俞眠甚至没听见脚步声，沈今宵的屁股刚挨到椅子，沈连衍就从厨房走了出来。
    一秒不差。
    俞眠的心脏骤停半拍。
    “在聊什么？”
    沈连衍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他的眼睛没看沈今宵，从始至终只盯着俞眠一个人。
    俞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有种被抓奸在床的心虚感。
    “随便聊聊。”沈今宵往后一靠，手臂搭上椅背，姿态懒散得近乎刻意，“聊他有没有婚前恐惧，聊他有没有打算反悔，再聊——”
    他顿了顿，眯起眼，嗓音拖得意味深长：
    “他是不是被逼的。”
    俞眠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不是，这猪脑怎么直接把他的心理活动说出来了？自己表现得到底有多明显，连沈今宵这种情商洼地都能看出来他不想结婚？
    他下意识掀起眼皮去看沈连衍的反应。
    他只是垂下眼，把那两个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遍：“逼的？”
    沈今宵的喉结动了动，眼神明显有些慌了。
    “我……”
    “沈今宵。”沈连衍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你是在替眠眠问，还是在替你自己问？”
    沈今宵脸色变了。
    “你别管替谁问，”他硬着头皮顶回去，“我只是想让俞眠——”
    “想让俞眠怎么样？”沈连衍往前走了一步，“让他承认他不想嫁给我？让他承认他是被逼无奈才进这个门？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了是吗？”
    沈今宵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沈连衍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字一句钉进沈今宵的骨头里，“你当年是怎么逼着他和我解除婚约的？”
    沈今宵的脸彻底白了。
    俞眠垂着眼，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
    完了完了，这俩人不会又要打起来了？
    上次这两人打的那一架俞眠实在是印象深刻，虽然他没有看到现场，可毁掉要重新装修的书房还是证明了战况的激烈。
    完全不像是两个人类能造成的伤害。
    这次不会波及到自己吧？
    “我……”沈今宵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声音发涩，“我当时……”
    “当时怎么了？”沈连衍盯着他，“当时你觉得他配不上我？当时你觉得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beta？当时你千方百计要把他赶走？”
    “现在你来问他是不是被逼的？”
    “沈今宵，你有什么资格问？”
    沈今宵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攥着椅背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想反驳，想说他现在不一样了，想说他知道错了，想说他……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沈连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是他亲口对俞眠说“你配不上我哥”。
    是他亲手把俞眠推向那些人的恶意里。
    是他眼睁睁看着俞眠被羞辱、被排挤、被孤立，然后站在旁边说“他活该”。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问俞眠是不是被逼的？
    他凭什么？
    俞眠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与世无争的瓷器。
    沈今宵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又酸又涩，喘不过气。
    他想说对不起。
    他想说他后悔了。
    他想说他愿意用任何东西换回那些被他伤害过的日子。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太晚了。
    太他妈晚了。
    沈连衍的脚步声响起。
    俞眠感觉到他走近，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侧停下，感觉到那道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下一秒，一只手覆上他的后颈，带着微凉的触感。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像是在安慰他不要怕一样。
    “困了吗？”
    沈连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替他回答。
    “我们上楼休息吧。”
    俞眠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
    好好好，只要能离开这让人窒息的气氛，让他做什么都行。
    他甚至没看沈今宵一眼。
    沈连衍的手从后颈滑到他的肩头，带着他往楼梯方向走。俞眠低着头跟着他的步伐，余光里只看到沈今宵还站在餐桌边，一动不动。
    直到他们走上楼梯，直到转弯处即将隔绝视线的那一刻：
    “俞眠！”
    沈今宵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俞眠的脚步骤然顿住。
    “如果你是真的不想嫁给他——”沈今宵的嗓子像是被什么撕裂了，每个字都在发抖，却喊得震天响，“我可以帮你！”
    沈连衍的手停在俞眠肩上。
    俞眠没回头。
    整个餐厅静得可怕，只剩下沈今宵粗重的喘息声。他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楼梯上那个停住的背影。
    一秒，两秒，三秒。
    俞眠终于侧过脸，余光扫向楼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沈今宵耳朵里：
    “你能不能别管我。”
    说完，他转回头，继续往楼上走。
    沈今宵僵在原地。
    像被人从背后狠狠砸了一棍，所有的力气瞬间抽空。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气流。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转过弯，消失在楼梯尽头。
    从头到尾，俞眠没有回头看他第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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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将我的一切，献给你
    房间里很安静。
    沈连衍关上门，手在门把上停了两秒，才转过身。
    俞眠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眠眠。”
    沈连衍的声音很轻。
    俞眠没动，只是“嗯”了一声。
    沈连衍走过去，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伸手，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点距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刚才……”他顿了顿，“沈今宵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俞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一个人人艳羡，所有人都喜爱的万人迷，低声下气的给自己说的这样子的话。
    真是让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啊！
    都怪那个系统！
    如果没有它在中间捣乱，事情怎么可能变得像现在这么复杂。
    俞眠能感觉到，沈连衍没有安全感。
    之前他还不懂，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到这个程度？
    但自从打开那个箱子之后，他对一切就都了然了。
    任谁在小小的年纪经历过在意的人突然失踪，灵魂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这件事，都会没什么安全感的。
    更别提中间自己确实还“消失”过两次。
    所以，沈连衍真的是已经在极力抑制自己不表现出来了。
    “我知道。”
    俞眠轻轻的回答了他的话。
    他不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和沈连衍结婚，也更不可能接受沈今宵的感情。
    所以最后，只能简单的回答这三个字。
    沈连衍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向书桌，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顿了一下。
    “眠眠，过来看一下。”
    俞眠转过头，看见沈连衍已经坐在书桌前，眼神落在屏幕上，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走过去，站在沈连衍身后，微微俯身。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片被阳光浸透的海滩，白色的沙滩，蓝得近乎透明的海水，远处是连绵的绿色山丘。
    “这是……”
    “婚礼场地。”沈连衍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海岛在南海那边，包了整个岛，三天两夜。宾客可以住在这里。”
    他点开下一张图，是建在山坡上的木屋别墅，落地窗正对着海面。
    “早上醒来就能看见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你以前说过，想在海边醒来。”
    俞眠愣了一下。
    他说过吗？
    他是想过等自己任务完成之后，就买一个海景别墅享受生活，可这样子的话，他应该从来没有对沈连衍说过。
    也或者……
    是小时候说过。
    毕竟他的确曾经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很喜欢海。
    记忆里，没有穿越之前也和父母一起去海边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