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俞眠，目光很深。
    可是情感总是会忍不住溢出来。
    那些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些下意识护着他的动作，那些看到他和别人接近时会抑制不住的醋意，都是证据。
    俞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连衍没有回答。
    但俞眠也不难猜到俞眠和他说了什么。
    无非就和自己这边一样。
    如果暴露了，系统一定会再次诞下惩罚。
    比如……
    把自己送回去。
    他只是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
    “你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找它。”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俞眠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抑着的杀意，像是火山爆发前最后的沉默，“它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让你在别的地方受了那么多苦，我怎么可能放过它？”
    他顿了顿，薄唇抿成一条线，语气里透出一丝不甘：“可是，我找不到它。”
    俞眠愣住。
    “它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沈连衍说，“我以为它躲起来了，或者已经离开了。我查了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没有它的痕迹。”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团还在微弱挣扎的黑影，声音冷得像冰：
    “原来它一直躲在这里。”
    俞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系统在沈连衍掌心扭曲着，半透明的黑影忽明忽暗，像一条被钉住的毒蛇，还在徒劳地挣扎。
    俞眠忽然明白了。
    系统一直躲在哪里？
    躲在他的意识深处，躲在他的眉心，躲在他最无法察觉的地方。
    而那里，是沈连衍的软肋，是他无论如何也碰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找不到。
    所以他只能等。
    等到系统自己出来的那一刻。
    俞眠的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刚才沈连衍从他眉心生生拽出系统时，那种精准的、狠戾的、仿佛演练了千百遍的动作。
    原来那不是演练。
    那是他想了千百遍的事情。
    “沈连衍。”俞眠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沈连衍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俞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些复杂的、压抑的、深不见底的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一句：
    “我回来了。”
    沈连衍的眼眶忽然有些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俞眠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系统的尖叫声还在耳边嘶鸣，可俞眠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沈连衍的心跳，一下，一下，震耳欲聋。
    第260章 让我亲手解决它
    系统的尖叫声刺破了短暂的宁静。
    【他在说谎——！】黑影在沈连衍掌心疯狂扭动，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空气，【俞眠！你清醒一点！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的单纯和善良，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你要是相信他的话就彻底完了！】
    “是吗？”
    俞眠从沈连衍怀里退出来，转过身，低头看着那团挣扎的黑影。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系统的挣扎顿了一下。
    【当然！】它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一种急切，
    【你想想看，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你，为什么之前对你那么冷淡？为什么看着你和别人走得近也不阻止？他说什么扮演高岭之花，不过是为了装模做样，让他看起来无害而已。你想，一个十几岁就想过杀人的人，他有可能这么单纯吗？】
    “够了。”
    沈连衍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攥着系统的手猛地收紧。
    那团黑影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半透明的躯体几乎要断裂。
    “等一下。”
    俞眠抬手阻止了他，望着沈连衍黑沉沉的眼眸，一字一顿的开口：“我想听它说完。”
    “眠眠……”沈连衍的眼里浮现出了一丝慌张，看上去没安全感极了，生怕俞眠信了系统的挑拨离间。
    “相信我。”俞眠懂他为什么没有安全感，所以抬手附上了对方冰凉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坚定与认真。
    望着俞眠的这副样子，沈连衍沉默了片刻，最终手指还是松了松。
    “他不单纯，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害我。倒是你，的的确确的把我送到过另一个世界，让我度过了长达十多年的痛苦时光。”
    【我那也是迫不得已啊！如果你真的和沈连衍在一起了，世界意识指不定会怎么惩罚你们。你只是在另一个世界受了一些苦，穿越回来就可以拿到钱，然后过幸福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听到这句话的俞眠眼神更冷了。
    在它眼里，俞眠只是爱情如命，为此什么都可以放弃的小人。
    【所以你现在最应该相信的就是我！按照原本的计划，等你拿到钱，我就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到时候你可以摆脱这里的所有人，快快乐乐的生活，不好吗？】
    这的确是俞眠一开始的想法。
    或者说直到不久之前，他还是坚定的将其当做自己的目标的。
    但这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不喜欢占据别人的人生。
    可实际上……
    那个被占据人生的自己。
    这个系统竟然还能堂而皇之的说出这些话。
    “你知道吗，”俞眠说，低头看着它，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你说了这么多，我只听出来一件事。”
    系统的挣扎顿住了。
    “你怕我留在他身边。”
    俞眠弯了弯嘴角。
    “你怕我相信他。你怕我爱他。你怕我选择他。所以你拼命找理由，拼命挑拨，拼命告诉我留在他身边有多可怕……”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
    “可惜，你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步。如果沈连衍真的想束缚住我，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资产全部转移给我？”
    当然，俞眠不可能要对方的钱。
    虽然他爱财如命，可他爱的是自己的钱。
    200亿就已经够了。
    他不需要再得到别的什么了。
    可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感受到了对方深沉的感情。
    一个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为了让自己回来拼尽了全力，甚至不惜和系统做交易的人。
    一个是把自己送到异世界，让自己吃尽了苦头的系统。
    只要是一个正常人，此刻应该都会选择相信沈连衍。
    他低头看了掌心那团已经开始发虚的黑影一眼，然后望向了沈连衍，问道：
    “阿潋，系统消失会造成什么影响吗？如果没有的话，那么，我想亲自动手解决它。”
    第261章 去见父母
    沈连衍的眸色动了动。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团还在挣扎的黑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对上俞眠的目光。
    “不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他说，“我发现，所谓的系统，不过是一个外来的侵入者，它之所以能控制一些事情，是因为它利用了规则的空隙，而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强大。”
    他顿了顿，薄唇抿了抿：“只要在这个规则体系内，把该做的事做好，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它消失之后，所有它造成的漏洞都会被规则自动修复。”
    “至于怎么消灭它……”沈连衍眉头轻轻皱起：“眠眠，你不用……”
    俞眠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它把我带走过，让我在别的地方受了那么多苦。”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出来的，“它逼你演那些戏，让你忍着不能靠近我。它拿我父母留给我的钱，骗我说是奖励。”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想亲手解决它。”
    沈连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眼底那些复杂的、压抑的、沉重的东西，在这一瞬间都化开了。
    “好。”他说。
    随后，他走到了俞眠身后，抬起胳膊，将掌心轻轻附在了俞眠握着系统的手上。
    “我们一起吧。”
    随后，他的掌心猛地收拢。
    系统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系统消失之后，俞眠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个纠缠了他这么久、操控了他这么久、让他和沈连衍分离了这么久的东西，就这么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