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承隐隐有些担忧，再次问道:“小睿，那我能替你看一看牙吗？”
    “可以啊。”周云睿转过身，望着沈逸承，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不是这样看。”
    少年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用眼神示意对方自便，他会全程配合的。
    这过度的信任，极易让人滋生邪念，他的小妻子总是不对任何人设防，即使是面对的是自己，沈逸承内心也极度煎熬。
    沈逸承忽然叹了口气，双手捧起周云睿的脸颊，温柔的哄道“啊”，见少年张开唇，手指往牙间探了探，一边摸索一边询问:“牙最近会疼吗？”
    被人掐着下巴，仰头的少年脑子有点懵不太舒服，但还是乖乖的断断续续回道:“我、我感觉......牙齿不疼......对、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冒出来了......”
    有些难受，想咬他。
    “学长你、你先放手......我可能现在会咬人......”
    沈逸承轻笑出声:“就是需要你咬我一口，我才能知道你有没有毒。”
    周云睿不想咬他，但没遏制住心底的反抗意识，在人摸上一颗牙时呜咽了两声，条件反射的含住那好心帮自己的手指，小口咬了下去。
    沈逸承被咬了也没任何躲避反应，任由那股冰冷的毒液顺着伤口灌进手指中，嘴角上翘的弧度越发明显，眼底眸色晦暗，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待周云睿回过神来，盯着沈逸承正在流血的手指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块破皮的肌肤附近还泛着青紫色。
    完蛋了！林城他哥不是说自己没毒吗？给虚假消息啊！
    呸，不对，无论有没有毒，他怎么看牙医还给医生咬了！他怎么变医闹人员了！
    他来这个世界自己打工加上奖学金，卡里存了两三万，全部赔付给学长不知道能不能够治病补品的钱......
    少年握住沈逸承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仰起头一会盯着人眼睛，一会低头盯着手指的伤口，像一只玩闹中误咬了人，急得团团转的小猫。
    “学长，你没事吧，是不是需要去医院打抗蛇毒疫苗啊？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哪种，我们先去找林叔叔看看吧，他应该是中医......”
    周云睿情急之下，颠三倒四说了一堆，拉着人的手腕，就打算往门外带，没扯动，反被人按回了凳子上。
    “小睿我没事，手指很快就会好了，不信你看。”
    第89章 化蛇36
    沈逸承将手放在少年眼前，才半分钟时间，上面的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剩针眼大小的一个红点。
    “你自愈能力这么强的吗？”
    周云睿着实被沈逸承恢复的效果震惊到了，这难道就是做蛇的好处？比较抗揍。
    少年胡思乱想起来，思维发散的问道:“学长，你是不是不会死啊？”
    沈逸承怔愣了片刻，没想到少年会问这个问题，声音微微弱弱的:“会死。”
    “我没有出生在灵气盛行的时代，如今是末法时代，我们这一类只是比人类更长寿.....几年。”
    沈逸承揉着手指，感受着血液中快速散去的酥麻感，眼眸暗沉无光。
    他说谎了，对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是纯血，受命于天，如若不自寻死路，便会像林泽安一般历经百年，一代代目送身边至亲化为一捧尘土。
    像一缕飘荡在世间，无处可依的幽魂。
    太冷、太寂寞了......
    他一族，本来人丁稀薄，独守在一方，不与外族通婚联络，但时代变换，再封闭的地方也会被砸开一条通往外界的路。也从此开始有同族喜欢上人类，隐瞒身份，在人类社会生存。
    混血由此诞生。
    混血继承了蛇的一定能力，也得到了关于人的那部分情感，他们更加厌烦恐惧妻离子散的那一日。
    长生，在这末法时代，究竟是恩赐还是惩罚。
    好在，他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妻子，他们注定会相伴一生。
    沈逸承用黝黑的眼眸，细细描绘少年的容颜，将这幅少有的画面记录在心中。
    人也好，蛇也罢。
    只要是他，沈逸承就会心动。
    但他的小妻子只是混血，左右不过比正常人类多活五六十年，等到了那时，他便随周云睿一同离去，也就不枉此生。
    避免人继续追问下去，沈逸承端起桌上的药，用手探了探碗边缘，恰恰温热，可以入口。
    “小睿，喝药休息，再不喝药就凉了，再熬一遍会更苦的。”
    周云睿喝下药，沈逸承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脚步轻缓的离开了。
    新换的药效果更好，周云睿这次喝完没有难受反应，也没有往日那般困倦，他闭着眼在床上躺了许久，思维清晰到能听清屋外树上的鸟鸣声。
    他失眠了。
    周云睿推门而出，月光从天空流泻直下，给地面铺上一层白霜，整个院子都被镀上一层月辉。
    少年揉了揉眼睛，发现他的眼睛在这种环境中反而好上了几分，能更清晰的看清院中的那棵古树。
    他轻哼着靠近，手指抚上树皮，粗糙硬挺，但不硌手，莫名让人想缠上去，随意挂在一棵枝干上。
    应该会惬意舒适。
    一阵凉风吹来，树叶摩挲间发出沙沙的声响，周云睿捂着嘴打了个喷嚏，从混沌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周云睿自言自语的呢喃着:“以后会越来越接近蛇吗？”
    那他现在还能算作一个人吗？之后的日子，作为人类的那部分完全消融，蛇性压过人性，算不算另一种死亡？
    夜凉如水，这孤寂的环境唤醒了少年心底黑暗的那部分猜想。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他脸上，衬得本就白皙病弱的人此刻像是要随月光消散在人世间。
    一只蝴蝶扇动双翅从远处飞至少年身旁，停在了树干上，黑丝绒般的翅膀不停蒲扇着，吸引少年的注意力。
    周云睿的确被这漂亮的小东西引得忘却了之前的胡思乱想，他之前在梦里见过这只蝴蝶，当时后悔没追上。
    少年屏住呼吸，慢慢朝蝴蝶伸出手，那蝴蝶不以为意的停在原处，直到少年的手刚触碰上它的翅膀，它轻盈的飞走，停在更高一截的树干上。
    周云睿不死心，心想着再捉一次，如果不成功就算了。
    第二次仍然没捉到，这蝴蝶像是在挑衅少年一般，每次明明都碰到了，只差捏紧翅膀的那一瞬。就会后知后觉的飞走，也不飞远，就停在一个手掌远的位置。
    周云睿被挑起了胜负欲，势必要将它捉到手一次，再放了它，少年眼睛睁得大大的，屏住呼吸，睫毛都不颤了，快准狠的再次下手。
    蝴蝶朝屋内飞去，停在了纸糊的窗户上，在屋内烛火的映照下，像画在上面的黑色剪影。
    事不过三，周云睿扑腾了几次，反倒将自己折腾困了，回到屋中，关上门，朝窗户走出，用手在它周围挥了挥，试图用掌风赶它出去。
    它好似在窗户上扎根立家了，一动不动。
    周云睿打了个哈欠，眼眶中浮现盈盈水光，小声对它道:“我要睡了，记得早点飞出去。”
    说完给窗户开了小半截，回床上，放下床帘避免被蚊子咬，陷入梦境。
    昏昏沉沉间，少年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模模糊糊的对他说诉说着什么，让他不必担忧，化蛇不会丧失人性，只是多了一重身份。
    周云睿“嗯嗯”两声作为应答。
    窗沿的蝴蝶朝屋内飞来，停留在红木桌上，化为一位散乱着长发的男人。
    林泽安心中计量着什么，小声默念“不必抗拒，随心而为......”
    床上的少年在这种抚慰人心的玄音下，心中的畸念像雾般散去，随着那点固执的意见消失，少年的身形越缩越小，化作了一条小蛇，盘踞在床中央。
    林泽安似有所感的朝床榻望去，迈开步伐来到床前，掀开白纱，露出小蛇，它腰腹上还挂着一条红绳。
    “到底是白色的鳞片还是粉色的鳞片？”
    林泽安对色彩的分辨较为模糊，白就是白，粉就是粉，对于中白里透粉的鳞片，他直觉不太正统，可能是身弱导致的疾病。
    林泽安细细打量着，用手指探到小蛇面前，轻轻点了点它的头，小蛇并未醒来，但下意识贴上了人指尖，探出粉粉的蛇信子，舔了两下，标记气味。
    林泽安微微一顿，停下了查看小蛇是否健康的举动，心湖像被一粒偶然坠入的小石头，荡起一圈涟漪。
    “安心睡吧，明日醒来就结束了。”
    他既然已经学会化蛇，明日待周云睿醒来，就将他送回山下。
    林泽安知道，缘起而聚，缘灭而散，更何况这本就不是属于他的缘分。
    第90章 化蛇37
    “小蛇，你好可爱。”
    “看起来怎么不到一米半，是因为之前喂食的食谱不对吗？果然还是得喂你吃一点蛇该的东西补充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