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小猫在霞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辉。杨莫芸朝停好车的萧清翊挥挥手：“上楼！”
    到目前为止，她实在是满足两人之间的关系与氛围。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杨莫芸挽着萧清翊的胳臂，露出一截手腕给萧清翊看。
    手腕上是那只竹节手环。
    “是手链？”
    “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啊。”杨莫芸“咯咯”笑了两声，“我那么大度的人，结果当初一点都不想让严筱戴上同款手链。”
    “那你送我的……”萧清翊想起她桌上摆着的印章。
    “……我亲手做的定情信物。”那个印章她可喜欢了，只是实在没什么用。当真只起到一个纪念的作用。
    “那天是七夕。”萧清翊回忆，“我们过了一个又一个七夕，交换了一次又信物。”
    “这叫苦尽甘来。”杨莫芸竖起食指晃晃，“交换了那么多次闺蜜礼物，终于轮上一次勉强称得上是情侣的礼物。”
    听见“情侣”两个字，萧清翊弯起唇角。暗恋这么多年，她都不敢想两个人还能换一种关系，她还能换一种身份陪伴杨莫芸。
    “那你以前……”她对杨莫芸刚刚说的“偶尔喜欢一下其她”耿耿于怀，但现在这氛围似乎又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只好抿着唇，伸手抚摸光洁的手镯以求安慰。
    杨莫芸没理解萧清翊话里深意：“我以前确实没想过那么多。没想过为什么你总想跟我过情人节、七夕节这种日子。我记得你有次情人节还送过我一盒巧克力，结果我转手就分享给来我家玩的朋友了。”
    那是大一的寒假。萧清翊明明忙着打寒假工，但还是抽空去找她，给她送了盒巧克力。因为萧清翊知道她喜欢吃巧克力，所以她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那是十分平常的一次礼物。现在想来，情人节的巧克力，其实总是带着点特殊的意义。
    “嗯……”萧清翊放轻语气，故作轻松，“所以你喜欢过那个朋友吗？”
    杨莫芸琢磨出不对劲了，伸手点住萧清翊的鼻尖：“只喜欢你这一个朋友。欣赏别人的颜值也好才华也好，不代表喜欢别人。”
    昏黄的日光透过杨莫芸鬓角的发丝，萧清翊在杨莫芸琥珀色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完整的脸。
    回到家两人窝在一起看了部正常的电影。随后的每一步都十分安静而熟稔。
    看书学习、回评论剪视频、洗漱然后聊天睡觉。
    很安稳，很平和。两人之间的节拍完全一致。
    等到冬天来临，杨易的公司成功苟活下来，倒是萧骨钰给她们打了个视频：“你爸死了。”
    萧清翊已经对她父亲没什么印象。面容模糊，且没有轮廓。只记得瞳仁小，眼白多，一心想让她死。
    “死了挺好。”萧清翊心里堵住一口气，上来也不是，下去也不是。
    “跟我一起回去一趟？好歹把人埋了。”萧骨钰嚼着泡泡糖，吹出个泡泡。
    “噗”的一声，那泡泡很快就爆掉。
    “他男儿又没死。”杨莫芸扒在萧清翊肩膀上露出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事不想女，坏事倒也不想男。”
    “她弟那样子……”萧骨钰说看又叹气，“张糯几年不出门，那状态跟死了也差不多。”
    “丧葬费谁出？别到时候萧清翊又出丧葬费又出赡养费还得扶养那个吸血鬼。”杨莫芸愤愤不平道。
    见萧清翊沉默，萧骨钰叹气：“哎，不怪你们这样想。葬礼这种事情我们不管，但总该回去看他最后一面。就当是尽了这场缘，也免得到时候还在梦里相遇。”
    “我也只是想回去看看我那姐姐。以前她待我最好，可惜人太善良，只能任人欺负。”
    说着，她又是叹气。
    萧清翊心神触动了一下。恍惚中她又记起一个温暖的拥抱。只是后来她再也没享受过那份温暖。
    “有了张糯后，她再也没关心过我。”萧清翊仰头，靠在杨莫芸的肩颈。
    “阿姨，我们再考虑一下吧。之后我给您回消息。”杨莫芸挂断电话，轻轻挠着萧清翊的下巴，“想回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我不知道……”萧清翊闭着眼睛，说不出心里的思绪。
    她应该是解脱的，可是除了解脱，心里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好像要把她往地上拽。
    杨莫芸想了想：“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过，回去不会少点什么，不回去我怕你后悔。”
    “万一回去后我反而后悔了呢？”萧清翊想到不高兴的事情，皱起眉头，“到时候她们还骂我一通。”
    “我会帮你骂回去的。”杨莫芸不假思索，“当然，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也支持你。”
    萧清翊：“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我竟然会为他的死感到难受。”
    “你并不是为‘他’的死感到难受，你只是认为死亡这种事情比较沉重。”杨莫芸轻声安慰，指尖按摩着萧清翊的头皮，“任何一个人的死亡都会对你造成这种感觉。”
    瘫了会儿，萧清翊直起身子：“就去见他最后一面，当做缘尽缘散。也好让他以后不要来我梦里找我。”
    杨莫芸不着痕迹地抖了抖有些许僵硬的肩膀。见萧清翊已经有了决定，她也放下心来。
    两人请了假，决定第二天就回萧清翊的老家。
    其实杨莫芸陪她也有自己的私心。除了不放心让萧清翊一个人回到这么黑暗的地方，她也想更了解萧清翊的过去。
    城市与城市之间似乎很远，开车24小时也不一定能到。又似乎很近，飞机只飞了不到两小时。
    眼前的景象一点点放大，又一点点偏移，终于连飞机也落在了这幅景象之中。
    两人站起来，出机场后打车前往目的地。
    窗外的景象一点点萧瑟起来。高楼渐渐远去，入目是黄色的土地，这个季节的土地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偶尔能看到有秸秆堆在上面，为她着上一点颜色。
    树枝上绿叶的飘飘摇摇，一阵风吹过，终于让它们不再挣扎，打着旋落到了地上。
    杨莫芸拉着萧清翊，为那冰冷的手提供一点温度：“我们先去找小姨？”
    “嗯。”萧清翊看着窗外，回答得恹恹的，“那条河，我以前差点被他淹死。”
    车辆驶过桥梁。一条窄窄的河从桥梁下方湍过。
    那河流只有两个人宽，岸边的芦苇随着风飘飘荡荡。
    杨莫芸捏紧了萧清翊的手。
    “他让我给他卷烟，我一边卷一边想作业上的题目，动作就慢了点，他就拎起刀想砍我。”萧清翊倾诉着过去的委屈，“我害怕，就跑，但是跑到这里被他追上了。”
    “该说还好吗？他没拿刀砍我，只是把我摁进河里，一遍又一遍。”
    萧清翊说话的语气分明没什么起伏，可杨莫芸的心脏还是痛了起来。她颤抖着嘴唇，抿住划过嘴角的泪。
    河流很快远去。杨莫芸泪眼涟涟，抱住神色恹恹的人：“如果我看到小时候的你，我一定用他对待你的方式对待他。”
    “不用这样。”萧清翊轻轻顺着杨莫芸弓起的脊背，“你只要带她走，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我会一直陪你的。”
    察觉到杨莫芸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萧清翊挑起她的下巴，用纸巾一点一点洇她眼底的泪。
    刚一擦完，她们就到了。
    和正常的葬礼不一样，这里没有人哭，没有人主持，更没有人在意角落躺着的人。
    周围的人看到她们，神色皆是好奇。
    萧清翊没搭理，带着杨莫芸径直走进角落的平房。
    “小姨。”刚一进门，两人就看到萧骨钰。萧骨钰搀扶着一个半头白发的女人，皱纹斑驳，身体单薄，眼睛倒还算清明。
    萧清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叫“妈妈”似乎过于亲昵，叫“阿姨”又显得冷血。
    两人一阵无言。
    半晌，对面的女人开口：“你回来了。”
    萧清翊看着她：“……嗯。”
    “回来了就见一面然后收拾收拾把人埋了吧。”那女人手背朝外挥了挥，似乎在赶什么东西，“留着也晦气。”
    “张糯呢？”萧清翊盯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他……”女人动了动唇，也不敢看她，“不知道。”
    萧清翊握紧了杨莫芸的手。
    “我们看一眼都觉得晦气，你还是让张糯处理吧。”杨莫芸的拇指抚摸着萧清翊的手背，说出的话却是呛人。
    王冬明看着她俩交握的手：“养了你十几年，这么多年你也没为家里做过什么，就当妈求你……”
    萧骨钰幽幽叹气：“坟墓也没建，棺材也没有，你让她们去哪儿埋人？”
    王冬明还没说话，杨莫芸又道：“养了那个陈糯多少年？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去求他？”
    这话说得几人都是头皮一紧。萧清翊心里是暖了，但见场面冷凝下来，打算说点什么缓和场面，抬头却发现王冬明眼神阴阴沉沉的。也不说话了，由着杨莫芸维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