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交织: 第2章
这一次,闻以蝶什么也没说。
她像个耗尽电量的颓然机器人,被推入了房间,木然躺平,任由岑春夜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给她盖上塞紧。
“啪嗒”一声,房门被轻轻合上,室内陷入昏暗。
闻以蝶睁大的双眼瞪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就仿佛那上面画了岑春夜的笑脸。
她是怪物。
光线似乎更暗了些,眼皮也渐渐发沉,闻以蝶陷入被子中,沉沉睡去。
下次——
下次一定要杀了她……
……
啪嗒、啪嗒、啪嗒。
一声是关门,两声是反锁,三声是钥匙旋到了底。
不再给里面的人逃出的余地。
岑春夜收回手,将钥匙放入口袋,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
她转头,面无表情地盯向窗户。
窗外黯淡,明媚的阳光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留下零星的光线。
影影绰绰中,岑春夜看到了窗户上的倒影。
破碎的头颅,血窟窿的左眼,汩汩冒血的心口。
岑春夜盯着那个狼狈的身影,突然笑了。
她摸了摸装着钥匙的口袋。
这次的伤,没有上次的重呢。
黑暗在窗外无声蔓延,屋内飘过低沉的哼唱。
如呢喃,如低语,轻易飘散在风中。
第三章
闻以蝶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她从被窝里挣扎出来,来到屋外时,一眼便看见了摆放在餐桌正中的早餐。
三明治和热牛奶。其中夹心的鸡蛋是七分熟。
闻以蝶下意识探向了牛奶,却在触到温热杯壁时瑟缩了一下。
她立刻丢下了它,警惕地环顾四周。
牛奶是热的,那家伙还没走。
出乎意料,周围风平浪静。
闻以蝶这才发现压在盘子底下的纸条。
她绷紧的双臂渐渐放松,再次拿起了牛奶杯。
【小蝶,我出去买菜,你好好待在家里,记得吃早餐。】
吃早餐这项在五分钟后被闻以蝶完成,至于好好待在家里……
闻以蝶的手握上了门把手。
冰凉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颤了颤,却又立刻紧握,重重按下。
啪嗒,锁舌缩回,门被打开了。
黑洞洞的门缝后仿佛蕴含着望不尽的危险,闻以蝶呆滞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竟然……打开了这道门。
被囚禁的这三年里,闻以蝶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跑。
但从一开始连那张床都无法离开、再到后来不能走出小小的房间、打不开外出的房门……她尝试多少次,就崩溃了多少次。
直到现在,她轻而易举的打开了房门。
踏出的半只脚停顿在半空中,在房门的分界线上反复游移。
闻以蝶的目光也在屋内屋外来回穿梭。她疑心这是个陷阱,但又不愿意放弃这个唾手可得的机会。
三年……不是三天,也不是三个月。
整整三年,她都被困在这里,不得逃离。
闻以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知道,在经过一个无比混乱的夜晚后,她就来到了这里。
而在这之前,岑春夜是她的同班同学,是她最最最讨厌的人,甚至于周围的人都知道她最讨厌的就是岑春夜,从没有人会把她们两个的名字联系到一起。
闻以蝶唯独没有想到,岑春夜会成为囚禁她的这个人。
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以蝶不知道,她甚至无法回想起那天的丝毫。
她的记忆,仿佛随着这三年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一同前往了未知的方向。
悬在半空中的脚最终落在了实处。
闻以蝶踏出了房门。
她不知道钥匙放在哪里,便做贼般的把门虚掩上,偷偷摸摸地朝楼下走。
闻以蝶的想法很简单。
只要她能离开这里,就可以彻底摆脱岑春夜这个怪物,从这三年里解脱出来。
昏暗破旧的楼梯像是缓缓旋转的圆环,闻以蝶越往下走,越觉得头晕目眩。
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却实在疲惫,便坐在了楼梯上,双手抓着头发,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缓解自己的焦虑。
白色的兔子拖鞋落在楼梯上,映衬得有些灰扑扑的。
闻以蝶盯着长耳兔发呆。
兔子……脏了。
她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没走几圈就走到了头。
楼梯的尽头,是灰蒙蒙的天。
闻以蝶,终于走出了这栋楼。
天色昏暗,晨起时的明媚阳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笼罩在周身,淡淡的雾气。
像是雾霾,却又不像。
闻以蝶没由来的有些恐惧,也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脚步犹豫着朝前迈了一步。
雾气紧随其后,紧密地缠绕着她。
洁白的长耳兔变得灰扑扑的。
闻以蝶加快速度,试图用这种方式逃离那些雾气。
她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雾气似乎越发的浓郁,脚步也变得沉重黏着。
她每往前走一步,都好似用尽全力。
终于,闻以蝶看到了一道铁门。
一扇锈迹斑斑,锁着几道足有手腕粗细铁链的门。
而门的另一头,是无尽的,正在翻滚着的,黑色雾气。
铁门分割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闻以蝶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一步。
潜意识告诉她,不要触碰到那些黑色雾气。
她也这么做了,立刻转身,奔向了另一个方向。
几番来回之后,闻以蝶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她离开的那栋楼。
她整个人都变得灰扑扑的,像极了脚上的那双兔子拖鞋。
一开始,闻以蝶还会用力地拍打掉身上沾染到的雾气,但后来,无头苍蝇般的经历让她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失望。
闻以蝶找不到出路。所有的出口都被铁门锁死了,而铁门外都是粘稠浓厚的黑色雾气。
她无法离开这里。
意识到这点的闻以蝶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抱着膝盖坐在了楼道口。
她茫然地看看天,看看地,脑袋里空空如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如果……现在有人能告诉她下一步做什么就好了。
或者……闻以蝶慢慢站了起来。
她应该去问问看别人,有没有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又有没有人,可以帮助她离开这里。
闻以蝶将目光投向了距离她最近的一户人家。
她敲响了这位一楼住户的门。
就在她抬手准备敲第二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蝶,你在做什么?”
第四章
闻以蝶还是没能敲下第二次。
门内寂静无声,门外,闻以蝶听到了自己慌乱的心跳。
她猛地转头,对上了岑春夜微笑的脸。
岑春夜今日穿了一件柔白色的开衫,映衬着那张笑容更加的温柔可亲。
但闻以蝶却出了一背的冷汗。
她压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又看到了多少。
闻以蝶试图张嘴辩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像个被石化的傀儡,彻头彻底地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冰冷的手主动牵上了闻以蝶的手,岑春夜微笑的脸在视野中放大,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小蝶,你在发抖,你很冷吗?”
“走吧,我们回家。”
闻以蝶不知怎么想的,用力甩开了那只手。
甩开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闻以蝶别开眼,道:“……你没关门。”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岑春夜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怪我,小蝶下次想出去看看可以喊我。”
闻以蝶慢慢地将头转过去,余光瞥见她的表情毫无变化,连唇角上翘的弧度都跟刚刚一模一样。
她再次被岑春夜牵住,浑身僵硬地回到了她们的家。
后面的事情闻以蝶记得不太清楚了,只依稀记得,岑春夜上前一步开门,门锁发出了“咔哒”两声。
她似乎看了她一眼。
……
闻以蝶在餐桌前坐立不安,不停地抬眼去偷觑厨房的方向。
厨房的玻璃是雾面的,只能隐隐约约地照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闻以蝶看那道影子一眼,就看桌角一眼;看她一眼,就看桌角……
如此几次后,闻以蝶终于对放在桌角的清洁剂动手了。
瓶装的清洁剂是半透明的材质,里面淡绿色的液体会随着动作微微摇晃。
闻以蝶拧开了清洁剂的盖子。
桌上摆放着的是新鲜出炉的鱼汤,奶白色的汤正滚滚冒着热气。
清洁剂的瓶身开始倾倒,闻以蝶不自觉地盯紧厨房玻璃上的那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