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匣: 第55章
“我最近想找房子租,总也寻不到便宜的住处,恰好看到这儿位置不错,租金低廉,就想着来这里看看。”说到这儿,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不知为何,这巷子前后都有官兵守卫,我想进去瞧瞧屋子都不行。”
项晚晚点了点头,说:“这排屋子已经不对外出租了。”
项晚晚想说,既然房东秦叔已经把所有的屋子都租给了葛成舟,作为堆放粮草和武器所用,那你又是从何得知这里的租金低廉的?
可最终她还是咽下了这番话,反而更是谨慎地盯着他。
“哦,这些前头官兵已经跟我说过了。”男子笑了笑,又道:“可是,为何姑娘你还能在这儿租住呢?”
“因为我的租期没到,葛大人又不好赶人,便让我留着了。”项晚晚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而出。
这人眯了眯眼眸,笑得仿若恍然大悟一般,可项晚晚却越发谨慎了起来。
过去的这一年,她一个人从云州城独闯大邺,走过了太多的城池,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虽不能一眼看穿一个人的本质,但刚与人接触时的警惕性她还是很足的。
也不知这人是否看穿了她的谎言,他笑着又问:“可是,既然这巷子里装的是咱们大邺的官家粮草,就算姑娘你的租期未到,就这么住在这儿,也着实不妥吧?”
项晚晚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却见这人是四方脸,三十上下的年岁,个儿不高,似是跟她差不多的个头,看上去倒是非常实诚,可说出来的言辞,倒是句句戳中核心。
项晚晚微微地后退了一步,道:“我住在这儿妥不妥,应是葛大人定夺的。先生你若是有异议,可以找葛大人评评理去。”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这人腿脚速度相当快,三两步地就拦上去,站定在项晚晚的面前。
项晚晚吓得大惊失色,却见此人深深地又鞠了一躬,道:“实不相瞒,主要是我太想租个价格低廉的房子了,左看右看,也只有这里最为合适。出城方便不说,也是个安静的好去处。”
“不是都跟你说了,这儿已经堆放了官家粮草和武器么?已经不对外出租了!”
“可若是姑娘一人住在这儿,尚且还能说得通。”此人的眼眸中,忽地有着如铁锤般坚定的硬气,他呵呵一笑,却又道:“只是这些天,我在这儿想要瞧房子时……啧,怎么发现姑娘似乎不像是一个人住的?”
项晚晚心下一沉,一抹心慌忽而涌上心头。
“好像姑娘的屋子里,还有其他什么人吧?”男子笑了笑,又向着项晚晚的方向踏去一步,他的口中,却是异常森冷冷地说:“而且葛大人,也经常去你那屋子,哪怕姑娘不在巷子里,葛大人也会在屋子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第52章 晚晚姑娘,刚才冒犯了
正当项晚晚有些不知所措, 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加速逃向巷子里时,忽而从斜刺里闪出一个身影,并大踏步地走到项晚晚的身前, 拦住了男子的咄咄逼近。
项晚晚定睛一瞧,这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身着朝服的葛成舟!
却见葛成舟一把抓住她的手, 对这男子说:“我在我喜欢的姑娘屋子里等她回家, 这需要向天下人报备吗?”
项晚晚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男子尴尬地笑了笑, 连连鞠躬道歉, 说:“葛……葛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对不起, 对不起……”
“滚!”
男子面色一僵, 赶紧加快脚步离开了。
许是担心这男子还在身后盯梢,葛成舟就这么紧紧地抓着项晚晚的手,大踏步地,将她牵回了翠微巷。
直到两人进了巷子口, 确定前后只有官兵守护,不再有任何闲杂人等时, 葛成舟方才松开了项晚晚的手。
项晚晚心口的震惊是根本缓不过来, 她脸色苍白地看着葛成舟一本正经的侧脸。
葛成舟站定了一会儿, 似是缓了缓神儿, 方才低垂了眉眼, 对项晚晚低语道:“你先回屋, 我安排一下。”
项晚晚的手心里, 还有着葛成舟手掌里的温度, 这是不同于易长行手中的绵软触感。
葛成舟的骨节分明, 牵进手里,有着生硬和僵冷,就像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和坚定的双眸。似是没有多少温度,却透露着真实。
项晚晚怔在原处,看着葛成舟微微抬起的眉眼,却终究是没有瞧她,最终他便侧身而过。
徒留项晚晚满身心的震惊,和一晃而过,葛成舟那泛红的耳尖。
直到项晚晚懵懵地回了小屋,站定在易长行的跟前,她都没有回过神来。她就这么抱着两罐竹筒凉茶,脑子里不停闪现的,却是药浴堂内,那些姑娘们调笑的言辞——
“葛大人珍重的姑娘……”
“发生什么事儿了?”易长行见着项晚晚是这副神情,便放下手中的书,他的声音瞬间拉回项晚晚的思绪。
可她的脸色依旧惨白,毫无血色,她平复了一下有些慌乱的心,毫无头绪地说:“哦,那个……刚才前边有个人来找麻烦……”
不待易长行再问什么,屋门外身影一闪,葛成舟已踏着沉着的步伐走了进来。
可他进来后,却是直接对着项晚晚深深地行了个大礼:“晚晚姑娘,刚才冒犯了。”
项晚晚的脸颊,瞬间泛红了起来,一时间,那羞赧火烧般地蔓延,从脸颊,红到了耳朵,蹿向了脖颈根。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易长行觉察这两人脸色不对劲,便口中凛冽了几分。
葛成舟大大方方地直起身来,对易长行把刚才发生的事儿给说了一遍,不过,当他说到自己出现后,却是小心地隐去了原话,而是改成了——
“我便对那人说‘我帮晚晚姑娘托关系找了个绣战旗的活儿,有太多需要安排的流程路数,要跟姑娘细细明说,难道这还需要跟天下人报备吗?’”
“哦。”易长行淡淡道。
项晚晚蓦地心脏抖了一分,红透了脸颊的不安模样,这才堪堪平复了下来。
葛成舟转而大大方方地对项晚晚道:“只是,晚晚姑娘住在这儿,总是被一些有心之人给惦念着。旁的不说,现在并不知晓刚刚出现的那人到底是谁,若真是个好奇心强的,那倒也是无妨。怕只怕……此人是个什么探子,那就麻烦了。”
这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项晚晚忽而明白,葛成舟将话题刻意转移到这里,应是想要帮自己离开这儿了。
于是,她微微行了个福礼,道:“劳烦葛大人费心了。既然易长行的身体也快好了,要不……我就搬走吧!”
易长行的双眸承载了沉甸甸的危险,他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盯着眼前的两人,没有说话。
“晚晚姑娘莫急,这事儿我还要再跟皇上商议。正巧,易长行的身子还要再恢复一段时日,只是,要麻烦你在这儿多留意一些了。”
不知怎的,真当着易长行的面说出自己想要搬走的事儿,项晚晚的心情复杂了起来。虽是轻松多了,却在这份轻松里,夹杂着沉甸甸的煎熬。
为了掩饰心底的这份煎熬,她莞尔一笑,将手中怀抱着的两罐竹筒凉茶递给他俩,说:“在易长行双腿恢复之前,我会小心的。这么的,葛大人今儿来是有事儿要相商吗?那我去前头买些酒菜来。”
葛成舟想了想,便招呼了两名小兵与项晚晚同行,好做保护。
易长行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再度回到小屋来的葛成舟,他凛冽道:“说吧,你对朕到底隐瞒了什么!”
葛成舟沉稳至极,他撩袍下跪,躬身请命,道:“皇上,现在外头事态紧急,恐怕,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安排了。刚才拦住晚晚姑娘的那名男子,微臣怀疑,可能就是端王派来的人。”
一提及端王的名头,易长行顿时紧绷了起来:“他发现朕在这儿了?”
“从那人的神情和语气来推测,微臣觉得,应该是端王手中人怀疑了什么,来刻意试探的。幸而刚才微臣有急事来禀报,发现了此人,将这事儿拦了回去。不过,刚才微臣又对前后防守多做了一层保护,最近这段时日,应是不会再有人能随意靠近了。请皇上放心。”
“可朕在这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但是……皇上,你这会儿还不能回宫。”
“朕知道,目前整个朝堂之上,大多数都是四哥的人。呵呵,四哥巴不得朕赶紧死在外头!”
“本来,微臣想着,看看太医局里那些老家伙们的态度,好找个机会让他们来这儿给皇上瞧瞧身子。”说到这儿,葛成舟,叹道:“可最近局势不大对,就连那些太医们都对先帝驾崩时的情景,不再多言什么了。微臣记得,当初皇上你登基时,那帮太医们都是齐刷刷地站出来证明你确实是传位之人,哎……”
“因为,朕现在对朝堂上的所有人来说,生死未卜。就连太医们,也是懂得审时度势的。”说到这儿,易长行对葛成舟说:“只要再有一个契机,恐怕,福昭就要对外宣告朕已驾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