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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匣: 第91章

    虽然刚才他们说,卢归并没有碰皇上的羹汤。
    但是……
    易长行瞥了一眼桌案上摆满的玲珑早膳,他冷冷道:“拿下去吧!今儿事务繁重,不易吃食。”
    *
    卢归来到天牢甲字号房的时候,高已似乎刚刚睡醒没多久。
    不过,现如今高已的任务就是,醒了之后就乱嚎。他口中所嚎的内容,当然还是跟端王福昭的罪孽有关。
    果然,当卢归将食盒放在牢房门前的时候,高已睡得沙哑的嗓子开始叫唤了起来:“让那个狗娘养的福昭滚到老子这儿来!他妈的,过河拆桥也不带他这样绝情的!”
    “之前你说,灭我卫国的,其实都是端王福昭,是他与你联手,是他与你密谋,是他假借联姻的事儿,攻入我卫国城池的。对吗?”卢归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高已躺在稻草堆上,觑了他一眼,转而便是一声冷哼:“是又如何?我先前听说,他福昭不是还打算篡位的么?”
    卢归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今儿来,就是想再听听高已所言的。
    他想知道更多的,他不曾知晓的真相。
    “他福昭当时与我联手,不过是想立功,好在他父皇面前有了军功,便是有了立储的胜算。”高已哼笑道:“可他急攻心切,听说,他的父皇对他举兵攻入卫国一事,大为光火。哈哈哈……这倒是让我们北燕得了胜。”
    卢归冷笑,道:“只可惜,卫国被灭之后,你们占据卫国城池也没有多久,后来,不是还被大邺新帝给拿下了么?你们北燕与大邺相攻,胜算必然不高。”
    “我们要的不是胜算。”高已冷冷地瞥了卢归一眼,说了个真话:“我们要的,是他们大邺内忧外患,兄弟之间,父子之间,全数反目成仇!这步棋若是成功了,纵然大邺的疆土再怎样辽阔,终究……呵呵,都会是我们北燕人的!”
    “可是,你最终却被关在了这间四方天牢里。”
    “我们北燕还有百万人马在后头支援,纵然折了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北燕人站出来,他们会一点点地蚕食了大邺的天下!”高已阴森森地说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儿,卢归淡淡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开始蹲下身子,将那个食盒打开,口中却是不咸不淡地说:“今儿大邺新帝正式举行登基大典,今天的膳食最为丰盛,只可惜,这粥食和包子上,似乎少了一味调料。你贵为北燕太子,就让我亲手帮你把调料加上去吧!”
    第88章 举行了那场不曾有过的盛世大婚
    旋即, 从牢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高已匍匐着过来了。
    “看来, 你已经弃暗投明,开始为你们大邺的新帝做事儿了。”高已不动声色地评价了一句,可他的眼睛却紧盯着卢归手中添加调料的动作。
    卢归一愣, 过了一会儿, 却是苦笑道:“我对福政的恨意已经经历了这样多的岁月, 他身体里的山月引, 还是我亲手灌下的。结果,你却告诉我,我一直以来都恨错了人……呵呵。现在, 就算我不打算再为福昭做事儿了, 也不想,更不能蛰居于福政的手下。”
    “哦?是因为对福政的愧疚么?”高已将洒满了白色粉末的灌汤包捏了一个在手中,激动道:“啧,早就听闻金陵这边的汤包最是鲜美, 只可惜,我还不曾吃过。今儿倒是大饱口福了!你呢?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今日登基大典, 全城封锁。我也有一项要事必须回一趟端王府。等做成之后, 明日开了城门, 我便去西域。”
    “你回端王府做什么?”高已纳闷道:“我还以为, 你彻底脱离了福昭那狗贼了呢!”
    “我去杀了他。”卢归阴森可怖的声音, 不由得让高已的手一抖, 差点儿没拿稳灌汤包。
    卢归看着高已将那一大口灌汤包满足地吞了下去, 他又道:“我妹妹云婉还在西域,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仅存的亲人, 我要去找她。”
    “什么?你刚才说你妹妹是谁?”
    “云婉。”卢归的声音清澈有力,似乎,还带着一丝美好的笑意。
    话音刚落,地牢大门“哐当”一下,应声而开。
    几十名带刀侍卫冲进地牢,还不待卢归反应什么,挣扎什么,他们便将卢归瞬间摁押在地,反剪了他的双手,捆绑了他的腿脚。
    卢归的脑海,刚刚浮现出妹妹云婉那张娇笑可爱的模样,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可他的身子被摁押在地,侧脸与地面的尘土砂石所摩擦,有着碎裂的疼痛。
    卢归甚是没有哼出一个字儿来。
    他只听见身后有一人踏着沉着稳重的步伐,走到自己的身后,一字一句地道:“卫国太子云规,你隐姓埋名,唤作卢归,与端王福昭密谋,联手北燕兵将制造丹阳万人惨案,更是陷皇上于危难之中,甚至用剧毒山月引强行灌入皇上的口中!现如今,你更拿山月引剧毒洒在灌汤包上,想害死北燕太子高已,好来个死无对证,对么?!”
    高已大震,他看着手中另一只灌汤包,看着那灌汤包上洒满了白色的粉末,他吓得当下扔掉,抠着嗓子干呕了起来。
    卢归被众多侍卫摁押在地,根本动弹不得,他的眼角余光只能看见牢门内,狼狈的北燕太子高已在干呕。
    而自己,身为卫国太子,却在这大邺的天牢,被大邺地位低下的侍卫们,摁押在地,仿若是一只丧家之犬似的,与那北燕太子高已一样,他们没有半分太子该有的尊严。
    卢归笑了,呵呵地冷笑着,好似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趣事,笑得全身发颤,森骨寒颤。
    一双黑色的皂靴走到他的面前,再一次问道:“卫国太子云规,你可知罪?!”
    “别再吐了!”卢归的余光依然瞄着牢门内的北燕太子高已。
    “你说什么?”皂靴主人厉声问道。
    “我说他,高已,别再吐了。”卢归闭了闭眉眼,语气仿若认命一般,叹息着道:“他的灌汤包上,根本就没有山月引。”
    高已早已吓得全身冷汗湿透,却在此时,他依然不敢相信卢归所言,扯着嗓子叫嚷道:“不是山月引那是什么?那白色的东西是什么?上回你在我那儿,是给我见过山月引的!”
    “是糖霜。”卢归淡淡道:“真正的山月引,根本不在食盒里,我没放在那儿。呵呵,高已狗,本太子怎么可能让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
    高已一怔:“你……你真是云规?”
    “我必须留着你的狗命!”卢归恨恨地将锐利的眼眸投射向高已那团肮脏的周身,他恨得咬牙切齿地道:“因为你,才是福昭罪孽的最大证据!如果没有你,凭福昭那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他定能苟活于一世!我今日饶你不死,他日,福政一定会取你的狗命!!!”
    高已大骇不已,想要反驳什么,可口中刚刚吞下去的那个灌汤包,似是如鲠在喉,让他说不出半个字来。
    “你到底把山月引放到哪儿了?”皂靴主人立即追问道。
    “你想要?”卢归的口中似乎带着一丝嘲讽。
    “山月引那是祸害人命的剧毒,这种东西应当立即销毁!这是皇命!”
    “那你们放开我,我拿给你们。”卢归说。
    “少耍花招!”皂靴主人哼然道:“你就说放到哪儿了,我们自己拿。”
    “在我的亵裤腰间。”
    “……”
    “就算是你们自己要拿,也得先松开我吧?”卢归又是半带讽刺,半带诚恳地道。
    皂靴主人想了想,对那几个侍卫点了点头,说:“谨慎点儿。”
    侍卫们谨慎地松开了卢归的手脚。
    卢归狼狈地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晃了晃刚才被扭押得异常难受的脖子。随后,却是看了一眼这天牢里的情况。
    眼前那位皂靴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葛成舟。
    卢归抬眼望去,却见前方天牢的门已经被众多带刀侍卫们给堵死了。
    只是,这牢门并没有关紧,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一丝光亮。
    这光亮照进幽深黑暗的地牢里,似乎,却无法给地牢里的两位太子带来半分生存的希望。
    卢归看着那前方门缝里的光亮,却是在心底惨然地一笑,想:原来,已经天亮了。
    他开始解开腰间佩戴,每解开一个动作,便让这些侍卫们紧张一分。可卢归也只是解开了腰带,脱下了伪装身份的小太监青衣,露出属于自己的墨色长衫。并松开了领口处的盘扣,就再也没有什么动作了。
    葛成舟的眉头微蹙,还没开口说什么,却见卢归瞬间从领口盘扣那儿,扯下了什么,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东西吞入了口中!
    喉间一滚,有什么热辣辣的感觉顺着食道滑入胸口,进入五脏。
    旋即,却只觉得周身五感被瞬间抽离,卢归却是再也站不住了,轰然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