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诶,你是我祖宗: 第2章
“听说圣上都亲自召见过他,还赏了黄金百两!”
“听说……”
耳边还回荡着那些人的小声议论,她托腮看向桌边早早写好的退婚书,叹了口气,还是将之拿起,折进信封里。
走出院子,才撞见郡王府来人。来的是王府的管家,姓周,在王府待了半辈子,是郡王、王妃身边最信任的人。
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抬着两口箱子。
“项二小姐。”管家拱手行礼,“今日您及笄礼,王妃命老奴送些小玩意儿来,给您赏玩。”
清许点点头,看着他亲自将箱子打开。
两箱锦缎,虽称不上稀罕,却也价值不菲。
管家又一拱手:“王妃今日实在挪不开身,还请二小姐见谅。”
对方态度客气,清许也没与人为难,点头:“有劳周管家走一趟。”
“王妃还说……”
清许看向对方,就见对方垂下眸,声音压得很低:“王妃希望二小姐慎重考虑,她还是很想与二小姐您做一家人。”
清许垂眸,微微颔首。
等郡王府的人走远了。清许站在廊下,夜幕渐深,她看着远处消失在夜色中的郡王府车马。
沉默许久才看向春桃:“走吧,莫要声张,我们悄悄去一趟郡王府。”
“现在?”春桃大惊,“小姐,天都要黑了!”
“这种事,迟者生变,早做决断才好。”
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夜深露重,长街上,就他们这一辆马车,显得寂寥。
清许耳畔,春桃仍在絮絮叨叨。
“小姐三思啊!”因为说了许多,清许都明显心不在焉,春桃急得面红耳赤,“大晚上的,让人发现您对世子爷旧情难断,外面的人嘴那么碎,一定会给你们编排成……”
清许充耳不闻。
她正思索着,以郡王妃对他的溺爱,待会儿见了陆明珏,如何说,才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横竖,她都不愿自己被他缠上。
若他缺钱……揣了揣衣兜。这次出门,她带了一包金银细软出来,若他死缠烂打,权当是花钱,买断过往情谊就是。
若他还不知足,那她也不必再留情面,由父亲出面了断就是。
还未到郡王府府门,马车忽然停了。
掀开车帘,项清许却是一愣。
郡王府朱门前,明黄仪仗森然,御前军戍卫两边,近乎将整条街守得水泄不通。
这是?
她低声吩咐车夫将那车退回巷子,自己则提着裙摆,借着夜色走向王府角门。
她时常来王府,门房对她也熟悉。
不过是红着眼眶,说了两句软话,王府的人就放她进去“看望”陆明珏了。
府中她也熟悉,知道陆明珏住在哪个院落。今日圣上亲临,陆明珏他总不可能还出去厮混。
陆明珏的院子在王府东北角,是最大最气派的一处。
院门虚掩着,她正伸手,忽然听到里头隐约传来人声。
那声音苍老,带着哽咽。
她猛地收住脚步,绕到了墙的另一侧。那儿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小门,从前陆明珏便经常从这偷溜出去玩。
起初还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只依稀分得清,有两个人。
直到进了院子,抬眸,她才看到远处廊檐下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穿藏蓝锦衣,头戴紫金冠,赫然就是那纨绔陆明珏。
在他面前,是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老者。
月光下,龙袍上金线隐隐泛光,五爪金龙盘踞在胸前,张牙舞爪。
是当今圣上!
他对着陆明珏,双膝微弯,竟是要跪下去的姿态。
清许的呼吸都要停了。她看着陆明珏伸出手,虚虚扶住皇帝的手臂,这才没让他跪下去。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颈,耳边传来皇帝苍老的哭声:“漠北年年犯边,朝臣各怀鬼胎,那几个孽障明争暗斗……这位置,朕坐得好苦啊!”
他像个小孩一样,紧紧攥着陆明珏的手:“这位置,只有你,这天下只有您能坐得!”
这是什么情况?
清许的大脑一片空白。
圣上他……在祈求陆明珏承袭帝位?
她不敢再想。袖中那封退婚书忽然像着了火一样,分外烫手。
那个陆明珏??只会斗鸡走狗,花天酒地的陆明珏???
忽然,对面一道视线像利剑一样刺来。
清许定神,隔着半个院子,对上了陆明珏那有些陌生的眼。
她听不清那边又说了什么,只看到皇帝抹去面颊泪水,连连点头后,竟真的听话,转身就走。
而陆明珏,仍站在原处。
那双从前用带着几分懒散、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如古井寒潭般,打量着她。
清许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眸中已盈满泪花。
“明珏哥哥~”
她掐着裙角,一路小跑至青年跟前。
廊檐下,只剩他们两人。
“明珏哥哥。”她握住他冰冷的手掌,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都听说了,外面的人说……说……”
灯火映在陆明珏没有表情的面庞上,素日多情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底却多了一抹她看不明白的幽深。
清许吸了吸鼻子,一颗泪滴恰到好处从面颊滑落:“不管外头的人如何议论,清许……清许此生只认你一人。”
看他没有反应,她焦急翻出那袋金银细软:“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虽不多,也希望能帮上明珏哥哥。”
借着将金银细软放他手心的空隙,清许闭上眼,索性往他怀里一扑。
“明珏哥哥,我好怕。”
陆峥垂眸看着她。少女披着一身鹅黄披风,暮色下,她微微颤动的身躯显得格外娇小。
“我不要与你退婚,不管你是谁,什么身份,我们都不退婚。”
少女身上带着柔和的花香,陆峥悬着手,垂眼看着手中分量颇重的银袋。
低低的呜咽声,从他怀里传出来。而她环抱住他腰间的手,也在慢慢收紧。
似乎,他不同意,她便不撒手。
第2章
清许一夜未眠。
那封退婚书被她压在枕下。
她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陆明珏什么时候攀上皇帝了。
当今圣上共有十七子女,成年皇子就有好几位。
皇帝年迈,储位空悬,那些个皇子哪个不是削尖脑袋在表现——哪轮得上他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
“小姐?”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春桃的声音就从帐外响起,“今日还去郡王府吗?”
清许坐起身。
去,当然要去,她昨日就下拜帖了。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略显憔悴的自己。
清许眨了眨眼,因为一夜未眠,双眼干涩,眼中布满了红色血丝。
她试着做出一副委屈含泪的表情。
镜中人当即眼眶微红,变得楚楚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很好,就是这幅表情。
正要唤春桃梳头,院门外突兀传来一阵脚步声。
项尚书面色古怪,看着她目光透露着几分不忍。
“清许。”他斟酌着开口,“听说你要去郡王府?”
“是,父亲。”清许抬头,看向父亲。
父亲表情凝重,想来也是听到了外面那些传言。什么“项家要退婚”,“项家二小姐拜高踩低肯定瞧不上假少爷”,父亲听到的只会比自己多。
“父亲。”清许垂下眼睫,“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项尚书愁着一张脸,心疼地看向自己女儿:“父亲忙于公务,这几年对你也疏于照看。你的婚事,是你娘临终前最牵挂的事。父亲跟你娘一样,都只盼你嫁得好,不受委屈。”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几分气恼:“当初定下这门亲事,是父亲考虑不周。不管外人如何说,这婚,我们该退就退!”
清许同样瞅着一张脸,她摇头,像是小时候那样,上前挽住父亲的手臂,往他身上靠了靠。
“父亲,我觉得,退婚这事不着急。”
项尚书皱眉。
“相信我,”清许晃了晃他的胳膊,“您不是从小就夸我有主意嘛?”
“你……”项尚书看着自家女儿,目光有些复杂,“该不会……还想着要嫁他?”
清许目光闪躲了一瞬,点头:“女儿想再看看,若他当真不成器,我们再退婚也不迟,反正不差这一两日!”
项尚书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婚期就在两个月后,府中已经筹办大半,嫁衣也早就裁好,就等吉日。
“过几日,我让你阿姐回府中陪你。”他盯着她,道。
清许点点头。送父亲离开后,她便重新坐回妆台前。
年少心动是有,可后来逾多是失望,最后是厌烦,不想再听到一丝一毫与他相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