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大道73号: 第28章
外套上坚硬的金属饰扣,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秦禹飞怔住了。
其实,他不过是想看她吃瘪的样子,想让他们两个今天至少别那么顺利地离开。
却没料到许乐知会如此决绝。
外套从他脸上滑落,软绵绵地掉在了他的鞋边。
许乐知站在原地,单薄的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抹胸。冷气激得她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笔直地站着,下巴微微抬起,像一株宁折不弯的白杨。
可一滴眼泪,终究是没忍住,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砸在衣襟上。
秦禹飞从未见过这样的许乐知。
决绝,激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哪怕会将自己焚烧殆尽,也要让刺痛她的人,尝到被灼伤的滋味。
他脸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身体的疼,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却更让他难受。
而沈烨,几乎是在许乐知扯下外套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迅速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白色衬衫,小心翼翼地披在了许乐知裸露的肩膀上。
那件衬衫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松松垮垮罩住她瘦小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温暖里。
沈烨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温柔,将衬衫胸前的纽扣,一粒一粒,逐个为许乐知系好,挡住了她胸前乍泄的风光。
而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臂一伸,将她紧紧揽入自己怀里。
他宽厚的胸膛,瞬间将她所有的寒冷与不安,都隔绝在外。
许乐知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楚感受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
那跳动的节奏,让她僵硬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柔软了下来。
压抑许久的委屈,也终于不必再强忍,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衬衫。
秦禹飞站在原地,看着在自己眼前相拥的两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酸又闷。
沈烨感受到怀里女孩从细密的颤抖中,渐渐平静下来,才轻轻松开了她,眼底满是疼惜。
而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秦禹飞。
没等秦禹飞反应过来,一记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他脸上。
秦禹飞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他抹了把嘴角,眼里燃起怒火,抬手就回击过去。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与身体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沈烨的怒火,秦禹飞的愤懑,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暴力。
“住手!”许乐知尖叫着冲上去,想要拉开他们。
可她哪里拉得住两个已缠斗在一起的男人。
他们你来我往,毫不留情。她根本无从下手。
沈烨出手极狠,每一拳都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秦禹飞也不甘示弱,抓住机会就往他肋骨上砸。
拳头和骨骼碰撞的闷响,这种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好事者。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惊呼声和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
人群中,已经有人掏出了手机,拨打着911电话……
第24章
在洛杉矶市中心警察局的审讯室里, 惨白色的荧光灯毫无感情地照在两个男子的脸上。
沈烨的嘴角肿了,左眼眶泛着乌青。秦禹飞倒是更惨,鼻子上还挂着血迹, 右脸颊有明显的拳印。
沈烨和秦禹飞被分开问话, 录完口供后, 两人都被暂时关在同一间拘留室里。
这间小小的房间只有八平米左右, 白炽灯刺眼得让人头疼。
沈烨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用指腹轻轻按压眼眶边缘的淤青,疼得倒吸了口气。
秦禹飞与他并排坐着,用纸巾擦鼻血。
俩人脸上的伤口都经过了简单的处理,贴着几个创可贴,看上去滑稽又狼狈。
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他们谁都没有看谁,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 还是沈烨先说话了:“秦禹飞,你的敌人, 从来不是我。”
他的声音带着打斗后的沙哑:“以后,别再动许乐知。”
秦禹飞嗤笑一声,把染血的纸巾揉成一团,隔空丢进远处的垃圾桶。
“沈烨, 你以为你真能保护她?”
秦禹飞的语气永远带着那种讥诮, “只要沈宗霖对你仍有期待,你就根本没办法和许乐知在一起。”
沈烨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将视线从自己磨破皮的指节上,缓缓移到了秦禹飞那张挂彩的脸上。
那张脸,和他有三分相似,此刻目光却同样死死地钉在沈烨脸上。
“除非……你沈烨能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得能胜过沈宗霖那个老头子。”
他停顿片刻,嘴角又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要么,就像我一样,放弃沈家的姓氏,放弃沈家的一切。”
“沈烨,你告诉我,这两条路,你现在能选哪样?”
秦禹飞的目光带着一种残忍的审视。
沈烨沉默了,他没理会秦禺飞的挑衅,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
审讯室太冷,让他的伤口隐隐作疼。
要变得强大,谈何容易。沈宗霖对哥哥沈承远的偏爱,就像一座大山横亘在他面前。
但他若是真的和沈家一刀两断,那母亲苏晴怎么办?她隐忍半生,不就是希望他能堂堂正正地过好一生吗?
“你看,你选不了。”秦禹飞仿佛能读懂他内心的挣扎,轻笑出声,“你和我,不过是沈宗霖那棵大树上见不得光的枝丫。区别是,我早就认清了现实,干脆自己烂在地里。而你,还妄想着能伸到天上,去够那轮月亮。”
“所以说,当时你还不如把许乐知男友的身份让给我,”他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拖长了音调,“你够不着,你只会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而且,还会连累她。”
沈烨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手上挪开,看向秦禺飞。
“说完了?”
沉默许久的沈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脸上的伤非但没有减损他的气势,反而平添了几分阴鸷的狠厉。
“我会选第一条路。”
“软弱的狼,只会被抢走嘴上的肉,”
秦禹飞脸上的讥诮消失了,但是眼睛里却有了光彩,仿佛看见了那头沉睡的狼,终于从蛰伏中醒来。
沈烨继续说,眼底藏着寒意,“而你说的第二条路,其实是死路。”
“秦禹飞,你拿什么保护许乐知?你以为还是原始社会,靠你一身的肌肉吗?”
秦禹飞的脸色变了。
“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我身在棋局中,虽然是棋子,但总有机会掀翻棋盘。而你,秦禹飞,一个被踢出棋局的局外人,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还谈什么保护?”
沈烨缓缓开口,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砸在秦禹飞的脸上,比刚才在走廊里的殴斗更让他难堪。
而沈烨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况且……”他微微侧过脸,眼神里带着冷淡的嘲讽,“就算你真的放弃一切,变得一无所有,你也得不到许乐知。”
秦禹飞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不甘。
“啧。”他咂了下舌,“真是太侮辱人了。”
秦禹飞维持着那个散漫的姿势,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许乐知将那件昂贵的外套砸向他时的样子。她眼里的愤怒和决绝,像一把火,烧得他心口发疼。
这时,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警察走了进来,他手拿笔录本,眼神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先是扫了一眼沈烨,又将目光落在秦禹飞身上。
“嘿,小子,说说吧。”警察语气沉闷,“为什么又打架?”
秦禹飞撇了撇嘴,没吭声。他把头微微一偏,用下巴指了指沈烨。
那意思是:问他去。
沈烨只是冷冷瞥了秦禹飞一眼。
“秦禹飞先生,沈烨先生。”黑人警察声音严肃,“你们涉嫌故意伤害和扰乱社会秩序罪。根据加州刑法第242条,可能面临最高六个月的监禁和两千美元的罚款。”
秦禹飞靠在椅背上,半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他甚至还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
“警官,我们只是在友好交流。一点小误会而已。”
黑人警察皱眉,眼神落在两人脸上那些青紫和创可贴上。
“友好交流?”警察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这就是你们中国人的友好方式吗?难道圣克莱门特大学就没一个礼仪课程,能教你们如何正常沟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