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所有玩家都清楚, 没有任何人的仇怨，能有小女孩和山神更深。
    于是大家在互相确认过处境后，兴奋之余, 也都默契地没有上前，急着终结山神最后的生命。
    大家在等一个人。
    而不出所料，她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神庙门口。
    “好久不见啊。”
    小女孩热情洋溢地朝山神打招呼。
    大多玩家都认得这张面孔：坟冢秘宝里的女孩尸体、梦境里诡异莫测的危险boss——但是现在,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孩而已。
    而在她身后, 还有好几个同龄的女孩。大家看起来都十分瘦小，身上还布满淤青伤痕，性格神色各异、但精神状态却都十分昂扬。
    女孩们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山神那张缝合的巨大脸庞上，终于暴露出了彻底的绝望。
    神母全部获得自由, 宣告着它这场伪神的永生之梦，彻底沦为泡影。
    “王爷爷！李爷爷！你们还记得我吗？”
    一个最小的女孩蹲在山神面前，用稚嫩的声音掰着手指细数回忆：
    “当年，你们想永生，想成仙成神。但是我的爹娘，还有很多叔叔阿姨们一直在和你抗争。就在他们即将胜利的前夕，你们用山里孩子们作为威胁, 把他们骗进地下山洞活活烧死了。”
    “这900个冤魂, 就成为了你的第一份祭品。”
    “我知道我知道！”
    另一个小女孩举手发言：
    “后来, 你们不停制造神母出来，让我们吃下反抗者的尸体，用我们的存在、去压制那些反抗的亡魂，整整持续了好多代呢！”
    又一个小孩蹲下来，像接力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开口：
    “不过很神奇吧, 你也没想到，最后小春妹妹能拒绝进食，不仅没有成为被你献祭的神母，还反过来封印了你。”
    “再见到我们，爷爷奶奶们……你们不开心吗？不过没关系，我们可是很开心呢！”
    “毕竟，我们真的已经饿了好久，好久……”
    “今天……我们终于可以吃饱啦！”
    小女孩们说的吃，是字面意义上的吃。
    这一幕场景，哪怕是其中几个久经恐怖副本的玩家，都看得有些心惊。
    孩子们的速度很快，在山神的求饶和惨叫声中，这一大坨缝合的怪物很快被分食的干干净净，只剩最后一颗脑袋，昏黄的眼珠在上面绝望而缓慢地转动着。
    “最后一颗脑袋，要不然就留给小春妹妹吃吧！”
    “小春一口没动，你不饿吗？”
    众人熟悉的那个小女孩最后走上来，低头看着山神的头颅：“我确实很饿，但我不想吃。”
    她突然转头，望向欧若菲的方向：“你们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当初能忍得住，没有吃下最后那一份食物吗？”
    “低头看看吧，欧同学，现在你应该能看清那是什么了。”
    欧若菲低下头看去，看向那刚刚进入山神庙梦境时，这具被神侍们抬过来的食物。
    她早就知道这是一具人尸残骸。不知是离开了黑暗力量的笼罩，还是小春的能力为之，此刻这具尸体竟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栩栩如生得宛如刚刚结束呼吸。
    这是一位瘦削的中年女人。眉眼与小春有几分相似。
    “那是我的妈妈。”
    这一刻，欧若菲终于恍然明白，当时她在感应中最后看到的那一幕。那硬生生克服诅咒、停止进食的身影上，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道和她遥遥对视的目光中，又潜藏着多浓烈的痛苦、多复杂的情绪。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吃任何东西了。”
    红色的泪水从小春眼角落下，滴在山神惊惧的眼球上，变成一道道烫伤。
    “怎么样，山神大人，被分食的滋味好受吗？可你们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女孩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因为我们，就是你们欲望的衍生，是你们亲手从身体里剖出的产物。你们一生都在吞噬他人，那么最后被我们吞噬，就是注定的结局。”
    比天光更快一步，彻底刺破黑暗的，是火光。
    火焰们从小女孩的身体里燃起，满地的血水作为燃料，几个呼吸之间就相互交织，串联起了她们彼此。
    “快，离开山神庙！”
    欧若菲一声令下，所有学生有序又快速地从庙中跑出。等欧若菲殿后从山神庙离开，一直在女孩们身上流动的火焰终于爆发，将整座庙宇点燃成一片火海。
    火焰中被吞噬的女孩们，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放声大笑。
    “诅咒不会再继续，我们不会因吃掉你们而成为下一位邪神，因为一切都会在这里结束。”
    “从火焰中开始，从火焰中终止。”
    山神庙在滔天的火光中，终于发出了倾塌的声音。
    最后一道天色彻底亮起，所有人都看见了大荒山的清晨。
    山坡下方，一个个小黑点开始出现，随后他们越跑越近，是一群惊慌失措的村民。
    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几个被黑袍裹着的庙祝，清晨的风吹翻了他们象征威严的袍帽，露出一张张普通人的苍老面孔。
    “哎呀！神庙怎么失火了！！山神还在里面供着呢！快救火、快救火啊！”
    “来不及了。”靠得最近的苏同学好心提醒道：“马上房子就要烧成灰了。”
    “对呀，山神也烧死了，我们亲眼看见的。”
    “你们坚持一下，再过个一两百年就禁止成精了。然后再等个几十年，等扶贫干部过来，你们再开发研究一下，说不定能建个什么大荒山旅游景区之类的，不用靠拜神求佛也能吃上饱饭了。”
    村民们：“……”
    一众信徒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发问：“是你们对不对，是你们烧了山神庙！”
    “外乡人，我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
    外面的新冲突一触即发之际，没有人看得见，已经被火焰充斥的神庙里，还有一个玩家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青炼开口：“你有话和我说？”
    其他几个女孩的身影都已经消失了。只有小春还站在火焰里，她疲惫地回过头，与青炼对视：
    “他们要来了。”
    青炼：“谁？”
    小春：“我不知道，也许是高阶玩家们，也许是其他像曲处长、1715这样的npc们。”
    她指向山神唯一残留的遗骸，那颗已经被火焰烧焦的头颅：
    “因为这个东西出现了。”
    “我已经没有能力再控制局面了。当初我发现副本情况不对时，本来想回欢乐岛汇报给办事处，但是副本已经被其他势力封锁。我只能用自己和小春的执念能力，先将山神封印在了这里。这一百年已经消耗光了我的能力，趁现在封锁解除了，我得立刻回去找白医生治疗。”
    青炼：“去吧，如果诊疗费不够的话，可以刷我的卡。这段时间辛苦你了，315。”
    小春摆摆手：“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了，013，祝你好运。”
    没有多言，小春的身影就消散在火中。
    下一刻，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山神庙彻底倾塌，变为一片扁平的废墟。
    外面的针锋相对在这场房屋倒塌中暂时终止，但玩家们却再次被集中了精神。
    因为在所有人的耳边，久违的副本播报声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消灭副本boss“山神”，获得全员治疗奖励】
    【恭喜玩家，消灭副本boss“神母”，获得全员六维加成奖励】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e级副本《大荒山》，获得全员积分奖励！】
    “我去，三连奖励吗？”
    高兴的气氛才刚刚开始蔓延，有人很快发现了不对：“等一下，什么叫做通关e级副本《大荒山》？咱们现在所处的副本，难道不是d级副本《温馨鬼屋》吗？”
    其他人也察觉出问题。
    “对呀，我记得不久前刚进来，还看了副本规则的啊？”
    “是不是系统播报出问题了？还是副本弄错了？”
    有玩家脸色变得慎重：“我知道了……我们从始至终真实所处的副本，其实就是这个《大荒山》副本！”
    说这话的人是一位来自欢乐岛的玩家，她沉声道：“那些鬼屋规则，是在我们进入这里之前看到的。虽然系统播报的时候，有提到过玩家违反了鬼屋规范，但却从始至终没有明确说过，我们现在就在《温馨鬼屋》这个副本里。”
    “有没有可能，大荒山副本和鬼屋副本其实是嵌套关系，又或者，其实鬼屋还没开始？”
    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被这一套分析搞蒙了。
    “不管是啥副本了，反正我们至少通关了就行，对吧？”
    “对呀，而且虽然是难度最低的e级副本，但是奖励却很高诶！”
    那个欢乐岛玩家却更忧虑了：“不，不对。就是因为这样才有问题！我记得欢乐岛有过规定，e级副本作为最基础的新人生存本，是不能进入任何系列副本板块中的。尤其是这里，这可是欢乐岛与大学城的联合副本，怎么可能有e级副本存在？”
    事出反常必有妖。事实很快证明，这个玩家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
    因为副本的播报声还没结束。
    【恭喜玩家，成功解锁s+复活道具：山神遗骸！】
    【携带此道具离开副本之人，即被视为道具主人，永久绑定。】
    【副本出口与入口相同，请玩家有序离开，避免踩踏。祝大家游玩愉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