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前任他表叔: 第85章
第85章
行船到京城, 花了十来日,已将近五月。
朝中早有弹劾温霁安的奏本,说他为私事离京, 一去半月,实在不堪大用。
因此一听温霁安回京, 温彻与窦氏就将他叫至房中讨论此事。
温彻说的是朝中应对,并一再叹声说他莽撞, 一意孤行, 而窦氏则说得更明白一些,也更直接一些,问接下来怎么办,太后寻机怪罪怎么办?
温霁安道:“去扬州前我已说过太多, 大伯娘心中应已知晓我主意已定, 如今成功接回流玉, 我自然还是当初的想法。纵使家中能把流玉送走, 能有别的办法让她离开, 但我若不同意,谁也不能按着我换上喜服去拜堂, 这总是要我自愿的事。家中实在担心, 也可提前与我切断关系, 以免受连累。”
“尽是胡说!”温彻怒道:“你姓温, 你是温家长孙, 父亲祖父都在人世,你就算要分家也分不了!”
温霁安已表明态度,此时沉默。
窦氏问:“我听下人说流玉似乎有怀相,她有孕了?”
“是,如今已三月有余。”
“就算你接她回来, 但她对外是失踪了的,失踪三个月下落不明,回来就身怀六甲,你叫别人听了怎么想?怎么看你,怎么看温家?”
温霁安抬起头来,紧盯着窦氏,向来目光温和的他此时却迸射着愤怒的光芒:“她如何失踪,这孩子因何随娘亲流落在外,在场所有人都心明肚明,大伯娘怎能问出这样的话?”
窦氏道:“并非我疑心,可你知道,别人定会有非议,到那时温家又该如何?”
温霁安疾声道:“谁有非议,大伯娘若听到了便只管告诉我,我要会会他,当面听他如何非议,再告他诽谤朝廷命官!”
窦氏怔住,突然失了神。
她想起多年前,她进门久久不孕,新进门的妯娌却一个儿子又一个儿子。
她为要一个孩子吃了多少苦?遍访名医,遍寻偏方,大大小小的庙宇佛寺也捐了不少香油钱,却是一无所获。
婆婆对她自然没好脸色,她不得已,只好主动给丈夫纳妾。
结果仍是什么也没有。
到那时她才明白,丈夫无后,与自己无关,单单就是他自己生不出来。
可从头至尾,他一句话也没有,婆婆怪罪她时、那个一无是处的妯娌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时、外面人阴阳怪气笑话她时……没有人帮她,他只是沉默寡言地收了她为他安置的一个一个貌美如花的妾室。
今日得知许氏回来时怀了身孕,她在想她不该回来,就凭失踪三月,凭回来时身怀有孕,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喷死她,却没想到不必她去应对这些,她丈夫就能替她挡回去。
有温霁安这样的态度,谁敢说三道四?谁敢舞到人面前去?
若当时自己的丈夫能有这半分担当,有半点维护她的心,又岂会让她吃那么苦,受那么多委屈?
她不再说话,温彻看看她,不知她心中所想,自己也再没理由好劝,只好看向温霁安道:“你既如此倔强,你祖父那里你就自己去说吧。”
“是,此事因我而起,让伯父与伯娘忧心了。”温霁安道。
老侯爷坐在院中,因病痛在身,中气不足,自然不能像温彻窦氏那样劈头盖脸地责问,却也是问他,接下来当如何应对。
温霁安道:“我想在家中设宴庆祝我寻回妻子,丧事变喜事,再请大和寺法师上门诵经,替我妻腹中胎儿祈福,庆祝他大难不死,祈祷日后平安降生。”
老侯爷听明白,这是他要表明态度,大张旗鼓告诉太后,他看重妻子,不会娶公主,而他如此作为,自然要有一番夫妻情深、不离不弃的议论与传言,当这传言传出,短时间内他就不可能再娶公主,哪怕他妻子突然殒命,他也不能立刻再娶。
他堵死了自己的退路,也堵死了太后的安排,太后只得收手。
“却只怕太后心中愤恨,以后不会让你好受。”老侯爷道。
温霁安道:“那便是我自己选择的道。我确实留恋这朝堂,确实想有朝一日批下军令,看我大周男儿收复失地,可我不想活得如此屈辱。
“抛妻弃子,去尚公主,留住官位与荣耀……那真的荣耀吗?若我痴迷此道也就罢了,偏偏我做不到。我与公主昔日交好,如今她与太后却成我仇人,我怎么与仇人做夫妻?该用怎样的心情去拜见太后?这样一对隔着仇恨的夫妻只会成一对怨偶,我想到那时,我这一生不会好过,温家也不会好过。”
老侯爷叹息,拉着他手道:“你幼时我曾教导你,男儿当光明磊落,顶天立地,如今你做到了,我却不知是喜是悲……也罢,我反正只剩一副病躯,过得一日是一日,是你们后辈当家作主的时候,随你去吧。我身子不行了,却还有个爵位在身,他日若你获罪,我用这爵位替你抵罪。”
“祖父!”温霁安痛声道:“我会小心谨慎,克己奉公,不负祖父,不负门楣。”
从祖爷院中出来,温霁安又去了郭氏房中。
郭氏不是跋扈的性子,当初让儿媳假死她本就心中有愧,而她也没有太多的主意,儿子要去扬州接人,她无可奈何,只能听之任之,如今人接回来了,她又忧心,不知得罪了太后,以后如何是好。
温霁安到来,与她说了自己的安排,他已挡回了大伯与大伯娘,又说服了祖父,所以此事定了,他不会做驸马。之后他要在府上开宴、做法事,广发请帖邀人来庆贺,以此向太后表明态度,亦是为许流玉正名。
他说得肯定,并不是商量的语气,且此事已通过了祖父,不过是告知一声,郭氏点头,一言不发。
温霁安道:“娘,如今流玉有了身孕,大伯娘说她失踪数月,回来就身怀有孕,恐有非议,这是我之前没想到的,但非议是非议,我们家人却是知道实情,流玉腹中胎儿正好三个多月,是她离京时就怀上的。她在回扬州路上才知,却不曾让我们知道,也不曾告诉她扬州的外公,她怕外公作主让她堕胎再嫁,而她想留下这孩子。
“娘自然能想到这样的决定于她自己有多傻,可她却仍然这样做了,原本在她心中,我也许已经给她办了丧事再娶公主了,我不知她当时心中有多委屈多煎熬……如今她回来,又怎能还受被人非议的委屈?
“外人倒罢了,娘是她婆婆,是她能倚靠的亲人,恳请我不在家时娘能护着她,护着她腹中的胎儿,让她能安心养胎,不要被流言蜚语所伤,”
郭氏听罢,顿觉心潮涌动,觉得这是一家人同舟共济的时候,而她是做娘的,要保护好儿媳和孙子,便认真道:“好,你放心,谁敢嚼舌根我定要罚她!这孩子咱们自己家认了,没人有资格说三道四!”
温霁安恳切道:“多谢娘。”
出来时许流玉已在外面,她来给婆婆请安。
郭氏欢喜,看着她小腹道:“怀着身孕,又是颠簸去,又是颠簸来,苦了你了。”
许流玉回道:“不苦,这孩子乖,没让我太辛苦,我见了外公外婆,又与夫君一路乘船北上,见了运河风景,还靠在几个码头看了一圈,欢喜还来不及。”
说着她让春喜抱了两匹布进来,“我给家里人都带了苏杭丝绸,给娘带了一匹宋锦,是孔雀绿,娘肤色白,气度柔婉,做成夏裙,穿上一定好看,另有一匹那边新出的料子,叫雨丝柔,穿上又凉快又滑,正好做了当寝衣,或是盛夏时穿。”
郭氏笑道:“你这孩子,来去匆匆,却还带东西,也不怕累着自己。”
“这有什么累的,明日我把布料拿来,再找娘问问,有没有小衣服小鞋子的样子,我拿回去试着准备一些。”
“有有有,我放着呢,这下好,他们两兄弟都有后了。”
两人离开春熙堂时已是夕阳西下,天边明霞似锦,五彩缤纷,许流玉问温霁安:“我怎么听见你和娘在说什么,流言蜚语,说三道四,你们在说什么?”
温霁安拉住她手,回道:“大伯娘说你失踪三个月,回来时身怀有孕,怕人非议,我就和娘说让她护着你,不让人这样编排。”
他心中不忍,看着她认真道:“这事是家里弄出来的,却要你承担,你若在外面真听到些不好的话,不要往心里去,娘已答应若府上有流言,定会重罚。”
许流玉明了,笑道:“那没什么,我失踪三个月,回来时怀孕,我夫君照样信我,这不证明我受夫君爱重吗?满京城谁也比不过我!”
温霁安原来面色凝重,听她这样说也笑出来:“是啊,谁也比不过你,过几日家中要摆宴席,你就更出名了。”
“摆宴席?”
“是,庆贺你大难不死,被我寻回来,到时就说你先掉下悬崖晕倒,被路过的一队商旅救下,商旅正好自扬州来,要回扬州,又认出你似乎是扬州罗家的外孙女,见你昏倒,便将你一起带了回去,你这才去了扬州。”
许流玉评价:“真巧,但好像……也编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不管巧不巧,反正这就是事实,家中设宴庆贺,再请法师诵经祈福,算是为你正名,若有流言蜚语,是打整个温家的脸。”
“好,我记住这故事了,商队我熟,扬州我也熟,我还能编出许多细节来。”许流玉道。
温霁安笑,“我看你似乎还有些期待。”
许流玉果然就面露得意:“是啊,我觉得我有些厉害,夫家为我弄这么大阵仗,不值得高兴吗?不知我哥哥到时来不来,我好久没见他了。”
温霁安道:“我亲手写个请帖,让人送上山去,大概他就会来了。”
“好。”许流玉又想亲他,往周围看了眼,见没人,便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温霁安轻笑。他已经开始习惯她这种情绪外露,虽自己做不到,却享受其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