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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妳墜落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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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妳墜落星光: 第三十六章

    那晚风声卷着细雨敲过落地窗,雨珠砸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蜿蜒的水痕,像谁偷偷抹过的泪跡。此后的顶楼公寓,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空气都变得滞涩,只剩下窗外风雨交加的细微响动,浓得化不开的压抑。
    顾知语彻底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胸腔里的气息浅得几乎无法察觉,彷彿只要不出声,只要静静地缩在自己的角落,就能把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纠缠不休的纷扰,都隔绝在这间公寓之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她的指尖抓着衣角,指腹磨得发红,心底的挣扎几乎要将她吞噬,可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她不能乱,更不能让韩聿恩看见她的乱。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把自己锁进客房,厚重的实木门咔嗒一声落下,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钝刀,硬生生划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她独自面对的黑暗与绝望,门外是韩聿恩的执念与守护,而她,主动选择了隔绝所有温暖。
    手机被她倒扣在床头柜上,萤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次闪动,都像是在提醒她外界的疯狂,可她始终没动一下,连眼神都没往那边看过一眼。
    就连韩聿恩轻柔的敲门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都被她当成了耳边风,硬生生隔绝在门外,像隔绝了所有可能会让她动摇的温柔。
    她靠在门后,背脊抵着冰冷的木头,指尖死死抵在门缝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那道熟悉的温度,能听到韩聿恩轻浅的呼吸声,甚至能分辨出她指尖摩挲门板的细微响动。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让她打开门,让她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可另一个声音却更强烈——不能,绝不能,你不能再拖累她了。
    指尖不知不觉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逼着自己闭上眼,不让那丝动摇,洩露半分。
    整个顶楼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水管的滴答声,一声一声,缓慢而沉重,敲得人心头发慌。韩聿恩靠坐在客房门边,脚边丢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沾湿了她的裤脚。
    她的指尖不知不觉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细细的红痕嵌在皮肤上,渗出一丝淡淡的血跡,她却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这么坐在那边一动也不动,从黄昏坐到暮色沉淀,从窗外还有残馀的霞光,到整座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她既没有离开,也没再敲过一次门,只是静静地贴着门板坐着,闭着眼睛,像是要透过那层冰冷的木头,感受门里那个人的呼吸,感受她的脆弱,感受她藏在冷漠背后的挣扎。
    她在等,等顾知语愿意主动掀开那道心防,重新给她开一扇缝,哪怕只有一丝,她也会拼尽全力挤进去。
    心底的慌乱与心疼缠绕在一起,韩聿恩太懂顾知语的固执,她闭嘴、躲起来,从不是逃避,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硬撑,是怕自己的不堪,会让她更加难堪。可她不知道,看着她这样闭闭不言、独自承受,比让她自己面对所有风雨,更让她心疼。
    她不怕韩家的压力,不怕集团亏损,怕的是这扇门永远不再打开,怕顾知语真的会偷偷走掉,怕自己拼尽全力,还是留不住她。
    客房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路灯的昏黄光线,挤过窗帘的细缝,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摇曳的痕跡,像一道微弱的希望,却照不进这间屋子里的黑暗。顾知语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双膝紧紧抵着胸口,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双臂环着腿,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手机就在她身边的地毯上震个不停,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新闻推送的提示音、来自许妍初焦急的未接来电、还有网友疯狂涌入的私讯,一声接一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耳朵,又像整个世界都挤到了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张牙舞爪地逼着她,逼着她彻底崩溃,逼着她认清自己的不堪。
    她的指尖碰了碰手机的边缘,又猛地收回,指尖还残留着手机震动的馀感,她不敢打开,不敢看那些恶毒的言论,更不敢看许妍初发来的、关于现在的所有新闻——她怕自己一看,就再也撑不住那层坚硬的外壳,怕自己会忍不住打开门,向韩聿恩妥协,怕自己的软弱,会让韩聿恩陷入更深的泥潭。
    其实她早该习惯了,娱乐圈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柔乡,从年少出道至今,黑粉、造谣、网暴,她经歷了不下十次,每次都能咬着牙撑过去,转头还能带着完美的笑容出现在镜头前,用骄傲的姿态,对所有恶意视而不见。
    那时的她,无牵无掛,哪怕被全世界质疑,也能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扛过所有风雨。
    可这次不一样,那些脏水泼到了她身上也就罢了,她早已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可连韩聿恩都被她牵扯进来——Virel的股价开始波动,红色的下跌曲线像一把刀,割在韩聿恩的心上,也割在她的心上;韩家的董事局已经开始发难,那些老狐狸虎视眈眈,只想把她这个「绊脚石」彻底清除;连路人都在讥笑韩聿恩「瞎了眼才会看上她」,笑她配不上韩聿恩的身份,笑她是个会拖垮韩聿恩的麻烦。
    每当想到那些评论,想到韩聿恩因为她,要对抗整个韩家、对抗所有股东,要承受那些不明不白的指责,她的心就像被一隻无形的手抓紧,疼得无法呼吸,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她从来不怕自己受委屈,却最怕自己成为韩聿恩的负担,最怕那些骯脏的东西,玷污了那个拼尽全力保护她的人。
    想到这里,顾知语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因为心底的自责与绝望,终于压过了所有的隐忍。眼眶里憋了很久的泪,再也忍不住,一颗一颗砸了下来,落在她的睡衣上,留下一团团深色的印记。
    她终于明白,原来真正爱上一个人之后,最先涌上心头的情绪不是满溢的幸福,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对方的温柔与守护,怕自己的不堪与麻烦,会拖累对方,怕那些骯脏的东西,玷污了心里最乾净、最想要珍惜的那个人。她寧愿韩聿恩恨她、怨她,寧愿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黑暗,也不愿意看着韩聿恩因为她,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愿意看她被全世界指责嘲笑。
    门外的走廊里,韩聿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寧静。她猛地睁开眼睛,指尖从门板上移开,拿出手机,看见萤幕上显示的「宋允荷」三个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韩小姐。」电话那头传来宋允荷异常凝重的声音,连平时稳定的语调都带着几分难掩的慌乱,背景里还能听见急促的敲键声和低低的讨论声。
    「说。」韩聿恩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指尖还贴在门板上,似乎还能感受到门里那个人的温度,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不耐——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被任何事情打扰,她只想守在这里,等顾知语出来。
    「董事会半小时前紧急召开了视讯会议,所有股东都到齐了,气氛很僵。」宋允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身边的人听见,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韩聿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节因为用力握住手机而泛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谁的意思?」她太清楚韩家那些老狐狸的脾气,没有她父亲韩廷霄的默许,他们绝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地逼她。
    「是董事长亲自授意的。」宋允荷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他全程在线,没有说一句维护你的话,甚至默认了股东们的提议。」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窗外的风声还在哗哗作响,夹杂着细雨的敲击声,显得格外凄凉。
    韩聿恩闭了闭眼睛,心底的怒火与无力感缠绕在一起——她早就知道,父亲不会容忍顾知语的存在,可她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绝情,会用这一切来逼她妥协。
    宋允荷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们给了两个选择,——要您立刻发布声明,公开澄清您和顾小姐只是普通朋友关係,从此划清界线,彻底断绝所有联系;要么明天您可能就会被董事会换掉。」
    韩聿恩没说话,依旧靠在门板上,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碴,没有半分波澜。
    她当然知道董事会的人在怕什么,他们怕顾知语这块「绊脚石」影响Virel的声誉,影响他们的既得利益,影响韩家的脸面,可她们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从来没考虑过,顾知语对她来说,比Virel、比股份、比继承权,都要重要得多。
    心底的执念越来越强——她绝不会放弃顾知语,无论是韩家的压力,还是董事会的威胁,还是失去所有的一切,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从来只有门里那个,正独自承受所有黑暗的人;她怕的,是门里的人,会悄悄放弃她。
    几秒后,她终于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点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如果我不呢?」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连背景里的敲键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宋允荷太清楚韩聿恩的脾气,她一旦决定了什么,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整个董事局都知道,这次韩聿恩是铁了心要为一个顾知语,跟整个Virel对着干,跟整个韩家对着干。
    良久,宋允荷才轻声叹气「韩小姐,您想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韩先生那边,我劝您还是再劝劝……」
    「不用劝。」韩聿恩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冰冷而坚定,「按我的意思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管,我来扛。另外,继续查洛闻川,我要知道,他到底还藏着什么把戏。」
    「是。」宋允荷不敢再多说,只能应下,掛断了电话。
    而另一边,韩宅的书房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白色的光线洒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映得人脸色苍白。韩廷霄站在巨大的电子萤幕前,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洛闻川坐在沙发里,指尖懒散地转着一支高级钢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藏着筹划得逞的得意  「看来我们都低估了她,韩聿恩这次陷得比谁都深,居然愿意为了一个顾知语,跟全世界作对。」
    韩廷霄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萤幕角落弹出来的娱乐新闻,标题上「顾知语」三个字格外刺眼,配着她早年进出诊所的模糊照片,看得他眼底的寒意更浓,连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他从来不允许,韩家的人,被一个这样的女人拖累,更不允许,韩家的脸面,被一个有「黑歷史」的女明星丢尽。
    「她会妥协的。」韩廷霄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带着不容置喙的篤定,「她是韩家的继承人,Virel是她一手打下的江山,她不会拿这一切去赌,更不会拿韩家的荣誉去赌。」
    洛闻川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阴险的得意「接下来,我们只要再推最后一步,让她知道,韩聿恩会因为她失去一切,不用我们出手,她自己就会主动离开韩聿恩,甚至会主动消失。」
    他早就算准了顾知语的软肋——她的骄傲,她的自责,她对韩聿恩的在意。只要戳中这一点,不用费费力气对付她,她自己就会把自己逼到绝境,主动退出韩聿恩的世界。
    韩廷霄终于转过头,看向洛闻川,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阴冷的光芒「按你说的做,越快越好,我不想再看到,韩家因为一个女人,陷入被人耻笑的境地。」
    洛闻川笑了笑,停下转动钢笔的手,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放心,韩先生,用不了多久,顾知语就会彻底从韩聿恩的世界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