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但是大佬情人》 第1章 《卧底,但是大佬情人》作者:过隙的马【完结】 简介: 糙汉大佬甘川x清冷卧底柳之杨 穆雅马在东南亚,是自由之国、罪恶之地、混乱天堂。 柳之杨是穆雅马东区建工集团的二把手。 白天,他一身得体黑西装,跟在老大甘川身边,眉头微皱、眼神冷漠,从头到脚冷得让人无法靠近。 在柳之杨手下办事,压力极大。 有个新人把印错的合同递上去,柳之杨只是沉默地用手指划过那个错误,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公司内部达成共识:宁可去求老板甘川骂一顿,也绝不轻易去招惹柳理事。 老板甘川知道后,啼笑皆非:“哎呦你们对柳理事有误解,理事内里,是非常火热的人呐!” 夜晚,柳之杨被身高一米九的甘川随意摆弄,冷漠的眼眸被泪水填满,在甘川背上留下好几道抓痕。 -亲爱的,我就说你内里很火热吧,根本不是什么冷漠的人! -……闭嘴。 -哎呦嘴上的话听着倒是让人心寒…… 一天,甘川将一沓档案打在柳之杨的细腰上:“最近有华国警察在集团里晃悠,帮我找出来吧,亲爱的。” 柳之杨心重重一跳——他就是那个藏在公司的华国警察。 在穆雅马六年,柳之杨配合华国国内警察,救了无数失足被骗的华国人回家,也见识了无数灰色阴暗。 这里就是一滩烂泥,柳之杨清醒地躺在泥中。 他能在谈判桌上眼都不眨地断人生路; 也能在深夜码头,对惊恐失措的华国女孩压下所有戾气,用一句温柔的乡音说:“别怕,我是警察。” 甘川知道柳之杨在隐瞒。 从六年前柳之杨说自己是逃债来的那天起,甘川就知道他在隐瞒。 甘川是贫民窟里长大的狼,一眼就能看穿家犬装不成野狗。 甘川和他待一起,纯粹是见色起意。华国男人腰细腿长,那股冷劲儿拆吃入腹时别有一番火热,堪称绝品 一场各取所需的□□关系,甘川玩得起。 直到一次火拼后,柳之杨一边骂他找死,一边给他包扎。 甘川看见,柳之杨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点滚烫的东西。 这点真心,像颗糖,掉进了南洋这滩烂泥里。 甘川这俗人,竟忍不住想把它捡起来。 剧情版: 穆雅马东区建工集团的董事长死了。 这个爆炸性的新闻,让本就混乱不堪的东区群龙无首。 副董事甘川与陈颂之间争夺不休,东区执政官坐收渔利,其他区的军阀蠢蠢欲动…… 暗流涌动下,柳之杨逢凶化吉,解救失足穆雅马的华国人,却发现这些被压迫在底层的人们,与上层斗争息息相关。 tips: 1,甘川是好人,做正经生意的,大背景下谁都有点无奈,但是好人,努力帮助陷入泥潭里的穆雅马人民。 2,受卧底是为了救本国人民,当攻情人也只是卧底身份而已,并不说明攻有问题!这就是一个警察x总裁故事的翻版!! 3,双洁,身心都洁的那种,he! 重点!!本文纯属虚构,切勿带入现实!!!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破镜重圆 现实 主角甘川互动视角柳之杨 一句话简介:泥潭中赌一场真心 立意:守护不灭的人性光辉 第1章 拳击手 正道拳馆的休息间,阿刘已经坐了半小时。 身上的汗早已干涸,嘴里的血被咽下,半掉不掉的牙齿和肿胀的双眼昭示他不良的健康情况。 阿刘甚至没有摘下拳击手套,就这样披着毛巾,坐了半小时。 他是华国的不知名职业拳击手,打了几年一个冠军都没拿过。以为职业生涯就这样到头,没想到遇到个蛇头,说穆雅马有个拳馆需要拳击手,打一场给三百美金,赢了奖金翻十倍。 对手都是矮小单薄的穆雅马人,很好赢。 阿刘背着个褪色的布包,跟着蛇头来了穆雅马。 结果拳馆为了赚钱,一天要阿刘打五六场比赛,穆雅马人不把人当人,场场都往死里打。 阿刘尝试过反抗,得到的却是棍棒加身的毒打,被丢进笼子里反省。 在那里,他见过其他反抗者,有一天被刀砍一个手指疼死的、有被电棒电死的、有被鬣狗啃死的…… 天降大雨,那些痕迹被冲刷干净,只留下刺鼻的腥味,阿刘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来了一个人间地狱。 他疯了一样找渠道回国。 直到上次比赛结束,他被打得昏叨叨,靠在围栏边时,有人把一张纸条塞到他手里。 上面用中文写着:4月7日,凌晨一点,来叁区码头。 阿刘抬头看了眼休息室的钟,十二点五十了。 可身后监视的两个人却一动不动。 拳馆给拳手配了两个“监管者”,平时负责给拳手买必备物品,拳手要是逃跑,他们负责把人带回来。 要是拳手逃跑成功,“监管者”死得比拳手还惨。所以这些“监管者”都是不要命的。 阿刘不确定纸条是不是真的,但他想试试。 他站起身,用蹩脚的穆雅马方言说:“我想去海边散散步。” 监管者朝着他被打肿的眼睛又打了一拳:“回去!” 阿刘被打得砸在柜子上,顺着柜子滑落,没了动静。 两个监管者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蹲下身,正要检查,下肢忽然被重重一踢,倒在地上。 阿刘迅速站起,乘另一个监管者没反应过来,摘下手套一拳打在他脸上。 没有手套缓冲的拳头比石头硬,监管者被打得连连后退,把刚要站起来的另一人又绊倒。 阿刘跑出拳馆,朝着叁区码头疯狂跑去。 身后很快传来怒吼声,让他停下,威胁他要是抓到他,要“让他吃下水泥,放进桶里,当拳馆老大家里的水泥柱”。 可阿刘耳边只听得到风声,他不要命跑。 要是纸条只是玩笑,他就一路跑,跳进海里淹死,也比活着受折磨好。 叁区码头里堆积着大批集装箱,层层叠叠、每一排每一列都是一样的,阿刘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跑。 转着转着,他跑到了一个死胡同。 面前集装箱堆得比天高,阿刘转身要往回跑,却见两个监管者已经追上来了。 码头冷冽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发红的眼睛在夜里闪闪发光,像两只豹子,一步步逼近猎物。 阿刘后背紧贴在集装箱上,握紧拳头,咬紧后牙,汗水大滴大滴地砸到地上。 死吧,他想,和他们战斗到死。 两只豹子失去耐心,朝着阿刘扑来。 忽地,空中响起两声枪声。 两个监管者被打中小腿,倒在地上,痛苦地嚎叫着。 阿刘抬头,集装箱尽头,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逆着光,枪头还冒着白烟,对他说:“刘先生,过来吧。” 说的是中文。 阿刘多长时间没听过标准的中文了。 他缓慢地朝男人走去,走出集装箱阴影下的黑暗,走到了男人所在的光源中,在男人的指引下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上有空调,座位软得不可思议,阿刘拿起一瓶矿泉水一饮而尽。 如果这是个必死的圈套,他也认了。 男人开车绕过像迷宫一样的集装箱,来到码头边。 车灯照出三个同样穿西装的人。在这些人中间,有个男人坐在椅子上,面对大海。 阿刘被要求下车,在其他人的注视下,顺着车灯,朝椅子上的男人走去。 还没靠近,阿刘膝盖一弯跪下,他知道道上规矩,用中文恳求道:“大佬,大佬,求您让我回去吧,我,我有钱,我可以把所有钱给你,只要你让我回去!” 男人起身,锃亮的皮鞋朝自己走来。 阿刘低下头,下一秒,双臂被扶住,人被拉了起来。 看清眼前人时,阿刘怔住。 非常俊秀的面孔,又瘦又白,一看就是标准的华国人;穿着一身得体西装,头发被精细地打理,全梳到后面;眉头微皱,眼神冷又带着些悲悯,气质出尘得让人移不开眼。 柳之杨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你受苦了,一会儿你上船,躲进下仓。等船到了公海,会有华国海员来接你回家。” 阿刘先是怔住,而后嘴唇颤抖起来,好半天才说:“谢,谢谢你,谢谢你大佬,我,感谢你,我……” 阿刘痛哭起来。 柳子扬示意身边人把他扶到船上,看见他满是伤痕的、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又脱下西服外套,披在阿刘身上。 “回国后好好做人,别再来了。” 眼前男人清瘦,阿刘却觉得他无比有安全感。 这种感觉很熟悉,在华国,似乎也有一种人,无论你身在何处、有什么危险,都会毫不犹豫地前来。 第2章 阿刘眼神一动,说:“谢谢警官。” 柳之杨帮他整理衣领的手顿住,随后说:“总之,忘记我们吧。” 阿刘自然懂什么意思,连连点头。 渔船在深夜启航,朝着一轮明月驶去。 柳之杨看着船变成一个黑点,松了口气,点起烟。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黑得看不见五指的岸边,只有烟这一点亮光。 “柳哥,我们去把跟着的两个线头处理了,就回去了。”其他四人对柳之杨说道。 柳之杨摆了摆手,码头很快安静下来。 等烟烧到手指,他才用皮鞋碾碎烟头,转身上车。 急促的电话声响起。 柳之杨翻开手机盖,看清号码后,眼神柔和了些,接起电话:“喂。” “亲爱的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去哪儿了,怎么不让小弟们跟着你啊!担心死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局势紧张,万一陈颂那疯子找人弄你……” 柳之杨听着甘川絮絮叨叨的抱怨,捏了捏眉头。 “哎呦亲爱的,我说了那么多,你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啊。” 柳之杨说:“不知道说什么。” “表达一下你的安全啊!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真被绑架了呢!” 柳之杨发动汽车,说:“哪里那么容易被绑架。” “你可别这么说,你们华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语成谶!一语成谶!” “不说了,我在开车。” 甘川一听,激动道:“直接来金澜半岛,我包了艘大船!” 柳之杨说:“遇到什么好事了?” “没遇到好事不能玩儿吗?你快来吧亲爱的,言老大也在。” 柳之杨握紧手机,半天才说:“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打了个弯,开车往金澜半岛去。 甘川是做建筑生意的,手下少说也有七八个工地,富得不知道钱为何物。 但甘川还有个上级,他们叫言老大。这人也是华人,从小在穆雅马长大,从一方小霸主一路打拼起来,现在年过半百,手下把握着建工、宝石、木材、毛皮三大生意。 这只是明面上的,暗里还有数不清的赌场、拳场、夜场。再进一步,什么赚钱,言老大就干什么。 在穆雅马东区,言老大是名副其实的老大。 柳之杨开着车,往金澜半岛疾驰而去,路灯一盏一盏映过他的脸,冷漠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东区以前是没有路灯和油柏路的。言老大发达后,给东区安了路灯、修了新路、盖了新房子。 还建起宝石市场、木材加工厂,甚至开发了旅游区。 东区穆雅马人的日子好过起来,也爱戴言老大,哪怕他做一些突破下限的事情,也有人替他说话。 言老大是柳之杨见过最割裂的人。一边恶得毫无底线,一边又济世救民。 周围的灯光更亮了,柳之杨一把方向盘,进入言老大的庄园。 停下车后,矮半截的菲律宾侍从把他带到后院。 一路上,都能看见拿枪的卫兵。 来到靠海的后院,一艘豪华游轮停靠在岸边,上面灯火通明,一片欢声笑语。 柳之杨上了船,一眼看见被美女围在中间的言老大。 他上前打了个招呼。 言老大也笑着回应,没有过多言语,只让秘书泰金给柳之杨一条手环,说是今晚有大用。 柳之杨环顾一圈,没看见甘川。倒是看见了甘川的宿敌——陈颂。 陈颂在集团里掌管木材和毛皮生意,地位与甘川相等。 柳之杨是甘川的二把手,自然也低陈颂一等。 为避免冲突,柳之杨避开眼神。 可余光瞟到什么东西。 他迈开步子,朝抱着美女喝酒的陈颂走去,将陈颂和那个美女拉开。 陈颂正在兴头上,被这么一打扰,翻起眼皮,怒问:“柳之杨,你是不是疯了?” 柳之杨没理,手伸向美女的耳朵,从耳蜗里取出一个很小的、发着红光的机器。 周围声音渐渐弱下去,所有人看向柳之杨。言老大眯着眼,问:“窃听器?耳机?” 柳之杨把东西放在手里翻看片刻,说:“录音设备。” 船上一片哗然。 在船上的,除了言老板集团的大佬,还有不少穆雅马东区的富豪、贵人。这要是被录音放出去,是个大麻烦。 陈颂一把推开美女,站起身来,厉声问:“谁派你来的!” 美女见暴露,嘴唇都在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颂往前一步,逼问道:“是甘川吧?” “陈总。”柳之杨提高声音,说。 陈颂回头,看着柳之杨说:“今晚船是他包的,女人也是他找的,我问的没问题啊。” 柳之杨不想和他多讲,示意手下把女人带下去,却被陈颂拦住:“我怎么知道甘总是不是在贼喊捉贼,把人给我,我来审。” 柳之杨正要说话,被言老大打断。 “带下去,晚点我亲自审。” 秘书泰金挥手,手下把女人架起,带离了上层会厅。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兴致,言老大又恢复了和善的笑容,示意大家继续玩儿。 船上的歌声再次响起,啤酒肚的大佬们抱着不知男女的美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颂一把拽住要走的柳之杨,没好气地说:“主人没在,狗怎么自己上了船。” 柳之杨皱眉,看向他。 “把录音的东西带上来,是你们检查不到位,你这个做小弟的,是不是该为大哥担个责。”陈颂一边说,一边解开劳力士手表。 柳之杨咬紧牙关,但不打算反抗,确实是他失职。 “哎呦妈的,陈颂你他爹的是不是疯了?” 一句爹妈含量极高的问候响起。 作者有话说: ---------------------- 妈呀感谢大家的支持,居然真到200了,那咱这文也是说开就开[狗头叼玫瑰]但本人完全没想到会那么快到200,所以存稿不是很多,入v前会隔日更[爆哭] 第2章 言老大 甘川出现在船尾,穿了一套骚包的戗驳领白西装,头发扎在脑后,大晚上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黄色太阳镜。 甘川是穆雅马和华国混血,但可能不止混了这两国的血。他身高一米九,骨架比一般人大一圈。一般身高高的人,脸部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供给不足,长得总是奇形怪状。 可偏偏甘川生了一副好面孔,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细薄的唇。可惜,一张贵族脸,配了一身痞子气质。 甘川取下太阳镜,走到陈颂面前,盯了他半晌,笑说:“以前没发现陈副总那么矮,比我八十岁的奶奶还矮,小时候破事干多了所以长不高了吗?” 陈颂说:“甘川,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两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物吗?一种是大猩猩,一种是你。” 甘川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继续笑说:“你知道世界上有两种自认为很聪明其实像个傻b的生物吗?一种是猴子,一种是你。” 陈颂脸颊抽搐了一下,没等说话,言老大开口了。 “人齐了,启程吧。” 游艇轰隆隆地响起来,往漆黑的海里行进。 陈颂和甘川的人一边负责左舷、一边负责右舷,中间客舱留给大佬们快活。 上层客舱灯火通明,笑声和歌声不绝于耳;下层的船舷却是黑暗一片,穿着黑衣的手下前后巡逻着。 柳之杨在下层,安排好左舷安保,拿出一支烟,身边立刻有小弟送火过去。 柳之杨点燃,朝着黑暗的大海吐出一口烟,问:“今晚是谁负责上船检查?” 负责上船检查的细狗被押到柳之杨面前,头低得只能看见发心的漩。 柳之杨扫了他一眼,土黄的头发,穿着上好的丝质花衬衫,脖颈上还带了一条金链子。 柳之杨移开眼神,手夹着烟,搭在栏杆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细狗从没发现,手敲栏杆的声音居然那么像催命符。 他咽了口水,颤巍巍开口道:“柳理事,我错了,我没有好好检查上船的人。我错了,我该死,我错了,我该死……”他抬起手,一个一个地耳光扇自己。 柳之杨还是没说话,就这样任细狗打自己。 一根烟抽完,细狗的双颊被打得红肿,嘴上的话也说不清了。 柳之杨踩灭烟头,说:“明天离开公司。” 转身要走,被人拉住裤腿。 细狗跪了下来,头被打得晕乎乎,却还是死死拉住柳之杨裤腿,口齿不清地祈求道:“柳,柳总,您打我吧,打我,打我……不要开除我,求您了,不要开除我……离开公司,我没地方去,我还有两个女儿要读书,有父母要养,离开公司,他们都完了!柳总,今晚的事是我的错,你打我吧,使劲打,怎么打都行!!” 第3章 这是今晚第二个人跪在柳之杨面前了。 周围都是偷看热闹的手下,柳之杨冷漠地抽出裤腿,留下一句,“我不想说第二遍。” …… 柳之杨推开客舱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灌入耳中。 见柳之杨进来,一个前凸后翘、穿着比基尼的美女端起杯酒,贴了上来,在他耳边说:“哥哥,喝一杯吧?” 柳之杨接过酒,不着痕迹地推开美女,坐到沙发边缘。 美女也识趣,只贴着柳之杨坐,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火热的歌曲渐入高潮,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 言老大左拥右抱,拿过话筒大声问:“甘川,你不来一曲?” 所有人看向喝得正嗨的甘川,兴奋地喊着“甘总”“甘总”。 甘川笑着放下酒杯,走到舞池中央,随着歌曲摆出姿势。灯光下,他又帅又耀眼,引得姑娘们连声起哄。 人们被甘川的舞蹈感染,也进入舞池,跳跃着、笑着、兴奋叫喊着…… 灯光闪得看不清人脸,音乐声震得脏器都在颤动。在太平洋西南的一角,这个游艇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而柳之杨就是抽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 他喝着酒,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舞池中央的甘川。 除他以外,还有一个人也没去跳舞——陈颂,正阴沉沉地望着柳之杨。 陈颂一贯疯子作风,柳之杨见怪不怪,只顾喝自己的。 疯躁的舞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不少集团大佬抱着美女离开,言老大被美女扶着,坐回沙发。 陈颂立刻给言老大倒了杯酒,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起来。 等激烈的歌曲终于变得悠扬,甘川才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到柳之杨身边。 一直贴着甘川跳舞的美女们也坐了过来。 “甘哥,威士忌还是红酒?”一个美女问。 甘川瞥了一眼柳之杨的杯子,见是红酒,也说:“红酒吧。” 言老大问:“你之前不是不喝红酒吗?” “哎呦老大,我以前都是喝啤酒的,主要是家里没有好的红酒。在你这里,红酒肯定是最好的,我这不得尝尝。” 甘川说着,喝了一口,“真难喝啊。” 言老大被他逗笑,眼神移到快被甘青挡住的柳之杨身上,说:“之杨,来集团五年了吧……” 柳之杨放下酒杯,说:“六年,老大。” 言老大点着头,说:“性子冷啊,明明是甘川的二把手,我倒是没怎么和你说过话,刚刚也没去跳舞。 柳之杨强扯了个笑容:“是,我不会跳舞。” 甘川搂住柳之杨的肩,对言老大说:“老大,性子冷不好啊?要是个个和我一样说个不停,还不把你烦死。” 言老大大笑,没有再纠结,偏过头吃美女喂给他的水果。 甘川转头看向柳之杨,对他挑了挑眉,手从肩移到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捏柳之杨后颈。 捏着捏着来了劲儿,凑过去想亲,被柳之杨抵住。 柳之杨无声地对他说:“放开。” 甘川“啧”了一声,默默抽回手,心里憋了火,想找人骂一顿,结果旁边都是女人,骂不出口。 眼睛一抬,看见对面的陈颂。 陈颂歪着嘴,一动不动打量着柳之杨。 甘川拿了个葡萄砸到他脸上:“眼睛到处乱看,担心长针眼眼睛瞎了。” 陈颂眼神压下,说:“你tm闲着没事找事吗?” 甘川说:“我是善意提醒你,不该看的别看。” “那你滚出去。” “陈颂,甘川,”在更激烈的冲突爆发前,言老大开口,“好了,我给你们带了个礼物。” 说完,拍了下身边美女的pg,使了个眼色。 美女起身,带了个青涩的姑娘进来。 那姑娘只穿了一条白裙,头发披着,低着头,手搅在一起,紧张极了。她长得挺清新的,和客舱里其他浓妆艳抹的人不一样。 在场所有男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下不来了。 但每个人的目光又有些不同。 言老大很满意地说:“雏子,这在穆雅马可难得。” 陈颂靠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问:“老大,这怎么分?” 言老大笑笑,“上船的时候,泰金都给你们发了手环吧?这有个箱子,抽签,抽到谁的手环号就给谁。” 陈颂阴恻恻地笑起来:“还是老大厉害。” 言老大对女孩说:“你来抽吧。” 美女重重推那女孩,女孩没站稳,直接跪倒在地,爬到箱子面前,颤抖着抓了个号牌出来。 言老大接过,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柳之杨的手环“滴滴滴”地响起来。 所有人看向柳之杨。 陈颂冷哼一声,“他不喜欢女人,真是白瞎了。” 言老大问:“之杨,要不要把机会给别人?” 言老大没有手环,指向很明确了,让柳之杨把女孩给陈颂。 甘川悄悄掐了下柳之杨的腰,示意他借坡下驴,也化解了上船时的不快。 但柳之杨很清楚,要是给陈颂,这个姑娘只有一个下场——被折磨致死。他取下手环,对言老大说:“我要了。” 既然要,就得有点表示。 柳之杨喝了口酒,对女孩招招手。 女孩颤巍巍地走到他身边。 美女上前,直接把女孩按得跪在地上,说:“好好服侍。” 言老大咳了一声,美女意会,回到言老大身边,给他倒酒。 女孩跪在柳之杨腿边,抖得像个筛糠,黑发遮住她苍白的脸,恳求道:“救,救救我……” 用的是华国语言。 柳之杨心一凉,握紧酒杯,发现他们的目光汇聚过来,要看自己怎么处理。 女孩不懂这些,她只莫名觉得眼前男人可以信赖,无助地攀上柳之杨的膝盖,继续小声恳求道:“救救我,救救我。” 言老大和陈颂对视一眼,好笑地看着这一幕。 柳之杨把酒杯放在大理石桌上,“啪”地一声,反手扇了女孩一巴掌,力道之重,把人扇得扑倒在地。 接着,他起身,压住女孩,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双腿紧紧夹住她的腰,背对言老大他们,对女孩比了个“叫”的口型。 女孩一边挣扎,一边大叫起来。 柳之杨弯下身去亲她的侧颈,女孩挣扎得更激烈,叫得更大声。 陈颂听见,脸上居然露出笑容。 “别说华国语,”柳之杨在她耳边低声说,“抬手打我。” 女孩很配合,在柳之杨松手的一瞬间,抬起右手用力扇到柳之杨脸上。 作者有话说: ---------------------- 开整![狗头叼玫瑰] 第3章 博弈 柳之杨直起身子,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痛的脸,拽着女孩的头发把她拉起来,对言老大冷声说:“老大,我带她回房间了。” 言老大笑着“嗯”了一声。 见两人离开,陈颂看向一直不出声的甘川,说:“甘副总,你不管管?” 甘川咧开嘴笑起来,“你很羡慕柳之杨啊,怎么,没试过雏?” 陈颂端起酒杯,说:“你怎么知道我羡慕的不是那个雏?说起来男的我确实没试过,像柳之杨那种的男仔,穆雅马怕再难有第二个吧。甘副总有没有兴趣分给我尝尝?” 甘川的笑容慢慢收起,他坐直身,双手杵在膝盖上,盯着陈颂。 甘川的上眼皮有些遮盖,不笑的时候,有种狼一般的阴狠。 言老大见状,岔开话题说:“既然你们说到分,那谈谈正事吧。我手下有几处好地方,老了,管不住了,想分给你们。” 他遣散了两边美女,拿出一份协议。 柳之杨一路上抓着女孩的头发,把人带到自己床舱才放开。 女孩蜷缩着坐在床边。 柳之杨把窗帘拉上,给她倒了杯水,坐到一旁椅子上,温声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女孩眼睛盯着地板,还没缓过神来。 柳之杨换成华国语言,轻声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似乎是家乡的语言唤醒了女孩,她缓缓抬头,小声说:“被,被骗来的。” “姑娘,别担心,现在,把你怎么来穆雅马,到怎么出现在这里,全部和我说一遍。” 柳之杨语气平缓,女孩在他的鼓励下,开口道:“我是和其他三个朋友来这里旅游的,刚来的几天都很好,很安全,没有像网上说得那么恐怖。直到……” 女孩握紧水杯,接着说:“我们住进象林边上的万豪酒店。其他两个男生被服务员骗了,去了赌场。第一天就赚了三万,把我们旅游的钱全赚回来了。第二天我们一起去赌,有输有赢,第三天忍不住又去了,结果把三万块全输了。” 女孩抽泣起来,“要是,要是在这里停住就好了……” 第4章 柳之杨说:“叠码仔找到你们了是不是?” 女孩点头,“她也是个女生,看着人很好。她和我们说,她也是华国人,前几天也大输了一场,结果借了赌场的筹码,一把全赢回来不说,还赚了十万。 其实那时我已经觉得不对但她说,我们可以用她的名义借筹码,赢了之后只用还赌场百分之九十。我们当时疯了一样,怎么说都要赢回来,跟着去借钱了,结果……” 女孩哭得泣不成声。 柳之杨抽了几张纸放到她手里,问:“其他三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女孩说:“一个、一个男生家里有钱,正在往国内筹钱。另一个男生我不知道,但他家里估计拿不出多少。还有个女生,她,她,我们当时都被赌场经理扣下来了,我被迷晕,醒来就在船上,但她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柳之杨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才要答,柳之杨手机震了震。 打开手机,是一条要不要买房的消息,柳之杨让女孩先休息,出去了。 甲板上的风很大,柳之杨下意识想找外套,才想起外套已经给拳手阿刘了。 他看着一轮明月,心里忖度阿刘到哪里了?有没有出穆雅马国海域?有没有遇到公海的救援船了? 下方客舱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但因为隔音,只能听到在吵,听不清在吵什么。 柳之杨环视一圈,确认没人在盯着自己,才拿出手机,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电话卡,迅速换进手机里。 一条ip在华国的短信写着:万豪酒店,四个,两男两女:王欣、沈佳瑞、高峰、崔梓涵。走高黎贡森林通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柳之杨把他们的名字背下,立刻抽出卡,重新放回怀中暗袋,装上原来的电话卡。 叁区码头走不了,一次运四个人出去百分百会被发现,只能走高黎贡森林的暗道。 但高黎贡森林全是执政官的军队把手,没那么好过。 柳之杨眉头紧皱,得先找到其他三个人再说。 “亲爱的,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不知何时,甘川上到甲板。 “哦,”柳之杨回头,“吹吹风。” 甘川靠近,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了亲爱的,脸色不太好啊,小妹妹你不喜欢?” 柳之杨知道他在吃醋,低头轻笑了一声。 “哎呦我和你说正事你在这儿笑。”甘川一副不满的样子,眼尾却因为柳之杨的笑容早已弯起。 柳之杨一笑即逝,再次变回了那副冷漠的模样,问:“我听到你们吵架了,谈得怎么样?” 甘川杵到栏杆上,看着茫茫大海,说:“你知道,老大手下有处蓝宝石矿场吧?” 柳之杨说:“象林那儿的红品矿山,但我听说这几年一直在亏损。” 甘川“嗯”了声,说:“老大准备把矿场给我。” 柳之杨一愣。红品矿山是块烫手山芋,能不能再发掘出好东西谁也不知道,可要是关停,上千靠着矿山吃饭的人们就无处可去,肯定要闹起来。 更何况,红品矿山属于言老大,这几年一直都是泰金经营。这回换主,经营权给谁都不好。 言老大这时候把快倒闭的矿场丢给甘川,是故意的为难。 柳之杨又问:“那陈副总呢?” “他比我好点儿,分到了象林东边的酒店,万豪那些。” 万豪。柳之杨心沉了下来,这下更难救人了。 甘川抽完一根烟,随手弹到海里,打量了柳之杨,问:“亲爱的,怎么没穿外套?” 柳之杨面不改色心不跳:“在车里。” 甘川勾起他衣领边的衬衫夹带,弹了一下,说:“我还以为你故意勾引我呢。” 柳之杨捂住被弹痛的胸口。 甘川对他挑了挑眉。 柳之杨:“你能不能想点儿别的。” 下一秒,甘川揽过柳之杨的细腰,手顺着往下,“我就想怎么了?” 柳之杨拍开他的手。 甘川不依不饶,咬着柳之杨的耳朵说:“我们还没在船上试过啊亲爱的,我听说在船上由于水波推动,会更深。” 柳之杨推开他,往下舱走去。 甘川见得逞,笑意更甚:“试试嘛亲爱的!你等……” 忽然,甘川的笑容僵住,耳朵动了动。 柳之杨也听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他。 甘川一改嬉皮笑脸的样子,眼神在月光下格外锐利,压低声音说:“有人落水了。” 他耳朵又动了动,拉着柳之杨往船舷左侧跑去。 就在他们下到左舷时,一个黑影刚好在走廊尽头闪过。 甘川没有丝毫犹豫,追了上去。 柳之杨则焦急往海里寻找着,忽地,他看见了船边一朵小小水花,仔细一看,是言老大。 他汗毛瞬间竖起。 言老大,被人推下去了。 来不及想太多,只要不是甘川这边干的,那就可以喊人。 柳之杨定了定心神,大声喊道:“快来人!言老大落水了!” 这一嗓子比任何闹铃都好使,两舷站岗的小弟们涌过来。先是慌乱,后在柳之杨的指挥下,七手八脚地绑好绳子,跳进海里,往言老大方向游去。 集团其他宾客也出了房间,聚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最后赶来的是陈颂。他满脸震惊,在小弟的带领下来到船边,看见船尾的水花后,双手颤抖地抓住小弟衣领,怒目圆睁,“快掉头!!” 小弟颤巍巍地说:“船已经,已经在转弯了。” 一艘船要停下往回开,需要很久的时间。陈颂看着水花快要消失,一咬牙,抓了根绳子,从船尾直接跳进海里。 所有宾客和小弟们都惊呼起来。 柳之杨的肩被摁了一下,下一秒,甘川清淡的香水味靠近,在他耳边小声说:“人在我房间,控制好,问点东西出来。” 柳之杨点头,离开船舷,往下层房间走去。 而甘川也纵身一跃,跳到海里。 言老大是救不活了的,但样子总得做做。 …… 甘川房间里。 一个穆雅马男子被捆坐在椅子上,他脸被打肿,眼睛还在流血,嘴里塞了棉布。 柳之杨进房间后,按下手机录音键,上前给了男子一拳,把人打翻在地,才蹲下领着他的领子说:“我拿下布条,你敢喊,我打死你,听见没。” 看着柳之杨如冰块一般的眼神,男子有点儿恐惧,点了头。 柳之杨把布条抽出,男人咳了几声,没有喊叫。 柳之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陈颂派你来的?” 男人操着一口有口音的穆雅马话,吊儿郎当地说:“你说是就是。” 柳之杨眯起眼。 这句话给他一种直觉,男人不是陈颂的人。 可这艘船上,除了陈颂、甘川,还会有谁想杀言老大? 柳之杨再次打量眼前男人。 男人眼里没有杀手的狠厉,不是职业杀手。但身材壮硕,下手果断,如果真是陈颂阵营的,自己和甘川不可能没有察觉。 柳之杨心念一动,把凳子踢到另一边,蹲下身看男人手指。 食指和中指都有常年握枪的痕迹。 柳之杨站起身,说:“你是警察。” 穆雅马国再乱,也是个主权国家,自然也有穆雅马警察。只不过穆雅马警察只为资本家和各区执政官办事,对普通百姓只会拳打脚踢。 男人没说话,慌乱的眼神已经暴露他。 说是男人,但其实这警察看上去比柳之杨小不少,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 柳之杨冷声追问:“你是哪个区的,怎么混上船的?为什么要杀言老大?开船前那个女的和你一伙吗?” 男人想了想,说:“我要见一个人,见到他,我才说。” “谁?” “柳之杨。” 一阵沉默,柳之杨眉头紧皱。 男人说:“就是甘川的二把手,你不会不认识吧?” 半晌后,柳之杨把凳子扶起,见男人手指充血发紫,解了他手上的绳索,说:“我就是柳之杨。” 男人拉了拉衣领,嗤笑:“你当我小孩吗?” 柳之杨换成标准的华国语,说:“我就是柳之杨。” 男人一愣,“你,你真是柳之杨?” 柳之杨冷道:“你说不说。” 男人往四周看了一眼,居然还有些兴奋,又拉了拉衣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柳先生,我是代表穆警长,来和您合作的。” 柳之杨说:“这种话我听过很多次也拒绝过很多次。公司和我都是合法的,不需要和你们合作。”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男人压下声音,对柳之杨挑了下眉,“柳先生,你也是警察吧?”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大家多多评论啊啊啊[爆哭][爆哭] 第4章 战斗前夜 柳之杨的手猛地握成拳,冷笑道:“你是疯了吗?” 男人说:“不要装了柳先生,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我就是来找你的。” 柳之杨蹙眉,没有回答。 “我代表穆警长,真诚地来和您谈合作的,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刚好就碰到您了。” 柳之杨目光落到桌上还在录音的手机,想了片刻,又抬起眼:“什么合作?” 男人再次左右拉起了衣领,神秘地说:“你配合我们穆雅马警方,从内部瓦解言老板的集团势力。事成之后,你来当集团总裁。” 柳之杨总算把今晚的事情理顺了,他靠回沙发上,说:“所以你们第一步,是杀了言老大?” 男人说:“原本是想用和平手段的,这不,我同事录音被你发现了吗?” “如果我拒绝,你们就会把我的身份告诉甘川,对吗?” “是,”男人烦躁地把衣领往外扯,“柳先生,这个事情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集团里混了个警察,就算你确实不是查他们的,但,一般人也难接受……” 柳之杨说:“我会请示的。” 男人想起身,但脚被牢牢绑在凳子上,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紧接着,开始抽搐起来。 柳之杨见不对,上前察看。 男人的脸铁青起来,手不住地扯着衣领,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了。 柳之杨将男人拉起,用力拍打他的后背,可男人的呼吸仍旧在减弱,连带着柳之杨一起摔到地毯上。 他又摸了下男人的脖子,已经肿得两倍大,不是吃东西堵住,而是息肉发炎,堵住了气管。 男人抽搐着,脸变得越来越紫。 柳之杨把他侧过身,尽量打开他的口鼻,用力做心肺按压。 可手下之人的呼吸越来越弱,好像生命真在流逝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清晨一缕阳光破开黑暗,落到柳之杨脸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柳之杨喘着气站起身,把掉下来的几缕头发捋到脑后。 眼前男人已经没了呼吸,因为被噎住脸都紫了,眼睛像青蛙一样暴涨在外面。 柳之杨撑住桌子勉强站稳。 来不及多想,他拿起桌上手机,把刚才的录音删了。 同时,外面传来争吵声: “言老大怎么样了?” “急救有没有联系了?!” “船还要多久到岸!” 柳之杨把小警察拖到床后,用被单盖上,跑上甲板。 甲板上还带着露气,所有人乱作一团,言老大躺在甲板上,双眼紧闭。 甘川半跪在言老大身边,全身湿透,花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下面若隐若现的胸肌。 见柳之杨来了,甘川问身边小弟要了件西服外套,披在言老大身上,起身,拦住要过去查看的柳之杨。 柳之杨看见言老大侧颈还有微弱起伏,正要和甘川说,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救,死了就是柳之杨的锅了。 但柳之杨不能见死不救。 他还要上前,手臂再次被甘川牢牢拉住。 柳之杨顺着甘川的目光看去,发现旁边还有具尸体。 身上全是伤痕和淤青,只穿了一条白裙子——是那个带录音设备上船的女子。 柳之杨看着,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再看向奄奄一息的言老大,往前的步伐撤了回来。 甘川放开柳之杨,招呼小弟说:“把老大带到舱里。” 接着,环视了一圈集团其他高层们,笑了笑,比了个“嘘”的手势。 其他高层纷纷避开甘川的视线,低下头去。 甘川甩甩手上的水,往下舱走去,柳之杨跟上。 …… 回到客舱,甘川一边骂天骂地骂海水冷骂高层是蠢猪,一边毫不避讳地在柳之杨面前脱了衣服,换上浴袍。 柳之杨几次想说话都没抢到话口,见甘川头发还湿着,递过去一条毛巾,问:“陈颂呢?” 甘川说:“那个才是蠢猪中的蠢猪,下水没游几下就体力不支昏了,小弟们又折回去救他。我之前说他是猴子还是高看……妈的这是什么!” 甘川走到床另一边要开窗,一脚踢到盖着白布的小警察尸体。 柳之杨简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略过了一些事,只说是警局的人干的。 甘川把白布揭开,看见那张紫脸,说:“怎么也不能放我房间啊,太晦气了。一会儿找人搬到陈颂房间里去。” 柳之杨无奈:“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啊亲爱的。东区穆警长也是个蠢猪,他以为杀了言老大,可以激起我和陈颂内斗……玛德,你别说,老大一死,陈颂肯定坐不住。哎呦这警长倒也不是个蠢猪啊,半个蠢猪吧,亲爱的你审人的时候录音了吧?” 柳之杨顿了半晌,才说:“我进来太急,忘了。” 好半天,甘川都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就这样看着柳之杨。 柳之杨有些紧张,正要继续解释,甘川摆了摆手,说:“没事亲爱的,就算有录音暂时也搞不动穆警长。这个人先冻着吧,总有用处。” 正在这时,门响了。 “甘副总,没着凉吧,给您送个毛毯过来。” 是言老大的秘书泰金。 甘川把尸体往里踢了踢,对柳之杨使了个眼色,让他开门。 泰金进来,看见穿着睡袍的甘川和领口微开的柳之杨,露出一副猥琐笑容:“打扰二位好事了。” 甘川接过毯子,倒了杯水给泰金:“老大怎么样了?” 泰金恭敬地接过,说:“吉人自有天相。甘副总做得够多了,全公司都看到眼里。” 听了这话,甘川和站在身边的柳之杨交换了个眼神。 “差点儿忘了正事,”泰金把杯子放下,拿出一份文件,“副总,这是红品矿山的转让书和矿场证,所有字言老大都签好了,您拿好。” 甘川接过,反手递给柳之杨。 柳之杨掏出转让书和矿场证,对甘川点了点头。 甘川拍上泰金的肩:“多谢啊泰秘书,之后还要你多多帮忙。” 泰金笑笑,“是是。那个,甘副总,我想和您商量个事情……” 甘川知道,泰金乖乖把这些东西交出来肯定有图谋,点头让他说。 泰金说:“我和我儿子帮言老大管红品矿山已经很多年了,如果您同意的话,之后我和我儿子也帮您管着,收益咱们三七分,您七,可以吗?” 甘川笑起来,对柳之杨说:“泰秘书倒是好人呐,出钱又出力。” 泰金尴尬地笑笑:“因为之前和言老大也是这么分的……要是您不满意,我可以再降一点。” “不不,不用,”甘川说,“挺好的,就这样吧,麻烦你了泰秘书。” 泰金连连道谢,离开了客舱。 甘川晃悠着,坐回床上。 柳之杨说:“矿场由他经营,流水从他手里过,他起码可以再贪六七成。他和你三七分,最后到你手上一成都不会有。” 甘川笑说:“我当然知道亲爱的,没事,几个钱,他要给他就行。” 柳之杨皱眉,说:“钱一多,人心就会变。” 甘川站起身,拍了下柳之杨的腰侧,问:“你钱也挺多的,你变了吗?” 柳之杨无奈:“这不是一回事。” “也就是说,无论你有多少钱,都不会背叛我对吗亲爱的?” 柳之杨被他的目光灼烧,只能避开眼神,说:“你怎么像个谈恋爱的青年一样?” 甘川捏住柳之杨的下颌,逼迫他看着自己,低声问:“你不会背叛我,对吗,亲爱的?” 柳之杨只能扯出个笑,说:“是,我不会为了钱背叛你。” 我会为了别的背叛你。 甘川咧开嘴笑起来,轻轻啄了下柳之杨的唇,说:“哎呦这句话听你说出来真爽啊!” 柳之杨紧张的心落下,要推开他,却被人抱得更紧。 甘川笑着,俯在他耳边轻声说:“试试嘛亲爱的,试试是不是真的更深。”这回,不等柳之杨拒绝,甘川按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甘川的吻技很好,几下把柳之杨亲得喘不过气。两人边亲,边滚到床上。 甘川放开他,把人压在身下,直起身开始脱衣服,眼睛不小心瞟到床下小警察的尸体: “妈的!差点没把老子吓wei!” 柳之杨觉得好笑。 甘川看见:“你一笑,我又ying了。” 柳之杨:…… 甘川揽了下头发,说:“去你房间吧亲爱的。” 甘川是真的忍不了一点,出自己房间就抱着柳之杨亲,二人在浓烈的海风中热吻。柳之杨被他亲得“嗯”了一声,立刻感觉有东西抵着他小腹。 甘川咬着他的耳朵说:“快开门,不然我真要在外面做一些不雅的事情了。” 第6章 开门的过程也不顺利,甘川像是有瘾一样抱着柳之杨后颈亲。柳之杨手抖了几下,才把门打开。 房间里,华国女孩端坐在床上,震惊地看着门口两个缠在一起的男人。 柳之杨:……怎么把这事忘了。 甘川张口就是国粹:“哎呦妈的老子今天真的要……” 柳之杨转身捂住他的嘴。 女孩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三分钟后,女孩还是坐在床上,柳之杨坐在沙发上,甘川坐在一个没有靠背的椅子上。 “诶这不对吧,我才是大哥,”甘川起身,对女孩说,“你去坐那个凳子。” 女孩看向柳之杨。 柳之杨起身,说:“她腿上有伤,我和你换。” 甘川“啧”了一声,默默转身坐回没有靠背的凳子上,问柳之杨:“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柳之杨:“你觉得呢。” 甘川知道自己在说废话,换了一副劝告的口气:“之杨,你又不是圣人,干嘛救她?要是老大没死,现在死的就是你们俩了。” 女生又被吓到,害怕地往柳之杨那么靠了靠。 柳之杨说:“她是我同胞。” “你救了她又能怎么办?她护照肯定被烧了,回不去,只能留在穆雅马。” “烧了!!”女孩激动起来,用华国语说,“可,可他们说的是,只要我听话,会把护照还给我的!怎么办,没有护照,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一边说,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忽然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希望,几滴眼泪无助地落下。 柳之杨瞪了甘川一眼。 甘川努努嘴,不说话了。 柳之杨给女孩递上纸,说:“我会帮你找到护照的。” 出了房间,船已经快到岸。 甘川点了一根烟,带起墨镜,直视初升的太阳,说:“亲爱的,你帮那姑娘,到底是为什么?” 柳之杨很快地答道:“她和我是同胞。” 甘川笑了一声,吐出烟,说:“帮一两个可以,多了可不好。容易让别人怀疑,你来穆雅马,是不是就是为了救你的同胞。” 柳之杨压了下眉。 甘川经常说这样没头没尾的话,所以他分不出,甘川是随口一说,还是在点自己。 船身摇晃了一下,终于到岸。 甘川灭了烟,拍了下柳之杨的腰,说:“走吧亲爱的,战争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 [垂耳兔头]段评已开,大家来玩儿呀[比心] 评论来评论来评论来(做法中) 第5章 要想俏,一身孝 寂灭堂,乌云密布。 秋天提前到了,但天气依然闷热。由于穆雅马的树叶不会掉,于是被人强行拔完,只留下张牙舞爪的枝丫,像一个个诡异的怪兽守在灵堂外。 黑色的屋顶上拉了一朵朵白色灵花,白屋棚从两侧一直延伸到中间灵堂。 来祭拜的人全都穿着黑衣,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 一排黑色车队驶入,停在灵堂下,手下上前打开第二张车的车门。 甘川穿得极其低调,进集团来,这是他第一次穿平驳领的西装、打纯黑领带,连头发都用发胶体面地梳在脑后。 “柳之杨呢?”甘川问。 小弟答:“柳理事说他有点儿事,让您先进去。” 甘川往后面车内看了一眼,柳之杨眉头紧皱,正打电话。 他没有过多表示,带着一行人先进了灵堂。 说是先,但有人比他们早到。 陈颂坐在灵堂左边的桌上,埋头吃面。 甘川看着言老板的遗照,接过香火,一边拜一边念叨:“老大,你安息吧,真主安拉菩萨保佑阿门。” 陈颂嗦完最后一口面,擦了擦嘴,把纸丢到甘川脚下,站起身去后堂守灵。 甘川捡起脏纸,揣进包里,对着他背影不满道:“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儿素质,这是公共场合。” 陈颂冷笑:“面挺好吃的,你可以尝尝。” 甘川在僧人的指引下拜祭完,来到后堂。 集团高层们一群一群地聚在一起,好像这不是灵堂而是酒会。 甘川和其中一群人说了会儿话,外面传来骚动,有人喊:“东区执政官来了!” …… 柳之杨在下车前接到一个电话,来电人是警局穆警长。 他只问了柳之杨两个问题:第一,男警察的尸体在哪里?第二,愿不愿意合作? 柳之杨说:“我是集团合法合规的理事,没有义务合作。” 警长笑说:“柳先生,你是警察的资料都传真到我手上了。” 柳之杨说:“男警察的尸体在我手上。对了,警察亲口承认,言老大的死是你们策划的,我有录音。” 电话那头传来持久的沉默。 柳之杨挂了电话,刚下车,就见后面又来了辆车。 白色劳斯莱斯缓缓停下,打开车门,下来了一个五十左右、穿着穆雅马传统服饰的人。 所有人低下头,负手而立。 柳之杨皱了皱眉,是东区执政官——达耳。 不等他反应,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哎呦执政官,您怎么来了!早说啊我派人在外面迎你。” 甘川笑着,走到达耳面前,和他拥抱了一下。 达耳同样笑着,甚至比甘川的笑容还要真挚些,说:“阿甘,好些天没见了。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当然得来看一下。” 甘川大笑,把达耳请进去。陈颂也出来迎接,同样和达耳有说有笑。 柳之杨觉得诡异,他们在葬礼上笑得比婚礼还开心。 达耳先祭拜了言老大,看着三根香被插入香炉,他叹了口气,说:“老朋友,你这么多年也累了,既然躺下了就别想太多,好好睡吧。你的生前身后事,还有我们给你撑着。” 集团其他高官们出来和达耳打招呼,客气至极——这些人在言老大生前,是骂执政官骂得最厉害的一批。 达耳笑着一一回应,等寒暄过后,才和甘川、陈颂坐下,喝了口热茶,问他们道:“所以,是意外还是人为?” 甘川说:“我查了监控,问了当时和老大在一起的歌女。应该是老大自己喝多,不小心失足滑了下去。” 达耳听着,“唉”了一声,“这就是命啊,命啊。” 陈颂思考片刻,说:“但还有几个疑点,我查了上船人员名单,有一个非公司职员混上来了。开船前,就有可疑人员,虽然被抓到,但事情终归不明朗。” 达耳皱起眉,惊讶地说:“是吗?陈副总,你们一定要严肃地查,不然言老板死不瞑目!!” 陈颂看向站在甘川身后的柳之杨,说:“老大落水那么紧急的时候,柳理事倒是不见人影了。老大平时虽然和你交流不多,但你这样,也太伤人心了。” “哎呦,”甘川放下茶水,“陈副总有所不知,理事他胆小,见到有人落水吓坏了,我才让他回房间的。” 陈颂冷笑:“你那么着急解释干嘛?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甘川也笑,“你他妈的,自己有没有别的意思自己清楚。” “各位,”达耳发话道,“现在言老大走了,集团就要你们撑着了,怎么可以内讧呢?不好,不好。” 他说着不好,实则脸都要笑烂了。 毕竟建工集团内部吵得越厉害,他越能得利。 达耳又喝了口茶水,说:“这次来找大家,其实还有个事情要和你们商量商量。” 甘川和陈颂坐直,达耳说了那么多废话,终于要切入正题了。 “你们也知道,穆雅马是个复杂的国家。可不管怎样,每年都有无数人来这边旅游,有些不好的习俗还是要管一下,不然破坏咱们的旅游业和名声啊!你们说,对吗?” 甘川笑笑,没说话。 陈颂问:“您说的,是哪些习俗?” “黄赌du都应该坚决抵制!这三个中,赌是最好解决的。我打算,从今天开始,在我们东区坚决禁赌。” 陈颂的表情一变,他刚刚得了万豪赌场。 达耳拿起茶,又喝了一口:“凉了,凉了啊。”说完,离席走人。 …… 甘川吃完最后一口面,长叹道:“确实好吃啊,不是,殡仪馆的面做那么好吃干什么?亲爱的,你快尝尝。” 柳之杨眉头紧皱,甘川喊了他好多声才回过神。 甘川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有心事啊亲爱的?” 柳之杨眨了眨眼,掩住多余感情,说:“没有,我在想白天执政官来的事情。” 甘川又要了一碗面,边吃边说:“有什么好想的,达耳是要把这些事情收回自己手里,自己赚钱,这回有他们斗了。哎呦这面真好吃啊!是为了宽慰生人所以做那么好吃吗……” 柳之杨说:“你要帮陈颂吗?” 第7章 甘川筷子一顿,摇头,“我做点正经生意不容易,何必和执政官硬碰硬。” 柳之杨叹了口气,他说得没错。 正要拿起筷子吃面,陈颂一行人从后堂出来了。 陈颂走到低头吃面的甘川身边,俯视他说:“我守灵守了一天了,是不是该换你了?” 甘川说:“没看见我在吃面吗?晚一分钟进去老大是会诈尸吗?” 陈颂白了一眼,但也没再怼甘川,反而坐到他对面。 柳之杨知道他们有事要说,起身,拍了拍甘川的肩,说:“哥,我去守。” 接着擦了嘴,整理了衣冠,进入后堂。 后堂的一个人都没有,非常隐蔽,穿堂的风让闷热的地方有了一丝凉意。 柳之杨刚好需要一个思想放空的空间,让手下都离开。他走到棺材边,看了看安睡的言老大,长叹,独霸一方的枭雄就这么没了。 柳之杨跪坐在灵位前,点燃炉子,拿过纸钱,慢慢往炉子里撒。 现在万豪是陈颂的,所以时机得找准。最好就是陈颂和达耳起冲突的时候,进去把人救出来。 但要先确定其他三个人在酒店的哪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来得去那儿赌几场了。 纸钱烧了一堆又一堆,夜色渐浓。 甘川轻轻打开后堂门,看见清瘦的柳之杨跪在竹席上,火光映在他脸上,永远一副忧郁的样子,浑然不知一身黑西服把他的腰线勾勒得多漂亮。 柳之杨从甘川推门时就知道了,他闻到了甘川身上的香水味。 很奇怪,甘川那么浓烈性格的人,用的香水却是极淡的,而且这种香水味,他只在甘川身上闻到过。 甘川从后面抱住了柳之杨,那股香味把俩人牢牢包裹。 柳之杨还是不停地烧着纸钱,却发现身后人越来越不安分,开始在他后颈亲。 柳之杨躲了一下,小声提醒说:“这里是灵堂。” 甘川磨着他的耳朵,“所以呢?亲爱的你不知道,你穿这个衣服太好看了,越素的衣服衬得你越好看。” 柳之杨笑了一下,“那我以后就穿成这样去上班吧。” “不行,”甘川厉声拒绝,“这么好看,只能穿给我看。” 柳之杨: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甘川把柳之杨手里的纸钱抽走,撒了一地,又把炉子放到身后。柳之杨要拿,被他顺势推倒在竹席上。 柳之杨这才反应过来,这疯子是真要在这里乱搞。 柳之杨连忙抵住压下来的甘川,加重语气:“这里是灵堂!” 甘川掰开柳之杨的手,说:“有人在外面看着,不会有别人进来的。” 柳之杨:?这是重点吗? 就这一瞬分神,柳之杨被翻了个身,甘川压在他腰上,开始解他的裤带。 柳之杨仰起头,看见面前的棺材和言老板照片上的笑脸,实在是心里发毛。他有些慌乱地侧身,拉住甘川的手,说:“别在这里。” 甘川翻起眼皮看了一眼棺材和遗照:“别怕亲爱的,老头子不会怪我们。” 说着,俯下身吻住柳之杨。 甘川手劲大,牢牢扣住柳之杨的后颈,撬开他总是冰凉的唇,攻城略池,夺走柳之杨所有呼吸。 手也不安分地在柳之杨扣得整齐的衬衫上游走。 半晌,甘川放过柳之杨的唇,侧头,先是咬了一口他的耳垂,而后贴到他颈侧,轻轻亲吻、啃咬。 柳之杨往后仰头时再次看到言老大的遗照,还是接受不了,又去挡甘川的头:“别在这里……求你。” 作者有话说: ---------------------- 写完就发了[垂耳兔头]我每天都在勤勤恳恳地写的! 看在我那么勤奋的份上,家人们继续多给我点评论吧[狗头][狗头] 第6章 万豪 甘川动作停住。 看了半晌柳之杨的眼睛,甘川最终放开柳之杨,站起身说:“这里离海澜别墅最近,去那里吧亲爱的。” 柳之杨伸出手,算是默认。 甘川把他拉起来。 两人没让手下跟着,开了一张车离开了。 一路上,甘川边开车,边说着无数污言秽语,包括但不限于: “亲爱的你知道我禁欲很久了吧。” 柳之杨奇怪:“没有超过五天吧?” “那也是很久了,非常久!我tm在船上就想了,结果这事那事地耽搁了。我今天一看到你穿黑色孝服就知道,今晚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艹了你。” 柳之杨揉了揉眉心:“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没有啊!”甘川大声说,“我就是觉得你这样什么装饰都没有、只穿了黑西装的样子好看死了。你知道吗?那西装把你pigu和腰身勾德特好看!男人就是这样,喜欢又清纯又性感的。你脱光了在我面前我反倒无所谓。包裹得严实、又露出一点端倪的,才是最好的!” 柳之杨对他这套谬论无语,只当他是憋久了快疯了。 甘川确实疯了,一晚上没让柳之杨安生过,变着法儿地折腾。 柳之杨又爽又累,为报仇,他在甘川宽阔的背上留下许多爪印。 结果被甘川说“像猫儿抓的”。 直到第二天傍晚,柳之杨才醒过来。 别墅靠海,夕阳透过窗户刺入柳之杨眼中,海浪翻滚声在耳边回荡。 柳之杨掀开被子,一旁甘川睡得正沉。 他摸了一下,发现身上已经被清理过了。 这才想起来,昨夜被他折腾半死之际,被抱到浴室。甘川嘴上说帮他清理,结果又折腾了一次。 看着熟睡的甘川,柳之杨真想打他一巴掌。 但只是想想。 他拉开被子,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洗漱完,走到阳台上,点起烟。 甘川别墅选址在东区最好的泰芭尔山顶,位置隐蔽,面朝大海。 一望无际的海被夕阳照得发黄,天与海都变成了一片火海,不住地往金黄地沙滩上扑。几只海燕盘桓在火烧云中,就像在被炙烤似的。 柳之杨吐出一口烟。 算算时间,那个拳击手阿刘应该早回国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过上正常日子。 从赌场里逃出来的女孩叫王欣,现在被柳之杨安置在公司里。有他在,公司还没人敢动她。 今晚,柳之杨打算带王欣进赌场找其他三个人,希望他们一切安好。 腰被人抱住。下一秒,耳边传来甘川睡意朦胧又低沉声音,“亲爱的起得比我早呢。” 柳之杨任他抱着,又抽了口烟。 柳之杨只抽卡比龙,烟身很长,通体金黑,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风情万种。 甘川看了他半晌,抬手,从柳之杨手中接过烟,也抽了一口。 夕阳渐渐褪去,海天深蓝,风吹着阳台上的二人,或许是太惬意,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甘川朝着柳之杨脸呼出烟,笑嘻嘻地看着他。 柳之杨躲开,这才发现,甘川只穿了一件衬衫,没穿裤子。 “……你是暴露狂吗?!” 甘川毫不在意:“这有什么,我们面对的是大海啊亲爱的!” “万一沙滩上有人呢?” “那恭喜他咯。” 柳之杨:…… 看见他被无语的模样,甘川笑着说:“开玩笑亲爱的,我穿着内裤呢。” “你这样穿不穿内裤没有区别!” “那我脱了?” 柳之杨:………… 甘川大笑,回到卧室,边穿外裤边愉悦地问柳之杨:“亲爱的,今晚有什么安排?” 柳之杨灭了烟,说:“我要去万豪一趟。” “去那里干什么?” “没什么,”柳之杨早想好应对的话,“想着马上要禁了,想去玩玩儿。” “哎呦,”甘川扣好裤子,担忧地说,“赌不是好东西,可别沾啊亲爱的。” 柳之杨说:“只玩儿一把,试试。” 甘川说:“我和你一起去。” 柳之杨早想到甘川会这么说,他故意的。 收拾好后,柳之杨借口上厕所,让甘青先去开车。来到卫生间,他警惕地往下看了一眼,确认甘川在车上,才拨通王欣电话: “现在打车过来万豪,进赌场找到上次坑你的叠码仔,问她其他三个人下落。” 王欣在那头紧张地说:“柳,柳警官……” “别乱叫。” “理,理事,场子里叠码仔很多,她今晚不一定在。我担心,哪怕找到她,她也什么都不会说,毕竟那么多人盯着……” “今晚所有叠码仔都会来,而且不会有人关注你们的。按我说的做,别担心。” 挂了电话,柳之杨眉头紧皱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下面甘川按了按喇叭,大声问道:“亲爱的,需要我给你送纸吗?” 柳之杨有的时候真想给他一脚。 …… 第8章 万豪楼顶的办公室里,传来不甚体面的叫声。 陈颂秘书听见里面的声音,红着脸、敲了好几下门都没有应答。 可楼下的情况实在紧急,秘书想了想,觉得现在死比之后死要好些,不管不顾地打开了门。 陈颂正起兴,忽然办公室门被打开,他愤怒至极,抓起桌上烟灰缸就朝人砸去。 秘书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低着头,结巴地说:“陈,陈总,甘川和柳之杨来赌场了。” 金碧辉煌的万豪赌场里人很多,但其中有一桌的人格外多,围满在桌边,聚精会神看着赌桌上的两个男人。 甘川叼着烟,随手甩出骰子。 坐在甘川桌对面的男人抹了把头上冷汗,小心翼翼撒出骰子。 骰子赌盘里转了几圈,缓缓停下。 荷官举起右手:“攻方输。” 甘川毫不在乎地把价值几万的赌注推过去,对对面男人扬了扬下巴:“再来一轮?” 男人连连摇头,起身鞠躬:“谢谢,谢谢副董事长。” 对赌的位置又空了。甘川环视周边一圈人,可所有人都低下头,没人敢坐到对面。 无他,和甘川玩儿,怎么都是找罪受。 甘川耸耸肩,看向站在身后的柳之杨,“你看,我就说很无聊吧。我们走吧之杨。” “甘副总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陈颂带着人,走到甘川的赌桌前,扫一眼——他赌得很一般。 见他轻视的神色,甘川火有点儿冒,又瞟见他脖颈上吻痕,说:“哎呦陈副总,言老大刚走,要禁欲啊!” 陈颂眯起眼。 柳之杨的衣领扣到最上面看不出来,但他甘川穿着v领低胸装,脖子锁骨胸口……哪里都是才爽过的痕迹。 这种人,到底怎么好意思转过来让自己禁欲的。 陈颂冷哼一声,转开话题:“我看你玩儿得不开心,因为你没找到真正好玩儿的方法。” 甘川说:“这种东西,怎么都不好玩儿。” 陈颂说:“你和这个赌场的风水犯冲,我其实早想说了,你看起来需要找个大师驱驱魔。” “哎呦我们陈副总嘴真臭,平时都吃些什么啊?”甘川站起身,笑着拍拍他的肩,“风水?我不信那种东西。之杨,你替我试试吧。” 柳之杨抬眼,点了点头。 陈颂冷笑着扫开甘川的手,坐到柳之杨对面。又找了其他两个赌徒,凑成一桌。 集团两大势力在赌桌前见分晓,赌徒们纷纷聚集过来,桌边都快站不下。精锐安保也被抽调过来维护秩序。 甘川命人搬了个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到柳之杨身边。 荷官打开一副全新的扑克牌,请四人洗牌。 为保公正,陈颂先洗,然后给其他两个赌徒,最后传到柳之杨手中。 柳之杨修长的手指拂过牌面,切了两次牌,又递给甘川。 甘川仔细看了牌,确认没问题,才交还到荷官手里。 美女荷官拿过牌,笑说:“四位老板没问题,那我开始发牌。” 炸金花规则很简单,就是比大小,从小到大分别是:单张,对子,顺子,金花,顺金,豹子。下家根据自己手中的牌,来思考跟还是不跟。 按照顺位,第一是柳之杨,他翻开三张牌,同色但非顺子,是个金花。 周围人惊叹,第一次能摸到个金花,是非常好的运气了。 果然,下两家看到这牌,都摇头表示不跟。 轮到陈颂,他翻开三张牌,俨然是三张黑桃678,是同花顺。 周围人“哇”了一声,称赞陈颂好手气。 陈颂耸耸肩,坦然接受了柳之杨推过去的几万筹码。 之后玩了五六轮,轮轮都是陈颂赢。 这太诡异了,甘川“啧”了一声,问陈颂:“你他妈的不会在出老千吧!” 陈颂说:“每一轮大家都洗牌,我是第一个洗的,如果有问题你们早摸出来了。而且牌也是荷官发的,我怎么出老千。” “要不这样,”牌桌上一个中年男人提议,“我们洗好后自己摸牌。” 美女荷官的看向陈颂,见他点头,把牌放到桌上,示意他们按照顺位摸牌。 这回的顺位是陈颂先,其他两个人第二第三,柳之杨最后摸。 前两次,柳之杨已经摸到了两张一样数字的了,只要再摸到一张一样的,他就有个豹子了。 所谓“豹子”,就是三张相同的牌,也是炸金花里最大的牌。 陈颂摸完最后一张牌,胸有成竹地勾了勾唇。 其他两人也摸完,看着手里的牌,若有所思。 柳之杨伸手去摸牌,顿了顿,才拿着一张牌收手。 荷官问:“二家是否跟牌?” 坐二家的中年男人算了算场上的牌,摇头。 三家的男人也摆手:“不跟。” 荷官看向柳之杨:“四家是否跟牌?” “跟。”柳之杨说。 陈颂非常意外地挑了挑眉,说:“我们柳理事是个败家子啊。”而后笑着翻开牌,是三个k。 众人惊叹,“是豹子啊最大的豹子!” “而且是k!” “三个k!陈老板真是好手气啊!” 陈颂对柳之杨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之杨翻开牌。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评论[比心]后面还有一章,作者疑似写疯了(其实是有点存稿)[狗头叼玫瑰] 第7章 赌 柳之杨翻开牌,赫然是三个a。 炸金花里,a是最大的数字。 牌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陈颂微微瞪大双眼,坐直身体,拿过柳之杨的三张a仔细察看,确实是刚刚的牌,没有换过。 柳之杨看着他的表情,意有所指地说:“赌桌有输有赢很正常,陈副总不用那么惊讶。” 就这一轮,柳之杨把刚才输出去的筹码全赢回来了。 甘川激动地晃着柳之杨肩膀:“亲爱的,你也太厉害了!” 看着他们笑作一团,陈颂冷哼,挥挥手让秘书弯腰,在他耳边说:“把赌场所有叠码仔全部叫过来,对,就现在,全部!” 柳之杨一边对甘川和祝贺他们的人微微笑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陈颂动静。 十分钟后,整个象林赌场的叠码仔都过来了,十几个,有男有女,还有的不男不女。 在穆雅马人们认为,叠码仔是被赌神眷顾的人,他们的手气都特别好,只要他们摸牌,基本都能赢。 所以能做叠码仔的人不多,也十分赚钱。 陈颂很大度地给每个庄家都分了三个叠码仔。 这些叠码仔特别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拨动了原本已经不想继续的人的心弦,那两个中年男人又坐了下来,答应让叠码仔陪同再玩儿几局。 柳之杨拒绝了叠码仔,还是要自己摸牌。 陈颂没有强留,让剩下的叠码仔站在一旁,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赌局。 叠码仔阿悦站在最边缘,看着大佬们手起刀落地玩儿,翻了个白眼,用脚背蹭了蹭大腿。 她原本在外面揽客,刚骗到一对来旅游的小情侣,准备进赌场玩儿两把,就被“大人物”一个电话喊到这里。 到了又什么都不要他们做,就站在这里,不有毛病吗? 阿悦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溜走,眼前的光忽然被人影遮住。 她抬头,是个带着帽子的女孩——她一眼认出,这是那四个学生之一。 王欣逼近阿悦,用蹩脚的穆雅马语低声质问:“我同学呢?!” 阿悦装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问你我同学呢?!当时我们四个人,沈佳瑞、高峰、崔梓涵,他们三个人呢!!” 所有的安保力量都集中在两边大佬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叠码仔的异常。 阿悦往周围看了一圈,决定先安抚住她,说:“你先去外面等我,这边结束我去找你然后告诉你。” 王欣差一点就信了,可她余光看见坐在灯光下、聚精会神的柳之杨,意识到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不行,有什么不能现在说的,你现在告诉我!” 阿悦急得跳脚,这女孩不是被卖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边聪明了点儿! 王欣又说:“如果你不说,我现在就大喊,说你出老千。” 这可踩到阿悦命门了,现在整个赌场都聚焦在两位大佬身上,要是因为这点事搅了局,王欣和自己都不得好死。 于是急匆匆地说:“那个女孩还留在赌场,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两个男孩一个被送去红品矿山了,另一个有钱的,应该是送到朗日那儿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你快走吧!” 王欣念了好几遍,记下名称,指着阿悦说:“你要是告诉我假的,我一定回来,和你不死不休!” 第9章 阿悦说:“我干嘛告诉你假的!钱我也收了,你要怎么样是你自己的事情!” 王欣狠狠盯了她几秒,压下帽沿,转身离开。 那边赌桌上,柳之杨又赢下一局。 陈颂扇了给自己摸牌的叠码仔一巴掌,又递给站在柳之杨身后的小弟一个眼神。 小弟得令,指着柳之杨大声说:“我看见他出老千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看向柳之杨。 陈颂缓缓站起身,对柳之杨和甘川说:“我才说前面怎么赢的,这不对吧,甘副总,柳理事?” 甘川好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说:“真是玩得一手贼喊捉贼,自己玩儿不过,就说别人出老千。” 陈颂说:“我在万豪安了高速摄影机,柳之杨,你敢不敢慢放摸牌瞬间?” 柳之杨的唇有些颤抖,他没想到落后的穆雅马居然有这种科技。还没等想出对策,桌下的手忽然被甘川握住了。 甘川对陈颂说:“放啊,今天就让所有人看看,你他妈是怎么乱咬人的!” 说完,对柳之杨眨了下左眼,而后笑起来。 这是甘川心里有底的表现,虽然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但也只好无奈笑笑,接受了这个提议。 赌厅的灯全熄灭,一道巨大的幕布放下,投影仪把三个监控的内容都投到了幕布上。 叠码仔、赌徒、工作人员全都看了过去。 巨大的屏幕上,视频中人的眼睫毛都看得格外清晰。 到了柳之杨摸牌的时,视频速度放慢十倍,一只苍蝇从监控前飞过,振翅的动作也被捕捉得无处遁形。 柳之杨看着屏幕,手心出汗,但被甘川牢牢握着,挣脱不出。 监控中,柳之杨的手摸到第一张牌,然后抽回。 没有多余动作。 陈颂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之后两次摸牌也是同样。 无论放大多少倍、放慢多少倍,柳之杨的动作都是合规的。 甘川大声说:“看啊陈副总,你污蔑人污蔑够了吗?虽然你是老板,但也不能这么对顾客啊!顾客才是上帝,你对上帝就是这样吗?胡乱污蔑,以后谁还敢来你赌场?!” 陈颂面子有点挂不住,沉默地让手下收回屏幕和投影仪。 甘川扶住柳之杨的肩,故意说:“亲爱的,走吧,这个陈副总是个输不起的。” 柳之杨看了时间,起身拿起外套给甘川披上,跟着他离开了。 甘川的嘴一路都在嚷:“哎呦这个万豪赌场原来那么输不起,大家可要注意了,别赢了被说成出老千!实际上到底谁在出老千自己心里最清楚!” 骂到万豪门口,正要上电梯,甘川忽然尿意上涌,让手下先去开车,凑到柳之杨耳边说:“亲爱的,陪我去趟厕所吧。” 柳之杨:“……你是什么小女生吗?” “刚刚骂得太难听了妈的,陈颂那个人又小气,我怕他一个想不通,埋伏在厕所里,你下半生的幸福可就没了。” 柳之杨拿他没办法,也怕陈颂真的找人埋伏厕所,便陪他去了。结果甘川走到卫生间门口,还要柳之杨陪他进去。 柳之杨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看见他的表情,甘川笑笑,“开玩笑亲爱的,你就在门口等我吧。” 五星级酒店的卫生间做得金碧堂皇、曲径通幽、弯弯绕绕。 柳之杨走到水池边,解下手表,用水洗了把脸。旁边女厕出来一个人,定睛一看,是王欣。 见到柳之杨,王欣兴奋道:“理事,我找到……” “嘘。”柳之杨往男厕方向看了一眼,换了华国云川方言,“毛(别)讲至点(这里)话。” 王欣点头,用云川方言把叠码仔的话复述了一遍。 柳之杨想了想,问:“你个有(有没有)另一个女生的照片?” 王欣从裤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有些褪色照片,指着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孩说:“这个就是她。” “个是喊作崔梓涵?” 王欣一愣,连连点头:“guo(哥)你咋个(怎么)认得?” “你毛管(别管)现在回克(回去)收起照片,我挨你(帮你)找。” 王欣点头,把钱包又踹回裤袋,正要走,肩忽然被人揽住。转头一看,是甘川。 “哎呦真巧啊,”甘川笑着,“这里都遇到王小姐。” 王欣害怕他,想挣脱,却被揽得更紧。甘川说:“你他妈不是才从这里出去吗?怎么还不怕死地到处乱晃,嗯?” 王欣嘴唇都在颤抖:“我,我……” 柳之杨说:“她有个朋友还困在赌场,她希望我帮她救出来。” 王欣一愣,就这样说出来了吗? 甘川打量着眼前的柳之杨,笑说:“你他妈真成圣人了啊,大哥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不是份内的事情别他妈乱插手。是不是这个小姑娘在你耳边吹风啊!” 他说着,手从王欣肩上移到脖颈,反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哥,”柳之杨急中生智,“哥,红品矿场出的宝石要卖吧!这两个姑娘会华语穆雅马语还会英语,把她们放到宝石市场上,就不用再找别的销售了!” 甘川的手果然松了些,想了想,放开了王欣。 王欣喘着气,躲到柳之杨身后。 甘川拍着柳之杨的肩:“还是我们柳理事想得长远。也是,之前建工的事情不需要女的,但现在要卖矿场的石头,女的,尤其是会很多门语言的女的,是个好东西。” 说着,甘川微微附身,对柳之杨身后的王欣用蹩脚华语说:“王小姐,乖乖听话,哥哥带你赚钱。” 王欣不敢答,只缩在柳之杨身后。 甘川直起身,问:“还有个女的在哪儿?” 柳之杨说:“就在赌场里。” 甘川“啧”了一声,“不好找啊。” “啪!” 外面忽然传来什么东西炸了的声音,而后,人群沸腾起来。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三人来到赌厅,只见陈颂的赌桌上方,一个女孩被吊在半空中。 她头发凌乱、嘴被蒙住,面朝下方赌桌,挑高很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四根绳子,分别捆住她的双手双脚。 王欣捂住嘴:“是,是崔梓涵……” 作者有话说: ---------------------- 超级无敌大坏蛋的陈颂…… 作者疑似疯了开始疯狂更新[狗头](其实是为了上后天的榜) 明天还有七千字掉落[比心]迅速到三万! 感谢大家支持啊啊啊啊[爆哭][爆哭] 第8章 老千 陈颂站起身,向赌徒介绍:“这个女的是华国人,来我万豪赌钱却还不上,我给了她一个机会,只要今天有人赢了这盘赌局,就可以把她带走,她欠下的钱也一笔勾销。” 下方赌徒们抬头看着她,眼神毫不掩饰地扫视在她年轻漂亮的脸庞和姣好身材上,好像她是什么物品。 万豪的赌徒们有穆雅马当地富豪,也有西方白男白女,甚至还有黑人。这些人因为身世不干净被禁止进入华国,见不到华国女人,更别说有机会碰到。 几乎所有赌徒都加了注。 荷官笑问:“还有人要加注吗?” “给老子加到三百万!” 这声掷地,赌厅内抖了三抖,甘川朝赌桌走去,赌徒们自觉为他让出一条道。 柳之杨跟在甘川后半步,低声在他耳边说:“干嘛要到三百万!一百万够了。” 甘川笑说:“当然是因为大哥我相信你。喂,陈颂,我都到三百万了,你还只到五十万?玩儿那么保守?” 陈颂冷冷盯着他,随手丢出几个筹码。 荷官说:“一家加码到三百万。” 甘川走到赌桌前,立刻有人给他让位。甘川却坐到一旁,让柳之杨坐赌桌。 柳之杨坐下。 周围围满赌徒,对面陈颂死死盯着他,头顶比灯还多的监控“滴滴”响着,坐在这里,柳之杨有些紧张。 一滴水落到面前的赌桌上,晕开一小片。 柳之杨抬头。上方吊着的崔梓涵满头大汗,泪水顺着汗水滴落。她原本没想哭的,可看到了下方的王欣,再也忍不住。 柳之杨的视线从崔梓涵落到陈颂身上,放在桌下的左手在颤抖,他真想拔出枪一枪解决了陈颂。 荷官摇了摇铃,赌局开始。 牌又换了新的,几家下注的人顺着摸过去牌身,确认没问题,交还到荷官手上。 “请庄家先摸。”荷官对柳之杨做了个“请”的手势。 牌放到赌桌上,像千斤重压在柳之杨身上。柳之杨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摸下一张牌。 黑桃a。 第一口气这才松下。 接下来两次摸牌,柳之杨分别摸到了红桃a和梅花a。 他和甘川对视一眼,稳了。 三家都要了注,轮到庄家开牌,所有人都紧紧盯住柳之杨手上的牌。 第10章 柳之杨翻开,三个a。 甘川笑说:“亲爱的,我们今晚运气也太好了!” 好多叹息的声音发出,二三两家的中年人摇摇头,表示输了。 陈颂死死咬住后牙。 柳之杨绝对出千了,陈颂作为老板很明白,一个人不可能运气好成这样。可抓不到证据,只能愿赌服输。 崔梓涵被放下,刚落地,就摔倒在地。 手下人把她扶起来,感觉到什么,对甘川低声说:“老大,脚筋被挑断了。” 甘川骂了一句,示意手下把她先带到停车场。 王欣站在人群中,看见她的好朋友像个破布偶被人打横抱起,泪水不住地涌出。 她跟了上去,在崔梓涵上电梯前喊住她,用中文说:“梓涵,你别怕,他们是好人。” 崔梓涵回头,看见王欣,哭着点了点头。 手下把兑换好的筹码送到甘川手中,一张沉甸甸的金卡。 甘川拿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满场找陈颂,得知陈颂已经走了,非常遗憾:“哎呦真想给他看看,到底是谁要找大师驱邪,这狗养的蠢猪。” 柳之杨无语,转身往电梯走去。 甘川站在原地,笑着用中文逗他:“亲爱的,等等我一起走嘛。” 进入电梯,手下们站在四周,给中间的柳之杨和甘川留出位置。 电梯门内沉寂半晌,柳之杨“咳”了下,说:“今晚谢谢你,哥。” 甘川满脸震惊地转头看向他,用手打了下前面手下的后脑勺,“你们柳理事刚刚说了什么?” 手下低头回答:“柳理事说,谢谢甘总。” “不是我幻听啊,”甘川笑起来,勾住柳之杨的肩,拍着他的胸脯说,“虽然花了我几百万,但这是大哥我应该做的,不用谢。” 柳之杨有了一丝笑意,把头撇到一边。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停车场。 甘川放开柳之杨,边走边说:“不过我确实有个事情要麻烦你去做一下。” “觉得麻烦就别说了。”柳之杨说。 甘川自动忽略,说:“建工集团最近有个水坝的项目你知道吧?执政官达耳迟迟不给我们过,说要学你们华国招标,我最近要忙招标的事情,要是矿上有什么事,得你去看看。” 柳之杨说:“今天泰金打电话给我了,我明天过去。” 甘川点头。 手下推开通往停车场的门,甘川见车没停在门口,有些不爽,“哎呦下次车停近一点啊。” 手下说:“抱歉甘总,车就在对面。” 甘川一行人往车道对面走,忽然,车道尽头亮起一盏明亮的车灯,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就在同时,那辆车忽然发动,直朝甘川他们撞来。 柳之杨迅速把甘川挡在身后。 车在距离柳之杨一米的地方停下。 车窗打开,陈颂探出脑袋,没有笑意地笑了笑,问:“吓到你们了吧?不好意思。” 陈颂的司机也吊儿郎当地和甘川道了个歉。 柳之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压下眉头,生气地说:“陈副总,玩笑开得有点太大了。” 陈颂笑着升起车窗,让司机开车。 直到陈颂的车转弯离开,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柳之杨转身问甘川:“没事吧?” 柳之杨不知道,从自己挡在他面前时,甘川的眼睛就粘在他身上下不来了。 这不是甘川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柳之杨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每次劫后余生,甘川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他抬手,极具占有欲地捏了捏柳之杨的后颈,说:“有柳理事保护,我这辈子能有什么事?” 柳之杨轻笑了笑,扭开头,开门让甘川上车。 车上,崔梓涵从被救后一句话没说,只静静靠着窗户流泪。 柳之杨坐在她身边,见状,给她披上一条毯子,什么都没说。 甘川坐到前座,系好安全带,转头对崔梓涵说:“你可真会挑啊小姑娘,两辆凯迪拉克一辆宾利,你就坐宾利里了。” 说完,也不需要任何人回应,对司机说:“回海滨别墅。” 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甘川点起一根烟。 和柳之杨相反,甘川抽的是云烟,这是华国很有名的一种烟,味道足烟味儿大。在华国,这是一种随处可见的品牌,但在穆雅马,这种进口烟是很难得的。 柳之杨默默打开窗户散味。 崔梓涵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我爸也抽这个烟。” 甘川一愣,说:“哎呦姑娘,我知道今晚我救了你,但你也不用认我做爹的。” 柳之杨捏了捏眉心。他就不该祈祷甘川能说出什么人话。 崔梓涵却笑了笑,虽然很短,但也是真心地笑了。 甘川吸了口烟,从后视镜里盯着柳之杨的眼睛,问:“不过,亲爱的,你那个千术什么时候教教我呗?” 柳之杨食指一动:“什么千术?” 甘川说:“你不是一直在出老千吗?哎呦不用担心,我肯定不会怪你,只是,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技能?” 崔梓涵回过头,不敢置信地问:“你出千了?怎么可能?” 柳之杨愣在原地。 他确实一直在出千,来穆雅马前,警局专门找人训练过他们这种本领,找的是一位华国大佬。华国的千术千变万化层出不穷,可放在穆雅马,这些华国的千术还很少见。 柳之杨自以为没有漏洞,毕竟连高速摄影机都捕捉不到他的手速。没想到,居然被甘川看透了。 崔梓涵见他没否认,更惊讶了,问:“你怎么做到的!赌场里全是高速摄影机,每个赌徒都有严格监控,你怎么有机会出老千的!” “就这样再这样,”甘川一只手拿烟,一只手和崔梓涵比划了一下,“每次摸牌的时候,他摸的不是第一张。对吧,亲爱的?” 柳之杨没法辩解,因为他说得对。 “为什么摄影机没捕捉到?”崔梓涵问。 甘川说:“视角问题啊妹妹,我刚好坐在他身边才看清的。监控从上往下拍是看不清的。” “可是,”柳之杨忍不住说,“我摸牌换手的速度非常快。” 甘川笑笑,双指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前视镜里的柳之杨,说:“那当然是因为大哥我时刻在盯着你啊。况且我眼神很好的,5.3呢!” 这回,柳之杨没话说了。 “亲爱的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那么厉害的千术的?” 柳之杨说:“不然我怎么会欠债逃到这里。” 甘川笑:“原来以前就是个赌徒啊!现在可不能再有瘾了哦。虽然你懂出老千,但人家对面也未必不懂啊!” 柳之杨抬眼,“你也看出陈颂有问题。” 甘川说:“他那把把胜把把胜,没问题才怪好吧!但我倒是没看出他怎么出老千的。” “是桌子和牌。”崔梓涵靠着车边,没什么精神地说: “他们送来的新牌里其实都有芯片,不管怎么洗,放在桌上后,都能自动识别出第几家的牌是最好的。识别结果通过蓝牙传到荷官耳里的小设备,荷官就会通过转盘控制第一轮的发牌顺序。例如,最好的牌在第四家,那陈老板就会被干预成为第一轮的第四家,拿到最好的牌。而之后的顺序都是由赢家定,陈老板肯定也有识别结果,如此,就能一直赢下去。” 甘川听得一愣一愣地,烟要烧到手上,给他烫得一激灵,把烟屁股丢出窗外,才说:“妈的我操,这些法子真阴啊。” 柳之杨也说:“所以,无论是不是荷官发牌,输赢都定了,因为我们只可以摸剩下牌面的第一张。而我恰好出了千没摸第一张,这才赢了几把。” 崔梓涵点头。 “不过亲爱的,”甘川问,“那牌一大沓,哪怕你手速快摸了下面的牌,又怎么知道哪一张是什么?” 柳之杨勾起嘴角,说:“这是千术的核心秘密,我……” “轰!!” 十字路口处,一辆车毫无预兆地出现,狠狠撞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 这个故事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好阴间) 还有一章,大家阅读愉快[比心] 第9章 疯狗 柳之杨的头砸到窗上,短暂昏迷后,他挣扎着睁开眼。 烟雾弥漫中,左边车门被打开,身边昏迷的崔梓涵被一个男人抱了下去。 柳之杨要抢,却被男人一拳打倒。他靠在座椅上,眼前的视线模糊,像是被什么糊住,抬手一摸,才发现是血。 跟在后面的手下们连忙下车,把后座的柳之杨抬了出来。 撞人司机乘机开着车跑了。 柳之杨顾不得头上的痛,摇晃地站起身,命令几个小弟开车去追,一边往被撞得稀烂的车走去。 第11章 左前车受损最严重,车门变形,卡在里面,司机满脸是血,受伤比较重。旁边的甘川双眼紧闭,血顺着额头一点点滴下。 手下破开驾驶位的窗,又往里将前挡风玻璃打碎,这才将甘川和司机拖出来。 柳之杨踉跄地跪到甘川身边,去探他的侧颈。要碰到时,手被人一把抓住。 甘川醒了。 “妈的。”他坐起身,抹开脸上的血水。 柳之杨重重松了口气,坐回地上。这才发现,自己全身被冷汗和血浸湿,耳朵也一直在嗡鸣。 “真是他妈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甘川骂着,看见柳之杨一头血,“你没事吧?亲爱的。” 柳之杨说:“比你好点儿。”站起,对甘川伸出手。 甘川起身,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一边骂人一边从怀里拿出一根烟。身边手下立刻有眼力见地送上火。 甘川才要点,又“轰”地一声巨响,被撞的宾利车炸了,燃起熊熊大火。 甘川拨开小弟的手,拿着烟走过去,用车身的大火点燃了烟。抽了两口,手机响了。 甘川叼着烟接起,听了一会儿后,把剩下的烟丢进火场,问手下要来另外一辆车的车钥匙,说:“亲爱的,撞我们的车下县道了,走吧。” 柳之杨的右手止不住颤抖,走到车前,刚打开驾驶位的车门,被甘川一把按了回去。 甘川看着他说:“我来开。其他人,一批处理这里的事情,一批跟上!” 十分钟后,柳之杨无比后悔让甘川开车。 车没走国道,往反方向跑了几百米,开进县道。 穆雅马国道都没修得多好,县道更是全沙石路,凹凸不平、颠得要命。柳之杨握住车顶扶手,勉强不会被撞到头。 除了路颠,甘川也癫了。他抹开头上血水,一脚油门踩到底,不要命地往前开。 柳之杨不敢劝,他知道,甘川被惹怒了。 “老子这辈子光明正大赢下来的东西没多少,必须抢回来。 因为绕行包抄,半小时后,柳之杨在斜后方的道路上看到了那辆皮卡。它前头有大块凹陷,车灯坏了一个。 甘川踩下油门,一把方向盘打死,在两条路汇入的岔路口猛地刹车,牢牢堵在皮卡面前。 皮卡没料到,在甘川的车前紧急刹车。 柳之杨抬手遮住灯光,往皮卡车里看去。 开车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脖子上纹了一大圈纹身,眼睛大得像铜铃,正死死盯着自己——活像一条疯狗。 在意识到这点后,柳之杨眉尾一跳,催促甘川道:“倒车!” 甘川也看出不对劲,压下眉头,挂了倒档开始倒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疯狗直接开着皮卡,又撞过来。 甘川迅速调转车身,用车尾对准皮卡。 “砰!” 甘川的车只轻轻往前移动了一点,再看那皮卡车,已经侧翻到一边,车头都挤烂了。 甘川下车,大声骂道:“老子开的是美国总统的防弹车!” 一边骂,一边把倒挂在皮卡内的崔梓涵救出,抹开脸上的血,打横抱起她,放到车后座。 转头一看,柳之杨还站在原处,定定看着车里翻倒的疯男人。 甘川知道,圣人又要发挥圣人属性了——不是,那疯男人怎么看也不是华国人吧! …… 海港边的仓库很潮湿,血粘在身上,怎么都洗不干净,伤口也因为汗不断地变肿、加重。 雷被疼醒,猛地睁开眼,车的远光灯刺到他眼里,生理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隐约中,他看到了两个男人,一坐一站。 “疯狗醒了。”坐着的甘川笑说。 柳之杨迈开长腿,走到雷面前,拽起他的头发说:“听好,你的命是我救的,我给的,知道了吗?” 雷抬起头,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漂亮男人,拽头发的手可真有力啊。 柳之杨见他不答,扬起手,扇到他脸上,“听见没有?” 雷的脸被扇到一边,他顶了顶脸颊,像个流氓似的笑起来。下一秒,脸上又被抽了一巴掌。 “听见没有?” 雷要起身反抗,却发现手脚都被捆在椅子上,仓库里也不止他们三人,还有不少小弟躲在成堆的箱子后面。 雷默默坐下,刚沾到凳子,脸又被抽了好几巴掌,劲很大,男人的手又冰,疼得他龇牙咧嘴。 见柳之杨还要抬手抽他,忙说:“知道了,别打了。” 柳之杨拽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自己,“为什么抢崔梓涵?” “谁?” “崔梓涵。” “我不认识啊。” “你不认识为什么拼了命抢她。” 疯狗的眼神清明了些,懵懂地说:“我不是要抢他,我是要救她。” “你不是不认识她吗?” 疯狗说:“我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了,反正我真的是去救她的。” “为什么救她?” “我忘了,反正就是要救她,我看到你们把她抱上车,脑子里就有个声音在响,要从你们手中把她救出来。但我真不记得为什么要……” 柳之杨抬手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干什么!我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吗?” “好好说。” “你妹的老子是在好好……” 又是一拳。 柳之杨甩甩手:“不要在我面前自称老子。” 甘川用舌头顶了顶侧脸,觉得有点疼。 雷愤怒地瞪着柳之杨,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撕咬他。 柳之杨好像感受不到这份怒火,冷漠地看着他,“说话。” 雷深吸一口气,还是说道:“我脑子,有点问题,会忘记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为什么要救她。而且你们不是已经抓到她了嘛,她肯定会说。我要是记得不说对我有什么好处?” 有点道理。柳之杨心想,又问:“那你还记得什么?” “看你问什么。” 柳之杨说:“你在万豪做什么?当鸭吗?” 雷才要否认,意识到他在问什么后,愤怒地看向他:“我看起来像做鸭的人吗!?” 柳之杨说:“那你做什么?” 雷快被他搞疯了,这男人像个机器,和他对话有种无力感。还不如坐着的那个男人过来打自己一顿来得爽。 “说话。”柳之杨的巴掌放到他脸边,就要打下来。 “我他妈是个催债的,催债的妈的!” 柳之杨放下,问:“你一个催债的,阵势弄得像杀手干什么?” “以前当过。” 柳之杨的表情这才有了点儿变化,又问:“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 “不知道。” 柳之杨的手又举了起来。 “知道知道,你他妈想让老……我给你卖命嘛。” “你卖不卖?” 雷扫了一圈柳之杨,目光落在他紧致的腰身上,说:“卖命不卖身,不过,也可以看情况而定。” 下一秒,雷直接被踹翻在地。 “老子真是给你脸了!”甘川气得往雷脸上踹了好几脚,“你他妈眼睛再乱看,给你挖了喂狗!” “错了错了!”雷被护住头,被打得蜷缩在一起。 甘川喘着气,往后揽了下落下的头发,指着雷说:“你之后跟柳理事干,自己有点分寸,不然老子……” 说着又要打,雷害怕得缩了一下。 甘川仿佛发现了什么开关,他举手,雷就缩一下,于是不断举手放下举手放下。 “哎呦亲爱的,你看,像不像狗?” 柳之杨无奈,示意手下把雷扶起来,拉着甘川的手臂出了仓库,走到码头上。 叁区码头是柳之杨负责,主要接收国外进口的建工材料,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安静也干净,谈事情方便。 甘川抽出烟,对柳之杨挑挑眉,示意点烟。 柳之杨不动。 甘川直接上手,拉开柳之杨的西服往里摸——不止摸打火机,还揩了把油。 这里是仓库外面,任何一个手下偏头就能看到这一幕。 柳之杨赶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咸猪手,“别乱摸。” 甘川委屈地说:“哎呦那你给我打火机啊亲爱的。” “等你头上的伤不流血再说。”柳之杨抬眼,看着甘川的纱布,由于刚才的剧烈运动又开始往外渗血。 甘川抬手摸了摸,看见一手的血,还是默默把烟收起来了,看着茫茫大海,他想到什么,说:“红品矿山是泰金地盘,小心点。明天要是疯狗不听话,就不用带他回来了。” “好。” 甘川嚷嚷着头疼回了别墅,早有一大批医生严阵以待。 柳之杨见他还有心情骂人,就知道没什么事,离开别墅,来到一栋老旧居民楼前。 楼在甘川的工地旁,打开门就能看见施工现场。老旧的墙砖脱落不少,水泥地上也粘黏着许多不明液体。 第12章 柳之杨下了车,手下递上一个医药包。他独自上楼,来到七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屈指有节奏地敲门。 门里的说话声一顿,门开了,暖光撒到屋外,又很快消失。 “好些了吗?”柳之杨进屋后,把医药包放在桌上,用华语问。 王欣看着床上的崔梓涵,说:“医生来过,说只是收了些惊吓,问题不大。她刚才其实醒过,现在又睡了。谢谢你啊,柳理事,救了她好多次。” 暖光照在柳之杨脸上,好像为他打上一层光辉。 柳之杨垂眸,说:“我要离开东区一段时间,你们留在工地上,白天跟着阿姨们烧饭,别乱跑。” 王欣点头。 正在这时,崔梓涵一动,醒了。 作者有话说: ---------------------- 求崔梓涵心里阴影面积:上一秒高高兴兴在旅游,下一秒被骗被迫留在赌场;上一秒有个好警察把她救了,下一秒又被车撞了[爆哭] 马上要进入红品矿山副本了[狗头叼玫瑰]大家猜猜会遇到什么故事呢? 啊啊啊啊感谢大家[亲亲]请继续多多评论支持哦~爱你! 第10章 初见 正在这时,崔梓涵一动,醒了。她眨了眨眼,扶着脑袋慢慢坐起身,哑着声音问:“欣欣,几点了?” “马上天亮了。”柳之杨走到床边,为她递上一杯温水。 崔梓涵顺着手臂看到柳之杨,眼里立刻攒满泪水,接过水,颤巍巍地说:“大,大佬,撞车的那个人……” 柳之杨说:“我会惩罚他。” 王欣忙介绍道:“梓涵,这是柳警官,是我们华国警官,是他救了你,两次!” 谁知崔梓涵一把拽住柳之杨的衣角,恳求道:“警官,你饶了那个人吧!他撞车是为了救我,是我的错,你饶了他吧!” 反转来得太快,柳之杨问:“你和那个人认识吗?” 崔梓涵连连点头:“他,他叫雷,是赌场里催债的人。我在赌场里被打的时候,是他帮我开脱,教我怎么活下来的,要不是他我早死了!他也是被逼的,他是好人!” 柳之杨说:“他刚撞了我们的车,两次。” “警察叔叔,他是因为脑子有问题,他有间歇性失忆症,会忘记自己做什么事的原因,只会记得目的!他来撞车不是为了害你们,是为了救我!他以为你们是坏人,他是来救我的!” 柳之杨有些诧异,疯狗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王欣在一旁听着也惊了,“不是,梓涵,催债的也是坏人、撞车的也是坏人,你不能因为他和你关系好就觉得他是好人!” “欣欣,你来这里还不懂吗?哪里有什么好人坏人,好人也是坏人,坏人也是好人,这才是穆雅马!” 王欣看着她的好朋友,好半天说不出来话。 柳之杨把话题转开,问崔梓涵:“你说雷有失忆症,怎么回事?” 崔梓涵说:“其实我也只是随口说的,我不知道他这个病叫不叫失忆症。反正就是,他会不记得为什么要救我,但他就是会来救我。” 柳之杨懂了,叮嘱几句后,和她们告别。 走到楼梯口,柳之杨点起卡比龙,看着被乌云遮住一半的月亮。 雷,失忆症。 他吐出一口烟,有点意思。 夜里乌云密布,到了第二天下午,果然稀稀拉拉地下起雨。从穆雅马东区去红品矿山要两个小时,距离并不远,但中间全是高山阻隔,路也难走。 好在,甘川早和控制道路的达耳打过招呼,一路过关很顺利。 雷在前面开车,他自从昨天被打过之后,今天倒是正常许多,车也开得平稳。 进山之后,雨也大了不少,有节奏地打在车顶。 柳之杨一直到天亮才睡,这时也困了,杵着脑袋小睡起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车猛地一刹,柳之杨醒了。 “前面塌方了。”雷说。 柳之杨往前挡风玻璃看去,只见本就不宽的路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土坡,将路全部堵死。 他拨通泰金的电话。 那头的泰金毕恭毕敬,说等雨停了马上派人下去挖。 事已至此,只能等了。 柳之杨正要继续睡,听见雷问: “柳老板,反正也没事干,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着甘川干?” 柳之杨睁开眼,看向前座的雷。 雷单手扶着方向盘,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怎么,不能说?” 倒不是不能说,只是六七年了,这是柳之杨第一次被问到这个事,而柳之杨也第一次回忆七年前,他遇到甘川的那晚。 …… 柳之杨并不是第一个被派到穆雅马当卧底的警察,在他之前,还有一个叫米拉的警察。 米拉来穆雅马三年,听上级说,是穆雅马的老油条。柳之杨只要跟着他学习、配合他完成任务就行了。 来到穆雅马,柳之杨和米拉配合默契,救下不少失足的华国公民,私底下一起喝酒吃饭,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直到一次行动泄露,柳之杨才知道,他的好兄弟米拉早就是个瘾君子。他背叛了祖国人民对他的期待,在穆雅马甘愿沉沦,甚至踩着华国人往上爬,把当年做警察时的宣誓抛之脑后。 柳之杨做警察以来,第一个亲手逮捕的人就是米拉。 他将米拉遣返回国,结果米拉在穆雅马树大根深,在穆雅马当地势力的帮助下,半路逃走了。 疯了的米拉悄悄回到华国,拿着枪,在一个夕阳满天的日子,来到一间普通居民房中,杀了正在做饭的一个妇女。 杀完人,他就地被华国警察逮捕。参与行动的人都说,在抓米拉时,米拉已经吸du上头,满身的血却止不住笑。 柳之杨直到一周后才收到米拉被判死刑的消息,同时,还有一份死亡通知——他母亲的。 可柳之杨当时在湄公河解救华国船员,等回到华国,只剩一坛骨灰。 柳之杨穿着丧服,打着伞,身体不住地颤抖,却一滴泪都流不出——他连报仇都无门,米拉已经被处决了。 从那时起,他发誓,无论谁的葬礼,他都不会再哭了。 柳之杨顶替了米拉的位置,回到穆雅马。 这里天气实在是太热了,风吹过来也是热的,无休无止,无论到哪里都逃不出,就像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火。 柳之杨想了很多天,怎么样才能报仇,才能灭了心中的火。最后想出一个好办法。 他穿着母亲改的二手西装,来到穆雅马东区的郊外。 柳之杨在路口站了很久,终于看见道路尽头,驶来一辆大货车,他裹紧外套,走到马路上。 大货车朝他冲来,刺眼的车灯照亮他消瘦的脸。 柳之杨几乎以为自己到地狱了。 直到眼前的灯光消失、耳边传来司机的咒骂声,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路上。 “……瞎子吗!吓死我了,真是晦气大晚上遇到你这种疯子!!”司机的骂声忽远忽近,柳之杨听不真切。 “哎呦你他妈的,”除了司机,柳之杨身边还有个声音,骂得比司机还难听,“差点儿撞到人还有理了,那么大的人都可以撞上,谁知道你他妈是不是边睡觉边开车?!” 司机也是在江湖上混的,听这人说话如此难听,不想惹上,一脚油门跑了。 “诶你他妈跑什么!老子没让你赔医药费呢你他妈的,最好别让老子在别处遇到你,不然搞死你个没素质的!!” 大货车消失在弯道处,骂声不止,那人一边骂,一边朝柳之杨走来。 红楼梦有王熙凤“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今天柳之杨算是领会到了。 耳朵疼得像是被qj了。 柳之杨慢慢爬起身,揉了揉耳朵,看向“救命恩人”。 很多初遇其实没那么浪漫,当柳之杨回忆时,才发现已经忘记了那时甘川的模样。只记得他一双棕色的眼睛看着自己,亮得不可思议。 甘川笑说:“兄弟,遇到什么事,不至于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说着,一把揽住他的肩:“哥们那儿有个活儿,去干建筑,一个月保你能赚几千。跟哥去吧,以后,别想着自杀了。” 柳之杨只当他是随口一说,但现在气氛已经被打破,不是自杀好时候。正要走,余光忽然瞟到,甘川的裤拉链没拉。 甘川顺着他眼神往下看:“哎呦刚在山上撒尿,看你出事冲下来的。”边说,边把拉链拉上。 柳之杨没想到,甘川真的有个不大的工地,做了个小理事长。 柳之杨做了工地的工头。他冷漠古板、行事果断,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将工地管理得井井有条。 第一阶段建设完成,第一笔工程款到账的那天清晨,柳之杨正在楼顶天台抽烟。 他看着手机里的几千块钱,下意识想往家里打,等进入打款界面才发现,他没家了。 第13章 柳之杨仿佛又坠入深海。 华国也很久没有新的任务,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 如果连人民和祖国都不需要他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 这样想着,他越坠越深,越来越呼吸不过来。 他希望脱离苦海,希望去一个能实现自己价值的地方。 他想着,站上围栏,看着楼下的水泥地,将烟丢了下去。带着火光的烟在坠落中砸到窗户、阳台,等落到地上,已经看不见在哪儿。 “我靠!!”身后传来一声喊。 柳之杨回头,甘川正朝自己跑来。 柳之杨想说什么,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瞬间失重。 他脑子一“嗡”,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 甘川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汗水滴落,整个人憋得通红,他死死拉着柳之杨,嘴里蹦出五个字: “我操你大爷……” 柳之杨笑了一下。 爬上来后,两个人都累得杵着围栏喘气。 柳之杨想走,也不敢看甘川,他不希望甘川问他为什么要跳楼。 “之杨,”甘川果然喘着气开口了,“你有没有带火?” 柳之杨一愣,而后从兜里拿出打火机,反手为甘川点燃嘴边的烟。 这才看见,甘川手臂全是擦伤,泥土混着血肉露在外面。 柳之杨的目光从手臂,移到正在抽烟的甘川脸上。 甘川察觉,看了看手臂,笑说:“哎呦没事,谁还没受过点伤。” 风吹起柳之杨的二手西装,吹乱他的头发,伴随着风,太阳升起来了。 他们不自觉回头,橙红的阳光照亮东区低矮的楼房,照到二人身上。 甘川眯着眼睛看太阳,吐出一口烟,说:“把心放宽点,一切都有希望的。” 柳之杨眼睛有些涩,他将其归因于太阳直射太强。 甘川抽完一根烟,用拖鞋踩熄,转身离开。 走到天台楼梯门口,又回头对柳之杨说:“你别睡办公室了,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呢哎呦。搬来和我住吧。” 作者有话说: ---------------------- [狗头叼玫瑰]我们破碎柳警官就这样被社会黄毛甘川救赎了,下一章真的要去红品矿山了 第11章 蓝宝石 雷见柳之杨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没有再问。 前面路终于通了,雷重新发动车。 柳之杨收回思路,往窗外看去。 走过塌方后,路边站着五六个健壮黢黑的男子,他们只穿了个看不出颜色的背心,拿着铁锹铁杵之类的东西,身上全是泥土,正麻木地看着驶过的车辆。 过了山体塌房的地方再走半小时,就到红品矿山了。 矿山在山脚,是一片很大的空地。 泰金早在停车场恭候,同行的,还有他儿子——泰擒。 柳之杨下车,因为刚下过雨,矿场沙石地变得粘稠,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 泰金迎上来,寒暄几句后,介绍道:“柳理事,这是我儿子泰擒。擒子,叫人。” 柳之杨看向泰擒。 和穿着亚麻衬衫的泰金不同,泰擒穿了件二里二气的坎肩,露出精壮的胳膊,头上还裹着个红头巾。 “看什么?”泰擒问,语气很差。 泰金拐了下泰擒,“好好说话。” 柳之杨见泰擒二十左右的样子,年轻气盛,懒得和他多讲。对泰金说:“泰秘书,先带我看矿场吧。” “好的好的,你这边请。” 柳之杨正要走,忽然余光瞟见一道目光,看了过去,发现是刚才开路的矿工之一。 矿工也不过来,就这样远远盯着他们看。 柳之杨移开目光,抬脚跟上。 泰擒被冷落,朝着柳之杨的背影踢了一脚地上的土。 雷站在车旁边抽烟,看见这一幕,把烟头丢到泰擒身上。 泰擒被烫到,大叫了一声,怒气冲冲地看向雷。 雷看见他那副样子,笑了一声。 …… 泰金先带柳之杨转了一圈矿工住宅区。 所谓住宅区,就是搭一个高台做床,顶上撑起塑料布遮雨。不过这些塑料布都拉得严实,里面传来小声的、断断续续的讲话声。 泰金叹了口气,说:“矿上现在挖不出什么好东西,卖不出宝石就发不出钱,矿工都不上矿了,只好先让他们休息几天。” 整个住宅区只有一栋用木头建的房子,不大,仅一层,建在整个矿区最高的地方。 过了住宅区再往山脚走,柳之杨看到路边建了个小祠堂,里面供奉了一只象神。通体黑色,一手持法螺,一手抓恶鬼,腰间和脖颈围了一圈黄金配饰,怒目看着不远处的矿场。 在穆雅马信仰宗教的人非常多,柳之杨略有耳闻,这象神是用来招财和护法的圣物。 在祠堂前停留几秒后,柳之杨继续在泰金的带领下往里走。 山脚,巨大的矿坑终于显出面目。 矿坑边有一条向矿坑里面延伸的栈道,柳之杨站在栈道向下看。 矿区有两百个足球场大,坑坑洼洼的,停着数十辆挖机,从上面看去,挖机比鸡蛋还小。 矿场一面靠山,另外一面围了一圈铁丝,面向住宅区的地方开了道门。门边有两个小房子,还有四五个抬枪的人在巡逻。 但矿区里一个人都没有。 “理事,现在我们矿上情况就是这样,很不好,什么都挖不到……” 听着泰金的抱怨,柳之杨转身,再次敏锐地那个矿工的视线。 那矿工躲在塑料棚后面,不仔细看看不见,也不做什么,就这样看着柳之杨。 “……所以我们也很无奈啊!”泰金以一句痛彻心扉的呼喊结束。 柳之杨回眼看他,说:“知道了。” 泰金还要说什么,电话响了,他烦躁地接起:“干什么?没看见我正在……什么?!” 他缓缓放下电话,对柳之杨说:“理事,我儿子被你带来的人打了。” 等柳之杨赶到停车场,车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这些人穿着军绿色背心,都很干净,皮肤也稍显白净,有的腰上还别了枪,和矿工完全不同。 看见泰金来,人群让出条道。 雷抓着泰擒的后颈,把他牢牢按在车上。泰擒脸被打肿,眼里充满怒火,不甘心地想挣脱,却被雷按得更紧。 泰金大惊失色,急吼吼地去推雷:“你这是干什么!快给我放开!!” 雷像山一样巍然不动,反而加重了手上力道。 泰金急得原地乱转,一把拔出身边人的枪,对准雷:“放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雷眯了眯眼,没有任何表情。 见泰金要来真的,柳之杨上前拉住泰金的胳膊,对雷说:“放开他吧。” 雷这才收手。 泰擒在松手那一刻跳起来,又要去打雷,被他爹一声喝住: “给我过来!!!” 泰擒阴恻恻盯了雷半晌,朝他脚下吐了口口水,“下次见你,一定搞死你。” “泰擒!滚过来!!” 泰擒这才挪动脚步,走到泰金身边。 柳之杨转身朝雷走去,侧头一看,果然,人高的灌木丛里,那个矿工注视着这一切。 他摆摆手让雷靠近,低声说:“去见见那个人。” 雷顺着柳之杨身侧的手指方向,看见了灌木丛里的矿工。 “柳理事,你看这个事情……?” 泰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柳之杨回头,说:“去车上聊。” 泰金眼珠子一转,知道柳之杨这是要用钱解决,忙让围观的人离开,带着泰擒上了柳之杨的车。 车上,柳之杨拿出一沓钞票,递给泰擒。 泰擒一巴掌把钞票全打飞。 数万元的美元在车里翻飞半晌,静静落到地上。 “你打发叫花子呢?” 柳之杨目光一暗。 泰金完全没感受到气氛不对,只顾低头捡钱,捡得差不多,才不轻不重地打了儿子一脑掌:“你和谁说话呢,这是公司的理事,道歉!” 泰擒笑了一声,“哦才是个理事啊,那么大牌,我还以为是死了的言老大呢!” 泰金又打了儿子一脑掌,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打开车门说:“柳理事,我这儿子说话没分寸,我回去教育他,您不送,不送。” 一转身,碰到从灌木丛上厕所回来的雷,泰金赶紧低头,带着儿子跑了。 柳之杨看着这对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父子,冷笑一声。 雷上车,说:“矿工什么都没说,只给我这个。” 他说着,递给柳之杨一个东西。 柳之杨接过一看,是颗指尖大小的蓝宝石。 …… “哎呦,还真是宝石啊亲爱的。”甘川拿着放大镜,看了半晌指尖的蓝宝石,得出结论。 第14章 柳之杨一愣,问:“是真的?” 甘川把宝石和放大镜放在丝绸段上,“你怎么能不信我呢?我可是我帮老大干过一段时间宝石生意的啊!这东西确实是块蓝宝石,成色还非常好。” 柳之杨坐到甘川面前,拿起宝石反复翻看:“这么好的宝石,为什么给我们?” 甘川问:“亲爱的,你们去的时候,除了泰擒,还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柳之杨说:“矿上已经停工了,泰金一直抱怨,说挖不出好东……” 说到这儿,他和甘川都意识到了什么:一个矿工都能偷带一颗蓝宝石的矿场,矿上怎么可能挖不出好东西。 甘川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气愤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被气得笑了一声: “哎呦这个泰金,故意诓我矿场没救了,想让我底价出手他好买进!他贪一点两点也就够了,这回是要把整个矿场都贪了啊!这种人,老子绝对不可能惯着他!!” 柳之杨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亲自去矿上。” “泰金肯定处处防着你,查不出什么的。” 甘川站起身,烦躁地转了几圈,目光落到蓝宝石上,灵关乍现。 “我装成矿工混进去,跟着他们去干几天活,底层什么事就都摸清了。对对对,就这么干!” 柳之杨无奈:“我们又不是演电影,你扮成矿工,泰金会看不出来吗?” 甘川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泰金电话。 泰金的“喂”字还没出。 甘川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他妈的个狗日的泰金,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不孝顺的东西,就是养条狗都比你会做人!!” 别说电话对面的泰金,连柳之杨都蒙了。 甘川又发什么疯。 泰金毕竟心里有愧,咳了两声,轻声问:“甘副总,发生什么事了吗?” “言老大的遗物你不回来收拾是等我给你烧过去吗?你他妈的老大一死,你连自己哪里出去的都忘了!赶紧滚回来把老大的遗物收了!!” 泰金重重松了口气,原来是为这个。 言老大生前房宅无数,藏品也无数,给言老大收拾遗物,从中必捞得不少油水。 想到这里,泰金忙说:“是是是我考虑不周,甘副总您千万别亲自动手劳心劳力,我现在就从红品矿山赶回去!” 甘川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桌上,对柳之杨说:“解决了。” 言老大遗物多,泰金一边要捞油水一边还要平衡各方,没半个月肯定回不来矿场。 柳之杨再次对甘川感到震惊,原来解决事情不需要那么麻烦。 水坝招标的事情卡在一半,迟迟解决不了,刚好给了甘川一个空闲期。他将建工集团的工作交给下面人打理,自己开车去了趟镇上集市。 一天后,柳之杨接到甘川的短信: “亲爱的,速来,我快死了。” 看清短信,柳之杨脑袋“嗡”地一响,他反复确定了好几次,是甘川的号码。 又回拨过去,可那边迟迟没人接。 柳之杨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指挥手下全部上车候命。 在确定甘川不会接电话后,柳之杨来到甘川办公室,打开他书架后面的器械库,取下一把美式手枪。 掂量掂量又放了回去,拿起一把ak冲锋枪。 作者有话说: ---------------------- [狗头]大家猜猜发生什么呢了? 谢谢大家的评论啊啊啊啊啊[爆哭][比心]爱你们 第12章 矿上来了个新领导 柳之杨端着枪上车,三十多辆黑色凯迪拉克极速向甘川的别墅驶去。 窗外景色迅速后退,风吹乱柳之杨的头发,但吹不散他紧皱的眉头: 难道是泰金看穿了甘川的计划?可就算这样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或者是陈颂?可他最近因为赌场关停的事情焦头烂额,搞甘川,难道是他什么计谋吗? 车驶入别墅,迅速包围住。 还没停稳,柳之杨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让手下在外面等,端起枪,走进别墅。 一层一个人都没有,这时,他听见二楼传来难听的歌声,在唱跑调的《贝加尔湖畔》。 除此外,别墅安静得不可思议,也没有危险的气息,柳之杨来到二楼,朝甘川卧室试探地喊了一声。 卧室门口忽然闪现出一个人影。 柳之杨下意识开了一枪。 那人迅速闪开,而后传来不满的抱怨声:“你这是谋杀亲夫,谋杀亲夫啊杨杨!!” 柳之杨定睛一看,发现是甘川,只穿了条裤衩。 甘川的抱怨只有一秒钟,第二秒又兴冲冲地和柳之杨说:“亲爱的你这枪还有点眼熟,对了你快来,我去镇上集市买了好多衣服,你看哪些适合穿着去矿上,符合红品矿山矿工的……” 楼下传来一声枪响。 是手下在询问柳之杨有没有事。 甘川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惊道:“怎么来了那么多人,发生什……” 柳之杨朝甘川大步流星走来,用枪托一把敲到他头上。 …… 甘川坐在椅子上,用纱布抵着头上鼓出的大包,他左边头顶的伤还没好,这次右边头顶又被敲出个大包。 纱布上的药渗入伤口里,疼得甘川龇牙咧嘴。 但看见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柳之杨,甘川又默默把呻吟咽回肚子。 “亲爱的,没想到你那么在乎我。”甘川说。 柳之杨双手抱在胸前,手在微微颤抖。他不敢想象,刚才那一枪要是打中甘川会怎么样? 甘川起身,坐到柳之杨边上,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见他没挣扎,又反手去摸他的侧颈: “亲爱的,亲爱的,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下次一定接你电话好吗?” 柳之杨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掉落几捋在鬓边,眉头微撇,嘴角紧闭,眼神幽怨地盯着前方,领带也松了些。 甘川看得心神荡漾,假意去给柳之杨调整领带,手越来越不安分。 柳之杨的衬衫很贴身,甘川一直觉得,隔着一层也别有风情。感受着温暖的身体,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甘川手上力道逐渐加重。 柳之杨简直没了脾气,这人被打了一顿,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他拿开身上两只咸猪手,问:“你叫我来要干什么?” 甘川这才想起来,兴冲冲地说:“对对对,你快进来帮我选选,哪件衣服符合红品矿山矿工的穿着?” 柳之杨在华国读书时,初中女生很喜欢玩一个叫“奇迹暖暖”的游戏:能给角色变装、搭配。 而现在,甘川就像游戏里的角色一样,一套又一套地接着换。 不同的是,游戏里的角色都是美丽小姐姐,但柳之杨面前的却是个不穿上衣的男人;游戏里的衣服都是干净整洁又漂亮,甘川换的衣服都是又土又丑又辣眼睛。 甘川最后挑了一件敞开的黑色短袖衬衫出来,衬衫上还印着好多大红花。他在镜子前照了照,兴奋地说:“这套不错啊!亲爱的,你觉得呢?” 柳之杨揉了揉眼睛,感觉眼睛被污染了。 “哎呦不过,我气质怎么那么出众,不像挖矿的。对吧亲爱的?” 柳之杨不答。 甘川转身看他,“对吧,亲爱的!” 柳之杨用手遮住想笑的嘴唇,看向窗外。 泰金没想到柳之杨又要去矿上,说带了几个新的矿工。泰金劝不住,只好嘱咐儿子泰擒盯好他。 三天后,甘川完全融入了矿工生活。 在穆雅马的丛林里,人们都会不自觉依附强者。甘川人高马大、为人潇洒大方,很快获得了其他矿工们的爱戴。 红品矿山共有一百五十多矿工,年纪各异,老的六七十岁的也有,十几岁的也有。他们每天早上六点下矿,中午休息一小时,一直工作到晚上十点才可以休息。每次离开矿场,都需要全身搜身。 矿工的工资在穆雅马是第一梯队,所以很多人趋之若鹜。再加上,这些矿工每周还有半天“开放日”。 开放日这天,矿工可以去矿区自由挖,挖到什么都是自己的。 但开放日前,卡恰会先进矿区,仔仔细细搜刮一遍,直到剩不下什么油水才会离开。 所谓“卡恰”就是矿场的工头,有三十人左右,穿着军绿色背心,大多数配枪,平时监管矿工工作,工作结束后给矿工搜身,以避免他们把矿里东西带出去。 泰擒就是管理卡恰的“卡恰长”。 再往上,就是管理矿场的理事。泰金不在,这个职位当然由在矿上柳之杨担任。 柳之杨来了三天,矿停了三天。他让泰擒开工,泰擒却以“这几天天气不好,上矿会出事”为由拒绝。 柳之杨也命令不了卡恰,矿工更不听他的。 第15章 柳之杨决定等。干过工程的都知道,停工一天造成的损失有多大。他一直在矿上,难不成他们就一直不开工。 这三天,他基本都待在木屋里,查了红品矿山的账,作假作得很有一套,但也不至于看不出来。 柳之杨手指拨弄着账本页脚——所以言老大早就知道泰金贪污,是故意让甘川和他狗咬狗的。 可惜斯人已逝。 他又查了矿工名单,可没找到那个叫沈佳瑞的男生。他是王欣和崔梓涵的同伴,按照叠码仔的说法,现在就在红品矿山。 怎么会找不到这个名字呢? 此外,柳之杨还把矿上历史查了一遍。 因为矿上请象神一般是因为开矿时开到不好的东西,例如坟墓、坟地,或是有重大事故。 一查资料,果然,十年前,这里是个煤矿矿场,结果发生了一次严重塌方事故后,这片地就荒了。 还是言老大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这片地有很多矿藏,才低价买入,有了今天的红品矿山。 三天里,卡恰到处都在盯着,柳之杨没机会和甘川说话。柳之杨吃饭都是有专人做好,在木屋吃。 甘川则和所有矿工吃大锅饭。 他会听到甘川路过木屋时故意放大的声音: “哎呦这矿上真爽啊!什么都不用干,还能有饭吃!!” “妈的,这饭也太难吃了。” 柳之杨勾了勾嘴角。 第四天早晨,泰擒坐不住了。他路过木房子,发现柳之杨还端坐在里面吃早餐、没有一点要走的样子时,怒了,进去一把把桌子掀翻。 雷蹲在木屋后面的后山刷牙,听见动静,转头把牙刷从窗里丢进去,打到泰擒头上。 然后,冲进木屋内,和泰擒在柳之杨面前扭打起来。 柳之杨甚至还保持着夹筷子的动作。 他默默起身,走到桌前喝了口水,见雷已经把泰擒制服,才俯身拉起泰擒。 “小泰总,这是干什么?”柳之杨还算客气地问。 泰擒甩开雷的手,指着柳之杨说:“赶紧给老子滚!!听见没!” 柳之杨压下眉,“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老子,老子……”泰擒的脑子一时处理不了那么复杂的问题,“反正你要是明天还在这里,我就一枪崩了你!” “哎呦,里面在打架啊!!” 甘川带着一大伙矿工出现在木屋门口,往里张望着。 泰擒冲到门口的楼梯上,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众矿工看见他肿起来的眼睛,都低头笑了起来。 甘川装作担忧地说:“哎呦兄弟,赶紧拿冰敷一下吧,别一会儿瞎了。” “你!”泰擒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柳之杨走出房门,来到矿工面前。 矿工们早知道有个新理事来,今天终于见到真人。这位柳理事在矿上还穿西装打领带,清秀又帅气,和糙得不行的矿工们截然不同。 “我是矿上新理事。”柳之杨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 矿工们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说。他们你拐我我拐你,最终传到最前面甘川身边的三狗那儿。 三狗回头,见身后矿工都给他递眼神。 三狗畏畏缩缩地看了一眼泰擒,小声对甘川说:“川哥,大家,想让您问问那个问题……就是,咱们什么时候能开工啊?” 矿工们休矿没有工资拿,饭给的也越来越少,但碍于泰擒的威胁一直不敢说。 甘川自然懂,他笑起来,谄媚地看向柳之杨,说:“理事,兄弟们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工啊?”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矿工们纷纷附和。 柳之杨看着甘川这副样子,觉得不送他去学表演真是可惜了。 泰擒火了:“你们他妈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上矿让你们休息你们还有意见了?都给我滚!!!!” 矿工们好笑地看着他,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一副拽样。离了拿枪的卡恰,他泰擒啥都不是。 卡恰们终于发现这边的争吵,跑了过来,用枪去驱散矿工。枪口当前,矿工们只好慢悠悠地散开。 “吃完早餐复工。”柳之杨说。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泰擒皱着眉:“你说什么?” 柳之杨对矿工们说:“吃饭去吧,吃完复工。” 矿工不动,看向泰擒。 泰擒其实也想复工,停工三天,要是被他爹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骂。既然柳之杨一时半会走不了,那就只能用别的方法了。 只见泰擒眼睛一转,说:“行,那就给新理事一个面子,开工吧!”说罢白了柳之杨一眼,带着卡恰离开了。 矿工们欢呼起来,有的人四处奔走,告知其他矿工。整个矿场似乎这才活了起来。 三狗兴奋地摇着甘川手臂:“川哥,新来的理事似乎是个好人呢!” 甘川几天没见,早想得快疯了,用眼神把柳之杨全身上下摸了一遍。 为防止做出一些过激行为,甘川咽了口水,拍拍三狗的肩,示意他和其他矿工走了。 “稍等,”柳之杨叫住他们,走下楼梯说,“我早餐没了,和你们一起吃。” 作者有话说: ---------------------- [狗头]夫夫二人要开始一整个大装特装了[比心] 大家多多评论啊啊啊啊,感谢感谢感谢(鞠躬) 第13章 恶意 矿工吃饭都统一在塑料棚外面的空地上,周围有卡恰巡守。 矿工们三三两两地,或蹲或站,有时也会讲点儿小话。正吃得起劲,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来,空地上瞬间鸦雀无声。 柳之杨来到一只大锅面前,里面煮着白稀饭,只是那稀饭已经稀得像白水泡饭了。 打饭大娘看见柳之杨就知道糟了。一听三狗说这是新理事,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理理理理理事,怎么,怎么不提前,说,说一声……” “给理事盛粥啊,”甘川有模有样地说,“让理事尝尝,我们平时吃的都是什么猪食。” 所有吃饭的矿工:…… 打饭大娘拿起大勺,开始轻拢慢捻抹复挑,总算是捞起了点儿大米。她擦擦手,把粥递给柳之杨。 柳之杨没接,双手抱胸,看向甘川。 之前都是自己给甘川端茶倒水跑前跑后,今天算是反过来了。 “哎呦怎么能让理事金贵的手端粥呢?”甘川反应过来,接过粥碗,赶走唯一一张桌子上的人,放好粥,“理事,您请您请。” 柳之杨的嘴角微翘,坐到椅子上,用手敲了敲木桌,“勺子。” 三狗立刻拿过一把勺子,用衣角擦擦,递给柳之杨,“理事,理事,我叫三狗。” 柳之杨点头,示意他们坐。 几个矿工和甘川打了粥,跟着甘川坐到柳之杨对面。 柳之杨用勺子一点点舀着喝,其他几个矿工见状,也不好意思捧着就喝,起身要了勺子。 只有甘川,他端起碗、仰起头,一碗米粥迅速下肚,喝完,嘴边还留了一圈粥印。 三狗拐拐他,小声说:“川哥,你注意点形象!别给理事看笑话。” 甘川一脑掌过去:“妈的你个挖土的要什么形象。” 三狗不说话了。 甘川这才看向柳之杨,笑说:“哎呦亲爱的……理事,今天真是谢谢你,这些兄弟们被矿上拖着,三天没上工了。他们好多人家里面还等着要钱,三天不上工,损失不少啊。” 柳之杨搅着白粥,问:“泰擒为什么不让你们上工?” 不等甘川说话,三狗往四周看了一眼,说:“理事,这个我们不敢说,泰擒很阴,乱说会被他……”他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柳之杨喝了一口粥,说:“你叫三狗?” 三狗点头。 柳之杨看向面前的甘川,问:“你叫什么?” “柳川。”甘川朝他挑了下左眉。 柳之杨:…… “新来的吧,”柳之杨垂下眼,又问,“对这里适应吗?” 甘川扭了扭肩膀,说:“哎呦还行吧,就是晚上睡觉睡石板,太硬了,还有打呼噜的,我他妈最受不了这个。撒……卸货,也不方便。” 三狗挤眉弄眼地说:“川哥,你怕不是正经卸货吧?” 见柳之杨抬眼看他,甘川又一脑掌扇过去:“你他妈的,能不能文明一点?” 三狗委屈:“你在棚窝里可不是这样。” “这他妈在吃饭,能一样吗?” “我们都是男嘛,而且你刚才还说,我们挖土的要什么形象。” 甘川真被气笑了。 坐在另一边的一个年级稍大的男人开口道:“理事,我们都是糙人,你看笑话了。我叫颂巴,在矿上干三年了。” 柳之杨问他:“那你应该很清楚,矿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颂巴模棱两可地说:“矿太大了。” 第16章 “平时泰擒管你们很严格?” 颂巴说:“还行吧。” 柳之杨点头,没有再说话。 从让矿工坐对面时,他就看出一件事,大部分矿工都不信任自己。要不是甘川主动坐下,他们是不会坐下的。 能理解,毕竟泰擒有枪,自己只是个光杆司令。 “理事也是新来的吧,”甘川杵着脸,一动不动盯着柳之杨,“还适应吗?” 柳之杨感觉脸快被他盯穿了,低下头说:“还行。” 甘川笑说:“理事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很正常的话,可由于甘川语气上挑,听着就像有点儿别的意思。 三狗瞪大眼睛,在柳之杨和甘川身上来回扫。 “确实有件事要你做,”柳之杨把最后一点粥喝完,“今晚去把后山的野草割了。” 说完,他整理外套,站起身离开了。 甘川眼睛粘在柳之杨清瘦紧致的腰上下不来了,大声说:“好嘞!” 三狗拐拐吃了迷药一样的甘川,“去后山割草你也高兴?” 颂巴评价:“想吃天鹅肉了呗。” 中午十二点一过,矿场正式开放。矿工鱼贯而入,拿着锄头榔头各种工具开挖。 卡恰们分布在矿场各个地方,抬着枪来回巡视。 柳之杨站在栈道上看了半晌,甘川和颂巴他们在一起,干活很卖力,锄头抡得飞起。他上身穿了件白背心,已经被汗浸湿,精壮的身材若隐若现。 柳之杨勾唇笑了笑。 甘川的力气大,身材也好,该有的都有,但他从没有刻意练过。柳之杨只能将其归因于天赋。 雷站在柳之杨身边,见他眼尾有笑意,说:“要不我今晚把甘川带来?” 柳之杨摇头,说:“木屋有监控还有人盯着,你帮我去后山置办点东西,别被人看见。” 雷说好,随柳之杨离开矿场。 一个下午,柳之杨重新把矿场建立以来的材料梳理了,虽然拿不到真账本,但也可以大致推测出泰金贪了多少。 等夕阳从窗里打到书桌上,柳之杨才停下笔。看着这算得满满当当的几页纸,他叹息,上警校时自己数学最差,没想到现在,反倒被迫会了数学。 柳之杨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伸了个懒腰,扣好袖口,整理了衣领,走到门外。 矿场门口已经排起长队,矿工们正一个个接收卡恰检查。 柳之杨一眼看见队伍里的甘川,他站在颂巴后面,白背心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此外,在甘川后几排有个熟悉的面孔——是当时给他们蓝宝石的那个矿工。 他低头排着队,很沉默。 出矿场前,矿工要先把挖到的东西丢到一个箩筐里,有两个持枪的卡恰守着。 丢完东西,排队来到矿场门口有两个高岗亭,分男女两队伍,每个人出矿场前要到房间里搜身,以防把矿里东西带出去。 前面人群不断挪动,颂巴来到岗亭下面,阴影带来一丝凉意,颂巴笑着回头和满头大汗的甘川炫耀。 谁知下一秒,甘川眼神忽然一变。 颂巴这才感到脖子凉凉的,耳边还传来“嘶嘶”声。僵硬地转头,一条红颈毒蛇正盘绕在他肩上。 岗亭上的卡恰收回麻袋,笑嘻嘻地看着颂巴。 颂巴还没来得及叫,就见甘川一把抓住蛇的七寸,把蛇扯了下来。 蛇在他手上扭曲不停,甘川捏着它的头,在空中甩了几圈,丢上岗亭,“还你!” 丢蛇的卡恰见状往后一躲,把身边一个畏畏缩缩、外表白净的卡恰推到前面。 蛇刚巧落到白净的小卡恰身上。 那小卡恰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僵在原地。 蛇在小卡恰脖颈盘旋,似乎在寻找有利的进攻位置。 岗亭上另外两个卡恰拿着枪,不敢开枪打蛇,那蛇太小了,很可能伤到小卡恰,谁都不敢冒险。 小卡恰下巴抖动,试了好几次都说不出话,只能无声动嘴:救我、救我…… 蛇在他脖颈上缓缓缩紧,蛇头仰起,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下来。 “砰”地一声枪响。 小卡恰抖了一下,感觉温热的东西洒到脸上,一摸,是蛇血。 蛇的头被打飞,只剩身体还盘在小卡恰身上。 柳之杨拿着枪,枪口冒出一缕白烟。 见小卡恰没危险了,才松了口气,将枪别回腰间。 小卡恰颤抖着把蛇的尸体丢开,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谢谢,谢谢你……” 他说的是中文。 柳之杨心念一动,上前去扶他,用中文低声问:“沈佳瑞?” 小卡恰眼睛猛地睁大,“你……你……” “先起来。”柳之杨说。 难怪矿工名单找不到他,他居然在当卡恰。 王欣说过,沈佳瑞家挺有钱,想来应该是家里给了点钱,才让儿子没那么受折磨。 但矿场的卡恰大多穷凶极恶,沈佳瑞一个华国学生,必是其他卡恰欺凌的对象。 沈佳瑞站起身,低着头晃悠两下,泪水像串珠子一样落下,浸湿军绿背心一大片。 “给我跪着!!” 这时,下面传来骚乱声。 柳之杨走到岗亭边一看,颂巴高举双手,跪在地上。 泰擒用枪托用力敲到甘川膝弯,逼迫他也跪下。 这才是泰擒的真实目的,制造骚乱,算在甘川他们头上。 柳之杨抓起地上蛇的尸体,丢到泰擒身上。 泰擒一下跳得三米高,吓得哇哇乱叫,惹得矿工们又低声笑起来。 泰擒把蛇尸体甩下来,用枪向上指着柳之杨:“你想死吗?!” 柳之杨说:“卡恰我已经救下来了,我不追究那两个矿工的责任,放了他们。” “你妹的你说放就放啊!!他这是扰乱矿场秩序!” 柳之杨对站在身后的雷招招手。 雷压着丢蛇的卡恰走到岗亭边,面对下面一众矿工。 柳之杨问他:“蛇是不是你丢的?” 雷把他双脚拎起,眼看就要翻下去,吓得卡恰连连点头。 柳之杨又让沈佳瑞过来,问:“你怪不怪丢蛇的人?” 柳之杨虽然是在问他,但结果已经暗示了。沈佳瑞不蠢,赶紧摇头。 柳之杨对泰擒说:“蛇最初不是两个矿工丢的,被蛇砸到的卡恰也不怪他们。这件事还和你有什么关系?” 泰擒发现这大城里来的人真是惯会说话,把事情放到明面上说,让自己没有做手脚的余地。 泰擒用手指着柳之杨,咬着牙说:“你给我等着,我一定搞死你!” 和泰擒两次冲突,都以柳之杨的胜利结束。 矿工们看着夕阳下西装革履的理事,眼神也有些变了。 等所有矿工检查完离开矿场,卡恰才进去,把矿工们挖到的东西统一收到泰擒眼前。 两个卡恰抬着箩筐往这边走。 柳之杨站在岗亭上,明明看见那箩筐有些份量,可等他下到下面去查挖到的东西时,又只有一些成色很烂的翡翠石。 泰擒愤怒地把石头丢回箩筐,对柳之杨说:“看见了吧,下矿就挖出这些,连今天矿工的工资都不够发!你他妈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别在这里妨碍我们讨生活了!!” 泰擒的演技比起甘川还是差太多,柳之杨没什么表情地把石头丢回箩筐,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 [狗头]大家猜猜他们要去小木屋干什么呢?好难猜啊是去干什么呢?[比心][比心] 明天还有一章哦[加油] 第14章 后山 凌晨,红品矿山后山的山腰风有些大,吹得周围芦苇荡轻轻点头,似乎也睡着了一样。 今夜万里无云,月光比灯还亮些,撒在山上,能看清十米外的事物。 甘川坐在山坡上抽烟,脚下的矿场一片寂静,但三十公里外的红品市却灯火通明,像一滩星光洒落在山间。 风将香烟的烟卷起,飘向远方。 一根烟还没抽完,甘川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让你割野草,割了吗?” 柳之杨清冷又带着些玩笑的声音落到甘川心里,他捏了烟,站起身。 柳之杨穿得很随意,一件深灰色卫衣,下面穿了条休闲裤。 除了最开始认识那几年,甘川很少见柳之杨这样穿过了。 “哎呦我们柳理事……”甘川想说什么,可话卡在嗓子里,不知道怎么表达。 想了想,干脆上前,一把把人揽到怀里。 甘川洗过澡,身上有股山泉水的味道。柳之杨回抱住他,将头埋进他肩颈。 “想死我了。”甘川说着,一只手掀起他的卫衣下摆。 另一只手往下,拍了下他的pigu,却发现他里面没穿。 甘川的手一顿。 柳之杨和甘川分开了些,双手攀上他的肩,微微侧头,吻住甘川的唇。 第17章 妈的。 甘川只觉全身都燥热起来。 他用力回吻,像只野兽般要将眼前美人拆穿入腹。 “妈的柳理事,”甘川间隙喘着气说,“你他妈怎么那么野,约我在这里打ye战。” 柳之杨双耳通红,说:“你他妈能不能文明点儿?” “哎呦我们柳理事也骂人了,”甘川和他鼻尖对鼻尖,逗他说,“真好听啊,再骂一句我听听。” 柳之杨真的对甘川奇怪的xp没办法了,他轻推开甘川,说:“那边有间木屋,我让雷打扫好了。” 甘川眼睛都在放光,追上柳之杨的步伐,兴奋地说:“你他妈一天都在想我吗?” 柳之杨没答。 甘川拉住柳之杨的手,说:“早就打扫好的屋子,约我晚上来后山,来了又他妈不穿内裤。哎呦妈的,这红品矿山空气里是不是有chun药,才让我们柳理事来几天变那么sao。” 柳之杨甩开他的手,打开木屋门,轻飘飘地说:“不想来就滚。” 甘川又被骂爽了,他笑嘻嘻地抱住柳之杨那一截细腰,“来,我们柳理事亲手帮我卸货,我能不来吗?” 说着,把柳之杨推进木屋,关上门。 …… 鸟叫的第一声,柳之杨醒来,浑身浑身酸痛。可除了痛,还有不少爽感,柳之杨抿唇笑了一下。 “哎呦看来我给理事服侍爽了啊。”甘川有些沙哑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之杨转头,甘川正杵着枕头看他。 柳之杨不重不轻打了他一下,“能不能别那么吓人。” 甘川抓住他的手,在唇边轻吻,说:“柳理事真是绝情啊,温存一晚醒来第一句话又是抱怨我。我昨晚表现得好吧亲爱的?” 柳之杨抽出手,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甘川俯下身去咬他红了的耳朵:“妈的昨晚那么sao,今早起来又不说话了。” 甘川的身体很热,像炭火似的贴在柳之杨后背,他的心跳坚定有力,传到柳之杨耳里。 柳之杨听着,转身亲了他一下,不等他反应,立刻下床开始穿衣服。 甘川抓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亲爱的你真是残忍啊!” 柳之杨拿起他的裤子丢他脸上,“起来挖矿去。” 甘川把裤子扯下来,一边穿还一边抱怨:“这当了矿场理事就是不一样啊,把矿工用完就丢,只顾发泄自己根本不在乎我的人权……” 柳之杨听着好笑:“你再说几句,一会儿上工迟到被打别怪我。” 甘川说:“哎呦妈的我起我起。这红品矿山让人烦躁得很呐,泰擒天天盯着我,亲爱的你说我哪里惹到他了?” “哪里惹到他你还不知道吗。”柳之杨笑笑,说。 “他爹泰金人模狗样的,他这个儿子怎么疯成这样?” 柳之杨走到镜前整理领带,说:“我算了红品矿山这三年的账,泰金最少贪了八千万。” 甘川抬眼,立刻懂了柳之杨的意思。 贪八千万,言老大不知道就怪了。 “妈的还好我没给老头子烧纸,”甘川起身穿好上衣,“老头子这是把肉吃了汤喝了骨头丢给我们抢啊。” “哥打算怎么办?”柳之杨问。 甘川说:“老办法啊,要么抓先行,要么找到他真账本。有证据就好办了,公司里一告一个准。” 柳之杨点头。 比起公司其他人,甘川挺人性化的了,这么多年,他都是通过公司正规规则把人弄下去。当然,偶尔也会辅助一些必要手段。 柳之杨一直觉得,他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法律知识倒是学得很好。 “矿上怎么样?”柳之杨上前,为甘川系上腰带。 “还能干,累倒还好,就是太热了。” 柳之杨听后,将他腰带扣好,从包里拿出一小瓶风油精给他。 甘川摩挲着瓶子,笑道:“哎呦我们柳理事对我可真好啊。” 柳之杨说:“给三狗他们也涂点儿,别中暑了。” 甘川把风油精揣进兜里:“圣人呐真是圣人呐。不过理事大人,我和三狗在两个区域,挖矿时遇不到,你白担心他了。” 柳之杨回忆,昨天去看矿场的时候确实没看到三狗在哪儿。 甘川很快解答了他的困惑:“……他每次都在靠山脚的那块地,那里以前有个矿区,现在废弃了,但里面会有风惯出来,凉快点。” “其他人怎么不抢着去?” “那没东西啊!亲爱的我和你说,我昨天就那么随便挖几下,都挖到个挺大的翡翠石,要开的话,估计能开出个不错的种,”甘川边说边比划,“大概那么大,青色的,你昨天检查时看见没?” 柳之杨说:“都是很小成色很一般的石头,不知道泰擒用什么方法把其他东西藏起来了。今天下工,我再去看看。” 说起这事,甘川想起另一个事,“哎呦妈的,你知道矿里有一百多那加人吧?他们住在另一个棚子里,我他妈前天晚上撒尿进错地方,一拉棚子,他妈的一个古蔓童坐在祭坛上,下面还点了红蜡烛,给老子吓死了。你说这些人怎么要把这东西放在自己睡的地方呢?不吓人吗?” 柳之杨的眉头压下:“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那加人?” “这是象林啊亲爱的,靠近北区,北区又穷那加人又多,不全来矿上讨生活了。” 柳之杨这才后知后觉,矿上的问题比他想得还要复杂。 穆雅马有许多民族,穆雅马族占了大多数,但下面还有许多的小民族,那加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语言不同、习俗也有差异,信仰的宗教也不同。穆雅马人信仰象神,和古蔓童是不同教派的神。 这也是为什么,那加人只敢在住的塑料棚里供奉古蔓童。 柳之杨问:“那加人和你们关系好吗?” 甘川说:“有的还行吧,三狗就是那加人。但三狗外其他那加人不会说穆雅马话,没有交流。” “那有冲突吗?”柳之杨问。 甘川摇头:“那加人性格挺好的,只是不爱说话。不过他们供奉的那东西是真有点吓人……” 甘川上矿迟到了。 作为重点关注对象之一,泰擒发现甘川还没来时,大声嚷嚷如果抓到他要把他腿打断。 矿工们不敢答,只低头做事。 泰擒骂骂咧咧,一转头,看见雷和甘川正往这边走。 雷把甘川带到矿场边,甘川半只脚才踏入矿区,立刻被泰擒喊住:“你迟到了一个小时!今天的饭没有了!!” 雷说:“理事让他去后山割草,所以晚了。理事说,照常给他吃饭。” 泰擒还要说什么,却见雷已经开始捏拳头,努努嘴,给了甘川一脚,没再说话。 矿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中午吃饭,三狗才挤眉弄眼地问:“川哥,昨晚你一夜没回来,干啥去了?” 甘川从碗里抬头,用筷子敲了他脑袋一下,“小屁孩儿不该问的别问。” 旁边的颂巴笑笑,“还能干什么去,卸货去了嘛!” 三狗双眼放光,“你哪里找的小妹妹卸货!给我也整一个嘛!” 甘川神秘地笑笑,没说话。 颂巴看着他说:“怕不是小妹妹哦。” “你们他妈的是八婆吗,”甘川端着空碗起身,“赶紧吃完去抽根烟,下午还要做活!” 木房子里,柳之杨捧着一本讲穆雅马民俗宗教的书,在屋内来回踱步。 那书写得玄之又玄,什么诅咒、招魂……直给他看得眼睛疼。 偏偏穆雅马人非常信这些,柳之杨也曾经跟随言老大去佛寺祭拜过。 五年前,正值一栋高楼建设,谁知挖地基时挖出一堆坟。言老大吓坏了,连夜赶去了寺庙。 吉云寺占地上百亩,是东区最大的佛寺,言老大在里面投入甚多,这次礼佛也是浩浩荡荡,集团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 除了甘川。 虽然是在他工地上出的事,但他死活不肯去,无论是言老大来劝、还是柳之杨来劝,他只答一句话:“我不信这些,去了也是给佛祖添堵。” 僵持之际,陈颂主动请缨、代甘川的位置陪言老大去。 言老大高兴十分,从此对陈颂也多有偏重。 柳之杨想着这些陈年旧事,翻过一页书。那书上画的东西让他眉头一皱:是个小孩模样的泥塑,盘坐着,手一只指上一只指下,笑得诡异。 图下面写着“古蔓童”几个字。 实在瘆人,柳之杨没有细看,放下书,洗了把脸。 作者有话说: ---------------------- 多么平淡美好的一章啊……[狗头][比心] 甘川:哎呦妈的,我看看谁不爱评论,都来红品矿山陪我挖矿!! 可怜的马:(是作者)我被甘川绑架了打下了上面那句话,大家评论收藏支持作者早日找到柳警官把我放出来[爆哭][比心] 第18章 审核明鉴啊!!他们除了说骚话亲了一下之外,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为描写啊!!! 第15章 拇指大的蓝宝石 夕阳西斜,映下橙红一片。 柳之杨打开木屋的门,外面天气仍然炎热,吹过来的风裹挟着沙土和热气,压在胸口,闷闷的。 他脱了外套,解开领带,卷起袖口,把枪卡在后腰,和雷来到栈道。 矿场门口的队伍排得老长,矿工们像流水线上的机器人,把石头放进箩筐,然后往前走到岗亭里检查。 甘川盘算着,这泰擒歇了一天没找自己麻烦,不知道憋什么坏。 前面队伍移动,甘川往前走了一步,却撞到三狗身上。 三狗不在状态,前面人都走老远了,他才慌里慌张跟上。 整个人蹑手蹑脚地,心里一看就藏了事情。 甘川看着他的后脑勺,挑了挑眉。 很快到了岗亭,三狗深吸了好几口气,缓缓进入检查的房间。 甘川在外面等着,眼见旁边岗亭出来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这边三狗还没有动静。 又过了一分钟,“砰!”地一声,岗亭的门猛地被推开,三狗不要命地跑了出来,朝矿区里跑去。 甘川嗅到空气中变了的味道,也迅速转身去追三狗。 下一秒,两个卡恰从岗亭跑出,一个去追他们,一个朝门口的泰擒大喊: “他偷了个拇指大的蓝宝石!!” 这句话如惊雷般打在矿区。 泰擒的瞳孔瞬间放大:“多大?!” “拇指大!老大,甚至比拇指还大!” 拇指大的蓝宝石,别说红品矿山了,整个穆雅马乃至世界都找不出几块。 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稀世珍品现世,是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发生的。 柳之杨看见矿区局势有变,又见甘川跟着三狗跑了,皱起眉,赶紧朝岗亭走去。 甘川追上三狗,反手打晕追上来的卡恰,抢了他的枪,骂三狗道:“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三狗回身看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辩解道:“川哥,我就想着带一点出去,之前也带……” “砰!” 一颗子弹落到三狗脚边。没等他说话,就被甘川一把扑倒。 “卧倒!!” 下一秒,子弹如雨一般打了过来,打在沙地上,激起满天尘埃。 泰擒双眼通红,指着矿区里的甘川和三狗大声吼道:“开枪!给我打死那两个人,把宝石抢过来!!” 二十多个卡恰举起枪,疯狂朝矿区里射击。 矿工们惊恐地喊叫着,有的跑到矿坑边躲过一劫、有的躲在挖土堆起来的沙丘后面、有的才一动,就被一枪打到身上。 鲜血如一朵朵鲜花绽开,撒在矿区的沙石地上。 “泰擒!”柳之杨赶到岗亭,厉声质问,“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泰擒笑着,像一只恶毒的蝎子,“理事,那两个人偷了宝石,按照矿上规矩可以杀了!” 柳之杨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他,“我警告你,马上住手!” 泰擒笑着,“我不呢?我告诉你柳之杨,我从第一天就看那个川哥不顺眼,老子今天,一定打死他!!” 那边,三狗直接被吓傻了,他趴在土丘后面,抖成了个筛糠,“川,川哥……” 甘川趴在他旁边,子弹不停打在四周:“别他妈叫魂。” 说着,把背上的枪取下,上好膛,稍稍扬了点头,立刻有子弹打过来。他赶紧缩头躲过,举枪就往子弹来的地方打了一枪。 也不知道打中没,反正打就是了。 就这样打了六七八九枪后,甘川再拉保险栓,发现没子弹了。 枪声很快包围过来,周围的沙地都被打得坑坑洼洼。 甘川于是把枪扔开,看向三狗说:“妈的,老子做梦都没想到会是和你一起死。” 一边说,一边开始摸口袋,“烟呢?” 三狗两行泪水流下,颤抖着嘴唇说:“川哥,你干嘛要过来嘛……” “你不是我小弟吗,当大哥的不救你救谁?”甘川摸半天烟没摸到,问三狗,“你带烟了吗?” 三狗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川哥,是我害了你,我不知道,我没想到……” 甘川躺在沙地上,听着他哭坟一样的声音烦躁至极。 枪声越来越近,头顶最后的阳光也逐渐褪去,甘川心想,自己要是被打死了,柳之杨能不能接得了整个建工集团…… 柳之杨拔出后腰的枪,枪口抵在泰擒腰上,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说:“住手。” 泰擒笑得猖狂,他瞪着柳之杨,“你他妈敢开枪吗?我可是……” 他的话止住,不敢置信地低头。 自己腰间已经开了个血洞,正泊泊往外冒血。 柳之杨拉着泰擒的衣领,将他按在岗亭边的围栏上,又朝天上开了一枪,把滚烫的枪管抵到他下颌。 “我最后说一遍,住手。” 柳之杨精致有条理的头发此刻完全散开,一双眼睛冰冷却又能从中看见燃烧的火焰,似乎要把人吞没。 泰擒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眼前的人,真的会开枪杀了自己。 “停……停!”泰擒朝手下卡恰们喊道。 枪声骤停。 甘川蹲在沙丘后面,往外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三狗忽然把一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趁机跌跌撞撞地跑进了矿场边那个废弃的矿洞里。 此刻天完全暗下来,人跑进洞里,就像是被那洞给吃了似的,很快没了踪影。 甘川低头,看清布包里的东西后,手一抖。 是一颗大拇指大小的蓝宝石,晶莹剔透。 柳之杨下了矿场,他穿着皮鞋,走在坑坑洼洼的沙石地上,来到甘川身边,颤声问:“没事吧?” 甘川抬头,握上柳之杨的手,站起身,“能有什么事。” 柳之杨感觉手上有什么硌着,等收回手才看见,手心躺着一颗大拇指的蓝宝石。 他看向甘川,甘川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所有在矿区里的人,过来重新检查!”泰擒用矿区广播说道。 卡恰们拿着枪,把躲在四处的矿工集合起来,到岗亭下排队检查。 柳之杨握紧宝石,正要走,手腕被甘川拉住。 “泰擒这个疯子,”甘川小声说,“他肯定还要查你,还是给我吧亲爱的。” “那边的,赶紧过来!” 两个卡恰抬着枪这边走来,柳之杨看清人后眼神一亮,说:“没事。” 两个卡恰其中之一是沈佳瑞,他畏畏缩缩地跟在那个高大的卡恰身后,走到柳甘二人面前。 “看什么,快走!”高大的卡恰用枪赶他们。 甘川跟着高大的卡恰走在前面。 柳之杨则来到沈佳瑞身边,走着走着,不小心崴脚,撞了沈佳瑞一下。 前面的卡恰立刻转头,“干什么!” 柳之杨说:“崴脚了。” 卡恰看了眼他的鞋子,说道:“快走!” 宝石已经神不知鬼不觉落到了沈佳瑞兜里。 甘川看了看沈佳瑞,顿了片刻,才转身跟上卡恰的步伐。 岗亭外,颂巴等矿工早就等在外面,见甘川全须全尾地出来,松了口气。 颂巴上前,问:“川哥,三狗呢?” 甘川指着矿区说:“跑进那个洞里了。” “你亲眼看到的?”问这话的不是颂巴,而是一个扎着头巾的男人。他说穆雅马话有些口音,甘川打量着他,这是个那加人。 这时,柳之杨也检查完从岗亭里出来,一眼认出,这男人就是当时给他们那颗小宝石的人。 甘川已经很累,说:“我他妈梦到的。” 颂巴尴尬地笑笑,和甘川介绍道:“川哥,他叫貌貌,是红品矿山那加人们的大哥。” 貌貌并未因甘川的乱说生气,反而说:“谢谢你救了三狗,神会保佑你的。” “柳川!”泰擒腰上围了一大圈纱布,他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带卡恰围过来。 甘川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喊自己,转过身,被卡恰按倒在地。 “你他妈的……”甘川挣扎着。 没等柳之杨开口,泰擒大声说:“理事不懂矿上规矩。貌貌你告诉理事,把矿上的东西偷拿出来,要怎么处理?!” 貌貌这才看到柳之杨,一愣,移开视线说:“要关两天禁闭,不能吃喝。” 泰擒说:“别这样看着我柳之杨,你他妈就算是理事也不能违背规则,规则都是矿场老板定的。以前是言老板,现在……应该是集团副总什么甘川吧?可他妈现在在哪儿呢?” 甘川被按在沙地上,动弹不得,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语”。 “不过,”泰擒走向柳之杨,“只要理事和我进矿洞,把三狗找到,还柳川个清白,他就可以少关几天了。” 第19章 柳之杨看着泰擒。 在泰擒眼里,宝石还在三狗手上,肯定得进矿去找。但把柳之杨放在外面很危险,最好就是一起去。 为防止泰擒找到三狗后直接杀了他,柳之杨同意了。 泰擒带了十个健壮的卡恰,还有貌貌以及四十个那加人进洞。 雷跟在柳之杨身后,才走到矿区大门口,被柳之杨拦住。 雷奇怪:“你不要我进去吗?” 柳之杨说:“我没危险,你守好甘川,别把他饿死了。” 雷眨眨眼睛,又点头。 雷目送他们一行人打着手电筒进了那黑乎乎的矿洞,转身去给甘川送吃的。 关禁闭的地方是个笼子,非常小,人在里面得一直站着,笼子旁边还有个卡恰拿枪守着。 不过夜已深,卡恰坐在旁边的土堆上睡着了。 甘川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地站着,心里担心不已。这时看见雷鬼鬼祟祟来送吃的,他瞪大双眼,小声问:“你怎么没和之杨下去?” 雷说:“老板说他没危险。” “你他妈,”甘川气得抬手要打他,“要没危险泰擒带十把枪四十个人进去?他进去玩儿吗?!” 雷缩了一下,想通了甘川的话,放下吃的说:“我现在进去。” “蠢猪啊你真是,”甘川招手让他回来,“矿洞里全是路,你现在进去人早找不到了!” “要不我把你放出来?” “把我放出来有个鸡毛用!老子知道里面的路吗难道!” 雷不知道怎么办了,呆站在那儿。 甘川看到他就心烦,问:“你知道卡恰里有个华国人吗?特白特呆的一个。” 雷说:“有点印象。” “你开柳之杨的车,连夜把他送回集团里,就说是我送回去的,让他们好好看着,哪都不许去!” 雷不会问为什么,答应后离开了。 沈佳瑞是卡恰,泰擒又不在,他离开矿场很简单。 十分钟后,柳之杨的车驶离了红品矿山,沈佳瑞坐在车里,眼睛被蒙了一层黑布。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没发现自己兜里多了个拇指大的宝石。 作者有话说: ---------------------- 我内容提要实在想不出来了乱写的[爆哭] [狗头叼玫瑰]明天的更新请大家慎重在晚上看[比心] 第16章 矿洞 矿洞很久没人来过,垃圾遍地,空气中全是尘土和潮湿的味道。 越往里走,垃圾逐渐少了,但洞口那一点点光亮也消失,前后都只剩漆黑的洞道,不知道通往何处。 还好洞够大,三四个人并肩同行,走在锈迹斑驳的铁轨上。貌貌带人在前开路,柳之杨和泰擒在中间,后面有数十那加人殿后。 泰擒已经快疯魔了,完全感受不到腰上枪伤的痛,双眼只剩贪欲。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个高数十米的洞厅内。 洞厅边堆了许多废弃矿车,面前出现五个洞口,铁轨也一分为五,往洞口里蔓延。 有的铁轨锈迹很重,有的却还像新的似的,说明不是每个洞里都有非常多的矿。 五个洞口压在众人眼前,像是血盆大口吞没一切,一时没人说话。 泰擒踹了前面那加人一脚:“给我进去探路!” 那加族人们迫于枪的威力,只能找出五个人,一个人进了一个洞口。 五分钟后,十点钟方向的洞里忽然传来爆炸声,尘土顺着洞口喷涌出来。 貌貌大惊,朝着洞口喊:“拉七,拉七!!” 泰擒掏了掏耳朵:“别喊了,被埋了。” 貌貌和柳之杨这才反应过来,泰擒是拿别人的命去试路。 柳之杨握紧拳头。 其他四个洞的那加人返回。这个矿场很大,每个洞口又有新的洞厅、蔓延出新的洞道。 泰擒说:“行,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分队吧,柳理事和我走,其他随便。” 那加人很快分成四个队伍,泰擒又让每个队跟了几个带枪的卡恰。 这样找到三狗,可以第一时间控制他。 等分好组,泰擒看向一旁的柳之杨,说:“我这组,那加人不必跟上来了。” “不行,”柳之杨拒绝,“至少十个那加人和我一起,不然我就出去。” 那加人不在,一进洞,泰擒完全可以一枪把自己杀了。 只有那加人在,泰擒才不敢杀自己。除非他把十个那加人也一起杀了,那矿上一下少了十多个劳动力,他会被泰金打死的。 泰擒努努嘴,冷哼一声,默认了。 柳之杨几乎是被枪抵着走的,他跟在泰擒身后,一群人进了一点钟方向的洞里。 他们边走,边喊着三狗的名字。声音回荡在矿洞里,没有回应。 洞越来越深,潮湿的空气粘在身上,越来越喘不过气。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们果然又来到一个洞厅,洞厅又链接这三条洞道。 柳之杨、泰擒、一个卡恰、两个那加人一组,走进其中一个洞道。 进去前,柳之杨余光瞟到右边有些什么,似乎是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古蔓童。他一愣,定睛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柳之杨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几个深呼吸勉强稳定,抽出后腰的枪,紧紧握着。 泰擒看他拿枪,腰上枪伤一阵抽痛,说:“你别发疯啊!卡恰拿的是机关枪,能给你打成筛子!” “走。”柳之杨说。 泰擒悄悄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一边拖长声音喊三狗。 “三狗……三狗……” 声音绕在洞里,变得没那么清晰了,和空气一样黏糊糊、忽远忽近地,好像还夹杂了些别的声音。 柳之杨感觉头有些晕,他停下脚步,用力摇了摇头。 等再睁眼,眼前的光全消失了。 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泰擒,泰擒?”柳之杨一边喊,一边拿出手电筒,却因为拿着枪,不小心把手电筒掉在地上。 他赶紧俯身去捡,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在地上乱摩挲。 摸着摸着,他摸到皮肉的触感。 不是饱满的皮肉,是干瘪的,死了很多年的皮肉。 柳之杨缩回手,往后退了几步,死死靠在墙壁上。 这只是个死去的人——柳之杨告诉自己——他见得多了,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可下一秒,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影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古蔓童,笑着望着他。 一眨眼,又消失了。 柳之杨手心出了许多汗。 他深吸几口气蹲下身,再次尝试去摸手电,可除了沙石什么都没有,就连刚才的皮肉也摸不到了。 这时,柳之杨听到了哭声,他鼓起勇气喊了一句:“三狗?” 哭声瞬间变成笑声。 而后,眼前再次出现了古蔓童。 柳之杨举枪,对着影子连开几枪,火光短暂地照亮了柳之杨周围几米地地方。 影子消失了。 柳之杨冷汗直冒,反应过来一件事,自己是不是什被那加人下了什么蛊? 不,不能信。 柳之杨用力揉眼,他的手抖个不停,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让他胸闷难受。 谁知,睁眼的瞬间,眼前冒出来无数个古蔓童,端坐在莲花上,对自己诡异地笑。 耳边又是哭声又是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矿洞内。 他再次开枪,可枪不知道为什么卡弹了。 他颤抖着手去拉保险栓,子弹却掉了一地。 空气越来越少,柳之杨几乎要窒息了,他跪倒在地,拼命呼吸着。 这时,他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米拉。 米拉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瞳孔是白的,手上脸上都是血。 下一秒米拉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柳之杨的母亲。 她背对着柳之杨,正在老房子里烧饭,嘴里还哼着歌。 极度恐惧时看见母亲,柳之杨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大声喊道:“妈,妈!!救我妈!!” 柳母似乎有所感觉,看了过来。 六年了,柳之杨从没忘记过母亲的样子,她笑得那么温和,轻声问道:“阿杨,今晚回来吃饭吗?” “砰!”一颗子弹从左而右贯穿母亲的头。 柳之杨目眦欲裂,他张着嘴,想喊妈,可声音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喊不出来。 “老板!老板!” 柳之杨猛地醒了过来。 他躺在木屋的床上,阳光从窗子打到屋内,灿烂又温暖。 雷蹲在他旁边,见他醒了,说:“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去矿洞里缺氧中毒了你知道吗……” 雷的声音忽远忽近,柳之杨缓缓坐起身,头沉得像是有铅灌在里面。 雷看他这样子,挠挠脑袋,转身出门,叫了个人进去。 门打开又关上。 第20章 “杨杨?” 甘川的声音一汪泉水灌入柳之杨心里。 柳之杨这才感觉自己活了。 他掀开被子冲下床,牢牢抱住甘川。 甘川身体比阳光还要热,把柳之杨在洞里感受到的所有寒冷都驱散。 甘川回抱住他,健壮的手臂将人抱离地面。 柳之杨的泪水不止,滴落在甘川肩上,“哥,我看见我妈妈了……” 甘川轻轻理着他的后颈,“我知道了,亲爱的。” “妈妈在给我做饭,”柳之杨脑子不甚清醒,眼前全是在洞里看到的画面,“但她被杀了,米拉杀了她……” 柳之杨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甘川不知道他在洞里经历了什么,但柳之杨的泪水像刀一样割在他心里。 “……哥,古蔓童是真的,他真的存在,我看见他了。那加人肯定给我下蛊,不然我怎么会看见……” 甘川听见这话,把柳之杨放开了些,捧着他的脸,用大拇指拂去他的泪水,坚定地说:“亲爱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也没有神。” “有,真的有……”柳之杨像喝醉了一样。 甘川压下眉,去摸柳之杨的头,烫得他心一惊,“怎么烧成这样?” “古蔓童在诅咒我,那加人为什么要害我……” 柳之杨一边说,想起洞里看到的古蔓童,恶心的感觉上涌,偏过头吐了一地。 好不容易把柳之杨安抚睡着了,甘川离开木屋,轻轻关上门。 雷和一些矿工守在外面。 甘川问雷:“找医生来看过吗?” 雷说:“看过了,说是缺氧加吸入矿内有毒气体昏倒,已经吃药了。但发烧……医生说找不到病因。” “这群吃干饭的,老子……等理事醒了,肯定让理事开了他们。” 雷小声说:“老板梦里一会儿叫妈一会儿叫古蔓童,古蔓童是个邪神,他不会是被诅咒了吧?” 甘川抬手,雷立刻缩了一下。 甘川这才意识到还有很多矿工看着,只好转了个方向,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颂巴皱着眉说:“川哥,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可会是谁用古蔓童诅咒理事呢?” 一旁一个小矿工说:“会不会真的是那加人?” 甘川问他:“你去过那加人的棚屋吗?你他妈知道古蔓童长什么样吗?” 小矿工连连摇头,其他矿工们也摇头。 他们不是那加人,平时也不会进那加人的棚子,哪怕是偶尔瞥一眼,也只能看见祭坛上有个东西在被供奉。具体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另一个矿工说:“柳理事没来几天,矿上就挖出蓝宝石,会不会和这事有关?” 越说越玄乎了。甘川烦躁地挠挠脑袋。 “一天找不到宝石,我一天不放过你们!!” 泰擒怒气冲冲地朝棚区吼道。 那加人在矿洞里找到了三狗,他和柳之杨一样缺氧又中毒,没挺到出洞就死了。 泰擒把三狗全身翻遍都没找到蓝宝石,甚至想挖开三狗肚子找,被貌貌为首的那加人制止了。 泰擒找宝石快找疯了,三狗也是那加人,所以他认定宝石一定在那加人身上。 从出矿洞到现在已经两天,泰擒又停工了,折磨得所有那加人没吃饭没睡觉。 泰擒走到木屋门口,看见甘川,朝他们啐了一口,“看什么!没关够禁闭?!” 甘川指节捏得咔咔响,想起躺在屋内的柳之杨,他再也遏制不住怒火,冲上去就要踢他,被颂巴和两个矿工控制住。 “川哥!川哥!你要是又被关禁闭,理事怎么办?”颂巴说。 这么多天,他也看出些道道,但只当柳之杨和甘川看对眼了,没有想更深。 泰擒见状,更为嚣张,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哟,柳之杨还没死啊?我可没动他,是他自己走岔路自己中了毒,别这样看我。” 泰擒说着,眼睛一转,对甘川招了招手,“你你你,过来。” 卡恰拿枪指着甘川,逼迫他过去。 泰擒把他带到一边,问:“你当时在三狗旁边,三狗不会把石头给你了吧?” 甘川说:“你他妈不是搜过我了吗?” 泰擒点着头。确实,出矿场前、甘川被关禁闭前、出矿洞后,泰擒都仔细搜过甘川。 但有一个人,只在出矿场前搜过。 泰擒一脚踹开木屋门,带着一堆卡恰围到柳之杨床边。 床上柳之杨双眼紧闭,脸上身上都有一层薄汗,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正在经受极大折磨。 作者有话说: ---------------------- [爆哭]可怜的柳警官……一定要没事啊!! [狗头]所以似乎没有宝被我吓到[比心] 本文不存在任何奇幻元素,不会有真的鬼神,审核大大明鉴! 第17章 古蔓童? “泰擒!你敢动……”甘川和其他矿工和冲了进来,可话说道一半就被卡恰制服,按到地上,并用布堵住了他的嘴。 “妈的终于清净了,”泰擒坐到柳之杨床边,看着甘川说,“你来第一天我就应该把你舌头割了!” 泰擒一一扫视过跟来的矿工,“你们谁还要来?” 他有枪,矿工们低下头,默默握紧拳头。 “喂,”雷推开矿工,拿着枪走上前,吆喝泰擒,“出去出去。” 泰擒给了身边卡恰一个眼神。 卡恰抬手就是一枪,打中雷的手臂。 雷的枪脱手,被卡恰踢开。 雷愤怒,不顾流血的手臂要去打泰擒,又被一枪打在大腿上。雷踉跄了一下,摔倒在泰擒脚边。 泰擒笑着,并不着急杀了他,抬脚去踩他手臂上的伤。 雷痛苦地颤抖起来,冷汗沾满额头。 “我警告过你,”泰擒指着雷说,“下次见你,一定杀了你。” 说着,他接过卡恰的手枪,对准雷的脑袋。 忽然,杵在床上的手腕被握住。 泰擒回头,柳之杨醒了。 他的脸色比雷还差,脸上唇上没有任何血色,但一双眼睛冷冽如冰,盯着泰擒。 “放开他。”柳之杨说。 声音很微弱,但不容置喙。 泰擒思考片刻,把枪放在床上,示意卡恰搜柳之杨的身。 柳之杨抬手止住他们的动作,强撑着坐起身,清瘦的手指去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他头很痛,每一次眨眼,眼前都会出现古蔓童的样子。 古蔓童像是缠上他一样,在他耳边念着古老经文,听不清抓不住,嘴咧得也越来越大,快要把整张脸都撕开了。 “你看什么?”泰擒顺着柳之杨的视线看去,只有木屋的墙壁,催促道,“动作快点!” 柳之杨解纽扣的手在抖,第四颗怎么都解不开。 泰擒本就性子急,见状伸手就要去扯,兜里手机忽然响了。 泰擒收回手,没好气地接起来:“喂!” 等听清那边的声音后,泰擒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带着卡恰出去了。 颂巴等矿工连忙上前,把中枪的雷抬到卧室外面,给他包扎。 屋内只剩甘川,柳之杨再也撑不住,倒回床上。 甘川给他倒了杯水,把他扶起来喝了点儿。 “哎呦亲爱的,”看着怀里的人,甘川话里满是担心,“怎么病成这样了。” 柳之杨说:“是古蔓童……” “古蔓童、古蔓童,”甘川一边拍着他,想了想还是说:“但亲爱的,这世界上没有鬼神……” “有,有。” “有有有。”甘川决定不和这个发高烧的人争执。 甘川用被子包裹住他,把他抱在怀里。 柳之杨却推开他的手。 甘川以为他是怕被其他人看见,说:“没事亲爱的,他们都在外面。” 柳之杨摇摇头,艰难地穿上外衣,“得证明给他看,我没宝石。” 泰擒接到的,是陈颂的电话。 泰擒在万豪赌场欠了五千万的赌债,把整个红品矿山赔上都不够。 言老板之前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陈颂面临执政官达耳的审查,他必须把账平了。 泰擒恳求道:“陈老板,你再给我点儿时间,求你了,我这里还有些货没出手,等出了手一定还你。” 陈颂如蛇一样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你的货够五千万吗?泰擒,明天给我五千万,一次性,否则,我只能告诉你爸了。” “别,千万别和我爹说。”泰金要知道这事,估计会带着他一起去跳湄公河。 “明天前,五千万。”陈颂说完,毫不留情地挂了。 泰擒握紧手机,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五千万他一下拿不出来,但只要找到那颗拇指大的宝石,别说五千万,再来一个亿都抵得住。 就是掘地三尺,他也要找到那颗蓝宝石。 第21章 才要转身回去逼柳之杨,柳之杨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头发散在两侧,没有之前的锐利,外面披了一件西服,被风吹起衣角。 柳之杨推开甘川搀扶的手,朝岗亭走去。 三分钟后,为柳之杨搜身的卡恰走出岗亭,对泰擒摇了摇头。 泰擒的拳头砸到木门外的围栏上,直接把木制围栏砸烂。 “还有哪里,还有哪里……”他来回踱步,“三狗、那加人……” 忽然,他脚步一顿,猛地抬起头。 “你们搜了那加人的棚窝了吗?” 一个卡恰为难地说:“泰哥,已经搜了三遍了,确实没有。” “那里,搜了吗?”泰擒指着矿场边上的象神问。 卡恰说:“哥,那是他们的神,碰了他们真的会疯的!” “再找不到宝石我就要疯了!”泰擒吼道,“走!” 他带着一伙卡恰,气势汹汹朝那加人棚屋冲过去。 柳之杨整理好衣服从岗亭出来,炎热的阳光晒得他头晕目眩。 甘川跑了过来,及时扶住他。 柳之杨见泰擒冲进那加人的棚窝,太阳穴直跳,问:“他又要干什么?” 不等甘川答,几声枪声从棚窝传来。接着,棚窝抖动起来,时不时有人被丢到塑料棚上,印出一个个人形。 这可比前几次冲突剧烈多了。 柳之杨不顾身体不适,往棚窝走去,越靠近,眼前的古蔓童就越大越实在。 甘川将他拽进自己怀里,皱眉担忧地说:“亲爱的,别过去了。” 柳之杨说:“哥,我必须得去看看。” 犟得要死。甘川咬牙,打算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放回屋里。 那边那加人和泰擒的冲突已经压不住,双方打着打着离开了棚窝,来到空地上。 卡恰不敢随便打死人,近战又不好瞄准,只能把枪当做冷兵器,和那加人扭打在一起。 偏偏那加人极其能打,随手拿过一个杯子、一本书、一个木棍都能打得卡恰连滚带爬。 一片混乱。 那加人个个打红了眼,为首的貌貌抓住想跑的泰擒,狠狠在他脸上打了一拳。 “我忍你很久了!你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亵渎神!你去死吧!!” 颂巴他们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跑到柳之杨身边汇报道: “泰擒带人砸了那加人的神龛。” 柳之杨眼前古蔓童的身影不散反深,还听见了古蔓童痛苦的呼声: “救救我,救救我!!” 他怎么都要去看看了。 甘川拦不住,只能陪他穿过乱七八糟的打架现场,掀开塑料棚。 里面非常闷热,两边砌起十数米的高台,一边有五六十套凉席放在上面,还有扇子、书、小风扇。 味道也很难闻,汗味、脚臭味夹杂在一起。 放下塑料棚,打架的声音被削弱,闷闷地回荡在棚窝里。 两个高台的尽头有个神龛,但上面的神已经没了,只留下个空空的台子,还有两根倒下的红蜡烛。 在台子下方不远处,有个小雕像静静躺在水泥地上。 柳之杨按捺住心中的恐惧,慢慢走了过去,他要亲眼看看,诅咒自己的古蔓童到底长什么样。 皮鞋一步步靠近,柳之杨走到小雕像不远处,伸头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雕像是个十字架,一个长胡子长头发的男人被钉在上面。 这是古蔓童? 这不是耶稣吗? 柳之杨俯身,捡起雕像。 他甚至怀疑耶稣的穆雅马名字是不是叫古蔓童。 但他知道不可能。 “哎呦,”甘川凑过来看,“原来古蔓童长这样啊?不是,为什么一个老头子要叫古蔓童?” 看着垂着头的耶稣,柳之杨昏沉的脑袋清醒过来。 柳之杨指着耶稣像,问甘川:“你管这叫一个坐着的古蔓童?” “大晚上的,我没看清吧,古蔓童不是坐着的,是站着的……被站着的。” “所以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不是古蔓童吗?我听他们说,古蔓童长得人样,看上去毛骨悚然。哎呦他们说得不对啊,这老头也不毛骨悚然啊。” “你知道耶稣和基督教吗?” 甘川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是啥?” 柳之杨无力地放下耶稣像。 他妈的甘川。 太没文化了。 他把耶稣像认成了什么古蔓童。 也就是说,这个矿区里根本没有人供奉古蔓童,全程都是柳之杨自己脑补出了一个古蔓童,吓了自己一路。 柳之杨就差把耶稣像扣在他脑袋上了。 但转念一想,怎么能怪甘川。 甘川说过不止一次:这世界上没有鬼神。是他自己不信的。 柳之杨感觉自己的病被治好了。 眼前再也没有什么影子,耳边也没有鬼哭狼嚎声。 柳之杨深吸一口气,把耶稣像放回神龛上,对甘川说:“等回集团,我帮哥顶着事,去把高中读完吧。” 甘川懵了,怎么从古蔓童说到读书了?这回轮到他头晕眼花了。 但看柳之杨脸色红润,似乎气血又回来了。他笑起来,说:“哎呦你别说这古蔓童还挺有用的,我亲爱的终于回来了。” “这不是古蔓童。”柳之杨说。 甘川问:“那是什么?” “等你把高中读完就知道是什么了。” “我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 柳之杨勾唇笑笑。 他早该想到的,那加人所在的北区被西方殖民过两百多年,期间该换信仰基督教的不在少数。 至于甘川,柳之杨有了新梦想,督促甘川拿到本科学历。 外面的打斗声不止,柳之杨挽起袖口,往棚外走去。 甘川看他恢复了活力,笑着追上他,揽住他的肩:“亲爱的,你还能打吗?” “比你能打。”柳之杨说完,掀开塑料棚。 阳光刺眼。 作者有话说: ---------------------- [狗头]大家猜到了吗? 古蔓童在泰国文化中却有其物,很多泰国人都会供奉,但模样和作用和文里描述的有出入,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b站一个纪录片《神鬼传奇》[比心] 基督教相信大家更为熟悉,在正规基督教教义中,是不存在诅咒、附身等教义的。神在任何时候都是以救世主身份出现,是“让人安心”的,和文中古蔓童的“让人害怕”不同[狗头叼玫瑰] 最后,无意冒犯各位有宗教信仰的宝[爆哭]信仰自由。 第18章 砂石场、矿场 五年前。 甘川因为不去吉云寺祭拜,被言老大安排去守沉村的沙场。 沉村沙场在距离东区市中心三十里外的地方,常年都是一些老人在守,经常有附近村民土匪过来偷沙石。 甘川明白言老大的意思,这是把自己放逐了呗。 走的时候甘川没和柳之杨说,自己去沙场了,这个工地就是柳之杨的了。 结果车还没开出工地,就看见黎明微光之下,柳之杨拖着行李在等自己。 甘川给他打开大货车的门,“哎呦之杨,我看你在睡没叫醒你。” 柳之杨先把行李箱砸上来,然后人也上车,冷冷看着前面,没说话。 “好了送别仪式完成,”甘川拍了下手说,“下车吧之杨,你马上就是工地理事了,别走弯路。” “哥,我跟你去。”柳之杨说。 甘川看着他,笑了一下,“犟,我们之杨真是犟啊!” 他吹着口哨发动车辆,朝着郊区驶去。 柳之杨也有私心,他要去救一个被卖到沉村的女孩。 沉村沙场占地十四五亩,一个铁皮屋子在沙堆中间,原来守沙场的老人一走,把屋子内所有家具都搬走卖了。 甘川他们到的时候,屋子只剩个屋子。 柳之杨买了些木材回来,和甘川一起做起家具,又去买了床单被套,屋子逐渐有了“家”的模样。 守沙场很无聊,沉村一些小孩儿偶尔会来偷沙子,甘川就坐在沙丘上,丢小石子驱赶他们。 这样待了一周后,甘川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回收站刨到了一台废弃电视,兴冲冲抬回家,发现只能播放雪花。 柳之杨去沉村踩点回来,看见高大的甘川正缩在小凳子上,和电视大眼瞪小眼。 柳之杨检查了电视,“没有卫星天线,只能放dvd。” 甘川第二天搞了个dvd回来,一放是ai片。 两人尴尬得不敢看对方。 甘川手忙脚乱地退出dvd,“买碟片的死老李,老子明天去打他一顿!” 第三天甘川又拿着个新碟片回来。 “老李说这片子绝对好看,是两个男的的战斗!” 一放,是个giv。 第22章 看着碟片的画面,甘川瞪大双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柳之杨捂住眼睛。 之后那台电视就废弃了。 但甘川一天都闲不住,他在房子前面挖了跳平坦的道路,找了根杆子、一个球,开始打高尔夫。 他力气大,经常把球打进沙堆里,等上面来运沙,发现里面参了几十颗球。 甘川只能一边骂,一边悄悄把球捡出来。 一个夜里,柳之杨将女孩救出,带到东区交给上线。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他买了点酒回去。 甘川喝了一瓶,红得像个熟了的虾,指着柳之杨说:“好兄弟,你来陪我,我真的很高兴。” 柳之杨笑笑,喝了口酒,又给甘川满上。 甘川一饮而尽,醉醺醺地问:“不过,杨杨,你为什么想死啊?活着多好!” 柳之杨嘴角的笑意散去,他看向甘川,见人已经喝醉,摩擦着杯口说:“我母亲,被一个穆雅马的毒鬼杀了,但那个毒鬼也死了。我想去下面找他报仇。” 甘川好半天没说话,橙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里开始渗出泪水。 柳之杨吓一跳,“哥,不至于。” 甘川抹了把眼睛,说:“我懂你杨杨,要是我妈这样,我肯定也想报仇。吸毒的人死了,就找贩毒的人,把他们全杀了!” 这句话点醒了柳之杨。 他要找到贩毒的人,把他们绳之以法。 这样才是冤有头债有主,把母亲的仇报了。 柳之杨心下感激甘川,但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为他斟酒。 一杯酒没倒满,柳之杨耳朵动了动——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钢管划过沙地的声音。 甘川还在喝,没意识到危险靠近。 “哥,我去厕所。”柳之杨站起身,走到门边,挑了根趁手的木棍。 门外站着七八个男人,凶神恶煞、手拿钢管、绝非善类。 他们身后停了两辆小卡车,空的。 为首的胖虎往前一步,看着清瘦的柳之杨,嚣张至极:“你把娇娇藏哪里了?” 娇娇就是柳之杨从沉村救出去的女孩。 柳之杨用沉默回答。 胖虎冷哼:“今天老子要运走两车沙子,算是娇娇没了的补偿。” 两车沙石怎么也有100方,就算一方60,也是六千块。 六千块的差要柳之杨和甘川自掏腰包补。他们连几百的电视都是捡的,别说拿出六千块了。 柳之杨握紧手中木棍,用行动回答他们的话。 胖虎见他要抵抗,怒道:“看来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哎呦妈的,”甘川推开门,醉醺醺地走出来,眯着眼睛看了对面半晌,“谁啊?” “终于来了个会说话的,”胖虎用钢管指着甘川,“娇娇呢?” 甘川:“……谁?” 胖虎说:“你再装一个试试!娇娇,我们沉村的……啊!!” 柳之杨把手里的木棍丢出去,砸到胖虎头上。 胖虎捂住脑袋,疼得后退两步。他不再和二人扯闲,吼道:“给我上!!” 柳之杨压下眉,也压下心中的害怕,义无反顾地冲向他们。 他与其中四个小弟扭打在一起,他反应快、身轻如燕,虽然也受了伤,但数十招后还是占了上风。 “yue……” 这边柳之杨打得正酣,那边甘川吐了一地。 其他三个围上去的小弟见他这样,纷纷捂住鼻子往后退。 甘川慢条斯理地擦擦嘴,清醒了些,下一秒手臂被打了一棍子。 “妈的,疼死我了!!”甘川捂着手臂,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不是,哪里来的人?怎么打起来了? 不等他反应,三个小弟拿着钢管冲向甘川。 甘川赶忙躲避,三根钢管打在草垛上,草垛凹陷,要是人的话骨头都断了。 “你们,你们他妈,动真格啊!”甘川骂道,蹲下身躲过一棍子。 糟糕的是,他眼前的路弯弯绕绕,怎么都走不了直线。 三个小弟停下动作。 眼前这个醉鬼像是在跳舞一样,一会儿晃到这边、一会儿晃到那边。 跟这种人打架,说出去丢面子。 甘川总算是摸到门,闪身进屋,把门牢牢关上,“之杨,快拿点儿什么东西堵门!” 没有人回答他。 妈的,甘川挠挠脑袋,柳之杨在外面打架呢。 他吐出一口气,抄起擀面杖,掂量两下,打开门。 那是他们第一次站在一起打架。 五年后,红品矿山。 柳之杨挽好袖子,和甘川加入了那加人的队伍,把泰擒等卡恰打得落花流水。 其他矿工也加入进来。 他们把泰擒等卡恰围成了个圈,泰擒在最里面。 卡恰用枪指着矿工们,勉强能威胁他们不要再往前。 僵持之际,一通电话打破。 泰擒接起,以为又是陈颂,没想到是他爹泰金: “儿子!”泰金听起来非常着急,“甘川这段时间没在集团里,他在矿上,他一直在矿上!!” 泰擒脑袋“嗡”地一响。 “他长得很高,身材健硕,皮肤不白小麦色,头发有点卷,赶紧找到他!” 每一个卡恰泰擒都很了解,所以甘川只可能躲在矿工里。 他扫视过眼前矿工,发现符合特征的不在少数。 “爸,我找不到……” “问柳之杨!他不说就把他往死里问!” 泰擒看向柳之杨。 “矿上肯定都被甘川摸清了!”泰金下达了最终命令,“我马上回来了,在我回来之前,找到他,杀了他。其他的我来兜底!!” 泰擒慢慢放下电话。 要是可以杀人的话,一切就好办了。 他拨开挡在面前的卡恰,走到柳之杨面前:“理事,病好了?” 边说,边把手搭在柳之杨肩上,“你们真会玩儿啊,集团甘川副总居然在矿上。”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甘川是大人物,穆雅马民间流传着他许多故事。有说他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也有人说他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 大人物居然一直在矿上,和他们共事那么久。 矿工和卡恰们开始看自己周围的人。 颂巴和貌貌都第一时间看向甘川。 甘川摸了摸鼻子。 泰擒则死死盯着柳之杨,“告诉我,甘川在哪?” 甘川正要上前,被柳之杨挡住。 柳之杨说:“我不知道。” 泰擒大笑,“你不知道?看来得给你上点手段你才会知道了。” 说着,用力拽住柳之杨的手臂,把他往岗亭拖。 矿工赶忙跟上,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矿工头上炸出一朵鲜花,倒在众人面前。 泰擒一个个点着那些矿工,说:“之前老子不敢杀你们,现在你们谁再往前一步,我一枪爆头!你们等着,处理完甘川,我再好好找你们算账。进去!!” 柳之杨被一把推进岗亭下面的屋子。 门“砰”地关上。 矿工们松了口气,可看到眼前年轻矿工鲜活的尸体,又止不住对泰擒的怒火。 同时,他们意识到甘川在他们中间,相互询问怀疑。 外面还有卡恰盯着,矿工只好先回自己的棚窝。 貌貌带人把矿工的尸体先拖到阴凉处,进了他们那被搞得一团糟的棚窝。 颂巴甘川等人也进了自己的棚窝。 刚进去,颂巴拦住甘川:“川,川哥,你就是甘川吧。”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 甘川环视一圈周围望着他的矿工,他们相处数日,早已称兄道弟。 “敢不敢跟着我干一场?”甘川问。 五年前,沙场。 包括胖虎在内的所有打架的人躺在地上,捂着手、腿、肚子、各个地方哀嚎。 甘川的衬衫敞开,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只有脸上有点血迹,不知道谁的鼻血喷他脸上了。 他丢开擀面杖,问一旁喘气不停的柳之杨,“杨杨,我们怎么打起来的?” 柳之杨话堵了一下才说出口,“他们来抢沙子。” “哎呦想不劳而获啊!”甘川走向胖虎,蹲下身,反手在他油腻的脸上拍了拍,“记住,我甘川在一天,你他妈就别想抢砂石场。” 胖虎缩成一团,颤巍巍地点头。 甘川站起身想走,却被拉住裤腿。 胖虎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甘川,“甘老大,以后,你带我们混吧!” 其他小弟也纷纷附和,“老大,我们以后跟你们混!” “老大,收留我们吧……” “我们跟你干!!”颂巴说。 “干!”矿工们早对泰擒十分不满。 甘川掀开塑料棚,发现貌貌等那加人早等在外面。 貌貌对甘川伸出手,“不管你是谁,我们也加入。” 第23章 甘川握上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多多评论呀呀呀!也感谢之前大家的评论呀呀呀[垂耳兔头][比心]爱你们!! 大战前休息一天[狗头] 其实是明天课太多了没招了[爆哭]我们后天见[比心] 第19章 拿下矿区 柳之杨的一只手被吊起,衬衫衣领大开,头发散在额边,身上有数道血迹。 泰擒围着柳之杨转圈,时不时抬手摇晃吊着柳之杨手腕的铁链。 铁链承受着一个人的重量,摇晃几下,柳之杨的肩膀脱臼了,他只闷哼一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低垂着头。 “还不说吗?” 泰擒接过卡恰递过来的手枪,枪口抵住柳之杨的小腹,“我下手不准,别真给你打死了。” 柳之杨沉默回应。 泰擒不想那么快结束柳之杨性命,他笑笑,把枪收回腰间,说:“没事,我们还有时间。” 他让人放下铁链,把柳之杨踢倒在地,拖着他一只脱臼的手,来到一桶水面前。 然后,拽住柳之杨的头发将人按了进去。 水呛进口鼻,柳之杨下意识想呼吸咳嗽,却呛了更多水。鼻腔里的水刺痛眼睛,他用力挣扎,却被泰擒按得更紧。 窒息的感觉渐渐浓烈。 泰擒数着秒数,见柳之杨挣扎弱了,一把拽起他,巴掌扇到他清秀的脸上,“说不说!” 柳之杨喘息:“滚。” 泰擒阴邪地笑起来,“硬骨头啊理事,试试这个吧。” 泰擒命人把柳之杨绑到椅子上,掂量着手中的铁锤朝他走去。 “穆雅马赌场有个手段,专门对付交不出钱、又有点地位的人,”泰擒指着手里的铁锤: “用这个,敲在人胸口,短时间看不出任何痕迹。我一直很怀疑是不是真的,理事,你试试吧。” 说完,他一锤子砸到柳之杨胸口。 柳之杨先是感觉闷痛,而后剧烈的、钻心的骨头断裂的痛席卷而来。 他用力深呼吸,见泰擒第二锤要敲下来,不禁怀疑自己能不能抵得住。 “轰!!” 一辆皮卡冲了进来。 泰擒和卡恰们连忙躲开,定睛一看,屋子的半面墙都被撞没了。 甘川一脚踹开皮卡车门,抬手就是一枪,打在泰擒手臂上。 泰擒手里的铁锤砸到地上,手脚并用地躲到了木桌后面,对卡恰大喊:“开枪!!” 数道子弹袭来,甘川闪身到皮卡车边,等第一轮攻击结束,皮卡车被打得凹陷下去。 甘川见时机成熟,朝空中放了一枪。 无数的矿工越过破墙,涌入黑屋,他们拿着撬棍、锄头、榔头这些平时挖土的东西,喊叫着冲向卡恰和泰擒。 枪声和喊声交织,还有钝器打在肉上的声音,空气中血腥味逐渐蔓延。 卡恰虽然有枪,但架不住屋内狭小、光线昏暗,不少卡恰被矿工制服。 泰擒见势不好,带着一批卡恰边打边往后退。 貌貌举起手,喊道:“从后门出去了,追!” 打斗声转移到屋外,屋内安静了些。 柳之杨倒在地上,手还被铁链捆在椅子上。 甘川上前把铁链扯开,将柳之杨打横抱起,往屋外亮光处走。 柳之杨静静靠在甘川胸膛,感觉很累,眼皮不住地打架,就要睡过去。 “杨杨、亲爱的,”甘川唤他的声音都在抖,“醒醒,看着我。” 柳之杨勉强抬起眼皮,又轻又慢地说:“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甘川咽了口水,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别那么心痛,“我他妈可是东区第一帅哥,你,你看着我,别睡,马上到车上了。” 甘川的声音咋咋呼呼地回荡在柳之杨耳边,柳之杨勾唇想笑,却牵动胸口的伤。 疼得他冷汗直冒。 甘川见状,脚步更快,朝守在车边的雷吼道:“你他妈赶紧开车门,杵在那里当雕塑吗?!” 雷见状,打开后车门,和甘川一起把柳之杨放到后座。 “去象林医院。”甘川说完,转身要走,被柳之杨拉住手。 外面枪声不断,矿工们人数虽多,但毕竟没枪,甘川手里也只有一把手枪。 甘川看见柳之杨的眼睛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拍了拍他的手,“没事,亲爱的。” 柳之杨还是不放手,死死盯着甘川。 甘川掀起柳之杨额前碎发,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信我啊亲爱的,咱们远不到生离死别的时候。” 说完,轻轻拨开柳之杨的手,用力踢了雷一脚,“给老子把人看好了。” 雷点头。 甘川揣好手枪,转身跑向打得正酣的战区。 车启动,柳之杨看着他的背影,强撑着拨通集团手下的电话:“带三十个人,去红品矿山。是,现在。” 电话里,手下说:“理事,甘总已经打过电话,人已经出去了,还有半小时就能到。还要再派一批吗?” 柳之杨松了口气,甘川怎么会打没准备的仗,回答道:“不用了。” 正要挂,对面又问:“理事,甘总送回来的宝石我们已经拿到了,人怎么处理?” 柳之杨抬眼,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一直以为沈佳瑞还在矿上,至于宝石他差点都忘了。 甘川什么时候把人转移出去的? 他要是发现了沈佳瑞和崔梓涵王欣的关系,会不会怀疑到什么? 顿了片刻,柳之杨问:“人,现在在在哪里?” “在集团楼下关着,吃食都没有亏待。” 柳之杨摩擦着电话,“这个人是矿上卡恰。你派辆车,把他,还有工地做饭的王欣、崔梓涵送到红品市场。” “红品市场吗?” 柳之杨难受地移动了一下,“嗯。送到甘川名下档口里。”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柳之杨发现雷正从前视镜打量着他。 “好好开车。”柳之杨收起手机,说。 柳之杨被推进医院,打了麻醉做手术。 可梦里全是矿场的事情,时真时幻,扰得心难静。 他猛地醒了。 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清晨的阳光落到地上,窗帘随风飘荡着。 自己睡了多久?甘川呢? 柳之杨起身,却牵动胸膛的伤口,只得挪到床边,缓缓抬手,摸到床头的手机。 只过了半天,柳之杨松了口气,又见信箱有消息,点进去一看——熟悉的卖房子信息。 他环视一圈屋内,确认没有监控后,摸到盖在被子上的西服外套,从一颗纽扣后面摸出黑色的电话卡。 插好卡后,拨通手机里唯一一个电话: “喂。” 那边静了静,才说:“之杨,我听说红品矿山暴动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柳之杨看着泛黄的天花板,说。 “嗯,四个学生找到了吗?” “差一个。” 那边说:“vv园区昨晚出事了,几十个猪仔跑了。高黎贡森林的防守会调开不少,你趁这个机会,在这周内把四个人送回来。” 柳之杨说:“还差一个。” “我知道,除了三个学生外,还有个人:吴正义,国内有名的鉴宝师。很多年前去了穆雅马,混得不错。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联系国内想回国。他是鉴定翡翠的大师,又在穆雅马鉴定了多年穆雅马翡翠,带回来学术资料意义重大。” 吴正义,既然是翡翠鉴定大师,柳之杨应该听说过的,怎么那么陌生? 那边接着说:“他有穆雅马名,我们不确定叫什么。但他可以自由行动、打电话,我把他的电话发给你,你看情况和他联系。 第四个学生也不要忘记,叫高峰吧,尽快找到他,不管是生是死。” “好。” 那边操作了一番,又说:“之杨,辛苦你了。拳击手老刘已经平安回国,他给你送了锦旗,等你回国给你。” 柳之杨握紧手机,不知道为何,眼里有些许泪花打转。 那边知道他不方便说话,又叮嘱几句后挂了。 柳之杨也把电话卡重新藏好,一声轻叹落在病房里。 甘川没有消息,也许是最好的消息。 柳之杨再次睡去,等意识回神时,耳边有削苹果的声音。 他第一反应是雷,因为甘川不会削苹果。 可下一秒,削苹果的人“啊”地叫了一声。也许是发现自己吵到了病人,那人的“啊”又很快止住。 是甘川的声音。 柳之杨微微勾了勾唇。 削苹果的声音没有再继续。 柳之杨正要睁眼,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甘川在用大拇指来回摩擦他的唇。 ……又搞什么x骚扰。 他很快发现不对,唇上怎么有些湿意。 柳之杨睁开眼,却见甘川挡在他头顶,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唇,抚唇的动作也逐渐细致。 第24章 “你干什么?”柳之杨忽然开口,给甘川吓一跳。 “哎呦亲爱的你醒了啊!”甘川坐到他床边,指着他的唇说,“我给你涂口红呢。” 柳之杨摸了一下,发现是血。 “我的血我的血,别害怕。我刚才削苹果划到手指,见你嘴唇没什么血色,想着给你涂点口红。为什么不红啊?” 要是别人做这种事情,柳之杨一定会觉得他被古蔓童俯身了。 但甘川,柳之杨觉得他做什么都能理解。 把自己的血抹别人嘴上,或许陈颂说得对,他真应该去驱驱邪。 不对,应该先去读完高中。 他不会以为口红是用血做的吧。 见柳之杨不说话,甘川又拿过放在盘子里的苹果,递到他嘴边,“给你削好了。哎呦老子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削苹果,我妈都没享受过。” 柳之杨接过苹果。 苹果被削得凹凸不平,果肉也被削去大半。 “矿场怎么样?泰擒呢?”柳之杨默默把苹果放回盘子里。 作者有话说: ---------------------- [垂耳兔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评论啊啊啊! 泰擒已经被打倒,新的副本已经出现,怎么能停滞不前[狗头] 由于本文即将入v,所以v前三章会隔一天更一次,并且调到晚上九点更新[垂耳兔头][比心]谢谢大家的支持!! 最后再次跪求大家多多评论,小作者将努力码字更新[爆哭][比心] 第20章 谎言 “矿场怎么样?泰擒呢?”柳之杨默默把苹果放回盘子里。 甘川笑起来,说:“矿场矿场,我们理事真是工作狂啊。你老公我都站这儿了,矿场肯定是控制下来了。” “泰擒你弄了?” 甘川看着柳之杨,“亲爱的这话,是想让我杀了他,还是别杀了他?” 柳之杨迅速分析了形势:红品矿山不够,上游还有红品宝石市场被泰金控制。泰擒活着,才更有谈判筹码。 甘川比柳之杨更明白其中道道。 门被敲了敲,雷在门口说:“甘川,泰金找你。” 甘川和柳之杨默契地对视一眼,起身,为柳之杨拉好被子,“记得把苹果吃了!” 柳之杨轻笑着点头。 甘川这才离开。 柳之杨看见,甘川后背也包了一圈纱布,受伤不轻。 “甘川中了一枪,没大事。”雷走到柳之杨床边,看见那个畸形的苹果,要丢垃圾桶,被柳之杨拦住。 “削成小块。”柳之杨说。 刚把甜腻的苹果吃完,门外又来了访客。 雷问了姓名,回来说:“老板,是泰金的人,说是来赔礼道歉的。” 柳之杨思索片刻,点了头。 一个提着果篮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边。 他穿着穆雅马人最喜欢的亚麻衣服,戴着一副黑镜框眼镜,但遮不住背后那双眼中的精明。 男人笑得谄媚,走到柳之杨床边,自我介绍道:“柳理事,久仰大名,我是泰老板的副手,您可以叫我提夸。” 他说的是中文。 柳之杨明白泰金的心思:自己是华裔,找个华裔来谈事更方便。 “你好。”柳之杨示意他坐,“这里是穆雅马,还是说穆语吧。” 提夸懂了柳之杨的意思,尴尬地笑笑,切回穆雅马语,说:“是这样的,泰老板对您的遭遇特别特别特别痛心,对泰擒也是特别特别特别生气。他现在在上面和甘老板谈生意,他说等他谈完,怎么也要下来和您亲自道歉。” 柳之杨偏过头,“谢谢,不必了。” “这这肯定要道歉的,柳理事,泰老板说他教子无方,实在是对不起您呐!” 提夸一边说,一边打开水果篮,“他特意让我采购了一些华国水果给您送来,您看看,喜不喜欢?” 提夸把果篮小心地放在床边,斜着展示给柳之杨看。 几个桃子和梨下面,放着五条金条。 …… 等甘川回到病房,天色已晚。 柳之杨已经可以坐起来,正靠着床头看书。 “苹果吃完了吗亲爱的,我又给你买了……” 甘川看见床头那一筐果篮,把提着的塑料袋放一旁,往里看了看。 “哎呦!闪瞎我的眼啊!”甘川笑着问柳之杨,“泰金送来的?” 柳之杨点头。 “你接受泰金道歉了?” 柳之杨摇头。 甘川坐到床边凳子上,看着他笑说:“我们理事也是奸商啊,收钱不办事。” 柳之杨放下书:“聊得还好吗?” “特别差,”甘川卧靠到柳之杨腿上,“没找到他们藏货的地方,抓不到证据。泰金还威胁我要告我强抢矿场,妈的,那泰擒也是个死骨头,怎么都不说把贪来的宝石石头藏在哪里。” 柳之杨皱眉:“他们贪了那么多货,不可能运得出去。红品矿场虽然大,但能藏东西的地方也不多。” “我已经让矿工们找了,找到全是他们的。但红品市场这一趟是省不下来了。整个市场都是泰金的,老子就一个档口,又不能像矿场这样直接抢,哎呦妈的,麻烦死了。” 柳之杨没有答话,只安静让他靠着。 过了一会儿,甘川忽然说:“亲爱的,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把蓝宝石送出去的事?” 柳之杨的心提起,简单“嗯”道:“昨天打电话给你搬救兵,听小武说了。” “本来早想和你说的,结果你病重,一直没机会。我没有故意瞒你啊亲爱的,我从不瞒你,你知道的。” 甜蜜的话落在柳之杨耳里,却变成了涩味的刀。 柳之杨连“嗯”都嗯不出来。 甘川又说:“你当时挺聪明的,把宝石藏卡恰身上。卡恰们不会互相搜,就这样带出去了。” 柳之杨故意的。他知道,只要宝石在沈佳瑞身上,甘川才会想办法让他安全出去。 甘川话锋一转,“不过那个卡恰居然又是个华国人,你说巧不巧?而且雷把他带走时,他没有一点反抗,就像,早知道有人会去接他。” 柳之杨心跳得快要窒息,但表面维持住面无表情,说:“哦?有这种事?” “是啊,有这种事……” 甘川还要说什么,被一通电话打破。 “甘总,我们已经到红品市场了,那三个华国人也在。”是手下小武。 “让那个卡恰接电话。”甘川说。 几秒后,沈佳瑞颤巍巍的声音传来:“喂,甘,甘总。” 柳之杨被子里的手默默攥紧。 甘川说:“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是您,您当时救了我,把我带出了矿场。” “我俩还挺有缘分。之前从没见过,你就那么信任我,说带你走你还真走,万一是把你绑去vv园区,你不完蛋了。” 沈佳瑞忙说:“不,走的时候我以为救我的是柳理事授意的,所以没有犹豫!” 甘川抬眼看向柳之杨,笑问:“你和柳理事很熟?” 沈佳瑞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有一条蛇丢到我身上,是柳理事帮我弄掉的。我当时求他帮忙,我想离开红品矿山。” 柳之杨松了口气,沈佳瑞还算聪明,发现了甘川话里的坑。 但这通电话足矣让柳之杨心惊胆战。 他必须要加快速度,把三个学生和吴正义尽快送离。 等甘川离开,柳之杨插上了另一张电话卡。 这张卡是华国特质的,不会被监听、不会留下记录、不会被定位,并且每半年就换一次。 他编辑了短信,按照那边给的电话,发给了吴正义: 你的位置? 那边过了十分钟才回复: 你是? 柳之杨回了两个字: 回国。 吴正义很快回复: 警官,我在红品宝石市场。 红品市场是东区最大的宝石市场,吴正义是鉴宝专家,在那里也说得过去。 柳之杨拿过红品市场地图,圈出甘川档口,选定了不远处的一条隐蔽巷子。 然后把巷子的位置拍照,发给了吴正义。 吴正义回了个:好的,我知道这里,这里平时基本没人去,很隐蔽。 柳之杨发:凌晨一点。 吴正义回了个:好的,麻烦警官了。 柳之杨放下手机,想了想,让雷把车里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穆雅马的网很差,因为根本没几个人有手机有电脑上网。 柳之杨在搜索栏里搜了“吴正义”三个字,转了两分钟才弹出界面。 他浏览了一下,都是吴正义在华国的经历,来穆雅马后,这个人似乎消失了。 柳之杨关上电脑。 第二天,柳之杨和甘川办了出院手续,一起赶往红品市场。 红品宝石市场是东区乃至整个穆雅马最大的宝石市场。周围大小矿场、所有好东西都聚集在这里,有穆雅马最多的翡翠、翡翠石,还有世界文明的蓝宝石、玉石。 第25章 市场有纵横两条主街,店铺鳞次栉比。 无数人从各个国家奔赴而来,每天人流量能达到十几万。 甘川的档口叫甘石翡翠,在市场纵向的主街上,有上下两层楼。 下层是个明亮的展厅,加工过的、没加工过的宝石、翡翠都放在玻璃柜里。 上层是个茶室,大生意要谈会来这儿。 这个档口对甘川来说九牛一毛,要不是来红品市场,他都快忘了还有这种地方。 车在店门口前停下,甘川总算换下红黑的花衬衫,穿了一件深棕的休闲西装,戴着那个黄墨镜。 柳之杨在他身后下车,还是低调板正的黑西装。 手下小武早就让一楼所有销售等在门口,见二人下车,齐刷刷地说: “甘总好!理事好!” 甘川满意地点着头,“好好好!” 柳之杨一眼看见队伍里穿统一包臀裙的崔梓涵和王欣,她们比起其他销售,明显不适合这种裙子。但看见柳之杨的那一刻,二人都笑得开心。 崔梓涵的眼里除了开心,还有些许期盼。 雷帮柳之杨把东西搬下车,一抬头,看见了崔梓涵。 因为失忆症,他长时间不见一个人就会忘记长相,所以现在,他只觉得崔梓涵眼熟,但已经记不清她是谁了。 和柳之杨打了招呼后,雷径直把行李搬上到二楼。 崔梓涵的笑容缓缓消失。 欢迎仪式结束,小武摆摆手,销售们重新回到岗位。 雷放好行李回到一楼,随便找了个凳子坐着开始发呆。 柳之杨则跟在甘川身后上了二楼。 一进茶室,甘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柳之杨招招手:“亲爱的,来坐我怀里。” 柳之杨无奈地笑笑,忽然一顿,他对视线很敏感——对面楼里有人正盯着他们。 他上前,将窗帘拉了严实。 “哎呦,这还没到晚上呢,亲爱的今天很急躁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柳之杨转头,甘川已经开始脱上衣,一边絮絮叨叨地说: “刚来什么事都没定呢,我还想着等到晚上,但亲爱的已经忍不住想要了怎么办?只能满足你了……” “哥!”柳之杨耳朵有些红,上前把他上衣拉上,“我不是这个意思。” 甘川的动作一顿,有些委屈地说:“哎呦妈的,老子自作多情啊。” “不是,”柳之杨说,“总之,晚上再说吧。” 甘川开始耍流氓,“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小心我哪天wei了你怎么……” 柳之杨偏头,在甘川唇上亲了一下。 甘川最吃这套,立刻就闭上喋喋不休的嘴。 可代价就是,柳之杨被撬开舌关、攻城略池、夺走所有呼吸。 甘川忌惮柳之杨胸口的伤,没有压着他亲,和他有些距离。和之前紧贴胸口的吻不同,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同样另甘川上头。 妈的,甘川暗骂,柳之杨是不是在嘴里放du品了,怎么那么上瘾。 门忽然被敲了敲,小武声音传来:“甘总,给您倒茶。” 甘川充耳不闻。 眼见人要进来,柳之杨赶紧推开甘川,侧过身,深吸几口气平稳住呼吸。 小武推门,他察言观色,看见甘川嘴唇红润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把身后的人推上来,让他拿着茶水进去。 沈佳瑞颤抖着接过茶水。 甘川被打断,本来想骂人,一看,这不是那华国卡恰嘛。 想骂的话更多了,一时不知从何骂起。 沈佳瑞始终不敢抬头,他将茶水端到甘川面前,蹲下身准备洗杯倒茶。 可因为过度紧张,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飞快地瞟向了站在一旁的柳之杨。眼里充满无助和下意识的求助依赖。 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到甘川心里。 甘川的笑意瞬间冷却,他笑问柳之杨,但声音里已经没了温度:“诶这个人你记得吧,亲爱的?” 柳之杨没答,上前挡开沈佳瑞,说:“你下去吧,我来。” 沈佳瑞心下感激,收回手正要走,被甘川叫住:“哎呦老子辛辛苦苦把你救出来,倒个水都不会?” 甘川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没看柳之杨,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沈佳瑞。 “你他妈那么紧张干什么?”甘川问。 沈佳瑞抖个不停,又看了柳之杨一眼。 甘川的视线也随之看向柳之杨。 “你怎么了,哥?”柳之杨假意问。 他比所有人都知道甘川怎么了。 “之杨,这小子说谎啊,”甘川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他是华国人,来旅游的,怎么忽然就去矿上了,还做了卡恰?!” 柳之杨默不作声紧咬后牙,问:“哥这些信息,从哪里听来的?保真吗?” 甘川说:“用他身份证号查的,你说真不真。” 身份证号? 沈佳瑞小声用中文和柳之杨说:“在,在矿上要登记身份信息,我就写了……” 柳之杨心服口服。这孩子怎么那么诚实? “让你回答这个了吗?”甘川说,“你他妈给我说穆语,这里是穆雅马。” 沈佳瑞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颤巍巍地解释:“我,我是来旅游的,是被骗过去的,我爸妈给了泰擒一点钱让我做了卡恰。但我一直想出去想回国,那天柳理事帮我赶蛇,我觉得他是好人,就求他带我出去!真的是这样的,甘总,我没有骗你!” 阳光经过窗帘的削弱,落到屋内有些闷。 甘川浅色的眸子在这样的光线下,清澈至极,可就是这样一双不掺杂物的眼睛,却让人看得害怕。 只有野兽的眼睛,才会什么都没有、一眼看到底。 沈佳瑞的下巴都在抖。 甘川看出沈佳瑞在说谎,半真半假的谎。 他移开视线,端起茶水,说:“行了,出去。” 沈佳瑞站起身时腿都软了,摔在地上,被柳之杨拉起来,才勉强离开。 柳之杨目送他下楼,没关门,转头对甘川说:“哥,我也下去看看。” “之杨。” 甘川叫住他。 叫的不是亲爱的、不是杨杨,是之杨。 “过来。” 作者有话说: ----------------------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疑似一个卖萌的小作者在祈求评论[比心]求求求求大家多给我一点评论吧啊啊啊啊,我爱你们!! 之前的评论我都看啦,感谢大家啊啊啊啊!! 好消息,下章明天晚上九点就更[比心] 更好消息,下下章周天凌晨更[狗头] 第21章 两半 柳之杨下意识咽了口水,关上门,走到甘川面前。 甘川端着两杯茶水起身,一杯给他,一杯自己一饮而尽。 喝完,他用舌头剔了剔牙,才说:“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最放心不下的人,一个是我妈,一个是你。我妈是因为老了,我得给她送终。但你,你比我还孑然一身,给我感觉却是,你身后有无数藤蔓链接着你。” 柳之杨看着杯子,两颗茶叶在水里飘荡,一颗沉入杯底,一颗却浮到水面。 甘川拍上柳之杨的肩,又从他的肩移到后颈,摩擦着他的皮肤,问:“亲爱的,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柳之杨抬眼看他,沉默很久才说:“没有,哥。” 甘川点头,放开了他的后颈,重新坐到沙发上,“等事情结束,离开象林前,和我回去看看我妈吧。” 柳之杨说好。 沉默中,下面忽然喧闹起来,似乎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甘川躺到沙发上,恢复了吊儿郎当地口气,“哎呦妈的,这些人一分钟也不消停。你去帮我看看吧亲爱的,我得睡会儿。” 柳之杨放下手里的茶水,拿过毯子给甘川盖上。 甘川笑说:“咱们没干完的事晚上再干啊亲爱的,我都记着呢。” …… 雷坐着坐着无聊,开始在一楼随意逛,玻璃柜里的宝石在白炽灯照耀下,快要把人眼睛闪瞎。 他一栏一栏地看着,店里人很多,碰到人也听不见对方的骂声,眼睛被宝石黏住:红宝石、蓝宝石、翡翠石、玉石…… 展柜后面出现一个身影。 雷抬眼,是那个有些眼熟的女孩。 崔梓涵的眼神复杂,轻声问雷:“先生,要看点什么吗?” 雷蒙了一会儿,摇头。 崔梓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不是我摔碎的!!” 崔梓涵的眼神从雷移到他身后,雷也随她的眼神转过身。 一个综头发的、体型偏胖的西方男人用英语大声说着什么。 对面的王欣双手绞在一起,承受着西方男人的口水乱飞。 王欣面前的红丝绒软垫上,一只断裂的玉镯静静躺在里面。 第26章 王欣终于抓到一个话口,用英文说:“可您把镯子打碎了。” 那西方男人一听更炸了,又用英文吵吵起来:“摔镯子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撞到了我,我捡起来准备还给你的!你这是污蔑!” 柳之杨从二楼下来,整理好外套,走到他们身边问:“怎么了?” 西方男人看见柳之杨气质不凡,忙说:“先生,我没有摔碎这个镯子!你们不能让我白白赔偿!” 王欣急得用中文说:“他说他要看看玉镯,我给他看,等转过头镯子就碎了!!” 西方男人肢体动作非常夸张地解释道:“我和另一个东方人在这里看镯子,东方人撞到我,我的镯子掉在了地上碎了!然后我捡起来,她就说我摔坏了镯子!!” 王欣也说:“当时人很多,是有一个东方人在这位先生身边看镯子,但我没看见东方人撞了这位先生!” 这俩一个用英文一个用中文,吵得柳之杨头昏,他捏了捏眉心,问王欣:“东方人呢?” 王欣环视周围,说:“好像走了。” “东方人看的镯子呢?” 王欣一愣。 柳之杨叹了口气,用英文问西方男人:“先生,怎么称呼?” “约瑟夫。”约瑟夫脸都吵红了。 柳之杨说:“东方人撞你时,玉镯有没有被你拿在手上?” “在啊,但是是因为他撞人才会掉到地上的!” 柳之杨说:“宝石市场的规矩是,宝石最后在谁手上,谁负责。” 约瑟夫一听,更生气了,“我不管什么规矩,这个镯子要十万,我不可能为别人的失误买单!我告诉你,我是比国人,我的国家比你的国家强大许多!!” 柳之杨被他喷了一脸口水。 “是怎么吵起来了啊?” 门口传来声音,一个人摇着扇子进来,居然是提夸。 看热闹的游客商贩自觉给他让路,有商贩恭敬地称呼他:“监管。” 提夸看见柳之杨,假意惊讶,走上前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说是哪里吵起来,原来是柳理事这里!” 约瑟夫指着提夸:“你也是来帮他的吗?” 提夸用英文回答:“先生,请不要质疑我的公正性,我是这个市场的监管。” 门口有个看了很久的小商贩跑进来,对提夸耳语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提夸点点头,“谢谢你利鲁,我明白了。” 叫利鲁的小商贩又跑出去,蹲在门口看戏。 提夸笑笑,用英文说:“约瑟夫先生,我们这个市场呢是绝对公平公正的。但你今天可能遇到了运气不好的事情,在穆雅马,这是不可避免的!” 把有人偷东西说成运气不好,柳之杨眯了眯眼,这是浑水摸鱼不想追究了。 约瑟夫“哼”了一声,问:“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提夸让他稍安勿躁,用穆雅马语对柳之杨说:“柳理事,您给我个面子,这样,让他赔你百分之二十怎么样?” 接着,他迅速切换成中文:“我和这老外说百分之三十,您可以从中赚百分之十。” ……真是个和稀泥高手。 “你他妈从哪里冒出来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甘川慢悠悠地从二楼下来了。 这是提夸第一次见甘川:男人像只狮子一样,看着慵懒随意,实则眼神锐利,那双浅瞳色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甘川晃悠到他面前:“今天在我店里摔碎一个玉镯只用赔百分之二十,明天老子店里所有东西都会被砸了。反正只用赔百分之二十嘛!!” 甘川说着,一把拍上提夸的肩,吓得提夸猛地一抖。 提夸冷汗直冒,笑问:“甘总,那你看,怎么处理?” 甘川把他推开,走到约瑟夫面前。 他比约瑟夫还要高一些,骨架又大,压迫得约瑟夫一时说不出话。 “这镯子你按进价赔给我,七万,对你来说不多。” 甘川说完,看向愣在一旁的王欣,“翻译啊妹妹,招你发呆来了?” 王欣怕他怕得要死,忙磕磕碰碰地翻译出来。 约瑟夫没答,喘着气盯着甘川,似乎在思考。 甘川说:“哎呦你他妈还想什么?我告诉你,打官司的话,任你什么比国人,你火星人都是老子占理。一个玉镯都拿不住,你他妈下次来之前吃点补肾的药吧。” 他十句话九句话都在骂人,王欣剔除了不好的词汇,翻译给约瑟夫。 半分钟后,约瑟夫问:“可以用银联吗?” …… 约瑟夫付了钱,气冲冲地离开了甘川档口。 他确实不差这七万块,但他就是不爽为其他人的错误买单,明明是有人撞了他!这些穆雅马的奸商们! “约瑟夫先生,约瑟夫先生?” 刚走到住宿楼下,他听见身后传来小声呼喊。 转头,是那个监管提夸。 提夸走到他面前,愤怒地说:“先生,我本来只打算让您赔偿百分之二十的!后面来那人是老板,他不听我的啊!” 约瑟夫说:“他真是太无理了!” 提夸抬手给他顺气,说:“别气别气,你既然来我们市场,就是贵客!我自掏腰包赔你三万,算是交个朋友!” “这怎么行!”约瑟夫连忙拒绝。 “不行不行,一定要给你。”提夸说归说,手上一点拿钱的意思都没有。 但约瑟夫没发现,他甚至被提夸感动了:“你真是好人啊监管,我总是听他们说穆雅马人都很坏,但你是好人啊!” 提夸笑笑说:“我可不是穆雅马人,我是华国人。” 约瑟夫说:“华国人最好了,我去过华国,人们都很友善!” “是吗?!” 二人又聊了几句,临别时,已经相见恨晚十年知己了。 约瑟夫握着提夸的手,说出了来红品市场的目的:他妻子快要生日,他想给妻子买个宝石作为礼物。 提夸眼睛一转,说:“约瑟夫,一个礼物要亲手准备才能显得用心啊!这些宝石都是经过人工雕刻的,你都来穆雅马了,直接买一个,不够有诚意。” 约瑟夫说:“可我总不可能亲自下矿去挖吧!” 提夸说:“你可以亲自去市场里开一块翡翠石啊!” …… 王欣打扫好柜台,把碎了的手镯包好,来到一楼后院。 太阳西下,余晖铺满后院。 柳之杨在抽烟,夕阳为他铺上一层光辉,看见王欣来,他用皮鞋踩灭了烟。 王欣低着头,把包着玉镯的布包递给柳之杨:“理事,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对不起。” 柳之杨把布包搁在一旁石桌上,说:“没关系。” 轻飘飘的原谅让王欣泪水涌出,怎么擦都擦不掉,她啜泣着说:“我太蠢了,对不起理事,我一直再给你添麻烦。” “王欣,”柳之杨半蹲和她齐平,柔声说,“你已经非常勇敢了。” 他从怀中拿出手帕递给王欣,“把眼泪擦了。” 王欣顺着手帕抬头,看到柳之杨的眼睛,懂了“华国警察”四个字的定义,只要在他身边,就能有无限安全感。 她扑进柳之杨怀里,哭声不止。 柳之杨有些无措,片刻后,还是放下手,轻拍她的背。 甘川听见后院有声,过去一看,罪魁祸首小妮子正抱着柳之杨哭呢。 甘川叼起烟,走到柳之杨身后,看了半天拥抱的两人,才开口说: “哎呦,真是感动死我了。” 王欣抬头,和甘川的目光对上,吓了一跳,连忙放开柳之杨。 甘川说:“没事,抱啊。” 柳之杨无奈,“哥……” “接着抱啊,”甘川过去,搂住柳之杨的腰,看着王欣说,“要不我们三个抱抱?” 王欣被吓得说不出话。 甘川把烟夹在手里,也半蹲下身,和王欣齐平:“妹妹,你既然来了穆雅马,好好待着,别有别的想法。” 他这话意思很多。 柳之杨给王欣一个眼神,王欣连忙跑了。 柳之杨瞟了一眼甘川。 甘川也在悄悄看柳之杨,见他看过来,立刻移开眼神,满脸愁容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柳之杨轻笑了一下,“你吃什么飞醋?” 甘川急了:“人家都抱你怀里了我还不能吃醋!他妈的要睡你床上老子才能吃醋吗?” “只是个小妹妹,你别吓她。” “哎呦我们柳理事真是个大圣人呐,”甘川看着他,“救这个救那个的,怎么偏偏对我这么刻薄?” “……我哪有。” “你白天向着那个蠢猪沈佳瑞,晚上又抱、抱那什么王欣,你他妈有这样抱过我吗?你就是需要我的时候才抱我,不要我的时候从来……” 柳之杨往前一步,轻轻抱住甘川。 第27章 “哎呦。”甘川发出满意的叹息,随后又发现自己变得太快,往后撤了一步。 柳之杨笑笑,又上前,再次把人拥入怀中。 甘川怕压到他的伤,还想往后撤,被柳之杨牢牢抱住。 “哥,”柳之杨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是可有可无。”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 话太肉麻,柳之杨没有说出口,只把头埋进甘川颈侧。 可这个世界,还有好多人把我当成他们的唯一。 甘川的心脏坚实跳动,柳之杨心却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 凌晨十二点半,柳之杨在床上睁开眼。 身旁的甘川睡得很沉,嘴半张着,很滑稽。 柳之杨勾了勾唇,轻巧下床,坐在床边穿鞋时,腰忽然被从后抱住。 甘川把头靠在他后腰,半梦半醒地问:“去哪儿?亲爱的……” “厕所。” 甘川闷声说:“谁让你,晚上喝那么多水,的。” “你快睡吧,我很快回来。” 甘川已经睡着了。 柳之杨轻轻掰开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帮人盖好被子,离开了。 由于看宝石需要自然光,所以一到晚上,红品市场就沉寂了下来,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来自旁边山里的风吹得有些冷,柳之杨穿了一身黑色运动套装,戴好黑色口罩,打开后门,往巷子赶去。 他很谨慎,只走屋檐下的阴影处,每走十步就回头确认没有人跟着。 五分钟后,他闪身进入巷子。 巷子里很黑,但尽头处有一束月光照到地上。 月光边上,站着个人,张头张脑地等待。 柳之杨走过去。 很快,他发现那人身形很熟悉。 那人似乎有所感觉,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亮他的脸。 是提夸。 柳之杨低头,脚步一转就往巷子外走。 走了几步,他意识到不对劲。 “警官?”提夸悄声喊他。 ……所以,提夸就是吴正义。 柳之杨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走还是留。 可下一秒,提夸,或者叫吴正义说道: “柳理事,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 [狗头]哇哇哇下章入v啦!!!! 一万字大肥章将在周天凌晨掉落[比心][垂耳兔头] 大家多多支持啊啊啊啊啊,谢谢家人们[爆哭] 第22章 危机 早上七点, 甘川醒来,身边的被子很凉。 他披了件衣服下楼,发现柳之杨坐在一楼大厅里。 天还没完全亮, 档口的门也没开,他就在晨光熹微中, 静静看着柜里的宝石, 空气中还有卡比龙烟的味道。 “喜欢哪个我拿出来给你。”甘川说。 柳之杨回头,问:“怎么起那么早?” “亲爱的起得比我早吧……”甘川打了个哈欠,边刷牙边说,“今天和我去市场逛逛?” 柳之杨说好, 起身要走, 却头昏眼花,一个踉跄往前跌去。 甘川叼着牙刷, 一把接住他。 “你怎么回事亲爱的, 没睡好?”甘川嘴里还有泡沫,口齿不清地说。 柳之杨站直,揉了揉眉心,“昨晚做噩梦了, 我再上去睡会儿。” 甘川看见他紧皱的眉头, 没有继续追问,吐了嘴里的泡沫,对他上楼的背影说: “你快睡吧睡吧杨杨, 好好睡会儿,脸都成啥样了。冷的话把空调开开, 热的话,也把空调开开。” 柳之杨关上门,把甘川的声音挡在外面, 拖着疲惫的步伐躺到床上。 闭上疲惫的眼,脑子却像锈了一样,一直转个不停。 “柳理事,是你吗?” 柳之杨的脚步顿住,转过身。 同时,他的手放到背后,握紧了枪。 吴正义的表情不比柳之杨平静,他嘴长老大,往前几步,“我靠,柳理事,你是华国警察吗?!” 柳之杨没有回应他的废话。 “我靠,我靠我靠,”吴正义挠挠头,又在原地转了几圈,才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个,甘总知道吗?” 柳之杨直接拔出枪,对准他。 吴正义举起双手,急忙说:“理事,不是,警官,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也是华国人啊!” 柳之杨拿着枪,走到月光前的阴影里,示意吴正义站到光圈里,问:“泰金知道你是吴正义吗?” 吴正义点头,“我跟了他那么多年,帮他赚了好多钱,他不知道才奇怪。我又不像你们警察有无数个……” 柳之杨用枪口指了他一下,吴正义立刻闭嘴。 柳之杨又问:“为什么想离开?” 吴正义说:“你是集团理事,前几天又从红品矿山回来,你最明白。这泰金,是不是要倒台了?” 柳之杨说:“回答我的问题。” 吴正义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就是泰金要倒台了,我怕,我怕你和甘川把我清算了!才联系了国内想回去的,哪知真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月光下,吴正义的表情无处遁形。柳之杨顿了片刻,说:“吴正义,同归于尽还是各得其所,你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有数,警官,非常有数,回去也不会乱说的。我这人做生意的,跟着泰金也有许多年了,嘴很严。” 听他提前泰金,柳之杨想到什么:“你知不知道泰金贪污的宝石藏在哪里?” 吴正义连忙摇头,“理事这我真不知道,我知道他私吞了很多,但我没去过红品矿山。你们不是控制了红品矿山了吗?随便问一个卡恰,应该就知道了。” 柳之杨缓缓放下枪,吴正义松了口气,靠到墙上。 “三天后走。”柳之杨别好枪,转身要走,忽然被吴正义拉住。 柳之杨反手甩开他的桎梏,抓住后颈将他按在墙上,“干什么!” 吴正义微微颤抖,连忙说:“警官警官,我是想问问,能不能早点儿走?我我怕泰金过几天来市场,他监视着我更走不了了!” “不能。”柳之杨放开他,说。 怎么甩开甘川和泰金的人、怎么进入高黎贡森林、怎么绕开森林里的守卫、出去后国内的接应要在哪里等着……这些都需要考量。 这里是象林,不是柳之杨熟悉的东区城市,而且一共有四个人。为保证安全,他需要等其他卧底同事先踩好点,才能送人出去。 做完这一切,至少要三天。 吴正义着急地说:“但是我怕泰金来了盯着我,我就真的跑不掉了!柳理事,警官,你想想办……” “吴正义,”柳之杨打断他,“你是穆雅马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很清楚,回去有多难。” 吴正义愣住,他说得没错。 柳之杨转身往巷口走去,“下次见到我,别说漏嘴。” 吴正义最后问:“我们走哪条路啊警官?我好准备路上的东西!” “高黎贡森林。”柳之杨说。 “森林那么大,找得到路吗?” 柳之杨没有再答。 回到档口,柳之杨睡意全无。 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后知后觉,吴正义会不会是泰金的陷阱? 但吴正义的表现不像是在撒谎。何况,甘川拿下红品市场只是时间的事,他帮泰金点了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此外,还有三个学生的希望系于自己身上。 忽然,他想到什么,来到后院的小楼,叫醒睡得正香的沈佳瑞。 沈佳瑞坐在柜台灯光下,听到柳之杨的问题,不住地发抖,“柳理事,我是不是说了泰金私藏的宝石在哪儿,你们就会杀了我?” 柳之杨:“……你想多了。” 沈佳瑞不信:“电影里都这么演的。而且你不这样想,甘、甘川可不一定。万一我说了,他觉得我没用了,把我杀了怎么办?” 之后,任柳之杨怎么劝,沈佳瑞就是死活不说宝石被泰擒藏在哪儿。 他只有一个要求:离开穆雅马时,他会告诉柳之杨。在这之前,他不会张嘴。 柳之杨被他弄得头疼,摆摆手让他回去睡觉。 这样看来,他只能加速把他们送出去。 柳之杨拿出象林地图,开了台灯,坐到柜台前仔细研究路线。 直到鸡鸣,柳之杨才用力闭了闭干涩的眼,收起地图,从怀里拿出一只卡比龙点上。 烟绕在指尖,模糊了柜台里泛着火彩的宝石。 同事最多只能在高黎贡森林接应,也就是说,从象林到高黎贡森林这段路他们得自己走。 最糟糕的是,象林到高黎贡森林之间的公路,是被穆警官所控制。他既然在找矢车蓝宝石,那必定会对往来车辆、尤其是和甘川有关的车查得紧。 第28章 柳之杨非常不愿意和他打交道。 自己手上有穆警官谋杀言老大的证据,但是不确定穆警官到底对自己的身份掌握多少。 双方都有必死的把柄在对方手里,平衡一旦打破,谁也逃不掉。 柳之杨想着,烟灰掉到西服上,他起身扑灭,但衣角已经被烧了一个小洞。 这时,他听见二楼传来动静,甘川醒了。 …… 柳之杨午后刚过就醒了。 一方面是睡得不好,一方面,是他听见了卧室外的争吵声。 “甘川!你这是强抢!!”泰金一把将茶杯摔碎,怒道。 甘川翘着腿,“啧”了一声,“我说了,你他妈给老子小声点。” “我小声?甘川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个贫民窟出生的垃圾,要不是我和言老大提拔,有你今天吗?你还,还绑架我儿子。我告诉你,你敢动我儿子一根寒毛,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甘川掏掏耳朵,笑道:“他妈的泰金,平时装得绅士,骂人挺厉害的嘛。” 泰金一拳打在棉花上,指着甘川,好半天才顺过气,从包里扯出一份文件摔到桌上:“你好好看看,好好看看!” 甘川撇了他一眼,拿过文件,先翻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全是签字。 “哟,”甘川笑了笑,“集团高层的联名签字,搞到这个花了不少钱吧?” 泰金说:“你好好看看内容!” 甘川丢回桌上:“我不认字。” 泰金气不打一出来,颤抖着拿过文件,“好好,我给你念,你听好了! 限副总裁甘川三日内归还红品矿山,释放泰擒!否则集团将以第三十五条企业规定开除!! 甘川,除非你能找到我贪污矿场的证据,否则,三天后你想也得滚、不想也得滚。” 甘川说:“矿场在我手上,找到你贪污的宝石只是时间问题。” “是啊,那你就等着被开除出集团,再来告我贪污吧。你看看到时候有没有人听你的!” 甘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说:“泰秘书,闹成这样,你不担心你儿子吗?” “甘川!”泰金急了,“你要是敢动泰擒,我宰你全家!” “老子早把你宰了!!”甘川吼道。 泰金被吓到,空气中的压迫感急强,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站在泰金一边、快要隐身的吴正义赶紧弯腰倒水,对二人说:“二位大佬莫生气莫生气,咱们以和为贵嘛。” 泰金看到吴正义,这才想起来,“柳之杨呢?我送了他金条,他现在装死是吧!让他给我出来!” 柳之杨衣冠整齐、头发一丝不苟,推开了卧室门。 吴正义看到他,表情紧张。 泰金吵吵道:“柳之杨,老子送了你金条,你还关老子儿子,太不仗义了!有你们这么做人的吗?” 柳之杨完全忽视,拿过甘川的外套说:“哥,是不是要去市场?” 甘川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妈的听了一个中午狗叫,老子耳朵都要聋了。不穿外套,走了。” 柳之杨来到泰金面前说:“泰秘书,茶室什么都有,您请便。” 随后,看了一眼在他身后的吴正义,转身离开。 泰金给了吴正义一个眼神。 吴正义不动。 泰金又推了他一把,他才咬咬牙,上前拦住甘川和柳之杨。 他谄媚地说:“甘总,我陪你们去吧,市场乱,我担心你们安全。” 甘川笑出声来:“一会儿骂我是垃圾,一会儿又担心我安全。你老板精神分裂了吗?” 想了想,甘川还是说:“走吧。” 吴正义松了口气,跟在柳之杨身边。 他们离开后,泰金气愤地喝了口茶。忽然有一道光闪到眼睛里,泰金走到窗台前。 对面的房子二楼已经废弃,窗台边,站着东区警长穆警官。 …… 下午市场很热闹,人与人摩肩擦踵、挤的不可开交。 柳之杨买了两杯柠檬水,一杯插好吸管递给甘川,一杯给吴正义。 吴正义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理事。” 甘川戴着黄色墨镜,点了点吴正义的肩头,说:“你他妈真是烦人啊,老子每次转头想和杨杨说话,看见你那张脸就wei了,你要跟踪能不能跟远点。” 吴正义笑笑:“甘总,你就把我当成空气,你们爱怎么怎么。” “老子他妈晚上上床你也当空气在旁边看着吗?” 吴正义:…… 柳之杨没听,他看到一个人,拍拍甘川,指着旁边一个小档口说:“哥,是昨天那个外国人。” 甘川看过去,说:“还真是,那蠢猪居然还在市场里。” 吴正义说:“恐怕昨天少了钱,心里不痛快吧。” 约瑟夫在赌石,但现在还缺个人和他对赌。好多人围在周围,但无一人上前。 甘川不知道想到什么,走了过去,“我和你玩!” 约瑟夫见是昨天那奸商,来劲了,今天怎么都要从他手里拿回那七万块。 甘川看都没看原石,随便指了一块说:“押这块。” 小档口老板用木棍点了点石头,“这个?” 甘川点头。 老板看向他身边的约翰逊,问:“这位先生,你选好没?” 约瑟夫把手里的原石放在阳光下看,操着一口非常不标准的穆语说:“我再看看。” 老板笑着点头,瞟了瞟带着黄墨镜的甘川和西方面孔的约瑟夫。 老板在市场里干了十多年,专门骗不专业又自信的游客来这儿赌石。 游客各选一块原石切开,比种水、比透亮、比开出的翡翠大小,输的一方要付两块原石的钱,但能得到自己选的那块原石。 简单又人性化,不少游客以为自己能赚一笔,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在白白送钱。 问题不出在原石上,而出在定价上。一百块的原石卖一万、一万的原石卖十万…… 一般人当然会还价,但这是赌局,人们都觉得赌赢了就有对方兜底,自己一分钱不用出。 而哪怕赌输了,获得的石头也能再赚回点来。 老板看着又高又帅、财大气粗的男人,和满脸清澈、没什么心眼的洋人,心想这回要好好坑一笔。 他看见了跟在甘川身后的提夸,没有丝毫害怕,只笑着朝他挑了挑眉毛。 柳之杨发现,垂头看向吴正义。 吴正义默默低下头。 约瑟夫纠结好久,终于选定原石。 老板接过他俩的原石,“买定离手哈。”说着,坐到水切机前,开始黑甘川选的原石开窗。 档口外围满了人,全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窗打开,手电往里一照,翡翠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约瑟夫选的石头却棉质,看着并不好。 众人惊叹,夸甘川真会选。 老板继续用水切机切开两块原石,没有打开,还给甘川和约瑟夫。 甘川打开,小原石里面只有一条很细的翡翠带,卖不上什么价钱。 与此同时,约瑟夫大叫一声,“天呐……”他转身,朝围观人群打开小原石。 那石头像个西瓜一样,除了外皮有点石头,里面全是翡翠,虽然质地算不上好,但胜在多。 谁赢谁输,毋庸置疑。 甘川看着手里的烂石头,笑了一声。 他是故意输的,昨天收了这傻老外七万,今天这傻老外开出来的原石也差不多能卖七八万。 昨天收的钱,是用来杀鸡儆猴的。 约瑟夫捧着手里的原石,激动异常,往人群中一瞟,看见了吴正义,他背好背包,来到吴正义身边。 “提夸!我赢了那个奸商,拿回了昨天的钱,甚至赚到更多!”约瑟夫说着,看见了他身边的柳之杨。 “你怎么和这些奸商在一起?” 吴正义无从说起,只好先拉着约瑟夫离开。 老板佝偻着腰走到甘川面前,轻声说:“老板,两块石头,一共三百万。” 甘川扶了扶墨镜,“多少?” “三百万。” “这市场还真是他妈的乱七八糟。”甘川正想回头骂提夸,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给了柳之杨一个眼神。 柳之杨拨通电话。 甘川拿着原石反复观看,又看了其他石头,说:“外表粗糙、又小,两颗石头,最多两万。” 老板见一听,“你不会是给不出钱吧?” 甘川说:“老子是有钱人又不是傻子。两万,多的没得说,拿刷卡机来。” 老板的脸色阴沉,“你知道在市场赌石拿不出钱来,是什么后果吗?” 第29章 两边围观的人群中忽然冲出四五个彪形大汉,一把将甘川按在柜台上。 老板从柜台下面摸出斧头,对准甘川的手指,说:“给不给钱!!” 甘川笑得肚子疼,“你们他妈的,比我还黑啊!但招数也太烂了吧,老子十年前就不用了!” 老板被他激怒,扬起斧头朝甘川手掌砍下去。 “上!!” 四面八方忽然出现十多个身着黑马褂的人,朝着档口涌来。 五分钟后,几个彪形大汉和老板被制伏在地。 甘川扭了扭脖子,看着地上的老板,蹲下身说: “两万块刷给你了。要是不服气,来甘石翡翠找我。还有……” 甘川站起身,脚踩在老板手上,对周围游客、商贩们说: “认识一下,我是甘川,市场新主人,之后,红品市场的大小事宜都归我管。你们要买卖,可以,但价格必须是公正的!你们想赌石,也可以,但规则必须是公平的!在我这里,所有事情就他妈四个字,公平公正!!” 深受红品市场迫害的游客、小商人愣了片刻,纷纷鼓掌叫好。 也有和吴正义泰金同流合污的商贩见状,默默转身离开。 柳之杨看着阳光下的甘川,勾了勾唇。 …… 吴正义把约瑟夫送到住宿楼下,二人再次嘘寒问暖一番,约瑟夫便转身上楼了。 吴正义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一看,是泰金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想办法,在市场里制造一场混乱。 吴正义眉头一跳。 不知道泰金要搞混乱干什么,但肯定是要针对甘川。 而一乱,自己不也可以趁乱离开红品市场。 “约瑟夫,”吴正义喊住要走的人,眼里的光狡黠, “你今天赌石都赢了,明天要不要来场大的?不但可以赚更多钱,最主要的是,可以为你的妻子做一个更大的首饰。” 约瑟夫眼神一亮,“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明天见,去利鲁的档口,他那儿有很多大原石。” 约瑟夫上前握住吴正义的手,“谢谢!你真的个好人,提夸。” 吴正义哼着歌,摇晃到利鲁档口。他正在整理店铺的原石,见吴正义来,忙给他搬了把椅子。 吴正义坐下,拿起柜台上的瓜子磕起来,说:“利鲁,你是象林人吧?” “是啊监管,”利鲁精明地一转眼睛,“怎么,您有什么要问的吗?” “从象林到高黎贡森林的路有几条?” 利鲁笑笑,“一条啊,穆警长控制的公路。” 吴正义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我给你找了个好生意,那个外国人,明天会来你这儿买一个上千万的原石,到时候你怎么搞、搞多少,你自己决定。” 利鲁大喜,连连道谢。而后朝四周看了一圈,悄声说了几句话。 …… “亲爱的,你看这个戒指怎么样?” 他们逛到市场北边的成品区,这里的街道上面搭了许多塑料棚子,档口也比卖原石的地方高级很多:宝石被做成了项链、戒指,静静躺在玻璃柜里。灯光变化,珠宝的火彩闪在眼中。 甘川拿着一个超大的绿翡翠戒指问柳之杨。 柳之杨看了半天,没说话。 甘川看他脸色就知道不好看,悻悻放下,继续往前逛。 走着走着,来到一家卖表的档口,琳琅满目的名表放在柜台里。 一个没穿上衣的老头站在柜台后,给一对年老的外国夫妻介绍道:“我们这儿劳力士、查理德米勒、朗格、爱彼……什么表都有。保真,没有税费很便宜。” 妻子挑了一只最闪、最金的表,对丈夫说:“亲爱的,这个表和你很配,你的头发很白,应该要一只金表。” 老头从柜台里把表拿出来,“夫人你真有眼光,这是劳力士的金表,最适合您这样气度不凡的人带。” 老头说着,把表给丈夫戴上。 丈夫觉得不错,慢吞吞地对妻子说:“你觉得好吗?” 妻子点头。 柳之杨路过时看了一眼表盘,用中文说:“假的。” 他读警官学院时学过如何辨别真假奢侈品。 没想到那妻子居然听懂了,她用蹩脚的中文问柳之杨:“是假吗?” 说着,她示意丈夫脱下表,递给柳之杨。 柳之杨在灯光下反复翻看,瞟了一眼老头,用中文说:“钻石的位置有错,是很低级的造假手段。” 外国夫妻礼貌归还并拒绝了手表。 他们追上柳甘二人,用英语说:“谢谢你,否则我们将被骗很多钱。” 柳之杨停下脚步:“没关系,这里骗子很多,你们要小心。” 妻子微笑着扫了扫甘川和柳之杨说:“谢谢你,你真是一个绅士。这是你的丈夫吗?” “这个……”柳之杨看了一眼甘川,心想反正他听不懂英语,点了头。 妻子惊喜地捂住嘴,手上的戒指闪烁:“恭喜你们。我和我的丈夫已经结婚五十年了,婚姻让我们捆绑在了一起。这次的穆雅马旅行,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旅行,希望你们也能一直坚持下去,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柳之杨勾了勾嘴角,“谢谢。” 看着夫妻俩相互扶持离开的背影,甘川不知在想什么,他下意识地、紧紧地握住了柳之杨的手,仿佛一松开,眼前人也会这样消失在人海。 又往前走了几个档口,甘川的目光被什么吸引住。他指着玻璃柜说:“把那个拿给我看看。” 这时,柳之杨的手机振动两下,他打开,是一串熟悉的号码——吴正义的。 柳之杨现在用的是穆雅马的卡,他看了一眼面前正低头挑东西的甘川,才接通电话:“喂?” 吴正义用中文说:“理事,我知道了一条不用经过穆警长公路、就能去高黎贡森林的路。我等不及了,我明天下午就要走。” 柳之杨一惊,这人果然靠不住。 吴正义也知道柳之杨不便说话,继续说:“您不用管我,我自己先过去。高黎贡森林到边界线那段我走不了,我就在森林外面等你们。” 柳之杨回头,小声说:“你不要自作主张!” “我没事的,明天我就走,到了森林外给您汇报!”说完,挂了电话。 柳之杨来不及打回去,身后传来声音,“亲爱的,你干什么?” 柳之杨放下手机,整理了表情,说:“没事,不知道是谁,打错了,已经挂了。” 甘川顿了片刻,只说:“走吧。” …… 晚上,甘川从东区搞了瓶白酒过来,甘川酒量一般,但无奈瘾大。 二人坐在二楼茶室内,边吃菜边喝酒。 柳之杨心里全是沈佳瑞、吴正义的事情。酒喝得多,菜吃得少。 甘川怎么会看不出来,“哎呦亲爱的,你今天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昨晚没睡好。”柳之杨勾唇笑了笑,没什么笑意,拿起酒瓶给甘川倒酒。 甘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脸果然迅速红了起来,感叹道: “哎呦今天那对夫妇,真幸福啊。我和你说过我父母吗杨杨?我妈是华国人你知道,我爸是穆雅马人,他们结婚后,我妈跟着我爸来了穆雅马,死亡都没有把他们分开。你说,是不是结了婚,人就没那么容易分开?” 柳之杨有些醉了,他笑笑,“那还有那么多离婚的呢。” “可婚姻,像是,”甘川想了半天,“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柳之杨对婚姻没什么想法,他也不觉得自己这辈子还能结婚。 但他没发现,甘川也有心事。 月亮越升越高,酒过三巡,甘川忽然说:“亲爱的,把手给我。” 柳之杨不明所以,把手伸过去。 一个冰冷的东西被套在中指上。 柳之杨抬起手,是戒指,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浅绿色光芒。 “亲爱的,要不我们结婚吧?” 柳之杨愣住,他终于知道甘川前面在讲什么了。 甘川紧张地揽了揽头发,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们可以去国外领证,然后在公司内部办个简单的婚礼,可以邀请我妈,我妈的朋友……” “哥。”柳之杨打断他。 甘川抬眼。 那双浅色的眼眸映在柳之杨心里。 永远真挚、永远毫无保留。 柳之杨的手颤抖起来,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心痛得像是在被凌迟。 甘川不知道,自己并非在华国举目无亲,他有同事、有朋友,等任务结束,他还要回华国去的。 第30章 他柳之杨是个骗子。 他柳之杨不值得。 可摩擦着手上的戒指,柳之杨却怎么也拿不下来。 要是柳之杨只是柳之杨该多好。 要是甘川喜欢上的不是柳之杨该多好。 “……”柳之杨拒绝的话堵在胸口,说不出口。 甘川眼里的光渐渐消失,他垂下眼。 “对不起,哥,我……” “杨杨。”甘川及时打断他,起身走到柳之杨身边,低头看着他,轻抚上他消瘦又俊秀的脸: “没事,我爱你就好了。” 这是甘川第一次说这三个字,用中文说的。 柳之杨眼里有很多东西。 甘川不愿深看,他收回手,转身要走。 柳之杨忽然起身,从后面抱住甘川的腰。 “哥。” 一声哥,有眷恋、也有抱歉。 甘川转身,将柳之杨的唇狠狠吻住。 柳之杨没有拒绝,他紧紧抱住甘川,回应了回去。 他们不像是在亲吻,像是在撕咬、在怒吼、在控诉这个身不由己的世界。 柳之杨抓紧甘川胸前的衣料。他想忘记明天的烦恼,想沉醉于这一刻的欢愉,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们赶出去。 他烦恼他痛恨,自己连这颗心都没办法全部给甘川。 “哥,用力。”一滴泪从柳之杨脸颊划过。 既然心给不了,那就把别的给到极致。 甘川却停下动作,他发现了柳之杨的不对劲。 “杨杨……”甘川喘息,用手撬开他紧咬到流血的唇,吻了上去。 …… 再醒来已是中午。 柳之杨看着和甘川交叠在一起的手指、看着指间那颗闪耀的钻石。 他昨晚明明记得这钻石是绿色的,可现在在太阳照射下,却是红的。 柳之杨反应过来,这是亚历山大变钻。钻石在白炽灯下钻石是绿色的,可放到太阳下一看,钻石又变成了红色。 甘川的手动了动,醒了过来。 “亲爱的……”甘川低沉慵懒地喊道,忽然感受到什么,坐起身来。 柳之杨转头看他,“怎么了?” “你不觉得,今天的市场太安静了吗?” …… 约瑟夫在利鲁的档口开了块价值一个亿的原石。 消息一传出,整个市场都震动。 这已经破了开石价格的最高纪录了。 商贩、游客们涌到利鲁档口前,希望亲自见证开石的过程。 万人空巷。 只有利鲁档口门前门庭若市,挤得不少人都站到石墩子上,只为看得更真切。 人虽然多,但此时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水切机的声音回荡在市场上空。 终于,那块半人高的原石被对半切开,两辦紧紧闭合在一起,但似乎已能看见翡翠的绿光。 约瑟夫手上脸上全是汗,他嘴里不停念着上帝保佑,一边上前,颤抖着手扶住原石两辦。 吴正义摇着扇子,面带笑容地看着。 “上帝保佑,阿门。”约瑟夫说完,深吸一口气,打开两辦原石。 …… “砰!!” 柳之杨刚整理好衣服,外面忽然传来巨大响声。 甘川本来穿裤子就站不稳,被震得跌倒在床,“妈的,外面是被导弹炸了吗?” 紧接着,争吵声、打架声、枪声混作一团,在市场南边某处响起来。 二人刚赶到楼下,就接到了雷的电话。 雷传来的声音堪比在二战战场:“老板,我靠……约瑟夫在利鲁档口这儿赌石输了,倾家荡产!有人说,是吴正义做局,然后忽然冒出好多人,就打在了一起!!现在咋办?” 甘川迅速判断了局势,拨通小武的电话:“带人去利鲁档口。” 柳之杨跟着甘川朝利鲁档口跑去,借混乱的声音掩盖,小声问雷:“王欣她们呢?” “在我这里。” “保护好他们。” 雷看了看怀里的崔梓涵,以及躲在他身后的王欣和沈佳瑞,说:“好。” 柳之杨挂了电话。 所有布局都被吴正义打乱,现在必须先安全送三个学生出去。 他迅速拨打吴正义的电话,可电话响了几十秒,没有人接。 该死。 利鲁档口简直一片混乱。 围绕档口有两波人在火拼,而这里本来就是一条小路,暴乱发生后,好多游客、商贩还挤在小路里出不来,人挤人,不少人就这样被踩死在脚下。 甘川到后,先指挥手下疏散堵住的人群,将他们转移到自己的档口。 而后带了一波人进去,迅速控制火拼现场。 在这期间,柳之杨找到了躲在利鲁档口对面柱子下的王欣三人,还有一直守着他们的雷。 “有人受伤吗?”柳之杨问。 王欣抽泣着说:“理事,我小腿中弹了。” 柳之杨对雷说:“先带其他人走。” “回甘川档口吗?”雷问。 柳之杨犹豫片刻,“不回,到小路外面等我。” 雷点头,扶着崔梓涵起身,又一把拉起沈佳瑞,带着他们离开。 还好王欣今天穿了一套裤装,柳之杨上前,把她裤子撕开,脱下西装将小腿周围的血擦了,而后用扯下一截西装布为她包扎。 柳之杨把她头上的帽子按下去了些:“你不要出声,在这里等我。” 说完,起身拔出枪,绕过在小路里打得正酣的众人,一脚踹开利鲁档口门。 映入眼帘的,是吊死在房梁上的约瑟夫。 档口里很昏暗,灰尘静静散在日光下,似乎完全没受到外面打斗的影响。 柳之杨一枪打断绳子,上前给约瑟夫的眼睛闭上。 利鲁缩在角落发抖,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柳之杨上前拽起他,问:“去高黎贡森林的小路怎么走?” 利鲁的嘴唇发抖,眼睛失神地看着柳之杨。 柳之杨直接一巴掌打到他脸上,“去高黎贡森林的小路怎么走?” 利鲁这才被打醒了些,说:“我,我不能说,你,你是谁……” “我是甘川,昨天的事你应该听说了,我是市场新的老板,”柳之杨逼近他,说,“你现在人财两空,如果还想留命,现在告诉我,去高黎贡森林的小路怎么走!” 利鲁眼角留下两行泪水,说出了路线。 柳之杨把西装外套披在王欣身上,背起她,一边躲一边跑,终于出了小路,对尽头巷子里的雷招手,示意把人带过来。 忽然,柳之杨听见身后传来风声,有棍子马上要敲到王欣头上。 柳之杨没有犹豫,转过身,替王欣挨下这当头一棒。 他身体不受控制倒了下去,耳边“嗡嗡”地响着,头眼昏花地看着朝自己跑来的雷等人。 王欣! 身后已经没人,只剩外套落在地上。 而不远处,王欣头上套了个黑袋子,正挣扎着被四个男人塞到面包车里。 雷跑到柳之杨身边,将他扶起,把外套递给他,“还好吗?” 柳之杨踉跄着,扶住墙才勉强站稳。他强撑着对雷说:“跟上。” 雷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崔梓涵,追着面包车离开了。 柳之杨捂着头,对沈佳瑞和崔梓涵说:“跟我走。” 他边走边换好电话卡,打给了接头同事,告诉了他接头地点,让他立刻赶到。 柳之杨带着二人离开市场,钻进市场后面一个林子。 刚爬上山坡,就听见满天的警报声,回头,是山脚象林公路尽头出现十多辆警车,正朝红品市场奔去。 但同样,红品市场里也驶出数十辆凯迪拉克,堵在市场门口。 去高黎贡森林的小路并不好走,一路上几乎都是丛林密布,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踩死多少毒虫蚂蚁。 两个大学生一声不吭地跟着,比起象林小路,象林的人才更令人恐惧。 就这样走了一个半小时,他们终于看到了一条盘旋的公路上。 柳之杨停下脚步,拔出枪,先从树后面探出头去观察。 公路不远处,一辆大众停在路上。 他朝天上放了一枪。 大众回应了他一声喇叭,随后,把车开到了柳之杨面前。 看到车里的同事季冰,柳之杨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一半,转头对崔梓涵和沈佳瑞说:“来吧。” 崔沈二人钻进后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之杨为他们关上门。 “队长,除了另一个学生,是不是还有个学者?”季冰问。 第31章 柳之杨让他拿纸笔,写下吴正义的电话号码递给他,“回去后,把这人关起来,他在穆雅马做了很多错事。” 季冰明白,接过纸条,担忧地问:“队长,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送他们去吧。” 季冰只好点点头,正要升起车窗,柳之杨忽然想到什么,问坐在车里的沈佳瑞: “佳瑞,泰金藏贪污宝石的地方在哪儿?” 沈佳瑞看向柳之杨。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入v啦![加油]谢谢大家支持[爆哭][爆哭]求大家继续多多评论支持啊啊啊啊,小作者将在大家都支持中不断成长、拼命码字!! 之前的评论和营养液都很感谢!![垂耳兔头]爱你们! 这章信息量蛮多的[狗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爽呢? 审核大大明鉴!他们是在亲亲啊啊啊 第23章 宝石、宝石 市场正门口, 数十辆警车被一堆凯迪拉克堵着,进退不能。 穆警长“啧”了一声,对前视镜理了理衣领和肩章, 下车。 穆警长叫穆廖,名字听着文静, 人似乎也是个友善的大叔, 皮肤黝黑,头发花白,鼻梁上架了副银白镜框眼镜。 甘川靠在最前面的凯迪拉克车前,身后是市场滚滚硝烟, 他大声问:“穆警长, 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您不忙水坝招标的事了?” 穆廖走到甘川面前,说:“市场爆发冲突, 警方要进去调查。甘总, 不会耽误我们警察办案吧?” 甘川一巴掌拍到穆廖手臂上,“怎么会,我亲自来迎接您。只是市场太小,车开不进去。” 穆廖知道甘川的意思, 笑笑, 把车停在外面,招手让其他警察跟上。 市场已经安静了许多,经过利鲁档口那条小街时, 刚好看见约瑟夫的尸体被抬出来。 路边躺着站着许多受伤的人,呻吟着, 等待医生一个个诊断。 穆廖捂住口鼻。 甘川瞟了一眼穆廖。 说是来调查市场冲突,但既不关心受伤的普通人,也不在冲突的地方驻足, 反而径直往甘川档口赶。 甘川档口聚集着许多受伤的群众,穆廖带人驱赶他们。 手下见状,看向甘川。 甘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现在市场不能再有新冲突了。于是让手下带受伤的人去隔壁档口。 穆廖环视空了的一层大厅,挥手:“找。” 一群穿着灰色制服的穆雅马警察冲进去,拉开柜子、扯下名画、砸开玻璃柜,搜查着什么。 甘川用眼神阻止了要拦警察的手下们,喃喃自语道:“哎呦真是一群流氓啊。” 说是喃喃自语,但身边的穆廖也不是聋子。 穆廖朝档口里的警察喊到:“去二楼,把档口翻过来也要找到。” 十几个警察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甘川笑问:“警长,你找什么?宝石下面有很多,上面是我们睡觉的地方。” 穆廖没理,又喊道:“仔细找他们睡觉的地方,任何地方都别放过。” 甘川冷笑,白了他一眼,接过手下点好的云烟,看着乱作一团的档口,吐出口烟。 十分钟后,所有警察撤出档口,一个警察对穆廖耳语了几句。 穆廖看向甘川。 甘川踩灭第三根烟,对手下说:“哎呦终于烧杀抢掠完了,带伤者进去吧。” 说着要走,被穆廖拉住。 “甘老板,你还没拿到市场转让书吧?我们可以结盟,我帮你拿市场转让书。” “你要什么?” “你从矿场带出来那颗拇指大的矢车蓝宝石。” …… 柳之杨一路飞奔下山,在下坡时,接到了雷的电话。 雷小声地说:“老板,绑王欣的是泰金……但他们好像绑错人了。泰金正在里面发火呢。” 说着,他把电话凑近门边。 泰金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披着西装就是柳之杨吗,身材清瘦就是柳之杨吗……男女都分不清,你们他妈干什么吃的……” 雷拿回电话,小声说:“老板,他们要绑你,但当时你背着王欣,绑匪没想到你一个理事会亲自背人,就以为被你背的王欣是你。” 柳之杨边走边思考,对雷说:“她出来后,把人带到市场后门。” 雷握住手里的枪,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泰金骂得起劲,时不时还一巴掌扇在王欣脸上。 王欣脸都被扇肿,但她没哭,只默默把头撇在一边。 她信柳警官会来。 泰金记得好像在哪儿见过王欣,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越看她越烦。刚巧见身边小弟色迷迷地看着她,便说:“给你们玩,玩死了算了!” 几个小弟得令,奸笑着扑了过去。 王欣害怕地挣扎着,尖叫起来。 泰金的手机响起,看清来电后,他抬手止住小弟的动作: “柳之杨,我没找你,你还敢和我打电话。” “我知道你把贪污的宝石藏在哪儿,放了她,我可以不告诉甘川。” 泰金哼笑:“你就诓我吧柳之杨,你要知道早说了,会等到今天才说?这女的是你谁啊?甘川知不知道你那么护……” 不知道柳之杨说了什么,泰金的话哽住,脸色大变,而后看向王欣:“我警告你别乱来,别他妈乱和甘川说!!否则我现在就杀了这女的!” “泰金,放了她,我可以等一个小时,再告诉甘川你贪污的宝石在哪儿。” 一个小时,足够泰金把大部分宝石转移出来了。 泰金一听,走过去把王欣拽起来,把人推到门口:“快滚!” 王欣虽不敢相信他们那么快就放过了自己,但也没多留,忍着腿上的伤往外跑。 “我已经放了她了,柳之杨,你……” 柳之杨直接挂断。 泰金握着手机,给了手下一个眼神。 两个手下得令,跟上王欣。 前面的王欣瘸着腿,扶着墙,转到巷子里。 两个手下立刻快走几步,来到巷子口,举枪对准巷子,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正奇怪,身后传来两声枪响。 两个手下倒下,血流了一地。 雷收起枪,上前从巷子堆积的杂物后面扶起王欣,把她背好,往市场后门赶去。 后门外是一片树林,柳之杨等在树林的阴影下面,看阳光下出现两个影子,松了口气。 雷背着王欣来到柳之杨面前,说:“被打了,没有生命危险。” 柳之杨检查了一番已经晕过去的王欣,对雷说:“这里不安全,你把她送到高黎贡森林外一条公路上。” 说着,告诉了雷怎么走。 雷二话不说,背着王欣就往山上爬。 …… 甘川和穆廖坐在二楼茶室,已经喝了三轮茶水。 穆廖没有要走的意思,或者说,今天要是甘川不拿出矢车蓝宝石,他就不会走。 甘川反复说明宝石不在自己手里,但穆廖不信: “前天晚上挖出矢车蓝宝石,第二天早上我就封锁了整个象林,当时你和柳之杨就在矿场里,不在你们手上会在哪里?” 甘川听这个话已经听了不下十遍: “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老子在矿上是矿工,天天被这个搜那个搜,有宝石早被搜了,还等你封锁慢慢来找。” 这个蠢猪,根本不知道老子当晚就把宝石送出去了。他第二天早上才封,能找到个毛线。 甘川有点想笑,他赶紧假装捏眉,遮住了笑意。 “哎呦穆警长,”甘川说,“我看你也不容易,我和你说实话,我没见过那宝石。当时蓝宝石一出现,就被泰金的人抢了,我三天后才控制下红品矿山,宝石早没了。你说蓝宝石,不就最有可能在泰金身上吗?” 穆警长冷笑:“你诓我啊甘老板,泰金在矿上暴动当天才离开东区,他哪里有时间拿到蓝宝石?” “那我又有什么时间呢?我他妈当时是个矿工,矿上好多人都跟着泰金儿子泰擒去找蓝宝石了,说不定那时就找到了,后面一直做戏给所有人看呢。” “你不是绑了泰擒吗?宝石在泰擒手里,不就等于在你手里吗?” 甘川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穆廖,“你这个时间意识有问题呐警长,他拿到宝石和我绑了他之间隔了三天,三天,他要干什么都干完了!” 穆廖看着甘川,喝了口茶。 甘川缓下声音,说:“警长,你可能不知道,那个泰金和泰擒啊,他们在矿场里有个专门藏贪污宝石的地方。红品矿山我控制那么多天了,一直在找,没找到。那宝石要么还在矿上,要么就在泰金那里。真不在我这里。” 第32章 穆廖眼镜背后的目光带着些审视。 甘川继续说:“你想想廖警长,我甘川是缺钱的人吗?我真差那块石头吗?但泰金,他有多贪财你不会不知道,这次整理言老大遗物,他起码又贪了几百万!” 这话倒是打动了穆廖。他垂下眼,其实自己找矢车蓝宝石也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做个人情。 “我帮你看着矿里,廖警长,有蓝宝石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但问题就是我现在也找不到贪污的宝石到底在哪里!” 正在这时,甘川电话响了。 为表忠心,他直接按了免提,笑说:“之杨,伤者安置得怎么样了?” 柳之杨的话一顿,自己根本没在安置什么伤者,甘川身边有其他人。 片刻后,柳之杨说:“都安置好了,在象神旁边。” 甘川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说:“知道了,你联系医生去处理吧。” 柳之杨挂了电话,身后季冰敲了敲车门,问:“队长,那我们先走?” 柳之杨抬头看了看盘山公路,对季冰说:“把车先开到上面吧,佳瑞的信息很重要,或许可以救出王欣。” 季冰点头,顺着车盘旋往上,把车开到上面一条路。 柳之杨转身下山,拨通留在矿场里手下的电话:“告诉貌貌和颂巴,贪污的宝石在象神雕像下面。” …… 雷背着王欣,手脚并用,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公路上。 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雷把王欣放下,“老板说,把你送到这里,再往里就是高黎贡森林了。” 王欣点头,抽泣着说:“谢谢你。梓涵说,你是坏人也是好人。” 雷不太懂她的意思,也不想知道,转身要离开时,忽然感到山上有股视线。 他抬头看过去。 崔梓涵披着衣服,站在上一层的公路上看着雷,风吹起她的衣摆。 见雷看过来,崔梓涵连忙抬起手,和他挥了挥。 雷只觉得心里很酸,似乎这一眼后,他们就不会再见了。 但他没有去探究,也没有回应崔梓涵的动作,转身离开。 …… 柳之杨赶到甘川档口时,穆廖已经走了,不是离开市场,而是找了个地方吃饭。 市场在甘川的带领下恢复了不少,许多人到甘川这里登记了损失的财物,档口一层人满为患。 但甘川不在。 柳之杨挤开人群,走上二楼茶室。 一推门,扑鼻的香烟味涌了过来。 甘川站在窗边,嘴里叼着根烟,脚边散落着数不清的烟蒂。 柳之杨关上门,把喧闹声隔绝在外,朝他走去。 “亲爱的,”甘川把烟灭了,“为什么拼了命地救那三个华国人?” 柳之杨脚步一顿。 甘川看着窗外。 今天下午,他带着小弟冲进小路里,和或许是泰金、或许是穆廖的人打在一起。 他们从小路打到一间档口的一楼,又从一楼打到二楼。 甘川一脚踢开朝自己挥棍的男人,往窗外瞥了一眼,愣住。 楼下,柳之杨没有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没有乘机去追吴正义、甚至没有帮忙疏散人群。 他只顾着救那三个华国人。 一根钢管朝甘川脑袋挥来,他抬手接住,直接将钢管掰断。 夕阳照在甘川的脸上,怎么也抚不平他皱起的眉头。 柳之杨下意识握紧了拳,走到甘川身边。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笨人用了一些时间蒙太奇,大家看出来了吗[狗头][比心] 看出来的给红包!(没看出来的也给,只要评论人人有份哈哈哈哈 第24章 猜疑、报应 烟被甘川捻在窗台上, 他问:“他们人呢?” 柳之杨顿了顿,模棱两可地说:“安全了。” 甘川没答,继续用力捻烟蒂, 似乎要把那点点烟蒂塞进白色石灰墙里。 “不解释一下理由吗亲爱的?”甘川说,“别告诉我又是因为什么同胞情。” 柳之杨在下山途中, 早准备好了一套话术, 他说:“泰金贪污宝石藏在象神下面这件事,是沈佳瑞走前说的。” 甘川懂了他的意思,“你是为了得到他的信息,才帮他们的, 对吧亲爱的?” 柳之杨点头。 甘川似乎也松了口气, 他终于丢走烟蒂,眉头舒展开来:“下次这种事情早点告诉我啊杨杨, 别瞒着。” 柳之杨再次点头, 嘴唇没什么笑意地勾起。 甘川拍了下他的腰,从他身边走过:“一起吃饭去吧亲爱的。他妈的真是吓死我了今天,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间谍之类的的……” 柳之杨的脚步一顿,而后自然跟上, “想多了哥, 又不是拍电影。” “也是,都认识六年了,你要是间谍什么的, 我早看出来了,”甘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说过亲爱的 ,我视力5.3,连你穿什么内裤都看得出来!” 柳之杨无奈地“哎”一声, 推着他后背说:“快去吃饭吧哥。” 甘川转身,笑容在柳之杨看不见的地方消失。 柳之杨这顿饭吃得还算轻松,毕竟三个学生和吴正义都脱离了危险。 甘川坐在他对面,其他小弟围坐在周围桌上。 “武哥,你手不方便,我给你夹,你要吃啥?”一个年轻的手下对身边的小武说。 小武今天下午冲在最前面,右手臂被打断了,现在吊着个绷带。 甘川喝了口酒,看向小武,说:“小武,我记得你媳妇快生了吧?” 小武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是,甘哥,已经住进医院了。” “生孩子是男人一生中很重要的时刻,这种时候你还在市场……”甘川说着,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袋子,“给小侄子的。” 小武一愣,而后笑起来,上前接过,“谢谢甘哥!” 甘川也笑,端着杯子站起身,对众人说:“今天辛苦大家了,等拿下市场,一人一个档口!!” “好!!” “谢谢甘哥!” “甘哥辛苦!” 柳之杨抬头看着眼前的甘川,笑了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火热了不少,手下们有的分享今天火拼的事、有的说自己的过往情史、还有的大吹牛皮,说自己曾经在两百个人的围攻下逃出生天……听得柳之杨笑出声来。 众小弟和甘川看了过来。 柳之杨收起笑容,又变回了冷漠的一张脸。 小武喝多了,八卦之心大起,他指着柳之杨手上的戒指,“柳哥,这戒指,我记得前几天还没有啊,你,你要结婚啊?” 柳之杨张开手看了看戒指,又看向甘川。 甘川的浅瞳看着自己,带着笑意和无限的爱意。 柳之杨没答小武的问题,端着酒杯起身,对甘川说:“哥,我们喝一个吧。” 甘川自然说好,碰了杯,手臂却被柳之杨拉住。 柳之杨端着酒杯、挽住他的手臂,把这杯交杯酒喝下肚中。 小弟的起哄声在耳边炸开。 柳之杨也有些晕了。 甘川没料到他会这么干,也在起哄声中,挽着柳之杨的手臂把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甘川才感受到自己雀跃的心跳,和柳之杨做ai时都没有那么快速跳动过。 他坐下,看着柳之杨,缓了好久。 柳之杨把菜夹到甘川碗里,说:“看什么。” “我在想……”甘川思索片刻,感慨道,“哎呦我们柳理事要是是个女人就好了。这样我也能和小武一样,有个孩子。” 柳之杨差点一口酒喷出来,还好小弟们已经没有关注这边。他擦了擦嘴:“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甘川的表情很认真,似乎真的在为自己这一生没有孩子而难过。 柳之杨看他那样,故意小声逗他说:“你可以去找能生的和你生。” “那不行。”甘川断然拒绝。 就在柳之杨为他的道德素质有所提高而感慨时,甘川又说:“我只有对你ying得起来。” 柳之杨:…… 这时,不合时宜的电话响起。 听清内容后,甘川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所有小弟停在动作,看向他。 他挂了电话,对柳之杨和众小弟说:“他妈的,泰擒死了。” 貌貌和颂巴带人去挖象神时,泰擒和一群卡恰像疯了一样冲出来阻止。混乱中,泰擒被踩、被打,不知道谁干的、也不知道过程怎么样。总之,等安静下来去看时,泰擒已经没气了。 第33章 小弟们放下筷子,等待甘川进一步指令。 甘川的目光逐渐变暗,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一小时后,二楼茶室。 “甘川,你保证我儿子还活着吧?” 泰金拿笔的手悬在签字页上面,半天写不下去。 甘川叼着烟,没答,对身边的柳之杨挥了挥手。 柳之杨上前,要抽回泰金手下面的文件,却被泰金一把摁住。 “甘川,”泰金看着他说,“矿场你可以拿过去,但你还要市场,这是把我们父子俩逼上绝路!” 甘川哼笑两声,“你他妈真是磨蹭得要死,救你儿子也磨蹭。没事,你慢慢想,要不今晚给你支张床在这儿想?” 听甘川提到儿子,泰金再次看向市场转让协议。 除了协议,泰金手边还有个箱子,那是甘川给他转让市场的报酬,有三十万。 见他动摇,甘川给柳之杨使了个眼色。 柳之杨说:“泰金,无论你签不签字红品市场都会是甘总的,这你明白。但甘总不是不讲情谊的人,共事那么多年,给你三十万、十个上好的档口,已是仁至义尽了。” 他的声音平和冷静,让人听着舒心又说服力十足。 甘川说:“是啊泰金,你他妈绑个架都能把男的绑成女的,你拿什么和我斗?蠢吗?” 泰金不敢反驳,只看看甘川,又环视了一圈围在四周的甘川手下,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签下了字。 甘川靠回座椅上。 “我儿子呢?”泰金问。 甘川拿过转让协议,说:“半小时后,去市场后门那个仓库。” 泰金抱着三十万的箱子,坐进等在甘川档口外的车,看了眼手机,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他早就让守在红品矿山外的自己人进去转移货了,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泰金安慰自己: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甘川站在窗边,见泰金的车离开,对身后小弟说:“去准备吧。” 手下们点头,要跟着柳之杨离开茶室。 “之杨,你等一下。” 柳之杨示意小弟们先下去等他,自己走到甘川身边。 甘川从腰后取下自己的车钥匙给他,说:“我后备箱里有把枪,射程远,你自己看着办。” 柳之杨看向甘川。 等茶室没其他人,甘川点起烟,拿出手机,拨通穆廖的电话: “喂,穆警长,哎呦我他妈才要和你说呢,我找到你要的那什么矢车蓝宝石了,在泰金手上…… 是,肯定是那块,大拇指大嘛…… 别着急,我收到消息,泰金把矢车蓝宝石藏在了市场后门的仓库,他现在应该正要过去拿呢……” 听到这儿,穆廖直接挂了电话。 甘川对着电话骂了一句,看着楼下夜色中的红品市场,吐出口烟,想起柳之杨以前常说的一句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 泰金和手下到达仓库,仓库里堆着一些木制集装箱,有股霉味,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按下灯的开关,白炽灯闪烁几下,熄了。 泰金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让手下全部进来,埋伏在集装箱后面。 他只带了十多人,但这些人都拿着枪,要和甘川打,还真不好说谁赢谁输。 安排好后,泰金找了个集装箱坐下,把装钱的箱子放在脚边。 没等一会儿,外面传来声响。 门被打开,一个逆光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泰金站起身,往前走几步:“儿子?” 门口影子的眼神落在泰金脚边皮箱上,抬起手,对着泰金就是一枪。 泰金本就警惕,他举枪的瞬间便闪身躲到集装箱后面,子弹堪堪擦过手臂。 他紧靠集装箱:“谁?!” “泰秘书,好久不见。”穆廖的声音在仓库内响起,像只邪恶的毒蛇,正慢慢爬向泰金。 穆廖接着说:“其实也没有好久,三四天前,我们还见了一面,在甘石翡翠对面,记得吗?那时你和我说,矢车蓝宝石在甘川那里,是真的吗?” 泰金当然不知道矢车蓝宝石到底在哪儿,当时是为了求得合作随口一说。 穆廖现在说这话,泰金以为被他发现自己的谎言,只得说:“警长,我承认,那时我骗了你。但现在只要我们联手做了甘川,我一定帮你找到!” 穆廖冷哼一声,说:“不需要,我已经找到了。” 说着,往泰金藏身的地方逼近。 泰金紧张地舔了舔嘴,脑子混乱起来,搞不懂局势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穆廖拔出枪,说:“把矢车蓝宝石给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你搞错了穆廖,我从来没见过那蓝宝石。” 铁皮顶响了一下,穆廖猛地将枪指向上方。 铁皮屋顶上,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穆廖松了口气,没注意到铁皮顶出现了一个小圆孔,继续说:“泰秘书,我的需求你很明白,我只要蓝宝石,现在给我,我们还有后退的机会。” 泰金有点回过味来了,“妈的,是甘川,他把我们俩都骗了!” 穆廖冷笑,“先骗我宝石在甘川那儿的是你吧。” “不,穆警长,你听我说。”泰金双手举高,慢慢从集装箱后出来,“我们都有把柄握在甘川手上,他在利用我们互相打。警长,这种伎俩,我们不能被骗啊!” 穆廖皱起眉,似乎正在思考。 这时,一道极小的影子从穆廖脑袋边闪过。 穆廖摇晃几下,就这样倒了下去,太阳穴处出现一点红,而后慢慢蔓延开来。 泰金懵了,连连后退几步,问:“谁他妈开的枪?!” 埋伏在集装箱后面的手下你看我我看你,无人说话。 等在门口的警队大队长听见里面的质问,握紧枪走到仓库门口,往里一看。 黑暗里,穆廖静静躺在地上。 大队长气得颤抖,倒不是因为穆廖,而是这些地痞流氓胆子太大了,今天可以杀了东区警长,明天就可以端了穆雅马执政官。 大队长大吼一声:“给我上!!” 四五十个警员冲进仓库。 一时间,仓库内枪声大作。 泰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甘川做局了。 他靠着集装箱,缓缓滑下。 甘川这是要把自己往死了整。 泰金抬起眼,那是不是只要自己死了,甘川就会放过泰擒。 既然如此,死吧死吧。 泰金暗下决心,正要拿着枪出去战斗,电话响了。 是守在红品矿山的自己人打来的。 泰金赶紧按下接听:“喂!东西转移出来了吗?” “……老大,”那边的声音在抽泣,“泰少爷他,死了。” 泰金感觉有人在自己心里重重敲了一下。 手机掉落在地面,身后的枪声、喊声全都消失,只剩一声“嗡”持续在耳边回响。 泰金的下颌骨无意识地左右抖动。 全都是因为甘川。 泰金深呼吸着,他再也不想死了,他要活下去,他要让甘川付出代价。 想通了后,泰金反而冷静了下来,仔细观察仓库,发现了隐藏在稻草后面的一扇极小的狗门。 他没有犹豫,拎上那三十万,从狗洞爬了出去。 等甘川带人“赶”到仓库时,两边都打得气喘吁吁、死得死伤得伤,仓库里,分不清硝烟味和血味哪个更重。 甘川示意手下把伤者扶出去,自己上前,对腿伤倒在地上的大队长伸出手。 大队长看着他,一把握了上去。 “警队新人?怎么以前没见过你?”甘川问。 大队长说:“我叫黎俊力,在警队很多年了,甘总。” 甘川没怎么听他说话,点着头,眼神四处寻找什么。 他妈的,泰金跑了。 不需要他说话,手下已经去找。 这时,甘川看见了不远处集装箱下面,穆廖的尸体。 他走过去,黎俊力也强忍着腿伤跟上。 子弹从穆廖的太阳穴贯穿,角度非常刁钻。 黎俊力跪在穆廖头边,比划了两下,发现子弹是从很高的地方打下来的。 他抬头,仓库顶层钢板上,有两个小圆孔。 “这……”黎俊力仿佛懂了什么,看向甘川,眼神已经变了。 甘川则笑起来,拍上他的肩:“黎队长,想升官吗?” 第二天,市场里所有商贩重新登记、清算财物。市场重新设置了市场监督处,每一种宝石、物品都明码标价,如果有商贩漫天要价或者引导赌石,游客和顾客都可以去监督处举报。 第34章 市场监督处的督察长,正是黎俊力。 而红品宝石市场也更名为“公平宝石市场”。 甘川叼着烟,戴着黄墨镜,欣赏大门口新换上去的牌匾,十分满意。 他搂住一旁柳之杨的肩,说:“亲爱的,牌匾是不是要往左一点儿?” 柳之杨有些无奈地说:“哥,你不觉得公平宝石市场这个名字,有点土吗?” 甘川看向他,哪怕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他眼里的震惊:“土?可这个名字很好体现了这个市场的特点啊,公平!” 柳之杨懒得说,任他去了。 “你他妈什么表情,”甘川笑起来,把嘴里的烟拿出来,“你看起来很不耐烦啊亲爱的!” “没有。”说着,柳之杨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啊妈的,说一句就跑说一句就跑,”看着他的背影,甘川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了身边的小武一脚,“脾气越来越大了。” 柳之杨听见,笑了笑,脚步不停。 “你等我一下啊亲爱的!”甘川见这招没用,赶紧灭了烟,追了上去,“说好去看我妈的,诶你们华国媳妇上门都带些什么啊?” “哥!”柳之杨赶紧打断他,“我不是你媳妇。” 甘川一脸委屈,“老子和你都当着那么多人面喝交杯酒了你还不是我媳妇,你是玩弄感情啊杨杨!这样不对啊!” 柳之杨顶着他的漫天抱怨给他打开车门。 甘川坐上车,嘴上一刻还不停。 柳之杨“砰”地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开车吧。” “诶等等,”甘川按下车窗,对柳之杨招招手,“上来上来。” “我坐后面的车,哥。” “哎呦上来上来,”甘川往里挪了个位置,“这可是我新买的宾利,最新款,不坐白不坐。” “不了哥,我……” “快快快别说了,”甘川给他打开车门,“上来。” 柳之杨微笑地叹口气,坐了进去。 ----------------------- 作者有话说:一觉醒来,突然多了一亿条评论,我的求评梦终于实现了[比心][狗头]爱大家啊啊啊啊,每一条评论我都看了,有些宝的评论太有意思了太可爱了把我逗笑了都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简直是天才!![狗头叼玫瑰] 穆廖就这样死了,但他手里可能还有柳理事是警察的证据[可怜]那至于他怎么死的,甘川在其中有什么作用,宝们那么聪明我就不多说了[比心] 下一章柳警官要跟甘哥上门见母亲了,打打杀杀那么久终于要甜甜了(欸我这个话怎么那么怪[狗头]) 第25章 母亲 五年前。 收编胖虎等人一个月后, 沙场从十三四亩扩充到三四十亩。 言老大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沙场在沉村,打电话给了甘川,让他去把隔壁市的沙场夺过来。 “你放心阿川, 隔壁市的沙场就一个老头子守着,你过去和他谈谈心。实在不行, 找几个能打的陪你, 我怎么会坑你呢?等你拿回隔壁市沙场,回来工地吧。” 甘川信了。 等他和柳之杨抽着烟,来到隔壁市的沙场,拉开卷帘门, 里面赫然坐着几十个身强体壮、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 饶是话多如甘川, 现在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要走,被柳之杨拉住。 柳之杨把嘴里的烟砸到地上, 说:“来都来了。” 他们俩从屋内打到屋外, 从傍晚打到黑夜,打得血肉横飞,不知道挨了多少棍子。 甘川边打大声说:“妈的还好这些人没枪,不然我俩被打成筛子了!” 下一秒, 头上传来枪响, 脚边的沙场都被弹孔打得凹陷进去。 甘川:…… 他把扑过来的人摔倒,对二楼的子弹射过来的地方竖了个中指。 柳之杨已经不知道骂甘川什么了,弯腰躲到屋檐的阴影下面, 挪到门边进入屋子,爬上二楼, 一拳打翻拿枪的人。 月色下,那枪是把47,架在天台边。 柳之杨立刻握住枪把, 上膛,对准瞄准镜,一个点射,精准打在甘川身后拿斧头的人腿上。 枪的后膛紧紧贴在他的肩头,每次按动扳机时传来的后坐力,都让柳之杨感觉自己还在华国、还在警官学院。 掌握了制高权,甘川在下面打得如鱼得水。 然而,柳之杨只打腿这些不致命的地方,再加上光线昏暗,子弹经常会擦着甘川而过。 甘川第五次躲过柳之杨的子弹,对楼上道:“你能不能打准点儿!” 柳之杨给枪上膛,同样气冲冲地说:“你他妈别乱动啊!” 甘川一脚踢开举着拳头朝自己来的男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种无理要求。 这时,柳之杨看见不远处公路上出现了一排车,正极速朝这边驶来。 车很快把沙场中间的屋子围住。 所有人的动作停下,看着最中间那辆车。 车上下来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先把局势控制下来,而后走到甘川面前,拍上他的肩,笑说:“甘川吧?言老大很满意你这次的勇敢。” 甘川甩开肩上的手,问:“你谁?” “我叫泰金,言老大的秘书。你手臂受伤了,先去包扎吧。”他说着,侧身让开一条道。 …… 第二天,太阳灼烧,沉村沙场热得像要烧起来。 甘川穿着短裤,披着件衬衫,坐在条板凳上。 他右手臂被白绷带吊在胸前,左手还坚持从裤兜掏出一根烟。 柳之杨搬了桶水过来,见甘川手都断了还要抽,上前,一把拿走丢开。 甘川狡辩:“我没有要抽,只是拿出来哎呦。” 柳之杨没说话,转身去舀水,等再转回来,看见甘川把柳之杨丢了的烟又偷偷捡起来。 柳之杨:…… 甘川把烟揣回兜里,转悠着坐到小凳子上,可能因为心虚,嘴里喋喋不休地说:“老子怎么就受伤了呢,昨晚太黑了没发挥好,我平时不是这种实力的……” “脱衣服。”柳之杨说。 甘川扭了几下,把衬衫脱了。 柳之杨想一瓢水泼过去的手一顿。 甘川背上有无数道伤疤,横的竖的、刀砍的、枪打的…… 见迟迟没有水,甘川正要回头,背上被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手指很冰,被人摸后背的感觉很奇怪,甘川往前躲了躲。 只一秒,手指撤开,换成更冰凉的水。 柳之杨不知道甘川经历过什么,也默契地没问,抬起瓢,把水缓缓浇在他身上。 冷水顺着脊背流下,甘川却觉得刚才被柳之杨碰到的地方很热、很痒。那份痒意和热流顺着被他碰过的地方向下。 甘川挠挠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压抑久了,被碰一下要死要活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诶杨杨,我们今晚把之前那个片子看了咋样?” 柳之杨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 甘川说:“就是那个,两个男人的那个!说实话我还没见过男人和男人,用哪里啊……” 柳之杨一瓢水泼到甘川头上。 甘川头发湿答答地滴水,他抹了把脸,小声说:“不看就不看,他妈的脾气臭死了。” 柳之杨把瓢砸到水上:“洗不洗?” 甘川又被溅了一脸水,正要说话,电话响了。 他看清来电,瞟了柳之杨一眼,走到一旁墙边接起:“喂?” 柳之杨从这一眼里看到了心虚。 甘川说了几句挂了。 柳之杨顺嘴问:“女朋友?” “我他妈哪里来的女朋友。”甘川几乎是瞬间否定。 这态度反倒让柳之杨好奇。 见他看着自己,甘川只得说:“是我妈,她知道我受伤了,喊我明天过去找她吃饭。” 果然,柳之杨嘴角那一丝笑意也落下了。 他垂眼,转身离开。 “之杨,”甘川光着脚走在坑坑洼洼的沙石路上,拦住他,“和我一起去吧?” 甘川健硕的身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阳光下,他微微喘着气,浅色瞳孔渴望地看着柳之杨。 “一起去吧。”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陈述句。 …… 甘川提着两盒王老吉、两盒核桃乳走在前面,柳之杨抱着一束花跟在他身后。 五年的时间,甘川赚了好多钱,甘川母亲却没有离开那间居民楼的小屋。 甘川的母亲叫秦华,是华国人。26岁时因为爱情嫁给了甘川的医生父亲,来到了穆雅马。 那时穆雅马局势未定,有两波打仗的军阀,甘父把从华国学来的治病救人技术用在了战场上。他不站队,无论哪边受伤,甘父都会尽心医治。 第35章 可一年后,其中一波军阀取胜,坐上了穆雅马的龙椅,第一件事就是杀倒向另一波军阀的人。 而甘父就这样被杀害。 秦华已经怀孕,好在有曾经受过甘父帮助的人帮忙,才办了身份、住到贫民窟,勉强维持生计。 柳之杨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时很百感交集。 一是敬佩他的母亲秦华。 二是敬佩他的父亲。 三是震惊他父亲是医学硕士的高知,而甘川居然连高中都没读完。 来到家门口,甘川用脚踢了踢门,“开下门妈,东西太多了。” 柳之杨瞟了一眼门,木门下面的凹陷又多了。 “甘川,”秦华愤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你下次干脆把门卸了算了!” 说完,她打开门。 秦华虽然已快六十,但精气神极好,眼神锐利、头发乌黑、衣着整洁,腰上还系着围裙。 她皱着的眉头在见到柳之杨的瞬间舒展开。 “之杨也来了,进来进来,”秦华柔声说,“来就来嘛,还带礼物,真是有心了。” 秦华接过柳之杨手上的花,对儿子手上的王老吉和核桃奶视而不见。 “之杨,你先坐,我去煮饭。”秦华张罗道。 柳之杨环视了一圈这个家,狭小但整洁、老旧但温馨,阳光打在屋内都是暖色的。 收音机里正在放《贝加尔湖畔》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既然要见甘川的母亲,柳之杨思索很久,拿出了那件被母亲打过补丁的西服。 可走到楼下,柳之杨还是犹豫了。 甘川嘴一刻不停地叭叭,讲到二楼才发现柳之杨没跟上来,又折回去喊他:“杨杨。” 柳之杨站在原地,看着包围在四周的居民楼,心里越来越紧张。 甘川不给他犹豫和拒绝的机会,拉起他的手腕,“走。” 来到木门前,甘川下意识抬脚踢,想到身后还有个柳之杨,抬起右手敲了敲。 “谁啊?”屋内传来秦华的声音。 “妈,我。” “咔挞”一声,门开了。 五年前秦华还是短发,她看见甘川手断了,第一反应就是儿子又把别人打伤了,抬手要打,被甘川闪开。 秦华这才看到站在甘川身后的、气质不凡的柳之杨。 “柳之杨吧,”秦华的手放下,眼尾笑意绽开,“听甘川老说,进来进来。” 气质是个奇妙的东西,明明穆雅马人和华国人都是东方面孔,但就是能一眼看出,秦华是华国人。 甘川家很小,两间卧室一个客厅几乎就是全部,甘川又人高马大,站在客厅里几乎一半空间都没了。 甘川拆开一箱王老吉,开纸箱的声音把柳之杨拉回现实。 他拿出一罐递给柳之杨,自己也开了一罐喝起来。 柳之杨很怀疑他是自己想喝才买的。 秦华把最后一盘菜放下,对客厅里二人说:“准备吃饭了。” “小伙子们,吃饭了。” 来穆雅马后,柳之杨第一次到别人家吃饭。他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等秦华和甘川把碗筷放好,才慢慢坐到饭桌边。 拿起筷子,看清桌上的菜,柳之杨一愣。 番茄炒鸡蛋、小炒肉、白菜豆腐汤,全是华国菜。 “哎呦我已经好久没做华国菜了,”秦华笑着,夹了一筷子肉放到柳之杨碗里,“你尝尝,还有没有华国的味道?” 柳之杨吃了一口,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秦华看着他,轻声问:“怎么样?” 柳之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好吃。” 秦华又夹了好多菜给他,说:“之杨,你以后要多来吃饭。” 柳之杨嘴里塞满饭,他怕下一秒自己的泪水就会夺眶而出。 这是母亲死后,他吃的第一顿华国菜。 非常正宗、非常熟悉,可越正宗、越熟悉,越让柳之杨心痛。 他再也吃不到母亲做的饭了。 很奇怪,葬礼没流干的泪似乎要在这时流尽。 他忽然意识到,在母亲上葬礼流的泪是愤怒的泪,直到现在,柳之杨才真正为母亲流下了泪水。 柳之杨埋头把番茄炒蛋拌在饭里,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餐桌上。 秦华看见,握住柳之杨放在餐桌上的手。 干燥、温暖,属于母亲的手。 秦华用中文说:“之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柳之杨听到中文,心像是被刨开了一个口子。 顺着这个口子,无数的思念、悔恨涌上心头,化作不止的泪水滴落。 他死死盯着碗里的米饭,试图用意志力将翻涌的酸楚压回去。 秦华又夹了一筷子白菜豆腐汤里的豆腐,放在他的饭上,柔声说:“尝尝,你伯父以前最爱吃我做的这个。” 洁白温热的豆腐,静静地躺在米饭。 母亲也总是把最嫩的豆腐挑给他,说读书费脑子,要补一补。 柳之杨的筷子再也拿不住,他失声哭起来。 秦华看着心痛,起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中文说:“之杨,你妈妈不会怪你,母亲永远不会怪自己的孩子,她希望你幸福开心。” 泪眼朦胧中,柳之杨看见了母亲,她的模样从未模糊,但已经绽开了笑容,对自己摆了摆手。 “妈……” …… 听见秦华“开饭”的话,柳之杨放下王老吉,去柜子里拿出碗筷,似乎这里是自己家一样自然。 吃饭时,秦华照常给柳之杨夹菜,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 “你要结婚了?”秦华问。 柳之杨从碗里抬头,难得有些心虚。 甘川低着头,状似无意地拐了他一下。 柳之杨说:“……是。” 秦华的眼睛亮起来,把嘴里的虾壳吐出,忙问:“哪家女孩啊?怎么从没听你说过。甘川,你知道吗?” 甘川说:“知道啊,他喜欢那人性格好、身材好,样样都好。我特别支持他结婚。” 秦华似乎对穆雅马有这样的女生很惊讶,问:“对方是穆雅马人吗?什么学历?在哪儿工作?” 柳之杨说:“穆雅马人,我们公司的,学历……高中没毕业。” “这不行,”秦华一听,马上严肃起来,“高中都没读完,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不聪明。” 柳之杨低头,嘴角上扬。 甘川不干了:“哎呦你们这些搞学历歧视的,我……” 秦华打断他的话:“甘川你以后找女朋友也要找聪明的,学历高的,不然小孩太笨可不好。” 甘川话锋一转,手拍到柳之杨肩上,“妈你觉得,柳之杨怎么样?” 柳之杨和秦华皆一愣。 秦华的目光转向柳之杨。 柳之杨默默吃饭,装作没看见。 “挺好的啊,”秦华说,“像他这么聪明的就行,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又好看又聪明。” 这之后,秦华一直在他们耳边絮絮叨叨地“生孩子”、“生孩子”、“生孩子”,直到两人要走,秦华还在门口说: “要赶快把结婚的事定下来啊之杨,早点备孕,工作忙不要紧,生下来我可以帮你们带……” 柳之杨走得很快,西装尾飞着,把他的腰线勾勒得很漂亮。 甘川快走几步,扶上柳之杨的腰。 “……你们过了这个年纪就很难生出来了,听见没有!” 柳之杨躲开腰上的手,回头对秦华说:“好,伯母,您回去吧,外面冷。” 秦华这才依依不舍地关上门。 甘川一把把柳之杨推到楼道的阴影中,低声说:“亲爱的我妈说得对啊,你生不了没关系,但我们可以一直备孕嘛。” 柳之杨:? ----------------------- 作者有话说:细嗦备孕[狗头叼玫瑰] 我就说这章甜甜的吧!![狗头] 啊啊啊啊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评论还有霸王票,太感谢啦[爆哭]希望大家继续多多评论[可怜] 之后更新都是在十点到十一点哦~ 第26章 vv园区 柳之杨当然不可能同意甘川在楼道里乱来, 回了公司,半推半就地被推进办公室。 “哥,”柳之杨侧头躲过缠在他身上的甘川, 提醒道,“明天水坝二次招标, 还有很多资料没看。” “有什么好看的。”甘川把办公桌上的资料扫到地上, 让柳之杨坐到桌上,按住他的腰和后颈,抬头去亲他的唇。 柳之杨推开他,再次劝阻, “明天达耳来了, 发现我们对水坝根本不了解,拿不到这个项目怎么办?” 甘川把柳之杨翻了个身, 让他撑在桌上, 俯身去亲他的后颈:“爱怎么办怎么办。” 第36章 “哥,甘川,你放开我……”柳之杨觉得甘川现在有点被冲上头了,达耳不把这个项目给甘川就会给陈颂, 到时候, 甘川在公司的实力会再遭打击。 甘川从后面伸手去解柳之杨西装扣子,拉开他的领带,手指凿开柳之杨的嘴, 把他烦人的话全都堵住。 柳之杨挣扎着被压在冰冷的办公桌上,两点反复摩擦, 他的声音从冷漠也逐渐变了调。 “不是,哥,哥, 嗯……” 甘川不容拒绝。 柳之杨感觉肚子里有条蟒蛇在动,水从眼角不断溢出。 脑子里什么项目、水坝,全都被挤了出去。 “……甘总,请说一下你们建工集团对这个项目的看法。” 会议室里,达耳的执行秘书小李皱着眉,对神游的甘川说。 柳之杨敲了敲甘川面前的桌子。 甘川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云烟咬住,笑了笑说:“妈的……” 小李眉头压下:“你说什么?” 甘川点上烟,说:“李秘书,稍安勿躁嘛,等一下。” “我等什么?甘总,你的态度如果是这样,我们只能去找更愿意接项目的陈颂……” 话音未落,小李的电话响起。 “长官……”电话里,达耳说了些什么,小李不可置信地看向甘川。 “把项目,给甘川?” 甘川签下项目协议书,对起身要走的小李说:“李秘书,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小李把纸笔收好,冷笑道:“甘总,我们还不是可以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关系。” 甘川笑起来:“那再见。” 小李气冲冲地离开了。 别说集团其他高层,柳之杨都看懵了,达耳怎么就心甘情愿把项目给了甘川呢? 甘川冲柳之杨挑了挑眉,食指和大拇指摩擦两下。 达耳坐在海边别墅的泳池边,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颗拇指大的蓝宝石,眼带笑意,把宝石放在手中反复观看。 “百年不遇的矢车蓝宝石啊……” 达耳的水坝项目在一个很有趣的地方:苗迪森林。这也是陈颂伐木场所在地。 有达耳做背书,陈颂当然不敢说什么,水坝也慢慢开始建起来。雷也被柳之杨派到水坝做监工去了。 这段时间,柳之杨私下联系过同事季冰,得知王欣等人已经安全返回,吴正义也已经被收监,心里安定许多。 季冰又问:“四个学生里,还有一个高峰没被救出来,你有线索吗队长?” 柳之杨揉了揉眉,说:“他在朗日那里。” 此话一处,对面的季冰也沉默了。 朗日是东区一个大du贩,常年藏匿四处,根本找不到踪迹。 达耳派了不知道多少人去寻找、围剿,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高峰在朗日那里,最好的结果就是已经死了。 毕竟,不是所有故事都有美好结局。 季冰说:“我再找找消息吧队长。你最近是不是在弄水坝的事情?我听说水坝建设地在陈颂地盘上,你要小心啊。” 柳之杨说了几句挂了,忽然,他想到什么:适合建水坝的地点很多,为什么非要选在陈颂的地盘上? 在水坝修建后一个月,达耳举办了一个东区商业发展会议,邀请了包括甘川、陈颂等许多东区社会名流。 这会议堪称分猪肉大会,甘川和陈颂都获得了一些虚头巴脑的称号,例如甘川成了“东区商业发展理事会主席”、陈颂则是“东区协调发展理事会主席”。 甘川捧着一大堆奖牌来到休息室,屁股还没坐下,小李来了。 “甘总,”小李的视线在甘川和柳之杨身上扫,“执政官邀请你们过去一趟。” 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内,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但灯打得比白天还亮。 达耳坐在一张又宽又长的红木桌子中间,正微笑着泡茶,见二人来,忙起身招呼。 甘川笑着握手拥抱了达耳,又坐到达耳旁边,柳之杨则站在甘川身后。 达耳把茶水倒进白瓷杯中,递给甘川:“尝尝,这是正宗的普洱茶,华国精品。” 甘川接过,一口喝完。 达耳问:“怎么样?” 甘川笑说:“执政官你也知道,我甘川是俗人,这茶道太深奥,我喝不出好坏。” 达耳也笑,他的眼睛弯弯,眼中却没有笑意:“那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甘川,你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击东区的一些违法犯罪活动吧?黄、赌、du,但有个地方,是我最大的眼中钉。” “哪里?”甘川问。 “vv园区。” 甘川只听说过,并不了解这个地方。 柳之杨却猛地握紧拳头。 只要稍微关注华国新闻的人都知道,每一年,穆雅马的园区会骗成千上万的华国人来此地,有的被打得不成样子逃回国、有的直接失踪不见。 vv园区在穆雅马所有园区里排不上号,但在东区,这个园区是最大的一个。 达耳把一沓资料推到甘川面前,说:“vv园区对东区的社会造成了极大的危害,更影响华国友人情谊,让他们都不敢来旅游。所以我决定,要取缔园区。” 甘川翻看着资料,看到其中一页时,他手顿住。 vv园区,在苗迪森林里面。 达耳说:“这园区在苗迪森林里,肯定和陈颂有关,这可是陈颂的大动脉啊!甘川,我们联手,把园区灭了。对我来说提高了东区的生活质量,对你来说,也是少了一个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甘川的手指无意识摩擦着页角,问:“执政官打算怎么做?” 达耳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子上边画边说:“我先用东区商业发展理事会主席的名头把你送进vv园区,你找到突破方法,之后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陈颂和vv园区。” 甘川看着倒扣在表示vv园区上的白瓷茶杯,没有说话。 …… “这是个坑,哥。”一上车,柳之杨对甘川说。 不是他不想救困在园区里的同胞,实在是他没有能力。 再加上达耳的目地不纯,他到底是想和甘川联手消灭陈颂,还是想看甘川和陈颂内斗时,把二者一网打尽,这很难说。 甘川朝外面弹了弹烟灰,说:“我哪有拒绝的份啊杨杨。你那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我不和达耳合作搞死陈颂,达耳就会和陈颂合作搞死我!妈的陈颂那头蠢猪真是把我盯死了,只要能搞死我,他自己死了都无所谓。” 柳之杨没有再回答,皱着眉,看向窗外。 甘川碰了碰柳之杨的手臂,“哎呦别那么严肃亲爱的,又不是去打仗。先联系园区吧,是骡子是马,总要去看看。” 作为“东区商业发展理事会主席”,甘川很自然地获得了去园区考察的由头。 第二天早上,车如约等在甘川别墅外面。 一上车,甘川和柳之杨就要求蒙上黑色眼罩。 园区距离城市很远,从东区城区进入苗迪后,还要再往里走一个多小时。期间在山林里左拐右拐,拐了上百个弯后,车终于停了下来。 柳之杨下车,为甘川开门。 跟着甘川来“考察”的“专家”们也陆续下车。 他们环视一圈,感叹起来,因为园区规模非常大。 数十栋建筑群像是排列整齐的方盒子,水泥墙面没有任何装饰。窗户被统一的钢制格栅封死,玻璃后面是厚重的窗帘。 楼顶竖立着密集的信号塔和卫星天线,金属支架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环绕园区的是高大的围墙,墙头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摄像头,匀速转动。 围墙每隔三十秒左右,就会出现一个岗亭。比起红品矿山,这里的岗亭建得更高、更牢,每一个岗亭都配备了枪和探照灯。 此外,园区内部的道路笔直、干净,没有行人,只有几辆白色厢式货车安静地驶过。 主楼像是栋酒店,入口有旋转玻璃门,门口站着两名穿着制服、手持金属探测仪的保安。 整个区域能听到的唯一声响,是空调外机持续不断的低鸣。 “您是甘副总吧!” 一个身穿灰色短袖卫衣的男人出现在主楼门口。 “您好您好,我是园区经理白瓦霖,”白瓦霖笑着,对甘川伸出手,“久仰您的大名啊!” 甘川带着黄墨镜看不清眼神,只知道他的嘴唇确实是微笑着的。他回握过去:“你好。” 白瓦霖的视线转向柳之杨,也客气地说:“这位是柳理事,您好您好,幸会幸会。我听说您是华国人,真巧,是也是华国人。” 柳之杨点了下头,没有回答。 第37章 白瓦霖又对甘川身后的几个专家打了招呼,而后热情地把他们带入主楼。 主楼很凉快,走过屏风,才发现楼的中间是镂空的,阳光从一个天窗里倾泻而下,四面的楼里还传来打字声。 白瓦霖边走边说,“各位,我们这里的业务非常多,这栋楼可以说是整个园区的大脑,每个部门的数据都汇集在这里。” 白瓦霖说完,笑笑说:“不和大家说虚头巴脑的了,我们进去看看吧。” 推开大楼的后门,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泳池。 白瓦霖说:“平时员工们休息的时候会来这边游游泳,我们的员工福利很好的。来,这边请。” 白瓦霖带所有人走进右手边一栋房子里,上到二楼,推开门。 数百平的房间里排放着许多电脑,每台电脑面前都有一个穿着黄衣服的工作人员,他们低头敲键盘,对进来的人视而不见。 三个穿着花衬衫的人来回巡视,看见白瓦霖来,立刻退到一旁。 白瓦霖介绍道:“这里是机房,平时处理一些高额收入就会在这里。当然,机房不止这一处。” 甘川问:“靠这些电脑就能赚钱吗?” 白瓦霖一听,随机拍上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男人的肩,说:“浩阳,来这里也有半个月了,来给领导们展示展示,怎么赚钱?” 杨浩阳缩了一下,抬眼看向甘川等人。 是个华国人,柳之杨一眼看出,太明显了。 “快点,演示一下。”白瓦霖催促道。 杨浩阳只好有些不情愿地打开聊天软件,从众多“添加好友”里选了一个叫黄帽子的人添加。 黄帽子的消息很快传过来:我上次刷单刷到一半,你怎么给我删了? 用的是中文。 白瓦霖看懂了,眼神晦涩地看了一眼杨浩阳。 杨浩阳咽了口水,打字的手有些抖:系统故障,不好意思啊。 黄帽子说:现在还能刷吗?我从我媳妇那里借了点钱出来,想刷波大的。 杨浩阳打字:你还要刷吗? 结果还没按下发送键,就被白瓦霖全删了。 白瓦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按话术册子里发。” 杨浩阳开始慢吞吞地翻找一旁的话术册。白瓦霖看不下去,夺过册子翻到某页,指着上面的字说:“发这条。” 杨浩阳只好打字道:当然可以,我这里刚好有个挺大的单子,三万块,刷完能给你打七万过去。 对话框里显示:正在输入中…… 杨浩阳继续发:没事你考虑一下吧,这个单我先给别人了。 黄帽子终于回复:等等。我刷。 杨浩阳这边卡上很快显示多了三万。 白瓦霖说:“继续。” 杨浩阳给黄帽子打了七万过去。 黄帽子很快回到:我收到七万了!还有没有单子! 杨浩阳回:这里有个大单子,三十万,刷完能有一百万。但我估计你可能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吧,我先给别人,再找找。 黄帽子回:等等。 杨浩阳问:你要吗? 黄帽子过了一分钟才回:哥们,这是我的家底了,我老婆买房子的钱。我家还欠着债没还,你可千万不能骗我。 杨浩阳的表情变得不忍,手悬在半空,指甲掐进了掌心。 白瓦霖对甘川等人抱歉地笑笑,随即俯身,手如铁钳般捏住杨浩阳的后颈,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柳之杨听清:“是不是想再去水牢里泡着,让你爸妈最后连尸首都认不出来?” 杨浩阳猛地一抖。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他手指僵硬地敲下那句: “包的哥们,我骗人死全家。” 三分钟后,杨浩阳卡上到账三十万。 白瓦霖高兴地鼓起掌,对甘川说:“领导您看,空手套白狼,三十万就这样到手。” 柳之杨看得心火直冒,都是同胞,白瓦霖怎么下得去手的。 甘川倒是没什么表情,他上前一步问:“还要继续发钱给他吗?” “现在当然不能发了,”白瓦霖说,“这种人,三十万就是极限了,已经榨干了。浩阳,删了他。” 黄帽子迟迟没有得到汇款,急得连发数条消息。 从疑问,到质疑,再到恳求、祈求。 杨浩阳看着这些消息,按下了删除键。 甘川隔着墨镜上下打量白瓦霖,突然咧嘴一笑,不重不轻地拍了拍他的脸,说:“还得是白经理啊,空手套白狼玩真挺溜啊。不过……”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低,带着笑意却字字清晰: “你他妈骗自己同胞的钱,晚上睡觉不做噩梦吗?” 白瓦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甘川却哈哈一笑,又拍了两下他的脸,把白瓦霖的脸都拍红,才说:“开个玩笑嘛哎呦,走吧。” 白瓦霖连连点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带他们下楼,往另一栋屋子走去。 柳之杨的表情冰冷,但甘川看到他眼里的怒火。 这才第一个屋子,后面只会更糟糕。 甘川默默握住柳之杨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刚才那个屋子太无聊了,都是大老爷们。领导们,来看这里,这才是娱乐的天堂啊!” 白瓦霖说完,拉开了另一栋房子的门帘。 ----------------------- 作者有话说:新的副本已经出现……有关园区所有内容都来自于新闻书籍和影视作品,绝对持反对态度,希望大家提高警惕,千万千万不要被骗!!and,云南很安全没有园区的,大家放心[垂耳兔头] 已经迫不及待想让甘川和之杨把园区连同造园区的陈颂等人灭了,这些人真不是人啊[彩虹屁] 大家猜猜下一章他们会遇到什么呢~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啊啊啊啊太感谢了,今天小作者怒码了好多字,相信不日就能迎来日六[爱心眼] 第27章 地狱(微恐慎点) 门帘打开, 灯刺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里面是一个拍摄的地方,场景众多,有大别墅、有办公室、有教室……场景被隔音板隔成屋子, 每个场景里有不同男男女女在表演。 白瓦霖介绍道:“这是我们向华国新学的——横店,在这里, 任何职业、场景都能满足!” 有专家不懂了, “你们这是要拍戏吗?” 白瓦霖摇头,笑说:“现在的人可不好骗了,你说你是白富美高富帅,那白和美、高和帅有了, 富呢?就靠这些场景。来, 给你们看看怎么操作!” 白瓦霖打开一个花园场景的屋子,示意大家进去, 问里面的女人:“阿冷, 你那个猪聊多久了?” 阿冷站起身,走了过来。她很性感,胸大pigu翘,脸上推了一些科技, 总体来说是很招一般男人的喜欢。 果然, 甘川身后那些“专家”的眼睛粘她身上,下不来了。 阿冷梳了梳头发,说:“有五天了, 白哥。这次的猪很谨慎。” 白瓦霖点头,向众人介绍她, “甘总,理事,这位阿冷小姐是我们这里的头牌啊, 一次啊可以宰十七八头猪,最少也是上百万的收入。” 阿冷抱起手臂,眼神落在柳之杨身上。 又是华国人,阿冷心里鄙夷。 “十七八个?你聊得过来吗?”又有“专家”问道。 白瓦霖说:“线上聊天当然不需要她们费力,刚才机房那些人会干。但有时候也需要语音或者视频通话,就到她们上场了。” 正当这时,阿冷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说:“猪仔要我视频。” 白瓦霖对所有人“嘘”了一声,示意她接起来。 阿冷的脸色立刻变化,满脸堆笑。 听那边的声音,怎么也有五六十岁了。 “……是啊哥哥,”阿冷坐到秋千上,娇嗔道,“我在美国这边的家里,才下课,今天mba的课程太难了,哥哥能不能教教我呀……” 男人阴阴一笑:“宝贝,我就是教mba的,但是要我教,可要付出些代价啊。” 阿冷说:“什么代价啊哥哥~” “脱光我看看。” 阿冷的笑容掉了一瞬,她瞟了一眼站在面前看她的这十多个男人。 “怎么了?宝贝不是在自家花园吗?”男人问。 “没有啦,我就是有点害羞……”阿冷下意识看向白瓦霖,她想让白带其他人离开,可白瓦霖只是直勾勾盯着她。 不止白瓦霖,还有他身边的所有男人。除了那个戴墨镜的、和他身边穿黑西装的华国人。 “宝贝你在看什么?有什么问题吗?之前不也脱过吗?难不成你旁边还有别人?”男人催促道。 第38章 白瓦霖看向阿冷的眼神变得凶狠。 阿冷心一横,站起身,把披在身上的睡衣脱开。 柳之杨的指尖在西装裤兜里捏成了拳。 他受过训练,知道这是典型的心理操控,先建立亲密关系,再提出过分要求,一步步摧毁受害者的尊严。但知道原理,不代表能平静地看着一个同胞在十多个男人的注视下被如此羞辱。 他的下颌绷紧,勉强维持住脸上冷漠的面具。 甘川在她起身时就往外走了。 白瓦霖没办法,只好跟上。 跟着他们的一个“专家”眼睛都看直了,悄悄问白瓦霖自己能不能留下来。 不等白瓦霖说话,“专家”脸上被甘川狠狠扇了一巴掌。 甘川打完人,甩甩手,径直离开屋内。 其他“专家”也不敢再造次,默默跟着甘川走了。 关门前,柳之杨感觉身后有道炽热的目光,回头,阿冷裹着睡衣,嘴上聊着天,眼睛却看着自己。 白瓦霖见甘川走得很快,忙说:“看来甘总对我们的工作不太满意,您放心,下来我肯定好好罚他们。” 甘川停下脚步,抬手扶上白瓦霖的肩,说:“白经理,我很好奇你们到底赚多少钱,才能让你这么不是人。” 白瓦霖自动忽略最后一句,笑脸说:“正要带您去看呢。” 他们走到最开始的主楼,二楼有一块很大的显示屏。 白瓦霖打开显示屏,调出今天流水。 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他们一天赚的,几乎赶得上一个小型企业一年的收入了。 晚上,主楼外的泳池边,白瓦霖开了个party。音乐震天响,香槟果酒随便拿,男女员工们翘脚躺在沙发上,有的玩桥牌、有的打掼蛋。 随甘川来的“专家”们脸颊喝得通红,被美女推进泳池,溅起巨大的水花。 白瓦霖搂着甘川的肩和他聊天,二人有说有笑,偶尔还推杯换盏,完全没有白天对峙的敌意。 柳之杨坐在唯一没人的沙发上喝酒。不是这沙发没人坐,只是黑西装冷着脸的柳之杨压迫感太强,让人不敢靠近。 他看着甘川,忽然,后脑被人挤了一下。 柳之杨回头,见杨浩阳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指着两个机房员工说:“理事,是他们推我的。对不起。” 柳之杨摆摆手。 杨浩阳和另外两个员工连忙离开。 没走几步,杨浩阳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阿冷抓住。 阿冷一袭银色长裙,看着美艳动人。这是她赚了三千万的奖赏,其他人都只能穿工作服。 阿冷拉着杨浩阳,走到柳之杨面前问: “帅哥,这里没人坐吧。” 柳之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坐下,阿冷很上道地给柳之杨倒了杯香槟,递给他时,用中文说:“帅哥是华国人吧。” 柳之杨接过,点头,问:“你们认识?” 阿冷说:“今天白瓦……白经理说的,在机房里和我打配合搞杀猪盘的人,就是杨浩阳。我们蛮熟的。” 虽然说熟,但柳之杨看得出来,比起阿冷,杨浩阳完全就是个新兵蛋子。只见他紧张地推了推眼镜,说:“理事,您好。” 柳之杨喝了口酒,问他们:“你们怎么来到这里的?” 阿冷笑笑,答道:“他是个it男,应聘的公司就在这儿。我原本是个主播,也是应聘来这儿的。” 杨浩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半低着头,手紧张地交错在一起。 阿冷又说:“同样是华国人,还得是帅哥你混得好,我看他们都叫你理事,你是什么地方的理事啊?你要收购园区吗?我以后可以帮你,我对园区事物最熟悉了。” 这才是阿冷找到柳之杨的原因。 柳之杨看着这女人,问:“你们来园区多久了?” “我有两三年了吧,也是老人了。”阿冷半开玩笑地说。 杨浩阳则说:“一个月。”边说,他开始有些焦躁地搓手。 柳之杨看见,抬起眼,说:“园区福利挺好,你们晚上还有party什么的。平时工资怎么样?” “工资可高了,”阿冷说,“半年就能赚一辈子赚不到的钱。” 杨浩阳小声说:“全是诈骗。” 阿冷和柳之杨都看向他。 阿冷提醒道:“浩阳,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再说那种话了吗?你还没吃够教训吗?” 杨浩阳垂下眼,不说话了。 柳之杨适时地问出那个问题:“既然这个工作工资也高、福利也好,为什么华国国内那么多人谈及园区,都很害怕呢?” 阿冷笑了笑,趴到柳之杨耳边说:“帅哥,园区有上千人,你看看,现在在这里的,有一百人吗?” 柳之杨下意识抬眼,和甘川视线交错。 甘川的表情非常精彩。 阿冷很快移开了身体,又倒酒给柳之杨。 甘川放下酒,要往这边来,却被喝多了的白瓦霖勾住肩膀。 白瓦霖站到桌子上,接过话筒,大声说:“各位,让我们用最最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东区商业发展理事会主席——甘川老板!” 所有人齐声欢呼,掌声一波高过一波。 柳之杨也放下酒,看着甘川轻轻鼓掌。 白瓦霖继续说:“今天我看出你们没玩尽兴,所以我准备了……”他拍了拍手。 主楼里走出来一排美女。穿着低俗的白兔套装。她们一排,其中一个美女掀开推车上面的黑布。 一沓又一沓的金条上面放着十几万一瓶的香槟酒,有差不多十瓶。 白瓦霖抄起香槟,大声说:“欢迎各位专家、领导,尤其是我们甘总。希望大家今晚玩儿得开心!!” 他拔开香槟酒的木塞,放在下腹。 在人们的吼叫声中,香槟酒喷洒了出来。 燥耳的音乐响起,美女们走向“专家”,一开始只是热舞,后面越放越开。 有的美女把金条塞到怀中,引得男人去追逐。 正在这时,园区上空绽放出朵朵烟花,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时,阿冷拉了拉柳之杨: “理事,我带你去看看别处。” 阿冷带着柳之杨离开泳池边,跑到园区深处。 夜里的园区很凉,风从四周的山上往下惯,像是个透风的笼子。 烟花还在头顶绽放,但现在,柳之杨听见烟花声中夹杂了一下“呜呜”声。 他一开始以为是风声,毕竟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可很快,他意识到这些声音是某个地方人的哭声。 阿冷回头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他们后,拉开了机房那栋楼一楼的门。 说是一楼,更像是地下室。 昏暗、不透风、空气中还有腐味和血腥味,喊声、求饶声从深处传来。 烟花的爆炸声被关在楼上,传到这里时,只剩一些闷声的振动。 阿冷打开手电筒,带着柳之杨下了楼梯,来到一个纵深的空间。 手电筒打过去,两边全是狗笼。 人蜷缩在狗笼里,有的人还在微微颤抖,有的人却已经麻木,任由苍蝇飞在周围。 笼子背后的墙上用黑色铅笔写满了中文: 我想回家。 柳之杨的手颤抖起来。 走廊尽头的铁门打开,喊叫声更加清晰。笼子里的人听见,不少人开始应激,倒了下去,口吐白沫。 橙红色灯光下,一个男人拖着一个瘦弱的男人出来,不是用手拖、而是拽着耳朵。 那个瘦弱男人不断挣扎求饶,只换来更用力的拖拽。 他的耳朵被拉扯出一条口子,拖他的男人见状,拿出匕首,手起刀落,把他耳朵割了。 牢房里回荡起痛苦的喊叫。 “阿关。”阿冷喊道。 拖人的阿关抬起头,看见了对面站着的两人。 阿冷示意柳之杨和她过去,对阿关介绍道:“这位是柳理事,是来考察的。” 阿关一听,忙伸出手,卑躬屈膝地说:“柳理事,您好。” 他的手上全是血。 阿关见柳之杨不动,以为是地上扭曲喊叫的瘦弱男人让他不爽。于是用力踹了男人一脚:“给我闭嘴!” 男人一手捂着流血不止的耳朵,一手抓住阿关的裤腿,哭着恳求:“我错了我错了老板,您给我个痛快吧,太痛了……” 阿关更生气了,把他踹开,“痛快是吧。” 说着,从后腰掏出一根短电棒,直接戳上男人耳朵处那个骇人的血洞。 电流滋滋地响,男人的耳朵流出更多血。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翻着白眼、手脚无力地触动,很快,□□流出液体,他失禁了。 第39章 柳之杨几乎快要窒息了。 这些事情在新闻报道里也出现过,可当它真的发生在眼前、真的闻到人被电棒烤糊的味道时,柳之杨才发现自己的心理支撑能力还是太弱。 他在警校四年,又来穆雅马六年,这绝对是他见过最恶心、最黑暗的一面。 阿冷看见柳之杨的表情,拦住阿关,说:“领导在考察,你弄得太恶心了。” 阿关这才反应过来,收回电棒,小声说:“命真短。” 瘦弱男人抽搐着,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阿关从怀里拿出一瓶液体,拧开,倒在男人身上。 柳之杨闻到了类似于肉的气味。 下一秒,他耳边传来狗龇牙的声音,转头一看才发现,铁门边上拴着数条大型猎犬。 阿关过去,把栓狗的链条打开。 狗像是闻到了什么肥肉,扑向躺在地上的瘦弱男人。 阿冷知道会发生什么,拽着柳之杨往铁门里面走。 原本已经昏倒的男人,重新痛苦地喊叫起来。 阿关笑着跟上阿冷,把男人的哭声喊声关在门外。 “领导,这个只是一小部分,您往里走,里面还有……” 柳之杨回身的同时,从后腰抽出枪,对着阿关就是一枪。 阿关的声音顿住,他不敢置信地往下一看,自己的胸口已经泊泊出血。他往后几步,倒在墙角。 柳之杨却没停,他摇晃着,对阿关连开数枪。子弹打在他头、小腹、胸口,直到弹夹全部打完,柳之杨才颤抖着停下。 阿关完全断气,身上全是血洞。 阿冷被吓得不轻,捂着嘴站在一旁。 柳之杨收好枪,没有多看一眼尸体,转身往房子里走去。 他想出去,不是离开这个房子,不是离开vv园区,而是离开穆雅马。 他想回家。 阿冷叫了他一声,见人不应,只好跟上。 房间往里不是出口,而是更深的地狱。 柳之杨踩到一堆很脆的东西,他低头,发现地上密密麻麻铺满人的手指甲。 他瞬间头皮发麻。 阿冷扶住他,说:“我说什么来着。我带你出去吧。” 二人快步走到后门时,柳之杨耳边传来一声尖叫。 他下意识侧过头去看。 只见一个人形的怪物爬在地上,他似乎才从水里面出来,湿漉漉的,无数的水蛭吸附在上面,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 他的眼睛圆滚滚瞪着柳之杨,嘴里念着:杀了我,杀了我…… 阿冷拉了拉柳之杨,小声说:“水牢里面全是蛇、蜈蚣和水蛭,看这人,应该是在里面待了一两个小时。走吧,理事。” 没想到,那人又往前爬了一步,用嘴型对柳之杨说:杀了我,求你…… 柳之杨甩开阿冷的手,换上弹夹,对准那人。 正好这时,水牢的门开了,两个纹身的壮汉出来,看见柳之杨和阿冷,才要说话,被一枪打中眉心。 柳之杨拉了下保险栓,握着枪就要往水牢里去。 阿冷赶紧拉住他,“理事,杀不完的!只要园区还在,这种人源源不断!!” 柳之杨停住脚步。 他脚边,那个从水牢里爬出来的人已经停止了呼吸。 水的腥味、人的血味、枪的火味,还有阿冷身上廉价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柳之杨再也忍不住,冲到外面,找了一棵树吐了出来。 甘川拒绝了白瓦霖递过来的酒,往后看了一眼,没看见柳之杨的身影。 周围已经从欢迎会变成了impart,那些“专家”们或坐或站,有的笑开花,有的已经爽得翻白眼。 白瓦霖小声对身边的甘川说:“甘总,您别嫌弃我们这里的妞,平时也就是我们用用,比外面的干净多了。” 说着,示意一个女人过来,坐到甘川身边。 那女人很上道,顺着甘川的胸膛、腹肌往下摸。 甘川抓住她的手,丢开。 白瓦霖说:“不喜欢女人?没事,我们这儿也有男人。” 一个pigu很翘、细胳膊细腿的男人过来了,看见甘川,眼睛都亮起来。 白瓦霖小声说:“甘总,您千万别跟我客气,这男的是穆雅马人,不是园区的人,只是偶尔来这儿服务一下大家。安安,给甘总展示一下,说不定甘川就带你去大公司了呢!” 叫安安的男人一pigu坐到甘川怀里。 扑鼻的香味差点没把甘川眼睛熏瞎。他推开男人,问白瓦霖:“你看见理事去哪儿了吗?” 白瓦霖说:“看见了啊,他和阿冷下去了。甘总我和您说,我白天就发现他和这个阿冷眉来眼去的。阿冷是……” 甘川眉头压下,站起身要走,被安安半抱半拉地拦住。 “您多坐一会儿嘛,安安保准给您服侍好,哥~”说着,安安蹲下身去。 甘川一把抓住他的下颌,浅色瞳孔盯着他:“谁他妈允许你叫哥的?” 安安被吓到,下唇不住地打颤。 柳之杨一个人走到园区后面的河边,找了块草地坐下。 他取出一只卡比龙点上,看着河对岸点点灯火,风卷起他额前掉落的头发、吹起他的衣摆。 他想了很久,直到一根烟抽完,直到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才拿出纽扣后面的电话卡插上。 那边接到电话很惊讶,这是六年来,柳之杨第一次主动联系国内。 “之杨,遇到什么事了?” 柳之杨说:“你们不是一直很想救回困在vv园区的人吗?我现在就在园区里。” 那边说:“之杨,我们也想救。但vv园区的华国人少说也有上百个,靠我们在穆雅马的卧底是完不成的。” “我知道,”柳之杨抽了口烟,“我想说,你能不能和穆雅马东区执政官达耳联系一下。和他做个交易,我作为华国线人给他提供园区线索。” “你要干什……” “代价是,”柳之杨吐出烟,“拿下园区后,园区里所有,所有华国人必须由他安全送回国。” “柳之杨!”那边厉声制止,“你这是要暴露自己吗?”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呀~[捂脸偷看]我即将达成日六成就咔咔咔(笑得很猥琐了) 啊啊啊我本意不是要吓大家,园区的手段都是从新闻和一些逃出来的人采访里看来的,新闻怎么报道我就怎么写的,实在对不起吓到了一些宝子[爆哭]我已经改了标题了,大家跳过吧(鞠躬) 第28章 从园区到水坝 柳之杨沉默片刻, 说: “我会想办法保护自己的。” 那边试图平复下自己的口气:“我们联系达耳,提出遣送同胞的要求,他肯定会想, 怎么我才要拿下园区,你们华国人就找上来了。再进一步一想就会意识到团队里有华国卧底!到时候全面清查, 你……” “队长!”柳之杨打断他的话, 语气颤抖,“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你叫我一声队长我就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救园区同胞的事情我会继续协商关注,能救多少救多少,但你不许瞎掺和, 不许暴露!” 两边沉默, 一时只有那边急促的呼吸声。 柳之杨用手捏灭烟头,说:“队长, 在穆雅马六年, 我以为我,已经算铁石心肠的了。但今晚……” 柳之杨难言的停顿同样刺在那边心里。 “我是华国警察,”柳之杨说,“为人民服务, 要是人民死了, 我这个卧底还有什么用?” “之杨……” “队长,我拜托你,这是唯一能救出这上百个华国人的办法。反正, 人总会死,要是能用我的死换回几百个同胞的命, 挺值。” 那边再次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柳之杨以为他已经挂断时,才重新传来声音: “清点好有多少同胞, 我即刻联系穆雅马官方。” 柳之杨重重松了口气。 “谢谢你,队长。” 放下手机,柳之杨如释重负,他躺到草坪的斜坡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穆雅马的星星比华国多,一条银河贯穿天空。柳之杨想起之前看到过一本书,上面写着苗迪森林是世界著名观星地。 谁又能想到,美丽的夜空下,有这样的罪恶。 这时,甘川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低头看着草坪上的柳之杨,笑问:“哎呦跑这儿看星星不叫我啊。” 柳之杨偏过头去,他不想让甘川看见自己紧皱的眉头。 结合那几声枪声,甘川大概知道柳之杨看到了什么。 第40章 他坐到柳之杨身边,拿起手里的酒喝了几口。 柳之杨坐了起来,接过他的酒,闭着眼睛猛灌一口。 辛辣的感觉在嗓子里散开,柳之杨这才有了些活的实感,脑子也没那么沉了。酒果然是个好东西。 甘川看着他,抬手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后颈。 “亲爱的,杀得好。” 听着他的话,柳之杨又喝了一口,轻声问:“你是不是早知道这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甘川说,“但能让你开那么多枪的人,一定是做了非常不好的事。” 柳之杨看向甘川,月光落在他眼中,悲哀又痛苦。 甘川把他揽入怀中。 柳之杨的头靠在他肩上,感到无限宽慰的同时,忽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甘川的,是别人的味道。 柳之杨心一沉,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他因为眼前人身上的香水味而心烦意乱。 这情绪来得不合时宜,又如此强烈。 他把人推开了些,看着甘川,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问。 要在平时柳之杨没什么好犹豫的,但现在,他不想再接受任何冲击了。 甘川浑然不知,手抚上柳之杨的脸,“怎么了杨杨?” 袖管里的味道更重,这只手,还碰过别的人。 柳之杨推开他的手,眉微微皱起,站起身,往草坪外走。 甘川虽不明所以,但也赶紧跟上,“亲爱的,怎么了?” 柳之杨说:“把外套洗了吧,味很大。” 甘川抬起手臂嗅了嗅,这才明白是什么把他惹怒了。他瞬间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亲爱的,杨杨,之杨……” 柳之杨脚步不停。 甘川上前,把他按到树干上,“柳之杨,我没碰他。” 柳之杨抬眼看向他,没说话。 甘川往前一步,把他整个人挡在阴影中,说:“亲爱的,在这种事情上,你不应该怀疑我。” 柳之杨的手搭在甘川肩上,想说什么,“哥……” 甘川偏头,吻住他。 肩上那只修长的手骤然收紧。 “理事!你把这个药……我去!” 阿冷跑了过来,一眼看见树下的二人。 柳之杨听见声音要挣开,却被甘川按得更紧。 放在肩上的手转而去推甘川的胸口,被甘川抓住,按到头顶。 “让她看,让她去说。” 甘川低声说完,更用力地吻住眼前的人。 …… 第二天早上,考察团返回,白瓦霖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到大门口,摆手道:“甘总,各位,下次再来玩儿啊!!” 其他“专家”们食髓知味,纷纷点头,笑着说下次见。 甘川则重新戴上了那副黄色墨镜,搂住白瓦霖的肩,把他按到自己胸口,说:“白经理,下次见面,老子一定杀了你。” 说完,笑着放开他,招招手,走向黑色劳斯莱斯。 白瓦霖听见那话的时候腿一哆嗦,差点没站住,可再看甘川,他又是笑着的,只能安慰自己他只是开玩笑。抬起颤抖的胳膊,“甘总,您慢走。” 柳之杨为甘川打开车门,看了白瓦霖和整个园区一眼,坐进车里。 戴上眼罩前,甘川对司机说:“去水坝那儿。” 司机确认了一遍:“甘主席,不回集团,去建设中的水坝吗?” “嗯”。 送他们的车在距离水坝一公里处停下,柳之杨和甘川摘下眼罩,换上自己的车。 “还是宾利好坐。”甘川上车后,问柳之杨,“亲爱的,算的距离怎么样?” 他们这一趟考察基本摸清了园区的防守,若是有达耳相助倒是也不难拿下。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园区究竟在哪儿。 柳之杨说:“不行,哥。车基本往北,走了两个小时,时速六七十。南边山多树众多水系也多,很难排查出来。” 甘川听后叹了口气,又要点烟,被柳之杨拿走。 “少抽点。” 甘川考察一天的园区,抽了三包烟。 甘川笑说:“哎呦没关系亲爱的,园区里抽是因为压力太大了,那园区真是阴啊,老子一进去就感觉快被闷死了。” 柳之杨把他的烟收进自己怀里,看着窗外的山清水秀,也缓缓吐出口气。 水坝建在勃生江边上,过去全得走土路。甘川接下项目才知道,原来这水坝已经建了一半,达耳的资金跟不上了,这才招标的。 如今甘川接过工地,派了集团的工人来,建设速度飞快。远远地已经能看见江上横亘的大坝。 此外,山顶处还建了一圈工地,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甘川说:“水坝工期长,估计还得要一年才能竣工。哎呦妈的,在陈颂地盘上建水坝,我怎么心里那么不踏实……” 车开到半山腰,“哐”地一声,一个人从天而降,砸在车顶。 甘川彻底闭嘴了。 等把人从车顶抬下来,那人口吐鲜血,已经不行了。 柳之杨看了一眼他的帽子,上面写着“建工集团”几个字。 “是水坝的工人。”柳之杨说。 甘川站起身,往山顶看去,阳光刺眼,但他仍然看见了一群人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看见甘川,脑袋立刻全缩了回去。 这些人没带安全帽,许多光头,手臂格外健壮——不是建筑工人。 没等细想,拐弯处传来声音:“老板,你终于来了!” 是雷。 他灰头土脸,身上全是泥渍,显然刚从施工地过来。 看见地上躺着的人,他一愣,随后跑到柳之杨身边说: “老板,伐木场的人又来了,这次非说我们投了木材,和工地上工人吵起来,推搡的时候,把这个工人从上面推了下来。居然摔死了……” 柳之杨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伐木场,陈颂那个吗?” 雷点头。 甘川则捕捉到另一个细节:“什么叫,又?” “……是你们先偷木材在先!偷东西就得付出代价!” “胡说八道!而且就算我们偷了,你们也不至于杀人吧!” “你看,你们承认了!就是你们偷的!你们这群小偷、垃圾,今天必须陪木头钱!!” 两方在工地边上吵得不可开交。一边是山崖、一边是水库,稍有不慎就会失足掉落。 “你们才是垃圾,跑到工地上闹事,知道我们老板是谁吗?!” “你老板算个屁!” “你……老子今天一定要把你推下去,为老李报仇!” 双方越吵越激烈,动起手来。 “别吵了!”雷跑到两队人中间,把他们抵住,“都给我闭嘴,老板来了!!” 听见这话,工地一方才不情不愿地停住推搡。 但伐木场那边显然没想结束。 他们有数十人,其中有个两米多、面部畸形但身材健硕的男人上前,趁雷不注意,猛地一推。 雷脚一滑,只来得及叫一声,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柳之杨示意身后手下救人。 “喂,”甘川没下车,伸出手拍了拍车门,喊道,“说的就是你们,那边那群蠢猪们。” 伐木场众人转头。 “你他妈说我们什么?”有个伐木工举起手中的电锯,对准甘川。 很高的男人拦住这个伐木工,上前几步,指着车里的甘川说:“你是这个工地的老板吧?你们工地上的人偷我们的木材!” 甘川笑起来,说:“陈颂教你们这么说的?编故事的水平下降很多啊。” 他的眼神锐利,“老子这里他妈的是水坝,要你们的破木头等着烂吗?” “你少胡扯了,要么赔钱,要么……”男人和身后的伐木场工人们都捏了捏拳头。 甘川笑着用舌头顶了顶侧脸,取下黄色墨镜,“陈颂真他妈烦人啊。”说着,要去开车门。 柳之杨拉住甘川,摇了摇头。 工地上基本是工人,和伐木工干起来没有任何好处,还会耽误工期——正中陈颂下怀。 柳之杨打开车门下车,问伐木工们:“多少钱?” 为首的高个子比了个五。 柳之杨对小弟说:“给他五万。” “五十万!”高个子说。 柳之杨脚步一顿,也没多说什么,“给他五十万。” 晚上,甘川和柳之杨住在工地的设计楼里,不大的房间只有一张高低床、一张书桌。 甘川在澡堂里洗完澡,哼着歌往外走时,遇到今天被围堵的那一群工人。 他们个子不高、一身腱子肉、眼神畏畏缩缩,看见甘川都低下头喊“甘总”。 第41章 “诶,”甘川叫住他们,“从开工到现在,伐木场的人来了几次?” 柳之杨坐在书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地图,他拿着笔,圈出vv园区可能在的地方。 甘川扯了一块毛巾边擦头发,边走到柳之杨身后。 不等甘川开口,柳之杨指着地图说:“哥你看,园区靠河,我把苗迪森林河边能建大规模建筑的地方都标出来了。至少有一百多处。” “一百多处……”甘川想了想,“一一排查吧。加上森林路难走,妈的排查完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柳之杨放下笔,揉了揉眼睛,问:“伐木场的人,打算怎么办?” “这是纯挑事的,”甘川说着,坐到床上擦头发,“园区在一天,陈颂就在一天,陈颂在一天,这群挑事的就不会消停。” 柳之杨见他把自己头发擦得乱七八糟,起身,接过毛巾:“这样下去,工地会黄。”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甘川顺势把头埋进柳之杨腰间,用手指挑开他的衬衫,去蹭他的腰,“是找到园区在哪儿。这不又绕回去了吗?” “先让人排查吧。”柳之杨说。 甘川心猿意马地“嗯嗯”两声,开始解柳之杨的衣扣。 他的鼻尖离柳之杨的腰仅有一寸,温热的气息喷进衬衫下白净皮肤。 …… 晨曦微光洒进矿区的住宿楼一楼。 一个起得早的老工人正抱着盆往外走,他打算洗漱后,再跑围着楼两圈。 整栋楼十分安静,但偶尔也会听到工友的打呼声。 他走出住宿楼,对着草丛漱口时,忽见面前的草动了动,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老工人壮着胆子走上前,慢慢拨开草丛。 一只黑猫蹿了过去。 老工人松了口气,擦了把脸,放好盆,开始绕住宿楼跑动。两圈后,他又继续往设计楼跑,那楼大,还可以再跑一圈。 他来到设计楼后门开始跑,绕过一个弯、两个弯,顺着墙往正门跑去。 这时,他发现正门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挂在什么,随风荡来荡去。 他停下脚步,慢慢靠过去。 “啊!!!” 甘川皱着眉,看着地上的尸体。 是昨天来挑事的伐木工之一,那个特别高的男的。 其他伐木工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堵到了设计楼门前,个个人高马大,拿着一把电锯。 “甘川!就算文哥昨天惹了你,你也不能这样随意杀人啊!!” “是啊!是副总又怎么样?!我们伐木场的老板都不敢这样!” “还把他吊在门上,你简直是没有心的畜牲!!” 甘川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摆摆手,让手下把尸体抬下去。 伐木场的人不干了,开始抢夺,双方又又又吵了起来。 甘川揉着耳朵往里走,雷追上他问:“甘川,真不是你干的吗?” 甘川踹了他一脚,说:“老子昨晚和你老板做了一个晚上,哪里来的精力去杀人。” 雷捂着腿说:“对哦,我去叫老板起床。” 甘川又一脚踹过去:“你她妈大早上的叫他起来干什么?” 不等雷说话,外面传来嘈杂声。 小弟跑了过来,才要说话,被甘川止住。 “陈颂来了?” 小弟点头。 “真是王八,比我想的晚那么多,”甘川拍了拍雷的手臂,“去把之杨叫起来。” 雷:?我nm…… ----------------------- 作者有话说:这章甜甜嘟~[让我康康]大家要相信我啦,故事肯定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其实都到水坝了,大家可以猜猜园区到底在哪儿[菜狗] 猜中有红包哦~没猜中也有,大家评论这章我都发[垂耳兔头] 第29章 大水坝 “咔嚓”, 甘川又嗑了个瓜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明显。 陈颂的目光从文哥的尸体上移开,皱着眉说:“能不能尊重一下法医工作?” 验尸的法医忙说:“没事没事, 不打紧的。我也验差不多了,这个人是后脑遭重物击打而死的。但鉴于他身高高, 一般人还真打不到他后脑。” “现在不是很明显了吗?”陈颂摊开手掌, “在场的谁最高,谁就是凶手。” 他意指谁,所有人都知道。 甘川又嗑开一个瓜子,笑说:“我他妈和这个文哥都没什么冲突, 总不至于因为他坑了我五十万我就杀了他吧。” “那可不好说, 毕竟你心胸狭隘,大家都知道。” “有没有可能是你杀了文哥然后栽桩陷害给我, 毕竟你心胸歹毒, 大家都知道。” 陈颂冷笑:“甘川,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我昨晚一直在万豪,有监控视频作证,你昨晚在哪儿?” 甘川直接说:“我做了一晚上。整栋楼都可以为我作证, 声音特大, 你要找人给你描述描述吗?” 在旁边的柳之杨调整了下坐姿,把自己衣领往上拉了拉。 陈颂被他气得不轻,看见柳之杨手上的戒指, 冷笑:“怎么?你们结婚没办酒席?” 甘川说:“办了啊,没请你。” 陈颂白了他一眼, 也知道他没说谎。 那奇了怪了,这人到底是谁杀的。 “别的我不管,但人是死在你甘川这里的, 和你脱不了干系。”陈颂说。 “那你就当和我脱不了干系吧,”甘川继续磕着瓜子,“接下来你要怎么办,报警抓我吗?” 陈颂怒了:“甘川,你态度放端正点,文哥是伐木场老人了,人死在你工地,你不应该负责吗?!” “你要我怎么负责,给钱?” 陈颂说:“所有人停工,直到找出凶手为止。” 甘川听笑了,他用瓜子壳丢向陈颂:“目地就是这个吧,把工程拖着拖着直到把我拖垮。” 陈颂说:“是你先害死了文哥,什么叫我的目地?” “那我也告诉你,水坝一天都不会停工。”甘川说完,拍拍手,起身往会议室外走,“你一个人好好想想吧陈副总。赔偿金我可以拿,别的免谈。” 柳之杨收拾好桌上文件,跟上甘川的脚步。 陈颂见他这样,慢条斯理地拿出电话:“喂,告诉兄弟们不回林场了,抄家伙,只要看到水坝有工人干活,上去打一顿。” 甘川的脚步停住。 陈颂看向他,对他歪了歪脑袋。 “耍流氓是吧。”甘川说。 “没你流氓。”陈颂说。 甘川给柳之杨一个眼神。 柳之杨迅速拔出枪,指向陈颂。 速度之快,根本看不清。 陈颂懵了,原本在后腰要拿枪的手也顿住,只能双手举过头顶。 “柳之杨,你要杀了我吗?你敢杀吗?” 柳之杨充耳不闻,握枪的手很稳,靠过去,抽出陈颂的枪,丢到一旁。 甘川走到陈颂面前,拍上他的肩:“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耍流氓。” …… “害死文哥,诅咒你们工地之后天天出人命!”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自己晚上跑来上吊的!” “人都死了,你们还说这种话!你们有人性吗?兄弟们,好好教训一下这群工人!!” 两方冲突再起。 雷蹲在一旁看着。老板没说话,他就不闻不问。 他心里也明白,真打起来,绝对是工地吃亏。 这时,柳之杨和陈颂出来了。 柳之杨一手按在陈颂肩上,一手拿枪指着他的太阳穴。 为首的伐木工强子看见,大惊失色: “快别打了!看陈老板!!” 甘川慢悠悠地从楼里出来。举起手,让众人安静,说:“你们陈老板有话讲。” 陈颂恼怒地看着甘川,没说话。 甘川笑笑:“陈老板说,让你们这些挑事的伐木场工人全部回去,否则我一枪打爆陈老板的头。” “甘川,你别太过分!”伐木工强子横眉竖眼,气冲冲地朝甘川走去。 “哎呦陈颂,看来你的工人都不是很关心你啊。”甘川说。 柳之杨用枪口使劲抵了一下陈颂的脑袋,陈颂忙说:“站住,别过来!” 强子赶紧停住脚步。 陈颂深吸一口气:“强子,你们先回去,守好场子。” “老板……”强子还要说什么,被陈颂喝住。 “你真想让我死吗?!” 强子不敢说话了,往后退了两步,带着众伐木工离开。 等一群人消失在山腰,陈颂才说:“甘川,可以了吧。” 甘川笑起来,“陈副总别急,当然不会杀了你。只是言老大死后,我们就没有坐下来好好吃顿饭谈谈了。” 第42章 陈颂冷哼:“我和你是可以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吗?” “现在是在水坝,可不可以我说了算。”甘川说完,示意柳之杨可以放开了。 陈颂整理了一下外套,一摸,发现自己车钥匙也不在身上。 甘川把他的钥匙晃了晃,说:“要不你走回去?伐木场离这也不远,走几个小时也到了。” 陈颂咬紧牙关,只能跟上甘川的脚步。 甘川把陈颂重新带回会议室,撸起袖子:“你今天有口福了,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说着,示意手下看好他,出了会议室。 柳之杨追上甘川,问:“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甘川一笑,柳之杨知道事情不妙。 他揽住柳之杨的肩,说:“看着吧亲爱的。” 甘川把请来的大厨请出厨房,让柳之杨给他系好围裙,从冰箱里面拿出了一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鸭子。 “你不知道吧亲爱的,在遇到你之前,我在东区贫民窟一家烤鸭店干过。” 柳之杨微微有些诧异:“你真会烤鸭子?” 甘川没答,先接了盆水,从柜子下面找出了几袋什么东西剪开,看也不看倒进水里,然后直接把鸭子丢了进去。 柳之杨拿过袋子,发现是三聚磷酸钠、乙基麦芽酚和上色水。 柳之杨:…… 烤鸭端上来后,陈颂在甘川的盛情邀请下不得不尝了几口,立刻感觉肚子翻涌,要起身,被身后的小弟按住。 甘川看着他说:“园区的位置。” “甘川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可没有换洗的衣物啊,快说。” 陈颂冷汗直冒,凶狠地看着甘川,冷笑道:“这里是森林,你觉得我在乎那点儿面子吗?” 甘川靠回椅子上。他本来也没指望能靠这点手段让陈颂松口,于是问:“好吧,问题二,今早那文哥真不是你杀的吗?” 陈颂盯着他,嘴唇都在颤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哎呦看你那样子……放他去吧。” 陈颂几乎是飞奔出会议室的。 甘川点起一根烟,朝柳之杨挑了挑眉毛。 柳之杨无奈地笑了一下。 甘川问:“亲爱的,你觉得是谁杀的人?” 柳之杨垂眸思索片刻,说:“达耳。” 甘川抖了抖烟灰:“哎呦这老头心眼是真多啊,伐木场的木头应该也是他派人偷的。挑起水坝和伐木场的冲突,我和陈颂一打,他不就坐享其成了。” 柳之杨说:“哥打算怎么办?” “我和陈颂的事情好说。”甘川的眼神暗了下来,“我担心园区,要是攻园区时他搞什么幺蛾子,我们肯定损失惨重。” 柳之杨说:“我先把人和车调来。” 甘川拦住他,摇了摇头。 回到伐木场,陈颂气得眉尾直跳。 他清点了所有伐木场的人,准备来场大的。 晚饭后,夕阳为水坝工地铺上一层金黄余晖,下游河里的鱼时不时跃出水面,泛起涟漪。 站在水坝顶上往下看,一条曲折的河流像丝绸一般流向远方,分割出两边的葱葱翠绿。 苗迪森林是穆雅马森林覆盖率最高的林子,除了这座大坝,任何东西进入森林似乎都会被吞噬,变成一片绿色。 甘川站在大坝上眺望半晌,直到身后的柳之杨催促,他才回过神。 监工毕恭毕敬地对柳之杨和甘川说:“领导,上面风大,我们去水坝里看看吧。” 水坝内部比想象的还要宽敞,起码有五六层楼高。 一侧是窗,夕阳一格一格地打到水坝的水泥上;一侧是一排房间。 甘川和柳之杨身后跟着一大伙人,有的做笔记有的指指点点,挺像回事。 人群走在宽阔的走廊中,回声不断。 监工打开最外面的一间。 还没等他们看清,忽然,灯全灭了。 “砰砰!”走廊尽头响起枪声。 监工和身后的陪同吓得四散而逃,有的躲进房间,有的则往走廊那头跑,没几步就被射倒在枪下。 借着蓝调时的微光,甘川看清了那伙人中间的陈颂。 陈颂大声道:“甘川,现在出来跪下,我可以给你一条全尸,让你和柳之杨葬在一起!” 他身边的手下发出阵阵笑声。 陈颂还要说什么,见远处闪过一点火星,下一秒,一泼粘腻的血洒到脸上。 刚刚还在笑的手下,直挺挺倒了下去。 陈颂这回反应很快,举枪,朝刚才有火星的地方开了一枪。 甘川扑向柳之杨,带着他滚进旁边开着门的房间,迅速关上门。 陈颂笑着,走过躺在地上的尸体,皮鞋每走一步,印下一个血脚印。 他很快找到甘川和柳之杨躲藏的房间,敲了敲门,“不出来吗?那就永远别出来了。” 说完,对着门锁开了两枪,彻底打烂后,大笑着离开了。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柳之杨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瞎了还是太黑,手在空中摩挲两下,被甘川抓住。 “杨杨,你没事吧,没中枪吧?”甘川问,他的声音没有回音,说明这里的空间不大。 “我没事,你呢?” “我肯定没事啊,”甘川握着他的手,转到他身边,“刚才吓死我了,陈颂枪法很准,你差点着了他的道亲爱的。” 他的语气没有嬉笑,很严肃。 “是我着急了,哥。” 甘川拍拍他的肩,表示没事,又问:“带火机了吗亲爱的。” 柳之杨这才想起来,从怀中掏出打火机。 微光照亮四周,这里是个完全封闭的房间,墙角有一个堵住的孔。 甘川握着柳之杨的手腕走到墙边,摸了下墙壁,“湿的。” “湿的?” “你猜怎么着甘川,”陈颂的声音忽然从扩音器里传来,灌满整个房间: “我发现你们进的这个屋子很有趣啊,好像是叫什么,蓄水区?你不是视察嘛,来,亲自看看这个屋子的功能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房间传来巨大轰鸣声。 下一秒,四周的墙壁就像是漏了一般,巨大的水流倾泻而下,很快淹了起来。 “我说话算话,让你和柳之杨葬一起了。”陈颂说完,毫不犹豫地关了扩音器。 “啊妈的……”水积攒的速度很快,几句话功夫,已经淹到小腿,甘川一边骂,一边赶紧去撞门。 可惜门锁已经从外面锁死烂透,怎么也撞不开。 接着,房间里开始闪起红灯。 脚下的水一会儿黑一会儿红,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柳之杨抬头,看向甘川。 水位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腰部,冰冷刺骨,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上涨。 顶多五分钟,这个密闭的空间就会被彻底灌满。 ----------------------- 作者有话说:安啦,没事的没事的[害羞]我们甘总还是很有脑子的,明天就能把园区打个落花流水!!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啊啊啊[粉心]爱你们~ 第30章 攻入vv园区 红灯仍在不紧不慢地闪烁, 每闪一次,就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警报。 “妈的……”甘川低骂一声,肩膀再次撞向金属门。 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纹丝不动。 水已没过胸口,冰冷刺骨。 柳之杨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贴近门边湿滑的墙壁, 手指顺着门框与混凝土的接缝处快速摸索。 “别费劲了亲爱的, 实心的。”甘川喘着粗气,水让他声音发闷。 “能蓄水肯定能放水。”柳之杨说,水的冰冷让他的话都在颤抖。 几分钟后,他的手指在一处略微粗糙的接缝停下, “这里。” 甘川涉水靠过来, 借着摇曳的红光,看见柳之杨手指的地方, 有一道几乎与墙壁同色的、约一指宽的细缝, 形状规整,绝非自然裂缝。 细缝往下蔓延,直到没入水中。 甘川猛地吸足一口气,沉入水中, 用指关节狠狠敲击那块区域。 “咚咚咚!” 有戏。 甘川冒出水面, 剧烈咳嗽着,示意柳之杨躲开,然后握紧拳头, 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接一拳砸向那块墙壁。 骨节与水泥碰撞, 血迹瞬间晕开在水中。但那块墙体只是簌簌落下灰渣,并无松动。 “妈的……太结实……”甘川喘息着,绝望开始蔓延。 水只剩下最后一指的宽度, 就要彻底淹没这小小的空间,吞噬掉最后一点空气。 “哥……”柳之杨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水流声淹没。 第43章 甘川回头。 在昏暗的红光下,柳之杨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紫。每呼出一口气,都带出一阵白雾。 “亲爱的,再坚持一下。”甘川哑声说,伸出手,把柳之杨揽到自己怀里。 水已经淹到了他们的下眼睑,视线开始模糊。 柳之杨呛了好几口水,小声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会游泳。” 甘川说:“我会就够了。” “甘川,”柳之杨放弃了这个六年里他从未改口的称呼,声音轻得像叹息。 甘川有些诧异。 如果自己死前要对甘川说什么,柳之杨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太多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和情感,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坠入即将淹没他们的水中。 甘川浅色的瞳孔一缩。 他们成天出生入死,所以甘川也想过,如果柳之杨有一天死了,那他死前会和自己说什么。 我爱你? 我想回家? 我其实有个私生子要你照顾? 他没想到会是“对不起”。 水终于彻底淹没了头顶。 最后的空气从口鼻间溢出,变成细碎的气泡,向上飘去。 柳之杨感觉到甘川的手臂猛地收紧。 然后,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压上了柳之杨冰冷的唇。 甘川粗暴地撬开他的牙关,气息灼热而混乱,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咆哮,一种占有和质问。 柳之杨没有反抗,他闭上了眼,感受着唇齿间那近乎疼痛的触感。 甘川剧烈的心跳透过衣物,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伸出僵硬的手,回抱住甘川背脊,回应了这个带着死亡气息的吻。 氧气飞速耗尽,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缓缓下沉。 咔……咔嚓!” 一声细微但清晰的崩裂声,穿透了沉闷的水流轰鸣。 甘川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凭着最后的感觉和一股蛮力,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用膝盖狠狠一撞。 “砰!” 那块水泥盖板,终于彻底崩开。 强大的水压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形成一个狂暴的漩涡,抽取着房间里的积水,也拉扯着两人。 甘川用尽残存的力气,将柳之杨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然后放弃抵抗,任由那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们拽入未知的黑暗管道。 天旋地转的翻滚,身体与管壁的猛烈碰撞…… 柳之杨醒了。 胸口火烧火燎地疼,鼻腔里的水刺着眼睛,他偏过头,吐出一大汪水来。 “吐吧,吐出来就好了。”甘川拍着他的背,说道。 柳之杨又咳了几下,直起身来。 他从没觉得空气是那么甘甜。 甘川目光则落在柳之杨红肿破皮的嘴唇上。 他伸出手,拇指有些粗鲁地擦过那处伤口,抹去渗出的血丝。 “疼吗?”他哑声问,眼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柳之杨抬眼看他,摇头,声音同样沙哑: “下次咬轻点儿。” 甘川盯着他,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柳之杨,”甘川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等回去,再慢慢跟你算账。” 脸上属于甘川的触感还未消散,柳之杨勾唇,轻轻“嗯”了一声。 甘川站起身,呼出口气说:“好消息,亲爱的,这个地方我们好像来过。” 柳之杨观察四周,看到河对岸的点点星火,灵光一闪。 甘川也想到什么,看向他。 二人顺着河流往下走了几百米,转过弯后,一栋打着探照灯的房子映入眼帘—— 房子规整,像是方形铁盒,水泥墙面,外面还拉了一圈铁丝网。 vv园区。 二人默契对视一眼。 原来苦苦寻找的vv园区,就在水坝下游。 … 他们顺着河流上游走,一直走到靠近水坝的丛林,才被雷和小武发现。手下们纷纷围过去,为甘川和柳之杨披上毛巾。 甘川则接过手机,拨通了达耳的电话。 二人商定,天亮后,由甘川先带一队人攻进去,达耳带人紧随其后。 甘川答应,挂了电话后,问小武:“陈颂怎么样了?” 小武回答:“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守在伐木场外面。等陈颂来水坝时,我们打了进去,控制了伐木场。陈颂得到消息后已经来不及,撤出了苗迪森林。” 甘川说:“给他点教训行了,伐木场守不住的,差不多就撤出来吧。” 小武点头。 甘川又说:“通知下去,兄弟们好好睡几个小时,五点钟出发。” 小武说好,先行去通知了。 甘川转头去看跟在身后的柳之杨,“还行吗?” “没事,有点累了。”柳之杨跟上他的脚步,不着痕迹地把手机收好。 黑暗中,手机闪烁几下,信箱回复道:收到,我联系达耳。 “诶诶好的……不用客气啊警官,我们和华国一衣带水,都是一家人,这点小忙不算什么……好嘞,好嘞,我保准把153个华国人全须全尾地交还……不不不,您费心了,好,再见。” 达耳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他看着黑压压的丛林,手指一下下地点在椅子扶手上。 前脚才定下攻击计划,后脚华国警队就接到消息,把电话打了过来,连园区有多少个华国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是有卧底啊。 自己手底下本来也没华国人,个个知根知底。 甘川那儿就不一样了,他常年和华国人做生意,和华国的交往最多。问题肯定出在他那儿。 半晌后,他招手让秘书小李进来。 “明天七点,带着人去园区控制住局面,把所有华国人带出来。” 小李有些诧异:“执政官,不是说好明早按兵不动、让甘川和园区互咬的吗?” “华国警察的电话打到我这儿了,153个华国人最好一个别少,这个忙,我不帮也得帮。” 达耳说着,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本来打算拿下园区后,把华国人收到自己麾下。 红灯街那儿还缺不少鸡鸭;砖石场和地下拳场也还差人;还有国外着急要的器官也还没着落…… 都怪那个卧底,害得这些人全都要回国去了。 …… 苗迪森林的清晨格外安静。 白瓦霖打着哈欠从主楼里出来,他刚解决了一个想跑的华国人,现在困得不行。 正打算洗个手去睡觉,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车驶来的声音。 不是轿车,是一辆不大的卡车。 白瓦霖止住岗亭上要开枪的哨兵,走到园区大门前。 借着微光,他看清里面坐着的甘川,以为他来突击视察,赶忙让哨兵开门。 卡车晃晃悠悠地开到主楼前,甘川下车,站在车门后面。 白瓦霖走到卡车几步前,恭敬地问:“甘主席,大早上来有什么吩咐吗?诶,您是怎么知道路的?陈总告诉您的?” 甘川问:“白经理,记得上次走之前,我和你说过什么话吗?” 白瓦霖下意识脱口而出,“您说下次见到我,一定杀了我。” 甘川笑起来:“对咯!” 他从车门后面举起一把hk突击步枪,把白瓦霖打成了血雾。 枪声撕破苗迪森林的死寂。 “砰!砰砰砰——!” 甘川再次精准点射,两个岗亭里刚探出头的守卫应声而倒,鲜血溅在防弹玻璃上,晕开一抹红。 卡车后框的黑布掀开,五六十个手拿步枪的黑衣人跳下车。 “上!”甘川一脚踢开白瓦霖的尸体。 数十名精锐手下训练有素地分成数股,凭借战前研讨的园区地图,迅猛地扑向各自的目标建筑。 战斗初期的顺利超乎想象。 园区的守卫似乎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睡梦中,仓促组织的抵抗零散而无力。 偶尔有零星的枪声从窗口或角落响起,也很快被更凶猛、更精准的火力压制、消灭。 甘川亲自带领c组,直插园区的主楼。 柳之杨跟在甘川身后,手中的□□17稳稳当当,清除那些从刁钻角度冒出来的冷枪或者试图近身的亡命之徒。 “a组报告,机房区域清理完毕。“ “b组已控制两栋宿舍楼。” 对讲机里传来捷报,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第44章 甘川按下对讲机:“继续。” c组一步一步逼近主楼。 “咻——轰!” 忽然,一枚□□拖着尾焰,从主楼三楼的窗口呼啸而出,猛地撞在甘川侧前方的一辆废弃卡车上,瞬间将其炸成一团废铁。 灼热的气浪和纷飞的破片扑面而来。 柳之杨把甘川扑倒在地,一块炽热的金属碎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几缕头发。 几乎在同一时间,无数子弹从主楼、从侧翼的辅助楼、甚至从伪装的通风口和地下掩体中打出。 子弹编织成一张火力网,将甘川一行人死死压制在地上。 “找掩体!!” 甘川一个翻滚躲到刚才被炸毁的卡车残骸后面,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扭曲的金属上,溅起火星。 跟着他的手下反应极快,躲进花坛、矮墙、废弃车辆后面。 有两人动作稍慢,立刻被交叉火力击中,一声不吭地倒在血泊中。 战斗骤然升级。 园区武装人员火力配置极强,绝非普通保安。他们占据了所有制高点,交叉火力布置得极为刁钻,子弹像瓢泼大雨一样倾泻而下,压得甘川等人几乎抬不起头。 甘川后背紧靠铁皮车,掏出电话打给达耳:“执政官,你们的人还要多久到?” 达耳听见对面传来的猛烈枪声,不紧不慢地说:“快了快了。” 甘川二话不说挂了电话,骂了一句“王八蛋”。 他换上一个新弹夹,尝试探头还击,一梭子弹立刻打在掩体边缘,碎石迸溅,逼得他缩了回去。 柳之杨紧挨着他,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珠。 他眉头紧锁,说:“哥,他们火力很猛,而且有狙击手。硬冲不行,伤亡太大了。” 甘川何尝不知,他焦躁地看了一眼正逐渐变得明亮的天空,达耳承诺的援助连个影子都没有。 “哒哒哒哒——!”猛烈的机枪声从他们的侧后方响起。 又一队园区武装人员不知从隐蔽的出口钻了出来,试图切断他们的退路,形成夹击之势。 “后面!后面也有!”一名手下惊恐地大喊,随即被侧面射来的子弹击中大腿,惨叫着倒地。 甘川心头一沉。 他们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每分钟都有人受伤或倒下。弹药也在快速消耗。 再拖下去,只会被一网打尽。 “杨杨,”甘川在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声中说,“带人从右边那条排水沟绕过去,往东边的山上走!” 柳之杨反应过来,占领制高点,局势还能扭转。再加上达耳的队伍也是从东边的山路来。 “快走!!”甘川说。 “你撑住。”柳之杨按了下他的肩,迅速点了小武和另外三名最机敏、枪法最好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五人利用敌人更换弹链的短暂间隙,猛地从掩体后跃出,如同鬼魅般扑向几十米外那条干涸的、长满杂草的排水沟。 “掩护!”甘川举起手中的步枪扫射,吸引着正面火力的注意。其他手下也拼死开火,为柳之杨小队创造机会。 子弹在他们身后呼啸,打得泥土翻飞。 柳之杨感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肋部飞过,带走一片衣物,火辣辣的疼。 他咬紧牙关,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排水沟,小武等人紧随其后。 沟内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他们猫着腰,沿着沟渠向园区深处快速穿行。 仍能听到零星的交火和喊叫,但主要火力都被甘川那边吸引了过去。 偶尔有落单的园区守卫发现他们,来不及示警,就被柳之杨精准的短点射解决。 穿过大半个园区,他们来到了那栋阴森的机房楼。 整个园区都有围墙,墙上挂满铁丝网。但机房紧靠后山,可以直接从顶楼翻出去。 楼外的守卫大部分被调往了前方战场,只剩下两个人在门口焦躁地张望。 柳之杨打了个手势。 小武和另一名手下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摸出,捂住守卫的嘴,匕首精准划过喉咙,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柳之杨带着人迅速冲进楼内,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腐臭、血腥和绝望的气味再次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地下入口处,一个园区打手刚提着枪从下面跑上来,似乎想去前方支援,迎面就撞上了他们。 那打手愣了一下,刚要举枪,柳之杨的枪口已经喷出火焰。 “砰!” 子弹命中眉心,打手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顺着楼梯滚落下去。 “快!”柳之杨低喝一声,带头冲下楼梯。 小武和雷等人跟着下来,看到眼前场景,脚下一停。 地下室的景象比上次可怕百倍。 狗笼里挤满了惊恐万状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血腥味和失禁的恶臭。 显然,在战斗开始后,这里又发生了新的暴行。几个笼子门口躺着尸体,墙上溅满鲜血。 有两个打过无数仗、开过无数枪的手下,却在此刻吐了一地。 小武说:“柳理事,快走吧。” “理事,理事!你怎么来了?我听见外面有枪声!” 一个身影从最里面的笼子旁踉跄着跑出来,是阿冷。 柳之杨止住要开枪的小武,对他们说:“你们先去,找好点位。” 小武和其他手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先一步走进深处的铁门。 经过阿冷时,还往她身上瞟了一眼。 阿冷很狼狈,脸上不仅有烟尘,还有清晰的巴掌印,长裙被撕扯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青紫的皮肤。 柳之杨上前,脱下外套盖在阿冷身上。 “你听我说,”柳之杨切成中文,语速极快,“园区守不住了。组织所有还能动的人,从机房去后山躲着,快!” 听见这话,阿冷的嘴唇颤抖起来,重重点头,转身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对着笼子里的人大喊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嘶哑: “能动的都出来!快!跟着我!我们回家了!回家了!” “回家了……” 这三个字像带着魔力,击穿了长久以来笼罩在这里的绝望。 一些还能动弹的人开始挣扎着从笼子里爬出,相互搀扶,眼中饱含泪水,那是恐惧、是希望,更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在阿冷的组织下,人们艰难地向后方通道移动。 这时,柳之杨看到了杨浩阳,他的左腿骨头断在外面,还奋力搀扶着一个完全无法行走的同胞。 见他们快要摔倒,柳之杨上前扶住,招手让阿冷过来带他们走。 杨浩阳拽住柳之杨的衣服:“还有人,在宿舍区里。” “放心,攻进去了。” 杨浩阳这才放手,跟着阿冷离开。 柳之杨走在人群最后,时不时将钻出来的园区看守一枪爆头。 好不容易爬到机房楼顶,主楼的枪声没那么激烈了。 他站在楼顶看去,发现甘川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全是尸体,整个园区看过去,一片鲜红。 “理事理事,你能帮帮这个人吗?他手筋脚筋被挑断了。”阿冷喊道。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慌乱,去帮阿冷说的那人。 后山和楼顶之间有条一米多宽的沟壑,用力跳才能跳过去。 柳之杨背上那人,跳到对面山上,转身时,看见十多米外的园区围墙有一处塌陷,不等细想,阿冷忽然说: “我去,后山上好多人。” 柳之杨抬头,b组的手下早已等在此处,身后站着许多从宿舍区救出来的人。 对讲机“滋”了一声,传来甘川的声音:“a组b组,上山没?” b组和a组队长分别回应:“到了。” 甘川调整频率:“之杨,你们怎么样?” 柳之杨回答:“我们到后山了。从机房楼顶上来的。” 甘川犹豫片刻:“在楼顶对面的山上等我。” “哥……” 柳之杨来不及说什么,甘川就关了对讲机。 柳之杨放下对讲机,一块半蹲到岩石后面,手中的枪握得指节发白,紧盯着下方机房楼顶。 楼下的枪声如同爆豆,不多时,来到天台楼梯口附近。 可甘川和手下被残余的园区守卫死死咬住,火力被压制在楼梯口附近,难以脱身。 “压回去。”柳之杨对着对讲机道。 山林间,数把突击步枪同时向楼下楼梯口打出子弹,暂时压制住了试图冲上楼的追兵。 第45章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猛地从楼梯口的掩体后窜出,几个箭步便冲上了空旷的楼顶——甘川。 他衬衫上沾满了尘土和深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泥,浅色的瞳孔在硝烟中亮得惊人。 他一眼看到山顶岩石后的柳之杨,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来不及说话,柳之杨举枪,点倒了一个试图瞄准甘川的守卫。 甘川朝着楼顶边缘发足狂奔。 楼梯口,敌人的叫骂和枪声再次出现,山上武力一时都压不下去。 子弹散在甘川脚边,他往后看了一眼,“妈的怎么那么多人!” 骂完,右手从背心上取下了个粗短的□□。 柳之杨看清后大惊,失声喊道:“甘川!” 甘川不管三七二十一,凭着感觉,手臂猛地向后一甩。 冒着细微白烟的□□划出抛物线,几乎是擦着追兵的脸,落在了楼顶中央。 下一秒,甘川在楼顶边缘狠狠一蹬,向着山坡方向纵身跃起。 他身体腾空的瞬间—— “轰!!!” □□释放,一团混杂着火光、黑烟和碎水泥的冲击波猛地向外扩张、向上翻涌。 爆炸的火光在甘川身后绽开,飞溅的碎石和灼热的气浪推着他的后背。 柳之杨朝甘川伸出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 作者有话说:[竖耳兔头]让我们恭喜猜对园区在哪儿的读者宝宝[点赞] 以武力来说,甘川他们现在肯定赢不了[无奈]所以大家可以继续猜一下,最后会用什么办法灭了园区[菜狗] 以及,本人今天终于日六啦耶耶耶!![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31章 有卧底? “砰!” 甘川抓住了柳之杨的手, 重重地摔在山坡的泥土上,滚了一圈卸下力来。 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 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妈的……还以为要死了……” “你疯了吗?”柳之杨的质问传来,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甘川没答, 只抓住柳之杨的手,借着力爬起来,回头看向楼顶。 袅袅黑烟下,一片狼藉废墟, 追兵消失在废墟中。 远远没完。 园区的游泳池边, 正在重新聚集起一支小队,七八十人, 个个拿着冲锋枪。 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 更何况甘川这边火力所剩无几,要真攻上来,他们必死无疑。 柳之杨回头在山里寻找达耳的踪迹,他已经记不清今天寻了多少次这座后山。 可惜, 和之前一样, 后山连达耳的影子都没有。 甘川收回望向那群亡命徒的视线,掏出了手机,按下了快捷拨号。 电话响了几下才接通。 “雷!水呢?!”甘川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雷无奈的声音:“甘川, 水坝泄洪闸全开,水流到下面也散了, 冲劲不够。最多就是把园区低洼地带淹一淹,形成不了洪峰,更别说一下子冲垮它!” 甘川听着, 眉头皱得极深。 他之前留了“水攻”的后手,没想到实际放水效果大打折扣。 一旁的柳之杨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在正事上,甘川从来不是什么莽夫。 “砰!砰砰砰——!” 山下,新一轮的进攻已经开始。重新集结的园区武装,仗着人多枪多,向山坡发起了猛攻。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过来,打得岩石碎屑纷飞,压得甘川和柳之杨几乎无法抬头还击。 人群边叫边混乱地趴下,或是找到树石躲避。 几个试图冒头压制火力的手下,瞬间被打伤,惨叫着缩回掩体。 不能再拖了。 甘川看向柳之杨。 没有言语,但那一瞬,他们都明白要怎么做。 甘川再次拨通雷的电话:“去把水坝炸了。” 电话那头,雷明显顿了一下,“炸了?!可有一半是达耳建的……” “你他妈要水坝还是要命,”甘川打断他,“赶紧炸,我们快死了!” “可是……” 柳之杨拿过电话,“雷,炸了吧。” “好的老板。” “给你五分钟,尽快。” 柳之杨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甘川。 甘川喃喃道:“他妈的这个雷,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他有没有把老子当大哥啊真是……” “哥,前面都打成那样了,你还在纠结这个吗?”柳之杨说。 甘川拉开保险栓,一边对着山下汹涌而来的敌人扣动了扳机,一边说:“啊他妈的这个该死的雷,当时就不应该救他,万一我真死了,岂不是死都在惦记这个事!” 甘川在紧张时,通常会喋喋不休。 柳之杨又岂会不知,他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举枪射击。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秒,他们要与死神赛跑。 山下的敌人攻势愈发凶猛,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山顶火力减弱,更加疯狂地向上冲。 子弹在头顶啾啾作响,手雷偶尔在附近爆炸,震得人耳膜生疼。 时间,在枪林弹雨中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八分钟……九分钟…… “这个雷是炸坝把自己炸死了吗?!”甘川在换弹的间隙骂道。 柳之杨也皱眉,按理说,水应该来了。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肺腑的轰鸣,隐隐从水坝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起初很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迅速压过了战场上的枪声和喊杀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轰鸣声急速放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的咆哮! “轰隆隆——!!!” 仿佛天崩地裂。 积蓄了不知多久的庞大体量的江水,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洪荒巨兽,从断裂的水坝中喷涌而出,沿着陡峭的河道,以摧毁一切的气势,向着下游扑来。 山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的河流中段,猛地腾起一股巨大的烟尘和水汽混合的蘑菇状云团。 很快,一道浑浊的、高达数米的白色浪头,如同移动的城墙,沿着河道席卷而至,瞬间冲垮了园区那段临河而建的脆弱围墙。 “洪水来了!”园区中,有人失声尖叫。 洪水如同饥渴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它遇到的一切。 低矮的楼房变成了纸糊的玩具,瞬间被冲垮、卷走。 车辆、杂物、甚至是来不及逃跑的人,都在黄色的浊流中翻滚、沉浮。 更别说园区内正在进攻的武装队伍。 惊恐的尖叫和呐喊被巨大的水流声吞没,一些人试图向高处奔跑,但速度远远不及汹涌的洪水,转眼就被浪头拍倒、吞噬。 主楼因为地基较高,暂时成了孤岛,但洪水也冲击着楼体,窗户玻璃在压力下纷纷爆裂,水流倒灌进去。 柳之杨站在山顶,呼吸几乎停止。他看着下方那片迅速化为海洋的园区,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黑点,心中只觉无比痛快。 在他身后,被救出来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哭号和更加响亮的、带着颤音的欢呼。 他们看着囚禁折磨自己的地狱正在被摧毁,那种心情全都化成尖叫、欢呼、和得到救赎后的哭泣。 与此同时,正在赶来的达耳车队,也在山路上的一个高点被迫停下。 秘书小李目瞪口呆地看着山下已成汪洋的园区,结结巴巴地说:“执、执政官……园区……没了?” 达耳坐在车后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依旧在咆哮倾泻的洪水,手指紧紧攥着手杖,指节发白,他无名指上的矢车蓝宝石还在闪闪发光。 他低估了甘川。 “好……很好……”达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洪水来得快,去得也相对快。 水势渐缓,浑浊的水面漂浮出各种杂物和尸体。 所有的枪声炮声都淹没在水中,只剩身后华国人的点点哭泣声。 “真的得救了……” “太好了……” “佛祖保佑……” 甘川也总算松了口气,累得瘫倒在树干边,“等回去,老子一定要和雷算账。” 柳之杨无奈地笑了一声,抹开脸上的灰尘,“怎么还在惦记这事。” “怎么不惦记,我得惦记一辈子,亲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相当记仇……” 第46章 “天呐!甘老板、甘主席,您也太厉害了吧!”一声违心的恭维从身后响起。 迟迟不见踪影的达耳等人终于来了。 柳之杨看了一眼甘川,伸手将他拉起来。 甘川上前几步,握上达耳的手,说:“妈的执政官,你们迟迟不来,我还以为你们路上掉崖下摔死了。幸好幸好。” 甘川的手很脏,达耳龇着牙用力挣开,笑了笑说:“我们要是来了,怎么显示甘老板您的厉害呢是不是!水攻这一招太妙了,这要放古代,您就是再世周瑜啊!” 甘川没理他的恭维话,说:“只是现在这仗都打完了,执政官来晚了,回吧。” 达耳说:“稍等,还有一件事没做成,我要把身后所有这些华国人,全都送回华国。” “?”甘川自然是一万个不信他有那么好心,正要说话,被达耳打断。 达耳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书,说:“不瞒您说,甘老板,我和华国官方达成了协议,我会移交所有园区受苦的华国人。” 甘川想接过文书看,却被小李躲开:“甘老板,您手太脏了。” 达耳侧眼瞟了一下小李。 甘川笑起来,用脏手去拍小李的脸,“那劳烦李秘书给我净净手。” 他的手在小李脸上反复拍打,一下又一下,直到把小李的脸拍了个通红,才一把拿过文书研究了起来。 柳之杨走到他身边,问:“你看得懂?” “看不懂。”说完,塞给柳之杨。 柳之杨大致浏览了一遍,确认文书没问题,还给达耳。 达耳笑眯眯接过,指挥手下带华国人们上车。 刚被救出来的华国人们不明所以,挣扎起来。 柳之杨用中文说:“各位,我看过文书了,这位执政官是送你们回国的,你们要配合他。” 华国人们这才将信将疑地上车。 阿冷本来已经上了车,想了想,又下车,对柳之杨喊道:“理事,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柳之杨微微笑起来,对她招了招手。 华国人基本坐上车,甘川的手下也陆续回水坝修整。 后山上,还剩达耳、甘川和柳之杨三人。 甘川让柳之杨去开车,回头对达耳说:“那我们先走了,执政官。” “甘川。”达耳叫住他,“我有事和你讲。” 往前几步,靠到甘川耳边,“知道为什么我会和华国合作吗?” 甘川看着他,等他自己回答。 达耳果然接着说:“昨晚,我们的计划刚制订好半小时,华国那边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对整个计划了如指掌。最有趣的是,才打完电话后十分钟,文书就拟好、传真到我手里了。说明什么,华国早知道我们要攻园区。” 甘川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他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你的意思是,我们这儿有华国卧底?” 达耳非常肯定地点头:“不是我们,是你,甘老板。我手下可没有华国人,你手下华国人可不少。” 甘川说:“我凭什么信你?” 达耳答:“穆雅马肯定被封得密不透风,但是,你可以亲自去华国找找线索。” “哥。”柳之杨把车开到十米外,叫道。 甘川看了一眼达耳,转身上车。 …… 三天后,潮水终于褪去,达耳带人去收了尾。园区被潮水推成废墟,一栋幸存的房子都没有,砖土归于泥土。 对于水坝被炸的事情,达耳也没有过多言语,只让甘川尽快修好。 甘川在医院接受了三天的治疗,按他的话,就是躺了三天。 回办公室后,甘川重新整理了水坝重建需要的建材,拿给柳之杨看。 柳之杨发现其中有几项耗材的订单变了,他问甘川:“哥,这几项之前是在欧洲采购,怎么变成去华国了?” 甘川忙着用电脑扫雷,一边说:“哎呦欧洲的价格可贵了,质量还不好,我在华国那边有渠道,能拿到便宜又精良的材料。” “你亲自去?”柳之杨问。 甘川点头,“我亲自去啊。小武已经帮我买好机票了,明天就走。” 现在是和陈颂决战的关键期,柳之杨叹了口气,可水坝那边也拖不得。 他再次翻阅材料,确认没问题后,签下字。 与此同时,甘川的扫雷踩到雷,炸了。 甘川丢开鼠标,拿出云烟叼在嘴里:“妈的忽然变那么悠闲还有点儿不习惯,晚上找点事儿做吧,亲爱的。” 柳之杨说:“你不是明天就要去华国了吗?” 甘川抬起腕表:“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十多个小时呢,总得找点事情干吧!” 柳之杨觉得甘川的精力真是无穷无尽。 甘川想了想,说:“看电影去吧?” 柳之杨说:“看了那么多年,你不嫌烦吗?” “哎呦世界上那么多电影怎么会烦呢!要不ktv?游乐园?喝酒?” 柳之杨扶额:“能不能干点儿不耗体力的。” “那你说一个。” “回去睡觉。” 甘川脸上露出一些暧昧的神情。 “正经睡觉。”柳之杨立刻补充道。 “不行,那有什么意思,亲爱的,我们天天工作打来打去,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干的事情吗?” 柳之杨本想说没有,但他还真想到一个:去海边看日出。 穆雅马靠海,东区的切日海湾日出曾经世界闻名,可惜因为社会动荡,景色就这样被埋没了。 柳之杨在来穆雅马前就知道这个地方,六年来,他却从没去过。 说干就干,甘川让小武装好帐篷地毯等等露营的工具,开着车,往切日海湾驶去。 切日海湾一侧是个数百米高的断崖,一侧则是细软的黄金沙滩和一望无际的大海。 等他们赶到海边时,天色已经暗了。 海边没有人,一片深蓝,海水轻慢地打在沙滩上。 柳之杨下车,看着眼前景色,呼出口气。 比起炎热的午后,他更喜欢傍晚的蓝调,或许是因为在穆雅马,只有晚上才会有清凉的风吹过。 他抬起手,感受着从指尖流过的清凉海风。 闷热的风会把人困在笼子里,清凉的风却能把人带到远方。 甘川把露营工具拿下车,弯着腰扎好帐篷、挂好灯,转过头,柳之杨还在那儿看海。 夜已经有些深了,除了靠近沙滩的海水会被灯照出模样,远处的海淹没在一片黑色中。 甘川不知道柳之杨在看什么。 他转身开始铺地毯,哼哧哼哧铺好后,再转头,站在海边的柳之杨不见了。 “杨杨,亲爱的?”甘川四处寻找不见人,从帐篷里拿出手电筒往海里一打。 柳之杨正往海里走。 “我去!”甘川赶紧涉水去追,就在手要碰到时,柳之杨转身,朝甘川泼出一大捧水花。 甘川被泼了一头的水。 柳之杨眼中带笑地看着他,月光下,眼波流转。 甘川抹开脸上的水,“亲爱的,玩儿偷袭可不好。” 柳之杨故意不答,朝岸边走去,“帐篷搭好了?” 甘川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把他抱在怀里。 柳之杨推他,说:“诶,是你自己过来的。” 甘川去挠他腰间的痒痒肉:“你就这样哄我骗我是不是?” 柳之杨被他弄得站立不住,一边笑一边去挣他的手,像一条鱼在他怀里扭动。 怀里的人一点也不安分地蹭来蹭去,甘川心神荡漾,将柳之杨打横抱起,往岸上的帐篷走去。 -----------------------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猜对的读者宝宝们![加油] 他们去帐篷里干什么呢?哎呀好难猜啊是去干什么呢[狗头] 下章也会甜甜的……吧。[好运莲莲] 第32章 穆雅马的华国人 甘川将人稳稳放在铺好的厚地毯上, 暖黄小灯在柳之杨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撑在柳之杨上方,却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身下人的轮廓。 “看什么。”柳之杨微微偏过头, 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胸腔因某种隐秘的期待而轻轻起伏。 湿透的衬衫紧贴着他的皮肤, 勾勒出清瘦的腰线, 随着呼吸绷紧又放松。 甘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涩的味道,混合着帐篷帆布和身下地毯的特殊气息,还有一种无声滋长的、粘稠的暧昧。 海浪规律而温柔的声响,反而让帐篷内愈发显得静谧, 静得能听见彼此逐渐失控的心跳和加重的呼吸。 甘川的指节偶尔擦过柳之杨颈侧的皮肤, 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第47章 柳之杨没看他,但偷偷攥紧了地毯。 当甘川温热的掌心最终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 熨帖在他腰腹间时, 他像被烫到一般,身体下意识地向上弓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却又像是主动迎向了那份灼热。 甘川低下头,鼻尖嗅着柳之杨颈间海水的味道。 他的吻, 最终轻柔地落在柳之杨微启的、带着海水咸味的唇上, 不再是平日的霸道,而是探寻的厮磨,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柳之杨闭了眼, 攥着地毯的手指缓缓松开,最终, 抬起,虚虚地环住了甘川宽阔的脊背。 暖黄的灯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模糊地投在帐篷上,随着海浪的节奏, 轻轻摇曳。 远处,是深不见底的、墨蓝色的海,与无边无际的、沉默的夜。 清晨第一丝亮光刺入柳之杨眼中,他趴在地毯上,微微睁开眼。 远处,一轮赤红的太阳于海的尽头缓缓升起,照得大海仿佛起了火一般,峭壁的锋利被这点阳光磨平,沙滩上的细贝闪烁出温暖的光泽。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暖色。 柳之杨想起了六年前自己跳楼的那个早上,甘川救下自己后,他们也看到了这样的早晨。 放宽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甘川躺在柳之杨身后,他伸出手,轻轻卷着柳之杨的头发,说:“真漂亮啊……” 柳之杨回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逆着光,发丝都被打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甘川往前,再次吻住柳之杨的唇,细细研磨,仿佛在琢磨怎么把人拆穿入腹。 他的手也并不安分,顺着柳之杨的脊背往下。 柳之杨感觉到,推了推他,说:“哥,不行……” 甘川笑起来,只低头亲他。 柳之杨的呼吸和声音逐渐破碎,落入海中,消失不见。 …… 飞机的轰鸣声回荡在机场里。 甘川脚步停在登机口前,回头对一众小弟和柳之杨说:“行了,回去吧。” 柳之杨穿了一身银灰色西装,把他衬得温和多了。他抬手为甘川整理了一下衣领,“哥,一路小心。” 甘川笑说:“放心吧,又不是去打仗,去华国可比回穆雅马安全多了。” 身后小弟笑着低下头。 柳之杨叹出口气,收回手。 甘川用登机牌拍了拍他的胸口,“哎呦别担心亲爱的,我三天就回来。倒是你,陈颂可得小心,虽然基本没什么势力了,但这人阴毒,他现在在集团里肯定憋坏想着搞……” 柳之杨“哎”了一声,甘川这话从出发说到现在,“别啰嗦了,快去吧。” “哎呦我还嫌上我啰嗦了。有事及时打电话,别太想我啊!” 甘川转身,在柳之杨和众小弟的注视下走进登机口。 私人飞机划破云层,朝着华国的方向而去。 柳之杨独自驱车返回集团大楼。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曾褪尽的、属于昨夜海滨的松弛,但当他踏入集团冰冷的大厅时,那点暖意便被迅速收敛,重新披上了冷静自持的外壳。 他处理了甘川离开后积压的文件,一天在忙碌与警惕中悄然流逝。 陈颂那边安静得出奇。 第二天傍晚,柳之杨处理完一天工作,发现同事季冰联系了自己。 他把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下,换了电话卡回拨给他。 “队长,今天是小超的忌日。”季冰说。 小超曾是季冰的搭档,三年前,在穆雅马执行任务时被毒贩打死了。 因为保密政策,作为队长的柳之杨至今不知道小超长什么样、全名叫什么。但是他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季冰很难受。 往年柳之杨没办法做什么,但今年刚好甘川不在。 柳之杨穿上运动服、戴好口罩,换了车,来到和季冰约定的大桥底下。 季冰上车后,柳之杨看见他的眼睛红彤彤的,显然刚哭过。 季冰撇过头,抹开泪水,“队长,谢谢。” 柳之杨叹了口气,心想甘川不在的日子可不多,便说:“今晚陪你喝一杯,你定地方吧,得安全。” 季冰顿了顿,说:“我想吃华国烧烤队长,西边城中村里有一家华国人开的店,开了七八年了,我常去,很安全。” 柳之杨按照他的指引,来到了西边城中村。 柳之杨第一次来这,城中村里有烧烤、按摩、洗脚,一到晚上很热闹,什么鱼龙混杂的人都有。 柳之杨知道他说的安全什么意思了。想要藏一棵树,最好的办法是把它藏入森林。 季冰侧身躲过一个在路边吐的男人,闪身进入一家街角小店,“这里,哥。” 店的招牌是中文,叫:烤一串烧烤。 店里人不多,穆雅马人不喜欢吃华国烧烤,太辣太腻,他们喜欢吃酸的、凉的。所以店里一般只有在附近打工的华国会来吃。 季冰扯了几张纸,把沾油的凳子和桌子擦干净,“哥,坐吧。” 柳之杨坐下,闻着店里若有若无的油烟味、看着墙上被油烟覆盖的中文菜单,还有华国烧烤店里通用的不锈钢桌、塑料凳,有些恍惚。 季冰用中文喊道:“小顾,菜单拿来!” 一个和柳之杨年纪相仿的小伙子从后厨出来,笑道:“冰哥,你来了,还是老样子?” “别别别,”季冰说,“我这今天有新朋友,你把菜单给他看看。” 小伙诶了一声,把菜单放到柳之杨面前,“老板您看看,咱们这儿什么华国菜都可以做。” 柳之杨翻看菜单,说:“先来个炒米线吧。” “诶好,您可以尝尝七里香,这是咱们店里的特色。” 柳之杨问:“什么是七里香?” 季冰笑出声来:“哥你是不是来这儿久了,就是鸡屁股啊,烤鸡屁股,可好吃了,给我来两份吧。” 小伙匆匆记下,又推荐了几个菜。 点得差不多后,柳之杨拿起菜单递给小伙,无意间瞟了他一眼,眼神移开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再次打量那小伙。 小伙见柳之杨抓着菜单不放,问:“老板,还要点什么吗?” 柳之杨这才回过神,松开手。 小伙长得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但是谁,柳之杨记不得了。 一定是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人。 烧烤很快上来,如季冰所说,很香,辣椒和孜然粉混在一起撒在烤得滋啦的肉串上,还裹上一层花生粉,是华国的味道。 季冰边吃边说:“这店还是小超带我来的,好吃吧?” 柳之杨点头,拿起酒杯:“敬小超。” 季冰也端起酒杯:“敬小超!” 二人一饮而尽。 季冰砸吧着嘴,又撸下一串烧烤,说:“哥,你知道这家小老板为什么那么会烤烧烤吗?” “为什么。” “这和他的名字有关,他叫顾考一,考一考一,不就是烤得第一名……你怎么了?” 柳之杨仿佛被钉在原地。 他想起这人是谁了。 他回头再次看向在柜台前数钱的顾考一。 “之杨哥哥,你等等我!我不就是又考了年级第一,你不至于吧!你以后不是要当警察嘛,考高分也没用啊……你等等我,你这个幼稚鬼,你可是哥哥,你再走,我不和你玩儿了!” 柳之杨读小学时有个同小学、同小区的好朋友,聪明异常,次次考试都考年级第一。 街坊邻居都说,顾妈妈的名字取得好,取了个“顾考一”。 柳之杨那时候天天说自己未来要当警察,身体又瘦弱,被不少同学嘲笑。只有顾考一觉得他很酷。 可惜,和很多朋友一样,顾考一搬了家,他们也就断了联系。 上一次回忆起这个人,还是柳之杨拿到警官学院录取通知书时。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在异乡遇见了。 顾考一感受到视线,抬起头,看向柳之杨的眼神中,多了些东西。 他把钱锁到柜子里,走到柳之杨他们那桌坐下,先寒暄几句,看向柳之杨,说:“这位朋友,我怎么看你那么眼熟呢?” 柳之杨放下烧烤,说:“考一。” 顾考一眼神一亮,他指着柳之杨,好半天才说:“之杨哥哥!” …… 柳之杨靠着车,接起甘川的电话:“我回家了,你怎么样?” 甘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哎呦亲爱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单子签好了,过几天就可以发货。我怎么听着你挺高兴的?遇到啥好事了?” 第48章 柳之杨嘴角有一丝笑容,“我今天遇到小时候的朋友了。” “什么玩意儿?”甘川皱起眉,“亲爱的你一个华国人,在穆雅马哪来的小时候的朋友?” 柳之杨解释:“他是华国人,现在在穆雅马开华国烧烤店。今天我去吃烧烤,碰到了。” “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来穆雅马多久了,华国祖籍哪里的,在穆雅马还有别的家人吗?”甘川一股脑问道。 柳之杨失声一笑,“哥,怎么查起户口来了。他确实是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很多事情都对得上。” 甘川更烦了。他妈的什么小时候的朋友,能让柳之杨高兴成这样,话说得都比之前多。 “等我回来亲爱的,在这之前别去找他,万一是陈颂找人假扮的呢,那你不误入圈套了吗?千万别去找啊,更别一个人单独去找。” “哥,你在吃醋吗?”柳之杨问。 甘川话一噎,嘴硬道:“我他妈吃个没见过不认识的醋……” “他是我朋友,你是我男人。我分得清。”柳之杨轻声说。 甘川听到这话,嘴都翘到天上去了,他捏了捏眉心,口吐狂言,“哎呦妈的柳之杨,等老子回来艹死你。” 柳之杨自觉把电话拿远了些,“早点睡吧,明天去机场接你。” 挂了电话后,甘川靠在椅背上回味。 你是我男人……你是我男人……你是我男人……你是我男人…… 他正笑着,幻想回去怎么折腾柳之杨,电话再次响起。 “甘总,黑客把华国k市的警察系统攻破了。您来看看吧。” ----------------------- 作者有话说:柳警官的发小顾考一,大家给他好人牌还是狼牌呢?[捂脸偷看]系统被攻破,大家觉得甘川会不会找到柳之杨是警察的证据呢?[让我康康] 柳警官身心只有甘老板,甘老板同理,以及结尾是he哦![好运莲莲] 第33章 有华国卧底在集团 甘川今天下午就到k市了, 和联系好的黑客碰面后,来到酒店,等着结果。 黑客和言老大合作过:哈佛毕业, 多次黑进美国政府系统遭到追杀,才逃回华国的。 甘川进入隔壁房间, 红木书桌上支了一台经过改装的电脑, 戴着眼镜的黑客正在操作。 小武把文件递给甘川,说:“甘总,虽然破了系统,但没找到警察卧底的信息。” 甘川随便翻了几页, 全都是警员的基础资料, 他走到黑客身后,用蹩脚的中文问:“只有这些吗?” 黑客推了推眼镜, 说:“华国的警察系统很严, 你们要的什么卧底的资料,别说我,就是全世界也不可能有黑客拿得到。” 小武才要翻译,被甘川打断, 继续用中文说:“我可以加钱。” 黑客说:“还真不是钱的事。不过, 虽然直接攻系统攻不进去,但可以迂回一下,所有的事情都有记录, 你可以看看电话、短信这些,我能帮你定位。” 甘川拿着资料走到阳台, 点起一根烟,眺望下面灯火通明的华国k市。 思考半晌,说:“小武, 能掌握卧底信息的,肯定是警队的领导,对吧。” 小武点头。 甘川叼住烟,迅速翻看资料,用笔勾出k市警察局局长、副局长、跨境犯罪科科长等一众和穆雅马有关的警察。 他转身回到屋内,指着这些名字,用中文对黑客说:“查他们的私人号码,看看哪个号码和穆雅马的号码联系过。” 黑客懂了,十分钟后,他说:“老板,这几个私人号码都有联系。” “记录呢?” 黑客把电脑转到甘川面前,说:“只有近三个月的,而且……” “对方是虚拟号码。”甘川手指夹着烟,看着屏幕里那一大串乱码说。 黑客说:“对,查不到是谁买的电话卡,更查不到任何通话或者信息记录。” “这些人在穆雅马哪个位置和华国联系的,能找到吗?”甘川问。 “通话地点吗?”黑客说,“我试一下,信号好的地方应该可以。但地点其实……等我找出来给你看吧。” 甘川让他找着,自己去阳台抽烟。 等第二支烟抽完,房间里的黑客说:“老板,找到一些,我打印出来了。” 甘川踩灭烟头,接过小武递来的还在温热的纸,放在台灯下仔细察看。 地图上标着几十颗红星,穆雅马东西南北四大区都有。 甘川找东区的红星,发现要么在广场医院公园这些公共区域,要么在很人多的贫民窟、居住楼。 他明白黑客的意思了,查地点没有意义。 甘川靠回沙发上,总觉得哪里被遗漏了。他再次拿起地图,死死盯着东区,半晌后,终于看出不对劲。 里面有三个地方,是自己这三个月内去过的。 苗迪森林。 红品市场。 还有,言老大死的那片海域。 总不可能自己是华国卧底吧…… 一个念头闪过,等甘川意识到自己想到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三个地方,亲爱的也去过。 甘川慢慢坐直身体。 小武见甘川动,以为他想到什么,正想问,却发现气氛不对劲。 敲电脑的黑客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甘川的眉眼压得很低,单手把地图揉成了一团废纸。 纸团落在地毯上,滚了两下,没了动静。 “订明天最早的飞机。” 小武立刻答:“好的,要通知柳……” “不用。” “是。” 甘川又想到什么,问:“我之前从言老大船上带下来那具尸体,冻在哪里?” …… 东区第三医院建在郊外树林,既不靠城市也不沿公路,已经废弃多年,荒凉无比。 甘川多年前买下了这块地皮,本来想做度假村,结果请了僧人说,这里阴气太重,建度假村不太平。 言老大于是死活不给甘川建了。 过了那么多年,第三医院满地落叶,只有一个盲了的老头守在这里。 进入医院,小武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漆黑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没走一步激起阵阵回音。 他有些颤抖,回头一看,甘川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害怕一样。 他不是感受不到害怕,是脑子里被别的事情占据,已经无心害怕了。 走进太平间,小武立刻打开灯,拉开其中一个冰柜:“老板,小警察。” 看着双眼紧闭、身上覆盖了一层冰霜的小警察,甘川忽然有种因果报应的感觉。 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小警察把言老大推进海里淹死了。 尸检报告写,小警察是因为过于激动窒息,那时甘川也没多想,可现在一看才觉得不对。 死得太蹊跷了,或者说,死得太巧了。 当时,自己去救言老大,小警察和柳之杨单独待了很久…… 甘川深吸一口气,问:“当时柳理事交上来的录音笔呢?” 小武从冰柜顶部摸下来一个塑料袋,说:“这个警察的衣服和录音笔都在这里。但是笔里没有那天的记录。” 甘川接过,按了几下,里面确实没有那天的录音记录。 是没有,还是被删了? 甘川摩擦着手里的录音笔,半天说不出话,连睫毛都在颤抖。 直到小警察身上的冰霜开始融化,甘川才说:“找人重新给他验尸。” 说完转身离开,那支录音笔被他放入怀中。 …… “之杨哥,你来就来,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顾考一住在贫民窟的一个地下室里,阴暗、潮湿,一道只能看见路面的窗透不进多少阳光,哪怕是白天,屋内也要开灯。 柳之杨把提着的水果米油放下,环视屋内。 一套破洞的沙发、一台老旧电视、一张床,还有些纸板堆积在角落。 顾考一打了打沙发的灰,让柳之杨坐,又给他倒了杯热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之杨哥哥。我说什么来着,读书好算个屁,还得是你厉害。” 柳之杨接过水,捂在手里。 顾考一笑起来,他的眼尾下垂,笑起来特别亲切,“多少年没见了,小学都没毕业吧?说实话,我都没想到居然会在穆雅马再见到你,之杨哥哥。” 柳之杨放下水,不解道:“考一,你为什么会来穆雅马?你没去上大学吗?” “我高中都没去。唉,就是一些家里的事情吧,被骗来了,没有护照,回不去,只能一直黑在这里。”顾考一低下头,光照在他的头顶,却隐了他的表情。 第49章 柳之杨也不好多问,只能说:“考一,你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顾考一抬起头,笑说:“之杨哥哥混得好,我也不差,那个烧烤小店能赚点儿钱。” 柳之杨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顾考一喝了口水,说:“我也和你说实话了,我打算办个假身份,可能马上要立刻穆雅马去国外了。” “回华国?” “这还不确定。不过我是想回去的,我年纪也不小了,想找个媳妇结婚。” 柳之杨若有所思地点头。 顾考一问:“哥哥,你结婚了吗?” 柳之杨犹豫片刻,才说:“哦,还没。” “那你无名指上?”顾考一看向他手指上的亚历山大变钻,亮眼的绿光刺入眼中。 柳之杨转动了一下戒指,说:“那你就当我结婚了吧。”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温柔了下来。 顾考一眼神移开,换了话题:“哥哥,你在哪个公司工作?” “建工集团。” 顾考一有些惊讶地张大嘴,说:“太厉害了,建工集团是东区最大的企业,所有穆雅马都想去。听说里面工资很高,哥哥在那儿,前途无量。” 柳之杨笑笑,没答。 正沉默时,柳之杨的电话响了,他第一时间接起,可那边并不是自己等的人。 雷说:“老板,甘川提前回国了。他是不是没联系你,带着小武直接回公司了。” 柳之杨眉间慢慢皱起,“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柳之杨还没开口,就听顾考一说:“是嫂子吧,哥快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嫂子的事。” 柳之杨起身,“考一,下次我再来看你。” 顾考一笑着拍上柳之杨的手臂:“知道了,我等你来。” 回到公司,楼下停了许多穆雅马的警车,达耳的车也在。 柳之杨眉头一压。刚好雷迎了出来,二人一进大楼,就碰见大批警察押着一个人从电梯里出来。 是陈颂。 他面无表情,眼中的怒火在燃烧。看见柳之杨,他的脚步一顿。 身边的警察推搡陈颂:“快走。” 陈颂被推得踉跄一步,回头对柳之杨说:“告诉甘川,让他好好活着,别死了。” 柳之杨没答,目送他离开。 楼里聚集了许多不明所以的员工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少人捂住嘴。 陈副总,就这样被警察带走了。 “柳理事。” 柳之杨回头。 达耳穿着亚麻衬衫,在全是西装革履的大堂里格格不入,手里还搓着一串佛珠。 “执政官。”柳之杨说。 达耳再柳之杨面前站定,叹了口气,说:“我已经查清,园区确实是陈颂的产业。除此外,他还有大批赌场,严重危害了东区的安定。没想到他居然做园区这种事情,太残忍了。” 柳之杨看着他演,没说话。 达耳抬手拍了拍柳之杨的肩:“柳理事,你们穆雅马还是需要你这样善良的人啊。” 柳之杨说:“不敢当。” 达耳“诶”了一声,说:“集团是东区最大最有实力的企业,陈颂倒了,公司就是甘川一个人的了。你们这一次出力甚多,再加上穆廖已死,我觉得是时候给你们担上更多社会责任了。我打算让甘川,当东区的治安官,你当大队长,打理东区治安。” 柳之杨一惊,一口大锅就这样甩过来了。 他正要拒绝,被达耳打断:“我已经定了,任命书我都给甘川了。放心,就是有个名头,真要做事,还不是下面人去做。” “执政官,我们……” “好了不说了啊,那边还在等我,”达耳笑着拍了下柳之杨的手臂,“帮我给甘川带好。” 说完,不再理会柳之杨,往大楼外走去。 柳之杨看着大楼外离开的车队,眉头紧皱。 东区治安官。那么好的事情连言老大都不曾有,达耳怎么会给到甘川。 他按下心中不安,进入电梯。 “叮”,电梯到达顶楼行政处,门打开。 “欢迎柳副总!!” 员工们分站在电梯两边,对柳之杨鞠躬道。 陈颂倒了,甘川现在成为公司名义的总裁。那柳之杨也水涨船高,成为副总。 柳之杨摆摆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走几步,在拐弯处又被大群集团高层围住: “柳副总,恭喜恭喜啊!” “副总,我早觉得您和甘总是成大事的人!我叫山越,您叫我阿山就好!!” “我是恰泊,副总,我们之前在酒会……” “他们不重要,我是巴清焦,柳副总我和您一样都是华国人啊……” 雷挡在这些“热情”的高层们前,“不要挤,让老板过去!” 高层们根本不停,继续推搡。 “哎呦妈的,你们几个要造反吗?” 听见这声音,高层们脸色猛地一变,退到一边。 柳之杨回头。 甘川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个拖鞋,上面搭了身西装,看起来精神头很好。 见他没什么事,柳之杨微微松了口气。 甘川给了柳之杨一个眼神,示意他进来。 “哥,你怎么回来不提前说?”柳之杨关上办公室的门,问。 甘川说:“还不是想着给你个惊喜嘛,结果我们亲爱的也不笑一下,看着很不欢迎我的样子呢。” 柳之杨无奈地笑了笑,说:“哥,陈颂虽然离开公司,但是他手下管理的……” “哎呦,”甘川捂住脑袋,“又是工作工作,你和我在一起是没别的事情可谈了吗亲爱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拿起一个袋子,“这个,专门送你的。” 柳之杨接过、打开礼盒,发现是条蓝白条纹领带。 甘川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得意地说:“怎么样?纯手工蚕丝,非常贵,是你大哥我精心挑选的。” 柳之杨说:“这是你选的?” “你是夸我还是质疑我?” 柳之杨拿起领带,确实轻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买到真货了。”柳之杨有些感叹。 因为从他们认识起,甘川送柳之杨的每一件买的礼物都是假的。 什么名表、墨镜、奢侈衣物箱包,全是假的,倒卖都没人要的程度。 不是甘川故意买假货,而是他真的分不清。他以为贵就是好的,结果被人坑得分文不剩。 甘川说:“我这次买这条领带,是专门问了华国的供货商,他哪敢推荐假货给我。他还说,这领带质量特别好,怎么扯都不烂!” 柳之杨低头轻笑,正要把领带放回去,被甘川拦住:“你试试呗亲爱的。” “没镜子。”柳之杨说。 甘川“啧”了一声,抽出他手里的领带,把领带翻到衣领里,面对面帮他系起来。 等最后的结系好,甘川抓住领结,把柳之杨往前一拉,侧头在他唇上一吻,低声说:“真配你。” 柳之杨微微笑着,一双眼睛勾得甘川动弹不得。 甘川再次吻了下去,也许是憋了很多天,今天的吻格外激情浓烈。 他伸出舌头强势的破开柳之杨的贝齿,勾住他的舌头彼此缠绵较量。 等对方气喘吁吁,他又啃咬起他诱人的唇珠。他把它放在嘴里细细品味,用舌尖不断描绘形状。 柳之杨快要呼吸不了了,他伸手去推甘川,被引起他更强烈的动作。 他把柳之杨压倒在沙发上,一只手紧扣他的双手。 另一只手伸出手抚摸他的锁骨,在那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而后握住柳之杨西装下纤细的腰肢。 哪怕有所预感,但甘川今天的狠还是超出想象,柳之杨抖了好久才缓过神来,他陷在沙发中,没了力气。 甘川退开,又去亲柳之杨的脸。 他看着身下潮红的人,有瞥见桌上的资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亲爱的。” “嗯?”柳之杨软声回应。 甘川说:“我发现,集团里有华国卧底晃悠,帮我找出来吧,亲爱的。” -----------------------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终于,终于回收了文案[可怜] 其实甘总还是心软了,他点老婆,只是希望老婆能亲口承认[可怜]大家猜猜,柳警官会承认吗? 第34章 猜疑和冲突 话语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柳之杨脑子, 他猛地一颤,睁开眼,看着甘川。 甘川的目光沉沉, 看不出任何感情。 第50章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他知道多少?他知道那个卧底是自己吗?如果知道, 现在的问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不知道, 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出? 还好,甘川嘴角还有一丝温存的笑容,给了柳之杨一点安慰。 他应该是不知道的。柳之杨思忖,甘川不会背叛别人, 也不会容忍别人背叛他, 哪怕那个人是柳之杨。 “……哥,”柳之杨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甘川浅色的瞳孔注视他, 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亲爱的,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我……” “想好再回答。” 柳之杨拿不准了,但他还是说:“没有, 哥。” 甘川的眼神一暗, 他撇开头,似乎是叹了口气,按了按柳之杨的后颈, 从他身上退开,说:“那你帮我找找吧。” 柳之杨只能说“好”。 走出办公室, 柳之杨才发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他招招手,让雷过来, 低声对他耳语几句。 雷虽不明白,但点头照做。 柳之杨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快步来到停车场,开了一辆低调的大众车离开。 他需要知道,甘川到底知道些什么。 任何的电子设备联系都有风险,他打算去顾考一的烧烤摊,让他联系季冰。 甘川拉上办公室的所有窗帘,开了一瓶纯度极高的威士忌。他猛灌好几口,身体很快红了起来,脑袋也变得没那么混乱,可相应的,鼻子似乎灵敏起来了。 他闻到了一股缱绻过后的味道,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沙发边,看见柳之杨的外套还躺在上面。 外套上还有柳之杨的气味,和那些令人作呕的烟味、汗味、酒味不同,柳之杨的身体总是那么干净,哪怕一场情事过后,衣服上也只有混沌时的味道。 多好的杨杨啊。 甘川摩擦着他的衣服,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往坏处想。 可脑袋里还是出现了一个声音,叫嚣着: 他是个骗子…… 他从一开始就骗了你…… 他接近你,只不过是为了卧底任务罢了…… 他根本没有爱过你…… “砰!” 甘川猛地起身,把酒瓶砸了出去。酒瓶碰到墙根,碎了一地。 他胸脯剧烈起伏着,却发现那些声音不停,反复提醒着他一个事实:柳之杨在说谎。 “考一!” 柳之杨冲进顾考一的铺子。 现在还是白天,顾考一正在后厨穿串,听见声音回过头,惊喜地说:“之杨哥,你怎么来了?” 柳之杨问他:“你有没有季冰的电话?” 顾考一愣了会儿,说:“有啊,他是店里老客户,偶尔会让我送外卖。怎么了哥?你怎么满头大汗?” “帮我打电话给他。” 顾考一见他神色不对,忙去柜台拨打电话。 等接通时,顾考一的视线落在柳之杨微微敞开的领口上。 锁骨上微微露出的吻痕和咬痕是刺眼的花。 “之杨哥哥,接了。” 柳之杨上前接过电话,对面季冰的声音疑惑:“队……哥,你怎么用这种方式打电话给我?” 柳之杨瞥了眼身后的顾考一,正踌躇怎么说时,季冰回过味来了。 “我半小时到烧烤摊。”季冰说。 小武听见里面玻璃碎裂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甘总,达耳执政官来了。” “让他滚!” 小武被吼得一震,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前台声音,又硬着头皮说:“执政官说,有和,华国卧底有关的事情。” 达耳进了办公室,满室的酒味、破裂的玻璃瓶,显示着主人的坏心情。 甘川坐在皮质办公椅上,点起一根云烟,把打火机甩到桌上,衬衫袖口拉起一截,露出精壮的小臂。 “我来得不是时候啊甘总。”达耳说。 甘川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嗓音有些沙哑地说:“什么华国卧底的事情?” 达耳笑说:“看来甘总很在乎这个事啊,我达耳的话您也是听了些的。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你集团里确实有问题。” 甘川不答,只皱着眉抽烟。 达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说:“甘总,您现在不是是治安官吗?有件事想麻烦你帮我去干。这个是大毒枭朗日的资料,我们发现他最近应该在东区,我想让你帮我,缉毒。” 甘川听后,气得笑出声来,“执政官,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老子是个商人、搞建筑的,给你去缉毒?穆雅马警队是死光了吗?” 达耳叹了口气,说:“甘总,要是警队有可用的人我用得着来找你吗?我虽然是执政官,但警队一直都是穆廖在管,你把穆廖整死了,现在警队一盘散沙,别说缉毒,他们班都不上了!” “穆廖是他自己要去抢宝石被泰金打死的,关老子屁事。” 达耳见这招行不通,又说:“甘总,du品在穆雅马极为泛滥,造成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我实在是不忍心看到这种场景,才想着要彻底铲除!” “你讲故事讲上瘾了是吧,”甘川说,“都是他妈老狐狸,装什么正义?” “甘川,你这话可不好听了。”达耳厉声说。 甘川冷笑一声,说:“你禁赌,是想把陈颂掏空自己办赌场。让我去园区,是利用我弄了陈颂自己办园区。现在让我缉毒,不就是想把朗日办了好垄断贸易吗?诶我记得你和朗日关系很好啊,怎么,闹掰了?” “你别胡说啊甘川!”达耳急了,“我什么时候和朗日关系好了?” “他可以在穆雅马到处游荡躲藏,难道不是把你们这些执政官喂饱了吗?!” 见甘川点破,达耳张了张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滚吧,趁我还没一枪打死你。”甘川说。 达耳颤抖着起身,咬牙切齿地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甘川面前,说:“这上面的男孩叫高峰,现在跟着朗日贩毒。他和你们集团之前的两个女孩儿是同学,一起来的穆雅马。王欣、崔梓涵,你认识吧?” …… “哥!”季冰跑进烧烤店。 柳之杨立刻起身,给季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外面说。 “二位哥哥,”顾考一叫住他们,“一会儿来吃晚饭吧,我准备了超多烧烤和啤酒。” 季冰看向柳之杨。柳之杨笑笑,“好。” 二人来到一处人来人往的菜市场,确定周围没人偷听,季冰才说: “联系了,昨天系统确实被攻破了。但是黑客只得到警员的普通资料,我们的档案早就加密过,他们没拿到。” 柳之杨松了口气,也就是说,甘川只是怀疑,他没有实质的证据。 季冰问:“哥,咋了?甘川怀疑你了?怎么会呢,你做事怎么会有这种纰漏?” 柳之杨说:“之前为救园区的华国人,请上面帮过一次。” 季冰脑子转了转,想通了,急道:“哥你怎么能做暴露自己的事情呢?!” 柳之杨拍了拍他的肩,说:“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季冰叹了口气,又问:“那你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申请调离?” 柳之杨摇头。他的任务还没完成,那四个学生,还有个高峰没被救出来。 季冰眉头紧皱,忽然灵光一闪说:“哥,如果甘川问起你,我有个说辞。” …… 柳之杨来到甘川的别墅,手放在门上很久,才深吸口气,打开门。 别墅里的灯都开着,但现在这个时间,阿姨应该已经走了。 他走进去。 饭厅里,甘川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前摆了许多菜,没动过。 听见动静,甘川看了过来,嗅到他身上廉价的烧烤味,垂眸,拿起筷子说:“不回来吃饭也不说一声……” 柳之杨的心像是被割了一下。他走到桌前,反手碰了碰菜碗:“冷了,我去热一下吧。” “不用,”甘川夹了一筷子,“都一样。” 柳之杨的手缓缓收回。 甘川把菜拌着饭吃了一口,边嚼边说:“烧烤,还有啤酒的味道。你去贫民区找那什么顾考一了。” 柳之杨正要答,发现不对。他没和甘川说过顾考一的烧烤店在贫民区。 “哥,你找人调查顾考一了。” 甘川只顾吃饭,又问:“好吃吗?下次我也去尝尝。” 第51章 柳之杨看着他,半天才说:“不好吃。” “不好吃你吃到那么晚回来?还喝了酒,就你和他吗?还是还有别人?对方叫什么,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甘川这明显是在找茬。 他们之间有一句心知肚明的话,却谁都不敢挑开。 柳之杨看了甘川好一会儿,说:“哥,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甘川把碗筷重重放在桌上。 柳之杨脚步停住。 “达耳今天来找我了,让我们去抓一个人,你看看吧。”甘川拿起旁边椅子上的文件递给他。 柳之杨接过,翻了翻,说:“朗日?” “有什么思路?” “朗日很难抓到行踪,但既然是贩毒,肯定是从下往上抓,先排查市内歌厅舞厅酒吧ktv这些比较……”柳之杨的话止住,他发现甘川在看他。 “对于怎么缉毒,”甘川用手点着桌子,“你倒是非常了解啊。” 柳之杨自知失言,他放下文件,说:“我先去排查,哥。” “你别去了。”甘川站起身,往前一步,却发现柳之杨往后退了一步。 甘川一愣。他端起杯子,咽下口水,才说:“让你调查集团卧底的事情,怎么样了?” 柳之杨说:“雷在查了。” 甘川说:“你和他一起查这件事吧,别的,暂时别管了。” 柳之杨看着他,好半天,仿佛是叹出口气似的,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忽地被甘川拉住手腕。 “之杨,别和顾考一联系了,我不喜欢你有别的味道。” 柳之杨一抖,挣开甘川的手,回头看他,眼中有亮光在闪:“我和他没别的关系。” “我知道,但是他那么多年了,忽然在穆雅马遇见。人心隔肚皮,万一他不怀好意……” “哥,”柳之杨打断他,“我走了。” “之杨,杨杨,柳之杨!” 柳之杨脚步一顿,不敢置信地抬起眼。 他几乎记不清,上一次甘川喊自己全名是在什么时候了。 “你的衣服在沙发上,”甘川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缓下声来: “今天落在我办公室了。亲爱的。” 柳之杨转身,拿起沙发上被整齐叠好的外套,说了句“谢谢”。 甘川站在原地,看着柳之杨离开的背影,心里从未有过的落寞快把他吞噬。 ----------------------- 作者有话说:这似乎是柳甘第一次有冲突[狗头]没事的没事的,下一章就甜回来了![可怜] 啊啊啊啊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啊,超级开心看到大家的评论[抱抱]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将是小作者重要的动力[让我康康] 第35章 甘川的怒火 连续几天, 柳之杨一边查高峰的行踪,一边去顾考一的烧烤店帮忙。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甘川,干脆连公司也不去了。 顾考一是个很好的朋友, 他和小时候一样爱说话,善解人意, 尤其是他标准的中文, 就像回到了华国。 柳之杨信任他,请他帮忙查朗日卖的b粉的流向。 顾考一本就在贫民区混迹多年,查这种事情也算手到擒来,欣然答应。 此外, 他还常讲到以前的事情: “之杨哥哥, 你记得比咱们高一届的那个男生吗?就常常欺负你那个!我和你说,他打了人被关了三年!” “还有我们小区里那个很凶的阿姨你记得吗?养了只叫欢欢的狗的那个。我们小时候在楼下玩儿, 老是会被她骂, 让我们小声一点她要睡觉……” “小区里面唯一一个考上第一中学的姐姐,我听人说在美国留学,还要找个美国老公呢……” 那些人早已尘封在柳之杨记忆里,现在被顾考一提起, 才发现他们的色彩从未褪去。 那一刻, 他好像从来不是什么警察卧底,好像只是华国一个普通民警。 柳之杨把西装整齐地挂进衣柜,穿上许久不穿的休闲装, 头发也不再认真打理、一丝不苟,而是任由它垂在两边。 “之杨哥哥, 来了个客人,你招待一下吧!” 又过了两天,顾考一一边算账, 一边对后厨摘菜的柳之杨喊道。 “来了。” 柳之杨掀开门帘一看,是小武。 “理事。”小武局促地站在店里,试探地叫了一声。 他出现在这里,柳之杨有些生活被打破的烦躁,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 “有事吗?”柳之杨冷淡地问。 “就是,”小武犹豫地说,“甘总让我问问你,集团卧底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雷在查。”柳之杨说。 “哦……”小武又说,“甘总的意思是,理事既然没事干,和他一起去找朗日和缉毒吧。” 柳之杨环视一圈捉襟见肘的烧烤店,意思很明显了,他不是没事干。 小武往后退了两步,说:“那我先走了理事,您,多保重吧。” 目送小武离开,顾考一的目光才从门口转到柳之杨身上,“之杨哥哥,你公司的人吗?在我这里帮忙,不要紧吧,要不还是回去吧。” 柳之杨转身回后厨:“别管他。” 顾考一捕捉到了柳之杨心情的低落,他虽然不说,但颤抖的睫毛、压下来的眉头暴露了他。 “之杨哥哥,”顾考一拉住柳之杨的手臂,笑起来,“你帮我那么多,我总得给你点儿回报。我们去看电影吧?” 柳之杨看向他。 顾考一颇具侵略性地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柳之杨那双冷漠又温和的眼,说:“有个华国片在穆雅马上映,我请你。” 电影院里人很少,除了柳之杨和顾考一外,只有一对情侣,坐在前面几排。 电影放映后,不知怎么的,柳之杨的眼神被那对情侣吸引。 女生亲昵地靠在男生肩上,男生笑着拿起一个爆米花喂到女生嘴里,女生吃的时候,男生弯腰吻住她,抢她嘴里的爆米花。 柳之杨恍惚起来,听着电影的台词,看着眼前相爱的情侣,他六年前,那个炎热的沙场夏天。 甘川兴冲冲地回了铁皮屋子,一开门就大声说:“杨杨,我带了个好东西回来,你快点来看看。” 柳之杨在阳台晾衣服,听他说话,将手里最后一件衣服晾完,才啪踏着拖鞋进屋。 甘川像展示宝贝一样,向柳之杨展示了他的碟片。 “咋样?一起看吧?”甘川说。 柳之杨边开电视边问:“又哪里来的?” “这回是找华国人买的,不是涩情片了,花了我三百块呢妈的。” 柳之杨开电视的手一顿,回头看他,“三百块?” 甘川点头。 柳之杨看着人高马大的甘川,再次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打开dv机,说:“在华国,这碟片顶多三十块。” 甘川一听,翻看碟片,骂道:“妈的那个奸商从老子这儿赚了那么多啊。” 柳之杨无奈笑笑,把碟片放进dv机,碟片转了几圈,视频在褪色的电视上慢慢出现。 甘川也没再纠结,拿了两罐啤酒,坐到沙发上,开了一罐给柳之杨。 柳之杨坐在他身边,接过酒,喝了一口。 一分钟后,甘川又起身,关灯把窗帘拉了个严实,看着黑乎乎的屋内,“这才有看电影的氛围嘛!” 影片叫《功夫年华》,是个老港片。 甘川看了几分钟看不懂:“杨杨,你给我翻译一下,这在说啥?” 柳之杨说:“我也不知道。” 甘川一愣,坐直身子看他,“这不是华国语言吗?” 柳之杨说:“这是港片,粤语和华国语不一样。” 甘川靠回沙发上,“哎呦不管了,能看就行。” 电影情节不算复杂,虽然听不懂粤语,但他们本来也没怎么看过电影,很快就被无厘头的情节吸引。 甘川听见柳之杨轻轻笑了。 他侧头,看向坐在身边柳之杨。 电视的色彩映到柳之杨脸上,把他清秀的脸映得格外立体,那双本来冷得吓人的眼,也终于有了些温度。 甘川从没发现,柳之杨的眼睛那么漂亮。 甘川觉得有些热,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入口的啤酒冰凉,却怎么也缓解不了那股热。 电影里,男主再遇心爱的女主,二人心意相通,开始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行为。 诡异的声音从电视中传来,甘川心里的火更燥。 他又偏头看柳之杨,君子柳之杨没有任何反应,但细看,眼底还是有些欲望散出。 第52章 甘川紧紧抓住这一点点欲望,把手伸到自己裤子里。 柳之杨正看得入迷,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喘息,他一开始以为是电影里的女主,可女主的喘息怎么会那么粗矿。 转头一看。 “……啊!” 柳之杨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时说不出话。 甘川吓一激灵,说:“妈的你干什么,吓我一大跳。” “你,你干什么!”柳之杨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 甘川对他的震惊摸不着头脑。 柳之杨喘了几口气,回过神来:“你,你在干什么……” 甘川拍了他一下,说:“没关系的之杨,大家都是男的,没事没事,接着看电影。” “不是甘川,”柳之杨试图和他讲道理,“你不觉得,有些事情应该私下做吗?” 甘川说:“哎呦,我不在乎。”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他觉得,在他心里,有一些别的渴望。 柳之杨哑口无言。 他无趣的华国人生还是远远比不上穆雅马土生土长的开放。 见柳之杨不高兴,甘川悻悻把手拿出来,说:“不做了不做了,我去洗手可以了吧!” “你快去……”柳之杨有些站不稳。 甘川来到卫生间,边洗手,边通过小镜子打量自己——那么帅,还那么有趣,还从没谈过恋爱,自己该是多受欢迎的人啊! 甘川哼着小曲,试图想象自己被无数女孩簇拥的场景,可眼前出现的,却是柳之杨的脸。 他赶紧摇脑袋,这不对吧。 可无论怎么摇,柳之杨的脸更清楚了。他清瘦的身材、修长的腿、饱满的臀、冷淡的目光,一切都让甘川越来越热。 甘川决定不洗手了。 柳之杨心有余悸地坐回沙发上,电影是看不进去了。卫生间里潺潺的流水声响了一会儿,忽然一停。 接着,柳之杨听见了甘川毫不掩饰的喘息声,隔音极差的卫生间没有丝毫削弱这种声音,反而魔音绕梁般钻进柳之杨耳朵里。 大概十分钟后,卫生间门打开。 甘川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走出来,擦了擦手,一屁股坐到柳之杨身边,问:“演到哪儿了?” 柳之杨想起他刚才低沉的喘息声,感谢屋内全黑,否则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像个苹果。 见柳之杨不回答,脸色也不好,甘川心想,自己哪里又惹他了? 他轻轻拐了柳之杨一下,说:“你咋啦?我不是都去厕所里解决了吗?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当着你的面……” 柳之杨“哎!”了一声,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甘川忙说:“好好好我不说了,看电影。” 柳之杨的灵魂这才从过去抽离出来。 随着甜蜜的回忆而来的,是无尽的痛苦。 情绪濒临失控,柳之杨从座椅起身,不顾顾考一疑惑的目光,离开了放映厅。 他来到卫生间,朝脸上泼了一汪水。看着镜中的人,他问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甘川的感情混了些真心进去? 半年前?一年前?三年前?五年前? 他能找到甘川动心的时间,却找不到自己动心的时间。 甘川带给他的感觉太安全了。安全到,柳之杨从不曾拷问过、也不需要拷问,因为在他潜意识里,他们能永远这样。 回到家,柳之杨吃了三颗安眠药才勉强入睡。 他再次梦到了甘川。 他们和之前一样,一起工作、吃饭、打趣、上床。 甘川对外骂骂咧咧,对自己却很少说重话。 自己说过什么,他总是会记着。 他没读过什么书,常常露怯; 可他的心思没什么弯弯绕绕,他喜欢从身后抱住柳之杨,喜欢盯着柳之杨看。 他的浅色瞳孔笑起来像小狗,自然卷起的头发像小熊,这些柳之杨从没和他说过。 真是个笨蛋。 柳之杨流着泪醒了过来。 手机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亮起。柳之杨坐直身体,抹去泪水,接了起来:“喂,考一。” “之杨哥哥,有人在九头鸟见到了你说的b粉,但他不确定是不是,那些毒贩很警惕。” “九头鸟?”柳之杨皱起眉。 “是个地下拳场和酒吧,东区这边好多人会去。” “你知道在哪儿?” “我当然知道,”顾考一笑起来,“无聊的时候也去过。不过,哥哥你如果要去的话,记得穿得花一点。” 柳之杨看向床上的纯色卫衣,叹了口气,“我去买一件吧。” “你没有吗?”顾考一顿了顿,说,“我这儿倒是有几件。” …… “你这衣服能行吗?”柳之杨坐在车里,看着身上这件黑衬衫。 这黑衬衫可有讲究,是丝绸做的,光一照就五彩斑斓地不说,衣服垂感极好,把身材勾勒的一览无余。领口快开到肚脐眼,脖子上有根黑色绸带绕着,映得柳之杨更白了。 柳之杨有种被逼良为娼的感觉。 顾考一满意地打量了他一番,说:“哥,你这样进去,那些人眼睛都粘在你身上了,还不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顾考一穿得也不保守。二人下了车,进入一道毫不起眼的窄门,跟着摇晃地灯光一路往下,两边墙上全是涂鸦和一些不明液体。 走到隔音帘前,顾考一再次回头嘱咐柳之杨,“哥,这种地方你之前没来过,进去后除了从瓶子里开出来的酒,别乱喝东西……” 柳之杨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这种地方,柳之杨在警官学校的时候不知道来过多少次。 但等掀开帘子,柳之杨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穆雅马。 这个地方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中间支起拳击擂台,两个看着还没成年的男孩在上面厮打,下面围了一圈欢呼的人。 擂台外有很多池座、吧台,中间横贯建了不少舞台,跳舞的有女的也有男的,除了必要部位外,皆无遮挡。 喝酒的男男女女们,有的跟随音乐起舞、有的抱在一起拥吻、有的直接在池座沙发上干了起来。 空气中,酒味、烟味、汗味、血味混杂,再加上震耳欲聋的音乐,催得人快吐出来。 顾考一带着柳之杨在吧台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对酒保要了两杯酒。 柳之杨边喝边观察四周,发现泡吧的人的年龄远比他想象的年轻,不少男孩女孩看着初中都没毕业。 柳之杨暗叹了口气。 喝完酒,和顾考一随便聊了几句,切入正题。 柳之杨修长的手指扣了扣桌面,问酒保:“酒太无聊了,有没有什么刺激的东西?” 顾考一配合地掏出一万块钱,推到酒保面前。 酒保眼睛一亮,正要说话,瞟到柳之杨什么东西,伸出手的又默默缩了回去。 下一秒,柳之杨的肩被一只潮热的手按住。 “帅哥,一个人啊?”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到他身边,男人带着金项链,纹龙画虎。按在柳之杨肩上的手顺着他坐下的动作,不安分地滑到柳之杨腰上。 柳之杨扭身躲开,眼神示意顾考一换个地方,还没站起来,手臂被拉住。 “喊你帅哥你不高兴了小美人。”男人看向柳之杨的眼中尽是情欲。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那么顶的人了,而且他有直觉,这个男人可不喜欢女人。 “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听你刚才说,想要刺激的东西,哥哥这里有啊,想看看吗?” 柳之杨抽出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勾起嘴角,说:“我看看。” “你先坐下。”男人说完,周围忽然涌上来几个小弟,把柳之杨和顾考一强行按到椅子上。 柳之杨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满足地笑起来,喝了口酒,把椅子往柳之杨那边挪了挪,从怀中掏出一袋药片,“这个,足够满足你了。” 柳之杨一眼看出这是什么。 穆雅马全方位落后于华国,只有一项领先——制du。穆雅马的du品千变万化什么都有,这种颗粒是最基础的,哪里都有卖。 但现在最新的b粉就不一样了。柳之杨通过季冰拿到了华国警察的调查。b粉,整个穆雅马只有朗日掌握技术,也只有他有货。 所以,柳之杨必须先确定这个地方是不是朗日手下的窝点,才能继续往上摸。 他笑笑,把东西推了回去,说:“这太小儿科了。” 男人笑起来,手又不安分地摸上柳之杨的肩,“你说,什么不小儿科?” “我听说这里有最新的货,b粉。”柳之杨边说,边卷起袖口,露出手臂的注射孔。 第53章 这是他画的,读书时专门有画像老师教过怎么画针孔。没想到六七年后,还真用上了。 男人握住柳之杨的手臂,反复摩擦,还想低头嗅,被柳之杨推开了。 男人呵呵笑笑,说:“你外表看起来不像是玩儿的,没想到背地里玩儿挺大。” 柳之杨放下袖口:“你这儿到底有没有,没有我走了。” 男人拦住他的腰,从兜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一袋白粉。 柳之杨眉间一跳,要接,再次被男人挡住。 男人把刚才的药片推到柳之杨面前:“先吃片这个助助兴。” 柳之杨说:“你先给我看看,我得验验货。” 男人摇头:“吃一片,我给你。或者……”男人一把把柳之杨拉到怀里,手在他腰背反复摩擦,“你给我尝尝。” 柳之杨冷漠的眼神迸发出一点火花。 他反手捏住男人的关节,一个横踢,几招把男人制服在地。 身后的顾考一看见这一幕,眼神晦涩。 “老大……你找死!”男人的小弟们一拥而上。 “喂喂喂,能听见吗?” 音乐声骤停,话筒里传来一道声音,令柳之杨浑身一抖。 甘川。 他戴着那个黄色墨镜,站在酒吧最高的舞台上,手上还拿了个有线话筒。 全场寂静,喝酒的不喝了、打拳的不打了、搞事情的不搞了,所有人震惊地看着他。 甘川说:“今晚这里被我包了,大家走吧。” 没有人动。 甘川无奈地看着大家,仿佛在说,怎么不信我呢?接着,他捂住耳朵。 身后的小武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啊啊啊啊!!” 人群瞬间像炸了锅一样,四散奔走。 “请大家有秩序地排队出场,”甘川拿着话筒,开始指挥起来,“红裙子那位女士,出口在左边;诶角落里那一对发什么呆呢,拔出你的东西赶紧走;你们打拳的也走,那边调酒的别调了,滚快点……” 不出三分钟,原本人声鼎沸摩肩擦踵的酒吧,变得鸦雀无声。 只有柳之杨、顾考一,还有男人和他的几个小弟留在酒吧里。 那男人已经趁柳之杨恍神之际挣开,指着台上的甘川,骂道:“你他妈谁啊?!” 甘川从舞台上跳下,朝他们走来,他的眼神隐在墨镜中,捉摸不透。 男人被他的气场吓到,再次不确定地说:“我是这里的老板,你到底是谁?” 甘川嗤笑:“还老板,这栋楼都是老子的。” 男人一震,不敢置信地说:“甘……甘老板?” 甘川没看柳之杨,径直走到男人面前,拍上他的肩膀:“非常对,现在甘老板,也就是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他说着,把男人推到一张大理石板桌前。 男人的手下要动,一看身边全是荷枪实弹,僵在原地了。 男人被甘川气势压倒,不自觉地跪下身来,“甘总,甘老板,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要来。” 甘川笑笑,说:“哎呦没事没事,劳烦你,把你的猪蹄放到桌上好吗?” 男人不明所以,流着冷汗,把两只手放到桌上。 “亲爱的!”甘川忽然抬头,盯住柳之杨,“这蠢猪刚刚哪只手摸的你?” 他的口气陡然变得极其愤怒,在场所有人都吓得抖了一下。 男人更是吓尿了,他猜到甘川要干什么了,收回手正要起身,被甘川一把按住。 甘川把男人的右手拉到桌上放好,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匕首: “我看是这只!” “甘川!!” “啊!!!!” 甘川一刀扎进男人手背,力道之重,只怕男人手骨都碎了。 鲜血飞溅到甘川脸上,他松开手,拔出匕首收回腰间,又取下墨镜,转身朝柳之杨走来。 柳之杨被这样的甘川吓到了。他满头是汗,等回过神想往回退时,甘川已经一把按住他的后颈。 那只粘着血的手反复摩擦着柳之杨的后颈,甘川喘着气,就这样看着他半晌。 “哥……” 甘川没回答他,只把手从他的后颈移到肩上。 而后,看了看柳之杨身后的顾考一,又扫了一眼柳之杨的衣服,说:“跟我出来。” ----------------------- 作者有话说:诶我上一章是不是说这章会甜来着[狗头]甜了一点嘛也,下一章真的会甜!![可怜](一整个超级无敌大狡辩) 我日六啦啊啊啊啊啊,谢谢大家,我看到大家的评论了,所以今天努力日六答谢[抱抱] 如果大家觉得好看的话,能不能给我一点点评论或者营养液[可怜][可怜] 审核大大明鉴,他们只是在说骚话而已!没有实质性行为 第36章 摊牌!摊牌? 酒吧里, 只有男人趴在大理石台前,低声嚎哭着。 甘川说完,招招手, 让手下从吧台取了一瓶打开的酒,用酒冲洗手上的血。 血和酒混着流下, 滴落到地毯上, 映下大片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甩了甩手上的酒水,转身往外走。 小武对柳之杨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之杨强忍住狂跳的心,正要走, 手臂被顾考一拉住。 “哥哥, ”顾考一眉头紧皱,担忧地说, “我陪你去, 要是甘川他伤你,我带你跑!” 柳之杨被顾考一的异想天开弄得无奈笑笑,拉开他的手:“没事,你先回去吧。小武, 找人送他。” 小武不动。 柳之杨压下眉, 冷声说:“我还是集团理事。” 小武这才咽了口水,给身后的手下一个眼神。 手下把顾考一带走。顾考一一步三回头,喊道:“哥哥, 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啊!!” 柳之杨对他安抚地笑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他深吸口气, 随着小武来到酒吧外的地下停车场。 黑暗的停车场中央停了一辆suv,小武走到车前,为柳之杨打开车门。 柳之杨坐进去, 这辆车经过改造,前座和后座之间是完全封闭的。 车里,甘川坐在皮质座椅上,没看他,只一下一下地按着打火机。 车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柳之杨几乎要呼吸不上来,他反复按玻璃升降开关,却怎么也按不动。 “哐”一声轻响,甘川放下打火机,视线终于落在柳之杨身上:“亲爱的,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 声音听不出喜怒。 柳之杨没动。 甘川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在柳之杨身上扫,火燃遍全身。他前倾去亲柳之杨漂亮的脸,被人偏头躲开。 柳之杨不喜欢甘川身上的血味,太重了。 但这个动作明显刺痛了甘川。 甘川卡住柳之杨的下颌,逼他看着自己,狠狠吻了下去。 “躲什么,亲爱的?”甘川低声逼问。 这句话问了两个问题,柳之杨睫毛轻颤,没答。 甘川把膝盖卡在柳之杨腰间,把他按在车座的角落里动弹不得,一只手在他身上的丝绸衬衫上反复摩擦。掌心的温度烫在柳之杨腹间,令他的肌肉不自然地缩动了一下。 “这几天和顾考一在一起,好玩儿吗?”甘川继续逼问,边说,边低头咬上柳之杨的耳垂。 血腥味包裹住他,柳之杨深呼吸,稳下声音解释:“我,我只是帮他忙店里的事。” “是吗?”甘川的唇从耳垂往下,用力吻着柳之杨的侧颈,“他店里什么事,需要你穿那么骚来酒吧?” 听见这种话,柳之杨眉头压下,推开他一些,“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查du品……哥。” 甘川眼里的怒气逐渐升腾,他把手撑在柳之杨头边,一只手去点他的胸口,“他让你这样穿的?” “是我自己的意思。”柳之杨辩解。 甘川明显不信,掐着柳之杨的下颌逼他抬头,说:“我小时候那个拳场就在了,男的女的,稍微有点姿色的,干着进去湿着出来。” 柳之杨一双冰冷的眼睛瞪着他,似乎并没有把甘川的话放心上。 甘川自嘲地笑了笑,低头去亲柳之杨的眼睛,嘴里的话却恶毒至极:“亲爱的,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老子一直跟着你,你穿成这样早他妈被lun了。” “啪。” 柳之杨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不轻不重。 “甘川……”柳之杨颤声,“你如果只是想说这些,那我和你无话可说。” 柳之杨转身去拉车门,一只手盖在他的手上。 甘川炽热的气息再次靠近,只是这次失去了克制与温柔,手不断撕扯他的衣服。 第54章 “去哪儿亲爱的,我火还没卸呢。” “……”柳之杨侧头,来不及说话,唇被甘川再次吻住。 在这片狭小空间里,他的气息被剥夺,被攻城略池、无法逃脱。 甘川边亲他,一边去扯他身上碍眼的衣服。 柳之杨一惊,混沌地说了句:“这是考一的!” 甘川动作一顿,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还穿顾考一的衣服?” “甘……”这次,柳之杨再也没有机会辩解。 甘川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才离开几天,柳之杨身上全是别人的味道了。甘川烦躁至极,他必须立刻马上让他重新属于自己,哪怕只是身体。 车忽然启动了。 吸管破开塑料薄膜,一插到底。 …… 三十分钟后,车开到了一处码头停下。 车门打开,糜乱的气息散在海边冰凉的空气中。 甘川先下了车,对瘫倒在皮质座位上的柳之杨说:“下来。” 柳之杨没动,他的眼睛半睁,睫毛不住地颤抖,还有生理泪水的痕迹留在脸上。 甘川弯腰要去抱他,被柳之杨挡开。 他强撑着起身,披上甘川留在车上的外套,下了车,随他走上一艘小型游艇。 游艇上只有一个老了的船长、几个保镖。 柳之杨看着,心里明白了,这是甘川给他准备的完美舞台。 游艇很快摇晃着,朝深海开去。 甘川让柳之杨去洗澡。 柳之杨进入浴室,他身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浑身上下满是吻痕,在雪白的皮肤上绽开朵朵鲜花。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不禁想,如果今天这一关没过去,那刚才是不是他们的最后一次? 从浴室出来,换上崭新的衬衫和西裤,柳之杨也恢复了些精神。 他扶梯而上,来到游艇中层的会客区。 甘川穿着一件白色亚麻衬衫、一条休闲西装裤,正坐在沙发上吃果盘。 柳之杨来到他对面,坐下。 甘川插了块苹果放进嘴里,边嚼,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极具侵略,似乎要把眼前人的衣服扯开,将他从内而外地灼烧一遍。 柳之杨拉了拉领口。 甘川笑起来,垂下眼去插果盘的水果,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这个问题,甘川问过不止一遍。 柳之杨抬起眼,还是说:“没有。” 甘川笑了一声,“真是不老实啊,来看看。”他把手边的文件递给柳之杨。 柳之杨心里一沉,走到他身边,接过。 如果里面是自己的警察资料,那他必死无疑。 开档案袋的时候,柳之杨的手不住地颤抖,无论他怎么深呼吸怎么尝试稳住心神,心跳得就是飞快。 好不容易打开文件袋,那几张纸却有如千斤重,柳之杨的手怎么都拿不住,掉了几张在地上。 他蹲下身去捡,无意间碰到甘川的目光。 打量、审视,有股火在他眼里燃烧,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股火被甘川强压住了。 柳之杨来不及多想,捡起文件,颤抖着搓开第一页。 不是警员简介,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定眼看过去,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许多红星,柳之杨只消扫一眼就知道,是这一年间,他和华国警方联系时的每个地点。 他咽了口水,说:“这是什么?” “我等你告诉我。”甘川看着他说。 柳之杨说:“一张地图,上面有,有一些红星……” “你看图写话呢,”甘川站起身,逼近他说,“杨杨,我的耐心很有限、非常非常有限,你最好赶紧说。” 柳之杨看着灯光下浅色的瞳孔,脑中快速运转。 地图只可以证明自己和华国警察有联系,并不能证明自己是华国警察。 他想起了季冰的话。 “哥,”柳之杨攥紧手上地图,“我是华国警察……的线人。” 甘川挑起眉。 柳之杨说:“大概在一年前,华国警方找到我。他们觉得我在穆雅马颇有声望,希望我做线人,帮他们完成在穆雅马的一些秘密行动。我觉得我毕竟也是华国人,便答应了。” 甘川没说话,死死盯着柳之杨。 柳之杨说:“我说的是真的。我只是帮了华国警察几次忙,比如王欣他们,是华国警察委托我保护的。还有园区的事情,是我告诉华国警察行动时间的。我只是想救那些同胞。” 柳之杨真话假话掺在一起说,反倒让甘川一时间琢磨不透。 甘川问:“为什么不和我说?” 柳之杨说:“我怕你觉得我和华国纠缠不清。” “可我更讨厌你骗我!” 柳之杨垂下眼,适时地说:“哥,是我的错,我应该和你说的。” 甘川打量着柳之杨,后退一步,说:“把你和华国联系的电话卡给我。” 柳之杨来到沙发前,从西装外套上取下卡,交给甘川。 甘川安装到自己的手机里,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很多遍,才接起来:“之杨?” 甘川按下免提,示意柳之杨说话。 柳之杨说:“白警官,我想问问,上次园区那批华国人回去了吗?” 那边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第一,柳之杨不会叫自己“白警官”,第二,卧底非必要不联系上级,怎么会只是为了问“人有没有回去”这种问题。 那边大笑两声后说:“已经到国内了。” “那就好,”柳之杨看向甘川,他觉得甘川快信了,于是干脆说,“白警官,我之后不当线人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那边明白了局势,假意挽留起来。 甘川直接挂了电话,把电话卡拔出来,丢进海中。 柳之杨坐下,从果盘里插了块桃子味道他嘴边,说:“我再也不联系了,哥。” 甘川握住柳之杨的手,看着他,眉眼依旧没有舒展开,“真的只有一年吗?” “只有一年。” “真的只是线人吗?” 柳之杨一顿:“那还能是什么?” “比如,警察卧底什么的。” 柳之杨一愣,而后瞥眉,甩开他的手起身,不敢置信地说:“哥,你怀疑我是警察?” 甘川说:“我只是说说……” “所以你在车上那样对我,是觉得我是华国警察?”柳之杨说着,眼中已经有了泪。 甘川见状,赶忙说:“不是杨杨,我随口一问。你跟了我六年,要真是华国警察,那我不……我真不成傻子了吗?” 柳之杨偏过头去,不想让甘川看见自己眼中的真实情绪。 甘川叹了口气,说出心中真实想法: “好吧亲爱的,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怀疑过。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骗我,我怕我们这六年的感情都是假的。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是警察,你是真的喜欢我,不是因为是警察而接近我。我们又不是拍电影,哪有那么可笑的情节,是不是?”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比刀还疼地割在柳之杨心上。他闭上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 甘川见他哭,以为是委屈,往前一步抱住他,“对不起亲爱的。我至少,不应该怀疑你是警察。” “别说了……”柳之杨回抱住他,“别说了。” 柳之杨躲过一劫,可心中却并无痛快。 甘川把他抱得越紧,他越觉得自己虚伪至极,亏欠他许多。 甘川心里则懊悔不已。 自己不应该轻信达耳说的“卧底”,更不应该知道后憋在心里,还用这个事拿柳之杨出气。这还是个男人吗? 他看到柳之杨脖颈处的咬痕,红得在渗血。他暗骂自己,真是他妈的被冲昏头脑了。 他摸着那处咬痕,试图把它摸消失,可越摸越肿,他就低下头,轻轻吻住,伸出舌头慢慢舔舐。 “对不起,亲爱的。” 柳之杨听见,捂住嘴,他怕自己痛苦的泪水太多,哭声太重。 对不起,这句话应该我说给你听。 甘川想要第二次的时候,柳之杨没有拒绝。他喘息着,抱着甘川毛茸茸的头,和他忘情深吻。 书上说得没错,有了海浪的推波助澜,确实更深。好几次,柳之杨都以为自己要被凿穿了。 就让所有烦恼随着海浪瞟到远方吧。 新的一天到来。柳之杨在甘川怀中醒来,看见甘川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表情非常开心。 “什么好事?”柳之杨的声音有些嘶哑。 “有朗日行踪了。” 第55章 “在哪儿?” “你青梅竹马顾考一的店里。” 柳之杨猛地直起身。 ----------------------- 作者有话说:柳警官暂时逃过一劫[狗头]但甘老板已经显示了他对柳警官不温柔的一面,大家觉得等甘川知道真相,他会怎么样?[爆哭] 啊啊啊啊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评论呀呀呀!![求求你了] 第37章 前因后果 赶往顾考一烧烤店途中, 甘川把朗日的照片拿给柳之杨看。 照片是抓拍的,朗日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几乎要溢出来,他是个光头、鹰钩鼻, 满身纹身,长得蛮高。但仔细看脸, 还是能看出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穆雅马人。 他怎么会去顾考一店里? “哎呦这还不简单, ”甘川边抽烟边说,“一种可能是,昨天店里的事情他知道了,知道是我来闹事, 也知道有两个男人要买b粉。但他应该不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因为店老板和他的小弟已经被请进医院了。” 柳之杨问:“还有一种可能是?” 甘川没好气地说:“他和顾考一是一伙的,都是他妈贩毒的, 私下见面被我埋伏的人抓到。” 柳之杨无奈, 重新翻看资料。作为大毒枭,他们能掌握的朗日资料很少,只能知道,他出生在穆雅马南区一片贫民窟。 柳之杨看着资料, 自问道:“他从哪里学来的制毒?” 甘川说:“吸多了不就会了。” 柳之杨看着他指尖的烟:“你抽了那么多烟, 你会制烟吗?” 甘川笑起来,说:“这还不简单,找两片烟草, 拿张纸卷起来。” 柳之杨摇头,“制毒没那么容易, 更别说b粉这种纯度极高的毒,需要很强的化学技术。朗日应该在哪里学过。” 甘川手杵在窗边,歪头看柳之杨:“亲爱的, 你到底为什么会懂那么多?” 柳之杨这回已经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你要是读完高中,你也知道。” 说到学历,甘川果然不再问了,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喃喃道:“华国高中教这些吗……” 手机响了几下,甘川掏出接起:“喂……什么?” 他脸色一变,说不上好坏,“我不是让你们看好,别他妈乱动吗!” 柳之杨忙问:“怎么了?” 甘川说:“朗日发现他被我埋伏了,现在绑了个人做人质。” 柳之杨心一沉,“谁?” 甘川看向他,“顾考一。” 其实甘川想下令让手下别管,直接两个人都毙了。 但该死,柳之杨在这儿。 车在贫民区外就停了,因为通往烧烤店那条路人挤人,大家都抬头往一处楼顶看去,不时指指点点。 贫民窟里的楼层低,只有三层。但穆雅马多阳也多雨,房屋天台的四个墙角会建得比周围墙面高出许多,以便下雨时挂棚子。 此时,而朗日就躲在墙角里,藏得严严实实,只有枪身露在外面,抵在顾考一头上。 二人拨开人群走到楼下,这里已经围了一圈警戒线,新的东区警长果五见甘川来,热情地迎了过去。 “执政官!”果五老远就伸出手,“早有耳闻您的大名,本想登门拜访的,实在是事情太多,没时间啊。您往这边请。” 甘川笑着回握,不紧不慢地给在场警员发起烟来。 眼见甘川还要来一场演讲,柳之杨赶紧问果五:“狙击手呢?确定是朗日吗?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果五看向柳之杨,笑容不改:“唉这位是柳理事吧,您……” 柳之杨没有接他伸过来的手,只逼近一步:“回答。” 果五扫了一眼笑眯眯的甘川,又看向眼神冰冷的柳之杨,心想大家传得果然没错,这理事比老板还吓人。 “那个,”果五回答道,“狙击手在对面楼上准备好了,打不到。是不是朗日我们也不知道,接到执政官的命令就来了,但确实是个光头!他的要求,要求……”果五记不清了。 人群中,一个看戏的小男孩说:“他刚才冲楼下喊,要一辆防弹车。但你在打电话没听见。” 果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上前,一脚把小男孩踹翻在地:“臭叫花子,谁准你说话的了!” 小男孩害怕地看着他,翻身爬起来跑了。 果五又恢复了笑容,转身对甘川和柳之杨说:“见笑见笑。” 柳之杨暂时无心去管他的霸凌,他眉头紧皱,不断往楼上看着。 顾考一神情紧张,脸上全都是汗,一动不敢动,可能是看见楼下柳之杨了,他大喊:“之杨哥哥,救我!” 喊的还是中文。柳之杨无法接受顾考一出事,在他这里,顾考一是他和华国普通生活的唯一联系了。 再说,他还是华国警察,使命就是救华国公民。 他拔出手里的枪,进了烧烤店,往楼上跑去。 甘川本来还想装耳聋,转头一看柳之杨不见了,再一抬头,人已经在爬楼了。 “妈的!”甘川把烟砸在地上,对自己青梅竹马倒是比谁都上心。 柳之杨的脚步在靠近楼顶时变慢,他一步步走进天台的光明里。 朗日有所察觉,立刻换手转身,枪还是架在顾考一头上。 柳之杨微微眯起眼,看着阴影下的朗日,说:“朗日,你是一代枭雄,帮一个普通人,是不是有些丢面子?我是建工集团理事长,我换他怎么样?” 朗日饶有兴趣地笑起来,他的眉间有一道陈年的疤,随着脸部肌肉被牵动,像一条可怕的虫。 “把枪放下。”朗日说。 柳之杨蹲下身把枪放到地上,踢开,“我换他。” 正要上前,被朗日制止:“你这个话术,我之前在华国被抓前听过,当时来谈判的警察跟你的话术一模一样。你们华国警察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啊,柳警官?” 柳之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有笑意地笑了笑,说:“我喜欢看刑侦的书,从那上面学的。” 朗日却一副早已预料的样子,他说:“你还记得,米拉吗?” 听到这个名字,柳之杨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朗日。 “七年前,米拉是从我这里买的du,那时我刚起步,多亏他帮忙,货才能销往华国,”朗日笑着说道: “我们关系很好的,他在我这儿赚了数不清的钱!只不过,后来他发疯杀了你妈被捕,也是个控制不住自己的蠢货。” 柳之杨从未觉得头顶的太阳是那么冰冷,他看着朗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朗日则继续说,声音像毒舌钻进柳之杨脑袋:“你觉得米拉吸毒上头的时候,有没有和我说过你的身份?” 看着柳之杨的表情,朗日显然很得意:“我七年前就知道你是警察卧底,但之前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用这张牌。但现在我知道了。” 柳之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能说出米拉的名字,朗日没有说谎。 他知道今天朗日为什么要绑顾考一了,只有绑了顾考一,才一定能见到自己,把这些话说出来。 形势瞬间逆转。 柳之杨说:“你想要什么?” “我今天走了后,你,和甘川,都不要再追查我的动向,不要再管东区任何和毒品有关的事情。” 朗日边说,边用枪敲了敲顾考一的头,“我可以选择把你的秘密留到坟墓。” 柳之杨垂眸,半晌后,天台的微风吹动他的衣摆,他抬眼看向朗日和颤抖的顾考一:“可以。” 朗日抬了抬下巴:“让狙击手放下枪。” 柳之杨走到天台边,朝对面楼里的狙击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那人是理事,被抓来当狙击手的年轻警员们没多想,以为是谈好了,放下枪,往楼下撤。 柳之杨侧头看向朗日:“撤了。” 朗日用镜子反射看了一眼,确定对面狙击手全部离开,猛地把顾考一推向柳之杨,接着迅速跑向楼的另一侧,纵身一跃前回身,朝着柳之杨开了一枪。 没等柳之杨反应,顾考一挡到他面前,肩头狠狠中了一枪。 柳之杨连忙接住倒下的顾考一,带着他坐到地上,再抬头,朗日已经消失在天台上。 顾考一的呼吸急促、满头大汗,血从肩头源源不断流出。 柳之杨脱下外套按在他伤口处,血很快浸湿外套。 “之杨……哥哥,”顾考一喘着气说,“你保护,保护了我,我,我保护你一次。” 柳之杨心下感动,才要说话,被人拉住手臂拽起。 第56章 甘川眉头紧皱,先让手下把顾考一送医院,又前后检查柳之杨:“你没事吧亲爱的?我见狙击手下了楼,又听到上面有枪声,你没事吧?” 柳之杨现在见到甘川有种说不出来的心虚,他避开眼神,拉住他的手说:“我没事哥,就是让朗日跑了。” 甘川揉了揉他的后颈,重重松了口气:“没事,跑了再找,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 顾考一的伤势看着吓人,好在并不致命,休整几日后,除了留下了个骇人的疤,倒是也没什么大碍。 这让柳之杨放心了不少,他一个人去医院看顾考一的时候,语重心长地和他说:“你以后不要冲在前面。” “为什么?就因为哥哥你是警察吗?” 柳之杨削苹果的手一顿。 顾考一声音小下来,用中文说:“之杨哥哥,你放心,我保准守口如瓶。但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太佩服你了,你真的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 柳之杨抬眼看他,“考一,这件事,永远不要再提。” 顾考一用力点头。 从医院离开,柳之杨越想越不对劲。他反复回味朗日那天的话,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前警长穆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绝不是华国泄露,他有别的渠道。 这时,柳之杨想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小警察。 他驱车前往存放小警察尸体的荒废医院,拉开冰柜,把他的尸体拖了出来。 看着双眼紧闭的小警察,柳之杨五味杂陈,和他对峙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小警察是讲着讲着话忽然窒息死亡的。柳之杨摸上尸体肿大的喉咙,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仔细检查了尸体的手臂、脖颈,在头发后面发现一个非常细小的针孔。 柳之杨从冰柜上面拿下塑料袋,掏出里面的尸检报告。 因为涉及言老大之死,当时小警察的尸检做得非常随意。报告上只说,他是过度呼吸急促导致的死亡。 是什么引起过度呼吸的呢? 继续看尸检报告,上面写,尸体嘴里有腐烂水果和焦糊味。 柳之杨灵光一闪,掰开小警察的嘴,他的牙齿有腐烂变黑的迹象。再看身上,有不少脓包和顽固疮。 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小警察应该吸食了初代b粉。正是因为初代,所以毒性很难控制,也正是因为初代,穆雅马警方的验尸检测不出来。 正要放下尸检报告,柳之杨忽然扫到小警察的名字,一愣。 他叫朗星。 柳之杨再次低头看向已经被冰得扭曲的尸体,这才发现,他和朗日乍一看不像,但仔细辨别还是有很多相似处,比如都是鹰钩鼻。 他是朗日的弟弟。 难怪朗日要朝自己开枪。 但一个毒贩的弟弟怎么会去穆雅马警方工作,穆雅马警方再腐败也不至于这样吧? 他知道了。朗日柳之杨把是警察的信息告诉了朗星,朗星用这条信息,和穆廖换得了做警察的机会。 还好前事已了。柳之杨把尸体推回冰柜,将报告等东西放回塑料袋。否则自己怎么能活到现…… 录音笔呢? 柳之杨手一抖。 …… 夜晚,甘川别墅。 正吃着饭,甘川忽然抬眼问柳之杨,“亲爱的,今天又去医院看顾考一了?” 一这样问,柳之杨就知道,他积攒了几天的醋意要找上门了。 柳之杨垂眸笑笑,说:“他好了不少,我今天给他削的苹果他都能自己拿了。” “你还给他削苹果?!”甘川瞬间觉得嘴里的饭不好吃了,“你们还做了什么?有没有一起吃饭?他有没有用救了你这件事威胁你什么的?” “你老是吃飞醋做什么?”柳之杨舀了口汤,轻轻喝下。 “哎呦我就问问。”甘川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说:“你当时不要命地冲上去救他,我在想,如果上面是我,你会这样吗?” 柳之杨说:“你会让别人绑架你吗?” “万一嘛,哎呦亲爱的你快说,如果朗日挟持的是我,你会怎么做?”甘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柳之杨擦擦嘴,笑说:“可能,会让狙击手把你们都打了吧。” 甘川一愣,而后笑起来,“好啊你个谋害亲夫的柳之杨!”他说着,起身去弄柳之杨的腰,“得好好罚罚你,让你知道你老公的厉害!!” 柳之杨被他弄得喘笑,伸手推他,“哥,甘川……才吃完饭……” 甘川才不管那么多,把柳之杨打横抱起,往浴室里去。 “亲爱的,”甘川的嘴唇在柳之杨耳边磨,“我听人提议,买了个好玩儿的东西。” 一小时后,柳之杨趴在床上,被他那个“好玩儿的东西”折磨得全身都软了,腿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甘川折腾。 陷入欲海前,他瞟到甘川床头柜上一堆东西里,有个黑色的东西被随意丢弃在一旁——那个录音笔。 看来甘川并没有把录音笔当回事。 柳之杨松了口气。 “集中注意力亲爱的。”甘川低喘着说。 而后,柳之杨也再也没精力关注别的事了。 第二天,柳之杨很久没有过的腰酸回来了,他坐在办公室里轻轻揉着自己的腰,发誓再也不准甘川用那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了。 他想着,不禁低头笑了笑。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雷一个脑袋伸进来,“老板,我刚上来,下面似乎有个叫顾什么的找你。” 顾考一正和楼下前台小姐讲道理:“我真的是柳理事的朋友,你就把这个给他吧,这是我亲手给他煲的汤。” 前台摆手,礼貌笑道:“不好意思先生,这真的不允许。” “考一。”柳之杨来到楼下,叫了他一声。 “之杨哥哥!”顾考一跑了过来。 柳之杨示意前台不用再管,把他带进公司。 前台小姐姐看着二人的背影,冒死打了个电话给最上面,“喂,武助理,我有件事要和甘老板说。” 柳之杨把他带上十七楼空中花园,问:“你怎么找过来了?肩膀好些了吗?” “已经完全好了哥哥,”顾考一把饭盒推到柳之杨面前,“这是我亲手煲的汤,你尝尝。” 柳之杨笑笑,“谢谢。” 顾考一环视一圈,叹道:“哥哥,你们公司真大真气派啊!” 柳之杨说:“让你来工作你又不愿意。” 顾考一摇摇头,眼睛弯弯,“算了,我现在也挺好的,谢谢之杨哥哥。” “谢谢之杨哥哥~” 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二人回头一看,甘川正朝这边走来。 “没打扰你们雅兴吧?”他问。 柳之杨站起,对顾考一说:“考一,这是公司老板甘川。” 又拐拐眼神非常不友好的甘川,说:“哥,这是顾考一。” 他们虽然见过,但这才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顾考一伸出手,“甘老板您好,我是之杨哥哥的青梅竹马,顾考一。” “青梅竹马”四个字刺在他耳里,甘川看着面前的手,抬眼看向顾考一。 ----------------------- 作者有话说: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作者)[狗头] 我是超级无敌标题党哈哈哈哈[求求你了]求放过~ 这章基本串起了前面好多伏笔(欣慰叹息)也说明柳警官掉马就快到了,大家可以尽情猜猜,柳警官的身份最后是怎么被甘老板知道的[菜狗]猜对有奖哦~(没猜对也有奖耶耶耶)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评论[爆哭][爆哭]哇哇哇这辈子没在自己这里见过那么多营养液和那么热闹的评论区,太感动了[可怜][可怜] 第38章 青梅竹马 顾考一的笑容很真切, 仿佛真的不知道他的行为越矩了。 甘川笑了一声,没管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拉开椅子坐下。穆雅马天气转凉, 他西服外披了件巴宝莉风衣,微卷的头发揽在脑后, 气魄极强。 “坐。”甘川示意顾考一。 原本偏向顾考一的氛围, 立刻变成甘川的主场。 顾考一坐到甘川对面。 柳之杨让小武来上茶,而后坐到甘川身边。 “顾,考一?”甘川随意地靠在椅子上,问柳之杨, “你以前怎么从没提起过这个名字。” 不等柳之杨回答, 顾考一说:“我也很久没见过之杨哥哥了,要不是那次他偶然来烧烤店, 估计这辈子都很难再见到了。” 柳之杨也说:“我不太愿意回忆华国的事, 你知道的。” 第57章 甘川点头,看向顾考一说:“来穆雅马之前,你在哪里工作?” 顾考一说,“我没工作, 才来的穆雅马。” “不对吧考一弟弟, ”甘川笑起来,“你不是在华国k市的蓝贸生物制药公司上班吗?” 顾考一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手攥紧, 说:“是,但是那公司是个套皮公司, 把我家的钱全卷跑了不说,还因为偷税漏税被查封了。我……我是觉得丢人,才没和你说的, 之杨哥哥。” 柳之杨安抚地笑了笑,表示没事。同时用眼神制止了甘川继续问下去。 他也不信,但是顾考一编这个故事的初衷和自己很像。他是怕,这时候甘川继续问下去,有所察觉,把自己也牵连了。 甘川却以为柳之杨在护顾考一。 气氛凝固之际,小武端着茶来了。 柳之杨示意他放桌上下去,自己来倒,没想到手才伸出去,就被甘川抓住。 “亲爱的,”甘川死死盯着柳之杨,“让小武来。” 按理说,小武这种级别还轮不到给甘川倒茶。 因为甘川的直接下属是柳之杨,至少在外人面前,二人都默契地保持上下级关系。 而现在,甘川明显是想宣誓自己的主权了。 直到小武慌里慌张地倒好茶离开,甘川才放开柳之杨的手。 “亲,亲爱的?”顾考一的笑容终于裂开一个缝隙,“你们公司的人都这样互称吗?之杨哥哥,我能叫你亲爱……” “我艹你大爷的你这狗崽子。”甘川气笑了,他再也忍不了,往前坐了坐,眼睛直勾勾盯住顾考一: “你他妈是不是没有眼力见,老子不骂你你不知道羞耻是不是?他爹的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自己什么狗屁德行没点数吗?” 由于含家人问候语太多,顾考一听呆了,他没想到甘川就这样撕破了脸。 柳之杨咳了一声。 顾考一继续装不懂,眼中逐渐泛起水光,说:“甘总,你这样骂我是,是什么意思?” 甘川拉起柳之杨左手,亚历山大变钻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看见这个了吗?”甘川问,“他结婚了,你不知道吗?” “那又怎么样,嫂子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顾考一的话一顿,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你,你?” 甘川按住柳之杨的后颈,将他拉进,毫不犹豫地偏头吻住他。 柳之杨面子薄,但哪怕理智叫嚣着这样有失体面,他还是没有推开甘川。 甘川胸前的风衣被攥紧,柳之杨心一横,回吻过去。 如果顾考一真的是好朋友,他会祝福自己。 甘川也知道柳之杨从不在外人面前做这种事情,已经做好被推开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这人今天那么乖,还反吻了回来。 甘川毛燥的心瞬间被抚平了。 等放开柳之杨,看见顾考一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后,心情简直爽到飞起。 柳之杨垂下眼,平复了呼吸,尽量忽略滚烫的耳尖,对顾考一说:“考一,我和甘川很多年前就在一起了。” 顾考一的表情变化很快,好像刚才的失控不曾发生,狗狗一样下垂的眼睛看着柳之杨,微微笑着说:“真为你高兴,之杨哥哥。” 甘川对这人的变脸功夫实在佩服,他警告说:“所以,最好不要有什么别的心思。杨杨的朋友,我欢迎,我们的小三,我不欢迎。” 顾考一说:“甘总,你想多了,我只是来给之杨哥哥送汤。既然汤送到了,那我先走了。” 顾考一起身,以为柳之杨会送他,没想到柳之杨只是坐着,让小武送顾考一下楼。 “谢谢你,考一,汤我会喝的。”柳之杨诚挚地说。 顾考一笑着点头,转头瞬间,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考一一走,甘川一把拿过桌上的汤,拧开盖子,一股脑倒进旁边花坛里。 “他肯定加了什么料进去,说不定是du品、伟哥,喝了会让人犯罪的那种……”甘川把汤倒了个干净,又把饭盒丢进垃圾桶,“不就是点汤嘛,我也会做。” 柳之杨看着他的动作,惋惜地说:“饭盒还可以留着用的……” “用什么用!”甘川拉着柳之杨就走,“他下次再来,我让保安给他打几棍子丢出去。” “哥,”柳之杨没使力,就这样被他拽着走,“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我和你说啊亲爱的,”二人进了电梯,甘川按下顶楼,“我这人看人很准,他虽然没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他眼神不对。” 甘川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你们去拳馆酒吧那天,我得到消息,在你们后脚就到了。” “你……” “你先听我说完,我当时在楼上,看到你被欺负我很生气,巴不得手撕了那男的。” 你不就这么做了吗。柳之杨心想。 “但是顾考一,他只是看着,不是害怕得不敢动,是那种……导演看自己的电影一样的眼神。而且男人的手下自始至终没动他,我猜啊,他们可能认识。”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 柳之杨眉头皱起,他问甘川:“认识?” 甘川推开办公室门,“我也没想通啊亲爱的,所以我查了他的资料。有趣的来了……” 他从桌上拿起早准备好的文件,递给柳之杨。 柳之杨一翻就看出来问题,他的前二十多年细致入微,条条款款写得整整齐齐;可自从七年前来穆雅马后,他的资料只有一条,开烧烤店。 “他华国资料那么多,来穆雅马后怎么销声匿迹了一样?” 甘川半靠在桌上,点头,“对咯,你真的很敏感啊亲爱的。” 柳之杨忽视他话里若有若无的调情,合上文件,“怎么不早告诉我。” 甘川站起身,逼近柳之杨说:“你前段时间他妈像个傻逼一样那么在乎他,我说了你会信吗?” 柳之杨垂眸,他确实是有点被“青梅竹马”和“华国故交”两个词影响到了。 顾考一带给他的惊喜干扰了他的判断力。 “多亏了我,才没让你被他狐媚术骗了。”甘川双手抱在胸前,又往前逼近一步,微微弯腰和他齐平。 柳之杨无奈纠正他:“这不叫狐媚术哥,顶多花言巧语。” “管他什么,”甘川看着他,“你怎么感谢我亲爱的。” 柳之杨早料到他要来这招,放下资料说:“什么都行。” “……”甘川才吸了口气,话还没出,就被柳之杨打断: “那个东西不行。” “你怎么能耍赖呢亲爱的!”甘川不满道。 柳之杨真服了他了,“你能不能想点别的?比如看到我时,你能不能想到去学习一下,提升一下文化水平?” 甘川拉了一下逐渐变紧的裤dang,说:“看着你,除了把你艹死,我想不到别的。” 柳之杨:…… “我给你挂个号吧哥,去看看你是不是有x瘾。” # 清晨,柳之杨照常开车上班,在快到公司时,接到了甘川的电话。 “哎呦妈的柳之杨,”开篇就是一句带着笑的问候,“你真让私人医生来给我看x瘾啊。” “好好给医生看看,别年纪轻轻纵欲过度。”柳之杨笑说。 “你他妈的……等晚上让你好好看看我有没有纵欲过度。”甘川说完,挂了。 柳之杨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卡槽。 “砰!!” 他撞到了什么东西。 柳之杨赶忙下车,发现车前趴着个妇女。 这妇女有些眼熟,她没有出血,再加上柳之杨车速很慢,已经自己扶着腰爬了起来。 “阿姨,你……” 妇女看清柳之杨,眼前一亮,拉住柳之杨的手说:“之杨吧!我是秦华的邻居,你忘啦?” 柳之杨这才想起来,她确实是秦华的邻居刘姨,也是华国人,经常和秦华约着在楼下嗑瓜子。 “我本来是要堵甘川的,堵到你更好,”刘姨挽住柳之杨的胳膊,小声说,“阿姨听到些风声,你们在缉毒?” 柳之杨看向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刘姨说:“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告诉你们,我知道一个东区聚众吸du的地方,很隐蔽,要不要我带你去。” 柳之杨觉得非常魔幻。 他一大早撞到了人,没想到人是秦华的邻居刘姨,更没想到刘姨是主动被撞的,更更没想到,刘姨居然是来送线索的。 他说:“刘姨,你先告诉那个地方在哪儿,我去看看。” “不行不行!”刘姨激动地拒绝,后见柳之杨坚定,只好跺了跺脚,说,“算了,我告诉你吧,你可得替我保密!” 第58章 …… 柳之杨载着刘姨来到郊外一栋废弃厂房前。 这里杂草丛生,一栋灰色的房子外画满涂鸦,很是瘆人。 柳之杨下车,敲了敲后车窗,“刘姨,到了。” 刘姨却只摇下车窗,有些颤抖地说:“杨杨,你能不能替姨把他揪出来,姨,姨以前在华国总是听着du品的恐怖,现在,现在不敢进去。” 柳之杨说:“我不知道你儿子长什么样啊姨。” “你不知道吗?”刘姨摸出手机开始翻照片,“我以为甘川和你说过,他和甘川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儿大的!” 怎么又是青梅竹马。 柳之杨有些头大,接过刘姨手机拍了张照片后,找了根顺手的木棍掂量两下,进去了。 一打开吱呀作响的门,柳之杨立刻闻到一股巨大的焦糊味,这是b粉的典型味道。 楼里乱七八糟,堆积砖头、沙堆、钢管,可能是烂尾了,东西没地方放才全扔这儿。一楼没人,柳之杨握紧木棍上到二楼。 看到二楼景象后,他把木棍丢了。 二楼是一层毛坯房,两百多平,几乎躺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多种气味混合的恶臭。汗液、尿液、呕吐物的酸腐味,混合着□□加热后那甜腻而刺鼻的化学气味,还有一种类似于旧金属和腐败食物的味道。 地上全是散落的废弃针管、矿泉水瓶改造的冰壶、皱巴巴的锡纸。 柳之杨拿出拍的照片,一个个弯腰去看。 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年轻人,身体不停地颤抖,牙齿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还有一个中年女人,衣着邋遢,反复地、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已经布满血痕,她喃喃自语:“有虫子……有虫子在爬……” 又走几步,柳之杨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瘫在破沙发上,仰着头,嘴巴无意识地张开,露出黑黄腐烂的牙。口水从嘴角流到脖颈,他也毫无知觉。 此起彼伏的、意义不明的呻吟和呓语。 磨牙声、干呕声、鼻涕吸溜的声音。 偶尔,从某个角落会爆发出一阵空洞而诡异的短促笑声,随即又迅速沉寂。 柳之杨跨过一具不知道是不是尸体的尸体,眼睛一转,看到了一个青年。 他拿起手机比对,确认是刘姨的儿子。 刘姨儿子脸色发青,双眼下面有两个极重的黑眼圈,牙齿发黄有斑。 青年似乎还有一丝意志力,嘴里念叨着,“给我一点、给我一点……” 柳之杨蹲下身,皱眉看他,“刘志?” 刘志动了一下,嘴里的念叨依旧不停。 柳之杨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扶起来。吸了毒的人像是没骨头一样,扶起来又掉下去、扶起来又掉下去,正忙活时,电话还响了。 “喂。”柳之杨没什么好气地接起。 “哎呦亲爱的,你干啥呢气喘吁吁的?”甘川问,“怎么没来上班。” “我来救你青梅竹马了。”柳之杨终于把刘志扶到肩上。 甘川一脸懵,“我他妈哪里来的青梅竹……你不会是说刘志吧?你怎么会认识他啊?” “不是记挺清楚的吗?”柳之杨说,“我今早撞了刘姨,她非求我去救她吸毒的儿子。” “你在哪里?”甘川的声音陡然严肃。 “我在……” 这时,柳之杨看到什么,脸色一变。 “你别来了,我马上回去了。”柳之杨说完,挂了电话。 他扶着刘志,一步步地走向一处墙角。那里靠墙坐着个和刘志差不多大的青年,但吸得明显比刘志多多了,已经神志不清。 柳之杨嘴唇颤抖:“高峰。” 青年动了动,抬起眼皮撇了一眼柳之杨,没有任何反应,又低下头。 柳之杨手机里,已经获救的王欣三人时常担心留在穆雅马的最后一名同伴。 他们偶尔会问柳之杨:高峰找到了吗? 王欣发过来的四人合照中,高峰是最高最帅的,他穿着冲锋衣,笑容洋溢,仿佛心中有万里山河。 ----------------------- 作者有话说:晚了一点,大家饶了我[狗头]今天昆明太冷了,手打不动字了,所以吃了个小火锅晚了[狗头叼玫瑰] 高峰大家可能不记得了,不记得了的话,重新看第一章!(开玩笑其实他是柳警官要救的四个人中的最后一个人)大家猜猜,围绕他,会发生一些什么新故事呢?[让我康康] 大家的讨论我看了,我强烈怀疑有些宝是不是钻到我存稿箱里了[狗头] 谢谢大家的评论!再次道歉晚了[爆哭][爆哭] 第39章 米拉!? “高峰, 能起来吗?”柳之杨把刘志送给外面刘姨后,再次进了旧厂房,蹲到高峰面前问道。 高峰呆滞地看着某处, 仿佛陷入了另一个世界,任由柳之杨怎么说, 都无动于衷。 柳之杨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带着人站起身。高峰的情况比刘志更糟糕,他双脚根本不动,破布娃娃似的耷拉在柳之杨身上。 柳之杨只好蹲下身,把他背到背上。 他绕过地上的人, 往楼梯口走去。 谁知, 楼梯口的黑暗中猛地伸出一只脚,踹到柳之杨胸口, 直接把柳之杨连带着高峰一起踹出几米远, 摔到地上。 地面扬起厚重的尘土,周围的吸毒者没有半点反应,顶多挪了挪位置,留开一片空地。 柳之杨咳嗽着起身, 看向踹他们的人, 一惊。 那人带着个黑色铁铜面具,头发微长,一身黑衣, 身材健硕,不像是吸毒者。 在男人冲过来时, 柳之杨踢开倒在一边的高峰,接住了第一拳。他有些惊讶,这个力度, 是个正经地方练过的练家子。 柳之杨右手护住前胸,左手稳稳的打出。 男人旋身躲开,就着转身的力出拳。柳之杨迅速抬手格挡。 有趣的是,他们格挡和出拳居然能匹配。但对面的出拳速度还是慢了些,每一招都被柳之杨挡住。 柳之杨卸了手掌的力,在男人分神的一刻抬腿。 第一踢中段,男人来不及挡,被踢中腰部;第二踢高段,踢向了头部,但男人反应很快,向后一躲,手肘接住了柳之杨的攻势。 对面闪身,顺势出拳。 柳之杨躲避时抬起了手肘,一个闷肘将男人的手打下,接着拳头一挥,被男人抬手抵住。 两人接力同时转身,柳之杨下意识预判他下一秒要打什么拳,在他出拳之前抬起手挡住自己的头部。 果然,还没有一秒的时间,拳便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柳之杨手臂上。他防御在头部的手顺势往下,挡住了男人的攻击。 柳之杨看着眼前的男人,记忆这才追上直觉——他和这男人用的拳法,都是警队教的。 这人是穆雅马警察吗?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来不及多想,男人率先出拳。 第一拳偏左,第二拳靠着第一拳的力量直直打向柳之杨的头。 柳之杨一躲,两拳打出来还没有一秒,自己连拳都没有看清。 但柳之杨也不是吃素的,他调整自己的状态,手肘从下往上挑开了男人的手臂,接着又出一击,打中男人腰侧。 可惜,男人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就势提起了另一只手。 看到了男人的起势,柳之杨瞬间意识到了他这一下要往自己哪里打,直接抬手阻挡住了攻击,然后拉住了男人的手臂,朝着他的关节处狠狠的打过去。 能打断手骨的力只让男人微微皱了下鼻子。 下一秒,他重新拉拳,柳之杨也随即转跨,借着惯性的力朝后拉了个满拳。他出拳比男人快,在男人还没有打出来时,便重重的打到了男人胸口。 这拳力气极大,柳之杨额前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都震了一震。 男人往后退了两步,血从嘴角里流出,没擦,又一把拉住柳之杨的手臂。一手抓住手关节一手抓住手腕,转了个身,后背往柳之杨身上靠。 柳之杨暗道不好,立刻绷紧了小腿前侧的肌肉。 可没想到,男人没有踢小腿,而是踢向了柳之杨的脚腕。柳之杨被他踢得一个踉跄,而后一阵拉力,下一秒,被重重的甩到了地面上。 柳之杨只感觉全身剧痛,嘴里血腥味不断上涌,视线模糊间,他看到男人拿着撬棍,朝自己走来。 柳之杨喘息着问:“你是穆雅马警察?” 男人走到柳之杨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柳之杨。”他用中文说完,举起撬棍,狠狠敲到柳之杨头上。 昏过去前,柳之杨听见了下面刘姨的吵吵: “甘川你终于来了!快去上面看看,之杨好半天没下来!!” 第59章 男人扔下撬棍跑到天台,握住搭在屋顶上的溜索,脚一蹬,滑到对面屋顶。 一个翻滚卸了力,他起身,丝毫不慌地下了楼,坐上一辆早已停在那里的大众车。 “你杀他了?”顾考一点起烟,把窗子开了道缝,望着远处着急的甘川,问道。 男人摇头,“甘川来了。” 顾考一笑了笑,“你是心软吧。” 男人抬起眼:“非要说的话,不希望他死得那么简单。” 顾考一挑了挑眉,没说话。 男人问:“这个点怎么办?” 顾考一将烟头丢出去,看见甘川抱着柳之杨跑出来,关上窗,说:“送之杨哥哥了。走吧。” …… 柳之杨在床上醒来。 他环视一圈,自己躺在病房里,旁边是仪器的滴滴声。 “……妈的给我再找!”甘川愤怒的吼声在门外响起,“把毒窝端了,把房子翻过来也给我找到!!” 雷没理会身后的风暴,趴在门上的窗户往里看,和柳之杨的视线对上,他高兴地说:“老板醒了。” 甘川听见,把雷推到一边,进了病房。 他眉头紧皱,眼里全是担忧,领带散了都没发现。 “哥,我没事。”柳之杨轻声说。 甘川摆摆手让他躺好,又叫医生进来。 医生左右检查了柳之杨包着纱布的脑袋,“脑震荡,回去好好养几天。” 甘川说:“这不对吧医生,他出了那么多血,怎么养几天就好了呢?你再好好看看,要吃什么药要住几天院尽管说,我不差钱,你……” “甘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医生打断他的话,“可理事确实只是脑震荡加上身体一些擦伤,再用什么药住几天院也没用,还不如给他放两天假。” 甘川大手一挥,给柳之杨放了五天长假。理事的工作分给下属做,下属的加班费是平时三倍。 走之前,医生拉住甘川,小声说:“甘总,理事心中郁结过多,长期下去,恐怕不好啊。” …… 晚上,柳之杨家里。 甘川哼哧哼哧搬了桶热水,把空调开到三十度,来到柳之杨卧室。 “哥,”柳之杨从床上下来,“真不用,我一会儿冲……” 甘川把他按到沙发上,“医生说了,你的伤口不能碰水,脱了脱了。” “哥。”柳之杨无奈地说。 甘川不容疑置,“你脱还是我脱?” 他脱的话自己这件睡衣可保不住了。 柳之杨抬手解开睡衣纽扣,真丝睡衣顺着他光滑细腻的皮肤落下,露出身上的青一块紫一块。 甘川的眉头皱老高,他拧干毛巾,“你他妈到底是和谁干架干成这副样子?手给我。” 热毛巾从柳之杨肩上擦到指尖,暖意让他喟叹出声,“真没事,对方应该是个毒窝的保镖。” “哪个保镖能把你打成这样,”甘川重新浸湿热毛巾,“打得过你的人整个东区都找不到几个。这种人给朗日当保镖都小了,怎么可能只是个毒窝保镖。这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头抬起来。” 柳之杨抬起头,热毛巾覆到脖颈和锁骨处。甘川蹲下身,避开伤口,一点点往下擦着,温热的呼吸打在柳之杨腹部。 柳之杨并不希望甘川去查,那人说的是中文、用的又是警校招数,肯定和华国警察有关。 但他劝不住甘川,只能自己抢先找到。 “毒窝里的人我都安排到厂房先住着了,”甘川边擦边说,“果五那个王八蛋,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老子这儿成收容所了。” 柳之杨点头,又问:“你青梅竹马还好吗?” 甘川手一顿,抬起眼皮看他,“吃醋了?” 柳之杨说:“你也有青梅竹马,我也有青梅竹马,扯平了。” 甘川“哎呦”一声,再次浸湿毛巾,说:“亲爱的,刘志那大傻子能和顾考一比啊,还是你青梅竹马更厉害点儿。” “这也要争。”柳之杨知道他要擦背,自觉地趴到沙发上,一拃宽的细腰被蓝色沙发垫衬得漂亮,让人心神荡漾。 他背上有一块擦伤,不算严重,周围的皮肤红肿,倒显得他身上有了些暖意。 甘川一手握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拉。 柳之杨撞到什么东西,脸一红,“你不是……” “我是在给你擦背啊,”甘川的热毛巾覆了上来,小心避开伤口,开玩笑道:“顾客,这个温度和力道可以吗?” 柳之杨被他逗得耳朵羞红,没说话。 甘川俯身咬了咬他的耳朵,放下毛巾,拿过药膏挤在棉签上,点在背上的伤口。 甘川的动作轻柔,仿佛在修补什么易碎的瓷器。 涂好药,他对着伤口吹了吹,“疼不疼不疼吧顾客?” 柳之杨都没发觉他涂完了,正要起身,被甘川按住。 “诶顾客别着急啊,我们还有按摩没做呢。”甘川环到柳之杨前面,单手解开他的裤腰带。 “哥!我……”柳之杨赶忙握住他的手,侧头看他。 “急啥亲爱的,你受伤了我可舍不得动你,”甘川撩动花痉,拨开花蕊,咬在柳之杨耳边,“但顾客就是上帝,我们按摩得做完。” 看着柳之杨情动的样子,甘川一边低声哄,一边想:杨杨究竟有什么心事,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或许说,自己真的想知道他的心事吗? …… 柳之杨一个人开车来到戒毒人员所在的厂房。 他们有些被亲人领了回去,可也有很多没人在乎,就这样缩在几平米的屋子里。 甘川让工地食堂多做了些菜,喂饱这群毒鬼,还打算找戒毒所的人来帮助戒毒。 柳之杨带着自己亲手做的藕汤,敲了敲高峰的房间门。 过了三分钟,里面才传来拖鞋啪踏的声音。 虽然现在是1月份,但穆雅马没有冬天,太阳照样高高挂,万里无云。 可高峰裹着很厚的毯子,抖个不停,看见柳之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转身让他进来。 屋内只有两三平,放了张床,堆了点杂物。 高峰坐到床上,吸了吸鼻涕,颤抖着说:“你是谁,昨天,昨天为什么救我?” 柳之杨看着他这副模样,把汤盒放在桌上,蹲下身,用中文说:“高峰,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高峰那双已经如死灰的眼睛逐渐亮起来,他裹紧毯子,冷汗冒个不停:“你,你是谁?” 柳之杨见他还冷,把他身后的被子拿起来盖在他身上,“你不要怕,我会带你回家的。” 高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你,你是说,可以带我回华国吗?” 柳之杨点头。 高峰的眼圈红了起来,泪水滴落在床单上,染出一片深痕。 “我……这是真的吗……我真的还可以回去吗?这怎么可能,我是不是吸多了,”高峰弯下腰,把自己埋在腿上,“可是,可是……” 他直起身,对柳之杨说:“我还有三个朋友,王欣、崔梓涵、沈佳瑞,你能不能,帮我救救他们?求求你了!” 柳之杨坐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背,轻声说:“你放心,等你回华国,就能见到他们了。” 高峰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你说的是真的?” 柳之杨点头。 “我我,我想和他们打个电话,可以吗?”哪怕是在这种时候,高峰还是保持着礼貌。 这是违反规定的。 但是,高峰渴求的眼神让柳之杨叹了口气,他拨通了王欣的电话。 “喂?”王欣几乎是秒接,“柳理事,有高峰的消息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高峰失声哭了出来。他颤抖着接过电话,“欣欣……” 那边的声音停了好久、好久,才颤声说:“高峰?高峰!” 王欣一声又一声地叫着他,语气从惊喜到悲伤,最后也忍不住哭了出来,“高峰,我们想了你好久好久,你还好吗?” 高峰颤抖地说了个“嗯”字。 王欣喜极而泣,她抹了把泪,说:“这是柳理事,也是我们华国的警察,高峰,你要听他的话,一定一定要相信他,他会带我们回家的!” 高峰看向身边的柳之杨,抹开泪水,“警官,谢谢你。” 柳之杨对他微微笑了笑。 “欣欣,其他……”高峰似乎还想和王欣说什么,可忽然,他身上像是被蚂蚁爬过一样,开始挠自己,手机掉在地上。 高峰低声地吼叫起来,痛苦、绝望,可想到王欣的电话还在通着,他又不得不抑制住自己。 第60章 电话那头,王欣焦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高峰你说话啊!你怎么了!!” 柳之杨迅速拿起电话,对那边说了句“别担心”便挂了。 被子和毯子散落一地,高峰的吼叫声越来越大,像是发狂的野兽。他不断抓自己,手臂上被抓出一道道红痕。 “高峰!”柳之杨按住他的手,“你忍一下!” 谁知,高峰反手死死抓着柳之杨,哀求道:“给我一点吧,给我一点吧……我什么都可以做,给我一点,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做……” “高峰,你忍忍,忍忍就过去了。”柳之杨劝道。 高峰去扒自己的衣服,他双眼通红地把自己展示给柳之杨,说:“你看,你看,我可以的,你要我干什么都可以!只要给我一点……” 高峰身上全是各种各样的痕迹,不但有爱抚的、掐青的,甚至还有烟头烫的。 柳之杨扭过头,捡起毯子试图将他裹起来,可高峰挣扎得很厉害。 柳之杨被他挣开,他倒在床上,翻滚着、吼叫着、抓挠着自己。可有一瞬间,他的灵魂似乎回来了,泪水从眼中流下,他看着柳之杨,说:“警官,救救我……啊!!” 高峰再次被吞噬,床单被扯烂,嘶吼声也越发骇人,似乎身上在被鬣狗啃食。 柳之杨上前压制他、安慰他,却被他一次次地推开。 高峰已经完全发作了,他一边吼,一边用头撞床,最后居然举起手,往自己手上抓出一大条血痕。 柳之杨见状,抽出自己的腰带,强行将高峰按倒在床上,将他的双手反捆住。 高峰仍在床上扭曲,嘴里不断念着“给我一点”、“给我一点”,目眦欲裂,眼里全是红血丝。 柳之杨喘着气在床边看着他,心痛不已。 忽然,高峰不动了,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可看向柳之杨时,却不再是“救救我”,而是痛苦到极致的死意。 他怒吼一声,朝着桌角撞去。 柳之杨来不及拉他,只能迅速挡在桌角前。 高峰撞上柳之杨腹部,他的后腰重重磕上桌角,剧痛让柳之杨扶住桌子才没倒下。 他带来的藕汤掉在地上,热汤和藕撒了一地。 等高峰终于睡着,柳之杨下了楼坐回车里,才松了口气。后腰被撞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痛,他本想随便找个医院离开,可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甘川的电话: “哥,我受伤了。” 膏药被规规整整地贴到柳之杨后腰,医生叹了口气,“理事,你怎么昨天才来今天又来。还好撞的偏,只是行走不便,一两天就好了,要是撞到脊椎你就瘫了。” 柳之杨放下衣摆:“谢谢。” 医生叹了口气,离开时,给了守在一旁眉头紧皱的甘川一个眼神。 甘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柳之杨的食指点上甘川眉间,“别总皱着眉头。” 甘川不知该说什么了,你的眉皱得可比我深。他拉开柳之杨的手握在手心。 “我只是有种感觉,”甘川看着眼前的柳之杨,“你要离开我了,亲爱的。” 柳之杨有些惊诧,“为什么?” “感觉,直觉……”甘川往前一步,将人搂在怀里,“你当我疯了吧。” 甘川怀里清爽的松木味环绕在柳之杨鼻尖。 他反手抱住甘川,“不会,哥。” 甘川放开他,搂住柳之杨的肩和腿弯,将人打横抱起,“医生说你行动不便。” 柳之杨一愣,去推他,“行动不便的意思是我走得慢而已。你快放我下来。” “你别管那么多,”甘川抱着柳之杨往外走,“这是我的私人医院,我爱怎么样怎么样。” 柳之杨看着他,无奈地笑起来。 回到车上,甘川凑到柳之杨面前,为他扣好安全带,才问:“亲爱的,今天去哪儿了伤成这样?” 柳之杨实话实说,“我去看那些吸毒人员,被撞了一下。” “以后出去还是要带着枪,防身也好。” 柳之杨点头。 “那个,”甘川状似无意地摸了摸眉毛,“今天贫民区发生了个事,顾考一的烧烤店被烧了,人为纵火。” “什么?”柳之杨惊道。 甘川接着说:“还有更有意思的亲爱的,我带人去盘查了烧烤店一整栋楼,在二楼发现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袋白色东西。 柳之杨瞬间认出:“b粉,顾考一不吸毒啊。” “所以我盘问他了,你猜猜,他那栋楼的二楼住了谁?” 柳之杨反应过来了,“朗日。” 那天朗日并不是偶然到烧烤店被甘川发现的,是他一直住在烧烤店二楼。 甘川点头:“哎呦亲爱的,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这都猜到了。搞得我很没有成就感啊。” “顾考一现在在哪里?” “我关警局了,但他咬定自己租房子时不知道那是朗日,也没有别的证据,估计明天就得放出来了。你要去看看吗亲爱的?” 柳之杨摇头,“回家吧。他出来后我派人盯着。” 甘川听到这种回答,高兴不已,踹了踹前面的椅子,“小武,听见没,理事说回家!” …… 第二天是华国的烈士纪念日。 晚上,柳之杨换了车,穿上运动服、戴好口罩,来到了穆雅马城市背后的公墓。 他从后备箱拿出三束白雏菊,往三座墓碑走去,却发现已经有人在了。 “季冰。”柳之杨轻喊了一声。 季冰一僵,抹开泪水,回头对柳之杨说:“队长,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受伤了,好些了吗?” 柳之杨点头,拍了拍季冰的肩,蹲下身,把雏菊分别放在那三座墓碑前。 这三个人都是在穆雅马的华国警方卧底。三个人中,死得最简单的是被推进炼钢炉里溶了。 这还是能找到踪迹的。 来了穆雅马几个月、从此再无踪迹的卧底更是数不清。 那些在华国被当做宝的年轻警察们,为了心中一点点正义,毅然来到穆雅马后,变成了一缕无人在意的烟,消失在空气里。 世人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姓甚名谁。三座墓碑上什么都没刻,一块块无字碑悲哀矗立,默默看着下方罪恶的穆雅马。 柳之杨只知道,他六年前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墓碑。 他也知道这里躺着的,有季冰的前搭档,小超。 季冰红着眼,轻轻抚摸着一块墓碑,说:“放心,总有一天,我带你们回家。” 柳之杨带了二锅头,自己喝了一口,浇到墓碑前,“兄弟们,辛苦了。” 季冰听见,抱着墓碑哭了出来。 风忽地从山上吹下来,拂过墓地边的柳树,吹起柳之杨的衣角、卷起他的发梢,带着三片落叶飞向北方。 那是家的方向。 祭拜完,他们漫步往墓园外走,互问了问近况。 身后传来喊声:“柳之杨。” 柳之杨停下脚步,这声“柳之杨”用的是中文,声音和毒窝里遇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回头。 一个影子逆光而来。 可只是一个影子,就让柳之杨浑身颤抖起来。 他拔出枪,指着那个影子,“停下!” 影子毫不在乎地继续往前走。 “砰”,柳之杨开了一枪,打到影子脚边。 “你再多走一步,我杀了你。” 影子一顿,转而笑道:“柳之杨,你和我爸说得一模一样,傲慢、不可一世。” 他走到路灯下面,惨白的光照在他那张熟悉的脸上。 季冰大惊:“米,米拉?!”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满血复活啦[狗头] 这章我们甘总有点点背景板,主要柳警官的敌人实在太多了[爆哭]下一章就会好很多![求你了] 现在几个狼已经基本明牌,没几章柳警官就要掉马了啊啊啊啊! [狗头]其实大家目前的评论里还没有人猜到柳警官是怎么掉马的,相信经过这一章,大家可能会有新的猜测,欢迎在评论区交流讨论啊啊啊!小作者将开心死了并且将加紧更新,尽快来到喜闻乐见的柳警官掉马[撒花] 第40章 顾考一的身份 那张脸, 无数次出现在柳之杨的梦中,从友善到邪恶、从笑容到癫狂。 眼前人,和米拉年轻时的脸几乎一模一样。但他不是米拉。 “米森。”柳之杨颤抖着说出这个名字。 米森笑起来, 笑容阴险又邪恶:“还记得我啊,柳之杨。七年了。” 季冰也很快反应过来, 米拉绝对已经被华国枪毙了, 这个人,是米拉的儿子——米森。 第61章 如果他没记错,米拉出事时,米森正在警察学院读书。 可现在的米森满身匪气, 头发及肩, 脸上还有数道伤疤。狠厉的眼神如狼一般盯着柳之杨。 完全没有一点警察样。 “托你的福啊柳警官,我被学校开除了, 我妈跳楼死了。我他妈成了个叛徒的儿子、贩毒鬼的儿子。”米森说着, 右手悄悄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匕首。 “米森,”柳之杨的眉头压得很低,冷汗从额边流下,“这是你父亲咎由自取。” 米森眼睛抬起, “当时我爸杀了你妈, 也是你咎由自取。” 柳之杨的手颤抖起来,他两只手紧握枪身,“你说什么。” “我说, 你他妈咎由自取!” 话音未落,米森忽然栖身前进, 柳之杨开枪,被他侧身躲过。 米森的速度飞快,闪身到柳之杨枪下, 手中匕首一转,将柳之杨双手手腕割破。 柳之杨吃痛,手枪脱手的瞬间,他抬肘重击在米森颈窝。米森硬生生抗下一击,握住柳之杨的胳膊,马步扎下。 柳之杨知道他又要过肩摔,在被他拽起瞬间,双腿勾住他的脖颈,手牢牢勒住,和他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米森被柳之杨勒得喘不过气,正要挣扎,被黑洞洞的枪口指到眼前。 季冰拿着柳之杨的枪,愤怒地盯着米森,说:“你怎么是非不分,是你爹做错了事情!关队长什么事?!” “你们都帮他说话!”米森已经被仇恨吞没,双眼通红: “他和我爹是队友、是搭档,连搭档都可以出卖,他又高贵到哪里!他可以先请求队内惩罚,或者让我爹先回来接受治疗,而不是,直接把搭档逮捕,亲手送进监狱!!” “我是警察!” 柳之杨几乎是吼出来,他翻身把米森压在身下,夺过枪,用枪口死死抵住米森额头,“我是警察,他做错了我抓了他,有错吗?我妈又做错了什么?!” 米森有些被惊到了。他见过的柳之杨,永远得体又冷漠,好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可现在柳之杨头发狼狈地垂在额前,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我妈妈又做错了什么……” 我妈妈又做错了什么,要被米拉杀了。他杀了我都好,为什么要杀了妈妈?他为什么死得那么早,让我报仇都无门…… 泪眼朦胧间,柳之杨看着眼前这张和米拉有八分相似的脸,手指按在扳机上。 季冰手搭到柳之杨肩上,“队长。” 柳之杨回过神。 他是人民警察,杀了米拉的儿子,又和米拉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收住情绪,站起身,看着地上的米森,冷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了杀你。”米森爬起身,抹开嘴边的血,说。 季冰不屑地说:“今天是烈士纪念日,你不配来陵园。” 米森看向季冰,眉头压下,脸颊因为紧咬的后牙往外凸起。 柳之杨将季冰挡到身后,问:“那天,你为什么知道我在废弃厂房里?你身后有人帮你?” 米森笑起来,往前几步,手搭在柳之杨肩上。 柳之杨把枪口抵在米森腹部。 月光下,米森疯狂的神情中出现一丝玩味,他低头看看枪,俯到柳之杨耳边:“柳警官,你不妨猜猜,有多少人想要你死。” 柳之杨将枪口往上,抵在米森下颌,将他逼得后退几步。 “米森,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柳之杨收起枪,转身和季冰离开。 …… “查到了,甘总。” 甘川把口中棒棒糖拿出,接过小武递来的资料,招招手,让柳之杨过来。 “米森……和他说的差不多啊亲爱的,”甘川翻过一页又一页的资料,“被迫退学、母亲离世。现在在穆雅马也是没身份的黑户。” 柳之杨看着资料,眉头皱起,喃喃道,“他在穆雅马到底为谁干事?” “管他的,”甘川看向柳之杨,“他爸杀了你妈妈,下次见到他杀了他就行。你下不去手的话,我帮你。” 柳之杨笑笑,合起资料,正要说话,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柳之杨“咳”了一声,接起:“有事吗?” 高峰顿了顿,他的神志已恢复清楚,知道有话不能乱说:“理事,上次谢谢你们把我救出来,我想请你们吃个饭,您方便吗?” 甘川靠在沙发上,手揽在柳之杨肩上,问:“谁?” 柳之杨把电话拿远了些:“从毒窝救出来的一个男孩儿,高峰,说要请我吃饭。” 听见这个名字,甘川搭在柳之杨肩上的手迅速收缩了一下。 想了想,甘川点了头。 柳之杨说:“位置发我吧。” 去的路上,甘川问柳之杨:“亲爱的,你怎么还有这些吸毒的电话号码?” “哦,”柳之杨迅速编了个理由,“高峰是王欣他们的朋友。我答应过他们,要帮忙照顾好高峰。” “只是照顾?”甘川从前视镜里看向柳之杨。 柳之杨避开眼神,直视前方,“先照顾着吧,以后有机会把他送回华国。” “你别怪我怀疑啊亲爱的,你这怎么听着,还像是华国线人呢?” 柳之杨说:“这回真不是,哥,王欣他们你也见过,都是孩子。我能帮一把是一把。” 甘川看向窗外,“最后一次,亲爱的。” 高峰请客的地方是厂房外面的烧烤摊,他不敢离开太远,生怕又被抓了。 这烧烤摊靠海,晚上坐在店外,凉风习习,倒也惬意。 高峰点了三十串羊肉、三十串牛肉,还有一大堆蔬菜,啤酒也买了两箱。 甘川拉开凳子时看见,笑道:“哎呦你这个吸毒的,倒是会来事儿。” 高峰还是穿得很多,但已经不怎么抖了,双眼下面的黑眼圈也淡了不少。他给甘川和柳之杨一人开了瓶啤酒,敬道:“谢谢甘总,救我出毒窝。也谢谢柳理事找到我,并给我一个重生的机会。” 柳之杨和甘川与他碰杯,三人喝了些,身体也暖了不少。 柳之杨把烤串扒到盘子里,用筷子夹着吃;甘川才不管那么多,拿起串就撸。 “这家店在东区烤好几年了,”甘川喝了口酒,“你记得吗之杨,咱们之前有个工地在这儿,常来吃。” 柳之杨说:“四年前了吧。” 高峰微诧,“柳理事来这儿那么多年了?” 柳之杨点头,“来好多年了。” “诶小屁孩儿,”甘川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高峰,“上次是你把理事的腰撞成那样的?” 高峰忙说:“实在不好意思,柳理事,您可能不知道,毒瘾发作起来根本控制不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只想赶紧中断痛苦。要么马上吸到,要么就是,自残……”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甘川拿起酒瓶和他碰了下,又问:“你怎么吸上的?” 高峰叹了口气,说:“我是来穆雅马旅游的,在万豪赌场被骗欠了赌债。本来说留下来给他们洗盘子,谁知道有一天,万豪的经理让我和一群人上了辆车。我们被蒙着眼走了好久,等摘下眼罩,已经在深山里了。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山上种满了红色的花,特别漂亮。后面才晓得,那花是罂su花,我是被卖给毒贩当种地的了。都到那种地方了,吸上也是很快的事情。 一个月前,那儿的大佬让我跟他下山,做东区城北郊外的分销商。我干了一段时间,自己也越来越控制不住,吸了好多好多,每次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很多时候我都会和吸毒的一起,所以,上次才能在废弃厂房见到理事。” 甘川问:“让你种花的毒贩不会是朗日吧?” 高峰点头,“是他。其实这回叫你们来还有个原因,我看新闻知道你们在缉毒,我知道朗日长什么样,我可以帮你们!” 甘川干笑两声,放下手里的烧烤,“你看新闻只看一不看二啊,我们早见过朗日了弟弟。” 柳之杨见高峰的脸重新垮了下去,便说:“你描述一下,他长什么样?” “他还蛮高的,看着凶神恶煞,齐眉的短发……” “等等,”甘川打断,“他是个光头,哪里来的头发,你别他妈胡扯啊。” 高峰一愣,“我说的是真的!他有头发,有很多头发!” 甘川还要说什么,灵光一闪,和柳之杨对视一眼。 第62章 柳之杨说:“你继续说。” 高峰说:“他看着还挺白的,应该和柳理事的年龄一样大,我上次见他时,他穿得非常普通,像个路人,但是周围人都怕他。” 甘川仿佛想到什么,他点着桌子,问:“你说的这个人看上去,像穆雅马人还是像华国人?” “华国人!”高峰肯定地说,“因为穆雅马人是短脸圆鼻,华国北边的人脸会长一些帅一点。” “诶诶诶,”甘川不爽地说,“你这小屁孩,穆雅马也有帅哥好吗?不是所有穆雅马人都什么短脸圆鼻。” “说错了说错了甘总,”高峰连忙道歉,“我说他是华国人还有个原因是,我听他说过中文。” “他用中文说了什么?”柳之杨问。 “不记得了,”高峰说,“当时吸太多了,只知道他在说中文。哦对了,还喊了个名字,叫米什么的,米布?” 甘川无语,“我还米线呢……” 忽然,他和柳之杨都想起什么。 “不会是,米森吧?”甘川问。 “就是米森!” …… 穆雅马东区,兰翠歌厅。 顾考一骑着自行车来到对面,停好车后,直接横穿马路朝歌厅走去。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肩上还挎了个起球的卸布包,脚蹬一双黑鞋,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跟了一个全身黑衣的长发男人。 男人脸上有刀疤,眼神凶狠至极。 门口的经理见他们俩往歌厅里走,迎了上去,“二位是来唱歌的吗?” 顾考一脚步停住,看向经理。凑近了看才发现,他的一双眼睛像条蛇一般,没有温度,看人时仿佛看的也不是人,而是什么猎物。 “我找朗日。” 朗日和南区北区西区最大的毒贩坐在vip包房中,一人怀抱两三个美女,眼前还有七八个美人扭着身子跳舞。 北区毒贩代理人阿正问朗日:“朗哥,你烧了顾老板的烧烤店,真不怕他找来啊?” 朗日猛灌一口酒,说:“怕什么?他会想得到是我做的?再说了,他霸占b粉制作工艺太久,一个小孩儿,是时候让让位了。” 阿正立刻附和:“没错!得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穆雅马的老大!” 南区和西区的毒贩代理人对视一眼,只笑着应和:“来来,喝酒啊!” “砰!”包房门被一脚踹开。 顾考一打开包房的灯,看着里面混乱不堪的样子,没说话。 身后米森示意小姐们都出去。 小姐不动,看向呆滞的四个中年男人。 朗日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让小姐出去,然后推着其他三人站起身,鞠躬道:“顾老板。” 顾考一坐到沙发中间,扫过他们四个,问:“谁放的火?” 南区和西区的代表都低头不说话。 朗日见事情败露,只能说:“老板,是我,我不小心……” 没想到,米森抄起桌上的酒瓶,朝朗日脑袋猛地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朗日头顶流出一行血。 其他三个区的代理人跟着抖了一下。 顾考一身体前倾,将手搭在膝盖上,看着他问:“你觉得,我会蠢到把配方放在烧烤店里?” 朗日连忙摇头:“没有。” 顾考又问:“还是你觉得,假装绑架了我一次,就真有本事把我弄了?” 朗日咽了口水,不敢说话了。 阿正见状,想打个圆场,说:“顾老板,他……” 米森扬起手,重重扇了他一个耳光。阿正被扇得踉跄,好不容易站稳,脸已经肿起来了。 米森甩甩手,看向顾考一。 顾考一点了下头。 米森按住朗日的后颈,把他拖到点歌机边上。 朗日咬紧牙关,乘米森转身拿东西的时候抡起拳头,往他后脑打去。 米森冷笑,低头避开,而后转身,用唱歌的麦克风狠狠砸向他脑袋。 “哄!嗡……”麦克风的声音在包房里回荡。 朗日瘫倒在地上。 “砰、砰、砰……”米森拿着麦克风,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朗日脑袋上。 每敲一下,其他三个区的代理人便会跟着抖一下。 顾考一则靠到沙发上,点起一只细长的卡比龙烟,抽了一口便眉头皱起,而后轻笑:“之杨哥哥怎么会喜欢抽这种烟……” 他把烟灭了,对米森说:“行了,再敲敲死了。” 米森停下动作。 他手上全是血,起身来到冰桶前,用冰把血洗净。 朗日的头都被打扁,白色的骨头混着血肉露在外面,人翻着白眼,身体一跳一跳地。 顾考一看了看,皱眉说:“不行,这也太死了。找个人给他治一下,丢到偷渡船里吧。” 米森点头。 顾考一看都没看吓尿了的其他三个代理商,出了包房,“哦对了,把他舌头剪了,别说不该说。” 他没有听身后朗日痛苦地叫声,径直走到歌厅外面,打了个电话给柳之杨: “哥哥!有个来我这儿吃烧烤的阿姨看见朗日了,说他在三通码头的偷渡船里。你们快去看看吧。” -----------------------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早[摸头]让我们祝贺猜到顾考一身份的宝们!!这哥们太坏了,后面会让柳理事和甘老板好好教训他的! 柳警官掉马倒计时三章[狗头] 啊啊啊啊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求你了] 第41章 摊牌 等他们赶到三道码头时, 天已经黑了。 警长果五接到甘川命令,先行带人封锁了码头。红蓝的警灯闪烁,照亮了漆黑如墨的海水。 看见甘川和柳之杨来, 果五迎了上去,“治安官, 人在那条船上。” 甘川边走边问, “控制住了没?” 果五噎了一下,才说:“您上船看看吧。” 木板搭建的栈桥延伸到海里,两边停了很多大大小小的船。 果五带他们走到栈桥尽头一艘黄色的小船面前。 刑警取完证拍完照,正巧从船上下来。后脚又跟着穿白衣服的法医, 手套上全是血迹。 甘川和柳之杨对视一眼, 迈开长腿登上摇晃的小船。 朗日躺在船舱里,已经僵了。他的表情恐惧而狰狞, 头上缺了一大块, 张大的嘴巴里是空洞一片。 柳之杨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他转身,扶住船身的栏杆,朝远处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水望去,心里升出一丝庆幸。 无论如何, 知道他身份的朗日死了。 果五上了船, 挤到船舱里看了一眼,对甘川说:“治安官,我们现在初步判断, 朗日应该是被吸毒的人杀害的。您看,他是被什么东西敲死的, 力道时轻时重,很像是……” “他怎么死的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我不是警察。”甘川打断他的话, 转身出舱,走到柳之杨身边。 柳之杨点起一根卡比龙,修长的手指夹着黑烟,随意搭在栏杆上。 甘川从怀里摸出云烟,柳之杨很自然地掏出打火机,反手为身边的人点上烟。 “你怎么看,哥?”柳之杨问。 “高峰说的还真是实话……”甘川吐出口烟,“哎呦妈的,这些毒贩,根本抓不完。抓了面上的,还有背后的。” 柳之杨说:“就此停下吗?”说实话,现在没了朗日的威胁,他挺愿意为穆雅马人民抓这些毒贩的。 甘川思考片刻,说:“面上停了吧,我和达耳说。” 柳之杨看向他,懂了他的意思。 面上停下,私下再查。 “现在咱们有两条线索呢亲爱的,”甘川分析道,“米森、高峰。哦差点儿忘了,还有无所不知的顾考一。” 柳之杨皱眉,对啊,顾考一怎么知道朗日在哪儿?或者说,他怎么老是和朗日捆绑在一起。 甘川把烟头弹进海水里:“朗日住他烧烤店二楼,老子不信他们俩一点关系没有。但他们谨慎得很,我的人在烧烤店对面盯了那么久,就抓到一次,纵火的是谁都没发现。” 顾考一,到底是敌是友? 柳之杨深吸一口烟,将烟蒂踩灭:“哥,把盯顾考一烧烤店的人撤了吧,他如果有问题,也发现了。” …… 柳之杨敲响顾考一的家门。 里面应了声,慢吞吞开了门,看见柳之杨,顾考一眼神惊喜,“之杨哥哥,你怎么来了?” 柳之杨提起手里的米油说:“来看看你。” 第63章 “你快进来。” 顾考一家没什么变化,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旧电视,窗边有个一平米左右的厨房。 随着天气转凉,地下室的阳光少了,哪怕是白天,地下室也是昏暗一片。 只有开着的电视有一丝光源,五颜六色地照在破旧沙发上。 顾考一把电视关了,打开灯,又倒了杯热水给他。 “我是来谢谢你的,考一,”柳之杨放下水杯,坐到沙发上,“你给我的消息很准确。” “那太好了哥,”顾考一坐到他对面的板凳上,“我就听那阿姨说见到朗日,心想你们又是缉毒……诶,抓到朗日了吗?” “他死了。” “死了!”顾考一很惊讶,“怎么会就这样死了,你们找到凶手了吗?” 柳之杨抬眼看他,“我没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顾考一笑笑,“他那么大个毒枭,难不成会自杀吗?我上次被他绑架,看他那架势,也不像会自杀的人。” 说完,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柳之杨则乘机,将袖口里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反手贴在桌子下面。 “哥哥,朗日死了,你们还会继续缉毒吗?”顾考一问。 柳之杨摇头。 顾考一说:“可你是警察。” “考一,”柳之杨看着他,“说好的,永远不提。” “我说错话了,哥哥。”顾考一立刻道歉。 二人又闲聊几句,柳之杨便起身离开了。顾考一把他送到门口,“之杨哥哥,下次你来提前和我说,我提前收拾一下屋子。” 柳之杨拍拍他的肩,“回去吧。” 夜晚,贫民区的老式居民楼安静十分,偶有几声抱怨和吵吵回荡。一个兜帽男子进入小区,他十分谨慎,哪怕小区里没有监控,也全程只走暗处。 他闪身进入一栋楼房,往地下室走去,来到一扇门前,先敲三下、后敲两下。 甘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小武说:“有人去了。” 甘川立刻起身,接过像磁带一样的窃听设备,戴好耳机对小武说:“让之杨过来。” “你吃饭没?” 顾考一把人带进来,他说的是中文,“我煮了点儿白菜,还有新米,还蒸了两个红薯。” 米森扯下伪装的胡须,将外套脱下丢在沙发上。正要说话,看见了电视机柜边上的米油。 “红薯快好了,你吃点米饭吧,不行再煮点儿别……” 米森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厨房,一把按住顾考一的手臂,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有人来过?” 顾考一意识到不对劲,用口型说:柳之杨。 米森皱起眉,环视屋内。 顾考一见他神色不对,正要问,被米森止住。 米森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话。 顾考一垂下眼,语气丝毫没变,问:“吃两个还是吃一个?这红薯是烧烤店隔壁卖菜的阿姨送的,品质肯定有保障。” 米森在他说话时,用红外线设备扫了一圈厨房,又示意他把红薯夹起来,端到外面。 顾考一照做,把盘子放到桌上,继续说:“这红薯倒是好吃,但没有华国的那么甜,穆雅马还是太热了,昼夜温差不大。要是像华国西北部那些地方,种出来的红薯肯定好吃……” 顾考一边说,边用手势告诉米森,柳之杨今天坐在沙发上。 米森蹲下身,先看了一眼桌子下面,没发现什么,又扫了一遍沙发的角落,仍旧没发现。 顾考一还在说话:“什么时候回趟华国,去西北看看,我还没去过西北。不过穆雅马查得严,要回华国还要去舍白岛转机,真是麻烦……” 顾考一把盘子拿起来,让米森慢慢把木桌翻了过来,终于在一个螺丝后面发现了窃听器。 安装得非常隐蔽,而且没有一闪一闪的红灯,要不是米森仔细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果然是华国警察的手笔。 米森把窃听器小心地拿下来,用纸包住,放在地上踩烂。 “滋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传来,柳之杨和甘川同时摘下耳机,对视一眼。 …… 东区南边郊外的一个废弃仓库里。顾考一坐在一堆集装箱上,米森带着一群手下正忙活。 “弄好了,”十分钟后,米森擦了把汗,“保准炸死。” 顾考一跳下来,走到箱子前,拉开塑料布,三个□□赫然躺在地上。 “设置的时间是明早十点。”米森说。 顾考一点头,让他带着手下们先离开。 等仓库里安静下来,顾考一重新坐回集装箱上,点燃一根烟。 米森把踩烂的窃听器拿给顾考一看,说:“后天那批货已经准备好了,在三道码头。还走吗?” 顾考一拿着窃听器,坐到沙发上,边翻看边说:“走。飞哥说要两百万才能帮我出去,我流动资金不够,走完这批货,拿到钱,离开穆雅马,我也要去享受生活了。” “巴西的别墅装修好了?”米森问。 “早弄好了,”顾考一说,“只等出去了。” “柳之杨怎么办?他盯上你了,万一后天走货被截了。” 顾考一点燃一根烟,说:“你带人去三道码头交易,我把他们引开。” 仓库里,顾考一看着手里的烟,叹了口气,拨通柳之杨的电话。 早上九点五十,南郊废弃仓库对面,甘川、柳之杨,还有小武带的几个打手缩在一间屋子里。 仓库没有任何动静,附近也没车或者人的踪影。 甘川带着黄色墨镜,靠在椅背上,瞟了一眼柳之杨,说:“杨杨,你这消息准不准啊,今天真有毒贩在这里交易?快十点了,影子都没有,妈的这些毒贩做事能不能准时一点啊。” 柳之杨看向坐在一旁的顾考一。 顾考一往前坐坐,解释道:“我也是道听途说,那个酒鬼昨天来我烧烤店喝多了说的,消息不一定准确。也可能是他们提前来了,已经进去了。” 柳之杨拔出枪,检查了子弹,说:“走吧,哥。” 甘川点头,站起身,带着小武和手下先出去。 柳之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考一,说:“谢谢你,考一。” 转身要走时,忽然手臂被拉住。 “之杨哥……” 顾考一的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说出一句,“注意安全。” 柳之杨的眼神暗了暗。 他们进入仓库时已经九点五十七,顾考一坐下来,双手合十撑在下巴处,死死盯着墙上的钟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顾考一的手心渗出汗液…… 还有三十秒…… 顾考一坐不住了,他起身看向外面的仓库…… 柳之杨小时候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我要做警察。”他站在讲台上,奶声奶气地大声说道。 同学们都笑话他,“你那么瘦,怎么能做警察。” “我一定会成为警察的!我会救很多很多人,抓很多很多贼……” 最后五秒…… 顾考一攥紧窗沿,默默倒数。 三、二、一。 “轰隆。” 小武把仓库这头的卷帘门抬起,灰尘呛得身后的甘川直咳。 “哎呦妈的,”甘川用手扇开灰尘,“这门该擦擦了,也太脏了。” 柳之杨跟在后面出来,站在仓库门外,看着对面窗户里的顾考一。 “走走走,上车吧。”甘川招呼小武,又对柳之杨说,“亲爱的,你自己小心,我们就在车上,有事直接开枪。” 柳之杨点头。 甘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朝车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和小武说:“我刚才演得像不像,妈的我说着说着差点笑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手下们,手里拿者已经拆了的tnt。 柳之杨进了屋子,拉开凳子坐下,把枪放到顾考一面前。 顾考一装无辜地问:“仓库里没人?” 柳之杨叹了口气,说:“怪我,不应该听一个毒贩的话。” 顾考一眼神一闪,双手支撑到桌上,从下而上望着柳之杨,“什么意思?” 柳之杨静静看着他。 昨晚窃听器被踩烂后,埋伏在顾考一家附近的手下,立刻用望远镜往他家里看去。 结果让他意外又不意外——和顾考一在一起的人是米森。 顾考一笑起来,靠回椅背,说:“你当警察比当理事厉害多了,之杨哥哥。” 柳之杨往前顷了些,他的眉头紧锁,一双眼睛打量着顾考一:“这才是真实的你吗?” 第64章 “真实?”顾考一哼笑两声,“什么叫真实,之杨哥哥?你是华国警察,是建工集团理事,还是甘川的爱人?” 柳之杨说:“我的真实在同一底线,你的真实已经突破了底线。” 顾考一深吸一口气,用手捂着脸,半晌放下,说: “我告诉你什么是真实,真实是,我十二岁,养父母生了自己的孩子把我抛弃;真实是,我初衷辍学,冬天被舅舅舅妈赶出家里睡桥洞底下差点冻死;真实是,我好心帮被霸凌的学生出气,被霸凌者位高权重的父母告进监狱。而无论是我的养父母还是舅舅舅妈,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三年,一个没成年的孩子在监狱三年,什么都回不去了。”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柳之杨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语重心长道: “但世界上比你过得苦的人很多,他们依旧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美满。考一,你贪欲太多了。” 顾考一仿佛被戳中,他偏头看向窗外,语气逐渐激烈:“我是不甘心,之杨哥哥,我可是考一,我是年级第一,我学校里是最聪明的学生! 那些蠢人们能过普通日子是因为他们没智商。但我不一样,我有脑子。”他碰了碰自己的头,眼中甚至有些得意。 柳之杨摇头:“如果你真的有你认为的那么聪明,就不会被我抓到。” 顾考一一愣。 柳之杨看着他,眼里生出一丝悲悯。那个聪明伶俐的小顾考一不知怎么地,出现在了眼前。 “现在还来得及,”柳之杨用指头点了点桌子,想再拉他一把,“停手、回华国自首,不要一错再错。” 顾考一的眼里满是死寂,他看着柳之杨,问:“来得及吗?哥,我们明明是同龄人,怎么命就差那么多呢!你说,这人的命运是不是生来就定的?否则我怎么会那么痛苦!” 柳之杨痛心疾首:“是你路选错了,考一!” 顾考一眼中有些泪光,他抬眼忍住,又笑笑,“你骗甘川是错事,但你有得选吗?我又有得选吗,哥?” 听他说这事,柳之杨呼吸一窒,无力地靠回椅背。 顾考一笑了笑,趴到桌子上,狗狗眼看向柳之杨:“之杨哥哥,哦不,柳之杨,其实你来穆雅马没几天我就知道了,朗日和米拉关系很好。所以这七年,我一直在观察你。我很羡慕甘川,能有个人那么爱他,但直到见到你,我才开始嫉妒他。明明我比他先遇见你,明明他只是个满嘴脏话、什么都不懂的糙汉,他凭什么?” 柳之杨皱眉看他,缓缓摇头,“甘川比你我活得都要真实。” “所以哥,你不也很虚伪吗?” 柳之杨深吸口气,站起身,“我没心情谈哲学问题,考一,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 顾考一也起身,“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机会。” 柳之杨看了他很久,他可悲地发现,现在的顾考一身上,已经丝毫没有了小时候的影子。 他不是自己认识的顾考一。 “如果你有了我贩毒的证据,欢迎来抓我。” 顾考一往前一步,逼近柳之杨,“之杨哥哥。” 他看着柳之杨,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柳之杨眉头紧锁地回到车上。 甘川示意小武开车,拉下隔帘,抬手揉了揉柳之杨的后颈,顺手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柳之杨靠在他肩上,心里五味杂陈。 甘川握住他的手,说:“亲爱的,你的心还是不够狠。” 柳之杨一愣,反握住甘川的手,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甘川电话响起:“喂?” 果五激动的声音传来:“治安官,我们在三道码头把交易双方摁了!两个老外两个本地的,三百斤高质量高纯度b粉!” “米森呢?”甘川问。 果五顿了顿,才说:“治安官,他跑了,他太谨慎了,刚有点动静他立刻跳船,等我们去看,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甘川实在是佩服他们,整个东区警局都出动了,抓五个人还能跑了一个。 他揉揉眉毛,忍住怒火,换了只手,“你们确定看到了米森在交易现场?” “看到了,我们还拍下来了呢!”果五语气中还透着几分得意。 “那你他妈接下来要干什么还要我教吗?”甘川问。 果五懵了,他并不是正经警官学院毕业的,这个官是他和达耳买的。他捧住电话,问:“要,要干什么,请治安官指示。” “把所有警用对讲机调到33频道。”甘川异常平静地说。 “33频?好的好的……”果五在那边操作了一番,两分钟后,他说,“好了治安官。” 柳之杨将东区警用电话调到33频,递给甘川。 “我是东区治安官,现在对米森、顾考一发出通缉令,”甘川的语气逐渐愤怒,“如果他们敢反抗,就地射杀。” 果五忍不住问:“就,就地射杀吗?会不会……” “对,射杀,狗崽子,射杀!给老子一枪打死他们!!” ----------------------- 作者有话说:[狗头]诶我好像又有点标题党了,大家饶我一命[求求你了] 这一章其实是两个人性格做事区别最大的一章。面对顾考一,当警察的柳警官是想着现在证据还不充分,对做错事的人能拉一把是一把,希望能让顾考一自首。 甘老板的处理就简单多了,在充分尊重了柳之杨的意愿后,他决定直接杀了这些毒贩,才不管证据充分不充分[狗头]这也为后面很多事情埋下伏笔 下一章该死的顾考一和米森会下线吗?[星星眼] 以及,柳警官掉马倒计时两章~ 第42章 一起死吧 穆雅马的天空如同被泼了墨, 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着城市的天际线,闷热的空气慢慢凝固。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要来了。 东区,建工集团顶楼办公室。 甘川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将领口扯开,露出一段紧绷的锁骨。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味道。 “两天了, 老子都把渠道盯死了,这两个狗杂碎还能去哪儿呢?”甘川说。 柳之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紧绷。 三道码头交易的失败, 顾考一没能拿到预想中的钱, 没钱,就没那么容易跑出去了。至少不可能偷渡, 只能走正常渠道。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嘣!”地一声巨响,随后,整个建工集团的大楼跟着摇晃了几下。 只见城中心的一处加油站上方,燃起了滚滚大火, 浓烟从火里向四周席卷, 周围许多居民区瞬间被黑烟淹没。 甘川和柳之杨皆一惊,正要说话,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个未知号码, 甘川眉头拧紧,按下免提。 “治安官。”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 听不出男女、带着诡异电子音的声音传了出来。 柳之杨回头,警惕地看了过去。 甘川问:“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重要的是,听到市中心加油站的爆炸了吗?好心提醒,半个小时后,万皇商场中庭、万民广场中心雕塑,这两个地方,还会继续“嘣”。规模嘛,应该不小。”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你什么意思?”甘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字面意思。tnt,威力比南郊仓库的大几十倍。”电子音轻笑一声: “信不信由你,治安官。还有二十九分三十秒。祝你好运。” “咔哒。”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万皇商场正值晚高峰,人流如织;万民广场上更是聚集了纳凉、散步的无数市民…… 甘川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抓起桌上的内部座机:“小武,叫果五那个废物立刻滚过来。” “哥,他们这是算准了我们不敢赌。”柳之杨的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寒意。 “妈的,”甘川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指节瞬间泛红,“这俩疯子……” 警长果五本来在建工集团带人查泰金的资料,结果接到消息说消防站爆炸了。 没等他冷汗下来,就被甘川叫到办公室。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治安官,您、您找我?” 甘川站起身,长腿快走几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几乎将他提离地面,“现在立刻马上,把东区所有能动的警察、协警,甚至连他妈的文职都给我派出去,去加油站、万皇、万民把三个地方的人全都疏散了。半个小时之内,这三个地方要是还有一只苍蝇,把你剁了喂狗!” 第65章 果五被吓得魂飞魄散,舌头都在打结:“可可可……可是治安官,现在加油站爆炸,一部分警力还要去灭火,这三个地方同时……我们的警力根本不够啊!而且还有机场、码头那边的布控……” “警长,机场码头先别管了。”柳之杨的语气不容置疑,“疏散人群,联系排爆队去万皇商场和万民广场待命。” “小武,”甘川朝门外待命的小武喊道,“你带着一批人,跟果警长一起去!别他妈真让tnt爆了。” 果五连连道谢,甘川见他危机时刻还一副谄媚的样子,气得想踹,被他躲开,屁滚尿流地跑了。 早知道当警长那么难,果五心想,还不如不买这个官呢! 甘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暴怒。他看向柳之杨,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无需言语,已明白了对方所想。 “顾考一的目标不是杀人,”甘川说,“他妈的是要把东区的警力被这三个地方拴死,想趁乱溜了。” “他只能走北川机场,或者秘密码头。”柳之杨的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所有可能的信息。 通往北川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 米森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混在车流中。他换了一身普通的工装,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装着他的家当和伪造的证件。 前方若隐若现地出现了警灯光芒,是一个临时设置的检查站。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 顾考一为了跑真是疯了,但也确实有用。制造恐慌,吸引火力,以此趁乱突破。 车辆缓缓随着车流前进,终于轮到他。 一名年轻的交警走上前,例行公事地敬礼:“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和驾驶证。” 米森保持着平静,将伪造的证件递了过去。交警接过,低头查看,又抬头对比了一下米森的脸,没什么问题。 “您可以走了。”年轻交警说着,正要把证件还给他。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交警走了过来,随意地朝米森这边瞥了一眼,“等一等。” 米森下意识地压低帽沿。 或许是米森帽檐下的疤痕太过显眼,或许是他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戾气无法完全掩盖…… 老交警的脸色一变,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滑动,找到了逮捕令的页面。 米森的心猛地一沉。 “先生,请您下车配合检查。”老交警的声音严肃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米森没动。 老交警伸手试图去拉车门。 米森猛地一推,沉重的车门狠狠撞在老交警的身上,同时左手探出,扣住了旁边那名年轻交警持证件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年轻交警吃痛松手,证件散落。 “抓住他!”被撞开的老交警忍着痛大喊,抽出警棍扑了上来。 检查站大乱,等待检查的车流里响起一片惊呼和喇叭声。 米森侧身躲过挥来的警棍,一记沉重的肘击砸在老交警的肋部,趁对方痛呼的时,夺过警棍,反手就抽在另一名试图上前协助的辅警腿上。 年轻的交警在最初的慌乱后,伸手要去拔腰间的配枪。 米森眼中凶光一闪,整个人撞了过去,在对方即将拔出枪套的瞬间,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砰!”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争夺中,不知是谁的手指扣动了扳机,子弹击碎了旁边一辆车的车窗,引起更大的骚乱。 年轻交警被这近距离的枪声震得一愣,米森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配枪夺了过来,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 “砰!” 又是一声枪响,年轻交警眉间中枪,瘫倒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噗”的一声,米森感觉自己右臂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袖。 他扭头,看到不远处,那名老交警举着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治安官说了,可以射杀!”老交警喊道,数道身影从检查站奔来。 米森顾不上查看伤势,又对着检查站的方向连开两枪,压制住对方的行动,转身冲向旁边混乱的车流和绿化带。 “他往那边跑了!呼叫支援!嫌疑犯有枪!”老交警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米森捂着不断流血的胳膊,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黑暗的掩护,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高速公路旁的复杂城巷之中。 直到躲进一个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废弃拆迁楼里,米森才停下来,稍作喘息。 右臂的枪伤火烧火燎地疼,失血让他感到眩晕。他撕下衣袖,用牙齿和左手勉强进行了包扎,但鲜血还是不断渗出。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掏出一次性的加密手机,拨通了顾考一的号码。 “喂?”顾考一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机场广播隐约的登机提示音,听起来依旧平静。 “我暴露了,在检查站。”米森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胳膊中了一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考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能甩掉吗?” “暂时甩掉了,但他们肯定在全城搜捕。我这样子,过不了机场那关了。” 米森边说,边喘着粗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去把他们引开吧。” “你怎么引?” “我去三道码头。”米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我给他们打电话,告诉他们我们在那儿,甘川和柳之杨,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顾考一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米森。”良久,顾考一轻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米森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实在的,我爸欠柳之杨一条命,但柳之杨也欠了我的……算不清了。你走吧,去个能重新开始的地方。”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那一轮明月,带着最后的一丝嘱托:“有时间,带我回华国。” 说完,不等顾考一回应,米森挂断了电话。 他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甘川的号码。 甘川正带人赶往北川机场,车载电台里不断传来三个目标地点混乱疏散的进展报告,焦头烂额。 当那个显示为米森的号码打进来时,甘川几乎要气笑了。 “甘川,”米森的声音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和一丝诡异的平静,“我和顾考一在三道码头,你们敢来吗?” “米森,你……” “哦,对了,告诉柳之杨,”米森打断他,语气带着挑衅,“有些债,该面对面清算了。” 电话再次被挂断。 “他妈的!”甘川将手机摔在座椅上,对开车的手下说,“掉头,去三道码头!” “等等。”柳之杨眉头紧锁,他觉得不对劲。三道码头是游玩和偷渡的码头,他们去那儿干什么? 一个细节闯入脑海。 “哥你记得吗?我们监听他的时候,他两次说起如果回华国,就要经过白舍岛。” 柳之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白舍岛是东南亚群岛的中转站,他就算不回华国、要去欧美,也应该经过白舍岛转乘。” 雷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几秒钟后回报:“三道码头……根本没有去白舍岛的客船或者货船。这个码头的朝西,白舍岛在东边,都不是一条线。” 甘川思考半晌,说:“查飞往白舍岛的飞机。” 雷很快汇报:“今天还有两架飞往,一架,就在一小时后起飞。” 机场和码头位于城市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带人去机场吧,之杨。”甘川当机立断。顾考一不像米森那么危险,更何况他要乘机,不会带什么危险品。 柳之杨下车前,被甘川拉住。 “不要犹豫,心狠一点。”甘川说,他把自己的治安官证件,塞给了柳之杨。 …… 三道码头,夜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 甘川推门下车,一眼看见几十米开外的深水泊位旁,一个黑影跳上一艘快艇。 “米森。”甘川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方炸开,压过了海浪声。 准备解缆绳的米森动作一顿,直起身,回过头。 昏暗的月光在米森脸上勾勒出交织的疤痕,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甘川。 甘川站在车队前,风衣被海风鼓动,他身后有一群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手下。 第66章 “甘老板,来得真快。”米森的声音隔着距离传来,有些模糊,但其中的恨意清晰可辨。 “不谈谈吗?”甘川问。 米森嗤笑一声,转身继续解缆绳:“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甘老板。我们之前没见过吧。” “我很好奇一个事啊,”甘川从怀里掏出云烟,点上,“你有没有后悔来找柳之杨报仇?” 提到柳之杨,米森停下解缆绳的动作,“我和柳之杨之间的仇,不是你能理解的。” 甘川吐出口烟,说:“当时你爹杀了柳之杨的母亲,柳之杨甚至想过自己去地狱把你爹杀了,都没想过要迁怒于别人。你心胸比起柳之杨,不及他万分之一。” 米森转头,迎着甘川的目光:“甘川,我告诉你吧,我帮顾考一做那么多事情,只为了有一天能亲手宰了柳之杨。他今天是不是怕了不敢来了?还有他那个妈,我恨啊,为什么不是我杀了他妈,这样我可以好好看看,他高高在上的柳警官失去至亲是样子!!” 甘川捕捉到“柳警官”三个字,但来不及多想,米森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疯狂而决绝的笑容。 他藏在身后的手举起,一个黑色的引爆器赫然出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脚下传来。 木质栈桥的中段猛地向上拱起,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碎木和钢铁残骸冲天而起。 连接码头与深水泊位的栈桥被瞬间炸断,燃烧的断木噼啪作响地落入海中。 剧烈的气浪让甘川和他身后的人下意识地侧身躲避,灼热感扑面而来。 甘川稳住身形,眼前的栈桥化作火海。而米森已经解开缆绳、快艇开始迅速后退。 “枪。”甘川叼住烟,伸出手,声音平静。 一名手下将一支加装了高倍瞄准镜的突击步枪递到他手中。 甘川以车门为依托,举枪,瞄准。 远处的快艇在波浪中起伏起起伏伏,很难瞄准。 周围的手下屏住了呼吸,海风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甘川的食指压在扳机上,瞳孔微微收缩,计算着风速、移动速度和海浪的颠簸。 他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锁定猎物后的绝对专注。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下一秒—— “砰!”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 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精准地没入了那个站在快艇尾部的黑影头部。 米森的身体一僵,随即像一截木桩直直地向后栽倒,消失在快艇激起的白色浪花之中。 甘川缓缓放下步枪,站起身,将嘴里的烟拿下,看着黑暗的海水说:“亲爱的,帮你报仇了。” …… 北川机场内。 柳之杨带着雷和几名手下穿过候机大厅,冲向即将关闭登机口的b17廊桥。 周围的旅客被这群神色冷峻、行动迅捷的人惊得纷纷侧目。 “东区治安官,”柳之杨亮出证件,不容置疑地问守在登机口空乘,“飞往白舍岛的mu735航班,有没有一个叫顾考一的乘客登机?” 空姐被他气势慑住,下意识地拿起乘客名单快速查询。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顾先生已经在二十分钟前登机,座位是……32a。” 柳之杨心一沉,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转头说:“雷,带人守住,任何人不要靠近或离开这架飞机。” “明白,老板。”雷立刻带人分散开来。 柳之杨往前一步,对空姐低声说: “不要声张,不要引起恐慌,上去后,把他引到机舱门前附近。” 空姐连连点头。 柳之杨调整了一下腰后枪套的位置,跟着空姐踏入飞机客舱。 经济舱内灯光柔和,大部分乘客已经坐好,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翻阅杂志,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柳之杨的目光扫过整个机舱,定在32a靠窗的位置上。 座位上只有一条折叠好的毛毯,仿佛从未有人坐过。 空姐也愣住了:“怎么会……他明明登机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柳之杨。 就在这时,飞机广播里传来机长准备起飞、请乘客系好安全带的例行通知。 紧接着,飞机机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引擎启动的轰鸣声逐渐加大。 乘务员们惊诧,因为距离起飞还有半个小时,飞机要先排队等待一段时间。 下面地勤也朝机舱室不断招手,示意现在还不能起飞。 站在柳之杨身边的乘务长用内部电话联系机长,却发现无人接听。又去敲驾驶舱的门,但门纹丝不动,被人从内部锁死或者卡住了。 乘务长的脸上露出些许恐惧,对柳之杨说:“长官,打不开。” “联系塔台。”柳之杨说。 几秒后,负责与塔台通讯的空乘脸色惨白地报告:“长,长官,我们与塔台的无线电联系也中断了,所有频道都是杂音!” 飞机仿佛瞬间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机舱内开始弥漫起不安的气氛,一些敏感的乘客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开始交头接耳,空乘们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但眼神里的惊慌无法掩饰。 柳之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性质变了,他不可能让这一飞机的乘客给他们陪葬。 柳之杨拿出手机,拨通雷的电话:“东区治安官命令,联系机场塔台启动最高等级应急预案。封锁所有跑道,必要时,破坏其起落架。” “懂了。” 三分钟后,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塔台,所有航班起降被立即叫停,地勤车辆闪着光冲向跑道。 此时,飞机已经开始自主滑行,脱离了廊桥,朝着跑道方向移动。 柳之杨眼神一厉,拔出配枪,对惊慌的乘务长道:“让所有乘客低头。” “乘客们,请大家低下头,双手抱在头前!!” 柳之杨调整枪口,对准机舱门锁附近的机械结构连接处,连开三枪。 枪响在密闭的客舱内回荡,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门锁部位火星四溅,金属扭曲。柳之杨一脚踹在门上。 “哐当!”一声,变形的舱门被踹开。 副驾驶瘫倒在座椅上,机长被一只带了消音器的手枪指着,颤巍巍地驾驶着飞机。 顾考一坐在机长身后,手里拿着枪。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眼睛盯着前方开始加速的跑道,“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飞机猛地一震,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速度骤然减缓,机身向一侧倾斜。 外面乘客爆发出剧烈的尖叫。 飞机失去了平衡,在跑道上剧烈地颠簸、偏航,最终冒着黑烟,歪斜地停了下来。 空乘们赶忙放下充气滑梯,疏散极度恐惧的乘客撤离。 柳之杨往前一步,枪口指着顾考一。 顾考一也知道没机会走了,冷笑一声,慢慢放下枪。 柳之杨眼神示意机长起身,带着副机长快走。 机长颤抖着站起身,把隔壁副机长从座位上扶起来才发现,副机长脑袋都被子弹打通了。 他吓个半死,忍着害怕,着急忙慌地把副机长搬了出去。 等他们离开,偌大的飞机客舱内,只剩下持枪而立的柳之杨,和依旧坐在驾驶座后面、对一切置若罔闻的顾考一。 “顾考一,”柳之杨再次厉声警告,“跟我下去,不要逼我。” 顾考一起身,缓缓转过头,背靠操作台,他的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般的微笑:“我不逼你。” 他的手指,轻轻放在了几个闪烁着警示灯的按钮上。 “一起死吧。” 顾考一用尽力气,推动了油门杆,同时按下了某个开关。 未完全损坏的引擎发出咆哮,歪斜的飞机如同一条断腿的巨兽,依靠着剩余的动量和在油门下转动的单侧引擎,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机场边缘一栋矮楼冲去。 “疯子。”柳之杨骂道。他迅速转身冲到已经被拉开的紧急出口,纵身从数米高的舱门跳下。 身体在落地瞬间翻滚,卸去巨大的冲击力,但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剧痛。他顾不上检查伤势,回过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机场。 第67章 失控的飞机猛烈地撞上了三层小楼,燃起冲天的火光,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气浪将候机室的玻璃窗震碎,破碎的金属和混凝土块如同雨点般四散飞溅。 柳之杨半跪在地上,灼热的风拂过他沾满灰尘和汗水的脸膛,火光在瞳孔中疯狂跳动。 曾经聪明伶俐、最终被命运和自身扭曲的顾考一,连同他所有的罪孽、不甘和秘密,一同在这片火海中了结。 空气中的焦糊味和汽油味弥漫开来,远处传来的警笛、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尖锐鸣响。 柳之杨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磕碰出的血迹。 ----------------------- 作者有话说:我靠我是真没想到,杀个米森和顾考一写了那么多[爆哭] 明天会有甜甜的一章[摸头](应该会甜甜的) 建工集团的权斗线结束,接下来将进入掉马和终极boss的新线[狗头] 第43章 新年(纯甜) 叁区码头的月光格外明亮, 照得海水波光粼粼。一帆小船停在码头边,顺着海水上下飘荡。 高峰扶着柳之杨的手臂登上船,抹开眼角的泪水, “柳警官,谢谢你, 谢谢你们。” 柳之杨勾了勾唇, 摇头表示没事。 站在柳之杨身后的季冰嘱咐道:“高峰,你到口岸会有人接你。回去也要过年了,好好陪家人过个年,来年接受治疗, 早日戒了毒, 听见没有?” 高峰连连点头,“一定, 一定。” 船开动, 引擎声在安静的海边响起,逐渐远去。高峰逆着海风站起身,对码头上的柳之杨和季冰挥手。 季冰笑着回应他。柳之杨则点起卡比龙,烟雾弥漫在眼前, 遮住了高峰和船的模样。 直到船变成一个小点, 季冰才放下手,问:“队长,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马上过年了,休息几天吧。” 柳之杨把烟拿下, 转身又拍了拍他的肩,离开。 季冰看着柳之杨有些单薄的背影,自责的叹了口气。自己在顾考一那里吃了那么多年的烧烤, 却没发现他居然贩毒,更没发现他悄无声息地害了那么多同胞。 或许是柳之杨太累、或许是季冰还不够老练。 总之,他们没发现,在集装箱后面,一双眼睛正盯着码头上的一切。 ……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 除夕一大早,甘川和柳之杨就来秦华家了。才走到楼下,听见楼上传来磁带的声音,时远时近。 秦华特别喜欢《贝加尔湖畔》,每次柳之杨来,她都在用收音机放,然后跟着轻哼起来。 穆雅马的冬日阳光算不得炽烈,老居民楼斑驳的墙面上,也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甘川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显出几分难得的居家随意。 副驾驶上,柳之杨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除了常规的酒水,还有从华国捎来的红纸、墨汁和一副现成的春联。 甘川一手接过,一手揽住了柳之杨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亲爱的,一会儿咱们写春联你写吧,我妈那字帖门口会把鬼招来的。” 甘川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边,柳之杨耳尖泛红,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低声说:“你再抱,阿姨看见了。” 甘川笑了一声,松开手,眼神依旧黏在柳之杨身上。 上了楼,《贝加尔湖畔》的歌声越来越近。秦华边哼歌边把垃圾放到门边,一抬头,看见二人。 “说好的十点来,都快十一点了。”秦华笑说。 “我们去买写春联的红纸了,”甘川拐拐柳之杨,“之杨非说,他要给您露一手。他写毛笔字可好看了!” 旧沙发上的罩子全被秦华洗了一遍,干净地铺在上面,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味。 柳之杨铺开红纸,研墨,执笔。垂眸运笔时,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甘川在一旁帮他按着纸角,目光时不时从笔尖游移到柳之杨侧脸上。 “看什么?”柳之杨问。 “你真会写毛笔字啊亲爱的。”甘川说。 “小时候上过兴趣班。” 柳之杨写到“岁岁平安”的“安”字时,腰弯得几乎和纸面平行。 甘川于是抬手,扶住他的腰。 柳之杨笔尖一顿,那个“安”字的收尾微颤了一下。他抬起眼,略带警告地瞪了甘川一眼。 甘川像啥也不知道一样,故意问:“写完了?这四个字咋念?” “你不认字儿吗?” “不认。” 柳之杨:“……你是文盲吗?” 甘川笑起来,不要脸地说:“你第一天知道啊。” 柳之杨也勾起嘴角,指着墨迹未干的春联,念到:“甘川是猪。” 甘川凑到柳之杨脸边,问:“你们华国春节的习俗,是把骂人的话挂在家门口?” “这是骂人吗。”柳之杨说,眼尾带了些挑逗的笑意。 甘川眯着眼睛看他,手在他腰间来回蹭。 柳之杨反手去挡,却对上对方含着笑、带着点痞气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就蹭了,怎么着?” 对联写好,浆糊也晾得差不多了。 甘川踩着凳子,把对联在墙上比划,又故意贴歪一点,等着柳之杨出声纠正。 “左边高了。”柳之杨仰着头,认真地说。 甘川往下调整一点。 “又太低了。” “哎呦亲爱的,要求可真高。”甘川在上面笑,故意晃了晃凳子。 柳之杨下意识扶住他的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小心点!” 甘川低头。 柳之杨那双总是清冷的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趁着柳之杨扶着他的力道,快速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点水的吻。 柳之杨松开手,后退半步,脸颊绯红。他紧张地瞥了一眼屋内,又环视了一圈居民楼,确认没人看着,才松了口气。 “哎呦搞得像偷情一样。” 甘川得逞地笑起来,利落地把对联贴端正,跳下凳子,拍了拍手:“搞定!” 贴完对联,甘川拎起从刘姨送来的活鸡,对厨房喊道:“妈,我和之杨上楼顶把鸡处理了。” 楼顶风大,甘川杀鸡、放血、烫毛,做起这些来没有丝毫的犹豫,带着一种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利落劲儿。 柳之杨在一旁递热水、拿盆子,要么就是蹲在他身边看。 “怎么样,我这手艺。”甘川挑眉,手上动作不停。 柳之杨看着他沾着鸡毛和血渍的手,忍不住轻笑:“你哪里学的杀鸡?” “杀鸡还要学吗,”甘川说,“我和你说亲爱的,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个厨师,这样我和我妈每天都能吃饱。所以我不是去干烤鸭店了嘛。” 柳之杨微微一愣,甘川其实很少说起小时候的事。他总说,贫民窟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现在活得好才是真好。 好在,他现在就活得很好。 中午随便吃了点面条垫肚子,下午正式准备年夜饭。 “之杨,你来剥蒜。” “甘川,那个鱼要腌一下!” 柳之杨坐在凳子上剥蒜,没剥几个,眼里被熏得全是泪。 “哎呦快去擦擦泪吧杨杨。”甘川看不过去,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 柳之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甘川系着围裙,熟练地切菜、炒菜,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你真会做饭,”柳之杨说,“我以为你只会做毒烤鸭。” “怪就怪你遇到我太晚了,那时我已经有人给我做饭了。”甘川回敬道。 秦华看着两人斗嘴,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夜幕降临。 客厅里的茶几被挪开,铺满青松毛,上面摆满菜肴。红烧肉油亮,清蒸鱼鲜美,饺子圆润,还有几道穆雅马风味的炒菜和水果。 三人围坐在松毛上,甘川开了瓶白酒,给三人倒上。 “妈,之杨,我提一句啊。”甘川举起杯,语气郑重,秦华和柳之杨都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放下杯子看着他。 “新年快乐。”甘川说。 秦华和柳之杨都笑出声。 “今天也懒得说你了甘川,”秦华说道,“新年快乐。” 柳之杨也举杯:“哥,阿姨,新年快乐。” 这顿饭吃得温馨而漫长。 甘川说了很多话,他把陈颂的一些八卦变成故事,逗得秦华哈哈大笑。 “你们公司真有那么蠢的人?” 甘川说:“当然了妈,不信你问杨杨。” 柳之杨把菜夹到甘川碗里,“吃吧。” 秦华笑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什么事,她拍拍甘川问:“诶,前几天北川机场出事,听说有架飞机撞楼爆炸了,是不是你干的?” 第68章 柳之杨咳了一下。 甘川瞟了一眼柳之杨,笑起来,“妈,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啊。这事和我无关,和杨杨有关。” 秦华意外地看向柳之杨。 “哎呦妈,你别看他平时冷冷淡淡的,可比我暴躁多了,飞机撞楼这种事情他都能遇到。”甘川把柳之杨夹给自己的菜吃下,说。 柳之杨解释道:“秦姨,当时是有劫匪控制了飞行员,我持枪进去后,没有控制住他,让他有机会操纵飞机。” 秦华问:“既然是劫匪,你控制他干什么?直接一枪杀了就好,你又不是警察。” 甘川的筷子一顿,他想起了米森死前那句脱口出的“柳警官”——不,应该是米森说错了,或者自己耳朵听错了。 柳之杨垂下眼,掩住情绪,说:“那劫匪是我青梅竹马,我想着,再劝劝。” 秦华了然地点头,说:“之杨,阿姨说你一句,在穆雅马你得分得清敌友。可不能对敌人心软啊。” 在这一点上,秦华和甘川倒是一模一样。柳之杨看了甘川一眼,点头。 饭后,柳之杨洗碗,甘川收拾桌子。一切收拾停当,已是晚上八点多。 打开电视,春晚刚刚开始。 热闹的音乐和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填满屋内。小品歌舞,欢声笑语。秦华看得很投入,时不时和柳之杨讨论几句。 甘川对节目本身兴趣不大,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伸展,偶尔拿起手机看几条拜年信息,目光却大多时候落在身旁的两人身上。 听到好听的歌,他会跟着轻轻哼两句;秦华问起某个演员,他也能插上几句话。 “这个小品演员长得好一般啊,演得也一般,”秦华磕着瓜子吐槽道,“没有之杨千分之一帅,不知道怎么能去演春晚。” 柳之杨低头笑了笑,和甘川对视一眼。 茶几上的瓜果零食渐渐消耗。 快到零点时,秦华开始不住地打哈欠,眼皮沉重。 “妈,困了就去睡吧。”甘川说。 秦华强撑着:“守岁呢……” 柳之杨温声劝道:“岁我们帮您守着,一样的。” 电视里,倒计时的欢呼声越来越近。秦华实在是撑不住了,由甘川扶着站起身。 “那……我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她说着,看了看并排坐着的甘川和柳之杨。 “妈,新年快乐。” “阿姨晚安,新年快乐。” 卧室门关上。 又过了几个歌舞节目,电视里喧闹的倒计时开始了。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柳之杨记起小时候,每次看春晚倒计时都会紧握爸妈的手,可现在,爸妈都已不在。 这时,手忽然被握紧。 “十。” 柳之杨转头看向甘川。 “九。”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八。” 明年他们还这样过年吧。 “七。” 不,不止要明年。 “六。” 后年、大后年、十年后、白年后。 “五。” 他们都要这样一直握紧对方的手。 “四。” 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三。” 听着对方的呼吸。 “二。” 永远不放开、不离开。 “一。” 柳之杨揽过甘川,偏头吻住他的唇。 烟花在空中绽放。 华国居住区的人们开始了属于他们异国他乡的新年,鞭炮声、烟花声此起彼伏,将屋内映得五颜六色。 他们微微分开了些,甘川呼吸粗重,眼前柳之杨漂亮的脸也映上了烟花的色彩,他再次狠狠吻住柳之杨。 柳之杨抱紧对方,心跳比烟花炸开的声音还要大。 “去房间。”柳之杨乘着间隙说。 甘川将人打横抱起,来到自己小时候住的屋内。 老床年久失修,柳之杨躺上去时还吱呀响个不停。他微微笑着,抵住扑下来的甘川,“床塌了怎么办?” 甘川拿开胸前的手,附身在柳之杨耳边说:“不塌也给它做塌。” 等烟花声逐渐褪去,卧室里,柳之杨的喘息被放大。 甘川笑着去亲他通红的耳朵,“亲爱的,你叫那么大声,被我妈听见怎么办?” 一觉到中午,甘川打着哈欠走出卧室,关上门,转身看见秦华正盯着自己。 “哦妈,那个,昨晚我俩喝多了,就睡一起了。”可能是被柳之杨念叨多了,甘川莫名有些心虚。 秦华没说什么,只叫他来吃糯米饭。 甘川吃着,抬眼看了眼秦华。 秦华捕捉到,放下碗筷,说:“昨晚听见楼下的小猫叫了一整晚,是不是发情了?” 甘川被呛到,“可,可能是吧。” “甘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秦华问。 甘川没答,心想我何止谈恋爱了,我都结婚了。 没想到,秦华继续问:“你对柳之杨,是玩玩儿吗?” “当然不是。”甘川没过脑子就答。 秦华愣住。 甘川干脆放下碗,说:“我是真喜欢他。好吧我承认一开始可能是喜欢他的身体,但后面我是真的喜欢他,只要是他我就喜欢。” 秦华深吸一口气,问:“那你不打算生孩子了?” 甘川一听她这话就鸡皮疙瘩起,说:“我对女的ying不起来。” 秦华没理会他的粗鄙语言,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要不要我给你开点药去?” “哎呦妈,”甘川说,“我这是心理问题。” 秦华将信将疑。 “再说了,你对柳之杨有什么意见吗?”甘川问。 秦华叹了口气,“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现在有什么?” “他怎么不是个女的。” 甘川笑笑,说:“他要是个女的,不要你催,现在已经子孙满堂了。” 秦华看着甘川,认真地问:“你确定了吗儿子?我不是不喜欢之杨,我是不相信没有孩子,你们真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我说过了,妈,我喜欢他,不管他是男的女的,不管他能不能生孩子。” 秦华看了甘川很久,确定他那浅色瞳孔里只有真诚后,点了点头。 “我去叫之杨,华国人大年初一的中午是要吃糯米饭的……” 甘川知道,秦华是想去找柳之杨谈谈,也没拦,让她去了。 一碗糯米饭下肚,甘川起身把碗洗了,正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甘总,新年快乐啊!”达耳的声音格外高兴。 “新年快乐执政官,我正要和你打电话祝福呢。”甘川也笑着寒暄几句。 达耳说:“你和柳理事把朗日,还有整个东区的贩毒线连根拔起,我实在是太佩服、太感谢了!刚巧又是过年,我今晚在云记酒楼摆了一桌菜,想好好感谢一下,你和柳理事一定要来啊!” 甘川有些烦,这达耳估计又要自己帮他干什么事了。 但感谢宴,说不去也不好。 甘川答应了。 心想,今晚不管达耳找他做什么事都必须拒绝,还要辞了这治安官。 ----------------------- 作者有话说:这章甜甜嘟[撒花] 下一章柳警官掉马了,大家不妨猜猜是怎么掉的[狗头] 啊啊啊啊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星星眼] 看在这章那么甜的份上,大家能不能多给我一些评论或者营养液(鞠躬)[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4章 黑暗缠绕(受掉马) 云记酒楼在东区最繁华的地段, 是香港老板开的,极其难订,通常要提前排队好几天。 来吃饭也大多都是穆雅马上流人士, 商界政界都有。 车停到云记酒楼外,甘川刚要下车, 被柳之杨拉住:“领带歪了。” 他说着, 抬手为甘川理正。 今天柳之杨带的是甘川送他那条领带,甘川越看越觉得好看,不禁感慨自己真会选。 司机看见,微笑着低下头。 二人进入酒楼, 这里面雕龙画凤, 红木桌椅、奢华十分。一楼坐满了人,但不见达耳的身影。 “是甘老板吗?”一个侍应生迎上前, 问道。 他们跟着侍应生坐上电梯, 来到三楼。 电梯门打开,安静异常。 一整层楼都被达耳包了,几个黑衣服的保镖站在两边。中间有张红木圆桌,达耳独自一人坐在桌边喝茶。 听见声音, 达耳转头起身, 笑道:“来了,阿甘、柳理事。” 甘川和柳之杨分别与达耳握手,坐下。 第69章 坐上有几十个菜, 猪鸭鱼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瓶69年茅台。 此外, 桌上有四副碗筷。柳之杨和甘川对视一眼。 “这酒是很多年前,一个老朋友送给我的。”达耳把茅台酒打开,酒香四溢。 柳之杨要起身倒酒, 被达耳拦住,“柳理事,你今天是客!我来我来。” 他亲手给三人倒好酒,端起酒杯,问:“先来一个?” 他们笑着碰杯,一饮而尽。 达耳砸吧嘴,“好酒、好酒啊。” 好酒下肚,身上也暖和起来了。甘川拿起筷子准备开吃,被达耳拦住。 “甘老板稍等,我们还有位客人。” 甘川放下筷子,杵在桌上,笑说:“不对吧执政官,什么人需要你我等?” “这个人比较特殊,再等等,快了快了。”达耳看了看表,又给身后手下一个眼神。 手下点头,下了楼。 “先随便说说话吧。”达耳的笑容很真挚,他扫视着甘川和柳之杨,问甘川: “甘老板,我之前说你们集团有卧底,你查得怎么样了?” 甘川正用筷子夹着花生米吃,听见这话,表情不变,说:“找到了,已经处理了。” 达耳的表情很怪异,他的眉尾不可控制地跳了一下,“是吗……柳理事,你多久没回华国了,这次过年没回去?” 柳之杨说:“这里也是家。” 甘川弯起嘴角,又吃下一颗花生米。 “好啊好啊。”达耳笑说。 甘川嚼着花生,问对面的达耳说:“执政官最近在干嘛?让我们缉毒,结果一点忙也不帮。” 达耳笑说:“我这边确实有点别的事情,今天把你们叫过来,也是为了这个事。” 这时,楼梯口出现一个身影。 三人看过去。 只见达耳健壮的手下,背上扛着个麻布袋,往这边走来。那麻布袋里似乎有什么野兽,止不住地挣扎。 甘川眯起眼,放下筷子。 达耳看向柳之杨,笑说:“柳理事,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亲自打开吧。” 柳之杨看向甘川,而后起身,慢慢走向麻布袋。 他蹲下身,解开绳索,里面是一坨血肉模糊的生物,正在疯狂蠕动。 柳之杨吓一跳,下意识放开了麻布袋。 那坨生物找到了逃脱的路,从麻布袋里缓缓爬出。 他这才看清,这是个人,只是他身上全是脓疮,疤痕遍布,瘦得不可思议。 柳之杨心里有了些预感,看着地上匍匐的人,他渐渐往后退着。 达耳起身,走到那人身边,拽住头发,把他的脸拉起。 柳之杨倒吸一口冷气。 是高峰。 他手脚被绑,衣衫褴褛,嘴里也塞了布条。 他悄悄撑住桌子,强迫自己镇定。 甘川也起身,看见高峰,皱了皱眉,说:“是个吸毒的,我见过他,怎么在执政官这里?” 达耳说:“有人帮他偷渡回国,被我抓住了。” 甘川扬了扬眉毛,偏头瞥了柳之杨一眼,笑说:“哎呦,他一个华国人想回国也不奇怪吧,执政官手底下那么多,不缺他一个吸毒的。还把人弄成这样……” “不不不,”达耳连忙说,“是他自己毒瘾犯了,来求我帮他。你看他身上的伤口,不是我弄的,是他自己抓的。” 甘川说:“那还把他弄来干什么?不倒胃口吗?” 达耳笑说:“甘总别急,这个华国人告诉了我一件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情。” 他弯腰,把高峰嘴里的布条拿出来。 高峰咳了好几声,浑身抖个不停,他眼神迷离地看向达耳,弯腰低头俯到达耳皮鞋上,“……老板,给我一点吧、给我一点吧……” 达耳拍着他的背,“你先告诉我,你昨天说,那位,是谁?” 高峰顺着达耳的手指看过去,看清柳之杨的瞬间抖了一下。 他移开眼神,颤抖得更厉害了,但死死咬住牙关。 达耳直起身,把他踢开。 身旁一个手下拿出一颗药,喂到高峰嘴里。 很快,高峰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在地上反复翻滚,痛苦地嚎叫起来:“老板、给我一点,我只要一点点,求你了,给我一点!啊!!!” 达耳从兜里拿出一小袋b粉,放到高峰眼前。 高峰像是饿了十天的狮子见到猎物,立刻去抢,却被达耳躲开。 达耳拿着b粉往后退,高峰就盯着b粉追他,他四肢在地上爬,诡异至极。 达耳把高峰引到柳之杨面前,再次指着柳之杨说:“你告诉我,这个人的身份是什么?” 高峰眼神一时清醒一时迷离,还是没说话。但身上仿佛有无数蚂蚁爬过,他去挠,又挠得血肉模糊。 达耳柔声说:“高峰,你想不想结束痛苦?” 高峰用力点头。 “那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我把b粉给你。” 达耳把b粉在高峰眼前反复晃。 “高峰……”柳之杨用中文叫他,试图唤起他一丝理智。 高峰看向柳之杨,眼前的人从一个变成三个、再变成十个。 是他,都是他,让我吃不到b粉的…… 高峰想着,心里的罪孽感正逐渐减少。 “他是谁,高峰?”达耳问道。 “他是华国警察。”高峰说。 全场寂静。 柳之杨咽了口水,冷汗浸湿前襟,他不敢抬头看甘川,只能盯着脚下的高峰。 达耳兴奋地笑起来,接着问:“他是华国警察,怎么会在这里呢?你回答完这个问题,这个就归你了。” 高峰看着b粉,已经完全被欲望吞噬,他口不择言地说: “他,他在穆雅马,是为了,是为了,把人救出去。他是华国警察、是卧底。” “真棒。”达耳把b粉丢给他。 高峰立刻扑了过去,抱住b粉,颤抖着撕开包装,跪在一旁吸食起来。 达耳抬手拽住柳之杨的手臂,把他拉到甘川面前。 “甘总,你看,是不是很有趣!” 柳之杨低着头。 他看见甘川握紧了手里的筷子,竹筷子断成两节,木屑插进他指尖,可他就像感受不到一样,只一味地抓紧断了的筷子。 半晌后,对面响起笑声。 “我以为什么事呢,”甘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一个毒贩乱说话,你也信啊执政官。” 达耳有些意外甘川的反应:“甘总,你确定要保?” “这倒没有,”甘川丢开筷子,“只是我觉得,柳理事如果真是警察卧底,那要经过确切的调查,不能这么武断,毕竟也是我们公司的理事。” 甘川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掐住柳之杨的下颌逼他抬头看自己。 “你说呢,柳理事?” 柳之杨从没觉得甘川的眼睛那么可怕,没有想象中的怒火中烧,反而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 他嘴唇颤抖,躲开眼神,却感觉下颌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半晌,甘川还是放手了,他笑笑,从怀中掏出枪。 周围手下见状立刻拔枪。 达耳摆摆手,让他们放下。 柳之杨看着枪,浑身颤抖起来,心里竟也生出一丝解脱。 没想到,甘川调转枪头,把枪放到柳之杨手里。 他抬手捏住柳之杨的后颈,指着倒在地上吸毒的高峰,说:“去证明你的清白,之杨。” 柳之杨愣住了。 甘川要他,亲手杀了高峰。 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甘川把他推到高峰面前。 光被挡住,高峰骤然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看见拿着枪的柳之杨,他意识回笼,想起自己说了什么。 高峰哭了,他趴到地上,控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柳之杨蹲下身,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腿上。 “杀了我吧,理事……我,说错话了,你不是警察,我为了b粉,我说错话了……”高峰无比后悔地说。 柳之杨深呼吸好几次,却下不去手。 因为他不知道,高峰做错了什么。 毒是别人逼他吸的、密是别人逼他告的。 他本可以回家过节的、他本可以和王欣他们团聚的…… 第70章 他本可以英俊帅气地度过这一生。 柳之杨抬手,轻轻抚摸高峰的头顶。 没想到,高峰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强撑着从他膝盖上起来,靠到柳之杨肩上。 “谢谢你,”高峰用中文在他耳边小声说,“但,但我不想活了。你是警察,你要活下去,救更多比我值得的人……” “说什么呢?!”达耳不爽地走上前,想分开他们。 “开枪吧。”高峰说。 柳之杨颤抖着抱住他,枪口抵住他的后脑。 “砰!” 高峰跳动了一下,血溅到柳之杨脸上,温热而猩红。 柳之杨拿枪的手无力地垂下。 甘川上前,一把拽起柳之杨。 高峰因这个动作,顺着柳之杨怀里滑下,像个塑料袋一样被丢弃在了地上。 “看来你也不是真心请我们吃饭啊执政官,那就先走了。”甘川说完,拉着丢了魂的柳之杨离开了。 柳之杨几乎是被甩进车里的,他后脑撞到窗上,可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疼痛了。 甘川没上车,也没看柳之杨,“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对司机说:“把理事送回家。看好他。” 司机点头,一脚油门离开。 甘川拿出手机,他的指尖一直在抖,甩了甩手,才拨通黑客的电话。 “老板?”对面黑客很快接起,“怎么,又有什么业务?” 甘川却犹豫了,他拿着手机,站在路边,半天没说话。 “您还好吗?”黑客察觉不对,问道。 “那个……”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甘川清了清嗓子,“我之前让你修复录音笔的内容,你修复了吗?” “哦你说那个啊,”黑客松了口气,“没修复,您之前一直不提我还以为您不要了。现在您还要吗?” 甘川揉了揉眉心,“你的地址。” 录音笔没什么技术难度,黑客三下五除二修复好,转身递给甘川,说:“老板,你找到那条录音,按播放键就可以了,你要在这儿试试吗?万一我没弄好……” 甘川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给他,转身离开了。 黑客赶忙道谢,大声说:“老板您放心,我嘴严……” 甘川坐回车上,他手里摩擦着录音笔,对开车的小武说:“你先下去。” 小武见甘川表情极差,识趣下车,关好车门,守在外面。 甘川双眼紧盯录音笔,手不知不觉出了好多汗,用衣服抹抹,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惨白的路灯透过车窗打在甘川脸上。 …… 正门被甘川派人从外面锁上了,柳之杨站在自家阳台上,计算着跳到旁边那户人家的阳台上的概率有多大。 比划半天,他放弃了。距离太宽,他没有把握。 想了想,柳之杨回到客厅,拿出工具箱,找到两截铁丝。他把一截铁丝弯曲成锁扣的样子,走到门前,蹲下身,把铁丝插进锁里,左右扭动。 几分钟后,锁“啪踏”一声。 柳之杨眼神一亮,丢开铁丝,门才打开一条缝,就听外面说:“甘总好。” 下一秒,门被一把推开。 甘川裹挟着一身酒气进来,把柳之杨推回屋内,反手关上门。 门廊没开灯,黑暗中,甘川和柳之杨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哥……”柳之杨颤声说。 甘川看见他手上的铁丝,问:“去哪儿?” “我……” 甘川也不打算听他说,经过柳之杨,拽住他的手腕,往屋内拉。 他这样什么都不说,更让柳之杨没底,“哥,哥,你先放开我,我可以解释。” 甘川猛地把柳之杨推到墙上,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解释,我听着。” 甘川喝了非常多的酒,一靠近,酒气几乎能把柳之杨吞没。看着柳之杨组织语言的样子,他笑了一下。 “你他妈把我当猴耍是不是,柳之杨。” 柳之杨语塞,他知道,没有机会再解释了。 “你骗了我几次?”甘川抬手,去扯柳之杨的领带,“不不不,我应该问,你骗了我几年?” “柳之杨,你有一万次机会可以和我说,但你选择了每次都骗我。” 甘川温热的气息喷在柳之杨颈间,他把柳之杨那条蓝白条纹的领带摘下。 “你从见到我开始,就在骗我。我从见到你开始,我对你说过谎吗?嗯,柳之杨,你他妈有没有心?!” 月光照到甘川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从眼中流了出来。 甘川撇开头。 “哥,”柳之杨的声音有些许颤抖,“我对你是真心的。” 甘川一把掐住柳之杨的脖子,逼近他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你已经失去了说这种话的资格。” 柳之杨被他掐得呼吸不畅,整张脸通红起来,却也没挣扎,只抬眼看着他。 甘川将他摔到地毯上。 柳之杨咳嗽,见甘川朝自己逼来,修长的双腿蹬着地,往后退,直到靠到沙发。 甘川把他的腿按下,居高临下地跨坐在他身上,看着他那张微红的脸,说: “哎呦老子其实想了很久,亲爱的,我在想要不要把你杀了?但又觉得,便宜你了。” 他俯身吻住柳之杨的唇,把他的脑袋朝后抵到沙发上。他吻得很深很紧,带着浓重的醉意,柳之杨只能从下承受着,几乎要窒息,一滴垂涎从嘴边流下。 同时,甘川把柳之杨双手反剪到身后,用领带捆紧。 柳之杨感受到,挣扎起来,偏头躲过甘川的吻:“哥!” “啪!”甘川一巴掌扇到柳之杨脸上。 月光下,甘川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听点话,柳之杨。” 柳之杨忍着脸上的痛意,恳求道:“哥,你先放开我,我们谈谈好不好?” “好啊,”甘川从兜里掏出一颗白色药片,“拿出点谈话的诚意,吃了。” 柳之杨避开送到嘴边的手,才要说话,被甘川强行掰开嘴,手指伸到柳之杨嘴里,把药推到他喉咙深处。 “你他妈可是警察,华国警察。”他用手指粗暴地抹过柳之杨湿润的嘴角,再将那点水渍蹭在柳之杨脸上。 药效很快,柳之杨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而同时,触感变得格外明显,手上缠绕的领带摩擦着手腕,让他有些疼。 甘川起身,握着领带另一端,把他往楼上的卧室拖。 柳之杨的身体使不上力,只能任由他拖着走。后背不时嗑到台阶,疼得他咬住牙关,却不哼一声。 甘川看见,没说什么,一脚踢开房间门,一把将柳之杨丢到床上。又把他的手掰直,放过头顶,领带另一边缠绕在床头。 “你想解释,我想干你。这样,你边解释,我边干你怎么样。” 柳之杨颤声说:“润滑的在楼下。” 甘川笑起来,“谁说我要那东西了?柳之杨,今晚,我心多疼,你就多疼。给我受着。” -----------------------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高峰,唉(顺便恭喜一下评论区有个宝猜到了[狗头]) 其实大家回去看第一章录音的内容,就会发现,其实柳之杨如果硬要解释也能解释。但凡换一天甘川知道录音笔的内容,都不会无法挽回[爆哭]只能说,无数的失望、怀疑积攒在一起,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接下来,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强zhi爱了[黄心] 第45章 监禁 柳之杨是在钝痛中醒来的。 微微一动, 便牵动满身斑驳的痕迹。 粉红与青紫交织,烙印在肌肤上。下唇内侧传来细微的刺痛,是昨日被反复啃咬留下的伤口。 他的喉咙嘶哑, 只余下一点微弱的气音。 昨夜混乱的记忆涌来,那些破碎的哀求, 都湮没在了更深的浪潮里。 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甘川。 撑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柳之杨试图坐起,动作时,冰凉的粘腻感传来。 他掀开薄被,浅色床单上, 一小片已然干涸的暗红, 混着些许浊痕,刺入眼中。 这也是第一次, 甘川留他一人在这狼藉中醒来。 柳之杨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是无益。 他强忍着周身的不适,挪下床, 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怎么也洗不散骨子里的疲惫与酸痛。 第71章 可能是昨夜的药物余效未退,他一个没站稳,滑倒在湿滑的瓷砖上, 腰间磕到地上,泛起大片青紫。 靠在冰冷的瓷砖壁上, 柳之杨缓了许久,才积攒起力气,扶着门框重新站起。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他沉默地擦干身体, 换上熨帖的西装。 打领带时,他瞥见床头乱作一团的蓝白条纹领带,还是抽出自己的灰色领带。 等下到一楼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后背一阵凉意,还好自己已经删了和季冰等人有关的信息。 想着,柳之杨穿好鞋,打算去公司看看有没有机会和甘川再谈谈。谁知,刚打开门,四个黑衣保镖就围了上来。 “理事,您不可以离开。” 柳之杨冷声问:“甘川要监禁我?” “请您回去。” 柳之杨说:“公司还有事要我处理。” 保镖把柳之杨推回去,说:“甘总说,您在屋内待好就行了,别的不用操心。” “电话给我,我和他说。” 保镖拒绝,并说:“不要让我们难做,理事。” 柳之杨只好退回屋内。 自己住在三十楼,想从窗外跳下去是不可能的。他再次回到阳台,打算跳到隔壁那户,却发现隔壁的阳台封起来了。 封阳台的pvc围挡上印着“建工集团”四个大字。 柳之杨揉了揉眉心,回到客厅,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换下西服,穿上睡衣,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正好在报道云记酒楼昨晚的事。 高峰被盖了一块白布,推了出来。记者呼吁认识此人的可以到警局认尸、并取回尸体。 柳之杨关了电视。 昨晚他因自己身份暴露而紧张,后悔、愧疚现在才迟来地包裹住他。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同胞。 虽然哪怕不杀他,他被达耳抓到,也一定会死。 但自己是警察,哪怕暴露也应该尽全力救他。 柳之杨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想求甘川,把高峰的尸体运回华国。这是他唯一能为高峰做的。 晚上,甘川来了。 他来的时候,柳之杨正在洗碗。 柳之杨穿着真丝睡衣,头发随意地搭在两侧,因为有些长,他时不时会用手肘轻轻揽开。 甘川看着,笑了一声,走上前,手从衣摆下面钻了进去。 柳之杨没躲。 甘川有些惊讶,也更加肆无忌惮。 只不过碰到腰间某处时,柳之杨缩了一下。甘川把他的睡衣掀起来,看见了腰间的淤青。 “怎么弄的?”甘川的眉压下。 柳之杨洗好碗,推开甘川的手,“自己摔的。” 甘川把人拉回来,一手握住他的细腰,抵在他腰上的淤青,按了下去,低声问:“疼吗。” 柳之杨眉间抖了抖,没说话。 甘川笑起来,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柳之杨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唇间纠缠,呼吸交织。甘川的动作不似昨晚粗暴,又柔又欲,将身下人两片凉薄的唇反复舔舐、摩擦。 可放在腰间的手却不断加重力道,在柳之杨的淤青上又按下一到粉红的指痕。 上面的手有多温柔,下面的手就多残忍。 柳之杨受不了了,他用力打开甘川的手,从禁锢中脱身。抹了抹嘴边的水痕,有些慌乱地蹲到医药箱前找药。 红花油刚拿出来,被身后的甘川抢走。 “我帮你涂,亲爱的。”甘川居高临下地看着柳之杨,“趴好。” 柳之杨吞咽了口水。 甘川很善良地让柳之杨趴到自己腿上,掀起睡衣,才发现他背上不止那一片淤青,红痕、抓痕交织在一起,可怖至极。 甘川眼神暗了暗。 昨晚他只觉怒火中烧,耳边嗡声和喘息声交织,脑中只有把身下人钉死、凿穿一个想法。 他将红花油倒出,放在手中捂热,在柳之杨腰间来回打转按摩。 他们之前常被钢筋棍棒打得浑身是伤,也会给对方上红花油,只是这是第一次,身上伤痕是对方造成的。 感受到甘川的情绪下去了点儿,柳之杨试探地问:“哥,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想让我放了你?” 柳之杨柔声说:“你能不能把高峰的尸体运回华国。他是个好孩子……啊!” 甘川手上的力气陡然加重。 “你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啊,”他的气息喷在柳之杨后颈,危险十分,“你他妈要是不骗我,高峰会死吗?” 柳之杨抓紧了沙发垫的一角。 “哥,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但是高峰他没错,他唯一的错就是来了穆雅马,或者,是被组织安排给我去救他。” 甘川看着身下的人,心里越来越烦。 直到现在,柳之杨在意的、关心的还是别人。 好啊,他柳之杨要当圣母,就让他当个够。 甘川把红花油盖好,随意地丢到桌上,说:“我考虑考虑。” 柳之杨微微直起身,有几分不敢置信。 “谢谢。”他说。 甘川没什么笑意的地笑了笑,单手解开裤带,给了他一个眼神。 果然,柳之杨眼里闪过一丝为难。他不是没帮他做过这事,只是现在的情景下,总感觉是一场交易。 甘川也不催,慢慢等他。 半晌,柳之杨还是强撑着跪在他身边,伸出手。 没想到甘川按住他的后颈,一把把他的头按了下去。 柳之杨一愣,“哥……” 甘川摩擦着他的后颈,手指时不时抚过他的耳尖,“提要求,就要拿出态度来啊。” 几分钟后,甘川攥紧了沙发垫子。 妈的,以前怎么就不舍得呢? 柳之杨咳嗽着吐出东西,呼吸不稳地从沙发上起身,用纸擦嘴。 他整个人都红了起来,嘴唇水光,像个盛开的果实,让人忍不住想采撷。甘川也确实这么干了,他又把柳之杨拉到自己身上,按着后颈抬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几乎不带任何感情,只一味地疏解自己的欲望。 等甘川亲爽,和他分开了些,咬着他的耳垂轻声说:“坐上来。” “甘川,”柳之杨抵开他,嘴唇骟动,“我们谈谈好吗?” “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谈的,嗯?”甘川浅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柳之杨,没什么感情地说。 柳之杨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我向你道歉,我应该早些和你说的。但哥,这六年,我是真心……” “我有没有说过,你已经失去了说这句话的资格。” 柳之杨哑然。 甘川用手指点着柳之杨胸口,“我看不清你的真心,柳之杨,我只看到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和欺骗。” 甘川说着,眼神里什么东西破裂开来。可他很快隐住,笑了一声,“不重要了,亲爱的。坐上来。” 柳之杨拒绝。他不想变成甘川发泄的工具。 看着从身上起来的柳之杨,甘川也没留,只拿起手机,拨通小武的电话: “喂,去把高峰的尸体接回来……丢进湄公河……算了,先剁碎了再丢进去,不然鱼……” 柳之杨拽住甘川的衣领,用嘴堵住他的话。 甘川眉毛一挑,挂了电话。 “我坐,我坐。”柳之杨喘着气,低声说。 他从茶几柜里拿出凡士林,正要起身去浴室,又被甘川抱了回来。 “就在这里,当着我的面,自己弄。” 还没完全坐满,柳之杨的腰就塌了下去,他杵到甘川脑后的沙发靠背上,痛苦地呼吸着。 但很快,真丝睡衣就顺着柳之杨肩颈滑下,雪白的肩头露在外面,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一连数天,甘川回来后只有这一件事。 并且越来越过分、时间越来越长。 柳之杨常常要到第二天下午才能醒来,没歇多久,甘川又来了。 一次间隙后,甘川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丢给他,走到阳台上,点起烟。 柳之杨强撑着起身,勉强捡起纸。 是向华国交接遗体的文书。 他松了口气,重新趴回凌乱的床褥深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发丝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他一条手臂搭在床沿外,修长的手指无力地垂向地面,指尖夹着那份文书,带着些轻颤。 光滑的脊背露在外面,线条流畅而优美,肩胛骨如同蝴蝶收敛的翅膀,微微凸起。 第72章 月光在那片肌肤上流淌,映照出深深浅浅的痕迹,粉与青紫交织,蔓延至腰窝深处,隐没在堆叠的布料之下。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空气中还弥漫着情欲与暴力混杂后的特殊气息。 甘川吐出一口烟,觉得柳之杨像一尊东方瓷像,被折辱之后反而美丽得惊心动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文书被拿走,接着手腕被握住,甘川将他翻了个身。 柳之杨的声音再次破碎。 甘川对柳之杨的限制放开了些,允许他下楼走走,但无论到哪儿,都有四个保镖跟在身后。只要柳之杨要离开小区,就会被制止。 一周后,甘川久违地来柳之杨家里吃晚饭。 甘川吃了口菜,问柳之杨:“你吃药了吗?” 他说的是消炎药,因为他要得太凶太狠,柳之杨承受不住,甘川便找了医生开来消炎药。 柳之杨的筷子一顿。 看着这一桌子菜,再看对面低头吃饭的甘川,柳之杨忽然觉得悲哀。 他们上一次坐在一起吃饭,还是过年。 晚饭后,甘川又看了会儿电视,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陈颂被判无期了。”甘川盯着电视,心思却不在电视上,把玩着身边人的耳垂,说。 柳之杨“嗯”了一声,对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甘川转头看他。 柳之杨似乎变了些,皮肤更白了、腰更细了、嘴更润了、人也更软了。 甘川前倾,吻住柳之杨。和一开始不一样,现在,柳之杨会下意识地回应他了。 纠缠半晌后,甘川放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 柳之杨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手机。 “想要吗,亲爱的?”甘川问。 柳之杨用眼神回应了他。 甘川剥开他额前的头发,“今晚让我高兴点儿,我给你。” …… 柳之杨拿回了手机。 等甘川走后,他拆开手机,仔细检查,确认里面没有监听有关的东西后,才小心地打开。 除了几条工作有关的信息外,没有别的内容。 他松了口气,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翻开,书里夹着一张黑色的电话卡。 他来到阳台,拨通某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才接起。 “队长,我暴露了。”柳之杨说,声音异常冷静。 那边重重松了口气,“之杨,终于有你的消息了,你还好吗?有生命危险吗?” 柳之杨垂眸,说:“暂时没有。” “回国吧。”那边说。 柳之杨搭在栏杆上的手渐渐握紧,“我被甘川监禁了。” 那边呼吸一滞,随后说:“你别担心,我让季冰接应你,走应急路线,一天就能到。” 柳之杨咽了口水,“我怕甘川……” 那边接着说:“你不要担心甘川,等你回国,不会再见到他。” 听见这话,柳之杨心绞痛起来。 风吹起他微长的发梢,他的手颤抖着。 那边又说:“这些年你辛苦了,之杨,回来吧,做个普通民警,找个媳妇,这辈子安安稳稳地过吧。” 安安稳稳。柳之杨好像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这个词,但做的事情却总是反方向。 那边再次劝道:“之杨,你已经暴露了,就不要再抱希望,回国吧。说实话,组织也担心你暴露其他卧底,你要理解。” “我明白。”柳之杨换了只手,过了很久才问道,“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季冰会去接应你。”那边说。 阳台的风吹得越来越大,柳之杨背过身,深吸一口气,说:“好。” ----------------------- 作者有话说: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狗头][黄心] 我靠我获得了除了上夹外,有史以来最多的评论,太高兴了啊啊啊[爆哭]宝们可以继续多给我一些评论吗,说什么都行,我真的很爱热热闹闹[求求你了] 第46章 逃 两天转瞬即逝。 柳之杨将自己的签证、华国身份证等物品收到一个公文包里, 藏在床下。 来穆雅马时,他只背了个书包;如今要离开,也只有一个公文包。 之后, 他来到阳台,细长的卡比龙夹在指尖, 一缕青烟缠绕。 阳光照在穆雅马东区的土地上, 让一切邪恶无所遁形。这是个等级分明的社会,自己住的地方周围高楼林立、现代科技,而站在楼上,可以看到东区北方的低矮平房, 往北, 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再往北,就是华国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了, 偶尔去谈生意也是在大城市。母亲死后, 家乡k市,他便再也没去过了。 他抽了一口烟,不知道家乡变成什么样了。 烟很快烧到手上,柳之杨被烫了一下, 回到客厅在烟灰缸里按熄。 看到桌上的手机, 想了想,拿起拨通了甘川的电话。 甘川在开会,看到来电愣了愣。自从他把柳之杨关起来, 他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 “甘总,蓝副总要讲下一页的内容了, 您有问题吗?”身边新来的韩助理问。 甘川抬起头,把手机倒扣回桌上,示意蓝副总:“继续。” 柳之杨放下手机, 发过去一条短信:今晚来吃饭吗? 手机振了两下,甘川拿起,眼角有一丝不可查的笑意,回道:怎么,要给我下毒? 柳之杨半天没回,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 甘川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又发了一条过去:我七点到。 柳之杨回了个ok的手势。 蓝副总汇报完项目进度后,甘川指出了几个问题。 那蓝副总年轻,因为陈颂倒了被提拔上来,干劲十足,笔尖奋力记着甘川的话。 “我明白了甘总,是我考虑不周,我今天加班加点搞出来。”蓝副总说。 “诶等等,”甘川又看了眼表,“要下班了,别改了,都别改了,今天早点下班吧,明天再弄。” 说着,他站起身,对韩助理道:“备车。” 阿姨做好菜后,柳之杨也系好围裙来到厨房,打算炒一个华国经典菜——番茄炒蛋。 阿姨是菲律宾人,看柳之杨打鸡蛋时不熟悉的模样,说:“老板,要不要我帮你?” 柳之杨拒绝了,“阿姨,您先走吧。” 阿姨笑笑,“好吧,你有什么再打给我。” 甘川六点半就到柳之杨家楼下了,很奇怪,明明每天都在见面,可每次见面他还是会心潮澎湃,像初恋一样。 车还没停稳,甘川就打开了门,可忽然想到什么,又坐回车里。 不能表现得那么迫不及待。 他抬起腕表,决定在下面等半小时再上去。 七点零五,门开了。 柳之杨坐在桌前,除了一桌子的菜,还有一瓶红酒。 见甘川来,柳之杨起身接过他的外套挂好。 甘川诧异,但也没多问。他喜欢柳之杨这样,小时候,他爸回来时,他妈也会这样为他爸接过外套。 柳之杨拔开酒瓶塞,红酒顺着玻璃杯壁流下,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到甘川面前。 这瓶拉菲,是五年前柳之杨陪言老大去寺庙祈福后,言老大送他的。 “哥,一起喝一个吧。”柳之杨举起酒杯。 甘川坐在他对面,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杯。 红酒入口丝滑,前调微辣中带着葡萄的果香,后调还有些柑橘味。 “今天我自己炒了个菜。”柳之杨说。 甘川一眼看出中间那盘突兀的番茄炒蛋,菲律宾阿姨可不会做这个菜。 他于是故意不去吃那个菜,把番茄炒蛋旁边的菜全吃了一遍,才假装无意地把筷子伸到番茄炒蛋里面,夹起一块鸡蛋放到嘴里。 “好吃吗?”柳之杨问,灯光下,他的眼中闪着些许期待。 甘川扒了口饭,说:“还行。” 柳之杨也夹了一块鸡蛋吃下。 咸得要命。 他扯出张纸吐了出来。 “下次加一勺半的盐就够了,你起码放了五勺。” 甘川边说,边夹了一满筷子番茄炒蛋放自己碗里,拌着饭大口吃下。 柳之杨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还有下次吗?他不禁反问自己。 吃完饭,二人下去散了会儿步。小区里人少,夕阳西下,湖水波光粼粼,的柳树随风飘荡,明明是冬天,枝干却已发了新芽。 漫步湖边,柳之杨快走几步,牵住了甘川的手。 甘川步伐明显一顿,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第73章 柳之杨今天很反常,甘川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或许只是,柳之杨想通了,发现和自己道歉的最好办法就是态度软点、主动点。 二人走到柳树下,柳之杨抬手拂过垂下的枝丫,说:“我的姓,在华国就是指这个树。” “柳树,用中文怎么说?”甘川问。 柳之杨教他说了一遍,甘川很快学会,挠了挠脑袋,说:“这个字的读音,和留下的留一样。” 柳之杨点头,折下一段柳枝放到甘川手里。 “在华国古代,人们分别时会互赠柳枝,表示希望对方留下。”柳之杨说。 甘川转了转柳枝,拉住他的手说:“走吧,天要黑了。” 在柳之杨看不见的地方,甘川把柳枝丢开。 什么乱七八糟的寓意。 入夜,沙发上,柳之杨汗津津地靠在甘川腿上,喘着气好半天没缓过来。 他泛着一层粉色,好像熟透了的桃子,咬一口,汁水四溢。 甘川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夹着云烟,看着身下人软在腿上,食指大动,揽开粘在柳之杨额前的头发,低头亲了一口。 柳之杨抬起眼皮,餍足地看着他。 甘川勾起嘴角,吸了口烟,又把烟放到柳之杨嘴边。 柳之杨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微微撑起头含住烟,抽了一口,很快被呛到,连连咳嗽。 甘川拍着他的后背,带着几分笑意说:“哎呦云烟可比卡比龙劲大多了亲爱的。” 柳之杨直起身,有些不服气地带着烟气吻住甘川。 甘川怕指尖的烟烧到他,只好一只手抱住他,将人揉进怀中。 柳之杨慢慢和他分开了些,一根银丝扯断。 甘川看着这双欲望填满的眼睛,抬手不断揽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灭了烟,带着茧的指覆用力蹭过桃子尖。 柳之杨轻轻“嗯”了一声,漂亮的背弓了起来。 “去洗澡吗?”甘川在他耳边说。 柳之杨是被甘川从浴缸里抱出来的,擦干后,又陷到柔软的床里。 还没等喘口气,甘川高大的身影又压下来,含住柳之杨两片薄唇,凿开他的贝齿,攻城略池。 柳之杨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忘情回应着。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那就痛痛快快、不留遗憾。 甘川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有意思的玩意儿”,豌豆大小。 他用手指夹着,塞到玫瑰花的花蕊里,不等玫瑰花反应,用硬邦邦的筷子把豌豆捅进花蕊最深处。 柳之杨反手抓紧了床单。 清晨,柳之杨猛地醒来。这是他被监禁以来醒得最早的一天。 可哪怕最早,甘川也已经离开。 他抓起手机看了时间,九点三分。 和季冰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半。 柳之杨起身下床,冲了个澡,穿好熨帖修身的西装,挑领带时,他选择了那条蓝白条纹的。 系好领带,柳之杨看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就把穆雅马的柳之杨、留在穆雅马吧。 做完这一切,他翻出床下的公文包,来到楼下,站在门边,静等季冰到来。 时钟的声音放大在屋内,“咔挞”、“咔挞”、“咔挞”…… 分钟指向三十、三十一,门外依旧没什么动静。 柳之杨紧张地贴在门边,心想,难道出什么变故了? 正要打开,门外响起了几声微弱的枪声。 紧接着,门被敲了敲,季冰用中文说:“队长,是我。” 柳之杨深吸一口气,戴上墨镜和口罩,开门。 四个保镖倒在地上,脖颈上有一根细针。 季冰接过柳之杨的公文包,说:“用的麻醉,半天就醒了。走吧队长。” 坐上车,柳之杨才感受到,昨晚甘川埋在身体里的东西没取出来,但他也不可能现在取,想了想,便忍了下来。 季冰一脚油门,带他离开了这个囚禁他将近半个月的小区。 甘川在会议室,听着昨天没汇报完的高层汇报,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到来电,甘川脸色阴沉下来。 正在讲话的高层见状,不知该不该继续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甘川的手机在响。 甘川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喂。” “老板,”黑客操作着电脑,“你让我监视的那部手机动了,离开小区了。” 甘川握紧手机,好半天才吐出口气,“把轨迹发给我。” 路上,季冰把组织规划的路线图递给柳之杨,说: “上船地点在北边一个居民区菜市场,菜市场里面有个鱼档,临湄公河。上了船后,顺江而下,半天就可以离开穆雅马海域,到了我国海域,组织会来接应。” 柳之杨看过,点头,这条路线比他之前送同胞回去走的所有路都要近。 放下地图,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稍微松了口气。 季冰瞥见他神情紧张,也并没有要回去的快乐,宽慰道:“队长,放心吧,那条路线你是第一个走的人,除了你我整个穆雅马没第二个人会知道。” 柳之杨说:“我是担心甘川。” “怕他会追到华国?”季冰说,“只要你回国,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穆雅马的人找上门的。” 柳之杨看向窗外,没答。 季冰又说:“我还听局长说,你回局里后,给你安排两个职务。一个是高级文员,还有一个是缉毒大队长,看你想清闲还是想忙一点。还有,局长打算牵线,让你和他女儿在一起呢。” “什么?”柳之杨回头。 “这可是大好事啊哥!局长的女儿,我听说很漂亮、本科毕业,没谈过恋爱,你娶了她,这辈子都稳妥了。” “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吧。”柳之杨说,“等我回去再和局长说。” “行,”季冰笑起来,“你回去怎么说都行。哦对了,队长你有空的话,帮我去我家看看我爸妈呗。” 谈话间,二人已到菜市场外。 柳之杨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菜市场没察觉到什么危险。于是取下墨镜和口罩,下了车,说:“可以,你告诉我地址。” 季冰带着柳之杨往里菜市场里走,说:“龙泉路第三十九号,我爸妈开小卖部的,你进去和他们说,你是季冰的队长,他们包好好款待你!” 季冰越说越高兴,可转念一想,又不是自己回去,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柳之杨看他,轻轻笑了笑,嘱咐道:“我走后,这边的同志,你要多关照。” 季冰说:“放心吧队长。” 他们绕过卖蔬菜和肉类的地方,往鱼市档口走去。 走着走着,柳之杨忽然一抖。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那东西动起来了。 幅度不大,但磨得柳之杨很难受。他心一沉,回头环视菜市场,没发现甘川的身影。 “还有多远?”柳之杨心里的不安更甚,问季冰道。 季冰指着鱼市尽头一栋木制吊脚楼,说:“看见那栋吊脚楼了吗队长,组织买下来了,我们穿过房子,船就停在外面。” “快走吧。”柳之杨掐住食指尖,用痛感对抗身下越来越强烈的感觉。 鱼市外临河,除了几栋老旧的木制吊脚楼,一个人都没有。 季冰打开门,“就是这里,队长。” 柳之杨抬头,穿过阴暗的门堂,一艘快艇停在水上。 抬腿要进时,身下的振动忽然变得剧烈。 柳之杨猛地抓住门边,深呼吸缓了好几次才勉强站稳。 可往周围看,又是一个人都没有。 季冰见柳之杨神色不对,忙过来要扶他,“你怎么了队长?还好吗?” 柳之杨推开他的手,“没事,快走。” 柳之杨跨进门堂,刚走了三四步,“嗡”地一声,身体里的东西达到极高的振档。 他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呼吸着。 去开船的季冰大惊,正要去扶他,门堂外响起口哨声。 甘川戴着黄色墨镜、吹着口哨,跨进门堂,说道:“哎呦,这是去哪里啊二位?” 柳之杨瞬间寒毛竖起,他喊道:“季冰,走!” 不等季冰反应,脑袋边就抵了一支手枪。 甘川的手下,已经不知不觉包围了整栋吊脚楼。 甘川蹲到柳之杨身边,看着他潮红的脸,把手里的遥控器展示给他看,遗憾地说:“本来想今晚玩儿的,可惜,我们杨杨不听话,太不听话了。” 第74章 甘川说完,把遥控器又调高一档,塞进怀里。 柳之杨攥紧拳头,死死咬住牙关,把呻吟全吞到肚里。他感觉自己裤子快湿了。 “这个人也是华国警察在穆雅马的卧底吧?”甘川说着,接过手下的枪,对准季冰。 手指刚搭到扳机上,裤脚被人拉住。 柳之杨跪在他脚边,喘息着恳求道:“不,不要……哥,我错了……” 甘川冷笑一声,蹲下身,掐住柳之杨下颌逼迫他抬起头:“你都这样了,还帮他求情。” 柳之杨双颊粉红,身体在微不可查地颤抖,他咽了口水:“全都是我的错,我逼他的,哥……你放了他……求你,求你……” 甘川看着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柳之杨,你这个骗子。” 说完,朝着季冰开了一枪。 “不!” 季冰中枪,看着柳之杨,就这样倒了下去。 柳之杨颤抖起来,不只是因为身体里的东西,更是无法克制地颤抖。 这一枪打在季冰腹部,季冰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腹,嘴里也在不断渗血,“队,队长……” 甘川重新拉了一下保险栓,正要再开枪,手臂被柳之杨抱住。 “你杀了我吧甘川!” 泪水从柳之杨眼角滑落,“你杀了我吧,饶了他……” 甘川深吸一口气,调转枪口,抵到柳之杨太阳穴上。 “队长……”季冰哭泣道。 柳之杨闭上眼,蝴蝶一般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甘川的心在滴血,他手指放到扳机上,真的很想杀了他,杀了这个一次又一次凌迟自己的人。 可半晌后,甘川还是放下了枪。 他示意手下把季冰拖走。 柳之杨睁眼,见季冰被带走,忍住身体不适,立刻起身去追。 “砰!”一颗子弹打到门边,距离柳之杨的耳朵只有一寸距离。 “滚回来,”甘川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滔天的怒火,“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 柳之杨脚步停住。 甘川收起枪,上前一把摁住柳之杨后颈,把他往船上拖。 “你喜欢走,那就一起走。” 柳之杨被重重摔进船舱。 甘川拉开引擎,快艇突突地动起来,驶离岸边。 ----------------------- 作者有话说:唉[爆哭]虐虐更健康哈哈哈哈 喜欢墙纸爱的宝们有福了,因为下一章全是[黄心] 不喜欢墙纸爱的宝们也有福了,因为只有之后一两章[狗头] 大家的评论我都看啦,谢谢大家啊啊啊[撒花]开心开心开心开心!!!! 第47章 打一架吧 “甘川!” 船上, 甘川疯了似地去撕柳之杨的衣服。 纽扣如水四散飞溅,昂贵的白衬衣被扯开,露出下面泛红的身体。 柳之杨挣扎, 一脚将他踢开,搂住胸襟, 试图去开船。 甘川站起身, 再次把他扑倒,身下的人像案板上的鱼,疯狂跳动、挣扎。 “你他妈shi成这样……”甘川咬着柳之杨的耳朵,喘着气骂道, “骚货。” “啪!” 一耳光重重扇到甘川脸上。 柳之杨侧身, 怒视着他,抬手, 又扇了他一巴掌。 甘川顶了顶被扇红的脸颊, 笑起来,在柳之杨要扇第三个巴掌时,一把抓住他的手反剪到身后,拉下他的衬衫, 细碎的吻落在柳之杨后脖颈。 柳之杨避开, 却被甘川抓住下颌,将他的头掰过来,亲到他的唇上。 柳之杨死死抿住嘴, 偏头再次避开。 甘川火了,直起身, 揽了下头发,把遥控器调到了最高档。 “啊……”柳之杨的腰塌了下去,“甘川, 拿出去!” 甘川喘着气,捂着被打疼的脸颊,坐到一边,说:“你自己拿啊,警校没教你怎么拿吗。” 身体里东西的存在感已经让柳之杨快疯了,他跪在地上,急需把东西拿出去。 但那东西埋地太深,够不着,几次尝试后,反而把自己弄得一身糟。 柳之杨的指甲划过船身木板,他看向身边的甘川,第一次对他恨极了。 “呵……”柳之杨发现,当对一个人产生恨意后,道德感反倒没那么高了。 他握紧拳头,声音却软了下来:“哥,你帮我拿出来,好吗?” 甘川眯起眼,不懂柳之杨怎么忽然又想通了,但看着他受折磨的样子,还是心软地站起身。 “跪好。” 东西拿出来后,柳之杨脱力地瘫倒在地,双手敷在腹部喘息着。 甘川看着他,心中又疼又恨。 可终究,疼还是战胜了恨,他不想再折磨柳之杨,将船开回了港口。 柳之杨被带回甘川别墅,彻底关了起来。 甘川把人搂到怀里,在他头顶低声说:“你乖几天,好不好?” 柳之杨垂眸。 一连三天,柳之杨都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他吃饭、睡觉、偶尔看会儿电视。 最出格的事情,就是问季冰在哪。 除此外,他不和甘川说一句话,不给他一个眼神,更拒绝了他的一切亲密。 第三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甘川把自己亲手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放到柳之杨面前。 一大桌子菜,柳之杨唯独不吃西红柿炒蛋。 甘川攥紧筷子,“你非要和我作对吗?” 柳之杨吃了一口饭,“季冰在哪?” 甘川重重放下筷子,盯着柳之杨说:“他死了。” 柳之杨筷子一顿,而后站起身。 甘川一把抓住他的手,“去哪儿?” 柳之杨抽出手,离开饭厅。 甘川坐在桌边,笑了一声,而后眼中流露出痛苦。 柳之杨披上外衣,推开甘川别墅的门。 门口保镖见甘川在里面柳之杨还出来,以为是甘川授意,也不敢拦。 饭厅中的甘川用力闭了闭眼,而后像是豹子一般冲了出去。 柳之杨被拦腰抱起。 他用手肘击打甘川的胸脯,用腿踢甘川的后腰,每一下都攒足了劲。可甘川抱在他身上的手却愈发紧,哪怕被柳之杨攻击的地方已经泛紫。 他把柳之杨抱到最上层的一间客房里,将他贯在床上,而后压住他的奋力挣扎,拿出绳子,将他的手绑在床头。 又拽起他雪白的脚踝,红绳一圈一圈地裹上,栓到床尾。 看着还在床上扭动挣扎的人,甘川吐出口血,“妈的。华国警察还真是难搞。” “甘川,你他妈要干什么?!” 甘川笑笑,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条黑色丝巾,按住他的头,强行罩住他的眼睛。 柳之杨的视线瞬间被剥夺。 而后,绳索被拉紧,他的腿被迫分开。 “甘川,”柳之杨声音颤抖,“你这是强jian。” 甘川动作一顿,很快又在耳边响起:“老子jian的就是你。” “你要是进去,我们就回不去了。”柳之杨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甘川停顿了很久、很久,久到柳之杨以为他走了。 正要动,一只大手卡住他的腿弯,将腿抬起。 “那就回不去吧。” 灯还开着,柳之杨无名指上的亚历山大变钻不断闪烁起来。 柳之杨的泪水染湿丝巾,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里的痛苦更加挥之不去。 忽然,他感觉有两滴温热的水,落在了自己锁骨上。 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愿示弱。 姿势不断变换,柳之杨的身体从没被开发到这种程度,钥匙已经抵到锁眼前,再往里就要坏了。 柳之杨再次挣扎起来,声音嘶哑地说:“甘川……不可以……出,出去……” 甘川停下动作,压了下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一只手抚住他的眼睛,醉了一样地说:“杨杨,是不是我们有孩子的话,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柳之杨已经无力回答他,什么东西贯到了从未有过的深度里。 他猛地反握住绳索,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是个男人,他没有承受这样怒火的东西,他只觉得自己快坏了。 罩在眼前的丝巾被解开,灯光刺进柳之杨眼中,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进发梢。 甘川退了开来,看向柳之杨。 柳之杨却闭上眼,撇过头去。 在那之后两天,甘川都没有来过别墅。 第75章 而柳之杨在那晚后的第二天就发起高烧。 他身体好,很多年没有这么病过了。整个人烧得眼睛都睁不开,嘴唇红润地发紫,虚躺在床上,裹紧薄被。 他打电话叫了私人医生白医生来,白医生检查后,倒吸一口冷气。 “理事,我说句不该说,”白医生为柳之杨打上针,“这事情不能太过,甘总这样迟早,把你折腾坏了。” 柳之杨哑着嗓子问:“白医生,什么时候能好?” “这个不好说,可能明天就有好转,也可能要三四天,看理事的身体。” 柳之杨转回头,什么都没说。 白医生打好针,又嘱咐了几句离开。 柳之杨躺在床上,看着嘀嗒嘀嗒的点滴,脑子一片混沌地睡着了。 夜晚,屋门被轻轻推开,黑色皮鞋踏碎门前的月光,窗帘因为门的对流轻飘起来。 甘川反手关上门,小心翼翼走到床边。 月光铺在柳之杨的脸上,却怎么也抚不平他的眉毛,他发着冷汗,裹在被子里微微颤抖着。 甘川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起身看了看点滴,把速度调低了些。 之后,坐到床边,默默看着他。 “妈……”柳之杨眉头紧皱,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甘川想起了白医生的叮嘱。 “……甘总,理事在穆雅马只有你一个人亲人。不,应该是,他在这个世界都只有你一个亲人。你至少还有你妈妈,但理事真的是孑然一身。要是连你都对他不好,那我真为理事不值。” 甘川低头,握住柳之杨放在被子外的手,发现冰得不可思议。 “哥……”柳之杨双眼紧闭,无意识地喊道。 甘川俯下身,掀开他额前碎发,轻声说:“杨杨。” 柳之杨猛地握紧了他的手。 “……好冷……” 甘川压了下眉头,起身,脱了外套和衬衣,掀开被子,躺到柳之杨身边,从后面把他抱进怀里。 柳之杨瘦了好多。 意识到这点后,甘川心如刀割。他去亲柳之杨的发梢,将人抱得更紧。 梦中,柳之杨原本溺在冰冷的水里,可忽然,有个人拉住了他的手,带他来到一个有壁炉的房间。 壁炉的火熊熊燃烧,只要靠近,就能融化心里的寒霜。 柳之杨在甘川怀里想转身,差点儿扯到手上的针管。 甘川拉起输液管,把他小心翻过身抱到怀里。 柳之杨的眉头舒展开来,温热的气息喷在甘川颈间。 柳之杨一觉睡到下午才醒来,头昏明显缓解许多。他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甘川的身影。 他自嘲地叹了口气,自己还在幻想什么? 起身喝了口水,也许是得到了这几天以来最好的休息,柳之杨觉得身体恢复得好了很多。 他想下楼走走,却发现卧室门被反锁了。 晚上,白医生又给他扎了一针,柳之杨气色已经恢复。 “理事身体真好,”白医生笑道,“明天应该能完全恢复了。” “谢谢。”柳之杨说。 白医生走后,柳之杨找了本书看起来,一直看到凌晨一点,甘川都没有回来。 他再次查看手机,自己今天发了三条短信给甘川,问了三次季冰在哪儿,甘川全都“已读不回”。 柳之杨放下手机。 他一定要找到季冰,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他需要给组织一个交代。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第三天,白医生来之前,柳之杨找到床头柜里的痱子粉。穆雅马天气热,每个人都会常备痱子粉。 他把痱子粉轻拍在额头、下巴等处,看起来有些不正常的白;又去卫生间蘸了水,点在脖子和额头等地方,模仿出虚汗的效果;最后,他反复用牙齿咬掉嘴唇上的死皮,又在嘴唇上扑了一点痱子粉。 等白医生哼着歌打开门,看见的却是柳之杨虚弱地靠在床上,看上去离死不远了。 白医生大惊:“我去,怎么回事!” “忽然加重了。”柳之杨咳嗽。 白医生赶紧上前给他检查。 柳之杨乘机伸到白医生兜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针。 “也没什么病因啊……”白医生喃喃自语道。 但昏暗灯光下,柳之杨确实面色发白,嘴唇毫无血色,眼中还有不少红血丝。 白医生着急地说:“理事,你别担心,我今天没带设备,我这就回去拿,你躺着啊别着急。” 柳之杨咳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把针收进袖口,叫住他:“白医生,你,能不能先帮我告诉甘川……” 白医生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刚走出柳之杨房间,就拨通了甘川的电话。 “喂,甘总,柳理事的病忽然加重了……不知道什么原因……” 柳之杨听见楼下传来关门声,迅速翻身坐起,用细针在卧室的门锁上前后转动。 几分钟后,锁扣咔挞一声,终于打开。 别墅里异常安静,只有几个保镖在外面巡逻。 他现在还需要一支枪。 甘川会把枪放在哪里?不会是保险柜,一定是一个他可以随时拿到的地方。 柳之杨知道了,快步来到甘川卧室的卫生间,走到洗手台前,往下一摸,果然有一把手枪卡着。 查看弹夹,只有一颗子弹了。 他蹲下身再次仔细检查洗手台下面,没有发现子弹,正打算去甘川卧室里找,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甘川回来了。 听说柳之杨病情加重,没来得及开灯,径直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转角时,脚步猛地顿住。 一支枪,从黑暗伸出,指着自己的脑袋。 拿枪的人隐藏在阴影里,并无杀意,可仅看握枪姿势,也知道也不好对付。 甘川被对方逼得往后退下一阶台阶,那支枪也随着往前,月光下,柳之杨的脸显露出来。 “举起手来。”柳之杨声音冷漠。 甘川眯了眯眼,知道了柳之杨的计谋。他迅速抬起双手打在对方手腕上,谁知下一秒,柳之杨还真按了扳机。 “砰”地一声,甘川歪头躲过。 “你他妈真开枪啊。”甘川骂道,顺手夺过枪,还没拿稳,柳之杨膝盖飞起,把甘川手上的枪踢到楼梯下。 而后一个二段踢,直接将甘川从楼梯上踢了下去。 甘川后背砸到茶几边缘,他抹走嘴边的血,看着走下来的柳之杨,笑道:“你不是快死了吗亲爱的?” “回光返照了。”柳之杨径直去拿手枪。 手快碰到时,猛地被甘川从侧后方扑倒,两人重重砸在地毯上。枪被撞得滑入茶几底部的阴影里。 柳之杨反应极快,腰腹发力,一记后摆肘直击甘川肋部。 甘川闷哼一声,却凭借体重优势死死压住他,将他手臂反剪到背后。 柳之杨心中冷笑,顺着甘川向上提拉的力道站起,右腿后撩,用脚跟猛磕在甘川的膝窝。 甘川下盘一软,向前跪倒。 柳之杨趁势旋身挣脱,手肘劈向对方肩颈。 甘川翻滚避开,柳之杨再次扑上,双腿跨坐压制住他的腰腹,拳头带着风声砸下。 甘川颧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鼻腔里瞬间弥漫开铁锈味。他惊道:“你他妈来真的?!” “怕了?”柳之杨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拳头高高扬起,轻声说。 他们心里本来就都憋着口气,既然打了,那就打个痛快。 甘川格开他下落的拳头,手腕一拧,顺势翻身将柳之杨掀开。 两人几乎同时弹起,柳之杨的拳是标准的警用擒敌拳套路,精准、迅捷、追求一击制敌。 甘川双臂护头,被刚猛的拳劲打得连连后退。 眼见柳之杨沉肩坐胯,摆出标准的发力姿势,甘川心一横,卖了个破绽硬吃一拳,同时一记摆拳甩出,正中柳之杨脸颊,随即一记低扫腿将他踹开。 柳之杨翻滚到沙发旁,吐掉嘴里的血沫,他俯身冲刺,抱住甘川的腰腿,发力前冲。 甘川被这推得后退。眼看后背就要撞上落地窗,抬肘狠狠下砸在柳之杨背心。 柳之杨吃痛,甘川立刻用手臂锁住他的脖颈,两人死死缠斗在一起,粗重的喘息交织。 第76章 柳之杨被勒得面色涨红,眼角瞥见窗边的欧式角柜,猛地一脚踹在柜腿上。 借着一蹬之力,他身体全力后仰,带着甘川撞向巨大的玻璃窗。 “砰——哗啦!” 甘川的后脑勺重重磕在玻璃上,整面钢化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外面的保镖早已被里面的巨响惊动,忍不住拍门高喊:“甘总!您没事吧?” 甘川眼前发黑,对门外说:“打,打着玩呢……” 柳之杨趁他分神,转身揪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再次贯向那片破碎的玻璃。 “轰隆——!” 整扇窗户彻底爆开,碎裂的玻璃碴像瀑布般倾泻而下。深夜的冷风瞬间灌入。 甘川半个身子都被撞出窗外。 “甘总!”保镖的惊呼从楼下传来。 “别过来!”甘川甩甩脑袋,喊道,“我,我没事。” 说完,他收腹发力,回到室内的同时一记迅猛的扫堂腿,将柳之杨扫倒在地。 他随即扑上,抱着柳之杨一起摔向客厅中央厚重的大理石茶几。 “哐——咔嚓!” 沉重的茶几根本无法承受两个成年男子加上冲坠的合力,应声从中间断裂。 木屑与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柳之杨咳嗽着呕出一口血,手往旁边一摸,居然摸到一把ak。 躺在一旁缓神的甘川忽然想起自己茶几下有把ak,几乎是同时,他翻身压住柳之杨要抢,而柳之杨已经拉开保险栓。 “砰砰砰砰砰砰……” 火花四溅,子弹在天花板上扫了一周。 灰尘洋洋洒洒地落下。 二人打够了,就这样躺在一起,喘着气,一时没人说话。 半晌后,柳之杨推了甘川一下,“起开。” 甘川没动:“你他妈怎么那么能打……” 柳之杨推开他,拿着ak起身,枪口对准甘川。 而同时,甘川也摸到了之前滑落在茶几下面的手枪,抬枪对准柳之杨。 柳之杨说:“我手上的枪能把你打成碎肉。” “没事,”甘川半跪在地上,“我一枪就可以把你打死,到时候我们一起死。” 柳之杨扬了扬头:“开枪啊。” “柳之杨,你以为我真不敢?” “开。是男人你就开。” 甘川咬紧牙关,枪口偏移了一点,按下扳机。 没有反应。 他又连按了好几下。 他妈的,是空枪。 柳之杨勾起唇,“太久不握枪,都忘记枪的重量了,哥。” ak枪口还指着自己,甘川不敢说什么,他识时务地举起双手:“好了,打够了吧。” 说着要起身,却被枪口抵住。 看着面前不再叱咤风云的甘川,柳之杨压了下枪:“跪好。” “什么?” “跪好。”柳之杨的声音不容置疑。 “柳之杨,老子给你脸了?” 柳之杨往前一步,枪口把甘川的额头抵得微微后仰。 “我有没有说过,我最讨厌别人自称老子。” 甘川看着眼前的人,笑了笑,舔了下虎牙,跪了下去,嘴上还是不停:“他妈的和你打一架,老子都打硬了。” 柳之杨没理耳边的污言秽语,问:“季冰呢?” “我说过,他死了。” “那你跟他一起去死吧。” 听见自己的地位和季冰一样,甘川破防了:“啊妈的!柳之杨你这个疯子,你真的要为了什么季冰杀了我吗?!” “你觉得呢?” 甘川盯着柳之杨的眼睛,半晌说:“在第一医院。” 柳之杨缓缓撤回枪。 甘川才要站起,柳之杨抬枪,照着他的脑袋重重一敲。 甘川晕了过去。 柳之杨收好枪,蹲下身摸出他的车钥匙,看了半晌后,转身离开。 ----------------------- 作者有话说: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好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爽爽打一架然后握手言和吧[狗头] 本人其实搞了好多[黄心],想了想还是删了,我只是个小作者怕出事,等有机会慢慢在评论区或者别的平台发了给大家补上[爆哭][求求你了] 这一章也是节奏飞快,下一章会慢下来一些~ 上一章好多争议,谢谢大家啊啊啊啊,评论我都看了,因为我不是很想细致地去描写前因后果,追求冲突到了就行,但没意识到确实出现了一些逻辑bug[爆哭][求求你了]修文会重新改一下的。 第48章 回家 柳之杨赶到第一医院, 问了护士房间号,竟然是最顶层的vip病房。 柳之杨进来时,季冰正靠在床头削苹果, 苹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来,在床沿晃荡。 听见动静, 他抬头, 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队长!” 他放下苹果和刀就要下床,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柳之杨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柳之杨仔细打量着他——脸色红润、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规律地跳动着;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 但裸露在病号服外的手臂看起来很有力气。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旁边是几盒未开封的进口营养品。 这哪里是囚犯的待遇,分明是贵宾级的疗养。 “队长, 你快坐!”季冰高兴道。 “甘川把你送来的?”柳之杨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目光落在季冰正在削的那个苹果上。 季冰点头,压低声音:“第二天一早就送来了。医生说是最好的药,最好的护理。”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队长, 他……是不是对你……” “我没事。”柳之杨轻轻拍了拍他,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接过小刀继续削。 “这次行动让你受苦了, 季冰。”他说着,手上动作很稳, 苹果皮均匀地落下,一次也没有断。 “你别这么说,队长, ”季冰挠了挠脑袋,“都是我做事太不认真了,那么大的事,我也不提前踩好点,唉……” “是我的错。”柳之杨说。 苹果皮完整地落进垃圾桶,柳之杨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季冰。 “谢谢队长。”季冰笑笑,接过啃起来。 柳之杨看着他,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 时间已晚,柳之杨和季冰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后,便离开了。 走到楼下,他终于敢拿出那张电话卡,插进手机里,按下号码。 “是我。” 短暂的沉默后,那边的声音传来:“安全吗?” “安全。季冰已找到,在医院,恢复良好。” “你的情况?” “情况良好。” 那边松了口气,语气也柔了许多,“行了,你们没事就行了。把这次回国行动失败写一份报告传给我。” 柳之杨抬头,天空划过的一道飞机尾云,他说:“队长,我请求回国述职。” 那边一顿,“你不怕再次暴露失败吗?” “不会。”柳之杨低下头,“我这边情况稳定了一点,暂时不会有二次暴露的风险。”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响。“好吧,之杨,明天下午两点,mu2032航班。” 通话结束。柳之杨握着手机,站立良久后。 等他回到甘川别墅,外面的保镖还在,甘川已不见踪影,屋内狼藉一片,窗户不住地往里贯冷风。 他没有多留,找到被甘川藏起来的护照,出来时,保镖们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他手上的护照,让他离开。 柳之杨坐回车里,看着副驾驶上的护照,发了条信息给甘川: 我明天回华国。 --- 次日,穆雅马北川国际机场。 柳之杨只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混在熙攘的人流中。 他戴着墨镜,步伐迅捷,但在接近安检口时,脚步几不可查地迟疑了一瞬。 一种被狩猎的本能让他脊背微微绷紧。 甘川来了。 柳之杨没有回头,他了解甘川,他来这儿不是为了抓自己回去的。他们已经过了互相怨恨的时候了。 昨晚回甘川别墅拿护照没人拦自己,说明了这个事实。 顺利通过安检,他径直走向登机口,上了飞机。 商务舱里,没有甘川的身影。 第77章 柳之杨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沉甸甸的东西吐出去。 舷窗外,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就在舱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宁静。 “等等!” 廊桥上传来喊声。 柳之杨食指一动,熟悉的声音缠绕上他的神经末梢。 甘川出现在了舱门口。 他额头上粘了块纱布,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戴了个黑色眼镜框架,领口微敞,额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汗。 他手里只拎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客舱。 乍一看,还以为他是什么高知商务人士呢。 空姐上前礼貌地询问:“先生,请出示您的登机牌。” 甘川的视线越过她,定位在窗边低着头的柳之杨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将手中的登机牌递给空姐。 “先生,您的座位在……”空姐核对着信息。 “我知道在哪里。”甘川打断她。迈步向前,皮鞋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之杨的心跳节点上。 柳之杨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锁在自己身上。 他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放在膝上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 窗玻璃模糊地映出甘川走近的身影,越来越近。 甘川径直走到了柳之杨旁边的位置上。 他没有立刻坐下,先将公文包放进头顶的行李架,动作从容。 然后才坐下,侧过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柳之杨的侧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嘈杂被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柳之杨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重量,他依旧没有转头,只是下颌线绷紧了几分。 甘川看了他足足有十秒钟,才缓缓转过头。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空乘进行安全演示时,柳之杨全程紧盯面前的小屏幕,但屏幕上具体放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甘川的存在感太强了,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干扰着他所有的感官。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 失重感传来时,柳之杨终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至少,暂时离开了穆雅马的地面。 柳之杨一直望着舷窗外翻滚的无尽云海,试图让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但他发现,他不行。 他忍不住想去看甘川头上的伤,他脑袋昨天撞了两次玻璃,还被枪托打了,今天又赶着来机场…… 柳之杨抬手按了下服务铃:“乘务员,有晨报吗?麻烦给我一份。” 乘务员双手递上晨报。 柳之杨接过,展开,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发现旁边一只脑袋靠了过来。 柳之杨合上报纸,深吸一口气,快速问道:“你干嘛跟着我?” “哎呦妈的,这位乘客你也太自信了吧,”甘川坐正,装模作样地说,“我是要去华国谈生意,谁乐意跟着你啊。” “你最好是。”柳之杨说。 甘川哼笑一声,转过头去。 又过了半小时,柳之杨想起身去洗手间。 甘川正把手机架在眼前看电影,余光瞥见柳之杨动了,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柳之杨说:“让我一下。” “干什么?” “去厕所。” 甘川把手机收起来,把二郎腿放下,往后挪了挪,示意他走。 虽说是商务舱,但座位也还是不允许一个男性在别人坐着的情况下轻松通过。 “起来。”柳之杨说。 “我昨晚被人打了,起不来。”甘川吊儿郎当地看向柳之杨,说。 柳之杨避开他的眼神,心一横,他爱挤就挤吧。 柳之杨起身,从他身前横着走过,整个人背对他。 忽然,pigu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还是双手。 柳之杨握紧前面的靠背,环视一圈确认没人看见后,忍住反手打他一巴掌的冲动,迅速离开。 等他返回,甘川正睁着眼睛,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起来。”柳之杨这回的语气加重许多。 “我说了,我被人打……” 柳之杨不听他的混账话,抬手要按服务铃。 “哎呦进进进,”甘川这才起身,“小气死了摸一下都不行。” 柳之杨进到位置上坐好,转头对他说:“你这是骚扰。” 甘川笑了一声,“我只骚扰你,你报警吧。哦差点忘了,你就是警察。” 柳之杨觉得自己对他无话可说。 他靠回椅背,看着飞机下方的层层云屋,无意识地勾了下嘴角 。 快睡着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柳之杨立刻警惕,拽住他的手。 “我关窗。”甘川语气中带着几份无奈。 “不用关,”柳之杨说,“我睡得着。” “什么不用关,我要睡觉了,谁管你睡不睡。”甘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柳之杨抿了抿嘴,放开手。 甘川拉下窗子,又和乘务员要了毯子,闭上眼。 柳之杨摇摇头,也靠在椅背上,听着飞机轰鸣声,很快睡着。 十分钟后,飞机往左边倾斜了一下,柳之杨的脑袋顺势滑下,靠到甘川肩上。 甘川睁开眼,感受着肩上人轻柔的呼吸,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 四个小时的飞行很快过去。 广播里响起准备下降的通知,柳之杨懵懵懂懂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靠在甘川肩上,连忙直起身。 甘川扭动了几下肩膀,把手机上的电影停下,说:“哎呦,肩膀都快散架了,旁边乘客的脑袋真重啊。” k市熟悉的轮廓在云层下逐渐清晰时,柳之杨的心居然感受到了一丝轻松,有一种,久违的平淡美好。 …… 飞机平稳着陆,在跑道上滑行。 柳之杨解开了安全带,率先站起身取行李。 甘川也同时动作,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飞机,穿过廊桥。他们的脚步声在封闭的通道里回响,清晰可辨,一前一后。 入境大厅灯火通明。柳之杨率先盖好签证,往机场大厅走去。 甘川因为语言不通耽误了会儿,赶到机场大厅时,已经不见柳之杨的身影。 他拨通柳之杨的电话,对方显示已关机。 比柳之杨跑了还要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甘川语言不通。 他看不懂机场指示牌上的中文和英文。 想了想,他叫住两位拖着行李下飞机的女孩,用蹩脚的中文问:“请问,怎么出去?” “出去?”其中一个女孩笑起来,“叔叔你是要出机场吗?” 叔叔?甘川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个好词。他推了下眼镜,说:“我不是叔叔。” 两个女孩笑成一团,另一个女孩说:“好吧,哥哥,你要出机场吗?” “对对,出去。”甘川说。 “你跟我们走吧。”女孩们说。 柳之杨从便利店里买完水出来,就看见甘川和两个女孩有说有笑地往外走着。 他有些无奈,拿出手机,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走到机场d出口,一个女生问甘川:“你要去哪里?我们可以帮你打车。” 甘川摆手:“我要等一个人,但他的电话……呃……” “打不通?”女生问。 “对,打不通,关了。”甘川说。 两个女生往机场里看了看,又说:“我们可以陪你等一会儿,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们。” 甘川听懂了个七七八八,说:“谢谢,你们。”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笑说:“没事,谁叫你长得帅呢,帮助帅哥,人人有责。” 甘川也笑着回答:“你们非常美,心里美,样子更美。” 两个女生开心地笑起来,其中一个女生拿出手机,“你有微信吗?我们可以加一个。” “咳。” 柳之杨不知何时走到甘川身边,没看他,低头拧开水喝了一口。 “哎呦亲爱的你终于来了。”甘川下意识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好,他们现在还在冷战。 柳之杨果然没理他。 女孩看见柳之杨来,又见甘川眼神瞬间不一样,秒懂,笑着离开了。 第78章 甘川问柳之杨:“她们刚把手机拿出来,是要干什么?” 柳之杨拧上瓶盖,说:“报警,告你性骚扰。” “我没有……” “甘川,”柳之杨的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就到这里,你回去吧。” 甘川嘴角一丝笑意消失。 柳之杨拍了拍他的肩,走向不远处两个穿着普通夹克、身姿挺拔的男人。 甘川被独自留在原地,看着柳之杨跟着两人离开。 他站了足有一分钟,才迈开脚步,走向旁边的临时租车行。 --- 柳之杨坐进前来接应的黑色桑塔纳后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 甘川坐在一辆刚刚租来的黑色suv里。 他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扫过每一辆离开的车。 当那辆黑色桑塔纳驶过时,他的视线立刻锁定。 虽然无法看清车内,但他几乎可以肯定。 他掐灭只抽了几口的烟,发动引擎,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桑塔纳里,开车的警员很快发现不对,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有人跟着。” 另一个警员转头,果然看见有辆suv跟着,眉头压下,按下对讲机,说:“成家坝交警队,我是市局,来机场东路查一辆车牌a94699的车和司机。” 柳之杨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发了条信息给甘川:“有交警查你,你没华国驾驶证,别跟了。” 半分钟后,suv驶向另一条车道。 柳之杨对两个警察说:“没跟了,应该是误会。” 警员按下对讲机:“解除,不用来了。” ----------------------- 作者有话说:[狗头]多么平淡美好的一章啊~ 下章有柳警官在本文中的第一次穿警服,也将继续美好(吧) 本人感冒了,所以今天更得有点少[求求你了](吸鼻涕) 第49章 警察荣耀 公安局大楼内, 柳之杨坐在陈局对面,详细汇报了这些年在穆雅马的工作。 他略去了与甘川之间那些细节,只说是利用旧日关系获取情报。 说到高峰时, 柳之杨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喘了好几口气都缓不过来。 “高峰的遗骨已经接回来了, ”陈局适时地打断他, “不要太自责了,之杨,你又不是神仙,谁能一生当中绝对不出错?” 柳之杨双手杵到膝上, 揉了揉冒冷汗的额头。 陈局起身, 给他倒了杯茶:“之杨,你的付出组织都明白。这次回来, 好好休息几天吧。” 柳之杨没喝, 只把茶水捂在手中,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你上次说到身份暴露,后来出逃失败,现在又能回华国,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之杨垂眸, 眼神定在指间的戒指上。 陈局的视线也随之看去,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毛。 “是甘川吧。”陈局说。 柳之杨握紧手中的杯子,说:“陈局, 他心地善良、热爱穆雅马百姓,可以信任。” 陈局说:“之杨, 你的私生活我们不便干预,但甘川是东区重要人物,现在东区他说了算, 执政官达耳也要看他的脸色。这样的人,你控制好了是好事,要是他不受控制,东区其他卧底会不会出事,这你需要考虑。” 柳之杨眉心压了压,他不喜欢陈局“控制”的用词,但什么都没说。 陈局继续说:“其次,我个人恭喜你找到真爱。但这种事情毕竟在国内不被允许,还是要注意影响。” 柳之杨说:“我明白了,大队长。” “好了,”陈局叹了口气,“你回来也不是听我上课的。有新的任务需要你。” 他推过来一份档案:“看看这个。” 柳之杨打开档案,第一页就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照片,下面写着:林小雨,19岁,大三学生,三个月前以高薪工作为诱饵被骗至穆雅马,至今失联。 “近半年來,已经有十多个这样的年轻人,被同一个公司骗到穆雅马,然后就音讯全无。我们怀疑是一个专门针对华国年轻人的跨国诈骗、胁迫团伙。” 柳之杨一页页翻看资料,年轻的面孔让他心头沉重。 “这次是集体行动,东区卧底会和你一起,组织上希望你能带队,救出这些孩子。” 柳之杨合上档案,抬起头:“我接受任务。” 陈局欣慰地点头:“给你一周时间休整,我们会为你准备好行动小组和所需资源。家属院的房子还给你留着,知道怎么走吧?” 走出公安局大楼时,阳光正好。柳之杨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适应着温暖的光线。 六年了,局里重新建了新的楼,连停车场都搞了许多高科技电子屏,但这里空气的味道却丝毫未变。 然后,他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甘川靠在车边,指尖夹着一支烟。见到柳之杨出来,他直起身。 柳之杨停顿片刻,走下台阶,却没有上车,而是径直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去。 “喂。”甘川喊道,柳之杨没理他。 甘川猛地吸了口烟,看着犟得要死的人,呼出口气。 不是,谁骗的谁啊?! 半分钟后,suv缓缓启动,以步行的速度跟在柳之杨身边。 他们就这样顺着市局旁边的尚义巷走,一个人在人行道上,一个人在车里,隔着车窗玻璃,谁也不看谁。 但甘川的嘴可闲不下来,他一只手指夹着烟,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念叨起来: “k市还真是冷啊,不是宣传说华国天气最好的地方吗?为什么那么冷?不止天气冷,人也一个个冷得要死,哎呦他妈的我怎么尽遇到这种冰冷的人啊,长得一副勾引人的样子,嘴上的话倒是冰冷,哦不只是嘴上,他妈的心也冷,全身上下只有被我干到里面的时候是热的……” 他声音不小,引来行人纷纷侧目。 柳之杨默默掏出墨镜戴上。 还好他说的是穆语,要是说中文,柳之杨可以就地把他逮捕了——扰乱社会风气。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偶尔有一两片枯黄的银杏叶飘落下来,擦过柳之杨的肩膀,又落在车前盖上。可能是叶子都听不下甘川的唠叨,又随风飞走。 还没过路口,身后传来一声喊声:“诶,那张suv,车不能这么开。” 柳之杨转身,一个交警骑着摩托过来了。 交警敲了敲甘川的车窗,说:“你这个车要么就快开走、要么就不开,不能这样一点点地开,容易出事故。” 他说的是方言,甘川一个字没听懂。 交警见他一脸懵地看着自己,为难地说:“原来是个残疾人听不见啊……” “不是,”柳之杨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他是外国人。” 交警恍然大悟,用英语对甘川说了句“哈喽”。 柳之杨说:“他也听不懂英文。我转告他,让他快开走。” 交警点头,正要走,想到什么,折回来问:“他有华国的驾驶证吗?” 柳之杨看向甘川。 “啊妈的,为什么要罚我一千块!” 甘川嘴上嚷嚷着,但还是听柳之杨的话,摸出一千块华国纸币给交警,又签了这个字、写了那个单,被教育了一番,交警才放过他。 柳之杨说:“你别无证驾驶啊。” “那你别跑啊,”甘川振振有词,“我他妈一个外国人,第一次开左舵车,又不熟悉路况,刚才还走错了三次车道,闯了两个红灯!” 柳之杨觉得刚才就应该别管他,让交警给他抓进去拘留几天,他就知道华国警察和法律不好惹了。 见他还要头铁继续开,柳之杨推开他,坐上驾驶位,说:“我送你去机场。” “你送我去机场干什么?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不然你再跑了怎么办?” 警官学院外,柳之杨停好车。 甘川虽然不认几个大字,但“警察”两个字他最近知道了。 看见校门上有个“警”字,他忙说:“不至于吧柳之杨,你要给我抓进去?” 柳之杨懒得理他,向门卫申请后,带着甘川踏进校园。 一进校园,一块标语印入眼帘,悬挂在大门正对面的学生主席台上,写着: 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柳之杨看着,用穆雅马语复述了一遍。 甘川也盯着标语,没有说话,只拿出嘴里的烟,缓缓吐出。 柳之杨鼻尖一动,伸手把他烟从他嘴里拿出来,说:“这是我的大学,不能抽烟。” 第79章 甘川不满地“啧”了一声,喃喃道:“哎呦大学规矩那么多啊,还好我没上……” 操场上,学生们正在训练,一声又一声响亮的口号回荡在校园上空。 听着操场是声音,柳之杨靠着七年前的记忆,带甘川来到自己的学院楼。 里面安静而肃穆,一顶警帽放在大堂中央的展览台上。 墙上贴着优秀校友的照片和寄语。甘川看了一圈,问:“怎么没你?你俺不是没好好上学?” 柳之杨抬头,指着墙上最中间的位置,说:“我的照片之前在这里。” “现在怎么没了?” “后来我当了卧底,一切有关警察的痕迹都要销毁。照片、文字、档案……” 柳之杨的手慢慢放下。 甘川微微皱眉,看向他。 柳之杨眼中少见地有了一丝不甘,却被他很快掩住。 “诶,你大学学的就是怎么卧底吗?你们这儿难道有什么,卧底学?”甘川岔开话题,问。 柳之杨被他的话弄得无奈笑笑,脚步一转,往外走着,一边说:“我学的是刑侦,辅修禁毒。” “那你能挂那墙上,是不是学习特好。” 柳之杨顿了顿,说:“我从大一到大四,体能和文化都是第一名。” 甘川一听,头顶的伤又疼起来。怪不得那么能打。 柳之杨勾了勾唇。 甘川快走几步,又问:“你们这个学校,最厉害的专业是什么?” “禁毒。”柳之杨看向甘川,“尤其是禁从穆雅马这些地方来的毒。” 甘川笑了一声,“都对上了,你他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多得是。”柳之杨说。 因为不能被老师认出来,柳之杨乘着还没下课,就和甘川离开了警官学院。 夕阳西下,柳之杨站在门前,找出那把很久没用的钥匙,打开了家属院里、那个住了十多年的家。 柳之杨侧身,让甘川进来。 屋内有些许霉味,但干净整洁,应该前不久才被护工打扫过。 柳之杨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他爸妈的遗照前,点燃三根香,拜了拜,插到香炉里。 甘川走到他身后,看着照片上音容宛在的二人,说:“不和叔叔阿姨介绍介绍我?” 柳之杨笑了一下,用中文对爸妈的遗照说道:“爸,妈,他是甘川,你们在我梦里应该见过他了。儿子去穆雅马这些年,多亏了他照顾。他是个好人,这次,我把他带回家给你们看看。” 甘川眼神在柳之杨和他爸妈的遗照之间来回扫,“你没偷着骂我两句吧?” 柳之杨又对他爸妈说:“他有点没礼貌,你们见笑了。” 说完,他再拜了拜,摸出手机,走到椅子上坐下,浏览起外卖来。 选了半天,柳之杨最终选定了米线和啤酒。等下单两份,抬起头,却见甘川还站在遗照前。 他离遗照很近,嘴里似乎还在悄悄说着什么。 “……你儿子就是这样,把我的身体感情都骗到手,还一直瞒着我是警察的身份。今天他终于想通了,要亲自回来和你们认错,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你们的教导……” “你干什么。”柳之杨打断他,“和我爸妈告状?” 甘川转过身,问他:“我不该告吗?” “他们听不懂穆语。” 外卖员死活不肯把米线和啤酒送到七楼,柳之杨只好亲自下去拿,他没关门,等拿着外卖推门而进时,刚好看见甘川站在遗照前,深鞠了一躬。 柳之杨有点后悔说他没礼貌了。 小锅米线是k市特色,热乎乎又有嚼劲的米线放在骨汤里煮熟,又加上猪肉沫、酸菜、番茄等调味,吃一口,又鲜又香。 甘川吃完一大碗,意犹未尽,见柳之杨的没吃完,又拿过吃了起来。 柳之杨没拦住,说:“你没吃饱我可以再点。” 甘川抬眼看了他一眼,说:“我就犯贱爱吃你吃过的不行吗?” 柳之杨说:“我吃过的不干净。” 甘川笑了一声,擦擦嘴,“你更不干净的地方我都吃过,还怕这个。” 柳之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耳朵通红地靠回椅背。 吃完饭,他们打开啤酒,没有碰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两罐下肚,甘川脸果然红起来。 柳之杨看见,用啤酒摁下心中的紧张,问出那个一直不敢问的问题:“哥,你是不是恨我?” 甘川一愣,握在啤酒罐上的手逐渐缩紧,“是,很恨。” “那为什么不杀了我?”柳之杨问。 甘川问:“你想听真话假话?” “真话。” “因为爱,舍不得。” 柳之杨心一动,看向他。 晚风穿进厨房,吹开甘川额前微卷的长发,却怎么都吹不散他眼中一抹复杂。 有眷恋,更有痛苦。 六年。 甘川用力闭了闭眼睛,只要想到这个数字,心就如刀割一般疼。 他想起六年前,自己被赶到沉村沙场时,柳之杨要跟来,是不是也是因为他要去沉村沙场执行任务? 他于是问了出来。 柳之杨也问他:“你想听真话假话?” “你讲假话吧。” 柳之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半晌,还是答道:“那时有个女孩被卖到沉村,我要去把她救出来。” “哎呦妈的,不是让你说假话吗?”甘川说着,摇晃起啤酒罐,撇开头把酒一饮而尽。 虽然早有预料,但痛苦犹如致命一击,让他疼得快要拿不住轻飘飘的啤酒罐。 啤酒呛了出来,甘川连咳好几声,试图用咳嗽掩埋眼中打转的东西。 柳之杨递了张纸给他,说:“还有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值得可靠的人。” 甘川自嘲地笑了一声,“你们华国把利用,叫可靠啊。” “哥,”柳之杨声音轻,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对你是不是真心的,你看不出来吗?” 甘川的手在颤抖。他又开了罐啤酒,深吸一口气,说:“我看不出来,柳之杨,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没什么经验。” 柳之杨的声音平静:“如果我不爱你,我对你没感觉,你觉得你能睡到我吗?” 甘川喝酒的手一顿。 “当然,除了你用手段强迫我那次。”柳之杨说完,垂眸,拿起酒喝了一口。 “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 “有些话一开始没说,后面就很难说出来了。” “我是说,”甘川浅色瞳孔抬起,盯着柳之杨的眼睛,“你为什么要为了卧底身份骗我?在你心中,我占几分,警察的身份又占几份?如果有一天,我阻站在你的对立面,你是不是会抛下我,选择当一个警察,而不是我甘川的爱人?” “是。”在这一点上,柳之杨没有犹豫。 甘川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 “但这是个伪命题,”柳之杨说,“如果你会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也不可能会爱上你。” 甘川哼笑,“我又不是什么老好人。” “甘川,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想做一名警察吗?为什么卧底那么危险,我还是去了?” 甘川点头。 柳之杨转头,看向他父亲的遗照。 “一开始,邻居们总是夸赞我,是警察叔叔的儿子,我爸热爱家庭、热爱每一个人,他是个绝对的好人,受他的影响,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警察。 但他在我十岁那年就死了,因为他去了穆雅马当卧底。当时有一个国际贩毒组织猖獗,k市随便哪个歌厅里都有du品,怎么打都打不掉,市局便开始组织警察卧底在穆雅马,配合国内联合抓捕。 没有人愿意去,大家都知道那地方凶多吉少,但我爸去了。他说,如果每个人都畏首畏尾,那k市迟早会被du品吞没,这是边境,要是这里沦陷了,du就会顺着k市进入内地。 他打掉那个贩毒组织了,但他的生命也永远留在了那里。” 柳之杨说着,眼眶泛红,一滴晶莹的泪滴落。 “他走之前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苟利人民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 柳之杨是在卧室的床上里醒来的,宿醉让他头疼不已。他捂着头走出卧室,发现甘川倒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柳之杨上前,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又回屋收拾了被褥,拉开柜子时,手一顿。 他的警服整齐地叠在柜子里,1839的警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80章 他抬手,轻轻抚过警帽上的警徽。 “想穿就穿吧。” 不知何时,甘川靠在门边,对他说道。 柳之杨咳了一声,状似无意地说:“我是卧底,不可以穿警服。”正要关上柜门,被甘川拉住。 “在家穿穿,没人看见。”甘川说着,把衣柜里的衣服捧出。 柳之杨扣好警服最后一个纽扣,打好领带,起身,来到镜前。 七年了,藏蓝色的警服挺括如刃,还是妥帖地覆在他的肩线与身架上。 胸前的警号牌冰凉而沉重,数字的边角已有一丝极细微的磨损。 柳之杨抬手,仔细抚平肩章下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又将银色的胸徽调整到最端正的位置。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是那副眉眼,但某些东西被这身制服严丝合缝地收敛、重塑了。 在穆雅马浸染出的模糊气质,此刻被这纯粹的藏蓝与银白洗涤、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一种经过淬炼后归于肃穆的权威感。 柳之杨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甘川欣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到柳之杨身上:“很好看。” 柳之杨看向他。 甘川走上前,一把将柳之杨抱进怀中。 他知道柳之杨为什么要当警察了,因为他本来就应该是警察。 ----------------------- 作者有话说:*出自林则徐。 理解、认同,这才是甘川最终放下恨意的原因[可怜] 哇好平淡的一章啊~下一章节奏又要起来了[狗头]准备好了吗大家!!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杨杨爸爸我最初的设定是其他故事,但是最近一些事情让我很有感触,我自己就是学历史的,还是希望能够以史为鉴。我别的做不到,但可以在自己的小说里面表达一下,也希望能对自己有所警示。 第50章 红灯|区 留在华国也无济于事, 两天后,柳之杨向组织申请,和甘川提前回到了穆雅马。 甘川高兴, 包了一架私人飞机回去。 在飞机上,柳之杨把有关这次任务的资料用穆语誊抄一遍后, 拿给甘川看。 “林小雨, ”甘川看着资料上的照片,“长得真漂亮。” 柳之杨看了他一眼。 甘川改口说:“我的意思是这么漂亮的女孩被骗到穆雅马,应该早没命了。” 柳之杨回过头,看着窗外说:“是死是活, 都得找到。” 甘川又翻过一页, 在密密麻麻的信息中,指着一个地名说:“林小雨最后和家人通信是在北边贫民区的索菲集市。这还不简单, 去集市里问就行了。” 柳之杨则担心, “知道实情的人恐怕不会说实话。” “亲爱的,你的警察思维该转化一下了,像警察那样上大街上抓人问人家肯定不会说实话啊。” “那要怎么办?” 甘川抬了抬眼,悠闲地说:“等下飞机吧, 我两天内, 给你找到这个什么雨的踪迹。” 柳之杨完全没想到这事有甘川帮助那么顺利,东区其他卧底也暂时不用出动了。 甘川猜到了柳之杨的心思,笑起来:“哎呦亲爱的, 这下发现你哥的好了吧。” 柳之杨轻笑了笑,拿起酒杯, 喝了一口威士忌。 柳之杨多久没对他笑过了。看着眼神柔和的人,甘川心念大动,把资料放下, 往柳之杨那边挪了挪,揽住他的肩,抬手揉起他的耳垂。 柳之杨知道他想干什么,用手肘挡开,说:“我之前说过,你要是强迫我,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你说,那就回不去吧。” “啧,”甘川开始狡辩,“我他妈那说的是气话,我喝多了。” “你胡扯甘川,”柳之杨带着无奈的笑意看向他,“你当时哪里喝酒了。” “记错了记错了,我当时是被气昏头了,说了让你乖一点你非不听,我太生气了,才那样的……” 柳之杨静静看着他,一双汪着水的眼睛似乎要诉说什么。 “啊妈的,我错了好不好,我错了亲爱的,我他妈不应该强迫你,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强迫你!!” 甘川声音底气十足,越说越大,几乎让整个机身都抖了抖。 柳之杨起身:“道个歉和吵架似的……” 飞机忽然倾斜了一下,柳之杨没站稳,往后一摔,坐到甘川腿上。 他忙要站起,被甘川牢牢圈住。 “这就投怀送抱了亲爱的?我道歉还没说完呢。”甘川咬着他耳朵说。 柳之杨躲开他,说:“那你接着说,我听着。” 甘川停下动作,认真地说:“柳之杨,我爱你,所以对不起。” 柳之杨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甘川,抬手把他的头拉进,吻了上去。 柳之杨的吻永远克制而柔和,磨了几下后,甘川受不了了,抬手按紧柳之杨的后脑,撬开他的嘴唇,攻城略池般搅动。 但这对甘川来说远远不够。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滑走,把他扣得整齐的衬衫扣一个一个解开。 就在要往里伸时,柳之杨忽然挣开他的禁锢,站起身,抹了下嘴,坐到甘川对面的沙发上。 甘川懵了,“你干嘛?!” 柳之杨倒了杯酒,翘起腿,品了一口说:“够了,少贪杯。” “你他妈……”甘川懂了,这是对自己那次强迫他的惩罚。 给他吃一点尝尝味,勾起欲望后又离开。 甘川看着柳之杨被西装裤包裹的精壮的小腿,有些褶皱的白衬衫把里面的身体勾勒得若隐若现,舔了舔虎牙。 “好啊,那我们重新开始吧,亲爱的。”甘川说完,紧盯着柳之杨。 柳之杨看着他的动作,回想起五年前那个看电影的下午。 他发现自己的阙值被拉高了,以前他觉得甘川疯了,现在已经能接受这样的行为了。 可一分钟后,柳之杨还是低估了甘川。 甘川毫不收敛,反而有意放大,嘴里叫着他的名字,从全名、到杨杨、再到亲爱的…… 机舱里,飞机的引擎声和甘川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冲进柳之杨耳里。 柳之杨站起身,背对着他看向窗外,耳朵和脖颈已经红了一片。 半晌,甘川低吼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柳之杨也随之抖了抖。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味道。 甘川扯出纸,擦干净后,又抬起手闻了一下,皱眉说:“哎呦怎么那么sao,一看就是禁欲太久了。” 柳之杨握着酒杯,不知道他说的是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杨杨,亲爱的,”甘川软下声,“我弄完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柳之杨没理,迅速放下酒杯,红着脸进了厕所。 等解决完出来,甘川正靠在门边看他。 “你叫得真好听。” 柳之杨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变tai?” 甘川拉住他,说:“我听听自己老婆叫,怎么能是变tai呢,我又没去听外面的人叫……” 柳之杨甩开他的手,“谁他妈是你老婆。” 甘川追上去,说:“那老公,你是老公,我是老婆,可以吧?还是你要玩儿大的,那你是daddy也可以……” 柳之杨转身捂住他的嘴,脸红了一片,“闭嘴。” 飞机平安降落在北川机场,滑行一段距离后,稳稳停住。 小武带着一大群手下等在机舱外,见甘川和柳之杨出来,齐刷刷鞠躬道:“甘总好!理事好!” 柳之杨记不清多久没看见公司这些人的面孔了。尤其是雷,他站和小武站在队伍最前面,朝柳之杨招了招手。 甘川戴上黄色墨镜,走到小武面前。 小武立刻给甘川递上云烟,用手拢住打火机,点起。 甘川吸了一口,环视眼前的手下们,对小武说:“小武,带人去贫民区索菲市场找个人。” 两天期限还没到,小武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甘总,集市上的线人说,小姑娘被卖给红灯区一个按摩店里了。地址发给您。” 夜晚,甘川在柳之杨家楼下等了十分钟,才见柳之杨推门出来。 一上车,甘川震惊地看着柳之杨的一身西装。 柳之杨系好安全带,一转身也被甘川的穿着一惊。 他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外面披了件戗驳领黑色缎面西装。 “穿那么花哨干什么?”柳之杨问。 听他先指责自己,甘川笑了一声,说:“不是,柳之杨,我们是去贫民区的窑子,你他妈穿成这样是要去结婚吗?” 柳之杨说:“我衣服全是这样的。” 甘川无语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把戗驳领外套脱下来给他,“穿这个。” 第81章 柳之杨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接过甘川骚里骚气的衣服,正要套,又被甘川打断。 “把你衬衫脱了,哪儿有白衬衫灰领带配戗驳领西装的?” 柳之杨把他的衣服推了回去:“不行,那不光着了吗。” “总比你穿得不伦不类地好吧!” “不行。”柳之杨很有底线。 最后,甘川把花衬衫脱给了柳之杨,自己真空上阵。 那戗驳领西装外套被他披在外面,精壮的腹肌若隐若现。如果扣起下面的扣子,则变成一件深v低领装,同样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帅气,又带着一丝邪魅。 甘川把车停在红灯区外,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感叹道:“妈的,好帅。” 柳之杨:…… 他强烈怀疑甘川本来就想这么穿。 这么穿也有好处,一进红灯区,站在门口接客的姑娘们眼睛都直了。她们平时能见到的、最正常的人,就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谁会喜欢一坨肥肉压在身上? 而今晚,居然有身材好长得帅的人来了,还是两个。街边的姑娘们纷纷招呼起来。 一个温柔的女声喊道:“哥哥们,来我们店里看看,什么服务都有~” 又有年纪稍大的女人说:“我们这儿好,都是年轻漂亮的,还是整条街最便宜的地方~” “人家那穿着,稀罕你那两毛钱吗?”一个夹子嗓子的男人站在一家叫“夜来”的店门口,对隔壁翻了个白眼。 甘川脚步停下,拿出手机看了看,小武给的地址,正是这家“夜来”。 甘川抬头,和那夹着嗓子说话的男人对上眼。 那男人浓妆艳抹,穿着一件高腰背心、一条低腰裤,倚靠在门边,对甘川抛了个媚眼。 “妈的,”甘川吓得拉紧自己的衣服,问柳之杨,“林小雨不是女的吗?” 柳之杨抱着手臂,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说:“先进去看看吧。” 甘川往后退了一步,恐惧地盯着那个男人,说:“你先走,我突然发现我崆峒。” 柳之杨无奈地瞅了他一眼,进了夜来店里。路过门边的男人时,还被他抬手摸了把腰。 男人凑近柳之杨耳边,说:“我上下都可以哦。” “诶,你他妈干什么呢?”甘川看见,跟着冲了进店里。 店里灯光昏暗,紫色、蓝色、粉色不断交替,一排沙发放在墙边,两张按摩床放在沙发对面,已经落满灰尘,看起来很久没用了。 男人跟进来,又搔首弄姿地靠近甘川,手摸到他健壮的胸肌上,低声说:“两位哥哥,你们可以叫我润润,第一次来?想找什么样的?” 甘川连忙打开他的手,警告道:“别他妈乱摸。” 润润冷哼,“装什么。” 甘川整理了一下外套,说:“我问你,你这儿有没有华国女的?” 润润上下扫视着甘川,说:“你玩儿女的?” “我男的女的都玩儿,”甘川逐渐进入角色,声音低沉又风流,“但今晚,我想试试女的。” 润润笑起来,看向甘川身边的柳之杨,“你呢?” “一样。”柳之杨冷淡地答道。 润润没想到这人的声音是这样的,抬手勾了勾柳之杨的花衬衫领,“那你们真是来对了,我这儿华国姑娘最多了。” 说着,拿出对讲机:“找两个华国姑娘下来。” 两个身着紧身连衣裙的女孩下了楼,看见甘柳二人,眼神一亮,直接扑了上来,一人挽着一个往楼上走。 “哥哥你好帅啊~” “哥哥今晚想玩儿点什么?” 柳之杨看向紧紧挽着自己的女孩,觉得她不像华国人,于是用中文问:“你是华国人吗?” 那女孩岔开话题,装作没听见。 柳之杨抽出胳膊,转身对润润说:“你骗我们。” 甘川脚步停下。 润润的眼神闪了闪,摆手让两个女孩先上去,笑说:“对不住二位。你们也知道,华国打击力度大,年轻漂亮的华国女孩现在很难骗了,而且就算来了,也是一副死鱼样,没意思。这穆国女孩和华国差不了多少,关了灯,谁能看得清?” 甘川拨开柳之杨,一步步润润逼到,说:“我他妈就是来你这儿找华国人的,你拿两个穆国人充数,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啊。” 润润看着他,半晌,说:“我这儿确实还有一个华国女孩,本来明天要送走了。但只有一个。” 润润的眼神在甘川和柳之杨之间来回扫。 柳之杨咳了一声,本想说自己退出,话还没说出口,被甘川打断。 “我们三人行。”甘川说。 柳之杨的咳嗽声更大了,这回他是真被呛到了。 润润点着头,对甘川说:“你挺会玩儿啊哥哥。不过这个女孩的价钱可不低。” 甘川从怀里拿出银行卡,双指夹着递给他:“哥哥我有得是钱。” 润润不解,但还是当做他们有特殊癖好,收了钱,亲自把他们带到三楼一个空房间,说“等一下”后,关了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粉色的床,但这里隔音很差,楼下的喘息声、叫喊声全都能听见。 气氛有些尴尬。 甘川坐到床上,拍了拍床沿,对柳之杨说:“坐不坐。” 柳之杨的表情一变,说:“这不是时候吧。” 甘川奇怪,“坐有什么分不分时候的?想坐就坐啊。” 柳之杨说:“一会儿林小雨来了。” 甘川说:“她来不来和你坐不坐有什么关系?她来我俩要跪着迎接啊?” 柳之杨这才反应过来,他理解错了。 穆语和中文有些地方很像,比如“坐”和“做”是同音。 甘川也回过味来了,他双手撑到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柳之杨:“哎呦亲爱的,你才是禁欲久了啊。别担心,回去好好满足你。” “哥,我不是这个……” 门被敲了敲,柳之杨立刻襟声。 润润说:“二位,方便进来吗?华国女孩儿来了。” 来人果然是林小雨。她比照片上瘦了太多太多,双眼呆滞,身上还有不少伤痕。 润润打了个招呼,关上门。 柳之杨看着紧张的女孩,想起了王欣,正要柔声说话,被甘川打断。 他用手比了个“嘘”,起身打开门。 润润耳朵贴在门上,正偷听呢。 甘川直接抬脚踢了他一下,骂道:“你他妈再偷听!老子给你命根子踢断!” 润润连滚带爬地跑下楼。 甘川这才关上门,给了柳之杨一个眼神。 柳之杨松了口气,扶林小雨坐到床边。 “小雨,”柳之杨用中文说,“你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林小雨有了一丝动容,她抬起眼,看向柳之杨。 “现在你要配合我们,我们才能帮你回家。”柳之杨说。 林小雨终于点了点头。 甘川看向柳之杨。 对着同胞说话的柳之杨温和、镇定,完全没有平时冷淡的模样。 甘川忽然觉得,柳之杨当圣母的时候也挺性感的。 林小雨是在索菲市场试衣间被绑走的,再醒来,是在一个狗笼里。除了她,还有五个女孩,有华国人也有别的国家的人。 有个男人进来筛选了一波,五个女孩中,除了林小雨,全都被带到了别的地方。 只有林小雨被卖到夜来店里,被迫接客。 最多的时候,她一天要被迫接待数十个男人,很多都是好奇,华国女人什么样。 后来她病了几天,润润也没有再让她接客,只说明天早上,要把她卖到那个地方去。 柳之杨打断她:“那个地方?” 林小雨眼中流露出恐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是取内脏的地方。” 甘川和柳之杨对视一眼,眉头皱起,他问:“取内脏?器官买卖?” 他在穆雅马东区那么多年,除了小时候听过有类似事件,之后再也没有听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东区足够了解,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有一条最为邪恶的暗线埋在地下。 林小雨点头:“但在哪里我不知道。” “没关系……”柳之杨正要说话,耳朵动了动。 楼下传来喧闹声。 “随机搜查啊!” “里面的男女,赶紧出来!” “我去这儿怎么还有男的和男的……” “双手抱头,蹲好!” 林小雨说:“是东区警察来扫黄,他们经常会来,敲诈钱。” 话音刚落,他们的房间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第82章 “里面的人,抱头蹲……” 果五正说着,看清房间里是甘川和柳之杨,大惊道:“甘总,柳理事,你们也piao啊?!” 甘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眉尾,骂道:“你他妈在这儿干什么?” “执政官说要严禁黄赌毒,我来扫黄啊,不是,你们二位,穿成这样……” 柳之杨感觉自己下半辈子的名声要毁了。 门外的走道上,眼见果五的大嗓门要嚷开,柳之杨眼疾手快,一个手刀过去,将他打晕。 ----------------------- 作者有话说:节奏又快起来了[狗头][黄心] 甘川:你能不能叫我一声老公? 柳之杨:滚。 第51章 屠宰场 跟在一旁的润润听见了果五的话。 他看向甘川, 咽了口水,声音也不夹了、人也站稳了,说:“甘, 甘总?建工集团的甘总?” 甘川摸摸鼻子,正要抬手也把润润也打晕, 润润膝盖一软, 跪了下来。 甘川和柳之杨对视一眼。 他甘川又不是什么皇帝,东区人见到他顶多会高兴、激动,从没见过直接下跪的。 存着不能让甘川折寿的想法,柳之杨弯腰, 要把润润扶起来。 可润润的膝盖有千斤重, 怎么拉都不肯起来。整个人发起冷汗,胳膊上粘腻一片, 脑袋垂着, 嘴里还念叨着:“总裁、理事,是我接待不周,我没想到你们会来。求你们,千万别把我开了, 我之后会好好干的……” 他的话很奇怪, 什么叫“别把我开了”? 柳之杨和甘川同时反应过来。 柳之杨皱起眉头,看向甘川,“你开的……” 甘川用力摇头, 表示自己不知道。 柳之杨咳了一声,将计就计说:“我陪甘总来考察, 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要声张。” 润润点头。 柳之杨把昏倒的果五踢到门外,关上门。 房间里, 甘川坐在床边,柳之杨和林小雨站在一旁,润润跪在甘川面前,颤抖不停,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柳之杨把他的话拼凑出了一个完整地图。 有人打着建工集团甘川的名号,做皮肉生意和器官买卖。 最底层的混混上街绑人,好看的男女,会先被卖到上一级的“猪圈”站街;长相普通的,就直接送到“猪圈”的上一级——“屠宰场”,养几天就取器官。再上一级,润润就不知道了。 夜来,只是很多“猪圈”中的一个。 “建工集团是东区最大的公司,甘总您还是治安官,又和执政官达耳关系好。有这种靠山,别说绑架卖yin了,就是杀人,也没什么不敢做的。”润润拍马屁道。 “行了,”甘川不动声色地说,“明天我们和你一起送林小雨去屠宰场,也去考察考察。” 润润点头,自以为是地把他们安排到夜来店里最大的一间“情趣房”中,卑躬屈膝地离开了。 林小雨以为自己又被骗了,哭着把上衣全脱了,眼中光亮全无:“你们……你们爱怎么怎么吧。” 甘川撇过头去。 柳之杨从柜子里拿出浴袍,披到林小雨身上,弯腰和她说:“里面还有张床,你睡里面吧。” 林小雨愣住。 “这房间不需要你。”甘川接话。 柳之杨抬手,轻轻擦了她脸上的泪痕,“去吧。” 林小雨抽泣着,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们。半晌,她发现二人说的是真的,后退一步,鞠了一躬:“谢谢。” 她关上了门。 柳之杨回头,看向坐在窗边抽烟的甘川。 “别这样看我亲爱的,”甘川拿出嘴里的烟,“真不是我干的,我又不是疯了,一边绑架,一边帮你找人。” “我知道。”柳之杨淡淡说道,坐到甘川对面。 甘川看着楼下的花红酒绿,夹着烟挠了挠头,说:“但这事儿绝对和建工集团有关。能干这么大,链条这么完整,不是一般人骗骗就能成的,肯定是个高管,才能有号召力。” 柳之杨问:“哥,你怀疑谁?” 甘川说:“现在我手底下那几个都不可能,号召力不够。妈的要不是言老大死了、陈颂进去了,我真要……” 甘川话一顿。 二人对视。 差点忘了,还有个找不到的泰金。 现在不止是柳之杨的事了,更是甘川、建工集团、乃至东区的事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敲得很收敛、很有礼貌,润润的声音传来:“总裁、理事,要带人去屠宰场了。” 柳之杨猛地醒了,外面天色昏暗,他抬起甘川的腕表看了看,才五点。 门又被敲了敲。 “知道了。”柳之杨说。 “有人把衣服送来了,我放门口。我在下面等二位。”润润说完,走了。 柳之杨松了口气,再看甘川,黑暗中,对上他闪光的眼眸。 打开门,小武送来的两套西装静静放在门外。穿戴整齐后,他们带着林小雨来到一楼。 和昨晚的灯红酒绿不同,现在的街道安静,店门紧闭,只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夜来店外。 面包车前,有一胖一瘦两个人,瘦高个是黄头发、嘴里叼着根牙签,气质猥琐,润润叫他潘哥。 潘哥打量着甘川,把嘴里的牙签拿出来,不屑道:“就你是甘川啊。” 甘川戴着黄色墨镜,笑笑。 柳之杨知道他的意思,捏了捏拳头,上前,一拳把潘哥打翻在地。 “叫甘总。”柳之杨语气冰冷。 武力压制对这种混混最有用了,等潘哥捂着脸站起身,已经换了一副恭敬嘴脸:“甘总。” 一旁的胖子反应也很迅速,上网找到甘川的照片,一对,朝潘哥点了点头。 潘哥头更低了,双手放在背后,不敢再造次。 甘川上前,抬手拍了下潘哥的脸,对柳之杨说:“下次轻点儿,都肿了,本来人就丑,妈的看得更心烦了……” 潘哥和那胖子在前面带路,柳之杨开着甘川的车在后面跟着。 林小雨坐在后座,双手绞在一起,时不时看向窗外。 “妹妹,别紧张,”甘川坐在副驾驶,嚼着口香糖说,“不会有事的,我答应了某个人,要救你。” 林小雨见甘川如此的大佬这么说话,心中安定不少,点了点头。 柳之杨从前视镜里看向甘川,勾唇笑了笑。 手机振了振,甘川接起。 小武的声音传来:“甘总,我和雷带了三十个人来,跟在你们一百米外。” “知道了,”甘川说,“到了先别动,等我们找到地点。” 小武明白。 两辆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颇有规模、外墙斑驳的医院侧门。 这是家私人医院,名叫coliby。 甘川有点印象,这是个北区老板在东区开的分院。 潘哥和胖子先下了车,朝侧门旁一道不起眼的金属门走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腰间却鼓鼓囊囊的男人。 潘哥上前,低声交谈,不时回头指向甘川的车。一个保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目光锐利地透过车窗审视着车内的人。 几分钟后,潘哥跑回来,脸上堆着笑:“甘总、理事。下面的人不懂事,说要打电话和上面问问,您稍等。” 甘川直接开门下车,走到保镖面前。 柳之杨也跟在身后。 看着眼前的人,保镖懵了,慑于甘川的气势,悬在电话按键上的手指也迟迟不敢动。 “上面,”甘川抬头看了看,“老子上面是谁?” 潘哥见状,走到保镖身边小声说:“和网上照片一模一样,是总裁甘川,别不识好歹。” 保镖咽了口水,想了想,还是按熄了手机,打开金属大门。 柳之杨微微松了口气。 甘川留了个心眼,拍上潘哥的肩,说:“我不想全世界都他妈知道我是谁。” 潘哥心领神会,点头。而后把车里的林小雨扯了出来,把她双手锁在身后,用一件衣服遮住,看上去像陪生病的妻子来看病似的。 这医院表面上正常,一楼坐着不少戴口罩的病人,护士、医生穿梭其间。 他们没进医院内部,潘哥带着他们旁边的地下通道走去。 没走几步,到了太平间,潘哥推开门,示意他们进来。然后踩住门边一个机关,冰柜中间裂开一条缝,而后往外打开。 柳之杨和甘川对视一眼,走进去。 里面是一段灯光惨白、弥漫着消毒水和隐约腐臭味的走廊,他们又乘坐一部专用电梯,沉入地下。 第83章 电梯门再开时,眼前是一条更加阴冷、安静的通道。 又经过一道需要指纹和密码的双重铁门,才算正式进入了“屠宰场”。 十多个穿着便装但眼神凶悍的守卫分散站着,看到他们,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尤其在甘川和柳之杨脸上停留许久。 甘川撇了一眼,有三个人有枪。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混合着一丝让人从心底里恐慌的微腥气。 柳之杨比甘川敏感,他知道这是什么味道,用手捂了一下鼻子。 通道尽头,一侧是一扇不知道干什么的铁门,另一侧,是个手术室。 门边,一个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等在那里,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潘哥介绍道,“这位是宋医生,这里的……技术负责人。” 他又转向宋医生,“医生,这位是上面来视察的。” 宋医生上下打量了甘川和柳之杨一眼,微微点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规矩都知道吧?只许看,不许出声,不许有任何干扰。二楼观察室。” 他示意一个守卫。守卫上前,对甘川和柳之杨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手术室旁边一个盘旋而上的铁质楼梯。 潘哥则对林小雨做了个粗暴的手势:“你,跟我来。” 林小雨脸色惨白如纸,腿脚发软,几乎是被潘哥半拖半拽着,走向手术室门。 进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柳之杨。 柳之杨对上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甘川和柳之杨被引到二楼。 这里是一个狭窄的金属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推开门,是一个仅容四五人站立的小观察室。 正前方是一整面厚重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晰俯瞰下方手术室的全景。手术无影灯已经打开,冰冷的光束聚焦在中央的手术台上。 旁边,各种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整齐排列,监护仪的屏幕暗着。宋医生正在洗手池边洗手,潘哥则将不断挣扎哭泣的林小雨强行按在了手术台上,用束缚带固定她的手腕脚踝。 观察室里除了他们,还有一个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的守卫。 甘川走到玻璃前,双手插兜,俯视着下面。 柳之杨站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身体有些紧绷。 “先进啊,”甘川忽然按住对讲器,语气听不出喜怒,对着下面的宋医生说,“这玻璃,防弹的?” 旁边的守卫立刻警惕地看过来。 宋医生抬头,隔着玻璃和口罩,似乎扯动了一下嘴角:“见笑了,这是建工集团的一级防弹玻璃,安全起见。” 甘川挑眉,回头看了柳之杨一眼。 一级防弹玻璃的制作是集团绝密。不巧,柳之杨和甘川就知道怎么做这玻璃,也知道怎么打破这玻璃。 柳之杨看见,甘川插在裤兜里的右手轻微地动了三下,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柳之杨最多只能开三枪,守卫就会冲进来。 手术室里,林小雨的哭喊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被注射了什么东西,挣扎的力度明显变小,但却没有睡着。 宋医生擦干手,戴上无菌手套,挑选好手术刀后,手放到了林小雨后腰上。 柳之杨的呼吸在瞬间变得轻缓绵长,外界的声音仿佛远去,全部精神都凝聚在眼前。 他的右手迅速从后腰抽出手枪,往身边开了一枪,动作流畅,守卫来不及出声就倒了下去。 第一枪。 他迅速调整手腕角度,子弹以一个倾斜的角度,精准地打在玻璃与金属边框接合的受力薄弱点。 “砰——哗啦!!” 巨大的防弹观察玻璃没有碎裂成块,但以弹着点为中心,瞬间炸开一片巨大的蛛网裂痕,中心点被击穿一个孔洞。 整面玻璃的结构强度在刹那间被破坏,裂纹疯狂蔓延。 第二枪。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楼下的宋医生被惊得猛地抬头,手下意识地去抓器械盘里的刀。 而柳之杨的最后一枪,已经从玻璃的破洞中穿出。 “噗!” 子弹穿过玻璃裂孔,擦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打在宋医生刚刚拿起手术刀的右手手腕上。 “啊——!”宋医生惨叫一声,手术刀“当啷”落地,他捂着鲜血直冒的手腕踉跄后退。 下一秒手术室门被踢开,潘哥和守卫们冲进来,那三个有枪的守卫抬肘就打。 甘川反应迅速,将柳之杨扑倒,子弹打在他们面前的墙上。 “在太平间,按门边一个脚踏,坐电梯下来!”甘川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吼道。 十分钟后,小武和雷带人控制住了局面。 甘川从二楼的灰尘中起身,咳了两声,把柳之杨拉起来,下到手术室。 柳之杨扯过无菌单盖在林小雨身上。林小雨眼里终于涌出劫后余生的泪水。 “老板,”雷进到手术室,声音难得有点颤抖,“另一个房间里,全是被取了器官的人,活的死的都有,太吓人了。” 甘川听后,走到宋医生面前,扯下他的口罩,露出一张苍白而阴沉的中年男人的脸。 “你们……你们是谁……”宋医生疼得冷汗直流,惊怒交加地瞪着甘川。 甘川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你他妈用老子的名号干缺德事,不知道老子是谁?” 宋医生眼睛猛地睁大:“甘川?” “是你爷爷,”甘川问,“奇了怪了,这怎么会是我的产业呢?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经营了那么大个产业链。” 宋医生不说话。 甘川起身,皮鞋踩在宋医生被柳之杨打伤的手腕上,捻了捻。 宋医生疼得大叫起来,拼命去推甘川的脚踝。 甘川微微抬起脚,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谁让你干这个的?” 宋医生嘴唇颤抖,没说话。 甘川的皮鞋又用力踩了下去,他单腿发力,把宋医生的骨头都捻碎了。 “达耳,是达耳!!”宋医生喊道。 这回,甘川和柳之杨都意外地对视了一眼。 …… 穆雅马北区。 华润国际酒店最高层的总统套房外,达耳站在走廊上,把气喘匀了,才抬手按响门铃。 门里很快传来脚步声,下一秒,门开了。 达耳看清开门的人,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泰秘书,好久不见。” 泰金面色阴沉、脸颊消瘦,往达耳身后扫视一圈,才侧身让他进来。 达耳跟着泰金走过前廊,来到客厅。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站在两层高的落地窗下,听见声音,回过头。 是北区执政官:丰独。 丰独年纪比达耳还要大些,他有西方血统,鼻高目深,头发花白,整齐地揽在脑后。 达耳上前,伸出手笑道:“丰执政官,好久不见了。” 丰独也礼貌地握上他的手,“你好,达执政官。这边请。” 丰独带达耳来到一旁的会客厅,请他坐下后,又给他倒了杯普洱。 达耳只消一闻,就知道这是国礼级别的茶,喝了一口,余韵久久不散。 丰独说:“你说有大事要和老大汇报,是什么事?” 达耳问:“老大不在?这事儿还蛮重要的。” 丰独说:“今天北区海边有个活动,老大去看了。” 达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你可以先和我说,”丰独的声音平静,“当然,也可以在这里等他回来。” “算了,”达耳放下茶,“我和你说吧。就是甘川,他查到了东区一个点。那个点的人全是蠢货,把我供出来了。” 丰独抬眼,眼里没什么内容。 达耳当然知道,要是只是自己出问题,他们不会救自己,要把他们全都拉下水。 于是说:“而且他是去查一个失踪的华国女孩的。我怀疑啊,东区,不,应该是整个穆雅马,有很多华国警察卧底。” 丰独果然眉头一压,“什么?” 达耳说:“我之前就怀疑过理事柳之杨,但那毕竟是吸毒人的话,不足为信。我也查了柳之杨的档案,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丰独说:“如果真有华国警察,那我们就处在华国监视下。以后做很多事都有麻烦。” 达耳赞同:“正是这个道理啊。你帮我问问老大,这个事要怎么处理?还有你自己也小心点,北区的卧底肯定不少。” 第84章 “我知道了。”丰独说。 送走达耳,丰独来到客厅,往二楼看去,问道:“老大,达耳要保吗?” 泰金推着一个轮椅来到二楼走廊。 轮椅上的人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脸,他放在膝上的手上下敲了敲,说:“泰金,是时候了。造出点乱子来,拖住甘川。” 泰金握着轮椅的手收紧。 “我提醒你一句,”轮椅上的人又说,“杀甘川或者柳之杨可不容易,但想拖住他们,你有个很好的对象。” 泰金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甘川杀了他泰金的儿子,那泰金就杀了他母亲。 一报还一报。 …… “喂。”甘川坐在办公室里,叼着烟,正在浏览coliby私人医院的资料,接到电话。 “甘甘甘甘甘总……”果五的声音抖个不停。 “干什么?”甘川有些不耐烦。 “这个,我这边,我这边有一起枪杀案,这个,那个……” “你他妈是不是电话费太多了?有枪杀案还要和我汇报吗?我是学刑侦的吗?”甘川骂道,心想他打给柳之杨说不定还合适些。 “不是,”果五咽了口水,“袭击地点是,是睦月社区……那个,出事的,是您母亲……” 甘川猛地站起身。 ----------------------- 作者有话说:大家放心[可怜]但,是的,下一章会微虐[爆哭] 而且从下一章开始,新的故事线即将到来,会有爽有虐有甜[狗头]但没之前虐,大家放心放心~ 第52章 生与死(收藏破4k加更) “哥!” 柳之杨冲进医院时, 肺像要炸开。 走廊尽头,手术室门顶的红灯亮得让人心慌。 手下们填满了整条走廊。他们大多穿着深色衣服,沉默地站着,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看见柳之杨来, 人群自动分开。 所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带着一丝找到主心骨的松懈。 通道尽头,甘川独自坐在塑料椅上。 他低着头,戗驳领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一边,衬衫上溅满了深褐色的血迹, 领口扯开, 露出脖颈上绷紧的筋络。 他的手上、脸上,都沾染了血迹。 “哥……” 柳之杨放轻了脚步, 慢慢靠近, 在他面前蹲下身。他仰起头,试图看清甘川低垂的脸。 这一看,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甘川的脸上没有任何泪痕,甚至没有什么外露的悲戚。熊熊的怒火在瞳孔深处无声地燃烧、压缩、翻滚。 柳之杨伸出手, 覆在甘川紧攥的手上。 “哥, ”柳之杨声音都带着小心翼翼,“怎么样了?” 直到手背上那一丝温暖的触感,甘川才从燃烧的世界里短暂抽离。 他反手用力握住了柳之杨的手, 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没说话。 “会没事的,哥,一定会没事的。”柳之杨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重复苍白的安慰。 看着甘川这副模样,一股无力感攫住了柳之杨。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之杨。” 甘川声音沙哑。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聚焦在柳之杨脸上。 “是你让细狗保护我妈的?” 自从陈颂倒台入狱,柳之杨心里那根弦就没松过。 自己和甘川目标大,手段硬,一般人动不了,可独自住在老社区的秦华阿姨,却是个明显的软肋。 这份担忧他没明说,只是私下做了安排。 他再次找到了细狗。 细狗在言老大落水那晚,失察放了一个女警察上船。柳之杨当着所有人的面开除了他,私下却安排他女儿出国读书,还给他重新找了个汽修的工作。 细狗感激涕零,这份暗中保护秦华的任务,他接得心甘情愿,甚至带着报答的使命感。 这时,手术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眼神疲惫而严肃。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甘川身上。 “甘总,”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您过来一下。” 走廊里本就稀薄的空气几乎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甘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而后,他松开了柳之杨的手,站起身来。 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甘川都需要空间。柳之杨默然后退,走向一直带人守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的小武。 “细狗呢?”柳之杨压低声音问。 小武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正与医生低声交谈的甘川,才凑近柳之杨:“理事……他都被打成了筛子。” 说着,顿了顿,喉结滚动,“但直到最后一口气,他都死死把老太太护在身底下,用自己身体挡着。医生说,要不是他,阿姨当场就……没得救了。” 柳之杨闭上眼,眉心拧成深深的沟壑。半晌,他睁开眼,说:“打一笔钱给他老婆和女儿,要足够她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厚葬,按兄弟规格。” “是,理事。”小武沉声应下。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柳之杨问。 “没找到!”小武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但打成那样,肯定是有预谋的!” 柳之杨眼尾一跳。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柳之杨转过头。医生已经交代完毕,重新返回了手术室。 甘川慢慢坐回椅子,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走廊顶灯惨白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柳之杨走回他面前,带着一点点的期待问:“怎么样了,哥?” 甘川睁开眼,看向他,眼中的血色退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活下来了。”他吐出这四个字。 刹那间,走廊里所有手下都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气,压抑感骤然消散了大半。 有几个手下看向柳之杨的眼神中,带了一丝钦佩和感激。 柳之杨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这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亲爱的……”甘川咀嚼着这个称呼,再次看向柳之杨。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或占有,只有感激、毫不掩饰的爱,以及发自内心的钦佩。 他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柳之杨心细,提前布下了细狗,今天事情将会发生到什么地步。 甘川忽然直起身,伸出双臂,牢牢环住了柳之杨的腰,将头埋进他腹部。 手下们见状,立刻齐刷刷地低下头,或转过身,面向墙壁。 柳之杨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犹豫片刻,还是落在甘川微卷的头发上,缓慢地、安抚地抚摸着。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湿意,正透过衬衫面料一点点洇开,熨帖在皮肤上。 “谢谢你。”甘川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中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和一丝沙哑柔软。 秦华转入了icu。 甘川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站在病床前,看着身下插满管子的母亲。 三天前,秦华来公司给甘川和柳之杨送饭。她亲手炒了几个华国菜。见甘川和柳之杨大口吃饭,她也笑起来。 “你们不要总是把自己逼那么紧,要劳逸结合,听见没,甘川?” 甘川嘴里塞着饭,抱怨道:“妈,你每次教训人,总是只说我,不说之杨。” 柳之杨把一坨花菜塞到甘川嘴里,“快吃吧哥。” 秦华看着两个儿子,笑意盈盈。 笑容变成一张苍白的脸。 甘川蹲下身,握住秦华垂在床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妈……” 甘川从icu病房里出来,摘下口罩和防护服。 柳之杨一直守在外面,见他这副模样,担忧地说:“哥,你去睡会儿,我看着。” 甘川拍拍柳之杨的肩,示意他跟上。 其他手下们站到icu病房外,寸步不离地守着。 二人来到医院顶楼,甘川一只脚踩在花坛边,点起一根烟,说:“找人看了,睦月社区里没有监控,外面的监控也暂时找不到可疑的人。” 柳之杨眉头微皱,甘川的夹烟的手都在颤抖,似乎还没从紧张中回过神。 甘川也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甩了几下,偏头对柳之杨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亲爱的,只是器官交易那个事这段时间我可能帮不了你了。达耳这人恃强凌弱,你要是去找他,要表现得强硬点,要是有别的事情打电话……” 第85章 柳之杨往前一步,抬手,轻轻抱住甘川,头靠在他肩上。 “放心。” 甘川愣了愣,把烟捻熄,反手抱紧了他。 “我懂你的痛,哥。”柳之杨说,“但你还有我,有我陪你。” “我还有你,有你陪我。”甘川喃喃道。 …… 宋医生供出人后,达耳一直称病在家,闭门不出。 柳之杨没有带多少人,只让雷开车,到了达耳位于东区南部的宅邸。 管家将柳之杨请进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气味。达耳穿着丝绸睡袍,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倒真像生了场病。 看见人来,达耳扯出笑容:“柳理事,快坐快坐。我听说了甘总母亲的事,真是太令人震惊了。甘总还好吗?” 柳之杨坐下,抬眼看着达耳,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问:“多谢。执政官,我来是想请教另一件事。” “哦?”达耳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动作看似从容,但指尖微微发白,“您说。” “coliby医院地下那个非法器官摘取中心,”柳之杨开门见山,“负责人宋医生被抓获时,说是受您指使。” 达耳剪雪茄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柳之杨,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罪犯的胡乱攀咬,也能当作证据?我达耳是东区执政官,怎么会去做那种伤天害理、触犯两国法律的事情?这是污蔑!” 柳之杨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达耳摸不清柳之杨的想法,也看不懂,摸了摸鼻子,正要点烟。 “都这种时候了执政官,”柳之杨语气上挑,带着一丝劝解,“没必要。” “甘总很生气,他需要您一个合理的解释。” 达耳的额头渗出汗珠。他放下烟,用丝质手帕擦了擦,强自镇定:“柳理事,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承认,coliby医院当初立项时,我确实帮忙打过招呼,但那是因为投资方是北区有头有脸的人物,是为了促进东区医疗发展。至于医院下面具体做了什么,我完全不知情!这一定是底下人欺上瞒下,或者……或者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柳之杨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您说的是谁?” 达耳避开了柳之杨的直视:“这,这我就不好乱说了。东区想扳倒我,或者想给甘总添堵的人,也不是……” “泰金?”柳之杨单刀直入地说。 “对,肯定是泰金,”达耳借坡下驴说,“他见你们把他的老窝端了,才去害甘总母亲的。而且他还是建工集团老人,完全有能力……” “泰金在哪里?”柳之杨打断他,问道。 他问的不是“你知不知道泰金在哪儿”或者“泰金是不是躲在你这”,而是“泰金在哪里”。知道不知道、是或不是,很好回答,但疑问句就需要动脑子了。 达耳果然眼神闪烁了一下,才说:“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柳之杨勾了勾唇,心里已经明白。 “多谢款待,我先走了。”他今天来,主要目的是施加压力,观察反应,目的达到也没必要多待。 达耳点头,“我就不送了。” 柳之杨起身,往门口走时,路过书桌一角的一个柜子,似乎是个武器保养角。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一个银色托盘里,躺着几颗黄澄澄的子弹。 柳之杨脚步一顿,潜意识比主意识更快发现不对。那子弹的制式他见过。 在华国警校的特殊训练里,他接触过各国常见枪械弹药的资料。这种子弹底火附近的特殊压痕和弹头形状,是穆雅马北区兵工厂几年前生产的一批弹药的特征,在东区极为罕见。 电光石火间,他又想起,昨晚秦华手术后,医生端着一个铁盘出来,盘子里有几颗沾满血迹的子弹,和这种制式一模一样。 柳之杨转头,眼神冰冷。 达耳见柳之杨忽然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柳理事?” 柳之杨收回目光。 达耳是文官,不太可能有胆子开那么多枪,他可能连这子弹是北区的都不知道。而且他和甘川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但达耳和泰金有关系。 如果是泰金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上车,他问驾驶座的雷:“有泰金的消息吗?” 雷摇头,“这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甘川在东区发了很多协查函也没找到。” 柳之杨顿了顿,说:“去警局。” 果五紧张地站在交警监控屏幕前,瞥了一眼在旁边仰头看监控的柳之杨,整个监控室冷得像冰块。 “快三倍。”柳之杨说。 果五立刻示意身后的警员调快速度。 大屏上有四十个监控视频,全都是北区进入东区的四个地点。 有入境大厅、车站、火车检查站、机场检查站。 从秦华遇刺前三天到当天,72小时的监控视频在大屏上迅速流过。 人像烟一样瞬间溜过,再加上视频不清晰,果五什么都看不清。 三分钟后,柳之杨喊了停。 警员迅速按下暂停键,四十个监控视频的人瞬间时间停滞一般顿住。 “左下角倒数第三排第二个视频,放大。” 画面中,昨天早上,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压着帽子,背着个布包,从车站入境。 柳之杨眯了眯眼,虽然画面模糊、虽然有意遮挡,但还是有一帧画面露出了男人的脸。 是贴了胡子的泰金。 “追踪。”柳之杨说。 监控不断切换,泰金出了车站后一路走,目标很明确,最后拐进睦月社区。等到晚上,前脚枪击发生,后脚泰金就从睦月社区溜出来了。 这回,不需要柳之杨下令,果五立刻说:“快快快,查这个人入境的身份。” 身份证被调出,在大屏上放大。 姓名叫孟连,出生地居住地都为北区,照片里却是泰金的脸。 甘川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建工集团的保安队、他名下的运输公司眼线、乃至东区警察局里听命于他的人。 一道命令传遍整个东区地下世界:找出化名孟连的泰金。悬赏金额高得离谱;而任何被发现包庇或协助泰金的人,后果自负。 整个东区如同被一张无形的网罩住,暗流汹涌,人人自危。 三天后,秦华病情稳定,转出icu。甘川在医院顶楼找了间空病房,改成临时办公处。 房间里,几个核心手下正在汇报搜捕进展,但都一无所获。 泰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柳之杨推门进来。 甘川摆了摆手,手下们鱼贯而出,门关上。 甘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烟灰缸里全是半截半截的烟头。 他示意柳之杨坐,又摸出一支烟要点。 柳之杨弯腰,从他嘴里把烟拿出。 阳光被窗帘削弱,进入房间后只剩昏暗的几束。烟雾缭绕中,甘川抬眼,静静看向柳之杨。 “泰金应该离开东区了。”柳之杨把烟放进自己西装外套里,说。 甘川“嗯”了一声,靠回沙发上,又从怀里拿出烟。 柳之杨皱起眉。 “我压力太大了,之杨。”甘川的声音嘶哑。 “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是赶到我妈那儿时看见的场景……” 血腥味弥漫在走廊上,甘川推开人群,挤到警戒线里。 家门口,柳之杨亲手写的“岁岁平安”还贴在墙上。 客厅里血迹四溅,墙上、沙发上、天花板上全都是,电视机柜旁的角落里,两个人血淋淋地叠在一起。 柳之杨握住甘川冰冷的手,才让甘川从回忆中抽离。 甘川撇开头,说:“那个细狗,我已经找人好生安葬了他。他之后就是我甘川的恩人。” 柳之杨点头,又说:“哥,我找人给你开点安眠药吧。” 甘川正要说话,柳之杨电话响了。 拿出一看,是陈局的。 甘川对柳之杨点了点头。 柳之杨起身走到窗边,接起。 “之杨,方便吗?”陈局问。 柳之杨说:“方便。” 陈局说:“你的报告我收到了,居然是非法器官交易组织,恶劣程度远超我想象。秦华女士的遭遇我也听说了,希望她能早日好起来。” “谢谢。”柳之杨说。 第86章 “是这样的,昨天,北区的卧底,也成功在北区打掉了一个非法取器官的窝点,解救了里面的华国人。北区卧底发现,那个窝点的主人叫孟连。” 柳之杨猛地握紧手机,“孟子的孟,连接的连吗?” “对,”陈局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北区负责这事的卧底联系你。” 柳之杨犹豫,“可这毕竟是家事,动用北区……” “这远远不是家事,之杨,”陈局打断他,“根据北区报告,孟连、或者说泰金,在北区有很多窝点。但北区治安严格,卧底力量不如东区,没办法在北区对泰金动手。北区卧底可以帮你监视泰金,看他什么时候来东区,你们在东区找到他,问出窝点。” 柳之杨心底里感激,“您放心。” 挂了电话,柳之杨看向甘川,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天,柳之杨接到了北区卧底的电话。 “孟连刚刚买了去东区的车票,估计两小时到东区车站。” 东区长途汽车站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烟味的出口,泰金站在一旁抽烟,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眯起被车站外强烈阳光刺得发花的眼睛,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 “泰老弟,到了吧?”达耳略显圆滑的笑意传来,“一路辛苦。我在云记酒楼定了位子,三楼老地方,给你接风洗尘。咱们哥俩好久没好好坐坐了。” 泰金挑眉。达耳这老狐狸,突然这么热情? 但转念一想,自己带着那边新的指示和几个急需落实的“货源”信息,也确实需要和达耳这个东区的地头蛇通个气。况且,他不信达耳敢搞什么花样。 “太客气了,”泰金也换上熟络的语气,“我刚下车。行,我收拾一下就来。” 一个小时后,泰金踏进云记酒楼古色古香的大门。 酒楼里人声鼎沸,泰金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还是老样子,达耳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圆桌主位,桌上已经摆了几样精致的凉菜。 看到泰金,达耳笑着站起身:“来了,快坐快坐。” 泰金扫了一圈,除了达耳,空无一人,连个倒茶的服务员都没有。 他心头疑虑又浮了上来,在桌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没叫几个兄弟一起热闹热闹?” 达耳拿起桌上的紫砂壶,亲自给泰金倒了杯茶,脸上笑容不变,但泰金注意到他额角有点汗,房间里空调明明开得很足。 “叫他们干什么,”达耳摆摆手,“一个个粗声大气的,吵得头疼。今天就咱哥俩,清清静静喝两杯,说说话。你也知道,最近……东区不太平,甘川闹得哟,比哪吒闹海还夸张。” 泰金笑笑,脸上有些得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仍带着审视。 “喝茶有什么意思,”达耳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古朴的瓷坛,“看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知道你爱这口,特地让人弄来的,十五年的茅台。” 看到那熟悉的瓷坛和泥封,泰金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好酒,只是在言老大面前很少喝。紧绷的神经,被那醇厚的酒香勾得松弛了一分。 达耳亲自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给泰金和自己都满上,端起酒杯:“这第一杯,给老弟你接风!辛苦你了。” “达耳哥说哪里话,应该的。”泰金端起杯,两人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顺喉,确实是上品。 几杯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似乎热络了起来。 达耳不再提甘川,转而问起北区的风物,问起丰独近况,语气关切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泰金一开始还斟字酌句,但架不住美酒和“老友”的劝慰,话渐渐多了起来。 “北区那边……规矩是多,但也确实稳当。”泰金脸颊泛红,夹了一筷子菜,“丰独做事讲究,场面铺得开,不比东区这边,有点风吹草动就鸡飞狗跳。” “那是自然,”达耳附和着,又给他满上,“主要是有泰老弟在那边坐镇啊!听说你们那边的生意,做得比东区这边还……还精细?” 泰金带着几分自得,压低了声音:“东区这边,之前弄的那个coliby,虽说也不错,但毕竟在市区边上,束手束脚。北区不一样,好办事。” 他打了个酒嗝,“不说别的,那像样的屠宰场就有好几个,位置那叫一个绝,警察想摸都摸不到门。” “哦?”达耳适时露出感兴趣又略带钦佩的表情,“这么厉害?老弟,你能不能传授我一点经验,我也学习学习,不然老被端。” 说着,起身给泰金倒满酒。 泰金笑起来,酒精让他的警惕性降到了最低,炫耀的欲望占了上风。 他凑近了些,手指蘸了点酒水,在光洁的桌面上虚划着:“老工业区知道吧?最北边,挨着报废车辆堆积场那边,有个看起来半塌的旧冷库,地下两层,冬暖夏凉,比医院手术室还干净,那是第一个。” 达耳连连点头,拿起酒瓶给泰金倒酒:“好地方啊,我也得在东区找找,还有呢?” “还有一个,在码头区西面,那片老仓库区,有个挂着‘远洋水产加工’牌子的,其实里面早不用了,后面连着地下防空洞,四通八达,货进去了,神仙都难找。” 泰金越说越兴起,“第三个嘛……稍微远点,在北区和西区交界那片荒山里头,有个废弃的矿坑,洞口封得严实,里面别有洞天,安全得很。” 达耳听得认真,脸上在笑,后背却隐隐被冷汗浸湿,他拿起酒杯的手,微不可查地有些抖。 “还是丰执政官和老弟你想得周到啊,这布局,厉害,厉害。”他奉承着,感觉每一秒钟都无比漫长。 泰金得意地干了杯中酒,觉得小腹有些胀。 他站起身,拍了拍达耳的肩:“我先去放个水。” 说着,脚步略显虚浮地朝包厢内附带的卫生间走去。 走到卫生间门口,他正要推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笑道:“对了达耳哥,你这儿有拉菲吗?红的。光喝白的有点燥,想换换口……味。”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视线掠过达耳,清晰地看到,有个一闪而过的红色光点,刚才稳稳地落在达耳花白的头发上。 激光瞄准器的光点。 泰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酒意刹那醒了七八分,冷汗唰地一下从全身毛孔冒了出来。 达耳似乎对他的停顿有些疑惑,转过头:“嗯?拉菲?我让人问问……” “行,谢谢啊。”泰金调整了表情,扯出一个略显急迫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尿急,迅速拉开卫生间的门闪了进去。 门一关上,他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和狰狞。 他背靠冰凉的瓷砖墙,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撞出胸腔。 达耳这老王八蛋,居然卖了他。 他扭头看向卫生间唯一的窗户。 与此同时,楼梯上传来极轻微的、几乎被地毯吸收的脚步声。 达耳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站在楼梯口,手里把玩着一把漆黑的手枪。 达耳看着他,低声说:“我按照你说的做了,甘川,你绑架执政官,知,知道什么罪吗?” 甘川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怎么能是绑架呢?是执政官配合我们清理东区蛀虫。” 达耳颤声说:“你不就是欺负我手底下没几个人吗?!” “我就是。”甘川笑着用枪敲了敲达耳的脸。 达耳后脑勺上,激光始终瞄准。 甘川直起身,目光扫向紧闭的卫生间门,眉头微皱。忽然,他意识到什么,眼神一凛,快步到卫生间门口,撞开门。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敞开的窗户,窗帘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甘川冲到窗边,只见楼下后巷,泰金正狼狈地从一堆杂物上爬起,粗暴地拽下一个厢式货车司机,自己跳上驾驶座。 货车歪歪扭扭冲出后巷。 甘川低骂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单手一撑窗台,纵身从三楼跃下。 下坠的瞬间,风呼啸过耳。 “砰”一声巨响,棚顶凹陷,甘川借力弹起,翻滚落地。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踉跄半步,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 他看也没看伤口,冲向停在巷口的黑色越野车。越野车瞬间窜出,追上那辆已经冲上主路的破旧货车。 东区夜幕初降,华灯流淌。 泰金驾驶着偷来的货车,像一头受惊的蛮牛在车流中横冲直撞,不断制造刺耳的刹车和碰撞声。 第87章 甘川紧盯货车,死死咬住他的尾巴。 两辆车一前一后,冲出城区灯火,驶上通往东郊的公路。 车流渐稀,速度也随之拔升。 货车的破旧引擎发出咆哮,车身剧烈摇晃。 甘川看准一个机会,猛踩油门,越野车车头狠狠撞向货车左后侧。 “哐——!” 货车顿时失控,车头一偏,冲下公路路基,一头扎进路边茂密无边的玉米地,撞倒一片玉米秆后,冒着白烟停了下来。 甘川急刹,越野车斜停在公路边。而后推门下车,拔出腰间手枪,走向那片在晚风中起伏的玉米地。 刚接近边缘,“砰!砰!”两声枪响从玉米地深处传来,子弹打在脚前泥土上,溅起尘土。 甘川侧扑卧倒,滚到一旁干涸的土沟里。 子弹追着他刚才的位置射来,打得玉米秆断裂纷飞。 泰金他妈果然有枪。 甘川伏在沟里,屏息倾听。 除了风声和玉米叶沙沙声,还有不远处窸窣声。 他判断了一下方位,猛地探身,朝那个方向连开两枪,又迅速压低身体。 几乎在他开枪的同时,对方也回敬了两枪,子弹擦着他头顶飞过。 黑暗的玉米地成了有趣的迷宫。 两人凭借微弱的月光、声音和直觉,在比人还高的玉米秆间移动、隐藏、窥探、射击。 枪声打破郊野的寂静,惊起远处林鸟。 甘川小心地匍匐前进,玉米叶子刮过皮肤,汗水混着尘土流进眼睛。 他能听到不远处同样粗重的喘息和移动声。 两人距离在拉近。 甘川捕捉到对方枪声的间隔在变长。于是,他又一次朝大概方位射击后。 对方回击的枪声没有响起,反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咔嗒”声。 他弹夹空了。 甘川心中一动,立刻从藏身处半蹲起身,举枪指向声音来源,厉声喝道:“泰金!没子弹了吧?滚出来!” 他一边威慑,一边谨慎挪步靠近,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 大约十几米外,一片玉米秆后,隐约看到一个黑影轮廓。甘川扣动扳机—— “咔。” 同样一声空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啊妈的!”自己也没子弹了。 玉米秆后的黑影一阵悉索,转身就朝玉米地更深处亡命狂奔。 甘川甩手扔掉空枪,拔腿就追。 没有了枪声的干扰,玉米地里只剩下疯狂的奔跑,还有植物被猛烈撞倒折断的噼啪声。 泰金像只绝望的困兽,在迷宫中乱窜,利用茂密的秸秆阻挡视线。 甘川紧追不舍,但每次眼看就要抓住,却总是扑空。他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衬衫。 四周除了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一时间竟失去了泰金的踪迹。焦躁和暴怒在他胸中冲撞。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泰金要是跑了,怎么和妈妈交代。 几乎是同时,一点封存的记忆出现在脑海中。 很小的时候,甘川和秦华住过一段时间乡下,那里也有比他还高的玉米地。 秦华会带他玩捉迷藏。每次甘川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秦华总能找到他。 他缠着秦华问秘诀,秦华则笑着指向无边的青纱帐: “傻小子,这地看着没路,其实有路。人一慌,脚自己就知道往宽处、好走的地方去。这块地中间啊,有块以前堆秸秆烧肥的空地,没种东西。所有那些你觉得能跑的小路,弯弯绕绕,最后都通到那儿。娘不用追着你跑,只要去空地等着,你自己就跑过来啦。” 甘川心脏狂跳起来。 果然,玉米垄之间,有些地方的泥土被踩得更实,两边的秆子歪斜,形成一条条若隐若现的“小路”。 他不再犹豫,选定一条最明显的。 小路越走越宽,两旁玉米渐疏,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不小的圆形空地出现在月光下。空地中央堆着陈年发黑的玉米秆和枯叶,像座小小的坟。 甘川立刻闪身,躲到空地边缘一簇尚算茂密的玉米秆后,屏住呼吸。 不到一分钟。 空地另一侧的玉米丛剧烈晃动,伴随着粗喘和含混的咒骂。 一个狼狈至极的身影手脚并用地从玉米地里钻了出来。 “哈……跑出来了……”泰金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浑然没发现近在咫尺的阴影里,猎手已然就位。 “砰!!!” 一声的钝响,结实实地炸开。 泰金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如同断线木偶直挺挺向前扑倒,激起一片腐朽的尘埃。 暗红色的液体迅速从他后脑勺渗出,洇入枯叶中。 甘川看着地上的人,并没有就此停下动作。 柳之杨赶到时,只见两辆车停在路边,玉米地沙沙作响,如同低沉的海啸,将一切都淹入海底。 而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海面渐渐浮现了出来。 柳之杨举枪,激光瞄准。 影子缓缓举起手,而后,甘川疲惫的声音传来:“是我。” 柳之杨连忙放下枪。月色下,甘川走出了玉米地。 他身上的外套没了,衬衫、手臂、脸上全是鲜红的血迹。整个人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泰金呢?”柳之杨问。 “死了。”甘川走到他面前,指尖的血还在往下滴,“我能抽烟了不?” 柳之杨从怀里摸出上次没收的烟,送到甘川嘴里,为他点上。 “你没受伤吧?”柳之杨又问。 甘川叼着烟,摇了摇头。 柳之杨看着一身血的人,这才想起来从车上拿下两瓶水,帮甘川把双手的血冲洗干净。 一边洗,柳之杨一边说:“北区卧底已经控制那三个屠宰场了。” 只可惜,东区这边,知道的屠宰场里打掉两个,其余还是跑到北区去了。 甘川甩甩水,拿出嘴里的烟,说:“亲爱的,最近有什么节日吗?我打算给我妈冲冲喜,顺便也庆祝一下泰金死了。” 柳之杨一愣,随即说:“公司年会,在下周。” 甘川想了想,说:“通知下去,好好办。” 柳之杨点头,担忧地问:“哥,你还好吗?” 甘川带着血气地吐出一口烟,笑起来,揽住柳之杨的肩,说:“这段时间最好的一天。” ----------------------- 作者有话说:邪恶组织是打不完的,但至少清除出东区了[爆哭] 哇好剧情流的一章啊[狗头]好了下一章要走甜甜的感情线了,再不走没机会走了 第53章 年会中的危机 建工集团去年没办年会, 因为言老大的去世。这回听说甘总要办,职员们个个兴奋不已。 说是年会,其实就是撒钱大会。只要去了, 总能多多少少分到几万。 整个年会的流程由甘川的助理小韩设计。韩助理是个年轻人,也是第一次接那么大的活儿, 心里暗自鼓气, 一定要办一场所有人难忘的年会。 年会当天下午,柳之杨家里。 柳之杨在造型师的建议下换好西服,造型师又帮他刮了冒出的胡茬,梳好头发。 看着镜中干净的自己, 柳之杨松了口气, 自己气色多久没那么好过了。 做完这一切,柳之杨驱车来到甘川别墅。 客厅里, 一整架的衣服放在落地窗边, 有各式各样的西服套装、领导、鞋袜。 甘川站在沙发前,张开双臂,两个造型师正把一套乳白色的双排扣秋冬法兰绒西装穿到他身上。 见柳之杨来,甘川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头, 问:“我这套怎么样?” 比起柳之杨的黑西装白衬衫, 甘川的乳白色双排扣戗驳领西装质感奢华,里面配了一件黑色衬衫,再加上一副黑色墨镜, 让他气场全开。 柳之杨点头,“很帅。” 甘川笑起来, 说:“帮我选条领带吧之杨。” 柳之杨走到衣架前,造型师立刻推荐:“理事,您看这条, 卡其色灰条纹领带,刚好中和了里外黑白的色差。” 柳之杨看了看,摇头,太普通了。 造型师又接连推荐了好几条不同颜色款式的领带,柳之杨都觉得不好。 年会不是开会,领带太正式,再说,这些领带拉低了甘川的气势,还不如不戴。 柳之杨问造型师:“有丝巾吗?” 造型师点头,拿出几盒包装精致的丝巾。 柳之杨选中一条黑白相间的爱马仕丝巾,走到甘川面前,抬手绕到他脖颈上,为他系上。 第88章 一旁的小武和造型师们立刻低头。 系好后,柳之杨拍了拍甘川的胸脯,抬眼看他,“这样就很好。” 甘川嘴角攥起一丝笑意,眼神沉沉望着他。 与此同时,北区监狱,惨叫声不绝于耳。 北区执政官丰独踩着月光,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道锈迹斑斑的门前。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光头白人将丰独迎了进去。 这里是个改造后的监禁室,肮脏又泛着血腥气,斧头、铁锤、火棍,各种刑具一应俱全。 塑料布中间,躺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丰独问白人:“埃德加,他招了吗?” 埃德加摇头,“什么都不说。但是,已经比对过字迹,他确实是华国的警察卧底。” 丰独接过两张纸看了看,皮鞋踩到塑料布上,蹲下身,问:“阿伦,华国原名叫李长青,也是y省警官学院毕业,对吧?” 李长青吐出断牙,翻起肿胀的眼皮,笑了笑。 丰独站起身,对埃德加说:“不可能只有他一个卧底,再问。” “好。”埃德加拿起一条皮鞭,在手上紧了紧。 “对了,查他在北区的行踪,或许能查到些什么。” …… 建工集团的年会地点,选在了东区最大的万豪酒店、三楼的主宴会厅。 巨大的宴会厅中,一束聚光灯打到舞台上,甘川在热烈的鼓掌声中信步走到立麦前。 鼓掌声渐熄,上百人的目光注视着台上的甘川。 “谢谢大家,”甘川抬起手中的高脚杯,“今天建工集团的成就,离不开在坐每一位的支持,你们是建工集团,你们创造了这个东区最大最强企业!所以,请大家举杯。” 人群跟着甘川举起酒杯。 “敬自己!”甘川说。 “敬自己!!” 气氛被抄热,音乐声越来越大,男男女女们端着酒杯,随着音乐开始摇摆身体。 一曲结束,进入整个年会的高潮环节——吃自助和抽奖。 在年会准备期间,韩助理给每一位参加年会的人发了一张纸,纸上有两个不重复的数字,人们需要在纸上写下,他们希望让对应数字的两个人干什么。 而在进场时,每个人都会随机抽取一个数字手环。 现在,这些准备派上了用场。韩助理站到舞台上,一个一个地抽取纸条。 下面的职员们吃着自助餐,听到自己的号码牌后,做出纸条上写的对应事情。 有人在33和65的纸条上写:希望两个数字的人互喂一块蛋糕。 于是,手牌是33和65的两个人,就需要当场喂对方一块蛋糕。 因为是实名制,所以大家都不敢写得太过分,也都是些活跃气氛的小游戏。 韩助理又抽出一张纸,不知道看到什么,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个人写的是,希望甘总给两个数字的人,一人发十万块奖金。” 全场哗然,好多职员们笑起来,纷纷后悔自己怎么不这么干。 韩助理看向台下的甘川,问:“甘总,您怎么说?” 甘川大方地说:“发!” “让我们祝贺,数字213和188!!” “哇!!”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一个穿着小香风晚礼服的女职员蹦蹦跳跳,“我是188!” 她是人事部的,平时很活泼。 另一边,一个男职员也举起手牌,“我是213!” 韩助理说:“恭喜二位,获得十万奖金!好,我们继续。” 他的手又伸进了抽奖箱。 有了上次发钱的经验,这回好多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抽奖箱。 韩助理拿出一张纸,念道:“这张纸上写,希望前一个数字的人,公主抱后一个数字的人,并要转圈!” 人群中,不少人看向了自己的暧昧对象。 韩助理说:“我先公布被公主抱的人吧,数字132在哪里?” “是我!”一个红裙子的美女举起手。她在公司员工中很出名,长得漂亮又会来事儿,大家都叫她黎美女。 不少男员工看向自己的手牌,希望抱她的是自己。 “好的,”韩助理又看向纸条,“那么,谁能获得公主抱我们黎美女的资格呢?” 男职员们屏住呼吸,女职员们也饶有兴趣地关注着。 “数字18!” 韩助理举起纸,“数字18在哪儿?” 大家看向自己手牌,纷纷摇头。 柳之杨拐了拐坐在旁边的甘川,指了下他的手牌。 甘川这才低头看,自己的手牌上赫然写着“18”。他擦了擦嘴,举起手来,“我是18。” 全场寂静。 人们纷纷停下动作,吃瓜一般看着眼前一幕。 韩助理扫了一眼甘川身边的柳之杨,忙说:“可能,可能搞错了……” “没错啊,我就是18号。”甘川说,“让我抱谁来着?” “黎美女!”后面有人起哄道。 甘川低头,问柳之杨:“可以吗?” 柳之杨神色柔和,笑了笑说:“这是你的荣幸。” 甘川推开椅子,在聚光灯下,走向人群中一袭红裙的黎美女。 黎美女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甘总,脸红成一大片,咽了口水。 甘川见她穿着抹胸裙,说了句“冒犯了啊”,一手抱住她的手臂,一手托住膝弯,轻松将人抱起。 人群中发出喝彩声。 甘川又抱着人转了一圈,将人稳稳放到地上。 黎美女红着脸对甘川点了下头,轻声细语地说:“甘总好,我叫黎索,是……” “你好。”甘川没等她说完,笑说,“今晚好好玩儿吧!”而后转身离开。 韩助理赶紧带头鼓掌。 “好啊,英雄抱美人,大家喜闻乐见……”韩助理胡言乱语时,瞟到了柳之杨的眼神,赶紧收了话,“我们进行下一次抽取吧!” 甘川坐回柳之杨身边,哼着歌吃了几口菜。 柳之杨低声问他:“那么开心?” 甘川说:“她比你轻多了。” 柳之杨疑惑:“你又没那样抱过我。” 甘川挑挑眉,笑说:“是啊,所以晚上要不要试试?” “滚。” 甘川被骂爽了,笑着舔舔虎牙,一口吃下个寿司。 “哇,这个纸条上的内容可是有点难度了,”又玩儿过几轮,韩助理抽到新的一张纸条。 “上面要求,前一个数字的人蒙眼、为后一个数字的人涂口红,如果涂出嘴唇,就要现场亲一下!” 人群更沸腾了,按照之前的安排,肯定是一男一女,开始猜测会是谁和谁。 韩助理对着麦克风说:“前一个数字,39!谁是39号?” 柳之杨一僵。随后放下筷子起身,“我。” 看见甘川射过来的眼神,韩助理开始后悔设置这个游戏了。 身后一些职员的目光也在甘川和柳之杨身上来回扫,甘总会同意柳理事这样干吗? 大多数职员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女职员们纷纷猜测那个幸运儿会是谁。 韩助理不知道顶着多大压力,念出来另一个数字:“88号。” “噗!”角落里,雷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他是88号。 这游戏不都是一男一女吗?! 雷看向站着的柳之杨,他倒是不在乎,只是他怕自己年会结束会被甘川砍成臊子。 甘川笑不出来了。女职员他还可以勉强接受,雷不能接受。 雷用尽毕生情商,对甘川喊道:“甘川……总,50万,买我这个机会,你要不要?” 所有人看向甘川。 甘川没有丝毫犹豫:“成交。” 雷后悔了,他应该喊100万。他觉得就算500万甘川也会买的。 韩助理见状,高兴万分,“好好好!那就请柳理事蒙好眼睛,为甘总涂口红!” 韩助理拆开一只全新的香奈儿口红,递到柳之杨手上。可又发现没有蒙眼睛的布。 甘川扯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折了几下,对柳之杨说:“闭眼。”而后将丝巾围到他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节。 柳之杨的视线被剥夺,只能感知到刺眼的灯光。他单手打开口红盖,另一只手去摸甘川。 甘川温热的大手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柳之杨用大拇指描摹了一下甘川的嘴唇,拿着口红的手靠过去,在甘川嘴唇上轻轻涂起来。 甘川一动不动地看着柳之杨。 灯光下,他那双冷漠又聪明的眼睛被蒙住后,整个人多了份从未有过的茫然。 柳之杨手很稳,为甘川上下唇都涂上口红。 正要收手,甘川忽然猛地一扭头,口红画到了唇外。 韩助理激动道:“画出来了,画出来了!” 第89章 还不等柳之杨反应,甘川已经按住他的后颈,偏头吻了上来。 柳之杨耳边炸开惊喜的喊叫声、欢呼声,还有甘川如鼓的心跳声。 母亲死后,柳之杨从没觉得自己那么幸福过,他被人坚定地选择、坚定地爱着。 …… “丰执政官,有重大发现!”埃德加推开丰独办公室的门,将一个平板放在他面前。 画面中,北区卧底李长青,正在跟踪什么人。 画面放大,丰独瞳孔也随之放大。 李长青在追踪泰金。泰金去东区时,李长青还站在北区车站外,打了个电话。 看时间,正好是泰金到东区被甘川杀掉的那天。 丰独靠回椅背,喘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 他之前一直奇怪,甘川是怎么知道泰金行踪、那么快做出部署的?所以,是李长青告诉甘川的,那李长青是华国卧底,是不是也说明…… 他不敢再想,起身。他要去找那个人问问。 …… 柳之杨从没喝成这样过,整个人倒在甘川身上,脸颊泛红,一句话不说,任由甘川把他带到酒店顶楼的房间。 “亲爱的,”甘川一手搂着柳之杨的腰,一手打开房间门,“你以后出去外面和人家喝酒,喝一半粘人家身上怎么办?” 柳之杨勾唇笑了笑,轻声说:“不知道。” “你他妈是警察,你的警惕性呢?你要是在外面喝成这样,肯定要第一时间打我电话啊!”甘川说着,把柳之杨打横抱起,放到沙发上。 房间没开灯,月光下,柳之杨头歪靠在沙发椅背上,眼中泛着水光,一副任君采颉的样子。 甘川看他这副样子,扯了扯□□,说:“我让人给你送点醒酒的上来。” 说完转身要走,腰被抱住。 环在腰间的力气很轻,但甘川没动,任由柳之杨把头靠到他后腰。 寂静的房间里,甘川如鼓的心跳声愈发大了起来。 “哥,对不起,我瞒了你六年。”柳之杨说。 甘川说:“哎呦,怎么又翻出来了,我不是早原谅你了嘛。” 柳之杨不知道是真醉假醉,顿了片刻,说:“但我心里这关没过去……” 甘川笑笑,开玩笑说:“那这样亲爱的,你以后呢,多主动点给我艹艹,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干这事儿了。” 柳之杨不说话了,环在他腰上的手也放了下去。 甘川也知道他脸皮薄,反正他第二天起来也不记得他们说过什么。正要往前去拿手机,手臂再次被拉住。 这次的力气大了很多,柳之杨直接把甘川拽正,往沙发外坐了坐,抬眼看着他。 “那我帮你,哥。” “诶等等……” 柳之杨不听他那么多啰嗦,唇已经帖上去了。 我靠。 烟花在甘川脑里炸开,柳之杨是吃chun药了吗?怎么突然那么主动? 可很快甘川想通了。 是因为秦华,柳之杨比任何人都明白快要失去母亲的痛苦,他想要甘川发泄出来。 只是前几天时机都不成熟,现在泰金死了、秦华醒了,还有年会的催化,到了这一步。 “等等亲爱的,”甘川往后撤了一点,“如果……” 柳之杨嘴边还有一丝水润,他缓缓抬眼,有些委屈地说:“你不想吗,哥。” 甘川把“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用这样”咽回肚子里。 这都不上,自己可以去寺庙里当大佛了。 甘川把拉链往下拉了拉,说:“没,我怕拉链刺着你嘴。” 十分钟后,柳之杨偏头吐出,又用纸擦了擦,说:“你是不是吃菠萝了?” 甘川差点没站住,半跪在沙发上,沙哑着声音问他:“甜吗?” “xing。”柳之杨轻声说。 “xing就对了,”甘川笑起来,“张嘴。” 柳之杨下意识微微张开嘴。甘川往他那边坐了坐,用力按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柳之杨的嘴里还带着一丝甜味,甘川像小孩吃糖似的不断往里摄取,直到将柳之杨吻得喘不过气、推着自己胸口,他才勉强放过。 他的鼻尖贴着柳之杨的鼻尖,低声问:“可以吗,亲爱的?” 柳之杨没答,只推开他,起身说:“洗澡去。” 甘川却反手抱住他的腰,将他拉回自己腿上,“我等不及了,我他妈快爆炸了,我不进去好不好?” 柳之杨没同意,也没拒绝。 甘川亲着他的红透了的耳尖,像摆娃娃似的让柳之杨跪趴在沙发上。 “腿并拢点,宝贝。” 柳之杨知道甘川这是故意玩弄他,他很讨厌有人叫自己宝贝。要走,被甘川拦腰抱了回来。 “妈的脾气真大。”甘川又骂又哄,“我错了好不好,亲爱的……” 柳之杨不甘示弱,“甘川,你再乱叫,我把你弄断。” 甘川低声笑起来,俯身去亲柳之杨的耳朵。 蚌壳内侧的肉没怎么碰过,鲜嫩柔软,虽然不厚,但也够了。烧得通红的火棍将蚌壳的肉摩擦出几道伤疤。 不多时,二人躺倒在沙发上,不住地喘着气。 躺了会儿,甘川慢慢起身,捞起柳之杨的头吻了一下,“你先去洗澡吧。” 柳之杨疲倦地点了点头。 甘川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才去另一个浴室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碰过柳之杨了,别说完全享受,就是就是带着恨意的去,也是记不清多久之前了。 今晚无论如何,他也要好好表现。也弥补上次的过错。 于是洗完澡后,他浴室里做起了俯卧撑,确保腹肌胸肌充血显现。又套了件浴袍在外面,状似不经意地松了松浴袍带子,让身材若隐若现。 他挑了瓶红酒,打开卧室门。 “亲爱的……” 柳之杨趴在柔软的床垫里,已经睡着了。 甘川放下红酒,爬上床。 柳之杨微长的头发披散在床上,遮住了他有些泛红的脸,嘴唇红润,不知道梦到什么,还带着些微笑的弧度。 甘川视线往下。柳之杨没穿上衣,细腰陷在床垫里,就如马里亚纳海沟后有一座珠穆朗峰似的,被灰色裤子包裹的地方像蜜桃一样高耸。 忍不了了。 手指破开玫瑰花蕊,花蕊像是刚撒了水一样润,比平常要热。 柳之杨的腰身很快随之晃起来,他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耸起,但没醒。 柳之杨做了个梦,他梦见有只蟒蛇逼近自己,那蟒蛇粗壮,胀在他肚子里,让他浑身都疼。 他猛地醒过来,先听到了自己无意的、断断续续的呻吟,而后听见了头顶甘川低沉的呼吸声。 柳之杨反手去拍他的大腿,“哥!” 甘川按住他的手,俯下身来,吻住他的唇。 柳之杨彻底被折腾醒了。这也如了甘川的愿。 柳之杨被按到落地窗前,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下面东区灯火阑珊。 …… 那个人坐在轮椅上,很久都没说话。 丰独的茶水喝了几轮,想去厕所,正要起身,那个人终于重重吐出口气。 “达耳说得没错,”那个人转着戒指,“当你发现一只蟑螂时,房间里已经有一窝了。” 丰独问:“老大,怎么办?” 那个人说:“我认为不是甘川。我和他相处那么多年,他没那个脑子。他身边的柳之杨,倒是有可能。” 丰独恍然大悟,对啊,甘川身边亲近的,都可能是卧底。 “还有小武,”那个人继续说,“他也是华裔。甘川最近提拔的韩助理也是华裔……” “可要怎么验证呢?”丰独问。 那个人的手指一下下地敲着腿,半晌,他说:“东区是不是还有个隐蔽的屠宰场没撤走?” 丰独点头,“在海滨溜冰场。” “用这个,钓条大鱼出来。” 丰独明白了,可他又想到什么,问:“万一来的是东区警察……” 那个人笑起来,低沉的笑声像魔鬼一样在书房回荡:“要是东区警察有用,华国人怎么会派自己的警察来卧底?来的,一定是华国卧底。” “要安排人抓吗?”丰独问。 那个人点头,“我手底下那些人,很久没上战场了。” …… 柳之杨得到风声,海滨溜冰场也是东区一处屠宰场。 为了确定,他分别问了许多获救的华国同胞。 有几个同胞点头,表示他们听说过这个地方。还有个男孩说,他的好朋友就是被带到了这个地方,抱着柳之杨的腿求他把人救出来。 此外,他还问了正在被甘川软禁的达耳。达耳沮丧至极:“怎么这个地方都被你们查到了?!” 第90章 最后,他问了华国的情报组。情报组研判了一天,确认海滨溜冰场确实有同胞被绑,极有可能是东区最后一个屠宰场。 行动前一天,秦华醒了。 她身上还插着管子,暂时不能说话,但看见守在床边的甘川和柳之杨,留下泪水。 甘川靠在秦华手边,说了一整天他怎么找到泰金、又怎么把泰金杀了、怎么召开年会。 “你别说,这冲喜还真有用啊!” 秦华的脸上有了几分笑容,拍了拍甘川的头,又转头,看向守在另一边的柳之杨,握紧了他的手。 直到晚上,甘川终于说累了,在秦华身边睡着了。秦华也闭上了眼,平静地呼吸着。 整个病房里,只剩仪器“滴”“滴”地响着。 柳之杨轻轻抽出手,为秦华拉了拉被角。又看向睡着的甘川,勾了勾嘴角,起身离开。 他轻轻关上病房门。 门外,季冰递给柳之杨一把ak,迅速说道:“队长,这次行动除了我们外,还有五个东区卧底,都有枪。” 柳之杨接过枪,掂量掂量,说:“走吧。” -----------------------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黄心] 是的[狗头]要开始虐了 第54章 赴死之路 凌晨一点, 海滨溜冰场。 它的霓虹灯招牌不会亮了,只剩破碎的字母在风中偶尔发出吱呀的哀鸣。 空气里弥漫着海风的咸腥和建筑物腐朽的淡淡霉味。 柳之杨、季冰,以及另外三名代号分别为“山鹰”、“灰雀”、“铁砧”的东区卧底, 悄无声息地近了溜冰场侧方一扇小门。 按照计划,另外两名卧底“夜枭”和“响尾蛇”会在外围警戒, 守住前后出口, 准备接应。 门内一片漆黑,寂静得反常。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积满厚厚灰尘和废弃杂物的大厅。 巨大的溜冰场地板斑驳开裂,曾经悬挂彩球的铁丝网低垂下来, 几排破败的座椅东倒西歪。 “分头搜, 注意安全。”柳之杨压低声音说。 五人迅速散开,动作轻捷专业。 季冰和“山鹰”负责一楼大厅及周边附属区域, “灰雀”和“铁砧”分别摸向二楼和三楼。 柳之杨居中策应, 同时监听所有频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机里陆续传来压低的汇报: “‘灰雀’报告,二楼办公区彻底废弃,文件柜是空的,无近期痕迹。” “‘铁砧’报告, 三楼设备间锈蚀严重, 部分设备被拆走,无隐藏空间,完毕。” 季冰和“山鹰”也在一楼仔细搜寻了一圈, 除了灰尘就是垃圾,连个脚印都没发现。 “队长, ”“山鹰”的声音带着疑惑,“是不是情报有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还能用的地方。” 柳之杨的心也沉了沉。 但他又想起 coliby医院。 “不对,”柳之杨说, “东区屠宰场在地下。” 季冰懂了,对其他人道:“大家重点看一楼地面,有没有新近修补的水泥?墙壁有没有异常的厚度或空鼓声?检查所有看似固定的柜子、镜子后面。” 命搜寻变得更加细致。 季冰蹲下身,用匕首柄轻轻敲击着不同区域的地砖,侧耳倾听。 “山鹰”则开始检查墙壁。 柳之杨的目光扫过大厅四周,最后落在溜冰场入口附近一面巨大的、布满污渍和裂痕的镜子上。 他眯了眯眼,镜子与周围墙面的衔接处,有处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缝隙。 他走过去,示意季冰过来。 两人合力,小心地试图移动镜子。镜子比想象中沉重,但并非完全固定。 他们推出一条足够宽的缝隙,后面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漆成与墙面同色的铁门。 门上还挂着把崭新的、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合金挂锁。 “找到了!”季冰低呼。 柳之杨没有犹豫,拔枪上前,枪口抵住锁芯。 “砰!” 锁头应声崩裂。 “铁砧”和另一名卧底合力撞开铁门,一股混杂着霉味、排泄物与绝望气息的浊流涌出,露出向下延伸的粗糙水泥阶梯。 以此同时,黑暗中传来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呜咽。 “走。”柳之杨将肩上的ak取下,率先往下走,季冰等人紧随。 手电光一晃,地下室潮湿阴冷,七个骨瘦如柴、几乎辨不出男女的人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见到这副场景,饶是见多识广的卧底们,都难免露出愤怒的情绪。 柳之杨稍微淡定些,他蹲下身,用中文对他们说:“大家不要担心,我们带你们出去。” 直到再次听到中文,那些人才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微弱哭泣。 “带他们上去,小心楼梯。”柳之杨听着哭声,心脏紧揪。 五个人或搀扶、或直接将无法行走者背起,带着地下室里七个人沿着阶梯快速返回。 一切顺利,只有时间在无声中滴答作响。 最后一名同胞被搀扶着,踏上地面,回到了镜子前。 柳之杨和季冰又将镜子推回原位遮挡入口。 空旷的一楼大厅中央,七名获救者虚弱地依偎在一起,五名卧底持枪警戒四周。 现在只要原路返回就好了。 柳之杨打出手势,队伍向侧门移动。 大厅空旷,脚步声轻微回响。 最前面的“灰雀”伸手去推侧门。 纹丝不动。 再用力,门仿佛焊死一般。 “队长!门被从外面锁死了!”灰雀的声音带着紧绷。 柳之杨心头一凛,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发出嗡鸣。 他立刻按住耳机,低声道:“‘夜枭’响尾蛇’,出口锁了,外围什么情况?” 没想到,耳机里,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传来。 柳之杨浑身如一盆冷水浇下。 “啪!啪!啪!” 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从他们上方传来。 只见二楼原本空无一人的环形走廊上,不知何时亮起了几盏昏黄的应急灯。 灯光下,北区执政官丰独缓缓踱步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这十几人。 他鼻高目深的脸上带着些许戏谑。身后影影绰绰,七八个保镖全副武装,枪口指向下方的身影。 “精彩,太精彩了,”丰独的声音透过空旷的大厅传来,带着回音,“柳理事,你居然真的是警察。太会演了。” 柳之杨脸色煞白,握枪的手指节发白,但眼神却彻底冷静下来。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这是个陷阱。 他将身体挡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同胞前面,问:“你是北区执政官,为什么会在东区?” “谁叫你们东区执政官,被甘川给软禁了,” 丰独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你说这东区奇不奇怪,先是言老大莫名其妙溺水死了。然后东区最大企业、建工集团的理事,柳之杨,是华国警察卧底。” 柳之杨勾了勾唇,冷静地说:“执政官可能搞错了,我们是一群善良的社会人士,听说这里有人需要帮助,才来的。” “别装了柳之杨,北区的卧底李长青已经被我们抓了。” 柳之杨听到身边的山鹰呼吸一窒,握枪的手也不住颤抖起来。 丰独双手撑在二楼栏杆上,笑了笑说:“所以,不要做无谓挣扎了。否则,就会和他们一样……”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枪手们调转枪口,对准了那七名刚刚被救出、茫然无措的骨瘦如柴的同胞。 “等等!”柳之杨目眦欲裂。 “砰砰砰砰砰——!!” 密集而冷酷的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倾泻在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身上,血花四溅,凄厉的短促惨叫声戛然而止。 七具残破的躯体抽搐着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温热的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浸湿了灰尘,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所有其他气味。 “畜生!!我操你妈!!”季冰双眼赤红,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举枪就要向二楼射击。 可他的枪口刚抬起,二楼至少三支枪同时喷出火舌。 子弹打在季冰身前的杂物和镜框上,碎屑纷飞。 “铁砧”闷哼一声,肩头中弹。“山鹰”腿部被击中,跪倒在地。 完了。彻底完了。 柳之杨和所有卧底都明白,一旦落入敌手,将面临比死亡可怕无数倍的折磨,还会牵连出更多秘密。 季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看向柳之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第91章 而后,他猛地调转枪口,抵住了自己的下颌。 “季冰,不要!!”柳之杨失声喊道,想要扑过去阻止。 “砰!” 枪声沉闷而短促。 季冰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向后倒下,鲜血和脑浆从他脑后汩汩流出,眼睛兀自圆睁着,望着布满蛛网的天花板,光芒迅速黯淡。 眼神里,有解脱,有遗憾,还有一丝未能亲手多杀几个仇敌的不甘。 柳之杨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那颗子弹击穿了,剧痛伴随着无边的冰冷蔓延全身。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战友,看着身边受伤呻吟的同伴,看着眼前同胞的尸体……无边的绝望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回不了家了,再也见不到甘川了。 但他至少能做到,像一个不惧生死的烈士。 柳之杨眼神一凛,抬起手中的枪,枪口对准了太阳穴,手指扣向扳机。 “砰!” 是来自二楼的另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柳之杨他左侧胸膛。 “呃——” 剧烈的灼痛和冲击力瞬间炸开,肺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撕裂。 氧气被剥夺,巨大的空虚感和剧痛淹没了所有意识。 他手中的枪坠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后踉跄一步,视野迅速被翻滚的黑暗吞噬。 “轰隆!”雷声作响,大雨倾盆而下。 趴在床上的甘川一抖,醒了过来。 昏暗的病房里,母亲正在熟睡,另一边的柳之杨却不见了踪影。 甘川迷迷糊糊起身,走到病房外揉了揉眼睛,问保镖道:“理事呢?” 保镖如实回答:“有个男人来找理事,说是有要紧事,理事跟着他走了,我还看见他们拿了枪。” 甘川点头,应该是去处理海滨溜冰场那个屠宰场的事情。 他去厕所撒了个尿,窗外的大雨和雷声加重了他心中的不安。 洗了手,甘川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柳之杨。 没接。 难道还在执行任务? “理事什么时候走的?”甘川问保镖。 保镖回忆了一会儿:“凌晨一点。” 现在都五点了。 甘川眉头紧锁,再次拨通柳之杨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起。 “亲爱的你现在在哪儿?”甘川有些焦躁地问。 对面沉默片刻,发出一声短促地笑声。 不是柳之杨。 “你是谁?”甘川咬紧牙关,问。 “甘总,早有耳闻,我是丰独。” 北区执政官丰独? 甘川一愣,他怎么会在东区?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柳之杨呢?” “您先别激动,甘总,”丰独慢条斯理地说,“您是否知道柳之杨是华国的警察卧底?” 甘川猛地抬眼,“什么?” “我相信您是不知道的,”丰独叹了口气,“我们都被他骗了。” 甘川大概猜到柳之杨今晚遭遇了什么,他心急如焚:“柳之杨在哪儿?” 丰独说:“东区一监。” 甘川呼吸一滞。 东区一监是前执政官和言老大的共同手笔,东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监狱只进不出。 甘川让小武备车前往。路途中,雨越来越大,雨刮器前一秒才刮开,后一秒车窗又被雨水挡得什么都看不清。 甘川的心也如雷声一般,“砰砰”、“砰砰”,振个不停。 一监外,车还没停好,甘川开门冲了下去,小武赶忙打着伞跟在后面。 甘川走得又急又快,带起地上的泥水。 丰独早等候多时,看到深蓝的晨曦中、一个身穿长风衣的男人快步走来,往前迎了几步,伸出手说:“甘总,我是丰独。” 甘川握上,没和他闲扯,直入主题问:“柳之杨呢?” 丰独没答,反而说:“第一次见面,一上来就问别人,不太礼貌吧。” 甘川笑了一下:“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想要什么?钱?” 丰独说:“不是我要什么,而是他是警察卧底,甘总打算怎么办?” 甘川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笑话,说:“我打算怎么办是我东区的事情,和你有鸡毛关系?你带着人闯到东区,随便抓合法工作,是不是违背了合约?” “可你把达耳软禁,现在东区没有执政官了。”丰独轻飘飘地说。 “我知道了,”甘川拍了拍丰独的肩,“你为了达耳来的。那这样,我放了达耳,你放了柳之杨。” 没想到,丰独摇了摇头,戏谑地说:“先给你看个东西吧。” 丰独拿出手机,找出一段视频,放到甘川眼前。 柳之杨躺在监狱的铁床上,胸口开了个骇人的血洞,血迹把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昭示着人已经走到鬼门关。 “咣!!” 甘川一把抓住丰独的衣领,把他按到监狱巨大的铁门上。 失去了雨伞的保护,两个人很快被瓢泼大雨淋湿。雨水顺着甘川的头发滴下,他嘴唇颤抖,整个人如同水鬼一般可怖,抓在丰独衣领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丰独却抬手止住手下的动作,看着暴怒的甘川,大笑起来。 “你们真是那种关系啊,我还以为达耳说笑呢。” “你他妈……”甘川单手死死捏住丰独的喉咙,很快将他脸颊掐得紫红。 丰独嘶哑着声音说:“你觉得,我死得快,还是,柳死得快?现在,只有我能,救他……” 甘川猛地加重力道,可他渐渐回过味了。以自己的人马不可能短时间内突破监狱,他还真的,只能靠丰独。 甘川放开了丰独,揽开粘在额前的头发,指着他说:“立刻救人,不然我把你和达耳一起崩了。” 丰独脱力地靠着铁门滑下,咳了好几声,才重新在手下的搀扶下站起身。 “做个交易,咳咳,”丰独的笑容回到脸上,“你放了达耳,我保柳之杨不死。” 甘川没有任何犹豫,招手让小武把电话拿过来,拨通电话。 “从达耳那儿撤了。” “但,甘总……” “撤了!!” “是!” 甘川把电话揣回风衣兜里。不知道是全身湿透导致的失温、还是心跳得过快,手抖个不停,他从没发现自己的心理素质差成这样。 雨水顺着指尖流下,甘川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尽量让自己语气保持稳定,对丰独说:“救人。” 丰独捂着被掐紫的脖颈想了想,笑起来:“我改主意了,跪下求我,甘川。” 甘川表情一裂。 小武指着丰独道:“丰独,你不要太过分了!!” “随便你,”丰独笑着,“反正里面的人多耗一秒就多一份危险。你不知道吧甘川,子弹贯穿了他肺部,他随时会死。” 那颗子弹好像也打进了甘川的肺里,让他无法呼吸。 天渐渐亮起来了,大雨却不停。 每一滴打在甘川身上,都如尖刺,刮烂他、凌迟他,直到他那一颗跳动的心血淋淋被拨开。 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埋进肉里,也抵消不了心里的疼。 丰独接起一个电话,按下免提。 “执政官,柳之杨真的快死了!到底救不救?!”电话里,医生的声音急促。 丰独看向站在面前的甘川,问:“到底,救不救?” 甘川紧咬的牙关缓缓松开,一直咬着丰独的眼睛也垂下。 生死面前,自尊什么都不算。 他单膝跪下,昂贵的西装裤浸在地上的水坑里,而后,另一条腿也跪了下来。 雨浇在甘川身上,他的头发被雨水彻底打湿,几缕黑发紧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 水珠顺着发梢、下颌,不断滴落在污水中的昂贵西装上。 他低着头,维持着跪姿,宽阔的肩膀在湿透的布料下微微起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连呼吸都艰涩的沉重。 丰独看着眼前落魄至此的建工集团总裁,也不禁叹了口气,抬起电话说:“救人。” …… 东区第三监狱里,陈颂穿着橙色监狱服,在警卫的押送下进入谈话室。来人令他意外又不意外——达耳。 虽然在监狱,但陈颂周身干净整洁,一点胡茬都没有,脸色甚至比在外面时还要好些。 听见达耳的请求,陈颂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身后的狱警就像看不见一样,任由他点起烟。 “把我的人给你,你做梦做到我这里了。”陈颂吐出一口烟,说。 达耳却笑笑,“外面的局势你还不清楚吧。柳之杨被抓了,他是华国的警察卧底!” 第92章 陈颂果然挑起眉。 达耳接着说:“我现在就是手底下没兵,才会被甘川那个疯子软禁!现在柳之杨被抓,正是我拿回东区权力、打击甘川的好时机啊!” 陈颂把烟拿出来,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达耳说:“有了你的兵和枪,我就可以以“查华国警察卧底”的借口在东区实行戒严。到时候,抓的是真华国卧底,还是甘川的人,谁知道呢?” 陈颂笑了笑,又问:“柳之杨呢?死了?” 达耳说:“没死,但必然是严刑拷打,必要问出他卧底名单来!” 陈颂摇头,“柳之杨我了解,如果他真是警察卧底,他不会说的。” 达耳笑说:“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活。” “你说不说!” “啪!”一鞭子打在柳之杨身上。 他单手被吊起,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鞭子抽在身上,他抖了一下,没有任何回答。 他身上布满骇人的紫红色鞭痕,牙齿被打掉一颗,右手小指节也因长时间吊起而坏死。 来拷打的人很专业,是军队里的。丰独这是把自己的军队,调来了一监吗? 柳之杨的脑袋混沌,他挣开充血的眼皮看了一眼,却发现拷打的人有些眼熟。 好像,言老大的老部下。 柳之杨自嘲地勾了下嘴角,自己是不是快死了,怎么会有这种幻觉。 对啊,自己为什么还没死。 其他五个卧底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堆在一旁,引来苍蝇飞舞。 柳之杨明白,丰独的人留自己一条命,只不过是想知道东区和北区的卧底名单。 还能挺多久…… “甘总!那些人又来了!”小武推开甘川办公室的门,“他们抓走了人事部的兰兰,说她也是华国警察卧底!!” 甘川双手杵在桌上,抱着头,看着办公桌上来回摆动的节拍器。 东区宣布戒严的第三天。 达耳把陈颂的手下提拔为武警司令部长,整日带着人上街□□掠,随便闯进店里,不给钱就是“华国警察卧底”,被带到一监。 达耳也用这个理由闯进建工集团,见着谁不顺眼就带走,然后要钱。 小武一开始还带人对抗,陈颂那伙人打不过跑了。 谁知一小时后,丰独和北区军队来了,给甘川和建工集团安了个“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 发展到现在,他们已经敢在街上绑人,有人不听从,就地砍死也没人敢追究。 东区风雨欲来,人人自危,全都关起门来不敢上街。 不少在东区做生意的外国人也紧急撤回了国,各国大使馆也停止工作。 “甘总,怎么办啊?”小武着急问道。 “往我私户里取一百万,先把兰兰换出来。”甘川说。 小武说了声“是”,正要走,又被甘川叫住。 “你告诉韩助理,公司、工地,都休假几天,恢复时间再说。” 小武点头,“甘总,那我一会儿备车,先回别墅。” “不,”甘川抬起眼,“买一张去华国k市的机票。”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柳之杨、救华国卧底、救东区了。 而这个办法,需要k市警局的配合。 -----------------------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55章 甘川之死 k市警局, 边防安全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队长柳之杨被捕,生死不明。 穆雅马东区一下损失六个优秀人才,他们不少才去了一年不到, 最美好的年华,葬送于此。 此外, 达耳找了一大批国外黑客, 集中力量攻击k市警局系统。网警不断更换ip,加强防火墙,几天轮班倒,稍有不慎就会被攻破。 上级开会讨论, 认为是否要继续派卧底到穆雅马需要重新斟酌。 更有甚者, 怒骂陈局,认为她的行为和送优秀干警去前线找死没什么区别。 陈局开了一个又一个的会, 直到第四天中午, 才终于有时间坐在办公室吃桶泡面。 甘川关上车门,抬头好好看了看这个k市公安局。 墙面深灰,高大、严肃,只有一面红旗随风飘扬, 点上一抹昂扬的色彩。 他收回目光, 穿过停车场、登上台阶,进入公安局大厅。 坐在大厅的值班民警一看到他这气质,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起身, 来到他面前,问:“先生, 请问您办理什么业务?” 甘川其实不知道来警察局该找谁,他只能拿出手机,点开翻译软件, 说道:“我是甘川,你认识我吗?” 翻译app没有感情地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值班民警疑惑地摇头,用他的翻译app说:“你有什么事吗?是丢失了什么物品吗?” 甘川说:“我是为了穆雅马警察卧底来的。” 值班民警看见翻译后的话,脸色一变,忙说:“你在这里等一下!”一溜烟跑了。 “你再说一遍,谁来了?!”陈局猛地回头,惊道。 值班民警说:“陈局,他说他是甘川。” 陈局深吸一口气,说:“带他上来,来我办公室。” 电梯里有点闷,甘川摸出烟,正想点上,一旁的民警制止了他。指了指甘川身后的标示牌。 甘川回头,又是禁止吸烟。 他默默收起烟。 甘川戴上翻译器,坐到黑色皮质沙发上,打量着对面干练的女警察。 这个女人,就是柳之杨的上级吗? 陈局回头,问甘川:“喝茶还是咖啡?” “茶吧。”甘川说。 陈局本想泡农贸市场三块钱一斤的散茶给他喝,想了想,还是换成普洱——别让人家穆雅马人觉得华国没好茶。 甘川接过喝了一口,果然赞道:“好茶。” 陈局坐到他对面,也喝了口茶,说:“明人不说暗话,甘总,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甘川把杯子放下,翘起二郎腿,说:“你们应该知道东区最近发生什么了吧?” 陈局说:“知道一些,不清楚全貌。柳之杨还活着吗?” “他要是死了,我还来找你干什么。” 甘川似乎想开个玩笑,但语气终究还是沉下来,“情况很差,他被关在一监,我接触不到。” 陈局眉头紧皱,说:“所以你来k市警局,是有救他的办法?” 甘川沉默片刻,才说:“你觉得我怎么样?像个警察吗?” 陈局挑眉,摇头,“不像。” “那就对了,你把我变成警察吧。” 陈局一愣,问:“什么意思,甘川?” “我是这样想的,”甘川站起身,走到书柜边,往里看了看,“柳之杨是卧底这事,是因为去了人家准备好的陷阱被抓住,但无论是达耳、丰独、哪怕我,都没有柳之杨的档案。所以他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然后呢?”陈局问。 甘川喝了口手上的茶水,走到窗边,拨弄几下陈局养的兰花,说:“他们是发现北区卧底在查泰金,那卧底又和我们这边联系过,才推测出建工集团高层有卧底,有了后面那招。那么这卧底,可以是柳之杨,也可以是我。” 陈局慢慢起身,她明白甘川的意思了。“你要抗下这个警察卧底的身份?” 甘川点头。 陈局说:“甘川,我没你明白东区局势,但就我浅薄的了解,你是警察卧底公布出去,那你不成靶子了吗?” 甘川又开始玩儿地球仪,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放过柳之杨。达耳和东区人民也不是傻的,要是建工集团最高层两个人都是卧底,东区的形势早控制不住了。只可能有一个,不是我就是他。”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陈局说,“活下来的也只有一个,不是你就是他。” 甘川动作一顿。他潜意识不愿深入去想这个问题。 陈局分析原因道:“首先,如果之后之杨还要当卧底,你必须作为一个卧底死去,才能解除其他人心中的怀疑;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达耳在东区戒严,实则是想从你手中抢回权力。你如果是卧底,他就有了合理借口,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你的。” 陈局的分析让甘川看清了局势。 “所以,”甘川总结道,“你不是替他成为警察卧底,你是替他去死。甘川,你准备好替柳之杨死吗?” 甘川拨弄地球仪的手指一颤。 他也是凡夫俗子,说到死亡,他也会害怕。 陈局理解他的挣扎,这些孩子,能为了爱情做到这个程度,她很佩服。 “你的请求很简单,”陈局说,“现在达耳正在攻击警务系统,我们只消做一个你的警察档案,故意开个漏洞卖给他们就行了。像你说的,一旦有了警察档案,就是铁证。” 第93章 陈局又说:“当然。你后悔也没事,毕竟,这些事和你无关。” “有关。”甘川握紧茶杯。 陈局叹出口气,说:“我不知道之杨和你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们的感情有多深。但这是现实,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活着,没那么容易下决心。” 甘川问:“你们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陈局说:“目前只能靠外交交涉,但成效不会大,毕竟是我们理亏。东区剩余的卧底我已经全部冻结,不能再有牺牲了。” “所以,只能等着柳之杨死?” 陈局悲哀地点头,说:“在你来之前,我们甚至找不到一丝能让之杨活下去的可能。” 甘川把杯里的茶水喝完,浅色瞳孔看向陈局,问:“我能考虑考虑吗?” 陈局说:“当然。我们交换一下电话吧。” 要离开时,陈局叫住他,说:“虽然这只是假设,但是如果你真的死了,达耳不会放过之杨。” 甘川知道她的意思。他需要一个局,不说杀了达耳,至少也要让他力量削弱。 甘川当天下午乘飞机,返回了穆雅马。 等他到了才发现,北川机场已经停运了。好多想回家的外国人、想逃离的穆国人挤在机场,要求重排机场航班。 小武来接甘川,一坐上车,小武就说:“有好消息,甘总。丰独带着北区军队撤回去了。” 甘川点起烟,眉头紧皱地看着窗外难民,说:“被西区和南区的执政官逼回去的吧。” 小武说:“没错,西区南区发了协令,要求丰独遵守合约,立刻从东区撤走。否则他们将采取行动。” “挺好的。” 丰独走了,局势也更加明朗:只剩他甘川和达耳一碰一了。 “查清楚达耳手底下有多少人了吗?”甘川又问。 小武说:“他手底下有五十个左右。多的是以前跟着陈颂的那些人,有七十多个。枪的话,陈颂的人有三十支,达耳没有。” 甘川摸了摸嘴角,120人,哪怕除去在外面抓人的30个,还有90人。 小武有些激动地说:“哥,兄弟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劫狱,救柳理事出来!” 甘川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一声,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别说那90个人全都守在监狱,就算监狱只有10个守卫,甘川也不能劫狱救他。 因为柳之杨现在是华国卧底。 从舆论上看,甘川劫狱救华国卧底,那他叛国的罪名真可以坐实了;从现实上看,这相当于递给丰独出兵的理由。 他不能因为一个人,让东区陷入战争。 小武见状有些急了:“那,那也不能让理事就这样死在监狱里吧!且不说他究竟是不是卧底,就算他是,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东区人民的事情啊!!” 甘川深吸了口烟,看向窗外,没答。 车驶出机场,往市区去。 曾经繁华的东区市区,现在门可罗雀,店铺全都关闭,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寂静地像坐空城。 偶尔有一两个人走在大街上,也是带着口罩低着头,快速走过。 车拐过一个弯,甘川忽然听到了不远处的嘈杂。 有一群人在喊着什么。 小武解释说:“是东区星耀大学、城南大学、还有几个中学的学生游行。昨天从星耀大学开始,今天好像声势更浩大了。” “游行?诉求是什么?”甘川问。 “我不清楚,要去看看吗甘总?” 甘川眉头紧皱,“去看看。” 车停在龙华街口,甘川下车。 数百个学生背对着甘川,把街道站满,他们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大多数穿着常服,还有穿着中学校服的学生。 最前面的人手里举着大字报,带着整个队伍往前推进。 “取消戒严!释放被捕群众!” “取消戒严!释放被捕群众!” “取消戒严!释放被捕群众!” 口号声响彻龙华街上空。 小武对甘川说:“昨天有记者去一监采访,被达耳给当场杀了。这才激起民愤的。” 甘川说:“只有学生吗?工人、商人没参与?” 小武摇头,“就这些学生胆子大,别的人哪儿敢啊!” 甘川看着学生们,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忽然,枪声大作。 紧接着,学生们的尖叫声和惨叫声响起。 甘川微微瞳孔放大。 达耳,对手无寸铁的学生开枪了。 他丢下烟头,脚步已经无意识地跑了起来。 害怕的学生们四散逃跑,甘川逆着人流而上,来到街口时,脚步猛地一顿。 街道上鲜血淋漓,数十具年轻的尸体交叠在一起,还有不少中枪的学生正挣扎着。 小武跟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捂住嘴。慌里慌张地掏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皮鞋踩在血泊中,看着四周这些青涩的、染血的面孔,他们中好多甚至还没成年! 甘川悲愤交加,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个人要有多狠的心,才能对着一群学生开枪。 在路口放了一行路障,十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拿着枪,看见了路中间的甘川。有人问:“要杀了他吗?” 另一个人赶紧把他的手臂按下,“那是甘川。” “甘川是……”那人话还没说完,一颗子弹精准贯穿他的喉咙。 甘川拿着枪,枪口还有一丝青烟,枪身在不停抖动。他目眦欲裂,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畜牲,这些畜牲…… 又拉了一下保险栓,还要再开枪,手臂被小武抱住。 “甘总!” 面前数十支枪已经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甘川缓缓放下枪,松开牙时才发现,自己牙龈被压出血了。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死得毫无价值。 他要让这些人受到惩罚,他要让达耳受到惩罚。无论那个惩罚,是不是自己亲手施加的…… 甘川收起枪,身后救护车也终于来了。 …… 秦华靠在床上,甘川推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她正眉头紧皱地看着窗外。 “妈。”甘川过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小川,”秦华的声音虽轻,却能听出里面的焦急和疑惑,“外面怎么了?我听见好多人在哭,发生什么了?” 甘川攥紧拳头,坐到母亲身边,趴到她肩头,颤抖着说: “妈,我无能……” 秦华抬手抚摸着儿子的头顶,说:“怎么这么说呢?孩子,你和之杨都是最棒的孩子。对了,之杨呢,好多天没见他了。” 甘川没答,放在秦华手臂上的手渐渐缩紧。 秦华的动作一顿,明白了。 “之杨他,还活着吗?”秦华说,已经有些哽咽。 甘川没答,而是闷声问:“妈,如果给你换个儿子,你愿意吗?” 秦华捧住甘川的脸,焦急地说:“你在说什么!儿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妈,我随口乱说的。”甘川抱紧了母亲,泪水静静染湿枕头。 片刻后,他直起身,拍了拍秦华的肩:“你好好养病,别担心。” 说着,拨开秦华额前的头发,轻吻了一下:“儿子永远爱你。” 甘川离开了病房,往楼顶走去。 医院里乱成一团,那些失去儿女的父母们在走廊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他们趴在白布前,祈求上天能让自己的孩子活过来,得到的却是“节哀”二字。 甘川攥紧双拳,上到楼顶花园。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到天台边,点燃一根云烟。 尼古丁使他狂跳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同时,也让他能够再次思考陈局的话。 他想了很多、很多。从和柳之杨相遇,再到和柳之杨的相爱、知道他是警察后的暴怒、理解他作为警察的坚守…… 他还想到了建工集团,从小职员兰兰、黎美女,到陈颂、泰金、言老大,再到小武、韩助理,以及那八十个身后的弟兄们…… 由此,他又想到了东区。南方的富人区、北方的贫民区、象林的红品矿场、苗迪森林的水坝、心怀不轨的顾考一和朗日、心怀天下的学生们…… 最后,他想到了母亲。 那种失去最爱的人的心痛还历历在目。 甘川吐出一口烟,忽然清醒过来。 对啊,有了母亲在前,他彻彻底底体会到了失去一个人有多痛苦。 不能重蹈覆辙。他又仔细设想了一下,如果柳之杨死了…… 不行,他不能接受。 烟灰落到地上,甘川踩熄。 第94章 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他拿出手机,找到陈局的电话。 手指悬在上方很久、很久。 …… 看到甘川的警察档案时,达耳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接过档案,反复看了好久,才不敢置信地问:“这是真的吗?” 数个黑客非常自信地点头。 “我们联手攻了那么多天,直到刚才,华国那边凌晨了,对方恐怕打了个瞌睡,没来得及及时更换密保,被我们攻进系统几秒钟。 按照你的要求,我们直攻绝密资料,里面只有这一份档案。” 达耳深吸一口气,看着照片上身穿警服的甘川,只觉天降大礼。 终于可以杀了甘川了吗?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吗? 而同时,另一波黑客把k市警局周边的监控黑了。 达耳赶紧过去看,手心因为激动出了许多汗。 今天白天的画面中,甘川赫然出现在警局门口。 身边的李助理激动地说:“板上钉钉了!卧底肯定是甘川没跑,一定是因为这段时间我们的严厉政策,才让他去k市求援,露出破绽的!” 达耳也连连点头,“太好了太好了,快,拨给那个人……” 轮椅上的男人听到达耳的话,挑起眉:“你确定是甘川?” “明明白白写着呢!再说了,甘川到底是不是什么卧底已经不重要了,我有了能搞死他的借口了!!”达耳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那就好,”那个人的声音格外冷静,“不要掉以轻心,务必让他死了。” 挂了电话,达耳的心还是跳得飞快。 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计谋,他要先斩后奏。 先把没有警觉起来的甘川杀了,再对外公布他是警察卧底。 这样东区人民都会夸赞他为民除害,没有人再记得龙华街那几枪。 “看好甘川,”达耳下达命令,“一旦看见他单独行动,立刻汇报给我。” 晚上,甘川刚到家,就发现有人盯上了自己。 他暗笑,达耳的速度倒算快。 第二天,甘川起了个大早,他洗了热水澡,在被柳之杨砸碎、又修复好的大理石桌面上吃了碗面。 面是他自己做的,放了酸菜,汤又鲜又香。甘川把汤都喝完,洗了碗漱了口后,来到衣帽间。 穿什么好呢?甘川手指划过衣服,最后选了那件他最喜欢的戗驳领白西装。 在镜前打好领带,又用发胶固定了头发。看着镜中帅气的自己,他笑了笑,戴上那副黄墨镜。 车库里,甘川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一辆落灰的红色法拉利跑车上。 他买回来本来是打算和柳之杨兜风的,可惜,言老大死后,一直没机会。 再不开,以后也没机会了。 法拉利如一道红色闪电,在东区街道上穿梭,最终驶入建工集团停车场。 十分钟后,甘川开了一辆加长款商务车出来。 在停车场对面监视的人按下耳机,对达耳说:“执政官,甘川出来了。他只开了一辆车,应该带了十个人左右。” 达耳一刻都等不了了,生怕夜长梦多,他下了命令,“从监狱那边调三十个人过来。” 李助理劝道:“执政官,要不就十个吧?万一是调虎离山……” 达耳想了想,又问监视的人,“他有没有带枪?” “没看见他上楼拿。” “其他人也没有上楼拿过,我一直监视着。” 达耳说:“这样,把枪给监狱留守的六十人。过来的人带好砍刀。哪怕甘川身上一两把防身的枪也不怕,他们只有十个人,我们三十个人。而且我这里也有一把枪。” 李助理还要再劝,被达耳止住。 “一定要万无一失,才能杀了甘川。”达耳的手攥紧,“走!” …… 柳之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冰冷的牢房,叹了口气,自己怎么还没死。 奇怪的是,今天的一监格外热闹。 那些看守的人在外面跑来跑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之杨从铁床上下来,走到窗前,捧起一个塑料杯,喝了点前几天接的雨水。 冰冷的水下肚,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耳边的杂音消失了些,他终于听清了外面那些人在喊什么: “我要跟着执政官去,杀了卧底!” “我也要去,天天看监狱有什么意思!” “谁能想到,真正的华国卧底队长居然是他!” 柳之杨心念一动,哪里来的“真正的华国卧底队长”?自己不就是华国卧底队长吗? 他放下水,强撑着走到牢门边,对守在外面的狱警说:“真正的,华国卧底队长?” 狱警笑了笑,走到他面前说:“没想到还真冤枉你了,柳理事,你还真不是卧底。” 柳之杨懵了,“那谁是?” “甘川啊,执政官都拿到他的档案了。” 柳之杨脑袋“嗡”地一响。 他握着牢门粗糙的铁栏杆,缓缓滑倒在地。 ……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赴死的决心。 这是甘川开车往切日海滩去时,想通的一个道理。 他的指尖颤抖,烟一口接一口地抽,吐出的烟雾短暂地蒙住眼,让他看不清前路。 我真的准备好死了吗? 甘川不断反问自己,得到的回答却格外模糊。 烟灰落到裤子上,烫得甘川皱了下眉。他把夹着烟的手搭到窗外,感受山间凉风。 车绕过几个弯,随着山势一路攀升。 甘川偏头,往副驾窗外看去,大海时不时会被山间的树遮挡,可大海本身波光粼粼,闪着金光,一望无际。 人死了还能看见海吗?甘川不禁想。 车停在了切日海滩山崖顶的一片狗尾草外,甘川开门下车。 风中,数百亩的棕灰色狗尾巴草不住地点头、摇摇晃晃,好像在跳着什么枯败的舞蹈。 甘川抬头看天,阳光很盛,但乌云正在聚集,估计一会儿得下雨。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砍刀,挥舞了两下,忽然想到他和柳之杨在沉村时,挥舞着砍刀和一群恶霸打架的事。 他笑了笑,随即悲哀起来。 他一直避免去想柳之杨怎么样了。 只希望他能挺久一点,别等自己下了地狱,回头发现他也在。 甘川靠在车上,从怀里拿出一根云烟。正要点,想了想,打开车门从副驾驶里摸出一盒卡比龙。 柳之杨喜欢的烟,到底什么味道? 他从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黑烟,学着柳之杨的样子,夹在食指和中指间。 风摇晃着火苗,火怎么都打不起来。他一手拉起衣领挡住风,一手拿着打火机,从衣服下面穿进去,送到嘴边的卡比龙前,小心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 比较柔和的烟味,缠绕在鼻尖,轻轻散开。 甘川有些意外地看向指尖的烟,笑了笑。这烟,怎么那么像柳之杨 正抽着,甘川耳朵动了动。 山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五辆?十辆? 达耳也真是看得起自己。 他丢下未抽完的卡比龙,用皮鞋碾碎在砂石土里。 七辆凯迪拉克黑压压地出现在路口,扬起灰尘,迅速将甘川包围。 达耳下车,朝四周环视了一圈。他穿了一身黑西装,连内搭都是黑色。 “甘总,不对,应该叫你,甘警官。”达耳说,“你很有自信啊,一个人都不带。怎么,华国警察能一个打三十个?” 一边说,达耳心里也有些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真被甘川耍了。 甘川脸上毫无惧色,歪了歪脑袋,带着一丝笑意说:“你怎么知道,人不是埋伏在了周围?” 此话一出,压下了达耳心中的怀疑。 还要说什么,没想到,甘川直接掏出后腰的枪。 那就打吧。 …… 枪声包围了一监。 柳之杨趴在牢门上往外看,他紧张不已,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和柳之杨说话的狱警,现在握紧手上的警棍,站在走廊尽头的铁门前。 枪声骤停。 下一秒,门被猛地撞开。 狱警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枪放倒。 雷扛着枪,带着人闯进来,一个一个房间看过去,喊着“老板”、“老板”…… 浑然没看见,柳之杨就在他面前。 “雷!”柳之杨嘶哑着声音喊道。 雷这才发现,眼前这个几乎赤裸、全身是伤、头发粘在一起的男人,是柳之杨。 “我靠,你怎么成这样了老板。”雷一枪打烂门锁,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柳之杨身上。 第95章 柳之杨拉住他,焦急地问:“甘川呢?” 雷眨了眨眼,“不知道啊,小武和我带人来救你,我没见过甘川。” 柳之杨心中的不安更甚,“先出去。” 来到监狱外,柳之杨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暖阳覆在他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雷扶他上车,又把准备好的衣服给他穿上。 刚穿好,柳之杨看见小武带着人从监狱大门出来了。好几个兄弟挂了彩,在其他人的搀扶下坐上车。 小武指挥道:“受伤的去医院,其他人,跟我走!” 说完,他来到柳之杨面前,见人被折磨成这样,不禁捏紧拳头,说:“理事,我让人送你去……” “甘川呢?!”柳之杨打断他。 小武实话实说,“我也不清楚,甘总只说,让我们把你救出来后,去切日海湾。” “我和你们去。”柳之杨颤抖着说。 小武知道自己劝不住。 十辆车驶离一监,往切日海湾赶去。 切日海湾山崖顶此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似乎有一场巨大风暴即将来临。 他们的车刚上到顶,就看见七两凯迪拉克停在路边。 小武带着人迅速包围,车里是空的。 柳之杨也在雷的搀扶下下了车。 狗尾巴草被吹得剧烈晃荡。 靠近悬崖的地方,有一群黑衣服的人,正围着一个人打得激烈。 砍刀、拳头、棍棒轮番招呼在那人身上。 一个间隙,小武眼尖地看清了被围攻的人。 “甘总!!!”他几乎是嘶吼出声。 黑衣服的人们动作一顿,转回头,看见了车边小武等人。 一边是陈颂的人、一边是甘川的人。 两拨积怨已久的手下再也按耐不住怒火,大吼一声,朝对方冲去。 小武带着枪,怒吼着扫射对面人,其他手下手拿砍刀,毫不留情地在对方身上狂砍。 一时间,血肉横飞。枪声、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怒骂声、嘶吼声混在一起……狗尾巴草场变成了人间炼狱。 柳之杨却什么都听不见了,看着厮打在一起的人群,他无意识地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老板!你别……唉!”雷见柳之杨浑身都在颤抖,知道拉不住他,只好跟上。 柳之杨根本不顾什么子弹、砍刀了,一股脑地往前冲,试图从混战中穿过去。 不知道是谁,一根棍棒重重砸在他身上,将他打翻在地。 泥土卡进柳之杨指节中。大脑仿佛在保护他一样,让他暂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站了起来,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雷替他抗下好几刀,最后将他一把推出混战漩涡。 狂风把柳之杨吹得踉跄一步。 沙沙作响的狗尾巴草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血人。 他全身上下全是伤口,血几乎全流了出来,把他原本白色的衣服染得血红,血不断滴落在他周围的狗尾巴草上。 他的眼睛肿了、鼻骨歪了、嘴被撕烂、脸被打得变形,可柳之杨还是一眼看出,那是甘川。 “哥……”柳之杨颤抖不已,嘴里根本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迈开脚步,朝甘川跑去。 “哥!”柳之杨无意识地大喊出声。 甘川这才动了动,他的眼睛被血模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歪了歪脑袋,希望能听到更多声音。 “哥,甘川!!”柳之杨的脸因为嘶吼和紧张红了起来。 柳之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口缝合的线崩开了,血顺着外衣流了出来。 肺部每呼吸一口空气都是剧痛,像快要报废的鼓风机;腿上的伤还没好,每跑一步,就像有一万只幽灵在地下拖着他。 可他没有停下,他朝甘川伸出手,“抓住我!!” 甘川终于听清,是柳之杨来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吐出大口血来;他想抬起手握住柳之杨的手,像曾经那样将他搂进怀抱,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好累,好累。 还有几步,柳之杨伸手去够甘川,就在眼前、就在指尖了…… “砰!” 一声枪声传来,打中甘川的肩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暂停了。 血从甘川肩头飞溅成一朵花,撒在柳之杨手上。 甘川被这一枪往后推了一下,踉跄了两步。 随后,直挺挺地倒入万丈深渊。 柳之杨脑子彻底断了线,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地。 不,不会……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崖边,往下看去。 海浪猛烈地拍打着岩石,海中那一点点鲜红也很快被稀释、消失,直到什么都没有。 心被死死攥住,让他无法呼吸。 下一秒,雷猛地将他扑倒在地,“小心枪!!” 柳之杨的脸贴在带有血腥气的泥土上,双眼无神,根本不相信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半晌,枪声终于停了。 雷慢慢将柳之杨扶起,担忧地看向他。 柳之杨却发呆似地看着甘川刚才站立的、现在空荡荡的地方。 猛地,一阵狂风再次吹过,吹起柳之杨的大衣衣角、吹得人们睁不开眼、吹散狗尾巴草的毛絮。 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到柳之杨后颈。 他抬眼,发现下雪了。 四月,穆雅马,下雪了。 大雪如鹅毛纷飞,很快将鲜红的世界染成纯白。 雪飞到小武发梢,没等融化又被风一吹,落在倒地的尸体上、血红的土地上。 柳之杨抬起手,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入他的掌心,不待他握紧,就已化成水。 只留寒意顺着手心传递到心底。 这是多大的冤情。 ----------------------- 作者有话说:啊我快日万了!写死我了今天,甘总没死我快死了[狗头] 这一章还是和我之前的风格一样,只写关键剧情[让我康康] 大家看在我那么努力的份上,如果喜欢本文的话,可以多多评论留言或者给小作者一点点营养液吗[求求你了]什么都行,让我们评论区热闹起来!助力甘总早日复活~ 第56章 复仇的怒火 “蠢货!” 达耳被电话那头的人骂得一激灵。他有些不爽, 再怎么说,甘川也确确实实死了啊。 轮椅上那个人深吸一口气,说:“达耳, 你不应该放过柳之杨。” 达耳连忙解释:“我没想放了他,但甘川手下带人攻破了监狱救出他了!我也没想到。” “你这是掉甘川给你设计的坑里了!蠢货!” 达耳没放在心上, 说:“一个柳之杨能掀起什么波澜, 再说,他都病成那样了,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说。” 那个人见他如此狡辩,摇了摇头, 说:“我帮不了你了,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挂了电话。 达耳努努嘴, 不屑地丢开手机, 靠到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还好开了那一枪,把甘川给打下悬崖。 甘川死了…… 没有人和自己争东区的权力了…… 达耳想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牵扯到脸上伤口, 疼得他嘶了一声。 —— 柳之杨只在医院简单处理了身上伤口,第二天便出院了。 停车场内,雷为他打开车门, 说:“老板,甘总母亲也在医院, 已经醒了几天,您要去看看吗?” 柳之杨动作一顿,摇头, 坐上车。 宾利在建工集团大门口停下。 多日连绵阴雨结束,阳光肆意地照射在集团高楼的玻璃窗上。 柳之杨下车,系好西装外套纽扣,走进集团。 大厅里站满了人,却寂静得不可思议,只有微弱的抽泣声。 前面是以小武为首的甘川手下们、后面是建工集团职员们。 他们一身黑,互相搀扶着,见柳之杨来,自动分开一条路,悲哀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柳之杨从人群中间走过,到电梯口前,他回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 小武站出来,双眼通红,对柳之杨说:“理事,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手下们应和道: “对!手刃达耳,为甘总报仇!” “手刃达耳,为甘总报仇!!” 职员们也纷纷点头。 看着他们的悲哀、愤怒,柳之杨有一种不真实感。他的情感系统好像失调了,他没办法共情他们,甚至没办法掉一滴眼泪。 于是他抬起手,止住一声大过一声的喊声,转身上了电梯。 雷对众人说:“大家先工作吧!理事肯定不会放过达耳的!” 第96章 “叮”,电梯到达顶楼办公室。 柳之杨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坐下。韩助理已经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文件全都整理好,放在桌上了。 柳之杨让雷和韩助理出去,打开台灯,开始看文件。 办公室内静悄悄地,只有圆珠笔不断按动的声音。 面前的文字好像溶成一团,无论怎么样都看不清、看不懂。 什么报表、什么项目、什么股份…… 柳之杨丢开笔,重重靠回椅背上。 “亲爱的。”甘川的脸一闪而过。 就像打开了水阀,一些记忆瞬间涌出,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想穿就穿吧。”甘川靠在门边,对他说道。 “我是卧底,不可以穿警服。”柳之杨说完,正要关上,柜门被一只手拉住。 柳之杨勾起嘴角,指着墨迹未干的春联,念到:“甘川是猪。” 甘川凑到柳之杨脸边,问:“你们华国春节的习俗,是把骂人的话挂在家门口?” 一个冰冷的东西被套在中指上。 柳之杨抬起手,是戒指,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浅绿色光芒。 “亲爱的,要不我们结婚吧?” 亚历山大变钻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就像甘川的血溅在上面。 甘川站在崖边,全身上下全是伤口。 他身体里的血几乎全流了出来,把他原本白色的衣服染红,再顺着衣服、指尖不断滴落在他周围的狗尾巴草上。 柳之杨攥着拳,指甲一点点劈开皮肤,深深陷入肉中。 他猛地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东区高高矮矮的房子,目光没有焦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自己的灵魂像被剥离了一块,少了点儿什么。 是甘川的死吗? 柳之杨发现自己可以平和地接收“甘川死了”四个字,就像听到一个笑话。 他没有任何甘川已经死了的实感,只觉得甘川还在医院养病。 他甚至笃定,自己过几天就能再见到甘川。 虽然心底,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和烦躁,非要提醒他一个可怕的事实。 柳之杨接了杯水,强行把那股烦躁压了下去。 晚上睡觉前,他吃了五片安眠药,终于在梦里见到了甘川。 甘川靠在病床上,责怪柳之杨没有拉住自己,害得自己在冰冷的海水中待了那么久。 柳之杨坐到甘川身边,握住他的手。甘川的手好冷,似乎真是在海里被冻坏了。 他俯下身,对着甘川的手哈了口气,又放在自己手心来回摩擦,“对不起,哥。” 甘川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靠到自己胸前。 隔着胸腔,柳之杨听见了甘川健壮的心跳声。他勾了勾唇,轻声说:“哥,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你怎么会死呢。” 甘川大笑,抚摸着柳之杨的侧脸,说:“哪个不要命地在那儿乱传,他孙子死了老子都不会死,我要活到一百岁。” 柳之杨也跟着笑了笑,说:“那我也活到一百岁。” “哎呦,让我想想,”甘川歪着脑袋说,“一百岁的杨杨,那你头发都白了啊!” 柳之杨笑出声,“活到一百岁头发不白,你是老妖精吗?” “我就是老妖精,你也要做老妖精。我们到时候就找个地方,搭个屋子,种点菜养条狗,你觉得怎么样?” 柳之杨抬起眼,看着上方的甘川,“好。” 枕头被泪水浸湿,柳之杨缓缓醒了过来。 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将他吞没。 心中那股不安和焦躁更甚。 柳之杨坐起身,还是下意识去屏蔽那股不安与焦躁。 甘川说了,他要活到一百岁。 柳之杨穿好衣服,还是黑西装配白衬衫,又吃了早餐、开车来到公司。一切都像非常平常的一天。 甘川应该已经到公司了,柳之杨抬手看表,马上要开晨会了。 可等他进入公司,才发现气氛不对劲。 前台脸上没有了往日笑容,大厅里人们脚步匆匆,好像公司里发生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 心底的不安又开始作祟,某个可怕的事情呼之欲出。 柳之杨快步上楼,刚出电梯,听见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哭声。 小武哭得像个泪人,双眼通红,转身看见柳之杨,扑了过来,腿根本站不住,倒在柳之杨脚边。 “理事……”小武哭着说,“找到尸体了……” 柳之杨脑袋“嗡”地一声,甘川跌落悬崖的场景忽然闪现。周围哭声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不真切,最终只剩一声长久的“滴”。 柳之杨无意识地往前走着,雷喊了他好几声,见没反应,上前拦住他。 柳之杨看着雷骟动的嘴唇,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低头,用力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声音才终于清晰。 “老板,你要不要去认尸……” 柳之杨甩开雷的手,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靠到门上,公文包从指尖掉落。 他满头大汗,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可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才是现实。 心里的不安几乎要按不住了。 柳之杨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将头埋进膝弯。 半晌,他抬起头。 去甘川办公室里看看。 阳光洒在办公室内,灰尘慢慢起伏在光束中,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没有甘川。 柳之杨慢慢走进去,空气中,甘川身上那种极淡的香味还未散去,随着柳之杨的脚步,包裹住他。 这时,他看见办公桌上有什么东西,过去一看,是一封精心折好的信。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柳之杨收。 柳之杨知道,一旦打开那封信,心底最担心的事情就会成真。 他转身,快步走到门边,按下门把手,却顿住。 他看向那封信。 最终,柳之杨坐到沙发上,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抖得他根本拿不住,信好几次掉在地上。 终于拆开,信的内容并不长: 亲爱的, 我很想你。 不要为我的死去过于悲伤,哭过之后,请把我抛之脑后,快活余生。 下辈子再见。 心中的不安再也按耐不住,在柳之杨心中疯长。 那个可怕的事实侵占了他的理智。 甘川死了。 柳之杨颤抖着将信装好,收到贴胸的口袋里。 起身的瞬间,他眼前一黑,紧接着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痛苦,所有情绪在那一刻反扑,汹涌而来。 柳之杨吐出一口血,摔倒在地。 雷和小武听见动静,冲了进来,将他扶起,坐到沙发上。 雷用餐巾纸将柳之杨嘴边的血迹擦去,担忧地对小武说:“要不要送老板去医院看看?” 小武蹲下身,着急地安慰道:“理事,您要撑住啊。” 柳之杨推开他们,摇晃着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他要让那些伤害甘川的人,付出代价。 “约达耳,云记。”他说。 雷和小武看着他的背影,黑西装下的柳之杨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 关于柳之杨的邀约,达耳格外得意。 “到头来,还不是要求我。”达耳一边刮胡子,一边说,“这柳之杨我印象倒是不错,清清冷冷的不爱说话。” 李助理却有些不安,说:“执政官,柳理事这个时候约你会不会是别有所图?” “肯定啊!”达耳甩了甩刮刀,“名利、官职,他肯定要来求我了。” 李助理说:“不是,我担心他会害你!” 达耳哼笑:“害我?甘川都死了,他手下树倒猢狲散,难不成还会听柳之杨调遣?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带人。” 虽然戒严已经取消,但达耳的人依旧在街上摇晃。往日繁华的云记酒楼也只有几桌人。 雷将达耳的手下拦在了二楼,只允许达耳一个人上去。 达耳从楼梯口往上看了看,没见到几个人,于是摆摆手,让手下在二楼等着,自己一个人上了三楼。 柳之杨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圆桌边,正切着牛排。 达耳注意到,柳之杨的左边西装袖上绑了一条黑纱。 “怎么不等我就先吃上了啊,理事。”达耳笑着走向他,下一秒,猛地被一群人按倒。 看见数十个黑衣打手,达耳的神情变得惊慌,他往前爬了几步,冲柳之杨喊道:“你疯了吗柳之杨!杀执政官,你可以在监狱里吃牢房吃到下辈子!” 小武一把拉住达耳的脚踝,把人拉了回来,然后,举起手里的砍刀,对准他的腿砍了下去。 第97章 “啊!!!” 其他人一拥而上,对达耳拳打脚踢,棍棒砍刀轮番上阵。 达耳愤怒的叫喊变成求饶声。 “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应该对付甘川的……” “我给你们钱!我给你们跪下……” “我错了……” 可求饶并没有让打在身上的拳头轻些,达耳被打得在地上打滚,牙齿掉了好几颗。 柳之杨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吃着饭。 牛排的刀有些钝,七成熟的牛排切上去很费劲,总是有筋膜连在一起。 柳之杨的动作逐渐暴躁,手上力气加重。 达耳被打得快痛死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喊道:“我死了,甘川也不会活!!!” “咣当”。 柳之杨手上的刀叉掉在盘子里。 空气都凝固了。 小武等人住了手,喘着气把达耳拉起来,对着柳之杨跪好。 柳之杨抬眼,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达耳怂了,口齿不清地说:“理事,你,要什么,我都可以,钱、名、权力?或者,执政官给你,我不当了,你饶了我,饶我一条命好不好……” 柳之杨站起身,顺手拿过桌上那把钝刀,朝他走来。 “对不起,理事,真的,对不起,我……” 柳之杨单膝跪到达耳面前,拽着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 达耳从模糊的视线里,看清柳之杨手上的银刀,颤抖起来,又说:“柳之杨,你杀了我,不怕,北边,出兵吗?” 柳之杨换了个姿势,握住刀,刀头抵上达耳的喉咙。 达耳剧烈呼吸起来。 这刀太钝了,连皮肤都没法划破。 柳之杨于是手上发力,他关节泛白、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刀终于刺破皮肤,陷到肉里,因为太钝,割开的皮肤像烂肉一样张牙舞爪毫无规则。 达耳直接疼到失禁,不断翻着白眼,血丝慢慢爬满了双眼。 柳之杨的手往他喉咙猛地一割。 腥热的血喷出,柳之杨半张脸都被血溅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达耳像个破布袋一样倒在地上,鲜血呈半圆地在地上铺开。他一半的脖子都被柳之杨割断了,只剩后面一半还连在头上。 手下们全都愣在原地,一声不敢吭。 他们只知道柳理事能打,没想到下手能狠成这样。 柳之杨站起身,用袖口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示意小武把人拉下去。 而后走到准备好的冰桶前,用冰将手洗净,又拿起冰块放在脸上,因为愤怒而滚烫的脸渐渐平静。 手机振了几下,柳之杨接起。 “老板,达耳和陈颂的手下我们全部洗干净了。”雷喘着气说。 “知道了。”柳之杨语气平静。 雷又问:“老板,你之前准备的通告要发吗?” 柳之杨看着窗户倒影上满身血的自己,说:“发。” 当晚,所有东区居民家的电视上都播报了一条新闻: 建工集团理事柳之杨,要参选东区执政官。 电视屏幕的光,映照在东区无数家庭惶恐、惊讶或怀揣希望的脸上。 陈局打了五个电话给柳之杨。 直到第六个他才接起。 “之杨,”陈局的语气焦急十分,“你为什么要参选执政官!你是华国人,你难道要加入穆雅马国籍吗?!” 听见对方劈头盖脸的质问,柳之杨脚步只停了一瞬,又平淡地问道:“你为什么帮甘川伪造身份?” 陈局呼吸一窒,“之杨,是甘川自愿的。我知道你因为他的死一时接受不了,但你从不是做事冲动的人,你就算当上了执政官,难道甘川就会回来吗?” 柳之杨现在最讨厌别人说这句话了,他比所有人都知道甘川回不来了,不需要每个人提醒。 柳之杨不想辩解,直接挂断电话。 “之杨,喂,喂?”陈局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陈颂穿着蓝白相间的狱服,被带到监狱长办公室。 等着他的,却是柳之杨。 柳之杨靠在监狱长的转椅上,手臂随意地搭在一边,指尖夹了一根卡比龙,长腿交叠在一起。 袖口那抹黑纱格外扎眼。 他正在欣赏房间左边墙上弗朗西斯科·戈雅的名画:《农神吞噬其子》。 见陈颂来,柳之杨偏了偏头,示意他坐。 看到柳之杨,陈颂也明白他是来干什么的了。 他笑了笑,坐下。 “葬礼什么时候?”陈颂问。 柳之杨说:“下周。” 陈颂说:“节哀。” 柳之杨转头看他,连带着椅子也转正。 陈颂叹了口气,眼中还有些唏嘘:“他是个可敬的对手。斗了那么多年,我们落得这个结局,也该。” 柳之杨没说话,但眼神中的冰融化了一点。 “能给我支烟不?”陈颂问。 柳之杨从怀里掏出卡比龙和打火机,推到他面前。 陈颂双手被拷着,但他很熟练地拿起烟放进嘴里,点燃。 抽着烟,陈颂的心情也放松不少,他说:“你比我惨,柳之杨。我听说你妈早死了,现在甘川也死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孤身一人了。你之后要怎么活啊?” 他话难听,但却是事实。柳之杨抬起手吸了一口烟,没答。 陈颂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又说起来:“反正也要死了,我告诉你件事吧,我和甘川,还有达耳,还有北区那个执政官,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你也是。” 这倒让柳之杨有些意外,他眉头皱了一下,“谁?” 陈颂说:“不知道,但那人,在东区黑市的声望极高,和当年的言老大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柳之杨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怕你活着太无聊啊,”陈颂笑了起来,“再说了,你要是能帮我掀了这局棋,我也高兴。说不定,到了下面还能和甘川喝两杯。” 柳之杨垂眼,勾了勾唇。 一支烟抽完,陈颂也该上路了。 柳之杨将一把只有一颗子弹的枪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被陈颂叫住。 “嘿。” 他偏头看着柳之杨,说:“你要是真当上执政官,对东区人民好点儿。我可以考虑为你在甘川面前美言几句。比如,我会告诉他,你很想他。” 柳之杨紧了紧拳,没答,款步离开。 他下到最后一阶楼梯时,上方传来“砰”地一声枪响。 ----------------------- 作者有话说:我们杨杨好疯[爆哭] 这章给我写抑郁了都,毕竟没那种阅历,只能不断地看别人的帖子,去代入和模拟。我尚且这样,真正经历这些的杨杨该有多痛啊[可怜] 所以急需要大家的评论回回血[狗头]助力甘总早日复活! 第57章 我好想你(攻回归) 甘川葬礼这天, 雨又下了。滂沱的雨幕,将整个东区浇成一片模糊的、哀戚的灰黑。 寂灭堂的飞檐在雨帘中挑起,滴落串串水珠, 像无声的泪。 两盏白纸灯笼在风雨里摇晃,发出惨淡的光, 勉强照亮湿漉漉的石阶和络绎到来的黑伞。 一辆黑色宾利碾过积水, 缓缓停稳。车门打开,柳之杨躬身下车。 他一身全黑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一道黑白相间的挽带, 醒目地横亘在左臂上。 雨水立刻试图打湿他的肩头, 但随后,数把黑伞在他头顶上方聚拢, 隔绝出一片移动的、寂静的干燥地带。 柳之杨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眼下的青影在苍白肤色衬托下尤为明显。 他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佛堂的匾额。眼神下落,灵堂门口, 甘川正抱着手站在那儿, 无声与柳之杨对视着。 自从陈颂死后,柳之杨便出现了幻觉。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甘川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哪怕只是一个影子、哪怕只是想象,也让他沉醉其中。 柳之杨迈开脚步, 踏上石阶,身后跟着一片沉默的黑色身影。 走到灵堂外,他看向等在那里的甘川。 甘川直起身, 走到他身边,说:“我陪你,亲爱的。” 身后,小武和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他们习以为常,因为柳之杨莫名其妙盯着某个地方这件事,不是一两天了。 灵堂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线香,以及无数白菊与百合混合的冷冽花香。 两侧层层叠叠,摆满了高及屋顶的花圈与挽联,雪白的纸,漆黑的字,写着各式各样的名衔与悼词,刺在来人眼中。 第98章 烛火在长明灯里静静跳动,映着祭台正中遗照。 照片上的甘川很鲜活,穿着他最喜欢的戗驳领白西装,唇角噙着一丝惯有的笑意,眼神却亮得灼人。 照片周围,香烛供品陈列。 祭台后面,是那具覆盖着金线绣花绸缎的空棺。 找到的那具尸体并不是甘川的,尸体的家人已经把尸体带走了。而小武派出的手下在切日海湾找了整整十四天,也没有找到一点踪迹。 所有人都明白,那块海域浪大风大,找到尸体的概率几乎为零。 小武把这件事告诉了柳之杨。 柳之杨静默片刻,看向身边的甘川。 甘川说:“至少给我个好的结尾。” 虽是空棺,但棺椁厚重,静静地停放在灵堂中央,两侧的白色蜡烛燃烧着,火焰笔直,纹丝不动。 几位身披赭黄僧衣的僧人,盘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双目微阖,低沉的诵经声如潮水般在堂内起伏回荡。 柳之杨在祭台前停下脚步,上前,从司仪手中接过三柱已点燃的线香。 香烟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 柳之杨郑重地鞠了三躬,身后数十名黑衣手下,也跟着他的动作,深深鞠躬。 那三柱香被插入香炉。 青烟笔直上升,汇入灵堂上空的香云里。 柳之杨退至遗像侧方,脊背挺直,如同一棵黑色孤松。 祭奠的人开始有序地进入。 最先是一些面容悲戚的普通东区民众,他们有的眼眶通红,有的低声啜泣,上香时手都在颤抖。 接着是各大商会的代表,神情肃穆,礼仪周全。 随后,西区与南区的执政官也联袂而至,他们身着深色礼服,向柳之杨微微颔首致意,神情复杂。 每个人祭拜完毕,都会走向柳之杨,或深深鞠躬,或默默点头,或低声说一句“柳理事,节哀”。 柳之杨只是颔首或微微欠身还礼,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 因为甘川在那儿,他坐在蒲团上,一只手搭在腿上,静静看着柳之杨。 夜色在诵经声与雨声中,一点点变深。 吊唁的人潮逐渐散去,偌大的灵堂愈发空寂,只剩下摇曳的烛火、缭绕的残香。 手下们默默离开,只留下雷在堂外廊下守候。 柳之杨脱力地跪到蒲团上。 挺直的脊背松垮下去,肩膀微微内扣,只剩下一个被抽走灵魂的孤寂身影。 黑色的额发垂落,遮住了柳之杨的眼睛。 痛、浑身上下都痛。那颗跳动的心脏就快要死了。 “哥,”柳之杨轻声说,“你能不能救救我。” 甘川来到他面前,缓缓蹲下,单膝跪地,和柳之杨对视着。 “我好想你……” 看着眼前虚幻又实在的人影,终于,一滴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流下。 柳之杨低头,泪水如断线珍珠一般落下,砸在蒲团上,变成一朵朵水花。 “……” 哭声压抑。 他曾在母亲葬礼上发过誓,再也不会为了谁的死去而哭。但感情是无法控制的,痛苦积攒在心中,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泪水。 他的腰弯下,整个人趴在蒲团上,肩膀因为哭泣而不断抽搐着,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无助地在地上挣扎。 雨声再大,也盖不过灵堂里的哭声,雷叹了口气,看着沉寂的夜幕。 大概一小时后,灵堂里的哭声消失了,可此外,再也没了其他声音。 雷觉着不对,推门一看,柳之杨居然昏倒在蒲团上。 参加葬礼前,柳之杨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本来身体没完全好,加上心中悲哀太甚。 雷赶紧蹲下,将人抱放在膝盖上,探了探鼻息。柳之杨瘦得骨头都咯着雷的大腿肉。 他焦急不已,再这样下去老板真的离死不远了。打了电话给小武,让他送碗粥来。 挂了电话,又将他打横抱起放到后堂的软垫上。 抱起来才发现,柳之杨轻得和张纸似的。 刚吃下一勺温粥,柳之杨就醒了。 他双眼通红,眼神淡淡扫过担忧地小武和雷等人,“我没事,扶我起来。” 小武劝道:“理事!灵堂有人守着,您休息一下吧!” 其他手下也纷纷点头。 柳之杨却撑着雷的肩膀起身,走到灵堂,摆摆手,让正在烧纸的手下离开,再次跪到灵前。 火光印照在柳之杨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眼圈泛红,眼神中却有一份温情。 烛光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与棺木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接近黎明时,雷轻手轻脚地进来,在他身后低声道:“理事,外面…有个人,坐着轮椅,戴着口罩,说要进来祭拜甘总。” 柳之杨缓缓抬眼,眼底是浓重的疲惫与一丝疑惑,“怎么这个时候来?” “说是从北区赶过来的,路途远,现在才到。” “让他进来吧。”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口罩的身影,被一名同样穿着黑西装的精悍男子推了进来。 柳之杨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跪着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 “香在那边。”柳之杨说。 轮椅上的男人却并没有去拿香,而且一动不动地看着柳之杨。 “你瘦了好多,之杨。” 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 柳之杨猛地抬眼,他在很久之前听过这个声音。他在记忆中摸索,却始终没找到对应的人。 这时,轮椅上的男人抬手,慢慢地、从容地,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柳之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疲惫和悲伤瞬间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血色“唰”地一下从脸上褪尽。 那张脸,瘦削,苍白,带着久病或深居简出的虚弱,但那双眼睛——精明,锐利,深不见底。 是言老大。 是掉进海里早已溺死的言老大。 柳之杨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见到了已死之人。 不对。 电光石火间,一切迷雾般的线索、不合常理的争斗、仿佛被无形之手推动的局势……在柳之杨脑中疯狂串联。 甘川的崛起,陈颂的野心,泰金的背叛,达耳的蠢动…… 东区持续数年的混乱与血腥,所谓的群雄逐鹿,不过是眼前这个人在棋盘之外,冷眼推动的一场斗争罢了。 言老大金蝉脱壳,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最有威胁的对手们互相撕咬,消耗殆尽,直到甘川也被清除出局。 “是……你。” 柳之杨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那里空空如也,参加葬礼,他并未带枪。 言老大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杀意,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示意身后的男子推他更近一些。 他拿起旁边的香,就着蜡烛点燃,对着甘川的遗像,也拜了三拜。 插好香,他才转回轮椅,眼睛看向柳之杨,带着近乎欣赏的惋惜。 “之杨,你比我想的还要出色。”言老大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但语气却有着掌控一切的和缓,“甘川没了,你还能这么快稳住局面,除掉达耳,压服陈颂残余,很棒。” “我知道甘川的死让你难过,但你还有机会。” 言老大说着,对柳之杨伸出一只手:“辅佐我,我们共同治理东区,把东区发展壮大,直到吞下其他三个区,坐稳全国。甘川泉下有知,也算瞑目了。” 看着那只手,柳之杨笑了。 原来甘川那么多的努力,死的那么多兄弟,都只不过是人家设计中的一环罢了。 他们从未逃脱出言老大的五指山。连甘川的死,都是这盘棋上早就标好的一步。 笑着笑着,两行泪流下。 柳之杨跌倒在地,却还是停止不住哭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言老大弯腰,扶住柳之杨的双臂,说:“之杨,辅佐我,我会比甘川待你更好。” 柳之杨的肌肉猛地绷紧,他想扑上去,扼死这个老不死的。 然而,灵堂四周那些原本静止的帷幔后面,侍立如雕塑的“僧人”与“帮工”,悄无声息地动了。 至少十几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钉在了他的身上。 佛堂入口、侧门,甚至后堂的阴影里,都隐约出现了更多黑色的人影,沉默地封住了所有的去路。 整个寂灭堂,不知何时,已成铁笼。 第99章 看着清瘦的柳之杨,言老大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又说:“东区执政官的位置不好坐。你还年轻,又是华国人,名不正言不顺。这潭水,你一个人趟,太危险。” 说着,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我回来,就不同了。资历,声望,人脉……都是现成的。我参选,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慢慢靠前,目光锁定柳之杨,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说:“之杨,你退一步,做好建工集团会长。以前怎么帮甘川,以后就怎么帮我。你,还是东区一人之下的柳理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森冷:“或者,你也可以试着喊一声。明天东区头条,就是‘悲恸过度,柳理事于甘先生灵前突发急病,随其而去’,一段佳话,怎么样?” 诵经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灵堂里死寂一片,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哗啦声,无穷无尽。 清晨的一丝光明在言老大平静无波的脸上跳动,映得他那双眼睛如同鬼魅。 柳之杨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亲爱的,”不知何时,甘川出现在言老大身后,“答应他。我们说好的,你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别的机会。” 巨大的无力感与滔天的恨意交织,几乎要将柳之杨撕裂。 时间在窒息的对峙中流逝。 终于,柳之杨挺直了跪得发僵的脊背,抬起头,脸上所有的震惊、愤怒、悲痛都被一种极致的平静所取代。 他看着言老大,一个字,从他苍白的唇间吐出,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好。” 言老大顺着柳之杨的视线往后看去,和遗照中的甘川默默对视。 —— 一个月后,建工集团。 柳之杨站在集团顶层会议室门口,他穿了一件高织羊毛的意式黑西装,打了甘川送给自己的蓝白相间条纹领带,胸前别了一颗代表建工集团的胸针;西装裤修身地贴在他精壮的小腿上,脚踩一双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 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甘川,问:“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 甘川斜靠在墙上,笑说:“亲爱的哪天都很帅,但今天的衣服很正式,衬得你更帅了。别紧张,我陪着你。” 说着,甘川还比出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柳之杨勾唇笑了笑,转过身,打开会议室的门。 明亮高挑的会议室里,公司大大小小的领导们坐在桌边,看向门口的柳之杨。 门边,雷和小武等手下早已等待多时。 柳之杨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会议桌主座的位置上。 甘川站在主座后,双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对柳之杨挑了挑眉。 柳之杨迈开长腿,朝主座走去。 小武和雷等手下跟上,走在柳之杨身后。 集团所有领导也站起身,目光追随。 雷快步上前,拉开主座椅子。 柳之杨坐下。 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坐着,气势却比站着的所有人还要强。 一时间,无人敢动。 小武上前一步,喊道:“会长好!” 所有人齐声高呼:“会长好!!” —— 春去冬来,季节的变化在穆雅马并不明显。 十个月后,吉云寺大殿外,守着一群黑衣人。 僧人们见状,都低着头、快速走过。他们明白:是那位大人物又来了。 今天是周中,礼佛的人并不多,整个吉云寺只有大殿里的诵经声回荡。 柳之杨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大佛前,嘴随经声轻轻动着。 半晌,一场法事结束。主持来到柳之杨身边,将他扶起。 “阿弥陀佛,”主持慈眉善目,温和地说,“这已经是施主第49次来祭拜了,心中是否舒畅了些?” 柳之杨勾了勾唇,看着主持身后做鬼脸的甘川,说:“好多了。” 主持随他的视线转头看了看,见后方空无一物,叹了口气,“施主,你应当放下执念,向前看了。” 柳之杨目光回到主持身上,手上合十,“多谢禅师。” 主持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说:“你的祈福,逝者已经收到了。他下辈子,一定投生在华国的好人家。” 柳之杨眼底的冰霜这才化开了些。 一出大殿,所有手下立正,雷上前,为柳之杨披上大衣。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冬天总是要比以往冷些。 柳之杨坐上后座,车队从吉云寺离开,往城中心驶去。 路上,他接到了陈局的电话。 “会长,多谢你,最后这批孩子已经回来了。”陈局的声音笑意盈盈。 柳之杨说:“那就好。” 陈局又说:“穆雅马东区治安现在是东南亚城市中最好的,我们已经在考虑,可以适当放松出境前往东区的限制了。” 柳之杨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街景,说:“来的话,最好住华国人开的酒店。建工集团已经把东区所有华人酒店买下来了。” “好啊好啊,”陈局连声赞扬,“集团真是越做越大了。之杨,好久没这么叫你,你做得好。” “谢谢。”柳之杨说。 陈局踌躇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回国一趟吗?” 柳之杨一顿,“暂时不了。” 挂断电话,他从怀里拿出一根卡比龙,放下一点车窗,点燃。 “给我一根啊亲爱的。”甘川坐在他身边,不满地说。 柳之杨递给他卡比龙,说:“车上没有云烟了,抽吗?” 甘川“啧”了一声,说:“算了,我这辈子没抽过你这烟。我不抽了。” 柳之杨笑起来,收回手,“挑死你算了。” 开车的小武从前视镜中看着柳之杨,后座只有他一个人,说话、递烟。 会长坚决不看心理医生,小武和雷也没办法,反正也没影响什么,就这样由他了。 又是一年春节,柳之杨来到了秦华家。 帮她洗菜、切肉,刚要上手炒,被秦华推开了。 “哎呦你会炒什么菜啊之杨,”秦华笑着抱怨道,“我来我来,你和我那个儿子一样,手都笨!” “秦姨,你身体……”柳之杨问。 “都一年了,再大的伤我也愈合了!再说了,我就是躺在病床上也可以炒菜!” 秦华说着,把柳之杨赶出厨房,让他去贴春联。 柳之杨于是搬了个凳子来到屋外,扯下已经暗淡的“岁岁平安”,把新的一张“福”贴了上去。 甘川还是在旁边捣乱,时不时摇一下凳子。 柳之杨无奈地低头警告他,“你是不是有病?” 甘川笑着说:“哎呦会长生气了,怎么办啊,好害怕……” 吃过年夜晚饭后,柳之杨一个人开车离开了秦华家里,后备箱装满了秦华给他的火腿、花生等年货。 车开到一处河边时,零点到了。 夜空瞬间被烟花点燃,各色各样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交叠在一起,映得整个河中都五颜六色。 柳之杨停下车,拿了一罐啤酒下车,靠在车边,看着空中炸开的朵朵烟花。 酒精驱走寒意,也让柳之杨的耳朵和脸有些红。 他揉了揉耳朵,问身边的甘川:“冷吗?” 甘川笑说:“你给我罐酒喝,我就不冷了。” 柳之杨笑笑,从车里又拿出一罐啤酒,打开递给他。 下一秒,手一松,啤酒落到地上,“咣”地一声,把柳之杨砸醒了。 甘川悲哀地说:“你忘了,亲爱的,我只是你的幻觉啊。” 柳之杨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蹲下身去捡啤酒罐,许久不见的痛意再次翻滚上涌。 甘川已经死了快一年了。 —— 又过了一个月,春暖花开的好季节。 最近,雷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店,名叫吗哪。店主把中餐和东南亚风味融合得很好,比公司食堂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每个中午,他都会悄悄点店家的外送,然后一个人溜到街边等。 送餐的是个很高、看上去身材很好的男子,他骑着摩托、蒙着脸,只能看到一头卷发露在外面。 一个周末,雷又心痒痒想吃那家吗哪了,但自己在家,距离太远人家店家不给送。 想了想,他开了车,来到北区贫民区,找到那家规模不算大的店。 “就是你一天到晚点那么多外送啊!害得我做都做不过来!” 雷介绍后,老板笑着开了个玩笑,让雷坐下,系好围裙,进厨房炒菜去了。 店里没什么人,等餐过程中,雷和老板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第100章 “你老公做饭真好吃。”雷说。 老板娘笑笑,说:“我们在华国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才悟出这个两国菜系结合的炒法。你喜欢就好,常来吃啊。” 雷说:“其实我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吃,是个骑摩托车的人送来给我的。每次送来饭都还是热的。” 老板娘说:“哦!那是隔壁店的修车工阿青,他人很好,没活儿就会来帮我们送送餐。” 修车工啊。 雷拿起一旁的水杯,酸溜溜地想到:怪不得身材那么好了。 老板娘见他认识,便起身来到门口,对隔壁喊道:“阿青,阿青!有人找你……” 不多时,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了雷的光亮。 老板娘将阿青拉到雷面前,笑着介绍道:“你看看,是不是他给你送的饭?” 雷抬头。 接着,一口水喷了出来。 车重重颠了一下。 柳之杨从报纸中抬起头,眉头微皱,看向开车的雷,“怎么了?” 雷格外激动,大声嚷道:“车坏了车坏了会长!!” 柳之杨被他嚷得头疼,说:“先开回去,找人来修。” “不行!”雷厉声拒绝,“我感觉这车需要现在立刻马上去修,不然就会报废。” 柳之杨皱眉,心想最近是不是给雷的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一个非常好非常厉害的修车店,离这儿很近几分就到了,我们去那儿吧会长!”雷说。 柳之杨也没多想,“走吧。” 所谓很近、几分钟就到了,实则是绕到了北边贫民区里,宽大的suv小心翼翼地在路面上行驶。一遇到对向来车,雷就狂按喇叭让人家让开。 柳之杨看他这样,倒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雷的那天。 终于到雷说的那家修车店,这店在贫民区靠东边海域的地方,挺大,有个小型停车场、三个修车位。 雷把车停在其中一个修车位上,下车,在人家店里大喊道:“阿青、阿青!!” 这雷是疯了吗?坐在车上的柳之杨想到。 一个听上去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地声音答:“来了,别他妈在店里乱喊!” 阿青从车底盘下滑出,小麦色皮肤,身材很魁梧。他穿了一件黑色无袖坎肩,恰到好处的手臂线条上粘了一层细汗,浅色的瞳孔有几分人畜无害。 可哪怕再人畜无害,雷见到他,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阿青脱了粘着机油的手套,问雷:“车什么问题?” “不,不知道,你看看,你帮忙看看。”雷说。 阿青看了看雷,觉得这个人的脑子比自己还不好。蹲下身,只一眼便看出问题。 他伸出手,有力又带着老茧的手指用力按压了几下轮胎,说:“轮胎的气被放了,打个气就行。” 雷一动不动盯着他看,没答。 阿青抬头,对上他的眼神,皱起眉,“干什么?” “没,”雷移开眼神,“阿青,你当修车工多久了?” “不记得了。”阿青去工具区拿起打气筒,又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 雷紧随其后,问:“你这个是,夸张用词还是真不记得了?” 阿青拿出嘴里的烟,转头皱眉看着他,问:“你是不是有病?” 我靠脾气那么暴躁,难道真是?毕竟当时也没找到尸体。 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得会长亲眼见过。 但要这么让他下来呢? 雷问阿青:“打轮胎气,要车上的人下来吧?” “不用。”阿青一下一下按压着打气筒,说,手臂肌肉胀起,青筋外露。 打完气,阿青放好打气筒,说:“可以了,你这是豪车,贵点儿,80。” 雷掏出一百块放到他手里:“你能不能一块一块地找给我,我有用。” 阿青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灭了烟,把腰间的挎包放正,一块钱一块钱地找出来。 雷看着他的动作,又焦急地看了看车里。会长他不闷吗? “20张一块钱,”阿青把钱给他,“齐了啊,快走吧。” 雷没了办法,他总不能逼柳之杨下车,只好朝车前走去。 阿青看了看这个脑子有病的人,正要走,豪车后门开了。 一只手工皮鞋踩到地上。 而后,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躬身下车。 他指尖夹了一根细长的烟,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矜贵。 阿青看着男人的侧脸,心飞快地跳动起来。 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自己等这个人很久了。 那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爱欲占据了阿青的脑袋。 好想拥有这个人。 阿青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感受到目光,柳之杨偏头看了一眼。 等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时,指尖的卡比龙猛地落到地上。 ----------------------- 作者有话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为自己辩解:青天大老爷明鉴啊,后文真的没有狗血情节[爆哭](我个人认为只是失忆的话,不算什么狗血情节哈,这是柳之杨去更了解甘川的必要情节,就像甘川去了解了柳之杨为什么一定要当警察卧底) “替身”是我的表达有问题,受从来没有把失忆的攻当做替身,攻更没有把受当替身[捂脸笑哭]至于我表达的到底什么意思,相信看到后面大家就懂了。 他们自始至终很爱很爱对方,身心都洁地爱对方,没有因为失个忆有任何狗血的故事发生。 希望大家不要因为一两个标签,错过一个可能会很有趣很有张力的故事[星星眼] 第58章 爱欲涌动 雷又点了那家吗哪。 这次送餐比之前要快得多, 阿青骑着摩托漂移到雷脚边,把餐递给他,眼神却不住地往后瞟。 “别看了, ”雷摸了摸热气腾腾的饭,“他不可能在这儿的。” 阿青垂眸。 自从那天见到柳之杨, 他就像陷入了一场美梦, 睁眼闭眼、只要不是在工作,脑子里总是那抹单薄的身影。 他克制不住地去想那个人,想再次见到那个人。 一见钟情吗?可他总觉得,那个人是他丢失的记忆中, 非常重要的一环。 雷则看着阿青那张和甘川有八分相似的脸, 心里冒出个点子。 要不,撮合一下?省得老板一天到晚对着空气说话。 人不常说, 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 是开始一段新感情吗? 雷伸手,想揽阿青的肩,又缩回来,始终不敢搭上去。 阿青和甘川最像的不是脸, 是气质。 虽然甘川的目光像野兽、阿青的目光没那么有攻击性, 但气场都很强大,只要出现,焦点就在他身上。这一点太像了。 阿青戴上头盔, 说了句“走了”。 雷一把拉住他。 “等等,我这儿有一份工作, 你干不干?很赚钱。” 阿青打量着他,说:“你?” 你在质疑我吗?雷嘴动了动,不敢说出口, 转而吹起来:“你知道我老板是谁吗,建工集团的会长!我很有钱的好吧。” “会长……”阿青嚼了嚼这个称呼,脑子里浮现出那天柳之杨的身影。原来他是建工集团会长,那岂不是东区最有钱的人。 难怪看着那么金贵。 阿青于是问:“你有什么工作?” 雷说:“你知不知道你和一个人长得很像?” 阿青说:“谁?” 雷叹了口气,说:“我们前总裁,你真的特别特别像。但你比他好相处一点。我希望你,去帮一下我们现在的会长。” 办公室门被敲了敲,雷在门外说:“会长,来给您送饭,都下午了您还没去吃饭。” 柳之杨从工作中抽离,一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难得雷还记着,他揉了揉眉心,说了声“进”。 雷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对门边的人招了招手。 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雷的脑袋先探了进来。 他先飞快地瞥了一眼办公桌后的柳之杨,见他还沉浸在工作中,稍微松了口气,朝门外招了招手。 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贴着门框,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是阿青。 他今天换了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亚麻衬衫。 衬衫有些旧了,洗得微微发毛,却意外地贴合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身。领口松散地敞开着,幅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放浪,又无法忽视。 锁骨和饱满胸肌被粗糙的亚麻布料半遮半掩,有种原始又含蓄的性感。 他低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多层金属饭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101章 柳之杨听到那不同于雷的、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从文件中抬眼。 “嗡——!” 一口巨大的钟在他颅腔内被狠狠撞响,震得他耳膜发疼,血液倒流。 太像了。 柳之杨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甘川穿着宽松衬衫,带着点慵懒和戏谑,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想给他一个惊喜。 阿青不敢过去,脚步一转,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离门口更近、看起来更“安全”的会客沙发区。 他把饭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黑色大理石茶几上,立刻直起身,转身就要朝门口逃去。 “等等。” 清冷的声音传来,阿青僵住。 柳之杨站了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阿青听着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声,心脏疯狂跳动。 怎么办怎么办……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阿青慌了,眼神死死盯住对面书架上的烫金书脊。 随着柳之杨的靠近,空气中出现了一股清淡的雪松香。不是香水,像是沐浴后残留的。 一丝一缕,无孔不入地钻进阿青的鼻腔。 妈的,他好香。 阿青口干舌燥、喉咙发紧,一种陌生的、狂暴的燥热从小腹升起。 柳之杨在面前半步停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摸了下阿青耳后那片皮肤。 冰凉的触感,一触即离,但却足够让阿青一激灵。 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柳之杨尚未收回的手臂。 抓住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阿青能感觉到对方手臂的轮廓,并不羸弱,甚至蕴藏着柔韧的力量。但柳之杨腕骨处突出的骨骼,还是硌着他的掌心。 柳之杨眉头微撇,眼神似乎在责怪他的鲁莽。 阿青连忙松开了手,低下头。 掌心那一小片皮肤很烫,似乎被对方肌肤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的体温灼伤了。 “你整过容吗?”柳之杨问。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阿青摇头。 “你走吧。”柳之杨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再来了。” 说完,他径直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拿起了那支钢笔,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阿青心里像是被人刺了一剑,呆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送饭?弄出声响?刚才的抓握? 也许,都不是。 也许,错的只是他站在了这里。 这个认知像一股潮水淹没了他。 这个房间这么干净,这么安静。而自己,身上可能还残留着修理厂洗不掉的机油味,指缝里或许还有污垢,穿着廉价的旧衬衫,行为还那么粗鲁。 他根本不配站在这个房间里。不配靠近那个人。 阿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沉默地退出了办公室。 他轻轻关上门,一转头,对上雷期待的双眼。 “会长说什么……诶你等等!” 阿青拉起口罩,径直往楼下走。 雷追了上去:“……你们在里面说什么了?会长有没有和你说话?” 一直追出大门,雷才终于一把拦住阿青,“到底怎么了?” 阿青终于说:“你这工作我干不了。” 雷说:“你先仔仔细细地告诉我,会长和你干什么、说什么了?” 阿青不说话,甩开他的手要走。 “你不想再见到他了吗?!”雷喊道。 阿青脚步一顿。 雷上前,继续劝道:“会长他只要对你有反应,你就有机会!你怎么不懂呢?” 阿青回头,有些颤抖地说:“他让我别再去了。” 这回,饶是雷,也说不出一个字。 —— 一周后的黄昏,云层低低压在东区北部的贫民区上空。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厢式货车停靠在一条巷口。 车厢内,柳之杨一身深色作战服,外面罩了件夹克,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冷峻。 他正低头,最后一次检查弹匣,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周围,挤着五六个面孔尚存青涩的年轻人,有男有女,眼神里混杂着兴奋、不安和对面前这位传奇人物毫不掩饰的崇敬。 他们是k市警局新一批派来的苗子,这是他们第一次实地接触穆雅马东区的行动。 线报很明确:前方五十米,那间挂着废弃轮胎招牌、看似寻常修车铺的后院,藏着一个规模不大的制毒作坊。 “队长……”一个剃着板寸、眼神锐利的小伙子看着柳之杨,忍不住开口,“您一个人进去太冒险了,让我们跟一组人吧?哪怕只是在门口策应。” “是啊,队长,”旁边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的女队员也附和,眉头紧锁,“您的安全也很重要!” 柳之杨将弹匣“咔哒”一声推入手枪,抬起眼,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未经世事的担忧和跃跃欲试的勇气。 心脏某处被熟悉的钝痛刺了一下,但他面上却没有显露。 “就这样定了,”柳之杨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线报说,里面只有几个不入流的制毒师和两三个看场的混混。这种程度,我一个人处理足够了。” 他站起身,车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你们的任务,”柳之杨继续说,“是观察、记录、学习。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不准暴露,更不准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 年轻人压低声音应道,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柳之杨拉开车厢侧门,回头看了一眼,说:“保护好自己。” 柳之杨语气很轻,却重若千钧。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跳下车。 厢式货车内,年轻的卧底们按照之前约定的计划,紧张而有序地开始行动。一部分在前门接应,一部分守住后门。 走到紧闭的店铺前,柳之杨俯身,握住底部冰冷的把手。 “哗啦啦——!” 卷帘门被猛地向上拉起大半。 昏黄的光线里,一股甜腻中带着辛辣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中央几张破旧的长桌上,摆满了烧杯、导管、加热设备,以及一些白色结晶状物。 四五个穿着脏污围裙、口罩戴得歪斜的男人惊诧地转过头。 角落里,两个体型壮硕、纹着劣质纹身的打手正叼着烟打牌,闻声也猛地站起。 逆光中,他们看到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而压迫的气息。 “你他妈不要命了?!”一个打手最先反应过来,扔掉烟头,抄起靠在墙边的木棒就冲了过来。 在木棒带着风声砸下的瞬间,柳之杨侧身滑步,顺势夺过木棒,反手打了过去。 那打手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柳之杨看也不看,木棒在手中半旋,反手就抽在另一个扑近的制毒师肩颈处,那人闷哼着踉跄倒地。 不到两分钟,屋内除了柳之杨,其他人全都倒在地上,只有痛苦的呻吟和弥漫的灰尘。 柳之杨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微型麦克风说:“进来吧。” 没想到,耳机里传来队友困惑的声音:“队长!有个穿黑背心的男人直奔你那边去了!要不要拦?” 柳之杨心头猛地一凛,回头。 阿青只穿了一件沾满油污的黑色无袖背心,裸露的手臂肌肉贲张,浅色的瞳孔燃着一种近乎狂野的怒意。 一个打手爬了起来,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匕首,对准柳之杨。 阿青眉头一皱,合身扑上,一拳就将那持刀的打手砸得向后仰倒,匕首“当啷”脱手。 阿青的动作有些凝滞,左腿在发力时明显不太协调,应该是旧伤未愈。 “别进来。”柳之杨对着麦克风急令。 一会儿的功夫,阿青已经和另外两个挣扎起身的打手扭打在了一起。 疼痛反而激起了他更深层的凶性,拳头砸在□□上的闷响令人牙酸。局面变得混乱起来。 监测到柳之杨的心率变高,雷很快带着人赶到,包围了整个制毒场。 “全部不许动!趴下!” “手抱头!” 呼喝声中,残余的抵抗顷刻瓦解。 几个年轻的卧底在对面旧货摊后,看着建工集团的人迅速掌控现场,只能先躲回车上。 三分钟后,制毒场的人被绑在一起,嘴里塞了布,只能无助哀嚎着。 街道上,柳之杨洗干净手上的血,问雷:“果五呢?” 第102章 雷把风衣披到他身上,说:“警长马上带人赶到。” 柳之杨点了下头,又说:“下次没我命令,不要随便过来。” 雷为难地说:“会长,我和大家担心你,你说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建工集团怎么办?” 柳之杨说:“我有把握。” 雷低头,“是,我们僭越了,会长。” 柳之杨拍了两下他的肩,正要上车,雷赶忙说:“会长,那个阿青,还坐在那儿呢。” 脚步戛然而止。 柳之杨回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带着痛楚的悸动。 阿青独自坐在门口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上,微微低着头。 他没受什么伤,只是颧骨有一小块淤青,嘴角破了点皮。 然而,他的脸上、脖颈、手臂,甚至那件黑色背心上,都溅满血迹。 血珠顺着他结实的小臂线条缓缓滑落,有的滴在地上,有的则凝固在皮肤纹路里。 眼前的身影,与柳之杨记忆深处那个人重叠。 柳之杨迈开脚步,朝那个孤寂的身影走去。 他在阿青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微微俯身,从风衣内侧口袋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方手帕。 科伦迪的黑色丝绸,质地柔软冰凉,泛着矜贵的光泽。 他伸出手,将手帕递到阿青眼前。 阿青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手帕上,然后顺着那只握着它的、骨节分明且异常干净的手上移,定格在柳之杨的脸上。 四目相对。 柳之杨清晰地看到,阿青浅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倒影,眼底还有一丝难掩地悸动。 阿青的目光重新垂落下去,看向在那方手帕上。 它那么黑,衬得柳之杨捏着它的手指格外白皙修长,像是某种易碎的瓷器。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阿青抬手,没去接手帕,而是一把握住了柳之杨的手腕。 他的手掌粗糙、灼热、力量极大,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感。 柳之杨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老茧。 周围的建工集团手下反应极快,几乎在阿青抬手的瞬间,数把枪已然抬起,对准阿青。 阿青恍若未觉,只是紧紧握着柳之杨的手腕,用另一只相对干净些的手,将那方昂贵的黑色丝绸拿了过来,又把一个小东西放到他手心。 粗糙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柳之杨敏感的指尖,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是柳之杨在打斗中遗失的耳机。 做完这一切,阿青不再看柳之杨。他攥着那方黑色手帕,用沾染血污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丝绸表面。 柳之杨收拢手指,将耳机攥在掌心,而后沉默地转过身离开了。 回到出租屋,阿青冲了很久的澡,水流怎么都冲不散脑子里那个人影。他在颧骨擦伤处贴了个创可贴,重重倒在嘎吱作响的床上。 房间狭小,空气闷热。 他抬起左手,手腕处似乎还残留着被那精致袖口摩擦的触感。他把手凑到鼻尖,嗅了一下,那一丝极淡的、清冽的冷香没了。 不对,有个地方有。 他翻身坐起,抓过桌上那块折叠起来的黑色丝绸手帕。犹豫片刻,才屏住呼吸,将它凑在鼻尖。 清冷的雪松味涌入鼻腔。 这味道很霸道,仿佛那个人就站在这个简陋的出租屋里,站在他面前,坐在他怀里,呼吸可闻。 阿青全身的血液“轰”地一声冲向头顶,无法克制的燥热席卷了每一寸皮肤,心跳重如擂鼓。 他像瘾君子一样把头埋进手帕,深深地吸气。 那味道钻进肺里,挠在心上,却解不了半分渴,反而燃起更凶猛的火焰。 不够,远远不够。 欲望如同出笼的野兽,急需一个出口。 发泄过后,理智回笼。他看着手帕上那片刺眼的黏腻,羞耻和恐慌淹没了他。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真他妈精虫上脑了。 他冲进洗手间,用肥皂、香皂、洗衣粉疯狂搓洗手帕。 水流哗哗,泡沫泛起又破灭,反复揉搓了五六遍,直到手指泡得发白起皱,那方丝绸才终于恢复了光洁的黑色。 他拧干手帕,小心翼翼地捧到鼻尖。 只有浓烈刺鼻的洗衣粉味。 属于柳之杨的那抹冷香,连同他自己那点不堪的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巨大的失落攥紧了他,但随即,更强烈的庆幸涌了上来。 还好,洗掉了。这样还回去的时候,他那卑劣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就不会被发现。 他慢慢叠好手帕,指尖抚过冰凉的丝绸,心头却隐隐躁动。 他有种预感,柳之杨还会来找他的。 —— 一周后,阿青修好一辆车的引擎,“砰”地一声放下前车盖,汗水顺着结实的背脊滑下。 这时,同事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他,挤眉弄眼:“阿青,后院有人找。看着……特别牛。” 心脏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阿青胡乱用毛巾抹了把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又冲到水龙头下,把手上的黑色油污洗净。 安静的后院与前面喧闹的修理区隔绝开来。 柳之杨坐在一张廉价的白色塑料凳上,一身挺括的西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他戴着墨镜,长腿随意交叠,整个人午后的沐浴在光晕里,竟奇异地有些放松,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 那双腿被合身的西装裤包裹着,因为坐姿而拉伸出的线条,又直又长,真他妈的好看。 阿青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抬手摸了摸鼻子,才走过去,在柳之杨对面坐下。 柳之杨转过头,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滤掉了些目光中的冰冷。 “我手帕呢?”柳之杨开口,声音平稳。 阿青从裤兜里掏出那方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小心地放到两人之间的破旧小木桌上。 柳之杨伸手拿起,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光滑的丝绸表面摩挲了两下。忽然,他动作一顿。 阿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柳之杨轻轻偏了下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牢牢锁定了他。然后,在阿青紧张的注视下,他抬起手,将手帕凑近鼻端,很轻地嗅了一下。 阿青的双手在桌下猛地绞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用我的手帕,干什么了?”柳之杨的声音像细针,扎进阿青耳朵里。 完了。阿青头皮发麻。洗了五遍他都能闻出来? 他抬起头,撞上墨镜片反射的冷光,有点结巴地说:“我,我洗了一下。” “洗之前,”柳之杨说,“干了什么?” 阿青咽了口水,再次低下头,盯着桌面一道裂缝:“我买块新的还你。” 柳之杨把手帕放回桌上,推到他面前,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更深的探究:“为什么?” 阿青去摸鼻子,脸颊红了起来。 “因为我喜欢……”阿青的声音细小如蚊。 “什么?” “哎呦妈的,”阿青抬头,不管不顾地一股脑说出来,“因为我他妈疯了,我,我脑子里全是你,你的声音、样子、气味,我他妈想要你、想要艹死你!!” 说完,阿青一愣,仿佛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野□□望吓到。 再看柳之杨,哪怕带着墨镜,也能感觉到他有多震惊。 阿青知道自己冒犯到会长了,他见到柳之杨四次,三次都在冒犯他。匆匆说了句“对不起”,阿青把手帕揣回兜里要离开。 “阿青。”柳之杨叫了他的名字。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阿青浑身一激灵,脊椎窜过一阵麻。 “你和我逝世的爱人,”柳之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研磨过的质感,“长得很像。” 阿青直起腰背,头还是偏在一边,但心脏已经无形的手攥紧,又满怀期待地悬起。 “但你不是他。”柳之杨说完,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你是你自己。” 期待“砰”地一声摔得粉碎。 阿青感觉自己的心被抛上高空,又狠狠掼进冰窟。血液忽冷忽热,冲撞得他几乎耳鸣。 柳之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如果下次雷再逼你干这些事,直接拒绝他。” 语气恢复了会长的平淡与决断。 他说完转身,带起的微风,拂过阿青心尖。 阿青盯着柳之杨即将远去的挺拔背影,哑声说:“不是他逼我的。” 柳之杨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说:“不重要了。” 一股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阿青。 他清晰地感觉到,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那么这道耀眼的光将永远退出他的世界。 第103章 他的生活将重新被失忆填满,沉闷得令人窒息,那种空洞的痛苦会像无声的水,将他溺毙。 “会长!” 他几步冲过去,带着汗湿的热气和不容拒绝的急躁,一把抓住柳之杨的手腕。 柳之杨用力甩开,逐渐不耐:“不要逼我动手。” 阿青不管了。他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管那浮木是否愿意、是否带刺,双臂猛地收紧,将人狠狠搂进自己怀里。 胸膛相撞,能感觉到对方西装下清瘦的骨骼。 阿青几乎语无伦次,热气喷在对方颈侧:“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当他的影子当他的替身……让我留在你身边,怎么样都行……” “放手!”柳之杨反手一推。 阿青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推开,踉跄着摔倒在身后的草地上。 柳之杨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痛苦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阿青,我的意思你不明白吗?我不想见你是为你好!你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活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阿青撑起身,手肘擦在地面上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执拗地仰头看着他,颤抖地说:“会长,你利用我吧,没关系,只要能让你好过一点……” “我不需要!”柳之杨的情绪终于爆发,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你听好,我可以自己走出来。我不会利用任何人来成为我情绪的调剂品,这是对你的不尊重——”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又冷又重,“更是对甘川的不尊重。” 最后那句话砸下来,仿佛抽走了他所有力气。 柳之杨胸膛起伏,深深看了草地上的阿青最后一眼,戴上墨镜,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 作者有话说:[狗头]请记住这个硬刚的杨杨,他在下一章将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 第59章 失而复得 宽阔的政府会议室内, 秘书为柳之杨添上茶,走到对面去添另一杯茶时,却被言老大抬手止住。 秘书恭敬地点了下头, 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柳之杨抬起杯子, 吹开茶沫, 尝了一口。 又是普洱,那么多年言老大的口味一点没变。 “你说的这个方案:重建北边贫民区,要不少钱吧?” 柳之杨放下茶水,说:“虽然要花费不少财政, 但这是一件长效的好事。东区南边发展得很快, 北边如果不跟上,迟早会贫富悬殊过大, 不利于东区长期发展。” 言老大把文件放到一边, 说:“之杨的想法确实好,还是你们华国人懂。那建工集团打算出资多少?” “我们可以低价承包翻修重建的工程,最多能为政府省下一个亿。”柳之杨说。 言老大点着头,“差不多……我再考虑考虑, 晚点儿给你答复。” 柳之杨说好, 又喝了口茶,“您忙,我先走了。” “稍等, ”言老大对他招了招手,“之杨, 陪我聊会儿天。” 柳之杨只好坐了回去。 “接手集团一年,感觉还好吧?集团手下大多都是跟着你和甘川打拼上来的,虽然甘川死了, 但对你倒很忠诚。”言老大问。 “还好。”柳之杨不愿多说。 言老大笑笑,换了个话题:“我最近听到一件奇事,说是北边贫民区有个修车工,和甘川长得很像。你见过没?” 柳之杨默默攥紧放在膝上的手,言老大说话爱藏,他知道九分但只会明说一分,装作不知道另外八分,来测试对方忠不忠诚。 于是说:“是有这个人,我见过,和哥有七八分像吧。但比哥年轻许多,看着更像哥的儿子。” 言老大说:“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甘川?他没死,被救活了,隐藏在北边?” 柳之杨眉头轻轻一撇,随后抬眼看向言老大,勾了勾唇说:“怎么可能,您多虑了。” 言老大这才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说:“之杨,那人长得和甘川那么像,刚好可以缓解你的思念成疾,是上天给你的一次机会。” 柳之杨笑了笑说:“也许吧,多谢执政官。” 离开政府大楼,柳之杨坐在车上,皱着眉点起一支烟,“咔挞”一声合上打火机。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甘川?” 言老大的话在柳之杨脑里回荡。 柳之杨是个悲观的人,他根本不敢这么想,他根本无法再承受一次痛苦和失望了。 但言老大的话,让柳之杨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希望,哪怕他反复告诫自己这不可能,但那丝希望已经在心中扎根,剔除不了。 “去墓地。”柳之杨对开车的雷说。 雷从前视镜里看了一眼柳之杨,什么都不敢说,驶向南山墓地。 因为阿青那件事,雷被柳之杨骂了。 当然柳之杨不可能像甘川那样真骂什么,但冷漠的态度、警告的语气已经足够让雷胆寒。 南山墓地远离城市喧嚣,安静十分。 柳之杨拿着一包云烟、一瓶白酒来到山顶,甘川的墓地在山顶最中间,能够俯瞰整个东区。 他扫了扫落在墓碑前的落叶,把云烟放在墓前,又打开白酒。 “哥,”柳之杨将酒倒到墓前土地上,“一年了,我都见不到你的幻影了。” 他轻声说着,坐到墓碑边,喝了一口白酒。辛辣的酒味刺痛喉咙、灼烧胃部,却格外痛快。 “你知道我多想你吗?”柳之杨靠到墓碑上,冰凉的墓碑就像甘川温暖的肩头。 “我这一年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不去海滨溜冰场、如果我当时不让北区卧底跟踪泰金、如果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如果我们不认识……是不是你就不会死。” 柳之杨说着,咽了口水压下泪意,又喝了一口酒,说:“我值得你这样的爱吗?哥。” 没有人回答他,哪怕连风声鸟叫声都没有,万籁俱寂。 “不值得,我觉得不值得……”柳之杨喃喃道。 他偏了偏头,看向墓碑上甘川洋溢的笑容,看着看着,居然把阿青的脸与甘川的遗照重叠在了一起。 他赶紧移开目光,手指紧紧掐在指尖。 自己在干什么? 他起身,看着甘川的遗照,说:“哥,我要不要去检测你和阿青的dna?如果你同意,就吹一阵风告诉我。” 四周没有任何动静,落叶还是躺在原地。 柳之杨自嘲地笑笑,喝完最后一口酒,正准备走。 忽然,一阵狂风从山顶吹来,卷起地上落叶、刮得四周树林沙沙作响。 柳之杨有些惊诧地站在风中。 —— 做检测需要阿青的头发。 柳之杨离开墓地,来到修车店门口。正是傍晚交接班时分,店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几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正收拾工具。 柳之杨推门进去,铃声叮当作响。 一个正在擦手的学徒抬起头,看清来人时愣了一下。 眼前这位西装革履、气质冷峻的男人与周遭满是油污的环境格格不入。 “请问,阿青在吗?” “青哥?”学徒反应过来,“他今天早班,四点多就走了。”他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柳之杨,目光在他考究的衣着上停留几秒。 柳之杨微微蹙眉:“知道他可能去哪儿吗?” “这个点……”学徒想了想,“你去星耀海滩看看吧,他有时候下班会去那儿打球。”” “谢谢。” 柳之杨转身离开时,能感觉到身后几道探究的目光。他不在乎。 星耀海滩位于北边,是东区最大、也最平民化的海滩。 这里没有南边度假区的精致与昂贵,却是贫民区居民劳累一天后最常去的消遣地。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壮丽的橙红渐变,海面碎金浮动。 沙滩上人声鼎沸,孩子们追逐嬉笑,情侣挽手散步,小贩推着车叫卖冰饮和烤串,空气里混杂着海腥味、食物香气和人体的汗味。 柳之杨步行穿过喧嚣的人群,一身深色西装引来不少侧目。 简易网子划分出的沙滩排球场上。 阿青正全神贯注。他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赤裸的上身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泽,汗水沿肌肉线条滚落。 忽然一个刁钻的球急速飞来,阿青鱼跃扑出,摔在沙地上,精准地将球垫起。 队友默契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对面措手不及,球砸在边界内,激起一片沙尘。 “好!” 阿青从沙地上爬起来,大笑着和队友击掌。 “哎呦对面不太会打啊!”阿青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容爽朗,“快快快,再来一局!” 对面一个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是队长的女孩也不恼,叉着腰笑嘻嘻回敬:“阿青,你最讨厌了!下一场给你打趴下!” 第104章 阿青也笑:“小姑娘,狠话倒是吓人,来吧,让哥看看实力!” 女孩正要还嘴,目光无意间掠过阿青身后,脸上的笑容忽然凝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阿青察觉到异样,回头。 刹那间,喧嚣的海浪声、人群的嘈杂、队友的嬉笑……一切背景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柳之杨站在几步开外的沙滩上,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 夕阳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和西装的衣角,像一尊突然降临的完美雕塑。 一个月了。 阿青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得胸腔发疼。 他以为时间的流逝足以让自己清醒,以为自己那些可笑的念头早已被生活磨平。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意识到,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自己都早已沦陷。 他不知道柳之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找他干什么。但阿青不是没有自尊,既然人家明确划清了界限,他也没理由死缠烂打。 于是,他硬生生扭过头,朝着对面的女孩和队友们摆了摆手,状似无意地说:“今天不玩儿了,你们接着打。” 说完,他转身走向场边,背对柳之杨,弯腰拿起毛巾,擦着身上和手臂上的沙子。 而后,他拿起那件洗得发旧的灰色t恤,正要往头上套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上臂。 他被冻得吓一跳,甩开,发现是柳之杨。 柳之杨的表情非常奇怪。他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过阿青上半身——宽阔的胸膛,块垒分明的腹肌,紧窄的腰侧……最后,停留在肋下和腹部的疤痕上。 蝴蝶一样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阿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立刻想把t恤套上。 然而,柳之杨他再次抬手,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阿青腹肌侧面一的疤痕。 阿青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呼吸变得粗重。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柳之杨,不明白这会长到底想干什么。 柳之杨也抬起眼,眉头拧在一起,眼神里混杂着震惊和困惑。 “你这一身伤,”柳之杨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哪里来的?” 周围原本还在打球或说笑的朋友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眼神时不时瞟过来,带着好奇和八卦的意味。 阿青粗暴地将t恤套过头顶:“不关你事。”说完,拿起背包,朝岸上水泥路的方向走去。 柳之杨立刻跟了上来。 沙滩柔软,行走不易。直到踏上坚硬的水泥路面,柳之杨追上,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阿青,你告诉我,你一身伤哪里来的?”柳之杨的声音中,居然带了些恳求。 手腕上传来的微凉温度,让阿青的心乱成一团。他一扭手腕,轻易挣脱了柳之杨的手。 而后转过身,面对着柳之杨。 他不明白。上一次这个人还冷若冰霜地让他滚远点,警告他别痴心妄想。现在却又追过来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是要玩弄他的感情吗?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有趣?这位高高在上的会长闲极无聊,找点乐子? 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自暴自弃的情绪冲上头顶。阿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很冲:“我自己砍的,满意了吗?” 说完,他深深瞪了柳之杨一眼,再次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旧摩托车。 柳之杨僵在原地。自己砍的?后背和侧腰那些位置的伤,自己怎么可能砍得到?这明显是气话。 “阿青!”柳之杨在对方跨上摩托前,拦住了去路。 阿青动作一顿,不耐烦地抬眼看他。 柳之杨直视着他浅色的眼睛,问:“可以给我一根你的头发吗?” 阿青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柳之杨看了好几秒,建工集团的会长,跑到海滩上,追着他这个修车工要头发? 柳之杨是不是疯了? 阿青跨坐上了摩托车,将钥匙插进锁孔。 他一只脚撑地,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看向站在车边、被海风吹得衣衫微动、显得有些单薄的柳之杨。 一个带着点恶意的念头在阿青心里冒了出来。 “可以啊,”阿青拍了拍自己摩托车硬邦邦的后座,“坐我后面,陪我溜一圈。” 看着流氓一样的阿青,柳之杨居然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再加上他满身伤痕,柳之杨心里的某个猜测越来越强烈,急需验证。 就一次,如果不是,他将不再和阿青有任何纠缠;如果是…… 柳之杨按住了脑中那一丝希望。 “坐不坐?”阿青问,“不坐永远别来找我了。反正你也看不上我。” 柳之杨往前几步,“坐。” 摩托车往后压了压,紧接着,柳之杨身上那股清冷的体香贴了上来,绕在阿青鼻尖。 阿青咽了口水,又状似不经意地说:“我骑车很快,你最好抱着我的腰,小心一会儿害怕。” 身后顿了顿,随后柳之杨冰冷的声音响起:“滚。” 阿青被气不轻,他妈的果然是会长啊,脾气真差。他拧开摩托,摩托车发出几声轰鸣,“蹭”地一下窜了出去。 环海路上,阿青故意把车开得七扭八歪,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又偏,车速又飞快,好多次都像是要翻车了似的。 他以为柳之杨会害怕地抱住他,毕竟这人看着身娇体贵的。 可是,不管车多快、多颠、多刺激,柳之杨始终没有动一下或是说一句话。 阿青怀疑他是不是被吓晕了,于是微微侧头问:“喂,你死了吗?” 柳之杨的声音很快传来,“你是不是有病。” 声音之稳,没有一丝起伏。 我靠,阿青心中有点佩服这会长了,要是其他小妹妹,早被吓哭了。 柳之杨看着眼前孔雀开屏的阿青,无奈叹了口气。 几年前,自己和甘川骑得比这夸张多了。 两个人骑摩托环绕海边走,在迎面而来的狂风中一边唱歌、一边互怼,轻松自在。 柳之杨想着,逆着风抬起头,风吹开他的黑发,也吹走他眼角那一滴泪。 夜色渐浓,阿青一个漂移,在海边一座无人的灯塔下停下。 柳之杨下车,走得比阿青还稳当。 “可以给我你的头发了吧?”柳之杨伸出手,说。 看着那只手,阿青长腿一跨下了车,往前几步,将人逼得靠到灯塔的墙上。 他第一次离柳之杨那么近。 昏暗灯光下,柳之杨的一双眼睛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轮廓分明的凌厉被削弱了许多,露出里面的温和与柔软。 尤其是那股若有若无的体香。 他妈的,阿青情不自禁地想到,凭什么那个人能拥有柳之杨?他好想干jin去,把柳之杨干tou,干到他只能喊自己的名字,干到他脑里不再有那个人。 他好嫉妒那个人,那个死人,凭什么能让柳之杨忘不了他。 “头发。”柳之杨又说。 阿青咬紧后牙,笑了一声,手杵到柳之杨头边的墙上,说:“给我亲一下,我给你。” 柳之杨的眉头果然压下,“你想死吗?” 阿青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凑到柳之杨面前,轻声说:“他有的,我也要。” 柳之杨挥起拳头,一拳打过去,把阿青打得摔倒在地。 阿青捂着被打肿的脸,疼得在地上打滚。 柳之杨蹲下身,从他乱七八糟的卷发里拔下几根。 “啊!”阿青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捂着头,怨恨地看着柳之杨。 柳之杨起身,看了看手里的头发,又看了看地上的阿青,“原来那么容易啊。” 说完,跨过在地上的阿青,径直离开。 —— 自从甘川死后,他衣柜里的衣服就没有被动过。 柳之杨一件一件地找了一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一根微卷的头发。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头发放进防尘袋,又拿出装了阿青头发的防尘袋,把它们放进了公文袋。 他把头发寄到了k市警局做dna比对鉴定。 陈局收到后,专门打了个电话给柳之杨:“之杨,我不是打击你。甘川的事已经过了一年,我先不说一年前的头发还符不符合检查标准,就算可以检测,概率也……” 柳之杨说:“没事,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陈局顿了顿,随后说:“好吧。” 三天后,雷神秘兮兮地推开柳之杨办公室的门,窜了进来。 柳之杨正在工作,抬眼看了看,问:“怎么了?” 第105章 雷把一份文件放在了柳之杨办公桌上,说:“会长,您看看这个。” 柳之杨的目光从电脑落到文件上,上面写着:第一医院检查报告。 柳之杨眉头皱起,问:“你偷了别人的检查报告?” 雷有点无语,怎么关注这个呢?他连忙翻开报告,指着照片和名字说:“您看,这是谁?!” 柳之杨一看,是阿青。 见他不明所以,雷又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一行字说:“会长,你看这里。” 患者患有逆行性失忆症。 柳之杨脑中嗡地一声,他拿起报告,仔细查看。 阿青半年前开始到第一医院就诊,查出有逆行性失忆症,丢失了最近十年内的所有记忆。 他的记忆年龄是20岁,实际年龄是30。 甘川要是活到今年,也正好30。 柳之杨的手开始细微颤抖。他快速翻页,另一条记录跃入眼帘:面部ct扫描提示,患者曾接受过精细的面部软组织修复手术,所以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显小。 雷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鼓点敲在柳之杨心上:“会长……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甘总他真的……没死。只是摔下去的时候撞坏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脸也可能因为受伤动过手术,所以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柳之杨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雷,什么都没说。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刺破了这片死寂。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陈局”。 雷识趣地立刻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柳之杨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勇气按下去。 他怕,怕听到那句“抱歉,检材不合格”或者“经过比对,排除同一人可能”。 他怕这刚刚垒起一角的希望再次化为齑粉,这会比从未拥有过希望更加残忍。 铃声固执地响了很久,停了。屏幕上只留下一行未接来电的提示。 没等柳之杨回拨,第二次铃声又顽强地响了起来,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也和他一样,被急切煎熬着。 “陈局。”他终于按下接听,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 陈局没有直接告知结果,而是先确认:“之杨,你送检的两份头发样本,来源确定可靠吗?确实是分别取自……那个像甘川的人,和甘川的遗物?” 柳之杨喉咙发紧:“是。我确认。”说完,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然后,陈局的声音传来: “两份检材的str分型比对结果显示,累积亲权指数大于10000,亲子关系概率大于99.99%。从遗传学角度,可以认定来源于同一个体。” 她顿了顿,声音里也染上如释重负的激动:“恭喜你,之杨!甘川……他真的还在!” “轰——!” 积蓄了整整一年的闸门被冲开。 柳之杨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脏最深处炸开,汹涌奔腾至四肢,冲得他眼眶发热、耳膜轰鸣。 他握着手机,喉咙却被复得的狂喜与酸楚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陈局后面又说了什么,诸如“太好了”、“天佑”、“罪孽感减轻”之类的话,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甘川还活着。 阿青就是甘川。 这个认知像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在他早已干涸的心田里,疯狂地生根、抽枝、蔓延,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立刻、马上见到甘川,或者说,阿青。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过桌上的车钥匙时,那份医院的检查报告再次闯入视线。 沸腾的血液冷却了一瞬。 柳之杨摁住难耐的心,再次翻看了一遍,忽然,他手一顿。 【治疗禁忌】:避免强行告知患者遗忘的身份与经历,或施加压力令其回忆,可能导致严重的认知混乱、身份认同危机,或引发强烈的防御性抗拒、精神崩溃。 【康复建议】:可在自然情境下,引导患者接触其遗忘期可能熟悉的环境、物品、气味、音乐,或参与其可能喜爱的活动,通过情景再现与情感共鸣,温和刺激海马体及相关记忆网络,促进自发回忆。 柳之杨将这两段话反反复复看了四五遍。 这些文字渐渐浇熄了他直奔而去的冲动,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愫涌了上来。 不能直接说。 不能冲过去摇着他的肩膀告诉他“你是甘川”。 那样可能会毁了他。 他需要引导,需要耐心,需要有人带他一点点找回散落的拼图。 甘川常去的地方……应该是他的别墅和柳之杨家里。 甘川喜欢做的事情…… 柳之杨靠在沙发上,拨通雷的电话:“把阿青带到我家。” “?” 雷缓了一会儿才听清柳之杨的话,“什么?那,他不去怎么办?” “打晕了绑过来!” —— 柳之杨走到家里的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对不起,哥……”他对着空气喃喃,“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丝不苟的西装,忽然觉得无比束缚。 他想起了甘川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柳之杨放下酒杯。洗澡时,一个大胆、疯狂的计划逐渐成形。 “哥,我知道了……”他对着氤氲水汽低声说,“用你最熟悉的方式。” —— 阿青局促地坐在柳之杨家的餐桌边,头上还贴着白纱布。 长餐桌上铺着熨烫平整的亚麻桌布,上面却摆满菜肴:西冷牛排配着黑椒汁,清蒸东星斑撒着翠绿的葱丝,穆雅马特色的椰浆饭盛在的瓷碗里,还有几碟清爽的中式小炒和例汤。 柳之杨坐在对面,与他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静静吃着饭,时不时对阿青说:“怎么不吃?” 阿青吃了一口青菜,眼睛根本不敢抬高。 因为柳之杨全身只披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浴衣,腰带系得随意,交叠的衣襟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时不时滑开一道的缝隙。 那片肌肤在室内暖光下泛着粉,锁骨深邃,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甚至能看到某处浅淡的…….颜色。 阿青一边心里紧张得要死,不知道柳之杨又要干什么;一边觉得牛仔裤子紧得要死,让他根本没法品出这菜什么味道。 令人窒息的安静在餐桌上蔓延,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阿青觉得自己像被架在文火上慢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他忍无可忍,重重放下筷子,问道:“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柳之杨闻言,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筷子夹起一片晶莹的脆藕,送入口中。淡色的唇瓣微启,粉红的舌尖将藕片卷进去的同时,似乎还无意地舔了一下象牙白的筷身。 阿青的瞳孔收缩,小腹狠狠一紧,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 “我穿了啊。”柳之杨咽下食物,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那是衣服吗?” 柳之杨微微偏头,浴衣领口随着动作又滑开一些。 “刚洗完澡,又是在家里,我应该穿成什么样?”他声音冰冷,尾音却微微上挑。 阿青有点结巴了,说:“但我也在,你,这个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你介意吗?那我换了。”柳之杨放下筷子,作势要起身。 “不不是!”阿青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怎么会介意?他巴不得那件碍事的浴衣消失。 柳之杨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重新坐稳,拿起筷子:“吃饭吧。” 阿青搅着碗里的饭,乘柳之杨喝汤的间隙,抬眼迅速看了他一眼。 柳之杨今天的样子和平时非常不同。 他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气息,饱满,多汁,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溢出甜腻的汁液,带着一种慵懒的、任君采撷的无声邀请。 阿青的鼻子动了动,空气中清冷的味道也淡了,被一种更暖昧、更私密、仿佛从肌肤深处蒸腾出来的,温热又微糜的体香所取代。 他第一次感受到做甘川那种大佬的好,可以时常欣赏这种春景,甚至更甚。 阿青低下头,问:“为什么请我吃饭?” “我说了,道歉。”柳之杨夹了一筷子鱼,动作优雅。 “道歉可以去别处,为什么要来你家?” 柳之杨的夹菜动作顿了顿,而后他放下筷子,说:“因为,我想通了。” 第106章 “什么?”阿青抬眼,碰到柳之杨的眼神又慌乱转开,重新盯着碗里的饭。 “你和甘川那么像,”柳之杨格外认真地说,“我想,像爱甘川那样试着去爱你。” 阿青脑中某个线断开,他懵了,愣愣地坐在那里十几秒,才理解柳之杨的话:“你要我他的替身?” 柳之杨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阿青扯动嘴角,冷哼了一声,“你在玩弄我吗会长?一个月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说我想通了,”柳之杨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浴衣随着动作敞开得更多。他就用那样一副半遮半露的姿态,平静地回视着阿青的愤怒,“没什么不好的。你情,我愿。” “现在我不愿了,”阿青强硬地说。 柳之杨顿了顿,问:“为什么?” 阿青说:“我想通了觉醒了,还是要有自己的人格。给别人当替身这事,是不尊重我不尊重你不尊重死去的甘川。” 他把柳之杨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柳之杨。 柳之杨静静地听着,笑了笑。他抬手拿起旁边的高脚杯,仰头喝了一口葡萄酒。 一滴艳红的葡萄酒从他唇角溢出,像一颗饱满的血珠,沿着下颌滑落,拂过喉结、蜿蜒过锁骨,最后滴落进浴衣交叠的深处,消失在阴影里。 阿青看着,只觉得快疯了,他的呼吸一点点变沉重。 而后,柳之杨起身,绕过长桌,竟直接侧身坐到阿青旁边的桌沿上。 他微微低头,垂眸看着僵在椅子上的阿青。浴衣下摆因为他坐下的动作而向上缩起,一截光裸的、线条漂亮的小腿,似有若无地蹭过了阿青紧绷的大腿外侧。 布料与皮肤之间,只有最细微的阻隔。 阿青撇过头,躲开柳之杨的目光。 他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从发梢到指尖都散发着滚烫的热意。 柳之杨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住了阿青的下巴,将他的脸缓缓转了过来,强迫他面对自己。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阿青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柳之杨的面容,眼底深处,早已被兴奋、爱欲、挣扎填满。 柳之杨倾身,带着红酒气息的吐息轻轻拂过阿青的唇瓣,搔刮在心尖: “阿青.….....” “你想要我吗?” ----------------------- 作者有话说:[狗头][黄心][黄心][黄心][黄心] 阿青:抵制不良诱惑,争做美好新青年。哦你问我裤子怎么脱了…… 甘川:为什么我有记忆的时候没有这种待遇?作者你今晚最好睁着眼睛睡觉[摊手] 可怜的马:[求你了][求你了] 第60章 往日重现 阿青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起身逼近, 一只手撑在柳之杨腿边的桌上,看着柳之杨那双深色的眼睛,声音有些嘶哑:“你再说一遍。” 这一刻, 柳之杨从阿青的眼中,实实在在看到了甘川的影子, 侵略、赤诚、占有…… 柳之杨的心跳得快要飞起来了, 但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笑了笑。抬手,拉紧快要滑落的浴衣,轻声说:“不要算了。” 而后, 他推开面前的阿青要走。 没走两步, 被人拦腰抱起,重新坐回桌上。 阿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干什么, 那股令他魂牵梦绕的香味就在眼前。他挤开对方圆润的膝头, 和柳之杨只一呼一吸的距离。 阿青垂眼,眼神抚过柳之杨的额头、双眼、鼻尖,落到了红润的唇上。 好想尝尝,柳之杨的嘴角是什么味道?甜的?还是冰冷的? 柳之杨见他犹豫, 手搭上阿青的肩, 微微抬头,把自己的唇送到他唇边。 阿青先是一震,随后猛地按住柳之杨后颈, 吻了上去。 柳之杨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抖,他再次肯定, 眼前的人一定是甘川。甘川每次接吻,都会按紧自己的后颈,让他逃无可逃。 亲了一会儿, 二人稍稍分开些。阿青的呼吸沉重,满是欲望地看着柳之杨。 柳之杨则垂眼,盯着阿青的唇看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描摹出他的唇线。 阿青哪里经受得住这种考验,忍不住又吻了上去。 唇齿交叠之际,柳之杨两条长腿勾住了阿青的劲腰,将他微微往前带。手上不停,在阿青喉结和锁骨抚摸打圈。 阿青放开柳之杨的唇,偏过头,去亲咬他的脖颈。柳之杨本来就白,一亲,脖颈立刻泛出红痕。 柳之杨的浴衣乱了,推开他,低声说:“去楼上。” 银色的月光铺在卧室里,夜风轻轻吹起丝质床单一角。 阿青站在门口,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高高在上的、矜贵的会长,此时此刻站在面前,背对着他,轻轻解开了浴衣。 浴衣滑落,像是揭开舞台幕布。 柳之杨背部肌肉线条流畅、恰到好处。 阿青下意识抬手,软玉温热,比他送自己的手帕还要软、还要滑。 柳之杨抖了抖,侧头看向阿青,眼神中似乎带着些责怪。阿青手上的老茧比甘川的重,摩擦中,柳之杨背上已泛起粉痕。 阿青知道把他弄疼了,心中的浴火却更旺,在蜜桃上掐了一把、打了一下。海浪翻滚,刺进阿青眼里。 “流氓。”柳之杨笑骂,躲开他的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退下,放到床头。 阿青随着他的动作,看向那枚戒指。 亚历山大变钻。他几乎瞬间想到了这个词,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想到的。 柳之杨坐到床上,双腿交叠,手撑在后面,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知道怎么做吗?” 阿青俯身,手扣入柳之杨撑在床上的十支中,和他鼻尖相对,“你告诉我。” “先跪好。”柳之杨轻声说。 阿青咽了口水,眼神盯住眼前人,单膝跪下,握住他的脚踝。 柳之杨的长腿自然而然搭到阿青肩上,轻声说:“收好牙齿,别咬到我。” 阿青无师自通,很快让柳之杨脱力地倒在了床上,不住地抬起、落下,好像海浪一样起起伏伏。 过了一会儿,阿青抬起头,把东西全部咽下。又见柳之杨一副失神的模样,食指大动,压了下去,吻住他微启的双唇。 软得不可思议。阿青没试过别的男人,不知道其他男人是不是和他一样,拳头硬、身体软。 柳之杨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偏开头,胸脯在阿青身下剧烈起伏。 他的耳根泛红,带着一点点薄汗,阿青舔一下,他抖一下。 好敏感,好sao……阿青满脑子里只有这两个词。 他问柳之杨:“甘川睡过你吗?” 柳之杨眼神扫过来,带着喘息声:“你说呢?” 阿青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但转念一想,自己本来就是个让会长发泄的替身,还要求什么呢? 他直起身,脱下外衣。精壮的肌肉、比柳之杨宽许多的骨架,让人艳羡。 柳之杨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腰腹,阿青以为他在欣赏自己的肌肉,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在看自己身上的伤疤。 阿青眉头微皱,再次俯身。 柳之杨身上的味道在阿青鼻尖爆开,表面清冷、实则糜烂,特别像一朵玫瑰花。阿青太阳穴青筋跳动,他特别想把柳之杨吃了、拆穿入腹,让他和自己融为一体。 想着,开始在花朵边缘不断磨蹭。 柳之杨一惊,推开他,“你怎么……” 阿青不明所以,“怎么了?” 柳之杨脸颊微红,问:“你不知道要先干什么吗?” 阿青整个人红成了苹果,小声说:“哎呦妈的,这是我第一次啊……” 柳之杨无奈地躺回床上。他忘了,甘川现在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厨男呢。 他指挥阿青:“床头柜里那瓶液体,拿来给我。” 不行,过了一会儿,柳之杨脱力地趴在床上,不够长。 “过来。”柳之杨看向阿青,喘息着说。 不用再教,阿青的手指轻车熟路地破开玫瑰花蕊。 “……”柳之杨一年没被碰过了,敏感得不行。手虚虚去推阿青,却一点办法没有。 终于,白光闪过,他脱力地倒下。 阿青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安抚地亲吻着他的耳根,“会长,你怎么那么敏感……” 柳之杨微微睁眼,看着他问:“你喜欢么?” 阿青没说喜不喜欢,他浅色瞳孔深不见底,低声说:“我想把你艹死,亲爱的。” 柳之杨一愣,这声“亲爱的”,他多久没听过了。他和阿青亲蹭了一下,说:“再叫一次。” “什么,”阿青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又叫了一次,“亲爱的?” 第107章 柳之杨抬手,环绕上阿青的脖颈,头埋在他的肩颈里,闷声说:“再叫一次。” “亲爱的,亲爱的……”阿青回抱住柳之杨,发现这三个字格外熟悉,一份埋藏在心底、蒙尘的记忆开始闪现光芒。 柳之杨从他身上微微起身,推了他一下,说:“躺好,我来。” 皎洁的月光中,阿青眼前所望见的一切都像梦一般晶莹剔透。 好像做了一个美梦,梦中,维纳斯一般的人是天生适合享乐的身体、是白皙而瑰丽的景色、是自己梦中绮丽暧昧的遐想。 阿青懂为什么甘川会那么爱柳之杨了,因为他就是维纳斯本身。 外表冰冷的维纳斯,却一步步引诱他人去感受自己的柔软、火热、娇嫩。 后半夜,阿青拥着他倒在床上,直到此刻他终于从如梦似幻的状态下抽离了一些。 抚摸怀中肖想已久的人,亲吻对方泛着水光的眼睛,阿青捏着那把细腰,拆开了满心期待的礼物。 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柳之杨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姿态。他半推半就的手被阿青捉住,十指相扣。 柳之杨偏头亲吻阿青的面颊,身沉大海,眼前尽是漆黑一团,又在头顶的水晶灯里看到无数亮目星光。 太熟悉了、一切都太熟悉了。他放纵自己失声尖叫,“哥……甘川……” 阿青会有一瞬间的停顿,看着身下失神的人,他问:“我是谁?” 柳之杨眼神闪烁了一下,回答:“哥……” 阿青咽下苦楚,动作更加卖力。 可随之,一些陌生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现。穿着丧服的柳之杨、带着戒指的柳之杨、身上全是伤的柳之杨……记忆如一缕烟,想抓却抓不到。 第二天傍晚。 柳之杨趴在床上,点燃一根卡比龙,细长的烟夹在指尖,夕阳余晖披在他身上,将他的发梢染得像火焰在燃烧。 阿青不知何时醒了,趴到柳之杨身边,嗅着他的后颈,说出了那句他早就想说的话: “会长,你好香。” 柳之杨脊背僵直了一下,随后偏了下头说:“你脑子真有点毛病。”他的声音带着嘶哑,听起来性感十分。 阿青贴在柳之杨后颈上说:“我确实脑子有病。我有遗忘症,忘记了很多事情……” 柳之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说:“我可以帮你。” 阿青笑说:“你怎么知道我曾经的记忆?” “我是会长,我什么都知道。”柳之杨淡淡地说。 接着,他又抬手抽了口烟,缓缓吐出。 阿青趴到柳之杨身上,问:“我想抽一口。” 柳之杨抬手,将烟送到他嘴边。 阿青握住他的手腕,低头深吸一口,吐出。 比较柔和的烟味,缠绕在鼻尖,轻轻散开。 阿青意外地看向柳之杨指尖的烟,这烟,怎么那么熟悉。 脑中忽然闪出一个片段:一片满是狗尾巴草的山顶,自己穿着一身白西装,倚靠在车边,手指里夹的,正是这支烟。 眼前的烟和记忆中的烟重叠。阿青的眉头渐渐皱起来,看向身下的柳之杨,问:“这是什么烟?” “卡比龙。”柳之杨抬眼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阿青的脑子一片混乱。 柳之杨悄悄握紧了藏在身下的手。看来,这种记忆恢复手段是有效果的。 “诶,”柳之杨哑声说,“做我保镖吧,和我去上一天班。” 第二天,柳之杨拿出一副黑色口罩,为阿青戴上。接着又压了一顶低调的黑色棒球帽,几乎遮住了眉骨。 做完这一切,柳之杨抬手,指尖穿过阿青额前那些不听话的微卷发丝,将它们仔细地捋向帽檐之下。 “暂先这样。”柳之杨说。他端详着眼前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男人,熟悉感如同潮水般拍打他的心岸,又被他强行按下。 在建工集团最近,多了一道沉默的影子。 职员们最先察觉到异常。 柳之杨会长身后,除了雷,多了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休闲装里的男人。 窃窃私语在格子间、茶水间、走廊拐角悄然蔓延。 “看到没?会长身边那个‘黑衣人’……” “看见了,怪神秘的,连吃饭好像都在会长办公室解决。” “不过……你们觉不觉得,单看那双眼睛,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嘶……你这么一说……是有点。但想不起像谁。” “气质也不一般,虽然不说话,但往那儿一站,感觉不像是普通保镖……” 三天后的中午,集团食堂人声鼎沸。 阿青端着餐盘,打了简单的两荤一素,穿过长廊,来到柳之杨办公室前。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柳之杨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东区错落的楼宇,他身姿挺拔,阳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光边,看起来不可触及。 但自从那个疯狂的夜晚后,在阿青心里,柳之杨就不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冰冷威严的会长了。 他见过对方情动时眼底氤氲的水汽,听过他带着喘息压抑的骂声,感受过他指尖划过皮肤时细微的颤抖。 外表之下,是活生生的、有着温度、情绪甚至些许脾性的柳之杨。 “会长,”阿青将饭盒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吃饭了。” 柳之杨闻声转过身。 是时候了。他心想。 “先不急,”柳之杨开口,声音平稳,“你跟我来个地方。” 他率先走向办公室门口,阿青不明所以,放下餐盘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顶层走廊,走到走廊最尽头,一扇与其他办公室无异的深色木门前,柳之杨停了下来。 这扇门,阿青从未见它打开过,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把电子锁。 柳之杨抬起手,指纹按在识别区,传来轻微的“嘀”声,然后是锁芯转动的轻响。 他握住门把,像是需要积蓄一点力气,然后,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了淡淡木质家具、皮革以及……一丝极其微渺的、属于某个人的、几乎快要消散殆尽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内部宽敞明亮,同样拥有巨大的落地窗,视野极佳。 陈设简洁而考究,实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柜里塞满了书籍和文件。 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尘不染,显然定期有人精心打扫维护。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刻意凝固了。 柳之杨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闷闷的疼。 一年多了。 他刻意回避这里,试图封存记忆。 可此刻,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甘川坐在那张桌子后运筹帷幄的样子,瘫在沙发上耍赖抱怨的样子,靠在窗边抽烟沉思的样子……鲜活如昨,却又遥不可及。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入口,目光转向阿青,带着一丝期待。 阿青的脚步很轻,带着迟疑,迈过了门槛。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很陌生的环境。 更明显的是气味。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无法忽略的陌生气息,带着点烟草和皮革余韵的、属于男性的味道。 阿青皱起眉,眼前的环境开始不稳定地晃动、重叠,时而与他脑中某些模糊印象短暂吻合,时而又彻底割裂,变成全然陌生的图景。这种认知上的撕扯感越来越强。 他感到一阵眩晕,视野边缘泛起细碎的金星。下意识地抬手想扶住旁边的门框,却摸了个空。 柳之杨的心脏揪紧,下一刻,他看到阿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一行鲜血从阿青的左侧鼻孔里淌了下来,迅速滑过他的嘴唇和下颌。 柳之杨脸色骤变,“阿青!” 他个箭步冲上前,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手帕,一手稳住他的身体,一手用手帕紧紧捂住他的鼻子。 温热粘稠的液体很快染红了他的手指,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 “看着我,阿青。”柳之杨的声音带着慌乱。 阿青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办公室的轮廓扭曲、拉长、变形,他感觉不到鼻端的疼痛,只觉得整个头颅内部沉重无比。柳之杨焦急的面容在他眼中忽远忽近,模糊不清。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听见了柳之杨惊恐的喊声: “哥——!” ---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灯光惨白。 第108章 主治医师看着面前的柳之杨,语气严肃中带着无奈。 “柳会长,我理解您的心情,真的理解。”医生推了推眼镜,“患者的情况,我之前也跟您详细解释过。他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大脑受到的冲击是毁灭性的,能保住性命、恢复到可以正常生活,已经是奇迹了。记忆能不能恢复,以何种形式恢复,恢复到什么程度……这些都是未知数,我们无法保证。” 柳之杨微微低着头,眉头紧皱,像一个因为冒进而闯下祸事、内心充满懊悔与后怕的普通人。 “是我的错,”他声音干涩,“我太着急了。” “千万急不得啊!”医生加重了语气,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手里的病历夹,“带他去熟悉的环境,尝试唤起记忆,这个方向从理论上是对的。但必须是温和的、循序渐进的。不能让他脱离现有的生活轨道,把所有压力都集中在找回忆这一件事上!今天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大脑在应对外界强刺激时,认知系统发生过载和混乱,触发了身体的保护性反应。这已经是一个明确的警告信号了!” 柳之杨的指尖冰凉,他用力握了握拳:“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最好是交叉进行。先让他回归到‘阿青’的日常生活中去,修车、社交,保持他现在熟悉的生活节奏和身份认同,这是稳定他心理状态的基石。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偶尔地、自然地、不刻意地融入一些可能与他过去有关的元素——可以是去过的地方,吃过的东西,听过的音乐,但一定要在轻松、没有压力的情境下进行。让记忆的复苏,像草叶生长一样自然发生,而不是强行去拔苗。” 柳之杨点头,紧锁的眉头自始至终没有松开。 --- 两天后,北区郊区。 一条沿河公路蜿蜒向前,河水湍急,冲刷着岸边的岩石。 阿青刚送走一辆修好的皮卡,车主千恩万谢地开车离去。 而后,阿青靠在粗糙的水泥桥栏上,从烟盒里磕出一支廉价香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 辛辣浓烈的烟雾瞬间冲入肺腑,呛得他眯了眯眼。 这味道粗野,与柳之杨抽的“卡比龙”天差地别。 柳之杨、柳之杨…… 这个名字,连同那个人的身影、气息、体温,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团。 他深吸一口烟,居然从劣质烟里闻到了柳之杨的味道。 河岸边,成排的柳树枝叶繁茂,柳条垂落,随风轻轻摇曳,在河面上点出圈圈涟漪,翠绿柔嫩。 柳……之杨。 柳之杨的“柳”,在中文里,指的就是这种树,这种枝条柔软、随风飘荡的树。 一个突兀的认知闯入脑中,像无根之水,他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为何在此刻出现。 身后传来两声短促而克制的汽车喇叭声。 阿青转过头。 黑色宾利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柳之杨的侧脸。他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神,只有淡色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上车。”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 阿青将还剩大半截的烟在桥栏上摁熄,弹进垃圾桶,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柳之杨发动了车子。 柳之杨之前和阿青说过,集团最近计划推进一个慈善援助项目,首批选定的受助对象之一,就是阿青曾就读的高中。 今天,他们约好一起去学校做实地考察。 黑色宾利平稳地沿着公路前行。道路两旁的景象,过渡到密集低矮的房屋和嘈杂的街市。 最终,车子一所有些年头的、围墙斑驳的中学大门外,停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将让柳之杨见到我们甘总魔丸时[狗头] 啊啊啊啊好喜欢大家最近的评论,每一个、好的坏的我都看了,有一些也认真回复了[求你了]谢谢大家。最近有点难过,因为本书马上要完结了嘛,可能没有机会更上一步了(哭)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非常认真地写完!不会影响更新和质量的[星星眼]谢谢大家一路支持(诶这话怎么像完结了一样[狗头]) 第61章 阿青、甘川(攻恢复) 校园里很静。 阳光穿过道旁老榕树, 在水泥路面上投下光斑。 读书声或老师的讲解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很快又消散在操场上空。 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旧课本和少年人汗水的混合气味,一种属于校园的味道。 阿青走在前面, 柳之杨跟在他身后半步,墨镜已经摘下, 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四周, 也观察着阿青。 他们绕过主教学楼,来到后面一栋更显陈旧的副楼。 墙面上的水渍和剥落的油漆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就是这里,”阿青在一间教室外停下脚步,门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 但还能辨认出“高二(3)班”。 “我读到高二, 就在这个班。后来没读了。” 柳之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教室里坐满了青涩的面孔。 “为什么辍学?”柳之杨问。 阿青一僵, 手插进口袋, 没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只有远处隐约的讲课声。 柳之杨没有追问。他大概能猜到,在贫民区,一个少年辍学的原因无外乎那些:家境、变故、或者……自身的选择。 他转而说道:“我去见校长, 你自己转转。”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顶层, 越往上走,教学区域的喧嚣感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安静。 校长是位戴着厚重眼镜、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 十分热情,一口一个“会长”、“会长”地叫。 正事谈完, 又寒暄了一会儿,柳之杨看似无意地问:“甘川年轻时,是不是也在这里读书?” 校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原本恭敬弯着的腰直了起来, 眼睛瞪大,校长说:“建工集团的前总裁甘川,是在这里读过。” 柳之杨说:“他很有名吧。” 校长尴尬地笑笑,“何止有名……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柳之杨往前坐了坐,看着校长的双眼,“我很好奇,说说。” —— 柳之杨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阿青等在门外,听到开门声,他立刻直起身,抬眼看向柳之杨,带着一丝紧张。 柳之杨走向他,脚步不疾不徐。 阿青迎上来半步,嘴唇抿了抿,问:“……那死老头,是不是跟你说了我很多坏话?” 柳之杨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嗯。” 阿青的脸色白了一瞬,他抓了抓自己微卷的头发,忽然说:“……你跟我来。” 说完,他拉住柳之杨的手腕,把他带到另一栋楼里的钢琴教室。 门没锁,阿青推开,里面空间不大,落满了灰尘。 窗边有一架很久没人弹过的立式钢琴,黑白的琴键静静排列。 阿青走到钢琴旁,手指无意识地按下一个白键。 “do——”琴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响起,震起细微的尘埃。 柳之杨关上门。走到阿青身边不远,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阿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黑白琴键上,又像是透过它们,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单车碾过贫民区小巷坑洼积水的路面。十七岁的甘川骑在车上,弓着背,校服外套随意敞着,随风飘荡。 巷口,一个搬运工正试图稳住推车上的纸箱,最上面的一个摇摇欲坠。 在经过的瞬间,甘川伸长手臂,用力往上一托。 “稳住啊,大叔,差点给我砸死哎呦。”他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拐个弯,消失在巷子。 搬运工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哎了一声。 甘川把单车往墙根一靠,拎起书包甩上肩头。 走进教室,早自习的嘈杂微微一顿,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带着畏惧和鄙夷。 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趴了下去,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 昨晚陪老妈在店里洗盘子洗太晚了,那该死的饭店老板,就欺负我们没钱。等老子有钱了,第一个把他的店买下来砸了…… 一觉睡过了数学课和语文课,直到第三节课上课的铃声将他吵醒。 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甘川根本不管还在上课,起身,往后门走去。 “甘川!你干什么去!!”科学课的老师站在讲台上,愤怒问道。 第109章 甘川充耳不闻,刚睡醒还有些困顿,径直出了教室。 科学老师骂人的话从窗户飘到外面:“别管他!社会上没有混子,还要老师警察律师做什么?” 甘川翻过学校低矮的侧墙,动作熟练得如同回家。 墙外废弃的空地上,几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少年已经等在那里,脚边滚着个旧篮球。 “阿青,你慢死了!” “睡过头,”甘川接过抛来的球,在地上拍了两下,“老规矩,输的买水哈。”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水泥地,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气息在球场上弥漫。 回到学校时,午休时间已过大半。甘川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拖了张椅子到风扇底下,再次阖上眼。 就在即将睡着时,一阵声音钻了进来。 某种铜管乐器的声音,气息不稳,音准飘忽,难听至极。 甘川烦躁地皱紧眉头,把脸埋得更深。那声音锲而不舍地折磨着他。 “妈的哪个精神病……” 他低骂一声,循着声音走到走廊。 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的地方,站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身材瘦小,低着头,双手捧着支旧小号,正十分吃力地对着号嘴运气。 甘川不认识她。 应该是那种班里最不起眼的那类人,安静得像团影子,成绩中不溜秋,从不惹事,也几乎没有朋友。 “喂!”甘川走过去,语气不善,“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大中午吹什么,别人还在睡觉呢!” 女生吓了一跳,小号差点脱手。她抬起头,见是甘川,吓得抱着小号,转身快步下了楼梯。 甘川回到教室,重新趴下。 然而,没过几分钟,那顽强的小号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楼下中庭传来,经过空旷场地的放大,似乎更清晰了。 怒火“腾”地窜起。甘川冲到走廊栏杆边,吼道:“让你滚开没听见?!再吹信不信老子把你号扔了?!” 小号声戛然而止。女生抱着乐器,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甘川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以为她终于识相回家了。 可没过多久,那阴魂不散的小号声又从头顶传来了。 “你妈的,没完了是吧!” 耐心告罄。甘川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顶层,一脚踹开天台生锈的铁门。 午后的阳光铺满整个天台,风很大,吹得女生校服裙摆猎猎作响。 她背对着门口,依然在努力吹小号,音符破碎在风里。 甘川走过去,一句话没说,夺过小号。 女生惊愕地回头,伸出手想夺回。 甘川看也没看,走到天台边缘,手臂一扬。 旧小号在空中翻滚了几下,坠向楼下,最终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女生扑到栏杆边,看着下面,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哭出声。 甘川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下楼,把铁门摔得震天响。 从第二天开始,那个女生像一抹安静的幽灵,死死盯住了甘川。 他翻墙逃课,能看见她远远地站在围墙内望着;他和狐朋狗友在街头游荡,一回头,总能看到她隔着一段距离,不声不响地跟着;甚至他蹲在河边抽烟,也能从水面的倒影里,瞥见她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 “阿青,那女的是不是看上你了?跟得这么紧。”朋友们挤眉弄眼地调笑。 “放屁,她是想让我赔她小号。”甘川没好气地吐掉烟头。 “那你赔啊!” “赔你妈呢,谁他妈让她吵我睡觉。更何况,老子哪儿来的钱!” “没钱赔,那就以身相许呗!”哄笑声响起。 甘川抬手,一巴掌扇到起哄男生的后脑,“你有病是吧?” 女生只是远远站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安静地看着他们闹。 甘川被她跟得火大。 一次,在小巷拐角,他转身,几步跨到她面前,俯身逼视着她,眼神凶狠:“再跟着我,信不信老子打你?” 女生抬起头,眼里里面有恐惧,但还有一种更固执的东西,后退了小半步,递给甘川一张纸条: 弄坏别人的东西,你应该赔偿。 甘川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烦躁地撕了纸条,骂了句脏话,转身走了。 秦华发现了甘川身后跟的那姑娘,去问了才知道,甘川干了什么。 她拿着擀面杖,把甘川打得满屋子乱窜:“……甘川,你是个男人!你的责任心呢!!” 甘川没办法,去了打零工的小餐馆,跟老板预支了点工钱,又东拼西凑,买了一把新的小号打算还给她。 但连续几天,无论学校还是街道,都再没看到那抹身影。 莫名的不安像水底暗流,开始在甘川心里涌动。 去她的班级,同学说她请了好几天假,不知道原因。问老师,老师模棱两可,只让他别管。 女生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蒸发在了空气里。 最后,甘川凭着印象和之前远远瞥见过的柜门贴纸,找到了属于女生的那个,女生叫言妍。 柜门锁着,甘川用随身带的铁片三两下弄开了锁。 柜子里有几本旧课本,一个褪色的布偶,还有一张课程表。言妍的课比其他人多一节,她每周都要去上音乐课。 甘川拿着自己买的小号来到音乐教室,想问问有没有她的行踪。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甘川眉头一皱,踹开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甘川握紧自己攒钱买的那个小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禽兽的后脑,抡了过去。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和戛然而止的惨叫。 —— “然后,我被开除了,”甘川声音干涩,像沙砾摩擦,“我妈气死了,但没打我。音乐老师他爹是当时执政官,不止言妍,还有好多女生,他用du品控制她们,学校所有老师都知道,但没人敢动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 “我被关了两年,后来的事情不记得了,我忘了我妈是谁,也没别的手艺,就找了个地方,学修车,”他抬起头,看向柳之杨,眼神复杂难辨,“一直干到现在。” 柳之杨深深叹了口气,往前几步,抱住阿青的腰,将头埋到他肩上。 他懂了,阿青是甘川高中时混道上的名字。都怪甘川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这些,否则,自己不用验dna也能知道他是谁。 闻着阿青身上那股属于甘川的味道,柳之杨问:“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她死了,”阿青的声音很闷,“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柳之杨抱紧他,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过,柳之杨回味了一下他的话,抬起头问:“你说那个女孩叫言妍?语言的言吗?” 阿青点头。 柳之杨眉头皱起。 言姓在东区并不常见,他有个大胆的猜测。 几天后,阿青刚下了晚班,跨上摩托准备回家时,接到了柳之杨的电话。 阿青有些兴奋:“会长?好久不见了,我……” “今晚有空吗?”柳之杨打断他。 阿青忙说:“有,有。” “直接来金澜半岛。”柳之杨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金澜半岛?那是南边富人区中的富人区。和柳之杨约会,一般都是在柳之杨家或者一栋别墅,从没去过金澜半岛。 阿青有些紧张,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柳之杨说,“我今晚包了一艘大船,想让你当我的男伴。” 阿青的心瞬间跳跃起来,他忙说:“好,我这就过去。只有我们吗?” 柳之杨顿了顿,说:“还有东区执政官言老大。” 言老大。这个称呼埋得比“柳之杨”三个字还要深。他有种直觉,自己所有的幸运与不幸,都和这个人有关。 阿青戴上头盔,拧开摩托,引擎轰鸣,“轰”地一声窜了出去。 去的路上,阿青找到一个有关言老大的博客听起来。 言老大,曾是建工集团一把手,两年前在集团宴会上失足落水而死。 一年后,言老大居然奇迹般地复活,通过在东区积攒下来的声望成功竞选成为新一届执政官。 路灯一盏一盏映过阿青的脸,棱角分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110章 播客继续说:东区以前很混乱的,毒品、赌博、卖yin、器官交易,各种犯罪层出不穷。 但是,言老大当选后,严厉打击这些活动,他把贩毒的人枪毙、赌博的人遣送、失足的人聚集到工厂里,有了正当工作。 他建起各种各样的市场、工厂,甚至开发了旅游区。 东区成了穆雅马四个区里最富有、最强大的区,人们爱戴言老大,认为他是上苍派来拯救他们的。 真那么好吗?阿青心想。那为什么自己还过着这样的苦日子?东区赚来的钱都去哪儿了? 周围的灯光更亮了,阿青一转,进入言老大的庄园。 停下车后,他说明了身份,矮半截的菲律宾侍从把他带到后院。 一路上,都能看见拿枪的卫兵。 来到靠海的后院,一艘豪华游轮停靠在岸边,灯火通明,一片欢声笑语。 柳之杨还没来,但侍从非要让阿青先上船。 无奈,阿青来到主舱,一眼看见被美女围在中间的、坐着轮椅的老头。 虽然没见过,但阿青立刻意识到,这是言老大。 言老大的目光也从身边美女,落到了阿青身上。 “过来坐。”言老大热情招呼他。 阿青坐到皮质沙发上,眼前种种场景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我好像见过你。”阿青说。 言老大很诧异地挑眉,说:“这句话应该我说才是。你知道你长得很像一位故人吗?” 阿青说:“前集团总裁甘川。” 言老大从轮椅上直起腰,往前,仔细端详着阿青,问:“你是甘川吗?” 阿青笑了笑,说:“我倒想是。” 言老大精明的眼睛眯了眯。眼前人和甘川不完全像,但确实有相似的地方,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柳之杨调教的结果。 言老大靠回轮椅背上,又问:“你现在和柳会长,是上下级?情人?还是玩伴?” 阿青说:“都是吧。” 言老大哼哼笑了两声。他身边有个美女察言观色,笑说:“是pao友吧?” 另一个美女也黏糊糊地开了口:“甘总都走一年了,会长肯定是寂寞难耐。” “你能不能填满会长的胃口啊?要知道,当年甘总可是……” 几个美女对视一眼,笑起来。 阿青捏紧杯子,没有笑意地扯了扯嘴角,对她们说:“你要不要试试?” 美女剜了他一眼,笑说:“我才不要和会长抢男人呢,又不是不要命了。” “你在背后这么说会长,不怕不要命吗?”阿青又说。 美女看着他,眉头渐渐皱起来,她怎么感觉这人带来的压迫感那么熟悉。于是移开目光,不再和他对视。 阿青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站起身往外走去。 身后美女小声和言老大抱怨:“不就是会长养的鸭嘛,又不是甘总,那么牛……” 夜晚的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卷发,阿青看着黑漆漆的海面,叹了口气。 “怎么了?”冰凉中夹杂着几丝柔和的问候响起。 阿青转头,柳之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 阿青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说:“起了点冲突。对不起。” 柳之杨一点都不诧异,遇到言老大不起冲突才怪。拍了拍阿青的手臂说,“进去吧,开船了。” 客舱内,音乐声震耳欲聋。 一个前凸后翘、穿着比基尼的美女端起杯酒,贴到阿青身上,在他耳边说:“哥哥,喝一杯吧?” 阿青接过酒,和美女碰杯后,一饮而尽,舞步踩着火热的歌曲。 好熟悉的场景,好熟悉的地方,脑子一片混沌,梦里的场景和现在的场景不断交错…… “甘川,你不来一曲?” 阿青忽然听到言老大高兴地喊道。 阿青扶住沙发靠背,稳住身形,看向舞池中央。 甘川笑着放下酒杯,在人们一声高过一声的“甘总”、“甘总”的呼喊中,走到舞池中央,随着歌曲摆出姿势。灯光下,他又帅又耀眼,引得姑娘们连声起哄。 人们被甘川的舞蹈感染,也进入舞池,跳跃着、笑着、兴奋叫喊着…… 灯光闪得看不清人脸,音乐声震得脏器都在颤动。在太平洋西南的一角,这个游艇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而阿青就是脱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 不,还有柳之杨。他喝着酒,靠在对面沙发上,静静看着舞池外的阿青。 言老大随着柳之杨的目光看过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阿青。 看来,得让人好好查查,甘川究竟死了没有。 等激烈的歌曲终于变得悠扬,柳之杨摆摆手,让其他人先出去。 一直跳舞的美女们也坐到柳之杨身边, “会长,您喝威士忌还是红酒?”一个美女问。 柳之杨说:“你们也出去吧。” 美女很识趣地放在酒瓶,起身离开,轻轻关上客舱门。 柳之杨看向阿青,似乎在说:你不知道自己作为男伴应该干什么吗? 阿青喝了口酒,坐到柳之杨身边,有模有样地问:“会长,威士忌还是红酒?” 柳之杨笑笑,“红酒吧。” 阿青开了一瓶八万的红酒,倒在柳之杨杯里。 他是反手倒酒,这个习惯和甘川一模一样。言老大看到,明显一愣。 柳之杨接过酒瓶,亲自倒酒给了言老大,举起杯,说:“执政官,一起喝一个吧。” 言老大和柳之杨干杯,说:“之杨,今年是第七年了吧。” “是,”柳之杨说:“第七年了。” 言老大点着头,说:“这建工集团之后,还要你多多关照啊。你的性子倒是没有一年前那么冷了,你说呢?” 柳之杨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人总会成长的。” 言老大也笑笑,俯身吃了一口果盘里的水果,目光移到柳之杨身边的阿青身上,边嚼边说:“之杨,没问你呢,这阿青现在和你是,你和甘川那种关系吗?” 柳之杨说:“算是吧。” 言老大问:“到哪一步了?” 柳之杨看向阿青。阿青眼中有些期待,他不知道柳之杨会怎么回答,只希望柳之杨别太冷漠就行了。 没想到,柳之杨单手抚上阿青的脸,偏头吻了过去。 一触即离,但足够说明一切,更足够让阿青心脏狂跳。他一只手搭在柳之杨身后的沙发上,眼神迷恋地看着他,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柳之杨后脑。 柳之杨没有推开他,只转头对言老大歪了歪脑袋,“您别介意。” 言老大大笑,“好啊!之杨,你记得一年多之前,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那时,还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柳之杨拿起酒杯,说:“往事已矣。” “往事已矣!”言老大也举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柳之杨对阿青轻声说:“去顶舱等我。” 阿青知道他们要谈事情,点头离开。 顶层甲板上的风很大,阿青下意识拉紧外套。 他看着一轮明月,心里忖度这个场景为什么那么熟悉?这艘船上发生过什么?自己到底是谁? 下方客舱传来微弱的争吵声,不是很激烈。但柳之杨性子那么冷淡,能让他吵成这样也不容易。 阿青想着,从怀中掏出烟盒,迎着海风点燃,抽了一口,眉头皱起。 他忙拿出烟盒一看,这并不是自己的劣质烟,是进口货、是云烟。开船后柳之杨让自己换了西服,这烟是这件西服里的。 那这西服,又是谁的? 刺激的尼古丁味道从鼻腔直冲头顶,混着刚才喝的红酒,阿青有些晕了。他扶住甲板的栏杆,勉强站稳,下一秒,几滴鲜红的血从他鼻腔滴到甲板上。 阿青连忙拿出怀里的手帕擦拭。擦着擦着,他忽然觉得不对,颤抖着把手帕拿开了些。 月光下,沾了血的手帕阿青从没见过,而且自己是怎么知道,西装左边内袋里有手帕的。 他靠着栏杆慢慢滑坐在甲板上。波浪推得船身上下摇晃,也让阿青脑袋更昏了。 我到底是谁? “哥!” 正是脑袋混沉、眼前金光乱闪时,柳之杨来了。 柳之杨刚上到甲板,就看到阿青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嘴唇、下巴全被血染红了。 他快步上前,要用自己的手帕去擦,却被阿青一把抓住手腕。 第111章 “柳之杨……”阿青眼前的柳之杨不变,但带给他的感觉却在不断变化,一会儿甜得要死,一会儿又痛得要死。就好像自己一会儿已经认识柳之杨好多年、一会儿又只认识他一两个月。 但无论如何,柳之杨的到来,也让阿青心中安稳许多。 “杨杨……”阿青不知道为什么,念出了这个名字。 柳之杨眼里有什么浓烈的感情猛地闪过,他抱住阿青,“是我,哥,是我……” 阿青看着柳之杨这副失控的模样,五味杂陈。 之前只有在床上,他才会偶尔表现出这样的表情,而现在,只需要一个甘川。 他比不上甘川,他永远只是个替代品,柳之杨的心,永远只会为那个甘川跳动。 想到这儿,阿青呼吸一滞,那份原本由柳之杨带来的安定也不复存在。他仿佛掉进了无止境的深渊,只能无限下坠、下坠。 他推开紧抱自己的柳之杨,扶着栏杆站起身。月光下,柳之杨竟然流泪了,正眼眶泛红、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 可那眼神是虚的,是通过自己、看着别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最爱的人也根本不爱他…… 妈的,人生好无趣。 阿青往后一倒,高大的身躯翻过围栏,直直掉进海里。 “!” 柳之杨大惊。 而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水花溅起的地方跳了下去。 海水冰冷、黑暗,无孔不入地包裹住阿青的身体,好像一双双来自地狱的手,将他拖着下坠,直到跌入地狱。 肺里的空气迅速减少,耳膜嗡嗡作响,意识开始模糊。 濒临绝望中,奇迹发生了。 仿佛有人瞬间拉开夜幕一般,周围漆黑的海水瞬间变得透亮。 阳光从上方穿透海水,形成一道道晃动的、澄澈的光柱,照亮了水中漂浮的微尘。 在阿青上方,一个人也坠入了海里。 他浑身是血,一入水,鲜红立刻随着海洋的波流荡漾开来,像绽放的诡异花朵,丝丝缕缕,随着水波荡漾、扩散,染红了阿青头顶的海域。 难道是柳之杨? 他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阿青心中放心不下,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游去。 可靠近了,他才发现那个人不是柳之杨。 那个人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白色戗驳领西装,不同的是,那个人的西装被砍割得破烂不堪,布料翻卷,透过衣物可以看见下面一道道伤口。 鲜血从伤口涌出,将白色染红。 不行啊,照这样下去,那个人肯定会死的。 阿青拼命往上游,水的阻力很大、又冷,再加上他刚喝了酒,十分吃力。他果断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手脚并用,往上游去。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阿青抬起手,试图去触碰那个人。 冰冷的海水让他全身都在打颤、发僵,伸直的手指也微微泛白。 快不行了。 阿青呛了一口水,往下坠了一些。他连忙憋住气,用尽全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屈膝,往海里一蹬。 他的手掌碰到了那个人的后背。 光亮骤然消失,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甘川猛地睁眼。 海域黑暗,只有海上大船的灯光穿透水面。 紧接着,他感受到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以及渡入口中的、微弱却持续的气息。 眼前,柳之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给自己渡气。 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动作已经不稳,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甘川抬手,绕过柳之杨的腰身,将他紧紧揽向自己,箍进怀里。 而后,他偏过头,在昏暗晃动的水光中,吻住了对方冰凉的唇。 两人力竭地倒在岸边,这里是河中心的一个岛,但还好,至少脱离了危险。 躺在碎石滩上,他们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一时之间,谁也说不出话, 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露出深邃的夜空,几颗格外明亮的星星闪烁着。 静谧中,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向身边的人。 他浑身湿透,衬衫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着水,还担心地问:“阿青,你没事吧?” 刹那间,无数纷乱的画面、声音、感受,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甘川脑海。 甘川没答,只转过头。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了柳之杨身上。 ----------------------- 作者有话说:put you hands up!让我们热烈庆祝甘总回归!![星星眼] 大家或许可以猜到甘川为什么会跟着言老大了吧,或者说,言老大为什么会收甘川?后面还会细嗦一下[狗头] 本书将进入最后阶段的大战,也就是言老大,大家觉得他会怎么死呢? 啊啊啊谢谢大家上一章的鼓励,我都看到了,非常感谢呜呜呜呜呜呜,太感动了[爆哭]有你们陪着我,我肯定给大家一个完美的结局!! 第62章 相拥 甘川勾了勾嘴角, 没有纠正柳之杨的称呼,只说:“我没事。” 柳之杨全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他缓了一会儿, 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跳下来吗?”甘川的双眼闪着光,“因为我想看看你爱不爱我。” 柳之杨一愣, 偏头躲开他的视线, 正要起身,手腕被拉住,往下一带,顺势倒进甘川怀里。 “你爱我吗?柳之杨。”甘川问。 柳之杨挣扎, “阿青, 放开……” “我换个问法,”甘川说, “你爱阿青, 还是爱甘川?如果你不爱阿青,为什么愿意跟着阿青跳下来?如果你爱阿青,那甘川呢?” 柳之杨不知道阿青这是怎么了,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生怕又让阿青认知混乱。 “回答我。” “阿青, ”柳之杨看向他,没办法地说,“你和甘川, 我都喜欢。” 甘川揽着柳之杨的腰,撑起身体, 嘴角攥着一丝笑意,说:“真贪心啊,会长。”他声音七拐八拐、阴阳怪气中还有点醋味。 还没等柳之杨品出点什么来, 甘川偏头,再次轻轻吻住柳之杨的唇。 亲吻包裹着谄媚悱恻的爱意,像一对许久未见的恋人。甘川握住柳之杨的左手,不断抚摸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柳之杨被亲得头皮发麻,他不禁想,阿青的吻技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吻着身下人柔软又微凉的唇,甘川脑子里闪过几个片段: 柳之杨穿着浴衣,眼神灼灼地问自己:“你想要我吗?” 月光下,柳之杨自己脱了浴衣,光滑如玉的脊背就这样暴露在面前。 还有……柳之杨坐在自己身上,起起伏伏,嘴唇因为爱欲微启,脖颈和下颌线都绷紧了。 甘川从没见过这样主动的柳之杨。 他心中酸涩,柳之杨应该不知道阿青是甘川。 那是不是说明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柳之杨也会在未来某天,找到一个他更爱的人,主动的、不顾一切地和那个人在一起。 甘川知道,他没有干涉柳之杨未来的权利,如果自己死了,柳之杨有权追求别的幸福。 可一想到他会对别人微笑,会关心别人,会在别人身下露出那样的神情,手指上会带上别人的戒指……甘川就心如刀绞。 原来洒脱的人不是那么好当啊。 甘川开始思考,既然柳之杨已经爱上作为阿青的他,那“甘川”这个身份还要不要呢?柳之杨道德感挺高,他能不能接受,自己新爱上的人和旧恋人是一个人这种尴尬的事情? 或许,用“阿青”陪他一辈子也挺好的。 二人在海滩边而眠,还没等天亮,雷就带着搜救船找到了他们。 坐在船上,裹着毯子,柳之杨逆着海风,望着海面上逐渐升起的太阳,想起甘川去华国前,他们一起在切日海湾看到的日出。 他转头,看向阿青。 阿青只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好像一转眼,人就会消失不见。眼神中,多了些柳之杨看不清的东西。 —— 东区政府大楼,执政官硕大的办公室内,窗帘紧闭,一丝亮光从窗帘缝隙中照进来,落到正中间的皮质座椅和办公桌上。 助理推着言老大进入办公室,正要开灯,言老大抬手止住。 办公室中,多了一丝陌生又熟悉的气味。 言老大环视一圈,办公桌后的皮质座椅上,似乎有个身影坐在那儿。 第112章 言老大摆手,让助理先出去。 助理离开,轻轻带上门,将所有嘈杂声隔绝在外,办公室里瞬间寂静无声。 言老大推着轮椅轮子往前走了走,一只手握住了腰侧的枪,问:“你是谁?” 皮质座椅动了动。一个高大的身影站起身,遮住了窗帘缝隙中间那到光亮,在办公桌上投下影子。 言老大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也看清了那个身影的模样。 “阿青?你怎么……”言老大松了一口气,又猛地绷紧。 这不是阿青,是甘川。 身影动了,绕开宽大的办公桌,一步一步朝言老大走来。皮鞋的声音被地毯削弱,沉闷地在办公室里回荡。 “甘川,”言老大自嘲地笑了一声,“甘川,你他妈果然没死。” 甘川走到言老大面前,好好打量了他一番,视线在他的腿上停留许久。 亲眼看到活着的甘川,言老大反倒轻松了。他放开手枪,用手推着轮椅绕过他,往茶水区去,一边说:“从海里跳下去后,在海里待太久了,双腿救不活了。还是喝普洱吗?” 甘川没答,只沉默地坐到沙发上。 言老大一边泡茶,一边想到什么,笑出声来,“诶,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甘川?前段时间,在船上见到你时你恢复了吗?应该没有吧。” 甘川没答,转而说:“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谈一件事。” 言老大一只手拿滚烫的茶杯,一只手推着轮子,把茶杯放在甘川面前,“你没死我挺高兴的,我以为我会生气,但我居然挺高兴的。甘川,我想是因为,你早就是我另一个儿子了。” 甘川冷笑,他靠到沙发椅背上,手臂打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说:“我可没你这种爹。我们做个约定吧老大,放我和柳之杨离开东区,我保证,不会再干涉你的权力。” “刚复活就和我谈条件啊,果然是你,甘川。”言老大说。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甘川说。 “不怎么样。” 甘川说:“你把我赶尽杀绝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我手上有些你的把柄呢。” 言老大笑笑,说:“甘川,之杨没和你说吗?我们要打仗了,关键时候,你们要抛弃东区逃到哪里去?” 甘川的眉头瞬间皱起,“你说什么?打仗?” 言老大点头:“东区现在是穆雅马最大、最富裕的区,是时候做出一些统一大业了。” “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了四个区的和平,你要打仗?!” 言老大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说:“穆国总不能一直不统一吧?这对穆国、穆雅马人民来说,都是好事。” “那丰功伟业是人民的吗?是你一个人的!你他妈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谁不想青史留名?谁不想做皇帝?”言老大的声音加重,“东区有这个实力,凭什么不能统一?我有这个实力,凭什么不能做统一穆雅马的伟人?!” 甘川完全没想到言老大的野心那么大。一旦打起仗,必是人民流离失所、社会混乱不堪。 战争在政治家手里只是成全自己的棋子,死的士兵、百姓却是实打实的。 甘川说:“我不会支持你的。” 言老大说:“笑话,之杨已经答应我,建工集团拨款一个亿支持我购买军备,不需要你支持。” 甘川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杨杨他怎么可能支持去打仗?退一万步讲,就算柳之杨支持,又怎么从现金流里拿一个亿给你!” 言老大笑起来:“柳之杨是华国警察,你不知道吗?还是你真当你们偷梁换柱一番,我就不知道了。再说那一个亿,开发北边贫民区,就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甘川摇着头,“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言老大又有些得意地说:“你不知道吧甘川。从我当上执政官开始,我就开始征兵、购买武器了。一支强大的军队早就建好,只待我一声令下。” 甘川盯着轮椅上那张看似平静、实则癫狂的脸,眼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忽然,他拔出腰间枪套里的手枪,枪口稳稳地抵住了言老大的眉心。 空气瞬间凝固。 言老大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眼睛里却没有流露出恐惧,他微微抬起下巴。 “……哈哈哈哈哈”言老大疯狂地笑起来,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甘川,你以为柳之杨那招还有用吗?你以为我是达耳吗!”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我死了,我手下那些掌握了军队和资源的人,会争夺我留下的位置,把东区撕成碎片,内战会比对外战争来得更快!你、柳之杨、你妈、你们在乎的所有人,都会死!” 甘川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无力。 言老大说的是事实。这个老狐狸暗中经营多年,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暴力清除首脑,只会带来体系崩溃后的全面混乱。 “放下枪,甘川。”言老大的声音放缓,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真诚,“我们之间,非要走到这一步吗?达耳想杀你,是为了权。但我从没真正想要你的命。甚至在以为你死后,我偶尔也会,怀念你。” 他转动轮椅,让枪口偏离了眉心正中央,但甘川的枪依旧跟着他。 “你对我来说,很不一样。陈颂是狼,需要时刻提防;达耳是狗,只会摇尾乞怜。只有你,甘川,你是我看着从铁打磨成剑的。” 言老大的目光穿透了剑拔弩张,回到了更久远的过去:“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那个不成器的私生女是个儿子,大概……也未必能有你一半的能耐和血性。” 言老大的眼神很快再次聚焦,语气带上了一丝恳切:“回来吧,阿川,统一穆雅马的伟业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我们一起创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家。到那时,你和柳之杨,将拥有一切。” “闭嘴!”甘川打断他,枪口又逼近一分,“我和柳之杨不是什么大人物,我们和众多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工作学习的穆国百姓一样!只会厌恶野心家的战争。” 甘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扣动扳机的冲动:“听好了,我改主意了,我不和你谈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不管柳之杨答应给你什么,都不作数。我会尽快带他离开。” 言老大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甘川继续说:“如果你试图搞什么小动作……我会公布我是甘川,我还活着。我会把你如何假死、如何操纵内斗、如何为了私欲策划战争的所有肮脏勾当,一点不剩地全抖出来!你说得对,你死了东区会乱。但如果你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你的军队还会听你的吗?你那些盟友,还会站在你这边吗?” 这是甘川手中最后的筹码。他赌言老大更看重自己精心策划的名声,胜过一时杀人的快意。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 言老大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锐利如刀。 良久,言老大眼中的锋芒收敛。他向后靠了靠,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挥了挥手:“……好吧,你们走吧。” 甘川又盯了言老大几秒钟,确认老狐狸眼中暂时只有妥协后,才垂下手臂,将手枪插回枪套。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言老大一人,他久久地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驱动轮椅,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抓住厚重的窗帘,向两边拉开。 刺眼的阳光汹涌而入,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墙上隐匿在昏影里的东西。 那里,挂着一把极其陈旧的小号。黄铜表面氧化得厉害,漆皮几乎掉光,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斑驳残留。号身有几处明显的凹痕。 他望着那把破旧的小号,眼神逐渐涣散,被阳光拉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个瘦小、苍白、总是躲在人群最后面的女孩,言妍,是言老大的私生女。 她母亲身份低微,是言老大的污点。再加上天生失语,让他更加厌弃。 言老大几乎从不正眼看她,有一次被纠缠得烦了,他指着言妍手里那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号说:“好好练,练好了……爸爸给你买新裙子。” 从那以后,那个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女孩,几乎每天都在练小号。 而言老大直接忘了这件事。 直到接到手下人的汇报,才知道她出了事,死得不堪又无声无息。 他当时是什么感觉?或许有些许讶异,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但更多的是漠然。 第113章 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女罢了。 更何况,他那时事业刚刚起步,无法和执政官的儿子较量。 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另一个消息:平时就蛮横无理的高二学生甘川,竟然因为言妍的事打残了音乐老师,把自己弄进了监狱。 少年人毫无算计、不计后果的血性和狠劲触动了他。 他去过监狱,看到了甘川野性、潜力、锋利。 于是,甘川出狱后,言老大对他伸出了手。 “小子,来跟我干。这东区够大,够我们闯出一番名堂。” —— 东区和西区的军队在边境线上起了一些冲突。 言老大封锁了消息,东区人民并不知道,哪怕知道,也不在乎。 打仗也不会打到市区里来吧! 他们夸着东区新购买的战斗机、坦克、航母;憧憬着东区统一了全国,自己的好日子是不是要到了。 华国接到了消息,让穆国大使馆陆续开始撤退华国同胞。 可大多做生意的华国人都觉得这只是小事,四个区之前也经常打,不可能真的升级成全国战争的,不愿意走。 战争的乌云似乎还没蔓延到建工集团,集团照常上班、下班。只是,有个影子似乎经常出入在楼里。 柳之杨之前的保镖之一——阿青。 最近空调坏了,柳之杨开完会,热得他刚出会议室,就脱了外套、拉开领带、顺手解开几颗纽扣。 手机因为链接了会议室的投影仪,烫得快要爆炸,掉电飞快。柳之杨看了看只剩五格电的手机,快步往办公室走去。 雷捧着柳之杨的外套,跟上他的脚步,“会长,阿青又来了。” 柳之杨眉头一压。 自从那次跳海后,阿青来的次数变多了。柳之杨当然不是不喜欢他来,只是怕熟悉的办公室场景又让他不舒服。 一进办公室,阿青果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怎么越来越像甘川了,没个正形。 柳之杨勾了勾嘴角,把雷关在门外,朝甘川走去:“怎么又来了。” 甘川的眼神霸道扫过柳之杨全身,二里二气地说:“还不是太想你了,亲爱的……会长。” 柳之杨被他的称呼逗笑,卷起袖口、露出一节小臂,接了杯水喝下。一滴凉水顺着柳之杨下巴流下,滴落进衬衫里。 场面格外熟悉。甘川起身,从后面抱住他的一截细腰,腰微微弯下,头搭在他肩上。 “怎么了?”柳之杨感觉他今天似乎有话要说。 “会长,我们去华国吧。”甘川模仿着阿青的语调,说。 柳之杨一愣,微微偏头看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甘川说:“东区和西区打起来了,我怕打到我们这儿。我们趁早走吧。” “你别担心,”柳之杨安慰道,“只是小范围冲突,不会真打起来了。” 靠,柳之杨不会真被洗脑了吧。甘川心想,这可不行。 正要说话,柳之杨手机响了。柳之杨要挣开甘川去拿,却发现手上的力道不减。 “阿青,放手。”柳之杨偏过头,哄小孩儿似的,在甘川唇上亲了一下。 甘川懵了,下意识放开。 后知后觉地想到:妈的,这阿青吃的也太好了吧!这要是以前,柳之杨已经一拳过来了!! 柳之杨接到电话,眉头微皱,他放下水杯,示意甘川等一会儿,拿着手机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是言老大。 柳之杨答应的那一个亿现在还没有动静,言老大打电话来,让他来集团停车场谈谈。 柳之杨心里盘算着怎么和言老大说,一边下到停车场,打开厚重的停车场门。 正是工作时间,停车场里一个人都没有。 柳之杨跟着言老大的指示往一片较为空旷的区域走去,脚正要踏进去,忽然,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脚步收回。 下一秒,一颗子弹打在柳之杨脚边。紧接着,子弹如雨一般袭来。 几乎同时,柳之杨跳到了一辆车后面,电话里,言老大阴险的声音响着:“之杨,你不听话,要给你一点教训……” “滴滴”两声,手机耗尽最后一点电量,关机了。柳之杨丢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听子弹声和脚步声,对方可能有四五个人,都用着很好的枪。 而自己现在别说枪了,身边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对方火力全开,将柳之杨靠着的这辆车打得面目全非,金属铁皮凹陷、车窗全部碎裂。 柳之杨紧贴车门,躲避着混乱的子弹,不断朝周围寻找,这时,红色的灭火器印入眼帘。 过了一会儿,杀手小队的队长见车后面没动静了,举起手,示意停止射击。 五个人举着枪,一步步朝车后面靠了过去。 停车场瞬间寂静,只剩脚步声回荡。 就在队长小心翼翼地往车后面看过去时,一个红色的铁罐忽然怼到面前。 不等反应,厚重的二氧化碳混合物从灭火器里喷出,瞬间弥漫开来,周围全变成了一片雪白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五人被化学物品喷到眼睛,疼得大吼,朝白雾里毫无规则地乱开枪。 柳之杨丢开灭火器,捂住口鼻,爬起身来,凭借记忆朝停车场门口跑去。 白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刚往前跑了几步,忽然,撞进一个人的怀中。 他下意识要推开,却被一把捉住腰,按回怀中。 柳之杨往上看去,迷雾中,甘川右手持枪,眼睛上戴着那副黄色墨镜,眉头紧皱,黑色卷发全部揽到脑后,气场全开。 柳之杨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甘川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五个人的喊叫声和枪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倒地的声音接连传来。 甘川放下枪,顺手取下墨镜,说:“妈的,这墨镜真有红外线功能啊,我以为他妈的华国人又骗我的呢!” 熟悉的腔调、语气在柳之杨耳边炸开。 柳之杨的心脏也要随之炸开了,他浑身颤抖起来,几乎站不稳。这种冲击和震惊,胜过柳之杨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甘川低头看他,笑起来,说:“哎呦,我们亲爱的吓傻了。” 柳之杨也看着他,艰难地咽了口水,嘴唇颤抖了好多次,才终于喊出那句:“哥。” 甘川按住他的后颈,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激烈、疯狂。 他们不顾一切地回吻、撕咬对方,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出那消散已久的、属于他们的味道。 甘川一把将柳之杨按到墙柱上,抓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再次用力吻了上去。柳之杨抬头,承接着这一切。 隔着胸腔和两片薄薄的衬衫,甘川的心跳坚定、有力地传来。 就像一场许久的噩梦终于醒来,柳之杨再也忍不住,一滴泪从眼角滴落。 甘川放开了他一些,偏头吻去他脸上的泪水,低声说:“不许哭,亲爱的,从今以后都不许哭了。” 柳之杨看着他,微微咬住下唇,忍住泪意。 甘川见状,放开他的手,用大拇指撬开他的嘴唇,说:“我的错,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柳之杨一把抱住他,靠在他肩上,近乎抽泣地说:“我知道阿青是你,我才会碰他的。哥,甘川,我自始至终、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只爱你一个人。” 甘川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吻着他的发顶,“我也是,亲爱的。”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别管我了我就是土狗我就爱这种英雄救美的重逢场景[可怜] 以及,现实生活中灭火器没那么大威力哈[狗头]如果你不是被人用枪追着打,请勿模仿。 第63章 战争爆发 停车场内, 宾利车的车窗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车内光线昏沉,温度悄然攀升。 柳之杨的衬衫领口散开,布料在牵扯中失了形状, 肩颈至胸膛的皮肤在晦暗里透出淡淡的绯色。 他的双眼被领带束缚,视线陷入黑暗, 触觉变得格外敏锐——皮革的凉意, 空气的潮热,还有掌心粗糙而熟悉的纹路。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握在他腰间,力道不轻,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蔓延开。 柳之杨膝盖抵着座椅, 身体随着无声的节奏微微起伏, 光滑的皮革表面映出模糊晃动的身影。 寂静里只有呼吸交错,渐深渐重, 像海潮一层层漫过沙滩, 不知疲倦,仿佛要将分离时光里所有的空白都填满。 “嗯……” 第114章 柳之杨的手指无意识地抵上车窗,留下指痕,又缓缓垂落。 还未及平复, 甘川的吻已落在他唇角。短暂温存之后, 手臂环过他的腰身,轻轻一带,天旋地转。 新的一波海浪袭来, 柳之杨的脚背绷直,破碎的声音从嗓子里溢出。 “叮叮叮!!!” 柳之杨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甘川直起身, 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说:“是雷。” 柳之杨喘息着说:“挂了。” “别啊, ”甘川带着些坏意笑起来,“他肯定是担心你,接吧。” 说完,不等柳之杨反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他耳边。 “会长!你没事吧?有职员说听见停车场里有枪声,你是不是在停车场?” 甘川看着双颊泛红的柳之杨,慢慢磨着他,一边用口型说:“答啊。” 柳之杨咽了口水,尽量忽略搅动的蟒蛇,说:“没、没事。” “会长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好啊!您真的还好吗?”雷问。 甘川的动作加快。柳之杨的头往后倒去,下颌线绷紧,咬住下唇,手无意识地去推甘川拿电话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雷下楼的声音,“我带人下来停车场了,您别担心,很快就到。” “别!”柳之杨赶忙说,努力控制自己的喘息声,对雷下令道:“待命。” 雷听柳之杨这样说,脚步止住,半晌说:“好吧会长,如果你……” 甘川直接挂断电话,他感觉柳之杨快到了,再不挂,就要让别人听见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和别人分享,哪怕只是声音。 结束后,柳之杨摘下领带,累得软软地趴在甘川肩上,缓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真有点biantai?” 甘川低声笑起来,“哎呦亲爱的,你自己没感觉吗?打电话的时候,你他妈润得要死,我差点没憋住。你说,谁是biantai?” 柳之杨推了他一下:“biantai。” “好好好我是biantai,”甘川那双浅色瞳孔在柳之杨眼前几厘米的地方,“现在biantai要亲你了,会长大人,您同意吗?” 柳之杨被他逗笑,轻声说:“你要好好服侍会长,说不定会长高兴了,给你点儿小费。” “哎呦了不得,”甘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会长大人觉得,小的刚刚的服务怎么样?够给我点小费吗?” 柳之杨没答,而是说:“躺好。” 甘川挑眉,有些诧异地说:“他妈的,会长大人兴致很高嘛。哎呦早知道你他妈当了会长那么主动,我早让你来当了。” —— “所以,你答应给言老大一个亿,只是个幌子?” 甘川抱着柳之杨,另一只手夹着烟搭在车外,说。 柳之杨“嗯”了一声。 甘川笑起来,“妈的,你真阴啊亲爱的,这招都能想的出来。” 柳之杨的计划很简单:言老大紧盯着这一个亿时,把建工集团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流动资产、核心专利文件、关键股权,转到华国k市的新主体。 雷则开始对集团进行人员撤离。 他以“新业务拓展极需骨干”或“提供海外研修机会”等名义,为大批员工加急办理去华国的签证和机票。 秦华在小武的安排下,也随着职员们悄悄离开,飞往华国。 甘川摸着柳之杨的耳垂,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亲爱的,我打算去一趟电视台。” 柳之杨一愣。 “我阻止不了言老大,但他做了那么多烂事,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吧?不能让他继续骗东区人民了。” 柳之杨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哥。” 甘川低头吻了吻他,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去华国吧。” 电视台大楼内,气氛肃杀。顶层一号采访直播室的走廊外,站满了人。 柳之杨穿了一身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防弹背心。他站在走廊中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身后是数十名自愿留下断后的甘川旧部,同样全副武装,紧握着手中的枪械。 杀手从楼梯和电梯井涌入。 没有废话,最前面的杀手才举起枪,柳之杨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瞬间引爆了整条走廊。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采访室里。 甘川坐在采访椅上,面对着镜头。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西装,昔日作为东区传奇人物的气势展露无遗。 主持人按照流程,问道:“阿青先生,关于最近流传的您与前建工集团总裁甘川先生相貌极其相似的说法,您本人如何看?” 甘川直视镜头,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通过电波,传向所有东区人民: “我就是甘川。” 演播室内瞬间低哗,随即寂静,只有微弱的机器嗡鸣声。 甘川继续说:“一年前,切日海湾的陷阱,我没有死。侥幸活了下来,但失去了记忆。直到最近,我才真正想起来,我是谁,我又为什么死……” 十分钟后,导演切断了直播信号,但甘川的话语和影像,已经如同炸雷劈入了东区人民心中。 采访结束的提示灯熄灭。甘川和工作人员示意后,起身离开。 走廊上,血腥味扑面而来。 墙壁上弹孔密布,溅满血点。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鲜血汇成小泊,在应急灯幽绿的光下反射出光泽。 甘川的心脏一沉,他踩着粘稠的血渍,跨过尸体向外奔去。 推开电视台的玻璃大门,夜风吹来,冲淡了鼻尖的血气。 电视台外的停车场,灯光昏暗。 柳之杨背对着大楼,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臂的伤口。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柳之杨脸上沾着血污和灰烬,看到甘川时,微微松了口气。 甘川几步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柳之杨摇头:“皮外伤。剩下的人跑了。” 甘川看着他脸上的灰尘和血迹,从怀中拿出柳之杨送给阿青的那块黑丝巾手帕,上前一步,轻轻擦去柳之杨脸颊上的血污。 柳之杨微微一愣,没有动,“你还留着。” “你送我的,我怎么会丢。”甘川说。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再次言语。 —— 采访录像和新闻稿迅速传播开来,舆论彻底反转。 甘川死而复生带来的震撼,远不及他揭露的真相本身更具摧毁力。 言老大精心营造的形象崩塌。 不仅是东区,整个穆雅马的街头巷尾或是网络论坛,骂声、议论、叹息不绝于耳。支持言老大的声音迅速被淹没,恐慌迅速蔓延。 天还没亮,北川机场已经挤满了人。 柳之几天前就申请了私人飞机的航线,但现在vip通道被炸了,只能走普通登机口。 柳之杨和甘川只能戴好口罩下车,身后跟着小武和雷等十几个手下,低头迅速进入机场。 机场内乱作一团。 航班信息牌上,飞往国外的航班很快变成了“候补”或“售罄”。 东区许多人民拖家带口,带着简便的行李,拼命想挤上随便一架即将起飞的飞机。 哭声、骂声、哀求声与机场广播声混作一团。 小武看着,有些于心不忍,小声问甘川:“甘总,能带这些同胞们也去华国吗?” 甘川顿了顿,拍了下小武的肩,说:“飞机已经满员了。” 小武叹了口气。 机场洗手间内,水声哗啦。 柳之杨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水珠顺着黑发。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有些难掩的疲惫。 其他潜伏在东区的卧底,早已安然回到国内,只剩自己了。 马上,他也要离开这片浸透了他数年青春、算计、鲜血和的土地。 再回来时,东区会是什么模样?柳之杨不禁想。 几秒后,他收起眼底的情绪,甩了甩手上的水,抽出纸巾。 “会长,您没事吧?”身旁一名跟来的手下关心地问。这两名甘川的旧部是也想上厕所,便跟来,顺便保护柳之杨。 “没事。”柳之杨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要走。 忽然,他余光瞥见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手下,手指动了一下。 不对。 念头刚升起,枪声就在密闭的洗手间里炸响。 “砰!” 刚刚出声关心的那名手下,眉心开出一个血洞,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 第115章 柳之杨反应极快,在枪响的同时已向侧方扑倒,手摸向腰后。谁知下一秒,一根浸透了刺鼻气味的毛巾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口鼻。 是□□类的强效迷药。 不止一个人。 柳之杨屏住呼吸,手肘狠击对方的肋骨。 那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松,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脖子。 柳之杨视线开始模糊,挣扎的力气迅速流失,朦胧中,他听见了抱歉的辩解: “会长,对不起,我不想背叛你的,但,他绑了我的家人……” 外面隐约传来登机广播的催促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 登机口前。 甘川又一次抬手看表,眉头紧锁,柳之杨去洗手间已经超过五分钟了。 “雷,小武,”甘川声音低沉,“去看看之杨怎么回事。” 两人应声快步离开。 甘川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混乱的人群。 有几个看似普通旅客的人,眼神却总若有似无地飘向这边,又迅速移开。 不对劲。 很快,雷和小武脸色难看地跑了回来。 小武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甘总,洗手间里我们的人死了一个,会长不见了!有打斗和拖拽的痕迹。” 甘川的心脏猛地一沉,言老大果然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分开找。”甘川说完,他又拉住转身要冲出去的小武,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如果我和之杨都没能回来,带着剩下的人按原计划上飞机。” “甘总!!”小武眼眼眶泛红,“您才刚刚死里逃生,您先上飞机吧,我们会去找会长的!” 甘川“啧”了一声,“话怎么那么多?照做,我不想说第二遍。” 甘川在机场大厅里快步走着,目光一寸一寸地搜寻。 忽然,他视线一顿。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行色匆匆,其中一人背上扛着一个用外套裹着的人,那人的手腕垂落,苍白的手指上,戴着那枚亚历山大变钻。 甘川给小武发了语音消息:“b区货运通道的侧门这边,赶紧过来。” 话音未落,他拔腿追去,逆着人流,撞开挡路的行李箱和惊叫的旅客。 那伙人有所察觉,加快速度,冲出侧门,跑上了机场外围的公路。 甘川紧随其后,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 公路上路灯昏暗,那几人正试图将柳之杨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厢型车。 “放人!”甘川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枪口指向那伙人。 那几人动作一顿,齐齐回头。 就在这时。 一种极度尖锐啸叫声,由远及近,划破夜空。 甘川和那伙人同时抬头。 一个深黑色的东西正向他们飞速袭来,机场的灯光映在铁壳上,照出“危险”的标识。 “轰!!!!!!!” 下一秒,巨响在机场航站楼方向炸开,火光瞬间吞没了大片的玻璃幕墙,冲击波混合着钢筋水泥的碎片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甘川只来得及伏低身体,就被一股力量狠狠掀起,像一片枯叶般抛飞出去,后背撞在公路旁的混凝土隔离墙上。 剧痛和嗡鸣席卷了所有意识,世界在他眼前迅速黑暗下去…… 航站楼的一半化作废墟和火海,浓烟滚滚冲天,把夜空照得通红。 刚才还拥挤喧嚣的机场瞬间沦为地狱。 小武在剧烈的震动中摔倒在地,顾不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迅速爬起身,拨通甘川的电话。 可无论怎么打,都无人应答。 小武双眼血红,转头看向起飞场,私人飞机暂时还未被直接波及。 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雷,”他拨通了雷的电话,“甘总命令,你带其他人上飞机,我去最后一个登机口看看,能不能再带几个。” 雷从余震中缓缓起身,看着爆炸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这些兄弟,抹了把脸:“你快点啊!” 小武冲向普通登机口的方向,那里已是一片绝望的哭喊。 他胡乱拉了几个抱着幼童、满脸泪痕的母亲,粗暴地推着她们:“快!跟我跑!” 小武几乎是掐着最后的时间点,将那几个母亲和孩子推上舷梯,自己最后一个跃入机舱。 “走!” 舱门关闭,飞机开始在满是碎屑的跑道上滑行、加速。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整个北川机场已被火光和混乱笼罩,更多的爆炸点亮夜空,远处传来枪炮交火声。 飞机昂头冲入被火光映红的云层那一刻,机场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广播里传出充满杂音的话: “……北川机场……即刻起……无限期关闭……”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整个东区。而城市上空响起的,不是往日的车水马龙,而是越来越近的飞机轰鸣声。 轰!轰隆——! 靠近东区与北区交界的地带,升腾起粗黑的烟柱,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 爆炸声接二连三。 写字楼玻璃幕墙在冲击波下成片碎裂,下雨般坠落; 居民区传来惊恐的尖叫和房屋倒塌的巨响; 街道上,原本就混乱的交通彻底瘫痪,汽车撞击在一起,人们弃车奔逃。 战争,爆发了。 ----------------------- 作者有话说:好好好!让我们进入最后的大战[狗头]作者习惯,用宏大场面做结尾,所以会写得很大很大,把立意拉起来[求你了] 马上完结啦啦啦,大家可以想想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写在番外楼里! 但完结的第一个番外肯定是补充一些正文里没来得及写的东西,比如他们过去是怎么在一起的(这个好像有个读者宝宝写了)再比如他们接着正文完结后的一些小故事[狗头]我怎么已经在期待完结了哈哈哈哈 第64章 撤侨,回家 柳之杨被冰水泼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甩了甩脸上的水。 自己在一个地堡里,四周全是冰冷的灰色墙面,看不到一点阳光。眼前有一个皮肤黢黑的穆国人, 手上还拿着滴水的盆。比第一监狱的待遇好多了。 唯一相同的是,自己坐在铁凳上, 双手被反绑在凳子后面。 门打开, 助理推着言老大进来。 柳之杨看着眼前憔悴十分的言老大,勾了勾嘴角,问:“没钱了?” 言老大扶着轮椅扶手,目眦欲裂地盯着柳之杨:“我没心情和你说笑, 一个亿, 赎你自由。” 柳之杨有些难受地动了动,脸上毫无惧色, 说:“我不会给你的。” 言老大死死盯着他, 半晌,笑出声来:“你在坚持什么?柳之杨,穆雅马又不是你的国家,你不用对它负责!甘川已经走了, 你不想回华国和他团聚吗?” “要是他知道我助纣为虐, 他不会想和我团聚的。”柳之杨说。 言老大说:“我真是搞不懂了。现在是西南两区联合起来打我们东区,你不给我钱让我打回去,难道你希望让他们吞并东区吗?” 柳之杨冷笑:“被别人统一就是吞并, 自己吞并别人就是统一?没有这种道理。” “你就说,你难道希望看到东区输吗?如果没有那一个亿, 整个东区的死亡人数,都要算到你头上!”言老大怒声说。 “是你挑起的战争,”柳之杨没被他带跑, 冷声说,“我如果给你一个亿,只会延长战争,死更多人。” 言老大盯住他,点着头,咬牙切齿地说:“好啊,你、甘川,你们这些养不熟的狼崽子!老子当时就应该把你和他宰了!!” 言老大最终还是离开了。现在局势还没有一边倒,柳之杨开口前,他打算去再去争取北区丰独的支持。 可战局瞬息万变。 第二天早上,柳之杨又莫名其妙被放出来了。 守卫松开他的手铐,把他推到地堡门口,让他离开。 阳光刺得柳之杨一时睁不开眼,等他适应后,才看清了眼前景象。 滚滚浓烟从各个地方升起,房屋被炸毁,只剩残垣断壁。马路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小孩的、大人的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 柳之杨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着痛,他有些踉跄地走在路上,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对了,打电话给甘川,问问他怎么样了。 不等他动,怀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陈局,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清,但能感受到很焦急。 “喂,陈局?” “……快去大使馆看看!!” “什么?”柳之杨扶着墙,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忽然抬起头。 第116章 一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固执地指向祖国的方向。 可红旗之后,那栋原本庄严的建筑,此刻一半都被炸了。 钢筋水泥狰狞地扭曲着,断裂的预制板垂挂下来,焦黑的边缘还在飘着青烟。 楼体上,“华国大使馆”的铜字标识,在烟尘熏染下依然清晰。 柳之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呼吸在那一刹那停了。 大使馆……被炸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放出来了。 这是重大外交事件。 虽然柳之杨不觉得言老大会有胆子炸大使馆,但大使馆就是在东区被炸了,言老大如果不想和华国兵戎相见,必须做出一点善意的行动——比如,把华国的警察卧底完好无损地放了。 柳之杨咬紧牙关,拔腿走进尚存的半边楼体,他侧身,从扭曲的金属门框挤了进去。 一楼大厅一片狼藉,吊灯砸在地上,国徽歪斜,文件纸张如雪片般撒在地上。 除了远处的爆炸闷响和他自己心跳与呼吸,周围寂静一片。他快速扫视,没有血迹,也没看见没有遗体。 柳之杨脚步不停,沿着断裂的楼梯冲上二楼。 阳光透过窗框,形成一道道充满浮尘的光柱,切割开室内的昏暗。 大部分房门洞开,里面是同样是混乱的景象。柳之杨屏息凝神,放轻脚步,一间间查看。 “之杨,” 陈局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来,“情况怎么样?” 柳之杨回答:“大使馆主体被炸了,一半塌了,目前没发现人。” 陈局嗓子一紧,说:“上面刚给我紧急通报,三名我方工作人员确认失联。他们之前因故被困在西区,好不容易才突破封锁返回馆内,抵达不到一小时,通讯就完全中断了,你找找看,使馆里有没有人?” 柳之杨拿着电话,皮鞋踩着各种各样的废弃文件、白纸、打碎的电脑,一步步往里走。 忽然,脚腕被人抓住。 柳之杨蹲下身,桌下狭小的空间里,蜷缩着一个年轻男子,黑发凌乱,脸上污迹斑斑,但那双因为恐惧和脱力而睁大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华国人。 柳之杨听着电话里陈局的话,用中文问男孩:“助理秘书韩小风?” 韩小风刚经历过爆炸,有点愣,但随后还是用力点头。 柳之杨又问:“另外两个外交官在哪儿?” 韩小风勉强抬起手,指了指走廊更深处的方向:“里面储藏间,他们护着我……” 柳之杨将韩小风从桌底搀扶出来。 年轻人腿脚发软,好在除了惊吓和些许擦伤,并无大碍。 在一扇相对完好的厚重木门后,他们找到了另外两名外交官。 蓝建和顾斯礼分别是二级秘书和一级秘书,都是中年人,眼睛上架着眼镜,脸上全是疲惫与尘土。 看到柳之杨和韩小风,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我是k市警察柳之杨。” 柳之杨表明身份,并出示了紧急联络码以供核实。 一级秘书顾斯礼稳重地点点头,快速检查了韩小风的情况,确认三人均无严重伤势,稍稍松了口气。 “这里不能久留,必须……” 柳之杨的话音未落。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残存的楼体剧烈摇晃,天花板的碎屑、粉尘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头顶残存的几根灯管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接连爆裂。 强大的冲击波将四人再次掀倒在地。 柳之杨在趴倒的瞬间把最近的韩小风护在身下。 等尘埃稍定,他们咳嗽着爬起来。柳之杨第一时间查看卫星电话,信号格彻底消失。 通讯断了。 他尝试移动到窗口、走廊,甚至冒险再次爬上楼顶天台,又跑到使馆前的小广场,但无论哪里,信号始终没有恢复。 远处,黑烟滚滚升起,枪声和爆炸声正在蔓延。 回到二楼相对安全的储藏间,四人沉默地分食了几包压缩饼干和瓶装水。压抑的气氛弥漫,只有轻微的咀嚼声。 “叮铃铃铃——!” 突兀的铃声划破了死寂。 屋内角落一部有线座机,它的线路深埋地下,侥幸未被摧毁。 顾斯礼反应最快,抓起听筒,声音微微发颤:“喂?这里是一级秘书顾斯礼!对,我们还在使馆旧址……是的,除了我、二级秘书蓝建、助理秘书韩小风,还有一位k市前来协助的警官……好的!明白!” 他转过头,将听筒递给柳之杨:“柳警官,请接电话。最高指挥处。” 柳之杨心脏重重一跳,起身,接过电话听筒:“喂?” “报告你的警号。” 对面的男声透过线路传来,低沉、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 柳之杨瞬间挺直了背脊。 他大概猜到了电话那头代表着什么。无需任何人指示,他双腿并拢,脚后跟轻轻一磕,面向祖国的方向,抬起右手,敬了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报告,警号1839!” 听筒里隐约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哒哒声,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1839,柳之杨同志。现根据最高指示,向你下达最后一项,也是当前最为重要的任务:你需与顾斯礼、蓝建、韩小风三位外交人员协同,负责将最后滞留于东区战火中的二百三十二名华国同胞,一个不少、安全撤离回国。此项任务关乎公民生命,关乎国家信誉。你能不能完成?!” 柳之杨感到有一股炽热的力量奔涌而上,冲散了所有阴霾。他握紧听筒,目光灼灼,斩钉截铁地吐出那几个字: “保证完成任务。” 这232个华国人有在东区做生意的、干工程的……他们没赶上上一次撤侨的军舰和飞机,一直滞留。 根据顾斯礼的情报,有82个同胞在北边的迪拉瓦港口附近,只需要有人带他们离开封锁区、登上军舰就可以了。 另外150个同胞在南边,他们需要先到暹国,再从暹国撤离。 顾斯礼与蓝建迅速做出决断。 顾斯礼看向柳之杨:“柳警官,你和韩秘书年轻,行动力强,迪拉瓦那边情况稍微简单,由你和小风去。南边涉及到与暹国沟通,就我和蓝秘书去。” 他拍了拍柳之杨的肩膀,又看了看脸上稚气未脱的韩小风:“任务艰巨,但在其位谋其职,外交官、警官,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所以必须把同胞们带回家。分头行动,注意安全,最终目标,国内见!” 柳之杨砸开大使馆楼下一辆没有被严重破坏的车,用电线打起火,看得一旁的韩小风眼睛都直了。 其实从碰见他开始,韩小风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柳之杨。 韩小风把大使馆还能用的白纸、电脑、相机等东西全搬到车上。 然后,和柳之杨开着车,往迪拉瓦港口驶去。 路上遇到了一次巡查,端着枪的士兵看清柳之杨的脸后,没有再多余检查,放人离开了。 身旁,风吹起韩小风额前的头发,他一双黑眼睛瞪得滚圆,激动地问:“你真的是那个建工集团的会长?” 柳之杨从前视镜里扫了他一眼,没答。 “我听说过你的故事,还有甘川的。你居然是我们华国的卧底吗?你太厉害了,会长只是你的假身份,但假身份都能做得那么成功。” 柳之杨平静地问:“你几岁了?” “22,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刚来穆雅马时也是这个岁数。我上网查过你,你是八年前来的穆国,现在30岁。” 柳之杨勾了勾唇,说:“为什么会来穆国?” 韩小风叹了口气,说:“我是外交学院毕业的,我研究的是穆国,毕业后就被分配给老顾带,来了穆国。” 柳之杨点头。原来是没得选择。 韩小风又问:“会长,你来这儿八年,肯定经历了好多刺激的事情吧?死里逃生,像电影里演得那样。我来这儿半年了,除了给老顾和蓝老师买咖啡,都没什么别的事情。直到这次战争爆发。我从来没撤过侨,没干过那么大的事儿,我还有点兴奋呢……” 还有点话唠。柳之杨想着,车出了市区,快速朝迪拉瓦港口驶去。 路上,他看了好几次手机,可信号一直没有。他叹了口气,不知道甘川他们在华国怎么样了? —— 距离港口仅仅五公里处,出现了一个依仗天险而建的检查站。 迪拉瓦港口曾是穆雅马海军基地之一,这处扼守通往港口最后通道的关卡。 几道缠绕着刺网的厚重钢铁,横亘在山崖之间的垭口,仅留下一个可供车辆通行的缺口,此刻却被沙包和铁刺封死。 第117章 铁网之后,有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水泥楼房,墙体布满弹痕和烟熏的痕迹。 铁网之外,目之所及,是一片人海。 成千上万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在一起,沿着山路蔓延出很远。 他们中有肤色、样貌各异的华人面孔,有本地穆雅马人,也有来自东南亚、南亚其他国家的难民,甚至能看到一些白人和黑人身影混杂其中。 很多人在此等待了不止一天,塑料布支起的窝棚东一簇西一簇,人们成群地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低声交谈,孩子的哭闹声时断时续。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食物腐败的味道。 柳之杨将车停在人群,和韩小风推门下车。 两人穿行在人群中,韩小风紧跟在柳之杨身后,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周围面孔。 人实在太多了,光是看起来像华人的群体就有好几大堆,他们有的沉默寡言,有的正激烈讨论,有的则呆呆地守着行李。 韩小风凑近柳之杨,压低声音:“柳哥,这么多人,长得像咱们同胞的也不少,怎么找?难道要一个个去问?” 柳之杨没有立刻回答。直接呼喊或询问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在这种人人都紧绷的环境下。 他目光扫过一处靠着岩壁的帐篷群落时,脚步一顿。 那里坐着的一群人,穿着虽然脏污破旧,但款式依稀可辨,是建工集团统一配发的工装夹克。 几张面孔在记忆的尘埃中迅速清晰起来:蹲在地上抽着自制卷烟、眉头紧锁的黝黑汉子,是在水坝项目里带过队的老师傅老刘; 旁边那个给一个孩子喂水、面容憔悴的妇女,是工地食堂帮厨的王嫂; 还有几个或坐或卧的年轻人,虽然叫不上名字,但柳之杨肯定在工地上见过他们。 工头老程也看见了风尘仆仆的柳之杨,他一愣,然后赶忙打开手机,开始翻建工集团活动的照片。 还没翻到,一只粘着灰尘的手伸到老程面前。 “老程,和平街修缮的工头。”柳之杨说。 老程见状,连忙擦了几下手,双手握了上去,激动地说:“董事长,是董事长啊!您怎么会在这里?” 周围工人听见,纷纷围了过来。 柳之杨拍了拍他满是老茧的手,抬起头,用中文对所有人说:“我是建工集团董事长,我身边的是华国外交官,我们是来带大家回家的。” “好!!!”工人们欢呼起来,纷纷赞扬祖国没有忘记他们。 老程却忧心忡忡,他把柳之杨拉到一边,指着一个塑料帐篷说:“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刚好在工地上,是两边打仗的中心。有五个工友受了伤,我们把他们抬到这里来的。已经有一两天了,不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 柳之杨眉头一压,和韩小风掀开帐篷。 韩小风只看了一眼,就跑到一旁干呕了。 柳之杨缓缓放下塑料布。天气闷热,要是再得不到救治,这些人撑不了多久的。 当机立断,柳之杨问老程:“大家的身份证和护照带着吗?” 老程说:“没带啊!我们是从工地直接跟着人群逃来的,没有人带着身份证护照这些。也因为这个,我们迟迟过不去。” 现在回去市区拿已经不现实。柳之杨看向韩小风:“你有什么办法?” 韩小风为难地说:“根据外交惯例,外国人过关卡进军事基地肯定是需要护照的。” 柳之杨往铁网后面的三层小楼走去,韩小风赶紧跟上,又问:“你有办法?” 柳之杨说:“你陪你进去,你先和守关的将军谈。” 韩小风摆手:“不行,我只是助理,我没有谈判权限……” 柳之杨转身,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说:“你现在就是华国外交官。” 韩小风一愣,也没办法说不,只好开始自我洗脑“我就是外交官我就是外交官我就是外交官……” 来到铁网面前,端着枪的士兵拦住他们的去路。 “干什么!”士兵厉声问。 “这位是华国外交官,我是翻译。”柳之杨用穆语说,给了韩小风一个眼神。韩小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大使馆证,试图遮住下面的“助理”两个字。 士兵接过证件,他看不懂什么助理不助理的,只确认了这确实是华国外交官证后,点了下头,又摆摆手要柳之杨的证件。 柳之杨只好把自己的护照给他看。 果然,看见柳之杨的名字,士兵猛地一震,让他们稍等,进去汇报。 一分钟后,柳之杨和韩小风搜身后,被客气地请上了铁网后的小楼二楼。 昏暗狭小的办公室里,头发花白的尹巴将军坐在椅子上,手上正点起一支雪茄。 看见二人进来,尹巴将军起身,对柳之杨伸出手:“建工集团柳会长,早有耳闻。” “幸会。”柳之杨和他握手。 尹巴夹着雪茄的手指敲在桌边,问:“会长是要借道我这里吗?如果有护照的话,我可以通融。” 柳之杨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让韩小风坐下,说:“这位是华国外交官代表,我只是翻译。” 尹巴看向韩小风,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也坐下,对韩小风挑了挑眉,示意他说。 韩小风咽了一口水,稳住声音,说:“尹巴将军,我是代表铁网外的83个华国人来和您谈的……” 柳之杨刚翻完第一句,尹巴就打断他们:“好了,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了。不可能,没有护照,我不能放他们过去。我知道他们敢不及,但我是边境官,我必须守好我的职责。” 韩小风有些着急地说:“我知道,这让您很为难,但我们有五个同胞受了重伤,再不接受治疗会死的。我们的军舰已经停靠在岸上,只需要您……” 这回,柳之杨还没翻完,就被打断。 “不可能。”尹巴将军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地说,“把华国人带出去是你的职责,但没有护照不能放行,这是我的职责。” 韩小风听后,着急地看向柳之杨。柳之杨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别那么轻易放弃。 柳之杨一边帮韩小风翻译,一边环视屋内。 他看见尹巴将军身后的书架上,有一把老式的马卡洛夫手枪。 “……临时护照,您看行不行?”韩小风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折中之计。 尹巴看了一眼柳之杨,叹了口气,说:“好吧,你们先去准备吧。” 回到铁网外面,韩小风长舒了一口气,兴奋地说:“谢谢你柳哥,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做与外交有关的事情!我刚才在里面紧张得手都在抖。” 柳之杨拍了拍他的肩,说:“做得好。” 用从大使馆带出来的白纸、电脑、相机等东西,韩小风一个一个地给工人们拍照、指导他们填表、用订书机将表订好。 不等天亮,柳之杨和韩小风就捧着大堆表格敲响了尹巴将军的门。 尹巴将军揉着眼睛,看了看表格说:“需要盖章。” 柳之杨眉头微皱,“将军,这时候我们去哪里找公章……” 韩小风拉了一下柳之杨,小声说:“我带章了。” 韩小风从大使馆里拿出来的是财务章,但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张一张盖好后,又交到尹巴将军手里。 “不能是财务章。”尹巴将军说,又把表格还了回去。 韩小风有得是办法,他照着财务章的样子,p了一个华国公章,把他们一一放到扫描好的表格上。 这回尹巴将军拿着表看了许久。 韩小风双手搅在一起,紧张地等待着。 柳之杨的目光则再一次被那支手枪吸引。 “这个……”尹巴将军开口,“不行。” 韩小风整个人蔫了下来,问:“是哪里不行?” 尹巴将军说:“还需要穆国政府的盖章。” “?穆国都打成一片了,我去哪里找穆国政府的章!”韩小风忍不住说道。 “尹巴将军,”柳之杨没有翻译韩小风的话,而是一步步靠近尹巴,“是不是真的过不去?” 尹巴将军放下文件,深吸一口气:“抱歉。” “护照问题?还是言老大的指示?”柳之杨边说,边慢慢走到他办公桌一边。 提到言老大,尹巴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我也是奉命……” “咔挞。” 枪口抵到尹巴后脑。 柳之杨拿着那支马卡洛夫手枪,说:“让我们走。” 尹巴一愣,随后冷笑:“柳之杨,你未免也太嚣张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敢放这把枪在我身后?这枪和普通手枪不一样,像你这种用惯了美式枪的人根本不可能会用。好好看看,枪有没有上膛了!?” 第118章 柳之杨拉了一下保险栓,声音清脆顺滑,枪膛早就稳稳上好了。 尹巴脸色一变,瞬间煞白。 柳之杨微微俯身,冷声问:“言老大没和你说过,我是华国警察吗?” 尹巴大惊,稳住心神,又说:“你杀了我,或许华国人确实能趁乱跑出去,但你也会死。” 柳之杨手都不曾抖一下,“我是警察,我早就做好这种觉悟了。” 尹巴深吸一口气,问:“柳之杨,你真的愿意为了你的人民而死吗?” “我愿意。”柳之杨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尹巴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要是,要是穆国也有这些敢于牺牲、爱国爱民的人,战争或许就不会爆发了。 他叹了口气,“我给你们通过。” 柳之杨把马卡洛夫手枪放回架子上,松了口气。 看来,甘川这种直接卖命的办法,在某些时刻确实管用。 —— 迪拉瓦港口,一艘巨大宏伟的军舰,静静停泊在海水中。 舰艏那面鲜艳的红旗随风飘扬,仿佛一团火焰,为所有流离失所的游子指出了家的方向。 83个历尽艰险、满面尘灰的身影,一个不少,在舰上工作人员引导下,正有序地通过舷梯。 踏上舰身的那一刻,许多人再也抑制不住,与身旁的同伴相拥而泣。 脏污的手中还攥着登舰时分发的小型国旗。那抹红色在手心微微颤抖,如同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 柳之杨也登上了军舰,但他的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悬着,上船第一件事,便是借用了卫星电话。 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舷边,按下那串早熟悉的号码。 听筒贴在耳边,里面传来漫长的、单调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 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断线。 不安从他脚底窜起,几乎让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失温。 不会的。他再次快速重拨。 “嘟——嘟——嘟——” 回应他的只有忙音。 啜泣和交谈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柳之杨死死捏着冰凉的听筒,强行按住狂跳动心脏,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陈局的声音从万里之外传来,带着迟疑。 “是我柳之杨,”柳之杨语速极快,“甘川回华国了吧?” 电话那头,陈局的声音明显顿住了。 这短暂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柳之杨的心脏。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了,我根本来不及和你说。”陈局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沉重的涩意,“之杨,甘川没回来。你留下的手下汇报说,他……他去机场找你了。后来,北川机场发生了大规模爆炸,撤离通道彻底断绝,他可能……” “不会!” 柳之杨打断,随即挂断了电话。他没有任何犹豫,朝着舷梯方向跑去。 “柳哥你去哪儿?” 正在清点人数的韩小风见状,惊诧地喊道。 “找人。” 韩小风急追过去,在他身后大喊:“马上回家了!什么人比家还重要?!” 柳之杨脚步一顿。 他停在舷梯口,回头,强劲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乱他额前汗湿的头发: “甘川在,才是我的家。” “呜——!” 脚下的军舰发出一声巨大汽笛长鸣。 他们即将启航,驶向安宁的故乡。 可是,柳之杨没有被这声号角困住脚步。他在周围人的惊呼中,纵身跳下舷梯,稳稳落在码头水泥地上。 他甚至没有回头,像一把反向射出的箭矢,往岸上跑去。 “柳哥!” 身后再次传来呼喊,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之杨转身,只见韩小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他跑到柳之杨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我、我和你一起去!你,你先别拒绝我,” 他抬起头,眼神恳切而坚定,“你虽然,很厉害、很厉害,但是我万一也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呢?” 柳之杨看着他青涩却认真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小风,你何必呢?” “你也是华国人,”韩小风喘匀了些,站直身体,语气变得郑重,“我的任务是,把所有华国人撤回国,而你还没回。” 柳之杨看着他,一时语塞。 海风在两人之间呼啸,军舰再次传来催促的短促汽笛声。 韩小风深吸了一口气,说:“柳哥,你是警察卧底,一直以来,都是你帮别人、救别人,都是你带别人回家。” 他向前一步,对柳之杨伸出手: “这次,换我带你回家!” ----------------------- 作者有话说:燃起来吧![狗头]原型是叙利亚撤侨,资料全部来源于网上。 这将是杨杨和甘总这一生最后一次危机,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经此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分别和命悬一线了[可怜] 本书将于这周五大结局,包超级无敌好结局的!撒花撒花[撒花] 第65章 明天在哪儿? 傍晚的余晖铺在东区破败的城市上, 和大片燃烧的房屋交相辉映,形成一片橙红的火海。 柳之杨带着韩小风来到仍然矗立的建工集团大楼。 大楼像一把利剑直插天际,里面没有一点光亮, 玻璃幕墙也被满城烟火染红。 柳之杨打开手电筒,和韩小风进入集团内部。 “哇!”韩小风环视高大的大厅, 吊顶的水晶灯, 发出阵阵惊叹,“哇!” 柳之杨用电筒指了个地方,“这边。” 电力被切断,柳之杨他们只能走楼梯。韩小风跟在后面, 问:“柳哥, 咱们来集团干什么呢?” “先打电话给华国的手下。”柳之杨答。 他们来到十二层的外联部门,一台一台座机试过去, 终于找到一台线路没被破坏的座机。 小武很快接通电话, 向柳之杨报告了甘川的行踪:“甘总没事,他今天白天给我打了电话,说自己打算去苗迪森林的水坝,那里现在还算安全, 只不过路塌了, 他们要走过去。” “他们?”柳之杨问。 小武又说:“哦甘总好像和一群人在一起,我没来得及问,他就挂电话了。” 柳之杨点头:“我知道了。” 放下座机, 柳之杨咬住电筒,开始四处在办公室寻找什么。 “找个大袋子。”柳之杨说。 韩小风顿了顿, 不确定地问:“我有个行李箱,可以吗?” 柳之杨抬头,手电光刺到韩小风眼里。 韩小风扭捏了一下说:“里面是我的行李。” 他们回到停车场, 搬出韩小风的24寸大箱子,把里面的衣服和文件放到后备箱,锁好车,再次进入大楼。 这回不是往上走,而是往下走。 来到地下三层,柳之杨打开开关。 灯管一根接一根地亮起来,照亮下方架子上的东西: 各式各样的枪、成箱的子弹、手榴弹照明弹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桶火箭炮。 “我靠!!!!!”韩小风看着,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我是闯入了什么超级英雄拍摄现场吗?!!” 柳之杨勾了勾唇,示意他推着行李箱跟上。 韩小风左看看右看看,嘴就没闭上过,“……我的天啊,这把是ar15步枪!还有这个,无拖式步枪aug和p90!我去,你们还有ump45!” 这些枪他只在游戏里见过,没想到现在能碰到真的。 柳之杨将几把狙击枪和冲锋枪放进行李箱,又塞满子弹,最后放进去几个手榴弹,“走吧。” 韩小风脚步挪动不了了,“柳哥,剩下这些枪怎么办?” “作废了。”柳之杨说着,从架子上拿下两把手枪,检查了弹夹后递给他一把。 “拿好,防身。” 韩小风接过,有些重量的手枪让他差点没拿住,举起来一看,惊喜地大叫起来:“这是sand viper吗?!基努里维斯在电影里用过这种枪!” 韩小风边说,边急忙从怀里掏出手机,“柳哥柳哥,你帮我拍一张,我要发朋友圈。” 柳之杨只好帮他拍了几张拿枪的照片。韩小风收好手枪,喜滋滋地查看。 他们没有开从大使馆偷出来的破烂汽车,而是去到停车场,选了一辆防弹的凯迪拉克。 银黑色的凯迪拉克在夜空中闪闪发光,如一道黑影从停车场里闪出。 他们要从东区市区穿过去,才能到达苗迪森林边缘。而曾经繁华的市区,现在已经成为交火的核心区。 路上,炮火声越来越近,韩小风放下手机,摩擦着手里的手枪,笑容淡了些。 第119章 柳之杨瞟了他一眼,“怕吗?” 韩小风摇头,又点点头,“我还没上过战场呢,不会死吧?” 柳之杨问:“后悔了?” 韩小风这回坚定地摇头,“这倒没有,我感觉这种经历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要是活下来可以吹一辈子。要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死在战场上,我爸妈肯定也高兴!” “不会让你死的。”柳之杨声音很平静,但却重若千斤,听着安全感十足。 凯迪拉克向左一拐,进入战火未熄的街区。 柳之杨降低车速,在临时哨卡前停下。他降下车窗,向几个士兵出示了护照。 对方草草瞥了一眼,挥手放行。 这个街区的所有巷道都汇向中心一个小小的广场。此刻,街道被东一处西一处的火焰映得一片暗红,哪怕车窗紧闭,呛人的烟雾也能钻进来。 四周除了零星走动的脚步声和枪械碰撞声,没有枪炮嘶鸣。 韩小风的肩膀微微放松,说:“柳哥,我们运气真好,刚巧碰到他们停战。” 柳之杨紧盯前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脚下微微用力,油门加深,车速提起,朝着不远处的街心小广场加速驶去,打算快速穿过。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毫无预兆响起。 街区中心的小广场上,橙红色的火球中冲天而起。 “北区打过来了!北区打过来了!” 叫喊像一根引信,点燃了堆积的炸药。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骤然爆发,毫无规律,疯狂交织。 视线被白烟吞没,只有枪口喷发的短暂火光,明灭不定地四处闪现。 柳之杨没有犹豫,将油门踩到底。 车在街道上左冲右突,避开了几串弹道。但双方的火力实在太过凶猛,交织的子弹几乎覆盖了所有空间。 “哐!哐哐!当啷——!” 子弹不断打在防弹玻璃上,让车身微微震颤。 韩小风缩在副驾驶座位上,指着前挡风玻璃喊道:“裂了!裂了!” 柳之杨分神看去。 谁知“砰!”地一声沉重的闷响。一个人影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又迅速滚落下去。 血在裂纹上涂抹开一大片暗红。柳之杨迅速启动雨刮器,谁知眼前视野变得更加模糊混沌。 更糟的是,“咔嚓”声细密响起,裂纹蔓延,几乎完全封锁了前方视野。 柳之杨咬紧牙关,凭借记忆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巷道。 “轰!!!” 又是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不知哪一方发射的□□,不偏不倚,正中他们头顶上方一栋楼房。 “低头!!” 柳之杨吼道。 冲击波自上而下席卷而来,车窗玻璃瞬间向内爆裂。 柳之杨和韩小风同时伏低身体,碎片擦过他们的手臂、脖颈,划出细密的血口。 柳之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控制着已经有些歪斜的车身,在能见度极低的烟雾中,继续摇摇晃晃地向前开。 他们仓皇冲入一条由北区士兵控制的街道,身后的叫骂和枪声响起。 “是东区的车!打!” “啊啊啊啊啊!!”韩小风大叫。 一串子弹钻进车里,韩小风身后的靠椅上炸出好几个洞。 追击的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柳之杨额角青筋跳动,伸出左手,抓住韩小风颤抖的手腕。 “你来开。”柳之杨说。 韩小风大喊:“我没过科二!!” 柳之杨无暇理会,他敏捷地爬到了后座,那出一把乌黑的冲锋枪,快速上膛,将枪身架在后座椅背顶端,脸紧贴枪托,眼睛死死盯住目镜。 车身左右摆动、上下颠簸,柳之杨根本无法锁定。 “开稳点儿。”柳之杨说。 韩小风一边尖叫,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方向盘。车身的晃动减少。 柳之杨眼神一厉,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口喷出火舌,弹壳跳出,落在车厢里叮当作响。 后方追击的吉普车显然没料到,追击的枪声顿时一滞。 可忽然,车猛地停下了。 眼看后面军车迅速追了上来,柳之杨一边射击一边大声问:“你干什么?!” “我踩错油门了!”韩小风焦急地说,“哪边是油门啊?!” “左刹右油!”柳之杨说。 车很快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 这时,极其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夜空。一道拖着惨白尾焰的影子,径直朝他们扑来。 “我靠那是导弹吗?!!”韩小风往天上看了一眼,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怎么办啊柳哥,是导弹啊啊啊啊啊!!” “别管,往前开!”柳之杨低着头,手上动作飞快,退弹夹、换新夹、上膛,继续朝后方射击,子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车底。 “你的车难道可以防导弹吗?!”韩小风的声音都变了调。 街道尽头,硝烟被一个庞大的身影破开:一辆数十米高、钢铁巨兽般的坦克赫然出现。 韩小风看着,嘴无意识地张大。 坦克上方的炮塔猛地一转,粗长的炮管瞬间对准了空中的光点。炮口向后一缩。 “轰——!” 反导弹炮弹出膛。 下一秒,天空中炸开一团巨大无比的火球。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完全盖住了街道上所有的枪响,整个夜空被那团火焰瞬间点燃,亮如白昼。 无数导弹残骸呼啸着砸落下来,在车头和路面上噼啪作响。 韩小风吓得往后缩了缩。 没等这震撼过去,又一声尖锐、但略显沉闷的厉啸,再次从夜空中传来。 韩小风奇怪,大声问道:“明知道他们有坦克制衡,干嘛还要一直打??” 柳之杨耳朵动了动,手上的射击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 新来的导弹在半空就自行爆开,声响不大,似乎没什么威力。只是天空传来一片奇异的、密集的“沙沙”声。 下雨了? 不对! 柳之杨想到什么,喊道:“钻到车下面!!” “什么?!车怎么办?” 夜空中,成千上万朵更小、更密集的“烟花”同时炸开,铺天盖地。 “别管车了!!!” 韩小风再不敢犹豫,手忙脚乱地缩到方向盘下方的狭小空间里,紧紧抱住自己。 下一秒,金属雨轰然降临。 “叮!叮叮叮!当当当——!!! 不是子弹,是更致命的钢珠、箭头、小弹体。 车顶、引擎盖、车门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剧烈震颤。韩小风刚才坐的副驾驶位置,连同座椅靠背,在眨眼间就被撕烂、钉穿。 恐怖的袭击持续了接近一分钟,每一秒都长得像一年。 声音终于渐渐消逝,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零星的枪声似乎都停下了。 柳之杨喘着粗气,缓缓从后座直起身。 再看身后追击的士兵,全都被射中,横七竖八地躺在车上。 整个街区被打成了一片废墟。 “出来吧。”柳之杨说。 韩小风颤巍巍地从下面钻出来,吓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柳之杨见状,让他坐回副驾驶,自己拿着枪钻回前座,打起火,破败不堪的车又重新发动了。 等他们行驶出东区市区,进入苗迪森林的盘山公路,韩小风似乎才回过神来,问:“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柳之杨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山路,片刻后才说,“cbu-105,一种集束炸弹。它能在空中抛撒出几百颗小炸弹,覆盖范围极广。空旷的地方,”他顿了顿,“躲无可躲。” 韩小风听着,看着窗外后退的树影,半天没说话。 车开到被炸毁的山路前,柳之杨和韩小风下车,背上包步行进入。 哪怕离了十几公里,东区的硝烟仍旧清晰可见。韩小风驻足看了很久,说:“战争,太可怕了。” —— 苗迪森林的夜很深。 灰白色的水坝墙体在昏暗的月光下,褪成一片模糊的巨影,与四周嶙峋的山石和林木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只要找到那隐蔽的入口,一丝微弱的光亮便会从内部空间透出。 沿着通道下行,推开一扇门,又高又宽的长廊在眼前展开,拱顶隐没在昏暗里,两侧是斑驳的巨型闸门轨道。 长廊的水泥地上,三十多个人影聚集在这片有限的区域。 第120章 地面铺着单薄的被子、拆开的纸箱壳,或是直接垫着随身携带的衣物,形成一片临时栖居地。 而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出神地听着中间那个身形高大的人讲故事: “……你们以为我死了吗?不,我掉下悬崖的那一瞬间,我的卧底同事们找到了我。他们把我带到华国治疗,我身上被划了39刀,肩头还中了一枪,最主要的是,我这张帅脸,被打成了猪头。” 人群发出低笑。 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指着甘川说:“可你现在很帅,你不是猪头。” 甘川抬手捏了捏女孩的脸,一双浅色眼眸在火光下格外柔和,“小星,你那么小说话就那么甜,以后一定有很多男朋友。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变成猪头吗?做手术的时候我醒了,我求医生,让他把我的模样尽量复原,这样无论以后怎么样,我爱的人都会认出我。” 小星听得入迷,又问:“你的爱人是谁?和你一样好看吗?” 甘川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以前可能比我好看点,但我现在不是整容了嘛,所以现在还是我好看。” 小星点头,又问:“那后来你爱人认出你来了吗?” 甘川说:“认出来了啊,他一眼就认出我了。但是他不知道我就是我,他以为我是什么替身……” 说到肥皂剧剧情,人们更聚精会神。 这时,两个黑影被他们身边的灯光映到墙上。围坐在甘川面前的人们抬起头,恐惧地看着甘川身后。 甘川听见脚步声,嘴里的话不停,猛地从坐垫下面掏出一把手枪,迅速转身。 可当看清来人后,甘川愣住了。 “哥……” 灯光下,柳之杨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就像是最无聊的肥皂剧,主角分了又合、合了又分,比天下历史分分合合的次数还要多。 柳之杨明白,一切一切的过错,都是他这一生的选择。如果他不选择当一个警察、一个卧底;如果他只是华国最最普通的一个民警…… 可要是不当警察、不当卧底,他又怎么能遇到甘川,他又怎么能安心过完这一生? 甘川缓缓起身,看着浑身灰扑扑的柳之杨,笑了一下:“亲爱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柳之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快步上前,紧紧抱住甘川的腰,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心跳,闭上了眼。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一辈子就这样了。 甘川只穿了一件无袖背心,健壮的手臂抬起,轻轻拍着怀里人清瘦的背。 —— 韩小风在水坝走廊里,和人们分享外面的种种事情。 这些人是从北区来的,居然都是华国人。他们是y省一个村子的农民,被无良的商人骗到穆国打了好几年工。 因为没有护照,全是偷渡来的,所以官方记录上没有。 柳之杨和甘川则随便冲了个澡,来到大坝顶,在一处铁桌坐下。这里凉风习习,安静十分,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恍若隔世。 手指交叠,一时,竟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柳之杨开口道:“如果我们能出去,结婚吧。” 甘川诧异地扬起眉毛,看着他说:“你知道这个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诡异吗亲爱的?你不是得绝症了吧?” 柳之杨笑了一下,随即笑容淡了下去,说:“你假死那段日子,我想通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如果不在当时做,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再做了。” 甘川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哎呦,我们杨杨做了会长后果然不一样了,成长了很多嘛。” 柳之杨无奈地拐了他一下:“别搞得好像我爸一样。” 甘川笑笑,看向远处一轮明月,叹了口气:“每个人都会这样,亲爱的,总觉得做什么事情要找到一个理由、时机,但你想到要做什么时,就是最好的时机。比如告诉我你是华国卧底。” 柳之杨没想到他还能绕到这件事上,但又觉得甘川说得没错。 要是他早点告诉甘川,也许事情会变得不同。 但到他们这个年纪,说“早点”、“也许”有点幼稚了。 甘川说:“不过我们扯平了,我差点失去你,你也差点失去我。” 柳之杨没说话。 甘川的话提醒了他,自己当时骗甘川,有多让他心痛。 他从甘川肩头离开,倾身吻住他的唇。 他们轻轻相拥、唇齿相依,身体、脑袋、灵魂,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对对方的热爱。 甘川梳着柳之杨后脑微长的头发,捏着柳之杨的耳垂,进一步撬开他的唇。 空气逐渐升温,甘川离开了一寸,偏过头去亲柳之杨的耳根,温热的气息扑在柳之杨侧颈。 “你有受伤吗?”甘川低声问。 “受伤了,”柳之杨随即释然地笑笑,“但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时机了。” 甘川的大手摩擦着柳之杨干净的后颈,目光沉沉看着他。月光下,甘川的眼睛好像有银河在慢慢旋转。 柳之杨抬手环住甘川的脖颈,再次偏头吻了上去。 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柔软的床垫、没有调情的玩意,只有夜晚的凉风裹挟着他们。 冰冷的铁桌和火热的胸膛仿佛冰火两重天,将柳之杨夹在中间,让他呼吸过度。 甘川用穆语低声喊着柳之杨的名字,柳之杨一声又一声地回答。 几分钟后,柳之杨被抵在大坝栏杆边。几十米之下,河水在黑暗中奔腾轰鸣,潮湿水汽漫上来。他本能地收紧手指,攥住了栏杆。 “不….哥,回去……”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甘川没有退开。战栗顺着脊椎爬升,恐惧与难以言明的张力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呼吸窒在胸口。水声轰鸣,几乎盖过一切,包括他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 “心跳好快。”甘川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低哑得像摩擦的砂纸。 柳之杨闭上了眼。他感觉自己像一片悬在激流上方的叶子,在坠落与攀升的错觉间来回摆荡。紧握栏杆的指节泛白,脚踝无意识地在空中绷紧,对抗着那阵席卷而来的、失重的眩晕。 他们都完全放纵。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明天。 ----------------------- 作者有话说:[黄心]这是本文正文完结前最后一次[狗头] 完结倒计时两天!!大家除了番外楼许愿的,还有没有别的想看的都可以写上哦[害羞] ?没有任何的行为描写,亲一下也不可以了吗?再锁我打管理员电话了,在乱锁什么啊?? 第66章 归途有风 苗迪森林和象林一样, 有一条路能够到达高黎贡森林。进入高黎贡森林后,再一路往北走,就能到达边境线。 这条路, 只有柳之杨知道,因为这是以前做任务常走的线路。 柳之杨和其他人说完后, 收好地图, 却发现甘川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 柳之杨咳了一声,避开他的眼神要走。 甘川跟了上来,喃喃说:“哎呦我们杨杨,之前不知道背着我干了多少事情……” “哥, ”柳之杨有些无奈地看向他, “不是说过去了吗?” 甘川揉了揉柳之杨后脑的头发,笑着说:“走吧走吧。” 三十多个人在柳之杨的带领下往河流下游走去, 一支长长的队伍在河边铺开。 韩小风在走之前, 用无线电发了他们的坐标回国,并标注了“三十华人”。 天气炎热,再加上周围山体因为城市炮火振动,常有滑坡, 他们走得很慢。到了中午, 一回头还能看见时隐时现的大坝。 他们在河边找了个地方歇息,大家分食着从大坝里带出来的物资。 压缩饼干食之无味,像是墙灰黏住口舌。 甘川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 吃了两口要吐,一瓶水递到面前。 柳之杨朝他扬了扬头, “就着吃下去,除非你想吃虫。” 甘川只好就着柳之杨的水,硬吞了下去, 一边说:“等我去华国,要吃火锅。” “那我要吃烧烤,还有烤鱼!”身边的女孩小星说道。 周围村民们笑起来。甘川伸手捏了捏小星的脸,“等出去,哥哥带你去吃!” 修整结束后,一行人继续顺着河流往下走。 一个叫二狗的年轻人凑到柳之杨他们面前,问:“长官,确定我们走出苗迪森林就能有救援?” 柳之杨和甘川韩小风对视一眼。 第121章 其实他们需要穿过两个森林,才能到达边境线。但是路途遥远、不确定性大,柳之杨怕村民们吃不消或者要找别的出路,便告诉他们穿过苗迪森林就有救援。 反正两个森林挨在一起,谁能分那么清? 韩小风点头,拍了拍二狗的肩:“那当然,我可是外交官,你要相信外交官的话。” 二狗笑起来,高高兴兴地回到队伍里了。 甘川撇了一眼韩小风,说:“一直没问,你从哪儿来的啊?这装外交官装得也太不像了。” “?”韩小风语速极快地回敬说,“什么叫装外交官,我就是外交官!” 甘川敷衍地点头,“好好好……这年头的小孩儿可真不好哄。” 韩小风见他明显还是不信,气冲冲地走到柳之杨身边,瞪着甘川说:“你让柳哥说,我就是外交官!” 柳之杨有些沉重对甘川说:“华国大使馆被炸毁,他是我在使馆里遇到的,确实是我国外交人员。” 甘川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们最先撤回去的居然不是这些当官的。” 韩小风对甘川说:“柳哥和我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留到最后才走。哪儿像你们国家……” 柳之杨拐了拐韩小风。 韩小风知道自己说错话,住了嘴。 甘川也没说话,柳之杨还以为他生气了。没想到几分钟后,甘川忽然问: “如果出去了,我能加入你们国籍吗?” 夜晚很快在森林降临,温度降了许多。人们抖个不停,互相缩在一起取暖。 正在这时,他们看见了不远处耀眼的光亮。 二狗兴奋地喊道:“是救援,是救援!” “别出声!”柳之杨赶紧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谁!”右边森林中闪过几道红外线,数十个穿迷彩服隐藏在黑夜中的士兵慢慢逼近,包围了他们。 柳之杨等人被带到了基地。这里是那个被他们淹了的园区,此时被改造成了临时军事基地。 熟悉的楼栋已经人去楼空,灰墙根长出了许多绿植,空洞的窗户在黑夜里凝视着他们。 强探照灯在基地里来回扫视。空地上,全都是基础的行军帐篷,广场旁边还有一群军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唱歌。 柳之杨看到,这些军人迷彩服上的徽章是一抹蓝色,这是东区的标志。 甘川也发现了这一点,和柳之杨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被押解着,穿过架设着铁丝网和探照灯的操场,来到一栋三层建筑前,墙体上还残留着昔日的水渍和弹孔。 强光扫过,一个人影从门廊深处被缓缓推了出来。 是言老大。 他坐在一架轮椅上,身上裹着一件深色的毯子。 他的头发竟已全白,杂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冰冷又算计的光。 他抬了抬手,两名持枪士兵立刻上前,用枪口抵着柳之杨的后背,将他粗暴地推到轮椅前。 言老大看着柳之杨,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声音沙哑:“柳警官,请转身,坐下。” 柳之杨没有动,身后的枪口重重一顶,他才缓缓转身,面对广场上被士兵围住的甘川、韩小风和其他三十多名惊恐的同胞,一个士兵搬来一张简陋的铁椅,按着他坐下。 紧接着,“唰”地一声,一架强力聚光灯猛地打亮,刺目的白光将柳之杨罩在,广场上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 一名士兵上前,从柳之杨贴身里翻出了他那本染着污渍的护照,又将护照恭敬地递给言老大。 言老大翻开,看了看照片,又抬起眼皮,看了看灯光下的柳之杨。 另一名士兵端着一台军用相机,镜头直直地对准了柳之杨的脸。 “柳警官,”言老大的声音在空旷的基地里回荡,“请你对着镜头,用你华国警察的正式身份,向所有人说明——我,言某,才是穆雅马唯一合法的、正统的领袖。东区的混乱,是北区和某些外部势力策划的叛乱。而你,和你的同胞们,是因为认同我的合法性,才自愿留下的。” 柳之杨迎着刺目的灯光,下颌线绷得死紧,一言不发。 言老大似乎并不意外,他轻轻叹了口气,朝广场方向偏了下头。 下方,士兵枪托猛砸膝弯,强行逼迫甘川、韩小风,以及那三十多名面如土色的村民跪下。 反抗引来拳打脚踢,人群被压制在地。 “柳警官,时间不多了。”言老大声音很冷。 柳之杨牙关紧咬,依旧沉默。 “砰!” 一声枪响骤然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 跪在人群边缘的一个中年村民猛地栽倒在地,抱着自己血如泉涌的大腿哀嚎起来。 “柳哥!!”韩小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枪口死死压住。 甘川望向灯光下柳之杨僵直的背影,眼中燃起火焰。 柳之杨的手指掐进掌心,没动。 “还是不愿意吗?”言老大说。 “砰!”“砰!” 又是接连两声枪响,另外两个村民相继惨叫着倒下,血腥味在空气弥漫。哭喊声、哀求声、压抑的抽泣声响成一片。 柳之杨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青筋暴起,他看着那些因他而受苦的无辜同胞,看着他们腿上刺目的鲜血,巨大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枪口移向了人群中最瘦小的女孩小星。她吓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不……”柳之杨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言老大抬手,示意枪口稍停。他盯着柳之杨:“你愿意说了?” 柳之杨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我说。” 聚光灯似乎更刺眼了。 相机镜头聚焦,柳之杨缓缓举起那本深红色的护照,手背上血管凸起。他面对镜头,嘴唇颤抖。 这时,跪在地上的甘川忽然暴起,他转身夺枪、转身瞄准,一气呵成。 夺来的步枪瞬间喷出火舌。 “砰!!” 言老大的轮椅向后一震,但他本人只是晃了晃,并未倒下。 他脸上掠过一丝嘲讽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扯开外套。 里面是一件防弹背心,子弹的弹头,正嵌在胸前的复合板上。 “啊妈的!”甘川说,“你作弊!” “拿下!”言老大厉喝。 周围士兵一拥而上,无数枪口顶住了他的头。 甘川被反拧着胳膊押起,对着言老大笑起来,说:“老大,阴人还是你厉害。你这辈子有没有堂堂正正赢过别人?” 言老大眼神阴鸷,“甘川,你他妈真以为老子不会杀了你?” 甘川直接笑出声,声音提高,确保广场上下都能听见:“你他妈杀我的次数还少吗?你以为你是什么执棋的超级boss吗?no,你只是一只躲在阴暗处的老鼠。我只有一句话想送你:狗娘养的家伙!” “住口!”言老大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甘川,眼中杀意沸腾。忽然,他嗤笑一声,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把锃亮的左轮手枪。 他当众打开弹巢,退出四颗子弹,只留下两颗,然后“咔哒”一声合拢。 “一枪杀了你太无聊了,”言老大声音冰冷,“既然你想玩‘堂堂正正’,那就玩点有意思的。两发子弹,六个弹巢。你的命,看天意。” 他一挥手,士兵将甘川粗暴地拖拽到轮椅前。 言老大将那把那只左轮扔到甘川脚边。 甘川捡起手枪,掂了掂,脸上笑意愈发明显,说:“你别再玩儿阴的。” 没有一丝犹豫,甘川直接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下颌处。 他死死望着言老大,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看好了,老东西。” 下一秒,扳机扣下。 “咔哒。” 一声清脆的击发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甘川放下抵在下颌的枪口,脸上神情轻松,仿佛只是在玩儿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游戏。他手腕一转,将左轮手枪递还给轮椅上的言老大。 言老大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伸手接过。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言老大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汗水从灰白的鬓角滑落,他深吸一口气,闭紧了眼睛,手指猛地发力。 “咔哒。” 第122章 又是空膛。 有人不自觉地泄出一口长气,却立刻又憋了回去。 言老大睁开眼,眼神复杂,将枪丢回给甘川。 甘川稳稳接住,没有片刻停顿,甚至没有检查弹巢,再次将枪口抵回自己的下颌。 “咔哒。” 第三声空响。 现在,这把六发弹巢的左轮手枪,三发已过,全是空膛。剩下的三个弹巢里,必然有两颗致命的子弹。 甘川再一次将手枪递向言老大,扬了扬头,动作随意得像递出一支烟。 此刻,轮到言老大做出选择:他要么再次对自己开枪,赌那二分之一的存活概率;要么,承认胆怯,将枪交还给甘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言老大微微发抖的手上。他盯着手枪,仿佛能透过外壳感受到里面子弹。 甘川就那么站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言老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枪,枪口贴上汗湿的太阳穴。 他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紧张而扭曲在一起,嘴里似乎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咔哒。” 第四声空响。 言老大浑身一软,瘫在轮椅上,大口喘着气,片刻后,扭曲得意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他将手枪扔回给甘川。 “甘川!”柳之杨带着哭腔的声音猛然炸开,他剧烈挣扎,试图冲破士兵的压制。 “不要!不要!!求你!我念,我念!”泪水冲出眼眶,可他被几双有力的手按在原地,徒劳地伸着手,指尖都在痉挛。 甘川接住了枪。 现在,剩下的两个弹巢里,必然都是子弹,概率变成了百分之百的死亡。 言老大喘匀了气,看着甘川,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甘川!你输了!你输了!!” 甘川看着手里的枪,没说话。 言老大接着说:“只要你敢对自己开枪,我以我的名誉担保,立刻放了这里所有的华国人!包括柳之杨!”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颁布一项伟大的恩赐,“用你一条命,换他们所有人的命!很划算,不是吗?” “不行!!”柳之杨的哭喊已经不成调子,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我念,我承认你是领袖是总统是什么都可以!你饶了他……” 柳之杨快疯了,所有的冷静、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甘川仿佛没有听见言老大的话。 他转头,目光落在了被按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柳之杨身上。 他看着他,眼神里的戾气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平静。他对着柳之杨,很轻却很清晰地说: “我爱你。” 没有缠绵,没有告别。 甘川对着自己的下颌,平静地扣下扳机。 —— “咔。” 扳机扣下,撞针击声音清晰可辨。 甘川保持着枪口抵住下颌的姿势,身体微微绷紧,但震荡并未传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秒,两秒…… 他僵硬地将枪口从自己颌下移开,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 银色的左轮手枪在他手中,并无硝烟。 他拇指用力,弹巢弹出。 那一发弹壳依旧完好地嵌在其中,底火上,有一个撞针凹痕:卡弹了。 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席卷了甘川,随即化作一股汹涌的洪流。 他猛地抬头,望向言老大。 广场上,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惊呆了,连按住柳之杨的士兵,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觉松了几分。 柳之杨怔怔地看着甘川,脸上的泪痕未干,悲痛被截断,只剩下一片茫然。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言老大最先反应过来,他死死瞪着那把左轮手枪,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开枪!给我补枪!杀了他!!”他歇斯底里地对着周围的士兵吼道。 谁知下一秒,甘川手臂平举,枪口稳稳地指向了轮椅上的言老大。 “看来,”甘川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言老大的狂吼,“我的死期还没到。” 他微微偏头,目光刮过言老大的脸,问: “你觉得,你的死期到了吗?” 探照灯从侧面打来,将甘川言老大投射在楼体墙面上。 他们一站一坐,形成一幅黑白分明的剪影。 许多年前,刚出狱的甘川抽着廉价烟、蹲在监狱大门口的墙角,正对未来迷茫时,眼前投下一道阴影。 头发乌黑、意气风发的言老大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腰,向甘川伸出了手。 “小子,蹲这里能有出息?跟我干,东区以后有你一片天。” 许多年后,同样是他们两人,位置却已颠倒。 这一次,发出邀请的,是甘川。 这一次,甘川终于彻彻底底地,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言老大顺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向甘川的眼睛。 言老大忽然想起切日海湾精心布置的陷阱、想起机场那未能如愿的爆炸、想起战场上一次次意料之外的溃败……每一次,当他以为稳操胜券时,命运却总是不眷顾他。 宿命般的绝望裹挟住了他。他在战场上因猜忌和保守而步步败退,如今在这面对面的生死关头…… 他再一次怯懦了。 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头缓缓低下,避开了甘川的视线。挥了挥手: “……放他们走。”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但无人敢违抗。 抵住柳之杨、韩小风和村民们的枪口,迟疑地地移开了。 甘川看着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的言老大,眼神复杂。 他手腕一转,枪口抬起,对准了漆黑的夜空。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 最后两枚子弹脱膛而出。 同时,两颗黄铜弹壳“叮当”两声,落在地面的尘土中。 那声音很轻,却又很重。 过往所有的利用、背叛、虚与委蛇、乃至那一丝知遇之恩,都在这两声枪响中彻底断裂,化为乌有。 甘川不再看言老大一眼,仿佛他已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随手把左轮手枪丢在地上,而后快步走到柳之杨面前,弯下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扶了起来。 “没事了亲爱的,”甘川的声音低低响起,“我们走。” 他紧紧搂住几乎脱力的柳之杨,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韩小风,扫过相互搀扶着、拖着伤腿站起的村民们。 “能走的扶一把不能走的,”甘川的声音有力,“我们离开这儿。” 甘川没有回头。 —— 华国,最高指挥处。 一名戴着眼镜干练地秘书在大屏上放出穆国东区的地图,用激光笔圈出苗迪森林水坝的位置。 秘书说:“大使馆一级秘书顾斯礼的助理,最后发出的信号在这个地方。根据他的信息,很可能还有三十多个华国人和他们在一起。” 人们沉默着,望向最中间那个高大的身影。 半晌,那个人说话了,他问:“警号1839是不是和他们在一起?” 秘书点头,“根据苗迪森林最后的监控视频,他们是一起进森林的。应该还在一起。” “他直属上司是谁?” “k市公安局,陈艳局长。” —— 第二天黎明到来时,柳之杨他们跨过了苗迪森林和高黎贡森林之间的那条河,进入高黎贡森林。 被枪打中的村民情况却越来越糟糕。 哪怕做了急救措施,他们的大腿依旧在不断渗血。 在森林里行走并不容易,毒蛇毒虫都还能应付,最怕寻味而来的野兽。他们也遇到了一头野猪,硬生生靠柳之杨肩上的ak才打死的。但子弹不多了,他们很难再承受得了一波攻击。 更何况,因为缺少食物,不少体弱的人昏倒在地,小星也满脸菜色,再也没了笑容。 “长官,咱们还有多远啊?”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二狗喘着气,大声问道。 柳之杨往北边看去,薄雾弥漫,这片森林似乎看不到尽头。 见柳之杨不回答,二狗和身边几人对视一眼,大声说:“我昨晚,其实听到你们的话了。过了苗迪森林根本没有救援,我们要再走过高黎贡森林,自己走到国境线!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还要再走五天不止!!” 他这话一出,如同一颗石头入水,瞬间激起阵阵涟漪。 第123章 “什么?五天!” “可你们开始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们一直在骗我们!” “完蛋了,出不去了……” “我要死在这里了!!” 人们群情激愤,或是埋怨柳之杨骗了他们,或是痛恨自己来到穆雅马。 柳之杨试图提起声音控制住局面,但已经没有人听他说话。 “我知道大家有意见!”正当混乱时,韩小风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扩音器,把在场的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我知道大家有意见,我理解!” 韩小风站上土堆,视线扫过面前一张张疲惫、满是灰尘的面孔,从怀中拿出他那本沾满污渍的外交证,说:“我是华国外交学院毕业的硕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外交官。” 他又指着身边的柳之杨说:“他是y省警官学院的高材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警察。” 韩小风顿了顿,坚定地说:“请大家,相信使馆、相信警察、相信祖国。祖国不会抛下你们任何一个人,我们一定会带大家回家的。” 人们看着他,没有人说话,风吹过人群,吹散了他们的疲惫。风中,似乎有华国的味道。 韩小风松了口气,跳下土堆,朝柳之杨笑了笑。 柳之杨也欣慰地笑了笑。仅仅几天,韩小风已经长大了。 “我背不动了,你们怎么不背?”二狗指着身边瘸腿的中年男人说。 柳之杨上前,在男人面前蹲下,“上来。” “警官,我……” “没事,”柳之杨说,“上来。” 中年男人的重量可比王欣这种小女孩重多了,可柳之杨没有哼一声,甘川要帮他背,也被他拒绝了。 “我是华国警察。”柳之杨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停停,时不时休息一下,无声地吃点儿果子或是喝点河水。 柳之杨的脚被粗糙的砂石和背上的重量磨破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杵着木棍,坚定地带人朝边境线走去。 第二天中午,他们来到了一条宽阔的大河边。 数十米宽的江水格外汹涌、奔腾而下,水质清澈见底,翻滚出白色浪花。这是九龙江。 过了九龙江,就能看见华国了。 柳之杨带着大家朝上游走去,那里有一座索桥。这条路线是营救同胞的常用路,柳之杨很熟悉,虽然危险,但比走海路要方便些。 可是,等柳之杨来到记忆中的地点时,却发现那座桥已经被炸毁,除了两个桥墩,桥身已经消逝在奔腾的江了。 完了。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柳之杨强作镇定,让大家现在此处歇息。 人们很快三三两两地坐到一起,开始讨论回华国后要去见谁、要吃什么…… 柳之杨则一个人来到河边,看着奔腾的江水,眺望着几十米外的河对岸,绝望笼罩住他。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柳之杨回头,是甘川。 “我害了所有人。”柳之杨嘴唇轻颤,说。 甘川笑了笑,说:“你救了很多人,亲爱的。不就是桥没了嘛,大不了我们游过去,或者,做个小船,这儿那么多树木,怕什么?” 柳之杨摇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二狗的催促声。 “那个,长官,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问问什么时候走。我看那三个人真的要熬不住了。” 柳之杨回头,三张毫无生气的脸撞进眼里,围在四周、或坐或站的韩小风和其余村民们也看着自己。 没有人说话,目光里全是将希望孤注一掷地拴在他身上的希冀。 那希冀沉甸甸的,狠狠扎进他心里,反复拧搅。 他受不了了。 连日奔波的疲惫,决策的压力,对甘川安危的恐惧,对同胞生命的责任……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向前踏了一步,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其实我们……” 话音刚起,二狗突然瞪大眼睛,打断了柳之杨。 “船!”他声音骤然拔高,手指指着江面,“有艘船来了!好大的船!是不是……是不是又是哪个区的兵船?!不能被他们抓到啊!抓去就是充军当炮灰的命啊!” 所有人心头一紧,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仓惶地顺着二狗所指的方向望去。 朦胧的晨雾中,一个庞大而修长的银灰色轮廓,正劈开淡青色的江水向上游驶来。 “都别慌!趴下,找掩蔽!”柳之杨本能地说道。 他强迫自己冷静,眯起眼睛,死死盯住那越来越近的巨影。 “等等……” 一面旗帜,正在渐强的江风中猎猎展开,扬起夺目的鲜红。 柳之杨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回落。 他踉跄着向前奔了几步。 然后,他颤抖着手掏出护照,迎着江风,高高举起。 这艘军舰之所以能找到他们,全靠陈局。她几乎瞬间就猜到,柳之杨肯定会走苗迪-高黎贡那条路,这是他们警察的约定,更是信任。 军舰靠向浅滩,放下舷梯。 由于三十多位同胞都没有护照,军舰工作人员便让他们每个人唱着国歌上船。 起初是零星、哽咽、不成调的哼唱。很快,声音汇聚起来,变得清晰,变得响亮。 歌声沿着九龙江荡开,乘着晨风,飘向北方故土的方向。 柳之杨安排重伤员最先被接上,然后是妇女儿童,其他人依次登舰。 轮到他自己时,他踏上金属舷梯,习惯性地回头清点人数。 然后,他看见了依旧静静站在岸边的甘川。 江风拂动甘川额前散落的头发,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军舰,望着舰上忙碌的工作人员,眼神深处有一抹落寞。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 “我不是华国人。” 没有抱怨,只有一丝淡淡的难过。 柳之杨看着他,笑了起来,真诚而笃定。他站在舷梯上,朝甘川伸出手。 “现在是了。” 甘川的瞳孔微缩。他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掌放到柳之杨等待的掌心。 柳之杨紧紧握住。 这一次,他终于握住了甘川的手。 军舰启航,朝着来时方向驶去,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甘川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不断倒退的森林,眼神复杂。 他真的要离开这个自己待了三十年的地方了。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许几年、或许几十年、或许,这里永远不再是自己的家了。 他忽然理解了柳之杨八年前离开华国,独自一人来穆雅马做卧底时的感受。 不过,也不是那么相同。 甘川收回视线,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柳之杨身上。他正微微低头,配合着舰上工作人员登记信息,侧脸在晨光里格外平静而专注。 甘川的嘴角弯了弯。 因为这次,有爱人陪着自己。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普大喜奔!!终于离开了穆雅马,结束了所有所有的惊险故事,去到华国了!! 当然随着他们踏上故土,明天我们的正文也要完结了。怎么还有点舍不得呢[爆哭] 第67章 致敬(正文完结) 柳之杨被窗外布谷鸟叫声吵醒。 穆雅马太热, 没有布谷鸟,柳之杨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种鸟叫了。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在读大学。 可睁眼, 八年已过。 身边被子还是温热的,甘川已经不见踪影。 柳之杨慢慢坐起身, 穿上衣服。 他们住在警队家属院, 房子很小,能听到厨房里做饭的声音。 打开门,甘川穿了一套浅色居家服,正穿着围裙, 背对着他在厨房里洗菜。阳光打在他身上, 为他铺上一层光。 这个场景柳之杨曾无数次梦到过,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 才真正变成了事实。 柳之杨微微笑起来, 走上前,从后面抱住甘川的腰。 “醒了?”甘川问。 “醒了。”柳之杨说,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哎呦我的妈,不好意思……” 身后传来着急忙慌的声音。柳之杨回头一看, 是秦华。 “秦姨, ”柳之杨赶紧放开甘川,“你怎么在这儿?” 秦华闭着眼睛,手上还端着洗好的水果, 摸索着墙面说:“那个,甘川说今天是个大日子, 要我来帮忙做饭……” 第124章 柳之杨上前接过果盘,扶住秦华,解释说:“秦华, 我和甘川……” “不用解释,”秦华睁开眼,“阿姨都懂。我只是难过,这辈子抱不上孙子了。” “你都死了一次追求还那么点儿啊妈。”甘川说着,甩了甩手上的水,脱了围裙,上前拈了个草莓吃下。 秦华瞪了甘川一眼,握住柳之杨的手说:“之杨,甘川告诉我你的身份了,我真的是太震惊了。一个孩子,背井离乡,来到穆雅马,还执行那么困难的任务。” 柳之杨反握住秦华的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多故事、太多情感。 秦华理解他,点着头说:“一会儿吃完饭洗个澡,好好参加下午的表彰大会。” 柳之杨点了点头。 正做着饭,门被敲响,甘川上前打开。 “会长好!甘总好!!” 门外密密麻麻站满了甘川曾经的手下们,小武和雷站在最前面,有些得意地咧着嘴看他。 甘川靠在门边,对小武说:“知道这儿是哪儿吗?” 小武眨眨眼,摇头。 雷拐了拐他,低声说:“警察家属院。” “原来你他妈知道啊,”甘川站直,“那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等着被警察抓吗?” 小武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发现自己好心办坏事了。这里不是穆雅马,是华国。 柳之杨挤开甘川,来到门外,目光扫过眼前的人群,最后落在雷身上。 他抬手,拍了拍雷的肩膀:“带兄弟们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好哟!!”手下们欢呼。 柳之杨目送人离开,转身要回屋,被甘川拦住。 “你怎么比我更像□□大佬呢杨杨?”甘川说。 柳之杨笑说:“你死那段时间,大佬已经变成我了。” “那怎么行,”甘川逼近一步,“我是大佬,你是卧底,故事得这么写。” 柳之杨抵住他的前胸,说:“我是卧底、我是大佬,你是情人。” 说完,他侧身钻进屋内。 甘川的视线随着他转到屋内,气冲冲地说:“那好,我今天下午穿着你的警服替你去领奖吧!” 柳之杨笑了笑:“好啊,反正你确实也当了几天警察。说不定k市档案里还有你呢。” “你们俩能不能别呛了,”秦华把菜端出来,“既然在一起,就要互相忍让。更何况,你们这才好了多久,像我和甘川他爸,好了七八年都没怎么吵过架。” 柳之杨和甘川迅速地对视了一眼,没答。 “老天爷,”秦华意识到什么,看着他们俩,“别告诉我你们已经在一起七八年了……” “这倒没有。”甘川说。 秦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瞒了我那么久呢。” “顶多五六年。”甘川补充道。 —— 公安局礼堂的休息室里,柳之杨不断深呼吸着,他拍了拍坐在身边的甘川,说:“哥,我的衣领没有歪吧?” 甘川在闻化妆镜前的一个散粉,“你说这些化妆品有什么区别?比如这个是干什么的?” 柳之杨把他手里的散粉抽出去放好,问:“我的衣领怎么样?” “亲爱的,我从来没见你那么紧张过。”甘川杵在桌上,看着柳之杨。 “这是我毕业后,第一次正式穿警服。在家偷偷穿那次不算。”柳之杨看着镜中自己,调整衣领。 甘川问:“你之后可以一直穿了,而且是光明正大地穿。” 柳之杨的手一顿,看向甘川。 眼前的柳之杨一身深色西装,只不过这一次有些不同: 他穿着礼服款的警服,藏蓝色的双排扣西装,领口处搭配白色衬衫与深色领带,胸前装饰有金色徽章及编织绶带,左肩是国旗臂章,袖口处有金、白相间的条纹装饰,左胸还配有胸牌。 明明和在穆雅马的模样一样,可又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甘川心念一动,低声问:“我可以吻你吗,亲爱的?” 柳之杨说:“你之前从没问过我。” 甘川歪了歪脑袋,说:“你现在是警察,我怕你告我袭警。” 柳之杨笑起来,抬起手臂想勾住他的脖颈,却被礼服限制住。 甘川直接抬手按住他的后颈,偏头吻了上去。 “妈的,”甘川微微松开柳之杨,用鼻子蹭着他的鼻尖,喘着气说,“我这辈子从没想过,会和一个穿警服的人接吻。” 柳之杨勾了勾嘴角,忽然想到什么,低头开始翻包:“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甘川眼睛亮了亮,看着柳之杨,说:“让我猜猜。情趣内衣?” 柳之杨:“……错了。” “我知道了,”甘川凑近柳之杨耳边,“是不是那个能把你high翻的东西?” 柳之杨深吸一口气,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甘川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脑中不知道闪过什么,他微微张大嘴,说:“好吧,亲爱的,其实我一直很想试试,但我怕你接受不了。” 他顿了顿,兴奋地说:“我们安全词是什么?” “哥,”柳之杨无奈地打断他,“这里是警局。而且你想多了。”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邮件都给甘川。 甘川接过,打开邮件,抽出里面那一张纸。刚看了一眼,他就立刻塞了回去。 柳之杨示意他把那张纸拿出来,说:“哥,东陆大学是y省最好的大学。现在有外国优秀人才引进政策,你符合条件,可以跳过高中,读一个本科学历。” 甘川喃喃说:“今晚把这张纸烧了。” “你说什么?” “没,我说,谢谢你,亲爱的。” 柳之杨笑起来,又说:“这是非全日制,你可以一边管理公司,一边读书。” 甘川光听,就感觉自己快累死了。 他这辈子只想一边管理公司,一边艹柳之杨。 门被敲了敲,小警察探进一个头,说:“柳队长,要准备了。” 柳之杨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甘川抬起手,为柳之杨整理了衣领,又把他胸前的徽章拨正,“去吧,亲爱的。” —— 礼堂内庄重肃静,警察们穿着藏蓝色正装坐在椅子上。只不过最前面几排,有几个没穿警服的人,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陈局对着黑色话筒说:“现在,请柳之杨队长上台受勋。” 观众席爆发出掌声。 柳之杨深吸一口气,从侧台走出,踏上主席台时,台下的掌声骤然变得更热烈。 他往下看去,只见观众席前排,坐着许多熟悉的面孔—— 拳击手阿刘一身西装,肌肉几乎要把衣服撑爆。 王欣和崔梓涵剪了短发,沈佳润坐在旁边。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还摆了一个手作的小娃娃,是高峰的模样。 吴正义身上还穿着监狱服,手被拷在一起。 阿冷伤已经好了,她不再穿那些紧身露肤的裙子,一身休闲装松垮垮套在身上。她和林小雨坐在一起,二人显然已经成了好友。 二狗抱着小星坐在椅子上,小星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 除了他们,还有许多许多,这些年被柳之杨从东区救出来的人。 他们看见柳之杨,全都抬起手臂朝他激动地挥手,眼中含泪,有不少人甚至已经哭出声。 韩小风坐在他们中间,西装革履,真的有了外交官的样子。 掌声足足持续了五分钟才停下。 陈局起身,来到柳之杨面前。 他们身边,礼仪小姐捧着的盒子打开,一块金红色的、闪闪发光的一等功奖章静静躺在深蓝色绒布中。 陈局小心翼翼地捧起奖章,扣在柳之杨的警服上。 而后,她又拿起写着“一级英雄模范奖章”的红色证书,双手递给柳之杨。 柳之杨一手捧证书,一手举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台下再次爆发出剧烈的掌声,前排那些获救者甚至激动得站起身来,高声呼喊柳之杨的名字。 陈局连连喊了好几声,才勉强将台下众人的激动声按了下去。 “请柳之杨队长讲话。”陈局说。 柳之杨来到发言台前,将手上的证书恭敬放下,抬头,目光一一扫过台下众人。 获救者和后排警察们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中,有感激、有好奇、有敬佩。 “我是柳之杨,警号1839。” 第125章 柳之杨的声音平稳。 “八年前,我接受组织的任务,成为一名在穆雅马东区的卧底。我的任务是,配合国内,拯救失足于穆雅马的同胞。 我救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大学生。她被高薪工作骗到穆雅马,被迫吸食毒品,卖yin赚钱。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我第一次了解到,自己来到了怎样的一个人间地狱。 穆雅马是个缺少社会法治的地方,是犯罪天堂,也是堕落天堂。作为卧底,我们联系华穆两国,知道很多地下渠道,可以越过华穆两国的检查。 我的同事、我的杀母仇人,米拉,就这样堕落了。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东区贩毒集团打开y省的市场,毒品流入y省,害了无数无辜的人。 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我得到了不应有的惩罚——我的母亲被他杀害了。” 说到这里,柳之杨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我开始怀疑自己、甚至怀疑组织……直到我遇到了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他给了我工作,成为我的依靠,治愈我的伤痛。我们携手在东区打拼,逐渐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产业。我从未和他说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不知道,我从见他第一面时,带给他的就是谎言。 他无条件地信任我、尊重我,这让我感到无限的纠结与悲痛。一边是组织的秘密,一边是爱人的期盼,我深知无法兼得,可还是舍不得这段感情,只能一次次地用谎言欺骗他。 我相信,我的经历在很多卧底身上都有过。从脱下警服、接受了任务开始,我们就已经把自己剥成两半,一半放在表面,给虚假的生活;一半深埋心底,给真实的任务。 卧底的生活是危险的,因为穆雅马不需要人性。东区后山上,有十个墓碑,都是我的同事们。他们哪怕死了,名字、模样不能在东区被公之于众,所以他们的墓碑上除了出生和死亡的日期,再无他物。 但是,我记得,他们的名字、模样,我永远记得。每一年扫墓时,我都会和他们保证: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现在我回来了,我兑现了承诺。我将他们带回了故乡,他们不再是东区的无名墓,他们是烈士。他们终于能躺在烈士陵园中,接受着本应该得到的爱戴与感激。 这十位同事,是我认识的。还有无数无数我不认识的卧底,为了同一个原则、一腔热血来到东区,却被吞没在洪流中,再无音讯。他们很多人都只是大学毕业的年纪,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找到时,只剩一件血衣。” 言至于此,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阵的抽泣声,整个礼堂内的气氛变得沉重。 柳之杨顿了顿,继续说:“我认为我是幸运的,很幸运的。我活下来了,所以我可以接受一等功的名誉,但这个名誉不应该独属于我。 每一位不顾生死、为了人民奋战前线的警察,都应该得到这份荣誉。他们在五星红旗下护国安邦,他们对得起人民警察四个字。他们才是真正的,千秋风骨,万代荣光。” 话音落下,隔了十秒,观众席才爆发出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柳之杨在掌声中,再次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警帽上的徽章熠熠生辉。 —— k市公安局的大厅。 柳之杨穿着全套警服,甘川则少见地穿了一整套黑色。皮鞋的脚步声在肃静的大厅里回响,绕过前厅,来到后面的一面铜板墙前。 黄色的铜板上刻满了因公殉职的警察,密密麻麻。他们的生命、故事被浓缩在一指的区域,只留下一个名字。 柳之杨展开手里的锦旗,转过身,挂在铜板对面的墙上。 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千秋风骨、万代荣光。 几只鸽子从窗外飞过,一路盘旋,绕过伫立的公安局大楼,激起一阵风,大楼外那面红色的国旗随风展开,猎猎作响。 鸽子继续飞舞,飞过金黄的银杏大道、飞过碧蓝的海埂大坝、飞过和平的城市,在郊区的烈士陵园停下。 —— 致敬所有人民警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