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崽崽被死对头娇养了》 第1章 《可怜崽崽被死对头娇养了》作者:金刀挽雀【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1. 宁蓝是村里出了名的“丧门星”,克死父母,人人厌弃,连狗都能踩他一脚。 他住漏风的柴房,吃馊掉的剩饭,挨最毒的打,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直到某天,一档变形计综艺选中他,成了豪门大少庄非衍的“交换弟弟”。 节目组想拍#叛逆富二代欺凌农村弱小#爆点话题,却没想到—— 庄非衍踹开柴房,盯着他满身伤痕冷笑: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人,谁敢动?” 2. 庄非衍重生了。 前世他被节目组恶意引导,成了全网唾骂的恶毒纨绔,而宁蓝。 那个未来骗了他三千万,和他斗得你死我活的死对头,竟然出现在他进村路上,像只被抛弃的小狗,缩在角落发抖。 “哥哥……”小可怜红着眼眶叫他,声音细若蚊蚋。 庄非衍:…… 见鬼。 没人告诉他,死对头小时候……这么可怜啊? 3. 全网疯传,庄氏继承人走哪儿都带着乡下捡回来的小跟屁虫。 财经记者拍到: 庄非衍在董事会上接电话,嗓音低柔:“作业写完了?” 豪门宴会上: 庄大少冷着脸,把试图搭讪的人踹进泳池:“我家小孩怕生。” 而那个被庄非衍娇养长大的小可怜,眉目昳丽,身姿清贵,在慈善晚宴惊艳亮相。 记者追问二人关系,宁蓝忽然勾起嘴角:“我们?很久不见而已。” 庄非衍一怔。 恢复记忆的宁蓝贴耳问:“是吧,庄少爷。” “还是……”他轻声,眼底笑意促狭,“哥、哥?” #惊!重生后死对头在钓我# #宿敌就是宿敌啊怎么会变监护人# #死对头变宝宝又变死对头还能变回去吗# — 护短暴躁bking攻x前期乖软破碎没安全感/后期矜贵清冷万人迷钓系受 1v1双洁he,大少爷x小可怜 1.前期亲情线,养崽>所有,受成年后才有感情线。 2.攻纯没素质,和村头大妈激情互喷,把泼皮无赖摁进粪坑,泼男、悍男,豪门少爷变身狂暴牛魔。少爷本娇贵,为爹则彪悍,正文鸡飞狗跳,大乃乡土文。 3.受有美强惨属性,但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4.cp锁死,不拆不逆。会有其他人单箭头受。 5.【被收养时在一个户口本,后续户口会迁出去,有感情时已经不在一个户口本】 不支持对作者进行人身攻击和成分鉴定。 我很窝囊,如果你实在要骂我,那我只能一边哭一边噼里啪啦打字和你道歉,满意了吗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小剧场】 庄非衍捏着宁蓝的脸,查看他脸上的伤:“谁弄的?指出来。” 宁蓝颤抖摇头:“没、没有……” 庄非衍:“好,那我全收拾了^^”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重生 打脸 直播 团宠 综艺 主角视角 沈蓝镜(宁蓝) 庄非衍 配角 不准欺负我弟弟! 其它:死对头,重生,宿敌,真香,养崽,团宠,美强惨,狗血 一句话简介:宿敌变监护人吗?有点意思。 立意:心怀善良。 第1章 交换 石头村,小广场。 村民围坐在村子中心的小广场上,嗑着瓜子聊天,一边看外来人把乌漆漆黑洞洞的器材搬来搬去。 “这些人搞几天了,到底要弄什么嘛?” “我听说是要拍节目,还要挑小孩儿去城里,管别人叫爸妈呢!” “自己的娃哪有喊别人爹娘的道理?怕不是拐小孩子哩!” 搬器材的工作人员听见村民的议论,又好气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对调人生》是丰娱电视台特别推出的节目,从有钱家庭和贫困家庭各选一个孩子,把两个孩子对调体验彼此的人生,让被宠坏的富孩子变好,让穷孩子见识世界的另一面,从此更加积极向上。 但贫瘠落后的小山村没有综艺节目的概念,哪怕节目组已经解释过很多次,村里的人还是难以理解,节目组好说歹说,才说服一户家庭配合拍摄。 此时,山头破旧的农家平房里,九岁的宁蓝站在弟弟宁遥门口,手里攥着珍藏许久的巧克力。 宁蓝迟迟不敢敲门。 今天,就是节目组要带走他的日子…… 那些叔叔阿姨说要带他去城里,拍节目。但是宁蓝听村里其他人说,他们要让他管别人叫爸爸妈妈,是拐小孩的人贩子。 宁蓝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人贩子,只知道村里没有人愿意出孩子,这个名额才落到他头上,后妈也收了他们的钱。 后妈平时就说要卖掉他……至少他们看起来很面善,还会让他吃饱饭…… 宁蓝垂下眸,单薄的身躯小小的,捏捏巧克力的包装袋,鼓起勇气。 也许,他注定就是要被卖掉的。 这块巧克力是他之前上学时老师奖励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吃,现在他就要走了,再也回不来,就留给弟弟吧。 宁蓝扬起手,正要敲宁遥的门,木门忽然“嘎吱”一声打开,七岁的宁遥走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宁蓝抿抿嘴,小心地把这块宁遥早就想吃的巧克力递过去:“弟弟,这个给你。” 出乎意料,宁遥只是看了眼,没接。 不仅如此,宁遥的眼神还有点嫌弃。 这个七岁的小孩儿脸上露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表情,想到自己和亲妈张翠淑说好的内容,宁遥心里警钟作响。 宁蓝该不会是得知要把拍节目的名额换成他,想拿这块巧克力收买他吧? 别人不知道,宁遥却是知道的。 这群节目组压根不是拐子,而且,节目组换来的富二代还会是豪门庄氏未来的继承人,蔚蓝集团的大公子庄非衍! 前世,就是因为村里没人相信,才让宁蓝拿到了名额。没想到宁蓝竟然感动了网友和庄父庄母,在庄家吃好喝好,后来更是被其他豪门领养,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 想到自己上辈子费尽心思爬出大山,也不过是给那些老板当牛做马,宁遥就一万个恶心。 那么好的机会,凭什么偏偏就轮到了宁蓝? “别想拿这个收买我!”宁遥恶狠狠将巧克力攮在地上,童音尖锐,“我才是去城里那个,你就留在这破村子烂掉吧!” 他年纪比宁蓝小,但身量比宁蓝还高半个头,一用力宁蓝连连后退,差点摔个底朝天。 宁蓝被粗糙的木门刮伤手,痛得眼泪一下子蓄在眼眶,不明白为什么弟弟突然这样。 弟弟要去城里吗? 难道去城里,不是被卖掉吗……? 廉价的巧克力掉在地上,宁蓝心疼地蹲下去捡,刚一弯腰,屋外就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 是后妈张翠淑在吵架。 张翠淑尖利的嗓音隔着墙都能听见:“我说不行就不行!反正你们谁都别想给他拉走!” 一个中年男声的人被气得不轻:“马上出发了你反悔,你以为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听到吵架声,宁遥高高瞥了宁蓝一眼,一脚踩过巧克力,理着衣角出了门。 宁蓝急忙捡起巧克力,心疼地“呼呼”吹掉灰,不停拿袖子擦。 但那块巧克力本来就放得过期,有点返油融化,被这么一踩,更是碎成一块一块,烂在了包装里。 …… 院外。 《对调人生》节目组的总导演正和张翠淑吵得脸红脖子粗:“我告诉你,我们签了合同的!” “什么合同?我不同意,你那个就是、是霸王合同!”张翠淑不甘示弱,用儿子教自己的话术,“我去法院告你!” 总导演被她的倒打一耙气得肝疼,眼看情况不可收拾,旁边的副导演赶忙过来劝架。 “老王,别吵了。”副导演拉着导演的胳膊,“那边说拉牛车的已经在催了,咱们先想想怎么解决吧。” 石头村穷得只剩下石头,连条正经路都没有,节目组只能坐当地老乡的牛车去十几公里外的镇子,再开车通行。 约好的牛车已经等在村口多时,答应拍摄的张翠淑却迟迟不肯放人,理由是孩子病了,要换人。但王导早就看过,那个叫宁蓝孩子比宁遥懂事多了,长得乖巧,五官洋娃娃似的,就是有点营养不良。 可这样的小孩儿,摆在那里就更招人心疼,吸引收视率了。 “是我不想解决吗?”王导瞪着眼,“她非说孩子生病了不给带走,我和她说把孩子带去城里治病也不干,就要换人!” 最重要的是,要是被张翠淑拿捏住,她说干嘛就干嘛,节目后面还怎么拍? 张翠淑两手往腰上一叉,浑然一副油盐不进、破罐子破摔的姿态:“我说了,要么你带俺孩儿走,要么不准拍了,从俺家走!” 第2章 二人谁都不退步,气氛正焦灼时,一道嫩生生的声音从张翠淑背后响起:“叔叔,妈妈没有骗你。” 宁遥穿得干干净净,从屋里走出来,小声对王导说:“我去上学,老师说宁蓝有心脏病,不可以到处跑的……” 宁遥这话说得清楚,用词也精准,一般人不会怀疑小孩子说谎。 王导眉头皱起来:“……心脏病?” 宁遥连忙点头:“嗯,所以才不让宁蓝去上学,学校好远,要走几个小时呢。” 村里没有小学,小孩子想读书都得跋山涉水,因此很多家庭都宁愿让孩子在家帮忙减轻负担。 王导这几天只看见宁遥去上学,还以为宁家也是这样,留宁蓝这个大孩子在家干活,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要是心脏病还真不行,送宁蓝去外地拍摄是要坐飞机的。 宁蓝刚从屋里出来,听见的就是宁遥说他有病。 王导适时也看过来:“小朋友,你告诉叔叔,你有心脏病吗?” 宁蓝有点茫然:“没……” 他还没说出话,张翠淑一把拽过他:“小孩子哪里懂自己有没有病!我是他妈,难道你们比我了解?” 张翠淑顺势拧了宁蓝一把,将宁蓝的话彻底变成一声痛叫。 她用身体把宁蓝挡得差不多,扶着给宁蓝拍背:“哦……哦……不哭了,是不是又不舒服嘛?喊你不要乱跑。” 宁蓝被捂住嘴:“唔唔、唔……!” “敢乱说我就掐死你!”张翠淑压低声音,“把你卖给讨口子,打断手脚去讨口!” 宁遥见张翠淑配合他,心下松口气,但还是对张翠淑有些埋怨。 这么粗暴,万一被王导发现怎么办! 而且明明说好了把去拍节目的名额换成他,张翠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要他来跟王导对话,一点用都没有。 王导还有点怀疑,但又想不通张翠淑冒充孩子有病的逻辑在哪儿,毕竟两个孩子都是她的。 结果张翠淑蛮横地扭头对他说:“看嘛!我就说不行,他胆子小,你非吵吵,吓得他喘不上气儿,你要赔俺医药费!” 王导简直被她的不要脸气疯了,去检查宁蓝情况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宁蓝倒是喘上了气儿,不停咳嗽,小脸涨得通红,像只可怜又瘦弱的猫。 这看上去,又有点心脏不好的样子了。 王导犹豫地站在原地,副导演电话再次响起来。 乡里信号不好,副导演“喂”了半天,才“嗯嗯啊啊”放下手机:“老王,老乡那边又催了,说要去镇子赶集,再不来他就走了!” 宁遥见有机会,趁热打铁地说:“叔叔,我可以替哥哥去,老师说不可以随便反悔,要有契约精神……” 他说得头头是道,王导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小孩儿比看上去伶俐多了。 事已至此,王导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可能再专门腾出几天给宁蓝做个体检。 王导叹口气:“算了,老徐,你把这孩子带走吧。” 宁遥大喜过望,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跟在副导演身后。 离开前,他看了眼被张翠淑制得死死的宁蓝,那双玻璃球般讨人喜欢、漂亮的眼珠全是泪。 张翠淑好像在宁蓝耳边说什么,宁蓝不停挥舞胳膊挣扎,又比不过常年干活的张翠淑有力。 直到他被张翠淑推进屋里,关上了门。 院子很快空下来,一块黑色的巧克力躺在地上。 劣质、廉价,又破烂的外包装。 就像一片被风裹挟着,无声无息,也没有任何存在感,无力掉进泥地里的枯叶。 ……脏兮兮,已经坏掉了。 作者有话说: ---------------------- 喜欢可以收藏一下,谢谢宝宝们来看我的文,我会努力更新嘟ovo 第2章 逃跑 二十公里外,盘山镇。 一辆七座suv驶过乡镇,少年坐在中排阖目休息,旁边的工作人员唯唯诺诺搓着手。 “庄少爷,等下咱们就到了,村里没通路,得老乡拉车来接咱们。” 蔚蓝集团掌门人庄岐山的独子,庄非衍,现年十六岁,因性格顽劣不可救药被亲妈一气之下扔进了节目改造。 庄非衍蹙着眉睁眼,就听见工作人员这样一句话,顿了顿。 ……幻觉? 工作人员还在说:“等到了村子,咱们就会把您的电子设备收走,这也是庄夫人的要求,希望您别为难咱们……” 庄非衍拧过头,目不转睛盯着工作人员,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不得不说,大少爷脾性暴戾,模样却生得极好。 即便是十六岁还没完全长开,那副面容也英俊得淡化了年龄,叫人移不开眼。薄唇、凤目、高鼻,左眉特意在眉峰处修断一截,同侧耳朵上还扎着一颗黑钻石耳钉,近乎盛气凌人,耀眼又张扬。 然而就是这样赏心悦目的一张脸,把工作人员瞧得声音都变了调:“庄、庄少爷,怎么了?” 庄非衍没说话,确定不是幻觉,带着难以置信的气音低低“哈”了一声。 ——搞笑吗? 他眨眼前还在ifs最高楼的会议厅里跟宁蓝掀桌子谈判,一睁眼怎么飞到这旮旯地儿来了? 这算什么,他让宁蓝那小白眼狼气晕了?还是做梦? 工作人员听见庄非衍冷不丁笑出声,尿都要吓出来了。 难道他惹毛了庄非衍,庄非衍在记他的脸,等节目拍完再收拾他? 毕竟庄非衍性子恶劣是共识,听说他这次被丢来改造就是因为在学校和人打架,把人打骨折送进了医院。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庄庄庄庄少爷,节目组也也布置了任务让您拿设备当奖励,我、我努力帮您做任务!” 庄非衍刚想开口询问两句情况,就被对方的反应堵了回去,眼里闪过些微诧异,很快又回过神。 倒是不必再确定了,庄非衍记得,自己记忆里没这一段。 他那时怎么做的来着?工作人员说要收他的设备,他因为被送来改造烦得要死,还坐了一天飞机和车,晕沉沉懒得回话……结果工作人员以为他没听到,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耳边嗡嗡。 ……哦。 想起来了,十六岁的他忍无可忍,一脚踢在前座椅背上,整个车里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然后他从嘴里蹦出一句脏话:“傻.鸟吗你?当老子是聋的吗?” 车内鸦雀无声,他拉高衣服拉链把下巴一遮,闭上眼开始睡觉,殊不知自己的整个发火过程都被录进了镜头,嘴里还在嘟囔:“服了。” “……” 庄非衍无语地结束自己的回忆。 庄序秋……他二叔的私生子,买通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要给他钉上一个相当恶劣的恶名。 上辈子他年轻气盛,真在这场节目里被牵着鼻子走,狠狠被摆了一道。 庄非衍勾起嘴角,侧目扫了眼窗外,已经快出镇子了。 姑且不论真假,他嗓音懒散:“停车。” “……啊?”工作人员愣愣的。 庄非衍知道这辆车上的人不会轻易让自己下去,稍冷了眸 ,双手环胸向后一靠,一脚重重蹬在前座椅背,厉声道:“我说,停车!” * 山里的气温转变慢,晚春的夜风还显出几分春寒的料峭。 宁蓝穿着单薄的旧外套,坐在门边帮张翠淑准备明天要下地的东西。 农具、背篼、肥料……他把东西一一放整齐,白天被擦伤的掌心还有点疼,因为处理不到位有些红肿。 宁蓝轻轻吹气,又忍不住捂捂冰凉的手腕。 他身上的外套有点儿小了,以至小半个胳膊都露在外面,被风吹得手臂僵冷,没什么知觉。 宁蓝跺跺脚,感觉活回来些,继续准备明天要拌的饲料。张翠淑扶着门框从阴影走出来,对院外来人的方向看了又看。 外面空空如也,始终没有人影。 张翠淑心下狐疑。不是说,节目明天开拍,今天下午就会来人吗? 会不会是她的遥遥说胡话,这群人根本不是拍节目的,就是一群拐子,把她的儿子拐跑了? 张翠淑越想越心惊,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着了魔一样,相信一个孩子的片面之词。 都是因为宁遥说得太真了,而且、而且她真的接受不了宁蓝过好日子! 这小畜生,都不是她的种呢,贱命一条,克死妈又克死爹,现在还害她儿子也没了! 张翠淑怒不可遏,抄起扫把用力抽在宁蓝身上:“你这狗娘生的杂种,我养你给你饭吃,你就害我!” 宁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扫把打懵了,手里东西“啪”地掉在地上,哭起来:“妈妈,妈妈!” “不准喊我妈!”张翠淑吼了句,追着他打,“你怎么不去死?丧门星,把我的遥遥还给我!还给我!” 农妇常年下地,力气大得惊人,几扫把下去抽得孩子没了哭的力气,躺在地上哀哀打滚。 第3章 宁蓝本就身体孱弱,被打得只觉得自己要死了,趁张翠淑歇气,挣扎着从家里跑出去。 石头村黑灯瞎火,只有被惊动的犬吠。 张翠淑拿着扫把在后面追宁蓝,但到底夜色太浓,宁蓝的身影又太不起眼,张翠淑渐渐和他拉开了距离。 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听不见身后再有声响,宁蓝才缩躲在草垛背后,呜呜咽咽地啜泣。 果然……果然还是应该他被卖掉。 他是丧门星,该替弟弟被带走,现在弟弟没了,妈妈一定会打死他。 身上挨打的地方火辣辣的,像烧起来,煨出他眼里的泪,一滴滴砸在泥地上。 宁蓝咬紧唇,不让自己出声,害怕张翠淑还在附近,会听见。 他抹着眼泪,咸湿的液体浸得伤口生疼,让他一遍遍地想,妈妈。 妈妈…… 他想妈妈了。想他真正的妈妈,会抱他、对他笑……温温柔柔摸他的脸。 孩子的啜泣噎在喉咙,只发出如小兽般“嘶嘶”的哽咽。忽然有一阵脚步声,宁蓝慌张捂住嘴,呼吸都憋住了。 “知道,您放心,就庄非衍那个脾气,肯定会上钩!” 树后,一个男人点头哈腰,谄媚地接着电话:“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保证让他翻不了身。” 几声宁蓝听不清的模糊人音沙沙传出,还没结束,远处又走来一个人,对男人晃着手电:“干嘛呢你?电筒也不拿,小心掉山沟子里。” 男人见状,低声“嗯嗯”几句,飞快挂了电话:“哦,我接个电话,对了老张,听小宋说他们还在路上,晚点才能到啊?” 老张闻言抱怨:“对,这些大少爷想一出是一出,难伺候得要死。” “庄非衍是这脾气嘛,太子病,一点就炸,圈里都传遍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照着电筒往回走。 “哎,老张,我有个主意。”男人开口说,“就太子爷这样,干脆让他大闹一场呗?” “闹?” “是啊,你想,庄非衍挑剔刻薄,咱们在节目里随便逼逼他,话题不就有了?” 男人低声说,“我们拍那家庭还有个小拖油瓶。” “最好让他再把那小拖油瓶毒打一顿,豪门大少爷欺凌弱小……” 声音渐渐远去,宁蓝听不见了。 他两手发抖,死死捂着嘴,一双漂亮的眸子蓄满泪珠,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栗。 他听见了,他们要打他,也会打他,像后妈那样……直到打死他! 巨大的恐惧裹挟幼小的身躯,宁蓝在石头村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靠后妈张翠淑大发善心,才勉强活到现在。 没有人会救他。就像后妈打他时,左邻右舍都能听见他的哭声,却没有一个人阻止。 因为大家都爱看他吃苦。他听人们说过,对待他这样的扫把星就是要凶、要恶,霉运才不敢缠上他们。 刺骨的夜风下,宁蓝无助地站起来。 他脸色苍白,因为被张翠淑打得满身青紫,身上还有破皮的口,一用力就疼得哆嗦。 宁蓝遥遥望了眼起伏连绵的山,一眼望不到尽头。他迈开步子,被坑洼的土地绊倒,闷哼一声,咬紧牙关跌跌撞撞爬起来。 不能再留在村子里了。 不能被抓到……宁蓝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逃跑,离开这儿,不让任何人找到他。 天黑得看不见五指,但宁蓝一步也不敢停。他像只残破的风筝,一瘸一拐、连滚带爬,直至要坠落那般,在冰冷死寂的山夜逃窜。 所幸他平日就经常帮张翠淑跑前跑后,对村里的路很熟悉,尽管摔了几次,却也成功跑到了进出村唯一的路上。 前方隐约有什么声音。 宁蓝喘着气,耳畔满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或许是风,山里的夜有些风吹草动的声音再正常不过,风很快会将他的痕迹也吹散抹去。 他紧紧盯着地面,生怕一走神就会看错,然后掉进山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路上似乎亮了一点……? 下一秒,明亮的光晖从拐角转来,宁蓝措手不及,一边伸手挡着眼睛,一边下意识朝旁躲,结果一脚踩到石块,重重摔在了地上! 刺耳的车轱辘声也划破夜色,伴随一阵慌乱的动静。 “什么东西!” “是不是有影子蹿过去了??” “大少爷,您有磕到哪儿吗?” 牛车上,探照灯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赶牛的老乡叼着烟枪,露出愤怒的表情,声音粗哑:“你是哪屋的娃娃?不要命了吗!”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要强了,因为你的强! 来了!!!!! 第3章 偶遇 老乡常年抽烟的嗓子发出粗哑的声音,带着怒气,听起来近乎狰狞。 宁蓝躺在石头边,听见对方的怒喝,本能缩了缩,身体蜷在一块儿。 ……他不是故意的。 他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牛车,想往旁边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才害得刘大爷吓一大跳。 宁蓝抖如筛糠,早在老乡开口的第一句,他就听出了是谁。 村里赶牛的刘大爷仗着大家只能坐他的牛车,对人很不客气,曾经就因为宁蓝和他孙女说了话,骂宁蓝故意给人沾晦气,揪着他衣领叫张翠淑打他。 刘大爷一定会不听他解释,用鞭子抽他的。 “呜……”宁蓝哆嗦得更加厉害,脏兮兮一小团,像只路边被撞倒的小猫小狗,努力往角落躲,“对不起……” “哦哟,原来是宁家的小杂种。”刘老头认出宁蓝,晦气地“哕”了声,“你个害人精,害死你妈老汉,还想害老子翻车,我看你早晚要害到我家里去!” 为了避免被晦气缠上,刘老头接连吐了好几口口水,恶狠狠抓着鞭子向宁蓝走去。 “不……不要!!” 小孩子的哭腔传出,在夜里像鬼故事一样悚人,那根鞭子高高扬起,就要像驱赶穷鬼那样打在宁蓝身上。 疼痛即将落下的时候,宁蓝听见一声陌生的、清晰的嗓音。 “干什么呢?” 鞭子声戛然而止,唯有咯吱咯吱摇晃的木头余响,一道身影站在刘老头背后,似乎是刚才从车上翻下来的。 对方拽住刘老头的鞭子,影子落在蜷在石头边的宁蓝身上,正好将那具瘦削的身影挡住,罩子一般掩进去。 庄非衍眉眼微抬,表情异常不快,声音冷冰冰的:“几岁的孩子也下手,你脑残吗?” 大晚上的,一车工作人员都没反应过来,毕竟谁也料不到这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老乡会突然变个人似的,对孩子大打出手。 这下庄非衍一拦,他们纷纷回过劲儿来,下车拦住刘老头。 “哎!老乡,孩子小不懂事嘛,别动手啊!” “就是就是,别生气,冷静点。” 庄非衍看刘老头被拉住,也松了手,目光阴郁地朝宁蓝方向走。 庄非衍的心情非常不好。 非常。 前世,庄非衍照节目组的安排下午就进了村,在路上碰见一个务农摔进田里、七八岁的小孩。 本着这么小的孩子不容易,虽然对方一身泥巴还散发着臭味,庄非衍还是把对方捎上了车。 但那孩子在牛车上一点都不安分,钻来钻去,蹭得庄非衍的高定手工定制外套和限量镶钻球星签名运动鞋全报废,还伸手不停摸他。 庄非衍忍得青筋直冒,好歹是给这孩子送回了家。 结果第二天,庄非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偷了。 十几万的衣服丢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庄非衍衣服兜里揣着一块他表姐亲手给他刻的平安扣。 上宁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庄非衍虽然脾气差,但胆子大也是可以惹一惹的。唯独他的表姐,谁都不能碰。 因为庄非衍幼年曾被绑架过,是这位表姐把他从绑匪手里救出来,为此中枪落了病根,身体虚弱,一年四季靠药吊着。 庄非衍进村后一身是泥,便把平安扣摘下来放进衣兜,现在平安扣连着衣服一起不翼而飞,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在少爷大发雷霆的时候,节目组的人告诉他,是他捡回来的小孩子把衣服拿走了。 那孩子说要给庄非衍把衣服洗干净,报答庄非衍。节目组觉得有话题度,没通知当事人,擅作主张同意了。 庄非衍立即转身去了那孩子家里。 屋里没有人,庄非衍一分钟也等不了,带人闯了进去。 果然衣服在院里挂着,可高定的衣服根本不能水洗,衣服皱巴巴一团,比抹布还难看。 他摸索一通,没找到自己的平安扣。小孩正好不知道从哪出来,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很甜。 庄非衍直接问:“我东西呢?” “东西?什么呀……” 第4章 小孩目光躲闪,庄非衍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了,冷笑一声:“交出来。” 那孩子还是不为所动,咬死没见过,庄非衍没耐心陪他玩,自己开始搜。 过程中孩子一直哭,但村子里确实有一些人看节目组有钱喜欢小偷小摸,工作人员见庄非衍盛怒难平,竟也没去阻拦。 然而庄非衍把别人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出那块平安扣。 庄非衍和小孩子一家人剑拔弩张,直到这个时候,忽然有工作人员跳出来:“庄少爷!是不是这个?” 众人扭过头去,发现那名工作人员手臂高高举起,掌心握着一枚翡翠平安扣。 庄非衍一霎那面色铁青。 那确实是他的平安扣,据说,是在他的行李箱里找到的。 工作人员很快被人拉了回去,前辈低声斥责,就算找到了,也不能大庭广众拿出来,这不是挑火吗?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对调人生》的节目形式是直播,庄非衍所有举动都在网友眼皮子底下。 他本就因为昨天下午对孩子忍无可忍的态度被攻讦,弹幕骂他大少爷高高在上,瞧不起乡下人。 如今事件反转,网上舆论彻底炸了。 明明是庄非衍自己没放好东西,凭什么污蔑别人是小偷? 一群人气势汹汹上门搜,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蔚蓝集团的公子庄非衍人格侮辱老实善良的农村孩子,一夜之间连蔚蓝集团的股票都受了影响。 唯有庄非衍自己知道,他被人摆了一道。 从进村见到这孩子,到这孩子屡屡在车上激怒他,再到平安扣丢失,全都是为了给他下套——否则十几万的衣服,怎么可能因为一句“有话题”,就随意交给一个陌生小孩? 哪怕真交出去,节目组难道不会检查吗? 庄非衍浑身上下任何一样东西,都够发这群人几个月薪水,这件事情发生得神不知鬼不觉,绝无可能是巧合。 最重要的,庄非衍清楚自己不可能把平安扣放在行李箱。 那是他贴身带的东西。 前世的庄非衍冷静下来,马上想明白了这一切是谁做的。 可惜他知道得太晚,庄序秋确实比他阴险许多,趁直播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要他身败名裂,好夺走董事会的支持。 重生回十六岁,庄非衍不打算让上辈子的事重演,所以他专门找了个理由,让这群工作人员陪他去给“家人”买礼物。 按庄非衍的话来说,就是:“人家都穷得他仙人的叮当响了,难道我再跑去白吃白喝吗?” 进村都得靠拉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庄大少爷当然看不得人间疾苦,要替他的慈善家亲妈慰问慰问。 谁晓得他都拖到晚上,都拖到晚上了! 这孩子怎么还在村口?他是特种兵吗?? 庄非衍当场被庄序秋找来的这小演员佩服得五体投地,但饶是他也没想过,拉车的老头会直接用鞭子抽人家。 到底是个孩子,毛都没长齐呢。 庄非衍不喜欢这孩子,却也不至于要看着一个几岁的孩子在他面前遭遇毒打来出气。他翻下车,在众人面前阻止了刘老头。 庄非衍想,自己好歹算是这孩子的“恩人”了。这死孩子能不能懂点知恩图报,不要再对庄序秋那死人死心塌地了? 他蹲下身,向蜷缩在石头边的孩子伸出手:“喂,能站起来吗?打到你——” “你”字卡在喉咙,庄非衍震惊地在月光下盯着宁蓝:“你、你、你……我擦!” 他甚至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打开手电筒。 一束光照在宁蓝脸上,闪得宁蓝条件反射闭眼,只来得及“唔”了声。 宁蓝听见庄非衍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我苍天……” 庄非衍拿着手机,喃喃自语:“……见到鬼了。” …… 夜风习习,宁蓝被庄非衍随手脱了外套擦脸上的泥,耳边传来众人讨论离宁家还有多远的声音。 宁家。 ……他们要去他家? 宁蓝回过神,呆呆地看眼前的人。 不需要谁再解释,宁蓝就知道庄非衍一定是大家口中说的那个人。 因为庄非衍实在和这个村子太格格不入了。 他身上每一寸都像在发光,气质出挑,宁蓝和他对视,不知道是手电筒的灯太刺眼,还是庄非衍长着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面容,宁蓝呼吸都很困难。 空气如同安静了,宁蓝努力匀了两口气,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要跑。 “?” 庄非衍正在把衣服换个方向,免得给宁蓝脸越擦越黑,突然发现面前的人“噌”一下兔子似的,拔腿就要跑。 他一把给宁蓝拽住。 庄非衍眉毛都拧起来了:“你跑什么?” “唔!”宁蓝抵抗了下,全然没有作用,“不要你碰、放……” 他话说到一半,又害怕惹庄非衍不高兴,于是闭了嘴不再开口。 庄非衍对宁蓝这副反应摸不着头脑:“……你这小兔崽子。” 宁蓝头埋得更低了,肩膀细微地发抖,两手撑住地面,指节都防备地用着力。 庄非衍等了会儿,没有下文,思来想去半天,只得归结于宁蓝被刘老头吓狠了。 “啧。”他意味不明地啧了声,居高临下看着宁蓝,“好吧。” 庄非衍站起身,视线掠过人群,落在正在和节目组发脾气、打死不肯拉上宁蓝去宁家的刘老头身上。 “你去给他道歉。”他说。 手电打过去,精准照到刘老头石化的表情。 “?” 刘老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旁边低着头的宁蓝也蓦地抬起脑袋,像是听到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东西,眼中写满愕然:“?” 作者有话说: ---------------------- 哈哈本来是写的无事牌,朋友:来、来财、财,我们这儿的憋佬仔脖子上喜欢挂玉牌。 我:…………!! 火速把无事牌改成平安扣。 然后解释一下为什么第三章 更新时间和开文日期相差这么久—— 原来是作者存稿箱设置错,莫名其妙开文了啊!哈哈,瞧这事儿闹的tt 虽然距离第一章 发布时隔几个月,但作者会努力更新不会坑的!希望大家喜欢!!如果感兴趣可以收藏ww 第4章 道歉 刘老头自觉受了侮辱,当即要破口大骂。 节目组的人看刘老头表情不对,兵荒马乱地拉住他:“哎老乡!老乡!” “啥子老乡哦?你要老子给小畜生道歉,我道你们一屋杂种,断子绝孙……” 刘老头口中的话越来越脏,直播间的中控眼疾手快,赶在更多和谐词出现前关闭了直播语音。 中控汗流浃背,联系在场的工作人员赶紧控制事态。 工作人员接到指示,得知接下来的画面声音不会播出,一窝蜂把跳起来要打人的刘老头和庄非衍隔得严严实实。 “刘老乡,刘老乡!之前就跟你讲过我们要拍节目,你别激动,配合一下好不好?” 一开始坐庄非衍旁边的工作人员也跑来劝庄非衍:“庄少爷,你看咱们事情闹大也不好……” 庄非衍没回答,唇角翘起抹若有似无的哂笑。 刘老头被气得鼻子直喷气:“拍节目,那也不能欺负我老头子,我是绝对不可能和这个小杂种道歉的,还有这个狗崽子,以为城里来的了不起啊?有娘生没……” 工作人员见刘老头马上要说出不该说的,吓得命都没了半条,什么都顾不上,用力给他把嘴捂住! 另一人见缝插针,给刘老头安抚地塞了一百块钱,压低嗓子:“老乡,这话说不得,你听我句劝,这位少爷谁都惹不起,我再给你加五百,咱们不跟小孩子过不去嘛。” 刘老头本还不忿,摸到手里确实是钱的质感,浑浊的眼球亮了亮,却还装作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哼。” 他把钱揣进裤兜,和工作人员确定真的再加五百,强压着嘴角,“你们这些年轻人说得对,我一把年纪,吃的盐比这小崽子吃的饭还多,不和他计较!” 工作人员擦着额头上的汗,不敢附和,也不敢反驳:“啊哈、哈哈哈……” 刘老头毫无察觉,趾高气昂看向庄非衍,一副长辈风范:“小娃娃,回去好好学什么叫尊老,不然以后出社会,有你吃亏的地方!” 刘老头看都不看地上的宁蓝一眼,似乎这样,就已经是给了这群人天大的面子。 宁蓝见众人和稀泥的表情,眉眼落寞地撇下去。 他就知道,刘大爷怎么会跟他道歉呢? 庄非衍让刘大爷给他道歉,又是为了什么……? 宁蓝目光也移向庄非衍,却看见庄非好整以暇地站着,好像总算看完一场闹剧:“闹完了?” 他嗓音淡淡的,透着漫不经心。 第5章 工作人员闻言,刚放下的半颗心立刻又提到嗓子眼儿! 果然,庄非衍重复了一遍:“我说,道歉。” 刘老头没想到庄非衍这么不给面子,吹胡子瞪眼:“你!” “刘广志。”庄非衍没让他继续说完话,“我这位杂种、断子绝孙的,家里给石头村捐了两百万,让村里把路修好,免得一代一代连山都出不了。” 他表情分明是在笑,容貌也有些稚嫩,语气却叫人不由自主打个寒战:“钱拨到石头村多久了?一个月?应该没有,但这个村子有多大?除了山能走的路有多长?” “进出村还靠一头牛两条腿,凭你是村长弟弟,仗着牛车赚村民的钱,拉一车人要五百。” 庄非衍把宁蓝牵起来,顺手给宁蓝拍了拍身上的灰:“怎么,修了路,你们就做不了这里的土皇帝?” 刘广志过了两秒,才明白庄非衍在说什么。 他变了脸色,隐约明白为什么工作人员告诉他,这位少爷谁都惹不起。 涉及到敏感话题,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闭上嘴,警觉地注视二人。 气氛在沉默里低了不少,良久,刘广志才回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哪知道路什么时候修?你小娃家家,说起话怪吓人。” 宁蓝眨眨眼,从未见过高高在上的刘大爷会有这个反应。 出村后的路太远太远了,如果走路去镇上赶集,要走好半天。平时刘大爷很霸道,坐一次车收费很贵,和谁关系不好,就不让谁坐车。 后来价格实在太贵,大家就宁愿不出村了,偶尔一次出去买够好久的物资,刘大爷才松口,也能用家里的好东西来换。 烟酒米面,村里人什么都给刘大爷送,张翠淑也对刘大爷和颜悦色,所以刘大爷一说要打他,张翠淑就打得特别用力。 那一次他躺了很久,血流进稻草破布做的“床”,留下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第二天天蒙蒙亮,宁蓝如常爬起来干活,后来,伤口一直流黏糊糊的水,张翠淑骂他恶心。 再往后,他在山上遇到平时住村尾的婆婆,婆婆给他扯了点草药敷,伤口慢慢好了,却永远留了疤。 刘大爷会看着他的疤,哼哧哼哧地笑。 ……所以宁蓝很怕刘大爷。 很怕很怕。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刘大爷会心平气和地跟人说话。 “也没有很吓人吧。”庄非衍的声音从宁蓝头顶传来,夹杂着笑音,“比拿着鞭子对小孩吐口水,一边要抽人好些?” 刘广志脸都黑了。 他看出来了,今天要是不跟宁蓝这个小杂种道歉,这位二五八万的大少爷是不会放过他的。 刘广志梗着脖子:“他横冲直撞,吓到牛咋个办?我也是为他好!” 说罢,他死死盯着宁蓝,眼神恶狠狠的。 小畜生,小杂种,都怪他! 宁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情不自禁攥紧庄非衍衣角,避开了视线。 眼前忽然黑下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传来,庄非衍捂住宁蓝的眼睛:“让你道歉的是我,吓唬他干什么?” “我……我没有……”刘广志沟壑交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还想说什么,但面对庄非衍的神情,气焰还是渐渐弱下去。 他嘴唇蠕动几次,呼吸急促,咬牙从喉腔憋出一句,“……对不起。” 三个字如同蚊子嘤嘤,被刘广志胡乱地带过。 庄非衍犹嫌不足:“叽里咕噜说啥呢,没听到。” 刘老头:“……” 刘老头一跺脚,怒气十足:“对不起!” 平地一声吼,众人冷不丁吓了一跳。 刘广志道完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头,对还在愣神的工作人员说:“反正,人我已经给你们拉到了!我们说好的钱一分都不能少我的,老头我年纪大,要回去睡瞌睡了。” 话音未落,刘广志不管不顾众人,拉着牛飞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群人目瞪口呆,约过了两分钟,才有人看看庄非衍又看看宁蓝,试探性地叫道:“庄少爷……?” “嗯。”庄非衍随口应了声。 ……看来事情是告一段落了! 众人这才得了赦令一般,如鸟兽状散去收拾东西,准备接着工作。 庄非衍捏着宁蓝脸蛋,懒洋洋地问:“现在不害怕了?” 宁蓝紧紧绷着脸。 他脸上肉少,皮紧紧贴着骨头,浑然不觉只是被庄非衍这样捏一下,脸就红了一小块。 庄非衍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来得及在乎宁蓝没搭理他。 忽的,声若蚊蚋的话语从下方响起。 “……谢谢。”宁蓝小声说,“谢谢你。” ——不管怎么样,庄非衍帮了他。 宁蓝对庄非衍为什么帮他,始终想不明白。 难道庄非衍和那个人说的,不一样吗? 可是所有人都很怕他。 所有人都很怕他。宁蓝想,刘大爷说话,大家敢去捂他的嘴,而庄非衍说话,大家只是听着,一声都不敢吭。 庄非衍甚至在笑,笑声轻轻的。 那么,如果他有一天也惹了庄非衍生气,会怎么样? 宁蓝没有再想下去了。 庄非衍于他而言,是一个很陌生的人。 他就像从天上掉下来那样,宁蓝几乎怀疑是自己的梦,但身上很疼,细密的疼痛又把他叫回现实。 他本能不想靠近庄非衍,但也不希望庄非衍认为他是一个没礼貌、讨人烦的人。至少……至少不要让这位他有点儿害怕的大少爷不高兴,至少不是现在。 宁蓝仰起头,努力地看庄非衍,对庄非衍露出湿漉漉的一双眼睛。 一字一句,认真又说了一遍:“哥哥……谢谢你。” “……”庄非衍肉眼可见愣了愣。 ……哈!人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见得到。 他直勾勾盯着宁蓝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想,确实瘦得跟猫一样。 不,瘦得还不如猫呢,纯粹就是耗子。 上辈子他父母说宁蓝可怜得很,他还不相信,上辈子的宁蓝是什么样来着? 小白眼狼。 在他家好吃好喝待了一个月,把他爸妈哄得心花怒放,后来魏家收养了他,再有消息时宁蓝已经成了魏家的商业天才,做事雷厉风行,手段狠辣。 庄非衍第一次和宁蓝见面,就是在魏家进军上宁城的酒宴上。 宁蓝站在吊灯下,这种近乎死亡的顶光角度,因为他面容冷白,骨相凌厉优越,反而叫他漂亮得有种摄人心魄的冲击。 助理正向他汇报什么,宁蓝眼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包裹在黑手套里,调整佩戴的袖扣。 “所以呢?”庄非衍听见宁蓝问。 宁蓝的声音像雪山顶上飘下来的风,含着清冽的冷意。 即便被布料束缚,但操作起袖扣这种精细的小玩意儿,他的手指也丝毫不受影响。 若隐若现的骨节轮廓从被撑开的黑布缝隙引人入胜地透出来,在助理冷汗频频的对比下,宁蓝沉静的面色更令人后背发凉。 “这种事也向我汇报,你真是该滚了。”宁蓝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道阴影,大抵是察觉到眼神,他向庄非衍的方向看过来,准确捕捉到了庄非衍。 两相对视,宁蓝无端轻笑了一声。 “……庄少爷。”他完美地认出了庄非衍是谁,语气轻淡,下巴微微扬起,露出冷淡倨傲的弧度。 “您也一块儿滚吧,我这里不欢迎管不住耳朵的人。” ——也许宁蓝当真恃才傲物,也许只是想给他庄非衍所代表的上宁城权贵们一个下马威,总之宁蓝刚把助理叼了一顿,转头就把他也叼了一顿。 若只因此,庄非衍是不会讨厌宁蓝的。 到底宁蓝曾经一步之差成为他的弟弟。若非魏家横插一脚,当年庄家就要收养他了。 虽然宁蓝浑身是刺,圈子里管他称作“毒蛇”,说他是一个冷血无情、阴狠的人,但庄非衍没觉得宁蓝哪里可怕。不就是性情疏冷了些?谁规定人必须要与人为善,他庄非衍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这狗屎上宁城还有人没听过他庄大少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吗? 直到宁蓝来找他,向他抛出橄榄枝,想要与庄家合作拿下上宁城某一块新圈地盘的开发权。 庄非衍欣然同意。 他很是欣赏宁蓝的出类拔萃,和近乎敏锐的商业嗅觉。 然后他就被宁蓝给耍了。 宁蓝做了场局,套牢他后毫不留情一脚踹开,使他白花花为竞争对手送上一笔三千万的现金流。 庄非衍咬牙切齿,登门质问,宁蓝只冷淡淡留下一句轻佻的嘲讽: “庄少爷,我们只是对手。” 他现在还记得宁蓝那双眼睛。 清冷漂亮的眼睛,睫羽纤密,将眸色都掩在其下,因而也格外显得凌驾于众,仿佛生来就厌恶世间的一切,冷漠中时刻藏着两分讥诮。 第6章 宁蓝嗓音一如既往飘渺:“吃一堑长一智,对竞争对手抱有期待这种蠢事——” “还是不要再做了。” 至此,庄非衍与宁蓝关系急转直下,宣告天崩地裂,连伪装都懒得维持。 思绪回笼,庄非衍看见眼前的宁蓝因不适应目光,脑袋好欺负地又低下去,手指却还扯着他衣角,像只被抛弃在路边、手足无措可怜巴巴的小狗。 庄非衍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兀然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哼笑起来:“哦,是吗,有多谢?” “不好意思,没感觉到。” 作者有话说: ---------------------- 庄非衍:这小子确实很阴。 不过现在我有1坏心思^_^ 第5章 哥哥 “不好意思,没感觉到。” 直播恢复的时候,庄非衍这句话正好出现在观众耳边。 镜头里,他两手环胸,指尖在上臂不耐地轻点,因为低头和能见度低,看不清楚表情,只有耳朵上的耳钉因拍摄强光折射出冷淡的光泽。 和他对话的孩子呆立在原地,微微睁大眼,露出始料不及的表情。 弹幕疑惑:【发生什么事了,我咋感觉气氛不对呢?】 【+1,刚刚直播没了我还以为我卡了】 【不知道,刚才好像在骂老人】 先前因直播中断而离开的网友陆续回到直播间,大家对情况议论纷纷。节目组的说辞是山里信号不好,设备出了问题,网友们却不买账。 只要是停播前还在的人,都看得出来明明就是起冲突了。 【啥骂老人啊?你看直播了吗,那老头恐吓小孩,庄非衍让他道歉才吵的】 【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打呢,那不是虐待儿童吗?】 【摆明是剧本,你们还信,要是真的见义勇为,庄非衍现在欺负小孩干嘛,我看就是没谈拢】 也许是宁蓝无措的模样实在惹人心疼,再加上庄非衍的口气很不好,观众都觉得两人之间有点矛盾。 但不就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做什么。 正在这时,一条很长的弹幕出现: 【你们还不知道吧,庄非衍这个人脾气差得很,仗着是庄岐山的儿子,在学校横行霸道,同学都被他打骨折了】 弹幕短暂安静了下,沸腾了。 【???】 【那不就是校园霸凌吗】 【卧槽,下午太子爷说要给家人买礼物,我还以为他是好人】 直播间本就因直播的中断吵吵嚷嚷,庄非衍殴打同学的消息一出,更是乱成一锅。 【呵呵,下午我就觉得他有病,买个东西还凶人,少爷了不起啊】 【工作人员是来工作的,结果陪少爷逛一天街,不仅加班还要给少爷拎包】 【心疼打工人】 【心疼打工人+1】 只短短几分钟,庄非衍的恶评就充斥了屏幕,画面里,他还在继续为难宁蓝。 庄非衍扫视一圈,喉咙挤出一声刻薄的冷笑:“为了把你弄干净,我浪费了十分钟,报废了一件衣服,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你就跟我轻飘飘说了句‘谢谢’?” 宁蓝被他诘问得说不了话,眼泪蓄在眼眶,一双清亮的小鹿眼红红的。 他之前一身狼狈,脸也满是泥污,这时脸上稍微干净点,才看出五官秀气,眉眼精致漂亮,眼皮还有一颗墨点似的小痣。 那颗小痣随宁蓝眼皮掀起,看了眼庄非衍,又随低垂的眼帘落下,一跳一跳的,也像宁蓝心里的委屈。 他知道……他知道的。 他没办法回报庄非衍,庄非衍说的话不轻不重,但落在他身上就像羞辱,也像恐吓。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想再说“谢谢”也不敢开口。 这样一想,“谢谢”确实不够分量,他这样卑微不起眼的人,庄非衍随便帮他一点点,都是他偿还不起的。 “对不起,对不起……”宁蓝只能小声哆嗦着道歉。 他说过最多无意义的话也就这些,可除此以外,他就连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弹幕看得无名火起,无论怎么说——这只是个小孩子啊! 庄非衍自己去救了他,却索求回报,虽说道理是知恩图报,可人家一个小朋友能怎么报答? 网友算看出来了,这孩子估计也压根儿没做什么惹毛庄非衍的事,纯粹就是庄非衍不讲道理! 就在弹幕群起而攻之之时,庄非衍的声音赫然响起:“除非你说谢谢世界上最伟大英俊善良无敌最俊朗的庄非衍哥哥。” 庄非衍一脸欠相,好像为了说这句话已经忍了很久了。 弹幕:【……】 【?】 【…………啊?】 同样被庄非衍话语砸懵的还有宁蓝,他表情和弹幕一样,从“?”变成“。”再到“……” 宁蓝有点太震惊了,庄非衍的前后反差太大,他年近九岁的大脑忽然有些运转不过来。 庄非衍见他卡壳,好看的眉毛又皱起来:“怎么,不愿意?” “没、没有。”宁蓝结巴道,“哥哥……” “没有你还不快说。” “……” 宁蓝深吸一口气,耳根子都慢慢变红:“谢谢……谢谢世界上最……最……” 庄非衍:“最伟大英俊。” “最伟大英俊。”宁蓝学。 “善良无敌。”庄非衍继续教。 两个人你一截我一截地把一句话念完,庄非衍鼓鼓掌:“很好,连起来说。” 饶是宁蓝九岁,脸色也相当复杂。 好在他学东西很快,庄非衍教了一遍,他就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谢谢世界上最伟大英俊善良无敌最俊朗的庄非衍哥哥。” 庄非衍简直太满意了。 他爽得像是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做了一次spa,哈哈,宁蓝上辈子把谁都叼来叼去又怎么样? 这辈子还不是只能被他叼一顿。 要不是宁蓝年纪太小,庄非衍还能再想出一百个折腾他的法子。 “然后你说庄非衍是你的偶像。”庄非衍意犹未尽地道,“你最喜欢庄非衍哥哥了。” 宁蓝咬着嘴唇,手指都快把衣服搅烂了,但想到庄非衍只是这样要他回报,松一口气,乖乖念道:“庄非衍是我的偶像,我最喜……” “算了。”庄非衍打断,“有点恶心,后面半句就不用了。” 宁蓝:“……” 弹幕已经服了。 【神他爹偶像。。。】 【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 【不过还挺萌的hhh,有没有人看到宝宝的表情,小孩子都无语了】 可能是网友发现误会了庄非衍,一时竟也没有人再提庄非衍其他的坏处。 【臭屁大少爷x小可怜弟弟,吃一口】 【放过孩子】 【感觉庄非衍也没营销号说的那么坏啊,虽然有点急躁,但人不差?所以校园霸凌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不喜欢霸凌咖,等人扒】 同一时间,和石头村相隔甚远的上宁城,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坐在房间里,面前的平板正在播放《对调人生》的直播。 庄序秋模样生得不差,面容清隽,可惜眸光阴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便显得阴沉沉的。 “他倒是运气好。”庄序秋讥讽,“这也让他避开了。” 原本,庄非衍今天下午就应该进村,然后在路上碰到他安排好的那个孩子。 没想到庄非衍想一出是一出,愣是拖延到晚上,现在还遇到这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孩,有网友觉得他见义勇为。 弹幕偶尔夸赞庄非衍,庄序秋的脸色沉下去。 不该是这样。 “堂少爷,顾嘉呈被庄非衍打得还在医院呢,要不把这件事发出去,让庄非衍校园暴力板上钉钉?”旁边的人看庄序秋不快,提议。 “不行。”庄序秋想也没想地否决,“顾家憋着一口气,但我伯母已经把庄非衍扔到乡下去了,你在网上带带节奏,顾家不会管,要是点名道姓地闹大,多半顾家反而会帮庄非衍说话。” 这些豪门利益关系复杂,除非能把庄非衍直接整垮,顾家就算说话也只会被认为是帮庄非衍洗白,或者……让顾家站到他这边。 庄序秋思考着,吩咐身旁的人:“顾家最近想要润南那块地,看能不能给他们送份大礼。” 说着,他又自顾自补充,“再等等吧,傻人有傻福,傻逼可没有,一个月呢,我不信我这位娇生惯养的堂弟能在村子里安分得了。” “还是堂少爷想得周到。”旁边的人奉承,“对了,那个换到家来的孩子说想上学,现在学校都在放假,夫人让您教教他,不行给他找个补习班。” 庄序秋不耐烦地扫了直播分镜一眼,上面是另一副画面,宁遥正坐在一处房间里,拼地上的拼图。 第7章 “乡下来的,破事真多。”庄序秋语气不善,“我伯母也真是闲的,随便找个地方把他安置了不就好了,还把他带回家来。” 庄序秋似乎忘了,这本来也不是他的家。 他是庄非衍二叔庄岐水的孩子,出身并不光彩,是庄岐水的私生子。 庄岐水在他八岁那年撞了大运,高速路上一命呜呼,直到小三不请自来,拿着亲子鉴定大闹葬礼,众人才知道庄岐水居然连私生子都这么大了。 庄非衍的二婶也是有头有脸家族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气,当场脱了丧服回家,绝不给小三和死人老公养儿子。 到底是亲弟弟的烂摊子,庄岐山没办法,把庄序秋接到庄家,算是给庄岐水擦了屁股。 庄序秋自幼便在庄家长大。 “去看看吧。”庄序秋满脸嫌恶,却还是站起身,“庄非衍想用小孩打翻身仗,不可能,不就是孩子么?我也会哄。” 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整理了自己着装,以一副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大家子弟形象出了门。 宁遥把玩着手里的拼图,回忆前世。 没什么好说的,宁蓝到庄家后不久,庄家就发现他没怎么上过学。 庄父庄母问宁蓝想不想读书,宁蓝受宠若惊,积极学习,这种好学的精神感动了很多网友,营销号争相报道,还惊动了相关部门更加重视基层义务教育的落实。 宁遥上辈子妒忌宁蓝,几乎要把宁蓝这些履历翻来覆去看个遍了。 读书嘛,不难。 何况他还是重生而来,有成年记忆的天选之子,成为“天才”还不是易如反掌? 宁遥信心十足,看着不远处早已做完、全对的小学试题,只等庄父庄母来检查。 他做着天才梦,丝毫没注意到。 他在小学卷子的应用题下面写了个龙飞凤舞的“解”。 作者有话说: ---------------------- 有小学生我不说是谁。 第6章 帮忙 凌晨五点半,鸡鸣刚过。 宁蓝习惯性从床上爬起,把搭在被子上的旧衣服收好,整理自己的床。 说是床,其实也就是几块木板搭在柴草上,上面铺了层陈旧的褥子。 被子单薄,破了好几个洞,稍不注意棉花就往外钻,所以宁蓝才要把衣服搭在被子上,冒充一床多的被子,起码晚上会暖和些。 他刚把被子叠好,检查有没有漏棉花,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乒铃乓啷的声响。 有人问:“叫庄少爷起床了没?等下要拍摄了。” “还没呢,都不敢去,听说庄非衍有起床气,之前他们家女佣不就是,说是腿上缝了好几针……” 节目开拍以后,王导就带着宁遥去了庄家那边,石头村这边是徐副导演在负责。 他们今天的脚本是给庄非衍分配农活,拍大少爷体验农村生活。原定九点钟正式开播,不知道徐导哪来的灵感,说搞突然袭击,一大早就要给庄非衍叫起来。 毕竟哪有农民上午九点才起床干活的? 不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要玩就玩真实。 导演一声令下,一群人不得不浩浩荡荡地来到宁家,但叫庄非衍起床的又不会是导演,事情落在底层牛马身上,大家你推我我推你,都不乐意。 废话,天都没亮,叫大少爷起床,大少爷发火把自己揍一顿怎么办! “都他妈磨叽什么呢,老张,你去,你年纪大,和庄非衍好解释。” “哎哟,我肚子疼,这起太早了,我还没拉屎呢……” “小宋,你去吧,昨晚就是你和庄非衍一起回来的,庄非衍认识你。” “……” 外面的对话透过柴房漏风的门窗传进来,宁蓝知道他们要“拍节目”,没有吃惊,安静地在屋里翻找做早饭要用的柴禾。 他住的是柴房,除了一个小角落供他睡觉,其他地方都堆满柴和杂物。 每天早上宁蓝都要这个点起床,捡柴烧火做饭,不然等张翠淑和宁遥睡醒,没有吃的,他们就会打他。 等宁蓝捡完柴推门出去,工作人员还没抉择出谁去叫庄非衍。 众人猝不及防看见一个孩子出现在附近,大眼瞪小眼。宁蓝被盯着,有点不好意思,抱着手里的柴低了低头。 “我……我要去做饭……” 叔叔阿姨们把路挡住了,他抱着柴,过不去厨房。 “草。”不知道谁说了句,“我还以为我们起够早了,这都开始干活了??” 大家不约而同让了让,刚才提议小宋去叫庄非衍的李哥视线落在宁蓝身上,眼珠转了转:“小宋,你等等,让这个孩子去。” “啊?”小宋正鼓足勇气,打算去敲庄非衍的门,听见李哥这么说,下意识道,“不太好吧。” 庄非衍来这儿可是因为把同学揍进了医院,有暴力前科,昨天一整天他又是颐指气使叫人陪他买礼物,又是夹枪带棒跟刘老头说话,谁都感觉得到他不好相处。 让宁蓝去叫庄非衍起床……不说庄非衍会不会动手,就是不动手,吓到小孩怎么办? “有什么好不好的,他是庄非衍的‘弟弟’,弟弟叫哥哥起床怎么了?”李哥不耐烦地道,驱赶众人,“设备还没搭好,你们赶紧去帮忙,别在这儿闲着。” 小宋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老张拉了一把,老张对他使了使眼色,小宋抿抿唇,还是闭了嘴。 李哥眉飞色舞地走到宁蓝面前,蹲下:“小朋友,你愿不愿意帮叔叔一个忙啊?” 宁蓝警惕地看李哥,攥在柴上的指尖紧了紧。 他总觉得,李哥的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见宁蓝不说话,李哥在兜里上下摸索,掏出两颗糖:“你别怕,就是个小忙,你去帮我们叫你哥哥起床,这些糖就给你吃,好不好?” 糖果的包装纸五颜六色,画着漂亮的青提,还有小花,静静躺在李哥手心。 宁蓝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糖,近乎是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 他看看李哥,又看看糖,想了许久都没想起李哥到底是谁—— 这些天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不少都进过他家,宁蓝尚且年幼,一时半会儿分不出到底在哪儿听过李哥的声音。 他垂眸看着糖,心里挣扎。 “可是、可是我要去做饭……不做饭,妈妈会骂我。” 李哥笑道:“哎呀,不会的,我去和你妈妈说,你妈妈知道我们要拍节目,你是配合我们,她不会怪你。” 宁蓝还是犹豫。 李哥板起脸,添了最后一把火:“小朋友,这段时间我们对你不错吧,剧组有零食也请你吃,让你帮个忙,你怎么能不愿意呢?” “原来你是一个自私自利,不懂感恩的坏孩子!” 这话一下戳到了宁蓝心里。 他睫毛颤栗,抬起头定定地看李哥,眼底浮现出一片水雾。 他不是坏孩子……妈妈教过他,要做好人,要乖,不能听爸爸的,不管爸爸说什么,都要记得妈妈。 他不是坏孩子。节目组的叔叔阿姨们都对他很好……他不想对他们“坏”。 “我……我帮你。”宁蓝嗓音软软的,“我答应叔叔……” 李哥差点要笑出声,他就知道这小孩儿好骗!让庄非衍对工作人员出言不逊,哪有拍庄非衍对“农村弟弟”撒泼有爆点? 李哥一把把糖塞进宁蓝兜里,接过他手里的柴:“对嘛,这才乖,叔叔帮你把柴拿着。” 宁蓝被他拿走柴,催促着停在庄非衍门口。 庄非衍睡的是宁遥的卧室,宁蓝很少进这个房间,偶尔进去,会被宁遥诬陷偷东西、做坏事,以前宁遥不想写作业,就说是他想害他被老师骂,把作业撕掉了。 宁蓝完全是站在门口的一瞬间,就条件反射地感到恐惧。 他咽了口口水,轻轻敲了敲门:“哥、哥哥……起床啦。” 李哥在后面迅速抓住摄影师,低声道:“快,跟着去拍。” 摄影师会意地开启录制,随即,他惊异地发现宁蓝敲了两遍,没敲醒庄非衍,竟然推门走了进去! 这门居然没有锁! 摄影师吓了一跳,看向李哥。 李哥却欣喜若狂:“愣着干什么!快去啊,进去接着拍——对了,把直播也打开!” …… 宁蓝深吸一口气,驻足在庄非衍床边:“哥哥……” 床上的少年没回答,翻了个身。 屋里没开灯,外面也只有蒙蒙亮,宁蓝看不清庄非衍的表情,只听见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身后,摄影师轻手轻脚扛着设备,开启直播。 直播平台中,夜猫子网友看见“官方直播|凌晨五点突击!农村弟弟叫醒豪门顶级继承人哥哥”的标题,不约而同震惊。 【等等,现在几点?直播开了?】 【我熬夜熬出幻觉了吗】 第8章 【这是庄非衍?睡相还挺好,居然不打呼】 镜头微微颤动,光线也不好,看得出来拍摄仓促。 幸好节目组的摄影机都有夜视功能,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宁蓝守在床头,轻声唤床上的人:“要起床啦。” 【弟弟说话好乖啊】 【不是,节目组太缺德了,这个点叫人起床?】 【对啊,庄非衍起床气很重的,他之前被吵醒直接把女佣打伤了,弟弟不会出事吧】 【啥女佣,太子爷真有暴力倾向?】 【搜yxh就知道了,那个女佣后来还维权上了热搜,不然你以为大家为什么知道庄非衍脾气不好】 自从节目官宣第一天,众网友就通过yxh以及各路“知情人”把庄非衍扒了个底朝天。 例如他乖张的外貌、刻薄的性格、一点就燃的脾气,以及劣迹斑斑的种种曾经。 十六岁,就导致家里佣人进了医院缝针,这一次被扔来参加节目,更是在学校斗殴把同学打到骨折。 这与暴力倾向有什么分别? 床上的庄非衍依然没有动静,但呼吸声没有刚才平稳了,显然宁蓝的呼唤起了效果。 宁蓝松了口气,表情开心起来,他乖乖的,浑然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哥哥”,手伸向前,看起来是要去碰庄非衍。 直播间一阵哀嚎: 【啊啊啊被子动了,弟弟快跑】 【庄非衍要是发火,宁蓝会不会哭啊?】 【像小白兔进狼窝……悲】 弹幕并不能阻止宁蓝的动作,他的指尖戳到被角。 下一秒,宁蓝的手腕猛然被攥住。 庄非衍睁眼的瞬间,眼底的戾气几欲化为实质。 他一向是讨厌被人打扰睡眠的,更不要说像他这样的身份,除了亲近的人,谁在他睡着的时候接近都居心叵测。 庄非衍一双好看的眼睛眯起,眉宇因怒意染上一层锋利的冷意,看起来是死死压制着情绪。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人。 宁蓝穿着单薄的旧衣服,领口被洗得发白变形,因为紧张,睫毛颤得像蝶受惊的翼,嘴微微张着,说不出话,呆呆地看着他。 庄非衍:“……” 他表情硬是变了。 庄非衍有种一脑门儿官司的凌乱感。 逆天了。 他真的睡醒了吗? 庄非衍一时不知道是睡觉被人吵醒抽象,还是一睁眼看到死对头括号幼年版括号完更抽象。 大约过了几息。 他松开钳制,食指和拇指捏着鼻梁揉了揉:“……他们让你来的?” 宁蓝的手腕被他捏得有点疼,一滴汗顺着额角滑落,点点头:“嗯,叔叔们说要叫你起床。” 他有点胆战心惊。 刚才庄非衍的表情,很吓人,宁蓝有些害怕。 不过……庄非衍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 这一刻,宁蓝对这个房间现在住的是庄非衍,而不是宁遥彻底有了实感。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偷偷地看庄非衍。 庄非衍已经越过宁蓝,看见了摄影机,唇角掀起抹淡淡的冷笑。 这就等不及了么…… 这次是让宁蓝来叫他起床。 明知道是个人一大早被吵醒都会有情绪。 庄非衍回想起宁蓝刚才无措的表情,但凡对方不是宁蓝,但凡他不是重生回来、比十六岁的庄非衍沉得住气多了,都不至于只有这么点儿肢体动作。 至少会破口骂两句,诘问他们是不是有病。 宁蓝。 啧。 上辈子那么欠揍聪明的一个小兔崽子,怎么这辈子被人驴得进来叫他起床,他不知道别人的卧室不能随便进吗? 庄非衍还在思忖,忽然听见身边的宁蓝叫他:“哥哥。” 宁蓝把李哥给他的两颗糖拿在手里,捧到庄非衍面前,眸子清亮亮的。 宁蓝在笑。 凑近了,庄非衍才发现宁蓝手腕上有一圈红痕,他刚起床那会儿意识不清醒,力气用大了点。 小孩子皮嫩,就这样红起来。 宁蓝声音小小的,细声细气:“这个给你,是糖,昨天,谢谢哥哥。” 作者有话说: ---------------------- 小宁确实不知道不能随便进别人房间。 他住柴房,谁想进就随便进,他不进宁遥房间是因为不被允许,不是“要征求同意”“要有人答应”。没有人教他。 第7章 小狗崽子 宁蓝是因为这两颗糖,才答应帮李哥来叫庄非衍起床的。 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报答庄非衍,就连那块珍重的巧克力,也被宁遥一脚踩碎了。巧克力顺着包装的破口挤出来,像泥浆。 他只能和庄非衍说谢谢,可是谢谢不够,宁蓝知道庄非衍是好人,昨天晚上才说那种话,逗逗他玩,把事情揭过。 然而宁蓝不能就这么装聋作哑。 庄非衍不用他报答,和他一点也不上心,是两回事。 弹幕后知后觉:【啊,弟弟是因为想谢谢庄非衍,所以来叫庄非衍起床?】 【我晕,表演型人格,凌晨五点不知道到底报恩还是报仇】 【?前面的疯了吗,要是节目组不同意小孩子能做主?别太恨童】 【ddddddd】 时间阴间,直播间本来没几个人,但大家一言不合,吵了起来,人气竟也慢慢上去,吸引了更多观众。 卧室里,宁蓝捧着糖果,期待地看庄非衍。 庄非衍瞧着宁蓝手里的糖,目光在糖和宁蓝的脸上游移。 这糖一看就不是宁蓝自己的。 包装花里胡哨,不是石头村会卖的品类,有点像那种景区,或是文创店里靠包装吸引人购买的漂亮糖果,估计是节目组哪个工作人员给他的。 宁蓝从他们手里拿了糖,然后送给他? 庄非衍有点想笑了。 “你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庄非衍口气轻飘飘的,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十分笃定地吐出一个总结的字,“笨。” 宁蓝不明白庄非衍为什么说自己笨。 但他经常被张翠淑骂,张翠淑说他蠢、说他笨,他习惯了,所以也不觉得有问题。 宁蓝见庄非衍伸出手,用指尖拨弄他手里的糖,配合地把手举高了点,眼睛笑得弯弯的:“诺。” 空气安静了几秒。 弹幕倒吸一口凉气:【哎哟,我天,好可爱……】 【像小狗哎,庄非衍也觉得节目组不干人事吧,说他笨结果宝宝听不懂人话高高兴兴摇尾巴e-(??`; )】 【这么一说get到了,zfy你最好快点吃别让宝宝失望。。】 【??只有我在意说好的暴怒起床气吗】 庄非衍也愣住了,打量宁蓝两眼,没拿宁蓝手上的糖。 过了会儿,庄非衍听见自己吃吃地笑。 他把两颗糖在宁蓝手心挑拨得翻来覆去,好声好气地问:“自己吃过吗?” 宁蓝摇脑袋:“没有。” 他没想到庄非衍会问他,刚说完话,就有些后悔,忙不迭补充:“但是送给哥哥吃!我不用。” 庄非衍没搭理他,捻起一颗糖撕开包装,顺手往宁蓝嘴里喂:“张嘴。” 宁蓝还没拒绝,糖已经挨到嘴边。 “……唔。” 这是一颗软糖,提子茉莉味,碰到嘴唇稍微发粘。 糖已经沾到自己,宁蓝默默低眼,喉咙滚了滚,松开唇。 庄非衍挤了下包装,糖就顺势滚进宁蓝的口腔,随后庄非衍把另一颗剥开,扔进自己嘴里。 两个人嚼着糖,若有似无的清甜味在房间蔓开,无端的,宁蓝鼻尖酸了酸。 ……自从妈妈去世,没有人再对他这么好过了。 宁蓝想起自己曾经也是睡在这间屋子的,在宁遥来到宁家之前,他也能盖暖和的被子、吃妈妈喂的糖、不用一大早就起来干活。 他心绪复杂,因垂着脑袋,庄非衍没发现。 庄非衍只看到一头因营养不良有些枯黄的发丝,和上辈子印象里柔软乌顺的黑发模样截然不同。 宁蓝小时候还挺好玩儿的。 庄非衍心想。 不像小兔崽子,像小狗崽子。 还是黄毛。 他顺着宁蓝的头发丝,从头到尾扫了眼宁蓝,随后皱起眉:“怎么不穿袜子?” 宁蓝的裤腿短一截,脚上光秃秃的,脚背都被冻红了。 这个天不穿袜子,还是会冷的。 宁蓝被问了话,回过神。 他正想回答,庄非衍翻身下了床,给他留个背影。 宁蓝看他一会儿,眼神重新回到自己鞋尖,声音闷闷的:“……袜子穿坏了。” 张翠淑不给他买袜子,就连鞋子也是他捡宁遥不要的穿。 幸好他长得不高,也长得不快,所以鞋子虽然小,挤一挤总也能穿进去。 村里其他孩子都因为他趿拉着鞋子,笑话他,可是至少不用光脚,不会冷了…… 第9章 宁蓝盯着自己的脚,出神。 他鞋子很旧了,脏不溜秋,一点儿也不干净。 而庄非衍摆在地上、刚刚穿走的鞋像新买的,款式他更是见都没见过。 宁蓝窘迫地想把脚藏起来,庄非衍会嫌弃他吧……也会觉得他恶心。 他胡思乱想,不留神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掂着袜子,出现在眼前。 “拿去穿。”庄非衍随口说。 他身量很高,宁蓝抬起头也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看不清神情。 不过直播间看见了。 庄非衍眼里不太高兴。 何止不高兴,庄非衍简直是对宁家很有微词。 宁家穷得还真是鸟不拉屎鸡不生蛋乌龟不靠岸。 上辈子也没见宁遥缺衣少食啊?怎么这辈子连双袜子都给宁蓝凑不出来,不知道咋养孩子的。 他舔舔牙,齿隙还残余着些许甜味。 庄非衍自己给自己劝好了。 天塌下来宁蓝也就是个九岁的小崽子。 这小崽子对前世一无所知,还会屁颠屁颠给他吃糖呢。 他都重生了,同一个小学生置气,实在说不过去。 庄非衍望向宁蓝拿着袜子,钝钝不知所措的模样,冷不丁又有点绷不住地想笑。 他像拍自家发懵的狗似的,轻轻抽拍了下宁蓝的脑门儿。 “怎么,你还要我亲自给你穿?”庄非衍伸了个懒腰,笑起来,没好气地问。 * 人来人往。 宁蓝像一只蹲在角落休憩的猫,一言不发,坐在房檐下戳拨自己的袜子口。 袜子口被拨弄出来一截,伴随松手,“啪”地又弹回去,并不疼,只是让宁蓝有了几分它存在的真实感。 暖暖的,他很久没穿过袜子……更不要说是这么柔软的袜子。 肚子也很暖和。 半小时前,节目组准备了早饭,知道宁蓝没吃饭,顺便也在他面前放了一碗。 米粥炖得软烂,里面加了青菜,节目组还配了包子鸡蛋,和几碟咸菜。 宁蓝每天早上要给张翠淑宁遥做饭,自己却不能吃,除非妈妈弟弟吃完,有剩下的残羹剩饭,他才勉强可以饱腹。 宁蓝摸着肚子,里面涨涨的,不是冰的,不会疼,好舒服。 他忍不住看庄非衍,庄非衍已经在准备出门,好像是节目组的叔叔阿姨们说要去做任务。 宁蓝不知道“做任务”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庄非衍被一群人围在中央,所有人都为他服务,他依稀听见有人说:“庄非衍对这个弟弟还挺好的。” 几名工作人员一边整理设备,一边忙里偷闲地聊天。 宁蓝身量小,众人注意都在庄非衍身上,没发现角落坐着的宁蓝。 “看他可怜吧,这孩子在家袜子都穿不上,大少爷可能头一次见这么穷的小孩儿。” “我觉得咱们这节目其实挺残忍的,都不说宁遥去庄家会有什么想法了,就是宁蓝,等节目拍完庄非衍走了,我都不知道他什么心情。” “是啊,我看他妈挺不喜欢他的,也就庄非衍和他说说话。” 这几位工作人员都是一直待在石头村的,对宁家的情况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但也隐约能看出来,张翠淑偏心小儿子宁遥。 另一人道:“庄非衍刚刚还说宁蓝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让我们把昨天街上买的零食分他吃点。” “我觉着大少爷人挺好的,不像网上说的那样,最起码不超雄吧。” “那个女佣瓜到底咋回事?弹幕说得信誓旦旦,我还以为宁蓝要挨庄非衍揍了呢。” “不知道啊,我没吃这个瓜,听说是庄家管家交代的,让我们尽量别吵庄非衍睡觉。”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没注意宁蓝悄悄起身,离开了前院。 宁蓝想着他们的话,足尖碾着地上石子,又远远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太到的庄非衍背影。 原来是可怜他。 可是真的对他好好,还会给他吃糖。 宁蓝缓缓吸吐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庄非衍会走的。 会离开,再也不回来。 他们只不过认识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他不能一直想庄非衍,不然,他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宁蓝不让自己再看庄非衍了。 他没有哥哥,只有弟弟。 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回到家,去找李哥一开始给他拿走的柴。 今天早上没有做饭,可是柴很重要,要收捡好,中午还能用上,不然柴用光了,他就又要一个人去山上捡了。 但李哥和庄非衍一块儿出了门,宁蓝找不到人,翻来覆去找了一圈,也不知道东西被放在了哪里。 照理说这么一把柴,如果丢在哪儿,应该很明显才对。 宁蓝有些着急了,这个时候,他看到两个一脸不爽的人从他的屋子走出来。 其中一人拍着手,好像手里有灰:“服了,李哥上哪儿整这么捆柴,这些脏活儿就知道让我们做。” “还好我知道柴房在哪儿,否则都不知道丢哪里。” “宁家还挺有意思的,柴房里还放个狗窝呢。” 宁蓝怔怔听着,抬起脚步,匆忙朝自己屋跑去。 他将门“砰”地推开,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脚下突然像生了秤砣,一步也迈不进去。 柴房里,他的“床”被踩得乱七八糟,木板裂开,被子上有好几个大黑脚印,像是有人直接从他的床上踩着,去到了房间另一头。 毕竟如果走旁边,就会踩到零散在地的柴。 几根细柴落在衣服上,更多的则散落在他床上,就连宁蓝之前整理好的柴堆也被撞倒,把他半张床埋得严严实实。 宁蓝的眼圈一下红了。 作者有话说: ---------------------- 意外踩坏狗窝现在狗在哭怎么办在线等急 庄非衍:?谁欺负他 第8章 教训 天光已经褪去晨起时候的朦胧,一众长枪短炮中央,庄非衍拎着背篓在田里锄地。 九十点的太阳不算毒,但耐不住体力活干起来发热出汗。汗水顺着他面颊淌下来,庄非衍随手用搭在肩膀上的帕子擦了把汗,青筋因充血鼓起,肌肉在日光下镀出一层蜜色的光。 他抡起锄头,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贴着被汗浸湿的衣服透出来,引起直播间一阵轰动。 【我靠,这是能看的吗,们内娱有救了】 【内娱是要毁了才对吧。。。。庄大少是素人啊孩子们】 【庄非衍真的还没成年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货真价实,庄少爷才过完16岁生日不久,好有性缩力的数字tt】 【牛逼,大少爷真下地啊】 庄非衍仰头喝了两口水,把锄头扔在旁边,满意地瞧自己的劳动成果。 两小时前,庄非衍接到节目组任务,要把宁家的春田翻犁一遍。 节目组本以为庄非衍这种金尊玉贵的豪门继承人,说什么都不会干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粗活,做足了拍摄他出丑的准备。尤其是李哥,蹦跶得最欢。 没想到庄非衍一句话没说,扛着锄头就下了地。 他确实没多少经验,但十七八的身体正是劲儿大活力好的时候,庄少爷身出豪门,马术击剑泰拳攀岩样样沾了个遍,硬是靠一身蛮力把地给犁了出来。 李哥脸都绿了。 庄非衍甚至靠锄头抡回来20积分,兑换了手机使用权限,给他妈白舒楹打了个电话。 白舒楹还以为庄非衍第一天就小牌大耍,威逼工作人员,电话一接通就给庄非衍骂了个狗血淋头。 “白女士。”庄非衍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儿,“您儿子我天不亮就开始,到现在已经锄了快俩小时大地了,这通电话是我应得的,不相信可以来直播间检查。” 白舒楹被他呛了下,半信半疑:“……你有这么守规矩?” 庄非衍懒得跟他妈废话,他统共就换了10分钟,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是他的血汗。 “我打电话主要是为了和你说,还好你儿子没有裸睡的习惯,不然蔚蓝集团大公子的裸照明天就要满天飞了。” 庄非衍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旁边的李哥,语气不轻不重,李哥却无端生出一阵慌乱。 “虽然是直播,”庄非衍笑了下,“但也不至于这么搓磨我吧。哪天我被惹毛了,真闹出事情,是不是也不太好看?” 【哈哈哈大少爷说话好好笑】 【我懂,这是告状】 【我作证!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真的懵了,截图为证hhh】 【庄非衍:免责声明哈,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退一万步说真的不能看看裸照吗】 【?不要虐待儿童】 白舒楹在上宁城摸爬滚打多年,一下就听出了庄非衍的言外之意。 节目组有人心怀鬼胎,刻意要制造他或庄家的丑闻。 第10章 “我知道了。”她嗓音沉静微冷,“你继续录节目吧。” 庄非衍也没指望一个电话能让白舒楹给自己直接召回去。 他深知自己母亲性格,不让他在石头村脱一层皮,他妈是不会罢休的。预感到白舒楹要挂电话了,庄非衍赶在她挂断前出声:“哦对了,让人买两包棒棒糖捎来,我要戒烟。” 白舒楹:“?” 白舒楹声音蓦地变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庄非衍噎了下,“别管,反正在戒了。” 上辈子他实乃混世魔王一个,抽烟喝酒打架除了烫头什么都干完了,不烫头主要是因为觉得有点丑。 后来想戒烟,但那时他刚坐稳庄氏继承人的位置,曾经支持庄序秋的那群老东西依旧蠢蠢欲动,以宁蓝为代表的魏家更是步步紧逼。 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跟宁蓝你来我往你死我活地掐来掐去,二人在会议桌竞标会酒宴晚宴各种场合疾言厉色拍案而起算是小事,抽烟已经是他释放压力最便捷的途径。 不过终究是不好的习惯,庄非衍打算把它们断干净。 “还有吗?”白舒楹接受了儿子的叛逆,淡声问。 “还有你再买几套小孩儿穿的衣服过来?”庄非衍还真敢说,思考着,“大概一米二一米三吧,他不太高,你再买点鞋和袜子。” “…………”白舒楹忍无可忍,“老子让你去反省,你要在那边养私生子吗!” 庄非衍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他的10分钟异常珍贵,不能浪费在听白舒楹骂他上。 【???这就挂了,孝】 【庄非衍有私生子??】 【疯了吧,人家才16岁,哪来的私生子】 【哦,有钱人玩得花不也很正常,猜猜而已,急什么】 【那也不能有一米二的私生子吧,神经病,应该是帮宁蓝要的】 【弟弟衣服都不合身,我还以为大少爷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许多人小时候都穿过不合身的衣服,只是一般是偏大,因为小孩子个头长得快,家长会刻意买大一码,以免过一年就穿不了浪费。 宁蓝反其道而行之,衣服偏小,但考虑到石头村是贫困村,大家觉得也正常。 庄非衍说完想说的,熄屏手机。 周围人头攒动,除了节目组,还有来看热闹的村民。 庄非衍扫视一圈,捕捉到无数怼着他拍的摄影机,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连着直播。 恐怕这一个月,无论他想做点什么,抑或跟白舒楹说点什么,都避不开眼睛。 嗓子眼儿痒痒的,他又喝了口水,压下喉咙里的烦躁。 他和白舒楹打电话花了3分钟,还剩下7分钟。庄非衍仔细回忆,没觉得上辈子这个点有什么重要消息值得去看去回,将手机扔给附近的工作人员,扬扬手:“存着吧。” 工作人员同意,接过手机放进道具包。 众人按部就班地要继续工作,远处跑来另一名工作人员,对徐导耳语了几句。 大家似乎讨论了一下,片刻后,有人走过来向庄非衍汇报,说弟弟在家里哭了。 “?”庄非衍莫名其妙,“他哭什么?” 宁蓝早上不还好好的,他刚出门俩小时,谁惹他了?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有两个同事不小心,干活儿的时候把他的床给踩坏了。” 庄非衍无语了。 “瞎的吗你们?”他露出看傻子的眼神,“床也能踩坏,脚上绑电钻了是吧。” 恰好活儿干完了,庄非衍半点不想在这田里待下去。 要不是为了给白舒楹打电话,他死都不会老老实实配合节目组犁二里地。 有病呢吗。 凌晨五点给他叫起来,张翠淑都没睡醒呢。 他上辈子记得清清楚楚,张翠淑每天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懒洋洋地睡醒了还要他给她和宁遥烧饭吃,此外至少八成的活儿她都想方设法甩给他干,问就是历练他。 最抽象的一次是他被庄序秋驴了,想息事宁人赚回些口碑,忍忍算了。正给娘俩烧饭呢,宁遥跑过来非要他跪下给他当马骑。 庄非衍这辈子是不可能给人当马骑的。 宁遥就从灶台里抓出烧得滚烫的柴火要烫他。 他给宁遥一脚踹进了橱柜里,稀里哗啦碗碎了一地,这娘俩儿后来才算老实些,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又被铺天盖地口诛笔伐的代价,被钉上“超雄”和“虐童”的标签。 庄非衍越想越烦,还不如回去看宁蓝。 他长腿一迈,再也不管锄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 宁家,宁蓝被张翠淑拖着手臂,连拉带拽扯进屋子。 他的床被节目组踩坏了。 宁蓝一开始不想哭的,只是很难过——他的床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板子坏掉了,他就没得睡,除非找到新的板子,否则他就只能光秃秃睡在扎人的干草上。 可是叔叔阿姨们发现了,都哄他,安慰他。 他们以为那只是堆积的一点杂物,不知道是床,踩坏板子的叔叔也满脸愧疚,不停地跟他道歉。 没有人安慰他,他尚能平平静静,一个人消化难受。 但大家都在乎他,都在乎他。 宁蓝一下又想起庄非衍喂他吃的糖。 好甜。好甜。好甜。 宁蓝忽然就控制不住,眼泪一直往下掉。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这样,他不想不懂事,也不想犯错误,更不想让人觉得他很麻烦。 但他真的好委屈,哭得喘不上气,原来哭会有人给他擦眼泪,宁蓝又想起很久没有人再摸过他的脸。 屋外喧闹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屋内的张翠淑。 张翠淑一脸阴鸷地出门,看见居然是宁蓝这个赔钱玩意儿在哭,勃然大怒。 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更是暴跳如雷。 昨天晚上宁蓝这个贱种逃跑,她一肚子火没撒出来,本就很不满。 是看见宁蓝跟庄非衍一块儿回来,她才忍耐着,没收拾宁蓝。 遥遥说了,这段时间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把宁蓝当狗在养,她在庄非衍面前,必须得是温柔贴心的好妈妈。 只要得到庄非衍的好感,未来他们在上宁城就可以横着走,那可是寸土寸金的上宁城! 张翠淑对节目组赔笑,手指刁钻地拧宁蓝胳膊内侧的软肉,宁蓝的哭声顷刻从猫叫似的抽抽嗒嗒,变得刺耳尖锐。 “不就是个破床,谁教你这么小气巴拉的!”张翠淑声音急躁,恨铁不成钢,“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坏得很,从小十里八乡的就不喜欢他,你们别当回事儿,我这就教育他!” 工作人员想说什么,她已经扯着宁蓝,半只脚进了屋。 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庄非衍也没在这里,他们没理由,不好进别人家的房门。 张翠淑关上门,凶恶的原形露出来:“村里说得没错,我就该早把你扔山里自生自灭,你个扫把星,害我们家差点发不了财,看我不打死你!” 沉闷的巴掌抽打声贴着腰背响起,宁蓝头晕眼花,肩膀疼得像脱臼,听见张翠淑的话,意识到接下来又会是一顿毒打,张着嘴,却一点儿声音发不出来,就连眼泪也仿佛流干了。 他木然地透过大门的一丝缝隙,看外面照不进来的光。一切如同解离了,他的思维也飘起来,经过那些光,看见了他死去很多年的母亲。 那光像一截惨白的舌头,舔舐他的眼珠,要吃了他,又让他觉得像母亲的抚摸。就在宁蓝再也没力气抬起眼皮前,门猛地发出巨响,近乎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你他妈有病吧?”庄非衍怒愕交加,声音从顶上传来。 光太强了,宁蓝看不清他,只知道有人把他抢了起来。 庄非衍的下半句夹在凌乱的吵闹声里:“你打他干嘛?” 作者有话说: ---------------------- 马上满3万字啦! 打滚卖萌求喜欢的宝宝收藏一下,不要把我放在最近阅读这个冷宫里哇555 每一个收藏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谢谢大家支持>人 第9章 柴房 庄非衍对张翠淑的行为理解不能。 进门的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节目组踩坏了宁蓝的床,正哄宁蓝呢,张翠淑觉得宁蓝哭哭啼啼不大方,拖走他要教训他。 不是,她有病吧? 关宁蓝什么事? 他把宁蓝从张翠淑手里夺过来,因为动作太快,宁蓝像一只脆弱的小猫,被拎着后颈肉似的被揪着后衣领,东倒西歪,撞在他身上。 张翠淑没想到庄非衍会这样闯进来,躲避不及,被内开的门狠狠撞了鼻子,惨叫出声。 她正要破口大骂,发现是庄非衍,紧急闭上嘴,慌乱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 没事的,她打宁蓝是隔着衣服,而且没抽几下,刚才掐宁蓝也是掐的胳膊内侧,不会被发现。 第11章 “孩儿,哎呀,这小畜……小子不懂事,我教育教育他。”张翠淑露出谄媚的表情,因为捂着鼻子,显出几分滑稽,“你咋回来了呢?热不热啊?要不要妈给你倒水喝?” “?” 庄非衍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翠淑被夺舍了吗,他什么时候见过她这副模样? 短短一呼吸,庄非衍反应过来。 昨晚他就觉得出了问题,庄非衍并不认为去庄家的从宁蓝变成宁遥,是他延迟进入石头村产生的蝴蝶效应。 那蝴蝶也不能扑棱两下变成蝙蝠吧。 这辈子不一样的事太多了,从张翠淑对他的态度便可见一斑,庄非衍隐隐有些猜想,只是还不确定。 忽然,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宁蓝仿佛溺水的人终于苏醒,咳出淤积在气道的水那样,发出一声颤栗的喘息,逐渐回神。 视野晃动模糊,只看见庄非衍的笔直的腿。 他喘了两口气,确认自己还活着,轻声道:“哥哥……” 张翠淑心一跳,忘了宁蓝还在。 宁蓝可是会说话的,要是他告诉庄非衍她虐待他,她的形象就毁了! 张翠淑顾不得鼻子,急忙伸手去拉宁蓝:“娃娃,你快把他给我,这小子满嘴谎话,坏得很,今天给人添麻烦我才教育他的,你别管他!” 弹幕在庄非衍踹门的一刻就刷了满屏,这时听到张翠淑对宁蓝的贬低,议论此起彼伏。 有人感慨了一句【中式教育的可悲】,马上被反驳:【啥中式教育不教育的啊,他弟昨晚差点撞牛车,这么熊,不该被教育?学个词就乱用】 【点了,谁小时候没被家长打过,不就是教育孩子,大少爷管得也太宽了】 【连他妈都盖章孩子很坏……我觉得让子弹飞一下】 【我服了,撞到妈妈不道歉吗?这人啥素质啊,一生黑了88】 也许是妈妈教育孩子实在天经地义,昨晚宁蓝在村路上险些撞到牛车又板上钉钉,因此即便知道宁蓝挨打错不在他,弹幕也反应平平。 反而因为庄非衍踹门的行径伤害到张翠淑,大家有些愤愤。 “哥哥……哥哥……”宁蓝小声叫着,不知道能说什么,感受着庄非衍的体温靠着身体传来,眼泪又开始外溢。 张翠淑骂他是扫把星,他听见了。 他想说话,又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错的,任凭眼泪砸在地上,如破碎的珠子,在地面浸出滴滴水痕,无措地重复:“没有骗、没有骗过人……” 他是扫把星,但不是坏孩子。 宁蓝脸上沾着灰尘,像只花猫,眼眸被水浸湿,愈发明亮可怜。 弹幕于心不忍:【唉,不管怎么说,宁蓝哭得挺可怜的,我看不下去】 【卖惨吧,没听见他妈说他满嘴谎话吗,被打了连痛都不喊,但知道叫哥哥……】 【我去,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好心机啊】 【啊啊啊啊大少爷别被骗了】 庄非衍被叫得情绪莫名。 宁蓝为什么跟他解释这个?这根本不重要。 抛去这个……他不讨厌宁蓝,也不喜欢宁蓝,但小孩子身体轻轻的,还没他家的狗重,隔得近了,他察觉到宁蓝一直在发抖。 ……怎么这么可怜? 草,张翠淑怎么下得去手的。 庄非衍嫌弃得很,但毕竟不是铁石心肠。 何况比起宁蓝,张翠淑明显更有鬼一点。 他心里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上下审视张翠淑,并不松动,把宁蓝往身后更藏了藏。 “没事了。”宁蓝听见庄非衍安抚地对他道,“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手掌被握住,近乎滚烫的体温包裹皮肤。 宁蓝张着唇,连答应也忘了。 他没想过庄非衍这样轻而易举就不再理张翠淑的话——以前只要张翠淑说他坏,所有人都会附和。每个人都满怀恶意地侮辱他,他无论怎样解释,都无力而苍白。 宁蓝失神地看庄非衍,不知道在想什么。 庄非衍牵着他,直直把他带出屋子。 那道以往竭尽全力逃不出去的门槛,就这样轻而易举被跨过去。 张翠淑见两人要离开,瞪大眼—— 宁蓝哪有什么房间?她把他往柴房一扔,就再也没管过他的死活!要是被庄非衍看到…… 她死都想不出为什么庄非衍第二天就要看宁蓝的住所,张翠淑毫无准备,只能急匆匆地呼唤,试图阻止两人步伐。 然而庄非衍毫不理睬,大马金刀地离开,转眼带着宁蓝连背影都看不到。 弹幕群情激愤:【有钱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请这种没家教的来干嘛】 【再怎么也是长辈,庄非衍太过分了!】 【靠,本来觉得宁蓝挺可爱的,现在越看越烦,惹事精啊】 【666你家太子目中无人没家教也能甩锅给小孩,洗没边了】 【难道宁蓝就无辜吗,他看着他妈被伤害被无视,一句话都不说,就因为他妈教育了他?】 【呵呵,他妈果然说得没错,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 直到宁蓝和庄非衍来到柴房门口,伴随“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打开,所有攻击性的弹幕荡然无存。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在光下浮动的灰尘。 狭小的柴房里,柴草堆积如山,几块烂木板搭在一起,从旁边皱巴巴卷曲、漏着棉花的棉被,以及布满脚印的陈旧床单上隐约看得出它们曾作为一张“床”的过去。 弹幕飘个两个问号。 陆续的,有人反应过来。 【不是吧,他住这里?】 【?宁蓝住这种房间还要被他妈打,到底谁心机恶毒】 【靠,刚才谁满嘴喷粪的,出来给孩子道歉】 【??道鸡毛,一看就剧本啊,资本家想给太子爷想洗白,演成这样你们也信】 【所以有没有知情人扒一下,是不是演的?】 柴房跟前,弹幕闻不到的潮湿霉味混着木屑气息,灌满庄非衍鼻腔。 庄非衍一瞬间有点宕机,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 “这是你的床?”他面无表情地问。 宁蓝浑然不觉,轻车熟路走进柴房,找到一个稍显空余的位置,蹲跪下来捋平自己的床单。 “啊。”他应了声,以为庄非衍想了解,乖乖介绍,“这里是床板,这是枕头,这里是被子……” 被子被柴勾到破洞,棉花一截截漏出来,沾了灰,早就看不出纯白的原貌。 尽管早就看过了床被踩坏,但再一次亲眼目睹,宁蓝心情仍旧有些低落。 他埋着脑袋:“不怪叔叔。” 木板腐朽了,承受不了叔叔的重量,一脚就坏掉。 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事情发生了,也哄他,宁蓝受宠若惊,觉得这就够了。 只是睡扎人的、干巴巴的草……他以前也睡过的,没关系。 庄非衍迟迟没说话。 宁蓝整理好床位,后知后觉,回过头看庄非衍。 柴房里,他屈着膝,那么扎人的草堆细柴,宁蓝就这样毫无感觉地跪下去,清瘦单薄的脊背像一卷动动手指,就可以随意撕碎的纸筒。 “……”庄非衍又默了下。 身后,不少工作人员凑上来拍摄和围观。 其中也包含把宁蓝床踩坏的两人。 二人紧张搓手,唯唯诺诺,脸上还有些愧疚。 庄非衍感觉闷闷的,忍无可忍,走出去两步,站在这两人身后。 他深吸了口气,一脚用力踹在其中一人屁股上,然后又是一脚给另一个也踹得飞出去,俩人一块儿在柴房栽了个狗吃屎。 “杵着干什么?迎宾啊?”庄非衍收回腿,“他哥的给人家弄烂了不会买新的?当人家好欺负是吧?” 两名工作人员脸色涨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哎、哎……是!庄少爷,我们马上去!” 旋即屁滚尿流地向外跑,没一个人敢提宁蓝的被子床单本来就是烂的。 庄非衍见这俩蠢蛋消失,还是心里不爽。 他重新走进柴房,把因刚才变故吓了一跳的宁蓝再次拎起来:“为什么住这里?” 话刚出口,又自己转了话头:“算了,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住。” 宁蓝愣愣地看着他。 出乎意料,过了几秒钟,宁蓝绷直身体,垂下眸:“……不要。” “不要一起住……不、不可以。”他困难地挤出一句,又似乎害怕庄非衍误会,“不是讨厌哥哥……” 声音到后面逐渐消失,宁蓝不再开口了。 “为什么?”庄非衍不解。 宁蓝不回答,死死憋着,后悔起带庄非衍来柴房了。 ——他是丧门星,是灾星,死不足惜,无足轻重。 庄非衍不要对他很好,他也不要靠近庄非衍很多,否则会坏的,什么都会变糟糕。 第12章 宁蓝抠着大腿肉保持冷静,指节发白,腿肉被挠得生疼,眼泪蓄在眶里,说不清是疼的,还是难过。 庄非衍见他半天不讲话,发觉他又抖起来,不明所以,伸手去拉宁蓝。 孰料宁蓝仓促地摆脱,抗拒又回避地拧着脑袋。 庄非衍蓦地被气笑了。 宁蓝这小兔崽子……他跟宁蓝其实八字不合吧? 早上乖得跟狗似的,其实只是他的错觉,真实情况是虽然才九岁,他也能随时随地惹得他怒了一下又怒一下再怒一下。 果真是货真价实的小白眼狼。 庄非衍蹲下来,正要把宁蓝的脑袋强行拧过来,恍惚听得宁蓝说:“你会走的。” “哥哥……你会离开的,再也不回来。”宁蓝下定决心陈述,“没有人会一直陪我,而且。” 他好像难过极了,抬头对庄非衍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亲口对庄非衍、也对自己承认:“……我是灾星,会给所有人带来霉运,我害死了妈妈,也害死爸爸。“ “哥哥,你别管我,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 ---------------------- 庄非衍:谁要管你? 还是庄非衍:……死孩子我管管管管管。 第10章 骗子 宁蓝难堪极了。 他的嗓音很轻,近乎气音,微微发颤着从嗓子眼儿钻出去。 随着话语出口,他也宛如用光了所有力气,重新将视线埋向他熟悉的、冰冷的泥巴地。 庄非衍愿意和他一起住……宁蓝咬着唇,知道自己错怪庄非衍了。 他根本不像那个人晚上说的那样,会毒打他。 庄非衍甚至还为了他和后妈起冲突,宁蓝第一次被人撑腰。 所以他更不想害庄非衍。 “哥哥,我没有骗你,和我在一起,就会倒霉的。”他抽噎的声音夹杂在话语里,宁蓝想钻到地里、躲进柴隙,总之不要让庄非衍再看他。 就连庄非衍的目光,他也觉得滚烫灼身,如触目火起,要把他烧坏。 “你不要对我好。” 时间如同凝滞了,庄非衍绷着脸,看了宁蓝许久。 什么灾星……什么克死妈妈又克死爸爸?庄非衍上辈子倒是听说宁蓝生母去世很早,也知道张翠淑是寡妇,可从不知晓其中还有这些隐情。 庄非衍是不相信封建迷信的。 但此刻面对宁蓝的话,他一下有些惊悚了。 是谁教宁蓝这些?村子里的人吗?还是张翠淑? 宁蓝才九岁。 他才九岁,从哪儿学到这些?在这个无忧无虑的年纪,眼睛里死气沉沉,只有浓郁的绝望。 弹幕在这时也陷入难以置信。 【这是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宝宝的表情好让人心疼,都受过什么委屈啊……】 【等一下!有人扒出来了,宁蓝出生的时候他妈难产,差点死在卫生院,后面虽然救回来但也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落了病根,他五岁的时候他妈就死了】 【没多久他爸爸娶了新妈妈,就是现在的张翠淑,张翠淑带着宁遥进门,农村这种搭伙过日子很常见,但是……才一年,他爸也死了,村里都说宁蓝天煞孤星,他妈他爸都是他克死的】 【是的,我老家就是石头村的,前面说的是真的】 【woc,孤儿啊,难怪心思这么敏感】 【大少爷不知道怎么安慰了吧,估计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所以张翠淑是他的后妈……宁蓝住在柴房里,呃,我就不说了,怕网友觉得我坏】 宁蓝的身世被发出来,弹幕讨论成一片。 有的人不敢说,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很快也把未竞的话猜出来。 据说张翠淑是为了搭伙过日子嫁给宁蓝父亲,但是宁蓝的父亲一年就死了,村里又说宁蓝天煞孤星,会不会因为这个,她恨宁蓝? 【我觉得有道理,不然怎么会让宁蓝住柴房,哪怕是亲妈,这样也过分吧】 【她还说宁蓝坏话,是怕宁蓝说实话被人知道吧】 【我服了,一个猜测你们就这么能脑补,不觉得太假了吗?】 【对啊,这可是贫困村,万一住柴房只是因为太穷了呢?】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 在注视宁蓝的漫长沉默里,庄非衍忽然醍醐灌顶,隐约意识到为什么宁蓝执着于向他解释“没骗过人”。 也许对于宁蓝而言,他害怕他讨厌他。 疯了。 庄非衍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你……”庄非衍感到自己说话有点困难,火气全消,嘴唇动了动,还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他走到宁蓝身边,蹲下身,摸了摸宁蓝的头:“……没事了。” 庄非衍嗓子干干的,听见自己重复了遍,“没事了。” 宁蓝被触摸到的一霎那,抖了抖。 他下意识要避开,又不敢动弹。原先早就压下去的委屈慢慢又漫上来,像一潭水将他淹没笼罩,要将他溺亡。 会没事吗?真的会没事吗? 怎么会没事呢。骗人。 骗子。他知道的,只有一个月,庄非衍只会在这住一个月。 就像妈妈说会变成星星永远陪着他,妈妈也是骗子,一个月以后他就再也见不到庄非衍,他会忘掉庄非衍,就像他在漫长的时间的蹂躏里,已经想不起来妈妈的脸。 他会忘掉。 连他都会忘掉,庄非衍又怎么可能记得。 “你骗人。”宁蓝今天委屈得很,庄非衍不安慰他还好,一安慰他,他就抽抽嗒嗒地想哭,“不信……呜,不骗我,不要骗我……” 宁蓝说话颠三倒四,庄非衍其实不太能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这也不能怪他,庄非衍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骗了宁蓝。 他一脑门问号,也没人告诉他,死对头在面前哭怎么哄啊? 见宁蓝啪嗒啪嗒掉眼泪,庄非衍屈膝半跪下来,捧着宁蓝的脑袋。 宁蓝脸上本来没有多少肉,被这么一挤,硬是嘟起来点,眼泪都被挤匀。 “骗你干嘛。”庄大少这辈子没哄过小孩儿,纡尊降贵地捧宁蓝和自己对视,又有点嫌弃糊在手上的眼泪,“丑死了,再哭不给你吃糖了。” 话题跳转太快,宁蓝噎住了。 糖……?什么糖呀? 庄非衍见宁蓝愣神,继续道:“对,你不哭就请你吃糖,可以吗?” 他说话声温和了些,宁蓝敏锐地察觉到庄非衍在哄他。 “唔。”他因为被庄非衍端着,发不出什么大声响,连眼睛也由于受力眯起来,懵懵的,“嗯……不哭……” 这下换成庄非衍茫然了:“?” 什么意思,哄好了? 弹幕也十分震惊。 【我快进了吗,这是什么交流?】 【哄好了。。。羡慕,我弟一哭起码撒泼打滚半个小时】 【救命,我居然觉得有点萌】 【宝宝你是一只被捧住脸的小猫:p】 宁蓝吸了吸鼻子,脸被捂得热热的。 他垂着眼睫,耳朵红起来,庄非衍什么意思呀……?莫名其妙。 可是宁蓝也不是很想哭了。 也许、也许庄非衍还是会离开,但是他这样安慰他,和叔叔阿姨们一样,他们是好人,自己不应该让他们为难。 ……如果仗着他对他好,就肆无忌惮地哭闹,总有一天,庄非衍也会烦的。 宁蓝不想让庄非衍烦。 “哥哥。”宁蓝擦干净眼泪,让自己笑出来,“哥哥,我还想吃……早上那个糖,好不好?” 这样就好了。 这样也会让庄非衍觉得好。 宁蓝就这样乖乖要糖吃,庄非衍相当不可思议。 ……哄小孩也不是很难嘛,还以为是什么大工程。 他死马当活马医,竟然真把宁蓝的眼泪哄回去,油然感到自己简直是天才,二话没说同意了宁蓝的请求,转头去问工作人员要糖。 糖,确实是有的。 就是要庄非衍拿积分来换,1积分1颗。 导演一脸精明,显然很懂要怎么做节目效果。 庄非衍早上那么配合节目组,是他们没想到的。不过大少爷既然配合,积分就得贬值,之前1积分可以兑1分钟手机使用时间,现在1积分就只能换1颗糖。 庄非衍差点喷出来:“你们疯了?” 徐导笑嘻嘻的:“庄少爷,咱们一开始也没有规定糖要用多少积分来换不是?都是按规矩行事。” 宁蓝眼巴巴在后面望着,两人的对话他似懂非懂,但看出庄非衍的为难。 他想了想,跟过去小声开口扯扯庄非衍:“哥哥,我不吃了。” 要糖,本来就是为了不让庄非衍担心他。 如果会麻烦,他就不要了,不喜欢很麻烦,也不要让人觉得他麻烦。 庄非衍被拉着衣服角,下意识回身,就看见宁蓝还没到他腰,拉他衣服都有些费劲,脑袋努力昂着,眸子润润的。 第13章 像颗土豆。 刚洗完的。 “……”庄非衍叹了口气,闭眼,“唉。” 宁蓝这小玩意儿到底谁发明的。 小时候烧积分,长大了烧钱。 庄非衍扭回头,恹恹的,言简意赅,半个多的字音都懒得施舍给节目组:“换。” 徐导幸灾乐祸,一边让人记录积分开支,一边把糖交到庄非衍手上。 弹幕无言以对。 【zfy两笔积分都是因为宁蓝花出去的吧,这才第一天啊】 【早上他打电话让庄夫人干啥来着。。。哦买了两袋棒棒糖和给弟弟买衣服】 【澄清,买棒棒糖是因为太子爷要戒烟】 【。朋友们,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棒棒糖会进弟弟嘴里】 【其实我也】 【所以大少爷其实是弟控吧,好吃^^】 庄非衍换了糖,撕开包装,在宁蓝跟前蹲下来。 “我对你真是不差了。”他慢条斯理,眼里眸光意味不明,“宁蓝,你该庆幸我是个好人,也得庆幸是我。” 不然落别人手上,就宁蓝上辈子高高在上傲慢刻薄的模样,别说九岁,就是九个月恐怕他也活得够呛。 也只有庄家家大业大,亏了三千万,庄非衍依然翻得回本,因此即便对宁蓝恨得牙痒痒,却也不至于对一个几岁大的孩子下手。 宁蓝不明白庄非衍的话,庄非衍好像也没有解释的欲.望。 他本能答了下,糖靠到嘴边,宁蓝乖乖去衔。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 “天啊,你给他吃什么!” 张翠淑稍显壮硕的身躯从人堆里挤出来,看清庄非衍竟是在给宁蓝喂糖,大惊失色,愤恨地朝宁蓝撞去。 “你个背时的!还敢问别个要糖吃,要不要脸?我打死你!” 宁蓝毫无防备听到张翠淑的声音,浑身肌肉抽紧,嗓子发出小兽般哀哀的一声呜咽,小脸欻地苍白。 庄非衍正在神游天外。 他想,他这辈子对宁蓝这么好,多少有点情分,以后宁蓝不能再对他无缘无故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吧? 庄非衍其实不明白前世宁蓝究竟为什么对他恶意十足。 第一次见面,他把他冷嘲热讽一顿,庄非衍姑且算作是宁蓝被助理气急,谁在场都被迁怒。 蔚蓝集团开拓医药市场,被宁蓝横插一脚夺走代理资格,庄非衍也当作是商场无情,你我竞争理所应当。 而第三次,宁蓝宁可选择另一家平平无奇的公司作为合作方,而非养过他一个月的庄家,并做局套走了蔚蓝集团三千万,把庄非衍当驴一样玩儿。 庄非衍觉得荒谬又可笑。 宁蓝。 现在鼻屎这么大一点儿。 他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从这个哭哭啼啼的小团子,变成一个刻薄傲慢恩将仇报冷漠无情的白眼狼的。 庄非衍复杂又期待地把糖往宁蓝嘴里塞。 但宁蓝还没张嘴,张翠淑不太美妙的声音就这样响起。 刚刚哄好的土豆浑身僵硬,惊惧得发抖,又开始要掉眼泪。 而那颗昂贵的1积分换来的糖受力,径直掉到了地上,灰尘沾得满满当当。 庄非衍:“……” 庄非衍感觉到,今天一整天被气出来、觉得这辈子不能重蹈覆辙、决定做一个忍人、一而再再而三忍下去的青筋第四次开始跳动。 “……操你妈。” 他怒急的时候反笑,嘴咧开,一个谐音也不用,起身一脚踢开那颗糖,带起一路烦躁的沙尘。 庄非衍目如寒刀看向张翠淑:“你当我死的吗?” 作者有话说: ---------------------- 庄非衍:我忍。 庄非衍:我忍无可忍。 小蓝宝宝你就是这样一颗萌萌的小猫土豆[可怜] 如果喜欢这本的宝宝可以收藏[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11章 怒火 张翠淑没听清庄非衍的话,被他眼神吓了一跳,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没想到庄非衍情绪会这么大。 哪怕是昨天晚上,这位大少爷被节目组拍屋子、拍床、怼着拍表情,也没生气。 张翠淑看得出来,节目组想惹恼他,但庄非衍脸色都没变一下,此刻他的眼神却像要剥了她。 她吞了口口水,视线落到宁蓝身上。 ……一定是这吃里扒外的小畜生跟庄非衍告状了。 不知道宁蓝说了多少,才让庄非衍对她这么戒备。 张翠淑冲过去,恼怒地拽住宁蓝胳膊:“娃娃,你不要被他骗了!” 她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皮肉,“他肯定对你说了不少我的坏话吧?哎呀,我跟你说,这小杂种嘴里没一句真话,从小就会装可怜,都是骗人的。” 宁蓝疼得瑟缩了下,却不敢挣脱,只能低着脑袋,像只被雨淋透的雏鸟,磕巴地叫道:“妈、妈妈……” 他对张翠淑蔓延到生理上的恐惧,也不敢逃,因为只要他做出反抗的举措,迎来的只会是她更加凶猛的报复。 忍过去就好了……忍过去就好了。 他仿佛见到恶鬼,说出这两个字后,再也发不出声音。 庄非衍神情彻底阴沉下来。 操他妈的没完没了了,他才哄好没一分钟! 和他最八字不合的还得是张翠淑,两辈子没一辈子让他看着顺眼。 他伸手扣住张翠淑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痛呼一声,松了手。 “滚你的。”庄非衍好悬忍住一脚把她踹出去的冲动,“离他远点儿。” 张翠淑这回听清了,脸一僵,脱口而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 这下庄非衍还没开口,弹幕先不满意了。 【什么意思,她刚刚还骂弟弟是小杂种呢,只许她骂别人,不准别人骂她?】 【我还以为山里人文化素质低,不知道这是骂人呢。。原来知道啊】 【起码庄非衍没人身攻击吧,让她滚她就不乐意了】 弹幕的议论,张翠淑并不知道。 她性子泼辣,平日呼来喝去宁蓝惯了,宁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已经把他当作一条狗。 现在因为条狗被人怼了,骤然接受不了。 庄非衍看她不敢相信的表情,冷笑:“说你怎么了,我还敢骂你呢。” 他一肚子火找不到地方发,这会儿终于逮到人撞枪口上。 “□□爷的。” 他起了头:“就你这个傻帽跟精神病发一样,老子一大早起来没一个让我消停,畜生来杂种去怎么他是你亲生的,你是杂种他也是?老子真邪了门了我看最神的就tmd是你,一脸短命麻子样不如说他爸是被你克死的,和你说两句感觉我命都少活两年。” “?” 全场寂静。 在场所有人,包括直播间,都沉默了。 【……蛤?】 【说太快有点没听清,怎么好像有谁妈的事呢】 【庄大少这攻击……】 最后一条没发完。 直播间被封了。 网友:“……” 中控:“……” 导演:“…………” 庄非衍:爽。 憋了一天一夜,发泄出来浑身舒畅,张翠淑这神经病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对宁蓝…… 等等,宁蓝。 庄非衍扭头看了宁蓝一眼,如梦初醒,默了。 大爷的,忘了还有孩子在场呢。 宁蓝脸上呈出一种空白的凝固感,傻眼看着庄非衍,面面相觑半天,憋出来一句:“哥、哥哥……” 话音没落,张翠淑尖锐地叫起来。 “你敢骂我!你、你居然敢骂我!”她如同遭到奇耻大辱,跳起来要上去挠庄非衍。 工作人员梦中垂死惊坐起,就要冲过去阻拦—— 卧槽,吵吵就算了,要真打起来伤到大少爷,他们倾家荡产都不够赔! 千钧一发间,张翠淑就要扑上去,庄非衍一脚踹在了她大腿上。 农妇有再大的力气,也抵不过一个正值青春如龙似虎的男高一脚。 她弹飞出去,屁股着地,哀哀地痛叫:“哎哟,哎哟!” 庄非衍这一脚与男高时期还是不一样。 当年与顾家的太子爷打架没收住力气,一不留神给顾嘉呈攮下了楼梯,被他妈发配到石头村。 自那以后庄非衍没少研究打架的时候怎么又黑又准,还不会引发连锁反应。后来发现踹屁股是最保险的,痛,除了软组织挫伤什么也查不出来。 但也不是随时都能狠狠地踢别人屁股,没有条件的时候,大腿也不是不行。 张翠淑成为了这辈子吃螃蟹的第一个,抱着腿,痛感越来越剧烈。 没人敢来扶她,余光中,她瞥见庄非衍蹲下身,柔声细语地问宁蓝:“她抓疼你没?” 如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 第14章 她养他这么多年,宁蓝……就眼睁睁看着她被打! 宁蓝摇摇头,还想说什么,被庄非衍抱起来。 张翠淑不知哪来的力气,撑起上半身,扬声怒骂:“宁蓝!你个忘恩负义的,我养你——” “闭嘴!”庄非衍一声怒喝。 他摁着宁蓝脑袋,把他的耳朵捂住,另一只就势堵在胸膛,“不准在小孩面前讲脏话。” “……”张翠淑生平第一次有理说不出。 她有满腹的话想讲。 可面对庄非衍居高临下的审视,对方眉如冷霜,像看一个死人。 她不明白,一个还没成年的崽子怎么会有这种气质,缩了缩脖子,最终跌坐回去。 宁蓝靠在庄非衍怀里,耳边传来“扑通”“扑通”有力的心跳。 他静静听着,呼吸逐渐放慢,慢慢闭上眼。 身体随庄非衍的脚步起伏颠簸,宁蓝有些害怕掉下去,但庄非衍托得他很稳。 他情不自主在庄非衍怀里拱拱,小声:“哥哥,耳朵要掉啦……” 庄非衍这才发现自己捂着他耳朵,忘了撒手。 “……哦。” 他把手松开,宁蓝偏着头,又扬起来看庄非衍的脸,这下总算记清楚庄非衍长什么样。 低低再把脑袋靠回去,伏在庄非衍肩头。 庄非衍心一动。 唉,真跟猫一样。 忽然,宁蓝闷闷地道:“其实我都听到了。” 庄非衍还没想清楚这句话,宁蓝补上下半句: “哥哥,你好没有素质哦。” 庄非衍:“……” 呵呵,这兔崽子。 宁蓝当真是小没良心,难道他白眼狼的基因是从小自带的? 庄非衍尚在腹诽,宁蓝的声音又响起来。 “但是好厉害。”他嗓音微微的,像困了,团巴团巴地缩在庄非衍胸口,“不会受欺负……像徐婆婆说的那样,会骂人别人就不敢惹你。” 庄非衍没想到他这样说,神色微怔。 “嗯……是这个道理。” 虽然他平时骂人,别人不敢还嘴,大部分时候因为他是蔚蓝集团的大公子。 但他素质确实不高。 他完美继承了他妈的脾气,白舒楹是国内外享有盛名的生化和医学天才,别人还在本硕的年纪她就拿到了博士学位,近年因卓越非凡的贡献,马上要评院士。 普罗大众的智商对她不太够看,在实验室遇到的蠢人更是数不胜数,所以庄非衍一周岁牙牙学语之时。 说出第一个词是:“蠢货。” 他把前来抱他的所有亲戚骂了个遍。 白舒楹因为这件事,强行收敛了脾气,未来十几年都修身养性,除了面对自己亲生的儿子。 因为白舒楹发现庄非衍继承了她的脾气,但继承了他爸的智商。 庄岐山也不是不聪明,可惜比起白舒楹,差得太远。 白舒楹心情郁闷,看见儿子就烦。 所以当初在石头村,庄非衍听说庄家竟然要收养宁蓝,不可谓不震惊。 白舒楹还能喜欢小孩儿呢? 智商都没发育完全的,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他们说——宁蓝很乖、宁蓝很聪明、宁蓝很漂亮。 庄非衍对这个没见过面的“弟弟”越来越期待。有弟弟也挺好的,顾嘉呈就有个妹妹,可水灵可有意思了,他要是有弟弟,也天天带出去玩。 有人挑拨他要提防宁蓝跟他抢家业父母。 庄非衍懒得管。 爱抢抢呗,他妈聪明成那样,以前他就觉得如果有一天庄家要给庄序秋,那也无所谓,反正他不喜欢也没精力去当万人之上的庄氏继承人。 只是没想到庄序秋钻牛角尖,更没想到庄序秋会恨不得整死他。 所以如果宁蓝乖的话……庄非衍想,自己一定会对他很好。庄家有的是钱,分宁蓝一半怎么了? 即便后来宁蓝被魏家提早办好了收养手续,离开了庄家——去到魏家的根基地,与上宁相隔甚远的珠川省。 庄非衍也对他念念不忘。 然后见面第一次,宁蓝就给他拉了坨大的。 庄非衍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上辈子的事,没上心宁蓝又小小声同他说话。 “那哥哥,你可以教我吗?”宁蓝问。 “教什么?” “教我做没有素质的人。” “好……不是。”庄非衍紧急撤回,“不行!” 操,姑且不谈年纪。 想象一下宁蓝说脏话。 那也太抽象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悄悄话似的交流,逐渐远离宁家,留张翠淑一人狼狈地留在院子。 庄非衍那一脚太刁钻了,她爬都爬不起来,肉像撕裂开,可摸着没有血,也没有伤口。 只能目睹二人越走越远。 宁蓝靠在庄非衍身上,被大少爷摸着脑袋,一把一把撸头发。 他倒还一脸享受,不愧是他那个狐狸精的妈的种! 她曾见过那个女人——在宁蓝的生母还活着的时候,张翠淑曾经见过她。 那女人肤白胜雪,漂亮得不像活人,举手投足都带着她毕生学不来的贵气和优雅,她至今已死去四年,可张翠淑敢打包票,这村子对她念念不忘的依旧大有人在。 他是她唯一的种。 早知道就该让他去死。 早知道——在宁蓝父亲死后的当天,就该把这畜生赶去山上等死。 不该贪那点……虚无缥缈的钱财。 作者有话说: ---------------------- 攻就这样以对方本人为圆心 祖宗十八代为半径统统扫射………… 他就是一个吵起架纯没有素质的人,文案上没有任何一个字是多写的[捂脸笑哭] 第12章 中控室 上宁城,庄家别墅。 庄家到底是豪门,庄岐山和白舒楹不在场的情况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只被允许进入庭院。 跟拍宁遥的只有固定机位,以及宁遥身上的gopro(运动相机)。 直播画面里,宁遥正在看书。 这些小学绘本看得他昏昏欲睡,然而他必须强打精神,装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他行将就木地一页页翻着,忽然瞥见不远处庄家给他的手机亮屏,一串数字伴随手机的震动露出来。 那是张翠淑的号码。 宁遥左右看了看,避开摄像头,偷偷摘下gopro拿起手机。 他钻进卫生间,关上门后,孩童般稚嫩的神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一脸不耐:“妈,我不是叫你尽量别给我打电话吗?” 张翠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妈也不想啊,遥遥,那宁蓝现在跟庄什么飞延搞到一起去了,怎么办?” “庄非衍?”宁遥意想不到,“怎么会这样?” “妈怎么知道?那姓庄的脑子有病,要和那个畜生住一起,今天,他还踹了我一脚呢!” 宁遥的心沉到谷底,庄非衍如果和宁蓝搅在一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现他们曾经对宁蓝做的事。 庄非衍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万一对宁蓝生出恻隐,自己的苦心就白费了。 节目还是直播,舆论发酵出去,对他的影响也好比灾难。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没按我说的做?”宁遥对张翠淑产生浓浓的质疑,离开前他就特意叮嘱张翠淑,一定要对宁蓝百般呵护。 宁蓝那蠢货好骗得很,温柔地和他说两句话,他就恨不得连命都交出去! 张翠淑还是他妈,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这两天只要抱抱哄哄,宁蓝怎么会不听她的话? 张翠淑支支吾吾:“这、这我昨天晚上,已经没打他了……” 宁遥一听就知道张翠淑坏了事。 他快被张翠淑气死了:“你能不能别拖我后腿!” 上辈子也这样,他这个没见识的农村妈,让他无时无刻抬得起头,在同事邻居面前丢尽了脸。 宁遥气急败坏,又惦记着嗓门不能太大,急躁道:“算了,你赶紧想办法把他弄走。” 当务之急是快刀斩乱麻,不能让宁蓝再留在宁家。 谁知张翠淑听了他的话,出乎意料地迟疑了。 “遥遥……那小杂种我养这么大了,现在送走不好吧。” 宁遥闻言诧异:“……妈,你不会对他真有感情吧?” 张翠淑当即否认。 “哎呀,不是,遥遥,你不知道……”张翠淑纠结了下,还是与宁遥和盘托出,“宁蓝那个妈,你知道不?我以前见过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死以后,我想着这是她儿子,我给她养着,以后我就是他唯一的妈,等遇到她娘家人,怎么都能赚一笔。” 这件事张翠淑从没对别人说起过——包括她选择嫁给宁蓝的爹,也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她想他能娶到这种女人,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女人那么出尘脱俗,说不定也留着不少钱,她想赌一把。 第15章 谁知道才一年,她什么都还没套出来,宁蓝爹那短命鬼就死了! 宁遥也沉默下来。 宁蓝的母亲……他没见过,也没任何印象。 但看宁蓝的脸蛋,大概也不难猜出,他父母会有多么惊为天人的外貌,既然那个人不是宁宏斌,就只能是宁蓝的母亲。 宁遥小时候老欺负宁蓝,也是出于嫉妒,凭什么宁蓝就能讨那些小女孩子欢心? ——他明明又笨又呆,她们还愿意和他玩儿,却一句话不愿意和自己说。还有那些叔叔,动不动就给宁蓝送东西,好像宁蓝其实是他们的儿子。 所以宁遥把那些东西都截下来,散播宁蓝是丧门星,谁靠近他谁就倒霉,他“爸爸”就是被宁蓝克死的,看这些人还敢不敢对宁蓝好! 只要他得不到,宁蓝也别想好过。 宁遥听完张翠淑的话,感到小时候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那些叔叔,不会是惦念宁蓝死去的母亲吧? 他忽地对宁蓝的恨意又多一分。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宁蓝什么都有? 就连妈妈,也比他优秀那么多。 张翠淑半天没听见宁遥说话,试探地问:“遥遥?对了,还没问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吃得饱吗?他们……” “行了。”宁遥冷声打断,“那你就想办法挑拨他们两个,等节目结束,你再把他扔出去。” “这节目可火了,要是这样还没人来找宁蓝,那就是他命中注定。” 张翠淑唯唯诺诺地答应,还想和宁遥说话,宁遥紧着时间,恨不得立刻就给她挂了。 他最后强调了句:“一定照我说的办,别拖我后腿!” 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一看手机,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还好没人发现。 宁遥松口气,调整表情,推开卫生间的门。 却在出去的一刻,如遭当头棒喝,慌乱地扶着门。 庄序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厕所门口,垂着眼帘,俯视他。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宁遥冷汗出了一背,结结巴巴:“哥、哥哥……” 庄序秋“嗯”了声,神色如常。 “伯母刚刚回来了,找我们两个。”他轻轻笑了下,面容柔和,“小遥,上完卫生间了吗?哥哥带你去见她。” …… 山野的风带着清新的气味,微微拂在人脸上,将头发丝吹得随风扬起。 庄非衍将宁蓝安置好,走出卧室,脸上哄孩子似的温柔一扫而光。 他在人堆里望了望,挑了个眼熟的:“你,过来。” 此前跟着庄非衍一起坐车来、求爷爷告奶奶要帮庄非衍做任务的小宋背后一凉,手指了指自己:“我?” 庄非衍瞥着眸:“难不成是我?” 小宋还想说话,发现周围的同事“嗖”地弹出半米开外,硬生生给他挤出一个真空圈。 他如丧考妣,认命地朝庄非衍赶去,生怕慢了一秒,这位大少爷就一个不满意像踹他同事那样,给他也来一脚。 “庄少爷,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庄非衍问:“中控室在哪儿?” 《对调人生》是直播节目,除了负责节目组官号直播呈现的总控,庄家和宁家还各有一个中控。 小宋诧异了下:“在村长家里,村长家安了网,节目组在那边搭了个工作区。” “带我过去。” “呃……” 小宋一个激灵。 带庄非衍过去……庄非衍为啥去中控室?这、他、那,庄非衍要是发脾气给中控室砸了,他不就完了!? “庄少爷,有事好商量,中控室不能砸啊!” “?”庄非衍措不及防。 小宋还在哭号:“虽然徐导坑了您的积分,但、但不能暴力报复节目组啊!” “……”庄非衍无语了。 他是比格吗?怎么在这群节目组眼里一点好形象没有,好像有狂躁症。 庄非衍猛然回头,卧室的门还没关上,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宁蓝几分钟前刚睡下,看着是早上起得比他还早,困懵了。 “报不报复节目组我不知道,”他咬牙切齿,“但如果宁蓝被吵醒,我就要暴力报复你了!” 小宋:“!” “现在、立刻、马上,带老子去中控室。”庄非衍压着嗓子,怒气四溢,“我要去看直播!” ——几分钟后,庄非衍的身影出现在中控室。 小宋被他打发去给宁蓝偷糖,他大刀阔斧地往中控室一坐,惊得工作人员摘下耳机,站起来看他。 “看我干什么?该干活干活。”庄非衍把玩着手里的水果,啃了一口——这是白舒楹补贴给节目组的水果餐,“直播间封了还没解开呢?正好,把我家那边的调出来,想家了。” 庄非衍对张翠淑的狂乱输出把宁家的直播间给整掉了,暂时还没恢复,徐导去处理直播解禁的事,一时半会儿竟没人做得了主,也没人敢对庄非衍提出异议。 一名工作人员扛不住压,默默切出了直播画面,将凳子也挪了挪。 庄非衍笑一下,看破不说破地走过去,一把扯掉了他的耳机线。 顿时,直播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你说,这是你做的?”竟然是白舒楹,“……哈。” 她荒谬地发出一声无言的笑,庄家毕竟是豪门,白舒楹也非寻常人物,节目组并不太敢直拍她,只从旁边的分镜小画面里看出。 白舒楹大抵是被无语笑了。 宁遥抬眸望着她,眼里茫然错愕。他穿着一身崭新时髦的童装,乍一看,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粉雕玉琢,讨喜得很。 庄非衍忽然凝了眉。 宁遥瘪瘪嘴,露出怯怯的表情,委屈巴巴:“白妈妈,是不是我做得不好,你不喜欢……?呜,可是我昨天做卷子,写得好辛苦,我以前上学要爬好几座山,天不亮就起床,像样的书本也没有……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会努力进步的!” 周围弹幕一片片地刷,说白舒楹咄咄逼人、夸赞宁遥懂事、为宁遥的辛苦落泪,以及……辱骂白舒楹是文盲,傲慢自大,耽误宁遥的前程。 庄非衍眼底眸光晦明不清。 再看宁遥,始终有几分违和。 他知道那些违和从哪里来—— 宁遥穿得像个童模,然而那双眼睛很狡黠,仿佛过于早熟,失了灵气,一眨一转流露出不像小孩子的神采,更有……几分算计。 宁遥显然没有庄非衍上辈子在商场浮沉数年的老练经验,不善掩藏情绪,许多表露出来的稚气可爱,细看都带着刻意的僵硬。 庄非衍嘴角勾起来。 找到了。 白舒楹不知是看出宁遥表演,还是单纯觉得宁遥很荒唐,一个字没说,径直将一张卷子翻到了大题页。 镜头拉近,看着是小学的数学题,不知是几年级,有简单的方程式。 纸面上,有一段工整的字迹: “解:设商品原价为x元” “上学要爬几座山,天不亮就起床,像样的书本也没有……”白舒楹重复,“怎么,你老师教你上初中?” 庄非衍:“噗。” 他差点没给喉咙眼儿的水果噎死。 庄非衍怎么也没想到,和他一样重生回来的,竟然是一个蠢货。 就算庄非衍从小到大接触的是国际教育,对应试教育一窍不通,也知道在卷子上写“解”是初中以后的答题格式。 宁遥这小学生领先版本5年啊? 弹幕还在狂刷,认为白舒楹说话刻薄,吓到了宁遥,共情力浅薄,根本不懂人间疾苦。 庄非衍释然了。 他一下也不觉得上辈子挨一群蠢蛋的骂有什么值得在意了,他妈智商250,也耐不住世界上大多数人只是250。 难怪他妈天天做慈善推进教育。 等他出去他也捐,捐几百万,尤其给宁蓝多捐点。死孩子长得挺好看的,别读不上书跟宁遥一样成250了。 庄非衍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 他对宁遥接下来的事情没有半点期待。 宁遥是不可能在他妈手上讨到好了,白舒楹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自己也不用担心一个月后宁遥改姓庄,庄家把宁遥收养成他弟弟。 那还不如是宁蓝呢。 庄非衍随手将果核扔进垃圾桶,正要离开中控室,徐导的脸闪现在门外。 定睛一看,宁蓝也跟在徐导身边,被徐导牵着手。 “哥哥……”宁蓝看到他,眼睛亮起来,惊喜地小声叫,亦步亦趋扑来抱住他的腿。 “做、做噩梦了……”他声音闷闷的,“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 真正的宝宝请看我们小蓝宝宝土豆猫。 第13章 撒娇 宁蓝做了一个很坏的梦。 第16章 他梦到庄非衍和他在一起,场面似乎是壮观的大楼,他不懂什么叫奢华,也不懂金碧辉煌,只知道灯交相辉映、层层叠叠,叫人炫目的光华。 庄非衍坐在人堆里,眉眼漠然,抬眸看到了他。他们隔得很远,宁蓝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句: “你也配吗?” 这声音贴在他耳侧响起,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说与谁。 但他本能意识到这几个字是告诉他的,那些灯恍惚变成一幕幕逼近的光膜,带着黏腻的窒息感,他无法摆脱。 光影剥夺感官的一瞬间,宁蓝又回到熟悉的石头村。他走在山路上,蹦蹦跳跳。 回过头,庄非衍跟在他身后,庄非衍高大英俊,脸上被太阳落下光斑,调笑着看他。 好温柔的目光。好温柔的脸。 然而下一秒,土地开裂,山洪从天而降,直直地将他掩埋。眨眼间庄非衍消失殆尽,宁蓝尖叫着想扑过去,嗓子眼儿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泥石打在身上——梦怎么会疼呢?可他身上好疼,肩膀、胳膊、脊背、腰身…… 宁蓝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息。 也许是发了汗,嘴巴在小憩时无意识地张开,气流因这样异常的呼吸贯进喉咙,散发出烧灼的刺痛。 痛楚的来源也找到了。 原来是此前挨过的打,在睡梦中化作弥散的梦魇。 宁蓝疼得感官模糊,人迟钝钝钝,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理智,左右看了看。 庄非衍不在身边。 屋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庄非衍离开多久,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回想起梦里的场景,陡然一阵心慌。 哥哥去哪里了?去忙了吗?是又去“做任务”吗?还……好吗…… 宁蓝胡乱地想,手脚并用从床上爬下来,跌跌撞撞出门。 屋外只有忙碌的工作人员,偶尔有人看见他,也只当他路过,没人上前搭理。 直到徐导过来,发现庄非衍不在宁家院子,从工作人员口中知悉庄非衍去了中控室。 宁蓝听见徐导会去找庄非衍。 他鼓起勇气跟过去,问徐导:“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找哥哥?” 就这样一路来到中控室。 庄非衍在中控室看见宁蓝十分意外。 理论上来说,无论他还是宁蓝,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过是他早上刚跟白舒楹告过状,借力打力地威慑了节目组,节目组不敢管他。他对张翠淑毫不避讳地口出狂言,也奔着几分暂时摆脱直播而去。 这会儿才好大摇大摆进入中控室,哪怕被拍摄,节目组不会剪辑播出,也就无人知晓。 只是不曾想他发这一通瘟,连带宁蓝也有了收获。 想来是徐导觉得他对宁蓝颇为重视,不好太随意地敷衍宁蓝——宁蓝来找他也并非一件很大的事,徐导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将人牵了过来。 到底利用了这颗土豆,庄非衍rua了rua宁蓝头发,好声问:“做什么噩梦了?” 宁蓝出了身冷汗,头发湿冷湿冷的,庄非衍摸了把,又有点恶寒,往宁蓝肩膀衣服上猛猛地擦了两下。 靠了,这么埋汰呢? 宁蓝靠着他的腿,脑袋堪堪到他腰间:“做了……” 他摇摇头,声音又小下去:“唔……” 宁蓝不想说了。 他的梦很差很差,很坏很坏。 有的话就算大家说“不介意”,但说出口,也额外讨人厌嫌。他梦到庄非衍不好的事,所以也不想讲给庄非衍听。不要庄非衍讨厌他。 宁蓝的头顶在庄非衍身上蹭蹭拱拱,又发出一声含混听不清、没有意义的语气词。 庄非衍诧异,推了他脑门儿一下:“哼哼唧唧又不和我说,怎么着,撒娇啊?” 宁蓝被他推得抬起头,听见这一句,忽而有点走神。 啊……撒娇。 这个叫撒娇吗? 他还没想明白,庄非衍蹲下来,捏着他下颌左右摆看。宁蓝睡得模样乱糟糟,脸红红的,脸上还留着一点尚未完全消退的睡痕。 庄非衍话里带笑,继续:“你要我哄你啊?” 宁蓝被他捏着,不得已努努嘴,腮帮鼓了些气,眸子定定地瞧庄非衍。 庄非衍的表情忽然与他梦中重叠了。 没有洒落的太阳光……但四周的屏幕光和顶上的灯,也给庄非衍照得亮堂堂。 鬼使神差,他出口:“哥哥哄……” 哄哄我。 “没门儿。”庄非衍撒手,弹了下他脑瓜嘣儿。 “唔!”宁蓝捂着脑门叫起来。 庄非衍快笑死了。 他笑得毫无顾忌,肩膀都发抖。 宁蓝小时候怎么这么娇气,这么好玩儿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算是给他见识到了,宁蓝好骗好笑,像条小猫小狗……幼崽款,爪子没长好、牙也没长齐,毫无攻击力,还会跟个小跟屁虫一样缠着他。 庄非衍在直播间解开疑问,又撩闲逗狗玩了会儿宁蓝,心情好得很,起身推促宁蓝身体,嗓音低低的:“行了,脏死了,带你去洗澡。” 宁蓝挨他一脑瓜嘣,眼里泪汪汪的。 呜……他明明是担心庄非衍,才要、才要来找他的! 庄非衍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知道,还弹他脑袋,坏死了!!! 他想跳起来咬庄非衍,可是又不敢,心里还是想和庄非衍说话,喉咙时不时呜咽一下,又想起庄非衍说他“哼哼唧唧”。 宁蓝决心憋住,不对他出声了。 但被人说“脏”……宁蓝还是羞得脸发红,浑身蚂蚁爬似的难受,一声不吭跟着庄非衍往外走,恨不得快点去冲水。 他才不脏,每天都洗澡的……今天做了梦才这样。>a呜呜。 两人一前一后地要离开,徐导却出了声:“庄少爷,稍等一下,我有事儿想找你说说。” 庄非衍出门的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徐导堆着笑,表情还算和蔼。 “早上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是我管理不周,底下的人也没经验,犯了错。” 这说的是凌晨五点直播闯进庄非衍卧室的事。 庄非衍面色不显,等待徐导的下文。 徐导见庄非衍不接话,心下有些暗惊。 庄非衍才不过十六岁,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徐导刚才接到消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平台沟通直播间被封禁的事,平台竟然卡着他们,没给解封。 要知道节目组可是提前报备过的。 直播平台不会无缘无故使绊子,不然不是和资方也过不去吗?除非有什么比资方更不可忽视的存在,让他们宁愿得罪节目组,也不敢怠慢…… 徐导一下想起上午庄非衍跟白舒楹打了一通电话。 徐导感到自己真是活天冤枉了。 他一把年纪,就算不要前途,好歹也要张脸吧?他根本就没有让底下的人开直播去叫庄非衍,顶多是扛着摄影机拍点起床气素材,哪怕拍到不该拍的,内部也好管理。 不然侵犯隐私的名头扣下来,他导演的名声也毁了。 更何况庄非衍不是寻常的爱豆艺人,节目组更不可能骑在他头上拉屎。 徐导心知工作人员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大概率是豪门弯弯绕绕的纷争无孔不入,害节目受了牵连。 但资方不会管这些,他是导演,就有责任,直播是他们的噱头,也最赚钱,一旦资方怪罪,徐导吃不了兜着走。 因而即便一把年纪,身为导演,吃的盐比庄非衍吃的饭还多,也不得不亲自去协商处理,这会儿还要拉下老脸向庄非衍道歉……跟庄非衍求情。 徐导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不平。 庄非衍将他的脸色变化收入眼底,眉梢抬了抬。 恰巧小宋由远及近,提着一口袋不知道什么:“庄——哎哟卧槽。” 小宋眼疾手快把塑料口袋背到背后。 庄非衍站得比徐导离他近,看清了。 小宋手里拎着一口袋糖。 ……高手。 庄非衍五体投地。 他把小宋支开,是因为小宋带他去中控室,如果被追究,小宋可能会挨批。 没想到小宋清澈愚蠢至极,完全没get到他意思,将他信口诌的理由当真,还真去偷了。 宁蓝和庄非衍站在一块儿,庄非衍看见小宋,他自然也看见了。 “诶……”宁蓝眼尖地盯到那些糖,正要说话,“唔唔唔!” 庄非衍从后面把他的嘴捂住了。 “你带他先回去吧。”庄非衍的声音高高的,对小宋道,又拍下宁蓝的脑袋,“等下来找你。” 徐导有事要同他说——正好,庄非衍也想找徐导单独聊聊。 宁蓝和小宋待在这里,不太方便,庄非衍便打发小宋带宁蓝先回宁家。 小宋巴不得,作势只是路过,被当牛做马使唤样,去牵宁蓝的手。 第17章 宁蓝年纪太小,不懂其中缘由,不清楚为什么庄非衍又不跟自己一块儿了。 他掰着庄非衍的手,一个倒栽葱,脑袋往后仰起来看:“哥哥不跟我一起吗?” 宁蓝道,“可是哥哥身上臭臭的也。” 庄非衍出过汗,隔得远或许闻不到,但宁蓝靠他很近。 所以庄非衍说他脏脏的要去洗澡,宁蓝欣然认可,但庄非衍怎么可以自己不洗澡? 总不能庄非衍是一个只管别人、不管自己,不爱干净的人吧…… 好脏好脏不可以! “?”庄非衍有点要被宁蓝和小宋两个人整神了。 宁蓝声音软软的,犹犹豫豫,听起来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老实说出心里话:“哥哥出汗了,出好多汗……也要洗澡喔。” 庄非衍张着嘴,半天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呵”字。 他当然要洗澡,操,他干完活出了一身汗,本来就要去洗澡,要不是接到宁蓝在家里哭的消息他会回来吗? “小兔崽子你——”庄非衍找不出话来说。 踹不得。 太小了,等下一脚给宁蓝从土豆踹成土豆泥了。 “没良心的,赶紧滚吧。”庄非衍说服自己不跟小学生置气,视线转向小宋,“你又杵在这儿干嘛?等着我又骂你两句?” 小宋似梦初觉:“哦哦,哦哦哦!” 宁蓝:>Д 又凶! 他被小宋一把揣上,一溜烟儿地逃了。 这场短暂的闹剧结束,庄非衍才匀了呼吸,无语地回身看徐导。 “直说吧。”庄非衍开门见山,“找我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句话,徐导才确认,庄非衍比他想的聪慧许多。 他只是跟庄非衍说了一句早上的事,庄非衍已经察觉到他有所求。 徐导叹口气:“庄少爷,既然咱们心里都清楚……那我就不绕弯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你看,能不能跟庄家通个气儿,让平台别再卡着我们直播了?” 徐导把直播间无法解封的事告诉了庄非衍。 大意是庄非衍前脚跟白舒楹打了电话,白舒楹为此生气,想惩诫节目组,卡了节目组直播。 庄非衍眉目沉静,似乎是在思索。 良久,他无端笑了一下,眼里有些玩味:“您确定吗?” 徐导没理解。 庄非衍不与他解释,问徐导要了手机,低头噼里啪啦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没准是谁觉得卡着直播间,闹急了你们会恨上我呢?”庄非衍打着字,语气平静,“毕竟我姓庄么,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这话信息量不少,徐导不由思忖,却还没想出什么,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徐导接起电话,竟是导助来告诉他平台松口,说半个小时内恢复直播。 徐导受宠若惊。 庄非衍晃了晃手机,露出一个咧嘴的笑容:“这会儿不能算我手机使用时间吧?” 徐导一拍大腿:“哎哟!这哪儿能算呢?” 庄非衍得了他答复,目光回到手机屏幕,才道:“我没那么玩不起。” “庄家也一样。”他收敛神色,眼眸算得上沉静,“节目组里看不惯我的人不少呢,脏水也往我身上泼,要是我冲动一点,现在就要跟您吵翻天。” “但这样卡着直播间,我和节目闹翻,没任何好处啊,不是吗?” 庄非衍点到即止,不再说了。 徐导这老头上辈子贯彻装聋作哑,明哲保身,明知那枚平安扣有猫腻,但本着事不关己,一句话也没替他解释过。 庄非衍对他没太大好感,但也清楚对方是个人精。 他向徐导卖了个好。 如果徐导拎得清,未来这一个月他能安宁许多,顺便……能让徐导去替他抓抓庄序秋安在节目组里的“虫”就更好了。 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顾嘉呈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外弹。 往上翻,是两人新的聊天记录。 【庄非衍:丰娱系最大的股东是顾家吧】 【gu:?】 【gu:干几把毛?】 【庄非衍:我直播的那个节目直播间被卡了,平台不让解封,你跟平台说一声】 【gu:我凭什么帮你】 【gu:你被封杀了?】 【gu:活该】 【庄非衍:你不帮我,我就在节目里说我是你妹男朋友】 【gu:???】 【gu:??????】 中途有几分钟空档,看来是顾嘉呈连滚带爬去跟直播平台发号施令了。 这会儿徐导接到电话,顾嘉呈也空下来,消息轰炸:【你他妈敢打我妹的主意我就把你杀了】 【庄非衍我操你全家,顾家要封杀蔚蓝集团你们等着吧】 【我要去你直播间骂你】 最新两条: 【gu:说话啊,死了吗?】 【gu:你到底跟我妹怎么回事,讲话啊我草拟粑的】 庄非衍气定神闲,回了他四个字:【去问你妹】 他摁灭手机,将手机扔给徐导,找了找宁家方向。 宁蓝这死兔崽子。 敢说他臭。 呵呵,最好是洗干净了,不然给他做成剥皮兔子红烧炖土豆。 与此同时,远在上宁城,顾家别墅。 腿上打着石膏、瘫在床上无所事事只能玩手机的顾嘉呈一个鲤鱼打挺,差点要从床上蹦起来,又碍于石膏一屁股坐回床上。 顾嘉呈发出尖锐爆鸣:“我懆称冯!!” “顾佳昀你给老子滚过来,你不是说你和庄非衍没任何关系,只是拿他挡桃花吗???” * 宁蓝被小宋带着回到宁家,才一进院子,就蹦蹦跳跳地去柴房搬柴。 宁家没有热水器,洗澡需要烧水,小宋还想帮他,但宁蓝告诉小宋,厨房里用的是最原始的那种土灶。小宋是城里人,肯定用不来。 这样一想,哥哥让他先回来,也是好事! 他可以提前给哥哥把洗澡水烧好。 小宋替他抱了柴去厨房,被同事叫走,忙其他的工作。 宁蓝哼哧哼哧把火烧燃。 厨房被火光映得亮堂堂的。 柴火声噼里啪啦,他全神贯注,没听见身后有人来的声音。 一只手伸过来,替他塞了块柴进灶台。 宁蓝还以为是小宋又来帮忙,嗲声嗲气:“谢谢小宋哥……” 眼角余光瞥见张翠淑的脸,宁蓝跌坐在地。 他齿关一颤,回头发现厨房门已经被关上。 噤若寒蝉。 张翠淑却一改往日的刻薄狰狞,帮他烧着水:“宁蓝,妈养你这么多年,不说对你多好,但总也没有害你。” 她添着柴火,拿着火钳在灶膛内夹来夹去,火光带来的红在两个人脸上跳动。 “你听妈妈一句话,庄非衍对你好,只是人家大少爷,慈悲大发玩玩儿,你以为他会一直陪着你吗?” 张翠淑语重心长,“日子是你自己的,你命不好,不说会不会牵连他——你们两个待一起久了,只会害了你们自己。” 作者有话说: ---------------------- 攻是铁洁的请组织放心。 小顾和小顾妹妹有戏份,所以这一章篇幅稍微会有一点多,要交代一下ww 蓝宝蓝宝你是一团土豆泥> 黄油黑胡椒牛奶土豆泥 宝宝你是一顿肯德基………… 第14章 云泥 宁蓝极少听见张翠淑这样温声细语同他说话。 他记忆里好像只有四年前,张翠淑带着宁遥刚刚来到宁家的时候,对他有过些许好脸色。 她总对他嘘寒问暖,问他有没有饿?要不要吃,时常对他提起他的母亲——他已经死去的母亲。 张翠淑怜悯地看着他,说:“可怜哟,你妈妈就这么走了,什么也没给你留下。” “她对你说过什么吗?你见没见过外公外婆呀,有不有什么舅舅姨妈,你妈以前都怎么教的你?” 宁蓝不知道后妈为什么要问这些,爸爸还没死的时候,她的话被他听到过几次。那个老是醉醺醺、走路摇摇晃晃的男人每一次都大发雷霆,叫后妈别提死人。 后妈不服气,爸爸就会抄起家里的家具,像从前酒后殴打妈妈那样打她。 宁蓝曾经会努力挡在妈妈身前,又被妈妈抱着、拿身体盖住。破空的声音响起,世界只有妈妈的闷哼声,和妈妈滴落在他身上的汗。 妈妈说:“不要看,阿蓝乖乖……闭上眼。” 宁蓝以为张翠淑也会被打了。 他面色苍白,闭上眼不敢看,可张翠淑用力拍着桌子,嗓门尖利。 她一只手把长凳也搬起来,指着宁宏斌的鼻子:“你有本事来啊!你敢打老子?” 张翠淑孔武有力,而宁宏斌酗酒成性,身体早被掏空,竟然打不过她。 他被她掰着胳膊攮到墙角,瘫坐在地,那个时候宁遥才三岁,说话不算流利,却也会拍着巴掌,骂宁宏斌是废物,骂宁蓝—— 第18章 “哥哥是胆小鬼。” 胆小吗?或许是吧。 宁蓝记得自己想保护妈妈,被宁宏斌一脚踢开,他被踢得吐出血来,原来是牙齿撞在凳子上,生生被撞掉了。 腹部也撕裂般的疼痛,妈妈发了疯地扑过来,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妈妈露出那样的神态。 像一只护犊的母兽,她反抗、摔砸,对宁宏斌大声怒叱:“虎毒不食子,他是你儿子,他是你亲儿子!” 一场荒诞暴力的争吵结束,她在夜里抱着宁蓝的身体。宁蓝被打得发了烧,她抱着他,一遍遍拧着冷水帕子为他降温。 “阿蓝……阿蓝,我的宝宝。”她抱着他微声唤,“不要再靠近妈妈……躲起来,闭上眼,不要保护妈妈。” “你快快长大,你好好长大……” 所以张翠淑那样轻而易举制服了爸爸。 宁蓝曾经偷偷地、偷偷地崇拜过她。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一点点爱就可以填满,也一点点恐惧就足以令他崩溃。 是什么时候张翠淑变了—— 大概是宁宏斌也死了之后。 不到一年,他还没有满六岁,宁宏斌就因喝多了酒,在山上一脚踩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灌木丛刺穿,死不瞑目。 张翠淑本来就带着一个孩子,如今又成了寡妇,变得歇斯底里。 渐渐,村子里也兴起传言,说他是该死的丧门星。他的出生就让妈妈险些命丧产床,终于在五岁那年克死她,现在又克死了宁宏斌。 也许下一个就是张翠淑。 也许还会是宁遥。 在宁蓝后来的记忆里,张翠淑替代了宁宏斌。她的身影总与暴力和辱骂关联,宁蓝不记得挨过多少次打。 他麻木了,只是再也没有妈妈会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住。 此刻时隔多年,宁蓝再次听张翠淑正常说话,竟有些惶恐。 “妈、妈妈……”他从喉咙里挤出称谓。 张翠淑这次没有就他叫出“妈妈”这个词发怒。 她继续帮宁蓝添柴烧水,火光跃动间,她的面容竟然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庄非衍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永远留在这个村子里呢?”张翠淑用尽毕生学识,向宁蓝编造出一个十分易于理解的比喻,“他是天上的云,你是地里的泥巴,那云彩很美啊,但是再美,也不会落到地上,会飘走的。” 宁蓝死死咬住唇,没说话。 张翠淑的表现反常,倒也让他收了几分令大脑停止思考的恐惧,能够去理解这句话。 是呀……是呀…… 他早知道的,庄非衍一个月就会走了,他会被他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山野里荒冷的早春。 可是,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一个月,也很好。至少有过呢……至少被疼过。宁蓝擅长自欺欺人,他想那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做一个月梦好了,他不会让人很烦……他会很乖。 张翠淑的声音夹在木柴爆裂声中:“而且,你命里带凶,克死了你爸妈,现在又要害他吗?” 张翠淑其实很早就知道是宁遥在散播宁蓝是扫把星的传言。 但她不觉得有问题,宁蓝难道不是扫把星吗? 这些年说辞持续得太久,连她自己也相信了,包括后来对宁蓝动辄打骂,不给他饭吃,不给他水喝,连允许宁蓝捡一床她和宁遥不要的被子都认为是自己大发慈悲——张翠淑觉得情有可原。 她只不过是为了避祸。 因而尽管在宁遥口中听说宁蓝未来平步青云后,她改变了宁蓝“命不好”的想法,却仍旧觉得宁蓝是扫把星。 她听说,有的扫把星就是命太好,好到父母压不住,一家人都被他吸干殆尽。 像庄非衍这种大少爷,命应该够硬吧?但她不可能让宁蓝再有机会接触庄非衍了。 那只能是遥遥的位置。 庄非衍的命要留着去养她的遥遥。 她对宁蓝道:“我是为你好,你趁早断了念想,对谁都好。” 这句话落下,宁蓝浑身发冷。 张翠淑说的,他早也想过。 他早就告诉庄非衍了,他求庄非衍不要靠近他,不要管他,离他远远的。 可是宁蓝这时只觉得自己被人戳穿,一种无法抑制的羞愧感油然而生,笼罩他全身。 因为那时庄非衍说,没事了,他哄他吃糖,抱他去卧室睡觉。 宁蓝那时在想什么——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想,妈妈是五年。 爸爸是六年。 那庄非衍呢?一个月……30天。 是不是很短?是不是……不会有严重的后果,不会影响他深远。 张翠淑的话并没有说到点上,却还是实打实扎进了他的心里。 宁蓝想自己真是个很坏的人。 无耻、恶劣、恶毒、贪婪。 所以连梦也不安稳,梦到庄非衍出事,梦到庄非衍冷漠地看他。 他尤其不敢告诉庄非衍。 这一刻自己那令人不齿的决断,却被张翠淑轻而易举地揭开,让他感到快要被面前汹涌的柴火烧焚了。 真的要这样做吗?用庄非衍的安危来换他30天的幸福。 好虚伪又好自私。 他想起他妈妈教他。 她说:“阿蓝,你要做一个很好的人……就记得妈妈吧,妈妈是什么样,你就做什么样,好不好?” “谁也不要听……谁也不要信……” “不要忘掉妈妈。” 她临死的前一天,已经虚弱极了,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但仍旧用尽力气轻轻摸他脸。 她眼里只有浓郁的、无尽的悲伤。 好像是不甘,好像是对无法陪伴孩子长大的痛苦,好像是不知自己所作所为正确与否的茫然,最终那些情绪只化成一道叹息: “阿蓝,乖乖的,听妈妈的话。” 所以宁蓝一直遵守她的教诲。 哪怕村子里唯一还对他好的婆婆,总是说他如果没这么乖,说不定不会过得这么苦。 宁蓝只是冲她仰起脑袋,露出乖乖又恬静的笑。下一回被宁遥摁在地上,当大马骑,他还是咬牙忍着,不肯忤逆。 长大就好了。妈妈说长大就会明白了。 “啪!”的一声,木柴被烧至爆裂。 碳化后的火星迸溅,一粒溅到宁蓝手上,烫得他应激,浑身哆嗦地站起来。 他看了眼张翠淑,张翠淑对他突如其来的举措没有反应,只是也盯着他。 宁蓝于是更无法呼吸了,喉咙也像被火星烫伤,高温灌入肺腑与呼吸道,整个人无所遁形。 他慌不择路往外跑。 宁蓝本能地不想留在厨房这样阴暗逼仄的空间,推开门跑向空旷的地方换气。 他身影小小,鼻尖挂着汗,脸上因炙热或奔跑发了红,像两瓣将腐未腐的樱花,神情却又很苍白张皇,宛如惊弓之鸟。 也是这个时候,宁蓝眼尖地看见远处停在院子的庄非衍。 他及时刹住脚步。 怎么办?怎么办呢……怎么办。 他一点也不乖。他很坏,自私,犯错。 要过去吗?宁蓝不敢往前走。 庄非衍好像在和工作人员交谈,手里拿着一张纸,看表情很错愕,不知道在说什么。 庄非衍也看到了宁蓝。 他瞧瞧宁蓝,瞧瞧手里文件,瞧瞧节目组。 突然醍醐灌顶,感慨了一句:“你真是福星下凡啊……” “过来。”庄非衍对宁蓝招手。 他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扭头问节目组:“帮扶弱势群体获得村里人的好感,一次加5分,对吗?” 工作人员:“啊……啊,对。” “这个弱势群体包括儿童吗?” “呃,包括,老弱病残贫都算。” “ok。” 庄非衍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把手里的纸一撂,转身彻底朝向宁蓝,拍拍手。 “好了,宁小蓝,你现在摔了一跤,非常难过,嗷嗷哭。” “?” 宁蓝出于犹豫,听见庄非衍招呼他过去,没有第一时间反应,二人之间还隔着一大段距离。 随后,庄非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逐步向他走过来。 “我决定把你扶起来。”庄非衍揣着手,“你大为感动,抱着我说谢谢哥哥——” “我们就有5分,能换那个脑残洗发水,还有沐浴露了。” 宁蓝钝钝地听着。 脑袋终于缓过劲儿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但是哥哥好像要他帮忙。 “啪叽!” 宁蓝左脚绊右脚,脑袋空空,两眼一闭地躺在地上。 庄非衍彻底笑出声来: “对,没错。太乖了,小宝宝。” 作者有话说: ---------------------- 宁蓝长大后回忆今日:幸福总是降临在贱人头上,而贱人总是降临在我头上。 第19章 贱人←指庄非衍。 改变要一步一步来,宝宝会慢慢强大起来自己保护自己的ovo 第15章 坏人 宁蓝其实是很伤心的。 他在石头村找不太到容身之地,好不容易有一个庄非衍,愿意正儿八经同他说话、对他好、抱着他,还是他从来没见过、英俊贵气如从天而降的人。 若说他是扫把星,不能接近庄非衍,他也不至于难受至此。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一个人胡乱地活着。可是偏偏宁蓝装作不知、不欲面对、克制不住靠近的心思黏着他——被张翠淑阴差阳错点破心思。 这下不止懦弱,连“恩将仇报”也算得上吧。 宁蓝讨厌这样的自己。 庄非衍对宁蓝的心思并不知晓。 “小宝宝——”三个字被他话音拉得长长的,听起来贱不咧呲。 他走到宁蓝跟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拍拍灰:“谁家小朋友摔在地上这么可怜呀?摔疼没有,掉没掉眼泪,要不要哥哥安慰你?” 庄非衍笑得耀眼,宁蓝被他拉着站起来,手指攥着庄非衍腰间的衣服,不知所措。 刚刚庄非衍说什么来着……? 好像说他摔跤了,哭得很大声,嗷……嗷嗷哭? “哭两声啊。”庄非衍适时拍了下他胳膊,漫不经心提醒。 这孩子反应慢半拍呢?以前没看出他小时候脑子不灵光啊。 宁蓝光顾着处理“摔一跤”这回事,挨庄非衍一下拍,才想起来还有后半场。 什么洗发水……积分……他一时也顾不上伤春悲秋的心绪,努力酝酿了下:“呜、呜呜?” 不对,到底哭什么呀! 宁蓝茫然。 【不是,这也行?】 【该说脑子动得快吗?怎么感觉大少爷有点欠呢卧槽】 【前面的你没感觉错……】 【我早就感觉他欠得慌了,一个正常人会说出“善良英俊无敌最俊朗”这种话吗喂!!】 直播才刚恢复不久,观众们都是陆陆续续进来的,有人不清楚目前状况,见弹幕一阵喷饭吐槽,不由询问前情提要。 好心人解释:【庄非衍干完活出了一身汗,想洗澡,结果节目组说洗发水和沐浴露要用积分来换】 前世庄非衍根本就没有这一茬。 想必是他上辈子一来石头村就闹了个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节目组看他气压太低,害怕给他戳爆,在这些事情上没太较真。 这一回他要洗澡,小宋硬着头皮告知:“昨晚您刚来,节目不算正式开始,所以没有收取积分,但今天不一样,从今以后所有非必要生活用品,都需要您用积分兑换。” 简而言之,庄非衍过于配合,所以节目组要骑在他头上拉屎。 【他积分不够,问节目组要了积分获取方式,里面有一条是帮扶弱势群体】 【这不弟弟刚好出来,庄非衍发现弟弟也属于弱势群体,就让弟弟摔跤(捂脸)】 实则不然。 众目睽睽下,庄非衍点点点宁蓝,转头朝向小宋:“帮扶弱势群体,和获得村里人好感,是各加五分吧?” 小宋:“……” 弹幕:【……】 还能这样? 庄非衍已经严谨地问起宁蓝:“喜不喜欢哥哥?” 宁蓝一头雾水,在庄非衍鬼一样“敢说不喜欢你就完了”的注视下,小鸡似的点头。 “…………” 小宋以求助的眼光望向导演。 徐导才被庄非衍帮过忙,这时掏出积分限制并非为了为难庄非衍,而是本来就有这么个环节,复播后也需要直播效果。 摊上这么个bug,徐导表情复杂,抓耳挠腮,最后还是梗着一口气同意。 小宋如临大赦:“呃,没问题,加十分。” 庄非衍欣然多云转晴。 但是10分够干嘛的? 宁蓝吃颗糖都要1分了,这崩坏的积分机制,好不容易逮着羊,不多薅点天理难容。 于是: “你一个没站稳,啪叽又摔下去。” “?” “别问,乖,听话。” “……” 宁蓝的世界还在下雨一样阴暗暗,突然被庄非衍拿伞戳了一下屁股。 他默默地看着庄非衍,坐回地上。 ……不明白。 但……加分,10分……哦,他能给哥哥赚积分。 宁蓝两眼一闭,上半身直挺挺地倒下去,四脚朝天。 弹幕:【。。。。】 弹幕刷得飞快:【啊啊啊啊弟弟你怎么也!】 【梅开二度】 【好可爱啊!!!不理解但照做,怎么会这么萌qaq】 【宝宝你清醒点好不好,你哥在裹着你做坏事哇!】 庄非衍也没想到宁蓝如此配合。 宁蓝“嘎嘣”一下倒下去,快得他都没来得及眨眼。 ……这么好玩儿呀? 他戳了下地上的宁蓝,软软的。 这小白眼狼比徐导那老白眼狼还是顺眼多了。 庄非衍又笑起来。 “哦,有笨蛋,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摔倒啦?”他乐不可支,把宁蓝搀扶起来,“乖啊乖,我们宁蓝最勇敢了,哇——都没有掉眼泪欸!真厉害,是不是小男子汉?” 宁蓝被他哄得七荤八素,好像是被糖衣炮弹炸懵了,呆呆的。 欸……诶? > 干嘛这样夸他。 他牢记庄非衍的话:“谢谢、谢谢哥哥!” 弹幕已无力吐槽。 众人仿佛看见庄非衍头上出现一个计数器,不停刷新弹窗。 +5 +5 +10 +20…… 【谁去给他加个数字特效……】 【弟弟tat你俩在演戏,刚刚他还说你是笨蛋啊】 【绷不住了好想笑,真给他钻到空子了】 【有挂怎么玩?】 【别问,乖,听话】 【?】 【前面的你是人才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还是节目组出面叫停——庄少爷差不多得了不能再薅下去了喂!! 庄非衍才勉为其难停手。 他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计算战果。 50分。 有点儿少,但也差不多够了。 羊毛嘛,总不能一次薅完,还是得给节目组留点面子。 他哼哼笑了几声,一把拉起地上的宁蓝:“小摇钱树啊你。” 宁蓝在地上仰卧起坐,沾了一脸灰,庄非衍下意识去给他擦,结果手指抹到宁蓝的脸,反而更擦花了几道。 “……噗。”庄非衍毫无悔意,索性拿手指头上的灰给宁蓝画起小猫胡子来,“哈哈!” 脸被戳来戳去的,宁蓝顺他的力,脑袋微微往旁边偏:“昂……” “哦,小招财猫。” 庄非衍这下有点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可自拔了。 宁蓝被他当成一块面团子搓来扁去,不生气,也不躲闪。 他局促地捏了捏庄非衍衣角:“哥哥,好了吗……?” 庄非衍拍拍手上的灰,见宁蓝反复接触地面,手脚被摩擦得红红的,顺势把宁蓝抱起来:“好了。” 宁蓝腾空而起,抓着他的手紧了紧。 待落回怀抱,又被庄非衍稳稳抱住,才松口气。 看来,他也还是有用的…… 没有一出现就让庄非衍异常倒霉,至少、至少给哥哥挣了积分。 小孩子的情绪就像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被庄非衍这么插科打诨一场,情绪也散去不少。 宁蓝靠在庄非衍怀里,闷闷不知说什么。 好像难过也没有了,开心也没有了,只有夏天听完蝉噪声以后,耳膜好像忘记应该停止震动,却又没有声音贯入。 那样蒙蒙如隔绝的寂静。 庄非衍在和工作人员讨价还价。 等庄非衍说完,停下来,宁蓝才听到自己小声地道:“哥哥,我好像是坏蛋。” 宁蓝感到很对不起庄非衍。 他并不是庄非衍的小福星、招财树、招财猫,他是村子里人人喊打的丧门星。 庄非衍不介意,和他不要脸地顺水推舟,是两回事。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和庄非衍讲。 讲什么呢?讲我是坏孩子,明明知道自己会害人,却还是忍不住要和你一起玩。 你……能不能,能不能别怪我? 宁蓝形容不出来自己这一瞬间的感受,他难以启齿,连事情缘由都不想和庄非衍讲,却又控制不住希望能得到庄非衍的认可或安慰。 但不把事情挑明——无论庄非衍怎样安抚他——都如隔靴搔痒,只会饮鸩止渴一样,让宁蓝越来越讨厌自己。 庄非衍顿了顿。 他察觉到宁蓝有点低落。 废话。 十几分钟前,这小黏巴蛋抱着他又黏又娇的,眼睛亮得像能装星星。 第20章 这才多久过去,跟吃了闷屁一样,谁惹他了? 庄非衍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听说宁蓝回来后是去烧水了。 厨房门敞着,看不出什么,不过张翠淑站在不远,若有似无往这边投来视线。 庄非衍静然和她对视,张翠淑不知为何,慌乱地低头别过了视线。 庄非衍抬了下眉,什么都没说,拍拍宁蓝的背。 “哦。”他应道,“那就当坏蛋呗。” “……?” 这下是宁蓝出乎意料了。 他好像听见什么很令人吃惊的话,从庄非衍身上撑起来,眼睛直愣愣盯着庄非衍。 “啊……”宁蓝想说什么,又舌头打结一样,声音在嘴里咕噜了下,“坏也没关系吗?” 庄非衍要被他说笑了。 “有什么关系?”他反问,“我不也是坏人。” 庄非衍打小就没觉得自己“好”过。 也许是学说话开始就惊天动地平地一惊雷,此后十几年更是在离经叛道路上一骑绝尘九头牛拉不回来,还被爹妈扔进这鸟不拉屎的山旮旯“改造”。 作为“坏孩子”之典范,庄非衍实在没觉得“坏”有什么不得了。 他后来不也长得还行。 没见杀人放火吧?偶尔还扶老奶奶过马路。 若以世俗的眼光来看,他做了庄家的继承人,握着蔚蓝集团绝对的生杀大权,更是成功得让所有人都一秒忘了他小时候那些破事,竞先对他阿谀奉承。 人总是教育小孩要乖,要好,长大做一个好人。 可真长大了,大家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好,不至于,坏,算不上,不过求一个问心无愧。 庄非衍懒得教哄宁蓝许多,这些道理对宁蓝而言也有点太复杂。 “你没有必要一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庄非衍道,“做坏人也很好。” 宁蓝小时候怪拧巴。 庄非衍总觉得他内耗得很,但想想宁蓝估计没少被村子里的人排斥贬低,倒也释然。 “坏就坏了。”他笑道,“没什么大不了。” “现在,比较重要的是。” 庄非衍深吸一口气:“你得赶紧洗干净了,我管你好的坏的,都不能是脏的。” 宁蓝瞪大眼:“!” 作者有话说: ---------------------- 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贱人。 朋友说感觉攻上辈子更像小蓝的辱追哈哈哈。 zfy一直: 卧槽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卧槽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卧槽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宁蓝是吧我恨你我不会原谅你的[彩虹屁] 第16章 包裹 十几分钟后,宁蓝被庄非衍洗得香喷喷的。 这件事情说来还有些好笑,庄非衍原本是不打算帮忙的,热水准备好后,他问宁蓝会不会自己洗头——应该是会的。 毕竟前世宁蓝刚到庄家的第一天,就被三个女佣按进浴缸搓泡泡浴,宁蓝吓得半死,庄非衍印象里他一直挣扎,说自己会洗。 所以庄非衍给宁蓝塞了洗发水和沐浴露,打算撒手不管。 不然还要他金尊玉贵的庄家大少爷来给宁蓝这小兔崽子洗头吗! 结果宁蓝前脚回答“会自己洗”,后脚抱着洗发水瓶子就问他:“这是什么,可以喝的吗?” 庄非衍一趔趄差点给自己听死了。 后来才想起宁家没洗发水,也没沐浴露。 宁蓝从小洗头用茶枯,洗澡用肥皂。 庄非衍还是有点怕这笨崽子在厕所里给自己毒死了。 然而他也没有照顾人的经验,纵然宁蓝是一届幼童,他也想象不出给宁蓝洗澡的模样。 朋友们这有点诡异了能明白吗? 庄非衍长叹一声,蹲地上把洗发水瓶子掰开。 “教你洗个头吧。”他道,“这个,头发打湿以后挤出来。” “会在头上起很多泡泡,像洗衣服那样搓来搓去,最后再用清水冲干净。” 庄非衍慢慢地教着,宁蓝在心里想。 ……哥哥明明还是好人嘛。 还说那么多,安慰他。 但是……他真的可以做坏孩子吗? 不做好孩子,不做好人,不像……妈妈说的那样,做一个和妈妈一样的人。 不知何故,宁蓝忽然想起母亲唯一一次,向宁宏斌歇斯底里的模样。 她也不是那样全盘温柔。 她也会声嘶力竭地拼命反抗。 宁蓝一霎那,自心底深处产生微妙的情绪。 也许,他应该试着做出一些改变。 从……从做一个又好又坏的人开始! 他偷偷又看了眼庄非衍。 “别乱动!”庄非衍语气微重,不满地斥了一句。 “……!”宁蓝委屈巴巴缩回脑袋。 一阵清淡的芬芳浮动过来,宁蓝愣了愣,他从来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好像是……是脑袋上传来的! 这下庄非衍不说话,他也不敢动了,就连眨眨眼睛也害怕这股味道消失。 只有宁蓝不知道的地方。 工作人员纷纷捂脸,没眼看庄非衍在宁蓝的头顶做什么。 庄非衍手里搓着泡泡,给宁蓝顶了一坨。 嫌不满意,又揉来揉去地扒拉开。 捧出两坨新的泡沫,顶在宁蓝脑袋,左右各一边。 手指尖捏捏、捏捏…… 一只小猫! 宁蓝头发湿漉漉,每根头发丝都淌着水,鼻尖坠着水珠,因为水汽热热的,即便只是搭好小板凳坐在旁边,也还是蒸得脸蛋红红。 【不行,我被萌晕了】 【这下真变成宁蓝猫猫了】 【大少爷怎么还爱猫塑啊!一边塑还一边凶小猫,不要脸】 【zfy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宁蓝一动不敢动,直到透过地上的影子,忽然看见脑袋上长了两只小耳朵。 “?”宁蓝垂着睫。 咦。 他脸蓦地红了,试探地伸出手,从前面慢慢伸上去,背着庄非衍视线,比在头上。 等庄非衍发现的时候,宁蓝地上的影子耳朵多了两根戳出来的指节。 宁蓝弯弯手指。 耳朵就像动起来。 ……小猫聪明毛! 一众被萌晕的弹幕中,只有一位字体加大加粗、样式颜色是至少在丰娱直播平台充值过100w才能拥有的极品镂空裱花土豪金用户,观赏完全程,缓缓扣出一个惊悚的问号。 【土豪金:?】 【土豪金:。。。】 【土豪金:我起猛了吗?】 * 接连几日风平浪静,石头村多了个新面孔的事也传了出去。 庄非衍来的时候是晚上,动静小,村里没几个人见到,这两天拍摄正式开始,他长得高、气质出众、相貌又很英俊。 村头村尾口口相传,很快,庄非衍走到哪儿后面都跟着一大群人。 村民来看热闹,任务进程时常被拖缓。 以至于庄非衍烦不胜烦,又无可奈何,当节目组告知白舒楹寄了包裹来,放在石头村小卖部。 他索性让宁蓝自己去拿。 宁蓝最近每天都在家里乖乖等他回来,乖得庄非衍有些咋舌,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其实认错了人。 但那双眼睛确实是不会错的。 宁蓝的眼睛像小鹿,长大后眼型稍长了一些,但定定看着人的时候,仍旧能从发丝缝隙透露出的轮廓中,窥见一丝柔软的漂亮。 他眼皮上有一颗痣,风有时候把头发吹起来,那颗痣就额外吸引人去看。 如今宁蓝年纪还小,一双眸子就更圆润清透了,也没有长大后那些冷淡的疏离,就这样抬着眼眸看庄非衍,庄非衍每次都觉得心痒痒的。 有点萌。 戳一下得了。 庄非衍又捏了下宁蓝,这种觉得宁蓝有点萌又觉得自己有点诡异的诡异萌感一直伴随着他。 想到那包裹大概也是白舒楹寄来、给宁蓝买的衣服鞋子,庄非衍更加坚定了让宁蓝去取的想法。 不知道宁蓝收到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想一想就觉得心情好,一锤定音:“自己拿去。” 宁蓝犹豫片刻,慢慢吞吞,从家里挪出门,往取包裹的地方走。 …… 刘思思是村长的侄女,村长和她的爷爷刘广志,可以说是石头村最有钱的人了。 所以刘思思从小就睡蚕丝被子、喝汽水饮料,家里早早购置了彩电冰箱,在别人家还在住小平房的时候,刘家已经修起了独幢小楼。 她甚至单独有一个房间当衣柜,里面挂满各种各样的裙子,每次穿出去都让村里那些女孩子羡慕得眼珠子都掉地上。 前些年,刘家安了网,刘思思还可以在家里打游戏、网购。她那些漂亮衣服都是网上买的,可惜石头村太偏了,快递送不进来,只能每次爷爷往返镇上的时候给她带回来。 第21章 好在,以前爷爷说等她读高中了,就送她去城里最好的寄宿学校,以后她还要出国,做那种网上才能看见的大小姐! 现在她已经初二毕业,刘思思高兴得又买了七八件衣服,期待着爷爷给她带回来。 结果爷爷老眼昏花,把她的快递和其他人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出来,就全部放在小卖部,让她自己去找! 石头村只有唯一一间小卖部,卖些柴米油盐、生活杂物,大多是刘广志从镇里拉回来的,平日要是有什么从村外送进村内,也放在小卖部。 刘思思虽然有点生气,但也能够接受。 谁叫她每次去小卖部拿快递的时候,其他女孩都会艳羡地看着她,语气酸酸的:“思思,又买东西了呀?” “你这次又买了什么,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思思,你上次那条白裙子好漂亮!可以借给我穿吗?” 刘思思像只高贵的天鹅,背挺得直直的,看谁顺眼,就把自己不喜欢、积压在衣柜已久的衣服施舍给谁。 一群人围着她转,不停地夸她。每当这时刘思思就格外开心,公主一样端坐着:“哼,没见识。” 所以这一次刘思思也气宇轩昂地往小卖部走,顺手还揣上了自己的堂弟——村长的孙子刘鹏鹏。 刘鹏鹏比她小几岁,但身强体壮,是个小胖墩,力气大得很,最适合帮她搬快递了。 刘思思和刘鹏鹏来到小卖部,却看见一个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宁蓝踮着脚和小卖部的老板说,要取包裹。 宁蓝能有什么包裹?刘思思不理解。 “姐,我们等会儿再来吧。”刘鹏鹏委屈地拉着她,“宁蓝那个丧门星在这里,空气都臭了!” 刘鹏鹏吃了零食,手上粘糊糊的,刘思思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再等等。” 刘思思记得宁蓝。 她以前其实挺喜欢宁蓝的,宁蓝长得漂亮,还有一个特别美的妈妈,那些素布衣裳穿在她身上,也立刻像是奢侈品。 尽管宁家穷得令人发指,但宁蓝总是乖乖的,文文静静,皮肤白得像奶油,声音软软绵绵——比起刘鹏鹏这肥咚咚的大胖小子,明显宁蓝更适合当她的弟弟嘛! 宁蓝母亲刚死的时候,刘思思还心疼过他,可是很快她就得知,原来宁蓝妈妈是被宁蓝克死的。 她起初将信将疑,一年后,宁蓝的爸爸也死了,再看宁家,越来越穷,越来越揭不开锅,地里的收成也越来越不好…… 妈呀,刘思思一阵后怕,还好没有和宁蓝走太近,不然倒霉的就是她了。 此后她走路都绕着宁蓝走。 前些时日,刘思思买了双带跟的小皮鞋,网上好像管那个鞋叫什么“玛丽珍”。 她配着自己的裙子穿,没想到村里路太烂,还都是泥路,害她皮鞋根本走不稳,摔了一跤。 不曾想宁蓝恰好从旁边路过,放下背篼来扶她:“你摔疼了吗?” 刘思思不仅擦伤胳膊,裙子也被弄得脏兮兮,泥巴灰尘渗进鞋里。她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还是宁蓝这个灾神来扶她。 她慌乱而气不打一处来,正好爷爷听到哭声走过来,看见宁蓝和刘思思待在一起,刘广志脸色一沉。 刘思思指着宁蓝大哭:“他害我摔跤!呜、呜呜呜……爷爷……” 事后想起来,听说宁蓝被狠狠打了一顿,刘思思有点后悔,但是……她又确实莫名其妙地摔跤了呀! 说不定就是宁蓝的磁场有问题,刘思思抿着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又不想承认自己错了,情不自禁趴在树后面,观察宁蓝。 旋即,她就看见宁蓝抱走了一个特别大、外包装精美的包裹。 以及…… 宁蓝停留在一个巨大的、精致昂贵的小熊玩偶前。 …… 宁蓝仰着脑袋看面前的玩偶熊。 这只玩偶熊足有他人这么高,甚至比他还高!通体浅棕色,尽管大得出奇又毛绒绒,熊毛却一点也不凌乱,哪怕隔着盒子,也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动一样蓬松。 而且,因为熊正面的塑料袋将光线折射得乱七八糟,竟然更让这只巨大的玩偶熊发光似的熠熠生辉,透出宝物般的气息。 玩偶熊的包装上没有写“庄非衍”三个字,但挂着一个吊牌,吊牌的图案和宁蓝抱走的、庄非衍的包裹上的logo一模一样。 这也是哥哥的东西。 哥哥喜欢小、大熊吗? 宁蓝的心弦忽然动了一下,想起出门前庄非衍对他神神秘秘的表情。 ……难道、难道是送给他的吗? 宁蓝站在熊跟前,仰望熊宽阔的胸膛。 熊穿着精致的西装,衬衣、领带、马甲无一缺失,甚至还别着怀表链。迫于摆放角度,它微微低着头,熊脸憨厚可爱,好像静静坐在架子上,盯着宁蓝在笑。 宁蓝不由伸出手,隔着塑料袋抚摸熊。 然而,他的手指尖刚刚接触到塑料袋,听到身后传来仓促的奔跑声,还有近乎尖锐的呵斥。 “住手!”刘思思快步跑出来,扑向玩偶熊,塑料袋发出“哗哗”的声音,她大叫,“那个是我的!我的,你不准碰!” 第17章 污蔑 刘思思穿着一条漂亮的粉色公主裙,泡泡袖上坠着蝴蝶结,几个星星发卡别在她的刘海上,发卡碎钻在光下闪着辉光,叫她看上去当真宛如一个流光溢彩的公主。 她占有欲十足地抱着玩偶熊,呵斥宁蓝走开。 刘思思几乎是一眼就看中了这头玩偶熊。 ——它那么精致,怎么可能是宁蓝的? 整个石头村看起来也只有她能够拥有这种东西吧。说不定……就是她什么时候下单购买,然后忘掉了。 她本来也买过一些玩具,有的商品预售期那么长,她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 刘思思打心眼儿里觉得这只玩偶熊就是自己的,一副私人物品不容侵犯的模样,霸道地将宁蓝推开,拦在玩偶熊跟前。 宁蓝抱着东西,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鹏鹏跟着刘思思跑过来,两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看清情况,鼻腔重重“哼”了声:“你居然敢摸我姐姐的东西。” 他指着宁蓝鼻子,“你这个害人精,坏蛋!” 快递箱子撞到了宁蓝,里面装的都是衣物,实心。宁蓝疼得捂着胳膊,听到刘鹏鹏的话,涨红脸:“我没有……” “还敢狡辩!” 刘鹏鹏早就看宁蓝不爽,看他竟敢反驳,大喝一声,扑过来。 他身形圆润,跑起来跟座小山似的,脸上的肉一甩一甩,脚步声沉重。 宁蓝下意识往旁边避开,刘鹏鹏扑了个空,一脚绊到箱子,摔倒在地。 吃了痛,刘鹏鹏的表情更狰狞了。 两人一触即发地要打起来,原本还在欣赏玩偶熊的刘思思因刘鹏鹏摔跤被吸引了视线,目光转过来,却落在宁蓝脱手的快递包裹上。 “等等。”刘思思狐疑开口。 两人都看向她。 刘思思问道:“你这是哪里来的?” 那箱子上有和玩偶熊一样的logo,刘思思不解,难道两个包裹是属于同一个人的?可是宁蓝…… 刘思思茅塞顿开! 她露出嫌恶的眼神:“原来你还偷我快递!” 女孩儿的声音尖尖的,仿佛一根杀伤力极强的刺。 宁蓝瞪大眸,整张脸滚烫起来,声音也抬高了:“你、你胡说!我没有偷东西!” “那这个快递你怎么解释?”刘思思一点儿也不相信,“我可是亲眼看到,你要把它抱走的!” 她振振有词,宁蓝只觉得胸闷气短,快喘不上气。 他不擅长和人吵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那个是我的!我要把它拿走。” 那本来就是他帮庄非衍哥哥拿的快递,他拿走有什么问题吗?凭什么刘思思说是她的,刘思思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抢东西,她才是偷东西的那个呢! 恰逢此时,小卖部的老板王建州听见动静,走了出来:“都吵吵什么,怎么回事?” 他一脸不快,“不知道老子在理货……” 王建州看到是刘思思,话音一顿,原本不耐烦的语气变得谄媚:“哎呀,是思思啊,你又来拿快递?” 刘思思看见老板,努起嘴:“对,王叔叔,我来拿我的快递。” 王建州是刘家表亲,小卖部里卖的货基本也都是从刘广志那儿进的,再加上刘思思在石头村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所以王建州对刘思思很是和颜悦色。 他点点头,看了一圈,见宁蓝和刘鹏鹏不知为何坐在地上,眉头皱起来:“你怎么还没走?” 王建州的语气重了些。 宁蓝这小扫把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居然来取快递了,而且还真有。 【庄非衍】,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很陌生。 他给宁蓝指了货架方向就深觉晦气地回去理货了,一句话都不想搭理,生怕坏运传染自己。怎么出来一看,宁蓝还在这里。 第22章 宁蓝听见王建州的语气,垂下睫,从地上爬起来:“王叔叔,刘思思不让我拿快递走。” 王老板讨厌他,但是他来取快递,是告诉过王老板的。 王老板还知道收货人是“庄非衍”,肯定能给他作证。 宁蓝盯着鞋尖,心想,等帮哥哥把东西拿回去,他就不出来了。 他本来也不喜欢出门和人打交道,村里的人都不喜欢他,以前偶尔来小卖部买酱油,也会被王老板冷眼相待,回去的路上,大家像躲苍蝇那样躲着他。 ……只有庄非衍,只有庄非衍一点也不嫌弃他。 宁蓝微微晃了神,耳畔传来刘思思愤怒的声音。 刘思思急得要跳起来:“他还冤枉我!明明就是他偷快递,被我发现了,王叔叔,宁蓝是贼,他是小偷!” 刘思思真是要被气死了。 宁蓝竟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王叔叔,你看!”刘思思恨不得马上把宁蓝送去派出所关起来,连忙拉着王建州的胳膊,一根手指向玩偶熊,“那是我的东西,他想偷我的熊,还要偷偷抱走我的快递,你别听他胡说。” 刘鹏鹏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就是就是,他偷我姐姐的玩具,还打我呢!快点把宁蓝抓起来,枪毙他。” 这两姐弟都认为王建州肯定会主持公道,支持他们将宁蓝赶走,没想到王建州顺着刘思思指的方向,看见了那头玩偶熊,神情变了变。 “这……”王建州犹豫。 刘思思不料如此,抓着王建州胳膊的手指紧了紧。 王建州怎么不说话? 按正常的情况,不应该早就夸她,然后好好收拾宁蓝了吗?难道…… 刘思思忽然想到一个极其不可能的可能性,脸色一白,焦急地看向王建州。 王建州似乎是看见了她的表情,一停顿,中气十足地说:“对,没错,是思思的东西。” 此言一出,宁蓝蓦地呆住了。 他一双眸子写满难以置信,错愕地望着王老板。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王老板几分钟前才和他说那是他的,这会儿却要变卦。 刘思思也意想不到,旋即,又明白了什么。 一丝微妙的甜味从她心底深处蔓延。 没错……就是这样。 她想要什么,她就有什么,只要她看上的东西,就一定是她的。 刘思思本来还有点在乎程序正义,但王建州这唯一一个大人给她撑了腰,她尝到了特殊的甜头,根本就不想再管了。 她趾高气昂地叉着腰,对宁蓝狼狈的模样发出“噗嗤噗嗤”的笑声。 刘鹏鹏做着鬼脸吐舌:“略略略,小偷要挨打喽,被抓住要挨打喽,把手指都剁掉。” 他眼里的恶意和蔑视几近溢出来,有了王建州在场,刘鹏鹏也懒得再和宁蓝争执,一跳一跳地追上刘思思:“姐姐,我们等下买薯片吃吧。” 刘思思“哼”了声,目光都不想再施舍出去,转过身继续着迷地抚摸她的玩偶熊、战利品:“随便你。” 看着刘思思的表情由慌乱转向神气,宁蓝咬紧牙关,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他明白了。 过去十年,他有过太多次这样的经历。 ——就像最初宁蓝是有好的床被的,但张翠淑抢走他的棉被,拿给宁遥,不许他使用。村民霸占他的口粮,所有人都默认他该像野草畜生般任人践踏,谁想要抢走他的东西,他就得乖乖交出去。 宁蓝想,那是弟弟、那是村民、那是邻居乡亲。 妈妈叫他乖乖做一个好人,他忍着,没关系的,反正又不是活不下去。 可是现在,他们还要倒打一耙,骂他是小偷。 宁蓝远远看向货堆里那只熊,玩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对他露出温柔宁静的微笑。 宁蓝无端想起来庄非衍摸自己头发的时候,掌心温温的,暖暖的,动作轻轻的。 这是哥哥的东西。 这是庄非衍的东西。 哪怕是为了庄非衍,他也要把东西抢回来。 他不要……不要再做那个随便被人欺负的可怜虫了! “你说谎!”宁蓝鼓足勇气,眼里含着眼泪,大声指责出来。 他眸子红红的,却是死死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退后,眼神也锁死在王建州脸上一样,像要把王建州看出一个洞。 宁蓝坚定道:“你们才是小偷!你们要抢我的东西,你们是抢劫犯!”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脆,每个字都落在地上似的。 刘鹏鹏脚步一顿,扭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随后,刘鹏鹏和宁蓝扭打成一团,宁蓝身形瘦弱,不敌他,被他骑在身上还不了手。 身上疼疼的,又开始疼了。 好痛、好痛、好痛。 他不要忍了,他是很坏的人。 宁蓝大口呼吸着,混乱中抓住刘鹏鹏的胳膊,发了狠,用力地咬下去! 他像是变成了一只狗崽子,恶犬崽子,死活不肯撒嘴,活生生要给刘鹏鹏带下来一块肉似的。 刘鹏鹏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只是疼,但后面宁蓝咬得他手臂鲜血直冒,眼神像要吃了他,剧烈的疼痛传来,刘鹏鹏不得不害怕起来。 “姐、姐姐……呜呜呜!姐姐!”刘鹏鹏肥壮的身体被吓得哆嗦,屁滚尿流大叫,“姐姐,王叔叔,好痛、好痛啊!” 王建州没想到平日温顺的宁蓝居然会反应这么大! 这可是村长的宝贝孙子。 眼见情况不对,他赶忙过来拉开两人,一边拽一边骂:“你疯了?!□□崽子,快点松嘴、松嘴,不然我打死你!” 刘思思同样不料事情还能发展成这样,毕竟这村里可从来还没有人敢反抗她和刘鹏鹏。 看刘鹏鹏痛得脸色惨白,她也匆匆跑去帮忙。 最后宁蓝被一脚踢开,痛得浑身发木,堪堪松开嘴。 刘思思和王建州一人一边扶着刘鹏鹏,无暇顾及他。 宁蓝于是得空摇摇晃晃爬起来,眼眸仍旧烧着火一样,重复:“就是我的,我的。” 他一如既往,死死盯着王建州,视线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 王建州被他看得发怵:“妈的,你看什么,你要反了天——” 王建州扬起手臂想冲来令宁蓝住嘴收眼,话音却和脚步一同戛然而止。 因为小卖部外边儿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名断眉、扎耳钉、一身皮面黑衣服的少年。 看起来就浑不讲理,乖张得很。 庄非衍第一次过来,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头玩偶熊上,定了定,又一一掠过王建州、刘思思,以及刘鹏鹏。 他审视货物一般的眼神在这三个人身上上下扫了扫。 而后,庄非衍在一地狼藉的小卖部里,准确把宁蓝拎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拿个东西半天不回来,饭都冷了。” 庄非衍指尖擦到宁蓝在地上擦伤的脸,宁蓝疼得抽了口气,委屈屈埋下头。 因而庄非衍发现那不是灰,而是一道伤口。 “……”他眸色冷了冷,气压极低地呵出一声气,像是随时会发难,看向王建州。 作者有话说: ---------------------- zfy:谁又打我的猫给你们都鲨了草 第18章 发火 小卖部里落针可闻。 直到宁蓝抽抽嗒嗒,低低唤了句:“哥哥……” 宁蓝这会儿才灵魂回笼一样,四肢控制权重回身体。 他方才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一种本能驱使着他,绝对不要松口,就连刘鹏鹏打他也感觉不到疼。 血腥味从嘴里蔓延开,宁蓝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看着近在咫尺的庄非衍,眼眶发烫,呜咽一声,一滴眼泪落下去。 庄非衍摸摸他额发,从地上站起来。 “谁打的?”他说着话,却径直往王建州走去。 王建州见庄非衍朝自己走来,“咕咚”咽了口口水:“喂,你……你谁啊!你想干嘛?!” 这几日虽然庄非衍的出现传得沸沸扬扬,但王建州待在小卖部,没见过庄非衍。一时之间他没把二人联系起来,只觉得面前的少年神情阴沉,不知是不是因为身量高大,竟然让他生出几分惧意。 至于庄非衍想干什么。 庄非衍没想干什么。 这小卖部除去宁蓝统共三个人,一个小女孩儿,一个比宁蓝还小的小男孩儿。尽管大概率和这俩小崽子脱不了干系,但眼前的老板毕竟是大人。 宁蓝被打成这样,老板绝对是最有问题的那个。 他养得好好的小猫崽子,去拿趟包裹就被人给揍了,对方还问宁蓝是不是要反了天。 谁要反天,老板吗? 如果宁蓝的天是他,那他庄非衍就该是这石头村的天了,宁蓝受到什么样的伤,对方就理应一模一样地尝一遍。 第23章 庄非衍还没动手,一道纤细的粉白色身影冲过来,挤开他和王建州。 刘思思把两个人推开:“你们都干什么呀?他偷我快递,我弟弟见义勇为!” 刘思思消息灵通,猜出了庄非衍是谁。 她早就听说宁蓝有一个新来的“哥哥”,长得可帅可有气质。之前刘思思害怕被宁蓝影响,憋着没去看热闹,想不到今天在小卖部见上了。 原来真的这么帅……不是那些没见识的小土妞,随便见到个没见过的城里人都夸的那种“帅”。 刘思思看庄非衍模样英俊非凡,脸不由红了红,不想叫庄非衍误会,也存了几分表现的心思。 她落落大方,好脾气而口齿清晰地指着宁蓝:“宁蓝偷我的东西,被我们抓个正着还不承认,我弟弟才和他打起来,你不准误会王叔叔。” 庄非衍眯着眼睛看这窜出来的小丫头。 他是很不想对小孩子动手的。 就像他跟宁蓝上辈子鸡犬不宁闹成那副死样,这辈子也没想过对年仅九岁的宁蓝做出什么报复行径。 哪有成年人净欺负小孩儿的? 但这会儿看刘思思得意洋洋指责宁蓝,庄非衍烦得不行,好悬忍住给这群人一人一巴掌的冲动,忽然看到刘思思原本指着宁蓝的手指头——出于她想解释事情缘由,挪到了货堆里那头熊身上。 庄非衍静默片刻,反而笑了。 他像是发现一件荒谬至极的事,硬生生被气笑了:“你说那是什么,宁蓝偷你的熊?” 刘思思理直气壮:“对!那是我的玩偶熊,快递也是我的,他还抱着快递,差点就跑掉了。” 庄非衍这才看见地上还有个偌大的包裹,那快递箱子因为冲撞,纸壳也扁扁皱皱,如果忽视上面的logo,根本想象不出这是个做童装的奢侈牌子。 宁蓝就坐在它前面,像一只躲在纸箱旁边的小猫,手却死死扒在上边儿。 庄非衍还以为是宁蓝坐着没力气,要寻个东西借力。 他冷了脸,一句话没说,走向远处的玩偶熊。 众目睽睽之下,庄非衍将外包装一把扯掉了。 庄非衍的动作很粗暴,那头熊于宁蓝而言大得出奇,但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尺寸略大的毛绒玩具。 刘思思见他三两下拆掉外盒包装,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弹幕大气不敢喘:【大少爷怎么生气了】 【这东西应该是大少爷的吧……让弟弟来拿弟弟被打了,还被说是偷东西,换你你不生气?】 【啊?不是说是这小女孩儿的吗?她说得信誓旦旦,结果是在骗人?】 【emm,别的不敢保证,但这俩包裹绝对不是她的,只能是庄非衍的】 谈论间,庄非衍已经把熊背后的吊牌扯了出来。 这只玩偶熊除了外包装上的品牌吊牌,耳朵后面还钉着一个吊牌,庄非衍将其翻开,熟门熟路扯出一封邀请函似的信件。 他两步走出来,包装被踩动的动静稀里哗啦,回响刺耳。 庄非衍冷冰冰地俯视刘思思:“我倒是不知道,我的东西,变成赃物了。” 小卖部光线不算明亮,但或许这邀请函烫的是真金,在光源照射下,在他手上,“庄非衍”三个字的拼音清晰可见。 刘思思瞪大眼眸,脸欻地白了:“不……不可能……” 【卧槽还真是大少爷的,差点被这小孩儿骗了】 【弟弟还被他们打了!!!!我靠,气死我了】 【抢别人东西还栽赃陷害,这俩小孩儿穿挺好的吧,就这种家教】 【我可怜的小蓝宝宝呜呜呜,zfy快点主持公道能不能抽他们】 刘思思惊恐地望着庄非衍,嘴里还在喃喃地道:“不、不……” 刘鹏鹏见姐姐吃了瘪,扑腾着拱过来:“你欺负我姐姐,你去死,我要打死你!” “滚你爹的。”庄非衍随机踢了一脚地上的杂物,本来就是小卖部,宁蓝和刘鹏鹏又打了架,地上东西乱糟糟。 一汽水瓶应声而起,准确飞到刘鹏鹏脸上,砸得刘鹏鹏头晕目眩,“啪唧”瘫坐在地。 刘鹏鹏被宁蓝咬穿了肉,这伤势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但总归血不隆咚,看起来怪凄惨。 他又被汽水瓶砸了,捂着鼻子号啕大哭,浑身上下的肉都抽动似的,看得人直犯恶心。 庄非衍一脚又踩扁一个纸盒:“闭嘴!” 刘鹏鹏蓦地收声了。 哭也不敢出声,恐惧地盯着庄非衍,档下一阵深色沁出。 ……竟然是吓尿了。 庄非衍:“……” 没种。 跟个尿都管不住的孩子争来争去,庄非衍哪怕赢了也提不起半点胜利的舒畅,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反倒窝火。 比起稀里糊涂替宁蓝报复回去,更要紧的显然是这群人有一个没一个,都得跟宁蓝承认错误。 刘思思好歹看起来是懂事的年纪,庄非衍欲要把那张邀请函拍到她脸上,叫她好好看清楚。 刚迈出一步,后方传来一个女人愤怒的叫喊。 “谁?谁敢打我儿子!” 一个穿着时髦的中年妇女从外面冲进来,来势汹汹,“老王,你说是哪个杂种?!” 庄非衍回过头,女人一下便从人群中锁定了他。 刘鹏鹏的妈妈愣了下,没想到会在村子里看见这样的人。 她心里还未泛起嘀咕,又先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刘鹏鹏,顿时目眦欲裂,哀嚎着跑过去:“我的儿,我的儿啊!” 刘鹏鹏看到妈妈来了,原先被庄非衍气势压迫,不敢哭出声的动静也立刻复现,哭得比之前还要响亮。 “妈妈,妈妈……嗝!宁蓝那个小杂种,他欺负我、还咬我,呜呜呜呜,你要帮我报仇!” 刘鹏鹏妈妈心疼地抱住儿子,听见宁蓝的名字,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宁蓝:“原来是你这个婊子妈生的小婊子!” 宁蓝抽噎了下,手指抠得更紧了。 刘鹏鹏妈妈捡起手边的汽水瓶儿,向他砸去:“我弄死你全家,你——” “叫鸡毛啊?” 少年如含冰碴的嗓音响起,庄非衍拦在她身前,汽水瓶“砰”的一声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响。 刘鹏鹏妈妈呆了呆,剩下的污言秽语没能说出口,抬头一看,见到一张阴沉得能滴水的脸。 “小畜生、小杂种……现在是什么?小婊子?”庄非衍没有就被砸而反应,随意将那瓶汽水踢开,“还挺厉害,不带重样的。” 腰上的闷痛成为了烧添怒火的柴,他居高临下看着刘鹏鹏妈妈,“好歹我说脏话的时候知道不是好话,基本都忍着,你们对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倒是他妈的文思泉涌,嘴巴里吃屎了吗?” 若不是他来得快,宁蓝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欺负,然而现在就算是他站在这里,这群癫子依然像狗一样撕咬宁蓝。 宁蓝做错了什么吗?没有吧。 庄非衍回过头去看,刘鹏鹏情况狼狈,宁蓝也没好到哪儿去,小小一团趴靠在纸箱上。 他灰头土脸,头发全都散乱开,遮得看不清表情,整个人闯入人眼帘时,就只有单薄皱巴的衣服。嘴微微张着,胡乱喘气,手指依然抓着箱子,庄非衍瞧见纸箱子上是有眼泪的。 宁蓝有悄悄哭过,无声无息,他没听见。 “……”庄非衍发现这一点,冷脸转回视线。 刘鹏鹏妈妈回过神,正要发作,看见是之前令她发愣的男孩,抿了抿唇。 ……她是被王建州发消息叫来的。 王建州说刘鹏鹏被打了,对方有人撑腰,刘鹏鹏可是刘秀丽的心肝儿,刘秀丽哪儿能忍?当即就来兴师问罪,要对方在村子里过不下去。 可见到对方本人,刘秀丽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村里的人。 刘秀丽在石头村过的也算是贵妇生活,跟家人见过几个当官的,她脑子动来动去,想起前几天刘家人神情凝重,说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 “扶贫”“项目”“开发”…… 虽然刘秀丽觉得现在的日子也不错,用不着再搞什么发展,但钱么,谁也不嫌多,所以刘秀丽还是很清楚地记住了“有一个大少爷会来村儿里”。 大少爷。 难道就是他?! 刘秀丽心里的怒火陡然被浇熄,可看着心肝宝贝儿子遍体鳞伤,又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 她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好办法。 刘秀丽开口:“我不管你是谁,他打我的儿子,未必我还不能说他几句?” 她不想起冲突,却也不乐意吃亏,一副讲道理的姿态,想要大度地体谅体谅。 只要宁蓝和刘鹏鹏道歉,今天她就不追究了! 不料想话还没说完,庄非衍油盐不进,冷笑一声:“我懒得和你放屁!” 庄非衍越过刘秀丽,拽起刘鹏鹏。 刘鹏鹏胳膊上那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血干巴巴地糊在那儿,仗着有亲妈撑腰,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呼呼”地吹自己伤口。 第24章 冷不丁被庄非衍拎起来,扔到宁蓝面前。 刘思思也被庄非衍揪住后领,攮到宁蓝跟前。 “道歉。”庄非衍对轮流跟这群人打口水仗不胜其烦,“说对不起,我数三声。” 刘秀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不是,怎么被人倒反天罡了!!??? 她“哎——”一声,被庄非衍扭回头,上下打量。 天老子的。 张翠淑都打过了,刘鹏鹏和刘思思不好打,这大姐和张翠淑一个级别,有什么好犹豫? 庄非衍走过去,一脚踹向刘秀丽肩膀头子,像只发怒的狮子,怒不可遏:“你他妈也磕头去吧你!” 作者有话说: ---------------------- 我还是会说那句话,文案上没有一个字是多写的,其实根本不是狮子是狂暴牛魔啦哈哈(喂 总之少动嘴多做事,先干吧[彩虹屁] 第19章 撑腰 小卖部里有一个算一个,除了庄非衍和后方与世无争的工作人员,没有站着的。 宁蓝趴着。 王建州也被庄非衍拧着,踢着膝盖窝摁到了宁蓝跟前。 庄非衍感觉上辈子穿西装里憋的窝囊气全自由了,他大张旗鼓地收拾完这群人,扔完垃圾似的上下拍手,站在旁边儿看宁蓝。 宁蓝已经有点不知作何反应了。 如果是刘鹏鹏和刘思思向他道歉、说话……他倒是能够很好地适应。 可是王建州和刘秀丽也在他面前,这两人一个是年纪再大点儿宁蓝能叫“爷爷”的长辈,一个是家里当官的、村长家的媳妇,哪怕是刘思思平时也听刘秀丽的话呀。 他手足无措,拘束地盯着几人。 刘秀丽还有些不怂,尤其是庄非衍踢了他一脚,这城里来的大少爷就是不一样,仗势欺人,气死她了!! 可是一想到家里男人说的那些词,刘秀丽脸色铁青,硬是把委屈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还扯了一把同样不服、想继续与庄非衍争执的王建州。 旁边的刘鹏鹏见妈妈这样,傻眼:“妈、妈妈,我们为什么……” 为什么要跟宁蓝这个小杂种道歉? 刘鹏鹏不明白,难道他们家在石头村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刘秀丽连蒙带哄地拍他的背:“鹏鹏,鹏鹏乖,我们不跟他计较……” 她声音压得很小,但还是被庄非衍听见了。 “嗤。”庄非衍冷笑了声。 刘秀丽脸变了变,尴尬而不情愿地住嘴,转而对着宁蓝道:“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说罢,她拽着刘思思,转移焦点:“快说啊,别愣着!” 刘思思脸上火辣辣的,眼泪直掉,咬着牙不肯出声。 她从来没跟人道歉过,还是和宁蓝这种人见人嫌的扫把星,传出去她还怎么见人! 可在刘秀丽的不断催促和逼迫下,她还是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刘鹏鹏见妈妈姐姐都这样,嚣张的气焰全灭,终于也哭哭啼啼吐出“宁蓝对不起”五个字。 最后是王建州,这个中年男人还以为叫了刘秀丽过来能万事大吉,没想到反而是刘秀丽主动道歉。 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一脸莫大耻辱状:“对、对不起!” 刘秀丽见状,迫不及待:“好了行了吧,跟你道歉了。” 刘秀丽心中轻蔑,并未把宁蓝当回事。 她只是觉得宁蓝这小畜生命好,还能遇到人帮忙,要不是看这位大少爷身份特殊…… 刘秀丽把被踹一脚的仇也记在宁蓝头上,恨不得扇宁蓝几耳光。 以前她就觉得宁蓝他妈不是好东西,长那副狐狸精模样天天笑啊笑的,别以为她不知道,刘鹏鹏的爸爸就经常丢魂一样望着她。 好不容易盼到那贱女人死了,想不到她的儿子也是个和她一样的小婊子,刘秀丽恨得牙痒痒,偏偏还要跟宁蓝道歉,表情臭得不行。 宁蓝呼吸散乱,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知道王叔叔刘阿姨都不是诚心跟他道歉,可是他们也低头了,刘思思和刘鹏鹏也和他说“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我……” “你可以不原谅他们。”庄非衍忽然说。 几人都朝庄非衍的方向望去,庄非衍方才寻了个货桌坐下,等这群人泱泱终于道完歉,才撑着从桌上下来。 他是这堆人里个头最高的,因而很难不引人注意,向着宁蓝走过来,表情淡然:“他们道歉是他们应该的,你用不着答应。” “!”宁蓝睁大眼。 原来……原来还可以不原谅吗? 这对宁蓝来说简直属于一个新的维度,他从没设想过,愣愣眨了两下眼睛。 弹幕停顿片刻,有些沸腾:【哎我靠,对啊,凭什么原谅他们】 【就是啊,这些人哪有一个是真心道歉的?】 【原来你们都这么觉得,刚刚我都不敢说,怕影响不好】 【影响个毛,大少爷做得对,现在才感觉稍微舒畅点啊】 一群人欺负宁蓝,道句歉就想这么轻轻揭过,虽然说是被狗咬了不能咬回去,但也不能白被咬吧! 刘秀丽一听庄非衍这样说,急了。 她光以为向宁蓝道歉就行,没想到还要寻求宁蓝的原谅——问题是宁蓝这小婊子有啥资格谈原谅他们? 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 “宁、宁蓝,你咋能这样?你图啥刁难我们?”刘秀丽跳脚道,“我都跟你道歉了还不行吗?” 【???哇,她算什么,她的道歉很值钱吗?】 【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刁难她的】 【呃,弟弟不是什么都还没说吗,她就破防了】 【就是心虚觉得肯定得不到原谅啊,真不要脸,他们欺负弟弟的时候不说是刁难,轮到求弟弟原谅就说弟弟刁难他们了】 【……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都道歉了还要干嘛,本来就是小孩儿打架,上纲上线的】 【?别偷换概念,他们污蔑人本来就该道歉,难道道歉了就必须要原谅?】 【对啊!起码要有补偿吧,是他们先污蔑弟弟是小偷诶???】 【前面的童年一定很惨吧,被欺负都没人给你撑腰,所以也见不得别人好】 【弟弟不要原谅他们!】 弹幕群情激愤,宁蓝并不清楚。 他被刘秀丽的骤然发难吓得一哆嗦,刘秀丽指着他鼻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打他。 庄非衍强硬地将他拉到身后,再次挡在他身前:“我跟他说话关你毛事?” 刘秀丽一噎,还想出声,庄非衍已经转头向宁蓝,语气温和了些:“想干嘛干嘛,听你的。” 宁蓝抿着嘴,低低埋着脑袋。 ……庄非衍尊重了他,让他自己来决定。 宁蓝陷入沉思,刘秀丽表情却并不好看。 他竟然还真犹豫了,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下贱货。 刘秀丽气得“嘶嘶”倒抽气,余光瞥见小卖部门口站了几个人影,应该是来买东西的,探着头往里边儿凑热闹。 她又丢人又恼怒:“你……你……” 【恶人自有恶人磨诶嘿嘿,大少爷干得漂亮】 【其实根本就不是知道错了,只是害怕了,一下就被试出来】 【我是坏蛋我承认我现在开始爽了#吐舌 】 【杀人不如攻心为上】 【不过弟弟应该也不会怎么他们吧,弟弟挺善良的】 【是啊,感觉乖乖的很好欺负】 【哎,应该是经常被欺负吧,第一天我就觉得弟弟有点讨好型人格,经常追在大少爷后面……】 【所以zfy才要和他说不原谅也没关系吗?】 【毕竟随随便便原谅人,只会更容易被欺负啊】 弹幕已然开始剖析,实际庄非衍没想那么多。 他纯粹是觉得宁蓝太单纯了。 这一帮子一个个都把宁蓝当软柿子捏了,道歉也趾高气扬,偏偏宁蓝年纪还小,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懵懵懂懂。 呆呆的,木木的,反应慢慢的。 哦,挨欺负了也不会撒泼,窝在箱子旁边啪嗒啪嗒掉眼泪。 窝囊呢。 庄非衍想了想,又想叹气了。 他没指望,也没觉得宁蓝能给出什么反应。或许宁蓝这年纪的小孩接受的教育就是“对不起”和“没关系”,宁蓝在这村里又像只小流浪猫,哪怕窝囊些也怪不得他。 宁蓝小小的,缩在他身边。 庄非衍拉了拉他,想要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孰料宁蓝抿住嘴,睫毛一颤一颤,而后慢慢下定决心,很害怕又很坚定那样,冲他张开手。 宁蓝有点胆怯,下意识便渴求一些搂抱。 他对庄非衍小声又清楚地说:“我……我不要原谅他们。” 庄非衍:“……” 庄非衍愣了下,没想到宁蓝会这样做。 宁蓝低垂着眼睫,想自己的决心。 第25章 大家一点也不诚恳,也、也不肯承认错误。 非要说是谁稍微让他觉得真的在跟他道歉,竟然还是刘鹏鹏和刘思思。 刘阿姨还拿瓶子砸他,砸到了庄非衍身上,也不知道哥哥痛不痛。 宁蓝听见自己重复了一遍:“我不要。” 话语出口过一次,第二次就变得简单,除了庄非衍,刘秀丽和王建州也听清了。 两人都没想到宁蓝竟然真敢反了他们,被一个孩子下了面子,王建州本来就不解刘秀丽服软的行为,这下更是炸了。 王建州怒喝:“嘿你这个小贱货,给脸要不要脸了还,真当你们两个了不起?!” 怒吼声灌进耳朵,宁蓝脸色惨白,紧紧闭上眼,呜咽抓紧庄非衍:“唔,哥哥!” 庄非衍似乎又笑了一下。 那笑声轻轻的,从头顶上传来,庄非衍蹲下来,将宁蓝手臂架在肩膀,重新给宁蓝抱了起来。 他安抚地拍拍宁蓝的背:“你还真是会找人给你撑腰。” 既然宁蓝开口,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也早看这些人不顺眼。 庄非衍抱着宁蓝,将宁蓝像只猫似的摁进怀里,宁蓝闷闷听见王建州痛哼了声,一阵兵荒马乱,居然是不敢再说话。 庄非衍让王建州闭了嘴,才继续问:“然后呢,不想原谅他们,想怎么做?” 宁蓝下巴搁在庄非衍肩膀,脑袋乱糟糟。 他不要原谅他们,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脸埋进庄非衍胸口。 庄非衍并不意外,嗤了一声:“窝囊。” 小窝囊精。 算了。 大概是宁蓝这土豆一般——他还是一颗炖烂了的土豆,又埋在地里、又软乎的性格,被他教唆着说出“不原谅”这样的话。 庄非衍有种微妙的爽感。 宁蓝确实还是很上道的,难怪上辈子那么简单就做了那样忘恩负义的事。 但这辈子被宁蓝白的对象暂时又不是他。 ……更爽了。 “我帮你吧。”庄非衍三下五除二决断,“你骂他是小婊子,你骂他是小贱货,你俩……哦,我没听见,这小胖子怎么骂你的来着?” 宁蓝的声音从他怀里默默飘出:“小杂种。” “另一个呢?” “小偷。” “……” 这小女孩儿素质还挺高呢。 “算了,你俩认真道歉吧,说自己错了,不该冤枉宁蓝,以后再也不了,脏话让大人去讲。” 庄非衍一锤定音:“赶紧啊,要我说第二次?” 几人还想争吵,被他粗暴地截停。 庄非衍早看出刘秀丽有鬼。 刘秀丽见到他第一眼,眼珠就滴溜溜转个不停,真当宁蓝是软柿子他是傻子吗? 既然刘秀丽要讨好他,那就全部都跪下来求宁蓝原谅吧,庄非衍也想看看这群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直到刘秀丽和王建州面如菜色,几番挣扎下,将侮辱宁蓝的词全部奉还给自己。 两人咬牙切齿:“我、我是杂种,我是畜生……” 刘鹏鹏和刘思思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哆嗦,哭得哇哇的:“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冤枉宁蓝是小偷,宁蓝对、对不起。” 庄非衍才心满意足,抱着宁蓝出门。 宁蓝靠在庄非衍身上,看工作人员抱着玩偶熊和包裹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很开心。 喜欢。喜欢。好幸福。 知道了,要做坏孩子。 “谢谢哥哥。”他又小声说了句。 两人身影逐渐远去,刘秀丽菜解放似的,瘫软跌坐在小卖部中,大口喘气。 “妹子,他真有那么了不起?值得我们这样?”王建州一肚子憋屈,他与庄非衍有所争执,每每要吵起来,刘秀丽就会拦住他。 二人本就是亲戚,刘秀丽还是村长的儿媳妇,王建州只好听她的。 “你懂什么!”刘秀丽喘着粗气,“他要是不高兴,咱们起码要亏几百万哩。” 王建州一听这个数字,表情一僵,吞了口口水:“真、真的啊……” 刘秀丽却不想回答他,伸手招徕刘思思:“思思,来,你过来。” 刘思思才从云端跌落地面,正大受打击,听见婶婶叫自己,擦擦眼泪哭着跑去。 “我看那大少爷对你俩其实没啥意见……”刘秀丽受了大辱,面容阴狠,附上刘思思的耳朵,“你长得乖,听婶婶说……” 作者有话说: ---------------------- zfy你承认吧其实你就是小蓝的辱追。 第20章 苦瓜大王 二人回到宁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空被夕阳染出温柔的橘红,光晕像水波一样漾漾的,又凝固在天上,仿佛一出精心绘制的画卷。 宁蓝趴在庄非衍身上,被庄非衍抱进院子。 张翠淑听见响动急匆匆从屋里出来。 她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盛饭的勺:“哎,你们回来……” 张翠淑话没说完,看见院子里又进来几个大包小包提着东西的工作人员。 其实倒不是东西多,而是庄非衍向刘思思证明玩偶熊归属的时候拆了包装,那熊实在大只,外包装又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硬盒,无法折叠,再加上零零碎碎的配件挂饰说明书,拿在手上便额外占地方。 剩下还有一大包邮寄过来的衣物,被另外的工作人员抱着。 “回来……了。”张翠淑补完这句话,脸色不太好。 她不需要知道包裹里装的是什么,只要看到那只熊,就能猜出是送给宁蓝的。 不然总不能是庄非衍自己的吧?哪有十几岁大拍个节目还专门给自己买个玩具的。 这玩具这么大,肯定得不少钱,咋能是给宁蓝那小畜生的呢?就是他的遥遥也没玩儿过这种玩具啊。 张翠淑一时心里有些隐隐的嫉妒,但很快神情又恢复如初,热情地迎过去:“我正好给你们把饭菜热上了,我去端出来,这么晚了还没吃上饭呢。” 宁蓝被庄非衍放到地上牵着,听到张翠淑亲切的语气,眸子垂了垂。 这些日子,后妈一改往昔,对他挺好的。 她会主动做饭,让宁蓝上桌吃正常的饭,接过宁蓝往日做的家务。后妈好像突然就变好了,愿意听他叫“妈妈”,还不打他骂他。 宁蓝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大概后妈说得有道理,日子终究是他自己的,庄非衍走后,他只会继续和后妈还有弟弟一起生活。 后妈,也会继续跟他一起生活。 所以她变得接受他了,她还会好好和她说话,也许后妈也不是那么讨厌他。 宁蓝想不出太复杂的原因,只能看见结果,便也决定做一个乖一点的宝宝,搬出了吃饭的板凳给庄非衍和张翠淑摆好。 他还打算去厨房里拿筷子,被庄非衍拉住。 “干什么你。”庄非衍制止他,“洗脸去啊,等下脸上化脓了。” 宁蓝被刘鹏鹏摁在地上打了一顿,脸被擦破,灰不隆咚的,那地上也不知道有多少细菌,别给宁蓝弄发炎化脓了。 “啊……哦。”宁蓝乖乖被摁在小板凳上坐下,说是他去洗脸,实际也是庄非衍手比嘴快,拧了帕子来给他擦。 张翠淑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庄非衍耐心弯下腰给宁蓝擦脸。 宁蓝脸上乱七八糟,也不晓得哪儿沾的。 “你这死孩子,搞这么脏,不知上哪儿野去了。”张翠淑把饭菜放下,不满道,“一点也不懂事。” 她正想说让庄非衍先别管宁蓝,把饭先吃了,就看到庄非衍悠悠抬起头,轻飘飘向她投来了一眼。 弹幕有人不快:【当妈的咋这样,弟弟一看就是受伤了啊】 【她都没看弟弟一眼吧,弟弟脸上都还有血呢】 【哎哟我真服了,好歹关心下孩子吧】 【农村小孩到处玩儿本来就很容易受伤,妈妈也不知道弟弟被冤枉的事啊,恶意别这么大】 【嗯嗯傻白甜继续吧,反正我不觉得能让孩子睡破柴房的后妈会真的爱孩子……】 直到宁蓝也转过头,张翠淑才发现宁蓝脸上居然有伤,顿时有些尴尬。 她原本伸出要拉宁蓝手的胳膊也停在半空,最后默默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 庄非衍没同她继续说话,拿纯净水给宁蓝擦了个差不多,询问张翠淑有没有消毒的东西。 话刚出口,庄非衍自己将自己打断了。 就宁家这个条件跟环境,他不指望张翠淑能拿出什么正儿八经无菌的东西。 到底伤口在脸上,庄非衍感觉还是得精细些,问节目组要了医疗箱。 剧组通常会备一些常备医疗用品,庄非衍用生理盐水给宁蓝冲了冲,疼得宁蓝小脸皱巴巴地变成一团,庄非衍才给他涂了点药,最后糊了块裁剪好的纱布绷带。 第26章 宁蓝坐在板凳上,看庄非衍在自己脸上忙来忙去。 唔……从来没有人给他涂药。 脸上痛痛的,但是一点也不难过。 难怪后妈说不能和哥哥靠太近,他会舍不得庄非衍的,宁蓝淡淡又明白一点,似懂非懂,眼睛眨巴眨巴。 【嘿嘿,还好大少爷会照顾弟弟】 【弟弟看哥哥的眼神好乖好可爱啊,亮晶晶的】 【难怪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xxxx小朋友的眼睛好清澈哇!】 【看这边直播真的好爽,虽然鸡飞狗跳但很温馨的感觉】 【dddddddd,庄家那边装死我了】 【哈哈,还有人不知道宁遥的spm分数是87吗】 【spm是什么?】 【瑞文国际标准智力测试,哦,顺便补充一下,理想情况下一头受训大猩猩的智商可以达到80】 【。。。。?所以这就是神童?】 【神鸡毛线,也就庄家那个哥哥坚持不懈认为宁遥未来可期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 【你们有病吧,spm只是思维逻辑能力测验,根本不代表智商,对一个小孩冷嘲热讽的,我看宁蓝也不聪明啊,遥遥再怎么样也是能做完小学数学的天才】 【这也拉踩?你家天才作业到底是不是自己写的还不知道呢】 【五年级设解方程我真的要笑死了】 【呃,其实还有续集的,后续白女士有试着教他做奥数来着,宁遥做出了0道啊】 【还有宁遥想讨好庄非衍爸爸,大放厥词某某地盘肯定会开发,分析了好一通庄家投资肯定会赚钱……】 【这是什么新人设?商界神童?】 【不知道啊,那块地开发本来就是庄家投资的,庄先生听完立刻换了块地,那块地本来流程都要过完了现在打回原形,听说没人敢接盘】 因为宁蓝和庄非衍在吃饭,等待时间较长,大家便在直播间聊了起来。 有人吐槽:【好草率,这就是豪门吗】 【也不是草率,主要是宁遥害白女士在网上被骂文盲吧】 【而且大家推测宁遥可能在被有心人利用炒作,什么商业神童学习天才,庄先生觉得容易影响小孩儿身心健康发展,干脆从源头遏制了宁遥的巴菲特之路】 【确实也该,不然下一次要营销宁遥是预言家了】 【孩子离人有点远了】 聊天间,宁蓝吃饭被疼得呲牙咧嘴。 因为他胳膊上也有伤,一伸直了夹菜,皮肉就扯到伤口,痛得小心翼翼的。 庄非衍实在看不下去,一拍筷子,无语地道:“张嘴吧。” 他找了个勺子一勺一勺喂宁蓝,宁蓝被他拍桌子吓唬一激灵,然后鼓着腮帮,拖凳子磨磨唧唧挪到庄非衍身边。 嗷呜嗷呜张嘴被喂饭。 “你也真敢张嘴。”庄非衍见他吃得米饭粒沾嘴上,眼里的嫌弃溢出屏幕之外。 宁蓝嘴巴里塞得满满:“唔唔唔!” 下一勺是苦瓜。 宁蓝死命摇头:“唔唔唔唔唔唔呜呜呜!” 庄非衍将勺子倒转,拿勺柄敲了一下宁蓝的头,恶狠狠:“不准挑食!” 宁蓝:x&%¥#@……;;! 【窝趣,又凶!】 【不准凶我们土豆猫嗷嗷嗷嗷】 【喂zfy我看见你偷偷把自己碗里的苦瓜也趁机塞给弟弟了】 【挑食的到底是谁啊!!!】 …… 张翠淑洗完碗,将碗筷放进橱柜,回头瞥了眼厨房门外。 宁蓝帮忙收拾完碗筷后,就和庄非衍一块儿在院子里拆快递,她还真没猜错,那堆东西真是给宁蓝的。 张翠淑攥着橱柜把手的手用力,那橱柜很老旧,把手是胶皮裹的铁,胶皮早已在岁月里斑驳脱落,里面的铁把手生了锈。 不知不觉,张翠淑被凹凸不平的铁锈硌得手掌心刺痛。 她松开手,冷下眼神。 本来还想宁蓝要是乖乖听话,和庄非衍保持距离,就不管他呢,想不到宁蓝这不要脸的跟他那狐狸精妈一模一样,犯贱,就要黏着这大少爷。 那……也不能怪她心狠。 宁蓝与庄非衍回来得本来就晚,吃饭收拾又耽搁一会儿,天渐渐黑了。 张翠淑趁着夜色,出门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她挖了一点青苔,铺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石头村的路本来就坑坑洼洼堪称崎岖,有好心村民铺了些石板,防止打滑,经年累月那些石板下也长出植被,渐渐和地合在一起。 张翠淑想了想,蹲下身子用挖青苔的锄刀撬起石板来。 石板本来也是铺上去的,底下植被泥土全被挖断,渐渐也松动开来,旁边就是陡峭的山皑,底下虽然不是悬崖,若失足摔下去却也够呛,哪怕成年人恐怕都有骨折的风险。 黑夜里,张翠淑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她终于撬开那块石板,喘出一声粗气,费力地再将石板盖上去,拿滑溜溜的青苔把缝隙全都填好。 做完这些,张翠淑才一脸阴鸷地准备下山。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拿着手电筒一回头,黑暗里冷不丁看见一个穿洋裙的小女孩,魂都差点吓飞。 “思……思思啊……”张翠淑定睛看清对方面容,拍着胸脯,“你吓死姨了,咋晚上不睡觉,跑这儿来?” 刘思思静静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张翠淑出了一背冷汗,捏着锄刀的手悄悄紧了紧。 ……刘思思。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今天你是一只苦瓜小猫。 第21章 朋友 张翠淑带着刘思思进来的时候, 宁蓝和庄非衍正在拆包裹。 昨天晚上太晚了,便没有来得及把那些东西拆出来,宁蓝只大概知道这个包裹里的东西就和那只大玩偶熊一样——是送给他的! 宁蓝开心得眼睛都亮了, 但是庄非衍不准他摸那只熊,因为昨天给那头熊拎出来证明归属的时候, 熊拖到地上, 沾了不少灰尘。 庄非衍是绝对不允许这东西就这样上床的! 但昨晚也没有再洗洗刷刷的功夫了。 宁蓝只好眼巴巴看着熊矗立在床柜,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瞧, 觉也不睡,气得庄非衍也不给他拆衣服鞋子,全部都要留到第二天。 他紧等慢等, 终于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也等来了刘思思。 看着这个几乎可以说是不速之客的身影, 宁蓝愣了愣, 不明白刘思思要做什么。 庄非衍先他问出声:“这是干嘛?” 张翠淑在围裙上搓搓手, 推了推刘思思向前:“思思这孩子说昨天对不起宁蓝,要跟宁蓝道歉,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呢。” 刘思思往前两步, 指尖攥着裙摆, 微微低下头:“嗯……” 她抬起脑袋, “宁蓝, 昨天我妈妈回去教育了我, 说我们不应该这样, 刘鹏鹏打了你,我冤枉你, 我要认真跟你道歉。” 她穿着体面,甚至可以说是漂亮。刘思思被刘家养得很好,和其他村里孩子不一样, 身上没一点儿灰尘,干干净净细皮嫩肉,说起话来柔柔婉婉。 弹幕对她观感不错:【欸,这妹妹还挺懂事的哎】 【所以昨天怎么啦,为什么说冤枉道歉,谁又打了谁啊?】 【就是大少爷让家里给弟弟寄的东西到了,想给弟弟惊喜让弟弟自己去拿,结果被这小女孩儿和她弟弟误以为宁蓝偷东西】 【喏,弟弟脸上的伤就是昨天弄的】 【哎……是有点可恶,但是妹妹也来道歉了】 【我觉得小孩子也没那么坏吧,还是得教育好】 【是啊是啊,幸好家长讲道理,也不是啥大错】 弹幕七嘴八舌,庄非衍的神色冷了冷。 他对刘思思其实有些印象,上辈子刘思思和刘鹏鹏在石头村横行霸道,大概是被家里娇惯坏了,认为谁都要围着他们转。 庄非衍被拍摄,刘思思觉得他可能是大明星,缠着庄非衍非要庄非衍把镜头让给她。 庄非衍必然是举双手双脚同意的,但那也不是他说了算。 刘思思没当成明星,便把这一笔记在庄非衍的头上。这村子以刘家马首是瞻,刘思思尤其是孩子王,于是她对庄非衍冷嘲热讽,庄非衍走在路上,便没少被小孩儿砸过石子儿。 但那个时候庄非衍声名狼藉,同时正在和庄序秋的阴谋诡计以及张翠淑宁遥母子俩智勇搏斗。 他实在没心思管。刘思思归根结底也只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儿,除了言行上和他不对付些,倒也没发生什么别的十恶不赦之事,起码比宁遥那抓着柴火要烫死他的降世魔童好多了。 庄非衍有点怀疑刘思思的目的,但他对刘思思知之不多,便也不好打岔,到底刘思思没有在跟他说话。 第27章 虽然刘思思总是若有似无向他瞟过来。 宁蓝静静地盯着刘思思:“……为什么?” 刘思思一怔:“啊?什么为什么?” “你要和我玩吗?”宁蓝眼里写满困惑,“如果以后都不要跟我一起玩,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宁蓝觉得很奇怪。 虽然他不原谅刘思思和刘鹏鹏,但也没有什么意义,他不会和他们再多接触了。 所以刘思思为什么要和他产生关系呢?他并不重要,刘思思讨厌他、害怕他,不会和他有交集。 刘思思没想到宁蓝这样问,咬咬下唇:“嗯……没有!我、我想和你一起玩。” 眼见宁蓝听完,转过头,并不在乎一样,完全没有按她所想高高兴兴迎上来,说“好呀好呀没关系的思思我不怪你”。 刘思思一急,顾不上他莫名其妙关于“以后”的问题:“我们做朋友!” 宁蓝听到这句话,才微怔怔,定睛看着她。 宁蓝再次问:“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刘思思生怕他反悔,匆匆点头:“嗯嗯!我和你做朋友,一起玩,所以才要跟你道歉,要你原谅我。” ——实际刘思思根本就不想和宁蓝做朋友。 要不是她婶婶和她说,庄非衍是个很厉害的人,连村长和村官见了他都要当他是大人物,还逼她爷爷道过歉。 她才不会来宁家呢。 婶婶要她做庄非衍的“妹妹”,说什么她年纪也没比庄非衍小多少岁,能跟庄非衍谈朋友就更好了……什么跟什么呀!虽然刘思思觉得庄非衍是很帅吧,可能也很有钱,但是她一点也不想谈恋爱。 庄非衍第一面就攮她去道歉吓得刘鹏鹏尿裤子她心惊胆战嗷嗷哭,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不过听婶婶的话,在那些摄像机电视里留下身影,做“妹妹”。 刘思思觉得没关系,很简单。 并且庄非衍给宁蓝买那么好的礼物,那只玩偶熊好好看,她在网上搜都搜不到同款,她好喜欢,她好想要。 哥哥给弟弟买礼物,也应该要给妹妹买。 刘思思的视线不由飘移到屋里的玩偶熊上,熊的毛软绵绵的,看起来就很软乎也很暖和,好想一头扑进去,想抱着熊睡觉。 还有旁边那一堆——刘思思傻眼了。 昨天她见过的那个快递箱子被拆开,很多东西都还没拿出来,仍旧套着塑料袋装在箱子里,但摆在外面的一些已经足够令她大跌眼镜。 彩色蜡笔、图画书、衣服鞋子、帽子、糖果巧克力…… 都是崭新的。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宁蓝配吗?刘思思真的怀疑了。 她走神走得太过,以至于都忽视了宁蓝问出的话:“你……真的吗?” 宁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刘思思,想起刘思思曾经是怎么对他的。 在他妈妈还没有过世之前,刘思思对他算是村里少有,数一数二的好的了。 刘思思会捏他的脸,在小卖部请他吃好吃的,同意他去她家看电视,宁蓝五岁生日的时候,刘思思有送过他一个小小的八音盒。 只是那个八音盒后来被宁遥弄坏了。 刘思思后来也开始疏远他、嫌弃他……欺负他。 昨天在小卖部里,虽然宁蓝很讨厌刘鹏鹏,但庄非衍问他要怎么办,他也不想太报复刘思思和刘鹏鹏。 还好哥哥也只是叫他们道歉,刘鹏鹏尿了裤子,宁蓝觉得他自己也够丢脸了,悄悄松口气。 因而突然听到刘思思说要继续和他做朋友,宁蓝呼吸都乱了。 但刘思思没有回答他,刘思思的眼神一直黏在他后面的桌子上,直到庄非衍挡在她身前。 庄非衍抓过桌上的创可贴,抽出一个给宁蓝撕开。 昨天的纱布贴被揭了下来,宁蓝脸上有一个小疤,微微带一点褐的浅红色,是那种擦伤的痕迹。 庄非衍看他结了疤,本想不再给他贴创可贴了,但手里的创可贴又撕了开,干脆还是摁在宁蓝脸上,当个装饰品似的糊在上面。 比乱糟糟一个疤看着顺眼多了。 “道歉已经收到了,早点回家吧。”庄非衍满意地打量,对刘思思道。 刘思思如梦初醒:“啊!没有没有,我、嗯……我真的和你做朋友!” 她好像是意识到了刚才失态,从兜里掏掏,摸索出一条编织手环。 “这个是我自己编的,好看吗?送给你。”刘思思笑得甜甜的,“好不好?” 宁蓝从庄非衍身后探出头,犹豫地看着那条手环,他到底性子和软,刘思思这样细声细语和他说话,宁蓝招架不住。 宁蓝小声道:“嗯……” 庄非衍在旁边无端不爽。 这小没良心的,他妈给他寄那么多东西来,拆礼物的时候倒开心呢,但一扭头别人送条小手环,宁蓝也哼哼唧唧收下了。 什么意思?搞得那堆东西和这小手环一样,宁蓝还没对他哼哼唧唧大为感动呢,怎么能被人给捷足先登了? 庄非衍心里不爽,却也没说话。 也不过俩小孩儿,乐意交朋友就交吧,他还不至于还要从一个小孩儿身上吃点飞醋。 因而宁蓝侧眼看了家庄非衍没有生气、没有表态、没有拒绝,开心地伸手接过刘思思的手环:“好呀。” 刘思思立刻露出笑意:“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她视线又黏在那头熊身上:“我们可不可以一起玩你的新玩具呀……能给我看看吗?” 不得不说,刘思思是真喜欢这头熊。 她昨天指责宁蓝偷窃,也确实是打心底儿里觉得,那玩意儿真是她的。 刘思思除了横行霸道点,还真没干过别的坏事。 宁蓝自己都还没抱着这头熊睡过觉呢,但刘思思提出要求,他迟疑一下,还是望向庄非衍。 庄非衍这次同意了:“看我干嘛,我是熊啊?送你了,你自己决定。” 宁蓝兴高采烈地和刘思思分享。 然则庄非衍还是提出了要求。 “把熊衣服脱了,今天丢去洗洗,屁股上的灰也擦一擦吧,不然你今晚也别想抱着睡觉。” 宁蓝对这只玩具熊的喜爱还真是出乎他想象,果然是小孩儿,不管小男孩小女孩,对这种大只、精巧、漂亮的玩具都没有抵抗力。 庄非衍由衷感到他妈还是很靠谱又很有先见之明的。 白舒楹一直都挺照顾小孩儿,尽管按照她的说法是,小孩子是文明进步的基础。 现代教育已经够烂,要是再不教育小孩,人类就彻底没救了。 不过庄非衍也觉得如果人类文明寄于宁蓝和刘思思,可能还是早晚得玩完。 宁蓝和刘思思不知他的腹诽,欢呼雀跃一人一边端起玩具熊,小心给熊脱衣服。 熊的衣服也很漂亮,事实上要不是为了方便给玩具熊穿脱,衣服打版和正常童装有些区别,这些衣服甚至能作为奢侈的新衣穿在宁蓝身上。 因为有眼尖的弹幕已经认出来:【等下,我说,刚才是不是有个商标在镜头里跑过去了?】 【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是我想的那个吗?】 【这种品牌不是都在奢侈品店里卖包吗,有玩具熊???】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别说熊了,人家啥都卖,真熊也给你搞两头来】 【前面的还是说笑了,不过如果你有钱养了熊,甚至能在这个牌子买到你想不到的熊类宠物用品】 【买不到的话可以定制】 【。。。我恨有钱人】 【这都不算贵的吧,我记得定制他家的玩偶熊只要三四十来万,都不够成为vic】 【?夺少?三四十万?】 【素啊,因为我有个朋友生日,品牌送了她一只,就是这个价】 【不是,一个毛绒玩具,不是,这还不贵?】 【可能是因为大少爷身上这身行头就快要赶上这头熊了吧哈哈。。】 【弹幕有真富二代啊woc我根本看不出来少爷穿的啥是啥】 【不重要啦,我猜这只玩偶大概也是品牌方送给少爷的礼物,但显然少爷已经过了玩玩偶熊的年纪哈,干脆就寄给弟弟了】 【不然哪怕告诉我三四十万对有钱人来说相当于三四十块,我也还是感觉有点抽象了】 【好了别说了,我眼睛在滴血啊。。。所以这熊能偷了卖二手吗】 【现在买票去石头村还来得及吗?我愿意坐牛车】 【挂二手网站秒变四千死心吧】 【……】 网友们叹为观止,宁蓝和刘思思已经给熊脱好了衣服。 第28章 真正摸到这头玩偶,刘思思才发现自己之前对它的所有想象都不够。 庄非衍到底是在哪里买到的?为什么她在网上搜不到,教她再买一只吧——不,再买一只也要好几天才能送到,她今晚就想抱着熊一起睡觉,给熊穿上她漂亮的小裙子,系上蝴蝶结,把它变成和她一样的公主。 刘思思心下纠结良久,慢吞吞开口:“宁蓝……你能不能,把它送给我?” 她眼里有些哀求,爱不释手地用脸贴着它:“求求你了,你知道我很喜欢小熊的,我买了好多。” 宁蓝不料刘思思会这样说。 他张大嘴,错愕地望着她,刘思思已经要哭出来,她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求过谁,还是要一个礼物,真没出息! 出乎意料的,宁蓝摇摇头。 “为什么?”刘思思接受不了,“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也送你礼物了,我——!” 刘思思自己也没能把话说完。 可能她自个儿也觉得她那急中生智掏出来的小手环,和宁蓝换这只玩具熊,有点太白日做梦了。 更何况那手环其实是她在网上随便买的,几块钱,压根不是她亲手编的。 刘思思改口说:“我送你别的礼物,好不好,我和你换,你把它送给我吧。” 宁蓝腮帮绷得紧紧的,缓慢、坚定地拒绝了她:“……不要。” 似是怕刘思思伤心,他又补充一句:“这是哥哥送给我的,不能给你,我……” “为什么!”刘思思尖利地打断他,眼泪如断线的珠,从眼眶里掉出去。 【。。。。我要收回她家教不错的话了】 【哎哟妹妹,咋这样啊,就算是朋友也不能这么要人家东西啊】 【而且还是第一天做朋友,第一天诶!!!】 刘思思还想说话,门外忽然传来张翠淑的声音。 张翠淑喊道:“宁蓝,家里柴用完了,你去山上再捡点来哎?” 她由远及近,拿着锅铲,推开房间的门。 张翠淑打断道:“柴火不够了,我马上要烧饭,你动作快一点。” ----------------------- 作者有话说:644其实只是一个真的很爱熊的小女孩。。。 大家对小孩子多点耐心好啦,其实这本除了宁遥外没有什么特别坏的小孩子啦(but宁遥能算小孩吗? 小土豆猫会攻略644,就这样变成萌萌小团宠[奶茶] 第22章 宁蓝 宁家家穷, 开火做饭都用的土灶,柴火是宁蓝平时从山上捡回来的。 这段时间宁蓝没有做饭,也没有住在柴房, 不知道家里还有多少柴,张翠淑叫他去后山上捡柴火, 他下意识向门外应了一声。 宁蓝回过头, 加快动作,抱住熊放到了床上。 他人还没有熊高, 动作因而显得有些笨拙,这行径倒是出乎庄非衍的意料。 庄非衍不解地问:“你干什么呢?” 宁蓝小心翼翼给熊盖好被子,把被角也掖好:“喔……熊没有衣服穿, 会冷。” 他又检查一遍, 确定给玩具熊盖得严严实实, 才翻身从床上下来, 准备去完成张翠淑吩咐下来的任务。 庄非衍被他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无言到。 宁蓝总是这样蹦出几句童真得有点跳脱的话,不分场合、不合时宜。 但大概小孩子就这样,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庄非衍有点好笑:“行吧。” 二人简短地说了几句, 宁蓝要出门了。 刘思思眼泪还挂在脸上, 见宁蓝往门外走, 忽然有些心惊:“宁、宁蓝……” 宁蓝转身去看她。 刘思思眼睛泪汪汪的, 似乎有些无措, 他心里不是滋味, 强迫自己拧开脑袋。 此前弹幕说得没错。 宁蓝确实有一些不可察的讨好型人格,兴许是因为没有几个人对他好, 所以给他一点善意,他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哪怕刘思思无论从哪方面看,今天来和他“做朋友”都别有用心、破绽百出。 可他们毕竟是朋友呢。 宁蓝把这当真。 宁蓝不想被刘思思用那样期待又伤心的眼神望着, 幸好庄非衍的存在又冲淡了一点这种尴尬。 庄非衍或是无心或是有意,总之从善如流地和刘思思对话,把刘思思给弄了出来。 “有事儿呢。”庄非衍对刘思思也算是有耐心,委婉地替宁蓝遏止了她再度出言索要的机会,“之后再来玩儿吧。” 刘思思张张嘴,又闭上。 她似乎还想挽留,眼眸停在宁蓝身上,但庄非衍很快又挡住了她。 庄非衍摸了摸宁蓝的脑袋:“你们那山在哪儿啊?我跟你一块儿去。” 庄非衍原先没想和宁蓝一起。 不过刘思思和宁蓝闹了个微妙的尴尬,那只引发矛盾的玩具熊又就在房间里。 他不跟着一起出来,回头刘思思在房间里同他大眼儿瞪小眼儿,那不就扯淡了。 索性和宁蓝一起去山上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刘思思最终还是没吭声,指尖紧攥衣裙,目送两人远去。 她低下头,镜头渐渐也拍不到她了。 刘思思肩膀发抖,终于抬起头,深深看了宁蓝消失的方向一眼,扭头跑开了。 …… 山上的气温还算舒服,大概是因为春早,土地有被化开的雪水浸润,软软的。一些不知名植被长得快的摇着身体,长得慢的就冒出芽尖,放眼眺望,远处的其他山峦裹在稀疏的雾气里,倒是生机和荒凉并存着,但也叫人心旷神怡。 捡柴并不是简单捡走地面散落的柴就行。 没有柴禾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地上,说是捡柴,实际是要拿着镰刀,把那些支出来,抑或是倒在地上的树枝竹节,砍成一段一段,放进背后的背篓。 宁蓝熟练地拎起一根还长在地里的柴,右手握着柴刀,“噼啪噼啪”地砍柴。 他才九岁,动作就已经像是肌肉记忆,刻画在身体里。 庄非衍主要是来监督——于他的认知里,让宁蓝这样一个小孩子独自跑去山上,还是稍有危险。 但庄非衍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就是了。 怎么说也是山野里长大的孩子,难道宁蓝还能嘎嘣一下迷路不然挂树上不成? 他在后面饶有兴趣地观察宁蓝的动作,也伸手抓起一根,折成两小段插进宁蓝背篓。 “……啊啊!”宁蓝身体小,差点儿给庄非衍捉住背篓口子摔个屁股墩。 庄非衍眼疾手快地给他扶住,才让宁蓝幸免于难,得以弯腰拍拍身上的灰。 庄非衍道:“你经常来这里吗?” 宁蓝正整理好裤子,听见庄非衍的话,抬头:“是呀,怎么啦?” 庄非衍说不出滋味。 虽是早就知道宁蓝是乡下孩子,野得很,但前几天宁蓝没怎么出外干活,这种感觉一直不强烈。 今天看见宁蓝撅着屁股蹲在山上砍柴,那种落差感才重起来。 上辈子见宁蓝,几乎都是在觥筹交错华光溢彩的场合上。 “没什么。”庄非衍随口道,“好奇。” 这样一想,宁蓝上辈子变得锱铢必较、狠戾非常也不无道理。 他从这样沾满灰尘泥土的底层爬出来,在魏家一步步站稳脚跟,不狠一些说不过去。 只是宁蓝对于他和庄家的恩怨实在来得没有道理。 庄非衍情不自禁想起前世和宁蓝撕破脸的场景。 那是大雨天。 很荒谬。他和宁蓝才因为那三千万闹得极不愉快,后脚魏家举行了庆功宴,宴会上的邀请名单中庄非衍赫然在列。 这不亚于抽了人一耳光,还要人倒赔钱。 庄非衍当场就要给魏家甩脸不去,但本着毕竟是上宁城的名流聚会,以及宁蓝那一仗确实打得尤为漂亮,后续很多衍生产业都可能会与之有关。 庄非衍强行压下脾气,臭着一张脸去了宴会现场。 他已经在这岁月时光里学会以大局为重,尽管不及父亲庄岐山那样八面玲珑,但庄家钦定的继承人怎么也不会是个傻缺。 如果这样高调地缺席,大家只会觉得他急了。 庄家不会为了区区三千万掉份儿。 然而庄非衍还是低估了宁蓝对他的尖锐程度。 宁蓝几乎是眯着眼睛,一寸一寸,将他审视了一遍。 宁蓝居高临下,那张清俊漂亮的脸蛋被光影染得蛇一样冰冷黏腻的野心从中透出来,又傲慢,又无礼,又带着胜利者高高在上的讥诮。 第29章 “庄少爷。”宁蓝说,“贵客。” 出乎庄非衍的预料。 宁蓝根本就没打算将那三千万,作为商场之间你来我往的竞争轻轻揭过。 他俨然是要和庄家宣战。 宁蓝在这场名流汇聚的酒宴上,宣布截断蔚蓝集团正在进行的几项投资,一群人倒戈,这场庆功宴已经不再是为了庆功,更像是一场站队,以及对庄家赤裸裸的恶意。 庄非衍曾经质问过宁蓝。 他没有被宁蓝的刻薄激怒,只是漠然又冷淡地看着宁蓝,庄非衍不是一个很能藏得住话的人。 所以他直白地询问宁蓝,为什么? 庄家对宁蓝不差。 庄家从未亏待过宁蓝,从未。包括宁蓝能够被魏家收养,摇身一变成为豪门养子,庄家在其中也居功至伟。 以及后来宁蓝来到上宁城,魏家在上宁城盘踞拓展,不说庄魏两家能否如秦晋之好,至少庄非衍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会太差。 庄父庄母也这样觉得。 否则怎么可能把那几千万随随便便给宁蓝,怎么可能将商业对手视作值得提拔的后辈,怎么可能把宁蓝当作同伴。 为什么。 宁蓝为什么这样亏待庄家的信任呢?他问心无愧吗? 宁蓝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 他很漂亮。他那张脸比庄非衍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或者明星都要漂亮,特别漂亮的一张脸,也恶毒万分。 宁蓝说:“因为我嫉妒你呀,庄少爷。” “你还不明白吗?”宁蓝的眸子像发光一样,熠熠的,亮亮的,说的话却像玻璃碎掉一般锋利割人,“为什么你生下来就有一切,随随便便就有人为你前赴后继,而我,在一个穷得连路都没有的村子,度过漫长的九年。” 宁蓝笑得就像是清高矜贵的完美面具终于破碎,露出裂痕,透过裂痕窥睄到一星腐朽的内里。 “如果我的人生一直这样就好了。” 宁蓝说了一句庄非衍此生无法释怀,以及忘却的话。 他在那一刻真切感到宁蓝是一只白眼狼,纯粹的白眼狼,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自私自利、叫人恨之入骨的白眼狼! 宁蓝说—— “但是我到庄家来了,庄家真有钱,真好啊,连一块地毯都价值连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 “要是能一把火烧掉,就好了。” 宁蓝对庄非衍轻轻扬起唇角,他的两个唇角就像蛇分开的信子,叫庄非衍本能恶心以及汗毛倒竖。 “现在明白了吗?”宁蓝笑声轻轻的,“‘哥哥’,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吧,就说,庄家这辈子都不要好过。” …… 一只手从前面支过来,握着一把镰刀。 庄非衍:“?” 宁蓝这小兔崽子终于要捅死他了吗? 然而宁蓝只是努力地把镰刀往庄非衍手里一塞,急得要跳起来:“哥哥!你柴装错啦,我要背不动啦。” “……哦哦哦。”庄非衍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随手插得几根柴,因为插进去的角度歪七扭八,导致这背篓没装几根就被塞得满满,宁蓝走起来可能还戳宁蓝后脑勺儿。 庄非衍顺手接过镰刀,看宁蓝放下背篓,认认真真整理里面的柴。 ……呵呵。 土豆崽子。 小白眼狼。 小时候也没那么人嫌狗厌,处处讨人烦啊?要是有根尾巴快摇断了,还会分给他糖,跟他说谢谢。 诚如庄非衍没觉得刘思思很烦。 庄非衍两辈子记忆下,也没有觉得宁蓝小时候讨嫌。 宁蓝上辈子对他说出那番惊天动地的言语时,在他眼里也不过还是小孩年纪,魏家究竟是怎么养的他,怎么把宁蓝养成这副模样? 他无从得知,只好抬起脚尖不轻不重踹了一脚宁蓝的屁股。 “跟谁俩呢?”庄非衍道,“知道你哥我什么身份吗,陪你上山捡柴还不感恩戴德,刀子不准刀尖对着人给,知道吗?不然下次打你屁股。” 他语如连珠,机关枪似的劈头盖脸砸了宁蓝一脸,宁蓝懵懵然地抬头“哦哦”,盯着庄非衍手里的镰刀:“唔……对不起!” 很乖嘛。 孺子可教也。 庄非衍将柴毫无章法地插在背篓里,有一根不知是角度对了还是如何,插得死死的,宁蓝半天拔不出来。 他蹲在地上,两手握住,敛气屏息一用力—— 整个人都随惯性向后栽出去。 这山上环境复杂,树木从生,旁边还有陡峭的坡崖,庄非衍条件反射,伸手去拽宁蓝。 随后,他踩到一个土坑,被绊得向前踉跄几步。 好不容易稳住身躯。 一脚踩到杂乱的青苔。 “哥、哥哥……!”宁蓝看庄非衍一脚踏空,慌忙扑过来拉他,没有拉住。 庄非衍毫无悬念地往山边摔去,在后方工作人员的惊呼声中,只留下一句简单粗暴的:“……操!” ----------------------- 作者有话说:前面有写过小蓝做噩梦那段有一句“你也配吗” 并不是喜欢的那个配,攻和受上辈子没有互相喜欢或者暗恋过,这辈子成年后才有感情的[可怜] 受后面会改名字,因为觉得涉及剧透所以没有写在角色卡上,不过还是可以叫小蓝[撒花] 所有伏笔都会收束,不要骂小蓝不可以骂我的宝宝……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很好的宝宝很好的小猫[可怜] 第23章 坠崖 庄非衍从山上摔下去了。 这简直是史诗级别的灾难事故, 跟随前来的只有一名摄影师和一个助理,两人双眼瞪大,来不及反应, 撒丫子就朝庄非衍跌落的地方跑来。 助理当场就要跳下去,又硬生生在小崖旁边止住脚步。 面前的断层不算高, 却也绝不低。 是那种很常见的农村断崖, 四五米高,底下不算宽阔, 未经开垦,遍布杂乱无章的树枝野草。 若不留神再往下摔,又是七八米高的一道断层, 地势错综复杂, 危险得很。 助理吞了口口水, 与摄影师面面相觑, 二人都不敢随意动作。 助理道:“庄少爷,您、马上,我这就打电话……” 他喊了一声, 正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叫人, 突然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下, 直直朝下滑了下去。 助理大惊失色:“哎——!!” 宁蓝已经手撑在后面, 尽量稳定着身体, 跌跌撞撞栽了下去。 他身量很小, 所以助理一时间也没能抓得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向下跳去。 宁蓝顾不上坡崖的陡峭, 从顶上连滚带爬地往庄非衍身边跑。 庄非衍从他面前消失的一瞬间,宁蓝心都快要跳出来。 他陡然间想起宁宏斌,宁宏斌也是这样在山路上摔死的。 村里人说他喝了酒, 摇摇晃晃,就这么在路上滚了下去,被粗壮的树枝扎穿,头也撞到石头,几天后才被人发现。 石头村其实很危险。 危险到前一秒还是静谧温馨的农家风景,下一秒那种陡峭的山崖就会要人的命。 只是宁蓝从小在这里长大,竟然忽视了这些,等到庄非衍掉下去,才反应过来山上险峻,庄非衍没有来过,说不定就会出事。 这种险峭的地,若是不经意坠落,轻则淤伤骨折,重则戳到眼睛后脑,出现生命危险都有可能。 但若目标明确,虽然危险一些,却也能够下去。 即便如此,宁蓝还是被粗粝的树枝石头刮伤了手臂。 他一路攥着那些细枝滑下来,手被划伤,渗出好多血,整个人灰头土脸,拨开一地的树丛,步子都站不稳,跑去摸庄非衍。 庄非衍不知摔到了哪儿,爬不起来,只能狼狈地躺在地上。 大脑被疼痛冲昏,又因为疼痛空前清醒。 天幕一碧如洗,笼罩他整个视野,视野边缘是一些高高的丛生的枝,像是蛛网,密密麻麻。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庄非衍视线中钻出来一个脑袋。 “哥哥,哥哥……”宁蓝小声哭着,手焦急地摸庄非衍的脸,替他把头发拂开,看庄非衍睁着眼,才稍稍松口气,“呜……” 庄非衍先前摔下来,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耳鸣得厉害,根本没注意到上面发生了什么。 莫名被宁蓝湿热的眼泪砸在脸上,他清醒了些,旋即眼睛都瞪大了,命差点又去半条:“操……你怎么下来的——嘶!” 不是,宁蓝这兔崽子,真兔子投的胎啊? 庄非衍顿时不知是该叫疼,还是震惊,又担心宁蓝从高处下来,会不会摔伤。 第30章 他撑着想抬起身体看看,然而身体痛得要死。 应该是骨折了。 庄非衍冷静地想。 就是不知道情况严不严重,可能摔到了骨盆,因为他尾椎疼得也挺凶的。不过大概没有伤到神经,因为庄非衍清楚感知到自己还能动弹,腰椎脊柱都还有力气,腿也还有知觉。 只不过挪动起来很痛苦。 庄非衍果断放弃了移动的想法,去看宁蓝的念头也消散,皱眉闭眼调整呼吸。 工作人员肯定会想办法来捞他。 没什么大问题,指不定因祸得福还不用录这节目了呢。 ……擦。 他和这石头村真是八字不合,干脆给他摔死得了。 再有下辈子重生一睁眼,打死他都不再来了。 庄非衍痛得脑瓜嗡嗡的,心绪乱七八糟,宁蓝在旁边看他脸色苍白,吓得抽泣。 “呜,哥哥,你还好吗……”宁蓝就差伏在庄非衍身上哭,但是又知道不能这样。 哥哥一直不起来,肯定是疼得很厉害了,趴在他身上,又让他受伤了怎么办? 他哭得比庄非衍慌张多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没事吧,呜呜呜,呜……” 庄非衍:“有事。” 哎哟。 哭得脑瓜更疼了,又不是宁蓝摔了,他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庄非衍略微恢复点力气,扭头去看。 宁蓝灰头土脸,眼泪把脸上的灰尘糊得更花了,头发也被刮得乱糟糟。 庄非衍实际躺在一处类似灌木丛的地方。 树枝没被修剪过,长得很野,高高的,宁蓝跳下来拨开这些树丛,踩出一条小小路径。 他哭得很可怜,看得出下来得很仓促,衣服被树枝撕扯得破开口,这还是今天早上刚给宁蓝新换上的呢。 宁蓝顾不上自己被划破皮肤,跪坐在庄非衍跟前,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被庄非衍一句“有事”吓得不轻,抽抽噎噎:“那、那怎么办……” “不要吓我,呜呜,哥哥你不要死啊。” 庄非衍:“……” 谁要死? 宁蓝哭得跟猫叫似的,恨不得去摇晃庄非衍了,庄非衍在这情境下,竟然还被他逗笑。 他心情有些复杂,头顶上两个工作人员还在手忙脚乱地寻求帮助,倒是宁蓝这白眼狼不顾安危先一步跳下来了。 哪来这么大胆子?狗胆包天! 知觉渐渐恢复,庄非衍感到树枝略微扎人,动动胳膊,伸出手。 幸而右手没有事,只是擦伤得厉害,或许也有一些挫伤,左手疼得尤为厉害,一切都要等检查后才知晓。 归根结底是这断崖不算太高。 要是有七八米,恐怕庄非衍这会儿得要归西了。 回想刚才的情境,庄非衍不由有些后怕。 他不识路,所以走在宁蓝的后面,若非宁蓝被他插得背篓里柴禾杂乱,蹲下来整理,说不定摔下来的就是宁蓝。 他一个成年人摔下来姑且动弹不得,宁蓝啪唧一下下来得成饼了。 庄非衍后怕之余浅松口气,再看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喘不上气的宁蓝。 哭得真是一个乱七八糟丑不拉几。 怎么变成以后那样的呢? 一个这么爱哭的小黏人精,怎么变成那副模样的。 庄非衍微叹了口气,摸摸宁蓝手感并不太好的头发:“……没死呢。” …… 庄非衍跌崖的消息传来时,张翠淑正在和刘思思说话。 刘思思因为没拿到那只熊,心情郁闷,眼睛一直红红的,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泪来。 很难形容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 她不是自己不能买,而是她根本买不到,她甚至不知道庄非衍是从哪儿弄来的,在网上识图也找不着同款。 有几只相似的,也是社交平台上无法购买的帖子,并且价格很贵。 刘思思大概猜到那只熊昂贵了,心里便更加释怀不了,她没有受过委屈,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张翠淑看出她的不快,安慰:“思思,你别想太多,你喜欢,姨做主送给你嘛!” “反正都是你的东西,那小杂种哪儿配玩那么好的玩具?” 刘思思被张翠淑承诺,心情却并未好转。 张翠淑有什么资格替宁蓝说送给她?别以为她不知道,宁家只要庄非衍在一天,张翠淑就不可能得罪宁蓝和庄非衍。 果然,刘思思伸手说:“好啊,我现在就要。” 刚才言之凿凿的张翠淑就面露难色:“哎呀……等几天吧,等几天思思,等那个姓庄的走了,姨就……” “哼。”刘思思冷哼打断。 净说大话。 她就知道指望不上张翠淑,还姓庄的,只怕张翠淑根本就不知道庄非衍到底是什么人! 刘思思昨天被刘秀丽吩咐,要来和庄非衍打好关系,不料晚饭吃完,刚来到宁家就看见张翠淑鬼鬼祟祟地出门。 刘思思不常去山上,跟丢几次,幸好张翠淑打着电筒,才将将追上她。 这么晚了,张翠淑到底要干嘛? 刘思思狐疑地停在她后面。 她只看到张翠淑在弄什么,但并不清楚,张翠淑解释说是挖点野菜,收拾下地里。 刘思思没干过农活儿,迷迷糊糊,心里有点异样,但也不在乎。 她直接和张翠淑说,她要住到宁家,和宁蓝庄非衍做朋友。 张翠淑吓了一跳,可宁家确实是太穷了,没有多余房间,或者,刘思思就只能去住宁蓝之前住的柴房! 再不然就要跟张翠淑一起睡了。 刘思思才不愿意。 所以就定好第二天早上她再来,多多待在宁家玩,乡里乡亲的嘛,经常来做客也很正常。 刘思思浑然不知是有直播的,她一直赖在宁家,叫网上播出去,会被有心人一眼就看穿意图。 毕竟在小卖部里,刘秀丽对庄非衍异常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这时的刘思思还不知道摄像机会把她先前以及之后的一切都拍下来。 且是暴露在公众眼前,一言一行都被审判。 她托着腮,臭着一张脸等宁蓝和庄非衍回来,先等来庄非衍摔下山的消息。 刘思思“腾”地从椅子上起来,呼吸几次,忽然想到什么,扭头看了眼张翠淑。 张翠淑听到这个消息也大惊失色:“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他”没说完,张翠淑和刘思思对上眼神,自知失语,竟然露出一副心虚的表情,扭过头:“这、这,这咋这样啊……严重吗?多高的山啊?” 门外一群人兴师动众地把庄非衍抬回来,庄非衍躺在简易的担架上,听说已经叫了车,马上要把他送去城里医院。 “爷爷今天不在啊,去别村做客了……”刘思思受了冲击,呆呆望着张翠淑和人群,忍不住道,“怎么、怎么出村呀……” 喧闹中一个人随口回她:“叫了越野车来拉,马上车到就能走。” 大少爷在山里边儿摔瘸了,还要等老头拉牛车去医院? 等牛到了,花儿都谢了! 节目组此前坐牛车是因为资金不足,现在情况特殊,就是直升机飞过来载庄非衍也不无可能。 刘思思怔怔应一声,听得人又道:“哎,谁陪车一块儿过去呀,小宋呢?” 宁蓝正抱着庄非衍的衣服,跟着人群回来。 他灰扑扑的,身上狼狈极了,看着也是从哪个旮旯捞上来的,脸上贴着一个创可贴,然而创可贴之外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伤口,脖子上都留着两个小血疤,像是被各种枝条刮擦的。 一双手更是不堪入目,估计洗个手都要疼得呲牙咧嘴。 宁蓝拉拉说话那人的衣服,踮起脚:“姐姐,哥哥的衣……” 刘思思一把将宁蓝撞开。 “我、我我!”她以为宁蓝是要去陪车了,这种和大少爷单独相处的机会,怎么可能给宁蓝,焦急地跳起来举手,嗓音清脆,“让我去!” ----------------------- 作者有话说:带带预收[奶茶]是芒果味流心小黄饼! 占有欲max钓系拽哥攻x白切黑切白漂亮绿茶受 ↑ 约到了很好看很好看的角色卡!攻的先交稿所以先放了攻的,受的还在画,真的真的很好看,请大家走过路过都去看看(掏兜)(到处发传单)[撒花] =======下面是文案====== 《是娇妻但把老公当替身》 1. 商愿第一次见到凌飞白是在山地赛道。 他被朋友们推簇着,去看a市公子哥们追求刺激的极限比赛。 凌飞白长腿支在地上,摘下头盔,在机车轰鸣声中对格格不入的商愿皱眉说:“让开。” 第31章 凌飞白鼻骨长了一颗小痣。 性感、凌厉、危险,这是商愿对凌飞白的第一印象。 他对凌飞白一见钟情。 2. 整个a市都知道商家的小儿子爱惨了凌家二公子。 商愿死缠烂打,所有人都以为商愿会和从前无数追求凌飞白的人一样无功而返时。 b市商愿老家。 凌飞白在人流量最大的临江商圈,于黄金时刻给商愿放了一场六位数的烟花秀。 天之骄子化身恋爱脑,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很爱我。”凌飞白笃定。 嗲精,哭包,黏着他,缠着他,撒娇鬼。 后来他跟商愿吵架,朋友说商愿不肯承认恋情,多半是因为害羞。 凌飞白深感认同,主动求和,去接商愿回家。 等来一个和他容貌相仿的男人与商愿并肩走出。 3. 商愿有个秘密。 在凌飞白之前,其实他曾有过一个初恋。 对方和凌飞白长得很像,身高相似,气质相仿,甚至鼻骨同位置也有一颗痣。 他总爱亲凌飞白那颗痣。他以为这个秘密毕生不会被发现。 直到同学聚会前夕,好友告诉他初恋回来了,商愿背着凌飞白前去,离开的时候,凌飞白正站在饭店门口接他。 当天晚上,凌飞白逼问他,究竟喜欢谁? 凌飞白用高挺的鼻梁磨他,商愿几乎要死了,他哆嗦着求饶,凌飞白只是掐着他下颌,居高临下,冷冷淡淡地问: “现在谁在让你.爽?” “因为我不是他吗?所以才拒绝我。” “可是宝宝,我还没说分手。”凌飞白恶劣地吻他,“你先勾引我的。” — #是娇妻和把老公当代餐冲突吗# #我是绿茶怎么你了# #老公不要啊不要再炒了づДど# “你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不想变成一个人?” 【小剧场】 初恋对商愿纠缠不已,认为商愿与凌飞白出双入对,一定是被胁迫了。 凌飞白忍无可忍。 凌飞白:“可能比起第一次恋爱,他更忘不掉第一次做.爱的人^^” 商愿:? 商愿:。 (醍醐灌顶) 第24章 平安扣 刘思思乍然出声, 人群纷纷看向她。 不出意外,大家眼中都有或多或少的疑惑。 “呃……”先前叫喊的工作人员道,“小妹妹, 你先歇着,和你没关系。” 她低头看宁蓝, 接过宁蓝手里的衣服。 庄非衍先前受伤, 移动不方便,加上外衣被树枝刮破, 便脱了下来。 宁蓝一路给他抱着,那衣服被揉捏得皱巴,又沾了很多泥土, 实在不成样子。 工作人员索性把衣服放在旁边, 顺势瞧了眼宁蓝。 这一瞧, 她愣了愣。 “哎哟。”工作人员小声叫起来, 将宁蓝抱在怀里,转头看向担架处。 节目组没有随行医生,只带了医疗箱, 这会儿箱子在庄非衍那边, 正在给庄非衍使用。 工作人员快步朝那边跑去:“给他也弄一下, 他这个不处理容易发炎了。” 宁蓝被她抱在怀里, 一巅一巅的, 直到这时被工作人员发现, 他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身体火辣辣的。 小脸疼得皱成一团, 宁蓝垂着眼睛,也不哭闹,视线仍然担忧地朝庄非衍望。 庄非衍被人群围着, 同他隔绝开,他什么也看不见。 哥哥会有事吗…… 都怪他。宁蓝提心吊胆,哥哥怎么会突然跌倒呢……?都是因为他,影响哥哥了。 就像当初害得刘思思莫名其妙摔跤一样,他也害了庄非衍。 宁蓝咬紧嘴唇,被铺天盖地涌来的沉重自责填满,还没转开视线,忽然听见刘思思急切的声音。 “喂,干什么呀?”刘思思满脸不可置信,指着宁蓝,“凭什么他能去,我就不可以?!” 刘思思见工作人员拒绝她,却抱着宁蓝往庄非衍的方向跑。 她以为工作人员是要带宁蓝去陪车了。 不是,凭什么? 这种好机会凭什么轮到宁蓝头上,她才是这村子里最应该受重视的小孩呀! 刘思思没看到的地方,弹幕一阵一阵。 【??这妹妹说啥呢】 【谁来给我装个中译中翻译器,什么叫弟弟能去她不能去】 【。。。大妹子不会以为是让弟弟陪车吧?】 此条弹幕一出,众人豁然开朗。 【……不是吧,这有啥好争的】 【呃,其实我想说,没觉得她来宁家就很怪吗?】 【不是说来跟弟弟道歉吗】 【是啊,但是她什么也没带,赔礼道歉,礼在哪儿?真是来道歉的吗】 【emmm这么一说是有点问题,难怪我当时感觉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哎呀靠,本来不想讲的,但这妹妹眼睛都快黏大少爷和那只熊身上去了,压根儿没在乎弟弟吧】 弹幕你一言我一语,从刘思思的行为中咂摸出点别的味儿来。 【她是不是村长家的亲戚来着?估计家里有人知道大少爷身份吧】 【知道又怎么样,还能套近乎不成?】 【谁知道呢,我看昨天那两个人也不对劲,那个刘鹏鹏他妈就差跪地上给zfy磕头了,正常人谁这样】 【逆天,zfy摔得都成啥样了,还闹这个】 【有啥用呢,庄家有钱怎么了,又不会给他们花钱,媚富鸟用没有望周知】 【说不定人家指望攀上大少爷,哪怕是当狗也鸡犬升天呢~】 【所以能不能别添乱,她还跟车,跟去干啥啊,路上还得照顾她】 【别搞什么少女怀春的剧本哈,恶心#擦汗 】 刘思思志得意满认为自己应该跟着节目组坐车去城里,孰料工作人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工作人员还没说话,远处跑来一个人影:“我来了,我来了,车在哪儿呢?我这就过去!” 小宋是统筹助理,本就专门负责协调艺人事务,因为庄非衍身份特殊,基本是分给了庄非衍负责所有事情。 庄非衍前去就医,陪车的肯定是节目组的成年人,哪怕是宁蓝,也同他非亲非故,怎么可能捎上宁蓝? 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笑话,刘思思脸色欻一下变了。 她耳根红得滴血,蠕动着嘴唇:“我、我……” 好在工作人员没说什么,接着替宁蓝处理伤口。 宁蓝伤得不重,基本都是皮外伤,把脸和手擦干净,能看到细小的伤口。消毒药水擦上去,宁蓝轻微地哆嗦,但还是乖乖地张着手,就像被老师叫打手心的姿势,板正得很。 两个小孩对比起来,虽然刘思思也没做什么,但宁蓝显然还是乖多了。 工作人员不由心软,嘴上哄着:“好,好……真棒,姐姐要去忙了。” 她擦完最后一处,给宁蓝勉强收拾了下。 宁蓝小声道:“谢谢姐姐……” 工作人员拍拍他肩膀,转身去忙其他的工作。 剩下刘思思和宁蓝大眼瞪小眼。 刘思思比宁蓝年纪大些。 她已经是知事甚至能玩手机在网上和人吵架的年纪,但宁蓝并不像她那样成熟。 他尚且年幼,听不懂刘思思和工作人员几句话的意思,也不怎么明白那些无言但荒唐的眼神。 宁蓝只能敏锐地感觉出刘思思刚才对他很有意见,起码不算善意,所以宁蓝没有说话,怯怯地看她一眼。 这一眼落在刘思思眼里,几欲叫她无地自容了。 刘思思烦得要死,张翠淑烦,庄非衍烦,宁蓝也烦!!! 她丢脸丢了个大的,一抽鼻子,捂着脸跑开。 “思……”宁蓝叫了一声,旋即又想到什么,默默收声,低下头。 他知道刘思思不是真心和他做朋友的。 但是自己也很不好,也许他真的不应该待在这儿,更不应该和刘思思说话。 宁蓝回头去捡起庄非衍的衣服,把衣服抱到房间里,抖抖展开,想要怎么给哥哥洗干净。 没注意到一个系着红绳,小巧精致的平安扣从衣服内兜滚出去,掉到院子里。 …… 张翠淑见刘思思“嗒嗒”掉着眼泪,忍不住又前去安慰。 这刘思思是刘家的孙女,虽然比起庄非衍那劳什子豪门庄家大少爷不太够看,但怎么刘家也是石头村的土霸王。能讨好刘思思的机会,张翠淑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思思,你又咋了?”张翠淑以为刘思思还在为那玩具熊哭呢,宁蓝也真是,不知道把东西让给刘思思,净搞这些麻烦事。 第32章 张翠淑赌咒发誓般地说,“等这个庄非衍一走,姨把那些东西全给你,别说那些玩意儿了,让你再也看不到宁蓝行不行?他再也不惹你生气。” 刘思思心情本来就不好,张翠淑在旁边唧唧歪歪的更是烦死她了,那些话说出来她都想笑,她会在乎那些玩具车图画书吗?什么都不懂,净搁这儿放屁。 因为张翠淑前面就有信口胡诌送她熊的前科,刘思思自然而然也没把她后半句当真,毫不客气地冲她呛声:“关你什么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翠淑被她呛了嘴,碍于刘思思的身份,又不好发作,忍气吞声按捺下去,心中将刘思思骂了个遍。 这贱蹄子小丫头,不就是投了个好胎,仗着爷爷叔叔伯伯在石头村或者管理石头村辖区的镇上,不是村官就是村委,天天鼻孔看人。 等她遥遥做了庄家的小少爷,看她到时候怎么收拾这小丫头! 张翠淑沉浸在自己翻身的想象里,突然眼角被一道光晃过。 院墙的一个角落里,一块碧绿色的东西静静躺在那里,不知属于谁。 刘思思也看到了,“咦”了一声,走过去看。 刚才庄家派来的车已经来过,乌里哇啦一大群人外加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把庄非衍带走了,因而院子里罕见地空下来,也没有设备拍摄。 刘思思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是一块玉,平安扣器型,通体莹润,透得像是玻璃,然而又透出一种与玻璃并不相同的莹润质感。上边儿被一根红绳绑住,绳上还有几个银饰固定装饰,刚才两人看到的光就是银饰反出来的。 “这是什么?”刘思思问。 张翠淑见到这东西,也是一愣,这种饰品类的小玩意儿,肯定不是宁蓝的,因为她没给宁蓝买过。 不是宁遥的,也不是她的。 张翠淑忽地想起来,前阵子她又和宁遥打电话的时候,宁遥说庄非衍有一个平安扣。 庄非衍对那玩意儿很重视,如果搞坏掉,肯定会大发雷霆,谁来都不好使。 这是宁遥对张翠淑出的让庄非衍出丑的主意,张翠淑并不知道为什么宁遥要针对庄非衍,这两人一个在庄家,一个在宁家,难道还有啥冲突吗? 但张翠淑也不质疑。也许是遥遥要讨庄父庄母喜欢,那一碗水有一边倾斜,另一边不就得想办法让它端不平嘛? 要不然说她遥遥厉害呢,连这种庄非衍的隐私信息都能打听到,飞上枝头指日可待。 然而庄非衍不知把那东西放在哪里,张翠淑怎么都没找到,家里总是一堆摄像头对着拍,她也不好大张旗鼓地进去偷。 没想到走狗屎运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张翠淑看着那东西,忽然灵光一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出现在她脑海。 她对刘思思说:“哎呀,这不是宁蓝那妈妈留给宁蓝的遗物吗?” 平安扣在光下散发出微微的光晕,光线透过玉身,仿佛变成一泓流动的潭,丝绸一般触感,又绿得很深邃。 刘思思不太会鉴赏玉石。 但是她从自己婶婶姨姨身上见过,各种各样的绿镯子,脖子上的吊坠,还有翡翠玛瑙穿成的珠串子。 她们互相吹捧的时候,就会说这个玉是什么玻璃种,那个是什么祖母绿,这样种水那样种水,羊脂啊满翠啊乱七八糟的。 刘思思从村里女孩儿手腕上偶尔会带的玻璃或者塑料饰物上也见过假的,质感说不上有什么区别,但确实摸起来看起来不一样。 所以刘思思在摸到眼前这个平安扣的时候,懵懵地反应了下,不像是很便宜的玩意儿。 她狐疑地问:“宁蓝妈妈的?” 那不就是宁蓝的,宁蓝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刘思思还以为是庄非衍的呢。 张翠淑在旁边应和:“对啊,宁蓝他妈的,这孩子可宝贵了,往常说给我看一眼都不干,是不今天掉出来了?” “宁蓝妈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刘思思嘟囔,“看起来可贵了……” 要是真有这种值钱货,宁家还能穷成这样?就是在宁蓝爹妈死之前,宁家也没过过啥好日子,一周三四天不见荤腥,宁蓝妈妈早把这东西拿来卖,不就好了嘛? 说是这样说,但刘思思还是诚实地拿手机拍了张照,想看看能不能查出多少钱,好奇真的还是假的。 不曾想刚唤醒手机,她就看到了一条消息推送。 【庄非衍跌伤疑似骨折>>】 这还有热搜呢? 刘思思将照片保存下来,随手点进热搜,下一秒,她就在铺天盖地的讨论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真的想笑了,少爷进村一堆人心怀鬼胎,唯一担心zfy身体的居然只有那个弟弟】 【宁蓝吗?我看直播了,工作人员都不敢往下跳就他稀溜一下下去了,要不是他给那堆灌木丛扒开还不好捞zfy上来】 【年纪小就是虎啊,胆儿真大】 【还好没出事吧,我看下面还有一个老高的断崖,节目组也真是的,一点不在意人身安全吗?】 【不在乎大少爷怎么样只在乎弟弟好吗!弟弟也受伤了,平民老百姓不配被重视得到治疗啊#生气 】 【弟弟还被撞了!!!那些人以为陪车是随便找个人去陪,根本和他们没关系ok?让专业人员去干】 【是叫刘思思吗?好笑,真是牛鬼蛇神什么都凑上来了,昨天还在霸凌弟弟呢,结果今天屁颠屁颠就来舔zfy】 【我还想说当炒cp呢,一天都搁人家屋里待着吧,她爸妈不管吗】 【说不定还希望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呢#阴险 】 【别丢脸了好吗小妹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当务之急是先中考】 刘思思看着这些言论,以及评论区各种直播截图。很多人都在骂她,骂她昨天在小卖部里污蔑了宁蓝,也骂她今天一大早来宁家和宁蓝做朋友。 她瞠目结舌,手脚发麻,好像全世界都变成一张带刺的网将她裹住,刘思思手脚冰冷,不解地望着屏幕,一直往下翻。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也没有做什么啊,网友还在嘲讽她是不是想和庄非衍谈恋爱,刘思思觉得他们太离奇了,但是在这些人口中,好像她就十恶不赦,是那种特别歹毒,心思不纯肮脏的小女孩,恨不得她去死。 刘思思确实不算善良懂事,但也没有坏得可怕,网友或真或假或造谣或中肯劝诫,可数量过于庞大,中肯的劝诫也变成尖刀。 刘思思的委屈一瞬间如潮水涌来,张翠淑还在一旁说:“他妈妈迷得那些人五迷三道的嘛,谁知道是谁给她的,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反正送给宁蓝了……” 宁蓝宁蓝又是宁蓝! 刘思思看着那些言论一个个都夸宁蓝,说宁蓝勇敢,听话,懂事,虽然也有人质疑是不是剧本,但也是少数,大体上宁蓝的评价非常好,而她就像那个对照组,跟个小丑似的被人指指点点。 刘思思彻底破防了。 宁蓝就是一个坏蛋、灾星、扫把星! 张翠淑还在滔滔不绝,刘思思忽然握紧那个平安扣,狠狠砸在墙上! 张翠淑一惊,见刘思思表情近似狰狞,砸完东西还不解气,她捡起墙边的板凳,用力“邦”的一下敲在平安扣上! 平安扣已经碎了,刘思思抬起脚,鞋尖踩在上面,碾了碾,感受到脚底传来碎裂得更厉害的动静。 她恶狠狠地对张翠淑说:“你什么都没看到,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昨天晚上鬼鬼祟祟,肯定干了坏事!” 张翠淑心若鼓擂,但看见刘思思竟然直接把那平安扣弄碎了,差点笑出声。 “哎哎……”张翠淑一边应声,一边窃喜。 原本是想着,让宁蓝跌一跟头,宁蓝摔断了腿,庄非衍还能无时无刻不守在他床边,照顾他不成? 这样就把宁蓝和庄非衍分开了。 想不到摔下去的人变成了庄非衍。 这样也好。 张翠淑骗刘思思那平安扣是宁蓝的,刘思思正在气头上呢,肯定不会轻易还给宁蓝,到时候她想个办法给它拿走。 就诬陷是宁蓝偷的,让这个庄非衍和宁蓝反目成仇! 刘思思就是知道,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当她的“证人”。结果刘思思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直接把平安扣毁了,这倒省了她大半功夫。 张翠淑高兴地送刘思思出去,口中连连道:“姨知道,姨知道,肯定……不是你偷走的!” ----------------------- 作者有话说:好了,644做的最后一件坏事结束了。 第33章 此后这妹子就会意识到自己变成超级无敌大坏蛋了,然后悬崖勒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第25章 后悔 庄非衍躺在医院病床上, 消毒水味弥漫开,他微敛着眉,手指搭在床边的控制面板上, 把床的高度调了调。 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叮嘱他好好休息。 庄非衍左手挂着绷带石膏, 他运气还算好, 那堆扎得人全身痛的矮丛给了他支撑,加上春早雪化, 土也还算松软,没怎么摔出大伤。 他落地的时候撑了下,伤处主要在手, 左臂骨折, 得要好一阵才能修养好, 但总归不影响正常生活。稳定性骨折, 养得精细些,也用不着动手术。 不过浑身上下扭伤挫伤多处,这段时间也安宁不得就是了。 庄非衍坐在床上, 一一跟家里人打电话汇报情况。 “嗯, 没什么大事儿, 那坡是斜的, 也不是垂直落体, 所以摔得还好。”庄非衍对手机里的人道, “命大着呢,不用担心, 内脏没出血,活蹦乱跳的。” 手机屏幕里是一张清丽英气的脸。 对方背景是一间办公室,身上制服若隐若现, 大概是见庄非衍确实没什么大碍,贺兰飞稍稍松了眉头:“贫吧你,没事就好,跟你爸妈说了吗?” 贺兰飞是庄非衍的表姐,如今年逾三十,其实算是远房亲戚,所以年纪才和庄非衍相差甚远。 她是公职人员,但长辈从商,和蔚蓝集团有些往来。庄非衍小的时候偶尔白舒楹忙于实验,庄岐山飞往国外出差,就会委托贺兰飞来庄家小住一段时间。 当年庄非衍被绑架,恰好贺兰飞在附近出勤,为了救下庄非衍,她背后中了一枪,伤到了肺,从一线退居。 救命恩情,再加上从小看着长大的情谊,庄非衍对贺兰飞很是尊敬。 这些年也有不少谣言,说贺兰飞是故意演苦肉计、没准庄非衍被绑架和贺兰飞脱不了干系……统统被庄非衍抽了大嘴巴子。 庄非衍因为打架斗殴被拎进派出所,还得要贺兰飞来教育他。 庄非衍道:“早说了,刚跟我爸妈视频完呢。” “嗯,那就好。”贺兰飞捏捏眉心,“对了,我送你那个平安扣呢?听说你这次底下还有个七八米高的崖,幸好你掉断层上,正好最近有高僧来上宁,等你回来我送去开个光。” “我放兜里揣着呢,你不是公职人员吗?还信这个呢。” “不算信。”贺兰飞也笑起来,“当时给你刻也是养伤无聊,不过保佑家人平安的东西,带上也无所谓,求个心安。” “行。”庄非衍回答,伸手在兜里摸摸,就要把那个平安扣掏出来给贺兰飞看。 然而他摸索了会儿,却没摸着。 庄非衍皱皱眉,回道:“估计落村里了,我来医院的时候把外套脱了,到时候回去找找。” 贺兰飞并不在意,随口道:“不急,你先养伤。” 两人寒暄了几句,贺兰飞即将挂断视频,临挂前感叹:“感觉你最近乖多了啊,长大了?” 搁往常,庄非衍去石头村都不知道脸能臭成啥样,他从那山上摔下来摔进医院,这会儿居然还能笑着跟她打视频。 贺兰飞感觉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庄非衍并不反驳,只叮嘱她注意身体。 “知道了。”贺兰飞点头,“以后少跟你爸妈吵架,说是你这回也是因为跟人打架才去改造的,哪儿那么冲的脾气。” “?”庄非衍嘴角一抽,“不是,这我真冤枉啊。” 庄岐山和白舒楹虽然爱他,但两人到底忙碌,不然庄非衍也不能是这么个刁钻脾性。 庄岐山和白舒楹不在的时候他净在庄家跟庄序秋掐架了。 所以庄非衍也不怎么跟庄岐山和白舒楹敞开心扉、大吐苦水,反而倒是和贺兰飞亲近些。 一提起自己进入石头村的缘故,庄非衍活两辈子都还是无语想笑。 “姐姐,你以为是我想跟顾嘉呈打吗?”庄非衍道,“他先动手啊,他神经病啊,上来说我占他妹便宜,莫名其妙的,顾佳昀还占我便宜呢,天天在我家连吃带拿的。” 庄非衍这辈子混蛋事情做得不少,唯独跟顾嘉呈打架这回事,前因后果都相当无辜。 那天他一脚踏进学校大楼,就被顾嘉呈带人团团围住。 庄非衍和顾嘉呈虽然不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但世家子弟之间,彼此也有联系,算是从小见到大,时不时也一起聚会,吃吃饭唱唱k。 顾嘉呈上来一通指责,给庄非衍说懵了。 眼见他在顾嘉呈嘴里已经变成不负责任不公开,拈花惹草的极品大渣男,庄非衍喷了。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结果顾嘉呈一不小心被庄非衍一拳攮下楼梯,圆润地滚了一层楼,然后撞到了转角的课桌上,被飞起来的桌腿戳得缝了11针,并且喜提骨折。 也忒倒霉。 最后真相大白,是顾嘉呈的妹妹顾佳昀被校外黄毛追求,烦不胜烦,扬言庄非衍是自己对象,黄毛如果想追她就先过了庄非衍那一关,否则别再烦她。 谁知道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传到顾嘉呈耳朵里就变了味儿。 毕竟庄非衍除了没染黄毛,行事风格和黄毛和差不了多少。 如果有人要追顾佳昀,就要从庄非衍尸体上踏过去! ——总之闹了个超级无敌大乌龙,顾嘉呈憋一肚子火,不知往哪儿发,庄家虽是付了医药费,但顾家也不差这点儿。 蔚蓝集团和顾家又有项目在合作,庄家干脆给庄非衍麻利地扔到了石头村,给顾家一个交代。 毕竟谣言能传如此之大,对顾佳昀的影响也很不好。 对庄非衍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贺兰飞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挂断电话,留庄非衍翻个白眼,翘腿在床上玩手机。 腿刚搭上来,又痛得面容扭曲,庄非衍不由心想,不知道宁蓝那小窝囊蛋怎么样了。 当时来医院的时候太混乱了,其实应该把宁蓝也掏过来,做检查拍两张片。 到底那小崖有那么高呢。 这笨兔崽子不要命了,就敢往下跳。 庄非衍又想起宁蓝当时的模样。 哭得梨花带雨,眼睫毛湿漉漉全是泪珠,像只受惊的小兔,委屈又无措地扶着他肩膀,抽噎声也不敢太大。 他好像没怎么看到过宁蓝哭。 之前有几回看到宁蓝掉眼泪,宁蓝哭的动静很小,他经常错过,回过神来的时候他那点儿情绪波动便已经结束,如果不是人哭过后眼眶会红红的,庄非衍毫不怀疑自己会发现不了。 宁蓝在这个村子里就这样见不得光,哭也见不得人。 ……庄非衍心里又有些微微的异动。 小可怜蛋。要是他没来,宁蓝又怎么过日子呢? 庄非衍走了神,情不由禁眼前再度浮现宁蓝的脸。 漂漂亮亮的,从小到大都漂漂亮亮的,但瘦得脱相,没被养出几两肉。 今天哭那么厉害又是为什么呢? 担心他吗? 居然是担心他。 …… 宁家已经闹翻天了。 庄非衍弄丢了平安扣,让节目组帮他寻找。 平安扣用红绳绑系,比脉动瓶盖儿小点儿,上面有两块银饰,玉圈内侧刻有庄非衍的名字。 刘思思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从沙发上跌下去。 她瞪大眼,眼前的婶婶问她:“思思,你有没有看到那东西啊?听说对那个大少爷可重要,要是你捡到……” 刘秀丽急迫地询问,刘思思今天差不多在宁家待了一整天,要是刘思思捡到,那刘家就发大了。 刘思思机械般地转过头,喉咙里挤不出声音,好半晌才回答:“没、没有……” “噢,好吧。”刘秀丽失望地说,“我还以为……” 刘思思没捡到,说再多也没用。 刘秀丽叹口气,摇摇头走了,徒留刘思思在家坐立难安。 刘思思摔完那个平安扣后,其实刚到家后悔了。 她那时在气头上,没控制住情绪,恨不得都要掐死自己了,怎么还管得过来手里是什么东西? 又是宁蓝的玩意儿……刘思思一气之下,就把平安扣砸碎了。 可是回家后,她越想越心虚,越想越后悔。 好歹,那是宁蓝妈妈的遗物呢…… 小孩子对结局不严重的事,没有太大的概念,像是污蔑宁蓝,指责宁蓝,和宁蓝打架,她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本来也被娇惯坏了。 但“遗物”两个字,还是稍稍地触动到了刘思思。 弄坏宁蓝珍视的东西,很解气,可那东西要是太过于珍贵,刘思思又有点过意不去。 第34章 就像当初害得宁蓝被张翠淑打一顿,张翠淑打得太狠,刘思思心里也愧疚,但她就是被宠着捧着的,所以也没有弥补和道歉的意识。 刘思思心想,遗物好像是独一无二的……宁蓝要是喜欢个什么玩具车、八音盒,她弄坏了大不了还可以买一个赔,兜得住底,虽然刘思思觉得也没必要赔就是了。 可是遗物。 遗物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思思还没想好怎么跟宁蓝说这件事,就听见这么一个消息,心都凉了半截。 想到那平安扣更是被她弄碎,现在估计连渣都不剩,刘思思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救、救命啊……救命啊。 她大脑一片混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得罪不起庄非衍啊! 她只是说几句话就被网上的人那样骂,要是平安扣的事被人知道了,自己又会怎么样? 刘思思咬紧牙关,眼泪涌出来,远远望着门外,只能寄希望于张翠淑不会说出去…… 外面依稀能看见人影来来往往。 每一次有人路过,刘思思都心惊肉跳,生怕是他们知道东西是她弄坏的,来抓她。 好在一直无事发生。 据说,他们从宁家找到了小崖底下,就是庄非衍掉下去的那个断崖。 又折返回宁家,仔仔细细翻了庄非衍的外衣兜。 最后,一群人在小崖和宁家之间路上,任何有可能掉东西的角落,翻了个底儿朝天。 都没找到。 都没找到。 刘思思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连渣也没找到呢?这都快赶上“地毯式搜索”了吧,她就在那院墙底下弄坏的,不说碎片,绳儿总能见着吧? 难道被风吹走了,被鸡啄走了,被狗叼走了? 总不能是张翠淑替她收拾了。 对了,说起张翠淑…… 刘思思小小的脑袋还没想出来为什么,又得知一个叫她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消息。 他们说,是宁蓝把东西弄坏了。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宝担心恶人戏份会很多,小宝一直被欺负,我解释一下[可怜] 被欺负的戏份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啦,被解救后是温馨小日常。 然后也只有在村子里小宝会被欺负,被收养后不会!会有一些鸡毛蒜皮的人(比如宁遥)冒头但都被摁下去,小蓝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被拿捏的小蓝了! 更多的是一堆美味可口笨蛋小孩叽叽喳喳。 小孩a:我哥敢吃屎! 小孩b:我哥也敢! 宁小蓝:我哥…我哥…我哥敢摁人进粪坑! 在村子里剧情比较压抑主要是因为宝一直长在这里,所以不太会反抗,有心理阴影吧,换个环境就会好很多。 被收养前会把后妈处理掉,那里有一个小情节但不会被虐了,宝很聪明[撒花]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眼镜]其实每天打开评论区看到有你们和有新评都很感动,第一本文节奏不是很好,但我会努力的,有什么问题和意见也可以和我说,我会适当采纳(毕竟也要结合大纲写)总之感谢大家阅读![摸头][摸头] 今天评论随机掉点小红包[星星眼] 第26章 爆发 宁蓝被拉出去的时候很茫然。 因为身上多多少少大大小小带着树枝石头划破的伤口, 哪怕没有直接用水冲洗,只小心拿帕子擦干净身体,也难免有水沾进伤口。 像是千万只蚂蚁噬咬。 宁蓝眼睛红红的, 鼻子堵着,抽气要抽很厉害才能呼吸。 他刚刚擦完澡, 换好衣服, 想再给自己涂药——那个姐姐没有脱他的衣服,不知道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还有一些口子, 他没有好意思麻烦人家。 宁蓝就在这种情况下,被张翠淑一把拖出去,叫他把东西交出来。 宁蓝无措地看着她, 什么东西呢? “你被哪个教的不学好, 偷别个东西?”张翠淑恨铁不成钢地抓着他手, 另只手抽他屁股, “交出来噻,藏到哪里去了?” 她粗鲁地抓到了宁蓝的伤口,宁蓝疼得哭起来:“什么, 什么?我没有……” 张翠淑不依, 说他狡辩, 还想收拾他, 旁边有人赶忙站出来劝阻。 工作人员道:“张大姐, 你别着急, 弟弟可能就是收起来了,咱们只是问问。” 关于庄非衍丢的那个平安扣, 众人找了几轮都无果。后面张翠淑抱着一盆衣服,突然从兜里掏出什么,叫道:“哎, 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哎?” 她手里拎着一根红绳,底下空落落,但银饰亮晶晶,坠着绳子在空中一晃一晃。 工作人员围过来来看,觉得像,和庄非衍发来的照片一对比,当即如蒙大赦,询问张翠淑是在哪儿找到的。 张翠淑唯唯诺诺:“我不是看他们弄得一身脏兮兮,就想着把衣服端来洗了嘛,从宁蓝裤兜里一摸,就掏出来这个,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她说着,好像底气有些弱了。 想也正常。 节目组找的是平安扣,玉。现在绳子在这里,玉却不见踪影,顿时这绳就变成烫手山芋,还不如装作没找到呢。 工作人员宽慰:“说不定只是绳子松了,玉掉出去了,张大姐,没事,等宁蓝出来我们问问。” 不料想张翠淑急成这样,恨不得把宁蓝打一顿。 宁蓝被人从张翠淑手中拉开,擦着泪,看清眼前的东西。 工作人员放软口气:“弟弟,你看看,这个东西你眼熟不?上面还有块绿色的玉,你放到哪里去啦?” 他盯着那绳子仔细看,摇摇头,带着委屈的哭腔:“我没有见过。” “真的吗,你再想……” 张翠淑先人群问话一步,扬手抽了宁蓝一耳光。 她劈头盖脸痛骂:“你还敢狡辩!东西都从你兜头掏出来了,你唬唬哄哄骗谁呢?” 宁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打蒙了,跌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张翠淑看着宁蓝这副模样,心里扭曲的快感蔓延上来。 对嘛。这小畜生就应该这样,贱得跪在地上跟她求饶当狗。 石头村穷乡僻壤,最初连节目组也不被待见,只有宁家一家愿意出小孩。 问及村长村官,这些对节目组略有些知情的巴不得快来拍摄,挣个盆满钵满,当然也不会说太多真实情况,只挑宁家的好去讲,赶紧糊弄过去。 谁会猜得出张翠淑其实是这副蛇蝎心肠? 最多也只当她有些偏心,叫宁蓝受些委屈。 宁蓝被工作人员解救开,却齿关紧咬,浑身打颤。 时隔多日,他的生活被庄非衍填满,都快忘了以前过的什么样的生活。 这一耳光仿佛从天而降,骤然将他从天上扇回了现实。 是,是的,没有错。 他本来过的也是这种日子。 张翠淑有不快的时候,就会折磨他取乐,宁遥被她养大,也学着她的模样将宁蓝当作自己的奴隶。 意识到这一点,豆大的泪珠从生金盆中涌出一般,一颗一颗淌在地上。 “我,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宁蓝脸上红红的一个巴掌印,左脸快速肿了起来,面颊火辣辣,他捂着脸跌坐在地上,“没有骗人,从来就、不是我,没有!”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张翠淑看似被工作人员阻止行动,再也不能对宁蓝动手,实际心里快要笑掉大牙。 庄非衍不在,她终于找回一丝耀武扬威的感觉,面上却哀戚戚地捶胸顿足:“怎么把你养成这样的?天啊,我对不起你死了的妈,对不起你爹啊。” 宁蓝情绪激动,过度呼吸,说话都一抽一抽:“不是,我,兜里……” 两人互相对峙,宁蓝情绪激动,磕磕巴巴。 到底是个孩子,庄非衍又挺喜欢他,工作人员一时拿不定主意。 有个人想去拉宁蓝,被同事一把拽住。 同事低声问:“你不要命啦?你知道那东西多少钱吗,现在好歹能找到人,交代了就行了。” “那也不至于……” “他年纪小,能出啥事儿?大不了被他妈收拾一顿,大少爷那边不交差,你真想找一夜这玩意儿啊?” 张翠淑已经作势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孩子偷了东西或是弄坏了别人的东西死不承认,拎着宁蓝要逼他给“下落”吐出来。 事实上那东西早就被她清扫走了。 张翠淑把它们藏在床头柜。她想得很好,虽然碎了,但大少爷用的东西不会差,那幸存比较完好的几块尸体磨一磨、串一串,说不定也是一笔钱。 第35章 等事情过去,她就偷偷找玉石店卖掉。 同事不得而知,拉着朋友:“先散了,这两天庄非衍在医院,导演他们都去那儿了,咱们当放假,少给自己找事干,这地方信号也不好,待得我烦死了。” 工作人员犹犹豫豫,看宁蓝几眼,最终还是回答:“行……” 他们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导演早就带着那几个说得上话的,坐车去医院拍庄非衍了,就留了他们一小撮人在石头村补拍素材。 接到找平安扣的任务后,大家看过回放。 宁蓝回去的路上替庄非衍抱着衣服,若是东西不翼而飞,或许是在路上遗失了,可绳子从宁蓝的兜里翻出来,就不太合理。 张翠淑要逼问宁蓝无可厚非,总之与他们无关。 一群人找到交代,轰轰烈烈要散了,只留下李哥。 若不是之前偷偷给庄非衍开直播,李哥不至于会留在这儿。 他被抓到小辫子,徐导出发前去医院没带上他,大约是将他流放了,留他在石头村。 李哥卯足一口劲儿,想再拍出点业绩,好重新找到机会或是办法靠近中心。 否则一直这样边缘,答应庄家那另外一位少爷的事,就不容易办到。 他微微想了想,走近张翠淑,故意板起脸:“大姐,这东西贵着呢,找不出来就得坐牢,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哥心想,张翠淑闹得越大越好。 这些网上的人什么都能骂,到时候就买水军,说庄非衍何不食肉糜,庄家买这块玉的钱从哪儿来的,是不是贪污,是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宁蓝直播时还救过庄非衍呢,等闹得庄非衍知道。 庄非衍想补救也来不及。 李哥可怜地看了看宁蓝。 ……怪就怪他出身不好。 八九岁的年纪,正是被人吞吃殆尽,卖了也替人数钱的时候。 他同张翠淑施压,不料想正中张翠淑下怀。这两人沆瀣一气,演得倒像是用心良苦和爱子深切。 真是贱人配上烂人,配到了一起。 二人就差拿宁蓝献祭做牺牲品,谁也没注意门外边缘,刘思思慌乱地扶着门,躲在后面偷看。 她听见了…… 很贵,要坐牢,谁也跑不了。 刘思思死死咬住嘴唇,咬得唇瓣出血也未察觉。 极大的负罪感和稀薄的正义感在心中交织迸发,她只想哭,茫然地看着宁蓝。 …… 暮色已垂,庄非衍手里掂着个小玩具熊,一边抛向空中,一边想宁蓝看见这小熊会不会高兴。 他从一名导助口中得知,对方给宁蓝处理过伤口,宁蓝看着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 庄非衍原是想给宁蓝带来医院也看看的,但回去一趟再过来一趟太费功夫,他在医院也住不了几天,若没有大碍,索性回去再看宁蓝。 庄非衍于是只叫人挑了只很可爱的小玩具熊,准备带回去让宁蓝送给刘思思。 在他还没摔下小崖前,宁蓝和他提过刘思思。 宁蓝说,刘思思那么喜欢那只熊,自己却不答应,是不是太自私,让刘思思很难过? 这孩子内耗得有些太厉害了,就连拒绝对方也害怕对方由此不满,但刘思思提出这样的要求,本来就很荒谬。 庄非衍劝了他几句,但宁蓝小声:“可是刘思思,以前对我很好呀……” “她从让我对她叫姐姐,给我吃好吃的,不准刘鹏欺负我。” 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会明白人会变呢? 记得一点儿好就要抵过对方的万般不好了,除非刘思思真的要害他万劫不复,不然宁蓝怎么学得会恨她。 可是刘思思又没有。 也不过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刘思思老缠着宁蓝,但也不强抢,她还真是守序地邪恶。 庄非衍这会儿还不知道刘思思送宁蓝那小玩意儿居然是网上几块钱买的——刘思思说得那么真切,他还以为真手工做的。 宁蓝总嘀咕着没有回礼,不知道回给刘思思什么,又不想给那只熊。 庄非衍决定替他带只新的小熊玩具。 花几个币就能听小孩子哇来哇去看他亮亮的眼睛,一张脸写满崇拜。 挺好玩儿的。 没宁蓝在旁边吱吱哇哇,竟然还怪想他。 庄非衍百无聊赖捏着那玩具熊,想到什么,随口问旁边的人:“我那个平安扣还没找到吗?” 已经是晚上八点,若还没找着,那也不用再找,八成是丢了。 比起那枚平安扣,前世贺兰飞在他成为庄家继承人后不久,因急病过世,此事显然更加重要。 她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英年早逝,令人叹惋。 庄非衍如今的心思更落在怎么让贺兰飞多活两年上。大概重活一辈子成熟不少,以前看得重之又重的东西,现在失去了,也没感到多要死要活。 就当失玉挡灾,虽是有点惋惜,但也没有火气。 草。这么一想他上辈子是挺蠢的,这么一个东西就让庄序秋把他弄得胡萝卜跟驴似的驴来驴去。 难怪上辈子董事会那群老货也一致同意把他扔去非洲。 庄非衍想到贺兰飞,便也顺口询问平安扣。 不料工作人员卡了一下:“呃,那边还没给我发消息,我问问。” 留在石头村的工作人员没有庄非衍的私人联系方式。 消息是先发给导助,导助再发给小宋或是单独告知庄非衍。 庄非衍受伤,忙得一团乱,这点平安扣的事情自然不是最紧急的工作。 庄非衍点点头,安心等对方汇报。 完全不料几分钟后,工作人员跟他说了一句让他一口水喷出来,惊天动地的话。 “庄少爷,那边说找到了,不过只找到绳子……”工作人员道,“弟弟把玉偷走了,现在还在问玉扣的下落,他死活都不肯说。” 庄非衍:“?” 他好悬没从病床上挣下来。 “有病啊,他偷我东西干嘛?”庄非衍声音都抬高几度,匪夷所思极了,“都没带脑子吗,让他们赶紧滚,找不到拉倒——” 虽然不知道怎么和宁蓝扯上的关系,但怎么想也不会是宁蓝,找宁蓝做什么? 卧槽,真是蠢人灵机一动,宁蓝今天下午还扑腾往崖下一梭,抱着他哭得跟死了爹一样。 庄非衍转了话头,翻下床果断道:“不行,老子马上就要回去。” …… 宁蓝发烧了。 他被张翠淑要求跪在柴房门口,因为他偷东西、嘴硬、不承认,除非他承认错误,说出那枚平安扣在哪儿。 他身上有很多小伤口,跪在地上,沾到泥巴。傍晚七八点钟石头村开始下雨,雨也淋到他身上,那些地方都好痛。 可是他没有偷,他没有拿过东西,后妈冤枉他,哥哥不在,他一瞬间没有求助的人,他的左邻右舍宁蓝都很清楚。 他们不会救他的。不会。 宁蓝在这个村子里猪狗不如地过了四年,早些年村医家的徐奶奶会对他好,总说他可怜,说他家造孽,在宁蓝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是徐奶奶给他带的饼子,给他缝的几个补丁让他又活下来。 然而没过两年,徐奶奶偏瘫了。 她年事已高,躺在床上,下不来地,偶尔在院里晒晒太阳,拄着拐杖走走,也不过一天里的小一会儿。 村医不再待见他。 是啊,他就是这样一个丧门灾星,谁对他好,谁就会付出代价。 他们总是恨,“妈好好的,怎么就脑梗了呢?” 谁会喜欢他呢? 谁会救他呢? 谁会陪他呢? 他在这十足的、流浪的岁月里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模样,因为反抗没有作用,争论没有意义,谁对他眼神稍微重些,他就害怕,浑身发抖,脑袋一片空白,只能记得呼吸。 有时候,就连呼吸也忘掉,喘不上气。 好想死掉好想死掉。 但这样的年纪,就连死也弄不明白,死亡是什么呢?是妈妈一样变成灰烬装进盒子里,星星是灰尘,灰尘飘起来,就像星星被忘掉。 他到底又不敢死。 宁蓝不想被装进盒子,埋在土里。 长大……活着……漫无目的地活着,十八岁吧,十八岁就好了,还有一半的时间,十八岁不好,就再死掉。 谁能去苛求一个连好好活着都很困难的小孩,长出什么勇于斗争勇于反抗的灵魂呢? 庄非衍骂他小窝囊精,那窝囊一点,就窝囊一点嘛……至少还活着,活着才见到了哥哥这种人,以后也会好吗?以后也会再遇到庄非衍这样,对他好的人。 第36章 宁蓝又有一点期望想继续活下去了。 他在石头村的心理阴影太大,这地方就像一场盛大的梦魇,死死、牢牢地罩住他,蚕丝一样缠绕着茧,将他在里面化成腐烂的水。 所以宁蓝也不会反抗,谁都推着他走,他可有可无,就连现在的庄非衍,不过也是将他当做一只小猫。 街头见到漂亮可怜的小猫。 摸一摸,挠挠下巴,喂些水和粮食,然后笑眯眯说“小猫再见”。 人对猫这么好,还以为猫有家了呢。 但宁蓝也不怪庄非衍。 有什么好怪的呢……哥哥很好,没有人有义务养他,后妈都是很善良,才施舍给他馊掉的饭吃。 ……人,猫就蹭蹭你,也不回你家踩脏你的地板。 宁蓝昏昏沉沉的,光怪陆离的画面、杂乱无章的思绪在颅内迸发,他好像身体解离似的又飘起来,但膝盖频频传来的疼痛还是将他拽回现实。 今天会死掉吗?他这样想。 哥哥会不会想他……会不会难过。不知道,可是他好难过,他很想庄非衍,好想你。 雨滴一滴、一滴顺着头发掉到地上,膝边已经没有干涸的地方,全是雨水痕迹,衣服被淋得全部贴在肉上,好难受,好热……好冷。 宁蓝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跪到膝盖没知觉,以为自己坏掉,临倒下去的前一瞬,他被一双温热的手扶住。 雨越来越大了。 雨幕连成一片,布一样、箭雨一样,发狠地砸在地上。 他好像看见庄非衍的脸,分不清是不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想对方,才看见眼前的幻觉。 “啊……啊……哥哥,我做梦吗?”宁蓝嗓音极小,如果不仔细听,就像一滴雨落进河海里,那样悄无声息,连涟漪都到不了岸边就消散那样,被人忽略。 他小声呢喃:“我又做梦了,又在做梦了……” 梦里的哥哥张嘴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一个字也听不清,没错,梦就是不会有声音的。 彻底失去意识前,宁蓝微声道:“好难受,好想你。” …… 庄非衍单手抱起宁蓝,宁蓝瘦得跟纸似的,薄薄一层,轻得令人发指,躺在他怀里,若不是体温滚烫,庄非衍几怀疑他死了。 他怒不可遏,一脚踹向李哥胸口:“你去死吧你!” 庄非衍赶回石头村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二点。 路上就开始飘雨,春雨下得真好,淅淅沥沥,万物生长,等到了盘山镇的时候,雨又大起来,渐渐到了滂沱的程度。 山里就是这样,一些风风雨雨,就摇得树木狂乱作响,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在隐约白雷透下来的一点白光里,越发漆黑狰狞。 庄非衍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一种异常不详的预感萦绕他。 不算没有来由。 他以为宁蓝在村里怎么也不会被欺负得再像之前那样。 他是孩子啊,一个小小的,连十岁都没有的小孩,谁会不可怜他。他态度那样,就更不应该节目组有人苛待他。 何况他也不是不回去,只是去医院待两天,就要回去重新见到宁蓝。 工作人员却和他说,是宁蓝拿了他东西,怎么都不承认。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所以庄非衍才要当机立断的回去,果然,一到就看见宁蓝犯了大罪一样,跪在柴屋前。 外面下了雨,人们不让他进去,屋檐遮不住斜来的雨,雨太大了,把他淋得像是溺了水。 荒谬的是,庄非衍看到李哥架着摄影机,在院子外顶着棚布,全神贯注地拍摄。 李哥只是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 顾不上李哥倒在地上被摄像机砸得痛叫,庄非衍捂住宁蓝的额头,烫得像是一块烙铁。 他身上那么多伤口,怎么能淋得了雨? 周边工作人员上蹿下跳地来给他撑伞,庄非衍是怎么也不能淋雨的,他身上还有石膏呢。 庄非衍在这一众惶乱的伺候中只觉得莫大的荒唐,他陡然间也恨起自己来,谁能不恨呢,难怪宁蓝恨他。 穷得饥肠辘辘,胃疼得扭曲,身体只能像一只虾蜷曲的时候,听见别人吃饭发出呼噜呼噜吧唧嘴的声音,也会恨之入骨吧。 “先去医院。”庄非衍冷静地说,“到镇子上给他退烧,马上转到医院去。” 一群人得了令,手忙脚乱回头往越野车上跑。 还没到车上,有人接了通电话,失措地叫起来:“庄少爷!雨下太大山路滑坡了,路堵住了,出不去。” 这山势高高低低,本就泥土繁多。 几个月前白舒楹给石头村捐了笔钱,让把路修出来,石头村砍了些树,拖拖拉拉,直到庄非衍进村也没能把路修好。 上辈子也有这桩事,但那个时候村里没什么人出行需求,这灾害也不大,大家在雨停后清扫一阵,路也就复通了。 甚至够不上当地新闻。 庄非衍几乎都忘了这件事。 庄非衍深吸口气,思绪飞速运转:“村医呢,这村子里有医生,他在发烧,先吃退烧药。” 村子里的医疗水平不好,等宁蓝情况稍微稳住,就给他转去城里医院,去他妈的傻缺村子,不待了。 上辈子宁蓝光芒万丈地爬上去,站在顶端,这辈子不要折在他手里。宁蓝怎么能落在他身边,岌岌可危飘摇欲坠? 庄非衍回来得急,没带几个人,但五六个人一齐冒雨往村医家赶,也称得上兴师动众。 石头村的村医姓李,卫校水平,年轻时考了些证件,证件还在不在有效期间另说,总之在石头村算是难得有几分知识水平的人。 然而李村医一见是宁蓝,气愤地就要关上大门:“我不医,不晓得怎么医,不要把他弄到我们屋里来!” 宁蓝身体不好,又遇上高烧不退,已经失去意识,静静躺在庄非衍怀里,脸色惨白,只一眼就触目惊心。 谁都没想到李村医会拒绝,瞠目结舌地守在门口,门就要关上,庄非衍一脚将门踹了开。 实际他身上也疼得很,软组织挫伤,青紫淤痕一堆,但庄非衍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一万。” 李村医茫然一下。 “两万。”庄非衍简单地报价,“你要多少,开价就行,让他退烧,喂葡萄糖,不要求你别的。” 李村医意识到他说的是价格,表情立刻变了,但还是青一阵紫一阵:“不……不是钱!这个死爹妈的扫把星,我妈……我妈……他死了才有好日子过!” 李村医话语颠三倒四,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庄非衍不想理他,只说:“五万。” 他表情冷得可怕,钱于庄非衍而言只是数字,但他不会叫李村医拿到这笔钱。 这村子对生命已经到了一个漠视的程度,草菅人命,自私自利。好像退化成一群野兽,又勉强拿树叶草枝串成一条遮羞布,欲盖弥彰地伪装几分人性。 节目组是有跟拍运动相机的,李村医的家和诊所连在一起,庄非衍扫了一眼,里面有输液架。 ……真是越偏远的地方,人越大胆。 合规吗?安全吗?符合流程吗?上辈子他也在石头村生过病,节目组只带了简单的急救箱,没带药。 李村医拒绝了节目组,说是只有个头疼脑热的简单药物,卖点藿香正气液、健胃消食片,村里人真要生病,都去隔壁村子里的卫生所,他爱莫能助。 现在李村医却连头疼脑热的药也不想给了。 李村医还想拒绝,又禁不住庄非衍口里的那笔钱的诱惑。 这算是天文数字。 这辈子没有人提前给他钱,叫他不许相帮,所以李村医自然也犹犹豫豫。 面前的少男不像普通人,难道他真能拿得出来那些钱? 李村医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却又畏惧于庄非衍怀里的宁蓝,僵持着。 他和妻子到现在没有怀上孩子,妻子说要去大医院看看,做检查,李村医自己就是村医,是医生,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有病呢? 何况,还是传宗接代这一头等大事! 他是绝对不可能有问题的,所以兜兜转转,李村医觉得一定是有人克了他。 对,就是宁蓝。 他妈嫌宁蓝可怜,多管闲事,天天就从家里拿吃的,拿喝的,拿衣服接济他。现在好了,她自己也瘫在床上,一天下床不到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还坐在椅子上,都是她滥好心害的! 没有能力的人总是怨天恨地,无论怎样都要找出一个原因来解释,来泄愤。 第37章 这村里就这样,厌恶宁蓝的人总找得出自己“完美无缺”的理由。 李村医被愚昧的大流同化,想将宁蓝这扫把星拒之门外,又迟迟关不上门。 他在这时听见微弱的声音:“李医生,呜呜呜,你、你救救他……” 李村医一抬眼,竟然是刘思思打着一把小伞,面色苍白站在门口。 刘思思几步跑过来:“你救他,他要死了……呜呜呜呜!不然,不然我就让叔叔查你,让你开不下去,不准你进药!” 刘思思从小耳濡目染,说话比庄非衍直接粗暴、不留情面多了。 她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听到她行驶特权——或许刘思思根本就没有“不能被人知晓”的概念,她不加掩饰,说起话来字里行间也透露出天真的残忍。 然而这一招的效果立竿见影。 庄非衍还没来得及威胁李村医,就被刘思思先开了腔。 望着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女孩,李村医脸色一变:“思思,你!” 李村医不知道庄非衍是什么身份,却知道刘思思。 说来也是因为庄非衍这一回来石头村安分守己,除了捞宁蓝时和张翠淑、和王建州,或者刘广志此类人产生过些许冲突,其他人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这可能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并不知道“少爷”这两个字,到底到什么程度。 要是换庄非衍上辈子第一天来石头村就鸡飞狗跳,起码李村医是绝不敢对他摆脸的。 人就是这样犯贱,庄非衍好言相对,反而被李村医要关门大吉,刘思思颐指气使,李村医倒还得想想怎么好声好气拒绝刘思思。 李村医还没说话,庄非衍补充道:“你要是不想今晚以后去坐牢,就答应她。” 庄非衍静静的。 “她年纪小,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你后面的输液架药柜台,合规吗,有证件吗?”他说话声很清晰,“我知道你们村里关系复杂,谁谁家儿子又在镇里派出所当警察。” “你以为我们国家这些警察工资谁发的?我家一天交的税,够卫健委认认真真查你们一年。” 不需要什么弄虚作假。 只要一板一眼,全部合规地查,都不用太细致,李村医就吃不了兜着走。 李村医咽了口口水。 外面下着大雨,庄非衍被他拒之门外,可他们也不生气,那些人争先恐后地簇拥着他,伞都害怕歪了一丝,叫他淋到雨。 宁蓝换了件衣服包着,大概是不再被寒气侵扰,原本森白的面色变成通红,不省人事,但寒颤着微微发抖。 ……难道真是什么大少爷。 ……扫把星,哪来那么好运,让人争着管他死活? 几人对峙着,宁蓝忽然挣了挣,醒了。 他迷迷糊糊看到眼前,天旋地转,只大概听到有人在吵。 哦……是村医家的门口。 他生病了吗? 没关系的。忍忍就好了。 生病了,忍忍,睡一觉,很快就会过去。 所以没有什么大不了,大家不想救他,哥哥肯定是被拒绝了,哥哥会伤心吗? 他努力睁开眼,眼皮重得像有坨铁:“哥哥,没关系的……” “我又不痛,不难受,吹吹就好了……” 庄非衍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刘思思崩溃地哭起来:“好了!好了!你不准再说话了!” 刘思思快要拿不稳手里的伞,风吹得她的小伞四处飘摇,刘思思受着极大的内心煎熬,宁蓝每说一句话,她就感觉自己在被审判。 刘思思一直都注意着宁蓝的情况。 从他被抓出来,被罚跪,到下雨……到不准他进屋,村里谈论八卦的人义愤填膺,说小偷就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可是宁蓝、宁蓝要死掉了呀…… 她没有想过要宁蓝这样。 她讨厌他,没有想过要他去死。 可刘思思也不敢站出来,她就像蒸锅上的螃蟹,无措地爬来爬去,终于庄非衍回来了,刘思思松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她心又跳到嗓子眼儿—— 宁蓝晕了。 他的身体好小,完全没有力气那样,毫无意识栽倒在庄非衍怀里。 宁蓝是不是死了……刘思思想到这个结果,骤然就像是被枪击了,浑身发凉,汗毛倒竖,心都停跳了。 她偷偷跟着庄非衍他们来李村医家门口,想,快点救宁蓝,快点给宁蓝吃药…… 结果李村医又不干,刘思思恨不得跳起来打他,那宁蓝真死了怎么办!她岂不是就、就成为杀人凶手了? 刘思思到底也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也许再过几年,在这样的环境下再成长几年,变成一个恶毒的成年人,她就不再能悬崖勒马,意识到自己错了。 可对于现在初中都还没毕业的刘思思来说,学校课本上教的那些真善美,虽然她们总是嘲讽幼稚、可笑,但也牢牢印在她心中。 此时听到宁蓝虚弱成这副模样,还撑起来要安抚庄非衍,刘思思彻底绷不住了。 “快点,快点,快点……呜呜,我不问你要熊了,宁蓝,你别这样……” 刘思思的异常出乎庄非衍意料,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村医在两人的注视下,咬紧牙,把门把手拽得紧紧的。 他磨磨齿关:“……十万。” 李村医狮子大开口,恶狠狠对庄非衍说:“一分都不能少!” 庄非衍面无波澜:“好。” 他顶开门,抱着宁蓝撞了进去,把宁蓝放到病床上。 李村医说话算话,转头去药柜里翻小儿退烧药,一行人安置好宁蓝,庄非衍手不方便,几名工作人员接力帮宁蓝拧帕子降温。 “他吃晚饭了吗?”庄非衍忽然问。 刘思思愣了一下,本能回答:“没有。” 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捂住嘴,匆匆跑开。 庄非衍静下心,重新想这一下午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 刘思思对宁蓝上心至此。 一定有原因。 他不太信这小女孩是没来由良心发现,专门要跑过来救宁蓝。 刘思思不算很坏,却也没好到那个程度。 不过她的事情不重要了。 庄非衍目光落在宁蓝身上。 生了病。 那张小脸更可怜了。 本就不多的几两肉彻底消失不见,皮就像直接贴着骨头,哪怕是素不相识的孩子,也没有冷眼旁观对方淋雨的道理。 世界上会有很多好心人,撑着伞、打报警电话、把小孩牵进商场。 烂透了。 这地方烂透了,贫穷和疾病是把人变得最穷凶恶极的猛兽,偏偏这两样东西又病毒一样蔓延,谁都阻止不了。 庄非衍又有点想抽烟。 当初他十六岁,他妈把他送来石头村,一个月庄非衍没能沉心静气,没能学会什么,这辈子反倒是像当年的子弹正中眉心,在耳边炸得乒铃乓啷。 总得要做点什么吧,又能够做点什么呢? 其实当年受庄序秋指使,被找来偷他平安扣那小孩,眼里也很喜欢他。 但他死活咬着牙,说从来没见过,和宁蓝被扣上的罪名差不多。世界就这样以荒谬不可思议的姿态融合,大差不差,又相去甚远。 他能想出的区别,约莫就是宁蓝当真无辜,而那个孩子家里拿到了一千块。 一千块。 庄非衍后来调查出这个数额,滑稽可笑,五味杂陈。 一千块就给他的名声交易了,说千道万,在这个远离他认知与世界的村子里,他也只值一千块。 庄家有多少个一千块呢,又能做多少事呢……庄非衍有点疲乏,悯然地看看宁蓝,手指尖摸摸宁蓝的脸。 ……小孩。 笨流浪猫。 可怜。 庄非衍忽地想到刘思思,转头看了看,却没有看见刘思思的踪影。 刘思思一溜烟儿,就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 李村医的家里,刘思思熟门熟路,趁所有人都在前边儿,溜到了李村医家卧室里。 她听到了。 十万块,那可是十万块!李村医真敢狮子大开口。 刘思思被巨大的愧疚感裹挟,做点什么吧,她应该还是能做点什么的。 刘思思扒着门框,偷看到床上有人。 “徐奶奶。”刘思思敲敲门,“哒哒哒”跑进去。 李村医的妈妈姓徐,年轻的时候也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这些是刘思思听村里老人说的,这些都不重要,总之徐奶奶是石头村里唯一对宁蓝上心的人了! 第38章 而且,徐奶奶是李村医他妈。 气死李村医。 徐素芬躺在床上,听到外面的动静:“思思,是你啊……” 她前些年中风,去医院检查,说是脑梗死,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床上下不来,这些年吃药、锻炼……慢慢才能拄着拐杖,下地活动两圈。 年纪大了,徐素芬对这些也看得很开,像她这个年纪,不大不小,村里有的老人还没活到她这么久呢。 除了行动不便,身子骨倒也还行,再躺几年不是问题,就当又多挣几年。 徐素芬努力从床上翻了个身,刘思思赶忙来扶她。 徐素芬道:“我听到外面在吵啦,你家有人生病了,来看病?外头刮风下雨的,不要淋湿了。” “没有呢。”刘思思扶着她坐起来,“我家没有人生病,是宁蓝生病了,找李叔叔治他。” 徐素芬一怔:“啊,蓝娃娃咋啦,好久没去看他,我儿给他吃药了不?有没有好点?” 徐素芬一直有在救助宁蓝。 她心善,见不得人受苦,然而这么一个老太太,又能做得了多少?中风后更是门都出不了,她儿子也愈发不待见宁蓝。 徐素芬每次都骂李村医,说他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叫他不要老对宁蓝戴有色眼镜,但终究身体不好,管不住那么多。 刘思思道:“吃药啦,李叔叔还给他喝葡萄糖,但是。” 她话音一转,夸张地说,“李叔叔说要收十万块!一分钱都不能少,不然,就毒死宁蓝!” “什么!”徐素芬惊怒地听着她,手在床榻上拍起来,“他怎么不要一百万、一千万、把我这条命也要走了!他老爹的,要不要脸?” 刘思思牙痒痒地扶着徐素芬,心想对对,对对对,不准让宁蓝和庄非衍莫名其妙花出去十万块,那也太罪大恶极了。 她心满意足地挑拨得徐素芬巴不得拿拐杖抽自己儿子,正要再说话,突然看到门外一个人影,欻地闭上嘴,差点咬着舌头,心惊胆战地看着来人。 庄非衍敲敲门,从门口走进来,对刘思思说:“我有话问你。” …… 宁蓝醒过来的时候,天花板陌生一片,旁边还有高耸的输液架,不知道挂着什么。 脑袋晕乎乎,他张张嘴,想说话,可嗓子眼儿像被油糊住了,又疼,张嘴只能发出沙哑的动静。 看到他醒来,最高兴的竟然是刘思思。 刘思思一把鼻涕一把泪,俨然是痛哭流涕过。 刘思思一把拽住宁蓝的手:“呜、呜呜呜!宁蓝,你,你醒了……太好了我不会坐牢了,呜呜呜对不起!” “?”宁蓝混沌不清的脑子清醒了大半,无助地盯着刘思思,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种话。 刘思思的眼泪“啪嗒啪嗒”又掉下来,嚎啕:“我真的错了,是我把玉弄坏了,我、我不敢说……我不该看着你一直受罚,呜呜,是我摔坏的,真的对不起。” 庄非衍在旁边看着,等刘思思道完歉,才慢慢走过来,摸摸宁蓝脑袋。 他逮到刘思思实在很简单。 这小女孩有点小聪明,但不够看,所作所为所有事都和之前有些割裂,何况庄非衍还有前后两辈子的记忆。 在徐素芬的卧室发现刘思思,庄非衍也没费什么功夫,就让这心理防线脆弱的小女孩老实交代了一切真相。 张翠淑骗她那是宁蓝妈妈的遗物。 刘思思一气之下就给宁蓝砸了,谁知还没等她考虑清楚怎么跟宁蓝道歉,突然就得知噩耗,东西是庄非衍的。 刘思思自然不敢坦白。 虽然按照她此前的性格风格,如果那东西真是宁蓝妈妈的遗物,大概她最终也不会向宁蓝告知道歉就是了。 好在庄非衍对她进行了一通爱与正义的教育。 刘思思现在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彻底痛改前非,一棵歪七八扭的小苗总算回到应有的生长方向。 宁蓝静静地听刘思思说,呼吸轻浅,抬眸望了望庄非衍。 他知道,肯定是哥哥,才会让他得到清白。 刘思思抽抽嗒嗒,听到宁蓝说:“那东西怎么办呢?摔碎了,哥哥没有了。” 刘思思话音一顿,埋着头又想哭了。 呜……是啊,好贵好贵,庄非衍十万块都随便给得出来,那个玉应该也超级贵吧。 她还是完了。 庄非衍坐在宁蓝身边,扫了眼刘思思,确定真从刘思思的眼中看见了诚心实意的忏悔。 他低哼了下:“算了。” 宁蓝憋了半天,说出来这么一句屁话。 其实下意识反应是这句,庄非衍就知道他善良得可怜,近乎到了可恨。 宁蓝只在想他怎么办,完全没想过恨刘思思,怪刘思思。 怎么这样。 怎么这样呢……? 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说要做坏小孩,说自己干坏事,实际一点獠牙也学不会露出来,白得像张纸。 “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没了算了。”庄非衍心境复杂,“你醒了好点吗?带你去医院。” 话题转变突兀,刘思思这才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蓦然瞪大眼。 宁蓝也呆愣愣的,望着庄非衍。 “你们两个要做朋友,对不对?”庄非衍耐心说,他转向刘思思,“宁蓝本来给你买了小熊玩具,但是你犯错了,那个玩具就不送给你,抵了,行不行?” “……!”刘思思点头如捣蒜,这一刻宁蓝和庄非衍简直在她面前闪闪发光,“我、我……对不起宁蓝!我会送你其他礼物的,那个不值钱。” 庄非衍:“……” 宁蓝倒是不介意,视线惊讶地在庄非衍和刘思思之间游移。 “哥哥……”宁蓝叫,“真的没关系吗,是不是,对不起你……” “?”庄非衍不料想他心思会敏感到这般程度。 他对宁蓝的看法已经彻底改变了,宁蓝是一只很可怜又有点可爱的窝囊小猫,内耗、负罪感强烈,庄非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养成这个性,又是怎么成为以后那样的。 他顺着宁蓝头发,摸下去:“不会,我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 “你不要想很多,哥哥总照顾你的,好不好?” 宁蓝被摸得在他手底下蹭蹭,垂下眼。 哥哥。 哥哥。 他破涕为笑,露出绵绵的,温吞的笑容:“嗯……!” 徐素芬坐在人群后,看着众人举措,忽然有些意动。 李村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唯唯诺诺杵在她身边,想来也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去叫他妈。 原本徐素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咋可能知道这些事,他就是给宁蓝轰出去了,他妈也不会晓得。 徐素芬出来,骂他是不是掉钱眼儿了,怎么说得出来十万这种数字?李村医愤怒不忿,和她据理力争,说也不过是想她多活两年。 徐素芬自从中风后,生活质量大幅下降,她要吃药、她要康复、她要护理。 李村医虽然医术水平基本持平庸医,但这些基础的道理都知道。 可没有钱,没有钱啊,哪儿去给徐素芬提供更好的护理环境呢?他也只是想多看见几年妈妈,抑或不让妈妈痛苦地在床上才能结束一生。 可恨和可怜本就相生相依,谁家里扯不出几分难处?李村医被母亲教育了一顿,又被庄非衍居高临下审视着瞧,浑身难堪。 庄非衍塞了他一张卡,说会有钱打在这张卡上。 徐素芬于是知道,面前这高高大大,一脸玩世不羁纯粹像个混混,眉毛还歪七八扭断掉一截丑得离谱的男孩是个富裕的人。 他逼问刘思思,也看出成年人一样,与小孩儿截然不同的状态。 李村医去给宁蓝拔针了。 因为庄非衍要带他去城里的医院治疗,也行,其实李村医最多也就打点葡萄糖,开点退烧药,治治跌打扭伤。 再严重点儿,他就得误人性命,没治死算命大了。 徐素芬招招手,示意庄非衍过去。 庄非衍刚给李村医让行,就看见老太太一个劲儿向他示意。 他走过去,低下身问:“怎么了吗,老太太?” 徐素芬压低声音,诚心诚意地祈求:“娃娃,你带他走吧。” 她眸光落在宁蓝的身上,怜悯又无力,长长叹了一声:“宁蓝这个娃娃,乖得很,他那个后妈,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太太年龄大,说句话要喘几次,她慢慢地讲,就像一只年迈的母猫不得不为幼崽生计,决定冒险将幼猫托付给信任的谁。 第39章 “他妈……咳咳咳,他妈是外来的,漂亮,不讨喜欢,就连宁蓝也不被喜欢,这些人没用啊,没用就恨,连娃娃也恨。” 徐素芬说着,险些要掉下泪来。 察觉到自己说远了,她晃了晃苍老的脑袋,泛黄的眼球重新看向庄非衍。 徐素芬看不清庄非衍的表情,只顾道:“他再在这个村子里待下去,连骨头都要剩不下。” “你喜欢他,你带他走,你哪怕送他到福利院。”她说,“我马上就要死了,我救不了他了。” ----------------------- 作者有话说:好了,苦尽甘来! 离去庄家还有一点剧情,不过不会再有委屈啦[可怜] 第27章 带他走 徐素芬这一生行善积德, 没做过什么坏事。 她年轻时读过书,认得草药,会治简单的病, 还会唱歌跳舞,画些小画。 石头村经过几十年的变迁, 其实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 年轻的徐素芬是带着痛恨,被迫来到这个村子的。 为什么会是她呢?她挣扎过、跑过、被抓回去过, 血和恨凝聚成她。 但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现在的徐素芬已经能够不带情绪地告诉别人,她是被拐来的这件事。 虽然她也没有告诉庄非衍就是了。 时间磨平了徐素芬, 她已经不会再时时刻刻将过去提在嘴边。 这与原不原谅放不放下无关。 徐素芬永远不会原谅那群人, 只是她年老体迈, 人生已进入暮年乃至倒数, 徐素芬在无数年麻木的时光里,劝自己不要再死去。 人总要活着吧。 活着,慢慢活着。 所以她定居下来, 只有在看到宁蓝母亲的那一天, 徐素芬应激地觉得, 她也许遭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命运。 徐素芬偷偷地问, 宁蓝母亲要不要逃跑? 当年徐素芬没有离开, 在买家死后最终也选择定居石头村, 是因为年代动荡,交通不便, 种种历史缘故。 但现在不一样,石头村虽然偏远得可以,但努努力, 也能出去。 这村子到底不是拐村,村民都是邻里村子、各个大队正常通婚,也不会有人拦她。 徐素芬愿意从兜里掏给她钱,给她买车票。 出乎意料,宁蓝的母亲拒绝了。 她说:“我是自愿的。” 她眉目有些痛苦,最终还是摇头,笑着谢过徐素芬的好意。 “芬姨,谢谢你。” 她长得太漂亮,就连这样哀戚的神色,也像是画卷里。 徐素芬自那天关注她。 到她难产,到她死去,到她的孩子受尽白眼,徐素芬接济他。 徐素芬一把年纪,却诚恳地向庄非衍说:“他遭孽啊,他才那么小,饭都吃不饱,但是又那么乖。你就当我老太婆求你,做做好事,带他到那些福利院去。” 听说国家会养着他,怎么都比宁蓝还待在这里好。 徐素芬浑浊的眼球盯着庄非衍,庄非衍叹口气,良久同她道:“您放心吧。” 李村医拔好了针,宁蓝捂着手背,迷茫又仔细地听注意事项。 宁蓝是第一次输液,他平时生病都没有人管的,吃几颗药就过去了,有时,连药也没有。 针管拔出去的时候痛痛的,但也没有特别痛,宁蓝眨着眼,想把胶布撕开,用嘴巴吹吹。 刘思思连忙阻止他:“喂,不可以,还会流血的!” “噢……” “哎呀你真笨啊,再摁一会儿才可以,不然就淤青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话,庄非衍准备接宁蓝出发了。 外面雨停了,交通跟着恢复,不在雨里走是因为害怕中途滑坡,被泥流引发车祸。 庄非衍转过身前,对徐素芬低头:“谢谢您。” 人坏得可怕,但世界上也有形形色色的好人,庄非衍对这个村子和村里的人无言以对,一种极大的怅惘笼罩他,最后也只好抓住面前的宁蓝。 “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跟我讲讲他吧,我还要在这儿待一阵子。”庄非衍抱起宁蓝往家走,得给宁蓝捎点东西,不然他在医院里没有换洗衣服,“您好好休息,身体健康。” 徐素芬含着泪,频频点头:“唉,哎……路上小心,路上小心!” 了却一桩心头大事,徐素芬长舒一口气。 目送几人离开后,她抓起拐杖,用力抽了李村医一下:“你真是把我气死了呀!” …… 宁蓝第一次坐进大车,饶是身体虚弱,生着病,也按耐不住睁大眼,新奇地东张西望。 “哥、哥哥!大汽车跑起来了,好快。”他对车的概念只有“小汽车”,图画书上的小汽车总是小小的,所以宁蓝固执地要叫“大汽车”。 越野车本就高大,他攀在庄非衍身上,眼睛望向车窗外:“哇……” 宁蓝喉咙还痛痛的,但怎么也控制不住不说话:“好高呀……” 这个时候他才显露出一点儿与年龄相符的童真来。 庄非衍“噗嗤”想笑出来,又因为晚上的事笑不太出来,加上一身疼痛,淋了雨左手还得回去换石膏,身心俱疲。 翻了个白眼:“你猴子变的。” 小孩子还真是发育不完全。 不是直接关机,就是精疲力尽都不知道喊累休息。 宁蓝这副样子上哪儿看得出一个小时前高烧得昏迷的程度。 但他毕竟不是铁打的,宁蓝没新奇一会儿,就失去力气,趴在庄非衍胸怀。 石头村的景象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看不见。 “哥哥……”庄非衍听见宁蓝小声问,“我们还回去吗?” 宁蓝攥着庄非衍衣服,心突突地跳,说不清自己到底期待什么回答。 庄非衍没有给他太久的沉默机会,回答:“会。” 宁蓝的心一下跳回冰凉的地方,要碎掉了。 “哦……”他闷闷的。 嗯,回去也很正常,他本来就是村里的人。 哥哥带他回去,很正常。 然而庄非衍把他脑袋抬起来,认真道:“但是我答应你,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宁蓝呆若木鸡。 什么,什么呀? 不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是哪里?石头村吗,家里吗?不让他留在家里。 哥哥的意思是,要带他走吗? 他会离开村子,再也不要回来。 庄非衍知道宁蓝在想什么。 他没打算瞒着宁蓝,但刚刚做好的决定,未经庄家商议——虽然庄非衍觉得按上辈子的情况,他爸他妈大概率也是不会讨厌宁蓝的。 但毕竟大家未曾见过,庄非衍真要揣个孩子回去,还是有点太石破天惊了。 他总不能是真来石头村养私生子的吧。 ……呵呵。 好冷的笑话。 庄非衍低眸盯着宁蓝,情不自禁:“叫爸爸。” 宁蓝:“?” 前座的工作人员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快点,叫爸爸。” 宁蓝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他哥哥好像又犯病了,真是一个很好但是又特别坏的哥哥! 但宁蓝不想拂庄非衍的兴,最后还是眼睛亮亮,巴巴地叫:“爸爸。” “……” 庄非衍额角的神经都要抽烂了。 他幸存的右臂捂住脸,情难自抑:“真有点搞笑了。” 宁蓝在他怀里兴奋地咕涌,但还是奈不住疲累,没多久就沉沉地闭上眼,陷进梦乡。 庄非衍把他挪到旁边。 这种一只手做起来应当很困难的动作,竟然因为宁蓝轻瘦得可怕,变得简易无比。 宁蓝瘦得都咯到他了。 ……小孩。 庄非衍微末地叹了声,怜惜地抚抚他的脸。 也许是被刺激,宁蓝缩了缩。 他拉住庄非衍那只手,轻轻砸砸嘴。 车里空间不小,但若是睡觉,终究还是狭小了些。 宁蓝因而靠他很近,体温也透过衣服传来,他脸上少有的恬静,脸又蹭蹭庄非衍的手。 庄非衍想抽开,动作放轻,所以格外缓慢。 也因此给了宁蓝重新抓住、感到不适、又重新蹭蹭的机会。 “……妈妈。”宁蓝忽然小声梦呓。 他抓着庄非衍,蜷在庄非衍旁边,好像是梦见了什么。 像一只流露眷恋,不安的小兽。 庄非衍感觉到他睫丛湿湿的。 “呜,妈妈。” “…………” 幼儿的梦呓总叫人心软。 庄非衍末了停了动作,再度长长、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40章 当爹又当妈。 唉,算了。 两人坐在车上,任车辆慢慢悠悠开往山外。 夜间行车,又下过大雨,山路泥泞,路况复杂。 车开得很慢,庄非衍浅憩一会儿,还没睡着,手机嗡嗡嗡嗡震个不停。 他忍无可忍掏出来看,是顾嘉呈。 顾嘉呈好像终于是忍不了了,憋了一肚子话惊恐地问。 【gu:你能告诉我真的不是剧本吗?】 【gu:真的半夜刹回去了?石头村封路那会儿我听说庄叔白姨要飞私人飞机去了】 【gu:密码的航线电话都打出去了啊,我以为你埋那儿了】 【gu:我才知道他们其实有派保镖跟着你的,但是你溜太快了,保镖没反应过来】 【gu:听说你给他们发消息报平安了,能不能给哥们儿也说两句,死不死的无所谓,和我说说发生啥了呗】 【gu:不是,回消息行不,冷暴力啊】 【gu:特么的直播也不开,剧透一下也不行?我嘴很严包不往说的#双手合十 】 直播从庄非衍回石头村就断掉了,因为没带几个人,夜太深,也早就过了开直播的那个时间阶段。 所有人都不清楚庄非衍到底干嘛去了,只知道是什么平安玉扣,具体一概不知。 顾嘉呈应该是等急了,上蹿下跳找不到下集,得知庄非衍无恙后,便火速来向当事人询问。 庄非衍累得实在没有力气回答他。 庄非衍:【没死,没事,不说,后面再说吧】 【gu:……】 10min后。 【gu:呵呵你真的很装知道吗】 【gu:你等着吧,装货】 …… 医院。 清冽的消毒水味。 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好闻,但对于宁蓝来说,一切都是崭新的。 他就像初生的婴儿,好奇地打量世界,但又乖乖,不乱跑也不乱动,任凭医生护士们把他摆成各种姿态。 天已经亮了,宁蓝被塞进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圆的、高的、拱的、方的,热热的吵吵的,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面包,被放在面包板上推来拉去。 医生还抽了他的血。 宁蓝害怕地捂住眼,埋头在抱着他的工作人员怀里。 庄非衍站在旁边看,像一个送猫体检站在旁边的家长。 医生拔掉针头,意外地用棉签给他摁住静脉:“这么勇敢呀,乖乖。” 宁蓝泪花垂在眼睫毛上,听见医生夸他,扭过头去看看医生,啄米一样地点点头,胡乱回答:“嗯嗯,唔唔……” 庄非衍突然好像有点理解那些老爱拍孩子发朋友圈的家长了。 ……擦。 好像是挺可爱的。 他感觉自己也病了,可能是年龄到了,特指心理年龄,居然已经到了能觉得小孩儿可爱的恐怖岁数了吗。 但听着旁边不知道哪家小孩儿咿里哇啦地哭。 ……庄非衍感觉自己应该也还是没有变异。 真有点诡异了。 他昂昂下巴,宁蓝于是屁颠屁颠像只走路都走不稳的小鸡,走到他跟前。 “哥哥。”宁蓝嗲嗲地叫。 庄非衍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他。 ……受不了了,诡异就诡异吧。 他将宁蓝在病床上安置好,宁蓝要住儿科病房,所以不能和他一起睡。 幸而医生护士们都很和善,新的地方又让他开心不已,没有叫他有太多胆怯。 “好了,乖,明天早上见。”庄非衍拍拍他脑袋,听见宁蓝甜甜地答。 “嗯!” 庄非衍得意地打算回病房。 一扭头,一个鬼一样的人影探出头。 一大清早。 和上宁城起码隔了小千公里的医院病房内。 顾嘉呈打着哈欠,顶一头鸡窝和黑眼圈出现。 庄非衍彻夜未眠,感觉自己是出幻觉了。 “噢,萌物。”顾嘉呈看见床上还没睡着的宁蓝,感叹地大叫一声。 ----------------------- 作者有话说:榜一大哥千里送。 第28章 哥瘾 宁蓝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他早上被医生抽完血才入睡, 病房里的床不软,也不宽大,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并不好闻的味道。有些清冽, 说不上是不是刺鼻,总之像铁锈或是冷冰冰的金属凑近闻, 那种存在感又淡又强的气味。 宁蓝就在这样的环境下, 放松陷入了梦乡。 很幸福。 很舒服。 好像就连噩梦也不会再做,分明是薄薄一层床垫铺的硬邦邦没有弹性的床单, 却云一样,让人睡得安恬。 庄非衍就诊的这所医院不算什么一流名院,不过是小地方人民医院, 胜在三甲, 处理他这点伤口绰绰有余。 即便如此, 对宁蓝来说, 也算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他从来没有出过村,从来没有去过镇上,更别说是一跃超过镇子、超过县城, 来到这种城里。 宁蓝一直睡到了中午, 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好亮的天呀。 好多来来往往的人。 睡了懒觉了。 陌生得不像自己的生活。他从床上爬起来, 要去整理被子, 还没下床, 忽然看见床边不远坐着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庄非衍, 还有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哥哥。 “诶。”宁蓝愣了下。 医院人来人往,不方便节目录制, 于是只有固定机位的相机立在病房,以及庄非衍身上的gopro。 看宁蓝醒来,弹幕渐渐活跃过来:【嗷嗷嗷弟弟醒了!】 【真好呀, 把弟弟也接出来了quq】 【所以zfy真的就一直在这边杵着?你们真的看了几个小时宁蓝睡觉?】 【我天,还有人刷礼物,睡觉也刷?】 庄非衍从陪床座位上起来,过去宁蓝身边。 儿科病房装潢得富有童心,床挡还贴了卡通贴纸,他这一脸臭样配上断眉,倒挺割裂。 顾嘉呈见状,在一旁开口:“你臭着张脸干嘛,要吓死人家啊?” 顾嘉呈有病似的,从千里之外的上宁城飞到了这里。 据说是因为庄家把航线申请都打出去了,不用白不用,庄岐山和白舒楹不来,顾嘉呈顺水推舟坐了上去。 他刚拆完石膏,不用再坐轮椅,恢复得又还不错,恨不得变成猴,挂树上荡两圈。 庄非衍无语凝噎:“难道你还要我笑吗?” 他一夜没睡,早上刚想休息,就被顾嘉呈的突然到来整得一神。 顾嘉呈腿脚不便,坐在庄非衍病房的陪床椅上玩手机。庄非衍在病床上躺着睡了会儿,不到两小时,又被顾嘉呈盯得发毛,醒过来。 他委实没有顶着大活人安然熟睡的能力。 索性来宁蓝的病房看看宁蓝,不知是不是加上宁蓝,三个人待着,竟比两个人共处一室相处得舒服些。 有一搭没一搭的,庄非衍也在宁蓝的病房里闭上眼,补了会儿觉。 宁蓝听见庄非衍的话,上下移动视线仔细瞧。 庄非衍休息得不好,神情自然不惬意,说不上憔悴,但总归恹恹的。 宁蓝伸手戳了戳他嘴角,奶声:“哥哥,不要不高兴。” 他对庄非衍仰头露出笑:“喜欢哥哥,想哥哥开心。” “……” 庄非衍嗤了句:“还不是因为你。” 但还是提提嘴角,露出笑的面容。 “知道呀。”宁蓝才刚睡醒,说话糯糯的,“哥哥对我好,所以才想哥哥高兴,让哥哥开心。” 如果不是庄非衍,他才不会劝呢,哥哥不会对他生气,疼他喜欢他,才想对哥哥好。 庄非衍还没说话,顾嘉呈又开了口:“哎哟,比顾佳昀小时候萌多了。” “顾佳昀才不会哄着我对我说这种话呢。” 顾佳昀从小就是大小姐脾气,叉腰对她哥颐指气使,所以庄非衍才觉得顾佳昀格外好玩儿,也因此,当黄毛绯闻传出来的时候。 顾嘉呈会对“黄毛是庄非衍”这件事深信不疑,甚至懒得求证。 因为他真心感到庄非衍就是和顾佳昀一个茅坑拉屎的混蛋。 【顾少爷说话好好玩hhh看得出很喜欢弟弟了】 【没想到会突然有新人物登场啊,还是榜一大哥】 【早说这是骨折哥不就行了吗,害我真以为校园霸凌,骂了太子爷半天】 【人家本来也没提过霸凌这回事吧,都是网上胡乱带节奏,为啥还要专门澄清】 几个小时前,直播刚开始,众人就因顾嘉呈的出现狠狠震动了一番。 在得知顾嘉呈就是“被庄非衍打进医院的骨折同学”后,弹幕愈演愈烈。 第41章 有人直言顾嘉呈是节目组请来的演员,专门洗白资本家的太子爷,不然怎么可能打到骨折还嘻嘻哈哈地见面。 结果被告知顾嘉呈是顾氏集团的长子,丰娱系的太子爷。 顾嘉呈甚至还有短视频软件账号,专门分享全球各地旅行的奢华豪门生活。 难怪几个月不更新了。 还以为被抓了,结果是进医院了。 一时间,网友们只剩沉默。 庄非衍殴打普通同学,叫校园霸凌,他与顾氏集团的太子爷打架,何须普罗大众操心?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皇帝都不急,还是不要上赶着当太监了。 如今,二位大少爷围在宁蓝床前。 顾嘉呈捏了捏宁蓝的脸:“真可爱。” 顾嘉呈起初看节目纯是因为想来直播间骂庄非衍。 没想到看见庄非衍对着一个小孩儿好声好语,那孩子长得很漂亮,简直像个小洋娃娃。顾嘉呈还以为是节目组找来的什么演员,资本家的童模。 可一想,庄非衍也不至于配合演这场戏。 便发现宁蓝真是石头村纯野生的。 顾嘉呈有妹妹,带过顾佳昀,对这种孩子格外有一些经验和耐心。 每当看到庄非衍把宁蓝当狗逗,顾嘉呈就感到一阵暴殄天物,尤其是宁蓝很乖,脾气软软,说一不二,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 顾嘉呈哥瘾犯了。 让他摸摸让他摸摸……顾佳昀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tt 庄非衍看宁蓝被顾嘉呈捏得眼睛微微眯起来,跟着眯起眼。 宁蓝脸上没什么肉,这两天发烧更消瘦了,小脸紧紧贴着骨头,一丝多余的脂肪也没有,让人疑心会不会营养不良。 他或许本来也有一点。 庄非衍更不爽了,一把拍掉顾嘉呈的手:“捏顾佳昀去。” 【哈哈哈这是我弟弟不准碰】 【u1s1我也很想捏哇】 【所以为什么把弟弟接出来了呀?节目组也不说】 【就是带弟弟出来玩吧,弟弟不是也受伤了,来医院看看】 网友们并不知晓昨晚发生的事。 节目组暂时也不会让外界知道,事情还没有查清,一个没处理好,得罪庄非衍是一回事,节目组落下虐童的污名是另一回事。 节目组向庄非衍保证,一定会严厉惩处李哥,弄明白真相。 届时再发布声明,给宁蓝一个交代。 作为一大早就来到医院的人,顾嘉呈倒是从庄非衍口中知道一些。 因而对宁蓝更加怜爱,顾嘉呈道:“我去你的,我有两只手,你有本事一起拍了。” 庄非衍左臂负伤,还真拿他没办法。 宁蓝看顾嘉呈和庄非衍呛声,弄不清是什么状况,着急:“不许欺负哥哥!” 顾嘉呈一愣。 “噢,小不点儿。”顾嘉呈笑嘻嘻的,“你还会护短呢,不能也叫我哥哥吗?我可比他好多了,你还有姐姐呢。” 庄非衍:“?” 喂。 太久没和正常熟悉的人说过话,庄非衍自打重生睁开眼睛,就在石头村和一群神经病斗智斗勇。 现在摊上顾嘉呈,虽然是感觉顾嘉呈也颇有一点精神病,但竟也恍如隔世。 顾嘉呈继续逗宁蓝:“叫哥哥,叫哥哥呀。” 宁蓝被他搓猫脸一样搓得脑袋晃来晃去,含糊地向庄非衍求救:“呜呜,哥哥、哥哥!” 庄非衍回过神,吃吃地笑。 将宁蓝从顾嘉呈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你别欺负他。” 宁蓝双膝跪在病床上,躲在庄非衍身后,扒拉着庄非衍衣服偷偷探出头。 ……唔!好奇怪的哥哥。 “这个是顾嘉呈,你叫他小顾哥哥就好。”庄非衍耐心同宁蓝介绍。 宁蓝怯怯点头:“小顾哥哥。” 顾嘉呈还想说话,手机响起来。 他应了声,接起电话:“哎……哎……哦,啊?” “不是?!”顾嘉呈叫道,“顾佳昀也来了?有病啊!她来做什么?” 庄非衍扬扬眉,单手拎起宁蓝让他去换衣服洗漱。 顾嘉呈在旁边哀嚎,遭庄非衍轻踢一脚:“在医院呢,小声点儿。” 这俩人一个残胳膊一个残腿儿,还挺逗。 顾嘉呈反应过来,压了声音,一瘸一拐地溜去角落接电话。 等宁蓝抱着衣服进了厕所,顾嘉呈才一脸不可思议地挂断电话,向庄非衍走过来。 顾嘉呈收好手机:“太疯狂了,我家给我来电话,说把顾佳昀送来了,已经下车在来的路上了。” 医院所在的市内没有机场,只有高铁大巴,顾嘉呈昨晚也是在隔壁市下的飞机,司机开车送过来的。 顾嘉呈上飞机那会儿,顾佳昀还在家里睡大觉呢。 庄非衍觉得顾家俩人都挺抽象,这犄角旮旯,当香饽饽一样涌呢。 但顾嘉呈的话很快让他沉了脸色。 顾嘉呈道:“我家说是还有几个别家长辈跟我妹一班飞机来的,叫我招待一下——噢,珠川那边的,姓魏。” “你说好玩不,他们想收养宁蓝,我以为就我这么癫大半夜飞过来玩儿呢,你弟也算走好运了,不用回……” 顾嘉呈注意到庄非衍表情不对,渐渐收了声。 他是性格大大咧咧了点,但不代表脑子有泡。 顾嘉呈问:“你……?” 话没出口,医院走廊的边缘走来一行穿黑衣服的人,个个人高马大,肌肉盘虬,庄非衍只在家里的保镖身上见过这副模样。 领头的稍微匀称一些,戴副眼镜,斯斯文文,操一口珠川口音的普通话:“庄少爷,是吗?久仰大名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成年人,对一个十六岁外貌的少男说出这样的话,即便是庄非衍身份高贵,未免也显得太油滑。 庄非衍没说话,对方也不生气,如沐春风地向他欠欠腰:“我是魏家的助理,鄙姓魏,可不可以麻烦您借一步说话呢?” 第29章 收养 病房内静悄悄的, 只有宁蓝洗漱时偶尔透过厕所门传出的水声,走廊上倒是有医护来来往往,时不时也路过一些病人家属。 不知是不是熬了一夜没休息好, 庄非衍竟感到氛围格外割裂。 魏家的人打扮特殊,外面不少家属好奇地探头来看, 大概这也是对方提出换个说话场合的原因。 他微微凝了眸:“嗯。” 魏家的助理叫做魏学林。 两人就近找了个空病房, 顾及到庄非衍身份特殊,魏学林没有把门关完, 保镖在外面守着,一副不容人靠近的守卫行径。 魏学林放下手里的果篮:“是这样的,庄少爷。” “您可能还有些困惑, 我还是向您再自我介绍一下, 免得您觉得咱们不尊重, 闹个误会。” “我是珠川那边的, 这是我的名片,我家先生一直都有听说令尊令堂的事迹,也希望未来能有合作的机会。” 魏学林掏出名片, 递到庄非衍手上。 其实经过上辈子, 庄非衍对魏家已经大概了解了。 魏家是做实体行业发家的, 旗下家电品牌驰名全国, 远的不提, 就是庄家的房产里, 也有不少魏家产品的影子。 上辈子和宁蓝闹僵后,庄非衍给这些玩意儿全都换了。 后来实体业逐渐衰落, 魏家没有和其他行业一样卷高精尖的互联网或科技技术,投身了医疗设备和生物制药。 人才难得,魏家也经历过一阵子起伏, 直到宁蓝接手魏家生意,转了战略方向到风投,魏家才算是峰回路转。 除此之外,魏家在其他行业也有涉猎,整体体量不小,听说珠川电视台的股权也有魏家一席之地。总之魏家在珠川省属于龙头,说话说一不二。 但庄非衍没作声,接过魏学林的名片,等魏学林的下文。 魏学林只当庄非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少爷一个,除了经常一块儿鬼混的几位二代,其余人概不认识。 他嘴角轻蔑地翘起一丝弧度,面上不显,还是恭恭敬敬地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代表我家先生,想接您‘弟弟’宁蓝,回魏家。” “不怕您笑话,魏家人丁凋零。”魏学林道,“这一代嫡系没有一个孩子,我们家老爷子在节目上看见宁蓝这孩子,一见如故,喜欢得不得了。” “听说这孩子最近受了伤,这不,心疼了,嘱咐我们干脆把宁蓝接回去,要收养他做孙子。” “老人家年纪大,常糊涂,但也不好伤他的心,左右一个孩子,魏家肯定是不会亏待他的。” 豪门家庭看上一个孤儿,善心大发将其收养。 第42章 这件事说出来有些荒谬,但也不无可能。 毕竟眼缘到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魏家也确实家大业大,不缺宁蓝这一口饭吃。 但上辈子的事情历历在目。 庄非衍其实很难对魏家有什么好感,抛去一切情感的因素,仅从常理上出发,魏学林这番话也有些蹊跷。 如若庄非衍只有上辈子的十六岁,或许就把这些蹊跷忽略了。 ——魏家嫡支这一辈没有一个孩子。 姑且不论别的。 那些旁支不想削尖脑袋把孩子送进去吗?珠川是最重这些血统宗族的。 收养宁蓝回家,宁蓝就算是魏家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嫡脉,魏家那些旁支,肯吗? “能问问你家先生是谁吗?”庄非衍忽然开口。 魏学林怔了下:“啊,魏正文。”他补充,“您父亲或许听说过的。” “哦,好的。”庄非衍说,“您转告魏叔叔吧,等小蓝节目拍完,有时间我会去拜访他的。”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魏学林听后一喜,但又觉得等节目拍完会不会太久:“这,庄少爷,我们远途过来……” 庄非衍眯起眼:“干嘛?抢人啊?” “不,不是这个意思,那小蓝少爷不是受伤了吗?我也是想着带他尽快去更好一点的医院检查。” “三甲医院还治不好他那点儿伤咋的?”庄非衍没好气道,“我朋友也挺喜欢他的,就不能等我们结束吗?” 庄非衍没有直接拒绝魏学林。 上辈子庄家就是表态了要收养宁蓝,没想到等节目结束想带走宁蓝的时候一看,魏家已经偷偷摸摸办好了收养手续。 宁蓝是孤儿,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流程。 魏学林既然是跟着顾佳昀一块儿来的,必然也认识顾嘉呈。 庄非衍把话说到这份儿上,魏学林就是再看不起他,也不会同时冒犯他和顾嘉呈两个人。 果然,魏学林短暂思索后,同意下来:“也是,忘了您和小蓝少爷感情深厚嘛。” 魏学林改口倒是很快。 小蓝少爷。 ……哦,还挺顺耳的。 庄非衍扭头回了宁蓝病房,宁蓝正趴在床前,听顾嘉呈讲话。 顾嘉呈这脑子有泡的,他倒是跑到宁蓝床边坐着了,也不嫌床小,给小孩儿弄得不好意思上来。 庄非衍想骂他两句,又懒得理他,走到宁蓝跟前蹲下来。 宁蓝已经洗漱好了,凑近了,能闻到他口腔里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荷味道。 庄非衍摸了摸他:“你想不想去新家生活呀?” 宁蓝懵懵懂懂的,“啊”地张开小嘴,那股薄荷牙膏味道更浓了。 他当真像只小猫。 无论是瞳孔,还是微微翘起的鼻尖,幼年的孩子面部尚未完全发育,中庭短,因而也更接近等边三角形的比例。 宁蓝瘦得很,脸更加小,好像张开嘴巴,眼睛就因为脸上分布不下五官,要稍稍眯起来,卧蚕也因此漂亮地露出比平时明显的弧度。 去新家吗…… 是,是谁家,哥哥要带他回家吗? 宁蓝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呼吸都快快的,胸膛起伏,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嘴巴里面凉凉辣辣的,薄荷牙膏的感受还留在舌头上,又提醒他没有在做梦。 “嗯……” 他垂下眼,小小声、小小声,没有底气地回答。 就这么答应了。 哥哥会不会觉得他很坏很麻烦,想、想去,但是也害怕被讨厌,觉得他是随便就想去别人家的坏小孩。 宁蓝指尖攥着裤边,睫毛一抖一抖,庄非衍拍了拍他的头: “好。” 魏学林听见庄非衍这么问,松了口气。 是,庄非衍也不可能对这么个小孩儿,有多深的感情。 他们不过认识几天,都没到一个月呢,多半是有些不舍,但也不至于要阻止宁蓝被魏家收养。 那可是脱胎换骨,山鸡变凤凰。 魏家手指缝里漏一点儿钱就够宁蓝衣食无忧生活一辈子了,庄非衍没道理阻止,不然魏家不养他,难道庄家养吗? 魏学林把果篮放下,拉住病房门把手,悄无声息关门退出去,对门口的保镖道:“回去吧,跟先生说一声,等这位大少爷玩儿够了再接人回去。” …… 魏学林退出去后,庄非衍理了理宁蓝衣服,他有点格外喜欢宁蓝穿得端端正正的了,像漫画里的小王子,浑身上下都很精致。 “等下带你打个视频,以后要叫‘妈妈’。” 顾嘉呈正在喝水,一口水喷出来。 “等下?!”顾嘉呈拍着胸脯努力顺气,“咳、咳咳咳!什么妈?你要收养他?” 因为顾佳昀要来的缘故,节目组已经把直播停掉了。 毕竟顾嘉呈有社交号有互联网粉丝,顾佳昀可没有。大小姐才十三岁,怎么也得注意一些未成年隐私保护,顾家那边的意思,也不想顾佳昀太早露脸。 庄非衍瞥了他一眼,其实挺不明白自己上辈子到底怎么能跟顾嘉呈打架的。 顾嘉呈看起来纯粹是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啊!难怪顾家后来给顾佳昀了,现在想想顾家应当一直都有把顾佳昀当继承人培养,不然怎么会放任顾嘉呈出来抛头露面,把顾佳昀保护得死死的。 他们这种家庭的继承人一向忌讳在公众面前出现。 ……行吧,他出现在山旮旯里也挺抽象的。 可能大家都觉得以他的脑子不能继承庄家。 他确实也没少被庄序秋折腾。 庄非衍一想到自己的少年时光就脑瓜子满是官司,捏捏宁蓝的脸,起身要同白舒楹打电话了。 不能拖。 这辈子宁蓝和宁遥换了,魏家千里迢迢赶来这边,本来就不对劲。 上辈子魏家不声不响的,更让人防不胜防。 迟则生变。 庄非衍拿出手机——怎么说也负了工伤,节目组给了他使用手机的权限。 顾嘉呈坐在床沿,撑着床一十一十挪过来:“你疯了……玩儿真的,庄家不同意怎么办?那是别人的人生,你别……” 白舒楹接通了视频。 顾嘉呈叹口气,默默等庄非衍先打完电话,想了想,还是把宁蓝牵起来。 于是又一瘸一拐地带宁蓝先出去。 废话。 庄非衍在这儿发癫,庄家不同意是一回事,要是爆发什么争执说出不该说的话,戳伤到小孩又是另一回事了。 顾嘉呈还是很可怜宁蓝的。 等庄非衍一回头,正要捞宁蓝过来见白舒楹时:“?” “不是——操!”庄非衍彻底怒了,“顾嘉呈你特么另一条腿也不要算了!” 白舒楹把手机拿离自己远了二十公分。 等庄非衍消化完这份无语,重新看向自己的母亲,长叹一声:“妈……” 白舒楹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 例如庄非衍注意素质,不要放这些鸟屁净喷鸟粪,去乡下这么多天还没治好他毛病吗? 但看着庄非衍久久不和自己启齿的神态。 白舒楹忽然有所感觉了。 于是她正襟危坐,坐在视频镜头跟前,以一个沉稳的母亲形态,平和,但认真地问:“你要和我坦诚了吗?” 第30章 有颗苹果 白舒楹长得很漂亮。 她的漂亮有股攻击性, 容貌精致冷艳,庄非衍继承了她这一点,不说话时就带着常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但庄非衍的骨相又更偏向父亲。庄岐山的眉眼深邃立体,所以比起白舒楹的漂亮, 庄非衍要俊朗很多, 有股剑眉星目的英气。 她说完话,并不补充, 就像一个兵不厌诈询问小孩“知道错哪里了吗?”的母亲,但闲庭漫步般的气势又叫人觉得她并非试探,而是当真胸有成竹。 庄非衍起先听见她的话, 默了默, 而后才无可奈何地笑起来:“您知道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你摔到医院里, 也没把你弄回来?”白舒楹抿了口手边的茶水, 母子俩心照不宣,都清楚彼此在说什么。 她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从庄非衍给她打第一个电话开始,白舒楹就觉得庄非衍有点不对。 就像贺兰飞也觉得庄非衍有些变化, 但都将其归咎于庄非衍“懂事了”“长大了”。 毕竟庄非衍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的行为有理有据, 不像一个被突然夺舍的人。 第43章 然而白舒楹到底是他的母亲。 父母不会看不出孩子的变化。 庄非衍没有换芯, 只是稍微年长了些, 日常的行为习惯均无变化, 寻常父母疑虑一阵,或许也就不再困惑。但白舒楹偏偏也不是寻常人。 她早慧、聪颖, 实至名归的天才。早年因为不擅长与常人相处,天才与凡人间总有壁垒,没少在人际交往上碰壁。这些年千帆历尽, 脾性也好一些,至少学会了解离般站在第三者的视角上,推敲自己应当做出“怎么样的正常人行径”,去维系基本的“人味”。 也因此,白舒楹格外敏锐。 若非是发配庄非衍走后,她都懒得看直播,嫌浪费时间,白舒楹是不会等到庄非衍给她来电话,才感觉到儿子变了的。 庄非衍给她打过去第一通电话后,白舒楹就和庄岐山一起,把庄非衍进入节目起整个直播过程找出来看了一遍。 庄岐山一开始还没有觉出什么不对,但白舒楹一眼就知道,庄非衍不再是之前那个庄非衍。 起码不是被她扔到石头村的那个。 “我还没有告诉你父亲。”白舒楹思量道,“不是不相信他,怕他接受不了,家里那个小孩也挺奇怪的。” 如果说庄非衍还算藏得好,宁遥简直就是图穷匕见了。 白舒楹也是在宁遥身上,才敢下定判断,不然那么荒谬绝伦震惊人寰的事,白舒楹就是再脑洞大开,也说服不了自己。 同样,正是因为猜出了庄非衍重生或是如何,白舒楹才明知亲生儿子在节目里摔得狗吃屎,骨折抬进医院,也没把庄非衍接回去。 说到底她也只是想教育一下儿子,又不是真的要弄死儿子。她只是觉得庄非衍如果想回去,自然有办法有理由,庄非衍没主动提,就是他不需要干涉。 虽然现在董事团觉得白舒楹纯粹是因为铁石心肠,才不松口让亲儿子回家。 她本来一贯的风格也是这样。 庄非衍对他妈佩服得要五体投地了。 他就知道宁遥在他妈手上一秒就会现出原形,年轻的庄氏继承人不得不再度感叹,怎么他就没有他妈那种脑子呢? 要是有,别说什么庄序秋了,就是刚刚那个什么魏正文,他还魏标题呢,都给这群人首行缩进了。 “宁遥确实有问题。”既然白舒楹已经知道,庄非衍也不再遮遮掩掩。 原本他今天告诉白舒楹要收养宁蓝,就是打算告诉白舒楹真相。 不然他就是再离经叛道,从外面掏个孩子回来,也够逆天。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母亲就将他看了个透透彻彻,倒也省去大半功夫。 庄非衍索性直言:“我这儿有个弟弟,您应该知道是谁了,我想带他回庄家。” 饶是白舒楹再见多识广,也被茶呛了一口。 比顾嘉呈好点,她没喷出来。 “有理由吗?”白舒楹问。 “有。”庄非衍干脆利落,“——也没有,我想也算理由。” 虽然宁蓝上辈子是很优秀,但这辈子暂时待定,看起来不像特别聪明的样子。 庄非衍没指望把宁蓝抓回去培养成人才苦力,说白了,庄家还没到殚精竭虑要榨干谁的程度,宁蓝不要在别家给他添乱就行了。 至于别的,活得开心就好。 “……”白舒楹静静看了庄非衍好一会儿。 良久,就在庄非衍疑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理直气壮了,要不还是跟他妈解释下吧的时候。 白舒楹的嘴唇掀动,缓缓吐出几个字:“你不要……做出什么有辱家里门楣的事。” 庄非衍:“?” 庄非衍:“?” 看白舒楹难以启齿,罕见有点试探的表情,庄非衍灵光一闪,隐约明白她在说什么。 庄非衍的表情也石化了:“……” “不、不是……”庄非衍难得结巴,面上露出一寸无措,摁着额头,改为搓了把脸,绝望地道,“妈,你儿子我绝对不是恋童癖,绝对,百分之一百,不可能。” “……” “…………” “………………” 漫长的沉默后,白舒楹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石破天惊的要求,点点头。 “你如果真的是,我就要考虑物尽其用,把你扔到实验室里去了。”她口气淡淡,叹了声,“让我想想,魏家跟着顾佳昀去了,应该前脚你们刚见过。” “这么快来和我说,你想要尽快把这件事定下来?” 庄非衍大可等到节目结束,或者快要结束的时候,带着宁蓝来找她。 庄家不缺养孩子那点钱。 庄非衍有理有据,她和庄岐山不会不答应。 现在他动作这么利索——听说魏家想要收养宁蓝,本来就怪怪的——庄非衍约莫是想快刀斩乱麻了。 “瞒不过你。”庄非衍笑道。 “他是孤儿,手续办起来应该要不了多久,妈妈,尽快吧。”他道,“魏家从上宁城过来,其实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看过节目,不然怎么会以为宁蓝在上宁城。” 庄非衍也是在刚才才乍然想到这一点的。 魏家为什么会从上宁城过来,而不是珠川省,联想到宁蓝和宁遥互换,倒像是魏家原就是奔着宁蓝来的。 只不过中途出了宁遥这个变故。 但说再多也没意义。 这会儿也无从调查。 庄非衍见白舒楹允下,松口气:“妈,你要不要看看他?” 宁蓝被顾嘉呈带到外面,还没见过白舒楹呢。 白舒楹摇摇头:“已经看过了,之后你亲自带他见我吧。” 白舒楹看直播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宁蓝的模样,是很标致的一个胚子,不然她也不会问出自己儿子那么人神共愤的问题。 她很忙,手头上还有一堆工作,庄非衍和顾嘉呈这俩残废,要等两人挪到外面又挪回里面,这些时间还不如多造两个模。 庄非衍也不强求,只说:“你会喜欢他的。” 上辈子白舒楹就很喜欢宁蓝,虽然两辈子是有些差别,但他想也不会差得太远。 该是宁蓝的就是宁蓝的,前世没做成他弟弟,换这辈子来做。 ……再敢当白眼儿狼,他就给宁蓝挂网上,改名叫宁白。 白舒楹“嗯”了声,挂断通话。 庄非衍把手机揣回兜里,了却一桩心头大事,回头去找顾嘉呈。 他祖宗的。 顾嘉呈这神经病,一天不招嫌浑身皮痒,宁蓝这小混蛋也真是,屁都不放一个就跟陌生人走了。 挨拐了怎么办? 这种小孩,最容易被骗走了,他要狠狠打他屁股,长长记性! 庄非衍一把拉开病房的门,看见宁蓝蹲在地上给顾嘉呈削苹果。 魏学林带了个果篮来,看着不便宜,礼盒似的,金光灿灿,顾嘉呈出门前,把果篮拎走了。 大中午了,他肚子有点饿,想着拿水果先垫垫肚子,等庄非衍出来去吃点啥。 不曾想那果篮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里边儿全是蓝莓提子火龙果,连个香蕉橘子都没有,都得洗或削。 唯一方便点的,竟然只有苹果。 但是顾嘉呈不想吃苹果皮。 他也不会削苹果皮。 大少爷哪样不是金尊玉贵,就是小的时候带顾佳昀,苹果也是佣人们洗好削好,切成一块一块小块端上来,没吃完氧化了,佣人就直接撤走,节约一点儿,就喂他家的羊猴鸡狗马吃。 是的,顾嘉呈家里还养了个猴。 要不是国内真心办不到狮子老虎饲养证,顾家也不想开动物园,顾嘉呈得要和豺狼虎豹一起长大了。 总之,顾嘉呈看着那个苹果,犯了难。 宁蓝看出他的为难,小心翼翼问:“小顾哥哥想吃苹果吗?” 果篮里有把搭配的水果刀。 也不知道魏学林是怎么弄进医院的。 宁蓝把刀掰开,拿起苹果,一点一点给顾嘉呈削。 他在家里经常做这些家务活。 张翠淑会买苹果和宁遥吃,有时候也去村里乡亲的苹果树上摘,宁蓝只在苹果树底下捡过掉下来的苹果,有一部分会摔坏掉,还有些摔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但拿在手里没有黏黏糊糊变软,那种是可以吃的。 洗一洗,擦一擦,就甜甜脆脆。 不过宁蓝知道,苹果削了皮会更好吃,因为宁遥就不吃没削皮的苹果,宁遥说苹果皮是喂猪的,宁蓝有时候想偷偷舔削完皮手指上残余的苹果汁,就被宁遥指着哈哈大笑。 第44章 说他是猪。 宁蓝给顾嘉呈把苹果削好,递给顾嘉呈的时候正好庄非衍开门出来。 “顾嘉呈你有病啊,让他给你削苹果吃?”庄非衍恨不得一脚给顾嘉呈另一条腿也干骨折了,不料顾嘉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竟然要扑过来了。 “庄非衍呜呜呜呜你家不同意能不能把他带我家去,反正他也不是你这节目主嘉宾,我爸什么都养他肯定会愿意养他的。” 顾嘉呈嚎啕起来,别回头庄非衍玩儿完又给人扔山旮旯里去了啊,也别什么魏家收养了,让顾家来养吧,顾家都快动物乐园了放宁蓝进去当白雪公主。 “?”庄非衍往旁边闪开,“你去楼下挂个号看看脑子行吗?二楼就有精神科,我真受不了你。” “不是啊!那庄家又不同意,他怎么办?不能……” “谁跟你说我家不同意了?”庄非衍道。 顾嘉呈还要说话,突然一个急刹车,意识到什么:“啊……哈?” “同意了?同意了?我操,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爸被董事会气疯了还是你妈被数据逼疯了。” 顾嘉呈还在喃喃自语,庄非衍绕过他,又把宁蓝拎起来:“蹲这儿做什么,没地方坐啊?” 宁蓝猝不及防,一屁股被摁在走廊椅子上。 “哦……”他呆呆的,“我……我怕把凳子弄脏……” 宁蓝很局促。 果篮被放在椅子上,反倒是他不敢坐下,总觉得心里不安,庄非衍不在,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只能蹲在地上,像只别人不要的小猫小狗,蜷在角落里不引人注意,免得挨打。 “……”庄非衍愣了。 “……没事了。”他哄哄他,“好了,好了,乖,饿了吗?带你去吃午饭。” 宁蓝眼观鼻、鼻观心,乖宝宝似的坐在椅子上,摇摇脑袋,又抬起眼看庄非衍:“想吃苹果。” 庄非衍应道:“嗯,好。” 他从旁边掏了掏,掏出一个贴着签儿的苹果,苹果是好苹果,红得鲜亮,颜色浓郁,形状也漂亮得不行,好像完美符合一个“苹果”在所有人想象中,应该长成的样子。 淡淡的苹果香气弥漫出来。 宁蓝期待、眼巴巴的目光中,庄非衍沉默了。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宁蓝在给顾嘉呈削苹果了。 庄非衍看看苹果,看看水果刀,看看宁蓝,慈爱道:“去吧,给自己削一个,别削到手。” 宁蓝像中了彩票,兴高采烈:“嗯嗯!谢谢哥哥!” 他动作熟练地抓起刀,将苹果包装拆开,从蒂的地方转圈削下来,苹果皮都不带掉。 苹果香气更浓了。 好吧,庄非衍也有点饿了,折腾一中午,还粒米未进呢。 庄非衍忍不住道:“……吃完给我也削一个。” 十来分钟后,拎着礼物的顾佳昀在一行人簇拥下,姗姗来迟,终于抵达医院病房时。 看见一个小孩儿在给两个加起来身高超过三米五的男的削苹果:“?” “你俩有病吧?”顾佳昀掷地有声,秀气的眉毛拧到一起,“我靠!要不要脸?” ----------------------- 作者有话说:这仨能玩到一起真不是没原因的…… 随便一个挑出来都心地善良,素质不详。 第31章 云朵 顾佳昀是唯一一个给宁蓝带着礼物来的。 她从机场出来后, 拒绝了司机送她直接前往医院的请求,转道去了当地最大的商场,在里面转了一圈, 买了套限量的积木玩具。 其实顾佳昀并不认识宁蓝,她只偶尔路过顾嘉呈的时候看见顾嘉呈在看直播, 知道有这么一个小孩存在。但身为顾家的大小姐, 从小被灌注的礼仪告诉她,至少要有这样初见的礼物。 顾佳昀把礼物放下, 随口对庄非衍道:“没有给你带,我猜你在医院里也不缺什么,我妈说叫你节目结束去家里吃饭。” 庄非衍颔了首, 视线落在顾佳昀那盒积木上, “噗嗤”笑了一下, 又看向顾嘉呈。 顾嘉呈心虚地挠挠脑袋, 一把抢过宁蓝手里的苹果。 苹果削了大半,还剩最后一点皮,他接着宁蓝的工程继续削皮, 顾佳昀眼珠子要翻到天上去, 哼了声。 她不再看顾嘉呈, 低头冲宁蓝伸出手:“你好, 我叫顾佳昀, 很高兴见到你。” 顾佳昀和刘思思差不多岁数, 但她长得很高,十三岁已经临近一米七, 除去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已经看不出小孩模样,俨然是个大姑娘。 宁蓝没怎么接触过她这样的女孩子, 也没有和人握过手,不解地望着她,但还是本着不要叫她尴尬的念想,试探地伸出小手,和顾佳昀握了握。 “嘶。”顾佳昀倒抽一声。 宁蓝刚削完苹果,手上黏糊糊的。 但是她也不生气,转头抽了两张湿纸巾,给自己擦干净,另一张递给宁蓝:“手要干干净净的哦。” 宁蓝闹了个大红脸,不知所措,小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庄非衍看他愧疚死了,抬手接过宁蓝手里的湿纸巾,一只手慢慢给宁蓝擦着。 “没事儿。”他拿食指关节蹭了蹭宁蓝唇角的苹果屑,将那点儿小碎果屑拂掉,“佳昀脾气很好的,没有怪你。” “她脾气好?!” 顾嘉呈在旁边发出尖锐爆鸣。 顾佳昀的脾气一点都不好,好吗? 小的时候路都走不稳,张着手臂扑扑腾腾,嗲嗲叫他“哥哥”,要哥哥抱。 自打小学毕业——不,小学都还没毕业呢,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就开始老气横秋,在家里连名带姓“顾嘉呈”“顾嘉呈”叫他大名。 还会跟他妈告状:“今天顾嘉呈没写作业被我发现了!” 上了初中后,更是迎来兄妹叛逆期,三天不斗嘴五天不斗殴,就感觉浑身不舒畅。 “我天爷啊,要不是她掀个鼻孔看我,我问她怎么回事也不说话,我能误会你们两个,气得我当天就来学校和你掐架了?”顾嘉呈不满极了,顺手把手里的苹果递向顾佳昀,“——喂,吃不吃?” “……” 那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纯粹是滚刀块。 顾佳昀嫌弃地又看他一眼:“削得难看死了!不吃!” 接过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 两人又要拌嘴。 “你才掀鼻孔呢,你挖鼻孔!”顾佳昀嚼着苹果,找了个凳子坐下,两只鞋尖一靠一靠的,“恶心死了,我要告诉礼仪老师。” “你要死啊顾佳昀,你装痛经逃礼仪课当我不知道?你敢告状我也告,等死吧你。” “你还敢说我!!!要不是你半夜三更往外跑,家里会让我来叫你回去?!我坐了一上午飞机,耳朵都痛了。” “喂你——” “行了!”庄非衍喝止。 顾嘉呈一个就够吵,再加上顾佳昀,两个人简直是一加一大于二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的水平。 “你们两个一块儿赶紧滚吧,不要吓到我弟。” “……”顾佳昀“咕咚”咽下嗓子眼儿的苹果,扭头看向宁蓝。 宁蓝没见过这种阵仗,本来和顾嘉呈也不是很熟,再加上顾佳昀,便有些怯场,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畏畏地看着他们。 顾佳昀嘟囔:“胆子好小……” 她说道,“还没有和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呢,小宝。” 宁蓝乍然被她问到,一惊:“……噢!” 顾佳昀和顾嘉呈吵架的样子历历在目,宁蓝有点儿本能抗拒这种展现出攻击性的姿态,但顾佳昀又叫他“小宝”。 顺口的一声。 顾佳昀好像也没有要和顾嘉呈真的吵起来、真的要生气。 宁蓝软糯道:“宁蓝,我叫宁蓝。” “好~”顾佳昀笑起来,“我喜欢蓝色,听起来很漂亮。” “嗯……!”宁蓝睁大眼,眼睛也亮起来,“妈妈说,就是给我取蓝天的意思,天空很漂亮。” 这倒是宁蓝从没提到过的。 顾佳昀张张嘴,做出惊讶的神态:“这样呀,你妈妈给你取的名字真好听。” 实际上,这名字最多也只能算是不难听。 至少比宁鹏、宁天、宁蓝天好那么点儿。 却也说不上好听。 但宁蓝年纪很小,还处于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名字也没有见解的状态。 得到顾佳昀的认同,他开心地露出笑容:“嗯!谢谢姐姐、小顾姐姐,你的名字也特别好听,就像、就像云朵。” 顾佳昀。佳昀,佳云,嘉云,云朵。 宁蓝不懂是哪些字,二声的云和四声的昀也傻傻分不清楚,但是两者读音相似,他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 第45章 他说:“姐姐,你穿白衣服,像云一样很漂亮。” “……”顾佳昀又沉默了。 她只不过是出于客套,夸赞了宁蓝。 即便宁蓝只有九岁,她与宁蓝也并不熟悉。但顾家的大小姐应该长袖善舞,宁蓝和庄非衍的关系看起来也很好,信口拈来这么几句话,对顾佳昀而言很简单。 可宁蓝眸子亮亮地望着她,开心溢于言表,哦,笑起来嘴巴薄薄的,唇珠落在中间,像一只三瓣嘴小猫,眼睛都眯起来了。 顾佳昀站起来,走到宁蓝跟前蹲下:“谢谢宁蓝,不过,是昀哦。” “yun,y-un昀,一个日,一个均匀的匀,不是天上的云。” 宁蓝跟着重复:“y……yun……” 他有些吃力地念着拼音,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按照读音复述:“运……云……居运的运……” 宁蓝不认识字。 他对顾佳昀说的那些音字一窍不通,纵然在希望小学上了一阵学,也只会依样画葫芦,认识几个简单的字。 例如云、运、居。 均匀的匀,均匀,是什么意思呢……? 顾佳昀尝试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和宁蓝说不到一起去。 她皱起眉,试探性地问道:“你,不认识字……?” 宁蓝像犯了错,抿住嘴,不说话了。 他低低垂着眸,睫毛像扇子一样遮住眼睛,最后还是诚实地回答:“……嗯。” 他没上过学。 也不是完全没上过,村子里没有幼儿园,宁蓝小的时候,是妈妈教他说话,等五岁——差不多可以学习拼音了的时候。 宁蓝的妈妈去世了。 六岁,该上小学了。 六岁,宁蓝家务活干完,还有空的时候,可以偷偷去翻山越岭才能到达的希望小学,听老师讲课。 山区的小学没有什么详细的几年级之分。 学生少、基础差,动辄旷课不来,农忙时更是见不着几个人影。 很多老师也都是视情况,估量着教这些孩子知识。 宁蓝少数会的那几个字,就是这样学到的。 但更多、更复杂困难的,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后来张翠淑愈演愈烈,他也更没有去学校的机会。 此事完全出乎顾佳昀意料了。 毕竟宁蓝穿得很端正,他穿着白舒楹给他寄去的衣服,这些昂贵的童装做得很好,每一套都可以穿在童模身上,拿去拍儿童杂志。 他又已经九岁了。 起码不是学龄前的小孩子。 顾佳昀难以置信,抬头问庄非衍:“他、他不是你弟吗?” 庄非衍也没想到有这一茬——他根本就想不到,默然片刻:“刚认的。” 此话不假,他半个小时前,刚跟白舒楹打完视频呢。 顾佳昀:“……” 顾佳昀脸抽了抽,十三岁的小女孩,居然比顾嘉呈和庄非衍两个人加起来靠谱多了—— 她问:“你也没教他上学?” “……没有。” “也没发现他不识字?” “……没有。” “让他给你削水果?” “……对。” “……” 顾佳昀彻底无言了。 “靠你爹,他真是你弟?”她怪异地望着庄非衍,“你家真同意了?还是你自己认的?庄非衍,我以为你智商好歹比我哥高点……” 这句庄非衍终于能够反驳了。 庄非衍无力道:“庄家真同意了。” 顾佳昀的表情又抽了一下:“好吧。” 她深吸口气,瘪瘪嘴:“那已经是你弟弟了,你带他出去玩过没?吃过冰激淋吗?去过游乐场吗?一起养过宠物吗?” 顾佳昀用先前嫌弃顾嘉呈的眼神看庄非衍:“你这算什么哥哥,你还不如黄毛呢。” 顾嘉呈在旁边深表同意:“没错没错,就是就是,这就是你的问题了庄非衍,你知不知道我对顾佳昀有多好……不对。” 顾嘉呈抓住了什么华点:“你怎么知道那些黄毛什么样的!?什么哥哥黄毛,顾佳昀你给老子讲清楚。” 顾佳昀对这两人都没话说了:“夸张,夸张的形容手法,你学过小学语文吗?” “我们小学有教过这种内容吗??” “呵呵,我成绩就很好。” “……” 眼见二人又要拌起嘴来,庄非衍及时制止:“停、停、停!” “所以谁带小学书了……不是,能不能先去吃饭?!” 他被顾佳昀顾嘉呈带偏,全然是忘了究竟正事要干嘛了! 书可以晚点再读,但宁蓝饭不能不吃啊! 话音未落,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顾嘉呈不好意思地又挠了挠后脑勺,讪笑:“呵,呵呵,呵呵呵……” 庄非衍长叹口气。 不过他确实是没想到,宁蓝会连字都不识。 简直就是小文盲嘛……他祖宗,文盲他妈也喜欢,上辈子宁蓝给他妈下蛊了? 庄非衍百思不得其解,看向宁蓝的眼神也更惊异了。 然而这一眼落在宁蓝眼里,却又是别的意思。 他被庄非衍牵着要出去吃饭,跟在庄非衍身边,心情低落,钝钝地问:“哥哥,我是不是好笨,很……不好……” 不会读书,不会写字。 不会说话……木木的,霉霉的,像发霉的木头,烂糟糟的。 庄非衍闻言,异样地摸了摸他头发。 也只有这样单调的、枯燥的安抚动作。 但庄非衍比之前熟练了点,至少猜出了宁蓝的需求,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沮丧。 “没有的,不要那样想。”庄非衍又轻轻摸着他,“回去就给你安排学校,只是读书晚一点……” 庄非衍说着,无端在想。 宁蓝这样,要变成上辈子那副模样。 他要吃多少苦呢? 但很快,庄非衍就想不出来了。 他也伤春悲秋不出来了。 做完下午的检查后,经过顾佳昀提议,几人去了区里的少儿图书馆。 有教辅区。 顾佳昀从里边儿抽出一本幼儿教材,发现里面都是太阳公公月亮奶奶的画册。 又抽出适龄稍微大点的,觉得全是爱护牙齿、吃饭擦手……生活常识。 总算找到幼小交接,有点拼音汉语、加减运算。 几个小时后。 顾佳昀一跃而起,差点要在图书馆上蹿下跳:“庄非衍,你弟是天才!” 第32章 幸福 顾佳昀激动地在图书馆蹦起来。 四周的人朝她望来, 顾佳昀意识到失态,急忙收了声,三步并作两步拉着宁蓝飞驰到庄非衍跟前。 “我没太学过应试教育。”顾佳昀说, “不知道现在小学教什么,但是加减乘除我还是知道的。” 她拿着书, 眼里止不住地流露出惊叹:“你弟好聪明, 一点就通,我跟他讲四则运算, 他一下就明白,他会把数拆开,拆成五进制……” 宁蓝会做简单的数学加减, 因为张翠淑会让他去小卖部买东西, 要是连钱都不会算, 他早被打死了。 但那些日常生活累积下来的数学经验, 也不会太深。 顾佳昀还以为最多教到宁蓝认认乘法表,孰料宁蓝记忆速度惊人,很快就把乘法表默了下来。 然后他问:“小顾姐姐, 为什么只有1到9的呀?9个9相乘, 是9个9相加, 那99个99, 88个77……” 宁蓝笨拙地表达自己的疑问,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数字漂浮起来,抓不住, 就像脑袋抓不到想说的话,所以话也没办法有逻辑地钻出嘴巴。 顾佳昀没想到他求知欲这样旺盛,给他教了些多位数的乘法, 宁蓝一看就入了迷,拿起笔自己在旁边写写画画。 “小顾姐姐,算钱,不一样……” 他自言自语,又伴随一些思考的沉默。 顾佳昀好奇地凑过来看,发现宁蓝不知不觉写满一页,纸上到处都是莫名其妙的圈圈。 她震惊道:“你、你会做这个!?” 珠心算是一种有助于开发脑力、提升专注力的锻炼方法。 原理是在脑袋里构建一个虚拟的算盘,通过算盘的拨动快速计算多位数加减乘除的运算,熟练程度高的,能够在几秒之内就回答出常人按计算机都得按十来秒的题目答案。因为具有非常强的观赏性,经常在综艺节目上出现,回答问题的小孩会被各种赞誉为“神童”。 宁蓝懵懂地看她,点点头,又茫然地摇摇头。 他没有系统地学过珠心算,也没有人教他用算盘。 但他看到过村里有算账的人拿算盘拨拨弄弄,他学着他们的模样,在纸上半对半错地画来画去。 第46章 纸笔跟不上脑袋里算盘的运转速度,所以画得格外凌乱,一个个看不懂的小圈,一块块意义不明的分区……他都还不怎么会握笔,幸好顾佳昀小的时候真学过珠心算,抓住了宁蓝的思路。 没等顾佳昀说话,宁蓝又求知若渴地问:“小顾姐姐,是不是还可以倒过去算呀……?” “小顾姐姐的办法也很漂亮,像画画,好多数字小人爬楼梯,跑来跑去的……” “也可以变成100……唔,还可以变成这样,怎么做都有答案,好神奇。” 顾佳昀一看,要晕了。 宁蓝不仅把式子拆得乱七八糟——但都有迹可循,还举一反三地发现了除法,她还没给他讲过。 重要的不是宁蓝做出来这些结果,而是宁蓝竟然无师自通地,在脑子里归陈出这些数学规律! “他很擅长学习,真的,我怀疑他只是基础太差,只要稍微引一引……”顾佳昀竟有些汗毛倒竖,“我都不知道他能变成什么样,哎,你们怎么就没教他看过书呢!” 庄非衍难以置信地听完,反应了好一会儿。 ……天才。 好早远的词。 不,也不早远,是了,他们也会称呼宁蓝是天才,在上辈子宁蓝刚刚接手魏家话语权,甚至还没有接手的时候。 宁蓝还在高中,还在大学,就有过传言他聪明得不像人话。 与庄非衍一行人不同,宁蓝没有去国外留学。 可能是基础太差、起始太晚,他很多时候都跟在魏家的长辈身边,从零开始学习世家子弟从襁褓中就开始耳濡目染的东西。 也因此关于宁蓝的传闻格外多,一开始是身世,然后是性格,最后是能力。 商业天才算是誉称,庄非衍只是没想到,后面这两个字在宁蓝小时候也会有如此强烈的存在感。 看着眼前的宁蓝,庄非衍有种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就好像宁蓝本来就应该这样。 宁蓝站在顾佳昀身边,也不说话,像个安安静静的小洋娃娃。 他其实有点羞怯。 小顾姐姐为什么要说他是天才呀……? 宁蓝没觉得自己很聪明。 顾佳昀给他做的很多题,摆在脸上,他都看不懂。没有小顾姐姐聪明,什么都知道,没有哥哥聪明,哪里都很厉害,连小顾哥哥,看上去也比他聪明。 但是,小顾姐姐好像很开心? 哥哥,哥哥呢?哥哥也会开心吗? 宁蓝偷偷掀起眼皮,拉庄非衍的衣角:“哥哥,聪明的小朋友,会被喜欢吗?” 他的表情太明显,不用多加猜测,庄非衍就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庄非衍被他拉着,忍不住捏了捏宁蓝脸:“不聪明的小朋友也会被喜欢。” “喔!”宁蓝说,“哥哥也会喜欢其他小朋友。” 庄非衍:“……” 顾佳昀嘴角一抽,极力压抑着声音斥责:“庄非衍你在说什么猪话,发瘟吗?为什么不说‘会’!” “…………” 能说吗?他纯粹只是怕宁蓝想太多,有心理压力。 这兔崽子怎么该多想的时候不多想,不该多想的时候硬想呢。 在顾佳昀的眼刀中,庄非衍圈指捂住嘴唇,咳嗽一声:“先带他去二楼精神科挂个号。” 这下顾嘉呈和顾佳昀一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看两人摸不着头脑,庄非衍补充:“测下智商,给我妈刷点好感分。” 顾嘉呈:“……” 顾佳昀:“……” 这还真是投其所好。 二人如梦初醒,“哦哦哦”地带着宁蓝回到医院。 一路上,顾佳昀和顾嘉呈如获至宝地逗着宁蓝,宁蓝不知不觉脱离庄非衍的手,被顾佳昀牵着蹦蹦跳跳了。 庄非衍看着他扑扑腾腾,小鸡一样。 已经把他这个哥抛之脑后。 ……嗤。 跟谁卖萌呢? 几小时后,四人从医院测量室走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当看到量化结果,三人都还是有不约而同的失语。 其中最震惊的当属顾嘉呈。 “我草,宁蓝起码有两头猩猩那么聪明。”顾嘉呈道。 地方性医院的智力测验不怎么标准,分数只能作为大致参考,很可能虚高虚低。 但宁蓝做的测验中有一套spm,医院引用的题库是160的满分,宁蓝全对,再怎么不标准,他也不会简单。 三人齐齐看向宁蓝,宁蓝被盯得不好意思,耳根红得彻底,连脖子都染上一层害羞的粉雾。 干嘛呀,干嘛这样瞧着他……医生也夸他聪明,真、真的吗? 宁蓝被一直否认的生命好像被撬开一条裂隙,他腼腆地偷看三人,又悄悄低脑袋。 “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呀?”顾佳昀问。 “长大以后想不想当科学家?”宁蓝的知觉推理成绩优秀。 “文学领域也很好哦。”言语理解板块也分数佼佼。 “顾家有专门的人才资助,最适合你这种聪明可爱的小宝宝了~” “?你们两个当我聋的吗?”这个是庄非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绕着。 宁蓝此前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未来的人生。 还以为活到十八岁,目标就结束了。 他以前也被人团团围住过,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幸福。 宁蓝鼓起勇气,抬头看庄非衍、顾佳昀,还有顾嘉呈。 “以后、以后要做魔法师,让大家都很幸福呀……” “噗,哈哈,小宝宝。” “好呀好呀,都要很幸福,宁蓝也要一辈子幸福。” …… 千里之外。 庄家别墅,宁遥透过门隙,扒在门框上偷看一墙之隔的客人。 他听到了。 对方是珠川来的,姓魏,什么总什么负责人。 宁遥呼吸都快停滞了,他知道这一定是前世收养宁蓝的豪门,如今这个人生要落在他身上了。 庄岐山和白舒楹这两个不识货的瞎子,把他当小孩儿敷衍,早晚有一天他会让他们后悔! 宁遥满心以为自己的表现一定折服了魏家,毕竟他的表演虽有瑕疵,但他怎么也只有七岁嘛,乖一点、萌一点,网友对一个孩子又能有什么苛待? 他的出身可是24k保真,扒他个底朝天,他也是山里来的可怜小孩。 谁知下一秒,宁遥听到魏家人说:“宁蓝能遇到令公子,也实属缘分,有时间的话,庄董一定要带着夫人公子来珠川做客。” 宁遥如遭雷劈。 宁蓝?怎么会是宁蓝? 原来说是魏家老爷子看电视节目,对宁蓝一见如故,动了收养宁蓝的心思。 底下的子子孙孙一头雾水,光找了资料,知道宁蓝被选中送去庄家了,不知道宁蓝和宁遥换了人。魏家人飞来上宁城才发现闹了个误会,现在已经派人去找宁蓝。 宁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才是神童啊,他可是重生的天选之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为什么这群人会失心疯一样,全都围着宁蓝那个蠢货转? 宁遥咬紧牙关,推开门就要闯进去,想为自己做最后的挣扎,努力在魏家人面前表现—— 即将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他被人一把拎住后领,阻止了行径。 是庄序秋。 庄序秋轻而易举地制住他,将他扯到了旁边。 宁遥恨不得掐死他,奈何对方是庄家的少爷,他不得不收起气急败坏的心情,装作不谙世事的模样,懂事地说:“哥哥,爸爸谈了好久的事情哦,我想去给爸爸和叔叔,送杯茶……” 庄序秋确定他身上没有直播设备,伸手粗暴地关掉了他的随身相机。 做完这些,庄序秋变了脸。 他随手把宁遥攮到旁边,冷淡地说:“别装。” 第33章 游乐园 宁遥被贯在墙上, 疼得一哆嗦。 但他被庄序秋推到了另一个房间里,庄序秋关了门,庄家的隔音很好, 两人顿时被隔绝开,凭宁遥这点动静, 惊扰不了外面的人。 宁遥紧张地吞咽了口水, 想开口询问。 庄非衍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如果你还要和我说那些哥哥弟弟的蠢话,我劝你尽早闭嘴。” 蓦地, 宁遥的“哥哥”卡在喉咙,吐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只能拼命转动着脑子, 想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难道是之前在外面立人设, 偷偷冒充是庄家血缘关系的孩子, 被知道了? 那、那最多也是小孩子虚荣心……一时不懂事……怎么能这样对他? 宁遥忿忿不平, 还没想清楚,庄序秋盯着他,忽然道:“你不是七岁吧。” 第47章 这话一出, 宁遥顿时惊了一身冷汗。 他磕巴着道:“哥、哥哥……说什么……我听不懂呀。” 庄序秋见他这副反应, 更了然了。 他漠然道:“哦, 或者说不止七岁——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总之, 我给足你机会了。” 庄序秋挑着眉, 走近宁遥身边,骤然拎住他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我以为你能有多聪明, 伯母的线我给你搭上,你连碰都碰不到,还有润南那块地……”庄序秋压低声音, “蠢货,你知道老子因为你卖蠢损失了多少吗?!” 那块地本就在庄家的掌握之下,庄序秋靠着一些董事会成员的支持,悄无声息地弄到不少操作空间,只要那块地开发起来,庄序秋瞬间就可以跃然于众,踩着庄非衍上位! 谁知宁遥这蠢蛋,摇头晃脑地就商业推理、风险投资,光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庄家直接推翻了牌桌,让他所有的话都变成一个屁。 也让庄序秋这么久的谋划付诸东流。 原本还想着用润南做个好送给顾家,拿到那破节目更多的话语权,将庄非衍摁得死死的。 都他妈被宁遥这蠢货毁了! 庄序秋想到这些就愤怒,尤其是宁遥还没给到他任何回报,他实在不想再和宁遥玩什么兄友弟恭的家家酒。 庄序秋不需要无关痛痒的赞誉。 说白了,网友的舆论对庄家的继承权没有半分钱作用,没有任何一个豪门会因为蝼蚁的好感更改继承人,除非庄非衍是个人人恨之入骨的混蛋! 宁遥身体很小,一下就被他拽得悬空,领子勒得喘不上气儿,窒息憋得满脸通红,疯狂地踢腿。 庄序秋这才慢条斯理放他下来,掐着他脸:“你好好想清楚,你对我能有什么作用,否则马上我就把你赶出庄家,你知道的,我有一万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或者,白舒楹是科研人员,你喜欢被她绑在研究台上?” 他吐字缓慢清晰,确保宁遥每个字都听得清楚:“你别想和我狡辩,真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如果真的那样,我现在就不会来找你。” 宁遥这样的人,神态、眼神、气质……他从那些爬在他身边,一无是处的蝼蚁废物身上见多了。 只是塞进这么一副七岁的躯壳,一时蒙蔽住他,可多待两天,就发现他绝不是正常的小孩。 没有小孩会在手机上搜索球赛开盘,搜索哪家赌球网站靠谱,搜索赌球赢来的大额资金能不能正常提出。 ……哈,真是人一辈子赚不到认知外的钱。 若他能有这样的机会……若他……! 庄序秋手越来越紧,宁遥被掐得脸红,恐惧之下掉出泪来:“唔唔、我……唔唔唔!” 庄序秋看他确实要撑不下去,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说吧。” 宁遥已经彻底失去反抗的胆量。 庄序秋会弄死他的,真的!刚刚他骨头都快断了,他都听到牙齿不堪重负“咯吱咯吱”的响声,这些有钱有势的都没有人性,就像上辈子他的老板一样,根本不把人命放眼里。 “我、我、我说,我说……”宁遥瘫坐在地上,“我什么都帮你,你别把我供出去,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 宁遥这段时日都和庄序秋形影不离,知道他这个“哥哥”表面温柔优秀,实际不是省油的灯,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重生的事说出来。 他也不指望成为庄家魏家的养子了,能抱上庄序秋这样的大腿,也很不错,不是吗? 人总是要学会变通的。 庄序秋静静听他说完,眼里不带感情地审视,似是在判断他话里几真几假。 宁遥被他盯得汗毛倒竖,膝盖一弯,丝滑跪下,一个劲儿地发誓自己所言非虚,就差给庄序秋磕两个。 “……好。”庄序秋无端笑起来,露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容,“那就跟你妈打个电话,我来说。”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忠心。” …… 宁蓝和庄非衍在医院住了几天,情况好了很多。 庄非衍还得打几个月石膏,但基本生活不受影响,至于宁蓝,受的都是皮外伤。 庄非衍盯着他,严格遵守医嘱不让他碰水、不许他吃辛辣,换了几天药后,宁蓝除了还有些营养不良,没什么大碍。 这几天好吃好喝地养着,精神气也好不少。 医院床位紧张,庄非衍还有节目要录制,人来人往,弄得不太方便。 节目也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收尾,于是在协商下,两人办了出院。 原本顾嘉呈顾佳昀还想带宁蓝回上宁城玩两天,可惜白舒楹还没来消息,庄非衍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这个时候带宁蓝回上宁城,不亚于送羊入虎口。 宁蓝还是待在他身边好一点。 两兄妹虽然不解,但也尊重这个决定,约定好守口如瓶。魏家要是问起来,就说可能庄非衍太喜欢宁蓝,要等到节目结束。 至于庄家要收养宁蓝?不知道啊,没听说过,来晚一步啊,那真是万分遗憾。 庄非衍顺口问了顾佳昀两句顾魏两家的关系,因为在他上辈子的记忆里,顾家和魏家没怎么搭上线。 不知为什么,魏家人会跟顾佳昀坐一班飞机过来。 “魏家在珠川电视台想搞个什么节目,希望跟丰娱合作吧。”顾佳昀想了想,“本来那边娱乐业也蛮发达,丰娱有不少博主在珠川。” 顾家有意培养顾佳昀,但她到底也只有十三岁,不至于完全知情。 顾佳昀接着道:“嗯,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们,我妈说珠川那边早年很乱的,叫我少和他们接触。” 珠川临海,早年政策开放,然而法律却又不够完善,就导致这块地方额外惊心动魄。 这几乎算得上是明示。 因此顾佳昀对于庄非衍说庄家要收养宁蓝更加举双手双脚赞同,别的不提,光是顾庄两家都在上宁城,就比十万八千里远的珠川好多了好吗? 顾嘉呈倒是不知道这些,听顾佳昀说完后,反应过来。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听说魏家那个老爷子的女儿很多年前失踪了,好像就是遭了什么报复。” 这种事算不得秘辛,但两人年纪小,也不常去珠川,因而不专门提起,还想不起来。 前世宁蓝也是被魏家旁系收养,对于魏家远在珠川的风言风语,庄非衍也只是零星耳闻。 “报复?”顾佳昀好奇地问。 顾嘉呈:“对,因为像我们这种身份……失踪挺困难的,你想想,你哪次出门不是保镖佣人一大堆,簇拥着你出去?司机要是按时没接到你,魂都要吓飞一半。” “我和庄非衍年纪大点儿,稍微还好些,但现在医院里肯定也有保镖啦,所以魏家那个大小姐失踪,魏家还没找到,肯定有问题。” 别说他们失踪了。 就是庄家和顾家想找只蚂蚁,上宁城的地也会被翻一遍,偏偏魏家找死了都没找到他们的大小姐。 听说最后唯一的线索,是大小姐出了省。 离了珠川,线索彻底斩断。 这么一看,宁蓝还真是最好不要去魏家。 庄非衍若有所思,一个微妙的猜测从他脑海深处钻出来,情不自禁瞥了眼宁蓝。 宁蓝团在床上,玩顾佳昀新给他买的笔。 顾佳昀顾嘉呈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因为两人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不知道魏家连着两辈子都找到了宁蓝身上。 截然不同的情况,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有点令人深思了。 但这会儿想再多也没有意义。 庄非衍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宁蓝真是魏家的亲生血脉,他也不会把宁蓝送回魏家。 现在也没有魏家人能杵在他面前,供他去做亲子鉴定验证。 庄非衍不再想这桩事,当务之急是庄家得快点把宁蓝的收养手续办下来,上宁城和石头村相隔甚远,可能也要一些时间。 他得把宁蓝看好了。 很快回村的东西收拾好,顾嘉呈顾佳昀不久也要离开。 两人回村前,抽空去了一趟当地最大的游乐园。 这是顾嘉呈送给宁蓝的饯别礼。 顾嘉呈不好意思地红脸:“我当时光想着出来玩儿了,又是大半夜,什么也没带。” “当哥哥就是要陪弟弟妹妹玩儿啊,去游乐园,去看星星,不给妹妹拍坐旋转木马上的照片,这辈子算白活了好吗?” 他说,看了看宁蓝,改口补充:“哦,弟弟,你拍海盗船吧,吓唬吓唬他。” “……” 庄非衍真是要被他白痴死了。 顾佳昀已经一跃而起,一拳捶在了顾嘉呈脸上:“滚啊你!一天不犯贱就皮痒是吧?” 第48章 两人乱七八糟地又要拱做一团,这次是被宁蓝出声制止:“小顾姐姐。” 宁蓝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拉拉顾佳昀:“不要和小顾哥哥打架啦,我不怕的呀,可以吓唬我!” 幸福很难得。 所以宁蓝不希望顾嘉呈和顾佳昀争执,总害怕捉不住的幸福下一秒就会破碎,像泡泡一样无影无踪。 所幸顾佳昀和顾嘉呈是两块泡泡糖,泡泡破了也不会变成玻璃渣子,还是甜的。 顾佳昀停手,讶异地问:“你不害怕吗?你知道海盗船是什么吗?” 宁蓝摇头:“不知道。” 顾佳昀:“……” 顾佳昀食指拇指掐住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邪恶地笑了。 一小时后,宁蓝站在海盗船下面,抬头看晃来晃去飞来飞去的巨型海盗船。 扭头扑向庄非衍怀里死死拽着庄非衍:“呜呜呜哇哇哇啊啊啊啊我不要上去呜呜呜呜呜哇!” 庄非衍也邪恶地笑了两声。 他打了石膏,不能玩这些项目,庄非衍掏出手机,“咔嚓”拍下宁蓝被顾嘉呈顾佳昀架往海盗船,两腿不停扑腾的照片。 才悠悠叫停,在宁蓝坐上去之前,把宁蓝捞下来。 顾嘉呈张牙舞爪:“吓唬你。” 顾佳昀:“吓唬你!” 庄非衍:“吓唬你^^” 宁蓝:tДt …… 宁蓝最后还是游玩了一圈项目。 除了大摆锤、跳楼机这样危险刺激的——他连海盗船都不敢坐呢。在三人带领下,宁蓝把茶杯飞盘、旋转木马、摩天轮……都玩了一遍。 庄非衍是来下乡改造,被限制了高消费,顾嘉呈可没有。 他见到什么买什么,纪念品,买,图画册,买,限定玩具,all,二十块钱的烤肠?提出来都拉低消费水平了好吗,吃两根! 庄非衍只凑得上给宁蓝买了个气球小狗,是路过带小丑头套的商户拧的。 小丑是聋哑人,胸口挂着牌子比划价格,一边向过路的人推销。 价格不贵,1块钱一个,但手艺很好,拧得惟妙惟肖,小狗尾巴直直地朝天上立。 庄非衍看对方身材矮小,不知是小孩还是身体有缺陷,总归生活不易,一口气把所有气球买完了。 嗯,也算完成了“一起养宠物”这条。 宁蓝抱着一大堆气球小狗,顾嘉呈一个、顾佳昀一个、庄非衍一个……剩下好多好多。 最后游乐园里每个小朋友都被分享了一只气球小狗! 离开的时候顾家司机来接顾嘉呈顾佳昀,大家互相挥手告别,车子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踪影,宁蓝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 节目组的车也来接宁蓝和庄非衍了,宁蓝一路到上车,眼眶都红红的,闷闷不乐低落地垂着脑袋,坐在汽车角落。 庄非衍猜他是舍不得了。 拍拍他头发:“又不是见不到了,离开很正常啊,下次再见面就好。” 宁蓝还是滴答滴答掉眼泪;^; 庄非衍板起脸:“再哭就变成小兔子了,会被抓去吃掉,做成麻辣兔。” 宁蓝:“!” 他慌忙擦干净眼泪,吸吸鼻子:“唔,没有、没有哭……” “对嘛,一直哭只会越来越难过,不如想想下次见面,要给他们两个送什么礼物好呢?” 庄非衍说着话,浑然没想到在几个小时后,宁家的小卧室里。 会收到来自宁蓝,他最珍贵的礼物。 第34章 礼物 彼时庄非衍正在跟宁蓝吃味。 因为当他说完那句, 让宁蓝思考送什么给顾嘉呈顾佳昀的时候,宁蓝喃喃自语:“对哦……送小顾哥哥小顾姐姐礼物。” 他安静下来,不再哭了, 认认真真地考虑起来。 庄非衍:“……” 特么的宁蓝这小白眼儿狼还没送过他什么呢。 “顾佳昀喜欢吃小孩,顾嘉呈喜欢吃屎。”庄非衍道, “去送吧, 就照这个送吧,把你自己也送过去。” 宁蓝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但他听见庄非衍的最后半句“把你自己也送过去”, 像小狗听到关键词,一下支棱起身子。 呜!不要! 宁蓝蓦地扑到庄非衍怀里:“不要呜呜呜,不要离开哥哥。” 庄非衍被他撞得一倒, 抵在靠背上, 手下意识放在宁蓝背上, 安抚地拍了拍:“怎么, 不喜欢他们了?” 宁蓝闷闷的:“最喜欢哥哥……” 庄非衍那点儿不爽顿时又被哄好了。 ……呵呵,小混蛋崽子。 放他一马。 庄非衍一边拍着宁蓝的背,一边哄他, 等回过神, 玩了一天, 疲惫的宁蓝早已陷入了梦乡。 zzz…… zzz…… 庄非衍叹口气, 要了张毯子给宁蓝盖上, 又拍拍毛茸茸的脑袋。 真是跟小动物一样粘人。 好瘦, 有点硌。 回庄家必须给他多喂点饭,弄点营养餐吃吃。 从医院回石头村的路平顺很多。 因为庄非衍出事后, 庄家要求专人监工,赶紧给路修出来。镇委村委不敢耽搁,马上派了工人, 就是人力也得马不停蹄把路铺出来。 饶是这样,众人抵达的时候也到了凌晨。 宁蓝睡眼惺忪地被从车上牵下来,看着熟悉的石头村景象,宁蓝很明显表现出些许不适。 他懦懦地躲到庄非衍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尾巴一样随着庄非衍回去。 庄非衍猜他还是心里没放下,心理阴影哪儿是那么快就能消除的?只好放宁蓝去洗漱,先回卧室给他整理床铺,起码,可以把游乐园里买的那些劳什子玩意儿摆他床头上,让宁蓝晚上睡得安稳点。 因而当庄非衍被想象中恹恹的宁蓝拍拍肩膀、捧出一块小小的贝壳怀表到眼前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宁蓝两膝跪在床上,把被子压出一团褶皱,像只小鸭子一样坐着,模样可乖:“哥哥,这个送给你!” 庄非衍目光垂落,停在宁蓝掌心。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点:“送给我?” 宁蓝手里,一块贝壳怀表静静躺着。 这表长得很新奇。 外表不是圆的,而是一个贝壳,银或是其他金属,贝壳嵌了些碎钻,在光下闪闪的。 上半壳开了玻璃圆窗,露出纯蓝的表盘,用以查看时间,但表盘没有数字,只有12颗淡色小钻,乍一看不太方便辨认时间,装饰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 除此之外,表和链条上攀着黑迹,不知是生锈还是氧化,整块表看上去旧旧的。 庄非衍把表拎起来,听见宁蓝清脆地道:“嗯!” ——十几分钟前,宁蓝在厕所里洗漱完。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去游乐园玩、买气球小狗、哥哥姐姐还送了他一大堆五花八门的东西。 宁蓝想起来庄非衍说他会有新妈妈。 其实那天,宁蓝没有特别把这件事当真。 小顾哥哥把他拉出去了,他没有见到庄非衍口里说的“新妈妈”,后面庄非衍也没有再提。 他心里知道的,去别人家生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所有人都同意,哪怕同意了,也不代表以后都一直会开心。 宁蓝不想让庄非衍为难,也不想让庄非衍和素未谋面的他的亲人不高兴。那样的话,就太坏了。 这样难得幸福的关系……不要变得很糟糕,如果会变得糟糕,那就停在这里。 所以庄非衍就算走掉,再把他留在家里,也没关系。 他就假装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些话。 不过庄非衍说,可以给小顾哥哥小顾姐姐准备礼物。 是哦……礼物。 他还从来没有送过他们什么呢。 宁蓝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连身上新的衣服鞋子都是庄非衍弄来的,那些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庄非衍肯定不需要。 事实也是,如果庄非衍要带宁蓝走,估计根本就懒得收拾那堆所谓的“行李”。 能叫行李吗?完全是一堆该扔的破烂,捡回去给庄家的狗当狗窝都有点折煞老狗了。 庄家的狗都单独有一个车库当卧室。 但宁蓝兀地想起一件东西。 一件他藏得很好,从未被别人知道的东西。 宁家的厕所修在主屋外侧,墙贴着墙,但因为土房是一砖一瓦砌的,砌房子时为了节约成本,厕所没有修得和堂屋卧室一样高。 两边的房顶有落差,天顶自然也矮一截。 宁蓝把洗澡用的小板凳搬到窗边,踩上去,踮起脚费力地向上摸索。 他个子不够,只能竭力扒着窗框维持平衡,伸长手臂往屋顶茅草瓦片的缝隙里掏。 第49章 随着扒拉,一个漆黑的盒子露出来。 宁蓝打开它,里面就是那块氧化但精巧的贝壳怀表。 “没有别的东西。”房间内,宁蓝小心翼翼地托着,任庄非衍把表拿起,防备表掉在地上,“只有,这一个……想送给哥哥。” 宁蓝扭扭捏捏的,话都说不明白。 他是不太好意思说,他的礼物只够送一个人,如果要送给谁,肯定送给庄非衍。 可这样说出来,就显得他很小气,顾嘉呈和顾佳昀对他也那么好,怎么可以不送给他们呢! 但是,但是他的心就是很小啊,就是有亲疏有别嘛……又变成坏蛋了> 庄非衍听他哼哼唧唧地说话,叽里呱啦云里雾里,但竟也听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哦,你要偷偷地送给我。” 宁蓝:“!” 他嘟起嘴,老实交代,整个耳朵红起来:“嗯……不要、不要告诉小顾哥哥小顾姐姐,我会送给他们别的礼物的。” 庄非衍有点想笑,仔细打量这块表。 确实是陈旧了,但表壳被擦得一尘不染,从宁蓝送给他时珍而重之的动作,足见宁蓝有多宝贝它。 这死孩子还记得呢?也不算特别没良心。 庄非衍随口问:“表是哪里来的?” “……”宁蓝迟疑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先小小声地说,“不是偷的,是我自己的。” 庄非衍:“……” 他马上改口:“没那个意思。” 靠,真该把那群人扬了! 宁蓝条件反射地辩白,被庄非衍的信任打断,脸上神采高兴了些,但很快嗓音又小下去:“……妈妈留给我的。” 像是害怕庄非衍不收,他又找补:“哥哥对我很好呀,送我好多东西,我也想送哥哥礼物,而且哥哥的平安扣没有了,妈妈总是保护我……我也想、想哥哥一直平平安安。” 宁蓝眼神认认真真,眼睛像一汪清澈的小泉,定定地望庄非衍。 他没说假话,最多就是少说了几句,不叫庄非衍完全地知道他到底怎么想。 宁蓝垂着眸,想起这块表的来历。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没被扫荡走,没被发现,因为妈妈平时也不会把它拿出来,只有宁蓝睡在她身边的时候,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才会取出这块表,教他认辨认他。 “要收好。”她微声地和他说,“不要被别人抢走,宝宝,等你以后……” 她又不再说话了。 宁蓝的记忆里,母亲总是这样戛然而止,他能看出她许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最终因不得而知的原因闭上嘴。 宁蓝那时候年纪很小,问妈妈:“以后怎么呀?” 她拿手指点一下他鼻子尖:“以后要乖乖吃饭,乖乖长大。” 话题就这样揭过去。 小孩子的脑袋记不住太多事,等到第二天,就全都忘精光,只有母亲温温柔柔的声音,勉强烙印在记忆里。 ……不要被抢走。 所以宁蓝没被任何人知道,把东西藏了起来。 当他的母亲死后,宁宏斌把她的一切东西都烧了,就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张翠淑为此大发雷霆过,她以为起码能够得到些衣服首饰、陪嫁嫁妆,谁知道宁宏斌这脑子短路的,连把梳子都没给她留下! 那时候买把梳子,好歹也要两块钱,够买一斤面条了。 宁蓝吓得不敢吱声,张翠淑后来总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宁蓝一个劲儿摇头,生怕露出破绽。 张翠淑不信,翻箱倒柜找过他的屋子,还好宁蓝早就把东西藏好,直到两三个月过后,张翠淑仍一无所获,才确定毛都没有,不甘心地罢休。 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宁蓝,戳他太阳穴:“你真是笨!呆得很,连你妈的东西都不知道保护下,丧良心。” 宁蓝默默垂头,不答话。 是啊,他连妈妈的东西都没有保护好。 他只有这个。 但是宁蓝想到,庄非衍的平安扣也碎了。 虽然不是他弄坏的,但他知道失去喜欢东西的感觉,他看着妈妈的东西一点点被烧掉,心里就难受死了。 而且,刘思思是因为生他的气,总归和他有关系。 哪怕抛去这一切原因种种,宁蓝也希望,庄非衍能记得他。 ……记得他就好了。留下什么就好了。 留下一点纪念,哥哥以后看到,就想起他,就算不带走他,也带走他最最喜欢、最最珍重的东西。 把他的心也带走,他只有这些,到底他也保护不了什么,比起惶惶不安,忧心哪一天这块表会被张翠淑发现—— 宁蓝希望是自己亲手把它送出去。 宁蓝眷恋地看着贝壳怀表,忍不住伸出手指,再摸摸它。 微微的,金属的冰凉。 像一双不带温度的手,冷的、硬的,又尽量一触即分、柔和地在他抚摸的同时,也抚摸了他一下。 宁蓝表情真挚,说话也软声软气,庄非衍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撞了一下。 唉……小乖。 他手伸出去,无名指和尾指弯在掌心卡住表,一块儿揉了揉宁蓝的头发。 撸小鸟似的撸完他脑袋,庄非衍才重新把表拿到眼前。 庄非衍没打算收这块表。 凭宁蓝刚才的反应,他就收不下去这东西,他在车里的不平衡也不过就一瞬间,哪儿能真的让宁蓝把母亲的遗物都眼巴巴地掏出来给他? 不过是表旧得厉害,看看脏了哪儿,看看有没有坏……等拿回庄家去给他修好,再找机会还给他。 宁蓝这兔崽子肯定高兴死了。 然而宁蓝说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金属和钻仍旧在光下熠熠生辉,先前在医院的猜测又浮现出来,如果真是……他可能还真得把这东西先收下,至少不能曝光在公众面前。 宁蓝见庄非衍摆弄这块表,眼睛刷地亮起来,脸上藏不住地雀跃。 庄非衍又有点想笑,真是不合时宜,没心没肺,毫无概念,天真快乐的小黏包蛋。 他把怀表举到眼前,打量一周,摁开开关。 表盖立刻弹起,露出里面的全貌。 没有logo,没有机关……庄非衍眼神一凝,在表壳里侧的右下角,贝壳的某一道棱上,看见两个很小的记号。 是刻在上面的两个字母。 ——zl。 zl? 他皱起眉。 庄非衍斟酌一会儿,拿出手机给白舒楹发消息:【妈,魏家失踪的那个大小姐名字叫zl吗?】 深更半夜,白舒楹可能是在忙,没休息,竟然还回复了他。 白舒楹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庄非衍:【宁蓝可能是魏家大小姐的亲儿子。】 白舒楹:【?】 片刻。 白舒楹:【你真会给我找事。】 ----------------------- 作者有话说:33|34这两章修了一下,大家可以回过去看一下33[撒花] 第35章 哥哥不要我了吗 在办理庄家和宁蓝收养手续的途中, 白舒楹派去的助理其实碰过壁。 说不上碰壁,准确地说,是在规章制度允许的范围下, 对方特事特办地给庄家行了方便,专门提到一嘴, 希望庄家能记得这点好。 ——按照正规标准的流程, 宁蓝被收养的材料准备至少需要60天。 依照华国的法律规定,办理收养证明, 被收养人至少需要持有孤儿证明,或是亲生父母下落不明证明。 而孤儿证明,又需要出具父母的死亡证明。 宁蓝的母亲没有死亡证明。 她甚至没有户口, 毫无痕迹, 不知其姓不知其名, 宁蓝连出生证明也没有。 从调取的资料来看, 宁蓝是在母亲死后的某次人口普查中,上进宁宏斌户口的。 要不是这场普查,宁蓝至今还是黑户呢。 这种“生母不详”的情况, 一般要公安机关登记公告, 寻找亲生父母或其他监护人, 公告期60天。 大家虽然知道宁蓝的生母死了, 可是在法律上, 没有办法证明她“死了”。 助理出于对宁蓝身份不明的考虑向白舒楹汇报, 虽然每条规定背后必然有其原因,但白舒楹听到的时候, 还是被无语笑了。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庄非衍想要收养宁蓝,必然有原因, 白舒楹不想隔着网络追问。 千言万语说不清,对庄非衍的重生她也有太多疑惑,不如等到庄非衍回来,面对面向他询问。 她对宁蓝的身份也有些猜测,毕竟魏家表现怪异,但庄非衍冷不丁这样直白地跟她来一句,白舒楹还是面部表情都紊乱了。 第50章 庄非衍可能也觉得尴尬,【哈哈】打了个哈哈,宽慰白舒楹:【没事的妈,只要他在我们家户口上,魏家把亲子鉴定掏出来也没用】 庄序秋的妈还把庄序秋的亲子鉴定拿到他二叔灵堂上呢,但如果不是庄家心善,庄序秋根本不会在庄家长大。 法律可没规定丧偶寡妇有义务养亡夫的私生子,也没规定叔叔伯伯有义务抚养侄子。 宁蓝就算真是魏芸君的亲生儿子,只要宁蓝进了庄家户口,说破天也只有庄岐山和白舒楹是他直系亲属,最多加个庄非衍。 他亲爹亲妈一个不剩,轮得到魏家那群七大舅八大姨说话? 庄非衍的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白舒楹只是单纯的看他烦,但还是回了一句:【魏芸君。】 魏家十年前失踪的女儿叫魏芸君。 十年,如今宁蓝九岁,竟也对上了。 庄非衍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下来。 ……魏芸君。 这几个字和“zl”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是毫无关系。 他把怀表拿起来,横看、竖看,连这几笔不是字母而是其他什么小众语言或者符号都考虑到了,最终确定即使镜像,都和“魏芸君”八竿子打不着边。 庄非衍闭眼,吐了口气,重新捋捋自己的思绪。 他问:【他的收养手续还要多久?】 白舒楹:【三五天。】 别说宁蓝户口的户主宁宏斌销户,宁蓝本就属于孤儿,就是他父母健在,庄家也有办法合情合理地给他开出证明,用不了60天。 只是魏家的人就坐在上宁城——前脚刚从庄家离开。 白舒楹不想事情做得太张扬,叫魏家听去风声,才再慢慢等个几天,让助理亲力亲为去跑流程。 三五天。 不长不短,大概也就节目结束。 庄非衍敛了神色,跟白舒楹道过晚安,叮嘱她早些休息。 转回头仔细端详宁蓝的模样。 他和白舒楹交流的过程中,宁蓝一直乖乖地趴在他身边,不催促也不好奇,等他鼓捣完。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蓝还是困泱泱了,庄非衍看他的时候他正好打完一个哈欠,嘴巴没有完全闭上,被庄非衍转头的视线惊得一抖,“咳咳咳”地呛到口水。 ……看着也不聪明呢。 庄非衍给他拍背顺两口气,试探问:“如果有你的舅舅、外公,想要接你回去,你想跟他们一起生活吗?” 宁蓝原本咳得起劲儿,听见这句话,浑身一僵,扒着床沿半天不说话。 庄非衍还以为他不知道“舅舅”什么意思,绞尽脑汁:“舅舅就是妈妈的弟弟,唔……呃,如果顾佳昀以后有孩子,顾嘉呈就是舅舅。” 谁料话刚说完,宁蓝低低地,小声地问出一句:“哥哥不要我了吗?” 宁蓝把头抬起来。 因为趴在床沿,脑袋是低着的,他的眼泪垂直掉出眼眶,被下睫毛兜住。 宁蓝直起身体,脸露出来,眼泪就将落未落地挂在眼角,鼻尖眼眶都红红的。 “……”庄非衍默了。 宁蓝掀起眼皮看庄非衍,又不敢太明显,眼波重新掩回去。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他没有妈妈了。舅舅、外公……宁蓝不是不知道这些身份,可是他们在哪里呢?他从来没见过他们,他的妈妈见过他们吗? 为什么没有来找过她和他们,在她过得不好的时候,在她委屈的时候。 可是宁蓝只说:“我会很乖的,不会吃很多饭,还会干活……” “不要,不要送我走。” 宁蓝嗓音很微弱,最后半句话几乎只是蠕动了嘴唇,如果不是庄非衍离他很近,他完全听不见。 庄非衍:“…………” 艹。 杀了他吧,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觉得至少你应该有知情的权利。”庄非衍说着,又自己阻断了话头,“算了。” 按上辈子的情况来看,宁蓝就是被接回魏家,想必也乱七八糟的。 他才九岁,去他的知不知情呢,就算宁蓝真要跟这群人滚了,他也给宁蓝逮回去。 他非得看看宁蓝这辈子在庄家养大会变成什么样。 有本事就来恨他吧。 反正也不是没恨过。 不过幸好,宁蓝没有和他有什么太大的分歧。 宁蓝伏在他身上:“他们为什么没有来找妈妈呢?” “妈妈过得不好。”他说,“妈妈无时无刻不在看山尽头的天,妈妈想到天上去。” 天是自由的,是无拘束的,是无尽的未来和希冀。 “阿蓝。”她会这样唤他。 妈妈爱他,他如果不见了,她一定会发了疯似的找他。 宁蓝其实不是完全不知人事,他偶尔也在风言风语里听到,村里人总是怀疑他妈是被买来的、拐来的、精神病、残疾、有问题。 他们总是不肯承认他的母亲无暇完美,一定有什么原因,才叫她被父亲娶到。 宁蓝不清楚,但他知道她一定不幸福。 “妈妈想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有出现,我不喜欢他们。” 他会想念自己的妈妈,所以妈妈也一定想念她的家人。 他以为妈妈和他一样,变成无依无靠的孩子了,原来妈妈有亲人,宁蓝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他想庄非衍的时候,庄非衍就会出现在他面前。虽然有点强人所难,但在情理上,他不太能接受所谓的“舅舅”“外公”也是正常的。 还没庄非衍亲近呢。 宁蓝到现在,也还没见过他们。 怎么会见不到呢。 一点一点散碎无厘头的念想充盈他头脑,宁蓝委屈地说:“不要告诉我。” 他闷着脸,声音透过衣服或是因肌肤与骨的传导,震震的:“不要告诉我他们是谁,你把我送过去吧……呜呜,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就像被送养的猫也不知道下一家主人是谁。 他没什么资格挑剔,庄非衍对他够好了,宁蓝不想惹麻烦,把自己变得真的很坏。 不要庄非衍讨厌他。 庄非衍心都要化了。 “没呢,没呢。”他捏着宁蓝的脸,心想真是一个爱哭的小黏团子,软乎乎的,怎么这么可爱,“没有不要你,好,不喜欢就不见他们了,你就当不知道,谁问你都不说。” 宁蓝吸吸鼻子:“喔……” 庄非衍又长叹一声。 真是毁了。 他死对头在他怀里哭得抽抽嗒嗒的,还要他哄。 庄非衍情不自禁又想,这辈子对宁蓝这么好,宁蓝不能再跟他抢xx集团那笔生意yy公司那笔单子…… 刚想到这儿,庄非衍就及时制止,抽了自己一鼻窦。 想啥呢,真晦气。 他都重生了,什么单子生意这儿那儿的,等他下个周解放出去就把xxyy全部变成zz,让这几家全姓庄去。 宁蓝吓了一大跳:“咦呀!!” 他只是哭了两句,他哥好像疯了,干啥抽上自己大嘴巴子了。 庄非衍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嘴角让自己找回注意,被宁蓝拽着胳膊摇来摇去,喉咙里无意义哼了一声,又掐着宁蓝小脸揉了揉。 好烦,瘦得像耗子。 “赶紧睡觉。”庄非衍督促。 宁蓝:“……” 好像他哥真疯了,那天在医院检测智商的时候他听旁边的人说过,这种叫精神分裂。 他又“哦”一声,乖乖爬回被子里睡觉。 庄非衍给他盖好被子,一脸沉痛地在比自己短30cm的床上睡下来。 他打着石膏,夜里翻身不方便,宁家床宽一米五,旁边还有宁蓝,很容易挤压到。 因而只能横着睡下来,但床宽太短,他就没办法睡直身体,宁蓝倒是还好,他横着竖着斜着都能完美地像团盖了布等待发酵面团,安然躺在床上。 庄非衍翻来覆去躺了会儿,都不舒服,索性坐起来靠在墙上,一脚踢开顾嘉呈买的那些劳什子毛绒玩具,漫无目的地用手机翻查资料。 宁蓝倦倦地靠在他怀里:“哥哥干嘛不睡觉?” “一会儿,酝酿下。” “好哦……”宁蓝又快睡着了,声音再度小小、黏糊下去,“哥哥,我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嗯,喜欢,就放在哥哥这里,给你保存着。” 庄非衍随口地回答他,像哄孩子睡觉,不是讲故事,但也还算温馨。 他想到什么,问了句:“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宁蓝:“云……小云……” 第51章 “大名呢?” 宁蓝不再回答了。 庄非衍侧头去看,宁蓝入睡了,嘴巴轻微地嘟囔,听不清说什么,大概已经是梦话的程度。 他抱在庄非衍身上:“妈妈……哥哥……” 庄非衍无奈地动动手,想把被压麻的胳膊抽回来,又担心把宁蓝弄醒,还是放弃。 ……算了。 睡吧,睡吧。 明天,还要送宁蓝这笨蛋玩意儿去上学呢。 ----------------------- 作者有话说:于是半夜又把33|34|35改了一遍,这次终于通顺多了。 5章内结束村子的事,把后妈踢下线,宝宝要回庄家去当小宝宝了[奶茶] 第36章 上学 宁蓝的智商测试结果需要一个比“优越”程度更高的词。 他被耽搁了太久, 哪怕希望小学教学质量不好,但也配备有支教的老师,能提早一天是一天, 教他多认些字,多写些横竖撇捺, 怎么都比再浪费一星期好。 节目组起先也想过拍摄庄非衍去希望小学的片段。 豪门、山村、希望小学、大少爷。 这几个词组在一起, 就已然有了噱头。 但宁蓝不上学。 石头村离希望小学太远了,村里没几个孩子往学校跑, 除了刘鹏鹏。 结果庄非衍没来几天就给刘鹏鹏吓尿了,让庄非衍送刘鹏鹏去希望小学,着实有点虐待儿童。 节目组本着不干预原则——不干预宁家的正常生活, 也不好要求张翠淑送宁蓝去读书。 再说庄非衍农活儿都干不完。 他干到一半, 干去了医院, 节目进程耽搁不少, 便也没有加入学校的篇幅,现在庄非衍主动要去希望小学,节目组自然举双手双脚赞同。 不管怎样, 能录到这些公益的画面, 总也是上升价值, 能为当地做些好事。 宁蓝在庄非衍的陪同下来到学校。 石头村最近的一所希望小学在富仓村, 隔壁村子, 走路大概要走一个小时。 山路崎岖蜿蜒, 宁蓝走惯了,蹦蹦跳跳, 庄非衍身体素质好,也不累,最后还是节目组的摄影师先气喘吁吁, 镜头一晃一晃。 【hhhhh听到奇怪的动静了】 【摄影老师好辛苦,加鸡腿吧】 【我的天啊,上学要走这么远吗?连成年人都受不了,他们还是孩子啊】 【一直以为“以前我们上学要跋山涉水”只存在于上一代呢……没想到21世纪还能看到】 【哎,什么时候才能普及教育啊,心酸】 有的网友一直都有疑问,宁蓝为什么不上学?现在看了宁蓝和庄非衍去学校的路,疑惑也解答了。 这么远,这么辛苦,家里还有干不完的农活,读书不仅挣不到钱还花钱,要买本子笔,买书包带午饭。很多困难的家庭在现实生活下都只能选择让孩子辍学,好点的读个初中,上职高,更多的中专、技校,有的从小学开始就不读书,更不要说石头村这种穷中之穷的山村。 宁蓝时隔多日,或者说多年,重新来到学校,学校的装潢没变,一幢外墙破旧的水泥小楼,和网友们想象中的小学截然不同。 【只有一栋楼吗?】 【总共就只有八个教室吧,一二三四五六个年级,怎么分?老师办公室在哪?】 【他们操场呢?体育课怎么上?】 【有没有可能山区里的孩子根本不需要体育课,他们有没有机会坐在教室里学习都难说……】 【所以这些学校竟然是真的吗……我从来没见过,我只在网上和小说里听说,我以为都是艺术加工】 其实富仓村的这所希望小学,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有水泥小楼,还是两层,有八个教室。 这是前些年一位企业家捐赠的,花了大概九十万,附近村子的小孩也是沾了光,起码能有学上,虽然远了点。 包括石头村。 要知道很多地方,方圆几十里根本连学校都没有,或者就几间烂泥小房,一下雨,连屋顶都被冲垮。 宁蓝一溜烟跑进教室,老师们已经习惯了,这些孩子家住得太远,很难说是大家全都准时前来上课,课上到一半有小孩进来,也是很正常的。 老师只管不随便放人出去。 不过这会儿还没正式开始上课,教室里吵吵的,刘鹏鹏坐在座位上整理文具——他是石头村最富裕家庭的小孩,刘家放在富仓村也数一数二,所以刘鹏鹏的文具是最多的,刘思思有时还会买一些新奇玩意儿送给他,因而哪怕刘鹏鹏胖得像座小山,常吃零食手黏糊糊的,学校里的小孩儿也喜欢围着他玩。 刘鹏鹏把笔袋拉上,一抬头看到宁蓝,差点儿没从板凳上摔下去。 “你、你怎么来了!”刘鹏鹏大叫道,“不……” 庄非衍跟在宁蓝后面送宁蓝进了教室,身影出现在门口。 刘鹏鹏哑巴了:“……” 他不敢吱声,“不……”“不……”了一会儿,默默吞下声音,变成个哑炮。 庄非衍也不料想能在这儿看见刘鹏鹏,但看刘鹏鹏一脸怂样,估计他也不敢做什么,瞧了刘鹏鹏当作威慑,把书包交给宁蓝,转身走了。 刘鹏鹏“咕叽”吞口口水,一脸委屈地继续收笔袋。 庄非衍的出现对于这些小孩儿而言有如神兵天降,他穿得非常英俊,衣服高端洋气,人也长得很帅,还高,周边还有一堆见都没见过的机器。 “那个是照相机!”有个小女孩儿指着说。 “哇哇哇,那我们可以拍照吗?” “我妈妈过年带我去镇里照相,照相机不长这样!” “哎呀肯定有不同的型号啦。” 一群小孩儿叽叽喳喳地讨论,视线情不由禁转到宁蓝身上:“你是谁呀,之前没有见过你,那是你的哥哥吗?” 宁蓝没怎么见过太多这种同龄小孩。 详细地说,是没有被同龄小孩善意地围着,一堆目光投射过来,他顿时不知所措,张开嘴不知道该干嘛。 老师走了过来。 节目组来拍摄,肯定和希望小学的老师校长提前交涉过。 老师知道宁蓝是庄非衍送过来的,没怎么上过学,善解人意地替他解了围:“这是宁蓝,大家的同学,你们要好好相处。” 她头发卷卷的,应该是来支教的老师,语气不怎么温柔,但拍宁蓝肩膀的力度轻轻的。 宁蓝害羞地涨红脸:“嗯……嗯……” “好了,你坐这里。”老师指了个位置,“开始上课,今天我们学曾几的《三衢道中》。” “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 “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 “大家家里有种梅子吗?知不知道梅子是什么?那梅子黄的时候,是什么季节呢?” “……” 老师在黑板上把诗写下来,希望小学的课程没有严格按照几年级划分教学内容。 硬要说,宁蓝这会儿应该去读一年级,学拼音汉字,但一年级的学生太少了,学生有限,师资也有限,只好让他跟大教室一起学到哪里算哪里。 有问题,就下课了再问老师,或者老师再单独补教。 好在宁蓝够聪明。 有的字他不认识,但老师会一遍遍念,一遍遍教,同学们也会举手,问一些天马行空,但他又能想得出来的问题,宁蓝就趁机偷偷地汲取知识。 而且老师讲得也很贴近生活,宁家没有种梅子,可是他见过种梅子的,站在山上往下眺,远处就有其他村民种的梅林,夏天,梅子就会变黄。 他一笔一画地抄黑板上古诗,不认识的字,就仔细记,多看两遍,牢牢映在脑袋里,下次再见的就会认识了。 但忽然一下,宁蓝抄错字了。 他把“减”写成了“氵”。 宁蓝打开书包,东翻翻,西翻翻。 ……呜呜,哥哥没有给他准备橡皮! 宁蓝伤心地看着本子,他眼睫垂得低低的,乖乖在课桌前坐着,小小一团,像个小手办。 宁蓝左看右看,想问老师有没有橡皮,又不好意思,不敢开口说话,拿手指按在铅笔字上擦擦、擦擦…… 想用手指擦干净,但是变得更脏了怎么办啊呜呜呜t.t 宁蓝的手也变得黑黑的,哥哥连熊都要洗了衣服和屁屁才能放上床,肯定不喜欢他脏脏的! 宁蓝鼓着腮无助地张望,刘鹏鹏坐在他斜后方,把宁蓝尽收眼底。 第52章 ……哼,宁蓝也会上课走神东张西望嘛! 刘鹏鹏没和宁蓝一起上过学,所以在学校里看到宁蓝,也感觉很新奇。 渐渐的,刘鹏鹏就觉得宁蓝好像和自己也没什么不一样。 但是他认为自己和这个学校里的其他小孩还是有区别的!他比他们都厉害,比他们都有钱,比他们都壮。 好吧,宁蓝是和其他同学没区别,和自己还是很不一样的。 刘鹏鹏乱七八糟的想着,把橡皮切成两半,扔了一半给宁蓝。 他才不是想帮宁蓝呢。 只是……只是不想被庄非衍教训! 宁蓝那个哥哥,可恶死了,吓得他都那个,还欺负他姐姐,但是姐姐和宁蓝变成朋友了,虽然宁蓝是扫把星,丧门星,灾星……嗯,算了,但是他是姐姐的朋友。 刘鹏鹏只有八九岁,这个年纪,其实根本就不懂“扫把星”“丧门星”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这个词不是好话,大家说靠近宁蓝会倒霉,所以讨厌宁蓝,他要欺负宁蓝,不准宁蓝出现靠近他的家人。 宁蓝本来也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但硬要说他有多深恶痛绝厌恨宁蓝,那也说不上。 宁蓝被从天而降半块橡皮砸中,转头一看,是刘鹏鹏。 刘鹏鹏一脸骄傲,像是在炫耀自己有橡皮。 但一对视,刘鹏鹏立马两手叉腰,恶狠狠压低声音:“喂!不许看我!你这个倒霉鬼!” “……” 宁蓝不知道刘鹏鹏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但是刘鹏鹏又给了他橡皮诶? 然而刘鹏鹏前不久在他面前流了尿,庄非衍把他吓得小便失禁,一边哭一边□□越来越湿,还给他不停道歉。 “…………” 宁蓝觉得刘鹏鹏语气是很凶,但也……一点都不可怕…… “哦。”他把橡皮捡起来,飞快地擦擦擦擦,把本子擦干净,手也擦干净,“谢谢。” 刘鹏鹏:?! 他凭什么完全不理他! 刘鹏鹏牙齿磨来磨去,还是没再说话。 哼……!不搭理宁蓝! 他才不是害怕庄非衍呢! “叮叮叮”的下课铃响起,大家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蹿起,正要出去玩。 忽地有人鼻子动动:“诶,什么东西好香……?” “吃午饭了吗?怎么这么早,不是才上一节课吗?” “好像是烤串的味道。” “我爸爸带我去城里玩,我吃过,火腿肠烤香了就是这个味道!” 希望小学是有爱心午餐的,国家拨款、公益捐献,但僧多粥少,只能说是做到饱腹,很多时候,也还要老师自己补贴才能维持午餐运转。 学校会象征性地收一点钱,一块两块,给孩子买些鸡蛋,但就这一块两块,有的家庭也负担不起。 一阵阵异于午饭的香气传来,本来带了馍馍、带了咸菜,不打算去吃饭的同学也忍不住抬头,向窗外望。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吃午餐了呢……? 香香的,好香,从来没有闻到过。 他们犹豫着,直到庄非衍站在门口,隔着光从人群中准确找到宁蓝。 庄非衍拍拍手:“出来吃东西。” 原本下课离开的老师也折返而来,出现在门外,笑着说:“出来吃烧烤呀,今天有志愿者来哦,下节不上课,大家注意安全。” 教室里的所有小孩星星眼:“……哇!!!!” ----------------------- 作者有话说:“梅子黄时日日晴,小溪泛尽却山行。 “绿阴不减来时路,添得黄鹂四五声。” 来自曾几《三衢道中》 第37章 希望 庄非衍送宁蓝进教室之后就去跟学校校长谈话了。 节目组要来拍摄, 肯定提前知会过学校,对于有媒体能够宣传现况,学校这边的态度也很积极, 当地电视台听闻此事,也决定前来拍摄。 毕竟大家虽然彼此都有难处, 但如果在公众面前没有表现出基层的扶持帮助, 只有贫苦,对地方部门来说等同于灾难, 一年的工作都白干。 于是电视台协同当地志愿者协会,来了一行人为这些孩子改善生活,送些新的生活和学习用品。 志愿者在外面就地架了烤架, 摆了两个淀粉肠烤机, 一次可以烤不少烧烤和八串淀粉肠。 条件有限, 大家没带多少五花八门的食物, 但每个孩子都能分到至少一根烤肠和两串外观星星一样的烤串,还有一串鸡排肉饼。 庄非衍烤了一串给宁蓝,宁蓝眼睛亮亮地接过, 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他吃过这个! 脆脆的, 香香的, 之前在游乐园的时候, 小顾哥哥给他买了两根呢! 宁蓝拿到就咬了一小口, 结果被烫得立马吐出来, 直吐舌头。 庄非衍过来给他擦嘴,哭笑不得:“小心点儿, 没人和你抢。” 宁蓝哭丧着一张脸:“呜、呜呜……浪费了,哥哥。” 好心疼好心疼。 庄非衍把他嘴边的油擦干净,哄他:“好了, 没事,还有呢,有多的,慢慢吃,乖。” 看宁蓝还是眼巴巴,板起脸:“掉地上不许捡。” 宁蓝被戳穿想法:“……!” 可是没关系的呀,以前又不是没吃过掉地上的东西,张翠淑给他吃饭,如果是饼子馍馍,都直接扔地上的。 但是哥哥不准。 好吧……那他小心一点吃。 不能再浪费了o.o 虽然是电烤,但炸物般的香气还是蔓延开,一些已经拿到烤串的孩子蹦蹦跳跳,兴高采烈地食用。 有的从来没有吃过,试探地咬,随即露出震惊的表情。 果然没有小孩能抗拒不健康食品的诱惑。 大家你来我往地跑玩,面对志愿者有些害羞,盯着他们看,不说话,也有跑去相熟志愿者身边的,小声叫“哥哥姐姐”或是“叔叔阿姨”。 【啊啊啊,好可爱啊,一群小不点儿】 【能不能给他们捐衣服啊?我看好多孩子衣服都不合身,还有补丁】 【那双鞋子都开胶了吧,走起路一耷一耷的,小孩子不能穿这种鞋,影响足部发育的】 【好心疼,有个都舍不得吃,说要回去带给妹妹】 最初宁蓝衣服破旧,没有袜子穿,网友们确实心疼,但也以为有剧本成分,或是刻意表露,哪怕一切都是真的,也有庄非衍在宁蓝旁边儿。 庄家是豪门家庭,一点恻隐也够普通人衣食无忧一辈子,庄非衍又对宁蓝挺好,所以大家也没太在意,更没有提出捐钱捐衣的请求。 就算要捐,起码也要等节目结束。 可是这会儿看见一群孩子缺衣少食,脸灰扑扑、干巴巴的,很多小孩子脸上失去这个年龄本该有的白嫩,脸部皲裂,大概是去年冬天的冻疮长在脸上,还没好。 贫穷会让人显出枯瘠的面貌,然而他们的眸光又很明亮,有暗淡呆滞的,也在志愿者的引导下,在食物的面前,渐渐敞开心扉,眨着眼睛甜甜害羞地笑起来。 他们还听见了读书声。 在十几分钟前,这些孩子还在教室里上课、朗读,童音混在一起,几乎空灵,纯粹得要洗涤人心。 志愿者拉来一个孩子,在电视台镜头面前介绍:“这是王小芬,今年八岁,会做百以内乘除法,是学校里最聪明的小孩。” 王小芬羞怯地对着镜头:“我、我会做数学题,背乘法表……” 她在志愿者的鼓励下,展现自己的知识。 周围响起一阵阵鼓掌声。 宁蓝比之王小芬,要聪明太多了。 但他没有上去说话,只乖乖地牵着庄非衍手吃好吃的,庄非衍也没有进行反驳,让宁蓝去给他们表演一通速算。 宁蓝有他有庄家,他的人生已经不需要曝光,不需要挤压其他人的生存空间,这个小女孩很聪明,庄非衍有考虑让她进白舒楹的慈善项目学习。 白舒楹有成立基金会,有捐赠希望学校,有慈善事业,有专门资助这种因故学习困难、但天资聪颖的小孩的项目机构。 这个“聪颖”是正常人的聪颖,一般来说要求也不会特别高,智力正常、学习努力刻苦,也可以达到成绩标准。 这些孩子出来后大多会选择为庄家效力,算是投桃报李。因为学习旷日持久,动辄十数年,目前学成的还没有多少,但七八个已经有了,这些人也给庄家带来不少惊喜。 第53章 还有的天份惊人,能继续读研读博,白舒楹也是继续投资的,甚至还有一位是她的得意弟子,今年才刚成年,一直跟在白舒楹身边进出实验室,已是当之无愧的未来科研新星。 宁蓝吃完淀粉肠,听到志愿者和王小芬的对话,声音小小:“哇,王小芬好厉害。” “我八岁的时候,就一点都不知道,她会做好多好多题噢!” 他真诚地赞叹王小芬,周围有小孩听见他说话,叽叽喳喳:“对呀对呀,小芬就是很厉害。” “小芬成绩最好了!每次都考100分。” “小芬一定可以读初中,读大学!” “那你呢?” “我?啊,我要回家种地啦。” “我要赚钱,给妹妹买糖吃!” “等这学期结束,俺爷就说不让俺上学了,没有钱读初中。” 网友一阵尖锐爆鸣。 【噢nononononononono!不准不上学,不能不上学,姨姨给你捐钱】 【卧槽捐衣服暂停能不能先开众筹,孩子你可千万要继续读书啊】 【捐衣服和捐钱可以一起进行,我出100】 【家里有孩子真的看不得这些,但我家也挺紧凑的,就是有孩子穿过的旧衣服,棉衣,羽绒服,都是干净的不皱不破,能不能捐啊?】 听说有直播,有志愿者协会和当地部门的人在直播间里观看,看到这些弹幕,相关人员热泪盈眶,忙不迭打字:【可以捐可以捐的!】 【需要厚衣服,书不用,可以收尺子笔文具用品】 【我们有专门的公益链接,稍后会公布在xx政府平台/志愿者协会网站,大家不要相信任何私信的链接,我替这些孩子们感谢你们!】 有了相关人员发话,网友们的心总算放下,能够继续正常地观看节目。 有人感慨道:【想起来以前在希望小学里读书的日子了,一个班根本坐不满,多的时候十几二十个同学,少的时候就几个。】 【大家成绩不好,老师教也听不懂,很多慢慢就不再来了,我运气好,遇到了很负责的老师,一直和我家里做工作说我很聪明,愿意出钱送我去县里的初中读书,后来我考上了重点高中,读了大学,今年刚参加工作。】 【前段时间回去,看到隔壁邻居家的女儿已经当妈妈了,生了三个小孩,她还请我给她小儿子取名,说我有文化。打下这行字我很恍惚,小的时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本来也可以上初中的,但她家里太穷了,现在义务教育下来,希望至少这些孩子能读完初中吧。】 【为什么你的老师只给你出钱,不帮她?他明明有机会改变你们的人生,却没有做,你现在说出来还不是秀优越】 【前面的弹幕你有病吧,那个姐妹成绩好不行吗?老师的钱也是自己的,你这么爱bb你捐钱了吗?】 【姐妹你别管她,恭喜你有了新人生,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抱抱你】 【现在我们也在努力啦,会有更多走出大山的孩子的!】 【+1,希望钱都能用在这些孩子身上】 【还是要感谢节目组,要不然怎么能看到我都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小朋友在受这种苦】 【也是大少爷坚持送弟弟上学,听说弟弟是天才来着?前两天直播断断续续的,有人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又炒作,宁遥就一个天才,现在又来一个,你们就爱看这些,还感谢上了】 【不杠两句是浑身不舒坦吗?你特么才最应该感谢节目组,要不是网络直播你早在现实里被人把嘴打歪了】 【不管怎么说,节目组和zfy这件事做得对,哪怕是剧本,但引导是正向的,现在有好结局,不可以夸吗?】 【君子论迹不论心】 网上的事情,宁蓝和庄非衍并不知晓。 宁蓝刚才夸赞了王小芬,算是拉开了这群小孩的话匣子,大家本来对宁蓝有一些畏惧——宁蓝穿得整整齐齐,在一堆人的护送下过来,长得还那么好看,看起来特别厉害,没有人敢跟他交流。 但宁蓝也会觉得王小芬很厉害嘛。大家骄傲地挺起胸膛。 庄非衍看他融进了群体,放手让他们自己去玩儿,宁蓝还得在这儿上几天课呢。 “那个人是你的哥哥吗?”一个穿灰布衣服的小女孩问。 这个问题一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们听到宁蓝叫庄非衍“哥哥”了,所以那个特别高特别帅的是宁蓝的哥哥吗? 宁蓝羞涩地瞥了庄非衍一眼:“嗯……他是我哥哥!” “那这些东西都是你哥哥买的吗?你哥哥请我们吃烤串。” “诶,这个我不知道诶。”宁蓝摇头,“不过可能是吧!刚刚他们让哥哥在火腿肠机器前面拍照。” 东西其实是志愿者协会准备的,但出钱的是庄家,庄家在知道庄非衍送宁蓝来希望小学且直播后,就报销了所有费用,并且又额外资助了一批物资,正在运输的路上。 小孩子吃不了多少,胃口小点的,两根串就饱了。 打着饱嗝来找同伴玩,加入围着宁蓝的队伍,听到宁蓝和其他人的对话。 “不管了,肯定是因为你哥哥,以前志愿者阿姨也来过,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多人。” “对呀对呀,他们还要给王小芬拍照片呢!” “宁蓝宁蓝,你可不可以每天都来呀?” “你是鲤鱼吗?阿妈说对鲤鱼许愿就会灵,会变运气好。” 孩子们不懂,把录像叫做拍照片,把锦鲤叫做鲤鱼,总之是差不多的东西,彼此也交流得懂。 宁蓝听得不好意思极了,耳根子都红起来:“嗯……啊……我明天还会来的,我会来上课。” “那明天还有吃的吗?” “有。”庄非衍回答,躬下身摸摸这孩子脑袋,“明天有午饭、鸡蛋和牛奶。” 他已经和校长谈论好,由庄家供应这所学校每天的爱心午餐,除此外至少保证每人每天一个鸡蛋一盒牛奶。 孩子一阵欢呼:“好耶!!!” 宁蓝的身影于是在他们眼里越来越高大,简直像是小天使,都发着光。 宁蓝被感染,也高兴起来,他比所有人都知道吃饱饭意味着什么,伸胳膊抱住庄非衍,嗲嗲的:“谢谢,谢谢哥哥。” 宁蓝抱着庄非衍,脑袋一晃一晃,像个漂亮小挂件。 庄非衍一愣,顺手摸他头:“哈。” 怪会卖萌。 正要说什么,“哒哒哒”的鞋跟踩地声传来。 刘思思从不远处跑来,惊喜道:“宁蓝,你怎么在这里?” 第38章 自爆卡车 刘思思来接刘鹏鹏放学, 还没迈进学校,隔老远就闻到烤串的香味。 她还以为闻错了,到学校一看, 一群穿工作服的人忙来忙去,原来真的有人在烧烤, 还看到宁蓝站在人群中。 刘思思高兴地过去:“你回来了呀?我都不知道。” 宁蓝是昨天深夜回来的, 说精确点儿是凌晨,也就他年纪小精力好, 还爬得起来上学。 但确实是没有通知其他人,刘思思不知道也正常。 宁蓝回答:“是呀,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嗯嗯。”刘思思点头, “你没事儿了, 真好。” 她和宁蓝打完招呼, 在人群里找刘鹏鹏。 刘家晚上有客人, 等刘鹏鹏下午上完学回家就太晚了,赶不上晚饭,所以让刘思思中午就来接他。 刘思思看到刘鹏鹏在烤串摊子前吃得稀里呼噜, 满嘴是油,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现在吃这么多, 回家吃不下午饭, 我看你挨不挨骂!” 刘鹏鹏胡乱地手背一擦嘴:“啊, 现在就要回家吗!” 刘思思正要回答, 忽地看见斜前方有一台摄影机。 记者刚拍完王小芬表演数学,和王小芬以及身边的老师交涉, 引导王小芬拍些其他的,尤其是自我介绍,把王小芬的家庭情况说出来, 这样有利于播出后社会好心人的了解和帮助。 刘思思看他们一条一条地指导、拍摄,一溜烟儿地跑过去,围着机器转了一圈。 刘思思问:“叔叔,阿姨,这个是给电视机拍的吗?” 电视台记者没想到有个小女孩跑过来,看到她身上穿一条洁白的珍珠雪纺裙子,一愣:“是,会在本地电视台播放,怎么了,小妹妹?” 刘思思嘴都张大了一点。 第54章 她本来还觉得离家那么远,让她来接刘鹏鹏很讨厌,但居然遇到电视台在拍视频,还是广告? 哇,那是不是就会有好多人看,就像电视节目里的明星一样。 刘思思兴奋地问:“可以拍我吗?” 她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又是小孩,王小芬的镜头已经拍得差不多。 记者点点头:“可以。” 刘思思喜悦地站在镜头前,拎着群摆转了一圈。 她外面还穿了件漂亮的开衫,脖子上戴好看的项链:“你好,我是刘思思,今年13岁,很高兴参加拍摄……” “我是石头村土生土长的女孩,希望未来能学成归来,建设我的家乡。” “我会说英语,my name is liu sisi……” 刘思思从善如流地进行自我介绍,就像被采访一样,动作姿势语气都模仿她幻想中的公主。 记者惊讶地问:“小妹妹,你会说英语?” “会呀。”刘思思优雅地回答,“我马上要出国留学,我的英语可好了!” “我还会唱歌、跳舞、画画……” 刘思思沉浸在独白里。 在她的想象中,她一定是最出众优秀的,与众不同,等电视节目播出,她就会变成人人艳羡的大小姐,大家都知道刘思思是谁! 以后走到哪里,都有艳羡的眼光追随她。 刘思思浑然没注意周围人异样的表情,还要继续:“我……” 忽然被人一把扯走。 庄非衍拽住刘思思衣领,以一种复杂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她。 片刻,他把她拖出镜头之外:“好了,你别再说了。” 刘思思茫然看着他:“为什么?” 宁蓝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怪异地沉默下来,不安地踉跄过去,牵住庄非衍的手:“哥哥。” 庄非衍摇摇头,示意宁蓝没事,再度转回视线看刘思思,竟然不知道能对这个女孩说什么。 刘思思在石头村被捧得天上有地下无,做孩子王,做掌上明珠,做身份尊贵的大小姐,天真地活在大人为她塑造的世界观,在李村医家门口,她就不会掩藏自己的特权。 在这个学生连饭都吃不起的希望小学,刘思思面貌红润,穿得华光溢彩,未来要去留学。 ——就连庄非衍今天也特意没有让宁蓝穿得太昂贵。 宁蓝只是衣服干净整齐,但仅仅只是这样,他也在这群孩子中格格不入。 庄非衍感到荒唐,可怜,愤怒,无力,最后只是转头对节目组道:“别再拍她了。” 她享受了不该享受的,例如白舒楹捐来修路的那两百万就这样被刘家用来养着她,养着刘鹏鹏,养着刘家的富裕生活。 刘家理应付出代价,回到正轨,庄非衍本也要清算刘家,可刘思思归根结底只有十三岁,她连行为能力都没有。 今天的节目组开了直播,刘思思的一切言行曝光在网友眼下,庄非衍知道肯定要出事了,可刘思思这小女孩好得不纯粹,坏得不彻底,可恨又可怜。 到底只是孩子,庄非衍能做的只有让镜头不要继续对准她。 刘思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了。 她慌张地看着众人:“为、为什么,怎么了……” 直播间已经翻天了。 【????????】 【等会儿,我耳朵没出问题吧?留学?】 【希望小学?留学?这俩词能放一起?】 【这不是希望小学公益现场吗?我进错直播间了?】 【所以钱从哪来的#问号脸 】 在网友神通广大,结合之前的节目内容,扒出刘思思是石头村村长家的小孩后,弹幕彻底炸了。 【村长?她爸爸在县里当官,妈妈也是委员?】 【这种家庭能供得起小孩儿出国留学?她身上这条裙子不便宜吧,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炫富?】 【呵呵,别小看村长,越小的地方越是婆罗门,爸爸妈妈都在城里当官,贪得不少吧】 【有富婆认出来了,她脖子上那条项链好几千,是专门做儿童品牌的,市面上没有盗版!】 【所以希望工程的款都到他们家里去了吗,孩子的起跑线是拿我们的善心垫起来的?】 【我特么刚捐钱呢,变成大小姐的留学基金了】 【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 【@纪委 @巡视组快来这儿抓大鱼】 【彻查!必须严查!!!】 【举报电话已经打爆,不谢】 …… 刘家。 刘秀丽打开手机搜索节目组的直播。 今天晚上要来刘家的客人说到庄非衍,她才知道原来还有直播,想着叫了刘思思去接刘鹏鹏放学,刘秀丽一时兴起,找出直播来观看。 看到刘思思熟练地在镜头前自我介绍,自信大方,刘秀丽拍手笑道:“哎呀,思思这妮儿真争气,和那些穷酸小娃就是不一样,思思真棒,真棒。” 忽然,屏幕上出现不和谐的弹幕。 一只手把刘思思拖走。 节目组画面切到其他机位。 弹幕愈演愈烈,把刘思思家里有几口人,叫什么,工作在哪儿都扒了出来,就连刘秀丽的名字也出现在上面。 刘秀丽顿时慌了:“什么,什么,说什么?乱说!哎哟,怎么关不掉啊……!” 手机“铃铃铃”地响起来。 屏幕上显示是刘秀丽的爸爸。 “妹子,你们疯了吗!”刘秀丽刚一接起,那头就传来一阵怒吼。 旁边还有一个哭泣的女人的声音:“弟妹,你们为什么把思思带成这样啊?我的思思啊!” “还不是你!非要把思思留在乡里,说带在身边被人盯着。” “你、你不也同意了!你说你爸对思思好,在村里也自由……” 几人一言不合地吵起来,刘秀丽的老公刘强从屋子里走出来:“你电话说什么呢?我怎么听到哥的声音了。” “今天晚上有大老板来,来讨论咱们这村子开发,那大少爷还真是摇钱树,妈的,早知道让思思鹏鹏多缠着他,说不定咱们就飞升了,现在全让宁蓝那小倒霉鬼蹭上了。” “你看着我干啥?”刘强见刘秀丽半天不说话,疑惑,“快点去杀鸡弄菜啊,这穷乡僻壤也没啥吃的,把家里那些燕窝海参弄出来,还有上次哥带回来那根人参,好好招待人家……” 刘强话没说完,自己的手机也响起来。 他一看,正是提前约定,今晚要来刘家做客,顺便实地考察,要和石头村合作,投资开发的大老板,大人物。 刘强谄媚地接通:“哎,李老板啊……什么?不来了?!” “不是,咱们不是说好了……让我自己看?看什么?” “等、等等!李老板你听我说……喂?喂喂???操!” 刘强被挂了电话,愤怒地看向刘秀丽:“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李老板会知道思思?刘思思怎么了?” 刘秀丽没上班,在家里当“全职太太”,刘思思和刘鹏鹏两个小孩儿平时都是她在照顾。 刘秀丽六神无主,干巴巴地把手机递给刘强,刘强接过手机一看,最先入目的就是满屏的弹幕。 待看清内容,他心里一惊,浑身都打了个哆嗦! 只见刘家被骂得体无完肤,弹窗显示,刘家还被挂在热搜上,赫然是引发了众怒。 一个村长都敢这样,更往上一点岂不是完了? 当地的基层干部更是气得要死。 本来大家一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蹭着互联网媒体综艺节目,进行一波宣传,帮扶贫困儿童,也有望推进助农。 结果一个刘思思让他们一年的努力全都泡汤,还得应对上面来的训斥和惩罚。 这刘家可是害惨了他们! 如今刘秀丽刘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村长也急匆匆赶回来,刘广志看到亲弟弟一把年纪急成这样,不解地跟着进来,闻此噩耗。 刘秀丽听着此起彼伏的混乱,心里拔凉一片。 完了! 刘家彻底完了! 到这时,门外“砰砰”响起敲门声。 刘家因为晚上要来客,没关门,这声音响了两下,就变成一阵脚步声,对方直接走了进来。 刘秀丽向来人的方向看,是一个怎么都意想不到的人,脱口而出:“你来做什么?!” 第55章 ----------------------- 作者有话说:快结束了收束一下村子里的剧情。 第39章 变数 宁蓝和庄非衍在学校里待了会儿。 希望小学的孩子年龄差距大, 年纪小的听不懂刘思思说什么,只觉得刘思思漂亮高贵,懵懂地看着她。年纪大点儿的有一些知道刘思思的意思, 艳羡中也有几人眼神郁郁,有讨厌和嫉妒。 大家不喜欢刘思思, 刘鹏鹏看到他们交头接耳, 尤其是在电视台和志愿者都对刘思思露出微妙情绪后,这些孩子就像找到依仗, 敢光明正大地避开,不再像以前一样众星捧月围着刘思思。 刘鹏鹏生气地指着他们:“喂,你们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这么看我姐姐了!” “那又怎么了!她、她凭什么抢王小芬的照相机会?” “王小芬聪明, 她又不聪明, 她会做数学题, 考100分嘛?” “我姐姐就算不学习也比你们都有出息, 你们这群穷酸货,捡破烂儿的!读书也没有用,我妈妈说你们一辈子也……” 一群小孩儿见势要打起来。 宁蓝慌张地看着他们:“你们, 你们不要吵了……!” 庄非衍拉走了离冲突最近的一个小孩儿, 和志愿者协会的人将刘鹏鹏与众人分开, 转头对刘思思道:“你回去吧。” 刘思思肯定不能继续待在学校里。 刘思思六神无主, 拉着刘鹏鹏踉踉跄跄地走了。 “思思……”宁蓝担心地叫。 刘思思没回头。 庄非衍拍拍他头顶, 蹲身说:“我有些事要处理, 你可不可以在学校等哥哥?” 刚才的事怪怪的,宁蓝知道庄非衍一定有正事要办, 点头:“嗯嗯,我会等哥哥的。” 他会好好上课,然后等庄非衍来接他。 “真棒。”庄非衍夸了他一声, 转头去处理刘家的事。 他示意直播暂时先不要录到他,节目组会意地切了镜头,因为庄非衍来的第一天,就在他们眼前捅到了刘广志的痛处。 这村子以往刘家人多耀武扬威,节目组不知道,但算计到庄家头上,这两百万肯定是不能善了。 偏偏刘思思还当着全国网友面把家里的情况抖了出来,也不知是该说太蠢,还是刘家把她养得太好,让她完全不懂她并不是能站在阳光下的。 节目组把镜头对准宁蓝和希望小学:“咱们拍一会儿,等下午上了课,补点学习素材,之后再去拍庄非衍。” 工作人员点点头,挑了些弹幕拍摄他们想看的,例如这群山区孩子的教室模样。 宁蓝像只小兔子一样在人堆里蹦蹦跳跳。 这些孩子他没见过,大家山高村子远,也不知道宁蓝以前是什么扫把星,彼此都是第一回见面,好奇满满,善意也满满。 宁蓝和王小芬坐在一起,两个人拿着草稿纸算数学题,王小芬也教他读书,一笔一画写字,画面温馨祥和,直播间弹幕渐渐恢复正常。 然而刘思思的事,绝不会轻易被揭下去。 …… 刘思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大家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她浑浑噩噩,难道她真的又做错了? 她牵着刘鹏鹏走进家门,刘家门没关,不知为何,往日金碧辉煌的大门院子今天看起来竟有点萧索。 但也不是石头村的村民闻讯来对刘家做了什么。 石头村落后,信息闭塞,众人还不知道这条消息,刘家首当其冲的也是刘思思的父母,暂时还没人来到刘家,石头村一片安宁。 刘鹏鹏回来的路上愤愤不平,但也感到姐姐的心情不好,渐渐不再说话,安静陪着刘思思。 因而两人回家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什么响动。 刘思思看到家人围着一个胖胖的女人坐着,像是把对方奉为座上宾——难道这就是家里说的晚上要来的客人? 但她怎么看这个女人的背影那么眼熟呢? 刘思思定睛看着,听见对方的说话声:“电话你们也听到了,该带的话我都带了。” “不是我强迫你们,姐,哥,说实话,就你们家这个情况,要怎么做你们心里最清楚——起码听这个大人物的话,你们还能到国外去,过一辈子吃喝不愁的生活。” 刘思思瞪大眼。 这不是张翠淑吗?! 她怎么突然说这种话,还能聊这些话题? 张翠淑继续说:“你们决定好了,今天下午,我就可以去接宁蓝。” “行了,多的我不讲了,你们好好想想。” 张翠淑起身要走出刘家房子,刘思思一激灵,赶忙拉着刘鹏鹏躲到房子侧边。 刘鹏鹏不解地问她:“姐姐,为……?” 刘思思捂住他的嘴,不许他说话。 张翠淑一步一步走过来,好在,她没有发现。 …… 庄非衍处理完刘家的事情已经是几个小时后。 就他所知,刘家在石头村乃至盘山镇,都可谓是风云人物。 刘广志的儿子争气,考上了公务员,当了小官,在这种十八线小县城关系至上的地方,可以说是飞升。 两人把女儿刘思思放在石头村,由老人代为照顾。 至于为什么石头村的村长不是刘广志,而是刘广志的亲哥哥,可能是因为刘家人发现,在石头村没有路的情况下,出行只能依仗他们,刘家就像是土地主。 所以刘广志依旧在石头村操持年轻时的旧业,亲哥刘广茂当了石头村的村长,但两家同穿一条裤子,同住刘家别墅,没有区别。 刘广茂的儿子儿媳,也就是刘强和刘秀丽,没有出去工作,在石头村照顾刘思思和刘鹏鹏。 刘广志的儿子和儿媳,则在相关部门里和叔叔刘广茂里应外合,百般阻挠和拖延石头村的修路计划。 奈何基建年年发展,石头村不可能一直没有路。 因此前世在节目结束后,石头村借势成为了旅游区、开发区,刘家摇身一变,和各个老板搭上线,赚得盆满钵满,完成洗白蜕变,搬去了城里。 此事直到后来刘家在当地某官员贪污受贿,以及石头村旅游生意暴雷的事件中,才被曝光出来,顺藤摸瓜,连带以前刘家干的各种缺德事都被扒出。 刘家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庄非衍也由此得知当年白舒楹还给石头村捐了二百万,结果被刘家人左手倒右手,全塞进了自己兜里。 这辈子庄非衍不会放任刘家这只蛀虫继续生长。 不过他是打算带宁蓝回了上宁城再去着手处理,就像他现在也没收拾张翠淑。 张翠淑的事还没完呢。 这女人不知道对宁蓝做了多少,把宁蓝这小崽子养得ptsd,心惊胆战,庄非衍干脆把宁蓝当初在医院的体检报告——营养不良、身上的伤痕,以及各种证据汇总,和刘家吞的那两百万大概问题环节出在哪里,一块儿做成文档发回了庄家。 那他么二百万也不能打水漂吧,有这二百万不如塞给宁蓝。 他与宁蓝还要待几天,在村子里闹太大节外生枝,他这两天还要忙着不叫魏家人看出端倪,给宁蓝的收养手续争取时间。 而且白舒楹捐那两百万流程种种,在上宁城这个起点,也更好从头追查。 庄非衍整理完材料,低头看了眼表,差不多下午四点。 他现在在富仓村的街上,正好过去接了宁蓝,在富仓村吃了晚饭再回宁家。 宁蓝第一天上学,下午他不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有没有想他? 这小黏包,肯定要拉着他裤腿摇摇晃晃叫他“哥哥”,嗲声嗲气,长得又萌,谁发明的呢? 庄非衍顺手在街上买了根棒棒糖,揣兜里往希望小学而去。 孰料到学校后,根本就没有看见宁蓝。 志愿者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要赶回城里,在孩子们午饭结束后,率先离开了。 节目组录完下午读书的镜头,也回了石头村,毕竟节目马上结束,后续是录播,宣传片得加班加点剪出来,今天上午的公益活动正是极好的素材。 希望小学里没法儿剪片子。 庄非衍找到老师,却得知宁蓝已经被接走了。 谁?谁接走他?谁把宁蓝带走了? 庄非衍马上打电话联系了节目组,然而节目组没有一个人说去接了宁蓝,宁蓝虽然是庄非衍的弟弟,但又不是节目的主角,他在学校里头,谁会闲得没事一直盯着他? 老师见庄非衍的神色蓦地沉下了,心一惊:“当时他妈妈来接他走,他是说要等你回来……” 张翠淑来接宁蓝的时候,宁蓝不乐意跟着她一块儿离开,说要等哥哥回来,他答应哥哥了的。 第56章 可是张翠淑说,就是庄非衍让她来接他的。 这从古至今只见过别人冒充妈妈,来接小孩儿放学,从老师手里骗小孩儿。 没见过“妈妈”撒谎冒充别人,何况张翠淑又本来就是宁蓝的后妈。 这些希望小学的小孩,基本也都是独自来上学,和城里小孩儿不一样,没有什么拐卖。 宁蓝警惕地看着张翠淑,想了好久。 才犹疑地跟着张翠淑,被张翠淑牵手离开。 “哥哥真的在家里等我吗?”他问。 张翠淑拍着胸脯跟他打包票,老师的记忆戛然而止,她们也经常遇到学生中途离开学校,有时只是家里缺个人放牛割草,都得把小孩儿拉走。 庄非衍联系小宋去宁家看张翠淑和宁蓝有没有回家,结果是宁家一个人都没有,不仅宁蓝不在,张翠淑也不在。 庄非衍心头的不安浓郁到顶峰,正在这时,刘思思一身狼狈,上气不接下气,哭哭啼啼扑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地上摔了一跤! 还没问话,刘思思先看到庄非衍,立刻像看到救星:“庄、庄非衍!呜呜呜,你快去救宁蓝——” 庄非衍顿时变了脸色:“什么?!” 刘思思嚎啕大哭,顾不上叫疼,语无伦次:“爷爷把宁蓝送出去,他们把宁蓝绑走了,说、说……呜呜!要死人了,他们不让我出来报信,我跑出来的,鹏鹏也被打了,你快点去、去救他,救救鹏鹏……” ----------------------- 作者有话说:攒够有效收了[可怜]会在这周四入v从21章开始倒v,大家不要买重啦,感谢支持[撒花] 说实话没有你们我真的写不下去这本,好在马上我的农家乐二人转就要结束了,哼哼哼哈哈哈哈嘿嘿!宁小蓝你等着吧! 其实花笔墨写刘思思也是有原因的,不过现在还不能说不然就剧透太早了,但除了这章和下章收尾的一点儿基本644不会再出场啦,后续/大后期可能有一两句。 第40章 后妈下线! 刘思思在刘家听到了不少东西。 家里的人凑在一起, 讨论张翠淑说的内容。 据说宁蓝被一位大人物看中,要收养进豪门,但是有人不愿意看到这局面, 希望他们替他阻止这件事。 把宁蓝弄得远远的,最好永远都消失不见。 至于刘家现在遭遇的——等事情办成, 他们自有办法解决, 就像刘家在石头村无所不能,外面的世界也有他们想不到的上位者。 刘家因刘思思抖出来的那些事, 洒洒水就揭过。 然而他们要怎么处理宁蓝呢? “把那孩子往山里一丢,敲断他的腿,第二天他就被狗吃了。” “村子里太明显, 他不是去富仓上学吗?富仓回来的路上山也多, 找个崖给他丢了, 年年都有失足的。” “张翠淑说她下午就能去接宁蓝, 她是宁蓝的妈,那些老师不会起疑。” 刘思思听得骨寒毛竖,如坠冰窖。 为什么说话的这些声音每一道她都熟悉, 却又那么陌生呢? 好像她的家人忽然被夺舍, 变成一群恶鬼, 她从来没见过他们这副模样, 绑架杀人, 在他们嘴里变成家常便饭似的, 平平无奇。 爷爷抽烟抽得粗砺的声音嘎吱作响:“把那个庄非衍也一块儿弄了,他进村来第一天就对我耀武扬威!我看他不简单, 那几百万到时候……” 刘广志话没说完,就被刘秀丽跳起来捂住嘴:“哎哟我的伯伯哎,这个话你不要说了, 你没听那电话里,那写大人物连人命都不在乎?庄非衍跟他们一个阶级的,弄死他人家保得住我们?” 刘秀丽在这种事上还有些小聪明,刘强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村长刘广茂也杵着拐杖,陷入沉思。 ……他们必须得做点儿啥,不然怎么让人家帮他们?哪怕是奉上自己的把柄。 但直楞楞去做…… 刘广茂留了个心眼子,怕过河拆桥,对刘强伸手招呼:“强子,你舅公那个儿子在镇里面当警察,办过几个拍花子的案子,你……” 刘广茂附耳,刘思思听不到,花子?花子是什么意思?摘花吗? 她没想清楚,刘鹏鹏扯扯她的手,问:“姐姐,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呀?” 刘思思想再捂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屋里众人警觉地朝门外射去目光:“谁?!” 刘思思只好硬着头皮,回去:“婶、婶婶,爷爷,我回来了……” “思思啊……”刘广茂眼神深沉地看着她,“嗯,去吃饭吧。” “好,叔公。” 刘思思自认假装得风平浪静,一切如常,吃过饭后她想偷偷溜出去,通风报信。 她不想做杀人犯的孙女,做杀人犯的亲戚,爷爷、叔公、婶婶伯伯肯定都是一时没想清楚,她也不想他们犯罪,不想他们坐牢。 刘思思还没出门,就被抓了个正着。 她谎称是吃饱了消消食,刘秀丽给她掰两颗健胃消食片,催她去床上睡午觉,在众人如炬的目光下,刘思思不得不回到房间,假装熟睡,另外找机会。 谁知一个小时后,从窗户看到大家陆续出门。 她蹑手蹑脚,终于要能够开门出去了,一拧门把手,却发现自己被锁住了! “思思!”刘秀丽冷硬的声音响起,“你回去睡觉,婶婶知道你听到了,你别管,什么都别管,听到没有?” 刘思思崩溃地哭起来:“婶婶,婶婶,为什么呀婶婶,不要这样,不要杀人呜呜呜,张翠淑不是好人!” 刘秀丽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听到的还挺多,心一惊,旋即更加强硬。 刘思思哭叫不止,门把手扭得夸夸作响,还好刘家装潢好,凭她的力气根本打不开。 刘秀丽忍无可忍,怒声对刘思思呵斥:“还不都是因为你!你知道你今天说了什么蠢话吗?你爸你妈现在被你害得都要去坐牢,你、你……!” 刘思思的哭声猝然而止:“什么,什……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坐牢?” 刘思思到底是刘秀丽带在身边几年的,她乖巧伶俐,刘秀丽把她当亲女儿看待,凶了刘思思,她心里也舍不得。 刘秀丽拧过头:“你不要管,手机我给你收走了,晚上我们就离开石头村,婶婶带你去你最想旅游的国家。” 刘秀丽说完,“蹬蹬蹬”地走了。 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刘广志刘广茂都出去,刘强因为身强力壮,跟着刘广志一起。 刘思思听到她远去的脚步声,又开始拍门:“婶婶,婶婶!你放我出去!” 无人问津。 就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思思绝望之际,她听到窗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刘鹏鹏爬到房顶上,梭下来“笃笃”敲刘思思的窗门。 乡下孩子,个个爬树上房,上蹿下跳的。 刘鹏鹏睁着眼睛心疼地看刘思思:“姐姐,你不要哭了……” 他最喜欢刘思思了,从小到大,刘思思都和他玩,保护他,虽然长胖了后刘思思肉眼可见地讨厌他了,但零食真的很好吃嘛…… 姐姐,也是世界上最好的。 刘思思呆呆地看着他。 而后大喜过望,疯狂扑到窗户边:“鹏鹏、鹏鹏,你过来,接着我一下……” …… 刘思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哆哆嗦嗦把事情说完。 她是偷跑出来的,跳下窗户的时候不熟练,还崴了脚,幸好不是特别疼,刘鹏鹏在家里帮她拦住刘秀丽,她赶紧拼了命地跑出来报信。 因为涉及到严重的事情,她也不敢到处说,不敢找警察,只敢找庄非衍。 她哭着道:“你能不能别抓我、抓我爸爸妈妈,呜呜,我、我戴罪立功。” “爸爸妈妈很好,不要抓他们……” 庄非衍每听刘思思一句话,心就往下沉一分,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像被一只大手扼住喉咙,呼吸都无能为力。 宁蓝怎么办?宁蓝现在还好吗? 他……他还那么小,他明明还说要等他回来接他。 他承诺了要回学校接他的。 庄非衍简直要疯了,顾不上回答刘思思,跌跌撞撞往学校外走,刚走几步,又想起来不对,不能像无头苍蝇。 庄非衍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手掌几乎在发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了消息,又拨了电话出去。 “找,马上找。” “刘思思来的路上没遇到刘家人,他们没回石头村,富仓最近的镇子是盘山镇,他们从富仓出发,往外走一定会经过盘山镇。” “都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魏家人不是还在这边吗?把路给我锁住,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第57章 …… 宁蓝被刘强捂在怀里,晕晕沉沉,在轮胎碾到石头的颠簸中,慢慢醒过来。 他被张翠淑接走后,没走多久,宁蓝问张翠淑:“妈妈,这不是回家里的路,我们要去哪里?” 张翠淑牵着他的手,掌心攥紧,转头看向他,眼里似乎有什么纠结。 她情绪复杂,不舍,恻隐,狠不下心。 但最终她还是说:“……宁蓝,你不要怪我。” “我对你真的很好,很好,你早就该死了的,哪怕有什么不好……你的命是我给的啊,我没做错什么。”张翠淑闭上眼,强迫自己转过头,好像不看宁蓝的眼睛,她就不会有负罪。 怪只怪宁蓝自己。 他无根无依,仿若浮萍,死了也没人在意。 她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她要为了宁遥拼尽全力,做不到的事也能做到。 宁蓝比起宁遥,还是仓促地死去吧,死去对他来说算件好事,反正他父亲母亲也早就死了,不是吗? 张翠淑用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歪理说服自己,宁蓝察觉到不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被她一把攥紧! “妈、妈妈,妈妈!”宁蓝大声地呼叫起来,挣扎不已,然而他又怎么能比过张翠淑的力气?张翠淑干脆将他横抱起来,宁蓝轻得像张纸,她忙不迭朝前跑,终于找到接头的地方。 张翠淑的手一从宁蓝嘴上松开,宁蓝就叫道:“刘爷爷,唔,刘强叔叔,叔叔救我、救!” 刘强慌忙敲了他脑袋一下,宁蓝眼花缭乱,被刘强接过去抱到牛车上。 张翠淑喊道:“你们还拉个车出来干嘛?赶紧啊!就这里把他扔下去,富仓这边的山高得很,绝对没问题。” 刘强置之不理,三两步跨上牛车坐稳,刘广志才一挥鞭子,操纵牛快速离开:“你和你那个大人物说,我们怕他翻脸不认,到时候我们还罪加一等,让他把钱打过来,等我们收到了,一定把事情办到他满意!” 还是刘广茂聪明,做了那么多年村长,见识过不少人,过河拆桥,利用完了就全甩干净! 要真直接现在就给宁蓝弄死了,那大人物意图达到,他们还得仰仗人家慈悲大发?说不定人家一扭头就跟警察举报,他们从坐牢变成要吃枪子儿! 宁蓝既是刘家人的把柄,也是大人物的把柄,这样才能保证刘家安安全全地全身而退。 张翠淑急得跳脚,结果又不敢跟牛硬碰硬,回头宁蓝还没死,她先被牛撞下去了,只得眼睁睁看着刘广志刘强带宁蓝离开。 “你们……!你们……!”张翠淑无可奈何,连忙回家给宁遥通报消息。 却从没想到,刚跨进门,还没进院子,屋里就涌出来一帮子人—— 张翠淑见势不对,立刻要逃走,被穿着制服的富仓村基础警察摁了个严严实实:“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绑架儿童、买凶杀人,跟我们回去调查!” 张翠淑死都想不到,刘家人竟敢出卖她!? 她被铐上银手铐,塞上警车,被戴上头套前看到另一辆警车上,刘秀丽嚎得天崩地裂。 “天杀的刘思思!”刘秀丽哭号,“鹏鹏,鹏鹏,你糊涂啊!” 刘鹏鹏坐在警察身边,唯唯诺诺、规规矩矩,也不吃零食了,听见亲妈的喊话,小声说:“妈妈,可是,是你教我要照顾姐姐,保护姐姐,听姐姐话的呀……” “老实点儿!”警察敲了一下把手,威慑后方的刘秀丽。 因为有刘鹏鹏在,警方考虑未成年儿童的心理健康,没有给刘秀丽戴手铐和头套。 当然刘秀丽也不敢逃窜拒捕。 “你做得很好。”警察夸刘鹏鹏,又有点叹息,不知道这孩子以后怎么办,“走吧,叔叔带你去找姐姐,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 作者有话说:下章写宝宝被接回去[撒花] 644和6pp会有合适他们的结局,大家都是好孩子哇可惜生错了地方没被教养好。 不过还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眼镜][摆手]要永远相信无论发生再坏的事都有补救的机会,没有什么是来不及的。 其实是644和6pp救了这一家人(当然该坐的牢还是要坐的) 然后带带预收(求你们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喜欢可以收藏!是很萌的商愿小猫[撒花] 《娇妻,但把老公当替身》 占有欲max赛车手拽哥攻x白切黑切白娇气绿茶猫猫受 含大量猫塑,受会呲牙咧嘴性格恶劣但又很善良很会撒娇。 1. 商愿第一次见到凌飞白是在山地赛道。 他被朋友推簇着,去看a市公子哥们追求刺激的极限比赛。 凌飞白长腿支在地上,摘下头盔,在机车轰鸣声中对格格不入的商愿皱眉说:“让开。” 性感、凌厉、危险,这是商愿对凌飞白的第一印象。 o.o商愿对凌飞白一见钟情。 他要得吃。 2. 整个a市都知道商家的小儿子爱惨了凌家二公子。 商愿死缠烂打,所有人都以为商愿会和从前无数追求凌飞白的人一样无功而返时。 b市商愿老家。 凌飞白在人流量最大的临江商圈,给商愿放了场六位数的烟花。 天之骄子化身恋爱脑,恨不得昭告天下。 “他很爱我。”凌飞白笃定。 嗲精,黏包,黏着他,缠着他,爱撒娇。 后来他跟商愿吵架,朋友说商愿不肯承认恋情,多半是因为害羞。 凌飞白深感认同,主动求和,去接商愿回家。 等来一个和他容貌相仿的男人与商愿并肩走出。 3. 商愿有个秘密。 在凌飞白之前,其实他曾有过一个初恋。 对方和凌飞白身高相似,容貌相仿,甚至鼻骨同位置也有一颗痣。 他总爱亲凌飞白那颗痣。他以为这个秘密毕生不会被发现。 直到同学聚会前夕,好友告诉他初恋回来了,商愿背着凌飞白前去,离开的时候,凌飞白正站在饭店门口接他。 当天晚上,凌飞白逼问他,究竟喜欢谁? 凌飞白用高挺的鼻梁磨他,男人高大的阴影笼罩他整个人,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拎起来。 商愿几乎要死了,他哆嗦着求饶,凌飞白只是掐着他下颌,居高临下,冷冷淡淡地问: “现在谁在让你.爽?” “因为我不是他吗?所以才拒绝我。” “可是宝宝,我还没说分手。”凌飞白恶劣地吻他,“你先勾引我的。” * sc.he.体型差.攻洁 大量猫塑,受会呲牙咧嘴易炸毛但也很会撒娇,而且会装乖,冷脸萌皇帝。 受不再喜欢初恋,初恋纯不是好货,由此可知作者具有一些叙述性诡计。 本质上是小情侣谈恋爱。 漂亮宝宝被老公狠狠惩罚的拉扯小黄饼,酸爽口。 sweet talk and angry sex.little dirty. *初恋事件后分过手,分手期间彼此洁身自好,但对对方不是很洁身自好。 *没有火葬场。 *轻度对抗路夫夫play,攻冷脸洗内裤。 *受是小痴n但有防沉迷机制,彼此箭头很粗。 “比起初恋,更忘不掉的是初夜吧^^” 第41章 藏匿 宁蓝被刘强拿迷药帕子捂了口鼻, 昏昏沉沉睡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刘广志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六十岁, 穿花布衣服的中年老太。 视野模模糊糊,隐约看见是一台车的后座, 比之前和庄非衍出来时坐的车矮一点。 刘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师傅, 麻烦你再开快点。” 出租车司机拉了拉操纵杆:“你放心,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我绝对准时把你孩子送到医院。”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看到孩子眼皮翕动,心放下来点儿。 这两人据说是奶奶和父亲, 带着小孩去医院看病, 孩子从上车就人事不省, 司机还以为他死了, 吓得不轻。 好在两人看起来还算正常,目的地是一个偏远的小医院。 司机见小孩没意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 害怕耽搁, 主动提出送他们去城里最近的儿童医院, 被两人异口同声拒绝。 说是在医院里有熟人, 小孩儿有点什么头疼脑热, 也都是在那边治, 只好载着三人往老太的目的地驶去。 司机刚换完档,突然看到面前长长一串车, 猛地踩了脚刹车,把档换回去:“今天怎么回事?往常走这条路都没人啊,怎么还查车?” 几人目的地的医院临近出城, 现在所在的道路是出城的必经之路,平常只要不是节假日,基本畅通无阻。 还没见过这种情况。 司机摁开手机上的语音输入,发消息问同车行的同事:“兄弟们,这个南秋路怎么回事,我看堵一长串啊?” 第58章 “你怎么在南秋路?那边堵得要死啊。” “在查人咧,听说有个人贩子绑了小孩儿,跑城里来了。” “不止啊不止,东边那边也在查,现在各个出城的路口都堵着呢!” “哦,查人贩子啊,那该查,让乘客等一下嘛。” 几名司机的交流从外放的传声筒里扬出,刘强在后面听得心扑通扑通狂跳。 他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刘家人本来的计划是把宁蓝弄去给人贩子——也就是现在车上的花布衫老太,让老太带着他消失,离得远远儿的。 等刘家安全,就给他处理了。 宁蓝年纪大,记事,不好卖。但长途跋涉中,总有些拐来的孩子高烧急病,得不到及时救治,花布老太有经验。 这样,也不算刘家人造孽。 可不料刘强刚到最近的县城,就收到刘广志的消息,让他们快点跑。 警察已经追上来,庄家那个大少爷把附近几个县城以及他们所以可能去的地方,全都报给警方,要求设卡核查,连老头乐都得拉开门看两眼。 老太和刘强不得不在县城中途下车,幸好老太说,这个县她熟悉,有个小医院旁边有她熟人,还有居民楼,先去那里避一避。 眼看警察对一辆一辆车俯身查看,仔细排查,刘强嗓子眼儿近乎干涸了,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还是老太反应快,连忙一推他,和司机说:“师傅,我们就在这里下车。” 出租车师傅一惊:“啊?你们不过去了吗?这还有几分钟就到……” “这不是排着队查嘛!不知道要多久。”老太回,“我心里着急啊,我们把孩子抱过去。” 小医院就在附近,只是还要走几步路。 宁蓝听他们说话,咬了一口舌尖,强迫自己快一点清醒过来。 呜……不能、不能再身体软软的了。 马上就要得救了,不能离开车。 他奋力挣动,总算找回些许肢体的控制权。 宁蓝眼神还没完全聚焦,虚弱地对前排司机喊:“叔叔,救……救救……啊……唔……” 刘强把他立起来扣到怀里,将宁蓝脸埋在胸口摁得死死的,不准他说话。 他用更大的声音喊:“叔、叔叔马上就开车带你去医院了!啊,不,我们已经到了,爸爸这就带你去啊,乖,乖。” 司机狐疑地看过来,还没看仔细,老太尖锐的嗓音突然响起:“你快点儿啊!找钱。” 她一把将钞票塞到司机面前,引起司机注意:“这么多车,堵得要死,我孙孙要是出什么事,你负责吗?” 确实因为查车的缘故,就算是检查完毕,车辆通行,路也堵堵的。 这老太和儿子提出这种要求也正常,司机把她的钱接过来,伸手去驾驶台边拿放着的零钱给她补。 这年头用现金支付的人少了,司机找来找去差两块钱。 前面的警察又近了几台车,刘强着急,一拉车门:“不要了不要了!我们不找了。” 花布老太见势也抢过司机手里的零钱,不管司机还缺她两块,赶紧和刘强下了车。 下车的时候老太踩到一脚什么,弯腰想捡:“哎哟,这是啥?” 刘强粗略扫了眼,看见是张纸片儿:“算了算了,快点走。” 两人于是放过地上那不起眼的东西,匆匆离了开去。 司机目送两人下车,越想越不对劲,下车把后座的东西捡起来。 他定睛一看,大惊失色,向远处的警察连忙挥手:“同志、同志,我要举报!” …… 宁蓝伏在刘强身上,思绪像飘在水中一样浮浮沉沉。 他听见了。 老太太怪刘强把她害惨了,两人合计要不然赶紧把宁蓝收拾了,抛尸潜逃,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刘强又还想靠着宁蓝救刘家的人,拿不准主意。 但是他也在司机的对话里听到,哥哥在找他。 宁蓝被刘强拿小刀顶着身体,轻轻地挣扎,身体刚一动,刘强就条件反射地拿刀抵着他近了近。 “干什么?”刘强低喝,“别动,不然弄死你。” 宁蓝乖乖保持姿势,假装自己没有逃跑的想法:“叔叔,疼……肚子疼,想吐……” 他声音微微的,发出啜泣的声音,有时还带点干呕,听着不像假的。 “他这是咋了?”刘强放下警惕,然而手还是紧紧拉着宁蓝,只是刀远了远,问花布老太。 老太:“可能是迷药用多了,药劲儿过了是有点恶心。” 两人带着宁蓝走进一幢老房子,屋子是普通的住宅,没人。 刚一进屋,花布老太就对刘强说:“你看着他,我去买点工具。” 两人总要做最坏的打算,刘强没说什么,放她去了。 宁蓝静静地和刘强待在屋子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过了会儿,宁蓝说:“刘叔叔,我想上厕所。” 刘强迟疑地看了他会儿,打开卫生间门看了看。 里面窗户很小,而且装着防盗网,宁蓝除非变成蚊子从缝里飞出去,不然跑不了。 刘强点头:“赶紧去,别耍花招。” 宁蓝钻进厕所,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动,又出来说:“刘叔叔,我不会用这个……” 他指着里面的马桶,一脸茫然的样子。 “……”刘强沉默地看他,宁家确实很穷,宁蓝连马桶都没见过,这孩子年纪还这么小,人生都还没开始。 但刘强也知道这会儿不是恻隐的时候。 他抓住宁蓝胳膊,把宁蓝拖到马桶边,掀开马桶盖:“坐上去,上完按这个冲水,搞快点!” 宁蓝怯生生地点头,走了进去。 他确实不会用这种抽水马桶,但这也不是他的目的。 他故意磨磨蹭蹭,弄出一些水流声,然后假装费力地按冲水按钮,视线左顾右盼,找到了放在旁边的卫生纸。 不管是什么厕所,纸扔太多就会堵住。 宁蓝一口气胡乱塞了好多纸进去,终于把厕所堵得严严实实,下不去水,吸了下鼻子,无助地和刘强说:“刘叔叔,冲、冲不下去。” ——他咋事儿这么多? 刘强纳闷儿,然而走近一看,马桶确实是堵住了,一大堆纸漂浮在上面。 刘强下意识地伸手去按冲水钮,想试试水的冲力能不能把卫生纸带下去。 他道:“你用这么多纸干啥,这颜色,你也没拉……呃啊!” 宁蓝抄起厕所里的拖把,用尽全力,抡圆了膀子抽在刘强脑袋上。 他等了半天,就是等刘强放松警惕。 否则,等那个老太太回来,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 宁蓝不贪多,把刘强砸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急匆匆甩上厕所门,往门口跑去。 他把房门打开,然而宁蓝却没有往外跑。 他深吸一口气,扭回头,抿住嘴,飞快爬到了沙发下面。 这幢楼没有电梯。 宁蓝怕下去的路上,遇到回来的老太,到时候就前后夹击,一点也跑不掉。 外面的路他也不认识,很陌生,来的路上看到周围很偏,他是跑不过刘强的。 宁蓝力气很小,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打过刘强,就连刚才用尽全部力气,刘强也没有晕在厕所里。 大概也就十来秒,刘强从厕所里冲出来,爆发出愤怒的力量,把房门摔得重重的,宁蓝在沙发底下听得浑身发抖,看着刘强的脚离开。 他大口呼吸,抑制不住哆嗦。 呜,呜呜…… 往日宁蓝没有觉得自己被人贩子带走,有什么不好,张翠淑最开始不知道节目组是什么的时候,就奔着卖掉宁蓝的想法把他塞去节目组。 他离开也好,消失也好,反正没有人会在乎。 可是现在宁蓝不再想了,他听到司机拿手机的对话里,哥哥在找他。 他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哥哥在乎他,哥哥会难过的,所以也、也不要死掉…… 宁蓝在被刘强抱下车前,将兜里今天学校老师奖励他的小红花掏了出来。 小红花上写了他名字,还有富仓村希望小学的名字。 他做完自己所有能做的了,他希望哥哥一定要找到他。 …… 庄非衍冷眼看着面前的花布老太:“说。” 冰凉的手铐锁死了她的手腕,警察一左一右架着她,旁边的司机两手并用地对警察比划:“对对对,就是她!” 花布老太出门来没多久,就被迎面碰上的警察逮了个正着。 第59章 据说,是一位司机举报了她,说她和另一名同行男子形迹可疑,还带了个人事不省的孩子。 司机和警察手里宁蓝的照片一核对,当场就断定:“没错,就是这个娃娃。” “警察同志,你们可千万要把这孩子找回来啊,哎哟,我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当时放他们走了……” 司机追悔莫及,万一宁蓝出什么事,他就是眼睁睁放走两个人贩子的千古罪人,原谅不了自己。警察拍拍他的肩安慰他,所幸很快在附近找到了猝不及防的花布老太。 花布老太咬紧牙关,她知道这会儿不能说错话,她年纪大,大不了去警察局撒泼打滚犯心脏病,可如果老实交代了,那她就完了。 更不要说她手里还提着……锤子、胶带、绳子。 花布老太一声不吭,正在这时,一辆车疾驰而来,魏学林从车上下来。 他满眼通红,面目扭曲地冲过来扼住花布老太的喉咙:“你个老货杂种,谁指使你的,人在哪儿?!”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着警察的面做出这种事,周围的警察吓一跳,忙不迭上来阻止他:“冷静,冷静!放开!” 魏学林被警方分开,老太差点儿没背过气去,看他还要继续,警察只好先教育他。 魏学林表情毫不在乎,还是司机打圆场:“这个、这个人贩子是可恨哈,但是先生你也先冷静下,先把人找到。” 老太被魏学林掐了一顿,顺势要发作,被冷静下来的魏学林走近,附耳说了两句。 她突然变了脸色,先前打死不认的嘴一下就松了,磕磕巴巴交代了出来。 “在……在珠丽巷7单元2栋,6-2……” 魏学林松口气,转过头看庄非衍:“庄少爷,你看到了,小蓝少爷实在不安全,等找到他还麻烦你让我把他接走,我家先生已经等得很急了。” 魏正文在听闻宁蓝被绑架后大发雷霆,庄魏两家都在给地方施压,一天之内必须把宁蓝找回来,哪怕是死了都得挖出来。 庄非衍拧着眉,深深看了眼魏学林。 “好。”他说,“先找到人。” 宁蓝还没有找到,不知道有没有受苦,虽然他大概率是没被绑没被拴——花布老太正在购买作案工具的途中就被抓获了。 可他有多害怕呢。 会不会有心理阴影,会不会因为别的受伤,听说还给宁蓝用了迷药……他非得要这群人千倍万倍付出代价。 魏学林得到他答案,笑了一下,似乎完成任务,浑身都放松下来。 他低头转生对手机低语汇报:“对,先生,已经找到了,正在过去的路上……” ----------------------- 作者有话说:啊啊我还以为这章能写到小蓝被妈妈接回去,没想到超了点儿,明天发大肥章正式回家!> 然后明天开抽奖和掉点红包[撒花] 第42章 亲子鉴定和收养证明 魏学林和魏正文通完电话, 和庄非衍一起坐上了前往珠丽巷的警车。 珠丽巷7单元2栋6-2,众人很快找到了地方。 这是幢很老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没有可视门铃, 就连单元门也是那种很老式的镂空铁门,上面有锁。 最智能的, 大概是可以通过楼下单元门的锁联系住户, 让住户远程开门。 警察带着人停在6-2门前,底下的同事在物业帮助下, 先尝试通过单元门智能锁联系屋内的刘强。 这是怀柔的谈判,方便了解现场情况,尤其嫌疑人手里有人质, 更要安抚刘强, 免得他狗急跳墙, 对宁蓝做出什么不可弥补的伤害。 刘强本来在收拾东西跑路。他没追到宁蓝, 刘家注定完了,现在他也顾不上迟迟未归的花布老太,只是脑袋上血糊糊的, 必须得先处理。 就听到门口的单元通话被强制接通:“刘强, 我是县公安局的谈判员, 现在这栋房子已经被包围了, 我们知道了里面发生的情况。” 刘强猛地抬头, 冷汗“欻”地流了下来。 怎么……怎么会这么快?! 他还不知道花布老太已经被捕。 谈判员道:“我们现在联系你, 不是来伤害你,也不是来骂你的, 我的工作是确保这里没有人受到伤害,包括你,也包括孩子。” 刘强没有回话, 想假装屋里没有人,但门口伸进来的窥视镜出卖了他。 门口警察无声地跟同伴汇报,屋内只有刘强一个人,不过…… 好像看起来有血?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包括庄非衍。 他立刻要冲过去,被警察连忙拉住,让庄非衍一定相信他们。 这可是庄魏两家施压下被调来参与此案的优秀警员,一定要以最大的可能保护人质。 庄非衍和魏学林是因为身份特殊,破例跟随。 谈判员接到提示,快速分析了一下情况:“你们的情况看起来好像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事情变得对大家都好一些吗?” “需不需要一点吃的或者水?孩子应该饿了吧,能让我听听他的声音吗?” 然而刘强自始至终不说话,直到谈判员一声一声缓慢地询问,撬开他心防,又播放了刘鹏鹏叫“爸爸”的录音。 刘强彻底崩溃:“你们都骗人,我出去就会被抓,根本就不会好。” 谈判员:“也许你能获得谅解呢?孩子还好吗?孩子的……哥哥和亲人就在我旁边,我让他们和你说说话?我们知道你也是为了家里人,不要做出让局面变得更糟的选择,好吗?刘强。” 庄非衍在警方的示意下,和刘强开口:“刘强,你别伤害宁蓝,让我听下他的声音,他没事,我就不怪你。” 庄非衍可不是警察,刘强要被绳之以法,警察做不出无罪承诺,庄非衍可不一定。 “刘鹏鹏我也会让他好好的,他挺乖的,你别拖累他。” 庄非衍尽量冷静地和刘强许诺,可无论如何,众人也没听见孩子的声音。 刘强只会懊恼万分地说:“晚了,晚了……他不在!” 刘强是真心信了庄非衍不会追究他。 在他看来,庄非衍说话比其他人好使多了,其实当时如果走投无路,非得要做点违法的事,为什么不拿宁蓝去威胁庄非衍呢? 都怪张翠淑……打乱了他们思路!去相信那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人物,连面都没见过。 好歹他们真的见过庄非衍,知道庄非衍当真是大少爷。 只能说刘家那时六神无主,被张翠淑趁虚而入,千条万条道摆在面前,偏偏选了最荒谬无可救药的一条。 庄非衍是死都想不出来,这群养尊处优惯了的刘家人智力低至于此,等刘强回过神来,一切都无可挽回。 但又怎么不算他们注定会走这条路呢?刘家不是贪污受贿,就是恶贯满盈,这群人自己心虚,被鬼一敲门,轻轻松松就跟着鬼走了。 刘强还在伤春悲秋,双手哆嗦着去开房子的门。 那花布老太他是管不了了,自首,起码自首能让他罪行减轻点儿。 结果刘强刚摸到门把手,门就被轰然一声踹开,庄非衍目眦欲裂,拽着刘强的衣领怒声质问:“什么晚了,你把他怎么了?!” 从谈判开始到现在,一声孩子的声音都没有。 警方觉得不能再拖下去,联想到屋内有血,庄非衍更是一分钟都等不下去。 刘强被踹开的门飞撞出去,弹开半米远,一屁股坐在地上。 “宁蓝呢?宁蓝呢?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要你们刘家人全部偿命!” 庄非衍接近疯狂,刘强被他的神情吓得手脚并用,在地上胡乱扑腾:“我、我没把他怎么!他跑了,不在这里,他……”他把我打了。 “哥哥!” 宁蓝听到开门和庄非衍的声音,终于敢从沙发底下出来,眼泪夺眶而出,用尽全力跑向庄非衍。 “?” 刘强的话卡在喉咙眼儿,表情空白地看着宁蓝:“……?” 见、见鬼了? 距离宁蓝躲进沙发,到刘强被破门,前后一共也就二十来分钟,宁蓝没被找到很正常,只是刘强万万也没想到,他居然就在房子里! 不是?那他爹的,艹,宁蓝要是在他手里,再怎么说也能跟这些警察不然庄非衍谈谈条件啊! 刘强突然比所有人都崩溃,脱口而出:“你从哪儿出来的?!” 警察怪异地看着他,为他铐上手铐,见宁蓝灰扑扑的,哭得豆大的泪一滴滴往下砸,可怜得紧。 第60章 但有力气哭,除了一身乱七八糟,应该没有大碍。 宁蓝浑身发抖,扑到庄非衍怀里:“呜呜呜哥哥,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庄非衍也懵了一下,旋即紧紧将他抱着:“见到了,见到了,对不起,是哥哥不好,哥哥来晚了……” 庄非衍不敢想象,要是宁蓝在这里出事,自己会怎么样。 他擦着宁蓝脸上的眼泪:“没事了……哥哥来接你回家,你怎么从沙发下面出来?有没有痛,有没有受伤?” 宁蓝摇头,又靠在庄非衍身上,小小声:“我躲起来了。” 警察也来询问宁蓝情况,了解之前发生的详细过程。 当宁蓝说出他逃出去后没有下楼,又回来躲到沙发下,刘强找不到他时,所有人都露出惊叹和怜惜的表情。 这孩子年纪这么小,就会跟人玩儿心理战?还会忍,寻常九岁大的孩子或许早就哭得比雷还响,宁蓝硬是硬生生忍到彻底安全,连听见谈判员声音都不吭声。 不过他做得也对,花布老太已经出去买工具,刘强没有制止她,很危险的意图,都够判他们两个杀人未遂了。 警察安慰宁蓝,夸他沉着冷静,提醒庄非衍记得带宁蓝去医院心理,如果有阴影,要及时干预。 庄非衍点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流程了——他幼年也被绑架过一次,对方是奔着他庄少爷这个身份来的,训练有素,最后还是贺兰飞舍身相救。 庄非衍甚至亲眼目睹贺兰飞中枪,鲜血淋漓,幸而后来心理干预得及时,庄非衍又从小是大心脏,没留下什么后患。 饶是如此,他也连着做了几个月噩梦。 宁蓝…… 庄非衍抱着宁蓝,宁蓝小得一只手就能揽过来,手可以放在他身后,轻轻拍他的背。 这孩子明明黏他,缠着他,但始终与他若即若离,好像下一秒宁蓝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存在感也像他这个人一样轻轻的。庄非衍有时不知道宁蓝究竟在想、在做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和宁蓝像两条拼尽全力而无法拧在一起的线,宁蓝独自地、默然地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好像一伸手,看起来是碰到,实则是消失的虚影。 必须得很主动,很费力,才能确定他的存在。 但是宁蓝只是一个九岁的很可怜的宝宝。 庄非衍无法抑制地生出心疼和愧欠,下巴又搁在宁蓝肩上:“我们回家吧,蓝蓝。” 这一切过程太过冗长,发生这么大的事,庄非衍是再无精力回节目组了。 他爹他妈送他下乡的核心原因也不过是改造,庄非衍觉得自己挺好的,反之晚一秒把宁蓝带回去,他就一秒不得安宁。 宁蓝怔怔的,忽然睁大眼:“诶。” 他下半张脸都埋在庄非衍肩膀下,因为庄非衍靠着他,所以他也把身体靠着庄非衍,学庄非衍的动作把下巴靠在他肩头:“哥哥,蓝蓝是给我取的名字吗?” 蓝蓝。 好好听。 没有被这样叫过,很少被人亲密地叫过。 宁蓝努力地在做一个很“好”的孩子,尽量掩藏着自己的任何不足,也掩埋自己的情绪。 虽然是叫人一眼就看出他喜欢庄非衍,但从来不恃宠生娇,不仗势欺人,反正是看不出什么痕迹。 庄非衍不说话,他就也不说话,屁颠屁颠无足轻重眼巴巴地跟着。 其实他真的很喜欢呀。 想要哥哥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多一点。 但是已经很好了,再好就不乖了,他怕庄非衍讨厌他。 宁蓝不想要被讨厌。 宁蓝缩了缩,脸颊贴着庄非衍,这会儿才算真的放松下来:“嗯……蓝蓝没有怕了,蓝蓝怕给哥哥添麻烦,想要和哥哥回家。” 他累得很厉害,哭也没有力气尖叫也没有力气,慢慢闭着眼,要关机了。 庄非衍回他:“好,我们回家。” 两人出去的路上被魏学林迎面拦住。 “庄少爷。”魏学林视线落在宁蓝身上,一顿。 之前从未注意过,那天在医院,最关键的也是奔着和庄非衍交谈。 魏学林这才发现,宁蓝长得真是漂亮极了。 一样。 一模一样。 难怪要接宁蓝回家,只要这张脸摆在那里——魏家上上下下,就无一人敢置喙。 刚才宁蓝和警察的描述,听起来,宁蓝也很聪明,不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愚蠢孬种。 魏学林的语气终于松动了点:“把小蓝少爷交给我吧,我定了今天晚上的机票,回珠川,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魏学林的行为简直像个伪人。 他不在乎宁蓝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心理阴影,至少要让宁蓝去心理医生那儿看看吧,他吸入了迷药,怎么也得趁早去医院检查身体。 魏学林要他今天下午就回珠川,到底干什么?魏家那老头死了,等着宁蓝回去当孝孙吗? 庄非衍几乎肯定,宁蓝就是魏芸君的儿子。 单纯是不知道魏学林和魏家有没有血缘关系,没偷他头发做亲子鉴定。 做也没意义,反正不会放宁蓝离开,干脆当不知道。 魏家到现在不公开宁蓝身份,不也是不想承认,或者说不定,他们也在等宁蓝的亲子鉴定。 那庄非衍就更不能放宁蓝走了。 “退了。”庄非衍说。 魏学林表情一空:“什么?” 庄非衍:“让你把机票退了啊,你发疯吗?他刚刚被救出来,你们什么都不管,你让我把他交给你,他是货品吗?魏家要收养他做什么,怎么,等着他回去器官配型,晚一秒你们那儿要死人了?” 魏学林:“……” 魏学林竟一时找不出话反驳,但还是马上解释:“不!不是的,怎么可能呢……我们绝对不会对小蓝少爷做什么。” 庄非衍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器官配型。 上辈子宁蓝好好的,没听说他被挖了颗肾捐了多少骨髓。 庄非衍无力和他纠缠:“滚你的,你别烦我。” 要不是这会儿宁蓝要紧,庄非衍都想给他两脚,也就是看在魏家反应迅速,确实在寻找宁蓝的事上起到了帮助,庄非衍给他两分面子。 但这件事庄家也能做到,魏学林不算什么无可替代。 说来也是,花布老太的时候,虽然庄非衍也有方法让老太开口,但魏学林究竟和她说了什么?她马上就给了交代。 魏家这群人阴测测的,庄非衍一刻钟都不会放宁蓝离开他的视线。 宁蓝听见两人的对话,心有所感地抬起头。 庄非衍试探过他。 所以,这是他的叔叔、舅舅、亲人吗? 魏学林向庄非衍解释:“只是我家先生也很担心,想早点见到他,但先生业务繁忙,我们得尽快回珠川。” “我不跟你走。”宁蓝打断他,“我不喜欢你。” 魏学林一愣。 他道:“小蓝少爷,你——!” 魏学林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学林,今天的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男人嗓音醇厚,穿了件纯黑色的西装,三四十岁,步子稳健。 魏学林连忙低头:“先生。” 魏正文笑着对庄非衍开口:“先带他去医院,好吗?也还没吃饭吧,我订些餐,别饿着孩子。” 他蹲下来,摸摸宁蓝的头发:“我听说了,你很勇敢,小蓝,我是你的舅舅,舅舅今天才见到你,很抱歉。” …… 几人在医院坐下,宁蓝去检查,魏正文开门见山,让身边的人拿了一份亲子鉴定给庄非衍。 庄非衍翻阅,果然,上面显示宁蓝和魏正文有血缘关系,不算近,想来因为魏正文是魏家的旁系,但确确实实,二人身上都流着姓魏的血。 “所以呢?”庄非衍问,“这能证明什么?” 魏正文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庄非衍会反问他。 庄非衍毫不客气,说话刀子一样:“证明你们魏家在他母亲孤苦无依,在他流落山村九年不闻不问之后,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一点‘血缘’存在?” 气氛默了默,庄非衍把腿翘起来,一副不尊重人逐客的姿态已经显露出来:“魏先生,我之前觉得呢,魏家是看宁蓝这孩子可爱,这样的话,他被你们家收养,也算一件好事。” “可是你告诉我他是你们魏家的血脉?不好意思,那我更不能答应了,就今天你身边这位得力助理的反应,让我不得不想,你们魏家到底有人喜欢他么?” 第61章 如果宁蓝在魏家不受喜欢。 庄非衍感觉自己摸到了原因。 ——宁蓝是魏芸君的血脉,但魏芸君怎么可能跟石头村一个穷乡僻壤喝酒把自己喝死的男人结婚? 大概率宁蓝的出生不是自愿的,这样的话,庄家无所谓,因为宁蓝于他们而言本来就是一个外来的小孩,他不在乎宁蓝的身世。 反而是魏家,是不是每看到宁蓝,都要想起一遍魏芸君? 或许魏芸君在魏家是饱受疼爱的,她是魏家风光无两的大小姐,宁蓝却不一定了。 魏学林被庄非衍点到,惶恐地辩解:“不是的,先生!我……” 魏正文抬手,示意他不用说:“我知道。” “学林只是太想完成我交代的任务,一时心急。”魏正文道,“他也怕小蓝出事,回去我会惩罚他的。” “非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血缘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小蓝是我魏家的血脉,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之前家族内部有些……复杂的情况,导致我们没能及时找到他,这是我们的过失,我深表歉意。但现在,我们必须承担起责任,给他一个真正的家,给他应得的一切。” 魏正文语气颇为诚恳,他这样一个长辈,虽然不是魏家的嫡系,但也是珠川有名有姓的企业家,可谓是给足了庄非衍面子。 但门口传来的嗓音却叫他颜面扫地:“我不要,我不要和你们走,我要和哥哥在一起,我不喜欢你们。” 宁蓝做完检查,被护士牵着手送回来,刚一到门口,就听见魏正文和庄非衍洋洋洒洒的对话。 “哥哥,哥哥,你不要送我走,你答应我的。”宁蓝又开始落泪,“我不要什么舅舅,什么外公。” 庄非衍连忙起身去把他牵住,转身对魏正文道:“你们听见了。” 魏正文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阴沉了一瞬,但还是维持着平稳:“宁蓝,你年纪还小,不懂事。” “我们是你的亲人,会对你好的,珠川有好学校,有疼爱你的亲人,你再也不会吃苦了。” 他这话看着是向宁蓝说,实际眼神却是不轻不重地扫向庄非衍,暗示庄非衍,他根本就不是宁蓝的谁,他没有权利替孩子做决定。 可惜庄非衍对他油盐不进。 庄非衍发出了极轻蔑的一声嗤笑,他对魏正文这老谋深算的城府模样不屑一顾:“魏先生,法律规定了收养也需要遵循被收养人的意愿吧,不好意思,我觉得你现在也没什么资格拿亲子鉴定和我说话。” 这些不好言说不应该被摆到台面上的东西,被直楞楞戳破,气氛就异常尴尬。 说得难听点儿,庄非衍不想跟他上桌子,他要掀了这桌子。 庄非衍也一向是这个毛病,到底是什么人要跟他说话?配吗? 魏家那老头来了他都不给面子,更别指望魏正文这神经病在这儿跟他神神叨叨,妄图拿长辈身份和血缘关系压他。 “蓝蓝。”庄非衍叫宁蓝,“喜欢哥哥是吗?” 其实他之前也有叫过宁蓝“小蓝”,但这会儿他非要跟魏正文对着干,管宁蓝叫“蓝蓝”。 宁蓝无措地点点头:“喜欢。” “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好。” 魏正文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庄非衍这不知死活的要干什么!居然敢这样。 他缓缓站起来,姿态却还是优雅,整理了一下西装,透出一股从容不迫不容置疑的强势:“庄少爷,我欣赏你对小蓝的回护之心,但血缘关系受法律保护,我有权带他回归家族,你庄家虽势大,却也不能罔顾人伦法理吧?” 像是笃定庄非衍拿不出更多的依据,魏正文懒得再和这个混不讲道理的小辈演下去。 他耐心全无,甚至亲情的伪装也被撕破一些,嗓音隐隐带上一些挑衅和笃定。 魏正文也正是因为等不下去,才千里迢迢来这么一个穷得都不起眼小县城,亲自把宁蓝带回去。 他对宁蓝道:“小蓝,过来,跟舅舅回家。” 周边的蓄势待发。 这都是魏正文带过来的保镖助理随从,似乎只要魏正文一声令下,他们绑也要把宁蓝绑走,大庭广众,就在医院。 气氛蓦地降至冰点,到这一刻,一道冷静威严的女声从病房门口传来。 “谁说庄家要罔顾人伦法理?” 白舒楹穿了一双平跟鞋,没有声音,但她身材高挑,肩膀披着一件外套,随步伐有力晃动,看上去依旧气质凌厉。 她手里拿了一份什么东西,随手往庄非衍身上一扔,目光投向宁蓝,定定地看着他。 是很乖巧。 有些慌乱,扒着庄非衍裤腿,竭力地想要往后躲,把自己藏起来。 “……” 白舒楹停了停。 哦,这就是那个庄非衍说很乖,很聪明,她一定会喜欢的小孩子?像只小耗子。 “过来,蓝蓝。”白舒楹没有蹲下去,也没有亲近地和宁蓝做什么,简单明了地说,“叫妈妈。” …… 庄非衍一阵上蹿下跳,把白舒楹扔出来的文件好悬接住,他就一只手,纸张被抓得噼里啪啦作响,差点儿皱一团。 白舒楹带了份复印件,上面赫然是宁蓝的收养证明,现在法律上他是庄家的孩子,白舒楹的儿子,庄非衍的弟弟。 魏家就是掏出亲子鉴定,最多也就证明宁蓝还有资格抢抢魏家的继承权,但他要是把宁蓝绑走,那算人身监禁,拐卖儿童。 庄家的律师团队可不差,不判他十年八年也够他们喝一壶。 庄非衍就是收到了白舒楹发来的收养证明,才敢在外面答应魏学林把宁蓝带走。 还是那句话,他又不是警察,他都能承诺刘强不受法律追究,驴两下魏学林又怎么了。 解释权归庄非衍本人所有。 待魏学林看完收养证明,传阅给魏正文,魏家人大惊失色,尤其是魏正文,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水。 “你……你们……!” 庄非衍竟敢摆他一道!连整个庄家也把他蒙在鼓里。 庄家明面上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庄非衍对宁蓝这个弟弟有些感情,魏正文听魏学林说庄非衍同意了节目结束让魏家接走宁蓝,还以为只是庄非衍英雄情结发作,没见过宁蓝这种可怜小孩儿。 想不到在这儿等着他。 宁蓝倒是反应很快,感受到庄非衍轻轻推他的背催促,瞬间明白是什么情况,“哒哒”跑过去抱着白舒楹腿,一鼓作气喊:“妈、妈妈……” 他从没见过白舒楹,不好意思抬头看白舒楹,心里又很紧张,呜呜,会不会、会不会很冒昧,新妈妈会不会不喜欢他? 宁蓝又要将手收回来,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柔地牵起来。 白舒楹眼里含一点温和的笑:“好孩子。” 她这才看向魏正文,接着道:“宁蓝现在是庄家的孩子,我是他的妈妈、法定监护人,你说谁要罔顾人伦法理?这是污蔑,庄家可以告你诽谤。” 魏正文像被定住,方才在室内强撑的从容和得体冰消瓦解。 白舒楹的言行到底要表达什么,昭然若揭了。 此时要是和庄家硬碰硬,显而易见也没有好结果,于情魏家确实亏欠宁蓝,于理,现在宁蓝上进别人家户口了! 魏正文死死盯着两人,紧紧攥着那份被他捏得变了形的亲子鉴定,脸上的温情假面彻底碎裂:“好,好……” 他竟被气笑了:“庄家是吧……给我等着!” 说完,魏正文不再停留,带着魏学林一挥手:“走!” 连看也没再看宁蓝一眼。 白舒楹这才轻轻冷笑一下:“哈。” 病房空旷下来,她侧头看庄非衍:“好了,不和我说说吗?” “——你们真是弄得满城风雨,很有活力啊。” …… 宁蓝被塞进去机场的车,懵懵地看庄非衍:“哥哥,我们不回去了吗?” 庄非衍恹恹地坐在车上:“回去个毛啊,烂怂节目组差点闹出人命,我不找他们事儿算好了,还敢要我回去收尾?” 大不了赔节目组违约金,问题是节目组敢来要吗? 庄非衍被白舒楹骂了一通,狗血淋头,再活一辈子也没在他妈面前讨到什么好,这会儿满腹郁闷。 白舒楹倒是没有表露什么。 她已经和庄非衍聊过,大概知道了宁蓝上辈子的情况,对于儿子重生这件事,白舒楹心里再有惊涛骇浪,这么多过去,情绪也消化了。 第62章 她对孩子的耐心要多些。 见宁蓝拘束地坐在车里,白舒楹伸出手:“别理他,你叫蓝蓝是吗?都结束了,阿姨……妈妈会照顾你的,家里给你准备了舒服的房间,还有新玩具,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宁蓝看着白舒楹的手,浮想联翩。 他刚刚握过她的手,柔软温柔,很舒服。 但是毕竟是情急之下,不然他就要被坏东西带走了! 这会儿情况缓和,白舒楹向他伸出手,宁蓝还是有些害羞,然而他和白舒楹的第一步破冰又在医院里那么简简单单地跨过去,连“妈妈”都叫出来,宁蓝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不应该害羞。 白舒楹见他没动作,把手收回去,也不生气。 这孩子有些内向,她知道的。 但忽然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挤到她手边,宁蓝一字一句地说:“嗯,会喜欢,谢谢妈妈。” “可以叫你妈妈吗?”他乖乖地问。 白舒楹失语片刻,笑起来:“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呢?” 宁蓝的心彻底放下来:“唔,谢谢妈妈!” 奇奇怪怪的小朋友,但也不讨嫌。 大抵是吃了很多苦,看着瘦瘦小小,唯唯诺诺,惹人心疼得很。 也难怪庄非衍会想带他回来。 “你之前的家里,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白舒楹问,“我让人去给你们把行李带回来。” 宁蓝和庄非衍的行李大部分在石头村,但他们两个肯定不会再回去。 这些会叫小宋收拾好,带回上宁城,也算是拯救小宋于水火,让小宋早点下班。 宁蓝拨浪鼓似的摇头。 他最最重要的,就已经送给哥哥做礼物了,但是没有给妈妈准备礼物哎…… 宁蓝眨巴着眼,又愧疚起来,庄非衍搓搓他脑袋,和白舒楹交谈余下的事情。 “你和他先回上宁,我坐晚一班飞机。”白舒楹道,“警方那边还要再沟通一下,我去,他需要好好休息,记得回去让家庭医生来看看,有什么及时去医院。”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庄家带了几个得力助手过来,也不再需要庄非衍留在这边操心。 庄非衍点头,眼里也有点笑意:“好,妈,辛苦您了。” 车子在机场停下,机场来人来接宁蓝和庄非衍。 宁蓝头一次进这种简直金碧辉煌的地方,比医院还要豪华!还要热闹! 两人一路安检,庄非衍带他在头等舱坐下来。 宁蓝表现得精神十足,看起来,这些新事物的冲击让他短暂地忘掉了被张翠淑和刘强绑走的害怕。 蛮好。 庄非衍给他叫餐,要牛奶,几个小时后,两人终于抵达庄家的大门。 宁蓝呆呆仰头看着,庄家相当于是买了块地,别墅如巨柱擎立,穹顶傲然,奢侈磅礴,透过门,还能看见院子里的喷泉。 “哥、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去商场?”宁蓝问,“不是回家吗?” 话音未落,一阵响亮的狗叫。 一条硕大的黑狗随门开,猛地窜出,差点扑倒庄非衍! 狗尾巴一摇一摇,像个螺旋桨,庄非衍打着石膏,接受不了这种热情的相迎,捏着狗嘴筒子把狗调转一个方向:“去去去去去,活着呢活着呢,大黑,行了行了。” 狗原地旋转一圈,狗爪子在地上踩得“啪啪啪”的,忽然又看到旁边的宁蓝。 它伸这个舌头,尾巴又兴奋地甩起来,庄非衍正在跟宁蓝说:“这就是家……卧槽!” 宁蓝发出一声呜咽:“呜呜呜呜唔唔唔唔唔唔!” 宁蓝被狗扑辣! 狗嗅之。 新的味道,庄非衍的味道,熟悉又不熟悉,新鲜。 狗狂舔之。 宁蓝:“呜哇哇哇哥哥他要吃掉我了tt!” ----------------------- 作者有话说:从今天开始受过最大的委屈是被狗舔。 第43章 节目篇结束 大黑是庄家养的狗, 上辈子已经垂垂老矣,临近离去了。 庄非衍看着如今还青春活力的大黑,有些感慨, 拍了拍大黑的脑袋,将它从地上掀了起来。 “别舔了, 笨狗。”他对大黑脑门儿拍了一下, 力度刚刚好,懵比不伤脑, “吓到你……你弟弟了。” 呵呵,以前把大黑当哥,现在看大黑像儿子, 但宁蓝年纪又很小, 辈分全乱了套了。 宁蓝被大黑压在地上, 一开始害怕得不行, 但很快他就发现大黑没有恶意,只是湿漉漉的鼻子在他脸上身上拱来拱去。 等庄非衍把大黑弄开,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抽搭着说:“呜……哥哥。” “大黑也是哥哥吗?哥哥是狗。” 庄非衍:“……” 怎么说话呢。 不仅辈分乱套, 种族也乱套了。 “那你是小狗。”他说。 宁蓝:“?” 宁蓝深思了一下:“汪汪。” 庄非衍大惊失色。 庄非衍:“你是小猫。” “……咪咪?” “小羊羔。” “咩。” 宁蓝回答完, 绞尽脑汁, 迟疑地问:“……哥哥, 我不能是人吗?” “那哥哥也不是狗。”庄非衍道, “狗可以是哥哥。” 这一连串把宁蓝给绕晕了。 他迷瞪瞪地看了大黑几眼,大黑甩着舌头口水直流, 看起来又是一副要吃小孩的模样,又看看庄非衍:“喔。” 不管了先答应吧。 庄非衍看着他,“噗嗤”笑出声来:“你怎么说什么应什么啊!” 他好像发现了宁蓝的新开关, 这小兔崽子真是来者不拒,有求必应,看得他想上去戳他两下。 “好了进去吧。”庄非衍道,“你还在门口有神秘仪式呢。” 这一通叽里呱啦的交流冲淡了一点宁蓝对庄家因其过于奢华而产生的震撼,继而产生的畏惧。 他牵住庄非衍的手,亦步亦趋诺诺地跟随庄非衍进去。 管家替他们开了门,接过庄非衍脱下的外套。 玄关处摆好了为宁蓝准备的小鞋子,宁蓝换鞋的时候忽然一愣,他在鞋柜上看到了宁遥的鞋子。 “……” 宁蓝低低垂下眼,一瞬间,又有点低落下去。 但他也很担心宁遥。 弟弟还好吗? 妈妈……不,现在是张翠淑,张翠淑被警察抓走了,宁遥会怎么样? 庄非衍发现了宁蓝的情绪:“别多想,他马上就离开了。” 张翠淑锒铛入狱,宁遥肯定不会也不能再在他家待下去,管家极有眼色地过来收走了宁遥的鞋子,好像这个家没有宁遥的踪迹存在过。 宁蓝问庄非衍:“弟弟会去哪里呢?” “福利院吧。”庄非衍回他,“社会机构抚养,和我们没关系。” 倒不是没想过把宁遥弄白舒楹实验室里去。 但宁蓝生物年龄只有七岁,这太人神共愤了,非自愿人体实验是一个豁口,有些事不能试探底线,白舒楹很聪明,她不会开这个口子。 何况,样本只有一个,没有参照物,除非白舒楹送出去自己的亲儿子。 她归根结底是一个生物人,不是神,也不是冰冷无情的机器。 宁蓝点点脑袋,庄非衍等他换好鞋:“走吧,带你去看看你房间。” 两人上去的途中,碰上庄序秋从中路过。 庄序秋向庄非衍瞥来一眼,视线兜兜转转,停在宁蓝身上。 庄非衍也看到他。 庄非衍伸手拍拍宁蓝,拉开房间门:“你先进去。” 宁蓝畏怯地应声,看了眼庄序秋,不再说话,跑进房间里。 一进门,宁蓝就张大嘴,“哇”了一下。 他以前觉得在宁家的房间就已经很好了! 有被子、有床,虽然墙壁灰漆漆,还很粗糙,但也能遮风避雨。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房间,宁蓝被震惊得都说不出话。 暖黄色的墙壁,如同阳光洒进来,地毯是柔软厚实的云朵形状,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书桌,旁边是装满彩色绘本和新奇玩具的柜子。 而在整个房间里,大大小小到处都是可爱柔软的毛绒玩具。 白舒楹觉得他挺喜欢那只熊的,所以让管家准备了格外多小玩偶,一堆玩偶趴在床上,最中间的位置空出来,等着那只最大的玩偶熊。 门被“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庄非衍站在外面,侧身靠在门框,低声对庄序秋道:“之前的事别让我抓到把柄。” 宁蓝横遭变故,庄非衍不觉得是张翠淑歹念升起,穷凶极恶的主意。 第63章 但刘思思只听到只言片语,案子还在办理,具体情况不明。 看魏学林的反应,和魏家不像有关系。 那就只剩下庄序秋。 这疯子。庄非衍想。 但他也没有对庄序秋说更多的诸如狠话的内容。 没必要了。上辈子庄序秋就没弄赢他,这辈子庄非衍对嘲讽威胁一个十八岁的疯子也没有兴趣。 看着庄序秋身影停在走廊上,庄非衍轻轻开口:“如果我是你,就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庄家足够庄序秋过一辈子常人触及不到的奢侈生活。 庄序秋如果老实本分,庄家真的不缺他这一张嘴,名下几家分公司的分红给出去,多少人羡煞红眼。 庄非衍说完,再次打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庄序秋静静地站着,捏紧拳。 宁蓝就这样被庄非衍堂而皇之接进家门,甚至办好了收养手续,法律意义上现在他是庄岐山和白舒楹的儿子,就连庄家的继承权他都有份儿! 而他呢?他明明是真正的流着庄家血的人。 庄序秋死咬着牙,拳头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指甲也嵌进肉里,也感受不到疼痛似的。 …… 庄非衍一进屋,就看到宁蓝扑在床上,脑袋埋在被子里。 “干什么!”他指责一声,“还没洗澡呢,外面穿过的衣服不许穿着躺在床上。” “噢!”宁蓝从床上撑起来,委屈地坐在床边。 庄非衍看他可怜巴巴,但又按捺不住眼珠乱转,在房间里到处看。 叹口气,挨着他坐下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哈,那边还会给你安个沙发。” 宁蓝抱着怀里的小玩具,扭头看庄非衍。 他也不吱声,庄非衍被他看得不明所以,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宁蓝摇头。 “……哥哥,你对我真好。”他小声说,“谢谢哥哥。” “……” 庄非衍的心微动了一下。 啧。 卖乖。 不是挺可爱的吗?不放他去魏家真是做对了。 他捏着宁蓝的脸:“那你也要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白舒楹宁蓝见过了,庄岐山这段时间业务繁忙,因为要更改开发地的事情,很多地方都得重新考察,他连轴转。 庄非衍打算等他空了带宁蓝见见他。 宁蓝挨个记下:“那刚才那个哥哥呢?” 宁蓝知道庄非衍肯定和那个哥哥说话了,那个哥哥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那个不用管。”庄非衍道,“你别搭理他,他说话你也不要听,不要单独和他在一起,如果欺负你,或者让你觉得不舒服,就和我说。” 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庄非衍要把庄序秋弄走,庄序秋吃了庄家这么多年饭,该让他知道他是庄岐水的儿子,不是庄岐山的。 他二叔游手好闲吃喝嫖赌裆也管不住,庄家替他养庄序秋那么多年算是仁至义尽。 当初也是因为不想把庄序秋放给董事会那群老奸巨猾的货色,没想到不需要庄序秋耳濡目染,有心人只要别人轻轻一教唆,就当真觉得全天下都欠他。 “哦!是坏东西,哥哥不喜欢。”宁蓝大声说,“我不会和他一起玩的>” “嗯,很乖。” “那管家叔叔呢?刚才进门对我打招呼的阿姨呢……” 他一个一个把这些对他释放善意的人记下,庄非衍心都化了,戳他太阳穴:“怎么不多记点你哥我?” “哥哥最好了嘛,最喜欢哥哥。” “哥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庄非衍陪他在房间里坐了会儿,网上,关于此事的蓝底白字通告也发了出来。 经公安机关依法侦查,现已查明:犯罪嫌疑人张某淑、刘某强、刘某志、花某太涉嫌共同实施绑架儿童、故意杀人(未遂)及教唆杀人等严重犯罪行为。目前,三名犯罪嫌疑人已被警方全部抓获,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另经初步调查发现,涉案刘氏家族成员还涉嫌长期参与贪污受贿等重大经济犯罪,相关案情复杂、时间跨度大,现已由纪委监委及公安机关成立联合专案组,依法深入开展全面调查工作。 特此通报。 警方还对拐卖绑架事件中提供线索的市民进行了嘉奖,庄非衍点开一看,正是那名出租车司机。 司机拿了两千奖金,手里握着锦旗,喜气洋洋面对镜头接受采访:“那小孩儿一上车我就觉得不对,一句话也不说,睡死了,我还以为有急病,说把他们拉儿童医院去,他们非要往边边角角走。” “然后下车的时候,我没那么多现金,少两块钱,这老太婆居然不找我闹,她这个造型,能不要我那两块钱?” “我看那孩子留了个什么在车上,我就去看,一看是朵小红花,哎呀妈,写的今天的日期,富仓村,宁蓝,那富仓村离这里这么远,他俩人能对劲儿?我马上就跟警察举报了。” “……” 采访发出来没多久,节目组也发布了声明。 他们倒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 庄序秋在节目组里买通的几个人全被抓出来,一一追责,询问怎么处理——这些是给庄非衍看的。 其他的,节目组配合警方提供了录像证据,证明张翠淑对宁蓝多有虐待,同时为了保护未成年人隐私,节目组停播宁遥的篇幅。 而庄非衍,因为照顾宁蓝,也退出节目。 直播至此结束,后续会有剪辑好的成片录播。 宁蓝好奇地凑过来看,他这段时间认了一点字,虽然大量行文看起来有些费劲,但配着图片,那些图片还是熟人,勉勉强强看得懂。 “思思呢?”宁蓝问,“她的爸爸妈妈被抓了,思思怎么办呀,也要去福利院吗……” 宁蓝听说了,是刘思思和刘鹏鹏帮他报了信,否则,他可能就坚持不到庄非衍来救他了。 宁蓝不想要刘思思变成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他没有见过刘思思的父母,对网上铺天盖地关于二人的征讨与罪行揭露不清楚。 庄非衍又rua他头:“他们犯了不能被原谅的错,当然要付出代价,不过刘思思应该不会去福利院。” 白舒楹找了当地刘家的远房亲戚,有一户口碑不错、清廉的教职家庭生不了孩子,愿意抚养刘思思和刘鹏鹏。庄家替两人负担了学费和开销,如果她争气,她的留学梦也不是完不成。 除此以外,有庄家这层关系,没有人敢欺负刘思思,她的一生已然会比旁人坦荡,刘思思鬼精鬼精,也不会受委屈。 “等刘思思的爸爸妈妈付完代价,他们就团聚了。”庄非衍看宁蓝还是闷闷的,安慰他,“所以不要做坏事,做坏事就会和重要的人分开,要做好孩子。” 宁蓝答应他:“嗯嗯,哥哥一定不会做坏事的!” 庄非衍:“?” 庄非衍:“……” “你这兔崽子……”他被宁蓝气笑了,一脚……哦不一把扯过宁蓝手里的兔子玩偶,搓搓搓搓rua成一团,“啪唧!”扔在墙上。 宁蓝:@?);-&!! 宁蓝:“呜呜呜哇哥哥好凶哥哥做坏事了!” 两人在屋子里闹了一通,庄非衍上身躺在床上,宁蓝趴在他胸口上休息,累得小声喘气。 庄非衍低眼看了看他,不太能看见,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凭感觉用手摸宁蓝的头。 唉。 他叹口气。 恍若隔世,有生之年还有这画面呢。 ……手感还挺好。 再搓两下。 …… 房间内。 宁遥跪坐在地上,无助而惶恐地看庄序秋:“不、不是,不要……求你了,给我个机会,求求你!” 张翠淑被抓。 宁遥的计划全数落空。 庄序秋不想看到宁蓝被魏家收养。光在庄家里面,庄非衍已经够难缠,如果让宁蓝和魏家搭上关系,庄非衍作为宁蓝的大恩人,有魏家的涉入,庄序秋在董事会那群人眼里的地位就更加岌岌可危。 宁遥既然向他表以忠心,他妈妈又是宁蓝的后妈,待在宁蓝的身边,机会多多。 庄序秋就要求张翠淑把宁蓝弄走。 宁遥嫉恨极了宁蓝,巴不得宁蓝赶紧去死,于是也要求他母亲,最好让宁蓝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现在全部破裂,张翠淑还在接受审问,庄序秋一想到庄非衍跟他说的那句话,就全身烦躁,掐死宁遥这败事有余玩意儿的心都有。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庄序秋冷漠地审视他。 宁遥还想争取:“我、我,我知道很多事情,我是重生的!你们做生意肯定用得上我,未来房地产会被时代淘汰,流行ai人工智能,直播互联网……我全都知道的,别让庄家收养宁蓝,我有用多了,我比他有用很多!” 第64章 “你——”庄序秋刚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 他接听起来,握着手机的手骤然钻进,指节捏得发白。 只听里面的人说:“堂少爷,那边夫人的意思,送你去国外留学……过两天就走,offer已经递交了,让你先去国外熟悉情况……” 作为豪门的子弟,虽然庄序秋不是亲生的,但语言证书早早就考下来,是他自己不愿意出国留学。 那时庄非衍刚读初中,在美校入学,庄序秋觉得庄非衍年纪小,又不在国内,是他渗入庄家、和庄家各个董事股东打好关系的好时机。 至于学业,以后再说。 而后庄非衍放假回国路上遭逢绑架,庄家忧心他的安危,让庄非衍在国内读了高中,打算等他成年了再送他出去。 庄序秋就更不想离开了。 他本来就只是堂少爷,要是不抓住机会,怎么能赢得过庄非衍?! 庄家对他的学业安排也一向由庄序秋自己,可现在,白舒楹却要赶他出去…… “伯母……你好狠的心啊……”庄序秋喃喃道。 他想了许久,忽然被宁遥拽他裤腿的动作一惊,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 庄序秋盯着宁遥。 宁遥脸上还挂着失措的表情。 他踢开宁遥,半晌:“我没有办法改变庄家的决定。” 宁遥心如死灰。 但庄序秋接着道:“我确实不能代替庄家收养你,但是,我知道另一个去处。” ----------------------- 作者有话说:快马加鞭地交代完了,俺要写新篇章了。 上学去吧宁小蓝! 第44章 宁蓝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宝宝 宁蓝没有在庄家看见宁遥。 也许是庄家太大, 也可能是庄家动作太快,宁遥被麻利地打包送了出去,以至于宁蓝除了刚来时看到鞋柜上的一双鞋子, 几乎没有感受到过宁遥的存在。 同样消失的还有庄序秋。 庄序秋的签证、语言证书、各项材料都是准备齐了的,白舒楹不愧是庄非衍的妈妈, 庄非衍其实继承了她一些性格和思维。 庄非衍前脚刚想弄走庄序秋, 白舒楹就已经雷厉风行地把庄序秋送出了国,毫不拖泥带水。 庄非衍也趁这个机会要好好处理重生后的事。 在石头村浪费了一个月, 虽然影响无足轻重,但也丢失不少机会,这辈子未雨绸缪, 足够庄家更上一层楼, 他更早坐稳继承人的身份。 所以宁蓝在接下来的几天没有怎么看见庄非衍。 他在家里闲闲逛逛, 不知去哪儿, 庄非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宁蓝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 在屋子里总是有佣人跟着他,宁蓝不太习惯, 虽说在外面院子也会有佣人管家远远地看着他, 但室外空气要好一点!植物也生长得很好, 空气清新, 宁蓝喜欢外面一点。 大黑这两天已经和他混熟了, 宁蓝坐在秋千上面轻轻地摇, 大黑就趴在秋千边,头枕在前腿小憩。 日光斜斜地照下来, 宁蓝穿得很漂亮,佣人们给他换了非常好看的小衣服,他像个等比放大的bjd娃娃, 头发丝因为从前的营养不良透出一点黄,竟在这个时候也显得像油画或是特意而为。 宁蓝看到庄非衍从外面回来,丝滑地从秋千上下来,欢快地跑过去,嘴里叫:“哥哥哥哥!” 小鸡似的。 叽叽喳喳的。 庄非衍由着他抱住,捏他面颊:“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宁蓝比正常同龄人瘦小一些,但也还好,他今年才九岁,为时不晚,从现在开始补充营养应该补得回去。 “吃啦……”宁蓝贴着他手蹭蹭,“不喜欢吃苦瓜,那个花花绿绿的辣椒也不好吃,涩涩的……但是我全都吃干净了。” 宁蓝不喜欢吃苦瓜,不喜欢吃彩椒,但是他很懂事,不会浪费粮食,在营养师饱含热泪的眼神下全都塞进了肚子,然后趴在桌上疯狂打嗝返yue 营养师感动得要死了:“天使,天使啊!” 老天奶,天知道从前给庄非衍配餐的时候这位少爷有多挑食,木耳菜太黏腻了,不吃,秋葵滑不溜秋的,恶心,鸡肉做柴了,喂狗,什么蒜蓉西兰花,蒜太多了吃完嘴臭,也塞给狗吧。 庄非衍是西瓜有颗籽都不吃,更不要说苦瓜彩椒这类小众点的食物。 营养师看着宁蓝一边“yueyueyueyueyue”一边“咕咚”把菜往肚里咽,巴不得给宁蓝做一辈子饭。 宁蓝掀起眼皮,抱着庄非衍的腿摇晃:“可不可以不吃那个药片片啊……好苦,又没有生病,为什么要吃那个?” 宁蓝说的是复合维生素,他每天要吃维生素和鱼油,每周要喝3-4种不同的补剂,早晚还要喝一杯牛奶。 虽然看起来像灌药,但不过短短几天,他确实肉眼可见地气色好了不少,起码脸蛋红润起来了。 庄非衍残忍地拒绝他:“不行。” “要先吃一个月,后面按身体情况再给你调整,觉得苦的话,我让他们给你换点儿维生素软糖。” 但维生素软糖的营养价值和对症下药的维生素片又不一样,到时候可能要狂塞一堆,含糖量太高,想到这点,庄非衍又问宁蓝:“换牙没?” “唔!换了一点点。”宁蓝张开嘴,供庄非衍检查。 庄非衍卡着他下巴上下左右查看,听他口齿不清地说:“以全饭过萌啊,大啊也到过……(以前换过门牙,大牙也掉过)” 宁蓝第一次换牙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 魏芸君不在他身边,张翠淑不在乎他身体,不会给他检查。 他看到自己牙齿掉出来,口腔里还有血,舔舔,难尝的铁锈味。 正好是张翠淑开始转变,对他越来越差的时候,宁蓝觉得世界上没有人再爱他了,得了绝症要死了很可怕,但也不是坏事。 他偷偷地把牙藏起来,直到后来被别的小孩围在一起欺负,看到别的孩子也有掉牙。 那孩子呲个大牙,门牙无影无踪。 旁边的人嘲笑:“哎呀,你没有门牙,丑死了!” “那怎么啦?我妈妈说换牙就是长大了!把我的上牙埋到了门槛低下,以后我就会长高高的。” “为什么我妈妈把我的牙扔房梁上呀?” “因为上牙要埋在下面,下牙要扔到上面啊。” 宁蓝听他们对话,晚上回到家后,把牙齿翻出来,趁夜色小心翼翼把牙齿埋到柴房门槛底下。 原来不是生病要死了,原来可以长高呀…… 其实宁蓝有偷偷地、悄悄地,努力照顾自己。 庄非衍看完他口腔,觉得没什么问题。 宁蓝身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真有的话,体检医生早就告诉他了,张翠淑当时谎称宁蓝有心脏病,医生还着重检查了宁蓝的心脏,确定一点问题没有。 为此宁遥又被口诛笔伐一顿。 小小年纪,竟然说谎不眨眼!真是心思深沉,恶毒极了! “给你换点儿糖吃。”庄非衍吩咐管家,让管家转告营养师,隔三差五把维生素给宁蓝换成软糖,让他换换口味。 向宁蓝一板一眼强调:“不许吃多了,我会检查。” 宁蓝嘟囔:“才不会呢……” 他可乖了! 旁边的管家听见二人对话,笑道:“少爷,小少爷很懂事的,我们会定期带他去做口腔检查。” 庄家因为白舒楹和庄岐山业务繁忙,基本都是庄非衍在照顾宁蓝生活,这两天庄非衍事多,宁蓝倒和家里的佣人们熟悉一点。 他跟着管家的话,骄傲地挺胸:“嗯嗯,特别懂事!” 宁小蓝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宝宝。 一定不会做坏事惹麻烦的! “贫吧你。”庄非衍嗤他,转头问身旁的管家,“他学籍办下来了吗?” 宁蓝是石头村的,户口迁到了庄家,学籍也要跟着挪过来,前几天吩咐给了底下的人去办,这几天都是家教老师在家里教他认字。 管家回:“办好了,转到了上宁最好的小学,过几天下周一,就可以送小少爷去上学。” 宁蓝在上宁小学里读三年级,面试时他很聪明,完全可以跳级,就算是四五年级的题交给他做也简简单单。 但考虑到他没有学过英语,希望小学教育资源差,学校还是给他安排到三年级,打打基础。 庄非衍颔首:“那给他多备点儿学习用品。” 他蹲下来问宁蓝:“这两天在家有没有无聊呀?过两天就去上学了,开心吗?” “开心!”宁蓝在旁边听着,“不无聊,小张姐姐会带我去玩,小徐哥哥会给我做好吃的,而且家里很大,我还没有认清楚家里的路怎么走呢……” 第65章 庄家光院子就有前院后院两个,宁蓝这几天光是在家里蹦蹦跳跳,就够消耗精力,每天饭后佣人还会带他出去散散步,没事的时候,他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庄非衍感到自己真是养了个小孩儿,养了只小兔,养了只小羊羔小狗小猫旅行青蛙。 但每每听完宁蓝的汇报,又甚感欣慰:“很好,来给我讲一下今天学了什么功课……” 两人的身影一大一小随着进屋消失,管家看着二人的背影,也露出笑容。 谁不喜欢可爱的小孩子呢? 听说小少爷以前受了不少苦,他那个狠心的后妈竟然就因为接受不了别人过得好,就要杀了他! 张翠淑在审讯室里咬死口风,她就是看不惯宁蓝过好日子,凭什么她的儿子宁遥还没过上好日子,宁蓝可以翻身? 她就是要弄死宁蓝,毁了宁蓝,至于“大人物”,全都是她编的。 刘家那群蠢货,居然连一段录音都信,那只是她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东西,刘家信以为真,病急乱投医,认为真的有“大人物”,代替她去谋害宁蓝。 “可惜他们没得手!”张翠淑在看守室神情激动,说话恶毒,“怎么就没得手呢……?那个小贱种,我让他活,怎么不能让他死?!我看他就烦,就恶心,我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在种种她虐待宁蓝的视频线索佐证下,张翠淑的言论更令人发指。 她的电话是打给宁遥的,宁遥只有七岁,张翠淑咬死了不承认,也没有人能证明那电话和宁遥或是庄序秋有关。 据律师透露,张翠淑不知悔改,社会影响恶劣,至少要判十年。 庄非衍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冷笑一声。 让庄序秋逃过一劫,该不该夸他运气好呢? 不然就奔着教唆杀人这条,庄序秋就够身败名裂。他是绝不相信,张翠淑那鼠目寸光的女人会独自一人做出这种事。 前世宁蓝被魏家收养,也没见她扭曲如此啊? 但事件结果也在他预料范围内。 白舒楹可能也早就知道,哪怕张翠淑的证词指向庄序秋,董事会也不会放任庄序秋出事,所以才早早把庄序秋流放国外。 庄序秋在董事会里,还有几个老货买股捧着,只希望有朝一日,从龙之功,把庄家瓜分得干干净净。 哈。 董事会。 庄非衍眸色暗了暗,摩拳擦掌,兴奋以待。 等着瞧吧。 …… 宁蓝在家又待了两天,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周末。 庄非衍把徐素芬接来了上宁城,这个小老太太在石头村待了那么多年,终于可以离开,庄家顺便帮她登了记,让她去寻找自己的家人。 虽然经年日久,希望渺茫,但也总该有个盼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徐素芬的精神状况居然好多了,身体也好了些,每天都坚持下地走动走动,说自己要再活两年。 宁蓝在徐素芬家吃完午饭,高兴地去帮徐素芬洗碗,被李村医连忙阻止。 现在的李村医被吊销执照,虽然他执照也早就没有了,但在蔚蓝集团找了个药代的活计,因为有点儿医疗知识,工作做得也还行。 生活总算步入正轨。 宁蓝离开前,笑眯眯地对徐素芬挥手:“我走啦,徐奶奶,明天我就上学去啦。” 徐素芬挥着手,流下泪来。 李村医没孩子,所以她一直将宁蓝当作自己的孙子来看,如今看见宁蓝脸也有肉了,眼里也有光了,感动得无以复加。 “都是好人,都是好人啊……”她喃喃,“谁说他是丧门星,明明就是好孩子,是福星啊!” 希望宁蓝一辈子都这样快乐。 那她临终前,就算抱不上亲孙子,也瞑目了。 第二天,宁蓝没等佣人叫,一大早就起来,主动整理好书包,欢欣雀跃地喝完牛奶,等佣人送他去上学! 终于终于可以读书啦。 妈妈喜欢聪明的小孩,爸爸……爸爸太忙了总是回来很晚!都没有怎么见上面,偶尔一两面也只是问他还适应吗,有没有要求。 哼。不管啦不管啦。 他会考100分变成特别聪明小孩,让爸爸妈妈哥哥都开心的! 佣人送他到学校门口,确定宁蓝进了学校才离开。 迈进校园第一步,宁蓝还没进教室,就被迎面而来在教室门口撞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喂!你干什么?挡到我的路了知不知道?”一个健壮的小男孩双手叉腰,指着宁蓝,“你……你……耶?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同学?” 还没等宁蓝回答,男孩惊声叫了起来:“可恶,你怎么没有戴红领巾?!?!今天是星期一,会被扣分的!!!” -----------------------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好小孩(小弟(喂 后面的内容大概是慢慢去揭开上辈子吧,没有前面那么压抑,会在剧情里夹一些萌萌哥弟小日常和小蓝上学实录,大家一起养崽崽[奶茶] 我必须要写“我哥敢赤石”“我哥也敢”“我哥敢让人赤石”这个情节。。。 庄非衍:? 然后,明天上夹子啦[撒花] 为了保一下排名会在明晚23点左右再更新,大家不要等空,感谢订阅[撒花][撒花][撒花] 第45章 插班生 小男孩身强体壮, 比宁蓝高出一个头,这时却比宁蓝没站稳险些摔倒还慌张。 宁蓝两手像划船一样划了半天,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还没说话,对方突然一溜烟儿地跑回去, 从门口消失了。 教室里传来一阵兴师动众的骚乱:“沈长青你进进出出干什么?有病啊, 我不让你进去。” 沈长青:“别骂我了,辛慧, 门口有人没戴红领巾,快帮我把桌子里多的那条掏出来。” 叫“辛慧”的女孩子闻言,惊疑:“谁呀?今天星期一诶, 谁没有戴红领巾?” 沈长青:“不认识。” 辛慧:“?”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们班的?”她问。 沈长青理直气壮:“他胸牌上写着啊, 三年级一班, 老师不是说今天要来插班生吗?” 上周五老师就说了, 下周一会有一位新同学加入他们班,听说还是特别优秀那种,面试和考试全都是满分通过。 只有英语是0分。 噢, 其实也不算0分, 总有些消息灵通的孩子, 和众人眉飞色舞地分享, 说是因为他压根儿没考。 他本来还是会说一些“apple”“love”“family”之类的单词, 但是他的哥哥说考两分不如考0分, 2分很难看,0分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自己没考。 只是不屑于考。 ——于是插班生喜提英语0分, 其他科满分。 ……此等壮举。 对于平均年龄8岁的祖国花朵们带来的震撼还是太大了。 所以即便插班生还没有来,大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关于他的讨论也热火朝天。 “我妈妈说肯定是那种流里流气的小孩!不让我和他玩。” “会不会是虞笙笙那种刺头啊?虞笙笙就天天不考试。” “哇, 你也不怕被虞笙笙听到。” “没事啦……每周一虞笙笙都会迟到的,他才不会来教室呢。” 大家本来就在讨论宁蓝,伴随沈长青“插班生”三个字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噢噢,来了来了!” 一堆小脑袋在教室里攒动,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溜出座位,跑到门口近距离接触。 宁蓝乍一下被吓住了。 然而真当看到宁蓝,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天、天哪,是明星吗?他们学校里也是有童星的,还拍过电视剧呢,可是根本、根本就没有插班生长得好看呀! 他穿着白色的小衬衣,衣领袖口上有蕾丝花边,领口戴着黄棕相间的格纹领结。 下面是背带裤,和领结同格纹,颜色活泼明亮,还有一双浅灰色的中筒袜,小皮鞋擦得亮亮的,而且还戴了一个巧克力色小贝雷帽。 完全不符合他们想象中的大坏蛋。 同学中有人目瞪口呆地喃喃:“你、你长得好可爱啊……” 像一团……一团奶油瑞士卷! 宁蓝听到同学脱口而出,耳根瞬间红了。 怎么突然夸他呀……! 但他还是酝酿一下,鼓起勇气:“嗯……!谢谢你。” 哥哥说,在学校不要紧张。 老师说,要成为一个开朗友善的人。 宁蓝有点怕生,怯人,他在熟悉的人身边放松得很明显,也时常会透出几分孩子气,但在陌生人面前,就总是本能地不安。 第66章 不过还好,同学夸他诶,虽然有点奇怪……但,应该有礼貌地回答他们! 宁蓝说服自己,努力冲说话的同学露出一个微笑,嘴角上扬,脸上甜甜的。 同学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他吱哇乱叫:“哇啊啊啊啊!” 呜呜呜谎报军情呜呜呜呜根本不是坏蛋,他还冲自己笑…… 同学们吵吵嚷嚷围成一团,突然身边响起“梆梆”书敲墙壁的声音。 一转头,一个神情严肃的小老头怒目圆睁看着他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呢?预备铃没听见吗?” 上课前的预备铃早就响了。 一群小崽子瞬间哑火,一边叫着“李老师”,一边四散的麻雀似的,逃回自己座位。 沈长青本来拿了条红领巾,正要出来,看到李高峰,临门又调弯儿转过头去。 ……哼!才不是怕班主任呢。 只不过是还没到升旗仪式,没有被检查仪容仪表,不着急借插班生红领巾。 沈长青悻悻地收好红领巾,坐回座位,忽然看到同桌辛慧定定盯着插班生看。 他伸手在辛慧面前挥了挥:“辛慧?你看傻了?” 虽然插班生是很好看……但也不至于呀! 沈长青觉得男生就应该像他这样剔成板寸,有男子气概,插班生虽然长得像洋娃娃,可是除非穿裙子留长头发,不然哪有辛慧漂亮? 辛慧思索良久,无果。 她满腹疑问地说:“我怎么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他呢……” 辛慧的妈妈最喜欢看各种节目,辛慧老感觉她在手机屏幕上见过这张脸,但屏幕太小了,她也不爱看,辛慧也不确定。 她收好疑惑,打开沈长青的手:“哎去去去,沈长青你好烦,你都出去三趟了,下次你坐外面!” …… 宁蓝站在讲台上,面向全班。 李高峰敲敲黑板:“今天上课前,我们先要认识一位新同学。” 他引导大家看向宁蓝:“这是宁蓝,今天开始就加入我们三年级一班,以后大家要好好相处,知道吗?来,宁蓝,跟大家打个招呼。”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宁蓝身上,有好奇,有惊讶,宁蓝下意识攥住裤腿,但好在希望小学的时候,他有了点儿经验。 宁蓝起码知道要说什么,今天庄非衍又鼓励了他,他回忆了一下准备好几天的腹稿:“大家好,我叫宁蓝。” “……宁静的宁,蓝天的蓝,希望能和大家做好朋友,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宁蓝声音软软的,像颗带馅儿青团。 底下传来一阵鼓掌,和几声小小的“哇”。 李高峰对他的大方满意极了,他没想到宁蓝会毫不怯场。 他从教导处那里拿到过宁蓝的资料,听说这孩子是山区转来的。 那种地方,教育资源落后,宁蓝还能在考试里拿到满分,李高峰对他这种从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格外有耐心,这一下更觉得宁蓝聪明伶俐。 他指着空缺的座位:“你先坐那里吧,沈长青,照顾一下新同学。” “好嘞!”沈长青又一个箭步出来,辛慧翻个白眼,往前挪挪凳子,让沈长青出去。 沈长青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体格强壮,这一周轮换座位,刚好和同桌辛慧换到墙边。 教室里基本都坐满,宁蓝的位置正好也在墙边,沈长青替他搬了桌子,宁蓝看他毫不费力就把课桌搬动,张大嘴。 沈长青感受到他目光,骄傲一笑,昂首挺胸离开了。 宁蓝看着沈长青,心想,虽然沈长青撞了他,但人也很好嘛。 上学的滋味好像不赖,喜欢! 他雀跃地坐到座位上,把书拿出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宁蓝其实除了英语不怎么好,三年级的所有课程学得都差不多了,只是短板太明显,学校才不让他上四年级或者跳级。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听李老师讲课。 温故而知新,前几天刚学的道理。 课堂上,辛慧偷偷观察了他几次,发现他完全跟得上,甚至有些地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显然学得很轻松。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课堂过半,大家渐渐疲乏了,陆续有人讲悄悄话。 前桌的同学忍不住,趁李高峰转身的时候,背过来问宁蓝:“宁蓝,你英语真的交白卷了呀?” 他的同桌说:“可是你其他科都好厉害,满分诶!你不喜欢英语吗?” 宁蓝第一次被别人说悄悄话,手脚还有些无措。 上课说悄悄话,他从来没有做过呀,这样是不是做坏事?宁蓝还没有回答他们,先心虚地偷偷瞥了瞥李高峰。 可是晾着同学,又不好。 宁蓝纠结了会儿,趁李高峰又背过去写黑板,小声又快速地说:“嗯。” “没有不喜欢。”他又补充,“我会学好的。” 哥哥英语好厉害,宁蓝这几天晚上,都是庄非衍在当他家教老师。 庄非衍教他学音标,背单词,还和他说句子。 听说哥哥早就有什么特别特别厉害的证书了!就连那个不喜欢他、现在已经从庄家走掉的哥哥也有,他一定要努力,早点赶上哥哥。 才不要被甩在后面。 随着宁蓝说话,隔着一条过道,更旁边的同学也加入了小话团体。 “宁蓝宁蓝,你的帽子真好看,是在哪里买的呀?” 宁蓝听到这个问题,不由自豪起来:“是我哥哥给我买的!” “哇,你有哥哥呀。” “你哥哥多大啦?曾鸿薇的哥哥每天都来接她放学呢,你哥哥也会来吗?” “可不可以让你哥哥也给我买一个帽子,我给你钱。” 大概是几个孩子小蜜蜂似的声音嗡嗡得还是太明显,李高峰在讲台上拍了拍,大家顷刻又鸦雀无声。 宁蓝本来兴高采烈地要和人分享,庄非衍给他买了可多可多新衣服呢,听到敲讲台的声音,心跳骤热漏了一拍。 慢慢地,宁蓝的脸涨得通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做坏事了呜呜呜呜呜!他怎么可以这样开小差,明明一开始只是觉得不能对同学不礼貌。 老师会告诉哥哥吗?会找家长吗? t^t变成坏小孩了呜呜呜啊啊啊啊! 宁蓝面红耳赤,等同学再次转过来的时候。 哇!奶油瑞士卷变成草莓蛋糕了。 大家见宁蓝闷着头,脸红红的,不明所以。 又说了几句话,宁蓝坚决不要和他们开小差了>! “下课……下课和你们说!”他搪塞,又把脸埋进胳膊里,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水润润地看同学。 同学们不得其解。 觉得宁蓝可能是太内向啦! 大家叽叽喳喳,话题又渐渐引到宁蓝之外…… “对哦,你们听说了吗?四班好像今天也来了一个插班生诶,好像可了不起啦。” “喔,我知道,姓魏呢。” -----------------------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是一块奶油瑞士卷…… 你是一块草莓蛋糕…… 你是毛巾卷小可颂虎皮蛋糕冰淇淋 第46章 apple tree 小朋友的世界小小的, 任何一点新事物都等于人生头等大事,像班上来了个插班生,算是特别重磅的消息。 所以不止宁蓝, 对于另外一位隔壁班的插班生,大家的讨论也如火如荼。 和宁蓝不同, 三年级四班的插班生虽然大家同样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对方姓什么,已经像辣条的气味一样迅速蔓延开。 据说是因为对方家里很有钱, 好像是外地做生意的,那种要仰望的豪门大家庭。 之前说宁蓝“一定是流里流气小孩”的孩子,就是父母得知风声的其中之一。 祝倩珠家里是做生意的, 家庭殷实, 父母要求她从小就优质社交, 要和谁交朋友、和谁一起玩、不许接触谁, 都被规定得一板一眼。 然而祝倩珠和同学一扭头说话,就看见宁蓝,宁蓝像块小蛋糕似的, 羞愧得她脑袋直埋进书里。 妈妈说得才不对呢…… 祝倩珠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飞着思绪, 继续和同学搭话:“我妈妈说四班那个上过节目, 是神童, 可厉害可厉害, 让我向他多学习。” 由于祝倩珠之前信誓旦旦宁蓝是拽拽的坏小孩, 结果宁蓝反差太大,大家对她这次的话将信将疑:“有多厉害?有辛慧那么厉害吗?” 辛慧是他们班成绩最好的, 老是拿满分,还经常参加奥数竞赛。 祝倩珠想到妈妈吹得四班的插班生天花乱坠,本想答“是”, 可又想到与妈妈口中相去甚远的宁蓝。 第67章 祝倩珠迟疑一下,老实摇头:“不知道。” “切……”同学发出嘘声。 什么神童嘛,辛慧就每次考试第一,宁蓝、宁蓝入学考试全满分,这种才是呢。 上宁小学的插班考试很难,因为学校优秀,学习进度快,发展全面,必须要保证孩子跟得上进度,才允许插班。 所以入学考试的题,会比普通考试更难,还要考察思维能力逻辑能力理解能力。 他们可是听说,拿满分的只有宁蓝一个。 大家这才对宁蓝如此期待。 宁蓝表面上做笔记,耳朵却悄悄竖起来。 他想融入这个班,因而对大家的动静都非常敏感,看似认真上课,实则一句话都没有错过。 插班生,隔壁班也有新同学吗? 姓魏……是那个魏吗? 威唯委魏,没有第二个发音wei的姓氏了。 宁蓝有股怪怪的感觉,但甩甩脑袋,把心里的想法甩出去。 ——哪有那么巧的事? 哥哥说,魏家在珠川。 宁蓝对上宁到珠川的距离没有概念,但是听说,要像他从石头村来上宁那样坐飞机,好久才能到。 那肯定很远了。 怎么可能是那个魏呢? 李高峰从讲台上走下来,到祝倩珠身边,敲敲她桌子。 祝倩珠被当场逮捕,涨了个大红脸,羞得不敢说话。 旁边的同学也不吱声了,老老实实,最后几分钟终于过去,下课铃响起来。 李高峰鼻子一哼,走出。 班里才一阵雀跃,同学们恢复活力,在教室四处跑动。 宁蓝伸了个懒腰,趴在桌上,同学们解放,猴子似的围在他身边。 之前坐得远,没有和宁蓝说上话的,更是憋了一肚子话,兴致勃勃:“宁蓝,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呀?” “你好酷呀,真的可以因为不想要的成绩,就直接考零分吗?呜呜,我也不想考试,但是我妈会打我的。” “宁蓝,你说下课告诉我的,你哥哥会帮我买小帽子吗?我想要绿色的。” 宁蓝被这架势手忙脚乱,一个一个,晕头转向地向他们回答:“我?我之前没上学,是希望小学的。” “我在家里是哥哥管我,哥哥说可以,就可以,不打我。” “我会和哥哥说的,但……”但庄非衍买不买,他就不保证了,那是哥哥的事。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人堆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让一让,让一让!” 沈长青从缝隙里挤过来,手里拿着一条鲜红的红领巾。 “宁蓝,这个借给你,等下节课结束,我们就要参加升旗仪式了。”沈长青严肃地说,“升旗仪式被检查到没有戴红领巾,我们班是会被扣分的!以后每周一都要记得,知道吗?” 上宁小学每周一都要举行升旗仪式,在第二节课下课的大课间,每被查到一个没戴红领巾的人,班级就会扣0.1分,对于流动红旗的争夺来说,0.1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三年级一班上周刚拿到流动红旗,沈长青决不允许就这样被抢走。 宁蓝是新生,不知道上宁小学的规矩,听沈长青说“要扣分”,吓一跳。 周围同学和他讲流动红旗,讲注意事项,全都是宁蓝以前没接触过的,嘴巴愣愣地微张开。 原来……上学还有这么多讲究呀! 还以为都像哥哥、家教老师、顾佳昀那样……教他看书、做题,就好了。 宁蓝又环视一圈周围的同学,大家小鸟一样围着他。 同学们都和他说话,给他讲规矩……是不是代表,现在他有好多朋友啦? 宁蓝郑重地接过沈长青的红领巾:“谢谢你,我一定会洗干净的还你的。” 沈长青被他庄重的表情看一愣。 什、什么啊? 但是在这种氛围下,他情不自禁又翘起下巴,小手一挥:“哎呀算啦,送给你啦。” 反正也是身为班委,怕同学遗漏红领巾被扣分,才准备的备用。 沈长青又看看宁蓝,只见宁蓝“哇”了一下,更加宝贵地把红领巾收好。 他不受控制地两手环胸,更加神气。 维持着骄傲自豪威风凛凛的形象,同手同脚地走了回去。 …… 下课的时间一晃而过,宁蓝坐在座位上,摆好书笔,乖乖等老师上第二节。 第二节课是英语,宁蓝打起十二分精神,胳膊在桌上摆好。 英语老师是个头发弯弯的女老师,她笑容满面,一进来就和同学们拿英语打招呼:“good morning,class!did you have a pleasant weekend?(早上好同学们,周末过得愉快吗?)” 上宁小学接轨的是国际化教育,在义务教育的基础上,孩子们会接触更多元的学习,像三年级虽然是刚开始学英语,但学校就已经注重口语的培训,每节课上课前,英语老师都会用英语和同学们打招呼。 在课堂中,也会尽量穿插英文教学,而不是简单的黑板上书写,让学生死记硬背。 这句话在宁蓝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good……morning…… 这些哥哥教了他,是早上好! 后面的,唔,耳熟…… 同学们在底下异口同声回答:“yes!” 宁蓝认真思考—— 哦!他想起来了,是周末的意思。 老师问,他们有没有过一个快乐的周末? 自己竟然听懂了诶。 前一阵子,去参加学校考试,宁蓝和卷子上的abcd大眼瞪小眼,他只会做一点点,可是今天,就可以大概听明白了。 宁蓝想起这几天哥哥一直都教他,怕宁蓝跟不上进度,还翻着书本对照他大概会学到的单元内容教他。 恨不得立马就飞回家,和庄非衍分享。 哥哥哥哥,我是聪明小孩owo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看到宁蓝规规矩矩坐着,想起这孩子入学考试的英语挂的0蛋。 哦……听说这孩子是山区转来的,教育基础差。 想到这儿,英语老师放慢了一点语速,穿插着中文照顾宁蓝。 不过,宁蓝似乎没有露出什么特别困扰的表情? 他嘴巴一张一合,和人说话似的,但周围没有同学和他开小差,宁蓝也一直盯着黑板屏幕,眼神专注。 应该是在复读他们说的句子。 英语老师惊讶了一下,正巧她向同学们提问,大家小手举起来,宁蓝羞怯怯地看周围同学,小手蠢蠢欲动,又还是收回去。 嗯……要是答错了,就太丢人了>^ 下一秒,英语老师目光看向他:“宁蓝,你来回答一下老师这个问题。” 英语老师想摸摸他的底。 毕竟这孩子交白卷呢,她对他的水平情况是一无所知。 宁蓝猝不及防,“啊”了一小声,慌忙从座位上站起来。 今天上的课是plants(植物) how do we connect with planys?(我们如何与植物建立联系) 英语老师问他,他最喜欢的植物是什么? 这一章虽然主题是植物,但实际上也教同学们认识apple tree,bananan tree,orange tree,还有西瓜葡萄猕猴桃等水果单词。 宁蓝回答:“apple tree.” 苹果树。 很中规中矩的答案。 但凡有一点儿英语基础,都知道这个词,就在课本后几页,也写了apple tree,还有一首节奏明快的英语歌。 英语老师不知道他是不是挑了个最简单的单词,一个单词也代表不了什么。 于是她问:“为什么呢?why do you like apple trees?” 英语老师用中文先问了一遍,然后慢慢地,把英语跟宁蓝讲一遍。 “ah……”宁蓝听见她的话,含混地发了一个音节。 老师问其他同学,大家都是拿英语回答的。 宁蓝深思,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答对…… 没有、没有经常和别人讲英语。 英语老师鼓励地看着他:“没关系,不会的单词,用中文也可以。” 让宁蓝先表达,然后再教他。 总要先学会开口。 宁蓝在英语老师期待的目光下,深吸口气,张开嘴磕磕巴巴:“i……i……like apple trees,because i like apple.” 他喜欢苹果树,因为他喜欢苹果。 宁蓝慢慢地说:“the sweetest apple i've ever eaten was……given to me by my brother. ” “the apple is very……very,v……fragrant!every time,i eat an apple,i think of my brother,i miss him.” “so for me,apples are the fruit of happiness.” ——我吃过最甜的一颗苹果,是哥哥给我的。 第68章 苹果很香,每次吃到苹果,都会想到哥哥,我想念他。 所以对我来说,苹果是一种幸福的水果。 宁蓝越来越流利,渐入佳境,庄非衍初中就在国外留学,教他练练口语,易如反掌。 宁蓝实在是太聪慧了,他也不常拥有那种怎么讲都听不懂的让人抓狂的时候,庄非衍挑着说,教教他简单对话,教教他单词。 宁蓝单词储备量不多,可是“甜”“苹果”“幸福”,这些单词,全都在脑海里印下了。 apple很简单,可是宁蓝就是一个简简单单,很幸福的小朋友呀。 他喜欢苹果。 喜欢苹果树。 英语老师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赞赏,逐渐变成震惊,最后连连鼓掌,惊艳地看着宁蓝。 这段话很简单,可是宁蓝是从山区出来的啊! 他说得不太流畅,也有一些小小的错误,比如宁蓝有时候会忘记使用复数,在这种泛化指代的使用环境中,最正规的语法,应该要说“apples”“trees”。 然而无伤大雅,英语老师深深不敢相信的,是他的发音竟然无比标准。 口语是很难练的。 没有英语环境,说再多,也不过是中式英语,让人能够听懂。 但宁蓝抑扬顿挫,忽略那些不熟练的磕绊,清脆的声音就像念一首小诗,动听极了。 宁蓝还会缩写吞词,有一种基础题全错,但附加题全对的荒唐感。 不是?难怪他英语挂了个0蛋,学校也同意他入学了,宁蓝的其他表现到底有多优秀啊? 英语老师叹为观止,带头鼓起掌,让宁蓝坐下。 和英语老师同样震惊,不,还要震惊的,是三年级一班的同学。 ????? 不是说宁蓝英语不好吗? 他考0分交白卷诶,难道、难道…… 宁蓝浑然不知。 他在同学们眼里的形象猛然又变了…… 也许,宁蓝当时交白卷,根本就不是因为不会做。 他肯定会做的!只是学校的考试题很难,所以、所以宁蓝对自己的要求特别高。 如果不是考满分,任何99分的成绩,都是对他的侮辱,他宁愿选择选择0分! 哇塞。 同学们肃然起敬,看向宁蓝的眼神愈加拔高。 宁蓝在呱唧呱唧的鼓掌声中坐下,明明上节课课间,已经被围了一通了,大家精力该散去些。 这节课下课,蓦地,又被围住了。 沈长青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别——围了——集合——不要磨蹭啦!” 大课间集合一般是有默认集合顺序的。 因为一班离走廊近一点,所以一般是一班先集合出去,在轮到二班、三班。 今天因为大家震惊纷纷,浪费了些时间,二班和三班先出去了。 四班在后面集合,但看一班也在集合,四班便三三两两,从人堆中传过去。 宁蓝被围在同学中间,正好有人从他身边路过。 他耳边还回响着同学们崇拜的话语,听得脸蛋红扑扑,忽然抬起头,找路的时候看到另一拨穿过人群的人。 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宁蓝眨下眼,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揉揉:“诶?” ----------------------- 作者有话说:9.19编辑作话:被收养后的剧情写得不是很满意,稍微有点散,会修文,到52章建议跳订,52章差不多是新剧情线。 修文修完后在轮空/完结/假期之类的时间一次性放上来,到时候会标注,尽量不影响大家阅读体验~ 感谢订阅支持(鞠躬)希望和大家一起看小蓝宝宝长大。 以下是9.8原作话: 宝宝你是一颗红红的小苹果。 掉落萌萌小日常,下一章我将撰写宁遥被小蓝几句话捅穿身份谁支持[好的] 你小子别想仗着7岁逍遥法外[哈哈大笑] 第47章 身份 人群中, 一个同样被围簇的孩子一边和同学说笑,一边从一班的队伍里插出去。 他神情倨傲,宛如众星捧月, 举手投足都看出股气宇轩昂,得意洋洋地说:“是啊, 这几天我住的都是总统套房, 一个人寂寞死了,我爸爸说下次带我去乐园包场玩, 补偿我。” 不知是不是因为走廊上人多,路过一班的同学,他声音故意大了点儿。 大家被他的话吸引, 待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顿时一道道艳羡的目光投过去。 乐园是上宁最出名的游乐园, 中外合资, 全国闻名。 上宁小学的学生家庭挑不出几个太困难的,但也没优渥到哪里去,到底义务教育, 更多的还是普通小康, 普通中产。 像是祝倩珠, 虽然也会经常去乐园玩, 可从来没有包过场, 每次去最多只能玩五六个项目, 光是项目排队就要花半天。 周边有同学窃窃私语:“那个人是谁啊?” 大家本就隔着班,对自己班以外的同学素不相识, 除了名声远扬的几位,最多因为在同一层有些眼熟。 但这会儿却没一个人说出他名字。 祝倩珠小声说:“他就是四班那个插班生吧。” 同学恍然。 “好厉害呀……”他们小声地讨论,“总统套房是什么?他爸爸是总统吗, 可以让乐园包场?” 四班的插班生似乎对这一套很受用,这种在人堆里被瞩目的感觉叫他享受极了。 他旁边跟着的人“噗嗤”冷笑一声,对说“是不是总统”的人做了个鬼脸,嫌弃道:“你真没见识,总统套房就是最好的房间,不是总统也可以住。” 另一人附和:“算啦算啦,跟你们这些穷鬼没什么好说的。” 同学瞬间面色发白,但不敢反驳,懦懦地躲在祝倩珠和其他一班人身边。 沈长青当即怒意上脸,一脚踏出去,就要开腔。 就算是小学,也有原始动物一样阶级分明的圈层生态。 像是狼群。头狼是家庭条件好,或是学习成绩极好,好到能给整个班整个学校带来荣誉的。家长和老师给予的底气让他们在学校里螃蟹一样行走,并对其下的同学享有头狼般的生杀予夺权。 下面是beta狼,一个班级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家大多也脾气温和,不会太有戾气,不会太有个性,但各自也有各自的小群体,很难说是随意融得进去。如果头狼下令,beta狼里的狼也随时会被驱逐,沦为底层的omega狼。 omega狼,通常就是一个班里被欺凌的对象,即便得以进食,也排在最后,并且随时会成为一整个班负面行为的承受者,由狼的身份被转变为羊,用以减压泄愤,成为“替罪羊”。 四班这几个人是家境优渥的班霸,哪怕不是同一个班,大家也有所耳闻,普通孩子不敢招惹,被欺负也忍气吞声。 实际上,三年级一班也有类似的生态。 但万幸的是,扮演alpha狼,也就是头狼的几个人,譬如沈长青和辛慧。 沈长青是军警家庭出身,自幼正义感爆棚,家教家风良好,虽然是大大咧咧横冲直撞了点,但不会以欺辱同学为乐。 他对于“优越感”“享受感”的来源,更多依赖于帮助同学后同学们艳羡的眼光,而辛慧,她的优越已经从无数更高年级但无法胜过她的竞赛同学身上,获得太多。 她实在对回到“三年级”这个圈子,享受一群在她眼里是小笨蛋的同学的吹捧赞誉,从而获得的低阈值愉悦没有兴趣。 因而一班是狼群,不是斑鬣狗或猕猴。 狼总归呵护同伴,斑鬣和猕猴的种群运行却维持在一套严重的,系统性的霸凌制度上。 沈长青看不得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威风,欺负班里同学,怒声道:“你说什么呢!” 四班的人“哼”了一声,急忙忙要在新猴王的面前表现。 四班这个插班生,出身背景可比他们所有人都厉害,他刚刚来到上宁城,又没有朋友,正是香饽饽。 四班的人开口:“关你……”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十分清脆的一声:“弟弟?” 众人看去,宁蓝异样地望着宁遥——现在是魏之遥,魏之遥闻声转过头来。 宁蓝确定是他,声音微微:“……真的是你呀。” 宁蓝本来还不确定,但听到“宁遥”熟悉的声音,忽而就认了出来。 魏之遥也看到宁蓝,冲口而出:“怎么是你?!” 魏家在庄序秋的牵线搭桥下,最终带走了宁遥。 依庄序秋所言,宁蓝是魏家失踪大小姐的亲儿子。 这不是秘辛。 第69章 魏正文在上宁做的亲子鉴定,庄序秋只要诚心想查,动动手就能查到,庄家原也有医药生物方面的行业关系。 但魏家收养宁蓝还有别的原因。 魏正文此番要将宁蓝带走,是因为宁蓝是魏家现今唯一一个嫡出。 魏芸君死了,她的弟弟魏清延在姐姐失踪后大受打击,一生未娶,魏家人丁单薄。 大家一开始是不知道有宁蓝这个孩子存在的,直到节目播出,宁蓝和魏芸君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魏正文闻声而动。 宁蓝才九岁。 如果谁把宁蓝带回去,谁就握稳魏家的继承权。 珠川宗族血缘亲脉观念严重,只要宁蓝身上流着魏芸君的血,谁都不能置喙。 那些争得头破血流的族老,也只能老老实实喊他一声“嫡少爷”。 可话又说回来。 魏正文只需要带一个孩子回去。 宁蓝被庄家收养,已是板上钉钉,魏正文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心血付之一炬,庄序秋能打探到这些,是因为他使尽浑身解数,他不能让庄非衍和魏家牵上线。 庄序秋花大价钱撬开了魏正文身边一个助理的嘴,随即计上心头,将宁遥推到了魏正文面前。 说实话,魏正文在魏家这一众嫡系里,算是有头有脸混得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必须带一个孩子回去。 左右节目最开始白纸黑字定下来,去庄家的就是“宁蓝”,不是吗? 节目组不会刻意公开宁蓝宁遥换过人,只不过魏正文暂时不能带宁遥回去,以免露馅儿,他只需要一份亲子鉴定,和收养证明。 至于长相?把宁遥扔在上宁城几年,孩子么,一年一个样,长变了。 大不了送宁遥去整容,照着魏芸君照着宁蓝1:1复刻,魏正文不需要宁遥真的是魏芸君的儿子。 就像古代造反,也不是真的缺那一块虎符,只是有那一块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踏入皇宫。 清君侧,为吾主。要的只是正统性。 庄序秋急需一条后路以免彻底被庄家流放国外,一辈子不给回来。 魏正文需要一个合适的孩子成为他手里的“虎符”,宁遥恰巧知道宁蓝的一切,他是除宁蓝以外,最熟悉宁蓝甚至熟悉魏芸君的人。 宁遥则需要一个身份,让他摆脱底层,摇身一变跨越阶级成为人上人。 以及,宁遥是重生的。 诚如宁遥对庄序秋涕泗横流的肺腑之言,虽然他蠢得令人发指,但他当真知道一些未来的风向。 这对魏正文这种商人来说,吸引力不可比拟,但凡他比旁人先知道任何一点儿新动向,得到的利益就不可估量。 于是宁遥摇身一变,获得了自己的新名字,魏之遥。 从今天起,他就是与普通人天堑鸿沟,可望不可及的魏家嫡少爷。 魏之遥看到宁蓝,吓了一跳。 不过也算情理之中。 上宁城的好学校就那么几个,宁蓝没有英语基础,被分去三年级,魏之遥虽然“天赋异禀”,但他的人生履历上,也不该有接触英语的机会。 没给两人分到一个班里,算是学校最大的考量。 觉得一个班同时插两个插班生,数量太多。 倒是沈长青呆愣一下:“弟弟?” 周围人也诧异地看着两人,不明所以。 庄非衍带宁蓝来面试报道的时候,没有太声张。 宁蓝性格柔和,不会拒绝人,又说两句话就脸红,万一遇人不淑,岂不是危险? 所以大家并不知道宁蓝的身份,也不知道宁蓝的过去。 沈长青奇怪地问:“宁蓝,他是你的弟弟吗?你不是希望小学的吗?” 这个年纪,有的孩子不知道希望小学是什么,但有的已经有模糊的概念。 比如沈长青,他家里就算是为人民服务的,偶尔也会接触社区基层干部,沈长青知道希望小学的意思。 但是魏之遥是魏家的大少爷呀,从他会插到四班去,还没正式来上学,就传得到处都知道了。 “是呀。”宁蓝回答,随后看着魏之遥,又不知道说什么,闭上嘴。 ……他和魏之遥没有什么很愉快的回忆。 魏之遥对宁蓝不好,但他是他的弟弟,所以宁蓝仍照顾着他,他会在离开前,也想着把巧克力送给魏之遥。 他们是“亲人”,宁蓝没有亲人,他浮萍一样,期许着自己的根脉。 可是张翠淑要杀了他,她狰狞地要把他推到山底下。 宁蓝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有被爱过的孩子了,庄非衍给了他正常的爱,他有了真正的亲人,渐渐也开始挣脱以前的阴霾。 就连庄家的佣人,之前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对宁蓝比张翠淑魏之遥好得多,他们没有什么好留恋。 宁蓝不再期许,不再幻想他们,但他很善良,又学不会恨他们。 他学不会恨张翠淑,也恨不起来魏之遥。 宁蓝只会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离开,或许他们两个在他面前伤害庄非衍甚至是白舒楹,他的反应都要比伤害自己大点儿。 但宁蓝也不是笨蛋,他沉默了一下,和沈长青补充:“以前是。” 他和他没关系了。 宁蓝心想。 然而伴随这句话出来,魏之遥身边几个跟班对视一眼,哄堂大笑。 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男生夸张地看着宁蓝:“你疯啦?魏之遥可是魏家的大少爷,人家姓魏,你叫什么?宁蓝,你姓宁。” “就是就是,你怎么会是魏之遥的哥哥?” “说谎都不打草稿,羞羞!” 想来攀高枝,结果谎话一戳即破,魏之遥可是从珠川省过来的,漂洋过海,高高在上,魏家嫡亲嫡亲的大少爷! 怎么可能是宁蓝的弟弟啦,沈长青还说他是希望小学的,那不就是穷酸货?哼,臭臭的。 谁知下一秒,宁蓝语出惊人。 “因为我是被收养的呀。”宁蓝说。 他坦诚地看着这些人,困惑道:“你……改名了吗?原来你没有去福利院。” 宁蓝福至心灵,忽然想明白宁遥改名叫魏之遥的可能性,继而下意识地说:“喔,你被魏家收养了。” 陡然一瞬,魏之遥脸色铁青。 不知是谁,人群“噗”响起一声笑。 ----------------------- 作者有话说:朋友:时髦乜,还有真假少爷。 我:我真喷了。 第48章 坏猫 宁蓝这话呆呆的, 没有什么恶意,他纯然是忽然想到宁遥姓魏,又是珠川的魏。 所以魏正文没有带走他, 带走宁遥了吗? 宁蓝没有管魏正文叫舅舅。 他不想承认魏正文,一旦带着亲缘的昵称说出口, 他就怕自己忘不掉。 不可以的。 他的心很小, 装下庄家人,就不能装下别人, 而且在外面叫魏家的人舅舅,宁蓝害怕庄非衍会不开心。 但宁蓝也属实没料到,自己这么一句话, 竟然立马让魏之遥苦心经营的大少爷人设诡异起来。 一个穿夹克的小男孩站在走廊上, 笑得肆无忌惮。 他从人堆里走过来, 大家看他一眼, 纷纷低下头去,脸上竟然有点害怕,给他让出一条路。 男孩露出一口白牙:“所以魏之遥是冒牌货?名气那么大, 我还以为多厉害。” 魏之遥的跟班听到这句, 脸色又变了。 他们讨好魏之遥, 就是因为魏之遥是魏家的大少爷, 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那天开始, 魏之遥的姓氏就传得满城风雨。 他们家都是上宁城不大不小的散户, 要是攀上魏家,可以说是麻雀飞枝头, 一秒变凤凰。 爸爸妈妈千叮咛万嘱咐,魏之遥是你的同学对吗?同学是不是应该和谐相处呀?和魏之遥好好玩好不好,请他来家里做客, 做他的好朋友。 所以他们从家里带了很多好东西。 这个送魏之遥限量周边,那个送魏之遥珍藏的球星签名,还有送妈妈亲手做的饼干,要挑出一个小孩儿间能够赠送,不那么功利,又有心意的礼物,可是废了这群人大功夫。 结果魏之遥是被收养的?! 他不是说,自己是从珠川来的,因为还没有心仪的房子,所以这段时间住在总统套房,等安定下来后就包场乐园,请他们所有人去玩吗? 如果是收养的,那魏之遥说的话,是不是就不算数了。 都不是他的亲爸爸妈妈呢。 第70章 魏之遥察觉到身边微妙的眼神变化,好像他一旦不是亲生的,马上就从云端坠到谷底。 魏之遥烦躁地出声:“那怎么了?我就是魏家亲生的,你们……哼,你们都不懂!” 这些死小孩儿,懂什么? 他绝对绝对就是魏芸君的亲生儿子。 魏正文要让他进族谱,拿继承权,死了都埋在魏家祖坟里。 他不是也是,等他拿到继承权,就要这些小孩好看。 魏之遥开口,急切地想要挽回什么:“我是魏家收养的又怎么了?我就是魏家唯一的孙子呀,以后,魏家的继承权都是我的。” 魏之遥这话一出,几个跟班犹豫了下,又陆陆续续往魏之遥身边站了点儿。 嗯,对!养子,也是魏家的少爷,好歹也姓魏是魏家的人,总比宁……宁什么蓝这个,不知道是谁,没名没姓,不值得为他得罪魏之遥! 几个人火急火燎,迅速想要挽回刚才在魏之遥面前犹豫的形象,站在一团搜肠刮肚:“那魏之遥也和你们不一样,他是大少爷,你没有爸爸妈妈爱,你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沈长青被这几个人气得要死,看宁蓝的眼神也越发同情。 宁蓝看起来很小只,细胳膊细腿,长得又那么可爱,原来……原来他还是领养的!哇,难怪以前是希望小学出来的。更心疼了怎么办?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只要被教养好了,正是保护欲旺盛,正义感爆棚,骑士精神作祟的时候。 沈长青立刻制止他们:“不准这么说同学,你们……” “你们”怎么样还没出来,宁蓝默默在旁边拍拍衣服,说:“难怪他们那么说你。” 跟班:“?” 但是宁蓝说完这句话,也不开口了 宁蓝转过身,对沈长青道:“什么时候去集合呀?” 沈长青如梦初醒:“啊啊?哦哦,现在。” 大家耽搁了太久,要是再不去,要被、被扣分了! 沈长青忙不迭组织同学下楼,四班的几个跟班在后面站了会儿,突地急了:“喂,你等等!谁说什么?谁那么说谁了?” 宁蓝在说什么,什么叫“难怪大家那么说你”,大家说什么了? 宁蓝转回去,安安静静又看着他们,然后说:“大家都那么说呀,你们不知道吗?” 跟班:“!” 宁蓝:o.o “到底是谁,说什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总之都那么说你。” 其实宁蓝压根儿不认识这几个人。 这是庄非衍教他的。 庄非衍说,如果有人欺负他,就说这句话。 然后回家告诉他,哥哥会让他知道是“谁那么说”。 o.o好像有用诶。 宁蓝浑然没有被这几个人伤害到。 什么“爸爸妈妈不爱你”……难道他们比他更清楚,爸爸妈妈爱不爱他吗? 妈妈虽然看起来冷冰冰,但是看他的时候眼神很温柔,爸爸很忙,可是也会叮嘱阿姨多做几个他喜欢吃的菜。 而且,他还有哥哥。 哥哥爱他就好了。 为什么一定要爸爸妈妈爱?他本来也没有爸爸妈妈,庄岐山和白舒楹是他新的爸爸妈妈,宁蓝没有觉得这很可怜。 而且而且而且,“没人要”“没有爱”,这种话算骂人吗…… 宁蓝心里嘀咕,他还以为要骂他小杂种和小畜生呢。 魏之遥找了一帮子跟班,结果都是一群小孩,气得到沈长青,半点气不到宁蓝,宁蓝感觉他们笨笨的。 沈长青小声地问:“宁蓝,所以是谁那么说他们呀?” 沈长青好奇死了,宁蓝不是刚来吗?虽然大家都不喜欢四班那几个坏蛋,可是他都不认识大家,谁和他说了? 又说了四班的人什么坏话。 宁蓝下着楼,听到沈长青问话:“啊,没有呀。” 沈长青帮他说话,还给了他红领巾,宁蓝想了想:“我哥哥说的。” “你哥哥是谁?” “我哥哥就是我哥哥呀。” 看沈长青一脸迷蒙,宁蓝又说:“哦,我哥哥叫庄非衍。” 如果问起来,就是哥哥说的坏话ovo 沈长青:“哦。” “……?”沈长青卡了下,“啥?!” 刚刚怎么好像有个名字飞过去了呢? 但是大家已经到了操场,老师在前面看着,沈长青也不好再跑过去和宁蓝偷偷说话。 忽然,沈长青发现了什么。 他问辛慧:“虞笙笙呢?” 三年级一班一共31个人,加上宁蓝,应该有32个,为什么现在只有31个!? 辛慧:“虞笙笙在上面睡觉啊,他每周一都要迟到翘课的,升旗仪式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不抓他来呢。” 虞笙笙是三年级一班的顶级大刺头。 他今天大课间才来班上,是因为他连升旗仪式都不想去,还以为大家都下去集合,他回教室直接睡觉。 沈长青当时想着把虞笙笙抓回来。 结果被宁蓝吸引了注意,全然忘了。 “啊啊啊啊啊啊。”沈长青崩溃道,“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我们是不是又要扣分了?!” 宁蓝歪着脑袋。 虞笙笙,虞笙笙又是谁呀? 好多新同学,好多名字,好多事。 嗯!回去都要告诉哥哥。 …… 中午放学,宁蓝坐在庄家的车上,欢欣地扑进庄非衍怀里。 庄非衍摸他脑袋,问他:“今天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小学的上课时间晚,早上庄非衍出门太早了,赶不上,没有送宁蓝去上学。 宁蓝坐在车后排,晃着腿跟庄非衍讲:“很好呀,大家都很开朗,和我做朋友。” “那就好。”庄非衍还怕他第一天上学,不适应,看来宁蓝适应得挺良好。 庄非衍从扶手台摸了包小饼干,撕开喂到宁蓝嘴里:“没有什么别的要和哥哥说了吗?” 宁蓝怎么跟个小闷葫芦一样,几杆子放不出个闷屁。 他就讲这么点儿?知不知道汇报生活。 庄岐山和白舒楹忙碌,宁蓝大多时候还是庄非衍在养,这下真是成了爹,不过庄非衍每天跟董事会那群老登掰头完回来,看到宁蓝跟个小桌宠似的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又感觉滋味还不错。 宁蓝挺乖的,越来越讨喜欢。 宁蓝“咔嚓咔嚓”吃完饼干,才在庄非衍的询问下打开话匣子:“唔……同学说我的帽子很可爱,问哥哥能不能也帮他买一个?” 要先把重要的事问了,再说其他的。 庄非衍笑出声来,他精挑细选给宁蓝买的,能不好看吗? “可以。”庄非衍大方地说,“送他一个。” “要绿色的!” 庄非衍:“?” 庄非衍:“行。” 这些小孩儿,绿色的帽子也戴。 不过也挺好的,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大家才保留着最纯真的喜欢,不是吗? 偶尔和这些小孩儿玩,心情都好了点。 庄非衍搓搓宁蓝脸:“还有呢?老师问你问题了吗?学习跟不跟得上?有没有谁惹你不高兴,哥哥过几天要去隔壁出一趟差,不在家里,有什么要及时和我说。” 趁这几天还在上宁,赶紧给宁蓝把所有事都弄明白了。 “啊。”宁蓝听到他后半句,“那哥哥多久回来呀?” “一个星期吧。”庄非衍说,“不过哥哥会每天问管家你在家过得怎么样,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宁蓝“喔”了声,知道庄非衍很忙,哥哥这两天总是早出晚归,所以也不撒泼打诨。 他又把第二块饼干吃掉:“可以问我呀,可以问我,我每天都会乖乖的!” 庄非衍嗤他一下,司机开着车送两人回家吃饭,一路上,宁蓝一点一点把上午在学校发生的事讲给庄非衍听。 每周一要带红领巾啦,老师夸他很厉害啦,竟然在学校里遇到宁遥—— 说到这儿的时候,宁蓝眉飞色舞:“哥哥,我今天说你在外面说别人坏话了!” 庄非衍教他的办法好好用,一下就让那些人说不出话。 后来他们抓耳挠腮,还想来找宁蓝,或者歧视嘲讽宁蓝两句,说他没有爸爸妈妈爱。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小孩儿觉得杀伤力最大的话,就是没有爸爸妈妈。 垃圾桶捡来的,充话费送的,你爸妈不要你。 但这实在伤害不到宁蓝。 反倒是身边的同学声音小小的:“宁蓝的哥哥对他很好呀……还会给他买帽子。” 在这个年纪,家里条件好,穿得精致些很正常,但也不是谁都会戴帽子去学校。 第71章 帽子很容易丢,容易弄脏,搭配也很困难,哪有小朋友天天上学戴小帽子。 但小的时候如果谁有一顶漂亮帽子,肯定是同龄人的焦点,宁蓝一下地位就更高了。 在沈长青树立的榜样下,大家又都很心疼宁蓝,竟然是领养的呀……那他多不容易呀,他们要和宁蓝做更好的朋友。 只有虞笙笙坐在宁蓝后面,不轻不重,从鼻腔里轻轻哼了声。 宁蓝转过头去看他,同学赶紧拉过他。 “对了宁蓝。”同学贴着他耳朵悄悄说,“你不要惹虞笙笙哦,他那个……那里有问题,脾气可坏了。” 同学指指脑袋,声音压得低低的:“而且,他的姐姐是大明星,我们惹不起他啦。” 大家不知道宁蓝的身份,以为宁蓝也是普通小孩,不想他触到虞笙笙的霉头。 再说了,虞笙笙连……连四班的人都敢打,嗯,他连沈长青也敢打,虞笙笙是暴力狂。 宁蓝惊讶地看虞笙笙,难怪虞笙笙长那么漂亮,鼻子高高的,像只鲨鱼。 “他的姐姐是谁呀?”宁蓝问。 “虞清清!” 同学道:“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说他姐姐的名字哦。” 这会儿,车辆刚好驶过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上面有一张异常美丽的明星海报,手里拿着代言品,笑着看向镜头。 “哇,是虞笙笙的姐姐。”宁蓝手心拍在车窗,“真的好漂亮呀。” 庄非衍皱起眉:“她是你同学的姐姐?” “嗯嗯。”宁蓝点头。 “好,我知道了。”庄非衍拍拍他头,给他把安全带系好,眸中有些陷入沉思。 ……虞清清。 他都快把这名字忘了。 上辈子,虞清清是华国举国闻名,甚至名声远扬海外的一线影视巨星。 哪怕是不吃她风格长相的观众,也不得不承认虞清清美得客观,出尘绝艳,惊世骇俗,以至家喻户晓。 但是她死了。 大约是——庄非衍成年的那一年。 她轻生死在了海岸边。 “你那个……魏之遥。”庄非衍收下心思,又问,“上午说你什么了?谁讲了你的坏话,让你不高兴?” 宁蓝懵懵的:“诶,不认识诶?” 他才刚来,连自己班的同学都认不全,怎么会认识其他班的人。 庄非衍随口道:“没事,那就全都一块儿吧。” 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午。 某间别墅里,一个穿金戴银贵妇打扮的女人拿着鸡毛掸子,疯狂追自己的孩子,一边追一边抽:“张志豪!!!你他爹在学校干了什么???为什么我们家会收到蔚蓝集团的警告??”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另外几家。 眼镜男孩的爸爸抓着自家小孩,狂抽小孩屁股:“王兴凯,你干啥了?!我们家和蔚蓝集团无仇无怨,为什么人家突然截了我们一个单子?” 那单子拢共就几十万,都够不上蔚蓝集团一天交的税,绝对特么的是有意的! 王兴凯被爸爸揍得眼泪狂掉:“呜呜,呜啊啊啊啊,不知道!” 他不认识蔚蓝集团啊? 难道,难道是虞笙笙,是魏之遥,是沈长青!是辛慧李高峰@?;#%7%& 唯有庄非衍听到沈长青的名字,愣了下。 “哈,真巧。”庄非衍笑道,“他是你贺姐姐师兄的儿子。” 沈长青的爸爸是贺兰飞的师兄,这关系太远,庄非衍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层,也没料到沈长青会和宁蓝做同学。 “有空带你去见见你贺姐姐。”庄非衍道,“你还没有见过她呢。” ----------------------- 作者有话说:该写回主线了,虽然我们的主线其实就是看小宝宝过幸福生活[奶茶] 但其实作者还是有稍微写下一些剧情…… 成年后会回魏家,该有的该清算的该清剿的一个不会少。 昨天晚上有偷偷地摸一下魏家番外,唉……只好播放bgm唯一纯白的茉莉花[托腮]我一定要多多更新早点写到剧情揭晓的时候。 第49章 爸爸 中午的太阳有些大, 将车内烘得暖洋洋的,宁蓝在车上懒懒睡了一觉。 庄家离学校大概就十来分钟车程,但上下学高峰期, 学校那一段路堵得很,一来一回得小一个钟头, 本来学校中午放学也就两个多小时, 庄非衍在考虑就让宁蓝中午在学校午休。 但是宁蓝坚决不同意,抱着庄非衍胳膊撒娇:“睡一个小时也够了嘛, 不要一天都见不到哥哥。” 他黏人得很,倘若有一根尾巴,得摇来摇去往人身上甩。 这段时间宁蓝被养得越发娇气, 也露出一些笨笨可爱闹腾的姿态, 庄非衍受不了他这样撒娇缠着自己:“好吧。” 他点头同意, “那你回家要好好休息, 不许和大黑玩,也不许看电视。” 宁蓝心满意足地跟着庄非衍回家,等庄非衍把他拍醒, 叫他下车, 宁蓝揉揉眼睛, 困困饿饿地牵着庄非衍进了家门。 管家过来迎他, 把宁蓝的小书包接下来, 宁蓝脆生生地和他说:“谢谢吴叔叔。” 然后又转头看院子里的大黑:“大黑拜拜, 我晚上和你玩。” “小草也拜拜。” “……”庄非衍喷笑一声,“噗。” 管家在后面听着, 要怜爱死宁蓝这小天使了。 管家在家里应该尽量保持安静,只让雇主在需要的时候感受到他存在,但是每次宁蓝都会把他当个活人, 虽然庄家没有歧视或是物化他们,可多一个宁蓝这样乖巧伶俐的小朋友,甜甜地叫他“叔叔”,还是叫人心花怒放。 前阵子那个宁遥就牛老鼻子劲儿了,对他们这些佣人拿鼻孔看人,也不知道哪儿学的家教。 宁蓝还会一一跟家里的狗、秋千、小花小草、树取名字,包括庄非衍给他买的玩偶熊。 管家摇头笑了笑,自然地送两人进屋:“大少爷,小少爷,李妈已经把饭做好了,今天做了小少爷爱吃的糖醋小排。” 到底是孩子,喜欢吃甜口东西,家里做小排比糖醋鱼做得多些,宁蓝不太会理鱼刺。 庄非衍应了声,宁蓝听到了管家的话,眼睛水亮,好像鼻子都闻到了饭菜香气。 庄非衍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馋瘾犯了,起坏心思:“不给你吃。” “???” 宁蓝露出呆萌的神色。 “糖太多了,会把牙齿吃坏,到时候嘴巴里有蛀牙,蛀牙就是有虫子。” “……呜!”宁蓝捂住嘴,嘴巴里竟然会有虫子,好可怕。 他笨笨地问:“那可以在嘴巴里养小鸟吗?小鸟把虫子吃掉。” “?”庄非衍被这小孩儿天马行空的想象逗笑了,“可以啊,但是小鸟在嘴巴里迷路了怎么办?” “它会不会在里面搭窝,晚上‘啾啾啾’地叫,半夜吵得你睡不着觉,而且,饿了还说不定啄你的舌头。” 宁蓝大惊失色,对小鸟会在他嘴里安居乐业久久不能回神。 当然庄非衍也不是真要吓他,正要跟宁蓝解释,屋里传来低沉醇厚的声音:“你吓人家做什么?你小时候不也爱吃小排。” 庄岐山坐在餐桌边,翘腿拿着财经杂志,抬眼看屋外。 这还是宁蓝头一回在中午见到庄岐山。 庄岐山一般中午不回来,晚上留在公司加班,回来的时候宁蓝早就上楼睡觉,经常错过,偶尔见面,也只是摸摸他的头,问他“习不习惯”? 等到宁蓝细声细气“习惯”的回答,庄岐山就不再说话了。 所以宁蓝在家里才只黏庄非衍,对庄岐山怯生生,对白舒楹也保持分寸感。 爸爸妈妈很忙啦……他要做懂事的小孩。 这会儿看到庄岐山,宁蓝情不自禁捏了捏裤腿,在他眼里庄岐山像一座很高的山,威严严肃,不会像庄非衍那样,蹲下来和他说话。 但他还是张嘴,软声声叫道:“爸爸,中午好。” 庄岐山侧眼去看他,看到宁蓝规规矩矩站好,白白净净,乖乖地看着他。 庄非衍其实把宁蓝养得挺好的,在家里也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比起庄非衍小时候天崩地裂上房揭瓦的劲儿好多了,因此也不起眼很多。 大概也因为这样,庄岐山对宁蓝的存在没什么意见。 白舒楹办的事么,虽然是无比困惑——他又不是生不了,家里怎么变戏法似的多个小孩儿,白舒楹想养孩子了?庄非衍这熊样还不够吗? 但庄岐山尊重妻子的决定。事已落定,他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多加为难,没什么情绪是需要发泄在小孩子身上的。 第72章 庄岐山应了宁蓝:“好,第一天上学还习惯吗?” “习惯。”宁蓝说,“老师同学们都很好,上课也认真听见。” 庄岐山颔首,两人没有再说话。 但气氛也没有变得尴尬沉默。 因为庄岐山很快转了视线向庄非衍:“我听说你要去弯州?” 那是一个废弃项目,落在上宁隔壁省,弯州。 这阵子庄非衍和董事会闹了一通,简直是掀桌子,这个董事的艳情传闻、那个股东给小三偷偷转移财产、这个挪用公款、那个中饱私囊,还有搞办公室恋情和潜规则下属的。 董事会构成复杂,有些事情庄岐山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至清则无鱼,一个集团不可能全是他的一言堂,只要他握着最顶上的大权就好。对于庄非衍或许是被庄序秋刺激,想闯闯,他也没有阻拦。 大不了替庄非衍擦擦屁股,当作给他长经验,让庄非衍知道庄家的掌权人并非那么好做,替他以后铺路。 没想到庄非衍处理得竟还挺好。 没有一个狗急跳墙,再是无能狂怒,也被庄非衍按着各种各样的把柄。撕破脸和摆到眼前的收益,明眼人都知道选什么。 庄非衍要拔掉一些人,也要先收服一些人。 谁说庄序秋那几个大内总管他就用不了呢? 庄岐山再是慢半拍,也不至于觉不出味道。 他儿子能有这么聪明? 石头村总不能是什么风水宝地吧。 庄非衍拍拍宁蓝的肩膀:“去洗手。” “哦!”宁蓝看看庄非衍,看看爸爸,迈着小腿儿,不再停留往洗手间跑。 庄非衍自然地坐下来。 他爸反应得还挺快的。 起码他在公司里做的那些事都有理有据,那些老登货最多摸不着头脑,以为他变聪明了?或者庄岐山和白舒楹想对他们动手了。 庄非衍不过是被推到他们面前的大公子。 ——作为庄家、蔚蓝集团明面上的大公子,这群人还得客客气气地哄着他。 庄非衍差点儿给他们玩儿死了。 父子俩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坦言了些,庄非衍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但庄岐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到底白舒楹行为奇怪,庄岐山也早有所感。 庄岐山看着儿子,深深叹了口气:“走到现在这步,很苦吧?” 庄岐山是有意锻炼他,可看着庄非衍一夕之间就成为一个有模有样的继承人,心里还是有些感慨。 这与看着孩子一点点成长,截然不同。 “苦?”庄非衍怔了下,旋即向椅子靠去,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啧,天天被气死。” 苦倒是没有觉得多苦,纯粹是累,烦,两眼一睁就是和一群人开干,庄岐山知道的,但是他要放手给庄非衍做。 二十几岁不做,难道三十岁,四十岁,再去学着在商场上跌跟头吗? 这会儿看父亲这样感慨,庄非衍反而倒是有种煽情没煽到点上,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感觉。 他摸摸鼻子:“怎么,爸,您觉得错过了我的成长生活,没看到儿子一点点长大成人的宝贵人生?” 庄岐山:“……” 白舒楹不喜欢庄非衍是有道理的。 “闭嘴!”庄岐山想说点脏话,但良好的教育素养让他把话吞了回去。 不过还是被儿子无语笑了,陡然知道这么沉重的一件事,心绪也需要发泄。 庄岐山蹬了庄非衍一脚椅子,庄非衍抓着桌子,没往后倒,父子俩之间蒙着的纱算是消失。 “那孩子呢?”庄岐山抓到点儿,询问庄非衍。 既然庄非衍是重生回来的,带宁蓝回家,必然有他的用意。 “他是什么贵人,上辈子帮了你?” 庄非衍一皱眉,“啧”一下:“不是。” “他上辈子骗我三千万,给老子下套,见我第一面骂我滚,我俩一见面拍着桌子吵架,把省会议室的电子屏幕砸烂,还放狗咬过对方。” 庄岐山:“?” 庄岐山:“……” 庄非衍补充:“哦,没咬上,大黑当时都是条老狗了,跑两步都喘气儿,我吓唬他呢。” 宁蓝吓得脸发白,停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久久看了庄家一眼。 庄非衍说到这儿,停声了。 有些事在没有预兆回想的时候,才想得出些细节,宁蓝小时候是不怕狗的,他现在就和大黑玩儿得很好,喜欢蹲在地上戳大黑的屁股。 庄非衍不知道他是怎样变的,也许有的人就是被狗咬过一次,从此变得不一样。 庄岐山错过他好些年,他也不知情宁蓝的人生。 如今变成了宁蓝的哥哥,庄非衍倒还觉得怅然若失,因而也想再把宁蓝照顾好一点。 但这点细微的转变也算好事。 起码让他觉得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宁蓝不会变成上辈子那样特么的刻薄的模样。 他真得要掐死他。 宁蓝正好洗完手回来,小跑着到庄非衍身边坐好。 爸爸和哥哥要先动筷子……所以他正襟危坐一动不动。 然后庄岐山夹了一块糖醋小排给他。 “你一时兴起么?”庄岐山拧着眉毛,给宁蓝夹了筷菜,眼神锐利地看着庄非衍。 听庄非衍那样说。 庄岐山很难不怀疑,庄非衍不会是想报复宁蓝或者出于好玩儿,给宁蓝顺手捡回来吧! 虎毒不食……啊不,稚子无辜啊! 庄家良善,不然庄岐山不会把弟弟的私生子接到家里养着。 庄序秋歪了,庄岐山冷不丁对庄非衍也有点警觉,一时间,他居然有点护着宁蓝,终于是正眼瞧了瞧宁蓝。 宁蓝捧着碗,左看看,右看看。 庄非衍:“?” 庄非衍:“…………” 爸爸您真是太会说笑了。 您儿子上辈子那么多次都没掐死人呢。 “爸爸。”宁蓝小小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他把手边的小碗推到庄岐山身边,里面装的是碟小菜,凉拌的黄瓜丝。 刚才去洗手的时候,听到阿姨说爸爸最近胃口不好,不喜欢吃太腻的东西,糖醋小排是因为他喜欢吃才让阿姨做的。 爸爸虽然没有多爱他啦,他知道,但是爸爸也对他好呀。 不能总是期望别人会很爱他,要知恩图报,有一点好,也要记在心里。 宁蓝拿没用过的筷子挑好黄瓜丝,端给庄岐山:“爸爸,不要皱眉头,下次不用专门做我喜欢的菜,我什么都很爱吃哒。” “不吃饭,哥哥会担心你,就像担心我一样ovo” 半分钟以后。 庄岐山老泪纵横吃下了碗里的黄瓜。 原来。 错过一个儿子,还有另一个啊! 庄岐山又给宁蓝夹了块小排:“好好吃饭,你哥要是欺负你,就和爸爸说。别老跟你哥瞎混,他把你带坏了怎么办?” “……”庄非衍额角一跳,下令,“你以后中午在学校睡觉。” “?”宁蓝筷子一掉,“呜呜呜呜呜呜不要啊,哥哥也吃!” >^。坏哥哥。 …… 下午,宁蓝被司机送回了学校。 阳光依旧明媚,但比正午温和了很多,宁蓝步子轻狂地跳下车,像只小鸟。 宁蓝来得早,和沈长青在门口遇上,沈长青书包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 还没进教室门,同学们又围了上来。 三年级的小朋友太小啦,中午就算放学也不准离开学校,嘴馋了,就只好拜托中午回家的同学帮他们带一些吃的。 沈长青以前叮咣叮咣带,搞得好多同学都不吃饭,被请家长教育了一顿,后来就只带奶茶和每人最多一包小辣条。 饶是如此,他每次回班上,同学们都崇拜欢呼,眼巴巴等他掏书包。 沈长青这次带了三杯奶茶六包小辣条一个炸鸡腿,他把零食一一发出去,握着最后一杯奶茶,扭头向宁蓝招呼。 “宁蓝!”沈长青拿着手里的茉茉香奶,向宁蓝挥舞,“这是辛慧请你喝的。” 同学们发出一阵“哇唔”惊呼,看向班长辛慧。 辛慧站起来,接过沈长青手里的奶茶,眼睛笑得弯弯的,往前扑扑,小蝴蝶一样跳到宁蓝身边。 “宁蓝,这个请你喝!”她说。 ----------------------- 作者有话说:把昨天的章节名从坏话改成坏猫了,感觉自己是天才。 and换了一个萌萌的角色卡,大家请到文案页查看嘿嘿[星星眼] 第73章 第50章 弥赛亚 辛慧长得很可爱, 她是那种清丽的可爱,眼睛圆圆的,扎个马尾, 很符合家长对于“好学生”的想象。 奶茶被放在桌上,纯白色的厚纸杯壁, 上面凝结着水珠, 水珠将少许塑料袋黏在上面,在这个天气看起来很诱人。 “咦?”宁蓝眨眨眼, 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呀?” 他和辛慧没说过几句话,为什么辛慧要请他喝奶茶呢? 辛慧没有被宁蓝问倒, 她大方地说:“因为我也是被收养的呀。” 辛慧早上的时候就偷偷关注宁蓝, 不过那时是因为听说宁蓝入学考试满分。 辛慧是奥数班的, 入学考试的附加题是奥数班老师出的, 而且由于入学考试难度加大,题目会更难,辛慧还没见过题是什么呢, 心里痒痒。 后面则是因为宁蓝坦诚地说, 自己是收养的。 辛慧也是。 她在五岁的时候被爸爸妈妈从福利院领走, 这个年纪, 大家对于没有爸爸, 或是没有妈妈的单亲家庭小孩都有些异样, 更不要说是辛慧这种爸爸妈妈都不是亲生的。 但辛慧太厉害啦。 她从一年级入学开始,就一直是全校的第一名, 三年级一班每周都因为虞笙笙被扣掉0.5分,因为虞笙笙是迟到大王。 然而辛慧一个人就可以靠成绩把分数拉起来,三年级一班还是经常拿流动红旗, 她还经常参加奥数竞赛,就连那些五六年级的哥哥姐姐都赢不过她。 同学们只剩崇拜。 因而对于宁蓝是收养的,大家上午也没有多惊讶,哦,原来是收养的呀。 那怎么啦?辛慧也是。 宁蓝就这样丝滑地融了进去。 甚至,在之后宁蓝和辛慧一样,甚至成绩变得比辛慧还要厉害后,所有小孩都沉默了…… 难道、难道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就可以触发什么学习天赋吗!? 同学们一个个回去哭着和家长说呜呜呜爸爸妈妈我不要你们了,我也要考第一名。 家长:“?!” 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宁蓝听完辛慧说的原因,哦……辛慧是想和他交朋友! “好呀。”宁蓝说,他开心地把奶茶接过来,“谢谢辛慧。” 哥哥说不可以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可是辛慧不是陌生人啦,辛慧是好朋友。 辛慧两手撑在她桌子上,笑嘻嘻的:“宁蓝,入学考试的卷子,有没有还给你呀?我想看看上面的附加题。” 辛慧对那道附加题期待极了,她可是听老师说,那道题就宁蓝一个人做了出来,就连奥数班里几个年纪大的都没有解出来。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期许,叫人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坐在宁蓝后面的虞笙笙“嘁”了一声,换了个方向,重新趴在桌上。 三年级一班之前一共31个人,两人一桌,虞笙笙单独坐在后排。 宁蓝来了后,老师竟也没有让虞笙笙和宁蓝坐在一起,拼成一桌,而是给宁蓝在另一排的末尾又加了一张桌子。 结果虞笙笙上了一节课,说宁蓝坐在他左边,他不习惯。 他不喜欢旁边有人,虞笙笙硬是把桌子搬去,挪到了宁蓝的后面,这样就不会被别人看见。 这种荒唐的事,学校老师肯定不会同意,那整整齐齐的桌子排序,有一列后面多两张单桌子,像什么话? 虞笙笙被迫搬回去,他老实了两节课,中午一放学,又把桌子搬了回去。 他对最后一排。 虞笙笙也不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辛慧这种爱学习的小孩。 虞笙笙是三年级一班里的孤狼,但辛慧是头狼,辛慧不怕他。 辛慧看虞笙笙又坐在宁蓝后面:“虞笙笙你嘁什么?等下老师上课就批评你,又偷偷换座位。” 虞笙笙对她不屑一顾:“那请家长把我姐姐叫来好了。” 虞笙笙貌似没有别的监护人,一直是他姐姐带他。 虞笙笙在学校里翘课睡觉、考试缺席,学校请过他几次家长,都是虞清清的经纪人来参加,虞清清太忙了。 经纪人陪笑给学校老师道歉,但实在是没有办法,经纪人也不能越过虞清清揍虞笙笙屁股,一来二去,学校也不管虞笙笙了。 只要虞笙笙不在学校里闹事打架,他爱翘课就翘吧,别影响其他孩子。 辛慧知道虞笙笙讨厌虞清清,尤其不许别人在他面前提虞清清的名字,没有接虞笙笙的话,做了个鬼脸。 她侧回去和宁蓝拉回话题:“那道题难吗?我听说好多高年级的都没有做出来。” 辛慧和虞笙笙说话的时候,宁蓝正在课桌上翻找卷子。 没找到,那应该就在桌洞里,他记得他带了试卷来哒。 “还好啦,有一点点复杂,但是妈妈教过我类似的……” 宁蓝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因为他好像没有摸到卷子,先摸到了一个……冰冰,僵僵,黏腻的东西。 “……?”宁蓝皱起眉,小心把东西从桌洞里抽出来。 辛慧没捕捉到宁蓝的反应,还以为他找出卷子了,兴高采烈地迎过去。 下一瞬,辛慧的兴奋凝固在脸上,惊叫响彻整个教室:“宁蓝你找……啊啊啊!” 宁蓝的手里,赫然是一只狼狈不堪,血肉模糊,死去的鸟! 麻雀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小小的,羽毛七零八落,好像被袭击过,血糊糊的,眼珠浑浊翻白,羽毛粘在血肉上变成一团,看起来恶心又恐怖。 辛慧始料未及,大声尖叫起来,吸引了周围所有同学的注意。 虞笙笙离他们最近,被吵得不耐烦,一拍桌子站起来:“吵死了!你叫什么?” 虞笙笙的目光落在宁蓝手上,拧着眉毛,就要接过宁蓝手里的小鸟,替他去扔掉。 辛慧吓得要死,跌坐在地上,听到宁蓝慢吞吞地问:“辛、辛慧,能不能用你的奶茶袋子?” “啊……?”辛慧脸白白的,回过神来,点头说,“嗯嗯,可以,你用吧。” 宁蓝一只手捧着小麻雀,另只手把奶茶袋子扒拉下来,把小麻雀小心翼翼地装进奶茶袋子里。 隔着雾蒙蒙如雾里看花的塑料袋,隐约看见小麻雀羽毛的颜色,它冰冰的,和奶茶袋子一样冰。 宁蓝忽然想起中午的时候庄非衍和他开玩笑,说会有小鸟长在他嘴巴里。 ……小鸟小鸟,下次不如长在他嘴巴里好了,只要不啄他的舌头。 好可怜。 宁蓝低落地迈着脑袋,用纸巾擦干净手,没舍得扔在奶茶袋子里,团吧团吧站起来把纸巾丢到了垃圾桶。 虞笙笙被他的行为震惊了:“你、你不害怕?” 那可是一只死掉的鸟诶!还有血,那么恐怖,宁蓝居然不害怕??? 宁蓝摇摇头,回到座位上。 没有什么好怕的。 以前在乡下,见过很多死掉的小动物,大人们有时会打鸟,弹弓射在树枝或是飞过的白鸟身上,鸟就直楞楞地栽下来,仿佛从没存在过。 宁蓝会为它们难过。那些白鸟死去的画面落在他心里,血肉一地,唯有扑腾下飞落的羽毛没有沾上血,落在地上,捡起来时雪白绒软,又干净得像场大雪。 为什么会死去呢? 辛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宁蓝……为什么你的桌子里……” 宁蓝的桌子里为什么会有死鸟? 这太可怕了,难道是谁讨厌他,想要恐吓他,杀了他吗? 沈长青被宁蓝这边的动静吸引,急匆匆跑过来,看到奶茶袋里的鸟,也惊骇得说不出话。 下一秒,沈长青愤怒地叫起来:“谁?谁放的?!我爸爸把你抓起来,太过分了!” 他正义感旺盛,走过去安慰宁蓝,拍宁蓝的后背:“宁蓝,别怕,只是小鸟而已。” 宁蓝迷茫地看着他:“啊?我没有害怕啊?” 沈长青:“……” 沈长青闹了个红脸,其实……其实他也不怕! 只是宁蓝看起来那么小,像洋娃娃小公主那样脆弱,他担心他害怕嘛。 “你知道是谁放在你桌子里的吗?”辛慧缓过劲儿,询问。 宁蓝摇摇头:“不知道,好可怜。” 第74章 如果是为了吓他,小鸟好可怜。 “我们班怎么会有这种坏蛋?” “都有血哎,是不是杀鸟犯?呜哇,他会不会还杀别的小动物?变态。” “我们要不要和老师说?” “肯定要!呜呜……把那个人赶出我们班。” 同学们异口同声,淡淡的恐慌蔓延开,沈长青和辛慧身为班委,两个人纷纷安抚同学,渐渐才把气氛平静下来。 沈长青回头问:“宁蓝,你上午的时候桌子里有吗?” 宁蓝坐在座位上,隔着塑料袋,一点一点摸小鸟的头:“没有,放学的时候还好好的。” 那就是中午被人放进去的。 沈长青和宁蓝都来得很早,就算再早一点,班里基本也会有留校的同学午休,不太可能有人当着大家的面在别人桌子里放东西。 沈长青不愧是警察的儿子,思维转得很快:“那就是中午放学的时候,大家去吃饭了,有人塞到你桌子里。” 那个时候为了方便同学们吃完饭回教室,班上的门不会关,谁都可以混进来。 沈长青还是很难相信,中午会央央着自己带零食的,一群熟悉的同学会做出这种事。 “一定……一定是别人放的!我们班同学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宁蓝你相信我。” 大家和宁蓝无冤无仇,怎么会专门恐吓宁蓝? “早上四班那几个不是和你吵架吗?那几个人很坏的,张志豪他们报复你,还有那个……那个插班生……” 名字卡在嘴边,辛慧在旁边提醒:“魏之遥。” “对!”沈长青说,“魏之遥,我看他们几个才最有问题,一看就不是好人,祝倩珠以前就被他们欺负过。” 宁蓝不知情,对这几个人也不甚熟悉,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辛慧小声地道:“我们把它埋了吧。” “小鸟一直在教室里,会臭掉,老师发现了,说不定会把它扔进垃圾桶。”辛慧不忍心,“太可怜了。” 宁蓝也这么觉得,站起来点点脑袋:“嗯。” 三年级一班在三楼,离学校花坛有些距离,不过幸好下午第一节课是美术课。 几个小孩咕咕叽叽跟美术老师讲了情况,老师得知情况后,当即同意了他们的行为,还表扬了宁蓝和辛慧沈长青等人,夸他们善良,让他们埋完小鸟早点回来。 沈长青刨了一个小小的土坑,宁蓝捧着塑料袋小鸟,想想,把塑料袋摘下来,只埋入了赤裸的小鸟。 沈长青有点恶心,但还是伸手替他把塑料袋接过,扔到花坛边的垃圾桶里。 “啧。”虞笙笙在后边儿对沈长青“啧”了一声,似乎对沈长青胆小的举动十分蔑视。 沈长青不服气:“你来做什么!” “我下来逃课啊。”虞笙笙理直气壮,“我还光明正大去小卖部买零食呢。” “别吵!”辛慧制止两个人,“严肃一点!” 宁蓝没有关注沈长青和虞笙笙的拌嘴,把土推上去埋好,捡了一朵掉在旁边的小花,放在小鸟小小的土包上。 葬礼要念悼词,但小孩子不知道悼词是什么,于是他们也没有说别的。 宁蓝合着手掌:“小鸟小鸟,下辈子不要做小鸟了,做小猫吧,就可以跑掉。” “猫也有人虐待的,做小草吧,小草哪里都有。” “还是做人好了!小草会被没素质的同学踩的。” “做人要学好多东西还要每天起来上课,好辛苦哦,不然做学校里的大树吧,又大又厉害。” “对对,大树好,同学们只会摸摸,伤害不了它。” “没有人可以一下投胎变成大树好吗?” “虞笙笙你闭嘴!就做大树。” 大家一致认为做学校里的大树是最好的,由宁蓝念完悼词:“小鸟小鸟,下辈子做特别大的树。” 一一作了个揖,往教学楼回。 回去的路上,沈长青愤愤不平:“等下课我们就去找四班的,问他们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不说小鸟可不可怜,为什么吓唬宁蓝? 宁蓝又没有做错什么,上午明明也是四班的人先出言不逊。 宁蓝和沈长青去洗了手,沈长青洗完手,又拍拍宁蓝的肩:“你放心,我一定罩着你!他们做坏事,我让我爸爸把他们关看守所里。” 看得出来,沈长青肯定没少被他爸他妈这样教育,三天两头把“抓起来”挂在嘴边。 但对小朋友而言,警察确实是很有安全感和威慑力的身份,想起庄非衍说沈长青的爸爸是贺姐姐的师兄,师兄是什么?“兄”是哥哥吗?也是哥哥? 总之肯定是很厉害啦!贺姐姐就很厉害,沈长青的爸爸一定也很厉害。 宁蓝胡思乱想,不过还记得对沈长青“嗯嗯”了一下,两个人回教室上课。 辛慧和虞笙笙已经提前到了教室,虞笙笙趴在桌上,课桌被挪了回去,恹恹的。 看来他还是没能成功坐在最后一排,美术老师对这种有损美感的坐法表示震怒! 下课后,沈长青邀上几个同学,怒气冲冲地带上宁蓝往四班的方向去。 沈长青叉着腰,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对四班的同学说:“把你们班张志豪、王兴凯、赵孟,陆思钊,还有魏之遥叫出来!” 一班的人气势汹汹,吓了四班的同学一跳。 但大家都认识沈长青,沈家除了沈爸爸是警察,也很有名,沈长青的太爷爷就是烈士,满门忠烈,他们家在上宁也惹不起。 同学急急忙忙去叫沈长青报名的几个人。 片刻后,张志豪、王兴凯、赵孟捂着屁股出来,陆思钊上厕所去了,不在,魏之遥跟在他们后面,一脸狐疑地看这几个人。 “干嘛?”张志豪中午被老妈莫名其妙揍了一顿,心情差得要死,语气不快地问道。 ----------------------- 作者有话说:小蓝有弥赛□□结。 或者他本来就是弥赛亚,我的小弥赛亚,算伏笔吧,我要正儿八经开始写剧情了。 “《弥赛亚》是巴洛克时期作曲家亨德尔的代表作品。‘弥赛亚’意为上帝派遣到人间的使者,这是一部对耶稣表达憧憬的作品,作品以圣经内容为题材分为三部分,依次讲述了耶稣降生、受难、复活。该剧中合唱‘一个孩子为我们诞生’‘哈利路亚’及咏叹调‘我知道我的救赎者活着’。” ——艺术基础名词解释 第51章 打架 王兴凯语气不善, 神情蔑然,落在沈长青眼里,与挑衅没有分别。 沈长青恼怒道:“你还问我们干嘛?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王兴凯觉得他有病, 气冲冲上门找事,又不说清楚, 狐疑地问, “什么我清楚什么,你们一班的人怎么都不把话说明白?” 王兴凯想到上午宁蓝也是这样, 正好在人群中看到宁蓝,目光一定,从地上跳起来:“对, 就是你!” “你们班到底说啥了?他们是谁, 凭什么说我?”王兴凯对此事耿耿于怀。 他家境优渥, 虽然比起庄家魏家确实是连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但父母总给孩子最好的,家里也溺爱他,王兴凯被养得心高气傲。 在他眼里, 只有他能说别人的坏话, 其他人有什么资格说他? 而且……而且还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可恶! 王兴凯往前窜了两步, 要把宁蓝拎出来, 沈长青挡在他面前:“王兴凯, 你还要打人吗?” 此言一出,四班的几个人不服气地嚷嚷起来。 “我看是你们要打人才对吧, 来我们班教室干什么?” “对,还堵在门口,别以为你爸爸是警察就了不起。” “你们还带虞笙笙呢, 虞笙笙才是打架大王。” 虞笙笙以前不听话的时候,连沈长青都打过,他下手狠,拿书包拿杯子砸,打得沈长青鼻血长流,虞笙笙也全身挂彩。 这些小孩平日冲突,最多也就推推搡搡,哪儿见过这种架势?吓得手足无措,最后沈长青的爸爸,和虞清清的经纪人一起被叫来学校。 打架缘由鸡毛蒜皮,沈长青在虞笙笙面前提了他的姐姐,说虞清清新演的电影好漂亮,能不能让虞笙笙帮他带个签名? 结果虞笙笙听不得别人夸虞清清,和沈长青一言不合动起手。 沈长青爸爸恰好放了半天假,从警局下班,身上还揣着警官证。了解完原委后,他教育虞笙笙,打人会去警察局接受教育,被抓起来。 第75章 虞笙笙盯着沈长青的爸爸好久,说:“我不信。” “虞清清是我的监护人,她还不管我呢,你们都不抓她,怎么会抓小孩?”虞笙笙道,“除非你们把虞清清抓起来。” 这孩子没有家长陪,没有人抚育管教,养成了坏性格。 但大概是那天虞清清最终还是没有露面,虞笙笙渐渐不再挑事打架了,只有同学在他面前提虞清清的时候,他会“腾”地站起来。 大家想到他之前就和沈长青打成那样过,噤若寒蝉。 老师推测,虞笙笙可能只是想引起虞清清的注意。手段不成功,他也怕疼,又不是愣头青,所以不再做了。 只不过虞清清依然是虞笙笙面前不能提的三个字,大家尽可能避免触他霉头,里面的弯弯绕绕小孩子不懂,当作是虞笙笙讨厌虞清清。 虞笙笙听到四班的人说自己,鼻腔里“哼”了一声,比王兴凯还要傲点。 “好了,不要吵了。”辛慧打断漫无目的的争吵,直截了当地问王兴凯,“王兴凯,你们为什么恐吓宁蓝?” 沈长青这笨蛋,虞笙笙也是笨蛋,半天说不到正事儿上。 他们这次来,是问四班人要一个交代的! 谁要争上午说什么下午打不打人? 王兴凯听了辛慧的话,一愣。 旁边的张志豪诧异地问:“谁恐吓宁蓝了?” 沈长青:“就是你们往宁蓝的桌子里放死鸟,中午放学的时候趁我们班同学去吃饭,吓唬报复他!” “?” 张志豪和王兴凯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惑,又看了眼赵孟,最后看看魏之遥。 几秒钟后,王兴凯生气地道:“谁在你们班放鸟了?你们找茬也找点像样的理由好不好!” 辛慧的话像石头投进一潭池水,激起来四班几个人的反应。 什么鸟什么报复恐吓,根本就不知道,再说,宁蓝就算是被报复也理所应当,谁叫他那么讨嫌,说车轱辘话惹他们? 赵孟上下打量着一班的人,四班的同学在后面小声议论:“啊,什么死鸟啊?” “那种死掉的鸟吗,好恶心。” “祝倩珠还在我们班的时候,王兴凯就往她文具盒里放死虫子……” “活的,活的,还动呢,我看到过。” 王兴凯脸一阵青一阵白,扭过去对班上人大吼:“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说我,等着瞧!” 四班顷刻鸦雀无声,热闹也不看了,大家脸色各异,只有魏之遥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嘲笑,事不关己地靠在门框上。 他这几个跟班的事,他才不会出头。 沈长青听见四班同学的话,就想起来他们以前对祝倩珠做的。 祝倩珠在四班就过得很不好,她家家境比不过王兴凯几人,王兴凯特别喜欢使唤她,把她当小狗,动不动出言讥讽,还泼过她水。 祝倩珠被欺负得受不了,哭得死去活来,终于在二年级结束转到一班,结束这种生涯。 “你们以前就做过这种事,还不承认。”沈长青指责王兴凯,“学校里居然有你们这种人,败类,虐待小鸟,你们有犯罪倾向!” 王兴凯被沈长青的话攻击得脑瓜子直嗡嗡:“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么?谁告诉你是我做的?” 赵孟帮腔:“我们中午吃完饭就去操场打球了,根本没去你们班。” 张志豪:“赵孟说得对,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干脆就是他自己弄出来博同情的。” 矛盾焦点转移到宁蓝头上,魏之遥才清清嗓子开口:“对啊,不就一只鸟吗?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 能贬低到宁蓝的机会,他一丝也不会放过。 大家谁都不承认,但鸟不会莫名其妙死在宁蓝的桌子里,宁蓝上午都没有出过教学楼,下午屁股还没坐热就和辛慧讨论卷子,从桌洞里摸出鸟,怎么可能是他? 两拨人挤在走廊门口,你骂我,我骂你,火药味极浓,叫骂指责声乱作一团。 混乱中,王兴凯的声音又响起来。 王兴凯因为上午话最多,和宁蓝起了冲突,下午首当其冲成为众矢之的,格外愤怒急躁。 他看见人群中的虞笙笙,王兴凯早就看虞笙笙不爽了。 王家以前有一个产品想找虞清清代言,他爸爸妈妈让他去和虞笙笙交朋友说好话,结果虞清清公司直接把代言拒绝了,说看不上,王兴凯感觉遭到了奇耻大辱!虞笙笙也不理他。 他们这种不高不低的家庭,最是眼高手低,心气儿极傲,父母在家怒骂戏子还敢挑金主,上不得台面,王兴凯也觉得虞清清虞笙笙上不得台面。 王兴凯指着虞笙笙,大声道:“说不定是虞笙笙做的呢?!反正他是精神病,暴力狂,大变态,什么都做得出来,恶心死了!” 虞笙笙原本没有加入战斗,和宁蓝一块儿站在旁边。 听王兴凯这样说,虞笙笙问:“你再说一遍?”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哼。”王兴凯愤懑,“你不就仗着你姐姐虞清清是明星,我爸说了,像你们这种戏子穷鬼,光鲜亮丽也是一时的,只配给我们提鞋,私底下说不定卖了多少屁股,卖了多少b……” 他话没说完,虞笙笙站在他面前。 虞笙笙长得高,身材抽了条,说是三年级小学生,长得矮点儿的初中生都不一定有他高。 虞笙笙居高临下看着王兴凯,王兴凯吞了口口水,原就渐渐小下去的声音咽回到喉咙里,彻底没声儿。 但这没完。 虞笙笙抄起手中的东西,他从四班靠走廊外侧的围栏上取了一把伞,长柄伞,不大不小。 虞笙笙面沉如水,但眼睛和嘴角竟然是微微有弧度,像笑起来的。 他发狠地、用力地、不计后果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王兴凯的头上砸去! 王兴凯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两手撑在地上,瘫坐在地。 虞笙笙打了他一下,不解气,像被激发了什么,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往王兴凯身上抽,王兴凯躲得快,就打到背上、胸上、脖子上。 大家措手不及,尖叫起来,沈长青见势不对,马上冲上前去抱住虞笙笙的腰,被虞笙笙抽了两下,死咬着牙不撒手:“快快快快快,辛慧,把他拉开!拉开!要死人啦。” 他是和虞笙笙打过架的。 沈长青身强体壮,从小还在爸爸那儿隔三差五学点防身术擒拿手,和虞笙笙打架都打得挂彩。 虞笙笙纯粹不是打架,他是不要命的,像要杀人一样,野货,杀红眼,怪物! 辛慧受惊万分,但还是跌撞着跑来帮沈长青一起把虞笙笙拉开,宁蓝也跑来帮忙,三个人才算制住虞笙笙,听虞笙笙力竭地呼吸,紊乱地喘气。 然后,虞笙笙笑了一下:“说话啊。” 那把伞都被他打折了,王兴凯脖子后面被伞丝挂到,划伤好一块,血流不止。 这副残忍的画面极大地冲击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就连魏之遥也没想到——艹,宁蓝身边都他妈是疯子吗! 还好他没有出声招惹虞笙笙,魏之遥对比了一下,感觉仗着自己现在这个体型,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赢。 王兴凯捂着脖子,摸到黏糊糊的一手,手放下来看,惊叫道:“啊!血!” 嘎嘣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慌乱,不知是谁大叫:“王兴凯死了!王兴凯死了!虞笙笙杀人了!” 虞笙笙“呼哧呼哧”喘着气,擦擦脸上的汗,挣动了两下身体。 一到声音从胸口传来:“你不能这样做。” 宁蓝抬起脑袋,看虞笙笙:“他和小鸟一样会死的,你姐姐也会伤心。” 虞笙笙听到“姐姐”两个字,就跟应激一样又抽动两下,沈长青大喝一声:“虞笙笙你要干什么!” 沈长青把他制得死死的。 虞笙笙这才慢慢平静下来,乱糟糟地呼吸。 宁蓝的眸子很漂亮,像玻璃珠子,漂亮得像虞清清,他低着身体,比虞笙笙矮,动作间把宁蓝的头发弄乱了,虞笙笙突然瞥到宁蓝右边眼皮上有颗痣。 很小,被眼皮,还有头发丝遮住。头发弄乱的时候才露出来,又要近距离从上往下看、宁蓝垂着眼,才能够看见。 虞清清眼睛上也有一颗痣,很明显,大家都夸她因为那颗痣漂亮得更具风情。 虞笙笙怔了一下,没动。 “不要再那样了,如果是因为我让你姐姐被骂,我和她说对不起。”宁蓝说。 如果不是他桌子里有鸟,他们就不会来找四班理论,不来找四班理论,王兴凯就不会骂虞笙笙的姐姐。 第76章 总而言之他是事情的起源,虽然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喜欢王兴凯,但看着王兴凯被打得头破血流晕在地上,事情闹成这样,宁蓝不会高兴。 他不想这样,他想大家都能好好的。 下课的时间就十分钟,走廊上闹哄哄,来上课的老师及时赶到,把混乱镇压下来。 王兴凯被紧急送到医务室,都出血了,肯定要通知家长。 凶器还拿在手里,居然被打得折断,都看不出来是伞,教导主任脸色铁青地看着虞笙笙,这是虞笙笙第二次在学校里打架。 第一次是沈长青,第二次是王兴凯。 再加上其他各方面鸡零狗碎的小事,屡教不改,屡教不改! “虞笙笙,你……你无法无天!”教导主任重重拍着墙壁,“这次谁也保不了你,立刻!马上,给你家长打电话!让她立刻来学校!” 虞笙笙表情漠然,随手扔掉手里的伞:“哦。” ----------------------- 作者有话说:孩子们我不会写小学生早恋的(初中生也不会早恋(高中生也不会早恋) 但小蓝确实是虞笙笙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王兴凯:?那我呢? 你先去医院缝两针吧王兴凯[托腮] 第52章 清清 小孩子在学校打架, 事情可大可小,但如果见血,必定就不能善了。 尤其王兴凯家只有王兴凯这么一个独苗, 父母本来就溺爱他,接到电话赶来学校, 看到王兴凯被打得后脖领子一片血, 被送往儿童医院缝针。 王兴凯父母魂都要没了,一巴掌就要扇向旁边的虞笙笙, 还是教导主任给两人拉开。 等王兴凯忙忙碌碌缝完针,处理完伤口,从儿童医院送回学校, 下午的课差不多也上完了。 沈长青收拾着书包, 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去办公室门口看看?” “虞笙笙把王兴凯打成那样, 说不定会挨揍。” “唉, 他也真是的,虞笙笙只要一听到‘虞清清’三个字,就跟发疯一样, 我们都不敢惹他。” “虞笙笙到底为什么讨厌他姐姐啊?我在电视上见过他姐姐, 明明很温柔。” “不知道, 好可怕, 他可能有什么精神病吧……” 下午去四班的同学围在一起, 对虞笙笙进行讨论。 宁蓝不解地问:“虞笙笙不喜欢他姐姐吗?” “是啊。”同学回答, “他很讨厌他姐姐,不准我们在他面前提她。” “可是今天下午, 王兴凯说他姐姐坏话,虞笙笙才动手的呀。”宁蓝道。 他听到王兴凯骂虞清清了,宁蓝对这些粗俗的言论很敏感, 王兴凯说的不是好话,他知道。 所以他以为虞笙笙为了这个生气。虞笙笙那时冲过去太快了,宁蓝都没反应过来。 同学摇头:“不知道……” 总之虞笙笙是亲口说过讨厌虞清清的,虞清清来过一次学校,作为综艺拍摄嘉宾,那个时候他们刚读一年级。 虞笙笙当着所有人的面喊虞清清。 “虞清清我恨你。”虞笙笙说,“我不会原谅你的。” 虞清清正要去拍摄,听到他说话,顿了顿,没有回头。 她继续朝前走,虞笙笙在原地留下一句大喊:“我讨厌你!” 向反方向跑去。 姐弟俩背道而驰,大家因此知道虞笙笙不喜欢虞清清。 是在虞笙笙跟沈长青打架后,才在班里开始对虞清清的名字视若禁忌,绝不在虞笙笙面前提及。 同学们把书包收拾好,沈长青和辛慧决定去看看虞笙笙。 但不是每个同学都有人身自由,或者能够通知家长,大家背着小书包离去,宁蓝思考了一下,用自己的儿童手表给庄非衍发消息。 【lanlan:哥哥,我同学打架了,被叫家长】 【lanlan:我们去办公室看他,晚一点点离开学校】 庄非衍给他买了个儿童手表,宁蓝没接触过这些新奇事物,注册账号的时候鼓捣了半天,找不到在哪打汉字,最后账号名字叫“lanlan”。 庄非衍给他回了个电话,确定真是宁蓝在发消息:“我跟司机说了,他会在校门口等你。” 小学放学时间早,庄非衍还在公司工作,按理说他应该在学校上课,但庄非衍不需要参加高考。 他本来就是国际部,少爷小姐扎堆,只要按时考试,成绩合标,offer申请得下来,挂个名不上课都行。 宁蓝把手伸到耳朵边:“嗯嗯,好!” 庄非衍:“司机电话我发给你,饿了让他给你买点吃的,别饿着肚子。” 宁蓝:“好,谢谢哥哥↖(^w^)↗” 庄非衍:“乖乖的,晚上回去见。” 他挂断电话,同学在旁边发出惊叹:“哇,宁蓝,你的手表可以打电话吗?好酷啊!” 这个时候,儿童手表还没流行。 要再过几年,网络发展,大家越来越依靠网络和电话通讯,儿童手表才慢慢成为小学生交往必备物。 “哥哥给我买的。”宁蓝害羞,“我还不太会用啦,你们如果要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也可以借我的。” 上宁小学的学生在学校里,是用校门口的电话机和家长联系,这还是因为上宁小学先进,更多时候,还是靠班主任、老师的手机给家长打电话,除非小孩儿能自己带手机来学校。 同学们欢呼:“好耶!” 宁蓝松一口气,背上书包,看不远处的沈长青:“我也去。” 虞笙笙是因为他才被叫家长的,宁蓝也去看看。 十几公里外,蔚蓝集团会议室。 庄非衍把电话放下,会议室里正在回报的董秘助理员工面面相觑。 大少爷干啥呢? 刚刚给手底下送文件上来的负责人骂得狗血淋头,问他们方案写的是屎吗?数据用的像上世纪的,这种东西也能通过审核呈上来,董事会那几个老不死的这么追念上世纪,现在跳楼重回娘胎还能再重温一次改革开放,别在这里当他是傻软。 “愣着干什么?继续啊。”庄非衍把腿一蹬,踢得桌上水杯茶壶哐当作响,“你们也想死了?” 他爹的,这群蠢货。 这些文件标书策划方案,一般来说呈到他面前早就通过层层审核,不会出岔子。 董事会被他整了一波,心里憋闷,以为他看不懂数据,想阴他两下。 公司顶层的助理们也是一群饭桶,安逸工资拿多了,文件都不会审。 庄非衍冷不防想到一句话。 他对这群人说:“这种东西也向我汇报,你们真是该滚了。” 见底下人一帮子瑟瑟发抖,赌咒发誓自己忠心可鉴,日月昭昭,下次一定会用心检查。 庄非衍“啧”一下。 艹。 宁蓝这小玩意儿上辈子说话还挺好使的。 …… 宁蓝、沈长青、辛慧,还有两个不知名同学猫猫祟祟,围在办公室门口。 虞笙笙的家长还没有来。 王兴凯的父母都来了,王妈妈抱着王兴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兴凯啊,你长这么大,我没让你受过这种伤!” 她扭过头去骂王爸爸:“都怪你,今天中午还打他,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你怎么舍得打他??怎么舍得!” 王爸爸一副商业人士模样,穿件西装,脸色铁青,拍着办公室桌子:“他家长呢?必须给个交代!不然我让你们学校吃不了兜着走!” 王家是上宁城本地小有名气的商贾之家,做化妆品,品牌定价不高,大概也就小几十块,但在年轻人群体中小有名气,主要在线上发售。 这种家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多了,孩子有皇位继承,父母在本地也吃得开,难缠极了。 教导主任连声安抚:“已经通知了,在路上,王爸爸你稍安勿躁,咱们大人来解决事情,不要在小孩子面前吵闹……” “吵闹?我还打闹呢!” 王爸爸怒不可遏,他又想要一脚踹在虞笙笙身上,也把虞笙笙打得皮开肉绽,以泄儿子被打的心头之愤,不过碍于教导主任的面子,不好在学校大闹。 王爸爸目光憎恶地剜向虞笙笙,唾沫星子直飞:“他家长还不来,还不来!我儿子针都缝好了,他爹妈全家是死光了吗?死完了就送孩子去孤儿院,别他妈放出来祸害人,缩头乌龟。” 说着,他看向虞笙笙,拍着桌子:“你也是!小畜生,你爸妈生你没教你吗?” 王爸爸赶来学校,就赶上王兴凯被送去缝针,一来二去,还不知道和王兴凯打架的是谁。 第77章 虞笙笙长相浓艳精致,睫羽动人,被他骂时只微垂着头,像只倨傲不肯弯下颈的鹤鹭。 王爸爸又骂一句:“操,婊子妈生的,你爸妈见不得人啊?半天不来。” 虞笙笙总算有了反应,目光直直地射向他,像把利剑。 王爸爸被他看得一哆嗦,这孩子眼神像只野狼,凶性野蛮,像是从未被教驯过。 “你还敢瞪我?”他质问。 王兴凯也醒了过来,在办公室里抱着妈妈撒娇委屈地哭,听爸爸在一旁骂虞笙笙,大为解气,也跟着扬声怒骂,捡他爸的词侮辱攻击。 王妈妈一腔怒火,同样朝着虞笙笙发泄,教导主任拦也拦不住。 混乱中,虞笙笙站在角落,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任由唇枪舌剑砸在自己身上,头微微低垂着。 “他们骂得好难听……”辛慧最先听不下去,“怎么能这么骂虞笙笙?就算虞笙笙打人了,也不该这样。” 骂虞笙笙畜生,贱货,贱种,婊子妈生的,没爹没娘。 宁蓝对这些词汇熟悉,小脸皱成一团:“虞笙笙好可怜。” 辛慧说的没错,不该这样骂虞笙笙。 而且,而且虞笙笙打架,也是因为王兴凯骂虞清清卖屁股,卖、卖b……好恶心的话,如果王兴凯不那么说,他怎么会挨揍? 沈长青道:“我们去跟老师讲吧,是王兴凯先骂人。” “我看他们都要打虞笙笙了!王兴凯爸爸好恐怖,脸都是扭曲的。” “是呀……教导主任快拦不住他们了。” 虞笙笙孤立无援,大家心纷纷揪起来,就在沈长青决定带人进去的时候,走廊上传来“嗒嗒”的脚步声。 像是高跟鞋,但声音闷闷的,应该不是很细很高的跟,只有那种硬硬的、粗粗的皮鞋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是个女人。 一个穿丝质衬衫,烟灰色长裤的女人,披着一头柔软微卷的棕栗色长发,快步向办公室走来。 沈长青第一个认出她,张开嘴,震惊地道:“虞、虞清清!” 这一次竟然不是虞清清的经纪人,而是虞清清本人来了! 虞清清和门口的孩子们对视,也愣了一下。 旋即她友好地朝他们笑笑。 她长了一张极美艳的脸,近乎绝世美人,也许是红能养人,她的周身气质也出尘绝艳,举手投足都是国际巨星的风范,脖子上戴一条火彩洋溢的项链,贵气逼人。 而那张脸上,虞清清有和虞笙笙如出一辙挺立的鼻梁。因为她年纪更长,五官模样全部长开,面貌精致浓郁得更胜一筹,宛如雕刻,右眼皮上一颗纯黑小痣,她垂下眸来看这群孩子,痣就随着眼皮转动微微一跳,让人凝神屏息。 “好……好漂亮……真的好美啊……” 不知是谁喃喃。 宁蓝也被虞清清的长相震惊了,他原以为,在这世界上就只有哥哥长得惊世骇俗,没想到还有虞清清这种大美人。 虞清清似乎有些疲乏,冲这些孩子们抿唇微微一笑,没有再言语,走近转身进了办公室。 辛慧目送她离开:“好香哦……虞笙笙为什么不喜欢他姐姐……” 换成她她每天都要爬在姐姐身上抱着好吗? 大家各自迷茫。 好在,伴随虞清清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翻天的吵闹也骤然停止了。 王爸爸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才回过神来:“虞清清?” ----------------------- 作者有话说:哎呀小蓝,你长大以后比虞清清还要漂亮,我们小蓝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宝宝[可怜] 小蓝的账号名字是乱打的,找不到汉字在哪里打,后面zfy给他改成【小蓝酱糊】嘿嘿嘿[撒花] 宝宝你是一团小酱糊。 第53章 加更|你懂什么? 虞清清对这种被认出来的经历不陌生。 她点点头:“是, 我是虞笙笙的家长,抱歉,刚结束工作, 来晚了。” 虞清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转头看向教导主任:“任老师, 可以和我讲讲发生什么了吗?” 教导主任连忙上前,说明了情况, 着重提了一下虞笙笙下手没有轻重,情节严重,把王兴凯打去医院缝针的事。 王爸爸和王妈妈在震惊中渐渐回归思绪, 意识到眼前打人的小孩儿, 竟然是虞清清的弟弟。 原来这就是虞清清的弟弟, 他们曾经还让王兴凯去和虞笙笙套近乎。 不是, 王兴凯为什么没说——不,不行,就算是虞清清的弟弟, 也不能善罢甘休。 王爸爸仍旧沉着一张脸, 但说话语气好了些, 虽然还是硬邦邦, 却至少没有脏字连篇:“虞小姐, 你来得正好, 看看你弟弟干的好事。” “他把我儿子脖子都划烂了,缝了五针!”王爸爸说到这里, 又是一股气闷上心头,“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不然我们就报警, 走法律程序,让媒体也评评理!” 虞清清闻言,视线扫荡一圈,落在墙角的虞笙笙身上。 虞笙笙拧着头,她伸手拉了他一下,被虞笙笙奋力甩开。 “我不要你管。”虞笙笙道。 王兴凯看不惯虞笙笙这副死出,家长都来了还这样,好像一条赖皮蛇:“虞笙笙你死猪不怕开水烫,还装。” 虞笙笙腮帮绷紧,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虞清清不再试图牵他,揉揉眉心,长叹口气:“我知道了,王先生。” “我弟弟动手,是他不对,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推卸,医药费、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会全额赔偿。” 虞清清声音不大,但很动听,也清晰,让准备大闹一场的王家人怔在原地。 然而王家父母对这个结果显然不满意。 王妈妈拔高音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难道差你那几个臭钱?” 虞清清给得起医药费,可王家又不差那点儿,在医院的时候,王家父母甚至没让学校垫付,就是为了狠狠出口恶气。 王兴凯在后面附和:“对,谁缺你们那点儿?我家有钱,我要虞笙笙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 他说话用力,因为梗着脖子,伤口都被扯着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看到虞笙笙和虞清清痛哭流涕。 门口“咚咚咚”跑进来几个人。 辛慧指着王兴凯:“王兴凯你太过分了,让虞笙笙道歉就好了,你还让他下跪!” 几个孩子跑进来,办公室里众人不约而同向他们看。 宁蓝负责去挡住虞笙笙,不让虞笙笙接着挨欺负。 沈长青站在大人和小孩儿中间,中气十足:“老师,是王兴凯先骂人,虞笙笙才打他的。” 他解释着,支支吾吾:“王兴凯骂虞清清卖……卖……” 沈长青说不出那几个字,还是宁蓝在后面补充。 宁蓝:“他骂虞清清是卖下面的,只配给他提鞋,你们一直怪虞笙笙打人,根本不问他为什么。” 虞笙笙不冤枉,但也不该被他们这么羞辱,现在虞笙笙的家长来了,王兴凯还要虞笙笙下跪道歉,完全是得寸进尺。 宁蓝的说话声比起虞清清,更加小了,但很坚定。 大家本来就在听他们说话,这下,包括虞清清在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王兴凯爸爸的脸瞬间黑了,王兴凯妈妈脸上也挂不住,两人一齐看王兴凯。 趾高气扬的王兴凯没等来想象中的画面,反而被爸爸妈妈无言责怪的眼神凝视,怂怂的。 怎、怎么了?难道他说得有问题吗?他的爸爸妈妈平时就这么说虞清清啊。 片刻,虞清清的嗓音打破沉寂。 虞清清没对这几个孩子提供的证词发布言论,重新看向王爸爸。 她道:“王先生,没记错的话,前阵子贵司有向我经纪人投档合作,想请我接个代言。” 王爸爸以为她是在嘲讽自己。 嘲笑他们因邀请虞清清不成,恼羞成怒,肆意诋毁。 不曾想虞清清的下一句叫他大跌眼镜:“代言人做不了,但形象推广大使可以。” 虞清清表情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很平静,就像是她根本没有听见几个孩子的话:“下个月我可以腾出一个档期,配合贵司拍摄。”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王爸爸才惊疑不定问道:“你……你说真的?” 虞清清手里的代言,不是蓝血贵族,就是红血顶奢,不然,就是很有名气背景的新锐品牌。 王家的化妆品售价翻两个0都够不上她代言产品的零头,确实档次太低,王爸爸当初也是想着,儿子和虞笙笙是同学,万一能成呢? 第78章 “真的。”虞清清简短回答。 她似是真的很累,询问:“可以了吗?今天的事情就这样结束。” 王妈妈抱着儿子,呆呆望着虞清清。 天上掉馅儿饼似的商业机会砸在眼前,哪怕她不了解生意上的事,也知道虞清清给出的补偿超出预料,诚意至极! 她这几乎都说得上是自降身价,儿子受伤导致的愤怒瞬间被冲淡了,唯有王兴凯怔怔不解:“不行……不行!” 他嚎叫起来:“我要虞清清滚出学校!我讨厌他们,让沈长青也滚,宁蓝也滚,恶心死了,贱……” 王妈妈一把捂住儿子嘴巴,生怕到手的赔偿溜走,连忙口不择言地哄他:“乖,乖,兴凯,妈回去就给你买你最爱的大玩具,带你去玩真人乱斗!” 王兴凯踢着腿,愤懑不服。 他脖子后面又有伤,王妈妈不得不抱住他向外去,王爸爸生怕虞清清反悔,问虞清清要了经纪人联系方式,赶紧追着老婆儿子跑出。 办公室里瞬间安宁不少,虞清清长长松了口气,宛如了却一桩大事。 她转头想要和虞笙笙说两句话,虞笙笙却一如既往绷着脸,避开她的视线。 虞清清便也放弃,离开前,教导主任叫她:“那个,虞小姐,能不能麻烦您等一下……?” 教导主任严肃:“关于虞笙笙的事,学校也有点事想和您讨论。” 不外乎虞笙笙情节严重,这一次事情解决,不代表每一次都能顺利解决。 也是虞笙笙万幸没有酿下大祸,不然王兴凯危及生命,或是被他打瞎了,打残了,不就完了? 学校还是想就虞笙笙的情况,和虞清清进行交涉。 几个小孩儿被赶出去,包括虞笙笙,办公室只留下教导主任和虞清清两人。 可惜学校隔音太差,几人站在门口,听见门内传来一声声对话。 教导主任:“虞小姐,虞笙笙这个情况,我觉得还是要家长管束,您比较忙,我们都知道,但也不能每次都缺席,对吧?” “您看,您家长会没有来过,虞笙笙有什么事也一直都是经纪人处理,咱们对您经纪人比对您还熟,但也没用啊!咱们老师都管不住他,您经纪人的效果您也知道。” 管教孩子最有用的,不是家长,就是老师,无论如何不会是家长的同事。 虞清清前面都低低地应着,直到教导主任说:“如果您忙的话,您看您父母的联系方式是否方便给我们一个呢?这教育孩子最有效的,肯定还是父母……” “虞笙笙没有父母。”虞清清出声打断他,“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跟在我身边。” 像是察觉到教导主任的意外,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虞清清补充:“我们是亲姐弟。” “他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您说的内容我会好好思考的,以后我会尽量避免缺席他家长会,在学校里还麻烦您们多费点心,可以吗?” 教导主任没想到戳到别人家里的伤心事,脸上也有点尴尬:“哎,哎,好。” 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虞清清在准备离开。 虞清清推开门,意外地看到几个小孩儿还站在门口,更没想到虞笙笙竟然也还在。 她垂眸俯瞰虞笙笙,过了会儿才像想起来刚才的事,对几个小孩儿道:“谢谢你们。” 这几个孩子扑扑腾腾跑出来帮虞笙笙说话,不管是为了虞笙笙,还是为了她,哪怕是单纯不爽王兴凯,都是好心在帮他们的忙。 虞清清看着宁蓝,很难不在人群中注意到宁蓝。 这孩子漂亮得不像真人,虞笙笙就算是长得很好看的小孩儿,和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但宁蓝比虞笙笙小时候更出众。他像一颗浸在冰雪里的琉璃珠子,身上有股微弱的悯然,穿得也很乖巧,细皮嫩肉粉雕玉琢,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虞清清摸了摸他,不知想到什么,落寞地拧过头去。 她又看到虞笙笙,虞清清也摸摸他:“过两天我有工作,要去弯州,你在学校听话一点,好吗?” 虞笙笙像是没想到她会摸自己,整个身体僵住,但听到虞清清的话,立马反应回来。 “你又这样,到处跑!”虞笙笙捏紧拳头,浑身发抖,“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虞清清没答话,起身要离开了。 虞笙笙呼吸声都重了,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力看虞清清的背影:“……虞清清我恨你!” 他好像眼里有眼泪,突兀地,虞笙笙的手被一只手握住。 因而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发愣地看向宁蓝。 宁蓝牵着虞笙笙,稍稍偏头,认真又宁静地看他。 “我哥哥也很忙。”宁蓝说,“他今天也没有来接我。” 庄非衍没来接他放学,说,晚上见。 宁蓝很想见他,很想很想非常想,但是他知道庄非衍很忙,而且他知道庄非衍很爱他。 所以他不影响庄非衍,不麻烦他。 宁蓝觉得虞笙笙一定是爱虞清清的,别人没有哥哥姐姐,但是他能感觉出来。 虞笙笙是一个别扭的小孩,就像他以前一样别扭,但在宁蓝的眼里,虞清清已经对虞笙笙很好了,虞笙笙不应该那么没有安全感。 宁蓝没有和虞笙笙说自己以前怎样怎样,“虞笙笙你很幸福啦还有什么不知足”,他觉得那样太高高在上了。 宁蓝想了许久,和虞笙笙说:“可是哥哥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虞笙笙失神地看着他。 又是宁蓝。 又是宁蓝。 又是那颗痣。又是他。 外面太阳照进来,日光洒在宁蓝半边脸上,把那颗藏在眼皮间极隐秘的痣剖露出,带出一些淡淡的神性。 虞笙笙要费劲儿地看,才能在宁蓝眨眼的间隙见到它,像见到虞清清。 “总是说难听的话,会伤害ta。”宁蓝轻声道。 “……” 良久的沉默后,虞笙笙扭开视线,不知是什么情绪。 他声音哑哑的:“……你懂什么。” ----------------------- 作者有话说:码得很开心所以加更一章~ 虞笙笙不是因为虞清清忙就和虞清清闹成这样。 有原因。 具体应该过不了几章就会写到吧,虞笙笙和虞清清的剧情挺重要的,再次感慨真的是一点点在看小蓝的人生看他长大啊… 一切觉得无厘头莫名其妙的剧情后来都会幡然变成眉心的子弹耳边的枪响。 x蓝镜,你原谅虞笙笙了吗?为什么原谅不了你自己。[可怜] 不行了好想剧透……我要忍住,我要努力码字…… 第54章 亲昵 接下来的时间, 虞笙笙表现得很安静。 他没有再大吵大闹,或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虞笙笙突然变得很爱看宁蓝, 宁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假装无事发生地离开学校。 司机站在校门口等他, 怕错过小少爷, 男人蹲在岗亭下面遮阳的棚伞下。 庄家没有要求司机在任何时候都正装出席,开车穿西装皮鞋戴白手套太抽象了, 所以只是接送小少爷上下学,司机何叔穿了一件非常简单的polo衫。 “这就是你的哥哥吗?”虞笙笙问。 司机何叔从地上跳起来:“哎哟,小少爷, 您同学真会说笑, 这话说出去我工作不要上了。” 何叔的反应太夸张, 宁蓝被逗得笑出来:“没有啦没有啦, 何叔叔是叔叔,不是哥哥。” 他道:“和你说过啦,哥哥没有来接我。” 何叔给宁蓝买了一袋小面包, 怕宁蓝在学校里饿着, 宁蓝掏巴掏巴分给虞笙笙一个, 又跑过去给沈长青辛慧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各拿了一个。 面包小巧, 绵软软的, 还剩下最后一个, 宁蓝问何叔:“何叔叔要吃吗?” 何叔摇头:“我不饿,小少爷。” 宁蓝才“啊呜”一口把小面包塞进嘴里。 “窝耀灰家泥。(我要回家了)”他跟几名同学挥手拜拜, 跟着何叔蹦蹦跳跳爬回车上。 这些小孩子不识车,但看到是一辆干净得发亮,低调沉稳的车, 感慨:“宁蓝家看起来不穷诶……他被骂穷鬼为什么都不生气?” 同学:“宁蓝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吧,感觉什么样他都行。” “呜啊啊啊太阳好晒!早知道问宁蓝能不能把我们送回去了。” 大家聊着天慢慢往公交站或是回家的方向走,只有虞笙笙站在原地,拿着手里的小面包。 面包白白的,带一点烘焙的暖黄。 他眸子沉沉,转过身,却迎面撞上几个身量高大的男人。 …… 宁蓝回到家,庄岐山和白舒楹都不在,庄非衍也还没回来,他在阿姨的陪同下吃完饭,一个人在书桌前写作业。 第79章 小学作业布置得不多,内容对宁蓝也很简单,他没花多少功夫就做完了今天的家庭作业,宁蓝想了会儿,翻出单词书继续背单词。 阿姨来送水果,看到他认真在里面学习,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几个佣人在外面讨论:“小少爷也太懂事了,好乖啊,难怪夫人先生少爷都喜欢他。” 宁蓝把今天要看的课本看完,庄非衍给他来电话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晚上做了鱼香肉丝、有白菜豆腐汤,还有小青菜和虾仁。” “吃这么多啊,我还说回来给你捎份小笼包,公司楼下小笼包开业了。” 这家包子铺最初是小夫妻营业,后来生意越做越好,过了几年上市变成了连锁品牌,口味不错。 庄非衍打算投个资,让夫妻俩入技术股,和过几年餐饮行情衰退不同,这两年正是餐饮业浪潮。 但也得等包子铺生意开起来再说。 宁蓝才从石头村出来不久,很多东西都没吃过,下午辛慧给他买的奶茶就很好喝,冰冰的,庄非衍不太让他吃冰的。 一个是小孩儿肠胃弱,老吃冰的容易闹肚子,一个是宁蓝本身身体就不太好,营养还没跟上,别老吃垃圾食品。 宁蓝得知庄非衍要给他带包子回来,眼睛都亮了:“还可以吃……一个……两个!至少可以吃两个。” 庄非衍在电话那头笑:“馋鬼。” 宁蓝也不反驳,晃着腿哼哼唧唧叉苹果吃。 他比两三岁、四五岁的小孩好带点,年纪大,知事,许多事都能自己做,佣人们对他也很放心。 宁蓝和庄非衍又聊了两句,出声问:“哥哥,晚上可不可以看电影啊?” “你想看电影?”庄非衍反问。 宁蓝:“嗯!没有看过,但是,听说虞清清的电影很漂亮,我今天见到她了。” 他在电话里跟庄非衍汇报:“下午虞笙笙打架,噢,虞笙笙就是虞清清的弟弟。” “虞清清来学校见老师了,她好漂亮,还摸我脑袋了。” “你喜欢她吗?” “喜欢,她香香的。” 小孩子的夸赞做不得假,庄非衍又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宁蓝聊:“好,晚上看,不然让阿姨给你放,她们会用放映室的投影仪。” 宁蓝摇脑袋:“那要哥哥晚上回来一起看。” “行吧。”庄非衍道,“不过虞清清的弟弟为什么打架呢?伤到你没?” 下午的时候就想问了,宁蓝的同学打什么架被请家长,宁蓝还要去看看? 但那会儿在会议室里,庄非衍没细问,听着宁蓝也不像有事的模样。 “喔,我的桌子里有鸟,同学们去找四班的人理论。”宁蓝老实回答,“结果吵起来啦,虞笙笙就打他……” 他话没说完,庄非衍在电话另一头,皱着眉问:“你什么桌子里有鸟?” “学校的课桌呀。” “什么鸟?” “死掉的小鸟……”似乎是听庄非衍语气不对,宁蓝悻悻的,“哥哥,怎么了,我做错了吗?”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没有刚才轻松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说,说出来就惹麻烦? 庄非衍顿了一下:“不是,没有做错,为什么被欺负了不告诉我呢?” “啊?”宁蓝迷茫道,“没有被欺负呀,小鸟没有欺负到我……” 宁蓝有点唯心,他没觉得那只鸟吓唬到他,只是为小鸟的命运有点难过。 因此他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很大的事,都不会哭鼻子,有什么好告状的?要不是庄非衍聊天的时候问到他,可能宁蓝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庄非衍渐渐明白宁蓝的意思了。 宁蓝太好欺负了,他对恶意敏感又不敏感,或许说他乖,或许说他懂事,或许说他受了委屈不会往家里说。 他有点报喜不报忧的成分在身上,这不是一件好事,他才九岁,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外面被欺凌也当作无事发生,这不是庄非衍想看到的。 “你重新把事情和我说一遍。”庄非衍道。 宁蓝才慢吞吞,把下午的事从头到尾给庄非衍复述一遍,包括他是怎么发现的鸟,怎么去和同学埋了鸟,四班的人是怎么骂虞笙笙,大家怎么动起手。 他这一天还很精彩,讲起来要说好几分钟。 “以后这种事,要告诉家里人,告诉阿姨也行,阿姨或者司机,还有管家。” 谁都行,家里有时候忙,像是现在,除了佣人就只有宁蓝一个人。 但不能没人知道。 宁蓝小声嘀咕:“哪种事呀……全都要说吗?” “所有让你不高兴的事。”庄非衍道,“不管有没有欺负到你,让你不高兴了,觉得难过了,都说。” 但这样还是太笼统,庄非衍回答他:“除了这些,每天发生的事,都跟哥哥讲一遍,汇报给哥哥,好不好?” 和佣人叮铃哐啷地说太多,不一定管用,有时候他们不放在心上,也就忘了,还是亲力亲为靠谱些。 宁蓝不太想每天都和佣人们“哇哇哇”地讲太多,大家都很忙呀,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可是如果是庄非衍,他又愿意了。 他和庄非衍要亲近些,宁蓝喜欢和庄非衍说话。 “那我每天都和哥哥汇报吗!”他眨着眼睛,期待地问。 “是,每天晚上都和我说。” 庄家人对孩子算是抚养得尽善尽美,庄岐山对宁蓝没多少感情,但也会叮嘱佣人做点他爱吃的,会过问宁蓝习不习惯。 也许这算虚伪,也许这算教养风度,但因为这样,庄非衍即便小时候父母常出门在外,也没有落下什么童年阴影原生家庭恨,他同样因此被带得责任感强烈。 一个几岁的小孩儿,又能有多麻烦?大部分照顾琐事,佣人也都做完了。 宁蓝的喜悦隔着电话屏幕都听出来:“好诶好诶,哥哥最好了。” “嗯,行,我知道了。”庄非衍挂断电话前,回他,“晚上带包子回来陪你看电影。” 庄非衍挂了电话,才换了个通话通知其他人:“去小少爷学校问问,他桌子里的鸟是怎么回事。” …… 宁蓝在家里等到八点,庄非衍才从外面回来。 他扑过去钻到庄非衍怀里,脑袋贴在庄非衍肚子上,跟团小团子一样拱来拱去:“哥哥,想你了。” 十六岁和九岁,正好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年龄差。 庄非衍上辈子要是混得再癫一点,紧凑凑能赶上当宁蓝亲爹。就跟虞清清虞笙笙两姐弟一样,虞清清和虞笙笙年岁差得还要夸张,但庄非衍也不赖,说是十六岁,壳子里面塞着上辈子的灵魂。 虞清清像妈一样带着虞笙笙,庄非衍看宁蓝扑过来,偶尔也感觉自己像个大爹。 他胳膊还没康复,蹲下来拿右手捏宁蓝:“看什么电影?” 宁蓝晃脑袋:“不知道,都有什么电影呀?” 宁蓝只看过动画片,还是一集一集的,没看过电影,但是他大概知道电影是什么。 庄非衍想想:“出名的有几部吧。” 庄非衍不太爱看电影,但庄家会培养后代的情操爱好,他每周或是半个月会浏览点片子,虞清清出道早,拍过一些耳熟能详的获奖片子,影视传奇,享誉国外,他有所耳闻。 可她毕竟死去那么多年,庄非衍不是她的粉丝,印象不深。 考虑到老电影和文艺片镜头含蓄,宁蓝不一定看得懂,庄非衍挑了部近年来虞清清才拍的、声势浩大的商业片子,放映起来。 这部电影他没看过,电影一开头,就是虞清清裸着脊背,坐在镜头中央。 她的确是很漂亮。 头发海藻一样铺陈下来,坐在花瓣、红绸交织堆积的景陈上,背部袒露,一件红衣遮住前半身,叼花回眼侧着脸看镜头。 大概演的是个倾国倾城的妖精,妆造艳丽夸张,虞清清那张浓颜反而撑起来,古装影视里也不显得突兀。 红与白绮丽地交错起来,庄非衍算是开明的类型,但也觉得美则美矣,这样的画面给小孩子看是不是不太合适—— 然而扭过头去看宁蓝,看见宁蓝被投影仪的光映亮脸,整双眼睛写着震撼,脸上只有最纯真的欣赏,和被美貌冲击的呆滞。 幸而这是部正经电影不是三级片,画面一闪而过,宁蓝后面也没有把电影看完。 他还看不懂呢,这个年纪只能看点子供向,不过十来二十分钟,宁蓝就困困地躺在庄非衍怀里,眼帘一闭一闭。 庄非衍头一次养小孩儿,大失败。 果然不能给小孩子看太高深的东西——到底哪个家长会带小孩子看古装探案电影!就算是商业片,好歹也是科幻大片机甲大战激光战舰。 第80章 宁蓝靠在庄非衍胳膊上打瞌睡,庄非衍听见他小小声呢喃:“好漂亮……和妈妈一样漂亮……” 他本来起点玩心,又收敛回去,抱着宁蓝回房间去休息睡觉。 宁蓝看电影前就洗过澡了,包子就啃了一个,算了,等他睡醒再刷牙,这么一次也出不了问题。 当天夜里下了暴雨,深春雨来几场,夏天就要到来,这两天天气气温也逐渐高了。 半夜雷打得霹雳膨隆,庄非衍靠坐在床上,秘书给他发来定好的去弯州高铁票。 他骨折未愈,保养起见,尽量避免乘机。 庄非衍一看那大几个小时的高铁,头晕目眩。 逆天,屁股都要坐烂了。 奈何弯州他必须要去,再过一两年,弯州会有大事发生,魏之遥滚到了魏家去,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有反应,所以庄非衍得尽早定下来。 他这么呕心沥血,庄家祖上真应该给他飘点青烟。 庄非衍还在刷着屏幕,门“咚咚咚”地被敲响。 宁蓝抱着玩偶,杵在门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抬头看他,脑袋扬得高高的。 “哥哥,打雷了,睡不着。”他哭丧着脸,“好大声,有点怕……” 庄非衍让他睡床上,宁蓝一骨碌爬到床上去,躺到庄非衍身边,贴着哥哥重新睡过去。 嗯,对! 害怕可以和哥哥一起睡觉>^。 …… 杯子砸碎的声音和雷声轰鸣混杂在一起。 白瓷碎成一瓣一瓣,几个男人坐在一起,面带佞笑地看眼前的小男孩儿。 说是佞笑,也没有见得其中有几分讨好,倒是眼眸中深深带着恶意和调侃。 他们道:“你不是小男子汉吗?要保护你姐姐,是不是?” 一个女人从门外进来。 “你们见过他?”她问。 她把那孩子拉到身后,用单薄纤细的身躯藏住:“他年纪还小,不要和他开玩笑。” “谁和他开玩笑?”男人说,“是咱们有正事儿,咱们小公子可有用了,你看,这不是玩儿得挺好?” ----------------------- 作者有话说:yss你是个勇敢的小男孩。 and我要写哥之后出国然后弟每天晚上都和哥煲电话粥[撒花] 哥哥哥哥,是你说每天都要跟你汇报的呀[猫爪] 哥哥晚安。 哥哥早。 哥哥下午好( ;?Д`) 哥哥为什么不理我好想你qaq 第55章 汇报 之后几天, 宁蓝照常去上学。 庄非衍在一个上午去的弯州,宁蓝中午回来的时候庄非衍已经不在家了,庄非衍给他留了纸条, 叫他记得按时汇报生活。 庄家派人去学校问过宁蓝课桌里的死鸟的事,但班级里的监控摄像头被捅到死角上, 不知是哪次做卫生的时候疏忽了, 还是有意为之。 学校能用到监控的场景少,孩子间有什么冲突, 一般都有在场的同学目击,管理人员竟也没发现,没注意。 校方当场滑跪道了歉, 马上把监控调回原位, 走廊上的监控倒是拍得清楚, 但没有发现四班的人偷溜进一班。 鸟的事不了了之。 庄非衍警告他们, 不要叫宁蓝在学校里受欺负,庄非衍是不太想让他暴露在心思各异的人视野里,但也不代表学校可以随便敷衍宁蓝。 这哥哥护短得紧。大概也有弥补一下小时候庄岐山白舒楹没有陪他的遗憾, 庄非衍把宁蓝看得挺上心。 宁蓝晚上乖乖回来和庄非衍打电话, 他没有被人这么事无巨细地照顾着, 缺爱缺久了, 也有点喜欢, 像个小粘团子爱和庄非衍聊天。 “哥哥, 今天辛慧推荐我去报奥数班。”宁蓝趴在床上,跟手机那头的庄非衍汇报, 小腿在床上一晃一晃。 庄非衍问他:“哪里的奥数班呀?” “学校的!”宁蓝回他,“每周三和周五,下午放学后多上一个小时课, 每个班只选两个人,我们班只有辛慧。” 辛慧过于耀眼,班上同学哪怕有感兴趣的,也不敢报名参加选拔,和辛慧在一起会被比下去。辛慧寂寞得要死,每次上课也没人陪,现在宁蓝转了过来,她唾沫星子都说干了,极力建议宁蓝和自己一起去。 而且宁蓝确实很聪明呀,奥数班还会推选学生出去竞赛,成绩优越的,可以越过学区直接校推上重点初中。 虽然宁蓝不需要担心初中在哪儿上的问题就是了。 宁蓝自己对奥数也挺感兴趣,他喜欢做这些很有意思的题,教材书上的知识对他来说有点太简单。 “可不可以答应辛慧呀?我也想去,但是何叔叔接我的时间就更晚了,何叔叔是不是又变辛苦?”宁蓝嗓音有点苦恼。 庄非衍很想和他说,一天只接送两趟孩子,最多人尽其用额外跑腿送送文件送送人,六险一金齐全法定节假日休满。 这种工作打着灯笼都难找了好吗? 何叔是上辈子庄非衍多活那么多年,觉得算是家里格外老实本分的司机,这辈子才分给宁蓝,也当是宁蓝的看护。 “不会辛苦。”庄非衍和宁蓝道,“何叔喜欢你呢,你想去就去,跟他说一声就好。” 宁蓝脆生生地答:“知道了,哥哥!” “你呢?有没有很辛苦。”宁蓝又问。 两人黏糊糊聊了会儿天,最后阿姨上来催宁蓝睡觉:“小少爷,今天晚上又要下雨,我给你多加床被子。” 宁蓝身体不好,刮风下雨怕他冷着,阿姨给他添床薄薄的蚕丝小被,晚上如果冻着了,就自己盖。 阿姨也不好半夜随时进房间来看。 “知道了,谢谢张姨。”宁蓝把每个佣人的名字都记得清楚,“晚安,哥哥。” “晚安。” 庄非衍挂了电话,门外响起助手敲门的声音。 两人住的是个总统套,保镖住在楼下。 助手尽责地问:“大少爷,安业集团听说您过来了,在海边包了艘游轮,给您接风洗尘,要过去吗?” 安业集团是弯州当地的龙头,知道庄非衍要来,铆足了劲儿,想欢迎这位大少爷欢迎得漂漂亮亮的,听说这大少爷又是为了什么事而来,试图分一杯羹,攀上庄家的关系。 庄非衍无语:“我屁股都要坐烂了,去游轮,他们有没有长脑子啊?” 安业集团一看事前调查就没做好。 八成他们也没想到庄非衍放着飞机不坐,硬生生坐了几个小时高铁莽过来,哪怕是商务座,也坐得够呛,一分钟不想离开酒店,更别说待在游轮上。 庄非衍对助手和保镖还挺好的,让助手和其中一个保镖先飞来弯州,把酒店入住办好,所以助手倒不怎么累。 他讪讪摸着鼻子:“那我和他们拒了。” “算了,去吧。”庄非衍把门拉开,“在别人地盘上给点面子,我也有事想找他们。” 庄非衍换了衣服,披了件新的风衣出去了。 弯州也在下雨,淅淅沥沥的,秘书给他撑着伞,免得淋到胳膊。 大概开了一个钟头,车才抵达海边。 庄非衍远远看见,海岸边人头攒动。 安业集团包了辆游轮,但没有申航线,这艘游轮不出海,灯火如昼地亮在海面上。 小明星小网红还有看打扮就像是商务人士或是豪门二代的人物进进出出,像场名流聚会,看起来,安业集团是想趁机会好好彰显身份,庄非衍既是贵客,也是撑场面的底气。 大概是这打着伞吊着石膏的组合太别致,庄非衍拉风地吸引了一帮子人的视线。 庄非衍“啧”一下:“吵得很。” 但他还是迈步往里进。 这一次来弯州,其实是因为庄家在这里遗留的废弃矿脉。 当然不是金矿银矿,早些年庄家在这里有几座矿山,开采得七七八八,后来想要与铁路接壤做成隧道,矿洞再利用,也促进两地经济往来。 但弯州太远,庄家不是只有这一件事要办,一来二去合同流程走到一半被其他地业截胡,项目就此搁置。 再过几年,弯州会有一场地震发生。 由于震源地偏远,人财物力倒是没怎么受到伤害,但地质结构改变,矿山底下的地脉被翻上来,一条绵长的优质翡翠原矿。 这条矿脉该是庄家的,但上辈子原因种种,一些证明材料归属不明,矿脉一冒出来,各方势力附骨之蛆般涌来,一点儿纰漏都要被无限放大,就看谁能逮着机会,捞几个亿到兜里。 庄非衍这次来,就是要把这点小bug彻底修好,但想要做成这件事,需要弯州几个官员点头。 第81章 所以他才要亲自来。 上辈子这块地方龙争虎斗,谁被撕了遮羞布谁因为什么下马,没人比他更清楚。 游轮上觥筹交错,裙蝶翩迁。 非常坏的消息,庄非衍听说珠川也有人过来了。 他来这儿有理有据。 就当是庄家干净利落,赶走了附在身上吸血、心怀不轨的家族私生子,想要把正统继承人推到明面上,让所有人知道大公子是谁。 所以让庄非衍把弯州的废矿收回来,开发成旅游区也好,投资修建商业圈也好,总归庄非衍找得出正当理由出现在弯州。 魏家来人做什么? 魏之遥两嘴一张,给魏家吐露了点儿风声,说未来几年弯料一跃霸占翡翠市场,种老、水足、色阳、底净,又沾着人血。 当然吸引着所有人趋之若鹜。 这可是几百个亿。 庄非衍压下心头的烦意,从侍应生的盘子里端了杯橙汁。 未成年不要喝酒。 其实是胳膊没好,不精细养伤以后会刮风下雨骨头痛。 他和迎接他的安业集团老板寒暄了几句,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被裹挟的女人。 那女人神情烦闷,脸色有些发白,周边围了好几个人,都是身量高大的成年男人,一群人正要从走道处经过。 女人挣动一下,试图甩开他们,也许是觉得身形已经被走廊门遮住大半,其中一人直接凑上去和她低语。 女人变了脸色,扬起手看势是给他们一耳光,但被捉住,旁边经纪人一样的人上下跳动,劝架表情一览无余。 “虞清清小姐。”庄非衍靠在桌边叫她,“真的是你吗?” 一行人停住脚步,虞清清猛然回头向声源望去,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庄非衍长得高大,今天又穿得利索,风衣披在肩上,看不出是个少年。 庄非衍神色莫名地打量了一圈虞清清周围几个保镖似的人,状若无事,对虞清清笑了一下:“我弟弟很喜欢你,看起来你好像有事,晚点能聊聊吗?” …… 宁蓝酣然睡了一觉。 上宁昨夜下雨了,但没有雷,他睡得还算安宁,新的一天开始,宁蓝又有点想庄非衍。 往常庄非衍会顺路送他去学校,然后再去公司或者学校,宁蓝食之无味地吃完早饭,跟何叔一块儿出了门。 “何叔叔。”宁蓝道,“今天下午我要去奥数班,会晚一点放学哦。” 何叔牵着他:“哎?好,新时间是几点呀,要不要给你准备垫肚子的零食?” “不要啦,吃太多营养师和哥哥会说我的。”宁蓝记得营养师叮嘱他少在外面吃零食,他胃口小,吃太多东西晚饭会吃不下,到时候就乱套了。 宁蓝想长得高高的,他总觉得自己比班上同学矮很多呀!他明明也是他们哥哥,看起来却像个小弟弟,沈长青还说他像小洋娃娃。 宁蓝挨个回答何叔的问题:“星期三和星期五去奥数班,晚上六点半放学,其他时候没有变,我会给何叔打电话的。” 宁蓝年纪小,但说话做事也有条理,何叔放心应声,送他去上学。 学校人来人往,周五的学生要兴奋点,因为马上就要放假,就连半死不活的上学路上,学生都绽出笑脸。 很奇怪,今天不是周一,但虞笙笙第一二节也没来上课。 他直到大课间,才姗姗来迟。 虞笙笙阴着张脸,像是发生什么大事,心情不佳极了,没有人敢触他霉头,就连沈长青抓狂地想问他怎么又发疯,班上又被扣0.1分,看到他这副模样,也绕着他走。 宁蓝托着脸,讶异地看他。 “虞笙笙,你怎么啦?”他软声问,“你姐姐出去工作,你又不开心啦?” 宁蓝的前桌一悚,整个人仿佛弹射起来,僵僵拧过身,想去捂宁蓝嘴巴。 他不要命啦!他敢哪壶不开提哪壶? 虞笙笙可能是没想到宁蓝胆儿这么肥,当着他的面,直愣愣就说虞清清的事,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坐在原地看他。 宁蓝想的却很简单。 前几天虞清清说,她要去弯州。 哦,哥哥也在弯州,明明可以打电话嘛,也可以视频,又不是见不到,虞笙笙有恋姐症嘛,他有分离焦虑,连大黑都没有,虞笙笙不如小狗。 宁蓝悄咪咪在肚子里腹诽,但他还是很照顾同学,一码归一码。 宁蓝说:“我哥哥也在弯州呀,哥哥心很好,一定会照顾她的。” ----------------------- 作者有话说:宁蓝:只是呼吸。 虞笙笙:一直在挑衅我。 第56章 笙笙 庄非衍对宁蓝而言是从天而降超级大好人。 而且是他的哥哥。 他那个时候在村子里, 那么脏,身上泥滚滚灰扑扑的,庄非衍都拿衣服给他擦脸, 宁蓝想庄非衍一定是个本来就心很好的人。 那么他也会照顾虞清清的。如果遇上的话。 虞笙笙抿着唇,紧紧盯着他, 最后还是泄气似的弯下脊背, 趴在桌子上。 宁蓝没有再继续同他搭话了,虞笙笙心情不好, 谁都看得出来,让他自己静一静。 上午的课就这样过去,宁蓝中午回家吃了午饭, 想想给庄非衍发了消息, 说虞笙笙的姐姐也在弯州呀。 【哥哥, 你有遇到她吗?】 【哥哥, 如果遇到她,让她给虞笙笙发照片吧】 【虞笙笙很想她】 庄非衍的消息直到他午睡醒才回过来。 庄非衍说:【她挺好的】 宁蓝捧着这四个字,如作圣经, 眉飞色舞地给虞笙笙看:“你看, 我就说哥哥会照顾她的!” 虞笙笙又瞧他许久, 放在课桌下的手攥紧, 捏成拳头, 死死拽着衣服, 又渐渐松开,低低“嗯”了声。 ……笨蛋。 好笨。 怎么办啊…… …… 宁蓝和辛慧下午放学后一块儿去奥数班上课。 按理来说, 奥数班中途是不会再招人的,但宁蓝是辛慧推荐的,辛慧又是奥数班数一数二的优等生, 所以辛慧可以直接把他带过去。 但宁蓝还是要经过一次小小的基础考试。 这些事情难不倒他啦。 妈妈不忙的时候给他买过几本练习册,家教老师也有辅导他,宁蓝学习思维很好,奥数班的题没有难到他。 他坐在一堆高年级学长学姐的围观中,宁蓝脑袋一抬,一群人面面相觑看着他。 ……哇哦,好多脑袋哦。 一整圈,排排圆。 老师在后面挥蚊子似的把他们挥开:“去,去!干什么呢?围着人家干嘛?” 学长学姐一哄而散,想小声讨论说话,又怕影响宁蓝的答题思路。 大家坐在老后排,小声叨叨。 “哇塞,辛慧的同学吗?” “好可爱啊……” “就是那个把附加题做出来的吗?我才不相信,安丘都没做出来。” “别酸了,安丘都说他厉害呢,说不定以后要代替安丘去比赛。” 安丘是六年级的学长,奥数班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另一个是辛慧啦。 两个人经常共同出去代表学校参加市赛省赛,在小学组里没输过,但马上安丘就要毕业变成初中生啦,大家还在纠结以后谁代替安丘成为新的中流砥柱。 宁蓝就出现了。 就算辛慧不推荐宁蓝,很可能奥数班的老师看宁蓝的入学表现,也会去接触宁蓝。 毕竟能做出附加题的学生太少啦!哪怕是在班里,做出来的也寥寥无几。 “安丘明明做出来了啦,只是忙着比赛,没有写答案,只差一步。”同学纠正。 另一人拍拍他:“好了好了先别说了,他做完啦!” “天,这么快。”同学乍舌,“做对了多少呀?” 老师过去拿宁蓝的卷子,从上到下挨个查看。 这套题挺难的,是四年级组,因为宁蓝入学考试表现良好,老师想给他加点难度。 几分钟后,老师惊讶地发现,宁蓝竟然还是全对,一个符号都没有写错! 但是他思维有点跳脱。 大概因为天才的思绪常人总是跟不太上,有的地方宁蓝觉得太简单了,根本就不需要说明,于是简化简化简化简简简简,最后潦草地变成几个小式和答案。 就像白舒楹以往说话,尤其是在实验室里,时常跳字跳词。 白舒楹根本就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听不懂她说话,她已经很用心尽量详细用“正常人”该能明白的方式讲述了。 第82章 这也是白舒楹脾气不好的根本原因。 宁蓝和她说话时总有点小怕,但白舒楹平时的时候又很温柔,只要不让妈妈给他补习教他做题,妈妈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善良又柔和的! 只有问妈妈数学题的时候妈妈说话语气会变化,听起来很急躁> 老师又欣慰又愁地放下卷子。 嗯……怎么说呢。 非常好的苗子!但,教起来也会很费心。 要教他怎么按照规格写题啊啊啊啊!不然比赛会扣分的! 安丘辛慧唯一一个铜牌就是这样拿到的。 宁蓝在老师一边找到继承人,老泪纵横,一边幸福的忧愁表情下,被同学围起来。 小学生完全不知道学长学姐是什么啦,也没有学弟学妹的概念,一群小朋友,起码要到初中才会有这种叫法。 奥数班从二年级开始选拔,二年级的弟弟妹妹崇拜地望着宁蓝,星星眼:“小蓝哥哥好厉害……” 诶?诶! 宁蓝脸红的速度像个突然膨胀的大面团子,面红耳赤。 也变成哥哥了! “宁蓝,你先挨着辛慧坐。”老师和善又欣喜地看着他,“下周让安丘来教你,和你讲讲细节,过阵子我们有夏令营班,都是竞赛组的去,老师发张单子给你,回去给你家长看看。” 宁蓝庄重而严肃地点点头:“嗯!” …… 下午一个小时的课程飞快结束,上宁小学的奥数班和其他花里胡哨的机构不一样。 很多机构只是教学生固定死板的解题套路,奥数也变成噱头,但奥数本身就是开拓数学思维的,特别是竞赛组,很多学生未来也许会走上比赛席,选择相关专业,成为数学学者。 难怪上宁小学是大家挤破头也想进来的学校,光是学校自己开办的竞赛小班就足够外面机构艳羡,还有人教辅机构专门想要请辛慧和安丘当宣传呢。 这是宁蓝在上课后和同学叽叽喳喳才知道的。 “以后说不定也会变成你哦。”同学说。 宁蓝深有一种承担重任之感。 没有过归属的孩子就额外地期盼融入新的集体,所幸三年级一班很好,奥数班也很好。 宁蓝的生活在来到上宁城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和辛慧吃了一点辛慧准备的垫肚子的小面包。 “动脑子太多很容易饿哒。”辛慧说,“你以后也带一点吧。” 好吧。 看起来自己还是太没有经验! 要听何叔的话,不然就要饿肚子了tt! 两人有说有笑地从奥数班离开,竟然在学校花坛旁边看见坐着的虞笙笙。 “咦?”辛慧诧异,“虞笙笙,你没有回家吗?” 这可是星期五,大家谁不是归心似箭,恨不得一下冲回家里美美放假享受周末。 即便是奥数班,也有很多同学最后十几分钟根本学不进去只想放学啦。 虞笙笙鞋尖碾着地上的石子,抬起头看宁蓝一样,又垂下头。 宁蓝抱着书,是放学后老师又额外给他的两本高年级新书,还没来得及装进书包。 他头发软软的,在光下柔黑细亮。 果然宁蓝不是天生黄毛,这一个月营养跟上,头发都软乎不少。 宁蓝看见虞笙笙又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石子。 虞笙笙道:“没有,我姐姐去弯州了,家里没有人。我不想回去。” “原来你和你姐姐一起住。”辛慧嘀咕,“我还以为你们不在一起住呢。” 看虞笙笙和虞清清关系坏成那样,他俩居然还能在一个屋檐下待着!虞笙笙难道不会打虞清清吗? 哦,他是小孩,打也打不过虞清清。 虞笙笙应该会也不会打虞清清吧。 辛慧看宁蓝和虞笙笙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聊着,宁蓝也没出事,仔细一想,除了沈长青那回,虞笙笙也没有打过人嘛。 辛慧胆子也大了些,敢和虞笙笙接嘴。 虞笙笙瞧了她一眼,移开视线:“偶尔。” 虞清清很忙,很多时候不在上宁,家对她而言只是某一个居所。或许。其实虞笙笙不怎么和她住一起。 “那你也不能不回家呀。”宁蓝的声音像小猫叫。 快七点了,对小朋友来说,早就很晚了。 “我会回去的。”虞笙笙回。 辛慧和宁蓝两个人得到他回答,准备走了,虞笙笙忽然在后面叫住宁蓝。 他说:“宁蓝,我可以去你家玩吗?” 宁蓝回过头,看见虞笙笙站在原地,他外形条件确然优越,长得高,抽条,所以背对着草木花坛,额外显得落寞。 有风吹过来,宁蓝的头发丝儿晃晃。 “今天不可以。”他想着,回答,“明天吧,我和哥哥说,请你来家里玩。” 哥哥会同意他带朋友来家里玩。 但是今天很晚,大家没有准备。 要招待好朋友,要做不给家里添麻烦的乖小孩,宁蓝决定晚上回去和庄非衍打电话。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辛慧在旁边笑眯眼。 “好呀。”宁蓝这样说。 虞笙笙也定下来,两个人明天要在学校等宁蓝,因为宁蓝也不知道家里地址该怎么说啦,呜哇!还不知道家住在哪里。 被抓走会找不到回家路的qaq!不过他会背哥哥电话号码。 宁蓝乱糟糟想着,忽地想起什么,回过身去,抱着书,和虞笙笙说。 “虞笙笙,再见。” 虞笙笙怔住脸,回他:“再见。” 他眼看宁蓝离开校园,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从花坛下来,走出学校。 再不离开,学校就要锁门了。 虞笙笙在校门口的转角看见车,车上的人下来给他拉开车门。 他问:“你们会伤害她吗?” 给他开车门的人一愣,哈哈笑起来:“怎么会呢?你听话不就好了。” “那会伤害他吗?”他又问。 那人没听明白他的话,还以为虞笙笙固执地又问了一遍。 恍然反应过来,又笑。 他说:“哈哈,公子哥,清清小姐把你教得真好啊,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你不是我们的合伙犯吗?” …… “你说什么?!”魏之遥震惊地看眼前的魏学林,难以置信,“宁蓝他哪有那么聪明?他就一蠢蛋,小的时候被我当狗骑。” 魏学林冷漠地看他:“他可比你聪明多了。” 这真不是魏学林冷嘲热讽他。 魏学林是被魏正文留下来安置魏之遥的—— 魏之遥现在得跟个闺阁大小姐一样被藏着掖着,以免魏家的人心怀不轨,或是起疑。 谁知道这蠢货入学第一天,就耀武扬威迫不及待昭告全天下一般,要所有人都捧着他。 他少爷梦做多了,染一身市侩俗气,魏学林真不知道那么好的翻身机会,老天爷怎么就给了他? 魏学林是魏正文的心腹,因而知道魏之遥重生的事实,对魏之遥说话相当不客气。 他想魏之遥可能是大人的身体强行塞进小儿的脑子,大脑发育不完全,或者完全不发育,做什么都一股情绪激进本能控制身体的夸张,不然实在解释不了他为什么那么蠢。 但这也叫他更讨嫌了,大人变成的熊孩子,有一种明知他有大脑,但大脑太像大肠,叫人沉默的恶心。 魏之遥悻悻缩回去。 他知道魏学林为什么对他这个态度。 魏学林就是觉得魏之遥不低调,觉得魏家人会不满他身份——有什么大不了? 只要他够让这些人闭嘴,让他们知道该选谁,他不就是那个真少爷? 这些下人,畏头畏尾,还没有魏正文一半的雷厉风行英勇果决呢,难怪不是主子!等他坐稳魏家继承人的位置,就让魏学林好看,让他知道敢逾越规矩对少爷不敬的下场。 魏之遥回想魏学林和他说的,说宁蓝进了奥数班,可能会进竞赛组,他各项成绩满分,样样出类拔萃…… 魏之遥简直接受不了。 兴许是上辈子被宁蓝比在灰尘里久了,宁蓝看他的眼神跟看狗一样,他甚至没怎么能接触到宁蓝,只能隔着保镖远远地看他众星捧月,连衣角都碰不到。 这辈子翻了身,魏之遥对宁蓝的妒忌来得更汹涌极端,见不得宁蓝一点好。 “我比他更好不就好了?我可是重生者。”魏之遥耿耿于怀。 魏学林看他一脸斗志昂扬,郁闷极了,和魏之遥彻底相看两厌。 第83章 魏学林:“告诉你是让你记得参考样本在干嘛,魏家生不出蠢货,别节外生枝。” 把魏之遥专门和宁蓝安排在一个学校也有好处,那就是时刻盯着宁蓝,有什么问题及时反应。 魏芸君不会生很蠢的儿子,魏之遥太耀眼不行,太泯然于众也不行,学学宁蓝的程度,刚刚好。 魏之遥不服气:“古时候就有狸猫换太子,知道我是假的又怎么样,等着瞧吧。” 魏之遥清楚自己的重生一定是香饽饽,他不信魏家人知道他重生以后,还会不捧着他,有什么必要藏着? “哈,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魏学林拿着特制平板,处理远在珠川的事务,对于魏之遥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他只想冷笑。 魏家最擅长毁掉的就是意料之外的东西,任何,任何魏家人。 魏学林还是尽责地提醒了魏之遥一句,“你别再管了,有人看着他呢。” ----------------------- 作者有话说:魏之遥期待了那么久替换小蓝的人生。 我只能说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很快会有报应的,魏之遥。 第57章 湿雨气 天气阴阴的。 这几天一直下雨, 雨丝淅沥沥再到倾盆,从天上降下来,冲得世界一净如洗, 也叫人措手不及。 宁蓝坐在车上,托着腮, 看车窗被雨丝打得霹雳啪啦。 何叔开着雨刮器, 在前面问:“小少爷,雨下这么大, 你同学真的会来吗?”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再拐过一个路口,就是学校。 雨下得很大, 路上没几个人, 街边商铺因为周末学校关门的原因, 也没怎么开, 看起来竟有些萧索。 何叔想这么大的雨,如果是自己,应该不会让孩子出门找同学玩。 的确, 辛慧给宁蓝发消息, 说雨好大, 妈妈不放心, 下次再去找宁蓝玩吧。 但虞笙笙没有消息。 宁蓝还是决定来学校看看, 说出来不太好, 辛慧的妈妈不让辛慧去,很正常, 可…… 可虞笙笙没有家长。他家里唯一一个家长,还在弯州,虞笙笙现在没有人管呀。 呜, 对不起虞笙笙。 他不是故意这样想的,只是很客观。 并且虞笙笙就算没来也没关系,这么大的雨嘛,他不会怪他。但假如虞笙笙来了,在他们约定好的时间等他,宁蓝一句话没说就消失,他想虞笙笙会伤心。 虞笙笙本来就没有人陪,孤零零,很可怜。 “我们去看看好了。”宁蓝对何叔说,“谢谢何叔叔,又麻烦你辛苦了。” 何叔笑着回:“哎哟,这有什么好辛苦的?小少爷,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大家会真的觉得自己应该被感谢的。” 庄家拿钱,他们付出劳动,这很对等。 更不要说在庄家工作报酬优渥,何叔年纪大,腰肌不好,找不到什么工作,当庄家的专职司机,虽然还是开车常坐,但工作强度不高,他满意极了。 小少爷很乖,有礼貌,对谁都说谢谢。 本质上还是宁蓝不适应别人伺候他,何叔听一次两次,不放在心上,可这种话说多了,万一有谁真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宁蓝该对他们感恩戴德,怎么办? 小少爷团子那么大点儿,要是让心不好的人蒙骗,白受欺负。 也不知道大少爷能对他上心多久。 何叔想起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议论。 他是司机,平时常帮着先生夫人跑跑腿,来往在一些豪门圈子里。 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了,庄非衍带了个孩子回来。 肯定不是私生子——但猜宁蓝是庄岐山私生子的也有。这就有点荒谬,何叔看得出来,宁蓝不可能是庄岐山的儿子。 家里佣人们稍微清楚些情况,宁蓝和之前来家里那个小孩是兄弟,宁蓝乖巧懂事,庄非衍可怜他,所以把他接回来养着。 办了收养,上了户口,变成真正的“弟弟”。 这些消息传出去,驳回“私生子”的传言,成为庄非衍含着金汤匙出生,没见过人间疾苦,一时兴起的英雄情结。 他的英雄情结能持续多久呢? 宁蓝屁颠屁颠小狗一样哒哒哒哒跟着他转,要是庄非衍哪天厌了,倦了,烦了,宁蓝还那么小,怎么办?无父无母的,何叔更加心疼他。 但主子的事不好揣度,何叔只好有一天算一天,起码宁蓝依然是家里的小少爷,他对宁蓝客客气气。 “小少爷,咱们到了。”何叔说,“不然不下车了吧?积水深,在车上看看……” 何叔话还没说完,宁蓝“哗啦”从后座滑下去。 车内空间大,宁蓝坐得高点儿,腿就挨不着地。 他扒拉着前面座椅背站起来,猝不及防在车顶磕到一下脑袋:“哎哟。” 宁蓝一手捂着头,另只手指着车玻璃外:“何叔叔,虞笙笙在那里,我们去接他吧!” 虞笙笙站在两间商铺之间的小缝避雨,也是宁蓝眼睛尖,一下就看见了他。 何叔连忙回他:“好,好,你伤到没有?” “没有。”宁蓝瘪瘪嘴,“就是头痛痛的。” 他撞到头,也不哭,撅着嘴坐在座位上搓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好像多搓两下就不会痛了。 何叔被他动作可爱笑:“小少爷,你小心点儿。” 宁蓝含糊地回答,等车开到虞笙笙附近。 虞笙笙的身影越来越近,宁蓝摇下车窗,趴在窗户叫他。 声音霎那清晰起来,冲破雨幕:“虞笙笙,我来接你啦。” 虞笙笙瞧他一眼,宁蓝不知道为什么高兴,脑袋上面像冒泡泡。 何叔下来给孩子拉车门,虞笙笙收好伞,爬到车后座去。 他身上带点湿雨气,宁蓝给他递一包纸。 坐得近,他嗓音又贴着虞笙笙耳朵一样:“哥哥说你晚上可以就在家住,明天回家,不然星期一一起去上学。” 庄非衍不仅同意虞笙笙来家里玩,还说虞笙笙可以在家住。 宁蓝就知道庄非衍最好了,什么都会同意他。 他第一次有这种“带朋友回家”的经验,脑袋也不痛了,满怀期待地看虞笙笙。 虞笙笙被他盯得不自在,接过纸,回他“好”,慢慢擦车座位被雨伞沾到的水。 …… 车子驶回庄家。 何叔在院子前停了车,管家早接到何叔的消息,在院门口候着等宁蓝回来。 他带了两把伞,和何叔一起把宁蓝跟虞笙笙送到门口,这一程路走了就差不多有五分钟,何叔才回去把车开回车库。 “很大吧。”宁蓝在石板路上小步小步地跨,“我刚来的时候,就差点迷路,你要跟紧我。” 宁蓝也是在家住了快一个月,才渐渐搞清楚哪里该往哪里走。 这不怪他,连院子都有大的前后两个,中间更是纵横交错,一不留神就走错地方,宁蓝现在也只敢保证,在自己熟悉的活动范围不会走丢。 虞笙笙点点头:“好喔。” 他表现得有点拘束,虞笙笙没想到宁蓝家竟然是这样的,看来不仅是有钱,还是非常有钱,难怪—— “汪!汪汪汪!” 热烈的狗叫传过来。 下大雨,大黑回了狗房,但狗鼻子灵,宁蓝才到门口,大黑就从旁边的小门冲出来,“汪汪”叫着扑向宁蓝,甩尾巴要宁蓝摸他。 虞笙笙被这冲出来的大狗吓了一跳,手里的小伞都掉地上,宁蓝看虞笙笙被吓唬的样子,想到自己刚来的时候,“扑哧”一下笑出来。 “大黑不会咬人啦~”他是小东道主,头头是道向虞笙笙介绍自己的家,“大黑只是很热情。” 宁蓝转过去,又和大黑弯腰说:“大黑,这是我同学虞笙笙,你要乖乖的哦。” 大黑鬼精鬼精,狗头拱着宁蓝的手转了一圈,虞笙笙看着一人一狗亲昵的互动,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他把伞捡起来,随管家进屋。 庄家的房子很大,装修精致却不显得冰冷。 因为宁蓝的缘故,就连客厅也多了点生活痕迹,沙发上有两个卡通抱枕,地毯上有没拼完的乐高,角落有儿童画。 宁蓝指着那些痕迹:“我专门把积木搬出来啦,下雨天不好去院子,我们可以在客厅玩,你想去房间也行,晚上我们看动画片。” 虞笙笙对宁蓝的安排没意见,他本来也不是因为真的很想玩才来找宁蓝的。 第84章 “宁蓝。”虞笙笙叫他,“卫生间在哪里呀?我想洗洗手。” 学校门口等宁蓝的时候,虞笙笙在商铺间不可避免地摸到一些灰,心里难受。 宁蓝给他指了地方,虞笙笙进卫生间里洗手。 他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脸。 头发丝被雨打湿一些,不多,贴在脸颊上。 虞笙笙知道自己长得像虞清清,他长得精致,长得优越,现在还没长开,但已然看出是锋利有攻击性的长相,在这个百分之90面部鼻梁还没怎么发育的年纪,有傲然于众直挺的鼻子。 恶心。 恶心死了。 好丑。 虞笙笙垂下眼睛,把水拍到脸上,整个人长长吐出一口沉闷的郁气,拉开卫生间的门。 宁蓝坐在厕所外过道的长皮凳上,端着一盒饼干。 宁蓝抬起脑袋,看到虞笙笙的一瞬间,脸上就绽出笑。 “呐,这个请你吃!”他把饼干盒子端起来,开朗地分享给朋友,“虞笙笙,不要想你的姐姐啦,可以开心一点地和我玩吗?” …… 大约半小时后,虞笙笙总算没再像刚来时那么沉默了。 横竖是孩子,有再多心事装着,看见精美的玩具,吸引人的动画作品,好吃的零食,也会磨磨蹭蹭走不动道。 宁蓝真心把虞笙笙当作朋友对待。 他朋友很少,很少,如果刘思思也算他的朋友,那也不过只有刘思思。 其实宁蓝还希望辛慧也来做客,沈长青也来,他是个乖乖不太说话,但心里会想着朋友的宝宝。 宁蓝围在虞笙笙身边,像只小鸟,活泼生动,外面分明在下雨,阴阴的,不是一个好天。可是庄家很安宁,安宁得似乎很幸福,虞笙笙在宁蓝房间里把最后一块拼图摁进去。 两个人没有在客厅玩积木,虞笙笙拼积木的时候太用力被戳到一下手,疼得手指尖刺刺的。 宁蓝愧疚极了,积木项目改成了拼图。 虞笙笙倒是不介意,坐在他房间里。 虞笙笙把积木边挤挤,让它更规整:“宁蓝,你不介意你不是你哥哥的亲弟弟吗?” 他们刚刚在聊哥哥姐姐的话题,两个小孩打开话匣子,宁蓝一说起庄非衍就没完没了。 “为什么要介意?”宁蓝没理解虞笙笙这个问题,“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呢,哥哥就是哥哥。” 难道虞笙笙不是虞清清亲生的吗? 他总是这样患得患失,因为他害怕虞清清会不要他? 虞笙笙抬头看了宁蓝一眼,一下就猜到宁蓝在想什么:“我是我姐姐亲生的。” “……喔。”宁蓝被看穿,摸鼻子。 他正要向虞笙笙解释,自己真的不在乎。 就像宁蓝完全也不介意,被人知道自己是收养的,他在外面从来就没有避讳过这件事。 在他眼里这是事实,无论关系怎么样,感情是真的,他感到很快乐,很幸福,庄非衍和爸爸妈妈都爱他,宁蓝觉得这够了。 他很容易满足,不太能理解会有人“介意”,就算“介意”,也改变不了呀。 活在缘分里,不好吗? 宁蓝组织了一番语言,尚未出声。 虞笙笙低声向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哥哥因为你很难过,你会伤心吗?或者她本来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弟弟。” “难过……?”宁蓝更不理解了。 他脑袋里被虞笙笙这些词占据了,像无头绪的线团。 虞笙笙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宁蓝理解不了:“算了。” 宁蓝气鼓鼓鼓起腮:“哦!” 在旁边拼另一幅图。 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屑,生起气来像只小河豚,虞笙笙忍不住又看他,心里的心事被挤掉一些,肩膀发抖地笑起来:“你好笨!像河豚。” “为什么说我像河豚?” “不知道啊,就是很像。” “你还像鲨鱼呢。” 小孩子的交流,比面对大人要无厘头多了。 宁蓝不需要再考虑说什么都有逻辑,要叫人听懂,感觉和虞笙笙聊天是和跟庄非衍聊天不一样的幸福。 “虞笙笙。”他甜甜认真地叫虞笙笙名字,“虽然我知道你没有把我当好朋友,我们两个也不算是好朋友。” 这话说得真是直白,大人是不会讲出这样的话的。 宁蓝用食指点点另只手食指,像两个小人靠在一起,“可是你来我家玩了呀。” “你说来我家玩,不也是想变得开心吗?我希望你能高兴。” 虞笙笙久不回神,无声地看着他。 怎么这样呢? 混乱荒唐的话,混乱荒唐的关系,很僵硬的一场做客。 落在虞笙笙眼里,像场梦,梦本来就是没有逻辑的,只有碎片,有种光怪陆离的怪核。 但宁蓝像是敞开怀抱,迎接他。 虞笙笙需要一些帮助,宁蓝就愿意强忍着尴尬和不熟悉,帮他,做朋友做的事。 宁蓝看虞笙笙走神,无所谓地坐回去,继续拼自己的拼图。 无所谓啦,他本来也不是因为想要和虞笙笙玩,才邀请虞笙笙来家里。 虞笙笙是个拧巴的人,宁蓝心想,不过自己以前也这样。 他还对庄非衍拧巴地哭过呢。 算啦,虞笙笙现在不对他敞开心扉,但他们总有一天会做好朋友的。 一点一点,他会有好朋友的。 不是朋友也可以一起玩呀。 保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少爷,要吃营养剂了哦。” 每天下午这个点儿,宁蓝要把今天份的营养剂吃掉。 他“好——”一声,不情愿但听话地向外走。 离开房间前,宁蓝回头和虞笙笙说:“你等我一下哦,我下楼吃营养剂。” “嗯,好。”虞笙笙回他。 宁蓝依依不舍地从房间离开,随他出门,房间里安静下来,外面的雨声似乎又大起来。 虞笙笙的脸上恢复沉寂,他独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宁蓝毫不设防地让他进了房间,所有东西都袒露在他面前。 虞笙笙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床头一只巨大的玩具熊身上。 玩偶熊有一对黑色的眼睛,憨厚地注视前方。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那只熊几秒钟,伸出手,指尖探进玩偶熊眼睛边缘的缝隙。 手指抠不下来,虞笙笙回头看看房门,宁蓝没有回来。 他快速抽出一把很小的小刀,那种不到掌心大小,在街头任何一个文具店都能买得着的小美工刀,动作小心,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割下那只熊的眼睛。 虞笙笙口袋里有一个带着小红点的,圆润的金属装置。 他把那东西塞进熊眼窝里,严丝合缝,材质也如出一辙,边角还有金属小扣,正好牢牢咬住熊的眼窝。 “对不起。”虞笙笙嘴唇蠕动,手指发抖,不知道是对谁说。 ----------------------- 作者有话说:可以猜虞笙笙和虞清清的关系。 其实我花笔墨写的所有角色,都是为了小蓝,某种意义上来说,虞笙笙就是小蓝[可怜] 第58章 监视 庄非衍和虞清清用过餐, 在餐桌上微妙地沉默下来。 两人并不熟稔,一位年轻的豪门继承人和一位当红影视巨星,坐在一起本就足够引人遐思。 因此庄非衍没有做任何可能逾矩的举动, 最多只在餐桌上帮虞清清推了推纸巾。 他一只手伤着,外衣只能披在肩上, 但体态礼仪良好, 这般动作也不见得衣服滑落。 庄非衍问虞清清:“所以你还要在弯州待一阵子?” “是的。” 虞清清将唇擦拭干净,口红被拭掉一些, 她看到那些沾在纸上的艳丽红色,没有第一时间前去补妆。 虞清清把纸巾掖好,丢进桌上的小垃圾桶:“庄少爷, 谢谢您。” “没什么。”庄非衍答复她。 他没做什么麻烦的事, 只是看到虞清清在游轮上被围绕着向前走, 想起虞清清上辈子死在海岸边。 弯州的海域很大, 庄非衍才从海边上来,鼻尖还萦绕着海风独有的湿潮味。游轮里衣香鬓影,香水味交织在一起, 让他感觉不是很好。 于是庄非衍顺口叫住了虞清清。 要是虞清清需要他作为借口的一些帮助, 虞清清就可以用这个理由离开。 庄非衍是这天晚上的贵客。之一。 第85章 没有人会拦着她。 昨天晚上虞清清没来, 不过庄非衍后来也在甲板上看到她, 她在和几个高官交谈, 虞清清手掩着唇, 笑得很旖旎,像盏精美的青花瓷器。 第二天中午, 虞清清循着名片上的方式,给他发了消息。 “我见过您弟弟。”虞清清说,“原来是您弟弟呀, 那孩子漂亮极了。” 虞清清的交际手腕挺好的,起码庄非衍和她聊天感到很舒畅,她说话时如沐春风,语气也雕琢过一般,哪怕有索求也让人生不出方案。 ——虞清清没有向他提出什么过分的索求,只是询问庄非衍能不能照看一段时间虞笙笙。 虞笙笙被请过家长,虞清清出来的时候看到宁蓝,猜想外面几个孩子也听到了情况。 她告诉庄非衍,虞笙笙和她父母早亡,她还要在弯州待一阵子,这段时间虞笙笙一个人待在上宁。 还是小孩子呢,她很担心。 虞清清的年纪要比庄非衍快要大上一轮,正是事业上升巅峰的时候,确实无暇顾及一个不听话的弟弟。 这没什么,两个孩子是同学。所以第二天上午,庄非衍和宁蓝说,可以把虞笙笙留在家里休息。 庄非衍和虞清清简单地吃了顿饭,虞清清去结账,庄非衍没拦着她。 也许是错觉,庄非衍是觉得虞清清向他提出的这个要求正常之下,又有少许蹊跷。 说得难听点,虞清清难道找不到一个靠谱的保姆吗? 何至于要麻烦他。 但庄非衍隐约也感觉到虞清清有点身不由己。 就当是行善积德,这顿饭钱换来一个小小的善缘。庄非衍重生了一辈子,对鬼神之论不说太相信,但也会稍微注意点品行。 虞清清不与他说,他也不冒犯地逼问虞清清。 原就不是什么很有交集的人。 只是照顾一个孩子,而已。 庄非衍起身和助理一块儿走了,他对弯州的菜兴致缺缺,口味不合,助理早就给他定了别的吃食,送到酒店房间。 虞清清站在后面看庄非衍的背影,对方是个家族势力强大的人物,她知道。 “……啊。”虞清清吐出一口气,发出一声极轻,像茫然和叹息的声音。 ……希望她选的没有错吧。 笙笙。她的笙笙。 …… 虞笙笙和宁蓝吃过晚饭,外面的雨停了,天气预报说要夜里才会再下。 两个人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大黑拿头拱着宁蓝屁股,追宁蓝在院子里玩儿。 保姆过来和宁蓝说了两句话,宁蓝一怔,欢喜起来。 “虞笙笙!我哥哥给我们买了小玩具。”宁蓝开心地与虞笙笙分享。 庄非衍在酒店吃东西的时候,看到有家连锁店出了带联名礼物的儿童套餐,小玩意儿长得还挺别致,卖断货了,庄非衍给宁蓝all了一套,想到家里还有个小朋友,又带了两套。 区域经理刚刚把东西送到家门口,管家在去拿的路上。 宁蓝跪伏下来,身子降低,抱着大黑的脖子脑袋也在大黑头颈上蹭来蹭去,像只散发信息素或是沾染信息素气味的小猫小狗。 他总做出这种很可爱的动作,小孩子,本来就像小野兽,宁蓝是很乖的那一挂幼崽。 头发和脸颊的气味留在大黑身上,大黑“嗷呜嗷呜汪汪”地叫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虞笙笙蹲下来,坐在院子路一块石头上,不敢看宁蓝。 他面对不了宁蓝眼睛,宁蓝还对他这么好,他真是一个肮脏下贱又恶心的人。 虞笙笙包里揣着那一颗熊的眼睛,想起来他们说的话。 宁蓝很喜欢那只熊,他一定会把那只玩偶熊放在他房间。 那熊很大,他一眼就会看见的。 因为大,致使隐蔽,没人会太在乎一只熊的眼珠,本就是特殊工艺制作的,偏光,光线折射下,那些红光也不引人注目。 就算被看见,也以为是石头流光溢彩。 “你们为什么要监视他?”虞笙笙问。 他不理解这些人怎么会盯上宁蓝,宁蓝年纪那么小,和他也没有关系,不仅盯上他,还是在……在……在房间里。 这种事。 虞笙笙不寒而栗。 男人没想到他还会问这种问题,戏谑地看他:“你管呢?你就当他长得漂亮,爱看呗。” 有些变态就是爱看小孩,虞笙笙猛然感到一阵恶心,但他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他们给了他非常准确的指令,就连这东西要放在哪儿都规定好,他们很了解。 “那看我不行吗?”虞笙笙沉默地问他。 他不想要那样做,如果必须要,那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看他。 一个孩子会因为天真和善良,问出最天真,又最残忍的问题。 男人有几秒钟没说话,随即爆发出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实在是非常恶心的脸。 那面孔说:“天啊,你真会开玩笑,哈哈哈哈……” 等笑完了,他才像对个小玩物一样,拍虞笙笙的脸和肩膀:“你不要保护你姐姐了吗?虞小‘少爷’,问这么多做什么?” 虞笙笙闷着头不说话。 男人往外走了,新来的人问他:“虞清清和她这个弟弟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嘘。”男人把手指压在嘴边,回头看看,确定身后没有人,把门关上。 他声音压低了,低低“嘘”过遏止同伴一声,回答:“谁知道呢?” 男人耸肩,声音变得很远,虞笙笙只听到他提醒同伴的一句: “你不要问。” …… “虞笙笙你在想什么?” 宁蓝的声音响起来,仿佛穿破压抑塑料薄弱的一支利箭,把虞笙笙的走神打破。 “……哦!”虞笙笙慌乱回过神,看宁蓝站在自己面前,背着手,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他。 宁蓝背着光,身影看不太清楚,但是隔得很近。虞笙笙又看清他的脸,娴静安宁的气息,院子里被打湿过雨的植物散发出清新的香味。 庄家庭院种香樟树了,有点凉,一切都很好,除了他。 宁蓝看他没发呆了,站直身体,嘟囔道:“我们回去吧,要洗澡了。” 他是个作息很稳定的乖宝宝呀,到时间就要去吃饭、洗澡、睡觉。 哥哥说要按时睡觉才能长高,长得快快的。 宁蓝想长大点,不要再那么小啦。 “好。”虞笙笙说。 “晚上好像要下雨,下大雨。”回去的路上,宁蓝和他聊天,“不知道要不要打雷,你害怕打雷吗?” 虞笙笙心太乱,对宁蓝的问话应付不暇。 他语塞地没想出说什么,好在宁蓝没一定要等到他回话。 宁蓝自顾说:“我不喜欢打雷,以前打雷会把屋顶淋湿,没有被子睡觉。” 其实不打雷,只要下雨也会。 柴房漏雨,很冷,尤其冬天。 但打雷的雨总大些,小雨时还能勉强凑合,打雷就只能在角落里坐好,背靠在墙上,屈膝缩成小小一团,熬到天亮。 宁蓝额外讨厌打雷天。 所以他真的很幸福啦,现在的每一天都让他觉得幸福,他不会被任何人的话攻击到。 “打雷好响呀,身边没有人,就会更怕。”他一点一点袒露,“哥哥忙去啦,不在家,希望今天不要打雷。” 不然就没有人陪他睡了,之前打雷宁蓝会抱着枕头玩偶,爬到庄非衍床上。庄非衍让他挤在身边,时不时拍他背哄他两下,宁蓝被雷打醒,就拱到庄非衍怀里面。 哥哥热热的,很安全。 虞笙笙抿抿唇,轻声道:“……我陪你睡吧。” “啊?”宁蓝没料到,转过去看他。 虞笙笙望着他,又低下睫,重复一遍:“嗯……我陪你睡,很怕的话,晚上我和你一起睡。” 虞笙笙声音轻轻的,他差点都没听到。 宁蓝愣了愣,意识到他说什么:“好呀!” “那我和阿姨说,我们晚上住一个房间。”他开心道,“把你的被子拿过来。” 哼哼哼,他就知道虞笙笙会敞开心扉的! 他们一定是朋友了。 虞笙笙被他情绪带动,也露出一个笑,然而笑得很勉强,近乎有些惨白:“好。” …… 夜深了。 监控画面传过来的时候,夜视黑漆漆一片,是一个靠在墙边角落的角度,画面里一个孩子在安睡。 虞笙笙没睡在床上,打了个小地铺,宁蓝房间毯子很软,他陷在毛绒和棉花里,面容精致。 第86章 这孩子也很漂亮。 魏学林敲了两下键盘的按键,画面视野转了转,终于在一个合适的角度瞧到宁蓝。 但角度不太够了,宁蓝睡在一团玩具和被子里,只露出半张小小的脸和秀气的鼻尖。再往右转,就是摄像头机械的底部,黑洞洞一片,还能看到极高清摄像头才能拍出来的,细细的棉花缝隙组成的斑驳。 这监控的摄像头精度实在很高。 “啧。”魏学林不耐地嗤了声,“麻烦。” 虞笙笙角度没摆好,该让他把熊脸对准床头的,这样转过去,桌子那边也能拍到。 不过不打紧了,玩具摆在床上,翻身翻来翻去总会踢到,不是一成不变的位置,这个角度目前也挺好的,可以拍到宁蓝在窗户边。 不远处的魏之遥看到魏学林在对电脑鼓捣什么,凑过来看,一看画面,浑身一激灵:“啥意思啊,你拍他干什么?你们恶不恶心。” 这个画面角度,拿监控对人拍人家睡觉,魏之遥一猛子有很多不好的联想,汗毛都竖起来。 魏学林看他就烦,还要给这人劳心劳力做事情,敲键盘的手用力了些,打出“啪!”的一声。 画面响起两个小孩的声音。 监控回放被调到下午。 “是呀,我要去夏令营。”宁蓝说,“等哥哥回来吧,我和哥哥商量。” 虞笙笙坐在他对面:“哦,什么时候呀?” 魏学林敲了下暂停,拧拧眉:“夏令营?” 他问身边的魏之遥:“你知道这个夏令营是什么吗?” 魏之遥莫名其妙,魏学林不仅不回他,还敢问他问题:“我哪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魏学林没好气,“蠢货。” “……”魏之遥忍无可忍,“他要去去呗,关我什么事?我还得事无巨细看着他?” 魏学林还在宁蓝卧室放个监控,也太荒谬了,不知道他看到宁蓝就恶心吗? 不曾想这一次魏学林竟然直接同他呛声:“别他妈跟我犯浑,你以为放你去学校是让你过少爷日子吗?” 魏学林疾言晦色,对魏之遥这扶不上墙的烂泥失望极了,倒还不如是宁蓝呢,好歹那孩子看起来聪明伶俐,擅长察言观色,合适多了。 “蠢货,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凭他这张脸,你能耀武扬威到什么时候?”魏学林诘问魏之遥,“看过魏芸君长什么样子吗?我告诉你,魏清延只要看到这张脸,他就会发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不能有第二个人长成这样。” 看魏之遥一脸不解,和被他发难震住的慌乱,魏学林就知道魏之遥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魏学林唇角噙着淡淡的冷笑:“你最好一寸一寸都记下来。” “把你‘妈妈’的照片,魏芸君,一颦一笑都记住,我给你发过资料了。” 魏之遥要变成魏家嫡出的血脉大少爷,宁蓝这张脸就绝不能活在世界上。 当然,他们也不至于要杀了宁蓝。 宁蓝被庄家养着呢,魏正文不想惹麻烦,弄死宁蓝,后续收尾的麻烦事太多了,这么个好端端的孩子没了,庄家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小孩子长大那么多年,有什么意外太常见了。 就连当红明星也可以威亚绳索断裂一头扎死在舞台上,一个孩子出什么意外毁到脸,再正常不过。 修复得再好,疤痕烙印在皮肤下,也会有所改变。 这算是他们对这孩子最大的仁慈了,真可惜,你没有回到魏家。 就当是你的血脉送给你人生中第一件礼物。 魏学林漫不经心把监控存下来,那还是傍晚,开着灯,光线很好,宁蓝每个角度的五官都录得一清二楚。 他把视频存到盘里,输送到一个链接:“我们会把宁蓝的五官数据全记下来,到时候推拟吧,慢慢运算出他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样本量要够大,足够大,足够海,足够自然。 什么跟踪偷拍统统不够,不够自然,不够真实,不够原始。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脸红羞涩,没有垂眸闭眼、睡觉时最毫无防备的模样。 摄像头放在他房间,是最合适的了。 魏学林掐着魏之遥的脸,像拎一条可怜的小狗一样,近乎把魏之遥从地上掐起来,拔起来。 魏之遥受不住力,快窒息了,恐惧地看着魏学林高高在上,眼里含着怜悯睨他。 魏学林是故意的,也不是故意,他不想再和魏之遥演下去。 左右魏之遥也不是真小孩,他早晚该知道的,不是吗?他会知道他这个姓氏,这个名字,要背负什么,迎接什么。 “我看看呢。”魏学林眼里含着恶意,笑盈盈地俯凝他,“眼睛……鼻子……嘴巴……哦,还有耳朵,下颌也削一削吧,在这里打两颗钉子,这个位置……补一些钛板。” 他像看商品一样把魏之遥看了个遍,点评了一番,告诉魏之遥要挨个挨个动哪里。 只是魏之遥肉身年纪太小,七岁呢,上手术台不确定因素太大了,就是现在整了,长大过程中兴许也会变。 魏学林可怜地说:“你就再过几年少爷生活吧。” 等魏之遥十二岁——十二岁差不多了,其实十岁也可以,慢慢的,一点一点弄。 年纪小也没关系,玻尿酸进去,长变了就融出来,交联剂永远留在皮肤里,代谢不掉,肿起来,那就把脂肪刮掉,没什么改不了的。 只要钱够多。魏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魏之遥如果够乖,也许他能再安然享受到十六岁、十五岁、十四岁。 可惜,是个蠢蛋。 魏之遥惶恐地听魏学林吐出安排:“你就是个赝品,你以为我们要拟态而非求真?魏家人手里从来就没有假货,只有真的。” “等样本数量够了,模拟出来他以后长什么样,最好特别像他妈妈,就要找机会让另一张脸消失。” 魏学林说:“夏令营挺好的,荒山野岭,被石头被树划破脸。运气真好,庄家还能养他一辈子。” ----------------------- 作者有话说:魏之遥想了一辈子的生活,这辈子终于轮到他了。 虞笙笙没想到摄像头会动。 这孩子,唉,这孩子 [托腮] 第59章 蘑菇和胡萝卜小猫 虞笙笙没有在庄家待太久。 也许是受不了宁蓝被蒙蔽的眼神, 他在周天就落荒而逃,做不到真的装作无事发生,周一再和宁蓝一起去上学。 宁蓝不清楚情况, 但虞笙笙不愿意待在家里,他也不强迫他。 也不知道虞笙笙有没有心情好点。宁蓝想。 他回到卧室里, 把房间收拾了一遍。 虞笙笙本也没有把他的房间弄得很乱, 宁蓝把地铺的小被子叠好,枕头放在床上, 就没剩下什么,后续的归纳保姆会替他做好。 被子床褥枕头的折角也拍拍,他跪在床上, 像只打理自己小窝的小鸟, 床缝边缘的床单也没放过。 十分钟后, 宁蓝满意地对自己小窝看来看去又看来看去。 好耶!又干净了。 他注意到床头的熊歪了一点, 那只熊很大,是庄非衍送给他的。 宁蓝喜欢把熊端端正正放好,哼哧哼哧端着熊左右两只胳膊, 又将它立在床头。 摸摸熊绵软的毛绒, 整个人倾倒在熊怀里。 他抱着它, 暖呼呼贴了一会儿。 想哥哥。 想哥哥了。 宁蓝闭上眼, 心想庄非衍还不回来。 再懂事的小朋友也等不了很多天呀, 不过哥哥很忙, 唔……好吧,他乖乖的。 保姆进来看过他几遍, 宁蓝坐在书桌前认真写作业。 他的世界很小,也许正因为如此,小孩子才对交朋友如此执着, 每天除了做作业、看书、吃饭睡觉和父母就没有别的生活,朋友是生活里唯一特殊意外的存在。 窗户外的风轻轻地吹过来,拂起脸上的头发。 宁蓝想庄非衍,所以今天电话打得早一些。 他有个平板,放假回家可以在家玩电子游戏和给庄非衍打视频,平板立在桌子上,宁蓝眼睛圆圆的,从画面底下探过来。 镜头稍微从下往上拍一点,显得他脸蛋格外圆润可爱,□□的,像个小包子。 “哥哥。”宁蓝盯着屏幕,小猫嘴努子一样像个小小的“^”,“今天没有发生什么,好无聊,早点向你汇报。” 庄非衍看他像个不通电子设备的原始小崽,整个脑袋都拱到画面里,吃吃笑一下:“怎么了?你朋友回家了?” “是呀。”宁蓝托着腮,“他早早就走了,我在家待一天了。” 第87章 “阿姨没带你出去玩吗?” “阿姨说下雨啦……哦,之前下雨了,现在停了,但是湿湿的。” 怕雨下大,原本定了下午带两个孩子去公园玩也作罢,虞笙笙又离开,看宁蓝在房里写作业,保姆没再提。 “以后可以叫阿姨带你在附近走走。”庄非衍道,“不用总闷在家里。” 宁蓝跟朵蘑菇一样,现在不是土豆小猫,是蘑菇小猫。 蓝色小蘑菇,得有毒吧,吃了可能得被毒死。 恰好今天宁蓝也穿了件蓝色的小衣服,领口圆圆的,还有白色波点小花。 庄非衍被自己的念头逗笑,宁蓝看他突然笑起来,不明所以:“哥哥,干什么?” 庄非衍扬眉:“不干什么。” 宁蓝就不再问了,重重“哦!”一下,气鼓鼓瘪起嘴。 又做让人不懂的事,坏哥哥。 但是他主动提了别的话题:“哥哥,老师给我发了夏令营班的单子,想去夏令营。” “学校的吗?”庄非衍回,“什么时候。” “下两个星期。”宁蓝把包里的夏令营单子翻出来,展开在镜头面前给庄非衍看,“老师说给我加一个名额,要家长签字。” 宁蓝那张夏令营纸在镜头前看不清楚,字迹被像素模糊,庄非衍只隐约看见“上宁”“禾安山”“省竞赛组”一类的词。 宁蓝的声音从纸后面传过来:“哥哥给我签。” 庄非衍扫那张纸扫得眼睛疼:“哥哥签不了,让妈妈签。” 他倒是想签,但他自己现在干点儿啥还要庄岐山白舒楹给他签字呢。 宁蓝不理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喔。” 庄非衍在他眼里就是大人和家长,不知道为什么庄非衍不能签,不过好叭,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给妈妈看。”他把单子收好,两手杵着脸看庄非衍,“我要继续做作业了。哥哥,记得吃饭,拜拜。” 他黏糊糊地懂事,叫人看了心软,宁蓝每次打电话过来,庄非衍都感觉心情愉悦。 庄非衍放下手机,接着处理手头的事情。 庄家在弯州有分公司,刚好当作是巡视,查查账目。 半个小时后,手机提示音又响起来。 宁蓝给他发消息:【哥哥,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做吗?】 宁蓝传了张照片过来,这回比摄像头的清晰多了,庄非衍看得清楚。 【axa=6,bxb=18,求bxb=?】 “?” 庄非衍眉头一皱,这什么玩意儿? 不是只有2x3和1x6=6吗,aa是同一个数,上哪儿乘出来=6? 宁蓝:【不知道怎么写】 他学会了发表情包,用平板聊天的时候,就比用儿童手表发消息生动一点,还有哭哭的小猫脸蛋。 庄非衍把旁边的助理薅过来:“会做小学数学吗?” 助理迷惑:“啊,当然会啊,小学数学不是就一加一吗?” “你过来看看这个。”庄非衍简单地把手机扔到他面前。 助理拿起手机,低头:“……” 助理:“?” 3x6=18吗?a和b是什么。 俩人大眼瞪小眼,庄非衍试探着给宁蓝回了条消息:【根号六?】 宁蓝:“?” 那是什么,没有学过。 【去问问妈妈】庄非衍说,【妈妈知道】 那小学数学确实是没有根号六,三年级上哪儿学根号六,庄非衍脑瓜子疼。 宁蓝哭丧着脸,把功课收好—— 这是老师额外发给他的拓展题,宁蓝知道怎么做,但是完全写不出步骤。 t^t怎么办呀,妈妈会不会嫌他笨笨。 ……呜!没办法力,本来就要找妈妈签夏令营字,还是去找妈妈吧。 宁蓝今天晚上熬夜,等到十点半,白舒楹终于从门外回来。 白舒楹看到他,倒是先愣一下。 “还没休息吗?”她问,“今天怎么了?” 往常这个点儿,宁蓝都睡熟了。 他正是睡不醒的年纪,像小宝宝一样多眠多觉,白舒楹还很惊讶这会儿看见他。 “妈妈。”宁蓝小跑去给她抱衣服,学家里人的模样把白舒楹外衣挂在衣架上。 个子太矮,只能挂得低低的,白舒楹从踮起脚努力的宁蓝手里接过衣服,往高挂了上去。 宁蓝揪着裤腿,别扭地说:“妈妈,想找你问问题。” …… 十分钟后,宁蓝喜笑颜开:“谢谢妈妈!” 妈妈好厉害,一下就给他讲明白了。 白舒楹教他写: (axb)x(axb)=18x18 (axa)x(bxb)=324 bxb=324÷6=54 “原来可以这样做……”宁蓝一点就通,“英语和英语也可以做乘法,好厉害。” 宁蓝不是不会做,这套题是六年级的思维拓展,对他的年纪来说挺难的,但宁蓝靠画图做了出来。 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规范地写在纸上。 答案上不能画图,老师说会扣分。 白舒楹看宁蓝喜悦的模样,情不由禁被感染,心情也放松些。 虽然题不难,但无论是态度还是反应能力,都比旁人快上不少,白舒楹喜欢这样的小朋友。 “阿姨说你今天一整天待在家里?”她蹲下来问宁蓝。 “嗯。”宁蓝手背在背后,身体微微摇晃,“一天都很乖,没有乱跑。” “你真是……”白舒楹哑然失笑,“比你哥小时候懂事多了。” 白舒楹会过问一下宁蓝每天的基本情况,不然光放他被庄非衍养着,回头给庄非衍嘎嘣养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宁蓝像弹簧小玩偶一样点脑袋,是的是的,没错没错。 “对了妈妈,哥哥说这个给你签字。”他掏掏口袋,把夏令营单子拿出来。 白舒楹接过去看一遍,发现是挺眼熟的一个活动。 省内组织的竞赛生夏令营游学,参与的孩子基本都是各学校的佼佼,国内情况来看,差不多以后都是走奥赛生进名校保送这条路。 “去吧。”她说,“当去玩也好。” 宁蓝年纪还小,不考虑那些事,但这个夏令营含金量挺高,当作给他放松心情,他适合和同龄人呆在一起。 白舒楹签了字,让宁蓝第二天带去给学校老师。 宁蓝这才开开心心去休息。 临离开白舒楹前,他回头看了看白舒楹披星戴月地往书房去,书房门没关,里面透出光亮。 宁蓝嘟嘟嘴,歪头想想,回了房间。 好辛苦好辛苦……妈妈回来晚,嗓子都哑了。 他把小被子抱去给白舒楹,小小的个子胡萝卜一样,站在门口:“妈妈,晚安!” 白舒楹受用地轻哼一下:“晚安。” 去夏令营要两星期呢,一想见不到他,白舒楹还挺牵挂。 乖孩子,她想。 …… 宁蓝翌日早晨去上学,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虞笙笙居然没有翘掉星期一早上的一二节课,大课间后再来学校。 哇哦。 他还以为虞笙笙坚持回家,是因为虞笙笙不想星期一被他抓起来一起上学呢。 宁蓝小声嘀咕,被虞笙笙抓个正着。 班里同学小有轰动,看来以后星期一早上不能再开虞笙笙的讨伐大会了,说坏话有概率被他听见的! 虞笙笙看他几眼,坐回到座位。 宁蓝趁还没上课,和辛慧报告:“辛慧,我可以去夏令营啦。” 辛慧闻言,眸子也亮晶晶:“好呀好呀,那我们就可以一起了!” 同学们凑过来问夏令营是什么,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来原来是学校奥数班最厉害最厉害的夏令营竞赛班。 不是每个奥数班的小朋友都可以去,只有竞赛班的才能。 宁蓝上周五才去奥数班,就被选上了,听说还是专门为他多加的一个名额呢! 这个消息也迅速在其他几个班流传,每个班都有选上奥赛班的同学,这下宁蓝不仅在一四班有了名气,就连二三班也有人会问相熟的一班同学:“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同学,叫宁蓝呀?” 这消息传到四班去,魏之遥死咬着唇,低头坐在椅子。 他手指抓着课桌边缘,若不是力气太小,都快要把桌子捏烂。 ……宁蓝就能风风光光招摇过市地在学校里当万众瞩目的人。 他就只能像只下水道里的老鼠,阴暗不见天日。 魏学林那疯子……魏家人根本不是好人,就因为他不是亲生的! 魏之遥骨寒毛竖,遍体生寒。 他们连小孩儿都不放过,他可是孩子,小孩子!才七岁,魏学林就说他长太快了,七岁长得像九岁十岁,如果这样发育下去,魏学林要考虑给他用药。 第88章 魏之遥只好连忙发誓自己上辈子和宁蓝成年后差不多高。 为什么,为什么宁蓝就能顺风顺水,为什么一切好事都轮到他身上。 魏之遥说服不了自己。恨。他永远恨宁蓝,恨得咬牙切齿。 周边的人小声惊呼宁蓝好厉害,听得他一阵烦闷,一脚把桌子蹬开,前桌的人被他桌子间接撞得一挤,含恼带怒,回过头来看魏之遥阴狠狠盯着他:“你看什么?” 畏畏低下脸。 他们惹不起魏之遥。 王兴凯看到魏之遥反应,“嘁”一声,他知道魏之遥肯定是不爽宁蓝了。 宁蓝!那个倒霉鬼!就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虞笙笙发癫,王兴凯白挨一顿揍,虞笙笙他姐姐也是,臭婊子。 王兴凯过了肾上腺素最高的时候,现在每天晚上睡觉,枕着脖子伤口都疼,早上洗脸更难受,低头也难受,转头也难受,浑身刺挠。 他侧过去,看魏之遥:“之遥,你也不喜欢他,对不对?这扫把星……哼!” “你也知道他是扫把星?”魏之遥诧异。 “啊?”王兴凯这下无言了,他只是随便说的。 还真的是啊? “你、你和他以前不是哥……”王兴凯本来想说“哥哥弟弟”,怕冒犯到魏之遥,魏之遥可是高高在上的魏家少爷。 他改口:“你们以前不是认识吗?他是扫把星?” “对。”魏之遥冷笑,“他不如别出生,活着不如死了!以前可出名……” 魏之遥说了两句,忽然停下来。 魏之遥是一点儿见不得宁蓝被吹捧,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你不是认识一班那个谁吗?那个叫朱什么,你把她给我叫来。” 魏学林不让他惹是生非节外生枝了,魏之遥当然不会做蠢事,他感觉自己再被公诸于众,魏学林真能做出他想象不出来的事。 但他又不是小学生,对付宁蓝难道还需要亲自出马? 这些小孩儿,一骗就倒,斗不过他。 ----------------------- 作者有话说:wzy你要是老实点就不会被zfy抽大耳巴子了[小丑] 上辈子挨一脚踹这辈子还不老实。 第60章 仓鼠 祝倩珠是上宁当地一个做批发玩具小生意家庭的女儿。 客源不多, 供一些货给文具店玩具店,还有小卖部。因为是做小孩子生意,所以祝倩珠的父母会要求她在学校里和家庭条件好的小孩维持关系, 尤其是那些在上宁城混得开的。 祝倩珠以前在四班上学,跟在王兴凯张志豪几人屁股后面团团转, 做小跟班, 小跑腿,听从使唤。 但这群人看不起她, 在他们眼里,祝倩珠家就是一个卖廉价小玩具的下三滥,那些玩具摆在他们眼前, 就像垃圾, 王兴凯光是买个魔方就要花四位数。 祝倩珠想混进他们的圈子, 做梦。 她被嘲弄取笑, 随便推搡到地上,在文具盒里放虫子,这群小孩儿哄笑着说, 祝倩珠, 你家里卖的文具盒会长虫子!略略略, 低质量的问题产品, 假货。 祝倩珠跪坐在走廊呜呜地哭, 被沈长青遇到, 沈长青路见不平,二话不说, 骑在这群小孩儿身上打了一架。 几方家长被叫到学校,祝倩珠家长点头哈腰,但还是给祝倩珠转了班, 三年级开始,祝倩珠到了一班读书。 祝倩珠在班里哼着小歌,被门口以前的朋友招手叫出去。 张桃就是祝倩珠在四班少有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 张桃说:“祝倩珠,汪老师说你之前有东西落在她办公室了,叫我带你去拿。” 祝倩珠纳闷儿地问:“什么东西呀?” “不知道啊。”张桃回,“可能是什么被收走的小玩具吧,你以前经常带那些东西来。” 祝倩珠妈妈会挑些新奇别致的玩意儿,什么发光的橡皮,印着卡通人物的铅笔,让祝倩珠去讨好王兴凯几人,在他们眼里小孩子就是玩儿这些的。 王兴凯等人看不上,但班里会有其他小孩子被吸引,有时传递玩耍太忘我,会被老师发现把东西收走。 “好吧。”祝倩珠没多想,跟着张桃出去。 两人走了一会儿,还没到地方,越走越偏。 就在祝倩珠逐渐感到不对的时候,在通往教师办公室僻静的过道转角,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王兴凯领着张志豪、赵孟,在过道口堵她,在几人的身后,还有个一脸散漫的魏之遥靠在过道扶手上。 王兴凯一见她就恶劣地笑:“猪倩猪,干嘛这个表情,看到我们很不高兴吗?” 祝倩珠不姓朱。 姓朱的孩子很容易被起绰号,她姓祝,“祝”字四声,避开了那个读音。 可是祝倩珠的名字里带着一个“珠”。她家里想给她起掌上明珠的珠,倩珠,美好的明珠,祝听起来又像祝贺,祝贺倩珠。 这是个挺美丽的名字,然而小孩儿哪懂,王兴凯讨厌她,只知道又“珠”又“祝”,那就是两头猪。 “猪倩猪,大肥猪,你越长越胖了!”他毫不掩饰地讥笑着说。 祝倩珠脸色苍白,往后退几步,绊到自己鞋尖,一屁股跌坐下去,朝后看,张桃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慌张地问:“你们……你们干什么……” 她不胖,只是还没抽条,看上去有些圆润,白白嫩嫩的,其实很可爱。 王兴凯说她是肥猪,祝倩珠眼里含着泪,就要哭出来。 张志豪在旁边打断:“行了,她等下又哭得眼睛都肿了,浪费时间!” 下课时间本来就没多久。 王兴凯还想说什么,撇撇嘴,烦躁地一挥手:“好吧好吧,猪倩猪,你给我听着。” 赵孟去给祝倩珠把后面的路堵住,省得祝倩珠往后边儿跑了。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王兴凯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要是做不好,我就让你全家都变成猪,要你爸爸妈妈好看!” …… 一班教室里。 宁蓝和辛慧聊天,两人说禾安山,宁蓝没有去过,辛慧和他讲禾安山是上宁出名的景点山园,山水宜人,一般是去野炊,外地人不太知道。 辛慧有夏令营经验,说除了去野游,还会去附近的名校,top顶尖大学,受那些顶级名师的熏陶。 安丘就被一个数学教授预定,要挑他当关门弟子。 同学们听得啧啧称奇,这个年纪,对于高考和名校还不清楚,但那些如雷贯耳耳熟能详的学校名字出现,还是令人一阵热血。 “哇……我也想去。”他们期许地问,“辛慧,现在还能不能加入啊?” 辛慧沉思:“每年也有一些外加名额吧,我也不知道,可以问老师。” 虞笙笙搬着板凳,靠近一点:“宁蓝……你……你真的要去吗?” 宁蓝转过头去看他:“对呀,我星期六不是和你说了吗?” 他星期六就和虞笙笙说过他要去夏令营,虞笙笙怎么还要问他一遍? 虞笙笙咬着唇,不出声,头又埋得低低的。 他真奇怪。宁蓝想。 他不再想虞笙笙,把星期一早上要交的周末作业拿出来,忽然听见旁边虞笙笙的声音。 虞笙笙说:“我……我和你一起去。” “咦?”宁蓝不解,“你不是奥数班的呀。” “不是说有额外名额么!”虞笙笙强调,“那我、我想去禾安山玩,反正也不用买门票。” 禾安山、名校,都不需要买票。严格来说,只要夏令营那几天能在学校请假,不去上学,这些孩子去哪儿都行,去禾安山也不过是多花几十块车费。 只是进不了队伍而已。 “你要上课的。”宁蓝道。 “我不想上学。” “逃学不好。” “我今天多上两节课,明天早上也不迟到,多来两天就补上了。” 宁蓝:“……” ? 虞笙笙上学还可以调休的。 同学们都被虞笙笙这嚣张跋扈的发言震惊了,果然虞笙笙还是他们班的怪类,他想上学就上学,不上学就不上,他不会被家长打屁股吗? 哦,好吧,虞笙笙的姐姐是大明星,天上的公主地上的妖精,才不会亲自打小孩屁股呢。 预备铃响起来,宁蓝思考了一下:“好吧。” “如果你一定要逃课,那就来夏令营叭。”他声音嘟囔似的不清晰,“在外面乱跑不安全,会被拐走的。” 外面有抓小孩的人贩子。 哥哥教育他不要乱跑,和保姆阿姨出去玩,要跟着阿姨走。 第89章 要是虞笙笙非得要逃学溜出去玩,还是来夏令营吧。 不然他走丢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安全。 宁蓝考虑好,放下心,唇角又轻松地翘起来。 自己真是一个考虑周到的好哥哥! 临上课前,祝倩珠从门外进来,眼圈红红的,衣服上也沾着灰。 同桌问她:“咦,你怎么了?” 祝倩珠摇头:“我没事。”她说,“我在楼梯摔了一跤。” “哇,那你之后要小心哦,痛不痛?”同桌关心地问,挪开凳子让她进来坐下上课。 祝倩珠没吭声,眼神一直盯着宁蓝,指尖攥得衣服紧紧的。 …… 课堂时光一晃而过,来到大课间。 铃声响起来,沈长青组织同学出外集合,下去操场参加升旗仪式。 祝倩珠摔了一跤,走路慢慢的,落在队伍后面。 但她还是按时地加入了队伍。 三年级一班的同学们排排站,今天宁蓝带了红领巾,骄傲地挺挺胸,站在队伍里。 查出勤的高年级同学数到三年级一班,人居然是齐的,还愣了下。 沈长青得意地道:“今天我们班来齐了!” 虞笙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到了。 应到32实到32,美好的数字。 高年级同学在人堆里扫视一圈,准确捕捉到一个身影:“他的红领巾呢?” 沈长青:“?” 沈长青跟随他视线扭头去看,发现虞笙笙站在人堆中央,脖子上空空如也。 “三年级一班一人没戴红领巾,扣0.1分。”高年级同学冷酷无情地在本子上写。 沈长青:“……” 沈长青:“…………” 沈长青脖子青筋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虞笙笙!我要掐死你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被虞笙笙早上居然来上学吸引注意力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虞笙笙没有戴红领巾来着! “你到底为什么不戴!你第一天上学吗?你不知道校规吗?”沈长青揪着虞笙笙衣领,面容扭曲根本就没有很平和。 “……”虞笙笙被他掐着,答他,“忘了。” 真忘了。 这还是他去年到现在以来,头一回星期一准时上课,为了……为了…… 虞笙笙敛住眼神,睫毛眼帘垂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沈长青没料到他居然就不说话了,还以为虞笙笙要和他吵架,和他干起来呢。 “算啦。”辛慧耸肩,“反正每周都是0.1,差不多啦。” 宁蓝也劝沈长青:“对呀对呀,不要和同学打架。” 沈长青怪怪地撒开手:“……好吧。” 他嘀咕声,又中气十足说:“虞笙笙!下次不许再这样——宁蓝,他听你话,你告诉他必须记得戴红领巾。” “?”宁蓝天降大任,指指自己,花了两秒钟思考、接受,“好吧,虞笙笙,你要记得。” 宁蓝就这样顺畅地吐了七个字出来。 虞笙笙点一下头。 大家的神情更惊悚了。 他、他、他竟然真的听话欸?! 宁蓝好厉害。 宁蓝弯起嘴角,侧头在上午的日光下笑,前两天下过雨,今天还有些微风,吹动他衣服襟摆和头发。 “太好了,虞笙笙。” 他嗓音轻柔,晨光熹微,看起来幸福极了,温暖又平和。 升旗仪式结束,宁蓝回班的路上去上了趟厕所。 他洗过手,步履轻快走回教室。 然则一进教室,宁蓝忽地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同学们或站或坐,有的扶着椅背,有的半靠在桌边,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在他身上。 宁蓝被众矢之的一样盯着瞧,惑然地眨了下眼,下意识脚步放慢。 “去,去去,都别看了!”沈长青挥散众人,“回座位上去上课,马上打铃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朝自己座位走。 宁蓝这才发现,刚才有很多人围着他的位置,不知道在做什么。 教室里有小女孩的哭声。 细细的,碎碎的,祝倩珠一抽一抽,伤心极了,她哭红眼睛,面朝着宁蓝转过来,继而用力把宁蓝撞开,捂脸跑回到座位上。 “发生什么了?”宁蓝坐回位置,迷茫小声地问。 沈长青闪烁其词,怪异又犹豫的眸光在宁蓝身上来回扫射,最后又收回去。 “祝倩珠把她的宠物仓鼠带来了。”是虞笙笙在旁边开口,替沈长青向宁蓝回答,“但是被捏死了,刚刚在你桌子里。” 第61章 真相 小孩子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毛绒玩偶, 抱枕,阿贝贝,小猫, 小鸟,还有仓鼠。 学校门口有一些卖金丝熊卖仓鼠的小店, 小仓鼠们盒子在廉价的透气塑料盒里待着, 顶盖是红色或绿色,劣质单薄, 但那些湿漉漉懵懂的眼睛,还是吸引孩子们围过去看。 偶尔有些同学,会买一只带回家养。 祝倩珠就是这样。 她说她的仓鼠很乖, 今天她把仓鼠带来学校了, 早上的时候, 仓鼠从盒子里跑走了。 祝倩珠找了一上午, 没有看见,直到刚才大课间回来,她发现自己的仓鼠在宁蓝的抽屉里。 仓鼠变成仓鼠尸体, 冷冰冰地躺着, 不知是被踩死还是捏死, 身体瘪瘪的, 模样恐怖。 得知她仓鼠失踪而自告奋勇帮忙寻找的同学, 看见沈长青从宁蓝桌洞里掏出被捏死的仓鼠, 面目凝重。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出现这种事。 第一次是鸟,第二次是仓鼠, 教室里有……有变态杀手! 专门虐杀小动物,他们恶心又惶恐,但, 为什么两次都出现在宁蓝桌子里呢? “也许就是他自己捏死的!”祝倩珠揉着眼睛,泪汪汪地说,“呜呜,呜呜呜!上次老师说没有排到四班的人进我们教室,就是我们班的人自己放的。” “宁蓝怎么可能故意捏死你的仓鼠?”沈长青脱口而出。 祝倩珠听不进去,不依不饶:“那怎么会在他桌子里?他把小鸟捏死,扔桌子里吓唬辛慧,这次又把我的仓鼠捏死……呜呜,呜……” 沈长青还想说话,虞笙笙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不是宁蓝,他不会这样做。” 虞笙笙拧眉看着那仓鼠:“也许是你仓鼠死了,他捡到……想找个地方给他埋好。” 这不是不可能,宁蓝是个很善良的人。 “那是谁踩死了呢?”祝倩珠问,“我们班有这种人吗?踩死了也不说话——我也没听到仓鼠叫,如果是故意的,除了他还有谁?我们班没有这种人。” 祝倩珠这话听着像询问,然而像记重锤,突然把全班人都给砸沉默了。 是啊,不是宁蓝的话,就只能是他们自己。 班里的同学谁会做出这种事呢?大家朝夕相处,相安无事三年,明明三年什么都没发生过呀。 宁蓝一来,就像撞了什么邪似的,每周都出现莫名其妙的事。 祝倩珠的话像在水里投下了一颗鱼雷,炸得怀疑的种子到处生根。 沈长青也哑口无言。 祝倩珠在沉默里指责道:“他就是骗人,装无辜,大变态!仓鼠是他杀的,鸟也……!” “嘭!”的一下。 虞笙笙把桌子蹬出声响:“不可能,别说了,不是他。” 他语气不善,祝倩珠胆子小,闭了嘴。 她只敢抹着眼泪“呜呜啊啊”地啜泣,宁蓝回来,祝倩珠快步撞开宁蓝,伤心地回到座位。 虞笙笙在诡异的寂静里小声和宁蓝道:“和你没关系,没事儿,别多想。” 他没来由地相信宁蓝,宁蓝点点脑袋,看见大家微妙的眼神。 待视线与之对视,同学们又把头纷纷埋低下去,将视线转开。 他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他什么时候和虞笙笙玩那么好……” “虞笙笙本来就很奇怪,说不定宁蓝是另一种奇怪。” “好可怕,可怜的小仓鼠。” “别说了,祝倩珠哭得好伤心……” 宁蓝坐回座位,忽略那些声音,问虞笙笙:“噢……所以小仓鼠呢?” 沈长青在旁边替虞笙笙回答:“祝倩珠扔掉了。” 沈长青也不相信是宁蓝,但找不出理由帮他辩驳,此时愧疚地接过虞笙笙话头,深深看了宁蓝一眼。 “宁蓝,要上课了,先上课吧。”沈长青道。 “好。” 仓鼠的死亡让教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和异样,宁蓝没见到那只仓鼠,但他从虞笙笙以及其他同学口中听说。 那小仓鼠可怜极了,身体扭曲,变形,眼珠子都爆出来,比那只鸟死得还要惨,不知道是谁这么残忍。 第90章 这种人一定要被抓起来。 时间一晃来到下课,宁蓝从座位上站起来,往教室后方垃圾桶的方向去。 四周有目光投过来,下课时间原本是嘈杂的,但这份嘈杂波及到宁蓝身上,就会诡异地减弱几分,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恐惧和一些不易察觉的排斥。 看来祝倩珠的话还是起了作用,同学们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宁蓝没停留,没怎么犹豫地站在垃圾桶跟前,踩住垃圾桶的踏板。 三年级一班的垃圾桶是那种脚踏式垃圾桶,50cm左右高,虽然容量大,但才上一节课,同学们还没怎么往里扔过垃圾。 宁蓝踩开垃圾盖,就看到仓鼠的尸体躺在几叠纸垃圾上,几张没用过的干净卫生纸盖着它,干瘪的轮廓从纸下透出来。 他弯下身,想把仓鼠捡出来。 身后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你还想干什么?!” 一个高个子短头发女生站在后面,面容气愤。 谢思缘是祝倩珠的好朋友,也是祝倩珠的同桌,祝倩珠哭得那么伤心,宁蓝居然还敢去翻垃圾桶。 “你没有虐够吗?真恶心!”谢思缘为祝倩珠不平,周边还站着几个女生支持她,大家都是平日和祝倩珠玩得不错的朋友,在祝倩珠和宁蓝之间,当然选择祝倩珠。 另一个女生道:“不许你再碰,你杀了它还不够吗?跟祝倩珠道歉!” 祝倩珠眼睛红肿,面上还带着悲伤的神色。 朋友们替她说话,她抽动肩膀,眼眶又浮出水雾,躲在朋友后边儿。 同伴连忙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倩珠,我们肯定替你讨回公道!” 几人面带不善地朝宁蓝走过来,宁蓝转身面对她们,脸上没什么太有波澜的表情。 他目光越过这些人,问祝倩珠:“祝倩珠,你是怎么知道仓鼠被捏死的?” 宁蓝刚刚才看见那只仓鼠。 确实是瘪瘪的,可是,怎么能看出它是被捏死的呢? 正常难道不都是以为,仓鼠被摔死、踩死了吗? 虞笙笙忽地反应过来,对啊,因为祝倩珠斩钉截铁地说仓鼠被宁蓝捏死了,大家才先入为主地觉得,这件事很恐怖。 因为捏死是故意的,但如果是踩死的呢? 虽然他还是觉得不是宁蓝,但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是被宁蓝踩死的,有没有可能宁蓝完全不是故意的。 性质不一样。 祝倩珠噎了下,眼神有些闪烁:“这……这很重要吗?它从你桌子里找到,你就是杀了它,你是凶手!” 宁蓝没回应她的指责,想了想,又问:“那你是怎么在我桌子里找到的呢?祝倩珠,你为什么会想翻我的桌子?” 宁蓝真的太奇怪这一点了。 就像他看到仓鼠,根本没想到仓鼠是被捏死的,也想不明白大课间那么短的时间里,祝倩珠怎么会在他的桌子里找到它。 因为和这只仓鼠的死毫无关系,宁蓝额外不明白。 祝倩珠没料想宁蓝会问她问题,她都那样说他,难道他不着急吗? “我……我仓鼠丢了,很着急,在后面找。”她回答,语速有些快,捏紧自己衣角,“你正好坐在最后一排,我一眼就看见了啊。” 这个回答勉勉强强。 但周围的同学也听出来点意思,宁蓝一直这么问,不就是怀疑祝倩珠?祝倩珠还脾气那么好和他解释。 谢思缘听不下去,气恼呵斥:“你有什么资格问她啊,搞得好像祝倩珠被你审问,明明你才是那个犯人。” 大家义愤填膺,祝倩珠异样地收了声,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垂眼不再说话了。 宁蓝恰好正对着她,其他人没注意祝倩珠的表情,他却全都看见。 宁蓝忽然想到一点。 他于是说:“祝倩珠,不是我。” 宁蓝的眸光很安然,近乎恬静,祝倩珠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像是被戳穿一样,整张脸涨得通红,飞速又埋下头去。 谢思缘不明所以:“你还狡辩?你……你不要脸!” 宁蓝也看她一眼,他不生谢思缘的气。 因为谢思缘是祝倩珠的朋友,谢思缘只是为祝倩珠鸣不平,就像虞笙笙也帮他说话一样。 但祝倩珠没有松口,气氛仍旧僵持着,宁蓝只好说:“那我们看看监控吧。” 他指着后黑板顶上的监控摄像头:“我们去找老师调监控。” 此话一出,教室里的同学们愣住了。 “诶……?”有人疑惑,“摄像头不是假的吗?” 上次小鸟的事件,没有找到是谁,老师只说不是四班的人,走廊上的摄像头拍到,四班的人没有进他们教室。 所以同学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教室里的监控是装饰品,吓唬他们。 不然,他们上课开小差,默写偷偷翻书,作业抄同学的不就全被发现了!?但老师从来没找过他们—— 祝倩珠的神色也明显一顿:“你说什么?哪有摄像头?” 宁蓝好脾气地回她:“有的。哥哥说上次后,学校就把摄像头弄好了,我们问老师就能看到录像。” 学校的老师不是闲得没工作干,当然不会随时跑去监控盯梢,就为了看谁上课有没有开小差。 八岁的孩子,又不是幼儿园。 哪怕是在教室打了架,基本也有目击同学,因而监控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却不代表没有。 谁在教室里捏死了一只仓鼠……这种事情,涉及到孩子心理健康,老师肯定会向管理员申请,把监控调出来的。 祝倩珠的脸“刷”一下白了,冷汗都冒出来。 宁蓝之前还只是猜测,看到祝倩珠这个反应,心里完全落定了。 他之前也被污蔑过,刘思思和刘鹏鹏压根不听他说话,相比起来祝倩珠好多了,祝倩珠甚至还和他解释。 宁蓝生不起气。 他就像解离一样,似乎没有情绪,好像是个极淡薄又冷漠的人,然而共情力又足够强大,对他人。 宁蓝甚至安慰祝倩珠。 “你不要着急。”他说。 他的清白是可证的,庄非衍前不久才和他说过,学校里没人能欺负他。 宁蓝只是很轻地问:“为什么呢?祝倩珠。” 他和祝倩珠无冤无仇,祝倩珠干什么要冤枉他,指责他,宁蓝不理解。 祝倩珠吞口口水,她在这一刻感到自己全然被宁蓝看穿了,尤其是在听到宁蓝无厘头地问她“为什么”的时候,祝倩珠咬着唇沿,“呜”的一声,哽咽从喉头溢出来。 这孩子不会演戏。 又不是天生恶人,谁能演得那么天衣无缝。 谢思缘还不知情,回过头劝她:“对,倩珠,我们去看监控吧,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思缘看着祝倩珠的表情,声音渐渐小了。 她试探地问:“倩珠?” “……”祝倩珠抿紧唇,“…………” 众目睽睽下,她掉下一颗泪。 “不……不要……呜呜呜,呜!”祝倩珠突然大哭起来,“谢思缘,对不起,呜呜呜呜,不要看监控。” 众人冷不丁被祝倩珠的反应搞懵了,虞笙笙倒是明白过来了,他坐在座椅上,手指用力抠着椅背,一声不吭地看祝倩珠。 沈长青也察觉不对,问祝倩珠:“你到底怎么了?” 宁蓝一说看监控,祝倩珠就急了。 不是还没看么?她还和谢思缘道歉。 ……难道她冤枉宁蓝。 可是,就算不是宁蓝做的,祝倩珠的仓鼠死掉,她不知情,她难道不想看监控,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电光石火间,沈长青想到一个瞠目结舌的可能:“祝倩珠,你、你,你自己把小仓鼠捏死了?!” 想到宁蓝之前说的那句话,沈长青毛骨悚然。 祝倩珠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 她肩膀抽动得越来越厉害,渐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蓝看她哭得这么可怜,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重复一遍:“你不要着急了,祝倩珠。” 他像一团很温暖的泡泡,撇下眼睛:“谁欺负你了吗?把你的仓鼠弄死了。” 和祝倩珠只相处了一个星期,都不算也别熟稔,可是宁蓝觉得祝倩珠不像是那种会扼杀仓鼠的心理变态。 祝倩珠实在没想到宁蓝还会关心自己。 她又羞又臊,眼泪一个劲儿往下砸,不敢面对众人,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胳膊里哭。 “不……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仓鼠。”祝倩珠根本就没带什么仓鼠来学校,所以才只是把小仓鼠扔掉,没有感情。 但又过意不去,歉疚地无法面对,给它铺上一层卫生纸。 第91章 谢思缘还沉浸在被朋友欺骗的震颤中,难以置信:“倩珠,你……” “谢思缘,对不起。”祝倩珠微声道,“宁蓝,对不起。” 半晌,谢思缘也蹲下来,拍她的背,问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谁欺负你了?” 谢思缘眼睛也红红的,抬头跟宁蓝说:“对不起。” 宁蓝摇脑袋,听祝倩珠在地上抽噎道:“王、王兴凯他们逼我……他们说,讨厌宁蓝,要我冤枉他,以后说他是扫把星。” 先把宁蓝孤立出去,然后说宁蓝是扫把星、丧门星,故技重施。 魏之遥小的时候就玩儿这一套,大了还玩这一套,只不过一开始就传宁蓝是扫把星,容易把他自己推到众人视线中。 毕竟只有他清楚宁蓝的以前。 魏之遥也不想自己的过去被这群人知道,他厌恶歧视自己穷乡僻壤的出身。 “如果我不做,他们就收拾我的爸爸妈妈,王兴凯说他家比我有钱,随便就让我滚出学校,让我爸爸妈妈也滚出上宁城。” 还有魏之遥。 魏之遥就坐在他们旁边。 祝倩珠被爸爸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听魏家如何如何厉害,魏之遥千万不能得罪,就连魏之遥也那样啊,宁蓝和她都完蛋了。 祝倩珠哆哆嗦嗦,最后只剩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压力大得头爆炸,耳边嗡嗡的:“呜……呜,嗝!我妈妈说,我要懂事一点,帮家里减轻负担,做有用的孩子,和王兴凯他们做朋友,和魏之遥做朋友,带我们玩。可是我真的讨厌他们,我看到他们就害怕……” 宁蓝垂着眼睫,不明白为什么祝倩珠的妈妈要那样要求祝倩珠。 很重要吗?和厉害的人一起玩。 祝倩珠的妈妈让祝倩珠感到痛苦,但祝倩珠还是要这样做,如果他不开心的事,庄非衍就不会让他做。 哦,其实庄非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做过任何让他不开心的事。 哥哥说,他好好长大就好了。 宁蓝同情祝倩珠,难过于祝倩珠。 沈长青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被荒唐得震怒:“我们去告老师,叫他家长,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没有用的。”宁蓝摇头,“王兴凯上星期才被叫过家长呢,他还挨打了。” 王兴凯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那个,让虞笙笙胖揍一顿,家长被请到学校来,还是无法无天,只叫王兴凯的家长,宁蓝不觉得有用。 其实最重要的,不是王兴凯,而是告诉祝倩珠的爸爸妈妈呀。 “祝倩珠,你有和你爸爸妈妈说过吗?”宁蓝问。 祝倩珠愣神,喃喃道:“啊,没有啊……” 她的父母总说要她懂事,王兴凯还拿她爸爸妈妈威胁她,祝倩珠不敢跟他们说。 宁蓝坚定了:“我们要告诉你爸爸妈妈。” “不能再让你这么被欺负了。”他确信道,“你的爸爸妈妈也欺负你,为什么只能请家长?他们做得不对,我们也应该去找他们。” 祝倩珠的爸爸妈妈做得不好,不如庄岐山和白舒楹。 宁蓝不喜欢这样,他想改变什么。 众人安静片刻,热血沸腾,对对对!除了找王兴凯,还要找祝倩珠的爸爸妈妈,感觉她爸爸妈妈根本搞不懂情况啊。 孩子们啄米点头,虞笙笙在后面看着,好像怔住了。 他似乎理解不了宁蓝的行为,他问宁蓝:“你……不生气吗?” 宁蓝不怨憎祝倩珠吗?祝倩珠伤害了他,可是他完全不生气,哪怕对祝倩珠大声说话——他甚至还帮祝倩珠想办法。 宁蓝被他声音吸引,侧过身去看他。 虞笙笙重复了一遍:“你不讨厌她吗?” “不讨厌。” “为什么?” 宁蓝想了想,不知道。 这也需要理由吗?他不清楚,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吧 他露出一种纯然的,茉莉一样洁然的神态:“也许她向我坦诚了吧?” “我喜欢大家都幸福一些,开开心心的。” ----------------------- 作者有话说:宝宝……唉。 最善良的人最受伤害,可是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歌词来自莉莉周她说《爱人》) 第62章 商业天才 下午, 宁蓝约好了和另外几个孩子去祝倩珠的家里。 他很平静,步子甚至轻盈,看不出一丝被影响的情绪。 沈长青和虞笙笙待在他身后, 辛慧也来了,谢思缘倒是想和宁蓝一起去, 但是她得放学第一时间回家, 家里管得严,没办法逗留。 宁蓝、虞笙笙、沈长青、辛慧, 加上祝倩珠,正好五个人,多出来一个, 何叔没法一块儿给他们捎上。 最后几人讨论了一番, 由沈长青和辛慧去打车, 宁蓝虞笙笙还有祝倩珠坐车先回祝倩珠家。 本来是让虞笙笙和沈长青两个小男孩去打车的, 但虞笙笙死活都不愿意,非得粘着宁蓝。辛慧跟他吐舌头嘲笑了一句“粘人精”,头发一甩和沈长青打车去了。 虞笙笙被嘲笑也没关系, 寸步不离跟在宁蓝身边, 一拉车门, 坐好。 祝倩珠停在庄家的车前, 瞪大眼。 这……不是, 这个车标, 是她想的那个吗?! 这一堆小孩儿里,最识货的竟然是祝倩珠。 她目不转睛瞧着那汽车标, 坐进车里,摸摸屁股底下的真皮坐垫,呆愣愣的。何叔问她, 她才如梦初醒地把跟沈长青他们报过的地址又报一遍。 何叔打着导航去祝倩珠的家。 祝倩珠在车上坐立难安,左顾右盼,最后还是问:“宁蓝,这是你家的车吗?” “昂,是啊。”宁蓝坐在后面和虞笙笙分享后座的小毛玩具,祝倩珠因为要指路,坐在副驾驶。 (注:2025年新交规规定12岁以下儿童不得乘坐副驾驶,2025年前国内没有统一的法律规定,但各地在执行《道路交通安全法》时普遍将此条作为强制性要求,并写入地方法规。 这里以剧情为准,大家现实生活中不要模仿,遵纪守法,安全为重。) 祝倩珠脑瓜混乱得嗡嗡作响,如果这是宁蓝家的车,那么宁蓝是什么身份?他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祝倩珠听到宁蓝管何叔叫“何叔叔”,不是他的爸爸吗? 何叔似乎是看到这小女孩神色异常,不安地在方向盘车标、宁蓝、何叔身上打量来打量去。 是在揣摩身份吗?快到地方的时候,何叔对后座的宁蓝叫道:“小少爷,到了。” 宁蓝从善如流地从座位上滑下来:“谢谢何叔!” 祝倩珠听到这几个字,如遭雷劈。 小少爷,什么小少爷?宁蓝不是被领养的吗? 在宁蓝提出去找她爸爸妈妈的时候,祝倩珠其实没抱多大希望,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无法抑制地心潮澎湃,望着宁蓝。 也许……真的可以呢? 祝倩珠跌跌撞撞往前带路,几个孩子一块儿朝她家走,从电梯出来,是摆着粉色花的走廊。 祝倩珠家条件算是不错,户型宽敞,宁蓝跟着祝倩珠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穿金色格纹衬衫,戴金耳环戒指,躺着卷发的女人坐在沙发上。 在她旁边,还有个穿简约黑白色裙子,戴细珍珠项链的女人。 祝倩珠怯怯地说:“妈妈……我带同学回来玩了。” 祝倩珠的妈妈是穿金色衣服那个,她纹着眉毛,口红艳丽,忙站起来说:“哎呀,珠珠,你回来啦?带谁回来玩啦?” 祝倩珠在门口让开,露出后面的宁蓝和虞笙笙。 祝倩珠妈妈看见不是魏之遥或者王兴凯,愣了下,但宁蓝和虞笙笙恰恰好实在长得出挑。 这俩孩子站在一块儿,跟小明星似的,尤其宁蓝,气质柔和,打扮出众。 庄非衍喜欢给他穿得像块小蛋糕似的,今天是美味的布朗尼。 祝倩珠妈妈给两人迎进来,关切问:“这是谁呀,你同学叫什么名字呀?” 宁蓝礼貌地向祝倩珠妈妈汇报:“宁蓝。” 虞笙笙不吭声,宁蓝在旁边又补充:“他叫虞笙笙。阿姨好。” “哦……”祝倩珠妈妈想了想,没想出上宁城有哪户出名的姓宁。 虞,也没有。 她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但也没赶两人出去,打发祝倩珠赶紧去房间玩儿:“带你朋友去玩儿吧,妈妈在和你表姨说事呢。” 祝倩珠的表姨,也就是戴珍珠项链的女人,贼眉鼠眼,眼珠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一圈。 她显然也想过了和祝倩珠妈妈一样的事情,上宁城没有姓宁也没有姓虞的有钱家庭,她们还不到能够接触虞清清的地步,“虞”这个字同音的姓氏也很多,一时半会儿没联系不上。 第92章 表姨“扑哧”笑了一声:“妹,要我说,还是得让孩子从小抓起,向上社交,我家锐锐天天都跟那些政属大院儿的孩子玩儿,未来都是当官的,珠珠不要总是和一些普普通通没出息的孩子一起混。” 祝倩珠妈妈一听她夹枪带棒的话,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但这也是祝倩珠妈妈心里的痛点,她家出身不好,什么关系也没有,算是赶上时代风潮,才稍微挣着点钱。 祝倩珠的表姨以前比他们家还不如,因为攀上些贵人关系,一飞冲天,成日在亲戚面前炫耀,祝倩珠妈妈耿耿于怀。 祝家吃喝不愁,但也仅仅只是吃喝不愁,如果他们争气点,祝倩珠争气点,就好了。 但这些话,怎么也不该当着别人家孩子的面说啊! 祝倩珠妈妈的脸色有点不好,又不好当小孩儿面发作,只好点表姨一句:“不好吧,她姨,那孩子爱和谁玩和谁玩么。” 祝倩珠表姨抓一把茶几瓜子,翘着二郎腿开嗑,像是看穿祝倩珠家里关系脉络一白如洗,一个争气的都没有:“哟,那还真不是,你当我是在嘲讽你吗?妹啊,姐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把你当亲姐妹,才和你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就只会打洞,跟耗子在一起玩儿久了,不就永远都是耗子?” “我跟你讲啊……我们家锐锐,和那些好人家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还教我们锐锐怎么管人呢,并且圈子都是一点一点慢慢融入进去的,你跟人家玩,玩好了,人家就带你去认识更好的人,上宁城那些豪门,知道不?我家就见上了!” 她一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扬起下巴,神情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炫耀,在座没人接话,她也一个人能接着往下说:“妹,那个庄家,知道吗?就是蔚蓝集团那个!前些天,夸上我们锐锐了,我们当家的跟他们搭上线了,合作有望,就昨天那位庄家的大少爷还亲自和我们吃了饭了,那气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宁蓝在旁边听着听着,听到自己家的名字。 他露出迷蒙的神色,什么?哥哥回上宁了吗?不是在弯州吗。 祝倩珠表姨继续唾沫星子横飞,说是在夸庄非衍,实则字里行间句句都透露出自己家的厉害,能跟庄氏豪门的继承人吃上饭。 她抠着小边角料儿,跟祝倩珠的妈妈讲“庄家赶走了私生子”“大少爷要崛起了”之类的秘闻,仿佛真是她亲眼所见。 “男人在外面彩旗飘飘,又怎么样?”她说,“生个有出息的孩子才是王道,你看那个庄岐山的私生子,还不是被正宫赶出去……” 话题绕回孩子身上,宁蓝彻底听不下去了。 “哥哥没有在上宁。”他说,“哥哥昨天弯州,而且,庄序秋也不是爸爸的儿子。” 孩子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响起来,刚好够打断祝倩珠表姨壮阔的想象。 祝倩珠的妈妈听得又是羡慕又是酸楚,这些消息她们都够不上格知道,突然被宁蓝反驳,转过去看宁蓝。 薄荷色的衬衫,条纹的棕色小马甲,巧克力色的小领结。 细皮嫩肉,生的就是一副富养的标志模样,但毕竟是孩子,说的话不够可信,祝倩珠表姨被反驳,脸涨红一下:“你这孩子懂什么?我这都是一手秘辛,你们这种外人根本不知道,昨天……昨天在宁江饭店吃的饭!” 她把详细地址都搬出来,显得真实性更高。 宁蓝知道她在说谎,昨天哥哥根本就没出去吃饭,哥哥在酒店里忙呢,他就是饭点给哥哥打过去电话的。 “哥哥在弯州酒店,去一个星期了,他要是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和我说的,昨天晚上打电……” “和你说?”祝倩珠表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你吹牛也不打草稿!哎哟,小弟弟,你还‘哥哥’‘哥哥’呢,你认识人家吗?知道庄家是干什么的么,小屁孩在这儿瞎掺合。” 庄家收养宁蓝,电视节目上没播出,只有一些风声传出,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风言风语说宁蓝是庄岐山的私生子。 但那也是宁蓝,和庄序秋没半毛钱关系,显然祝倩珠的表姨不仅不清楚宁蓝,连庄序秋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把几件事混为一谈,自己脑补了一出。 祝倩珠也觉得宁蓝是在逞强,宁蓝虽然看起来家庭条件很好,可是要让她接受宁蓝是庄非衍的弟弟,她还是有点想象不出来。 完全没听说过啊,庄家和魏家一样厉害……不,因为魏家是外省来的,所以在上宁本地,庄家还要更压一头。 怎么可能妈妈表姨一点都不知道? 表姨嘴皮子很厉害,祝倩珠不想宁蓝挨骂,拉拉宁蓝:“宁蓝,不要乱说啦……” “我没乱说。”宁蓝表情认真,小脸板着,“庄非衍是我哥哥。” 这话一出,祝倩珠的表姨顿一下,爆发出惊天大笑:“哈哈哈,哎哟喂,笑死人了,珠珠,你交朋友再随便,再上不得台面,也不能和这种满口大话的骗子玩儿啊!” 她对宁蓝嘲讽:“妹,你看珠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小小年纪不三不四,庄家少爷,我还说他是魏家流落在外的少爷呢!” 庄非衍的底细上宁城门儿清。 宁蓝还不如说他是魏家少爷,是魏之遥,好歹祝倩珠表姨没见过魏之遥,真会被唬一唬,不过那他也得改名叫魏蓝了。 姓宁,没有半点关系。 同学在家里被嘲讽,丝毫不给祝倩珠面子,也不给祝倩珠妈妈面子。 祝倩珠急得直跺脚:“妈妈……妈妈!” 怎么能这样对她的同学呢?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门铃响了。 祝倩珠跑去开门,是沈长青和辛慧。 沈长青一进门来就感到不对,他先礼貌地打了下招呼,然后看向宁蓝:“怎么了?” 祝倩珠表姨正在气头上,看到又来两个小孩儿——沈长青和辛慧穿得就没宁蓝漂亮了。 两人朴素大方,衣服不是大牌,鞋也不贵,辛慧是女孩子,脑门儿上也没有几个闪闪发光璀璨的发卡。 这些有钱人家养女儿,个个都把女儿打扮得跟小公主似的。 祝倩珠表姨以貌取人结束,火力全开:“这又是谁家的小破烂儿,庄非衍的表弟、表妹啊?” 她以为自己阴阳怪气,孰料沈长青无端被cue一下。 “?”沈长青斟酌,“您认识我?” 祝倩珠表姨:“?” 还真敢说。 沈长青一板一眼道:“对啊,贺兰飞阿姨是爸爸的师妹,兰飞阿姨是庄非衍的表姐,小的时候去庄家玩,我就管庄非衍哥哥叫表叔。” 他一喊“哥哥”,他爸就要揍他屁股。 因为这辈分算下来,沈长青就和贺兰飞是同一辈,等于跟自己爹是兄弟了。 宁蓝在一旁听得叽里呱啦乱七八糟一头雾水。 啊?什么表叔、表哥、表侄子。 那沈长青岂不是他的侄子? 沈长青说完话,意识到:“哦,您说表哥啊,那我不是了,我叫他表叔。” 祝倩珠表姨将信将疑,在脑子里捋了一圈,试探地问:“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沈良弘。”沈长青回答。 祝倩珠表姨抖了一下,手里瓜子掉了一地。 沈良弘是警督,沈家一门忠烈,从沈老太爷从战场上下来开始,到沈长青这里是第四代。 沈长青的爷爷、爸爸、表伯、表姑、表爷爷,全都是军政警体系,囊括但不限于省总督察,战区司令。 这才是真当官家的儿子。 祝倩珠表姨嘴抽了抽,沈长青给出的信息太具体,包括“沈良弘”这个名字也完全不是编的,就连她自己也千方百计地攀附过。 祝倩珠的妈妈也惊呆了,万万没想到接着之后来的小孩儿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位任务。 她憋了半晌:“你们……你们……咋才来呢!不和珠珠一起来?快快快,快坐。” 沈长青性格耿直,张口回答:“宁蓝家的车拉不下啦,把我和辛慧敢去打车了。” 他脸上含带小孩故意装出来的气闷,像一只兔子拉下脸:“司机送错小区门了,我和辛慧走半天!宁蓝,辛慧说虞笙笙去你家玩了,我也要去,我和辛慧要一起去!” 祝倩珠妈妈:“……” 不是?这小孩儿这个出身背景,被宁蓝敢去打车,那宁蓝又是什么? 第93章 霎那间,祝倩珠妈妈又想起宁蓝的话,惊呆地看看宁蓝,又看看祝倩珠表姨,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把宁蓝迎到沙发上坐好,给几个小孩儿都端了水果,祝倩珠的表姨张张嘴,但脸上青青白白,抓起包,说了句“我还有事”,匆匆地离开。 祝倩珠碰碰宁蓝的胳膊:“宁、宁蓝……” 她妈妈就是这样,刚才和现在的态度截然不同,祝倩珠尴尬地想找条缝钻了,没想到宁蓝摇摇头。 “没关系。”宁蓝说。 等到祝倩珠的表姨离开,祝倩珠的妈妈也热切地来和他们招呼。 宁蓝没有接祝倩珠妈妈递来的水果。 他推开水果,拒绝了祝倩珠妈妈的示好,说:“阿姨,不要再让祝倩珠去巴结讨好别人了。” 就像祝倩珠妈妈现在做的这样。 没有意义。他们也并不是因为祝倩珠讨好他们,才来祝倩珠家里的。 辛慧快言快语:“对,祝倩珠去巴结那个王兴凯,但他们老在学校里欺负祝倩珠,骂祝倩珠是猪,还故意要祝倩珠帮他们冤枉宁蓝,捏死小仓鼠说是宁蓝做的。” 沈长青小声补充,“他们之前就往祝倩珠文具盒里丢虫子。” 虞笙笙白他一眼,无语了。 这件事祝倩珠的父母去年就知道了,最重要的是祝倩珠依然还在受他们压迫。 好在宁蓝替虞笙笙说出了想说的话:“这些事情祝倩珠全都做了,不敢和你们说,她很怕那只死掉的小仓鼠,但是更怕你们被王兴凯家欺负,也怕你们觉得她不争气。” 宁蓝直截了当地戳开事情,静静看着祝倩珠妈妈。 祝倩珠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抽泣起来。 祝倩珠妈妈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旋即,女儿的哭声拉回她的思绪,祝倩珠妈妈没想到还会有死掉的仓鼠这种事,惊惶地抱住祝倩珠:“他们、他们这样对你吗?” 祝倩珠从来不在家里说。 祝倩珠只说不喜欢他们,讨厌去学校,当初转班,也是因为祝倩珠确实被放了虫子,老师也建议。 想来是老师也觉得祝倩珠老受欺负,但又碍着王兴凯几人身份不好言明。 祝倩珠妈妈没当回事,转班后还念念不忘地和祝倩珠念叨,让她多为家里分担负担。 祝倩珠哭得鼻涕冒泡:“嗯……” 祝倩珠妈妈五味杂陈,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搂住女儿,眼圈也红了:“妈妈……妈妈对不起你啊!” “妈妈也是没办法,咱家看着光鲜,其实就是个做小生意的,最近生意难做,货款都压着……妈妈总想着,你要是能跟那些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处好关系,将来也许能帮衬家里,至少不受欺负……” 她絮絮念着难处,说家里的困境,东西压在库里,东西卖不出去,表姨早些年没他们家发达,现在也是赶上风口,才尖酸刻薄地骑在他们头上。 几个小孩都落寞地撇下眼,没想着来一趟祝倩珠家里,还能碰上这种事。 大家也不好意思吱声说话,宁蓝安静听着,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忽然灵光一闪。 他拉拉祝倩珠妈妈的衣角,仰头问:“阿姨,你们家是做玩具批发的,有很多玩具,对不对?” “啊?啊……是啊,很多。”祝倩珠妈妈抹了把眼泪,感到不妥,“哎哟,瞧我这……跟孩子说什么,让你看笑话了!” 大概也是因为她这样吐露困难的性格,才让祝倩珠压力倍增。 宁蓝没在意,又问:“那有多少呢?小汽车、娃娃、拼图……什么都有吗?” “哪儿止这些?嗨……!你们想要吗?送你们一些,拿回去玩儿吧。” 宁蓝摇一下头。 他认认真真思考了一番,觉得,祝倩珠的妈妈现在遇到的困难,不是不可以解决呀! “阿姨,我们现在买玩具,和同学都觉得,商店里玩具差不多,没意思。”宁蓝脑袋歪歪,嗓音清净,“但是,之前哥哥给我买过一个俄罗斯套娃,里面每一层都不一样,我拆的时候,都特别期待,想知道下面是什么。” “阿姨,你们有那么多不一样的玩具,就像一个大宝库,为什么,不能开一个特别的玩具屋呢?不一箱一箱卖给商店,拆开让我们不知道买的到底是什么,这样拆东西的时候,也是不一样的体验呀。” 他说得很快,信息量很大,祝倩珠妈妈要捋半天。 但她上一段还没听懂,下一段就又来了。 “又或者开一个玩具冒险屋,大家玩玩具都是买回去,不久就没意思,拼图也是,拼完就放在那里再也不碰。” 宁蓝想起上周末和虞笙笙在家里玩拼图,玩过的玩具,就搁置在家中角落,落满灰尘。 他道:“如果有一个地方,布置得很有趣,又漂亮,不同的玩具都摆出来,不卖,而是让我们花钱进来玩,就像……像游乐场。” “可以玩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随便玩里面的任何玩具,想玩新的就下次再来。”他越说越期待,眼眸亮晶晶,“还可以和前面的联合起来,用一点点钱买‘神秘玩具’,里面有超级大奖,像抽奖一样。再不然把一些旧的、有小瑕疵的玩具便宜地卖掉,叫‘环保玩具’,肯定有小朋友喜欢挖宝,班上很多同学零花钱不多,又想玩新玩具,这样就可以呀。” 祝倩珠妈妈久久不能回神。 ……对啊,为什么要局限在卖玩具,而不是卖体验。 体验,本就是玩具最重要的部分啊! 她浑身发抖,激动得说不出话,现在完全相信,宁蓝或许,真的是庄非衍的弟弟。 ——这种商业天才,这些点子她全都没听过,一个都没见到过。 祝倩珠妈妈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表达感谢,求知若渴地把东西全记下来,忍无可忍,抱住宁蓝,“啵唧!”地亲了一口:“哎哟,哎哟!以后、以后常来阿姨家玩儿……” 她想起宁蓝和孩子之前说的,祝倩珠在学校里受欺负,还有仓鼠的事,又怒起来。 “他们这样欺负你们,竟然做那种变态丧良心的事!”祝倩珠妈妈站起来,“我想维系他们,也不是怕他们,明天我就去学校找他,替他爸妈教育他儿子!” 宁蓝被她亲得脑袋都往旁边一歪:“唔……” 怎么这么用力呀>Д*! 不过,祝倩珠的妈妈这么激动,真的可以赚钱吗? qvq 那,告诉哥哥,让哥哥也知道。 他没有靠哥哥也自己解决问题啦,今天很开心,快一点回去和哥哥讲话! -----------------------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是商业天才来着的。 其实就是盲盒和现在玩具体验模式啦,小蓝从小就很聪明。 其实这章有打伏笔,不告诉你们是什么[让我康康] 第63章 办公室 宁蓝回到家, 照例吃过晚饭给庄非衍打电话。 餐后碱潮,他吃完困困的,庄非衍忙里抽闲接他的电话, 听宁蓝一个字一个字汇报。 “这么厉害呀?”庄非衍笑吟吟问他。 其实也有些心惊,宁蓝才不过几岁, 小小的年纪就能说出一些天马行空的点子。 不知道该说聪明还是天分, 那些东西暂时还没流行,在后几年尤其是七八年, 逐渐风靡年轻群体和平台。 也就是盲盒,还有玩具体验的模式。 放眼于体验,放眼于消费刺激, 而不是固化的产品本身。 宁蓝当年也有提出不少别的idea, 庄非衍就是因为惊讶于他的卓绝远见, 轻易信赖与他同盟。 显而易见宁蓝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如今听宁蓝一点一点嗲气地和他说, 庄非衍倒有种人非人物非物的感觉,漫不经心地夸着宁蓝,叫他有空可以和爸爸聊聊, 或者等他回了上宁, 再与他说。 庄非衍和孩子聊天, 没什么好隐藏的, 顺手开着外放摆在工作台边, 手上转着笔逐字逐行圈账目问题。 相比于庄非衍的冷静, 旁边的助理就要惊骇多了。 如果说这是这孩子的天分,那么他能明白为什么庄非衍会将他捡回来了。 才豆丁大, 就有旁人想不到的奇思妙想,并且真实可行。 庄非衍似乎也不吃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宁蓝插着话, 替他改改方案里的纰漏、错处,可能出现的问题。 庄非衍有上辈子的记忆,和大量实际经验,柔声细语地和他讨论:“嗯……展柜呢?弄漂亮的玻璃展柜,把样品都摆出来。” 第94章 宁蓝:“那还要放造景!黑黑的绒布……宝石……嗯……小王座、小窗台,亮晶晶的!” “做一个风格系列的吗?小王座是一个风格,小窗台也是一个风格。” “好诶,这样就有更多的选择了……还可以做配件,拆开安在其他玩具身上,这样大家就会买得更多。” “那为什么不整盒卖呢?一盒是几个,买一盒送额外的东西。” ip、系列、满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助理越听越觉得可行,简直连雏形都有了,这位小少爷是天才吗? 他慌忙地在脑子里把东西记下来,怕庄非衍稍后找他复盘。 庄非衍和宁蓝聊得差不多,不想和他再继续说太复杂,影响他的热情。 他收了话题:“喜欢做生意吗?” 宁蓝被庄非衍描绘的成果期盼到了,毫不犹豫地回答:“喜欢呀。” “好奇妙,如果真的做出来,可以给我看吗?”宁蓝说,“好像……一点点捏沙子城堡,摆在我面前,是我们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吗?真的可以做出来吗?” 庄非衍回他:“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愿意花心血,东西就会摆在面前,当然赚不赚钱是另一回事。 但无妨。 庄非衍声音无波无澜,好像说很平常的事:“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试错也没关系。” 创业是最烧钱的,但庄家托得起这个底。 大不了扔三千万出去当砸个响儿听,上辈子又不是没打过水漂。 庄非衍不想剽窃宁蓝的想法,尽管他前世记忆充裕,想拿这些旧瓶新酒,或是旧酒新瓶赚钱再简单不过。 但宁蓝自己想出来的东西,他还是希望写宁蓝的名字。 宁蓝应该有些属于自己的漂亮风华,他过去就如此。 宁蓝被庄非衍哄着,支持着,庄非衍认真听他说话,没反驳也没嘲笑他。 哪怕说的那些笨笨的东西不做成真的,他也很开心,就是喜欢跟哥哥讲话呀,一辈子都有人愿意听,一辈子都被包容地引着。 “好喜欢哥哥t^t”宁蓝又哼哼唧唧,“哥哥快回来吧,想要哥哥晚上给我讲故事。” 庄非衍笑了:“没给你讲过故事啊?上哪儿学的。” “班里同学的哥哥就会接她放学,还会给她讲故事呀。”宁蓝趴在桌子上,下半张脸埋在胳膊里,露出一双眼睛,“哥哥一个星期都不在,晚上打雷好厉害,没有哥哥睡不着觉。” 哈……!还会撒娇,可爱死了。 “你乖一点。”庄非衍被他牵挂着,这种感觉相当新奇,毕竟前十几二十年庄岐山白舒楹简直对他放飞自我,家里最牵挂他的可能是庄序秋。 牵挂他去死。 他将账目合好,递给身边的助理:“要回来了。” “好!”宁蓝欢欣,“哥哥再见!” 庄非衍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往后退了退,退出伸展肢体的空隙,懒洋洋问:“是不是那位姓沈的警监联系我了?” 魏家人在这儿守着,庄非衍想把庄家的矿脉收回来有些磕碰,但难不倒他。 他给这群贪子全他么偷偷举报了,到底谁要跟他们玩?掀桌子不好吗,现在是合法社会。 弯州的利益错综复杂,有的是人期望看见魏家的人脉倒下,庄非衍轻轻推一下,包括魏家,到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什么事都通了。 当是为民除害,那位沈警监是聪明人,不会这么快把他抖出来,魏家人阴不过他。 庄非衍心想,该收尾了。 早点回去见宁蓝。 怪想他的。小粘包蛋。 …… 第二天上午,宁蓝听说祝倩珠的妈妈来学校了。 祝倩珠的妈妈乃人中豪杰,她白手起的家,奉承起别人来谄媚得很,但一旦发起浑,也令人生畏。 她在办公室拍着桌子要个说法,把王兴凯骂了一通,简直狗血淋头。 王兴凯本来还作威作福,但他抬起头还不到祝倩珠妈妈胸口,小孩子哪比得过大人,王兴凯吓得哭着叫妈妈,王家家长又来学校一趟。 这下吵得厉害了。 祝倩珠妈妈不跟他们掰扯,往学校一坐,就是横幅拉开。王兴凯霸凌祝倩珠,是去年事实,今年更是小小年纪就虐杀活物,威胁恐吓同学,反社会。 王家家长骂她信口雌黄,谁也没想到,张桃出来作证了。 张桃抹着眼泪,说他们威胁她去骗祝倩珠。 张桃家就在校门口卖小仓鼠,那只仓鼠是她的,她偷偷把它带来,结果他们把它抢走了。 漠视生命,残害生命,听取尖叫。 原来真是王兴凯做的。 这下引起民愤了,那宁蓝之前抽屉里的鸟肯定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了! 虽然没拍到四班的人进他们班,但说不定……说不定就是王兴凯也像威胁祝倩珠一样,威胁一班的人放进去。 只是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被威胁而已。 这会儿上午放了学,正是人多的时候。 宁蓝和沈长青几人跑来办公室门口看热闹,看王兴凯被讨伐了个体无完肤,畅快畅快,祝倩珠妈妈一个人就把王兴凯父母两人骂得还不了嘴,只能捂着胸口骂她“泼妇”。 祝倩珠妈妈冷声一哼:“老娘是泼妇也会教女儿,不像你们,教出来一个反社会变态!” “对对对。”沈长青小声叨叨,“反社会变态。” “同意同意。”辛慧猫猫祟祟探头,支持。 “。”虞笙笙被拽过来,“你俩无聊不?” 辛慧:“宁蓝你看他。” 宁蓝在门口:“……” 他竖起手指:“嘘!” 要小声说话,不能错过王兴凯给祝倩珠还有仓鼠道歉!! 办公室里的唇舌之争进行到白热化,正在这个时候,魏之遥从门外走来了。 魏之遥看了宁蓝一眼,意外。 但他没什么时间和宁蓝掰扯。 艹。王兴凯这废物。 一个小丫头片子都制不住,还让她回去和她妈告状。 要是王兴凯撑不住,把他给抖出来,就完了。 让魏学林知道他在学校里又变成众矢之的,他还活不活了! 魏之遥急匆匆往办公室里钻,正赶上王兴凯哭得脖子用力,越用力越痛,越痛越哭,越哭越用力。 “是魏……”王兴凯抱着妈妈大腿,抽噎。 “不是这样的,老师。” 魏之遥人还没进去,赶紧先在门口阻止了他。 王兴凯抹把眼泪,看着他:“魏之遥……” 魏之遥瞪他一眼,站到几人面前。 他是魏家的小少爷,身份特殊,张嘴说了话,没有人敢打断他不听。 魏之遥调整表情,一脸“明明不是这样,你们为什么吵起来”的神态,帮王兴凯打掩护—— 他确实得帮王兴凯打掩护了。 再不说话,这蠢货就要全承认了! 魏之遥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老师,我们没有让祝倩珠冤枉宁蓝。” 祝倩珠一听他这话,急了:“你胡说!那天你就在旁边,你——” “对啊。”出乎意料,魏之遥竟然承认了,“那天我就在呀。” 魏之遥转过身,绞着手指,似乎很紧张:“昨天张桃把仓鼠带到学校来,仓鼠跑出去,被踩死了。” 他说话声文文弱弱,听着可怜懂事:“仓鼠好可怜,我们不知道怎么办,听说宁蓝之前埋过小鸟,就叫祝倩珠把仓鼠给宁蓝,因为祝倩珠以前是班里的同学。” 魏之遥三言两语,把几个人变成心地善良的小男孩。 比起孩子是心理变态,显然还是这个说法好听多了。 王兴凯的父母像遇到及时雨,一百个相信,恨不得变成魏之遥的应声虫,连连附和:“对,对对,肯定有误会,他们一群小孩儿,哪儿会做那些事?我家兴凯从小就善良。” 祝倩珠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倒吸一口凉气,老师们互相看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相信吧……相当于判定祝倩珠在说谎,可不相信,魏之遥是魏家的少爷,难道要当面驳他面子吗? 而且祝倩珠好端端的,冤枉他做什么?祝倩珠和魏之遥无冤无仇。 办公室罕见地静默一下,魏之遥呼口气,抬起脑袋,委屈地看祝倩珠:“祝倩珠,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才说是我们让你冤枉人。” “我知道有人不喜欢我,我听说了,大家说我是外地的,是大少爷,有特权,讨厌我,想把我赶出学校……” 第95章 他低着眼,默默委屈,好像他才是受欺负那个。 老师皱起眉来,如果是这样,有谁孤立魏之遥,那可不行。 祝倩珠马上澄清:“没有……” 她话又没说完,魏之遥再次掐断她,语出惊人望向宁蓝:“哥哥,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可以教唆同学冤枉我呀!” “?” 办公室里安静了。 话题冷不丁地绕到宁蓝身上来。 宁蓝原本只是在门口看热闹,猝不及防,都忘了回魏之遥:“?” 魏之遥不等他开口,吐露肺腑之言一般:“哥哥,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被收养了,嫉妒我去了魏家,可是我也想把你接过去过好日子呀……我什么都愿意跟你分享,就算我现在姓魏了,你还叫以前的名字,你也是我的哥哥。” 在魏之遥眼里,宁蓝让庄家收养到现在,连个姓氏都没改。 他在学校被塞了鸟塞了耗子,到现在竟然只有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暴发户土货,祝倩珠的妈妈出来出头—— 宁蓝算什么?庄家养的一条狗吧。 恐怕庄非衍大逆不道把宁蓝领回去,庄家人压根儿不承认他,不然连他这么一个冒牌货都马上改了新名字,宁蓝还叫宁蓝,说得过去吗? 魏之遥有股隐秘的获胜感,傲然看着宁蓝。 没让宁蓝被坐实罪名,算他走运,但宁蓝想干干净净从这事里脱身,没门儿! 他把这话题一番扭转,找了个锅往宁蓝身上丢,一边砸一些信息量惊人的消息出来,让众人来不及反应:“哥哥,我不介意你是扫把星,也不介意你克死爸爸妈妈,但是你不要再继续了好不好?小仓鼠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害小仓鼠,如果冤枉我能让你高兴,那你就冤枉我吧,不要再让祝倩珠做坏事情了!” “扫把星”“克死爸妈”,一口一个,办公室里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他带跑了。 最后,王家父母先开口。 王家父母想起来了,上次王兴凯在学校挨揍,缝针,也是因为这小孩儿。 就上周的事,王兴凯线都还没拆呢! “你这小孩儿,原来是你,从你转过来开始就没好事发生!”王兴凯妈妈率先附和魏之遥,“你到底想干什么?祝倩珠,上次兴凯在你文具盒里放虫子,兴凯不也和你道歉了吗——你知道他不是那种心坏的人,你是不是被他教唆了,你说啊!” 不管这事儿到底怎么样,这一办公室里最好欺负的明显是宁蓝。 王兴凯的名声不能毁,那就是宁蓝干的。 一个魏家一个王家,还能让这群老师不低头不成? 宁蓝以一种“……@#%?”的表情看着他们,懵了。 祝倩珠也懵了。 祝倩珠的妈妈更懵了。 “你……”你疯了吧? 祝倩珠妈妈还没开口。 身后就传来一阵鼓掌声。 助理在办公室后面面无表情,代替庄非衍鼓掌。 庄非衍从门口走进来,都听笑了。 “我想着来接你放学呢。”他早上刚从弯州回来,看时间差不多,顺路来接宁蓝回家。 在门口等了半天,不见宁蓝出来,校门口学生走得差不多,庄非衍索性进来找他。 没到门口,走廊上就听见魏之遥放他那鸟屁。 这屁话狗屁不通,也有人信? “你们这办公室有疯子啊。”庄非衍“啧”了下,视线掠过一一王兴凯,还有王兴凯的父母。 这俩人撞邪了似的,宁蓝和那仓鼠半毛钱关系没有,魏之遥梦到哪句说哪句,他们比沈长青这小孩儿还不如。 好歹沈长青在外面忍不住要冲进去了。 “小蓝。”庄非衍叫他,“哥哥没教你在学校遇到人欺负你,怎么做吗?” ----------------------- 作者有话说:今晚app是崩了吗……我一直更新不上[化了] 第64章 你是狗吗 庄非衍的声音不轻不重, 甚至带两分揶揄的嘲笑,听起来是轻松的。 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学校老师差点一屁股从办公椅上滑下去,魏之遥的事还没摆平呢, 又来一位大的。 他……他……他刚刚叫谁来着? 宁蓝怔愣在原地,似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地看见庄非衍。 庄非衍冷不丁出现在他面前, 他以为是做梦, 揉揉眼睛,真的是哥哥, 宁蓝翻书一样露出笑,嗓音脆脆的:“哥哥!” 他扑过去到庄非衍怀里,庄非衍伸手摁住他额头, 想了想, 还是没拦着, 卸力又让宁蓝拱了进来, ruarua他后脑勺:“怎么教你的,全忘了?” “哦!”宁蓝拔起脑袋,仰头看庄非衍, 盯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 转身对魏之遥叉腰说, “难怪他们那么说你。” “?”庄非衍一顿, “……” 哈哈呵这孩子正经东西一点没记着, 光记这些瞎瘠薄玩意儿了。 “是这么教你的吗?”他问, “不是告诉你,谁说不该说的话, 就剪了他舌头,谁碰你,就直接往死里揍吗?” 法治社会, 庄非衍不至于真要那么干。 但他这话说出来,其他人不敢反驳,因为太荒唐反而不会当真,只叫那些分不清一是一二是二的小孩子听进去。 这年纪连“吞下西瓜籽西瓜会从肚子里长出来”的话都相信呢。 王兴凯脸白了白——他……他怎么敢这么说话! 他的爸爸妈妈也不反驳,只是呆呆看着庄非衍。 庄非衍视线落在魏之遥身上。 魏之遥在魏家日子似乎不错呢?和上辈子判若两人,他都快忘了上辈子魏之遥什么模样了。 庄非衍向魏之遥走过去。 魏之遥不料想对方就这样站到自己面前,抬头盯着他,吞了口紧张的口水。 他至少十年没见过庄非衍。 小时候,魏之遥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能像骑在宁蓝头上一样骑着庄非衍,要庄非衍向他下跪、磕头,做受他欺辱的哥哥。 他被庄非衍踹了一脚,踢到橱柜上,橱柜里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迸溅的碎瓷片划到他的手,那根烧红的柴棒脱手,烫到他自己的脚。 虽然隔着鞋子,没有受伤,只是烫坏了一双鞋,但那种要将他烧死的温度牢牢刻在脑海里,魏之遥怀疑自己要死了。 幼年的恐惧作不得假,他这辈子按人生经历还没见过庄非衍,庄非衍也不该对他有敌意。 可此刻庄非衍的眼神比上辈子还要吓人。 像看一条狗,居高临下轻飘飘的,神情说不上和善。 他冷着脸,魏之遥疑心庄非衍下一刻要打他了。庄非衍上辈子脾气就不好。 但庄非衍只是蹲下一点身,手掐住魏之遥的脸,像掐起一只死物一样端倪审视。 他没有掐魏之遥的脖子,因为这动作传出去影响太不好,魏之遥只是个“七岁孩子”呢。 庄非衍左右转转手腕,魏之遥就得跟着他被扼得伸直脖子,涨红脸。 宁蓝在后面被庄非衍的话吓到:“哇,那么暴力呀,变成坏蛋了>” 怎么可以割人家的舌头呢?会被抓起来的。不要被抓起来,哥哥也不要被抓起来。 庄非衍于是回答他,随他的话笑,仿佛只是同他闲暇的时候聊天,对手上的东西毫不在乎。 “不做坏蛋做好蛋吗?会被吃掉的。”他笑声低低的。 谁笑得出来?没人笑得出来,王兴凯父母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宁蓝一个人问:“不可以做好人吗?” 宁蓝还是想做一个好人,现在没有人欺负他了,他想……想完成妈妈的愿望。 妈妈。亲生妈妈。生母,而不是白舒楹。 她希望他做个很好的人。 “你要原谅他吗?”庄非衍问,“不是冤枉你吗?” 庄非衍把手撒开,魏之遥被丢到一旁去,他找了张办公室的空椅凳坐下,拍拍椅面:“过来。” 两个人的互动顺遂自然,视旁人若无睹。 宁蓝哒哒哒跑过去挨着他坐下。 坐得近,椅子小,快要坐到庄非衍身上。 庄非衍干脆挪挪他,让他坐到自己腿上来,看向办公室里的老师:“没人想和我说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庄非衍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宁蓝每天晚上都要跟他打电话,今天的事前半截尚不清楚,但前因后果猜一猜,也八九不离十。 庄非衍不是要听到底什么事,他是要听听这些人打算怎么告诉他。 王兴凯的爸爸终于回神,哆嗦地道:“庄、庄……庄少爷……您怎么来了……哎哟,我……!” 第96章 他比上一周见到虞清清还要惶然,从兜里翻来翻去,找出一张名片:“我是、我是建海物业的王波,您看……” 见到庄家人的机会少见,王波措手不及,谄媚地递上名片,却被庄非衍冷淡淡看了一眼。 “……!”王波讪讪收回名片,想起来了。 眼前这孩子叫庄非衍哥哥。 ——刚刚太震惊,都没反应过来。 这孩子是庄非衍的弟弟?! 王波巴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两耳光,阻止自己和老婆说出那番针对宁蓝的话,他们病急乱投医,谁能想到宁蓝居然和庄家有关系? 还正好叫庄非衍听见。 办公室有的老师不认识庄非衍。 但看王波的态度,和庄非衍身边还跟着个冷脸的助理,大家暗自心惊,不敢轻视。 学校校长更是匆匆从外面赶来,饭都顾不上吃。 教导主任跟在校长身后,对庄非衍一个劲儿点头哈腰:“庄少爷,庄少爷,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比起懒得搭理王波,庄非衍有些闲心把口水分给教导主任。 “提前和你们说怎么知道我弟弟在学校被人指着鼻子骂?”他说话还不如不说,让教导主任一下汗流浃背,“我不是提前说过,不要让他在学校里受委屈么?” 教导主任寒毛都炸了。 宁蓝不哼声,乖乖坐在庄非衍腿上,小腿一晃一晃,脚后跟时不时踢到庄非衍小腿骨,跟不安分的猫一样。 庄非衍捏他下脸,不再理前面的人,小声问他饿了吗? 这大少爷! 护短护成这样,态度摆在明面上,谁要是敢说一句不是,恐怕他敢在这儿翻脸。 校长忙在旁边打圆场:“误会,误会,一定给您弄清楚!”看向旁边的老师,“快说啊,怎么回事?” 几位老师收到校长的眼神示意,磕磕绊绊,把事情讲出来。 ——祝倩珠指责王兴凯魏之遥,是两人威胁她去冤枉宁蓝,但魏之遥咬定,是宁蓝教唆祝倩珠冤枉他。 问题出在这里。 一个姓魏的一个姓庄的,两边都不敢惹,老师斟酌着遣词造句,生怕哪个字没吐露对,惹恼这几位少爷。 魏之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脸色苍白,谁也没想到庄非衍会来接宁蓝,反倒是让这事儿揭不过去了。 “就是王兴凯。”祝倩珠竭力作证,“他们就在走廊门口,逼我,说一定要让宁蓝滚蛋。” 王波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连带儿子也看烦了。 这混账小子,上周招惹虞清清,这周招惹庄非衍,他还能干出什么!? 他恨铁不成钢,王兴凯还不觉得情况有变,指着宁蓝:“胡说胡说,是魏之遥让……” “住口!”王波对儿子厉喝一声。 王兴凯的爸爸不愧是商海浮沉的人。 王兴凯夹在中间,无论今天这事儿是得罪魏之遥也好,还是得罪宁蓝,哪一边王家都讨不着好。 王波算是看明白了,怪就怪王兴凯不够老实,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他想来想去,觉得要不被魏庄两家记恨,只有一个办法。 王波抽了儿子一巴掌:“混帐东西,谁叫你冤枉宁同学的?!” 不管事儿到底是谁干的,都只能王兴凯顶嘴。 他要是敢指认魏之遥,那他更不想活了,讨了庄家的饶,魏家会放过他们吗? 王兴凯难以置信,捂着脸震骇地望着爸爸。 王波竟然打他。 又打他,他从小到大没挨过这段时间这么多打! 王兴凯妈妈尖叫一声,捶打王波:“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都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儿子!”王波震怒斥她,转头和庄非衍道歉,“庄少爷,我一定好好教育儿子,让他给您……您弟弟道歉,您大人有大量……” 王波千钧一发间也给前段时间的事儿想明白了。 难怪蔚蓝集团会警告他们,合着王波这死孩子之前就把宁蓝得罪过! 庄非衍瞥他一眼,倒有点佩服王波的果断。 王波明显是不想事情继续闹大了,当断则断,再闹下去,就不是小孩子打打闹闹。 但他不喜欢王波这话:“养孩子不是父母两个人的事吗?我以为他没爹呢。” 妻子孩子都可以在外人面前沦为奉承的工具,也许是庄非衍位置太高,需不着他这样做出委屈家人的事,也许只是他单纯的道德感高。 就当他是不食肉糜,庄非衍在心里又给王波划上一笔。 王家在后几年似乎发展得也还不错,但他不打算考虑跟这家人合作。拉黑了。 王波被小他十几岁的小辈讽了一句,面上挂不住,脸青着,还是巴结道:“是是,您教育得是,我也有错,让您见笑了。” 说着,他拧儿子打胳膊:“快,快跟庄……宁少爷道歉!” 王兴凯不乐意,但被父亲拧得胳膊痛,“哇”地一声哭出来,终究还是拗不过大人,向宁蓝低头。 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小孩子不懂。 宁蓝不知道为什么王兴凯爸爸突然就改了口,明明刚才他还在和王兴凯妈妈质问他。 看着王兴凯在面前道歉,宁蓝不知所措,转头看庄非衍:“哥哥……” “嗯。”庄非衍应他。 宁蓝:“我不要他跟我道歉,他应该和祝倩珠道歉,还有小仓鼠。” 祝倩珠才是冤枉他那个,在宁蓝眼里,祝倩珠已经同他道过歉了。 他没有受到伤害,事情早已结束,他们只是为祝倩珠不平。 庄非衍想不到他这么善良,眼神软了软:“好。” 两个人就这样主导着事情朝向另一个走向,王兴凯不仅要跟祝倩珠道歉,还最应该为那只仓鼠忏悔。 魏之遥在人群忽视的地方,死死咬着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庄非衍一出来,就把他苦心经营的全掰走了。 他只是不想看宁蓝过好日子,很难吗?为什么总是被打断,老天爷不公平,到底为什么这么对他! “你……你别装了!”魏之遥发出一声爆鸣,气得手抖,刚才在庄非衍面前的惊惧让他感觉自己丢脸极了。 他现在是魏家的大少爷,理应和庄非衍同起同坐才对! 众人的目光又被他吸引,魏之遥指着庄非衍,也同时指向宁蓝:“你就会给家里惹麻烦,你们真以为他有多了不起吗?宁蓝被收养到现在,连名字都没改,他家里人根本就不喜欢他。” 庄岐山和白舒楹那两贱人,连他都不喜欢,怎么会喜欢宁蓝? 庄非衍在这里狐假虎威,这群人有眼无珠,鱼目混珠,居然去讨好庄非衍。 “宁蓝如果真的是什么少爷,早就不叫宁蓝了!他有什么好得意?”魏之遥试图呐喊,把众人喊醒。 上辈子庄非衍也人人喊打,怎么没人相信他呢,这些人一点都不清醒! 办公室陷入一阵集体的沉默。 这话只有魏之遥敢说,其余人谁敢附和? 庄非衍张大嘴,可能是头一次见这种蠢蛋,竟然被他语塞住了。 他原觉得现在不是处理魏之遥这跳蚤的好时候,小孩子打打闹闹,还能给魏之遥一巴掌扇出上宁城不成?魏之遥或是魏家,再过两天应该得想办法给弯州擦屁股了。 王波也跳出来顶罪,今天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止于此,不然叫学校的老师为了他们去得罪魏家吗? 他都放过他,拉着宁蓝要走了。 这傻鸟自己跳出来发癫,找抽啊? 魏之遥愤愤看着宁蓝,宁蓝张张嘴,想要说话。 被庄非衍一把拽住。 “你有病啊?”庄非衍受不了了,“你是狗吗,对名字这么有执念,还得给你取个新名儿,嘬嘬嘬。” 魏之遥:“?” 魏之遥:“。” 魏之遥:“????!!!” 办公室又陷入目瞪口呆的沉默。 门口的辛慧虞笙笙也瞪大眼。 还、还可以骂魏之遥是小狗! 只有沈长青杵在原地,终于从“庄非衍是宁蓝的哥哥”回过神。 然后,听到庄非衍的前奏。 沈长青:“……” 沈长青:“………………” 沈长青:“。。。!” “哈哈!”沈长青露出命很苦的神情,“咱们快回去吧!把耳朵捂好,我爸爸说小孩子不能听这种话,耳朵会长针眼儿的!” ----------------------- 作者有话说:我将身体力行“重生并不会让人变聪明”。 第97章 下个剧情要写夏令营捏! 嘬嘬嘬。魏之遥,嘬嘬嘬。 第65章 公道 庄非衍有较为强大的发瘟实力。 要他和王波这种狡诈的人交集, 庄非衍可以滴水不漏,遇上魏之遥这种脑子发育不好的,没法扇他两鼻窦, 庄非衍也有办法。 总而言之他不是爱吃亏的性格,魏之遥跳出来挨打, 庄非衍羞辱性地“嘬”他两声, 校长的表情石化了。 教导主任也脸皮抽搐,没话说了。 魏家少爷当着面被羞辱一通, 教导主任擦擦汗,默默退后一步,把位置留给校长。 ……领导您操心去吧。 办公室鸦雀无声, 只有魏之遥从震撼中回神, 胸膛起伏, 呼吸急促, 恼羞成怒地怒喝:“你敢骂我……!你敢骂我是狗!你等着,我——” “你什么?我真为你妈可悲。”庄非衍漠然睨着他,没让他有说完下半句的机会, “她应该很想你吧, 没把你也送进去是我的遗憾。” 魏之遥突然像被扼住喉咙的鸡, 哑火了。 他怔怔走神看着庄非衍, 庄非衍说了一件魏之遥绝不想提及的事。 他……他…… 是了, 张翠淑坐牢去了。 庄非衍认出他来, 很正常,他怎么也在庄家待了一个月, 还拍了节目,有视频资料。 但是庄非衍为什么会说出后面那句?把他也送进去。 ——他才七岁啊,张翠淑做了什么, 和他有什么关系? 庄非衍说出这番话,魏之遥惊疑不定。 但庄非衍没有别的后续反应。 庄非衍伸一下手,又让宁蓝来牵他:“小蓝,过来。” 本来也没有几步,宁蓝飞快钻过去,把手伸进他掌心里。 庄非衍:“他以前对你做过什么?哥哥给你找个公道。” 宁蓝不解地看庄非衍,又在庄非衍示意他安心的目光里低下眼:“噢……” 庄非衍要让他说魏之遥吗。 宁蓝本来不想再理睬魏之遥。 宁蓝曾经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亲情,坚持说服自己,强迫自己去和魏之遥以及张翠淑继续产生感情。 但现在他有庄非衍了,有哥哥了……庄非衍符合他一切想象中足够爱他的亲人模样。 魏之遥不值得他寒暄,或许是逃避,或许是真的不在乎,宁蓝有意无意地避开魏之遥。 庄非衍看出来他这点,魏之遥又贱得出奇,那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宁蓝的声音小小地响起来:“魏之遥……以前骑在我身上,让我给他当马。” 他客观地回忆:“用棍子抽我,不许我吃饭,冤枉我撕他作业,说我是婊子生的,冬天把我推到洗衣盆里,不让我换衣服。” 办公室发出倒吸气的声音,这随便哪一件发生在学校里,被捅出去都够他们学校喝一壶。 众人的视线落在魏之遥身上,魏之遥的脸“欻”一下苍白。 那些异样的眼光带着嫌弃,就连王兴凯都有点被魏之遥的所作所为吓到,王兴凯的父母更是没想到,魏之遥和宁蓝竟然还有这种渊源。 庄非衍好歹是上宁城的土著…… 王兴凯父母决定之后让儿子和魏之遥保持距离,起码不要惹祸上身。 魏之遥在这种无形问责的目光中无处逃遁,庄非衍的眼神吓得他两股战战——庄非衍在听完宁蓝说的话后,表情冷下来。 宁蓝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些,很多事他以前都不知道,庄非衍直觉这还没完,如果要讲,宁蓝肯定还能讲出更多的。 出乎他意料了。 庄非衍原以为自己能控制住情绪,还是愤怒地踢了一脚桌子,想问宁蓝为什么以前不告诉他,又觉得吓着他。 他吸了口气:“好,这些事每一件,都不是他被冤枉。” “听到了吗?”他看魏之遥,“滚过去道歉。” 庄非衍以为魏之遥至少会老实点,没想到他还敢堂而皇之。 魏之遥极不情愿,他甚至都不知道宁蓝哪来那么好记性。 小时候的事情谁记得?他都忘干净了,庄非衍…… 魏之遥还想辩驳,对上庄非衍的眼神,打了个寒颤,话到嘴边变成:“对不起!” “我……我……我只是想和他玩……”魏之遥哆嗦,发现庄非衍不吃这套,憋了半天,“……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你是我哥哥呀!” 他这会儿又情真意切叫宁蓝哥哥了。 魏之遥想到宁蓝小时候任他拿捏,变脸似翻书:“哥哥,你原谅我。” 宁蓝转过身去,不看他,紧紧挨着庄非衍。 庄非衍拍他一下脑门儿:“回去吧。” “喔!”宁蓝回答。 他不给魏之遥眼神。宁蓝想,魏之遥不应该再影响他。 ……心很小呀,装太多不幸福,就会忘掉幸福。哥哥会帮他出气的,他要回家和哥哥吃饭>^< 但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哥哥!更爱哥哥了,心里暖暖的。 两个人路过门口,沈长青还没回过神。 信息量好大。 原来宁蓝是庄非衍弟弟,原来宁蓝以前被这样对待过,魏之遥也太恶心了,啊啊啊,庄非衍怎么没有把魏之遥抡起来砸墙上,他以为庄非衍会左右开弓抽魏之遥大嘴巴子呢。 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做了以后沈长青的爸得亲自来抓庄非衍了。 庄非衍瞥了眼沈长青,嗓子眼儿总算能发出一声哼笑,扯一下宁蓝:“这是你表侄子。” 宁蓝:“?” 另几人也:“?” 沈长青暴跳如雷:“表叔……!!!!” “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儿吧。”庄非衍打断他,找到点心情愉悦的事情,扬眉看宁蓝,“不是想要朋友来家里陪你玩儿吗?” 虞笙笙来家里一趟,宁蓝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讲好几天。 小孩儿性子,不用动脑子都猜到他喜欢什么。 宁蓝瞪大眼,这完全是意料之外了,脸上的阴霾肉眼可见被扫开:“嗯!” “太好了,大家可以一起来家里玩了——”宁蓝露出一个很漂亮的笑,“虞笙笙,你还要来吗?噢不对……我邀请你来!” 有新的生活,他不会再往办公室里面回头。 庄非衍弹宁蓝脸颊:“下次吧。” 哪有星期二中午带同学回家玩的?神经病。 宁蓝嘟囔嘴,听庄非衍说:“对了。” 几人已经离开办公室,身边没有别的人。 “找个机会给他打一顿。”庄非衍对沈长青道,“我不好动手,你是小孩儿。” 沈长青:“?” 沈长青:“!” 喂!他是警察的孩子喂。 沈长青摩拳擦掌,思考,抓虞笙笙过来,拍拍虞笙笙肩膀:“拉他一起干,他比较猛嘿嘿嘿。” 虞笙笙猝不及防和庄非衍大眼瞪小眼。 庄非衍:“……” 虞笙笙:“…………” “你是虞清清的弟弟吧。”庄非衍看他那张和虞清清相似的脸,先说话,“你姐姐还在弯州,托我照顾你,欢迎你下次和他们一起来做客。” 虞笙笙许是害羞,默然地转过头,睫羽颤动,没有回答。 这孩子性格有些怪,无所谓了,庄非衍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 送完这些被耽搁的孩子回家吃饭,他带宁蓝回了家。 中午折腾一出,没又足够的午睡时间,去学校又太早。宁蓝干脆趴在庄非衍身边,听庄非衍讲弯州有什么好玩的。 慢慢地,他靠在庄非衍胸腹上睡了一觉。 午睡是习惯,又吃了午饭,会逐渐犯困。 庄非衍见他没反应,低下头才意识到宁蓝睡着了,想想叫管家打电话去给学校请假,爱睡睡吧,破学有啥好上,又不指望他光宗耀祖。 一个小时后,终于宁蓝醒来。 他两手拎着被子,“腾”一下坐起来,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 qaqaqaqaq他变成逃学旷课的坏孩子了! 庄非衍看他猴急地上蹿下跳,笑得肩膀狂抖:“哈哈,哈哈哈!” 好学生。 太好玩儿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玩儿的,还会炸毛呢。 庄非衍像发现新大陆:“你明天也不去上学,后天也不去,大后天也不准去。” 宁蓝呜呜咽咽抱着他蹭脑袋:“不要呀不要呀不要呀哥哥……呜呜不上学会变成笨蛋的。” 哪怕不做坏蛋不做好蛋,也不能做笨蛋吧! 第98章 世界上最坏的哥哥!t.t …… 接下来安宁了几天。 魏之遥被庄非衍捏鸡似的警示了一通,安稳得简直像被夺舍,他课也不怎么上了,三天两头请假,动不动司机就来把他接回去。 宁蓝没闲心想他,魏之遥不来打扰他,是最好的啦! 这周末没有叫朋友来家里,因为庄非衍又带他去乐园玩了一圈。 庄非衍在上宁城最出名的儿童游乐园里挑了个铺子,给宁蓝做他的玩具生意,装修还没弄好,只是带宁蓝去看了一圈。 “你以后想学数学?”他问宁蓝。 宁蓝上辈子没上过什么奥数班、数学竞赛、夏令营,这些词儿感觉离他有八辈子远,庄非衍心想难道他这辈子其实想要当奥赛生,去深造研读数学吗? 宁蓝摇脑袋:“不知道哎……只是喜欢。” 他什么都喜欢。 做题喜欢,学英语喜欢,做生意也喜欢……宁蓝的未来有一万种可能。 庄非衍闻言,也不多说什么了。 年纪还小呢,随他去吧。 他捏一下宁蓝脸蛋子,又把宁蓝架海盗船上去鬼哭狼嚎。 助理在身后频频汗颜,感觉大少爷对小少爷一肚子坏水儿呢,幸亏小少爷脾气好,不然要挠他脸了。 一直到天黑,宁蓝回家。 管家给他收拾书包,从明天开始,宁蓝要进行为期一个星期的夏令营活动! 小学就培养集体生活经验,对于以后孩子成长的独立性有帮助,上宁举办了很多届这样的短期冬夏令营,没出过事,家长也放心让孩子去游学。 庄非衍给他把电话手表充好电,让他带上充电线,宁蓝满怀期待地入睡。 相比起庄家这边的岁月静好,魏学林那边显然气氛阴沉多了。 魏学林一遍遍向魏之遥确认:“哪一个是最符合他未来长相的?” 魏之遥在一众推算的面貌中,选择了最熟悉的那一个。 那几乎就是宁蓝的脸,一模一样,连气质都相仿,清瘦流畅的脸部线条,皮肤久不见光的冷白,鼻梁高且挺,浅褐的、薄雾一样的眼睛。 这些豪门的科技太难以想象了,魏之遥此前还没有觉得能有多像——他以为最多像后世那些ai滤镜,“看看你长大后什么样”,不料宁蓝的一颦一笑都被模拟出来。 生成的视频动起来,建模一样,供以全方位无死角地查看,包括魏之遥自己的脸也出现在上面。 这样看着自己未来的脸向自己做出逼真表情,魏之遥有些悚然。 “确定?”魏学林问,得到肯定答案,他随口道,“也没我想的那么像魏芸君啊。” 宁蓝长大后的面容,也许是骨骼发育,男女有别,与魏芸君只有五分相似,即便仍叫人觉得他漂亮至极。 他长得还真是好。哪怕魏学林见过无数美丽的大明星,也不得不承认,宁蓝这张脸出类拔萃。 魏学林看了魏之遥一眼,“啧”了声。 要给魏之遥整成这样还真有点考验技术。 不过幸好,他们也不用1:1复刻。 魏学林在那一众视频里,选了一个最接近魏芸君的。 那美艳得彻底叫人雌雄不分。 魏学林不怀疑,如果真有一个人这样站在魏家人眼前,魏清延会杀了她。 魏学林把两个数据合在一起,唇角翘起一抹笑。 哈……!魏清延这被打断骨头的狗。 他看到魏之遥,会是什么反应呢? 魏学林在等待最后的数据处理,在宁蓝的基础上,更接近于魏芸君。 “这件事结束你就离开上宁。”他对魏之遥安排,“先去国外,没有先生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见你,安心等我们叫你回国。” 第66章 失踪 禾安山的风景很好, 连绵山峦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泛着青翠光泽。 车子停在山脚下,宁蓝从校车上下来,辛慧跟在他后面, 一蹦来到柏油路面:“啊,今天天气好好呀……!” 正好是夏天将将转热, 又下过雨不至于太闷热的时候, 还没有上山,就隐隐闻到草木的清芳, 混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宁蓝也很喜欢这样的气味,点点头, 正要和辛慧接话, 忽然看见另一辆校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魏之遥也下来了。 两辆校车接送不是同一条路线, 魏之遥和宁蓝没有在一辆车上。 辛慧瞅见魏之遥, 愉悦的感慨变成一声震惊:“哇去,他怎么也来了?” 魏之遥又不是竞赛组的,他连奥数班的都不是呢, 来这里蹦跶干嘛? 但辛慧也大概想到缘由了。 夏令营有很多厉害的老师教授参与, 有野游、团体合作、竞赛交流……好多家庭不错的家长会想方设法把孩子塞进来, 开拓经验见闻。 魏之遥虽然狗屁不是, 但魏家确实有钱有势, 可能是想给他丰富生活。 往年也有这种同学。 辛慧接受了这件事, 撅起嘴:“看到就烦,不和他玩。” 魏之遥也看到宁蓝和辛慧, 手一环胸,扭过头去,脸上带着惯有的不屑。 他身后跟着陆思钊, 陆思钊是四班的数学课代表,也是奥数班成员,差一点被选进竞赛组。 安丘走后,总要补一些位,也许他就会加入竞赛组,但宁蓝插进来,风头正盛,陆思钊不是很喜欢宁蓝。 几个人隔着一辆校车,气氛不和,幸好一名高高瘦瘦的男生走出来,打断了微妙的气氛。 “上宁小学的跟我走。”安丘拍手集合,声音清朗。 安丘是高年级的,皮肤白皙,眉宇清秀,戴一副眼镜,确实一看就让人觉得他成绩很好。 他经验丰富,心智又比较成熟,负责帮助老师看顾同校的学生,是上宁小队的队长。 上宁小学总共来了10个人,这比例在营里算多的,上宁小学资源本来就比其他学校优渥些。 同学们围过去,安丘目光扫了一眼,落到宁蓝身上:“你就是宁蓝吗?辛慧跟我说过你。” 周围还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有年级高点的,和安丘一样竞赛常驻,了解些情况,小声:“哇,他就是宁蓝啊……” “他很厉害吗?你们怎么都认识他?”有同学不解地问。 “竞赛班就辛慧一个三年级的,他和辛慧一个班,你说呢?而且,听说上小要让他做安丘接班人……” 风声多多少少会传出去。 陆思钊在旁边嘀咕:“有什么了不起……” 安丘没搭理这些,叮嘱宁蓝:“在外面的时候跟紧我,辛慧,你有经验,照顾他一点。” “知道啦。”辛慧答应,和宁蓝介绍,“今天天气好,我们应该会在山上吃午饭,下午去访学,晚上要写开营报告……明天有讲座。” “——不过我可以把我之前的开营报告给你看,嘻嘻,我每年都写得差不多,闭着眼都可以写五篇。” 宁蓝崇拜地看着辛慧。 虽然他不会抄辛慧作业,但辛慧好厉害哦,闭着眼睛都能写吗?他也会努力的! 两人聊着天,跟随安丘还有老师的脚步上山。 石板小径蜿蜒,小崽子们戴着黄帽子,像一群小向日葵在草地里蹦跳,欢声笑语惊起些林间的鸟雀。 禾安山不是特别出名,所以没怎么叫外地旅游博主发现,基本都是公司团建,或是家庭小聚散步会来的地方。 学校挑了星期一,避开人最多的时候,山后公园没几个人,偶尔有热情的游客,看见拿旗子的老师和一群小崽子,俯下身打招呼。 暂时是自由活动时间,感受自然。 老师叮嘱不可以在山上乱捡东西乱摘果子吃,让大家分组分队各自照看好成员,有事叫老师,原地支营搭起帐篷来。 宁蓝对山野不陌生,但还是头一次参加这种集体活动,好奇宝宝一样跟着大家看来看去。 辛慧拉他到一棵大树底下:“这里会有好多小蚂蚁,我经常来看它们。” 青石板路被前几日的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缝隙里探出嫩绿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草木清甜和泥土芬芳的空气里,宁蓝看见树底下有许多蚂蚁在前行。 黑黝黝的蚂蚁扛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食物碎屑,排着整齐的队伍,像支训练有素的小军队。 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它们好厉害呀。”宁蓝道,“这么小的身体,能搬动这么大的东西。” “是呀,可团结了!”辛慧用力点头,随即像想起了什么,拉开自己背上的小书包,“你看我带了什么!” 第99章 辛慧也像一只小蚂蚁,在鼓鼓囊囊的包里掏掏,掏出几包独立包装的小饼干,有动物形状的,有带巧克力豆的,还掏出两盒小容量甜牛奶,最后甚至摸出了一袋包装精美的牛肉干。 她大方地把饼干和牛奶塞到宁蓝手里:“我妈妈给我准备的,她说爬山累了可以补充能量,给你~” 宁蓝的包里也塞满了庄非衍和管家给他准备的零食,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他蹲下来,拿出水果软糖、海苔,还有几颗果冻:“我们交换吃!” “好呀好呀!” 宁辛二人在原地撕开零食包装,辛慧还放了一颗宁蓝的软糖给蚂蚁,观察蚂蚁怎么把他的糖搬走。 其他小朋友看到这里有零食,也围过来,一时间草地上充满了窸窸窣窣拆包装袋和童言童语的声音。 “我带了薯片!番茄味的!” “我有好多好多糖果,各种口味的!” “我妈妈给我做了饭团!里面有肉松和火腿肠!” “分我一个饭团吧,我给你我的巧克力威化!” “我也要我也要!” 孩子很快因为零食混到了一起,场面有些混乱,大家都有想吃的东西,但不太够分。 宁蓝思考了一下,把野营布摊开:“那我们做一个零食角,把愿意分享的部分放出来,大家自己拿!” 这样就不会分到最后被拒绝,也有的同学就想吃自己带的东西呀。 提议受到了一众认同,大家自发形成一个小小的零食交换市场,书包也放下去,堆在固定的地方。 气氛热烈融洽,就连最初不屑一顾站在远处的陆思钊,也被递来的一个星球杯吸引,犹豫地从包里拿了包虾条放在共享区。 只有魏之遥抱着胳膊依旧站在外围。 他的书包看起来最昂贵,鼓囊囊的,上边儿挂着为了方便辨认,夏令营分给每个学生的名牌。 但魏之遥没有打开分享的意思,反而撇着嘴,看那群分享得不亦乐乎的崽子,尤其是被辛慧和其他人围在中间的宁蓝。 他低低哼了句:“幼稚。” 魏之遥来这夏令营根本就不是为了开拓视野和谁交朋友。 这夏令营会有一群教授来,魏之遥受魏学林的安排,得跟其中一位搭上线,方便后续出国的履历。 他把书包扔到集合区,原地坐下,魏之遥对这些小孩活动实在没什么兴趣。 大家没玩多会儿,老师的声音响起来。 张老师是位年轻的女老师,拍拍手,笑眯眯指着地上堆积的帐篷部件和炊具,提高音量:“小朋友们,零食等一等再吃哦,现在有哪位小朋友愿意帮助老师呀?” 夏令营本就是锻炼协作能力的地方,几个老师把钉打好了,现在要引导这些孩子团结协作,把帐篷搭起来。 一堆小黄帽子朝这边望来,彻底像一群向日葵。 几只小手举起来:“老师!我我我!” “老师,我可以!” 宁蓝也兴致勃勃去给老师帮忙,他喜欢这种动手的活动。 帐篷是那种简易的户外露营帐篷,不算难,但对于一群豆包来说,工程不小。 “这个杆子要穿进这个布套里!”辛慧相当有经验地指挥宁蓝。 “这边这边,要扣住!”另一个小朋友喊。 “哎呀,这边歪了!” “拉紧,用力拉紧!” 虽然过程手忙脚乱,时不时传来“这里不对”、“那边反了”的叫声,但在老师和高年级学长学姐的帮助下,一顶天蓝色的中型帐篷终于稳稳立在草地上。 孩子们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兴奋地拍手欢呼,成就感满满,互相击掌庆祝。 有了帐篷,架好炊具,就可以做午饭。 简单的卡式炉,但面包黄油煎出来的香味飘很远,另外的老师在煮面条,调料包和火腿肠放进去,最讨小孩儿的食物。 不算丰盛的午餐,在这环境下,竟也显得幸福。 餐后老师收拾餐具,孩子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在帐篷里休息,有的在附近草地上追逐嬉戏,也有的围着其他人问东问西,交流学习。 宁蓝坐在草地上,享受山间的宁静,忽然瞥见一个影子。 远处石头上坐着虞笙笙。 他居然还真来了。 虞笙笙与夏令营同学们支营的地方隔得稍远,他本来也不是夏令营的成员,所以并不合群。 他也没有背包,就这样自己坐着,看起来有些落寞,与周围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吃饭了吗? 宁蓝想。 夏令营的老师做了午饭,但虞笙笙没有来就餐,不知道有没有吃饭。 宁蓝鼓起腮,跑回零食区,把自己带的小蛋糕翻出来。 一块提子的,绿绿的慕斯蛋糕,看上去相当诱人。 “虞笙笙。”他走到虞笙笙背后叫他,“你吃饭了吗?这个给你吃。” 虞笙笙抬头望他一眼,眼神有些闪烁,默默把蛋糕接过去。 宁蓝还想问他什么,辛慧在后边儿喊:“宁蓝,安丘说想看看你的练习册——” 游学游学,除了游玩,还有学呀! 这会儿没事情,安丘就想看看宁蓝做题情况怎么样。 “哦!”宁蓝回答一声。 他转头看虞笙笙,虞笙笙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宁蓝只好转身回去啦。 虞笙笙怪怪的,也许他是心情不好吧,宁蓝心里嘀咕,只要虞笙笙在夏令营附近就好了,好歹是安全的。 虞笙笙目送他回去,见宁蓝频频回头看——最后宁蓝还是跑回到辛慧身边,钻进明媚的人潮里。 他拿着那块蛋糕,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包装盒。 虞笙笙也不知道自己跟着宁蓝过来是为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人要求他寸步不离跟着宁蓝,报告宁蓝的生活轨迹,宁蓝做了什么,都要一五一十告诉他们。 夏令营的活动,他可以不用来,那些人也没有给他名额,但虞笙笙不放心,总觉得会出事。 因为他在告诉他们宁蓝会去参加每年的夏令营之后,这些人对视一眼,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虞笙笙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愧疚还是不安,又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偷偷地跟来了禾安山。 看着,也许只是看着。 叫他留在视线里……宁蓝在远处像一只小兔,欢欢喜喜混在人群中。 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神态,虞笙笙陡然感到自己像一只活在阴影里的鬼,见不得光,一辈子不堪。 ——山径些微有些幽深,树影斑驳。 到底这是一座山,不是单纯的公园,一些游客路过,虞笙笙站起来,晃晃脑袋甩出思绪,决定躲远一点儿。 叫认识他的同学看到,说不定告诉老师,把他给扭送回去了。 他不想那样。 虞笙笙走到一条小小窄窄的路,忽然听见几声男人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 “是那群孩子吗?长什么样?” “不知道,反正是叫宁蓝,他们不都有书包么?到时候对一下。” “啧,一小孩儿有啥好弄的,也不知道得罪谁了……” “你别管了,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等下我去说,就说我是其他学校派来接驳的,你找个机会把人带走。” “——哦对,别弄死了,那边说会很麻烦。” 虞笙笙转身躲在一棵树后,大口喘气,紧紧抠着树皮,指甲几乎要嵌进树皮里。 所以真的会做伤害他的事么...... 虞笙笙脸色发白,两腿发软,无措地看向四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 宁蓝和安丘坐在一起,安丘摊了一本练习册,他被老师叮嘱过,多带带宁蓝,尽量让宁蓝适应比赛的思维。 安丘在树荫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辛慧说你最近进步很快,我想看看你做这道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安丘挑了一道很经典的题目,行程问题,大概是abc三地,b在ac之间,甲乙两人乱七八糟地一通走来走去,互相追逐,又有丙加入通知甲,三个人胡乱走了一通,询问什么方法能让所花有效时间最短。 是道小升初题,有点难度,宁蓝接过安丘递来的笔记本和笔,辛慧在旁边给他加油打气。 他蹙着小眉头,仔细读题,然后拿笔在草稿纸上画起了线段图,标注出速度、时间和路程的关系,笔迹工整清晰。 第100章 甲的速度和乙相等……丙的速度比两人快三倍啦……丙要先追甲还是先迫乙? 宁蓝一边画一边小声解释自己的思路,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会停下来思考片刻,神情专注。 “这里,”安丘耐心地等他说完,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他图示的一个地方,“如果假设他们在中点相遇,而不是已知的某个距离点,你的等式列起来会不会更简单?” 宁蓝眼睛一亮,顺着安丘的提示重新思考,很快找到了更简洁的解题路径,脸上露出了豁然的笑容:“啊!我明白了!谢谢安丘学长!” 安丘冲他笑一下,宁蓝竟然能把这道题做出来,也不简单,难怪老师会那么喜欢他。 他比这道题的目标人群要小三个年级呢,这样的天赋实属难得。 “不客气。”安丘回答,“你的基础很扎实,就是有时候容易把问题想复杂,但是为什么不在纸上写步骤呢?跳着写步子会扣分的。” “每一步都要写吗?” “每一步都要写。” 安丘教他什么是可以省略,什么是不能省略的。他们两个遇到的问题差不多,所以宁蓝理解中完全不需要强调的步骤,安丘能准确get到他为什么会跳过,用自己的经验和判断方法告诉他为什么不能省去。 宁蓝如梦初醒,似懂非懂认真地点点头、点点头,又点点头,把安丘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噗嗤。”安丘笑他,“你怎么像小鸡?” 宁蓝努起嘴,现在又像小猫嘴努子了,安丘感到他真是很可爱一个小弟弟,风吹过头发丝,静谧的阳光和微风气息萦绕在两人周围,直到张老师的声音打断这份宁静。 “同学们,我们要下山啦。”张老师又拍拍手,吹哨子,“大家把东西拿好,准备一下集合。” 老师清点人数,孩子们抱好自己书包,围拢过来,互相帮忙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安丘站起身,帮着老师一起清点本队的成员。 “上宁小学的都到齐了吗?”他粗略扫了一圈,“一、二、三......七、八......” 安丘数着小黄帽子,眉头渐渐皱起。 算上宁蓝,算上他自己,一共只有九个人。 “等等,好像少了一个......谁少了?” 几人面面相觑,宁蓝也跟着看了一圈,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安丘低头看着单子,准备要按照书包的名字勾画判断谁不在。 在宁蓝发现有谁不见的同时,辛慧也叫出声:“魏......” 她话没出口,陆思钊原地一蹦,替她叫了起来:“魏之遥呢?谁看到魏之遥了?!” ——这不大不小的禾安山。 魏之遥不见了。 安丘拧起眉毛,果断跑向老师群体:“老师,我们队少人,魏之遥不见了!” 老师还在收拾帐篷,闻言皱起眉:“会不会是跑到旁边玩儿去了......” 经常会有学生在集合前跑到周边,好半天才找到。 老师让安丘先去看好其他人,和几个同事出去寻找魏之遥。 十来分钟后,一无所获。 一种名为不安的氛围逐渐蔓延开,一个孩子唯唯诺诺地说—— “老师,刚刚有两个叔叔,说自己是接驳的,来接我们去上宁大学。” “他让我们把书包背好,我们背了书包后,那个叔叔说只要魏之遥去,魏之遥是最有天赋的,教授要单独见他。” 他小小声:“魏之遥过去了......” ...... 魏之遥跟着两人走了五分钟才发现不对。 这两人说是来接驳的,目标明确,又说是帮教授选人。魏之遥听着觉得熟悉,尤其他们把他的书包拿起来,问这是谁的? 那是他的书包。 每个同学的书包都不一样,魏之遥的书包是唯一一个红的,很显眼。 他欣然和这两个人离开,还以为是魏学林安排的人送他过去,没想到怎么越走越往山林中,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禾安山不是什么危险地方不假。 但,山也终究是山。 魏之遥停下脚步,试探地问:“你们......” 话还没说完,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把拽住他手,牢牢禁锢,不允许他离开。 魏之遥心跳都漏了一拍,大惊失色:“等等、等等......!唔——” 他被人捂住嘴巴,用力推向树后,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生疼。 “别叫,等下叔叔手滑了给你弄死了。”一人压低声音,对同伴道,“搞快点。” 同伴就地取材,捡起一块石头,石头边缘很锋利。 石头高高举起,魏之遥瞪大眼眸,满脸写着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两人说:“小朋友,你记得你爸爸妈妈电话号码吗?” “让你爸爸妈妈转点钱来花花,这群小孩儿里就你最细皮嫩肉,最乖了,肯定愿意帮叔叔,对不对啊?” “别出声,等下弄死你!” 要说这些话,让人觉得他们是歹心忽起的绑架犯。 毕竟这些小孩儿,有一个算一个,家里都舍得让他们来参加这什么鸟毛夏令营,肯定在乎他们死活,穷途末路的人最喜欢这种猎物。 魏之遥奋力踢着腿,努力挣扎:“唔唔、唔唔唔......” 他咬了一口身后人的虎口,对方吃痛,听他大叫:“我、我是魏之遥,你们——唔啊!” 剧烈疼痛来袭,魏之遥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后倒去。 满脸横肉的男人斥骂了一句,一脚把他踹下山梯:“操!敢咬老子一口,贱东西。” …… ----------------------- 作者有话说:请假请到29但28就回来了这件事[点赞] 第67章 调换 众人找到山梯的时候, 脚印断了。 “宁蓝,你确定是这里吗?”安丘问。 “嗯!”宁蓝坚定地回答,“我以前是山里的, 很确定,这些脚印是新的。” 他指着地上的脚印, 这些天下过雨, 泥土还湿着,草茵也水绵绵, 几串零碎的脚印落在众人视野中。 魏之遥失踪后,大家就开始在附近寻觅,宁蓝来上宁以前一直待在山里, 对这些泥土和草茵的痕迹很熟悉。 而且, 那几串脚印看起来是两个人的比较大, 中间夹着一个小的。 宁蓝觉得这是最可能属于魏之遥的脚印。 得到他的回答, 安丘点点头,让大家三三两两一组在附近寻觅魏之遥的踪影。 “魏之遥——!” “魏之遥你在哪里——!” 孩子们扯着嗓子呼喊,回应他们的只有山间回音。 人群四散开, 宁蓝也加入搜索的队伍。 他不喜欢魏之遥, 但从没考虑过对魏之遥被绑架带走置之不理。 大家都是心地善良的孩子, 宁蓝扒拉着草丛, 仔细查看有没有纰漏。 忽地, 他听见一声惊呼。 有位同学一屁股坐在地上, 牙齿打颤,指着山梯下:“他、他、他……那里……” 宁蓝、安丘、辛慧还有其他人朝他过去, 往底下一看,此起彼伏抽气。 只见魏之遥躺在山梯下,小小一点儿, 周围全是血,不知死活。 安丘快步跑下去,想扶起魏之遥,然而才刚靠近,看清魏之遥的面容。 身后猝然响起一阵尖叫:“啊啊,啊啊啊——他的脸!” 众人惊恐地看见,魏之遥的脸被石头或是树枝,总之是锋锐的地方划烂,血痕长长的,血肉模糊,皮肉向外绽开。 有的同学心理承受能力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面色惨白,吓得魂不守舍。 张老师接到消息赶来,看见的就是这幅画吧,神色一阵巨变:“怎么、怎么会……”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意外? 还是魏之遥…… 这可是位少爷! 张老师赶紧和其他老师一起,把孩子们拉到后面,不让他们看这种血腥可怖的画面,随后去检查魏之遥情况。 身后稚嫩的哭声不绝于耳,就连风景宜人的山也变得瘆人,好像要吃小孩的怪物。 在张老师的搀扶下,魏之遥悠悠转醒过来。 脸上的剧痛撕心裂肺,他刚流出眼泪,眼泪浸进开裂的伤口,又痛得令他发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扭曲嘶叫。 魏之遥靠在张老师怀里抽抖,张老师哆哆嗦嗦给他擦血:“魏同学,发生什么了……和老师说说……” 第101章 张老师知道魏之遥身份尊贵,强撑着自己询问经过。 魏之遥呼吸促急,像是哮喘,目光怨恨,最终落在宁蓝脸上。 宁蓝被他看得全身一紧。 下一秒,魏之遥指着他,声嘶力竭:“老师,是他!” “是宁蓝!宁蓝上周和我吵架,他家里人报复我,我听到了,就是庄家、是宁蓝!”他怨毒地怒喝,“他要杀了我!!!” 魏之遥比所有人都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有关于真相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目眦欲裂,看向自己的书包。 宁蓝也发现了。 宁蓝看见,在那个红色的、精致的书包上,挂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名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宁蓝】 为什么他的牌子会出现在这里? 宁蓝怔怔的,事情发生得太突兀,他根本没想过检查自己的书包。 魏之遥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脸,想起自己摔下山后,打算扒拉着书包爬起来。 那一刻,他在自己书包上看见宁蓝的名字。 气急攻心,魏之遥晕了过去,此时神智转醒,恨不得将宁蓝千刀万剐。 魏之遥整张脸都扭曲了,因为脸上骇人的伤痕,更像一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恐怖非凡。 他尖叫:“是他,宁蓝!他把我推下去,他□□我,他——!” 魏之遥话没说完。 这身体还是小孩子,经不住伤重之后扭曲的呐喊,伤口崩裂,在这种非人的痛苦下,他又晕了过去。 本就鲜血淋漓的脸更触目惊心了,张老师心惊胆战,赶忙拨打120。 然而骚动并没有因为魏之遥的昏迷而停止。 剩下的老师组织同学回去,大家谁也不说话,气氛沉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和宁蓝保持距离。 发生了这种事……魏之遥还激动地指着宁蓝,还是离他远点好……! 安丘从后拉了宁蓝一把,将宁蓝拉到身边,隔开四周投来的怪异眼神。 有人靠近宁蓝,后方的同学终于忍不了了。 “宁蓝……为什么魏之遥的牌子会变成你的?”有人小声问。 附近窃窃私语:“你别问他了,你没听魏之遥说,是宁蓝把他推下去吗?” “总之我们不要靠近他……” “是呀,好可怕……” “喂,魏之遥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辛慧听不下去,“宁蓝一直都在营地里,魏之遥愿望他,和他完全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陆思钊在后面脸色发白地打断她,“你没看到魏之遥书包上的名牌被换了吗?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宁蓝做的记号!” 陆思钊六神无主,他是作为魏之遥的太子陪读来夏令营的。 这机会本来轮不到他。 魏之遥这两天和王兴凯闹掰,正在被同学孤立。 王兴凯阴阳怪气,说魏之遥故意把他们往火坑里推,魏之遥明明知道宁蓝是庄非衍的弟弟,却从来不告诉他们。 班里的人畏惧王兴凯,不敢太靠近魏之遥,陆思钊正好抓到机会,向魏之遥示好,摇身一变成为了神气的小跟班。他又恰好是奥数班的,可以为魏之遥解释流程。 结果魏之遥在夏令营这样…… 陆思钊牢牢想着魏之遥昏迷前的话,恐惧不已:“宁蓝把名牌换掉,专门让人去骗魏之遥!你好恶毒!” 辛慧:“书包放在那里,谁都没碰,宁蓝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那你们就是一伙的,你们前几周就一直找他麻烦,难怪魏之遥说宁蓝是扫把星,谁靠近都没好事发生——” 辛慧怒不可遏,这几个孩子吵得越来越厉害,老师过来阻止他们,大家谁也不服气谁,互相死死瞪着眼。 等到了营地,120还没来,老师催促大家收拾东西,在原地坐好,谁也不要离开,有人靠近他们,就叫老师。 几名老师去收拾帐篷,孩子们各自去拿自己的东西。 宁蓝的包被放得远远的,他独自走过去,把书包捡起来,发现上面确实不是自己的名字。 ……魏之遥。 魏之遥的名牌和宁蓝的被互换了。 “你们看,你们看,我就说……”陆思钊振振有词指着他,可他这样质责,宁蓝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宁蓝抱着书包,紧紧盯着人群的后方。 营地后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虞笙笙在树木角落里,好像是在等谁。 等大部队回来,他慌慌张张地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看见宁蓝,骤然松了一口气一样。 宁蓝拧起眉,冲开人群,快速跑到虞笙笙跟前。 “虞笙笙!”他叫住要走的虞笙笙。 虞笙笙回头看他。 宁蓝刚想说话,又想起身后全是人。大家会听见。 他放轻声音,定定看着虞笙笙。 二人隔得不远,只一两步路,宁蓝问:“……虞笙笙,换掉我和魏之遥名牌的是你,对吗?” 这声音轻轻的,一瞬间虞笙笙瞪大眸,退开一步,脸上浮现出惊惶的神色。 他没回答宁蓝,不管不顾地逃开,像是惊恐若狂。 宁蓝咬住唇,攥住衣摆的手指紧紧用力。 虞笙笙这个反应,虽然他没有说,但宁蓝也觉得很不对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虞笙笙为什么会换掉他们的牌子? 难道他知道什么吗?他早就知道…… 后面的同学叫他,宁蓝垂下眸,心情沉重地回到人群中。 出了这种事,下午的活动必然取消,接驳的校车还没来,孩子们在营地听从老师吩咐坐好,大家有意无意都离上宁小学的远了点,辛慧、安丘几人围坐在宁蓝身边,安慰宁蓝。 “别靠近她!”不远处兀然传来一声喊叫,“谁知道是不是坏人?” 宁蓝朝那边望去,看见一个外套被弄脏的女人。 地上野营过,她脚边是之前零食交换区的饮料,不知是谁打开了饮料没喝光也没盖上,弄脏了她的衣服。 女人询问这些孩子的老师在哪里,想借些纸巾,被大声拒绝。 孩子们刚经历魏之遥的事,一个个警惕不安,怀疑的眼神转来转去盯着她看,可以说有些冒犯。 女人被疑心是“坏人”,也不生气,左右这些孩子就在这里,他们的老师应该也在附近,走走就能看见。 却在走出没几步的时候,听到小小一声:“阿姨。” 宁蓝知道她是碰到了零食区的饮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营地不算大,她走了几步,也就来到宁蓝的身边。 宁蓝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递了一包纸巾给她。 女人三四十来岁,身形挺拔瘦削,像棵松树,眉眼生得锋锐凌厉。 看见宁蓝,她微微晃晃神,似乎是被这善意错愕,随即接过来,与他说:“谢谢你,小朋友。” 女人擦过外套,将纸揉成一团,放进随身携带的手套里。 “她还带手套,更奇怪了好吗……”旁边的孩子越发觉得她怪异,瑟瑟发抖缩做一团。 营地的老师终于发现情况,跑过来,将宁蓝牢牢抱在怀里,警觉地看她。 女人对对方的态度不意外。 她从兜里取出黑皮面包裹的证件,翻开给老师看:“你好,我是刚调任来上宁的警官,在附近散步,听说这边发生了恶性事件,所以过来看看。我叫沈流芳。” ----------------------- 作者有话说:角色卡有一些小变动(悄声… 第68章 流芳 也许是知道自己的独自行动看起来甚是可疑, 沈流芳多出示了一会儿警官证,任老师仔细盯着瞧。 那上面姓名、照片、警号、单位……样样齐全,老师略略松口气, 听沈流芳道:“负责事件的警察还没来,我在周围游山。” 沈流芳解释自己独自出现的原因:“听说这边有事情过来的, 没想到吓到这些孩子了, 抱歉。” 她态度和蔼,虽然人看起来如松如鞘, 凌厉得很,但叫人生不出讨厌,只有些被正气凛然的敬畏。 老师:“没事儿, 没有, 不用道歉, 不好意思啊警官……” 老师信了她身份大半, 如果对方证件伪造到这种逼真程度,老师也无计可施。 她只能保证自己不会跟着,或是让孩子跟着她走。 第102章 但沈流芳显然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 沈流芳只是问她:“能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想了解些情况, 老师配合地和她描述。 他们只是在处理工作和整理东西, 这些孩子最小也有八九岁, 听得懂叮嘱——就算是家长, 也会在出门前叮咛在外面不要跟陌生人走啊。 身边还有其他年长孩子盯着, 老师嘱咐过他们有什么问题及时汇报, 这几个老师就在旁边。 谁知道一不留神的功夫,魏之遥就跟着别人走了。 据说是两个男人, 自称是接驳的人,其他小孩儿还劝魏之遥,但不知他们与魏之遥说了什么, 魏之遥胸有成竹,大步流星地离开。 那群小孩儿见他这么自信,以为是魏之遥的熟人,也没有上报。 等大家集合准备离开的时候,同学发现魏之遥不见,再之后就是找到他,看见魏之遥满脸是血、人事不省的模样了。 沈流芳紧紧皱着眉,上宁城不是什么小地方,禾安山甚至还常有本地居民来行,光天化日,竟然会出现这种事。 这确实是恶性事件,如若处理不好,会引起民慌。 沈流芳谢过她,正要用手机与同事交流,忽然听得身旁递给她纸巾的那孩子说:“老师,我觉得带走魏之遥的人还没走。” 老师一惊:“宁蓝,你说什么?!” 宁蓝视线落在远处,表情沉重。 沈流芳诧异地看他,蹲下来:“小朋友,你刚刚说他们还没离开?” “嗯。”宁蓝回。 “为什么?” “因为下过雨,地还是湿的。” 宁蓝望着地上一片片紊乱的脚印:“有两行新鲜的脚印,一直在附近徘徊,然后往林子深处走,在山梯的地方消失……可是营地是下山必须要路过的地方,我没看见那两行脚印下山。” 老师将信将疑地顺着宁蓝视野往远处看。 下过雨,地面很湿,哪怕是草茵,也留着这些孩子们成片成片乱七八糟的脚印,纷杂缭乱。 “你怎么能确定是那两个坏人的脚印?”沈流芳替她问出了疑惑。 宁蓝答她:“我在山里长大的。” 他本来就是村里的孩子。 禾安山还有青石板路,山里却没有,下过雨后,每个人的脚印都很明显,包括动物的、拐杖的、背篓的……任何痕迹都留在地上。 他们会看这些痕迹,分析哪里打滑了,或是哪里有狗。 “每个人的脚印都不一样。”宁蓝说,“山里有很多狗,狗的脚印也不一样,有的大有的小,有的重,这两个人的大一些,底下是波浪花纹,有左脚被磨掉了,在这边一直乱走、绕圈……我觉得只有那两个人会这样走。” 宁蓝想不出还有别的人会这样在营地外围打转。 最重要的是,他看见虞笙笙的脚印也在这附近。 虞笙笙那双鞋很特殊,脚后跟是轮滑,不需要仔细辨认,一眼就看得出来。 如果虞笙笙在这附近、虞笙笙知道魏之遥的事情会发生,那么宁蓝觉得那两双脚印很可能就属于那两个坏人。 但宁蓝没有告诉沈流芳虞笙笙的事:“我们也是跟着脚印,找到魏之遥的。” 沈流芳对宁蓝刮目相看,神情凝重地起身,马上拨打了电话。 那两个男人在山里留下很多步子,也许稍后警察赶来也会发现,但时间会被耽搁。 宁蓝依稀听见他们要协调封山调查一类。 山上的所有人都不让下去吗? 好吧……当初他被绑走的时候,哥哥和魏家也有设卡不许人通过,警察一辆车一辆车检查。 宁蓝没再继续想了,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处理的,在老师的带领下,宁蓝回到营地,大家已经收拾妥帖。 “同学们,我们下山了,大家一个个跟好前面的同学,跟紧老师。” 现在带队的是另一名老师,张老师留在山上等候警察和120,同学们先回集合的居住地。 夏令营第一天就出现这种事,还不知道后面能不能继续办,但不能现场就遣散这些孩子,至少要联系他们家长,等候上面通知。 大约半小时后,宁蓝跟随大家一起回到了居住地。 这是上宁城本地一所重点大学的校区。 上下床铺位,一个房间有八个铺位,中间一条长桌,因为铺位多,上宁小学的基本都被安排在一间宿舍,除了辛慧和几个女生住在另外的寝室。 宁蓝坐在宿舍床上想事情,陆思钊在他斜对面,不时向宁蓝投来不善的目光。 另外几名其他学校的学生既不认识魏之遥,也不认识宁蓝,但出于本能的害怕,没有和宁蓝打招呼,隔得远远的。 陆思钊得此加进了他们的群体。 上宁小学那边都是和宁蓝一伙的。 陆思钊和同学轻声叨叨,宁蓝隐约听见他说他是扫把星。 “魏之遥以前是他弟弟,他在村子里可讨嫌了,所有人都不喜欢他……” “他不是会看脚印吗,他说他是山里来的,对山上好熟悉,谁知道是不是他做别的记号呢?” “不然那两个坏人为什么一下就找上魏之遥……” “你有完没完?” 安丘听得心烦,下床喝止了陆思钊。 他年长,是这个宿舍天然的领导人:“警察会去管的,谁都不要乱说,现在该休息休息,该做作业做作业。” 寝室里交头接耳的嘀咕声停下来,虽然不是同一个学校,但都是奥数班,知道安丘很厉害,不得不服管。 安丘看他们安静下来,转身看床上的宁蓝:“宁蓝,我们去做题吧。” 宁蓝还是小弟弟,一直乱想就不好了。 宁蓝知道安丘是在帮自己,向他露出感激的笑,下床去和安丘一起做课业。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暂时遮掩住不友善的言语。 终究都是小孩子,看安丘一笔一画地写着东西,也有小孩儿按捺不住,好奇地凑过来看。 安丘做的已经是更高年级的题,他们一头雾水,再去瞥两眼宁蓝——宁蓝怎么也在做看不懂的题?! 大家目露吃惊,逐渐也忘掉孤立言语,虽然还是没有主动搭话,但也没先前那么沉闷。 这样做了一会儿题,宁蓝忽地停笔:“安丘哥哥,你看到虞笙笙了吗?” 下山的时候,宁蓝没有看见虞笙笙。 按理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就算是虞笙笙不和他们在一起,应该也会在路上碰到、看见他。 但是虞笙笙跑掉之后,宁蓝就再也没见过他踪影。 “虞笙笙?”安丘不解。 “对,就是我和辛慧的同学,他一直在我们附近。”宁蓝尝试和他解释,“嗯……长得很好看,比我高,比你矮,穿紫色衣服。” 他不知道怎样向安丘形容虞笙笙。 但这段话也够具体了。 安丘眉头紧锁:“好像有印象……下山的时候没看见他。” 说着,他补充,“会不会分到其他宿……” 话没出口,安丘就自己打断了自己。 他就是上宁小学的队长,有没有虞笙笙这个人,难道他不清楚吗? 名单列表根本没有虞笙笙这个名字。 所以虞笙笙没有坐校车,和他们一起回来。 “说不定他是自己回去了。”安丘宽慰宁蓝。 宁蓝也只能这么想。 虞笙笙不是夏令营的成员,在禾安山还好,禾安山是公开的地方,谁都可以来。 但如果要进这些校园,虞笙笙就必须要有证明。 或许是他自己半途回去了。 宁蓝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归咎于是魏之遥的样子太吓人了。 他摇摇脑袋,把思绪甩出去,继续趴在桌子上写题。 老师说会通知他们家长的。有些孩子吵着要回家,宁蓝也有点想庄非衍了,心里空空的。 …… 虞笙笙被踢倒在地上。 他和那两个男人撞了个面对面,满脸横肉的男人认出他,电光石火间想明白了。 “妈的,是你搞的鬼吧!”他怒吼一声。 两人在处理完魏之遥后,原本准备下山了,拍下的照片发过去,却被告知根本不是宁蓝。 他们只好在山上继续待着,寻找机会。 两人怎么都没想通,那书包上明明挂着宁蓝的名字,怎么会变成魏之遥。 第103章 据说还是什么魏家的小少爷,操,麻烦死了…… 直到看见虞笙笙。 这二人是认识虞笙笙的,或者说,他们不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要针对宁蓝,但知道虞笙笙是那位大人的…… 也是虞笙笙混在宁蓝身边,跟他们通风报信,包括宁蓝会参加夏令营的消息。 虞笙笙不在这夏令营名单里,他本来不应该出现。 其实他若是镇静些,想方设法撒一个谎,也许就糊弄过去,但虞笙笙不擅长说谎。 他面目苍白,异样逃不过大人眼睛。 盛怒的男人冲过来,扼住他衣领:“你他妈还舍不得了是吗?贱皮子,老子弄死你!” 第69章 心碎 庄非衍打电话来询问宁蓝的安危。 “我没事, 哥哥。”宁蓝软声叫他,“老师带我们回去啦,我现在在寝室。” 庄非衍听他说话语气如常, 松口气:“嗯,那就好, 我晚点来接你, 别跑太远,待在寝室里不要离开。” 天知道他听到禾安山出事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 上辈子没这件事。 前世的上宁城安安稳稳, 夏令营每年都有,从没出过这种事,包括上辈子的这一次。 庄非衍听说有小孩子被绑架毁了容, 立刻想起宁蓝去了这一次的夏令营——他唯一能想到的变数也只有宁蓝。 好在消息传过来, 是魏之遥。 这真是荒唐。 魏之遥莫名其妙怎么会遭逢横祸? 庄非衍没觉得是魏之遥自己倒霉, 碰上报复社会的疯子。 上辈子可没这俩疯子, 一定有什么原因。 庄非衍暂时还不知道宁蓝和魏之遥名牌调换的事,蓦然想起挺早前顾佳昀和他说的,宁蓝的生母魏芸君失踪, 当时就流传说她是遭了报复。 报复?魏家有这么荒唐? 惹着谁了, 还是说魏家人觉得把魏之遥弄死, 相当于除去一个继承人吗? 魏之遥在学校里耀武扬威的表现瞒不过庄非衍眼睛, 他张口闭口把自己是“魏家少爷”“继承人”挂在嘴边, 庄非衍想得深些, 思路有些走歪,但怎么也没想过是魏之遥要替换掉宁蓝的身份。 正常人也想不出这种邪门玩意儿。 弯弯绕绕, 庄非衍信息太少,拼不出来,只好暂时把理不通的思路搁置下去。 去接宁蓝要紧。 宁蓝对他的要求没有异议:“好呀好。” 发生这种事, 大家都有被要求乖乖待在寝室,哥哥也是关心他。 他把放在耳朵边的手臂放下去,转头数数,寝室里的同学已经少了一位。 不少同学的家长都在打电话要退营,包括宁蓝的一位室友——当然现在说不上是室友了。 只是一块儿休息了一阵。 看来今年的夏令营是举办不了了,回家也好,不知道那两个坏人抓没抓住,宁蓝衷心希望赶紧抓到他们。 他低着头继续看课题,听见门外有同学抵不住孤单,在寝室外的走廊窜来窜去。 除了宁蓝这种第一次来的,还有夏令营的老学员,例如安丘就来过好几次。 大家各自有相熟的朋友同学,有的还一起比赛过,找到朋友聊天,声音传进其他开着门的寝室。 “我妈妈等下就要来接我啦,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送你回去。” “不要啦,我哥哥等等也开车来接我。” “噢……你哥哥好厉害,还会开车,我只有爸爸妈妈会开车。” “我姐姐也会开车。” “哼,这算什么,我哥哥还会开大货车呢。” 这些孩子有哥哥姐姐的少,有成年哥哥姐姐的更少。 说起哥哥姐姐,不由一阵艳羡,还有人张口:“我哥哥会开公交车。” “我哥哥会开地铁!” “我哥哥是飞行员,他会开飞机!” “哥哥哥”的嗓音绕梁不绝。 宁蓝真有哥哥,忍不住探头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是大家拌嘴,麻雀开会一样争不出个高下。 终于有个小孩大喊:“我哥会吃屎!” 宁蓝:“……” 荣获一阵惊呼。 庄非衍会吃屎吗?宁蓝情不自禁联想一下,又感到有点冒犯,他哥哥还是不要吃屎比较好。 小孩子还在拌嘴:“我哥能吃一斤,特别多。” “我哥哥……我哥哥会拉屎!” “我哥会拉十斤屎!” 已经上升到有点非人的程度了。 宁蓝忍不住小声嘀咕:“没有人可以拉十斤粑粑。” 他声音传出去,大家戒备地看他一眼。 魏之遥昏迷前说的话还历历在耳,这群孩子也不屎尿屁了,不安地看宁蓝,向后退去。 陆思钊也指责他呢。 “你哥哥是犯罪分子……” “他哥哥推魏之遥下去,好坏。” “不要和坏蛋还有坏蛋的弟弟玩。” “谁是坏蛋了?”安丘从走廊的尽头回来,他去接水喝了。 安丘看着这群小孩儿:“你们在这里乱讲话才是坏蛋,小心他哥哥让你们吃屎去。” 孩子们“我哥会吃屎”说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一个个瞪大眼两手紧紧捂住嘴巴。 宁蓝又向安丘笑笑,小声回他:“谢谢你呀,安丘哥哥。” 安丘被他萌得五迷三道,摇下头:“本来就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你。” 宁蓝等安丘进去,才两手叉腰,对寝室门口的小孩“哼”一声:“我哥哥才不是坏蛋!” 约莫过了半小时,庄非衍出现在寝室。 他跟老师打过招呼,老师放他进来接孩子,庄非衍来的时候宁蓝正在和陆思钊辩驳。 陆思钊觉得宁蓝一定是灾星,气恼地斥责,叫大家都不要靠近他,庄非衍踏过门槛进来,陆思钊噤若寒蝉。 怎么会有家长突然出现在这里…… 最多也是老师、老师接他们出去! 庄非衍牵起宁蓝的手离开,离开前回头看向陆思钊:“你真应该谢谢他平时不在家里说这些。” 宁蓝不爱往家里告状。 他比这些孩子年长一岁,又本来就成熟一点,这些小孩骂他的话也杀伤力太低了,宁蓝压根儿就不委屈。 庄非衍觉得他令人放心又心疼,宁蓝乖乖站他旁边,听他讲:“再让我听见一句对他不友善的话,我就把你变成你们家的丧门星。” 他懒得跟小孩儿拌嘴,教不好孩子,后果就让父母来承担,王兴凯已经付出代价了,魏之遥这蠢破烂货还有备用跟班呢。 他一成年人,天天混小孩儿堆里玩这些,无不无聊。 庄非衍有时很难想象魏之遥是跟他一起重生回来的,简直有点侮辱他智商,他情不由禁垂头看看宁蓝。 宁蓝像个立体小娃娃似的跟在他旁边,从上往下看,睫毛密密的,小马驹的眼睛一样,庄非衍又有点儿期待。 但转念一想宁蓝上辈子那死出,还是算了。 他问宁蓝:“害怕吗?老师说你们就在现场……你们发现的他。” 宁蓝还是摇脑袋:“……一点点,晚上会怕,要哥哥和我一起睡。” 他这点真是乖得不行。 虽然憋在心里,但问一下就讲,像只小青蛙,庄非衍每天都爱在他身上戳戳,看能不能倒腾出来点什么。 “好,今晚让保姆把你被子拿到房间来。”他拍一下宁蓝发顶,“你……” 手机铃声伴随震动嗡嗡响起来。 庄非衍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神清忽然凝住了。 那上面显示的来电人是:【虞清清】 虞清清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在弯州的时候递过名片算是换过联系方式,但也没发过消息聊过天,庄非衍和她并不相熟。 他接起电话,才刚“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爆发出一个女人绝望的声音:“庄少爷,庄少爷……” 庄非衍听见她在哭,语无伦次,情绪慌乱。 虞清清哭着哀求:“笙笙被抓走了,您救救笙笙,求您了,好不好……” …… 宁蓝和庄非衍没回家,转头去了一间饭店。 庄非衍尘埃落定,先回了上宁,虞清清原本是还在弯州的,不知道她如何安排,但这会儿虞清清给庄非衍打电话。 她回了上宁。 “你先别着急。”庄非衍移开椅子,在她对面坐好。 这是宁蓝第二次见虞清清。 她憔悴不堪,头发凌乱,完全看不出上次在办公室外见到她的模样。 第104章 尽管那时候虞清清的脸上也有疲色,但起码神态是清明的,与人打招呼说话轻柔,这时候脸上却全是痛苦无助的神色。 宁蓝很喜欢她,她漂亮、温柔、带着香气,看见她这样,宁蓝本能无措,扭头看庄非衍。 庄非衍拍了拍他:“虞小姐,你慢慢说。” 来的路上,宁蓝听到是虞清清的电话,和他说,虞笙笙换掉了他和魏之遥包包上的名牌。 ——所以那些人本来是奔着宁蓝去的? 庄非衍眉头皱得更死,快能夹死一只苍蝇。 一个末路穷途的人孤注一掷般求助。 庄非衍不知道要不要帮,但至少听一听。 虞清清伏在桌面,重重地喘气几次,花了一会儿平复状态,重新抬起头。 她眼睛红红的,但坚定得可怕:“庄少爷,笙笙……今天没有去上学。” “他平时偶尔也会这样,我以为他又出去玩了,直到现在……” 现在是傍晚六七点钟。 虞笙笙不会晚上也不回家。 虞清清心里越来越不安,直到她收到一个视频,虞笙笙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有人拿刀对着虞笙笙的脸。 画面里,那男人说:“虞清清你长本事了。” 他攥着虞笙笙的头发,迫使虞笙笙抬起头来,这孩子漂亮的眉目上挂着鲜血和青紫,微弱地喘着气,肢体无力。 “翅膀敢往外拐。”男人的刀面滑过他脸,也许是金属太冰,虞笙笙颤栗了一下,但他没有哭。 他看见前面在录视频,虞笙笙撇下眼,用力咬了这男人一口。 他恨死他们了,恨死他们所有人。 男人怒叫一声,一把又将他攮出去!于是虞笙笙摔在地上,生死不明,只有微微随着呼吸起伏的背部轮廓大约还显示着他还活着。 男人口里低骂了一句,再次用刀尖指向镜头:“你这废物累赘要不我给你处理了吧,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视频结束。 虞清清仿佛生命被抽走,这视频再度播放一遍,就像将她再凌迟一遍。 “庄少爷……”她泫然欲泣,“他们不能这样,我不能没有笙笙……求您了,我求求您,我什么都可以做。” “笙笙是好孩子,是我……是我……” 她陷入莫大的责怪和痛苦,虞清清的心几乎要碎了。 第70章 帮帮他 庄非衍将耳机摘下来, 递还给她。 “你先别哭。”他神情凝重,些微出言安慰。 虞笙笙被绑架。 虞清清没有报警,虞清清没有向其他的人寻求帮助, 虞清清找上了他。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庄非衍侧目轻轻看了眼宁蓝,宁蓝没戴耳机, 那耳机没分给他。 但或许也看到零星视频, 哪怕没看见,听虞清清说话, 也足够他心揪起来,宁蓝揪心的表情一览无余。 “你把视频先发给我。”庄非衍没有直接地回应她,“虞清清小姐, 有件事。” “今天下午禾安山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 有个孩子被毁容了, 姓魏。” 庄非衍观察着虞清清的表情, 虞清清露出一些茫然,在听到魏之遥姓氏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庄非衍继续道:“那孩子书包上的名牌和我弟弟的换了,我怀疑那几个人本来是冲着我弟弟来的。” 虞清清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起别的事, 但仔细地听, 随后她听见庄非衍说:“而换掉牌子的那个人, 是虞笙笙。” 虞清清如遭雷击。 她在这一刻愈发显露出颤抖, 震撼地看向宁蓝, 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 宁蓝被她看得不知所措, 拉了拉庄非衍的衣角,庄非衍向他摆摆头, 示意他别紧张。 “您不和我们说实话吗?”庄非衍问虞清清,少顷,又叹口气, “……算了,没有必要叫孩子来承担。” 虞清清不是蠢货,虞笙笙无缘无故被绑架,没那么简单。 庄非衍猜想是自己在游轮上透露出来的些许善意让虞清清像是抓到了稻草,虞清清走投无路,只能博他是个好心善良的人。 不然那视频不会那样说。 什么叫“虞清清长本事了”——她和这些人有关系,说不定是内讧了,庄非衍问她话,不过是想确认虞清清对于禾安山的事知不知情。 但终归虞笙笙阻止了这件事。 虞笙笙偷偷摸摸换掉了宁蓝和魏之遥书包上的名牌。 庄非衍没道理见死不救。 宁蓝是个聪明孩子,听庄非衍和虞清清的只言片语,也摸索出一点儿别的。 虞笙笙早就知道会有人伤害他,虞清清也…… 这个消息让宁蓝有一种被欺骗的背叛感,虞笙笙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告诉他有坏蛋,告诉他有坏人盯上他…… 宁蓝不理解,他很伤心,但又不想看着虞笙笙死去。 虞笙笙还救了他,他总归是及时挽回了。 宁蓝咬下唇,最终还是拽拽庄非衍:“哥哥……可不可以救救虞笙笙?” 他也泫然欲泣了,宁蓝对于自己向庄非衍提出要求,一些他觉得并不轻易的要求,感到异常愧疚,眼睛里莹润润的。 庄非衍拇指顺手摸过他脸,摩擦牵带起一些肉,这脸蛋圆圆的,好白,像个馒头。 幸好,他还好着,这副漂亮脸蛋没叫人毁去,真是一寸都不能离开他,庄非衍深感愁绪,万一他不在宁蓝身边,宁蓝这芝麻绿豆大点儿怎么办? “嗯。”他轻应一声,再度凝视虞清清。 她不愿讲,没什么好说的。 一码事归一码事,对虞清清的不解和无语不能牵连虞笙笙,尤其是虞笙笙的性命。 只能说虞清清赌对了。 庄非衍起身往回走,宁蓝一步一回头,就像当时在禾安山回头看虞笙笙那样,最后带着满腹的忧虑回去了。 “哥哥,我们会救虞笙笙吗?”宁蓝不安地问,“虞笙笙、虞笙笙会不会死……我不想他死掉,他是不是因为我才这样?我们帮帮他吧。” “和你没关系,不是你的原因。”庄非衍脸上没有平时的轻松,稍微有些认真地同他说,“小蓝,你太善良了,会痛苦的。” 庄非衍不知道怎样说他。 说教他吗?善良是美好的品格,庄非衍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向一个孩子教导和掰掉他的善良。 “算了……小宝宝。”庄非衍又和解了,无所谓了,如果宁蓝这样,那就保护他的善良,庄家做得到。庄非衍想至少宁蓝比上辈子在魏家那样好一些。 等宁蓝长大,就会明白不是谁都值得他的善良,他不应这么痛苦,等长大就好了。 虞清清目送两人远去,恍然想起来庄非衍让她把视频发给他,她连忙操作,因为发抖得太厉害,屏幕都按了几次。 虞清清是源文件发送,视频传过去,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精致的面容愈发在泪痕下显得脆弱,虞清清在发送过程中不可控地又看到封面虚弱的虞笙笙,捂住脸,痛苦地啜泣。 她想起虞笙笙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她:“没有我。” “……如果没有我。”他与她眉目相似,血缘诅咒一样纠缠在他们身上,“你是不是会变得更好?” …… 庄非衍很快通过家里的关系溯源到了视频发送地。 ip地址显示是个废旧的小仓库,那几个人并不专业,发送视频的邮箱甚至不是空头邮箱,众人赶到的时候,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用棍子戳虞笙笙的脸。 虞笙笙晕了,没有一点反应,被捆绑在椅子上。 那棍子抬起他下巴,将他脸貌露出来。 男人问同伴:“那娘们儿真会做?就为了他?” 隔得远,有建筑物遮挡,听不太清同伴的回答,但能隐约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男人得到肯定,恶寒一阵,肉眼可见地露出嫌弃表情:“她不是大明星吗……啧啧,姐弟情深。” 文化有限,他说来说去只能说出这个词,对虞笙笙这么个孩子也无防备,轻松得很。 浑然不觉已经被包围了。 沈流芳站在后面,她穿了一身警服,这下气质与着重终于搭配了,任谁也看得出她一定是位非常优秀的警长。 沈流芳做了个手势,特警从早就准备好的地方翻越而入,不过两三秒,就把这两半吊子死死摁在地上。 “带走。”沈流芳踏进来。 庄非衍在后边儿观望她:“沈局长,刚来就大功一件,不知道怎么恭喜你。” “没什么好恭喜的。”沈流芳俯下身察看虞笙笙情况,确定虞笙笙还活着,放下心,迅速组织人给他解绑治疗。 第105章 沈流芳原是弯州经济犯罪侦查部门的领导。 庄非衍举报弯州的一连串肥鱼,线索就是交到的沈流芳手上。 她是沈长青的表姑,兄长牺牲,父亲爷爷都是一等功勋,公正廉明,嫉恶如仇。 破获弯州的案子后,也许是仕途发展,也许是暂避风头,沈流芳申请了调任,从弯州来到上宁。 但因为三代内亲属也就是沈长青的父亲,沈良弘与她有一些职位重叠,为了避嫌,沈流芳主动从经侦调去了刑侦,现在扑身在管理岗位以及一线。 这一次正好带队参加虞笙笙的事件。 沈流芳起身向庄非衍看去,这一次还要多亏庄家的帮助,若不是庄非衍的线索,他们不会这么快查到。 这两个人手上有人质,还是孩子,每晚一分钟,孩子的危险就大一分。 沈流芳正要说话,忽地瞥见庄非衍身边的宁蓝。 庄非衍是听警方说行动后跟着来的,提前打过招呼,沈流芳默许了他存在,庄非衍又不cosplay一线,碍不着什么。 “这孩子……”沈流芳凝眉,“怎么带孩子来这种地方?” 好歹也是犯罪现场,庄非衍大咧咧地把孩子带过来,也不怕小孩子有心理阴影。 庄非衍被她提一嘴,才感到理亏。 ……上辈子宁蓝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庄非衍有点过于地把宁蓝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 宁蓝也不哭也不闹,虞笙笙被绑架他没有害怕,得知要来现场他主动去换鞋,最最最极端的,魏之遥毁容这样血糊啦的场面,他看见也不大惊失色,只是说有点怕,要庄非衍晚上陪他一起睡。 ……嘶,宁蓝不能有心理问题吧? 庄非衍情不自禁又打量他。 沈流芳走过来,蹲下身,使宁蓝不用再抬着头看她:“小朋友,又见面了,谢谢你。” 宁蓝给她提供了线索,让她非常快速地锁定了范围,除去这些,他还借了她一包纸巾。 “你真勇敢。”沈流芳夸他,“会害怕吗?” 宁蓝对她晃头:“不会呀,叔叔阿姨是捉坏蛋,虞笙笙是被抓走的,他都还没有害怕,我更不害怕,我想救他。” 他这话说得天真,但也让人欣慰,沈流芳失笑:“真棒,好孩子。” 她安抚了两下宁蓝,觉得宁蓝也没有什么大碍,转身大步往同事走去,沈流芳还得去处理后续的调查。 宁蓝礼貌地和她说再见,回头看庄非衍:“哥哥,沈阿姨说话好温柔啊,最开始看到她,还以为她很凶。” 沈流芳气质锋利,在山上的时候有不少孩子被她吓到,但她对他们说话其实柔声细语的,沈流芳还会夸她。 “她喜欢孩子吧。”庄非衍随口道。 他认识、或是听闻过沈流芳。 到底她是沈良弘的亲戚,庄家和沈家有些因缘际会,沈流芳的哥哥死了,她一直扑在亲人的死亡上,走不出来,这么多年没有结婚,哥哥也没有后代,家里没什么孩子。 庄非衍偶尔听起她,是说她欢喜沈长青。沈长青那孩子确实也讨人喜欢,虎头虎脑的,正气凛然。 这么一看宁蓝也挺讨人喜欢的,宁蓝怎么就不正气凛然了? 不是,他不能够有心理问题吧?庄非衍觉得宁蓝挺健康的。 庄非衍陷入沉思,看看宁蓝,又看看宁蓝紧紧牵着他的手。 宁蓝无辜地望着他:“?” ……烦了。 庄非衍不想想了。 反正宁蓝就是宁蓝,宁蓝是他的弟弟,爱咋咋地吧,目前看来没什么不好,有心理问题又怎么样,又不指望他考大学。 “乖乖的。”他说。 “?”宁蓝抗议,“我很乖!” 哥哥一定是有精神分裂他早就知道了。 很奇怪好不好! 宁蓝嘀嘀咕咕,被庄非衍拽着去医院方向。 虞笙笙被送去医院,两人跟着警车一路抵达医院,虞清清早早得到消息,看虞笙笙被推往急诊,扑在病床边缘脚步踉跄。 “笙笙,笙笙……”她追着病床到急诊的病区,被护士拦开,不得不放开让出位置给虞笙笙进行检查。 “路上检查过了,生命体征都还好。”庄非衍开口。 虞清清看他一眼,露出勉强宽心的笑容:“谢谢你,庄少爷……” 庄非衍摇一下头。 “道谢就不用了。”他静静看虞清清,虞清清无所遁形一样笼罩在他视野里,被看得透彻。 虞笙笙安然无恙,于情庄非衍把人情还干净了,于理,虞笙笙到底怎么卷进这场事里,为什么和宁蓝有关系,还有虞清清那段视频的内容。 庄非衍静默问:“虞清清小姐,是不是应该考虑和我们坦白了?” ----------------------- 作者有话说:写虞笙笙就会想到小蓝。 写虞笙笙就会想到小蓝。 写虞笙笙就会想到小蓝…… 唉,血缘是诅咒,包括小蓝和小蓝的妈妈。诅咒就像脐带一样。 第71章 派对 虞清清形销骨立, 站在医院的过道处,像是一张飘摇欲坠的纸,或是一只轻薄的鬼。 她戴了口罩, 不叫周围的人发现她是大明星,但即使隔着口罩, 也让人透过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 察觉到她的彷徨和无助。 “我……对不起。”虞清清垂下头,“对不起, 庄少爷。” 虞清清嘴唇蠕动,吐出来这样一句道歉,庄非衍静然地凝视她, 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 摘下口罩。 “没什么大事。”医生道, “可能是惊吓过度, 去病区观察会儿吧,让他休息下。” 几人微妙的沉默被打断,虞清清连连点头:“好, 谢谢医生。” 她沉默着转身, 去抱病床上的虞笙笙。 虞笙笙年纪不大, 但长得高挑, 又打着吊瓶, 一时半会儿虞清清没把他抱起来。 庄非衍向身边的助理扬了下下巴, 助理会意地过去帮忙,替她把虞笙笙打横抱在怀里。 虞清清只好摘下吊瓶, 跟在他身后出去。 虞笙笙被安置在病床上。 几人身份特殊,住在vip病房,周围没有路人, 助理习惯性地把门带上,病房内霎然安宁下来,只有窗外依稀传来的车流声。 宁蓝小步过去看虞笙笙。 他老早就惦记着虞笙笙的情况,但不能打扰警察,也不能打扰医生,更不要打扰虞笙笙本人,这会儿才得了空,被庄非衍允许去看看虞笙笙。 他大概也只有这一回看虞笙笙的机会了。 虞笙笙的姐姐和哥哥闹矛盾,有不愉快。 大人间的事情不应该影响小朋友的友谊,但庄非衍没有瞒着他,所以宁蓝又觉得这件事很严重,严重到虞笙笙被绑架呀,他差一点被划破脸。 不是那种小小的事情,宁蓝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也应该像个小大人一样,冷静地处理这件事。但他还是会关心虞笙笙的,只要哥哥没有叫他远离虞笙笙,哪怕远离了,他也会偷偷关注他,不让人知道。 宁蓝戳戳虞笙笙的脸,又心想,还好不是虞笙笙被划破脸。 虞笙笙长得很好看呀,很漂亮,因为小孩子还没有长开,幼态占据百分之八十,所以宁蓝没想出什么“帅”,只觉得这张脸看起来很好看,“漂亮”是他由于虞清清的存在,想出来适宜虞笙笙的形容词。 “虞笙笙,你要快点好起来。”他小声地念叨,转过去看见虞清清的眼泪浸在睫毛上。 虞清清坐在他不远,戴着帽子与口罩,宁蓝恰好隔得近,才看清这副模样。 他想想,还是从床头柜的纸巾里抽了一张,递给虞清清。 宁蓝没有和虞清清说话。 他不知道说什么,年纪太小了,默然垂着头,跟着哥哥出去。 临要走出病房的时候,虞清清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庄少爷!” 庄非衍回头去看她。 虞清清攥着那张纸,看一眼庄非衍,又看一遍宁蓝,她视线游移着,最终犹豫地垂眸,落在呼吸渐渐平稳、闭着眼的虞笙笙脸上。 虞笙笙小脸还有些白,看着叫人心疼。 “庄少爷……”虞清清视线放空,“您叫……您叫孩子出去吧。” 庄非衍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他顺一下宁蓝的头发:“你跟小许哥哥先出去。” 小许就是庄非衍的助理。 宁蓝听话地点一下头:“嗯!” 小许接他出去,把病房的门关上,在走廊牵着宁蓝坐下来。 宁蓝只在门阖上的前一刻,听见病房内虞清清放轻的声音:“我是吴晟雄捧起来的……” “咔哒”。 第106章 声音随门阖上消失。 宁蓝努着嘴,乖乖坐下在医院走道长椅上。 “小许哥哥。”宁蓝甜声叫小许一声,“哥哥是不是很辛苦呀?” 小许没想到他突然这样问,愣了一下:“啊,还好,怎么了?” “哥哥才从弯州回来,又要接我,又要去公司,哥哥不上学吗?我在家总听阿姨们说,给哥哥熬点鸡汤,鸡汤不是生病才要喝吗?但是哥哥又没有生病……所以是不是很累?” 小许二十五六,他十八岁大学的时候是庄家资助的,毕业就一直留在蔚蓝集团效力,因为做事细致负责,也勤恳,忽然有一天被调岗分去给大少爷做随身助理。 公司里其实有人觉得小许是得罪谁被穿小鞋了,或者未来前途止步于此。 因为庄非衍虽然是大少爷,但听起来可不怎么靠谱,就算庄家可能是想培养他,但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能做什么,他看得懂报告吗?弄得懂公司职位分布吗?听得懂人情处世吗? 上面心念一动,池鱼遭殃,小许刚好是这条倒霉的鱼。 小许倒是觉得还好。 无非是报恩么,如果没有庄家,他可能早早辍学就业,做什么工作不是做?何况庄家还正儿八经给他发工资,没什么好抱怨。 他兢兢业业跟在庄非衍旁边儿,逐渐觉得,这位大少爷也不是传闻中说的那样,眼下听宁蓝说话,又觉得这位小少爷,也不是传闻中那样。 他想宁蓝竟然这样懂事吗? 小许没太接触过他,斟酌片刻,组织一下语言:“大少爷是蛮辛苦,但是他没有觉得累。” 宁蓝“喔……”一声:“那我可以帮帮哥哥吗?怎么才能帮哥哥分担呀?” 他不想庄非衍这么辛苦,爸爸妈妈已经很忙啦,哥哥也很忙,他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好焦虑。 小许笑起来:“你已经帮大少爷很多忙了!” 他想起来庄非衍在乐园盘下来的店铺,公司现在正在做方案:“小少爷,你上次和大少爷说的点子就很有用,你已经很了不起。” “而且,你不用想那么多,大少爷喜欢你,你高高兴兴的他就高兴了,不需要你做什么。” 小许看他白白净净,眼睛又大大的,感到他很可爱。 宁蓝没去过公司,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宁蓝,难怪庄非衍那么喜欢他,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说话软乎乎,小糯米团子。 “真的吗?”宁蓝小心地问,又开心起来,“嗯……好!我会多多想好的点子,给家里帮忙的!” 小许觉得他有才华,和宁蓝聊天,时不时说一些公司的事,当作是熏陶。 宁蓝听不懂,奉若珍宝好好记下来。 两个人在外面小声议论,小许还从兜里摸糖给他吃——要备些糖防止突发情况低血糖,他带了一些。 气氛和睦,病房内,虞清清一点一点,像是在思考能说什么,应说什么。 她没有看庄非衍,只是目光牵挂着虞笙笙,也仿佛需要这样一个支撑,让她的大脑能够运转起来。 “我是吴晟雄捧起来的。”她开场白是这样。 “很多年前,我还不出名,刚刚离开家,来到上宁。” “都说我长得漂亮,能做明星,我也这样想,我心高气傲地闯出来,那个时候磁带里都放香岛歌星的歌,街头巷尾都会唱,我原本以为我也会那样。” 虞清清目无波澜,陷进回忆里。 她如今的确也是街头巷尾传唱的明星了,似乎与当年的梦想只有细微差别,又好似差之千里。 虞清清很早就离开家闯荡。 她是平民、或是贫民家庭出身,只有一张貌美的脸,和动听的嗓子。 充满梦想的女孩来到时代发展下寸土寸金的上宁城,吴晟雄是上宁城的高官,虞清清这样的条件,走到他视野下。 “没什么好丢脸的。”虞清清对庄非衍说,“到我这一步,我们大家谁背后是干净的?您身份尊贵,也许见识过一些,也或许是我看走眼,您还没到接触这些的年纪吧……” 庄非衍给她感觉不像一个毛头小子,但虞清清也说不准,她不欲告诉庄非衍,一来是怕麻烦,二来是觉得告知庄非衍也没有什么帮助。 祈求什么呢?别人的善心大发么?虞清清想,自己也没有落魄到那一步。 这圈子是名利场,大家谁是清白出淤泥而不染的?像她这样背后有靠山的,反而受人艳羡,她确实会做一些不太想做的事,比如去扮演“交际花”的角色,替这些高官显贵牵线搭桥。 影视巨星、美人、影后、视后…… 这些名头,不过是她被待价而沽的加码。 她是这样的身份,她早明白的。 “这些人知道我和笙笙相依为命,他们会接触笙笙,笙笙年纪太小,就早早见到这些。” 虞笙笙恨,恨自己无力,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没办法保护虞清清。 那些人调笑他、嘲笑他,也看待物品一样看他们两个,同时也把虞笙笙作为威胁她的筹码。 “我不知道为什么笙笙会扯进这些事,禾安山的事,我发誓我绝不知情。”虞清清道,“但我想……我想笙笙是为了保护我,才会答应或者做这些奇怪的事,那些人想要挟我,他们……他们……” 虞清清闭上眼,眉宇皱着,饶是她爬到这一步,算是不要脸,厚脸皮得没有什么能击破她,也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 “他们要我去……派对。就在那艘游轮上,下一次。” “派对”这两个字,非常普通,甚至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对,一切的聚会都能被叫做派对。 但是是什么聚会呢? 庄非衍眉头从她说出这句话就没舒下去。 派对……是他想的那样吗?荒谬。除了这个词庄非衍想不出别的词。 他看着虞清清,难以置信,难以想象,蓦然又想起虞清清前世死在海岸边,这消息轰动一阵,但因为不在本地发生,庄非衍不甚了解。 此时听见虞清清这般话,庄非衍有一些相当不好的联想。 庄家家风森严,庄非衍乍然一瞬间很难接受所谓“派对”,但转眼又平和下来,是,这世上总是有畜生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不接触,不代表没有。 虞清清背对着他,没有看他。 好像如若盯着庄非衍,就会被他好的坏的任何神情影响,阻碍她的决心。 虞清清声线轻微发抖:“我拒绝了,回了弯州,笙笙出事了。” “我不能再这样,庄少爷,我只是他们的玩物、筹码,随时可以牺牲,我以为会好的,但是笙笙……笙笙……我不允许。” 她不能允许虞笙笙出事。 不能允许虞笙笙被威胁,这一次虞笙笙被救下来,以后呢?每一次呢?如果她不同意,永远都不同意,一直都不同意。 那么虞笙笙会怎么办。 虞清清陡然感到一切望不到头。 她的未来早就在泥泞里,然而虞笙笙的人生还没开始。 那孩子终于交到朋友,她看到宁蓝,在宁蓝的眼光里自惭形秽……她本就是因为知晓宁蓝是庄非衍的弟弟,才带一些些、零星利用的心思,想让虞笙笙去依附宁蓝。 或许那孩子心善呢?和庄家沾染交集,万一那群人会忌惮。 宁蓝趴在办公室门框上,专注担心地瞧虞笙笙,多可爱啊,一个漂亮善良的孩子。 那些人到底威胁了虞笙笙什么,虞清清不得而知。 但她猜得出来,肯定不是好事,庄非衍也知道不是好事,说不定就连宁蓝那孩子也隐约知道。 但他们还是选择帮虞笙笙。 虞清清决定要再赌一遍。 她扭过头,对庄非衍说:“庄少爷,您有什么野心吗?我能帮您的,我什么都能做,让我回头去弯州参加那场派对也好……我能弄到很多东西,那些人的身份连名字也不能说,对您会有用的,如果要视频……我会尝试着录下来。” 她目光泠泠的,说不出是有神、坚定,还是早就死水泥潭一般,显得沉静:“您当我不要脸也好,当我是个筹码也好,我求您答应我能够照顾笙笙,不要让他知道,我只有他。” 像庄非衍这样的出身,虞清清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她想他清楚。 背地里吃人不吐骨头的交易,她早就没有骨头,所以无妨,没关系,虞笙笙是牵连她在这世间的浮萍,就算是浮萍,萍与萍之间也有根系,总挤在一起,瑟瑟地依靠取暖。 虞清清孤单地承接自己的命运,但这命运如今要摧毁她了,没有谁是愿意去死的,如果她真要毁灭,那至少毁灭得有价值吧。 庄非衍看她许久,好像从混乱的思绪中抓到点儿什么,一瞬即逝,说不清楚。 第107章 他视线还是落在虞清清脸上:“……你不用这样。” 他也没有什么话是好对虞清清说的。 庄非衍没想过上辈子的事会这样巧妙地联系在一起,也许是蝴蝶效应,带起一阵风,虞笙笙变成了宁蓝的同学,宁蓝…… 庄非衍有预感。 虽然前世虞清清的死讯并不在今天,也不在今年,但这辈子发生了太多不同的事,庄非衍直觉虞清清那场“派对”势必有联系。 ——如果她死了,宁蓝会伤心地看着他,问他:“虞笙笙的姐姐死了吗?虞笙笙是不是会很难过。” 宁蓝会失落地、无措地,垂下眼泪来,面颊被眼泪浸湿,泛起红来,伏在他身上。 “哥哥,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出事。” 第72章 秘密 兹事体大, 庄非衍不便出面,和庄岐山还有白舒楹谈过后,这件事交给了庄家。 庄岐山和白舒楹让虞清清下午带虞笙笙来庄家。 庄非衍猜想庄岐山和白舒楹是会动手的。 一是为公平正义, 二是虞清清背后的人,吴晟雄。 庄非衍对这名字有印象。 虞清清确实没说错, 这背后的利益相当庞大复杂, 如若吴晟雄倒了,恐怕上宁城得动一动。 大家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利益, 试想一下……吴晟雄倒了之后,谁会继任他的位置? 庄家到现在,没有几个交好的派系, 显然不可能。 吴晟雄的事, 正好也可以作为顺水人情, 送给沈流芳。 沈流芳刚刚来到上宁, 急需功绩立足,庄家本来就和沈家关系千丝万缕——抛开这一切不谈,谁同意的沈流芳调任来到上宁呢? 后面水深种种, 虞清清在这时反抗, 天时地利人和, 算是她的造化。 但最最巧的, 还是虞笙笙做了宁蓝的同学。 否则庄家无论如何不会认识也不会接触虞笙笙虞清清。 庄非衍从病房出来, 宁蓝正在和小许比划手指。 学校老师教过他们一些手指小游戏, 宁蓝两只手的食指竖起来,撞在一起, 变成两个“2”,然后各自将手顶在头上。 看,变成小兔子了! 小许被他可爱得发笑, 也竖起手指学他动作,忽然余光发觉庄非衍出来了,急忙站起来。 庄非衍弯腰捏宁蓝手指尖儿:“现在变成小兔啦?” 宁蓝把手指比的兔子耳朵弯弯,又像小猫或是小狗一样垂耳,然后撒开手,抱住庄非衍:“哥哥,虞笙笙好点了吗?” “好点了,他睡着了。”庄非衍吩咐小许,“给她安排两个保镖,下午虞笙笙醒了,带他和虞清清一起来家里。” 小许点点头,应下他要求,庄非衍牵着宁蓝离开。 虞清清从病房出来送他们,宁蓝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但想想,对虞清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没关系,会好的。 虞笙笙就已经没事了,不是吗? 下午,虞笙笙和虞清清来到庄家。 庄岐山和白舒楹接待了她,不知白舒楹做了什么,白舒楹最终从虞清清手里,拿到了一份相当有份量的名单。 庄家给虞清清安排了居处,安保严密,虞笙笙因为是孩子,被留在庄家修养。 宁蓝把自己的玩偶熊分给他做阿贝贝。 因为宁蓝晚上害怕的时候,就会一个人睡不着觉呀。 他想虞笙笙也一定很害怕,睡了没几天,宁蓝发现熊坏掉了。 宁蓝哭丧着脸:“呜啊啊啊啊啊哥哥,熊眼睛掉了啦!” 熊眼睛是缝纫上去的,可能会脱落,保姆找了一阵,无果,那眼珠子不翼而飞。 庄非衍想了一阵,没说什么,让保姆把宁蓝所有的玩偶都拿去洗了一通。 当天下午,虞笙笙去了一趟庄非衍的书房。 宁蓝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但虞笙笙出来的时候,好像如释重负。 庄非衍看到他在门口,招手让他过来。 “喜欢虞笙笙吗?”他问。 “喜欢呀,虞笙笙人很好的,上次我们去祝倩珠的家里,他也跟着我们一起去,其实他很关心同学啦。” “那如果他有做伤害你的事呢?” “虞笙笙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庄非衍一怔,无奈地笑起来:“不是这个……如果有别的呢?” 宁蓝想了一下,望着他问:“那虞笙笙是有原因的吗?” “……这不是理由。” 宁蓝嘟囔着:“好吧……” “我想不明白。”他和庄非衍道,“哥哥不要告诉我了,如果,虞笙笙愿意主动告诉我,我就原谅他。” 他大度地给予虞笙笙弥补的机会,他笨笨的,庄非衍拿他没有办法。 也许这是小孩子的执拗,也许是宁蓝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笨笨的,莽撞的,心软到可恨的…… “是哥哥说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呀。”宁蓝笑起来,“哥哥会保护我的。” 庄非衍无言以对,捏宁蓝的脸,把他掐得脸痛痛。 “啊啊呜……我不要原谅哥哥tt!” 庄非衍向他冷笑,第二天没有对虞笙笙说重话,只是暂时先把虞笙笙从庄家挪了开,让他去和自己的姐姐同住。 …… 处理虞清清的事没花多少天。 虞清清成为了蔚蓝集团大型公益项目指定形象大使。 她公开亮相,高调出面,利益和庄家牢牢绑在一起,吴晟雄的手再长,也得掂量掂量这时候明着来,和庄家作对,会不会烫伤自己。 庄家联合沈流芳以及沈良弘对吴晟雄背后的资金流水暗中进行了布控,搜集吴晟雄及其派系违纪的证据。 沈流芳前身是经侦领导,对于此事相当熟悉,以及感兴趣。 因为吴晟雄派人来接洽过她。 沈流芳从仓库里抓回来那两人,一个叫汪旭,一个叫冉东。 汪旭是吴晟雄裙带关系下的一个不起眼的人,但他显然是吴晟雄的直属手下,似乎也知道不少东西。 吴晟雄想捞汪旭和冉东两人,给沈流芳送了不少礼,也抛了不少橄榄枝。 “哈……!”沈流芳来到庄家做客,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告诉他们,普天之上有王法。” 据说吴晟雄在办公室听闻手下带回来的传话,暴跳如雷,污言秽语。 吴晟雄没见过她这种硬茬,茶具摔碎了好几盏,沈流芳倒想知道,吴晟雄这么急不可耐,从汪旭和冉东嘴里到底能撬出什么? 调查需要一点时间,在虞清清脱离吴晟雄控制的第三天,吴晟雄坐不住了,关于虞清清的黑料开始满天飞舞。 吴晟雄手里确实捏着虞清清不少东西,从早年、到现在……包括虞清清最大的秘密。 当然,现在吴晟雄还没有彻底和她撕破脸,他也不敢闹出那件事。 虞清清眉目漠然,对于铺天盖地的骂名和侮辱不甚在意,她点了根烟,等到抽尽,烟头轻轻杵灭在烟灰缸里。 到了第五天,虞清清在一场晚宴上再度露面。 这场晚宴邀请了吴晟雄,吴晟雄作为上宁城的人民高官,怎么能不出席这样的场合呢? 这也是庄家的示好。 原本是看中虞清清的公众形象,但虞清清现在黑料裹身——原来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么就把虞清清送还给吴晟雄。 吴晟雄志得意满,毫无防备地前来,将虞清清带走,然后……彻底暴露。 虞清清专程回了一趟吴晟雄身边,就是为了证据闭环。 为了保护虞清清的安危,虞清清的耳朵里塞着非常微小的联络装备,这东西带来了意外收获,吴晟雄面对虞清清得意忘形,肆无忌惮吐露了一堆惊天话。 虞清清前往弯州的私人飞机被截停,沈流芳的人就在海域把他带走,吴晟雄不敢置信,似乎从来没想过,自己早就跳进了挖好的坑里。 沈流芳同时循着虞清清给出的名单,拔出来了一连串人。 如此种种,小朋友并不知情。 宁蓝只知道,有一些叔叔阿姨,有一些穿制服的,带走了一个肥头大耳他看起来很不喜欢的叔叔。 他穿得像个小白团子,问庄非衍:“哥哥,坏蛋被抓走了,虞清清姐姐就安全了吗?” 没那么简单。 抓走吴晟雄,只是第一步。 但这些事庄非衍没告诉宁蓝,只是笑眯眯地说:“是,所以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哥哥,知道吗?” 第108章 “噢!”宁蓝好似认真记下这件事。 庄非衍会一直保护他。 不管发生什么,都像这样,像对虞清清和虞笙笙这样。 他相信庄非衍。他要相信庄非衍。 …… 事情暂告一段落,虞清清在庄家的帮助下定好机票,准备脱身前去海外。 到底是倒戈之人,虞清清没那么傻,无所防范待在上宁。 正好也借吴晟雄放出来的那些或真或假黑料引退,她的事业停在这一步,好像,也不错。 虞清清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像这样,只以一个些许无伤大雅黑料裹挟的女星身份离去。 甚至当她退圈的消息出来,那些叹惋与不舍会瞬间冲淡那些黑料,一切不足一提。 没有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她的星史……她阴霾可笑的一生。 虞清清被窗外日光照得几乎有些晃眼睛,虞笙笙坐在她身边,安然接受分别。 他仅仅是有些舍不得地看着宁蓝。 时间过得很快,虞笙笙走的那天,宁蓝去送他。 车上一路无言,虞笙笙想说什么,又频频闭上嘴。 宁蓝没有讲话,他也有些失落,好在机场外面,虞笙笙叫住了他。 虞笙笙凝重地、慎重地,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宁蓝掌心。 冰冰凉,一小颗。 “……对不起。”虞笙笙开口,“我把你的熊弄坏了。” “原来在这里……”宁蓝意外地接过来,“怎么不给阿姨呢,阿姨找了好久哦……” “不是那天坏掉的。”虞笙笙抿唇,“是……是更早前。” “我……我把它换掉了。”他鼓足勇气,但说话还是结结巴巴,语速越来越快,“换成了,非常非常非常不好,非常不好的东西,对不起,我……” “好啦!”宁蓝捂住他的嘴。 “不用再告诉我,我知道了。”宁蓝阻止虞笙笙说话,松开手,两手背在背后,“我会问哥哥的,没有办法说出口,就不要再讲了。” “虞笙笙,在你走之前的最后一秒钟,我希望我们还是好朋友。” 他唇角翘得弯弯的。 哪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宁蓝不知道虞笙笙具体做了什么,但一定是——一定是很过分的事。 自己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也许他知道后,就不会选择谅解虞笙笙。但在这一刻,离别的前一霎,宁蓝想,不要再伤害谁了。 不要再伤害虞笙笙,也不要再伤害他。 就做朋友到分开前最后一分钟,不可以吗? 虞笙笙久久无言,怔愣地看宁蓝。 他果然还是不能理解宁蓝是什么样的人。 在这一刻,虞笙笙感到自己也变成了祝倩珠。祝倩珠……祝倩珠那时是这样的感受吗?他不明白。 “宁蓝……”虞笙笙有一股冲动。 分享的、得到包容的、渴求包容的……坦白的,剖开自己的冲动。 他一把抓住宁蓝的手腕,定定看着他。 “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对吗?”虞笙笙说。 宁蓝不解地看他:“对呀。” “……那朋友,会互相分享秘密。”虞笙笙微声,风吹过来,他向宁蓝坦言,“我告诉你我的秘密。” “我唯一的,唯一的朋友,我这辈子只会告诉你。” 就算宁蓝马上就和他不要再是朋友,也没关系。 他要……告诉他,他的把柄,他的秘密,他的全部。 虞笙笙把嘴巴凑到宁蓝耳边,唇瓣轻轻蠕动。 “……宁蓝,虞清清不是我的姐姐,她是我的妈妈。”他嗓音很小,带着颤栗。 宁蓝逐渐瞪大眼,没人知道这两个孩子交接了什么。 “被你们抓起来的那个人,也许是我的爸爸之一,我不知道。”虞笙笙说,“我永远不会去做亲子鉴定。” 他松开宁蓝,向宁蓝露出一个十分、十分惨淡,但真心的笑容。 现在宁蓝也可以威胁他了。 “再见。”虞笙笙默念,无颜再看宁蓝的脸,往后钻进机场的人潮。 他消失得很快,以至宁蓝跳起来想回答他什么,也没来得及。 宁蓝无言地看他消失的方向许久,人潮汹涌,才怅然若失离开。 …… 吴晟雄的事件由沈流芳收尾。 沈流芳提审了吴晟雄和汪旭冉东,从最简单的开始,禾安山的绑架毁容案。 冉东最先承受不住,在大记忆恢复术下开口。 冉东交代,是吴晟雄命令他们两个去绑架宁蓝,他只是听从吩咐做事,至于为什么要毁宁蓝的容,他并不清楚。 但汪旭一口咬定,和吴晟雄没关系。 汪旭说他是自己想搞点钱来花花,听说宁蓝是庄家的小少爷,庄家一定愿意为了宁蓝出大价钱,正好打听到有那什么夏令营,他一鼓作气,假借吴晟雄之名,欺骗冉东和自己一起。 没想到绑错了人,两人打算脱身,但魏之遥不听话,才用石头给了魏之遥一下。 初衷只是想砸晕他,谁知那么巧魏之遥就毁了容,他们好端端的,毁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做什么? 吴晟雄自然赞同汪旭的说法,抵死不认,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嘴硬,所幸要治他们罪,不局限于这一件事。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 汪旭死了。 -----------------------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yss剧情拉完了………… yss,你午夜梦回之际会梦到小蓝吧[吃瓜] 好想写大蓝上线啊(绝望地拉磨) 我要立刻现在马上飞去写大蓝上线抽每个人大逼斗,小蓝是弥赛亚,大蓝是路西法呵呵呵呵呵呵(当然也不至于) 们蓝宝是很好很好的宝宝,灵魂的底色的一望无际天空般辽阔的蓝[抱抱] 第73章 青出于蓝 汪旭的死来得毫无苗头。 他在一个早晨被看守所的狱警发现, 送到医院去的时候完全没有抢救必要。 看守所的监控调出来,沈流芳逐帧逐帧查看,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她几乎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 还是故意为之。 如果是灭口,她想不通汪旭被灭口的原因。 再怎么看, 也死不到汪旭头上, 他算是忠心耿耿,连吴晟雄都没抖出来。 可再怎样调查, 似乎都没有结果。 沈流芳无计可施,只好归结于汪旭倒霉,就这样猝死在监狱, 连法庭都没等到。 消息传到海外的时候, 虞清清正下飞机。 她握着手机的手骤然紧了紧, 牵紧虞笙笙, 快步向海关奔去,不再回头。 虞清清是对的。 她恍然庆幸自己赌得对、赌得快、走得快。此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虞清清和虞笙笙,所有往事都将随风埋葬。 不论是否出于她所想那个原因——知道秘密的人闭嘴了。 吴晟雄也会带着那个秘密长埋地底吗? 虞清清不知道。 但她祈祷。 …… 庄非衍带着人推开眼前的门。 虞笙笙把那摄像头交给他之后, 庄非衍马上找人顺着信号倒着爬回去溯源。 因为这摄像头安在玩偶眼睛里, 想拿到信息的人绝不可能来取什么sd卡, 一定是直线实时传播的。 虞笙笙想到这一点, 踩坏了摄像头, 但这也导致溯源有些困难。 还要爬虫这摄像头的服务器, 饶是庄家人脉过人,还找沈流芳从中帮了忙, 联系了某些安全方面的专家,也仅仅只是溯源出一个大致的地址。 就在上宁,某一幢豪华公寓。 锁不到详细的门牌号, 但庄非衍在居住名单里扫到魏学林的名字。 这畜生。 他们要做什么?得不到就毁掉么,宁蓝好歹是魏家的亲生血脉,他们没有一点血脉亲情? 庄非衍直觉这件事和魏家脱不了干系,但还是晚来一步,魏学林直截了当地消失了。 公寓里人去楼空,连带应该因为受伤好好静养的魏之遥也不见踪影。 庄非衍“啧”了一声,不快地道:“跑不掉的……” 如果魏家真要做什么,他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没记错的话,前世,魏家是靠宁蓝翻身的。 庄非衍冷下眼。 他要看看,魏家这辈子在珠川会何去何从。 早晚捏死这群人。 …… 魏之遥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台上,整张可怖的脸被美容缝合,虽然缝合线仍旧狰狞,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多血,像个人样了。 第109章 除此以外,那张脸的轮廓似乎微妙地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多,不知道是由于缝合疤痕,还是故意为之。 “好疼……好疼……”他难以抑制地呻吟。 魏学林拧着他的脸,左右相看:“叫什么?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既然要对魏之遥的脸动手,魏学林顺便让医生对魏之遥的耳朵动了刀。 他耳朵和宁蓝长得不太像,魏之遥是完完全全的贴面耳,正面一点儿看不见耳朵,现在耳朵被撑起来,五官倒是和谐多了——要是能看清五官的话。 魏之遥疼得没力气回他。 他怎么都没想到,魏学林心狠手辣到这地步,他都这副模样了,魏学林还惦记着别的。 可他……他的脸…… “我、我的脸……”魏之遥绝望地叫道。 “放心,都是最好的医生,实在不行,以后给你做张面具,倒是省事了。” 海外那边有这样昂贵的技术。 大不了不要让魏之遥频繁待在珠川,表面上看得过去就好,魏之遥到底会怎么样,魏学林不是很在乎,在他眼里,魏之遥等同于一件工具。 只是工具受伤,也有些麻烦,差点让他不好交代。 好在老天爷也站在他们这边,魏之遥当前这副模样,也来了用处。 “我要带你回珠川。”魏之遥慢条斯理,“你‘舅舅’那边执意要见你。” 医生一层层给魏之遥包好纱布,魏之遥人鬼不识。 包成这样,别说长什么样,男女都看不出来。 魏学林面上噙着些许冷笑。 魏清延闹得很大,这条被打断骨头的狗听说找回来了魏芸君的亲生血脉,竟也还挣扎地爬起来了。 魏清延年幼的时候就是魏家钦定的继承人,虎落平阳,但瘦死骆驼比马大,他闹起来还有些棘手。 幸好,魏清延只是要……他想要亲手抚养魏之遥。 他要见魏之遥,见他的亲外甥。他要收养魏之遥。 魏正文肯定不会让他如意。 但魏之遥如果能得到魏清延的肯定,凭魏清延那样,势必会甘心情愿把手里捏的所有交出来,省去一大半工夫。 用得好,魏清延还会变成他们的狗。 魏芸君还真是魏清延的命脉,他们早些年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舅舅’可真爱你呀……”魏学林把玩着手里的纱布,意味不明。 “我先告诉你,落在我们手里,好歹你还有条命活,当然,也因为你有价值。”他说着话,医生主动先退出去,让自己避开这些敏感的话题,还为两人带上了门。 “但魏清延可不管。”魏学林说。 “别做什么春秋大梦,想着摆脱我们,去投靠魏清延——你那点重生……倚靠……最多让魏清延多听你说完两秒废话,你最该祈祷的是你一辈子都能坐稳魏家少爷的身份,否则让魏清延知道,就不是千刀万剐那么简单。” “起码我们会给你个痛快呢?” 魏学林知道魏之遥不老实。 他这样的蠢货,最是小九九多,这才哪儿跟哪儿,魏之遥就受不住?果然是废物,魏家的血脉没有一个孬种,如果是宁蓝,魏学林心想自己现在不知道能幸福到哪里去。 “上辈子我在宁蓝身边吗?”他忽然想起,后知后觉来了兴致,问起魏之遥上辈子的事。 比如自己有没有功成名就,过什么样的生活。 魏之遥艰难地摇摇头,对魏学林没印象。 不怪他,魏学林是魏正文身边的助理、魏正文的心腹,和宁蓝没关系。 其实就连魏正文……好像,也没太听说这个名字。 宁蓝的养父吧,别的不详了,连是不是活着魏之遥都不知道,魏家死过几人,他不太关注这些新文,除非是宁蓝死了,那他得开香槟。 也可能是他身份确实太低,接触不到这些豪门人物。 就像那些富豪排行榜上的人,说几个名字出来,普罗大众也不一定有听说过。 魏学林意料之中,他不指望魏之遥能接触到什么,不过是兴致来了顺口一问,反正也是上辈子的事,和今生今世没有关系。 “走吧,大少爷。”他站起身,可怜地对魏之遥吐出这三个字。 “回去认祖归宗,别喝杯子里的水,别在家里留下指甲留下头发,跟你的舅舅诉苦,说庄家害惨了你——看你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不是看不惯宁蓝吗?‘舅舅’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 宁蓝在庄家过完了第一个盛大的生日。 人生迈进双数,算是一个大诞辰,庄家给他办了聚会,也正式公开宁蓝的存在。 此前没有广而告之,是因为宁蓝才刚刚来到上宁,什么都不习惯,怕有心之人,也怕影响他日常的生活。 现在差不多步入正轨,宁蓝该得到他身份所带来的本该有的。 他是庄家的小少爷,不是庄非衍捡着回来玩玩儿,庄家正儿八经宠着他,这场生日宴会请来许多上流人士,大家都要认一遍脸。 宁蓝被牵着出来,乖乖的,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熟人。 辛慧、沈长青……噢还有祝倩珠,谢思缘也来了。 大家来给他过生日,沈流芳阿姨也在,这场生日宴会上,还有最重量级的来宾。 沈流芳阿姨的爸爸,也就是沈长青的表爷爷。听家里说,沈爷爷是某军区驻军司令,是庄家盛邀,又赶上沈流芳调任,老爷子才赏脸来参加小朋友的生日宴。 沈家喜欢小孩子么,老爷子没自己的孙辈,唯一的表孙是沈长青,沈长青又是宁蓝的好朋友。 一连串关系,宁蓝听不懂。 但是沈爷爷鹰扬虎视,看起来好威风,宁蓝被他看着,都有点紧张。 幸好爷爷没有凶他骂他,拍拍他肩膀,说他讨喜,乖,祝他生日快乐。 宁蓝得了一份沈爷爷的墨宝,写“青出于蓝”,老爷子写了两份,一份送给沈长青,一份送给宁蓝。 这是极贵重的礼物。 沈老爷子亲自现身在生日宴上,加上庄家对他重视非凡,本还有人七嘴八舌,议论宁蓝的身份,这下通通骤然闭嘴。 宴会上一些奇怪的叔叔阿姨来和他打招呼,庄非衍叫他别搭理,宁蓝记在心里,哼哼,他在生日宴之前,就交到好朋友了! 但礼貌还是让他一个一个点头、回答,最后宁蓝抱着橙汁杯:“呜哇哇哥哥,好多人围着我!” 他想去吃小蛋糕来着。 庄非衍过来牵他,脸上神情吓人:“听到没?赶紧滚了。” 他把宁蓝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周边人不敢置声,宁蓝如获大赦,紧紧拽着庄非衍的手。 他“啪嗒啪嗒”逃出来,去找自己的朋友。 沈长青和辛慧早就等在甜品台那边,见他过来,纷纷笑着递上自己准备的礼物。 宁蓝眼睛亮晶晶的,挨个道谢,像只收获满满囤过冬粮食的小松鼠。 “宁蓝,快看那边!”辛慧悄悄指了指宴会厅一角。 宁蓝顺着看去,只见庄非衍正和庄岐山白舒楹站在一起,三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时不时看向他的方向,氛围放松平和。 这种家人齐聚,为他庆祝生日的场景,是宁蓝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心里暖融融的,用力咬了一口手里的小蛋糕。 切蛋糕的环节将宴会推向了高潮,巨大的多层蛋糕被推出来,顶端坐着一只大黑狗。 因为庄非衍想来想去,觉得定做糖人有点抽象,这蛋糕是要切的—— 想来想去,决定委屈一下大黑。 谁叫大黑天天对小孩儿喷口水。 “许愿吧,小蓝。”白舒楹温柔地摸摸他脸。 宁蓝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刷子一样垂下,双手合十,无比虔诚。 ——希望哥哥、爸爸、妈妈,还有所有的好朋友,都能一直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希望……我能一直一直留在大家身边。 他睁开眼,用力吹灭了所有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中,庄非衍第一个走上前,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说祝福的话,只是抬手把宁蓝鼻尖上一点不知何时蹭到的奶油擦掉。 “小花猫啊?还没切蛋糕呢,上哪儿蹭上的?” 宁蓝的脸“唰”地红了。 第110章 “不知道!”他气鼓鼓的。 但心里像炸开了一朵小棉花糖。 他踮起脚尖,作为寿星切第一刀,把蛋糕上的大黑挑下来,放在旁边,然后又刳了一颗草莓下来给庄非衍。 “第一口给哥哥吃。” 哦,小甜包。 庄非衍笑了一下,让他继续切。 刀子往底下切,卡到硬的东西,切不动了。 宁蓝在父母的帮助下把硬物取出来,竟然是一把裹在保鲜膜里的钥匙! “在城南给你买了套小院子,爸爸妈妈送给你的。” 礼花的声音响起来,白舒楹对他点头:“祝我们宝宝生日快乐。” 宁蓝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看庄非衍,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庄非衍看他半天没反应过来,又笑骂出声,戳他脑袋:“笨蛋。” 很正常啊?宁蓝本就是庄家的小少爷。 他该有的,不管是院子、别墅,任何房产,还有车,哪怕是岛和游艇。 宴后去拆礼物,堆积如山,竟然一个房间都堆不下—— 往年宁蓝的生日,即便是魏芸君在的时候,也不过是吃到一些糖,穿上一件新的衣服。 家里少见地会有一束花,魏芸君会摘些花来,作为新伊始的象征物。 在一贫如洗的生活里,这束花是宁蓝最好的礼物。 在这一地礼物前,宁蓝想起魏芸君,他隐隐又有些想念她。 他没有觉得魏芸君给他的生活贫穷,从而嫌弃,难以启齿。 魏芸君爱他,魏芸君给了他最好的一切,宁蓝只是把礼物拆开,举起来对着天窗,窗外有星星出来。 “妈妈,我现在很幸福,你也会幸福吗?” 他小声地问,看天上的星星。 “你在天上,要好好的,每年我都会给你看的,我会变成一个好孩子。” 他在新的家里,度过温暖的一年。 这是他本该拥有的一生。 ----------------------- 作者有话说:拉磨拉完了,还差一个剧情大蓝上线。 想努努力多写点赶在这个月完结,但看起来好像不太行,总之闷头先写吧可恶! 第74章 都怪庄非衍! “哥哥, 我去上学啦!” 宁蓝蹲在玄关换好鞋,站起来挎挎书包,向身后打招呼。 他抽条长高了, 相比以前萌萌像个小团子的模样,现在更像个意气风发的小男生, 眉眼明媚得紧, 像只小猫。 距离宁蓝被庄家收养,已经过去三年。 宁蓝今年12岁, 但就读初二。 他跳了年级,按目前的情况,可能之后会接着跳级, 但庄家没让他太早进入后续年级。 学习压力堆那么大做什么呢? 庄非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报:“你去吧。” 庄非衍成年了, 开始正儿八经接手庄家的事物, 但学业不曾荒废, 到底一位继承人不能是文盲,庄非衍拿了前世相同的offer,在m国top大学入学, 前段时间放假, 在国内休息。 宁蓝已经不要庄非衍再送上下学了。 何叔把车开到门口, 宁蓝坐上车, 在开出庄家十来分钟后看见等在路边的安丘。 安丘手里提了俩茶叶蛋, 右手还端了杯豆浆。 中学入学考试之后, 宁蓝和安丘升入一个学校,安丘住在宁蓝去学校的顺路位置, 宁蓝去上学的时候,何叔就会顺便也载上安丘,两个孩子现在关系很好。 “诺。”安丘把手里的茶叶蛋递给宁蓝。 “哼哼, 阿姨做的茶叶蛋好吃好吃。”宁蓝接过来,就着塑料袋剥蛋壳,但茶叶蛋还有点烫,蛋壳,宁蓝呲牙咧嘴地吹手指。 安丘看他这样,搞不懂他哪有这么细皮嫩肉,伸手从宁蓝手里拿过茶叶蛋,隔着塑料袋给他剥好。 把茶叶蛋递回去的过程,安丘偏头看宁蓝:“你哥哥还没走吗?” “他下午就走了。”宁蓝瘪瘪嘴,把茶叶蛋接过来,有些不舍地说,“我下午请假了,去机场送他。” 国外学校放假时间和国内不一样,有时候庄非衍过年都不回来,因为国外过圣诞,12月,不过春节。 庄非衍这次回来了一阵,下午马上要走,宁蓝从来庄家开始就是庄非衍照顾他,这才多久,依依不舍。 安丘从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嘲笑一声:“哥控。” “略!”宁蓝吐舌头冲他做个鬼脸。 安丘也是超级大坏蛋,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欠欠的。 要不是……要不是沈长青和辛慧他们还是超级小学生,他才不要和安丘一起玩!! 上了两年初中,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直观的感受,但不得不承认,宁蓝回头看小学的同学,还是觉得有点变化。 明明也只比他们大一岁呀,但沈长青……沈长青怎么还在玩奥特曼! 他受不了了。 沈长青出去还要吃儿童套餐,当然宁蓝也吃,但也不能……每次都那么感兴趣吧。 宁蓝正在小小的中二年级,心想。 幼稚! 哼哼哼哼哼。 他书包里会带牛奶和面包,所以安丘没给他捎豆浆,宁蓝把牛奶翻出来,递给安丘一盒。 他把吸管插好,中西合并地在车上吃完一顿早饭,也到了学校下面。 上学早高峰堵,何叔没有汇到学校门前的车流里,否则得要再堵个十几分钟才能进去,有这功夫宁蓝都到教室了。 两人从车上下来,安丘之前喝了豆浆,肚子饱,还没把牛奶喝完,拿着牛奶盒跟在宁蓝后边儿。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的店铺已经开门,文具店门口也摆着早餐摊子,安丘瞅到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奶牛流浪猫在摊子间钻来钻去,“嘬嘬嘬”了两声。 “昂?”宁蓝从前面倒过头来看。 他嘴里还叼着半片没塞完的面包,嘴巴边糊着面包渣子。 安丘:“……” 宁蓝:“…………” 都怪庄非衍! 庄非衍天天在家里对他嘬来嘬去,本来、本来这毛病已经好了!!! 庄非衍回国又逗他,宁蓝现在听到“嘬嘬嘬”的声音就以为庄非衍在叫他,气死他了。 他涨了个大红脸,一跺脚,也看到地上的猫。 小猫也被安丘“嘬”得过来看,歪着脑袋,脸蛋和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很讨喜。 宁蓝小小“哇”了一声,有点想摸摸它,蹲下来冲小猫伸手:“咪咪,咪咪咪。” “你这样它怎么会来?”安丘嗤笑看他。 猫可是一种警觉的生物!尤其是流浪猫,就算不是流浪猫,是亲人的猫、好猫,又怎么可能陌生人招招手就过来? 猫又看不懂人的肢体语言。 下一秒,小猫尾巴竖得高高的,胡子一抖一抖地过来了。 猫头拱在宁蓝掌心下,蹭来蹭去,用尾巴勾搭宁蓝的手腕。 摸了两下,它躺下来翻了肚皮。 安丘:“?!” 是正经猫吗!!!! “嘿嘿,小猫咪。”宁蓝臭屁地rua它原始袋,猫不胖,原始袋一点点,但摸起来也软软的。 它抬头看,也不咬它,翻个身把肚子藏起来。 宁蓝撸完猫,得意地站起来,两人耽搁了几分钟,好在来得早,时间还绰绰有余。 安丘一脸怀疑人生地跟在他后面进学校,一路走到教学楼前。 初二和初三的教学楼是分开的。 安丘的教学楼在后面,他和宁蓝在初二教学楼跟前分开:“你去吧。” 宁蓝点一下头,和他拜拜,“蹬蹬蹬”来到教室。 教室里有一股早餐味。 同学还没到齐,宁蓝一来到教室,忽然就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教室里最后一排多了一张桌子,还有同学在搬板凳,给这桌子组成成套的座位。 他奇怪地看着忙碌的同学:“今天有公开课吗?” 学校有时上公开课,后面会摆放桌椅,但也没有这么近和同学拼在一起的。 搬桌椅的是班长,卖力地把椅子搬过去:“没有,班主任让加的,班里好像要来新同学了。” 宁蓝“噢”了下,鼓嘴眨眼看后面的桌子。 他也做过插班生,一时半会儿还有些好奇,但没说什么。 班长刚把椅子搬到桌子前,摇了摇,忽然叫起来:“哎哎我天,这张椅子怎么底下螺丝是松的,底杆儿都快掉了!” 搬的时候光顾着瞧明面上好不好、有没有掉漆了,没注意底下是瘸的。 第111章 班长搬完桌子又搬椅子,满头大汗,宁蓝主动站起来:“我去帮你搬吧。” 空置的桌椅在顶层楼道间,要离开教室爬两层楼才能扛下来。 宁蓝感觉班长快死了,一张椅子而已,没有多重,顺手的事儿。 “你坐着吧,我让体委上去拿。”班长忙不迭拒绝,让宁蓝坐好。 宁蓝跳级上来,年纪小,和班里读书晚点、年纪差得大的同学都差上足足三岁,比如班长。 大家照顾他,把他当个弟弟。 不过宁蓝成绩很好,说话又很甜,和班里同学倒也玩得到一起去,没有什么太大的代沟。 体育委员已经出门去搬椅子了,宁蓝只好坐在座位上,准备早上早读要用的书。 上了两节课,新同学姗姗来迟。 宁蓝是在大课间结束回教室的时候,发现角落座位上坐着一张新面孔的。 对方看起来年纪比他们大些,和安丘差不多,表情沉然,穿一件灰色卫衣,着装简单,但长相气质出挑。 “啊,很帅诶……” “这是谁啊?” “我们班的新同学吗?” “是,外地来的嘞……” 大家差不多已经知道会来新生,但有的还不清楚情况,询问身边的同伴。 新生的目光在喧闹下投过来,在人群中扫了扫,而后在宁蓝的脸上定了定。 这很正常,宁蓝是整个年级都数一数二的出挑长相,身世也优越,一看就引人瞩目。 新同学视线转回去,大家窃窃私语各自回到座位上坐好。 正好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班主任从教室门外进来,宁蓝在桌上堆积的书里找这节课要用的教科书,听班主任讲话。 “我们来了位新同学,相信大家已经见过了。”大差不差的开场白,“来,新同学,过来打个招呼。” 座位以外的声音窸窸窣窣。 这些影响不到宁蓝,无非是来新同学啦,大家要好好相处啦—— 宁蓝跳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经历,他经历得甚至有点儿太多了,以至于现在脑子里完全分不出注意力。 下午还要去送庄非衍呢,要不要把作业带回家呢?但是……晚上会回来上晚自习叭,干脆不拿书了…… 宁蓝脑袋里思绪一阵一阵。 讲台上传来居高临下的声音:“我是卫阙年,请多指教。” 宁蓝:“?” wèi阙年?什么阙年?外地来的? 宁蓝一激灵,脑袋“欻”地一抬,像颗突然窜出土的萝卜似的,看见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三个字:【卫阙年】 ……哦,原来是姓卫啊! 他就说,哪有那么巧,到处都有魏家人阴魂不散的踪影。 宁蓝松口气,正好与卫阙年视线对上。 卫阙年好像被他抬头的动作吸引,微微扬一下眉,用神情询问他:“?” 宁蓝:“……!” 啊啊啊,怎么解释呢? 他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卫阙年,纤密的睫毛一眨一眨,然后,对卫阙年露出一个开朗的笑。 不管了。 笑一笑好了>! 一直对视很尴尬的! 他生得白,嘴唇血色漂亮,刚刚结束课间,运动后面颊还有点泛红,笑起来明朗又鲜活,头发软软绵绵,黑得像路上小猫顺滑的皮毛。 卫阙年大概是没想到他这副模样,怔了一下,迅速垂下眸:“……” 上课铃声响起来,简单的自我介绍也结束。 班主任用眼神看向教室后方,示意卫阙年回去:“卫阙年,回去吧,先坐那儿,后面再给你调。” 卫阙年颔首,从讲台上下来。 他越过宁蓝身边,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平视前方,漠然地走过。 第75章 装进行李箱捎走 卫阙年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但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 同学问他的话,他也会低声简短地回答,只是到底由于冷脸, 下课后只有几个胆子大的同他说话,没有人去围着他。 宁蓝和他坐得远, 只视野转过去的时候, 顺便观察他几眼。 卫阙年在笔记上写写画画,学习认真,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他又侧过眼,把宁蓝逮了个正着。 ……不是! 怎么这么敏锐! 宁蓝只是想看看新同学, 被抓包抓包又抓包, 扭过头再也不走神了, 安心听老师讲。 黑板板书洋洋洒洒写了一整板, 宁蓝早就把知识点烂熟于心,打个哈欠,依样画葫芦开始解练习册上的题。 课上了一上午, 终于捱到放学, 宁蓝把东西全收进书包, 灵动地一跃跨出教室。 被身后的人叫住。 卫阙年在背后看着他:“你上午总看我, 为什么?我很眼熟吗?” “诶。”宁蓝在教室门口回头, 一边放慢脚步往下走, “因为你是新同学,所以好奇, 多看了一会儿>对不起!” 他承认得很快。 好吧,宁蓝承认。 他今天就是因为庄非衍要走了,心不在焉, 上课没有心思,才看来看去,到处散播视线。 没想到被人家当面问! 卫阙年对他的回答似乎有些惊异,迟疑地问:“……就因为这个?” 那不然呢? 宁蓝心想,难道看你长得好看。 ……呜呜呜呜不可以这样想,他变得越来越坏了! “对呀,让你不舒服了吗?”他努努嘴,“不好意思。” 卫阙年摇摇头,默然地没说话。 两个人一块儿往下走。 错过了刚放学时候最先的先机,这会儿就要被整幢楼的同学裹挟,脚步快不起来。 宁蓝的头发丝儿随下楼梯一晃一晃,像块棉花糖,芝麻味,卫阙年跟在他后边儿,一路看到宁蓝的朋友在教学楼前等。 宁蓝飞快地奔向安丘,临到身前时一个小跳:“我来啦!” 他转过身向卫阙年挥手:“那我走了哦,拜拜。” 安丘顺着他看了卫阙年一眼,发觉没见过,新面孔。 “你朋友吗?”安丘问。 宁蓝转回来和安丘一道离开:“唔,没有啦,班上的新同学。” 安丘:“那你们相处很愉快喽,这么快就熟了。” “……也没有,我和他除了刚刚没讲过话嘞。” “……” 安丘对宁蓝无语了:“你自来熟啊?” “略!” 宁蓝这几年明显活蹦乱跳了许多,大概被养得好,性子里的童真和娇气也被养出来。 他蹦蹦跳跳像只扑蝴蝶的小猫叽叽喳喳跟安丘搭伴儿离去,卫阙年在后面望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 ……真幸福啊。 真幸福啊。 真够明媚、阳光、灿烂。 他坐在窗户边,和同学聊天,光穿过教室窗玻璃投进来,带起点光线折射的彩虹。 ——这不公平。 …… 说是送庄非衍,庄非衍该是践行的主角,阿姨中午还是做了糖醋小排。 庄非衍给他挑长得规整肉多的,堆在他碗里,宁蓝吃得两腮鼓鼓,嚼嚼嚼。 “等下睡午觉吧,晚点儿走的时候叫你。”庄非衍好性子地给他把旁边鸡翅的骨头也拆下来,一块儿将肉丢进他碗里。 宁蓝含糊着回话:“唔要!” 他快速吞下口里的排骨:“等下帮哥哥收东西,不睡觉。” 庄非衍马上就要走了,宁蓝不习惯,不想在这个中午睡午觉。 他扒拉着饭,食物像仓鼠塞进嘴里的坚果一样圆滚滚地动。 庄非衍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沾在嘴角的酱汁,有点无奈:“吃那么急干什么?等下给你噎着了。” 宁蓝要帮他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佣人早就替他把大的都准备好了,最多也就剩下点儿小玩意儿,让庄非衍看看还要带什么。 “我不困嘛。”宁蓝把碗里的饭菜炫光,放下筷子亦步亦趋跟着庄非衍上了楼,像条小尾巴。 庄非衍没再说什么,随他去了。 回到房间,庄非衍的行李箱就在墙边扔着,宁蓝摊开来看,箱子里还有好多空间。 庄非衍不是第一次出国,要带的行李不多,缺什么也能在那边买到。 大约是箱子确实空旷,庄非衍顺势又拎了两件衣服丢在床上,在衣柜里翻翻,看还有没有想带的顺眼的。 宁蓝把他丢下来的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蹲在箱子旁边,像朵小小的蘑菇。 他把东西塞完,昂头起来看庄非衍。 第112章 “……” ……庄非衍实在不知道还能找什么给他塞了。 他一屁股坐回床上:“就这些吧,好了。” “喔!”宁蓝脑袋杵在膝盖上,“还有好多地方哦……” 他伸手比了比行李箱空间,又戳了戳箱子外壳:“哥哥,把我也装进去,我很容易就被捎走了。” 年纪小,粘起人来也一套一套。 庄非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什么傻话,你那么大个人,怎么装得下?” “可以缩起来嘛……”宁蓝不服气地辩驳。 他也不是真要庄非衍把他一块儿捎走,但是庄非衍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呀,他就是小粘包,舍不得。 “又不是不回来了。”庄非衍拍拍床,示意他过来,“不是每天还跟你打电话吗?也可以给我发消息啊,放假了让爸爸妈妈带你飞过来玩儿。” 宁蓝来到庄家开始就被他教育要每天和他汇报生活,这个习惯延续下来,庄非衍出国的时候天天都要打一通,有的时候打视频电话,兄弟俩关系好得很。 宁蓝往床上去,伸开胳膊躺在庄非衍床边:“可是大家都说在国外很辛苦啦……也没有好吃的饭,生病买不到药。” 他还真是早慧,这个年纪就知道留子生活细节,同龄的孩子还在缠着出国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带礼物。 庄非衍挑眉,侧过身来也看他,见宁蓝两眼放空,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走神,戳他脸兜:“没那么夸张,请了厨师的。” 如果是要培养独立生活能力,哪怕钱多,确实一个人在国外也多有不易。 但庄非衍上辈子就经历过了,哪有人上赶着吃苦的? 厨子管家医生,他算是给自己配齐了,庄家在国外有酒庄,他想清净的时候就在公寓里住着,不想就扭头去当少爷,留子和有钱留子过的是两种生活。 宁蓝被他戳得一边脸颊凹进去点。 他哼哼唧唧。 “好了。”庄非衍心软软地承诺,“下次放假早点回来。” “拉钩!” 庄非衍从善如流伸出手指,和他完成这个承诺,吐槽他:“幼稚。” 幼稚就幼稚嘛。 他本来就是小朋友! 两个人在床上闹了会儿,原就有午睡的习惯,又刚吃过饭,肚子里暖暖的,宁蓝被天鹅绒的床勾引,半梦半醒睡了过去。 他睡着的时候很恬适,五官还没褪去幼态,但已经隐隐有点上辈子的轮廓。 庄非衍对他被自己养得白白胖胖越来越满意,颇有两分成就,谁能想得出几年前宁蓝还是一副瘦得脱相的小耗子模样呢? 他捏捏他脸颊,脱了外衣,也在床上小眠。 宁蓝一觉睡到阿姨来叫他,庄非衍已经把护照签证该拿的都拿好,一路到庄非衍过安检,宁蓝才在保姆陪同下闷闷不乐回学校。 下午的课已经结束了。 同学们该吃饭的去食堂吃饭,有泡面的就在教室里接水泡面,宁蓝来学校的路上吃过,坐回座位上,看到旁边坐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卫阙年坐在他座位边,看上去好像是换座位了! 他下午的时候换到自己旁边了吗? 宁蓝心里嘀咕,但还是对看向他的卫阙年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卫阙年仍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他还怪矜持。 无所谓啦。 宁蓝没心思和他讲话和他玩,趴在桌上发呆。 他心思写在脸上,卫阙年在书上做笔记,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时不时传来,他有时会看宁蓝一眼,宁蓝托着腮,眼睛盯着黑板角儿。 直到晚自习上课,宁蓝才回过状态。 ——今天伤春悲秋的呆发完了! 甩甩脑袋头发开始新生活叭ovo 又不是没有哥哥活不下去。 晚自习的第一堂课是数学。 老师在上面讲上午做的卷子,宁蓝收敛心神,掏出笔记本,因为老师讲题的时候偶尔会开阔思路讲一些别的,这种时候可以记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注意力就被身边的人吸引了。 卫阙年坐姿笔挺,眉头紧紧锁着,盯着黑板的眼神充满了困惑。 他握着笔,在卷子和书上来回记录,看宁蓝摸出笔记本,他顿顿,也有模有样学着掏出一个本子。 但他明显把本子当草稿本用了。 笔迹堪称狂放不羁,线条纠结,偶尔还伴有明显的停顿和涂改,明显完全没跟上老师的思路。 “?” 宁蓝隐约有点知道为什么要把卫阙年安排到他旁边来坐了。 老师正好在讲台上说:“有的同学卷子放地上踩一脚,得的分都比他自己认真做的多。” 宁蓝看着卫阙年卷子上一片鲜红的叉,眼皮狂跳。 这是什么呀啊啊啊啊! 他是小猪变的来着。 卫阙年的笔记饱经风霜,宁蓝看他紧蹙的眉头,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用笔帽轻轻戳戳卫阙年搭在近处的手肘。 卫阙年疑惑地侧过头。 宁蓝凑近了一点,用气声小声说:“这里,老师讲的这个公式,推导过程不是这样的……” 他指着自己笔记上条理清晰、字迹工整的对应部分,和卫阙年解释:“你看,要先理解这个条件,然后套用上个章节的定理,第二步才是转换……” 宁蓝的笔记写得很好,拿出去大概能被教育机构高价买去做范本。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带着一种活泼又耐心的调子。 讲解的时候,宁蓝眼睛亮晶晶的,有时候会抬起眼观察卫阙年的反应,确保他听懂了。 卫阙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垂睫,目光顺着宁蓝纤细的手指和清晰的笔记看去。 他本来没多上心,但看了两眼,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一些:“……!” 卫阙年沉默地点点头,按照宁蓝的提示,在自己的本子上重新书写。 看来他也不是很笨嘛。 宁蓝看到卫阙年写对步骤,弯起眼睛,给他一个无声的笑:“对啦,就是这样!” 老师在讲台上有看到两人交头接耳。 但宁蓝成绩一向很好,又很乖。 他本就有些受宠爱的特权,何况老师看他指着笔记一点一点给人掰。 啊……好宝宝,真省心。 宁蓝帮完同学,神清气爽浑身舒畅,转过头继续忙自己的卷子。 过来会儿,他听到身旁突兀地传来一句:“我之前上的课和应试不是一个体系。” “所以看不懂。” “我不笨。” 卫阙年一板一眼,吐出来三句挽尊的解释。 宁蓝逐渐瞪大眸子。 ……什么!他没有把心里话讲出声吧。 卫阙年偏头去又看他:“……你全写表情上了。” 他说。 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心思,好好猜。 “哦哦。”宁蓝先应一句,后知后觉露馅儿了,“……没有想你笨!” 卫阙年发出一声鼻腔里的很轻的气音,不知道是“哼”了一声作为应答,还是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 怪怪的! 随便吧! 不理他了! 但一整节课,宁蓝还是时不时就分心关注一下自己的新同桌,发现卫阙年哪里卡住了,及时地把自己的笔记递过去,或者飞快地提示几个关键词。 反正他之前也会这样帮同学啦,大家有不懂的都会问他问题,宁蓝被安丘教育了几年,也学会给人讲题、不要跳过步骤之类乱七八糟的,对同学们的知识和智力水平颇有了解,是一位耐心的小老师。 他会冲卫阙年笑。 宁蓝在这班上就这样讨人喜欢。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老师在上面宣布课堂结束,宁蓝几乎应声而起,把东西放好,又想起卫阙年还在身边,可能用得上。 他又把笔记本递回去:“借你看。” 宁蓝要出去走走透气上厕所了。 他像只轻盈的、被春光唤醒的小蝴蝶,带着一身蓬勃的朝气,脚步轻快地蹦出教室,转眼融进走廊喧闹的人群中。 卫阙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被宁蓝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点阳光和活力的气息。 真是清纯。 清澈又愚蠢。 让他来处理的……就是这样一个与人毫不设防,清澈愚蠢的笨蛋吗? 第113章 一点也不像魏家人。 ----------------------- 作者有话说:大哥你冷静点。 第76章 笨蛋 时间过得很快。 初中的学业比小学要繁重些, 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周考,每个月还有月考。 宁蓝和庄非衍汇报, 他又是年纪的第一,实在是很简单啦, 宁蓝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去读高中。 庄非衍夸他, 引导他教教班上同学。 这也是白舒楹提出来的。 如果跨越得太快,宁蓝也许会像她以前一样, 完全缺失和正常人沟通的能力。 教人是一件很费心力的事,但是在这样的沟通里足够锻炼他的能力,让他一点点把东西拆开, 学会表达。 宁蓝照做, 耐心给班里同学讲他们听不懂的题。他成绩本来也很好, 一来二去, 老师也喜欢宁蓝,省心又懂事的好宝宝。 问的人多了,他会把思路和细节做成一篇概述, 让同学自己去看, 节约口水, 但哪怕是那些笔写下来并不生动的东西, 也写得明明白白工工整整, 就算是小老师的职位也能很好胜任! 卫阙年坐在他身边, 倒是安分。 卫阙年是最多接受宁蓝辅导的。 “我同桌不爱跟我讲话啦,他对谁都不乐意讲话, 好内向!”宁蓝叭叭对着通话讲,“但是我和他坐得很近,所以很容易就看出来他哪里有问题, 哼哼,其实我讲完他听懂了之后他很爽吧,还和我强调他不是笨蛋。” 庄非衍听他语气像只神气的小猫,几乎都能想象出来宁蓝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近年来变得娇气很多,娇娇贵贵的,威风凛凛。 庄非笑着说:“也许是腼腆呢?” “是呀是呀,所以我有找他聊天啦。” 宝宝是一颗小太阳。 外面天渐渐黑了,太阳早就下山,屋里的小太阳还精神奕奕的,宁蓝又和他聊了一会儿,逐渐困了,黏糊糊:“哥哥晚安。” “哥哥在上午呢。”庄非衍回他,“不听故事吗?今天搜集了两个新的。” 他早前要庄非衍哄他睡觉,因为哥哥就是要给宝宝讲晚安故事,庄非衍笑得难受,隔着大洋岸翻英语故事给他讲。 因为其他的睡前故事宁蓝听烂了,找不出什么新的。 他又不好骚扰白舒楹和庄岐山,保姆给他讲故事,他就不想听了。 只是想要家里人陪嘛…… 一只小小的、嗲嗲的、软软的小团。 “今天不要听。”宁蓝坚定,“我已经长大了!” 没有初中生还要每天晚上听故事的!太太太太太粘人了。 “长大到哪儿了?”庄非衍笑他,“不就还是个宝宝。” 庄非衍还把宁蓝当小孩儿哄,宁蓝有时候觉得庄非衍才是幼稚大王,又不得不承认感觉很安全。 庄非衍就一直照顾他,一点也没有对他不耐烦过。 “宝宝要去睡觉了!”宁蓝嗲声嗲气认真和他说,“不然长不高。” 他跳级太厉害,在同龄人其实已经算是及格往上的身高,因为营养师精心给他调理着,早就把营养追回来。 但在学校里,宁蓝总还是在同学眼中小小的,这大约算是他唯一的焦虑。 一来二去,宁蓝把保持充足的睡眠看得无比重要,他是绝对不会熬夜的!! “晚安吧,小笨蛋。”庄非衍也要忙着去做事。 他在国外不是光学,重活一辈子学业不算太大的难题,何况上辈子有所经历。 庄家在他目前所在国开了个分公司,庄非衍当是拓宽业务,顺便把几年前在乐园做的玩具品牌带过去,不上课的时候会去和这边分公司的几个董事开会。 宁蓝还不知道,以他名字为命名的品牌如今已经小有风靡了,要等他再大一点儿才能明白吧。 他像定点睡觉的小狗,“啪啪”拍两下枕头,把手机放在一边,窝在床上睡得香香的。 …… 周五下午放学的时候,宁蓝和安丘在学校附近逗留玩。 早餐店的猫跑到了后街,宁蓝怕它走丢了,把它抱起来。 猫乖得很,小猫长得快,一段时间体重就飞速增加,胖胖重重,因为是好猫,也不乱蹦,只轻微挣扎。 发现挣脱不得,干脆不动弹了,只有尾巴懒洋洋一甩一甩,表达自己的抗议。 “好乖啊,我也想养猫。” 安丘在旁边伸手摸猫头,不知是猫被宁蓝抱着恰好忍耐力到了极限,还是单纯不爽,头一伸就要拿嘴巴叨他! 安丘:“?????!” 小猫翻滚挣动,宁蓝把它放下来,但它也不跑,在地上滚滚,又开始到宁蓝脚边蹭蹭。 “你肯定涂猫薄荷了。”安丘义正辞严。 “我就是讨小动物喜欢呀~小马和小羊也喜欢我。”宁蓝尾巴都要翘上天。 他去顾家玩,顾家爸爸养了很多小动物,大动物也有,顾嘉呈带他去参观,提醒他马可贼了,小心被吓唬。 就看见宁蓝摸着马鬃,平时贱不咧呲的马已经把头贴上去了! 道德呢,良心呢,素质呢??? 他真是白雪公主啊? 约莫是磁场干净,宁蓝受喜欢得紧,就连教师落在床上的小鸟也不是很怕他,歪着脑袋看他。 当然如果伸手去摸,鸟胆子小,还是会飞走的。 猫这样平时离生活近些的宠物就还好,宁蓝又戳戳猫,把小猫捞起来。 皮毛好滑好滑软绵绵的好喜欢……! 他摸着猫,隐约听到吵闹声。 附近有家属院,声音从某个二楼传来,隔得远,隔着窗户,听不太清。 大致听出几个“机会”“争取”“不争气”的关键词。 卫阙年站在阳台上,冷眼听身前人的斥骂。 “你知道怎么给你争取到这个机会的吗?凭你爸妈那两个罪人,你早该死一万遍,还以为你来上宁是度假呢。” 那人模样俊逸,气急败坏地坐靠在沙发上,一把资料扔向卫阙年的脸。 若不是纸太轻,太薄,就要拍在他脸上,但现在只是漫天飞舞,散落一地。 地面上纸缝隙里,露出一张宁蓝的照片。 “……他是魏清延的亲外甥。”卫阙年敛着眸,“不能这样做。” 卫阙年是魏清延派来的。 魏之遥这几年,脸总算好了些,大大小小的手术断断续续做了几年,魏清延疼他,恨不得要庄家人千刀万剐。 珠川情况稳定些了。 魏清延得空抽出时间,来处理宁蓝,卫阙年是很好的后辈,年纪合适,心思细密,也够……狠辣。 直到临行前一天,魏正文的人接触他,卫阙年得此知晓一个惊天的秘密。 魏之遥不是魏芸君亲生的。 宁蓝才是。 魏家的事,宁蓝本人清楚,卫阙年去了上宁,总有一天瞒不住。 魏正文如今俨然是魏家新的掌权人了,他向卫阙年抛出橄榄枝,如若卫阙年不肯,那他也有办法让卫阙年闭嘴—— 魏正文要卫阙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宁蓝带回珠川。 魏之遥这张牌,魏正文用烦了。 假的总没有真的好用,听说上辈子宁蓝天之骄子,这辈子庄家拿他名字创办的品牌也蒸蒸日上,就连之前宁蓝小学时候那个平平无奇姓祝的暴发户,也倚仗着宁蓝一步飞升。 魏正文有野心,不仅想要珠川……还想要上宁,无论是化为己用,还是绑了、杀了,威胁庄家,都是极好的牌。 每一句卫阙年都记得清楚,这是他的任务。 ……但如果要把宁蓝带回珠川。 如果要把宁蓝带回魏家。 卫阙年不再言语,听男人在他面前毫无感情地问:“所以呢?” “魏清延和魏正文你分不清你该听谁的吗?” 魏清延确然是叫魏家人闻风丧胆的疯子,尤其是魏芸君失踪后,魏清延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更加人性泯灭,不择手段。 但那又怎么样呢?魏家变天了,换人了,魏清延也心甘情愿为了魏之遥让权给魏正文,不是吗? 魏清延根本就不是什么领导者,他只是为“魏芸君”这三个字魂牵梦绕被敲断脊梁的狗。 诚然,瞒着魏清延,做出这些事,如果有一天叫魏清延知道,恐怕结果是灾难的。 但人总要选择。 得到魏清延的器重不算什么,要魏正文的青睐,才叫他们能在魏家如鱼得水,凌越一切。 魏正文能选中卫阙年,是卫阙年的福气。 “没多复杂吧?又没让你杀人。”男人冷笑,“他就是死了也好交差,反正怪在魏清延头上,这个秘密一辈子也正好不见天了,还是你想滚回狗笼去,从狗场出来再回去……可不是以前那样简单。” 第114章 “——总不能你心软了吧,舍不得,觉得太幸福,你也学魏清延?” 这话说得讥讽万分。 卫阙年倏然抬起头。 他表情近乎算得上阴狠,卫阙年十五岁,长得快,身量比成年男人高,只是身躯单薄,还没什么力。 饶是如此,他这样阴戾地盯着,也叫男人冒了点冷汗。 妈的……狗崽子。 卫阙年胸膛起伏了几下,吐出一句:“我心里有数。” 越过男人快步离开了。 上宁地势好,干湿适宜,起风不带海潮的湿粘,那样厚重让人喘不过气。 卫阙年想去透透气,下楼出来,猝然看见一道身影。 宁蓝抱着猫,站在远处看他。 卫阙年一瞬间汗毛乍起,血都像被抽干净了,手脚冰冷,静静地看着他,两人谁都不说话。 他听到了吗?如果听到……听到多少。 卫阙年不确定,他也不知道那些什么窗户、楼板,隔音好不好,他有点慌张,手足无措。 宁蓝也不知道怎么办,抱着早餐店的猫,脑筋开动,一把把猫塞了过去。 “……没事啦,谁都有失利的时候,考不好而已!”他嗓音清明,“我们既然是同学,我就会帮你的。” 卫阙年的爸爸真过分。 虽然……好吧!虽然卫阙年的月考卷子放眼一看全是红叉,他怎么能做出这种卷子的啊??? 但也不能这样用卷子扇人家脸吧。 就连最早最早前,在村子里,大家也不会这样对小孩。 卫阙年盯着宁蓝,如梗在喉。 他一瞬间像是脱力了,又像是松口气,如临大赦,或是将要死了。 割裂。 他这年纪在想这种事吗?真幸福。 ……想捏碎他,毁掉他。 破坏他。 会哭吧,会崩溃吗?看着就是很娇什么都承受不了的模样。 凭什么。 凭什么他逃得开这样的血脉。 毫无征兆的,猫在怀里大叫起来:“咪咪咪咪咪咪咪!” 宁蓝看卫阙年始终臭着一张脸,心虚虚。 撞见同学被家长教训现场……啊啊啊,卫阙年自尊心那么强,和他讲题他都要说自己不笨,宁蓝脚趾抓地了。 “不要不开心啦……我们去吃东西吧,学校附近很多好吃的,我请——!” 他话没说完,变故来得很快。 卫阙年一直捞着猫,但猫是一种不想让人抱,绝对抱不了的生物。 猫咪剧烈挣扎,后腿踢到头上,左右翻滚,挠得卫阙年条件反射松手。 低头看去,皮肤上三道明晃晃的血痕。 宁蓝:“……!!!” 啊! 他瞳孔地震,猫稳稳落地,影子也看不到地逃了。 “对、对不起!”不是他的猫,可他愧疚紧张地看卫阙年,“疼吗?学校旁边有诊所……我们去买碘伏。” 卫阙年不吭声,不痛似的,宁蓝越发上蹿下跳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小咪以前没抓过人的,它、它不喜欢安丘也只是假装咬他,我看你不开心,想让你摸摸小咪——” “好了。” 安丘拉他,有点古怪地看卫阙年一眼,“先去拿药吧。” 宁蓝收声,“嗯嗯”点头,几个人一块儿到诊所里。 卫阙年坐在板凳上,低眼看自己擦过碘伏的手……算血多吗?不是结痂了吗。 外面有人小跑着过来,宁蓝递给他一根烤肠。 “……”卫阙年没出声。 他把烤肠接过来,心想。 ……笨蛋。 第77章 暗潮 在诊所给卫阙年简单处理完伤口, 宁蓝去找了何叔。 何叔载着他们去医院打疫苗。 小猫是散养的猫,虽然天天见到,但卫阙年出了血, 想想还是打疫苗保险一点。 幸好急诊不休周末,打疫苗在急诊外科的狂犬门诊, 何叔去挂号缴费, 几人没排一会儿队,卫阙年就进了注射室。 宁蓝坐在外面, 拿手机给庄非衍发消息。 他早就不用儿童手表了。 庄非衍知道他和同学在医院,打了个电话过来:“挠着你没?” “没有,小猫不挠人……不挠我。”宁蓝心里还有点内疚, 说话声小小的, “那个针好大哦, 医生说他要打好多针。” 狂犬疫苗周期长, 要打好几针,宁蓝没想到有这么多,吓一跳。 庄非衍比他稍微有经验些:“猫有狂犬活不了那么久, 先打两针看看吧, 要是猫没事, 后面也不用打了, 医药费算进营养费里——他要是想打也行。” 猫感染狂犬潜伏周期很短, 如果感染了狂犬病, 一般不出半个月就会暴毙。 卫阙年打完首针,最多再打第二针, 后边儿要是确定小猫生龙活虎,不用再接着打,和白受罪没区别。 庄非衍起个大早, 嗓子还有点哑:“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今天要去视察,忙的事情多,手机夹在耳朵边,腾出手来找东西。 宁蓝听到他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脚步声:“我以为小猫会乖的……哥哥,你今天又要忙吗?” 庄非衍那边慢好多个小时,他这个点儿能跟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有事要忙,可是嗓子都哑了。 “一点小事情。” “但是你声音听起来沙沙的,哥哥,是不是生病了?” 白舒楹太累,喉咙就会哑,家庭医生说是抵抗力下降,营养师也这么说。 他学了熬糖梨水,给妈妈喝,妈妈喝完会舒服很多。可是庄非衍又不在身边……宁蓝想着想着低落起来:“干嘛不照顾自己。” 庄非衍被他整笑了:“我是起太早了!” 他把文件翻出来,在桌上墩墩敲整齐:“小兔崽子,比保姆还能念。” 卫阙年打完疫苗出来了,看见宁蓝坐在不远处,正要去找他。 安丘拉了拉他,对他摇摇头:“他跟他哥打电话呢。” 安丘顺手帮卫阙年把垮下来的半边衣服拎上去,怪异地问他:“你不痛吗?” 卫阙年挨猫挠了一爪子,血流得一手腕都是,叫都不叫一声。 他去打破伤风和狂犬疫苗……居然也不吱声。 那可是破伤风啊。 安丘以前被生锈的钢丝划拉过一次,伤口深,打了一针,比他这辈子打过的所有针加起来还痛!鬼哭狼嚎几乎是生理本能,他差点儿没死在急诊室。 安丘觉得卫阙年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算是他敏锐的第六感,他总觉得卫阙年身上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当年的虞笙笙,或是其他什么,总之感觉不太好。 但他又找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能卫阙年只是太闷了,卫阙年冲他摇下头,算是回答他问“痛不痛”。 卫阙年转过头去接着看宁蓝,宁蓝还在和庄非衍拉扯。 “就是很辛苦嘛!上次回来家里都说你瘦了一圈。” 庄非衍回答什么卫阙年听不见,只听到宁蓝珠子一样清朗声音。 他还没变声,听起来娇得很,但又比小女孩的小孩儿声音稍微低那么一些,听出来是小男生,嗓音明净。 “啊,是你长高了吗?我怎么没有觉得。” “我不管,大家都说你瘦了,而且我也长高了呀。” “噢噢……好吧。” 乱七八糟无厘头的东西,不知道他俩人在聊什么,听起来怪温情。 宁蓝的声音软下来,落到实处:“好啦,我知道啦……哥哥,你也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拜拜!mua o3o” 像一团黏腻轻飘的棉花糖,又厚重……又轻薄,虚幻抓不到。 卫阙年看他挂掉电话,朝他这儿看来。 宁蓝发现卫阙年和安丘都在等他,“哒哒”轻捷地跑过来,越来越近,卫阙年鬼使神差地想,宁蓝也该叫他“哥哥”才对。 照亲缘关系看,他们流相似的血。 你怎么能是这样的人呢? …… 日子平静流淌。 初中的学习生活有什么能特别值得说呢?好像没有,但宁蓝还是每天麻雀叫一样给庄非衍按时汇报生活。 养成习惯要21天,然而这习惯都持续有21个月,忙的时候就发消息,弹几句语音,不忙的时候打视频,亲兄弟也没见过感情这么密切的。 “又要月考了,我打赌卫阙年这一次不会被骂了。”宁蓝信誓旦旦,“我都、都……呕心沥血了!” 他成功在周考里把卫阙年拔了上来。 第115章 卫阙年之前一张卷子全是红叉,这次周考好多了,好歹及格了。 宁蓝简直不理解卫阙年之前说的“体系不一样”到底指什么——他一开始以为是卫阙年要出国,所以不太跟得上。 但国际数学也没有这样吧,如果是真的……那他也不要出国了! 宁蓝怀疑人生。 他和庄非衍发表完呕心沥血的感言,挂了电话,步入梦乡。 宁蓝要养足精神,迎接明天的考试。 次日,月考的考场座位表贴出来。 考试座位是按学号随机分,在同年级不同的教室,大家都被要求把桌面上的所有书收好,也巧,卫阙年和他分在一个考场。 走进考场的时候,卫阙年偏头问他:“你每周五放学都会在学校附近逛一圈再回去吗?” 他这问话来得没由头。 宁蓝反应了一下,答他:“是。不过这周安丘不在,我应该放学就会回家啦。” 安丘又去打比赛了,这几天都是宁蓝一个人上下学。 和卫阙年想的一样。 他观察宁蓝好久,这周没看到那个叫安丘的。 但卫阙年搞不明白宁蓝为什么总是那么兴高采烈的。 ——卫阙年看他和猫说话,和狗说话,路过的鸟都不放过,有那么值得开心吗?他不知道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已经两个月了。宁蓝的消息还没传回去……任何消息。卫阙年有点烦躁。 “……我陪你。”他开口,“我陪你一起。” 他想他得在回珠川前试一试。 试一试这些到底是什么。 ……就当是画个句号。 宁蓝如他所料没有拒绝他,他甚至还很高兴,“诶”一声:“好呀。”脚尖一晃一晃,“那我考完放好东西等你。” 卫阙年离开他座位,声音淡淡的:“嗯。” 监考老师进来,一个教室里的考生回到座位,随铃声响起,奋笔疾书。 下午的时间在考试里过去,考试结束的铃声也是放学的铃声。 有提早收好东西的同学,直接就从考场里离开回家。 宁蓝还得回趟教室,他把考试用具放回自己座位,收了一下书包,出考场时被人群挤散、走在他后边儿点的卫阙年也回来了。 “走吧。”卫阙年径直道。 “?”宁蓝眉毛一皱,“你不带东西吗?” 周末哎,有家庭作业的。 先走的同学,好歹也有书包。 卫阙年就空着手回去吗? 卫阙年回他:“没什么好带的。” “。”宁蓝严肃,“我终于知道你成绩为什么不好了。” “?” “你根本不做作业!” 他像是终于逮住卫阙年的小尾巴,毕竟之前放学,没有人会关注同学在收拾什么。 可恶啊,卫阙年这个学习态度怎么可以? 简直是无法无天! “……” 卫阙年被他无语到了。 在宁蓝的督促下,他还是把东西塞进书包里。 卫阙年把书包挎在肩上,和宁蓝一块儿出去。 宁蓝小哼一下。原谅他。 刚刚放学,外面人潮涌动。 两人朝学校外走,宁蓝拉住要去往大门的卫阙年,笑嘻嘻道:“不走那边,我们从后门出去。” 一个学校里大概只有一小部分学生会从学校的后门出入,因为后面基本都是家属院,或者地势偏辟些。很多时候看见那扇门,都觉得陌生,对于学校的印象,似乎也只有大门。 宁蓝是跟安丘闲逛的时候,才发现学校居然还有后门。 哦,也不能叫发现后门,是突然感受到了后门的存在感。 但和前门一样,尽管后门的人流量不算大,依然有很多小吃摊,放学这会儿的高峰期,人也不少。 不过依然和前门没有可比性就是了。 “这边开了个很偏的奶茶店,店里炸的土豆很好吃。”宁蓝如数家珍,从店员的手里接过炸好的土豆,里面还剪了一根淀粉肠。 他用其中一根签子插了一块喂嘴里,又等奶茶好。 两个人在奶茶店里坐下,卫阙年还以为是在学校附近走走,看宁蓝自然地吃碗里的土豆,陡然还有点不知所措。 宁蓝把土豆往前推推,腮帮子鼓鼓囊囊嚼着土豆块,含糊不清:“不要不好意思啦!真的很好吃的,我每周五都会来偷吃。” 桌上土豆浓油赤酱,色泽诱人,散发着香气。 卫阙年没动,诧异地重复一句:“偷吃?” 宁蓝不是给钱了吗? “啊……啊!”宁蓝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睁大眼,“咕咚”把土豆咽下去,“呃……就是……” 他少有这么支吾的时候,不过宁蓝想想,觉得也没有什么,豁出去了:“就是营养师不让我吃垃圾食品啦,我以前身体不好,不想让哥哥还有爸爸妈妈担心……” 但是真的太香了tt 谁能扛得过学校门口小吃摊的诱惑,那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宁蓝是小朋友,所以暂时不要考虑成功啦,他也只是每周五偷偷地来吃一次……拿安丘当借口。 难怪他俩人关系好呢。 话匣子打开,宁蓝又叉一块土豆,店员这时候在柜台后面喊,说奶茶好了。 宁蓝带一点小得意,去把奶茶拿过来:“我哥哥要是知道肯定要说不能多喝,会长不高,但是我每天都按时睡觉,我肯定会长高的。” 他实在是太有分寸,隐忍一周就是为了周五的一顿饱饭,绝对不可能长不高! 宁蓝眨眨眼,给奶茶也推过去,卫阙年神色微动,敛去视线,把带冰的奶茶插开。 庄非衍不知道。 宁蓝黏他那个“哥”黏成这样,竟然也不知道。他掀起眼皮看宁蓝一副瞒天过海的小模样,娇矜得理直气壮,又带点孩子气的狡黠。 卫阙年藏下眸里心思,不叫宁蓝看出什么,但他觉得就是赤裸裸看着他,他也看不明白什么。 卫阙年拿起旁边闲置的签子,戳一小块土豆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浓重调料掩盖食物本身的味道,和那根烤肠一样,是简单粗暴带来的愉悦滋味。 他其实早就有点吃不出来什么是什么味道,吃东西不就是为了活下来吗?没有什么好在意,实在要吃……蛋白质、碳水、身体最需要的。 宁蓝瞧见他吃了,弯起眼:“是吧!好吃吧!奶茶也是,我点的半糖,我哥其实也不太让我喝冰的啦,但一周一杯又没关系……” “嗯。”卫阙年轻哼一声应答他,“没关系。” 宁蓝絮絮叨叨讲话,外面人渐渐少了,学校附近就热闹这么一会儿,上下学高峰过去,就偏僻安静得很。 阳光透过玻璃窗户,在柔软的头发和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他周身洋溢着一种被保护得过好、没有风雨的纯粹幸福感,不知是附近人渐渐少了,变得沉寂,还是别的什么。 卫阙年心底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再次翻涌起来。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快结束了…… 快结束了。 就在这个时候,宁蓝解决掉最后一口土豆,心满意足地捧着奶茶小口啜饮。 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附近小学制服的小男孩怯怯跑进店里。 男孩脸上带着不安,左右张望一下,跑到他们桌前,拉着宁蓝说:“哥哥,哥哥,我的球掉到小巷子里卡住了,可不可以帮我捡捡……” 宁蓝迷惑地看着他,他们坐在不算靠外的地方,他也不认识对方。 “你是谁呀?”宁蓝憋出一句。 “你不认识我吗?”小男孩反问他一句,“可是你是宁蓝哥哥呀,你是宁蓝哥哥,你帮帮我呀。” 小男孩准确地叫出了他名字,宁蓝更迷茫了,但是看他一脸委屈,抹着泪,又好像认识他的模样。 宁蓝下意识站起来,抬高一点视野,朝奶茶店外面看去。 才刚起身,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他小臂。 “别去。”卫阙年吐出一句。 力道之大,宁蓝微微吃痛,愕然转过头,对上卫阙年的目光。 卫阙年唇抿着,像条直线,过了会儿,稀松平常地说:“不觉得奇怪吗?他干嘛一来就找你。” 在路上随便找人帮忙,找小孩,不找大人,打为别有用心也不为过。 宁蓝也觉得怪异,小声嘀咕:“我没想去啦……” 卫阙年指节松了下,对那小孩儿说:“你去找别人。” 第116章 他一直坐在座位上不动,宁蓝也坐回去:“是呀,你可以找保安叔叔,大家都还没有下班啦。” 小男孩瘪一下嘴,撂下一句:“骗人!” 扭头跑开了。 莫名其妙的。 可能是小孩子不懂事,宁蓝没有把对方想太坏,土豆吃完了,奶茶还剩半杯,他把奶茶拿起来,对卫阙年说:“我们也走吧。” 卫阙年还是坐着不动。 宁蓝盯着他。 和他大眼瞪小眼。 “……再吃一份。”卫阙年面无表情,“好吃,我没吃饱。” 宁蓝:“……” 宁蓝:“…………” 嘁!装什么!! 他就说很好吃嘛!!!! 两个人在奶茶店又坐了好一阵,天渐渐暗了,卫阙年看了一眼:“你让你家司机来接你吧。” 宁蓝不解地看他:“咦,你不是住附近吗?” 他本来想说,可以送卫阙年回去呀,然后再叫何叔来接他,何叔就在附近。 “我要去商场买东西。”卫阙年张口道,“这会儿不回家。” “噢……好。” 宁蓝和卫阙年一块儿在奶茶店里等到何叔开车过来,停在店门口,他上了车,卫阙年跟在他后面坐进来。 二人直到就近的商场分开。 卫阙年下车后,宁蓝打了个哈欠,靠在车上:“何叔,今天有个很奇怪的弟弟,我不认识他,但他叫我名字,还拉我出去。” 何叔送完孩子,本还笑兮兮的,一听他这话,笑意在脸上消失,严肃说:“小少爷,你确定吗?” “真的呀。”宁蓝看窗外卫阙年身影消失,“卫阙年还叫我不要去,怪怪的,我也觉得。” “我知道了。”何叔记下来,“卫同学人还挺好的。” “嗯嗯!”宁蓝点脑袋。 何叔启动车子,车慢悠悠开出去十几米,何叔终于还是道:“小少爷,那之后周五我还是跟你一块儿吧,或者你爱吃什么,也可以和我说,我转告家里的阿姨。” 宁蓝:“?!” 什么,何叔说什么? 何叔在后视镜里看宁蓝一脸震惊,又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了,解释:“小少爷,保镖都跟着呢,只不过不好进奶茶店。” 宁蓝每周五干什么,家里都知道。 只是他不想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什么特别需要挑破的地方。 不然,放宁蓝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庄家怎么可能放心? 就算安丘在,保镖也是一路跟着的。 宁蓝:qaq 怎么会这样!!!! 他还以为自己藏很好。 宁蓝脸红红的,耳朵也红起来,身体越来越下滑;越来越下滑……最后变成一小片瘫在后面。 “……我要吃炸土豆。”他说,“糖醋麻辣味的。” …… 卫阙年绕了一截路才回去。 他回到居所,气压低极了,男人恼羞成怒地把手边杯子砸向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那小男孩儿是在周围小学随便找的,是拙劣些,但卫阙年还在身边。 卫阙年提点建议,鼓动一下,有人陪在他身边,宁蓝肯定还是会去的。 他平时身边人跟得紧,好不容易那四眼儿不在,好好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掉。 卫阙年被砸了一杯子,侧过脸,杯子掉在地上,玻璃碎片迸溅开,带着水也溅他一脚。 看着水蜿蜿蜒蜒漫延开,卫阙年低下身,把地面台灯的插头拔了。 他面容沉静:“今天机会不好。” 有什么机会好不好的? 杀人前都不缜密计划的,越想万无一失就越容易翻车,男人逼近他:“你放屁!” “老子看你就是舍不得,处出感情了?忘了你是什么东西,忘了你爹妈怎么死的?戴罪立功的机会——” “对,戴罪立功。”卫阙年冷着眸看他,“你把他杀了,绑了,到时候前脚没出上宁,后脚就被追到,你当他就这么在路上走,不会有保镖吗?” 男人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卫阙年继续说:“我现在不是和他处得挺好吗?” “我会去庄家,打到他们里面去,反正没人知道我是魏家的人……他们查不出我来。” 如果能有庄家第一手的情报,倒也不是不可以。 总归魏家是要来上宁的,珠川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上宁发展得太快,现在上宁才是整个华国最纸醉金迷的地方。 男人收了怒气,沉吟着点头,转过身去:“如果照你这样,正文先生那边我可以帮你解释,魏清……” 他往回走着路,丝毫没注意,在他身后,卫阙年抄起了台灯,高高举起。 等男人从茶几桌面的投影,意识到不对,惊骇万分地转回去。 卫阙年的台灯已经发狠地砸在他头上。 男人在一声闷哼中软倒下去,抽动四肢挣扎,费力地爬着,被碎台灯瓷片割伤的地方开始溢出血。 卫阙年扔掉台灯,踢开台灯线,从兜里摸出刀子。 他表情冷漠,毫不为眼前的场景所震慑,如同家常便饭,在男人惊恐的眼神里捂住他的嘴,熟练地挑到他跟腱。 感受到男人粗重的、带着口涎的、狼狈痛苦的呼吸声,卫阙年说:“我不会让你死。” 确定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他回身去拿了别的工具。 还得要感谢他们准备得齐全,不管是这把刀还是这些玩意儿,原先都是准备给宁蓝的。 给对方套上铁链,彻底磨断他逃跑的希望。 卫阙年蹲下身,拽住男人头发,一把将他拽起来。 “你知道我是狗场里出来的。”他静静看着,在恐惧的瞳孔倒影中,声线安宁,“我做狗做久了,也想尝尝养狗是什么滋味。” 第78章 宴会 宁蓝第二天上学的时候, 卫阙年冲他笑了一下。 见鬼了。 所以一起玩真的能拉近关系吧! 卫阙年冲他这么明显地露出善意,宁蓝放书的手一顿,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他和卫阙年关系突飞猛进, 质的进步。 宁蓝想想,和卫阙年说:“我下个月要过生日。” 他很快要满13岁。 其实宁蓝坚定地和所有人说自己年满14岁, 因为按照虚岁来算, 是这个数字。 大概因为14岁在法律上是一个大坎,他总觉得这样就离长大更近一步。 “你要来我家里玩吗?”他问卫阙年, “今年会办生日聚会。” 卫阙年讶异了一下,答应他:“好。” 他托着腮侧头看宁蓝,心想, 还过生日呢。 真温馨。 宁蓝得到他回应, 小小欢呼一声“好耶”, 掰着手指算要来多少人。 安丘是肯定会来的。 再算上安丘沈长青辛慧祝倩珠……还有班上的同学, 宁蓝都有邀请他们。他觉得够了,再多人就变得很累了,他把卫阙年的名字记上, 回家一起交给白舒楹。 庄家会联系这些孩子的家长发邀请函, 提醒他们什么时候接送。 很快到生日聚会的当天。 今年庄非衍不在, 许是为了弥补, 许是庆祝送走这位混世魔账, 庄家给宁蓝额外办得热闹。 宴会地址在庄家给宁蓝在城南买的院子, 精心布置过,彩带和气球装点着庭院, 长桌上摆满各式点心和饮料,角落的音响轻快地播放着音乐。 这是给小孩子们玩的地方。 后院还有泳池,水面在日晖下泛着粼粼波光, 不远处有香槟塔——这样的宴会,也会有其他客人来访的。 但那是爸爸妈妈的事。 宁蓝不负责和这些商贾人士来往,他只需要开开心心过完他的生日,最多和他们打打招呼。 宾客们陆陆续续过来,宁蓝在院子里给庄非衍发消息:【哥哥,我又长大一岁了!】 庄非衍今天没回他,大概是时差,这个点儿他那边还在黑夜。 宁蓝要给他再发几条,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长青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后面跟着几条小尾巴。 “生日快乐!”他把礼物递给宁蓝,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热烈的笑容。 辛慧几人也把礼物摸出来,大家一起把东西交给管家,祝家现在已经是上宁城小有名气的玩具批发商,庄非衍给宁蓝做了品牌,交给祝倩珠的妈妈打理,祝倩珠的妈妈会把这些玩具以另外的形式再度销售,一年入帐不少。 第117章 祝倩珠地位跟着水涨船高,现在她就是见到王兴凯,也不怯了。虽然这小女孩的底气还是来源于虚无缥缈的物质家庭,说出来仍有些畸形,但也算件好事。 起码祝倩珠不会像王兴凯那样欺负别人。 辛慧在宁蓝走后绝望了,原以为安丘走了就算了,还有宁蓝和她打配合,结果宁蓝也跳级离开,她和新队友磨合得死去活来,好在差强人意,团队组也拿过些奖。白舒楹觉得这小女孩孺子可教,打算等她再长大点儿,收她进自己的特招班。 宁蓝从几人手里接过礼物,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们呀!谢谢你们能来。” 不少家长还是把小升初看得很重的。 马上就考试了,他们一个没少,全来了,宁蓝说不开心是假的。 “嗨呀,那算什么,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沈长青长得高,现在这些孩子个头窜得快,很难想象他这模样去医院还得挂儿科。 大家打了几声招呼,寒暄一会儿,沈长青眼尖地看到宁蓝旁边的卫阙年。 他好奇地问:“宁蓝,这是谁呀?” 卫阙年长得高,沈长青没见过。 难道又是宁蓝认识的什么大哥哥吗?就像顾嘉呈,顾嘉呈跟庄非衍一个年纪,完全是大人,卫阙年身上散发的气质也不像同学,反而像那种哥哥长辈。 “是我同桌。”宁蓝介绍,“最近才转过来的新同学,卫阙年,这是我朋友,他叫沈长青。” 沈长青“喔”一声,伸出手去和卫阙年卧室:“你好你好。” 他笑得虎兮兮的,卫阙年听见沈长青的名字,不动声色扬一下眉,伸出手去握他:“你好。” 沈长青和他一触即分,扭头看向小黑。 小黑也过来了,正趴在院子里休息,不过怕它一会儿吓到客人,佣人要牵它去室内。 “我去我去!”沈长青自告奋勇去牵狗。 大家跟在他后边儿一块儿,从后院往屋里的方向走,进了屋子还要上楼,但才刚刚到屋里,外面有些响动传来。 这院子有前后院两个,前院后院是别墅联通的,今日来客,大门开着,在室内一眼就看到外边儿。 保镖在门口耐心地一个个核对邀请函,安丘站在外门旁边,一张冷脸淡淡等着保镖。 “你们看,我就说……” 他就说没邀请函进不来吧。 安丘打完比赛没多久,成绩出来,这次是国奖。他名声大噪,各房亲戚都吻了过来,一看安丘上下学还有豪车接送——实际上是庄家顺带捎了他。 但无论安丘怎么解释,亲戚都蠢蠢欲动。 听说他要去给一个小少爷过生日,参加什么什么生日宴会,还是庄家!有些混得好点的,也听过名字,一堆人好说歹说,非得要跟着安丘一块儿来。 哪怕没有邀请函。 安丘无语得很,只好让他们自己在门口碰壁。 安丘身边的一男一女碰了一鼻子灰,被保镖不留情面拒绝,男生先焦急地叫起来:“安丘,我是你堂哥啊!你和他们关系那么好,你说说呗,你不是那个小少爷最好的朋友吗……我还给他买礼物了呢,我给弟弟的朋友过生日,有什么不能进去的?” 硬要说的话,他这话不是没道理。 但安丘没有提前告诉宁蓝,没告诉管家,哪怕和何叔说一声,何叔都会回来提及。哪怕是看在两个孩子关系好的份儿上,庄家也会同意他堂哥过来。 安丘显然不想这样。 何况堂哥还要带一个朋友。 旁边那个女生都不是他亲戚,听说是本地什么有钱人白富美,总之是想趁这个机会,获得点什么利益吧。 安丘又不是傻蛋。 他不会让宁蓝为难。 “我也没办法啊。”安丘冷静地回,早有预料似的,“反正我已经带你们来了,我要进去了。” 堂哥安伟宸在后面拉住他,今天是他夸下海口,一定能带杨瑶进去。 杨瑶是安伟宸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暗恋对象。 往常杨瑶对她都爱搭不理的,直到听说安伟宸的远方堂弟安丘要去给庄家的小少爷过生日,安伟宸实际连庄家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完全不了解这些姓氏名字,那些人的生活和他没有关系。 但对方貌似是什么豪门,杨瑶得知后破天荒地加了他微信,甚至还请他吃了饭! 安伟宸被女神迷得神魂颠倒,当即拍胸脯保证,他和那什么庄家熟得很,一定能带杨瑶进去。 不就是一个小孩子生日么……他是安丘的哥哥,哥哥给弟弟朋友庆祝生日而已,为此,安伟宸还特意去买了礼物。 他咬咬牙,买了一套童装,花他快半个月生活费呢,总拿得出手了吧。 安丘也真是,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居然不声不响,也从没听说他给家里带回来什么好处,托举什么,让他磨磨情让保镖放他们进去也不肯。 安伟宸看见了,那几个保镖一眼就认出安丘,旁边站的应该是庄家的人,还说什么“小安来了呀”“小少爷在后院”,一看安丘就和他们很熟。 杨瑶见安伟宸拉住安丘,也快步赶上来:“弟弟,我们是一片好心,祝贺你朋友生日,这样,你把我俩礼物带进去,就算我们心意到了,不要你为难。” 杨瑶算是看出来了,安伟宸估计压根儿就和庄家没什么关系。 她比安伟宸清楚得多这里面来宾的含金量。 如果不能进去,至少不要得罪安丘,和安丘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不然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杨瑶话说得温温和和,安丘也没给她好脸色看,只是看在对方好歹没有死缠烂打的份儿上,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嗯。” 杨瑶默默和安伟宸保持了距离,就算是安伟宸真的把她带进去,她也不会答应安伟宸交往,她只是不会亏待安伟宸,至于请安伟宸吃饭,也只是基础的社交礼貌。 但安伟宸有点太狂蜂浪蝶了,隐隐都有把她直接当成自己女朋友的意思,既然今天也知道庄家和安伟宸并没有关系,杨瑶不打算继续委曲求全。 安伟宸听杨瑶又不去了,说不清是不是松口气,搓着手,想去拉杨瑶手安慰她。 杨瑶淡淡移开,察觉到她细微的态度变化,安伟宸顿时呆了。 他反应过来原因,觉得被安丘下了面子,让女神失望,杨瑶肯定对他有情绪了! 安伟宸恼羞成怒,一咬牙,冲上前去拽住安丘:“等……等等!” 安丘梅开二度:“?” “你把邀请函给我!”安伟宸开口,“一张邀请函进一个人,也没规定必须得谁,你和那个小少爷关系不是挺好吗,也不缺这一次!” 安伟宸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大不了他也不去了,就让杨瑶一个人进,在女神面前不能落了这面子! 安丘邀请函还没递给保镖,猝不及防地被他从手里一抢,没想到安伟宸这么不要脸,软的不行来硬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瑶突然被人塞了一张邀请函,也没想到,她下意识想递回去,又想起这是庄家的邀请函。 这……虽然她看了一下,发现其他宾客进去,邀请函确实是不记名,但他们是在保镖眼皮子底下换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但…… 杨瑶捏着邀请函的指尖紧了紧,第一时间没说话。 安伟宸已经拖着安丘要走了:“对,对对,瑶瑶,你慢慢玩儿。” 管家在不远看着这几个人,陡然都有点说不出话。 那肯定是不能让杨瑶进去啊! 他还没说话,从院子里面传来声音:“安丘!” 宁蓝挥手打招呼,朝众人方向跑来,身后的沈长青辛慧等人也跳起来,鹦鹉学舌一样,一个个都叫他:“安丘!” “安丘你来啦。” “你怎么在门口啊?” 大家都有几年没见到安丘,尤其是辛慧,她和安丘最熟悉,算是朋友,最先忍不住问:“干嘛不进来呀?” “。”安丘被安伟宸拽着,他还没发力呢。 安伟宸看有人来了,还都是孩子,不由也好奇里面有没有那位传闻中的小少爷。 但堆孩子个个他都不认识,就算排除掉两个女生,也还剩下几个,一群人都“安丘安丘”地叫着,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目光扫视一圈,在卫阙年身上停留片刻。 卫阙年手里抱着一大堆礼物,慢悠悠从后面走来,靠近人群。 拿那么多礼物,他就是寿星吧? 第118章 走在后面、顺手帮宁蓝拿上礼物的卫阙年敏锐感受到视线,冷淡淡向视线来源投去一眼。 安伟宸竟然打个寒颤。 ……气场确实不一样! 杨瑶显然也这样认为。 卫阙年不快不慢地走来,手里还拿一堆礼物,也不跟他们一起叫安丘,显得宠辱不惊。 杨瑶没见过“宁蓝”的真面目,她连庄家的小少爷竟然不信庄也是后面才知道的,不过想想,如果是收养的,那么对方气质冷淡一些,也很正常。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两人都忽略了管家说:“小少爷,这两位是安丘小少爷的亲戚,没有邀请函。” 管家为表尊重,不好在宁蓝面前直呼安丘大名,于是也叫一声“小少爷”“小小姐”,管祝倩珠叫“祝小小姐”,管辛慧叫“辛小小姐”,管沈长青叫“沈小少爷”。 说来说去都是少爷小姐,一团乱。 几个小朋友关系又好,虽然以宁蓝为中心,但也没有所谓要宁蓝先说话才附和的尊卑,叽叽呱呱地讲话:“为什么哥哥姐姐会来啊?” “安丘的哥哥吗,以前没见过哎。” “那让他们进来吧。”这个是宁蓝。 祝倩珠拉过宁蓝,小声:“你太好说话啦!” 宁蓝向她摇脑袋。 他是觉得太麻烦啦,而且不想安丘尴尬。 简短的插曲结束,几个孩子扭身进去,陪卫阙年一起去楼上放礼物。 踏上楼的时候,卫阙年放眼看别墅内,不经意地问:“你平时住在这儿吗?” “啊,没有啦,这里不常来,一般和同学玩或者开聚会会在这边。” 他平时还是主要住在庄家,不在城南这边。 卫阙年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还以为能看到什么生活的痕迹呢,比如宁蓝的家,宁蓝的房间,宁蓝的成长环境。 但宁蓝的卧室还是让他眼前一新。 宁蓝不常在这儿住,可城南肯定还是布置了他房间。 随着宁蓝压下门把手,推开门。 像踏进了宁静的海底。 蓝色系,墙壁像天空蓝,温柔地包裹整个房间,靠窗的位置,又有一个巨大的鲸鱼造型小沙发,于是天空蓝也变成海面感,小床是一艘洁白的帆船,天花板挂着捕梦网,也许是考虑到不要打扰人睡眠,没有风铃,只有蓝色的羽毛微微晃动。 好温柔的地方。 卫阙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也就几秒钟,走进去,把礼物放在软绵绵的地毯上。 “谢谢你呀!卫阙年。”宁蓝感激地冲他笑,卫阙年还帮他把礼物拿上来,他真是一个好人。 卫阙年不置可否,低声道:“生日快乐。” “唔。”宁蓝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这个,但道,“谢谢!” 不知为什么,卫阙年摸了一下他头。 卫阙年的手很试探地,像尝试什么,轻微摸摸他脑袋。 他比宁蓝长得高,宁蓝到他胸口,他垂着眼睛看宁蓝,看宁蓝些微乱的头发。 好软,好乖,像小狗。 宁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诶……” “诶什么,生日快乐啊?”卫阙年笑得轻轻的,“你说,谢谢我,谢谢卫阙年哥哥。” 宁蓝莫名其妙。 但是……好吧!总是有人莫名其妙的要他叫哥哥叫姐姐,安丘偶尔也会这样啦,顾嘉呈也是这样,他还叫顾佳昀“小顾姐姐”。 他哥还让他叫爸爸呢,奇怪的人很多的。 庄非衍…… 宁蓝气死啦! 庄非衍到现在都不回他消息,生他就不能在梦里梦到他过生日,然后醒过来,给他发消息吗? 可恶的哥哥。 他想着庄非衍,没精打采,但面对卫阙年,还是两手叉腰:“谢谢卫阙年哥哥!幼稚鬼。” 卫阙年满足地轻哼一声,大家又跟着一块儿下去。 其他的同学也来了。 一群小朋友在底下蹦蹦跳跳,大家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房子,还有摆得满满当当的小蛋糕零食! 整个大厅俨然变成欢乐的海洋。 无论是各色点心饮料,还是彩带气球,亦或专门给这些孩子准备的伴手礼,都让他们兴奋。 “我们也去吧,想吃什么自己拿ovo”宁蓝也招呼沈长青几人去玩,“游戏机也可以!小房间里有投影仪和游戏机,还可以看电影,噢,游戏房里还有桌上足球……哎呀什么都有啦。” 祝倩珠和辛慧已经流畅地去吃点心了。 平时这些宴会就算有点心,也很难吃!但庄家因为是给小孩子过生日,知道孩子多,所以对吃的格外重视,小蛋糕都是精选,特别好吃。 杨瑶和安伟宸也在人群里。 杨瑶显得有些拘谨,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尤其是那些偶尔出现的、明显是成年宾客的身影。 她在辨认哪些是真正有分量的人物,值得结交,这样的场合,对大人来说就是社交场。 难道真有人是纯粹出于祝贺这孩子生日来的吗?恐怕只有那群小孩儿是了吧。 杨瑶被吵得有点烦,幸好庄家那位小少爷就读初二了,一群小孩儿年纪虽小,却也可以忍受,如果真是一群小学生,杨瑶觉得自己多半要疯。 安伟宸则恰恰相反,他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不住地四处打量,对别墅的豪华、庭院的精致以及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点心饮料啧啧称奇。 安伟宸时不时拿出手机想拍照,被一旁的佣人礼貌制止,只得悻悻收起手机,但还是趁佣人不注意,偷偷拍摄几张照片,还端起酒杯,做出成功人士的模样,记录下自己参与高端宴会的证据。 “瑶瑶,你看这里,真气派。”安伟宸凑到杨瑶身边,“我赚了钱也会买这种房子的!” 杨瑶听得只想冷笑。 姑且不谈安伟宸究竟为什么说这句话,说这话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安伟宸真觉得帮了她一个忙,就要绑架她以身相许了么? 退一万步,安伟宸这话也只是在画饼啊,他买了吗就说说说的,赚了钱买,他这辈子能不能赚到钱都还说不定呢。 杨瑶是带着项目来的,想抓抓机会,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之前见过的几个孩子。 那个被管家称为“小少爷”的男孩,穿着精致秀气,笑容明亮,正和朋友们分享一块造型可爱的小蛋糕。 虽然长相格外漂亮可爱,但看起来太普通了,一点利气都没有,和同学说话时,三言两语就兴奋得鼻尖微微泛红,杨瑶的视线很快转向大厅走廊的某一廊柱上。 那里有个神态冷峻的少年,安静靠在廊柱上,目光淡淡追随人群,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杨瑶自问看人的眼光不错,但“宁蓝”太小了,做不了什么主,她还在等庄岐山和白舒楹出场。 杨瑶从侍应生的酒盘上拿了杯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某位和她家涉猎范围有重叠的前辈,杨瑶一喜,她就知道能有收获! 她端着酒匆匆去向前辈打招呼,冷不防的,从背侧面被人狠狠撞了下! 一个和同学玩得太疯的男孩,从长桌这头窜到那头,和杨瑶去的方向正好交叠,他还回头在看自己同学,浑然不觉有人经过,不偏不倚撞在杨瑶身上。 杨瑶惊叫一声,手里的酒杯脱手而出,她穿的是带跟的鞋,踉跄几步才堪堪站稳,至于那杯酒径直飞出去,泼自己一身,也沾到那位前辈腿脚处。 对方也意想不到,转脑袋来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小男孩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嬉闹声也小了下去,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 作者有话说:我还以为我这章能写到哥出场呢… 昨天去针灸,痛得怪叫,不知道咋回事回来就生病,这会儿还是破嗓锣,拖了一天,对不起(滑跪) 第79章 宣布 杨瑶穿了一件淡粉色礼裙, 酒液泼洒出来,弄脏裙摆、鞋尖,大片刺眼的污渍蔓延开, 湿漉漉黏在皮肤上。 那位前辈更是脏兮兮弄了一腿,视线朝她看去。 杨瑶涨红脸:“李、李总, 不好意思!” 她慌忙要拿出手绢或是纸巾帮对方擦拭, 然而李总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让杨瑶先顾自己, 随后迈开脚步离开大厅,自行去处理了。 杨瑶羞恼交加。 好端端的机会从手上流失,她皮肤上还残余着酒液黏腻的触感, 不适极了。 第119章 杨瑶回过身去看呆若木鸡的罪魁祸首, 对方还没反应, 瑟缩地看她, 顿时更加愤怒。 一边的安伟宸看见情况,快步过来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安伟宸问杨瑶,但也不需要杨瑶解释。 就杨瑶一塌糊涂的裙子, 和旁边小孩儿呆若木鸡的表情, 安伟宸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一脸恼怒:“好啊你, 你知道这裙子多贵吗!” 小男孩被两人连着吼了, 眼圈瞬间红了, 嗫嚅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安伟宸要给杨瑶找个说法。 他听杨瑶说了, 这里面的小孩儿基本都是宁蓝同学,没几个值得好交往。 杨瑶这次来可是要往上攀的, 她飞得越高,自己作为带她入门的人,不是才越沾光吗? 现在杨瑶裙子脏成一团, 还谈什么结交,安伟宸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他就一直待在杨瑶身边。 “跑那么快做什么,你爸妈怎么教你的?在别人家里横冲直撞,真当是你自己家是吧!” 这话说得相当重了,带着明显的迁怒和羞辱,小男孩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杨瑶气得不行,在一边擦拭鞋子,没有阻止安伟宸。 她也打心眼儿里觉得这小孩该被教训。 周边气氛安静不已,宁蓝从人群中挤过来,拍了拍那个吓坏的小男孩的肩膀。 “没事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先去那边擦一擦,好吗?”让佣人将小男孩带开后,宁蓝转向杨瑶,语气诚恳地道歉,“杨姐姐,对不起,我会让同学们小心点的,你别生气,我让人拿条干净的裙子给你换,或者,你这条裙子多少钱,我赔给你。” 大家都不是故意的,宁蓝不想闹得很不开心。 他被庄父庄母还有庄非衍教过不少,也学会些得体的处理方法。 然而杨瑶看见只是他来,不领情。 这算什么?好歹也得是正主来吧。 杨瑶一阵邪火窜上头顶,她精心准备的机会被一个毛头小子毁了,现在对方只派个小玩伴来打发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庄家的忌惮,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赔?你拿什么赔?看你也就是跟着庄少爷沾光才能待在这里,小孩子不懂事乱跑,大人也不好好管教,真是……” 她话没说完,但轻蔑劲儿已经淋漓尽致,眼神扫过宁蓝身上看似简单,实则价格不菲的衣物。 杨瑶认不出来牌子,只认定对方穿的不是什么昂贵品牌,管家刚才“小少爷”的称呼也被她忽略了,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拒绝相信,这个看起来漂亮毫无攻击性的孩子就是正主。 宁蓝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直接地讥讽他。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纯粹的恶意,主要是宁蓝一下子都没意识到杨瑶的意思。 杨瑶说他沾庄少爷的光……是说他蹭着庄非衍待在庄家吗?可是……可是…… “杨小姐。”一道冷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卫阙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宁蓝,目光直接落在杨瑶身上:“注意你的言辞。” 杨瑶看“宁蓝”来了,收了神色,她就是想叫庄家的人同她说话,起码这样才有后续。 “庄小少爷。”杨瑶开口,“我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杨瑶开口,却发现附近的人表情都变了。 就连“宁蓝”的脸上也浮现出一阵茫然:“?” 卫阙年一脸迷惑。 宁蓝也:“?” 杨瑶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脸,难道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你们……”她话没说完,旁边响起“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 沈长青被饮料呛到——因为杨瑶——这会儿才得空喘气儿一口喷出来。 “大姐姐,你管谁叫谁呢,他不是宁蓝啊!”沈长青把杯子搁下,叫了宁蓝一声,“宁蓝!” “……哦!”宁蓝回他。 杨瑶脸上的讥讽蓦地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宁蓝,又看看卫阙年,最后目光扫向周围——沈长青、辛慧、祝倩珠等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而管家和附近的佣人则是沉默地默认。 那个被她认为是“跟班”、“沾光”的男孩……是今天生日宴的主角,庄家实际上的小主人宁蓝?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安伟宸也傻眼了,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他……礼物不都抱在你手里吗?”杨瑶声音干涩,还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众人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杨瑶为什么会认错人。 卫阙年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我不想让他拿礼物啊,不行吗?我想帮他拿着。” 杨瑶真是奇怪,这是宁蓝的生日宴,在场无论是谁无论哪个小孩子,起码都是宁蓝的朋友。 是年纪太小让她觉得可以轻易忽视,还是她本来就看不起人? 但就连她自己也是宁蓝不想安丘为难,才放进来的,不是吗。 她倒觉得是宁蓝这个小跟班沾上“主人”光,颐指气使了。 卫阙年可以再说出点什么话,譬如庄家人视宁蓝如己出,需要庄家人亲自来向她证明宁蓝身份吗? 但想到是庄家,卫阙年又不太想提这些。这些话也不需要他说,周围的人足够叫杨瑶意识到这一点。 卫阙年只是沉默地拉住宁蓝,站在宁蓝身前。 杨瑶吞了口口水,头晕眼花。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讥讽庄家的小少爷是“沾光”的……?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淹没了她,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她甚至不敢再看宁蓝一眼,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破碎的:“对……对不起。” 然后落荒而逃,也顾不上裙子的污渍和狼狈的形象,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彻底丢尽颜面的地方,安伟宸见状,也慌忙跟了上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似乎就此仓促收场。 就在气氛略显沉闷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连接前厅的入口处传来: “怎么回事?这么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庄非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似乎是刚赶到,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倦意,但那双眼睛扫过场中,瞬间就捕捉到了残留的紧张气氛,以及宁蓝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委屈。 “哥哥!”宁蓝眼睛一亮,所有的不开心抛到脑后,像只归巢的小鸟般快步跑了过去。 卫阙年只感觉到手里有什么一松,宁蓝已经脱开他的手,跑到庄非衍跟前。 庄非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熟稔亲昵。 “嗯,生日快乐,宝宝。”他声音低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庄非衍蹲下来,捏他的脸。 “……”卫阙年攥着指尖,静静看着他两人的互动。 庄非衍问:“有没有想我?” 他之前一直在飞机上,刚落地就赶了过来,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一幕。 这几年庄非衍身量更高了,捏着宁蓝脸蛋,像捧一只小猫脸,搓来搓去。 宁蓝被他捏得脸颊肉被扯起,“唔唔”的:“你都不回我消息……不想你!” 庄非衍给他话听笑了:“没良心的,不是在飞机上吗?” 他才把手机掏出来,随手给他弹了个句号,当作回复。 宁蓝才哼哼唧唧地钻到他怀里:“知道哥哥是想给我惊喜啦……” 他在看到庄非衍的一瞬间,就全明白了,他就说哥哥不会生日当天故意不回他消息的嘛! 宁蓝也高挑了些,抽条了,但还是和以前一样,轻而易举就可以被庄非衍抱起来。 两脚离地,他瞪大眼,胡乱踢了两下腿。 再怎么样也是十三岁的小朋友了!怎么能大庭广众被这样抱! “别动。”庄非衍不搭理他,随口制止,然后把他撂到玩具堆里。 他从箱子里掏掏,行李早就让管家拿走收拾好了,现在箱子里只有他下了飞机就嘱咐好,给他准备好的东西。 庄非衍取出一根礼花炮,对着宁蓝拧了一下。 “嘭!”的一声巨响,宁蓝捂住耳朵,在冲击声下闭上眼。感受到礼花片和彩带飘在自己脸上头上。 大厅的灯也被关上了。 庄岐山和白舒楹推了蛋糕从远处过来,原来早就准备了,才迟迟不现身。 第120章 真是一个惊喜的生日! 这插曲又这样揭过了方才闷闷的气氛,客人们暗想,庄家疼他们这位小少爷还真是几年如一日。 方才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来宾还以为杨瑶是在讥讽,宁蓝不过是倚仗庄非衍。 尽管近些年来隐隐一直都有这样的言论,只是不好表露在明面上,毕竟上宁城都知道,宁蓝不是庄家亲生的。 但看庄家人的表现,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也在这个时候,庄岐山清了清嗓子,宣布:“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小蓝的生日宴。” 庄岐山站在大厅中央,灯光重新亮起,映照着他沉稳的面容。 白舒楹站在他身侧,眉目温柔地揽着刚刚被哥哥“袭击”、头发上还沾着彩带的宁蓝,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庄岐山声音洪亮,吸引了所有宾客的注意力:“借着这个机会,除了庆祝我们小蓝又长大一岁,我还有两件事想和大家分享。” 场内安静下来,无论是成年宾客还是孩子们,都好奇地望向他。 “第一,”庄岐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几位与庄家有商业往来的合作伙伴脸上稍作停留,“想必不少朋友已经注意到,近几年市场上崛起了一个颇受年轻人喜爱的潮玩品牌——蓝屿。” 一些知情者,比如祝倩珠的妈妈微微颔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庄岐山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这个品牌,从最初的创意、核心的设计理念,到品牌名字的敲定,都出自我们小蓝之手。” “是他几年前偶然提出的想法,我们觉得很有趣,试着孵化运营,没想到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话音刚落,场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宾客露出惊讶的神色。 蓝屿?那个设计独特、概念新颖,在乐园出名极了,甚至在海外都开始崭露头角的潮玩品牌,竟然是这个看起来精致漂亮的少年想出来的? 宁蓝有些不好意思地往白舒楹身边靠了靠,脸颊微红,他没想到庄岐山会在这个时候公开说这个。 庄岐山继续道,声音更加郑重:“所以,经过集团董事会决议,蓝屿品牌及相关衍生业务,将正式启动独立上市计划,并且……” 他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向宁蓝:“等小蓝年满十八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后,我和舒楹,以及非衍,我们名下持有的该品牌所有股份,将无条件全部转入小蓝个人名下。这是他应得的。” “哗——!” 这一次,惊呼声再也压抑不住,如同涟漪般在宾客中扩散开来。 无条件转入全部股份!蓝屿如今估值已相当可观,一旦上市,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这意味着,宁蓝在成年那一刻,就将直接拥有一个庞大的商业根基,这远非寻常富家子弟继承家产可比,这是真正属于他个人、由他亲手孕育的产业! 庄非衍手掌搭载宁蓝肩上,低声问他:“喜不喜欢?” 他这次飞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得去和父亲母亲一块儿签字做个公证,给宁蓝养了这么久产业,该还给他,那本来就是他的。 庄非衍嗓音轻淡,但附近人都听见了,听他只是问宁蓝“喜不喜欢”,心里震骇更甚。 之前那些或明或暗认为宁蓝只是运气好被豪门收养、未来顶多分些汤喝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 这哪里是寄人篱下?这分明是庄家在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宣告,宁蓝不仅是庄家珍视的家人,更是拥有卓越眼光和创造力的合作伙伴,是庄家未来版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庄非衍站在宁蓝身边,姿态是全然的支持与守护,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扫过那些曾对宁蓝身份抱有疑虑的面孔,带着清晰的警告与傲然——看见没?我家小孩,就是这么厉害。 三年前算是告知所有人宁蓝的存在,今年这场生日宴则是奠定,奠定宁蓝在庄家,乃至整个上宁城商圈的特殊地位。 人群中所有看向宁蓝的目光都变了。 之前复杂、轻视、或者单纯的因为庄家而生的客气,全部被震惊、钦佩、以及一丝丝讨好所取代。 几个小伙伴与有荣焉,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骄傲。 是呀是呀,宁蓝就是很棒! …… 杨瑶站在洗手间里,惊魂未定。 她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庄家还是本着礼貌,给杨瑶换了条新裙子,那裙子比她之前的昂贵多了,连带旧的那条,庄家也会赔给她。 这是照宁蓝说的做的,但含义可天差地别了。 宁蓝之前是弥补,是补救,这会儿就是纯粹的打发,杨瑶咬着下唇,不甘地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借着宁蓝生日宴向上攀附的机会似乎渺茫了,但就这么放弃吗? 她去拿裙子过程,也听见庄家那番宣言了,想不到宁蓝还有这样的一面,庄家简直对他视如己出! 原来他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是因为压根就没有什么身份亲生与否的烦恼,庄家完全疼着他。 宁蓝看起来心软,或许……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找找办法? 杨瑶想起来外面的安伟宸。 她跟宁蓝起冲突的时候,安伟宸不在,起码不全在,她给安伟宸快速发了条消息:【你想想办法,去跟宁蓝小少爷道个歉,缓和下关系,刚才我们太失礼了,他年纪小,容易心软。】 安伟宸没被弄脏衣服,就站在大厅外,看众人众星捧月一样围着宁蓝。 他心里也慌得很,不知道怎么办,收到杨瑶信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啊!要是能讨好宁蓝,说不定还能挽回在杨瑶心中的形象。 安伟宸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自以为和善的笑容,朝着正被庄非衍揽着肩膀说话的宁蓝走去。 “宁、宁蓝小少爷……”安伟宸凑近,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刚才真是对不起,我代杨瑶向你道歉,她不是故意的……你看,今天是你生日,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他说着,甚至想伸手去碰碰宁蓝的胳膊,以示亲近。 宁蓝对安伟宸本就没什么好感,见他突然凑这么近,还试图碰触自己,下意识往庄非衍身后缩了缩。 庄非衍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 杨瑶落荒而逃的时候,安伟宸就站在旁边。 他已经知道这是宁蓝放进来的,安丘向宁蓝道了歉,他也没想到杨瑶和安伟宸居然会发癫,不过也好,直接就露出真面目,省得虚与委蛇。 不过就算是虚与委蛇,宁蓝和庄家也不会跟他们交好就是了。 就在安伟宸的手即将触碰到宁蓝的前一刹那,庄非衍没给安伟宸说完话的机会。 他抬脚,动作快准狠,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在安伟宸的腰腹。 安伟宸猝不及防,“哎哟!”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哗啦”一声巨响,砸进了院子旁边的泳池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不远处还有想来与宁蓝和庄非衍搭话的来宾也愣了。 后院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干什么?”庄非衍面无表情地收回腿,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垂眸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同样吃惊的宁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但清晰传遍整个庭院,“我家小孩怕生,滚远点儿。” 一个个刚才不来,现在往上涌。 神经病! “你呢,就是心太软,以后这种事还有很多,不需要跟他们费口舌。”庄非衍耐心地教育他,“不开心就直接让人滚了,当个坏点的人。” 宁蓝看看扑腾的安伟宸,又看看庄非衍:“……” 这也太夸张了吧!!! 呜呜,就知道哥哥是超级无敌大坏蛋(?Д` )难道他也要踹别人吗?不要吧。 有暴力倾向! 卫阙年站在稍远的地方,看一脸嫌弃无语,但眼角眉梢又都写着依赖的宁蓝。 他眼神复杂。 卫阙年早就知道宁蓝不简单,没想到庄家对他的支持和珍视竟到了如此地步,不仅仅是财富的赠予,还有毫无保留的认可与铺路。 从这一刻起,上宁城没人再会质疑他在庄家的地位,没人会再把他视为单纯的、命好的养子,他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商业新星。 ……真好。 真好,他未来有这么多可能,可是凭什么。 第121章 卫阙年一时有些嫉妒,尤其是看见庄非衍站在宁蓝身边,又感觉眼眸被灼烧得烫烫的,垂下眼去,感到自己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又抬起眸子,看见宁蓝依赖地靠在庄非衍身边,卫阙年默认将这一切记下来。 他换了个不那么多人的地方,把消息发到魏家去。 卫阙年收到了回信。 是魏正文那边发来的。 【你做得很好,先生夸奖了你】 魏正文夸奖了卫阙年,大概魏正文也没想到,卫阙年居然能和宁蓝关系混这么好。 【我们要蓝屿内部的商业模式,管理方法,还有机密,模型文件,能拿到的都可以发过来】 这是卫阙年换下来的新任务。 他会留在这里的。 一直……一直留在这里,留在这里的新办法,做一个眼线,至于那个原本作为他看护或是监护的男人,卫阙年有自己方法神不知鬼不觉,这样安然地留在上宁。 只要他的价值大过于其他,就算被人发现他监禁了那男人,也没关系,反正魏家就是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家族。 他又想起宁蓝。 白白的,干干净净的,未经污染的小茉莉花。 ……他的小茉莉花。 他会好好照顾宁蓝,至少……他才算是他的哥哥。 宝宝? 是这样叫吗。 宝宝,你也要叫我哥哥。 第80章 成年 宁蓝十几岁的人生在朋友和家人的陪伴下安然度过。 他出落得越发好看, 和上辈子模样无异,只是更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清俊。 长大以后宁蓝不太怎么黏糊糊缠着庄非衍一声一声叫“哥哥”了,但“哥”“哥哥”还是会喊。 他过了变声期, 声音变得清隽,听起来很舒服。 宁蓝比上辈子长得稍微高了点儿。 庄非衍比了比, 觉得他起码高了两厘米, 但碍于上辈子没有仔细量过宁蓝身高,没有对比参照, 作罢。 宁蓝从贴着身高尺的墙边离开,微微羞恼地问:“干什么呀……!” 庄非衍真奇怪。 最近几天,总是动不动就要量他身高, 他又不会突然一天就长高, 量这么多次有什么用? 话是这么说, 但宁蓝还是乖乖等他得完数据才迈腿, 脸颊薄薄红着,在旁边坐下喝保姆准备在桌上的水。 “看你快成年了,有点不相信。”庄非衍低笑着回他, “杯子给我, 我也去接一杯。” 宁蓝把玻璃杯两手捧在手心里:“才不要呢, 用你自己的杯子去!” 嗤。 小兔崽子。 小的时候吃饭还要他喂呢, 用个杯子就不乐意。 庄非衍没觉得和宁蓝喝一个杯子怎么了, 但也能理解宁蓝不想, 转身去拿了另外的新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 宁蓝正坐在床边,两只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彼此。 听到门响动,宁蓝抬起眼:“……哥。” “怎么了?”庄非衍问。 他嗓音沉沉的, 庄非衍比宁蓝年长,如今也快要长到上辈子相近的年龄,庄岐山半退休,把庄家交给他打理。 庄非衍外形越来越像个男人,又或是说他本来就是个男人,宁蓝总觉得他哥没怎么变,不管这些年发生什么事,庄非衍好像都这样,没有什么难得倒他。 哪怕是近些年风云莫测的商业流向,他也看透一样把控在手里。宁蓝觉得他很厉害,他想做庄非衍这样的人,所以也跟在庄非衍身边,耳濡目染地学。 “我没想过我能长到十八岁。” 宁蓝嗓音微微的。 他垂着眸,回想过去这九年,感到跟梦一样。 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早就死在山里某个阴冷冷的夜里了,一切不过是他幻觉,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点亮的四根火柴。 但庄非衍托住了他,没叫他从火柴的幻梦里跌出去,往些年不怎么觉得,可乍然回头看,才发现竟然是十八岁了,到了那个小时候常常设想的年龄。 走到即将十八岁,不止庄非衍唏嘘,宁蓝陡然也有点思绪漂浮。 他想过十八岁去死呢。 他那时没什么勇气再活下去。 “那不也长到了么?”庄非衍知道他想说什么,“你还要跟我煽情吗?” 不知道宁蓝想过多少关于十八岁的构想,总之这一天快要来了,庄非衍想,起码这一天得好好地来,当是给宁蓝的过去画一个句号。 他也没想过宁蓝会这么乖。 庄非衍做好了宁蓝来庄家心理扭曲变成忘恩负义小白眼儿狼极品小坏蛋的准备,不料宁蓝跟团软软的棉花团子一样,怪黏人,不在身边就怪想他。 宁蓝听庄非衍这样嗤笑他,心里七上八下那点儿烟云全散了,恼羞成怒:“你烦死啦!” 他长得愈发明媚,说话像只小猫,被养得好就会有些娇蛮的锐气,对爸爸妈妈不好使,就全丢庄非衍身上。 “牙尖嘴利!”庄非衍评价他。 宁蓝又发出软软绵绵的哼声,听庄非衍安排他的成人礼。 “要办得大些吗?和往几年一样,设宴请所有人来给你庆祝。” “不要啦……好麻烦,这次只想和亲近的人过。” 宁蓝每年都会有大大小小的生日宴,十岁那年说是第一次,大办;十三岁那年说是庄非衍没陪他,大办;十四岁那年说是年满十四迈过大坎,大办;十六岁那年说十六是人生最美好的数字,大办;十七岁那年…… 十七岁那年庄非衍说这是成年前最后一次生日,数字特殊,值得纪念,大办! ……神经病啊! 宁蓝头一次过生日过累了,年年都这样,问庄非衍为什么不过,庄非衍回他:“过烦了。” 他没和宁蓝说自己重生的事。 庄非衍总觉得这样告诉宁蓝,显得当年带宁蓝回来别有用心。 庄非衍不需要宁蓝做什么,宁蓝和上辈子一样展露出天分固然很好,但如果什么都没有,平平淡淡过一生,也很好。 大概是爱吧,爱得不需要压力,细水长流的亲密情谊,哥哥就是不需要弟弟很争气的。 所以庄非衍也没和宁蓝说……哈哈上辈子他的生日也挺隆重的。 庄非衍早过了要牢记生日的年龄,一年一度简简单单地过一次也不错,他重生一回,家里的事基本也由着他去,他不肯办,庄岐山和白舒楹乐得清闲。 只是放在自己养的小崽子身上,庄非衍就感到不能那么敷衍。 就算是小猫,每年生日的那天也要专门吃一个猫猫罐头蛋糕,以示庆祝。 宁蓝怎么可以不奢华隆重呢? 宁蓝认真想了想:“今年不要很麻烦,如果是十八岁,只要哥哥和爸爸妈妈陪就好。” 宁蓝想要自己十八岁这一天是特殊的,他不需要那么多虚浮的祝贺,庄非衍陪在他身边就好了,过完十八岁这一天,就像把梦魇都结束。 “只要我和爸爸妈妈吗?” “嗯!” “不要沈长青来玩儿了。” “……”宁蓝卡壳。 庄非衍勾起嘴角:“也不要祝倩珠了。” “不要安丘,不要辛慧,不要……” 这句话没说完,因为宁蓝扑起来去捂他嘴巴。 庄非衍和他倒在床上,把宁蓝的手扒拉开。 两个人头发衣服打闹地散作一团,庄非衍哈哈笑起来,非要在宁蓝跟前补完下半句:“也不要你卫阙年哥哥来陪你过生日,只我一个哥哥,别的什么都不请到家里来。” 卫阙年年纪比宁蓝大,总要固执地让宁蓝叫他哥哥。 庄非衍见过他几回,卫阙年身体不好,胃痛发过烧,宁蓝把他带来家里看过家庭医生,说是吃饭太不规律,让好好调理。 宁蓝叉腰指着卫阙年,斥责他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 他管卫阙年叫“小卫哥哥”。 庄非衍让人去查过卫阙年,没查出什么,卫阙年身家背景干净,父母早亡,大概是寄人篱下,才跟着转学转来转去,来到上宁。 难怪缠着宁蓝。 算了,庄非衍没那么多控制欲,还能阻挠弟弟交朋友不成? 卫阙年又不对宁蓝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他把卫阙年当作是另一个安丘,安丘比卫阙年正常点儿,他不缠着宁蓝叫“小安哥哥”。 “安丘为了保送在外地参赛啦。”宁蓝笃定地数数人数,“好吧,还是让他们来吧!除了朋友就不叫别的人了。” 庄非衍和他稍微敲定了人选,送了几张请帖,没叫太多人,沈流芳原本是没时间的,听说是十八岁,还是抽空来了。 第122章 这几年庄家和沈流芳关系来往得密切,沈流芳清正廉洁,中流砥柱,背后又有支持,上宁算是清风一阵,仕途明朗。 已经把人数缩减一通,生日那天还是来了不少人。 这次不算是宴会了,算是小聚。 下午的时候朋友居多,大人不在,几个朋友都彻底褪去以前的青涩,沈长青手舞足蹈地和宁蓝讲学校里的趣事。 “所以说啊,那个同学当时表情……”沈长青故意卖弄关子,挤眉弄眼。 他一早被他爸塞进宿舍里适应集体生活,沈长青大概也要子承家业往满门忠烈发展,这个时候正在讲学校教导主任凌晨四点不睡觉,去男生宿舍楼下抓半夜翻墙出去上网的同学。 大家听得叹为观止,宁蓝没住过集体宿,津津有味,唇角噙着轻松的笑意。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瞥向窗边。 卫阙年安静地坐在稍远的位置,手里也端一杯饮料,似乎不太参与这边的热闹。 宁蓝站起来,去找他:“干嘛呀,小卫哥哥?” 卫阙年安然看着他。 他真是长得好漂亮。 被他养得很好。 这些年魏家有过一些人过来想折腾什么,卫阙年不轻不重给他们打发了。 他不会写日记,不会留下那种不易掩藏遮盖的证据。 但心里想诉说的话太多,总也要些发泄。 他养的“狗”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卫阙年近些年在庄家插的钉子不少,深得魏家人器重,对于当年派去和他同往的监护者失踪了,魏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阙年换了更好的住所,更隐私、安全、保密。 他在地下室里头蹲在对方跟前,两手搭在大腿上:“原来这样真的不会死,我父母当年也是被这样折磨的吗?听说他们和那个被抓的一块儿关了两个月,最后才咽气。” 卫阙年那个时候太小了,两岁大,完全不记事,这些都是后来知道的。 他父母被吊起来折磨了两个月,他对眼前这男人何止是两个月,两年都不到一半。 也因为时日长久——卫阙年不打算对方死得轻轻松松,所以额外照顾着,堪称是精细地养着。 那男人在地上费力抬起头来,啐了一声:“妈的……叛徒,你也是叛徒!” 卫阙年抓住他头发,拖他在地上,又砸一下。 “我怎么会是叛徒呢?”他笑眯眯的。 男人变得惊恐,在疼痛下不再说话。 他已经不像个人样,肌肉萎靡,挛缩,勉强吊一口气活着,死又死不掉,死也不敢死。 他听卫阙年道:“我可是非常好的魏家人,比受器重多了。” “魏正文说他上辈子就在魏家……他会真叫我哥哥么?什么时候会想起我。” “算了……这样也好。” “你说得对,我确实像魏清延。” 卫阙年这疯子,在魏清延和魏正文两个人当中当无间道。 山高皇帝远,魏清延和魏正文目前没有利益冲突,还真管不着他,放任他有了机会,在上宁城喘息扎根。 魏家让他养些产业,如若来上宁城,卫阙年就是魏家的接入口。 魏正文养他是心腹,告知他有关上宁的风向——来自魏之遥的。 一年年过去,卫阙年也逐渐知道,原来还有重生和上辈子这么一回事。 他倚仗着魏家的资金,宁蓝这边也眼巴巴把心捧给他,有什么都肯带一带他,卫阙年也变成少年英才,声名鹊起。 他在窗栏边,看宁蓝朝他过来,举起手里的酒:“喝酒呢,不和你们小朋友在一起。” 那一圈子除了宁蓝都是未成年,卫阙年一个人喝酒,自觉离开。 二人距离不近不远,沈长青听见他们的对话,站起来:“怎么了!不喝酒就成小朋友了?” “宁蓝,你去跟他喝一个!” 沈长青是绝对不敢违抗他爸禁令在这里喝酒的,不然17岁也得被揍屁股。 看了一圈,居然还就只有宁蓝,顿时让宁蓝去给卫阙年整一个。 “?”宁蓝手指着自己,“我?” “哎呀是的啦!反正你都十八岁了,没关系的。”沈长青灵机一动,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他瞄到桌台上备着的酒,茅塞顿开。 往年有酒,因为是聚会,除了小孩子,还有成年的大人。 可今年只有他们几个,桌上还备酒了诶! 总不能是给卫阙年一个人喝的吧? 他起哄道:“成年的标志,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辛慧也反应过来,拍手笑道:“对呀,成年啦,可以喝酒,寿星来一杯。” 祝倩珠笑得“扑哧扑哧”的,也不劝说,左右他们也不会叫宁蓝喝太多,沾一点点就好啦,大家又不劝酒,图个气氛。 宁蓝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推脱不过,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大家。 “就一小口嘛,意思意思。”祝倩珠拿了一个干净的小酒杯,倒了浅浅一个杯底,“你看,就这么一点点,尝尝味道。” 宁蓝被朋友们围在中间,想想,今天确实是很特殊的日子! 半推半就接过酒杯。 “就……一点点。”他小声说,像给自己打气。 透明的液体在杯底晃荡,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特别。 宁蓝屏住呼吸,像是完成一个任务,仰头好奇地将那一点酒液倒入口中。 约莫因为是调制酒,没那么烈的口感,入口冰凉,划过喉咙时带着一丝微弱的刺激感,除此之外,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甚至比不上果汁甜润。 “怎么样怎么样?”沈长青迫不及待地问。 宁蓝咂咂嘴:“好像……没什么味道。” 过了片刻。 “难喝。”他老实点评,“不如果汁!” 卫阙年在身边抽抖着肩膀笑。 明明十八岁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卫阙年觉得他似乎没有长大,怎么能这么多年如一日都是这样呢? 宁蓝被他嘲笑,不满地扬起眉毛:“干嘛呀!” 许是那一点酒底叫他轻敌,许是氛围使然,宁蓝心里一点儿小小的叛逆和冲动被勾起来。 哼哼,喝得乱七八糟让庄非衍看,他就是长大了! 他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心一横,反正没味道,喝就喝了! “喝酒了不起呀?我也会喝。”他面上含着泛红的笑,在朋友们的故障和哄声中一饮而尽! 卫阙年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喝这么多,会醉的。 滑过食道的液体带来一阵灼热,这次酒多,比上次那点存在感强多了。 酒精长驱直入,冲得脸颊发烫,几乎一瞬间头晕目眩的感觉就袭来。 那是调制酒,又不是零酒精,酒精度数实则是很高的。 “我……啊……喝完了。”他嘟囔地念着。 恍然间,一股更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凶猛冲击大脑。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朋友们的笑声开始隔一层水膜,朦朦胧胧,雾一般不再清明。 与此同时,宁蓝睁大眼,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卫阙年。 卫阙年和他对视,凝着眉,不解地看着,走过来问:“喝醉了?” 喝、醉、了。 he—— he…… 三个字像被无尽拉长,宁蓝听不真切。 宁蓝向后踉跄一步,跌入一个柔软安宁的怀抱。 沈流芳威严沉静的声音从顶上传来:“怎么了?” 庄非衍跟沈流芳一块儿进来,宁蓝跌在沈流芳身前,沈流芳顺势扶了他一把。 庄非衍把宁蓝从沈流芳手里接过来,瞥见桌上倒了一大半的酒,和歪倒的酒杯,失笑一声:“怎么喝这么多?” 他习惯性地把宁蓝抱起来,拍他的背,哥哥的嗓音低沉,透过胸膛传过来,像在震栗。 “头晕吗?”庄非衍问他。 宁蓝手指抓着庄非衍衣背,垂下眼,没再说话。 -----------------------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要永远觉得很安全。 第81章 主人 宁蓝在房间休息了一觉。 说是第一次喝酒没轻没重, 一大杯下去给自己灌醉了,那是调制酒,后劲儿足, 庄非衍叮嘱了家里的佣人不要去打扰他,让他睡醒。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 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昏黄色的光带。 空气的微尘在半空飞舞, 一切显得很安静。 宁蓝睁开眼,在除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房间, 从床上下来,坐在床边。 第123章 他很难想象这是自己的房间。 不再是小时候那种暖黄黄一眼就充满童趣的房间了。 身下是触感细腻昂贵的床单,卧室干净整洁, 书桌上摆了很多名著书籍, 或课内或课外, 复杂深奥一些从天文到生物医学, 多样一些从漫画到恐怖小说。 哈……他也会看这些东西吗?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羊毛柔软厚实,吞没了一切声响。 回头看见床上还摆了两个玩偶, 多少年如一日, 那只大型玩偶熊还像守卫一样屹立在他床头。 毛绒被精细打理过, 近十年过去, 竟也不见褪黄光秃, 衣服边角有些皱, 但也远不到陈旧程度,隔远了看, 甚至觉得像只新买来的玩具熊。 常摸常新,常抚常梦。 宁蓝闭上眸,静然在床边想了许多, 再睁开眼时,他眼里不见一丝彷徨或迷茫的踪影,毫无波澜,像潭沉寂深不见底的水。 他从床边离开,不再留恋,走出房间前途径门口衣帽架的穿衣镜,抿唇笑了笑,指尖提提嘴角,整理片刻衣服。 他露出和之前一般无二的漂亮娇气神情,迈开修长的腿步,拉开门出去了。 庄非衍在楼下等来宁蓝下楼,看见他身影,愣一下:“醒了?” 他本还想着再过会儿等将要去吃饭时,宁蓝还没醒,再去叫叫他。 “嗯。”宁蓝轻轻应了声,笑起来,“哥哥。” “笑什么?”庄非衍觉得他莫名,也吃吃靠在沙发上笑,“过来,在和你沈流芳阿姨聊天呢。” 沈流芳冲他温和点一下头。 或许是猫和老鼠……宁蓝对沈流芳有些本能抗拒,但于他记忆,沈流芳早就死了。 沈流芳和庄家没什么关系。 她的死不过如蜉蝣一逝,顶多有贺兰飞作为沈良泓的师妹,她的同体系后辈,参加她的葬礼,为她上一炷香。 贺兰飞是庄非衍的表姐。这算是和庄家最密切的联系。 宁蓝对沈流芳礼貌地一笑,乖生生坐过去:“沈阿姨。” “几年不见你变生分了。”沈流芳抿口茶水,“以前还缠着要叫我姑姑呢。” 她挺喜欢宁蓝这孩子,聪明,有胆量,也有胆识,心思细腻,他若不是庄家看得太紧了……以后不管是从商还是从研,如果是投身体制,做警察也不错。 她愿意带他,收宁蓝做徒弟该是很省心的。 “沈姑姑。”宁蓝又垂着头,微微害羞的口气,“您别打趣我了。” 他头发丝垂着,遮住些眼,看起来绵软软,耳根子也很软,捏一捏就要泛红,像只高贵又白皙的小天鹅。 几个朋友从外面蹦进来:“宁蓝,你醒啦!” “酒量好差哦……以后不准喝酒了!” “沈长青都怪你,等你成年那天我要灌死你。” 沈长青一脸愧疚,懊恼起了这个头:“你怎么那么傻呀,一杯就下去了,我才听说这酒度数好高的。” “没事的,睡一觉起来好多了。”宁蓝不太擅长应对这些小孩子。 小孩子,无论是心智,还是别的。 真是一群幸福洋溢的小朋友,沈长青17岁,长得比他还高一头,心思写在脸上,竟真会因为朋友自己喝多了酒过意不去。 一杯酒而已。 又不是一杯毒。 宁蓝视线一一审视过这几个人,发现真是很好懂,那两个小女孩也就叫祝倩珠的稍微成熟那么一点。 但也不过一点。 顶多是不会主动招出是非,但朋友说两句话,依然义无反顾冲上前去,被卖了也替人数钱的类型。 辛慧没什么可说,学习成绩好,别的一无所知,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直到宁蓝看到卫阙年。 稀客。 没想到竟会在这地方看见他,日子过得倒还滋润,宁蓝看他一副意气风发少年英才的模样,忍不住想冷笑。 一条狗而已。 但他翘起漂亮的唇角,娴熟地叫:“小卫哥哥。” 卫阙年受用满足地唔声应他:“以后不要喝那么多。” 宁蓝扬眉不回他话。 卫阙年来找庄非衍聊一些合作的事。 两人合作过几项,这两年来卫阙年不少项目都融在庄非衍手下,和庄家共赢,赚得盆满钵满。 庄非衍和卫阙年出去谈事,几人收拾着要准备先去往吃饭的地方,大家各自分配好谁和谁一辆车,宁蓝倒是无所谓,但最后沈流芳决定担任一回司机,接几个过去。 让她和小辈们坐一辆车太荒谬,庄家要让司机单独送她的。但她清正惯了,不习惯被这样伺候着,开车接送小朋友而已,无妨。 众人从屋里离开,宁蓝在门口看见院子里趴着的大黑,顿了顿。 大黑老了不少,毛发粗糙了,但庄家还细致养着,以至于它对比起同龄的老狗,又多几分精神气,还爬得起来在院里到处撒欢,只是平日不太爱动。 都是老朋友。 大家并不害怕这只老狗。 辛慧还去摸了摸它,看大黑打哈欠甩尾巴。 一个接一个从大黑身边走过,轮到宁蓝的时候,宁蓝静静看着它,从他身前跨过,手背轻轻擦过大黑的脸,碰到濡湿的鼻头。 湿热热的触感。 大黑舔他两下。 宁蓝放缓步子,轻碰它,大黑亲昵的模样肉眼可见,宁蓝蹙着眉,最终敛目离开。 大黑在后边儿叫了他一声:“汪!” 好像是看不惯一群人就这样离开,又把它孤零零留在院子里,老狗也是要去玩的! 宁蓝回过头来,居高临下,些微复杂、漠然地看了它一眼。 大黑摇着尾,远远见小主人的身影消失。 …… 庄非衍来得晚点。 他和卫阙年谈了关于新项目合作的事,庄家在城东建了科技园,大数据会成为时代的新宠,卫阙年有些idea想要入驻,正好庄家手里还有一个名声卓著的玩具品牌,把ip系列作为科技园配套的文创板块,或者作为独立亮点项目,或许能起意想不到的作用。 资源整合,联动推广,有底基有资本的情况下没什么不能做。 庄非衍让卫阙年拟一份合同,隔日直接发给蓝屿这边的交接人。 想到是宁蓝的品牌,庄非衍还是在饭桌上提了一句。 不料想宁蓝坐在席位上:“哥哥,我拒绝。” 大家怔了一下,包括庄岐山和白舒楹。 庄非衍本人更是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宁蓝从小到大几乎没拒绝过他,这些事基本庄非衍说什么是什么。 随后宁蓝小声道:“之前过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不是说,等我成年就会把蓝屿的股份全部转给我吗?” 他嗓音清润,没有刻意放大声音,但桌子上谁都听见了。 宁蓝望着庄非衍,补充了一下解释:“……我想自己做,嗯,不需要哥哥帮忙。” 庄非衍微张一下嘴,收去面上愕然的神色。 他看了宁蓝会儿,觉得宁蓝可能是摩拳擦掌,想要证明自己了。 这很正常,总有些少年傲气,蓝屿本来也是他的,庄非衍没觉得有什么冒犯。 宁蓝好像脱了点稚气,但还是眼睛莹润润地看着他。 庄非衍点头:“好。” “抽个时间去给你把股份转让书拟了,当年公证在那边,现在规模不一样了,有的地方还要再完善。”他不当这是一件大事,“那就由你自己去做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哥哥。” 宁蓝捧着手里的汤碗。 还有人给他打了碗汤。 汤碗温温热,他扶着白瓷般的碗壁,笑得甜丝丝:“谢谢哥哥。” 卫阙年没说话,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地看着宁蓝,指尖无意识摩挲桌上的垫纸。 饭席间,宁蓝离开去了趟洗手间。 晚餐安排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宁蓝关上门,屋内嘈杂幸福的喧闹声就此消失。 去往洗手间的路上,世界归于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服务生会低头和他这位客人打招呼。 宁蓝才刚进洗手间,后脚跟进来一个人。 卫阙年和他一块儿站在大理石布置的洗手台面前,典雅的洗手间灯光照在脸上,就连光线都专门设计过,照得人奢华上流。 宁蓝透过镜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接着洗手。 卫阙年在他后面,凝视他,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有什么想起来了,是不是。” 这话很抽象,不知道具体指代什么。 但口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宁蓝不解他说什么,疑惑地看他一眼,水流声继续“哗哗”的。 第124章 卫阙年这时应该装作不可知了,以一件其他的事情搪塞,免得打破他们两个的关系。 但他一步步走近,洗手间原本修建得很大,随他步入,空间逐渐变得逼仄。 卫阙年喉头有一种暴露的冲动,或许并非暴露,而是渴求,渴求看到什么,渴求这种露出一样的下流态。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试探和难以抑制的急切:“宁蓝,你告诉我……对不对?我知道的。我不会看错的。” 宁蓝回过头来,眼里带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小卫哥哥,你说什么?想……” 宁蓝不再说话了。 卫阙年的眼神黏腻、蛇一样。 他陡地生出一阵冷漠讥讽的笑意,恶心,真是给他找不着北了。 于是宁蓝静静地注视他,像另一条蛇一样,在暗里窥伺转成一种赤裸裸的审视,一点一滴、一寸一寸,而至毫不回避地看着卫阙年眼睛。 卫阙年的理智被他眼底的平静绷紧了。 看着宁蓝明显不同于往常、深不见底的潭水模样,脑海中名为“怀疑”的弦变成事实,几近绷断,被狂喜冲刷,被隐秘感攀顶——原来是这样。 他心想原来是这样,宁蓝是这样,他上辈子会是这样。 做魏正文的心腹让他听到前所未有多的关于宁蓝的消息,这不得不归功魏之遥简直恨宁蓝极了,恨不得把宁蓝什么动静都背在心里。 但魏之遥上辈子也没有太多能够接触宁蓝的机会,导致他所说的一切又隔得蒙蒙远,只有一点陌生的、疏远的,青年才俊的冷淡。 正常的。 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会让外人轻易知道真实的模样呢? 宁蓝是被魏家推出来的掌权人、傀儡、台面,明面上的代言人。 无论如何,光鲜亮丽,腐烂根源的沼泽是不能叫外人知道的。 卫阙年每次看到宁蓝都在想,他这副模样,干净得跟张纸一样,怎么会是那样呢? 但又觉得宁蓝这副模样只叫他看见。 任何一个魏家人看见宁蓝都会心意萌动的。他是雪白的、夹缝里长出来的光洁,卫阙年在这样扭曲又矛盾的情绪里越来越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宁蓝。 ……现在好了,就连这副污泥模样也叫他看见,只叫他看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卫阙年浑身都开始兴奋得发抖,唇角控制不住扬起,低低的、不受控地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竟然显得有些诡异,他一遍一遍说:“你想起来了!我知道的……我们是一样的,我……” “啪——!”的一声。 他话没说完,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宁蓝这一巴掌毫不留情,直接将卫阙年的脸打得偏了过去。 笑声被打断,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卫阙年捂着脸,错愕地转过头。 宁蓝冷冰冰瞧着他,像个死物。 宁蓝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抬起腿,一脚踹在卫阙年腹部。 卫阙年猝不及防,痛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脊背撞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又滑倒在地。 哒。哒。 皮鞋接触地面的声音。 宁蓝走上前,昂贵的皮鞋底踩在卫阙年肩膀上。 他用了力,高高在上俯视因疼痛和激动而微微蜷缩的卫阙年。 乌黑的头发垂下来,掩住一些脸,掩住一些眸光,也额外显得不近人情。 “你既然口口声声知道。”宁蓝嗓音像淬了寒冰,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你也该知道,我在魏家掌权,我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 或许卫阙年是重生,或许卫阙年并不知道详细。 毕竟宁遥——哦,现在是魏之遥,这个蠢货一看就知道他是重生有上辈子记忆的人,绞尽脑汁爬进魏家这万丈吃人地狱。 不重要了,总归卫阙年该知道。 他既然能走到魏家台上。 他就该明白他是什么人。 宁蓝脚下又加了几分力,看着卫阙年因吃痛而皱紧的眉,轻佻篾然发出一声哂笑:“你只是魏家派来的狗——”他顿了顿,凝视,“现在,是派给我的狗。” 宁蓝压低身子,稍稍离他更近了点:“管好你的爪牙。” 魏家会让卫阙年知道该做什么的。 他太了解魏正文是什么人了,也了解对方会有什么野心。 反正都是要做的,宁蓝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卫阙年会发现不对,无所谓还瞒不瞒着他。 卫阙年仰视宁蓝。 在这种场合、不知多少人践踏过的洗手间里,身体紧紧挨在肮脏的地上,然而他全不在意,眼里反而被翻涌的更深的、近乎扭曲的兴奋充满。 疼痛让额角渗出细汗,面上神情却近乎灼热,迷恋得指尖都在颤栗。 这副绝对凛然的压制,熟悉、来自上位的践踏,竟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满足。 是的。 是的。 他们留着一样的血。宁蓝就该是这样的。 宁蓝直起身,嫌恶地移开腿,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条干净手帕,慢条斯理擦拭自己的手。 到左手指缝,看到白皙无痕的手背,动作微慢一下,又不声不响,继续到擦干净手腕,将手帕扔进垃圾桶。 他整理一下褶皱的衣襟,神情恢复成一片静默的淡然,透过镜子看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卫阙年:“不用再和庄家合作。” “无非是想渗进高层去。”宁蓝一句话戳穿卫阙年这些年做的和想要做的,“蓝屿的核心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他面无表情:“蔚蓝集团的也可以。” 庄家是信任他的,魏家放不过这盘棋。 宁蓝在镜子里,最后冷冷注视卫阙年一眼:“把魏家产业独立出来,不必被牵连。” 卫阙年喘着气从地上起来,背脊倚靠在墙边:“……好,我明白。” ----------------------- 作者有话说:啊呀可以放心的啦,宝宝不是真的小白眼狼,也没有那种胃痛的误会狗血剧情[可怜] 宝宝很好…宝宝你好辣,爱写美强惨。 虽然我是骨科大王但别吃邪教…这段只需要觉得恶心,我是1v1纯爱党,哥还没发力呢[奶茶] 第82章 摊牌 回去这顿饭吃得各怀鬼胎。 宁蓝谢绝了庄非衍的提议, 自然也拒绝了卫阙年,但卫阙年没有被影响,他轻松地勾着唇角, 好像和庄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牵连,不谈这些合作, 他们依然是可以聊天就餐说得上话的朋友。 宁蓝时不时在桌上点点头, 听庄非衍讲话,他的十八岁过得索然无味, 即便是切蛋糕,即便是许愿,都不值一提, 像一个只为做完的流程, 维持着虚假的笑意。 只有烛火映在宁蓝脸上的时候, 他的睫在昏黄烛光的摇晃下, 蝶翼一般震颤,而终掩住眸子。 这将是他第一个生日。 大概也是最后一个生日。 祝。万事清明。 祝一切顺遂,应平安的平安, 祝他死得其所。 宁蓝阖眼, 吹灭了这根蜡烛。 …… 庄家的养子要和庄家对着干了。 宁蓝接过了蓝屿的所有股权, 然后像洗牌一样, 把整个公司拆得七零八落, 多年来的心血被撕碎一样, 新上任的业务经理策划总监做事像一坨狗屎,公关异常, 运营紊乱,事故频出。 玩具品牌,本就和年轻人绑定甚广, 年轻人又是最爱在网上冲浪发声的一类,有关于“蓝屿控股人更换”“掌权人变天”“新老板乱玩”迅速被传出来,紧接着被扒出关于这位新老板的消息。 据说这些空降来的老板,是庄家的养子,不到十岁就收养的,前十八年安安份份,一到十八岁就变脸了。 连带着翻出庄家以前还有个叫庄序秋的吸血鬼。 也是庄家养大,但贪心不足,把庄家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折腾庄家真正的大少爷。 庄非衍十六岁被家里女佣举报到网上,说暴力、狂躁、侮辱人格,结果是佣人被庄序秋买通,想偷偷对睡梦中的庄非衍做些什么,被庄非衍警觉惊醒一台灯砸了出去,倒打一耙。 庄家当年也没逼死对方,善良为怀,谁知送走庄序秋又摊上宁蓝这白眼狼。 演了这么多年,十八岁,手里有点东西,年纪在法律上合格,拿走蓝屿,还开始强势插手庄家其他的事务。 他砍了一些线,大动了不少项目,有的亏损,但有的确实又在赚钱。 网友不知道说他蠢,还是说他天才,只知道完全是和庄家对仗一样了,看不懂举措,或许也像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小孩——只有蓝屿的受众怨声载道。 第125章 他究竟要做什么?! 品牌老粉看不懂,庄非衍也看不懂,宁蓝的很多决策全然只有亏损,他不知道宁蓝为什么会做出那么荒唐的事,网民八卦津津乐道,说是年轻人资历还是太浅,比不过。 可宁蓝不会那么蠢。 别说是上辈子。 他这辈子也是天才。 他怎么会那样? 庄非衍猝然有一种极度荒谬的念头。 尽管宁蓝在家里,见到他时,若无其事甜甜叫一声:“哥哥。” 但他觉得那点儿笑容变得很甜腻。 像假的。虚伪的。可以表演的。 他眼底下没那么开心,宁蓝不再缠着他,不在“哥哥”后面接一些别的。 他小的时候——哪怕十六岁。十七岁。 他会说:“哥哥,我们今天有个同学感冒了,我扶他去医务室了。” “哥哥,今天有人给我写情书,塞在我桌子洞里,我不想谈恋爱,但我不知道是谁,怎么办?” “哥哥,你会给我找个嫂子吗?小顾哥哥谈女朋友了……不知道,我的世界好像很小,爸爸妈妈总是去旅行,我好像很难想象哥会和我之间有更亲密的人。” “不过我应该不会讨厌她吧?我希望哥也会幸福……大家都会很幸福。我以后也会和别的人在一起吗?我会和别人也很亲密。” 多荒唐啊,说出去会有些吓人。 但他们确实关系这样密切,庄非衍养着他长大,又比“父亲”这身份要年轻很多,于是在很多话题里,他们又像普通的朋友那样肆无忌惮,关系格外亲密无间。 庄非衍说宁蓝还挺小的,太小了,他没想过会和谁在一起、爱上谁……他也想不出宁蓝和别人幸福。 没有必要去空想不存在的事。 “宝宝,你年纪还很小,遇到喜欢的才会开窍,开窍了就再说。”他这样回宁蓝。 谁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庄非衍知道宁蓝今天怎么样。 宁蓝直到十八岁都维持着和庄非衍报告生活的习惯,哪怕不那么多,哪怕不那么频繁,但他每天都会说一说,喜欢把整个人都摊开给哥哥看。 这样交融的关系,如今中间似乎隔开一条裂缝。 ——宁蓝还是宁蓝吗? 庄非衍想。 不,或者不能说,“他不是宁蓝”。 而是宁蓝变成上辈子的宁蓝……变成两辈子记忆重叠,不然他不会又把一些兄弟间才知道的、秘密的小细节记那么清楚。 朝夕相处的人变化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宁蓝就算什么都不做——他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演着,庄非衍也看得出来他有改变。 他沉默寡言,举手投足流露出些上位者的气息,气质浑然天成、变得凌厉,偶尔下意识的一蹙眉,叫身边的秘书心惊胆战。 秘书是新招来的,没见过宁蓝从前的模样,从前宁蓝是整个庄家最温柔最好说话的矜贵的小公子,小的时候来公司前台都爱逗他,庄非衍在办公室里发火,董事会那群老登出些损招儿,把宁蓝赶紧抱到办公室里去。 秘书只觉得天塌了,老板虽然只有十八岁,但简直喜怒无常!他虽然没有惩罚她犯错,但是眼神这样在她身上滚一圈,秘书就感觉气氛阴凉凉的,身上毛嗖嗖,听说宁蓝最火大的时候,还把业务书整个文件甩在汇报人的脸上。 文件哗啦啦满天飞。 对方和他对视,咬着牙,还是蹲下去摸摸索索一张一张捡,好屈辱。 宁蓝最后把那个人开了。 那位是元老。秘书打个寒战。 她真的能干下去这份工作吗? 庄非衍去到蓝屿办公室的时候,宁蓝正发完一场雷霆,胸口起伏,坐在工学椅上顺气。 大家气压极低,低着头抱着文件穿梭,忙忙碌碌,大气不敢吭。 庄非衍收回视线,推开门进去。 宁蓝背对着他,在看落地窗外的景,听见办公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头也不回:“滚出去。” 他嗓音冷冷的。 庄非衍朝他走近。 宁蓝搭在椅子扶手的手背瞬间绷紧了,骨节泛白,青筋显出来,“腾”一下起身转过来:“你们……!” 他看到庄非衍的脸,骤然收住口。 庄非衍静然看他。 “宝宝。”庄非衍叫了他一声,观察他反应。 宁蓝整个人抽紧了。 有的时候,庄非衍会管宁蓝叫“宝宝”。 很少的时候,主要集中在宁蓝小时候,他毕竟那时候只有几岁呀,小小的,嗲嗲的,像个小宝宝。 长大一点,庄非衍还是觉得他很乖,大多时候他叫他“小蓝”,有时候心情好了、他可爱过分了、说出一些啼笑皆非的话、心情不好嗷嗷大哭……哥哥叫弟弟“宝宝”没什么大不了。 只不过这个称呼放在十六七十七八的年纪,有点过于肉麻,才不那么常喊。 宁蓝听到,会羞恼地喝一声:“你干什么!” 或者“嗯嗯”点头,骄傲:“我就是宝宝呀。” 再不然嬉笑反驳:“谁是你宝宝,我是妈妈的宝宝。” 此刻宁蓝却只是指尖摁在办公桌上,指节有些颤抖,强忍着,或者带着别的情绪,怔怔地看他。 庄非衍没有说难听话。 有的话不需要说太明显。 庄非衍只是和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爸爸妈妈那边我会去说。” 庄岐山白舒楹还在国外旅游,宁蓝这两个月把庄家搞成这样,虽不至于庄家就此要破产——只是动作太大,多少有些动荡,股价不稳,大众觉得两个儿子在夺权了,市场担忧公司经营和战略受到影响,股价开始承压。 肯定要和庄岐山白舒楹有句交代。 庄非衍要替宁蓝瞒着。 “有几个被辞退的员工闹事,我替你处理了。” 宁蓝砍了几个项目,有些环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有的员工蓦然被辞退、家庭压力极端,接受不了,庄非衍来的路上听助理汇报,已经完美解决了。 补偿了额外金额,有的家庭条件确实困难的,调查了身份背景没问题,庄家给他们提供了别的岗位,也算稳固民心。 这些事就没必要告诉宁蓝了。 庄非衍感到他很忙,并且宁蓝能够明白的。如果他真的他想的那个宁蓝。 宁蓝没说话。 他肩膀有些颤栗,换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两个人对视着,宁蓝忽然轻笑了一下。 因为神貌太冷淡,这笑容竟也显得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分不清是冷笑还是自嘲,抑或松口气。 “如果我说我要庄家的市值至少缩水百分之二十呢?”宁蓝淡淡问了一句。 “?” 庄非衍沉默了。 ……不是? 难道他爸妈真的对宁蓝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他究竟为什么那么恨? 庄非衍都有些惊悚了。 他不惜自损八百也要弄垮庄家吗?哪怕他自个儿是庄家的养子。 百分之二十,宁蓝对自己的把握还真精准,如果他铁了心要和庄家打擂台,庄非衍知道他是天造之才,他费劲心力穷极手段,也许真能做到,说不定比百分之二十还多点。 这不少。 说是百分之二十……可是是五分之一,整个庄家的五分之一,甚至不是蔚蓝集团的五分之一。 宁蓝不惜搭上所有也要报复,他爸妈到底他爹了个娘的干什么了,那一个月庄非衍在节目组,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庄非衍大逆不道地连庄岐山和白舒楹都怀疑了一通。 总不能他妈给宁蓝绑研究床上了吧! “……”庄非衍咬着牙,“然后呢,收手吗?” ……如果真的可以。 一码算一码,一报还一报,当作一笔勾销、扯平,他不想自己娇娇气气养大捧在手里头的孩子恩断义绝,决裂不再回头。 大不了那二十就没了。 庄家也不缺这点儿,没有就没有吧。 庄非衍感觉自己真是够离经叛道,庄家的祖坟要冒黑烟了。 这小白眼儿狼! 本来就要分他一半,就当他那一半投资失败全没了!还剩百分之三十呢。 庄非衍强行把自己调理好了。 这次轮到宁蓝没回过神了。 “……?”宁蓝宕机卡壳地看着他,似是没想到庄非衍竟会问出他这种问题。 疯子。 癫人!他受不了。 半晌,宁蓝忽地,又抖着身体,无法抑制地笑起来。 他笑得眼泪都浸出来,染在水一样的眸子里,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昳丽得都夺人心魄,不像话,叫人不敢看。 第126章 真好啊,真好啊。 原来他是可以这样的,这样任性地去做谬妄的事,也是可以的。永远都安全的、被包裹地、被承托地……肆意妄为。被爱。 被爱和悲哀两个词的读音有什么区别? 宁蓝弄不清楚,他坐回工学椅上,用手背靠住额头,遮住从天而降炽亮烧灼人的灯光。 他好像很累。 “让我回魏家。”宁蓝道,“我是魏家大小姐的亲生儿子。” 这件事他和庄非衍彼此都知道。 白舒楹也知道,庄岐山也知道,庄家每个人都知道。 但从来没一个人提起这件事。 需要吗?不需要宁蓝去魏家,就算庄家养了他这么多年,养得他一定和庄家一条心,也没想过、或是试图过用这身份送宁蓝回魏家,像挟天子以令诸侯,夺走魏家的家权。 甚至就连蔚蓝集团的董事也不知道。 庄家把这事瞒得很好,宁蓝不需要是谁家流落多年的小少爷,他只要是庄家的养子,就够了。 庄非衍默然地看着他。 “你想要这样做吗?”他问,“你想认祖归宗,去祭拜你母亲……你是她的孩子,我知道你想她,你每年生日会把礼物拆给她看。” 宁蓝长情,所以庄非衍觉得他肯定有苦衷,他无论做什么……哪怕他真的做什么!他是他的弟弟,他做什么怎么了?当哥的就是得给弟弟收拾摊子。 庄非衍也低低叹了一声。 他嗓音低醇:“……这些年我顾忌着你总归是遗孀,你想着她念着她,我没对魏家赶尽杀绝。” 真要商战,也不是不能打。 但天高皇帝远,珠川和上宁隔太远了,魏家这些年又很安分,庄非衍收拾了他们几次,只是没到逼死的那一步。 总归宁蓝是他们的血脉,不是吗?起码他的亡母姓魏,庄非衍觉得总不能有一天,宁蓝长大了、想起来,忽然开始恨他。 血脉情深,很难解释。宁蓝太小了,要等他长大再来决断魏家怎么办,没想到今时今日宁蓝先开口,他要回去。 宁蓝手掌依然搁在头上,这样好像让他也隔绝得开庄非衍的视线,宁蓝厌倦地蜷在自己手背下的那点阴影里,他只能蜷在这些地方了,他是个不该活着的人。 上苍要惩罚他。 既让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又叫他想起来。 叫他想起所有事,想起无数恶心黏腻的雾色,雾凝聚成水、汇聚在他皮肤,流淌一片水膜。 笼罩他,使他溺毙窒息。 “那真是多谢你。”宁蓝轻声。 他吐口气,站起来,手背下的阴影也不给自己了,方才如错觉一般的脆弱和彷徨尽数消失,在庄非衍眼里彻底变成错觉。 宁蓝刻薄地、恶冷地,恢复他久别熟悉的模样,拽住庄非衍领带:“哥哥,我真希望你应该去死。” 第83章 回归 宁蓝走之前留了一份大礼。 简直是炸弹……他用自己能用的权限几乎是毁灭性、不带犹豫地砍掉了一部分项目, 把一些合作搅得一团乱,庄非衍都不知道有些犄角旮旯的小项目他是怎么翻出来的。 宁蓝将将成年,其实做不了多少事。 但安丘比他年长, 安丘成绩斐然,优越于众, 跳级的不止宁蓝一个, 还有安丘。 庄家资助了他,他在国外实习期就在分公司, 回国来直接空降管理层,本来就是庄家养的心腹,安丘对权限内事务很熟悉。 这叛徒。 安丘负荆请罪, 但损失就是损失, 没有办法追回, 蔚蓝集团的法务以商业间谍罪起诉了他, 安丘坐在监狱里,拒绝回答。 庄非衍私下见过他,安丘倒是肯和他说话。 他说其实他也不清楚宁蓝这么做的原因, 但他有种预感, 如果他不同意, 他就要永远失去宁蓝了。 “当我是白眼狼吧……”安丘靠在看守所的椅子上, “他把我爸妈送出去了, 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想那我豁出去吧。” 宁蓝给安丘开了很大一笔钱,他有两辈子的记忆, 要流笔钱到国外账户去实在简单,庄家又没冻他的卡,宁蓝没花多少成本就买通了安丘, 当然也买断安丘的下半辈子。 安丘本来可以走,但他没有,他觉得对不起庄家。 要他在宁蓝和庄家里选一个,他选不出来,只好牺牲自己了。 安丘自愿认罚:“你们叫我要照顾好他的,我也把他当亲弟弟,可能我没什么存在感,但我确实看不得他痛苦。” “你来找我不也是因为想不通吗?”他问庄非衍,“不然早就定我的罪把我关大牢里去了,庄家做得到,我知道你们留情面了,但我没什么好说,做了就是做了。” 安丘回忆宁蓝找他的时候。 他那时其实很震惊。 安丘完全不明白宁蓝为什么这样做,他和庄家有仇吗?那些项目有很多甚至是宁蓝还没成年的时候参与过的、看着起来的,他和卫阙年,还有安丘,他们几个在其中都有身影,这也是安丘做起事来额外顺畅的原因——当然也有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小项目,安丘就更不解了。 可是宁蓝只是询问他,询问他是否愿意帮助他,得到安丘震惊回不过神的反应,宁蓝说:“我不逼你。” “安丘,我们认识很久,我知道这是你的前途,所以我不强迫你,从今天以后,你就当没见过我,你要把我来找你的事告诉别人也好……不重要了,我马上就走了。” 他眸子沉沉像水,安丘第一次看他这样。 宁蓝没有求他,也没有骂他,甚至没让他许诺把那天的事情保密。他就像不抱希望稀松平常地只是问一问,得不到答复,也就算了,像在尘埃落定前忽然想到什么,决定要再努力做做。 “我直觉一直很准。我小时候比赛就靠直觉。”安丘说,“我原不想答应他的,可我看他转身离开,说不出拒绝话。” 宁蓝衣角擦过视野,安丘有点换不上来气。 他对庄非衍说:“我也认识他很久,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坏事,也就周五下午偷偷在外面吃零食,还要我陪……他能做什么坏事?我想他一定有原因,他都来找我,一定是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安丘在宁蓝的人生里显得有点太平淡了。 他只是平平无奇一个邻家哥哥,小的时候一起玩过,因缘巧合受到资助,庄家的资助令他们又变成上下位者的关系,安丘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他从宁蓝十三岁生日表哥吵着要来,就知道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所以他和宁蓝一直维持着朋友的关系。朋友。而不是挚友。 恐怕宁蓝的挚友是沈长青,是卫阙年,是祝倩珠……也不会是他。 尽管宁蓝始终待他很好,他真心地对待他每个朋友。 宁蓝来找他了,也许出于沈长青他们几个年纪太小也做不了什么的原因吧。 安丘鬼使神差,咬着牙答应他,说好。 “你给我开的价格太高了,我没办法拒绝。”安丘回答,“我做。” 宁蓝静默凝视他,最后道:“……安丘,我会给你弄个身份。” “一辈子也别回来。” 与他相关每个朋友都会被推出去了。宁蓝想。 他真是一滩烂掉的泥。 张翠淑当年说得没错,他就是灾星,谁靠近他都会遭殃。宁蓝能做的仅仅是竭尽全力……微微地阻止一点。 一点点。 庄非衍会发现的,他心想,如果他不那么恨他……兴许某一天冷静下来,他做的一切会被发现,但也可能永远埋在地里。 毕竟那些腌臜的东西上辈子是他亲手插进去的,他能不清楚它们有多隐蔽吗?他也不是只做了那些——宁蓝也当真做了一回白眼狼。 他要带着庄家的产业回去投诚。 他撕夺出来的一部分他人心血。庄非衍还是一辈子恨他好了。 ……恨就不会有别的情绪,被恨和怒意冲昏头脑,把他当个禁忌。 谁都不要想起他来。 …… 飞机在珠川的机场落地,沿海的城市空气湿重,几像是黏腻的海粘连在皮肤,一呼一吸都带着水气。 他和这地方阔别已久,说起来,这算是这身体这辈子第一次来珠川。 庄家顾念他是魏家的遗孤,还是有所避讳,即便是出门旅游,也没有带宁蓝来过珠川。 他们在相近的省市度假看过海,宁蓝隔着海岸,有时看见珠川标志性的建筑,那个时候没想过他会回来吧,他这身体小的时候对自己偷偷发过誓,绝对不要来珠川。 会让爸爸妈妈伤心的。 第127章 爸爸……妈妈…… 哈,古早的名讳,好久远的存在,久远到他近乎忘掉了,但他又无时无刻不在确定,自己是魏芸君的儿子。 母亲,您看到了吗?您也会在天上恨我吧……您就恨我吧。他要毁掉这些,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没有完成这件事,这辈子在十八岁醒来,是惩罚,或许也是神赐,宁蓝又想起他上辈子为什么而死…… 罢了,不要再想。 还连累了庄非衍,幸好庄非衍不记得,宁蓝不知道庄非衍的记忆是怎样,但他猜他大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归他死得比庄非衍要晚点。 宁蓝这辈子不会再寻求帮助了。 他要一个人做完这件事。 作响的海风吹乱他头发,发丝悉数飘扬起来,露出他带有睑痣的脸。清艳动人的脸,清丽到极致,带着丝丝的冷意,面容就显得艳丽,快要叫人不敢直视。 他一步步踏得很稳,拎着简单的提包,所有行李卫阙年都会提前让人给他送回去,这会儿恐怕已经在魏家的祖宅。 机场吆喝的司机见他只身一人,操一口带浓重方言味的普通话,迎上来问要不要打车。 宁蓝还没回答,一行黑衣服带墨镜人高马大的保镖过来撞开司机,替他围出条路恭敬簇护他离开。 魏之遥还算是有了点用。 他这辈子最有用的一次,大概就是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能让魏家这群蠢货第一时间就知道该迎接谁,该怎么对他。 宁蓝冷着眼,习以为常地坐进接送车。 保镖要来蒙他的眼睛,他冷冷讥笑了一声:“魏正文没教你们怎么对我吗?” 他扼住距离最近一名保镖的脖子,掐住他下颌,搬弄牲口一样左右侧旋,审视的眼神令他像条滋滋吐信的蛇。 宁蓝带了双手套。 漆黑手套完全包裹他每寸皮肤,布料的阻隔让这只手贴上来第一时间只觉得冰冷,保镖打了个寒颤,迫切地想要抬头。 然而他扼得紧极了,他也不敢用力挣扎,在这位“小少爷”的视线下终于不得不确信传闻里的那件事,牙关发抖地说:“不、不敢……抱歉,小少爷,不敢冒犯您。” 魏家的新少爷回来了。 ——那个留在魏家的、这近十年来一直被尊奉着的,是一个替身赝品,原因是要防着少爷出事,这可是嫡脉最后一个孩子。 真正的那位少爷一直在外面养着、悉心教导着……魏清延的心腹卫阙年亲自看护着呢,卫阙年是狗场里最癫的那个。 魏家当年是要处死他的,因为他父母是叛徒,和个条子串通好,还导致大小姐出事,但卫阙年年纪太小,所以魏清延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去狗场喂狗。 活下来,就给他个新名字,姓卫。 活不下来,就变成另一个人喂的狗。 狗是兽,是人,是恶犬,是被驯化撅着屁股去猎奇秀场里受追捧的人犬,是手上染着血能爬出来去处刑的野兽,卫阙年把其他狗给杀干净了,魏清延亲自教导了他。 原来是卫阙年教出来的,保镖对宁蓝这残暴冰冷的态度不再诧异了,只觉得魏家可能要变天了。 宁蓝是魏正文的底牌。 可他直呼魏正文的大名,看起来可不太像很好招惹。 这次回来是做什么呢? 魏家风平浪静,是要夺权了吗?还是要扩张了,亚南的势力不够强盛吗?保镖隐约是听说魏家打算捧个人上去……从珠川移步上宁城,最后到燕京。 ……不,他不能再想了。 这不是他一个保镖应该想的事,在魏家最忌讳的就是打探太多,他们离海太近了,轻而易举就可以永远消失在海潮里。 保镖战战兢兢把蒙眼的遮布收走,不敢再造次,坐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护送宁蓝。 一个来小时的车程,宁蓝舟车劳顿,然而没有露出一丝疲态,始终沉然着眸光,好整以暇对待所有的事。 终于来到魏家祖宅。 宁蓝踏下车去,走进这古老奢华宫殿园林一样的大门。 魏之遥在路尽头等他。 他看见他来,两股战战,仿佛是狗一样,毫无尊严,痛苦异常地扑向宁蓝,口里不择其言,念念有词,见到救世主一样,如临大赦地:“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 他快破音了。 宁蓝走近了,才看清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第84章 认祖 魏之遥毁过一次容。 魏正文看来花了大价钱维护他这张脸, 竟也给他修复得差不多,乍一看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有表情幅度过大的时候, 脸上肌肉才不自然地僵硬或者扭曲在一起,倒还吓人。 他长得和宁蓝有点像。 或者说, 整得和宁蓝有点像。 但碍于基础条件太差, 毕竟毁过容,所以想彻底整成宁蓝的模样也有些困难。大概这也是魏正文最终决定放弃他的原因之一。 之一。 他要是够聪明, 或者聪明到一个魏家人难以想象难以把控又难以拒绝的地步,就算是顶着完全毁掉的脸,魏家也会捧着他。 宁蓝太清楚了。 他在看到魏之遥的第一眼, 就知道魏之遥已经变成颗弃子。 不过那张脸到底和魏之遥上辈子相去甚远, 宁蓝定睛看了会儿, 花了会儿辨认出他依稀的轮廓, 说不出滋味,漠然冷冽地瞧着他。 和上辈子一样。 他这样轻淡地、不为所动地,静然地看他。 魏之遥要崩溃了。 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再也不会奢想宁蓝的生活。 ——这根本不是人过的!不是! 魏家不是人, 是魔窟, 个万丈深渊、吃人不吐骨头的万丈魔窟, 魏之遥甚至……! 他无能反抗, 无从反抗, 若不是他留着暂且对魏正文还有作用,魏之遥毫不怀疑魏正文可能会立马杀了他。 魏正文就是那样的人。 魏家有太多见不得光的手段和阴霾。 原来这家族能在珠川屹立不倒, 因为根本不倚仗珠川。 魏家有亚南最大的产业园和矿场,暗地里,这么多年魏家的资金源源不断, 真正来钱的地方完全不在国内。 不……也不是完全不在国内。 魏之遥不敢再想,欣喜若狂:“我、你……太好了,太好了!” 他居然还诡异地和宁蓝站上了一条线,看来是被彻底调教好了,魏之遥也觉得有点丢脸,但终于可以不用再水深火热地挣扎下去,又必须承认自己高兴。 魏之遥甚至开始期盼,宁蓝一定能稳住他的位置……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彻彻底底当个不用带脑子的挂件。他好歹为魏家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可以过一个富裕安稳的下半生。 宁蓝看他眼神迸发出光芒,听魏之遥说的话,就想得出他在想什么。 他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兔死狐悲感。 要他哀叹魏之遥吗?他不恨他就算好的,还为魏之遥哀叹,听起来有点圣父得荒唐了。 但宁蓝确实对魏之遥提不起同情,也提不起恨。 他只觉得这人可笑,又很可怜。 或许像是面对一只蟑螂,恶心得厉害,但因为对方太过渺小,平日里其实想不太起来。 魏之遥做的事,和魏家相比,简直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人如果获得了太大的痛苦,记不得十年前有个人冲他翻过次白眼。 尽管魏之遥试图弄死过他。 宁蓝想,魏之遥还不如在那时候弄死他呢。 死了就好,身死道消,一了百了,所有事都将如尘埃被抹去,寻不见踪影。 他与魏之遥擦肩而过之时,轻声问了他一句:“你以为你活得下去吗?” 话音异常轻的一句话,除了魏之遥和他,没有人听见。 魏之遥倏然瞪大瞳孔,浑身汗毛乍竖,难以置信地看他。 宁蓝怎么适应得这么快? 他才一回来,就轻飘飘说出这句话,他这些年过得也没有多凄惨吧,听说庄家对他好极了,又不像他,宁蓝哪儿来的经验适应魏家。 不过,宁蓝这话什么意思? 他……记恨他小时候对他做的事,要弄死他么? 魏之遥想不明白。 …… 宁蓝走进祖宅,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阔别多年,魏正文还是当初在医院时见到那副模样,意气风发。 宁蓝眼神和他接触了一下,分开,移向另一侧坐着的人。 第128章 那是个身型清瘦的男人。 骨相利落,眼窝阴影深沉,腿上搭着条灰色薄毯。 他不是很年轻,然而容貌清隽,但不管是眼神、神态,还是周身气质,都让人有点不寒而栗,觉得阴测测的。 “舅舅。”宁蓝叫了他一声。 魏清延从位置上站起来,薄毯从他身上滑落,堆积一团掉在地上。 他走路有些跛。 这是魏清延多年前腿部中枪留下的。 不至于让他只能一无是处躺在床上,但总归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也让他行走起来透出几分苍态。 魏清延由于落下残疾,被质疑坐不稳当权人的位置。 他也确实让渡出不少权利,魏正文就这样爬了上来,结盟、蚕食,你死我活,现在魏正文是魏家除了魏清延以外势头最盛的人,甚至隐隐压过了魏清延。 魏家族老们一致满意魏正文这个有接任魏家之潜力的旁辈。 只不过是他出身确实低贱,旁系里一个小妈肚皮里爬出来的,魏清延又还活着。 魏清延可是他们这几辈来最优秀的继承者,族老们也不想一家独大,大家都在买股,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暂时不考虑舍弃魏清延,也不敢舍弃魏清延。 魏清延嗓音发哑:“我早知道……我早就该知道!” 他情绪愤怒,怒视魏正文。 ——魏之遥怎么可能是她的孩子呢? 魏清延在魏之遥来的前两年,对这件事姑且深信不疑,可时日渐渐久了,也觉出滋味。 这还是魏正文刻意回避,没让他教导魏之遥的局面。 魏清延大发雷霆。 只差一丝他就要酿下大错,亲手弄死她的孩子。 幸好卫阙年也是他教出来的,阴差阳错,卫阙年留在了宁蓝身边。 魏清延后来查出,卫阙年和魏正文一直保持着联系。 卫阙年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得极好,实际只是魏清延不想和他戳穿。 左右宁蓝要待在上宁,魏清延也不是很想他回来,这么多年没同宁蓝联系,只是偷偷看着他,卫阙年就替他留在宁蓝身边,他放他一马。 魏清延状若不知,没给魏正文弄了个假货回来的事捅穿。 不然叫族里的人知道,要对宁蓝动小心思了。 他可是庄家的养子。 如果能让宁蓝心甘情愿为他们所用,魏家能往上再爬好几个度,假设吞并掉庄家,庄家空出来的那些位置绝度能叫魏这个姓氏一下跃然到富可敌国的程度。 反正他们也不是没养过上面的人……去一些不能明说,只能向上伸伸手指指代的人。 人心不足蛇吞象,商政军警从来就不是四个完全分开毫无交集的领域。 大家各怀鬼胎地对宁蓝的存在保持着缄默,直到近两年来魏正文觉得魏清延渐渐咬得太死了,魏正文急了,他得需要点儿新的筹码,假如不能让宁蓝变成他的人,起码可以用他来威胁魏清延。 魏清延这几年是对魏之遥有点不耐烦了,但要是他知道魏之遥是个假的呢?对他亡姐的思念一瞬间又会翻涌滚上来吧,被魏之遥消磨殆尽的那点儿顷刻就变成憎怒、愧疚,亲情翻倍的加码。 魏正文还在想怎么能让这计划开始前多刷点宁蓝的好感分呢,也许让卫阙年在某个时间透露出和魏家的关系——卫阙年是被魏家赶出去除名的,几岁大点就在外面,多年不提起也不算隐瞒宁蓝,找个什么时机让卫阙年追溯以往,自然勾出宁蓝对魏家的记忆。 魏正文深思熟虑了一番,觉得当年的事虽然闹得不算愉快,但总之也没有仇恨。宁蓝只是年纪太小,叔叔舅舅伯伯对他而言存在都太淡薄,他因为母亲的死原谅不了消失多年的亲人,所以固执选择庄非衍。 但等他长大点儿,他就会明白血浓于水,魏家才是他的归宿。 难不成庄家还会让他做继承人吗? 庄家会分他多少东西?他是外姓人。 可他回到魏家,就会变成最尊贵的嫡出独苗。魏芸君这吃里扒外的贱人,有生之年还能给他们留下这么一颗棋,也算废物利用,宁蓝还不知道他妈的事吧……魏清延也不知道,他会好好利用这点拴住宁蓝。 可没想到,没等他开始,宁蓝就主动投诚要回来了。 宁蓝没有隐瞒自己的记忆。 那他一瞬间就价值宝贵起来了。他上辈子是魏家的台前人,能爬到这位置去,绝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不然看看魏之遥,魏之遥这些年有一点消息吗? 魏之遥跟个束缚在深闺的大小姐一样,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变成魏正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天子”,魏正文想让他干点什么,都不得不承认魏之遥简直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魏之遥到现在闻到味道还呕吐呢,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只会打洞。 不过魏正文比较意外,宁蓝居然主动选择了他。 再怎么样想回来,也是魏清延这个名正言顺的“舅舅”要合适些吧。 魏正文脸上神色不改,笑着和魏清延说:“我也是怕他年纪小,太早带他回来会受到伤害,这几年之遥不就替他挡了不少吗?” “你也是。”他对宁蓝道,“回来怎么不和你舅舅说,清延这些年很想你,倒还弄得和你亲舅舅生疏些。” 宁蓝听完魏正文的话,知道魏正文心里还泛着嘀咕。 魏正文是挺多疑的。 他谨慎、阴狠,宁肯错杀不肯放过。人之常情,不然他怎么会在魏家这个不管是真看重血缘正统、还是拿这当借口作为拢权工具的鬼地方,从一个只配当狗的小妈肚皮产物变得人模人样。 当年当机立断收养他回去,是魏正文翻身做过最雷厉风行正确的决断。 宁蓝让四周不相干的人都离开了。 只留下几个核心高层,包括几个声名显赫的族老。 “舅舅。”他也管魏正文叫“舅舅”,“我在你身边待了十年,一时没太回过神,忘了大家都还不认识我。” 宁蓝不打算藏着掖着,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魏家和魏家之后两年的情况,他是最特殊的,一个废物上不了魏家台面,一个毫无根基的“真少爷”也上不了。 他最后看了魏清延一眼,站在魏正文身边,隐隐的站队和角逐开始了。 魏昌荣是魏家的族老,专门来迎接宁蓝归宗。 听说宁蓝比魏之遥厉害多了,而且,魏正文告诉了他们一个大秘密。 原来这么多年来,魏正文巍然耸立不可动摇,料事如神一样抓握住每一次迭代风潮,是因为魏正文手里捏着一个有上辈子记忆的人。 魏昌荣被魏正文气急,有这么宝贵的筹码,竟然不拿出来分享,魏正文只如沐春风地应下他的斥骂,他们现在也确实奈何不得魏正文。 魏昌荣本来想趁这次宁蓝回来——据闻宁蓝和魏之遥一样。 想拉近宁蓝的关系,但看宁蓝如此干脆地站在了魏正文那边,想来,上辈子宁蓝也是魏正文一手养大的。 罢了! 可能确实是自有定数,魏正文命中注定该做人中龙凤,两辈子都这样,至于魏清延…… 魏昌荣叹息一声,虽然魏清延是很优秀,但他太感情用事,对魏芸君那个亡姐当年也……这么多年也是一个大窟窿,魏昌荣不想再有一丝纰漏,干脆就把魏清延从高处扒落下来。 用他姐姐的孩子,用宁蓝,用魏清延这么多年求索放不下的旧年珍重,让他死也瞑目。 魏昌荣对宁蓝的态度舒缓多了,心头打定主意要把魏家未来彻底接任给魏正文,同宁蓝说:“你去上香认祖吧,磕了头,带你去祖坟,回头抽个时间把名字改了,魏家的人姓别的姓氏,不叫话!” 宁蓝把他的话收进耳里,心头徐徐显出讥笑。 但他面上不显,微声说:“是,我知道了,高祖父。” 第85章 珍宝 魏蓝得到了一个姓氏。 宁蓝不是很喜欢这名字, 但没有什么抗拒,手续办得很快,资料拿在手里, 宣告他正式成为魏家的一员。 魏家给他配了几个助理,宁蓝挑了两个, 说是上辈子用惯了, 对方细心、忠诚,那个女助理受宠若惊, 没想到一来魏家就担此大任。 魏正文觉得还有几个也不错,宁蓝拒绝了。 他说:“小任就够了,我不喜欢人太多。” 小任是宁蓝上辈子的助理。 魏正文的目光在小任身上停留, 小任恭敬地低下头去, 魏正文觉得宁蓝没有说谎, 他选中了小任。 第129章 魏正文暂时放下心来。 谢云把宁蓝新的身份证拿来, 宁蓝折断了旧的,随手扔给谢云,让她处理掉。 他坐在位置上, 手里是魏家堆积来的事务。 魏之遥还真是有够蠢的。 这么多年, 连个摆在台前的傀儡都做不到。 魏清延魏正文已经年入中年, 纵然还在壮年, 但确实是一个拿得出手的小辈都没有。魏家青黄不接, 从外面看起来是这样, 宁蓝这时候回来,也真是合了这群把代代相传看得极重要的族老们的意。 “豫南那边的情况还没整理好吗?”他问小任。 小任垂着头回答他。 宁蓝慢慢地处理和解决手上的东西。 “亚南的狗场过两个月会有暴动。” “再过几天, 议院里那位的小儿子会在陈州出车祸,派两个人去捞下来。” “还有,”宁蓝定了定, “楼里面,让他们都停了,里面有一个有传染病。” …… 他做得井井有条。 魏家毫无犹豫地公开了宁蓝的身份,圈子里哗然了一阵,原来是魏家早有准备,把真少爷养在外边儿。 不过这位真少爷…… 有人觉得宁蓝长得很眼熟。 他好熟悉。宁蓝在庄家前几年没怎么露过面,他是娇娇矜矜的小少爷,十几岁,也没想过让他太抛头露面,但不是谁都没见过他。 宁蓝身世变得奇怪,像个谜团。 到底是魏家把他养在外面,还是他数典忘祖,无论选择庄家还是魏家——他都有对不起的一个姓氏。 但庄家对宁蓝的离开没有表态。 大家都不是很敢说,只好默默地在暗自窥视着,看宁蓝能走到哪一步。 最先遭殃的,是豫南分公司的负责人。 宁蓝坐在魏家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件,晨光透过落地窗,在清瘦的脸上投下疏离的光晕。 “三个季度的流水都对不上。”宁蓝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差了四千万。” 宁蓝上辈子就经历过一遭,当然知道魏家大大小小的这些营业,哪里有问题。 他逮了点尸位素餐的,抓了几只小虫子出来,给魏正文创造了不少新收益。 豫南分公司是缺得最多的,宁蓝要拿这地方开刀。 小任立刻递上另一份文件:“已经核查过了,是王总经手的项目。” 豫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叫王振安,上辈子也在宁蓝手底下被狠狠整过一回,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宁蓝头也不抬地在小任递来的文件末尾签下名字,笔锋凌厉,几欲划破纸张:“让他今天之内补上缺口,然后自己递辞呈。” 小任犹豫一下:“王总是魏正文先生的远亲,在豫南经营了十几年,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范。” 宁蓝终于抬起眼,盯着小任。 小任是魏正文的人。 宁蓝眼珠很清透,因而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翘起唇角笑了一下:“那就让他试试。” “小任。”宁蓝点了他名字一下,“先生对我们两个都有知遇之恩,你知道的。” …… 王振安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他愠怒地把手里的茶杯向外砸去,瓷片迸溅,碎裂一地,浅褐色的汁液糊得地毯黏腻腻。 王振安恼羞成怒地斥骂:“妈的,那小杂种什么意思?老子他也敢动?!” 王振安后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美女,瑟瑟发抖,竭力地缩在一团,降低存在感。 王振安连骂了几句“畜生”:“我堂哥那边怎么说?” 他的堂哥就是魏正文。 王振安的秘书连声在后面回他:“魏先生那边的意思,就是小孩子刚刚掌权,年轻气盛,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让您散散心,玩一阵子,也不要一上来就和孩子对着干,过段时间就好了。” 王振安听完秘书的话,缓下来,他就知道他堂哥不会对他视而不顾,他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呢。 然而办公室的门“笃笃”响起来,王振安让人去开门。 谢云站在门口。 她干练得很,舟车劳顿地从珠川赶来,然而却没有一点风尘仆仆的姿态。 谢云现在是宁蓝的特助,拿着令牌——魏家这土皇帝似的家族,还维持着这古老的虎符似的传统,好像这样显得自己额外高贵,享受身份参差带来的殊荣。 “王总经理。”谢云柳眉竖着,替宁蓝把话带来,“您卸任吧,顺便,这边说要审您,还麻烦您要跟我走一趟?” 王振安本来看她前来,还不屑一顾,但当听到谢云说要审他。 谢云从怀里掏出那块羊脂一样温润的令牌,王振安瞳仁骤缩:“不、不……不可能!” 谢云没说话了,身后站出来几个高大沉闷的男人,看王振安的眼神像看个死人。 王振安狗一样被拽出去,不敢置信极了—— 怎么敢,他怎么敢?! 难道是这小杂种当年的事被知道……他知道魏芸君的事,要报复他。 王振安想不出别的缘由,宁蓝何至于对他赶尽杀绝,魏正文知道吗?魏正文知道他带着人来处审他吗?! 那条子的儿子。 贱骨头! …… 魏家为宁蓝办了场宴会,作为庆功,也彻底宣告对宁蓝的认可。 宴会场地设在魏家名下一间酒店的主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间,宁蓝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站在魏正文身侧,接受各方投来的审视目光。 “这位就是魏蓝,我的表外甥。”魏正文和几个相熟的伙伴介绍,含着轻轻的笑,意气扬扬得很,“其实本该清延来向大家介绍的,但清延近日身体又抱恙了,今天只好我替他来出席。” 宁蓝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仿佛场合与他无关。 魏正文的话里有话,说是魏清延身体抱恙,来不了,谁知道是不是魏清延渐渐被魏正文挤压孤立了呢……? 就连亲外甥都站在魏正文这一边,看来魏清延确实是大势已去了。 来宾都是珠川有头有脸的人物,以魏家马首是瞻,看宁蓝十七八的年纪,站在魏正文身边,八风不动,心道真是少年出英才。 有人来同宁蓝碰杯饮酒,宁蓝和他们喝了几杯,这身体还不太适应酒精,喝得急一些,有些抑制不住地拧眉。 不过好在都能接受,他上辈子喝的酒比这多多了,宁蓝喝得血都吐出来过,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矫情的一天。 他放下杯子,看见远处一道眼熟的身影。 是王振安。 宁蓝指尖微紧了紧,香槟杯柄做得细,乍地一用力,还有些担心断掉。 宁蓝有点失望,原以为能借机扳倒王振安,王振安是豫南一霸,如果没了王振安,魏家在豫南那边的根基恐怕要伤一伤。 看来还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但幸好王振安屁股后面也不干净,魏正文不至于对他起疑,宁蓝现在仍然是魏家的大功臣。 魏正文注意到宁蓝的反应,问他:“怎么,见着老朋友了?” 真会说笑。 宁蓝在这里哪有老朋友?是魏正文在试探他对王振安的态度。 “没什么。”宁蓝敛了情绪,“只是没想到王总也在,我还以为他被处理了。” 一年就污了四千万,虽然可能不全是揣进他自己的兜里……但王振安居然还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宁蓝也挺意外。 “振安毕竟为魏家效力多年,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的。”魏正文随口定论了这事,“你最近动作太大,也该明白过刚则易折,蓝蓝,水至清则无鱼的啊,这道理我没曾教过你吗?” 魏正文没有前世记忆。 但宁蓝说上辈子他是魏正文养大的。 这太正常了,魏正文这辈子差点就又给他从庄家眼皮底下带走了,魏正文对此不怀疑,只是疑心宁蓝上辈子在魏家那么多年,魏清延难道没来争过他吗? 魏清延可不像能甘愿把宁蓝放出去的类型。 更不要说,宁蓝长得确实像魏芸君极了。 魏正文说不出来具体相像的长相,明明之前模拟出来的面容里,有比宁蓝现在这样更像魏芸君的。 但宁蓝站在面前,一颦一笑,就是比所有包括照着魏芸君整的魏之遥都更有神韵,大概是气质,他身上流淌着一股魏正文熟悉的气质。 又很讨厌。 清清纯纯的,像夹缝里的一支小茉莉花,婊.子气质。 魏芸君就是婊.子,还好她早被处理了,算是给魏芸君极大的面子了!她本来应该被大庭广众抛出去处刑。 但魏正文也带着一些不可言说的心思。 当年他怕魏清延和他拼命,私底下处理了魏芸君,这件事魏清延至今仍不知道,魏正文每每想起这件事,都感到一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骄傲,更何况魏清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第130章 不过,宁蓝这么急着针对王振安。 他当真不知道吗? 魏正文死死地盯着宁蓝,似要把他脸上看出一个洞来。 所幸宁蓝当真是不知道。 宁蓝怎么会知道呢……他的整个前身,都浸在无尽肮脏的血液里,没有时间去审视十数年近二十年前的事。 宁蓝垂眸,掩去眼中神色。 魏正文没有从他脸上看出端倪,宁蓝只是说:“我不喜欢王振安,但既然舅舅想要留着他,我也没意见。” “左右都是替舅舅做事,好狗坏狗都是狗,不是吗?王振安动过手脚的东西我都整理出来了,会放在舅舅办公桌上,舅舅决断就好。” 魏正文嗤笑一声,满意地看着他。 宁蓝说得不错,管他是什么呢,总之都是他魏正文手底下养的狗。 王振安这么多年来中饱私囊那么多,魏正文也确实没想到,他这堂弟的胆子养得真是越来越肥,是该敲打一下。 …… 王振安怨气汹汹地盯死宁蓝。 他表面同人谈笑风生,目光却如毒蛇般黏在宁蓝身上,心中邪火翻涌。 宁蓝这回给他把账查了,不仅如此,还一点面子不给,要去审他。 如果不是魏正文的人来得及时,王振安这会儿说不定都没见到今天早上的太阳。这就算了,宁蓝居然还好端端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来参加魏家的宴会! 今晚这场宴会,不仅是为宁蓝举办,也是为几位海外来的大人物接风洗尘。 这几位是连名字也提不得的,能在国际新闻上见着,王振安算是魏正文的心腹,这些年一直为魏正文做事,魏正文还需要他,所以给他带来珠川。 要是这次顺利,魏家就彻彻底底要横霸东亚了。 可惜,几位大人物不是很满意。 他们此前就来过一次,在弯州。 国内的山山水水,各样菜式风土人情,这几位都体验过,珠川那些甜如蜜的精巧差点已经打动不了他们。 早几年这几位大拿是想一睹某位影后风采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一亲其芳泽,华国的美人最漂亮了。 但吴晟雄这蠢材不知得罪了谁,让沈流芳那贱女人缠上了,沈流芳这些年咬王振安也一直咬得紧,弯州和豫南离得近,就一片水域隔着,王振安不得不承认,她很难缠。 原本王振安是想,处理掉沈流芳的。 但弯州那会儿闹得太大了,一连串都被拔起来,王振安不敢轻举妄动,后来沈流芳调任走了,看来也有些老东西在保她—— 沈流芳去上宁了。 上宁和豫南、弯州这种小地方不同,地大贵人多,全国的最头部,也不是王振安想做什么就能做得了的。 只好搁置。 一眨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那些大人物因公再次来访,这回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失望。 王振安下午才赶到珠川,马不停蹄,对身边的人说:“等这场宴会结束,就带他们去楼里,让青红照顾好点儿,今晚开顶楼,其他生意全部停了,蚊子都别放进去。” 随从一顿,为难地开口:“王总……楼……暂时去不了。” 王振安:“?” 没等王振安发问,随从道:“小蓝少爷给楼关停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已经半星期了,上面都挺怨声载道的呢,但没办法。” 楼是魏家最重要的根基产业之一了。 不仅来钱……也来势力。 那些满脑肥肠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们,露出丑态,就算不公之于众,这些人还有家庭!无论自不自愿都要上魏家的贼船。 这也是魏家如此多年来盘虬扎根不倒的根本原因。 珠川没有人想看着魏家落败,也不敢赌魏家鱼死网破下,手里会捏着哪些东西。 结果现在说宁蓝把楼关了??? 魏家竟也愿意?!胡闹! 王振安比魏家的高层长辈们气得还离铺点,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楼要是关了,他上哪儿招待那些人去? 这宁蓝命里克他吧!真不愧是贱人生的贱种。 王振安心急如焚,宁蓝在魏正文的介绍下,正式登场了。 他站在人群中央,灯光仿佛格外偏爱他,流连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绝伦的轮廓。 宁蓝的肌肤在璀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玉,又或者像是博物馆玻璃橱窗里珍藏的千年古瓷,莹润生辉,带着易碎的精致感。 他垂眸落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形姣好,唇色是自然的淡绯,此刻因沾了酒液,泛着些许湿润的水光。 人群中有几位远道而来的外国客人走近,几人身份显赫,见多识广,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怔在原地,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 这几个人牢牢锁在宁蓝身上,一时竟忘了寒暄。 “魏,这就是你的外甥……?”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威严的欧裔男士率先回过神。 宁蓝像劲草上的枝,不合时宜地生长,但又生机勃勃。 他很瘦,但并不羸弱,剪裁合身的西装更显出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独特气质。亚洲人本就显小,长得很小,说宁蓝只有十五六岁他们也相信。 这种少年削瘦而漂亮的吸引力亵渎一样在眼光中流淌。 还有位三十来岁,眼窝深邃、灰蓝色眼眸的外籍男人眸光一动不动,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近乎贴在宁蓝身上。 他拄一根乌木手帐,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但力求清晰的中文赞叹:“我的上帝……真是……真是令人惊叹!” 王振安突然有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 宁蓝站在魏正文身侧,像尊精心雕琢后放在聚光灯下的玉器,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应对络绎不绝上前敬酒的人。 魏正文显然很满意他带来的效果,尤其是当那几位身份特殊的海外来宾,也对宁蓝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时,他眼角细微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蓝蓝,这位是查尔斯先生,我们在欧洲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魏正文亲自引荐,“查尔斯先生很欣赏我们东方的年轻才俊。” 被称为“查尔斯先生”的,正是那位灰蓝色眼眸、拄着乌木手杖的外籍男人。 查尔斯毫不避讳地打量宁蓝,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品评珍宝般的热度,从宁蓝纤长的睫毛,滑过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在那色泽浅淡、因酒液浸润显得格外柔软的唇瓣上。 “魏,你的外甥非常特别。”查尔斯的中文带点古怪的腔调,向前一步,几乎超越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一股浓烈的古龙水混合着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很高兴认识你,年轻人。”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似乎想要碰触宁蓝端着酒杯的手背。 宁蓝带了双手套。 黑色丝质,若隐若现地将他和这世界隔绝,又惹得人想探究。 查尔斯太好奇了,这来自东方珍藏的小维纳斯,手套底下会藏有什么秘密?那底下的肌肤也和他不经意时露出来的手腕一样白吗?还是透着粉?他们亚洲人的骨节总是很轻细,脆弱的、易折的……一只手就可以揉捏住的。 查尔斯从没有一次如此确信,跟着家中几位前辈前来东方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他遇到他的洛丽塔了。 宁蓝胃里一阵翻涌,面上不动声色,手腕微不可查地向后缩了半寸,恰好避开了那意图明显的接触。 他略略将酒杯举起,颔首道:“查尔斯先生,幸会。” 查尔斯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睛里兴趣更浓。 他顺势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新的香槟,递向宁蓝:“为了我们的相识,以及魏家光明的未来,干一杯?” 与此同时,王振安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查尔斯先生,堂哥,小蓝少爷。”他姿态放得很低,对宁蓝更是带几分谄媚,“小蓝少爷,之前是我糊涂,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大量,这杯酒,我敬您,向您赔罪!” 他手中拿着的,是两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琥珀色威士忌,其中一杯王振安毫不犹豫地自己先喝了一口,以示诚意,然后将另一杯递到宁蓝面前。 王振安这姿态放很低了,宁蓝看着那杯酒,眸光微闪。 他不太想喝王振安递来的东西,但魏正文正看着他,查尔斯也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反应。 拒绝会显得他小气,不识大体,尤其是在这几位“贵客”面前,魏正文不会高兴。 宁蓝的尊严和喜恶没什么重要的,他自然流畅地接过王振安的酒,仿佛只是宴会上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赔罪和解。 第131章 魏正文果然开口了,带着长辈式的温和口吻:“蓝蓝,振安知道错了,以后都是一家人,算是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小任一直安静地站在宁蓝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适时地低声提醒:“少爷,您刚才喝了不少了,这威士忌度数不低……” 像是担心,但放在这里说出来,又变成一种无形的推力。 宁蓝瞥了小任一眼,后者微微垂着头,比王振安还要温顺。 宁蓝心中冷笑,这算关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表演?查尔斯狂热地看着他——其实只是在告诉查尔斯,你看,我们的少爷对你很珍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宁蓝唇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接过王振安手中的酒杯。 指尖与冰凉的杯壁接触,传来丝寒意,他轻声道:“王叔叔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怪我太莽撞。” 宁蓝没有犹豫,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威士忌纯饮和马尿没什么区别,酒液辛辣,烧得宁蓝一阵灼烧感。他喝得急眼角渗出生理的水光,微微氤氲,更添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查尔斯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对这种外国人来说,宁蓝这酒喝得真是有魄力极了! 王振安眼底飞速掠过一丝得逞的狞笑,随即被更深的谄媚覆盖,和查尔斯推杯换盏。 魏正文满意地拍拍宁蓝的肩膀:“好孩子。” 宁蓝没回他话。 酒刚入喉不久,宁蓝就察觉到了异样。 起初只是觉得厅内的暖气似乎开得太足,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松了松领带结,试图驱散莫名而来的燥热,然而那股热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身体内部、从小腹深处升腾而起,如同点着的野火,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宁蓝闷哼了一声,推开魏正文:“舅舅……我被呛到了,我去趟洗手间。” 魏正文诧异地看着他,没拒绝他,由他离开了。 宁蓝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心跳开始失控。 那颗心跟要跳出来了似的,砰砰地撞击着胸腔,血液仿佛在血管里沸腾,冲刷着他的理智。 视线逐渐变得有些模糊,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忽远忽近,吊灯光晕晃得他头晕目眩。 “……少爷?您脸色不太对。”小任追着他出来,像是发现宁蓝的不对劲,关切地搀扶住他。 宁蓝猛烈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尖锐的痛感让他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侧过头,看向小任,努力聚焦视线,小任脸上的担忧不作伪,好歹小任也是他的助理,虽然他完全是魏正文排过来的监视仪。 “没事。”宁蓝控制着呼吸的节奏,嗓子有点哑,“可能有点喝多了,这里太闷。” 小任的嗓音又开始模糊,宁蓝不自觉地弯了点腰,心头怒火烧起来。 王振安这狗东西——! 失算了。 他把事情想得太理所当然了,这不是上辈子,他的根基还不稳固,王振安跟狗皮膏药似的恶心又甩不掉,竟然还狗胆包天大庭广众下敢对他动手。 宁蓝脑子晕晕的,身体反应越来越强烈。 燥热变得滚烫,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尤其是脸颊和脖颈处,细腻的肌肤下透出胭脂般的色泽,让他原本清冷的气质平添几分秾丽的艳色。 他陡然感到一种空虚的痒意,从骨缝里钻出来,渴望某种触碰、某种填补,宁蓝立刻又清醒了。 他绝不能在这里失态。 他太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了,宁蓝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再细细地谋划多少年……何况谋划得越多,露出的破绽也越多,对魏正文不能这么干。 魏家像要扯碎他的,但他理智还绷着,宁蓝左右看了看,目光只能落在小任身上。 “小任。”宁蓝叫了他一声。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喘息:“我……不太舒服,不能叫医生,会引起骚动……对今晚上影响不好。” 小任在旁边听着。 宁蓝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去找谢云,我在她那儿放了点药,让她拿过来,她知道是什么。” 他确实让谢云保管着一些应急的药物,谢云就在宴厅里,谢云会不会成为能依靠的人,宁蓝没有把握。 但在他上辈子的印象里,谢云确实是唯一一个,算得上“好”的人。 这辈子宁蓝不想边缘她……他连谢云也要利用。 小任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同意他的话:“是,小蓝少爷,我马上联系谢特助,您先坚持一下。” 他扶着宁蓝的手臂:“我扶您去旁边透透气。” 宁蓝此刻浑身无力,双腿发软,几乎一半的重量都倚在小任身上。 他没力气拒绝,只好任由小任搀着他,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宁蓝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尽可能维持如常。 但小任并没有带他到就近的休息区或阳台。 小任脚步匆匆,绕过了宴会厅的主区域,走向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 走廊的光线昏暗许多,远离了喧嚣,宁蓝混沌的脑子稍微清晰了一点,身体的灼热和空虚感却愈发汹涌,几乎要冲破他的克制,但他逐渐意识到不对了。 “去……去哪里?”他喘息着问,声音难以抑制轻颤。 “小蓝少爷,这边有个安静的露台,空气好一些。”小任的声音依旧平稳,手上力气紧了点。 宁蓝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状态太差了,思考能力大打折扣,只能勉强跟着小任的脚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推开后,外面是个不大的露天平台,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过来,暂时缓解了宁蓝皮肤的滚烫。 他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清凉空气,试图压□□内的躁动。 谁知,下一秒,宁蓝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冷了下来。 平台阴影处站着一个人。 不是谢云。 是王振安。 -----------------------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揭晓魏家到底发生什么(应该下章(不然就下下章 其实主要是我要夹一段和哥的感情戏,看我具体写到哪儿,总之就是这几章要揭晓啦。 and也有一些事情是小蓝不知道的,但这辈子会知道了,因为发生太多不一样的事情啦[撒花] 蝴蝶效应吧,从被哥哥接回去的那一天开始命运就变得不一样了,或者说在村子里遇到的时候命运齿轮就开始转,这辈子要活得很幸福哦[求你了] 宝宝你是一个很好的宝宝。 第86章 宝宝 庄非衍从飞机上下来。 他在上宁忙了一阵, 拿这时间冷静了不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能让宁蓝就这么离开。 这算什么?他养了这没良心的快十年, 养只奶牛养只比格十年都得要和解了,他到底哪里欠了宁蓝什么。 当时气在头上, 又觉得宁蓝怎么也是魏家的亲生孩子, 现在一想,他他爹了个娘的把宁蓝上辈子想得占比过重了。 宁蓝上辈子的人生在他脑海里既定, 让他先入为主觉得宁蓝是个独立的、属于他自己的个体,让他觉得宁蓝是个成年人是个外人是个与他并非从小依存,一个他无权干涉的人。 他怎么就无权干涉了?他就是把宁蓝绑回去抽他一顿也无可厚非, 十八岁怎么就不能挨哥哥打, 这混账! 庄非衍也很想知道, 宁蓝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辈子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水深火热,不能就这样算了。 他从机场出来,晚班飞机, 但机场仍旧人来人往。 庄家在珠川当地有几家子公司, 早早在机场等他, 行李早就提前送达, 安排好的秘书开车把他送去酒店。 庄非衍在车上吹到珠川透过车窗吹来的海风, 眉宇神色略沉, 一路无声。 …… 宁蓝被王振安拧到地库,攀住车门, 奋力挣扎。 王振安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谄媚和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毒、得意和淫邪的狞笑。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几乎瘫软在小任身上的宁蓝,像是看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小蓝少爷, 听话嘛,叔叔带你去解酒,看你酒劲儿大成这样。” 王振安刻意要恶心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小任帮忙。 宁蓝看向小任,尽管整个大脑都是晕的,身体不受控制颤抖,但目光仍旧如冰,几乎淬成实质。 小任避开了他的视线,沉默地往前一步。 他甚至轻轻推了一把,将站立不稳的宁蓝推向车里,垂着眼低声对王振安道:“王总,药效应该完全发作了,直接送过去就好。” 第132章 “还用你说?”王振安啐了声,一节节掰开宁蓝死死抠住车门的手指,“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原来如此……小任跟王振安是一伙的,什么担忧透气,全是精心设计的圈套,从他喝下那杯酒开始,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宁蓝刚才有一瞬间竟还觉得,小任或许有几分真心,到底他上辈子处处给他找不痛快,可不看那些小心思,小任大致上还是好用的。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寒瞬间席卷宁蓝,连带身体的燥热都暂时被压住,宁蓝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为……什么?” 小任抬起头,低眉顺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漠然:“小蓝少爷,各为其主罢了,先生希望您……更听话一些,王总能帮您做到。” 魏正文也知道。 果然是魏正文,宁蓝在小任背叛他的一瞬间就有所预料,魏正文不默许,小任绝不可能这样做。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和他撕破脸,就为了用这龌龊法子控制他,还是为了讨好查尔斯?再不然兼而有之? 宁蓝怒极竟想笑了,然而声带像被剥夺了,发不出声音。 他俨然低估了魏正文这畜生,魏正文没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他原以为自己刚刚回来,又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足以让魏正文暂时放心一阵。但在魏正文这种老狐狸眼里,或许他始终只是一个需要被驯服、被利用的工具。 必要时,连身体都可以成为筹码。 宁蓝再度感到一种浓烈的恶寒,他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淬毒的眸子死死盯着小任和王振安,嘶哑的嗓子带血一样撕扯出嗓音:“我不会……放过你们……” 然而过于无力,只有绵软的喘息。喉咙溢散哼吟的喘息,身体如同被海水浸湿的海绵,下坠、沉重,又变成一叶时刻被吞没、摇晃的孤舟。 他眉眼漂亮得惊人,染上绯红,这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叫.床,就连王振安看见他也不由呆了呆,随后恶声骂了句:“騷货!” “还不是你这小婊.子咎由自取?活该,让老子交不了差,老子就拿你去交差!” 王振安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要不然他能爬到今天呢,就查尔斯看宁蓝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这样做准没错。 他堂哥也真是的,不知道图宁蓝什么,要他说,宁蓝长成这样,直接就给他弄进楼里,懆.成头牌,敢反抗就关他几天几夜,还怕他不听话?! 魏正文竟然还好言好语对待他,管他真少爷假少爷,有魏之遥那个蠢货顶着不就好了?难不成真想养个继承人? 王振安常年在豫南,虽然是心腹,但只是对于魏正文而言,魏家内部的事,他并不知情。 像魏之遥之于魏正文,王振安只当是魏正文像摄政王需要一位太子,除了魏家几个高层,其余人并不知道魏之遥有上辈子的记忆,还当魏正文是料事如神,商业眼光毒辣。 魏正文这辈子扶着宁蓝上位,也是因为想要更多秘密。魏之遥上辈子肯定不接触魏家内部,用起来还是太不顺畅,如若换成宁蓝,宁蓝比魏之遥优秀太多,他和宁蓝坐在一条船上,收效一定一加一大于二。 魏正文可以对魏之遥动辄威逼胁迫,对宁蓝却不可以,宁蓝手上一定捏着有他想得到或想不到的不知道的秘密。 无论哪方面,都没有理由与宁蓝撕破脸皮。 但这一切都发生在今晚之前。 宁蓝和查尔斯对比起来,魏正文这利益驱动的畜生毅然选择了后者。 王振安三下五除二把宁蓝彻底塞上车,锁上车内能上的所有锁,连车窗也无法摇下打开。 车辆左右玻璃都贴了防窥膜,在夜色下漆黑一片,为防节外生枝,王振安要亲自开车送宁蓝去。 他对小任道:“去让查尔斯先生移步我的私人别墅,就说……哼哼,我为他准备了份大礼!” 小任应声退下,罪恶的车辆发动,宁蓝被绑在后座,再无挣扎的能力,由暗火沉沉灼灼埋没他。 …… 宴会厅内,夜风透过开启的窗沿缝隙吹过,谢云站在窗前,迟迟等不来回归的宁蓝。 酒宴仍在持续,光鲜亮丽,谈笑晏晏,谢云诡异地发现,这场宴会的主角、那几个外国人也不见了踪影。 不,准确地说是查尔斯。 从刚才宁蓝走后没多久,查尔斯就被几个侍应生耳语几句,随后和他们一起离去。 谢云的心头被不安所笼罩,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今晚宁蓝特意给她分配了一项任务……宁蓝不可能不回来。 看着手里手机迟迟未得到宁蓝传来的回复——她发出去的每条消息都石沉大海,谢云再也站不住了。 她笃定,宁蓝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谢云快步离开宴厅,她是宁蓝的特助,宁蓝不在,谢云离开也不起眼,何况宁蓝在魏家本就尚未完全站稳脚跟。 她不是很引人注目。 谢云在隐蔽的角落摸出另一只小小的通讯器,发送消息:【风停,滑了,疑】 那边很快传来回复:【勿轻举妄动】 谢云握紧手机,默然一阵,试探地问:【点子不硬,空心萝卜,劝出水?救?】 漫长的沉默后。 上级回她:【风色不对立即抽身】 谢云蓦地松口气,想起宁蓝所作所为,凝下眸来,迅速抹掉所有信息,踩着高跟鞋回去了。 …… 庄非衍收到一条未知来源的信息。 内容极其简短,却像一根粗暴、简单的冰锥,瞬间刺进他心脏:【西郊,蓝湾7号别墅,宁蓝危。速。】 没有落款,没有前因后果,连标点符号都透出一种吝啬,像什么暗语。 然而又正因为这种不清不楚的表达,更透出不容置疑的急迫。 庄非衍瞬间从沙发上站起来,“宁蓝危”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了下视网膜,他呼吸一窒,心脏像停拍了。 ——这号码不是他对外常用号码,没有白名单的号码甚至打不进来,只显示空号。 庄非衍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弄到和做到的,但“宁蓝”两个字完完全全抓住他命门,两三秒只做得出呼吸反应的时间里,庄非衍感到世界停滞了。 ……无论这消息是谁发的,无论真伪。 庄非衍现在无从辨认和思考真伪,贴身助理小许刚替他收拾完房间,把庄非衍要处理的资料放在桌上,以及替庄非衍向魏家发了拜帖,提出第二天要去见见宁蓝。 宁蓝今晚在参加聚会,抽不出时间会面,庄非衍才来珠川,也没有收到请帖—— 就连他抵达珠川的消息都还没传出去,一切都是私下进行的。 小许突然听见庄非衍的声音:“小许,叫上人跟我出去。” 庄非衍披了衣服,匆匆向外而去:“十分钟内我要知道珠川西郊蓝湾7号别墅是谁的房产,所有资料报给我。” 情况紧急,小许来不及询问,立刻跟随庄非衍下楼:“我马上。” 庄非衍健步如飞,跟着庄非衍这些年来,小许养成了优秀高效的能力。 他一边四平八稳地执行庄非衍的要求,一边一屁股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疾驰而出。 不到十分钟,所有资料就传到了庄非衍手机上。 庄非衍一遍一遍拨打宁蓝的电话,全部石沉大海,无法接通。 忙音彻底攥紧他心脏,宁蓝到底在珠川发生什么……?! 外界流光溢彩的灯火化作模糊的色块,庄非衍心乱如麻:“再快一点!” 小许闷声踩死油门,性能优越的汽车在夜路上晃出惊险的虚影,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西郊蓝湾7号别墅,一间装修奢华却弥漫着压抑气息的卧室内。 宁蓝被粗暴扔在那张巨大的床上。 药效在体内疯狂肆虐,比先前更盛、更浓烈,像无数细小的火舌舔舐他的神经,烧得他四肢百骸酸软无力,视野模糊,听觉也变得迟钝。 他几欲不能听见王振安同他在说什么。 唯有从魂魄深处升腾起的恶心和愤怒,支撑着他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王振安看见宁蓝的模样,愈发愤怒。 底下都他吗要騷得流.水了吧,还在这里摆出贞洁姿态,不过他最喜欢的就是看着高傲的灵魂被一点一点摧毁,慢慢地被折磨。 王振安令人作呕的脸在宁蓝跟前晃动,带着狞笑:“小蓝少爷,您就好好享受吧,查尔斯先生马上就到,能伺候他是你的福气!” 他甚至还难以抑制地摸了下宁蓝的脸。 第133章 啧,真滑,连他都有点燥动了,等查尔斯过来,看这小婊子还硬不硬气! 王振安左思右想,偷偷在抽屉缝隙塞了一个摄像头,他真是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光让查尔斯爽了可不行。 查尔斯背后的家族在y国盘踞数代,国外的财阀势力可比国内凶猛得多,就连总统选举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如此丑闻,查尔斯·戴维德的整个家族都摆脱不了他们,听说这位查尔斯可是家族中最年轻优越的继承人。 做完这些,王振安退出去,门打开又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宁蓝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竭力下床,却在离开被绒的一瞬间就摔倒在地,软成一滩春水。 可耻的反应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近乎是爬行,宁蓝浑身发抖地艰难从地上撑起。 视野模糊,房间内没有工具,就连窗户也被木板全部封死,哪怕清醒的时候,凭他一个人都绝无可能逃脱。 桌上也没有刀、没有花瓶……连块玻璃也没有。 不能……绝不能…… 就算下坠也不能毫无价值地坠落,哪怕……哪怕,他也不能不清醒地进行。 越来越多的空虚渴求瓦解他的意志,宁蓝咬紧下唇,用力之猛,瞬间尝到了血腥味。一刹那的短暂清醒让他撑起口气,宁蓝毫无犹豫,一脑袋磕在木框上。 血珠立刻泌出来。 一滴鲜血从他额角滑落,坠进唇绯里,晕开一小片惊心的艳色。宁蓝脸色苍白,细软的黑发零散遮住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源源不断跳跃的疼痛总算让他重回掌控感,宁蓝厌恶失控感,大口喘息,就在此刻,房间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门前,随即是钥匙插.入的声音。 查尔斯垂着眸,不解又带着隐秘期许地拧开钥匙。 华国人可真神秘,是什么礼物要他亲自来取呢? 查尔斯推开门,走进来。 他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灰蓝色的眼睛像一汪深邃的海,看见屋内的光景,查尔斯瞬间惊住了。 宁蓝清瘦高挑的躯体蜷靠在床边,被子被身体带下来,凌乱地耷拉在他身上,分明没有哪里裸露,可那张美丽的脸上带着一看就极不正常的潮色,他眸光迷离,无助地坐在地上,与衣装和瘦削的腰肢对比,反倒呈出一种狼狈的、绮丽的悱恻。 一具被粗暴对待后,仍然精美的、任人摆布的玩偶。 查尔斯呼吸一滞,嗓音沙哑:“魏……” 他已经知道了宁蓝的名字,然而他不喜欢这姓氏,他更喜欢宁蓝的名字。真是漂亮的蓝琉璃,漂亮的蓝瓷器。 “lan……你对自己做了什么?”他望着宁蓝的脸,那张脸颊上的血色格外夺目,查尔斯甚至想去给他舔掉,哦……他的小天鹅,他的小羊羔。 如此坚强,如此坚韧,他都要忍不住拯救他了。 查尔斯反手锁上门,一步步靠近,眼里翻腾起柔软的欲望来,如同优雅的猎豹逼近它无力逃脱的猎物。 “lan……”查尔斯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我会对你很温柔的,我可怜的doll啊……” 宁蓝背靠着床头柜,勉强挺直身体。 呼吸紊乱,衣衫因之前的挣扎而略显凌乱,然而他抬起眼看向查尔斯,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迷乱,只有一片凛冽和宁折不弯的高傲。 宁蓝的胸膛剧烈起伏:“查尔斯……你会后悔……” 他的声音因为药效颤栗,却字字清晰,带着森然寒意,可落进查尔斯耳里,简直就像动听的乐章。 查尔斯非但没有生气,眼中欣赏的光芒反而更盛。他喜欢宁蓝这副样子,像一朵开在悬崖峭壁、带着尖刺的玫瑰,蓝色的玫瑰,美丽,危险,激起他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lan,你越是反抗,我越是着迷。”查尔斯轻笑,继续逼近,“你现在的样子比在宴会上更加动人,这倔强的眼神,真是……完美,我太爱你了,魏家做得太好了,我一定会给你们充沛报酬——不、不,我要奉你们所有人是我的座上宾!”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宁蓝滚烫的脸颊,细腻的肌肤,柔软的触觉,宁蓝猛地偏头躲开,声嘶力竭:“滚开!” “啧,真是不听话。”查尔斯遗憾地摇头,眼神变得幽深而充满压迫,“看来需要一些特别的方式,让你学会服从我。” 他一把攥住宁蓝纤细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宁蓝根本无法挣脱,另一只手则试图去撕扯宁蓝本就一塌糊涂的衣物。 “放开我!”宁蓝奋力挣扎,屈起的膝盖狠狠顶向查尔斯的腹部。 查尔斯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更重,几乎要将宁蓝的手腕捏碎。 他脸上伪装的温柔彻底剥落,露出卑劣的本性:“看来你更喜欢粗暴一点的方式?哈哈,真好,我喜欢这样的宝宝,我满足你。” 查尔斯将宁蓝掼向床上,身体随之覆压上来。 窒息感混合着药效带来的眩晕,以及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宁蓝瞳孔收缩,天花板与灯光的虚影在他眼里重重叠叠,查尔斯扼他的脖颈,他在炙热呼吸间发出轻微的鸣叫。 渐渐的,宁蓝哄着查尔斯:“帮我……帮我脱掉我的衣服……” 查尔斯一顿,随即放肆地笑起来,膝盖□□宁蓝。 宁蓝捧住他的脸,迷糊地看他:“查尔斯……查尔斯……帮帮我,求你了……” 这副亟待采撷的姿态让查尔斯空前得到了满足,这样一副美人屈折失去神智的模样怎么不让人神魂颠倒呢? 他大发慈悲地应允了宁蓝,又施舍他一点温柔,一点点缓慢地剥开宁蓝衣服。 宁蓝欲拒还迎地摸着他,两手胡乱在他伸手摸索,就像溺水的人在找求生物。 某一瞬间,就在查尔斯要解开他拉链的时候,宁蓝一脚踹向他下身! 查尔斯险之又险地避开,怒不可遏:“你——!” 孰料这才是个开始。 宁蓝根本就没想攻击他的什么命根子,他十分不可思议地从床上爬起来,手上鲜血淋漓,小臂却异常迅速地绞住查尔斯的脖颈。 一些记忆浮现在眼前,最后停在魏清延的眼睛上。 魏清延说:“你总要学的不是吗?” 魏清延替他撩掉落在头发上的树叶,他才十六岁,魏清延坐在轮椅上看他:“舅舅希望你一辈子都用不上这些搏斗技巧,可如果一定有那一天,舅舅更不希望在停尸间、或者在轮椅上看见你。” 在如此体力悬殊的情况下,这些搏斗技巧能发挥的作用显然少之又少。 但宁蓝手里握了一个胸针。 查尔斯在西装领上别了个胸针,这地方什么锐器也没有,宁蓝只能牢牢地攥着他,由那不规则带着棱角的胸针在查尔斯躲避的过程中划开掌心皮肤,然后牢牢将它拽下来。 背针断了半截,不过并不要紧。 宁蓝冷着脸,以最大的力气狠狠将这东西推进查尔斯颈侧。 钝器,不够锋利的钝器,顶入皮肤,又有着一截针,查尔斯在剧痛中不敢轻举妄动:“lan、lan!放开,放开!呃——” 那背针只能刺进这么一点点,宁蓝不知道自己摸得对不对,地方找得准不准,那些记忆离他太远了。 他不想再把自己沉入猩红的、无法赎罪的泥潭中的污痕里。魏清延教了他许多,教他怎么周旋,怎么自保,怎么在所有无能为力的情况里,残酷地活下来。 “查尔斯。”剧烈的疼痛让宁蓝清醒过来,他眉眼低垂,认真俯瞰这个外国人的脸,“我不想这样的……你是第一个,我会记得你的。” 宁蓝认命了。 只要握着这胸针划开,那么一切都结束了。他叫鲜血浇灌沐浴出来,他的血脉就是这样,他一辈子都活在这样阴暗潮湿又扭曲的腐烂根系。 就算要挣扎着长出来,想要顶翻这棵树,总也要叫自己遍体鳞伤才可以,他没有什么新的下一辈子。此前所有柔软的手段都不过是他愚蠢的妄想,现在他就因他的妄想吃上苦头了。 在和查尔斯彻底说再见前—— “砰!!!” 一声巨响,卧室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以无法阻挠的力量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门板扭曲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庄非衍从外面冲进来,眼前一幕顷刻像把匕首刺他眼膜。 宁蓝衣衫不整,血肉模糊,大片雪白脆弱的皮肤从扯断扣子的衬衣领口滑出。他挟持着查尔斯,查尔斯脸上还带着惊骇和尚未褪去的淫邪。 第134章 这贱人的身体反应瞬间把庄非衍所有担忧焦灼以及愤怒点燃成毁天灭地的怒火。 他连声音都找不出来如何发出,身体却没有半分迟疑,身形如电,在宁蓝回过神来之前,一记凌厉无比、蕴含着他全部怒火与后怕的侧踢,一脚把查尔斯踹了出去! 查尔斯甚至没看清来者是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墙壁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蜷缩着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一时半会儿爬都爬不起来。 庄非衍没看查尔斯一眼,注意力全部落在僵立在原地,还迟钝着的宁蓝身上。 宁蓝完完全全回不过神,他以为自己做梦了。 房门开着,外面的光落进来,庄非衍带着戾气,身体迅速在他面前放大,他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然而宁蓝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所有感官都被肾上腺素和药物操控了。 幻觉吗? 是幻觉吗? 他怔怔地看庄非衍。 庄非衍抱着宁蓝,焦急地摸他额头,撩他头发,将他受伤的地方完完全全露出来。 宁蓝已经精疲力尽连眼珠都不太会转了,他身上烫得惊人,庄非衍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如果他再来晚一步……如果他再晚来一步。 小许从外面冲进来:“少爷、少爷,那姓王的交代了,说给小少爷下药了!我马上叫医生!” 小许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外国佬,卡壳了。 庄非衍把宁蓝抱在怀里,怒不可遏:“把他拖出去!” 小许当即命令人带走这畜生,临走前一咬牙关上门,但庄非衍什么也没做,他把坏掉的门再次弄开,飞快抱着宁蓝出来。 宁蓝蜷在他怀里,沉沉地闭着眼,神智烧溃了,烧得恍惚。 哥哥……哥哥。 他手指尖无力地攥了攥,脸贴了贴,埋在庄非衍身上。 庄非衍一声声叫他:“宝宝,宝宝。” “……没事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没更新是因为发sci了(。)现实里事情比较多比较忙,好在文章发了,我也是有sci的人了嘿嘿! 这章掉点红包[撒花][撒花][撒花] 第87章 前尘 王振安把宁蓝关住的这间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床,四四方方像具棺材。 房间里没有卫生间,连一点水也没有, 庄非衍抱着宁蓝出去,踢开旁边两扇相邻看着像是主卧或是盥洗室的房门, 找到了浴室。 宁蓝迷迷糊糊的, 他有点太精疲力尽了,紧绷的神经一旦卸下, 整个人就无法抑制再也无法拔除地沉没进深海里。 庄非衍抱着他在走廊,他被颠得攀附住对方身体,嗓子克制不住地溢出细碎的叫声, 含糊呜咽, 吞着声响又指尖难耐地抓挠能抓到的一切, 频频地呼气。 冰凉的水浇到身上, 宁蓝睁大眼浑身颤栗,他的头发全都湿漉漉贴在面颊,黏糊潮湿, 衣服也被浇得透彻, 水温渐渐转到温水, 比体温稍凉, 宁蓝整张脸都是红的, 通红的病色, 背靠在庄非衍身前喘气。 “啊……啊……” 庄非衍不停抹着他脸上的水珠,不让他窒溺, 感受到宁蓝整个人在他怀里绷紧、发抖,像好转又不好转,医生还没来, 王振安这贱人不知道给他用了多少药。 庄非衍大概知道是什么,但是他要怎么能?宁蓝缩作一团,脊背在湿透而贴身的衣服上撑出来,他心都揪成一块:“宝宝……宝宝,没事了,医生很快就来,没关系。” 突兀的一下,宁蓝拽住他的胳膊,细白的指节用力得连血管都有些凸起,力度之大布料被攥得乱七八糟。宁蓝仰起脑袋,整具身体都绷直了,喉咙发出沙哑的吟叫,水流打在身上已然毫无用处,短暂退去的一瞬间躁动轰烈重返,他抠挖一样抓在庄非衍胳膊上,庄非衍蹙眉忍着,没拨开他。 他服药到现在太久了……从庄非衍收到那条短信到现在都过去太久,再这样下去,也许脑袋也烧坏掉,也许整个人都出事。 庄非衍咬着牙,慢慢地安抚他,低头把脑袋埋在宁蓝肩上。 他抽出被宁蓝攥住的那只手,放到宁蓝口唇前:“宝宝……没事了……放松点……” 浴室内剩下绵长的痛苦和缓释的喘息,宁蓝在天旋地转的模糊灯光里虚起眼,世界变得恍恍惚惚。 沙漠里的旅人见到绿洲,在随身的水囊里灌了水,一口清甜滋润的水下去,会情不自已感慨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 好热……可以吗?可以再有更多一点,还是很难受……哥哥,哥哥,啊……是哥哥,有哥哥吗? 两辈子记忆在颅内纠缠,他好像陷入进冗长的梦里了,从被接回魏家的第一天起,从跪在祖宗祠堂的第一天起。 …… 宁蓝九岁的时候被接回魏家。 他第一次来到珠川,人生过往九年,他没有离开过石头村——不,也是有的,他被张翠淑卖给节目组,节目组把他带到庄家去。 第一天去庄家的时候,宁蓝很胆怯,他没有换衣服,因为节目组觉得是直播,要最真实的表现,所以宁蓝穿着脏脏旧旧的破烂衣服,只能说勉强蔽体,站到庄家院子前。 好大好漂亮的院子,好豪华。 他脑袋里其实都没有关于“豪华”这个词的概念,他都没怎么上过学呢,强对比下产生的自卑是即便没有读过书也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宁蓝在做梦都梦不出来的院子里局促不安地捏紧衣服,觉得自己像一只丑丑的小鸭。 白舒楹见他第一眼,皱起眉说:“怎么这么脏。” 宁蓝一下瑟缩了。 他的衣服洗了太多次,本来质量也不好,有的地方就褪色发白,因而看起来有几分脏兮兮,但他已经很努力把自己穿得很干净。 白舒楹稍微有点洁癖,对他这副模样不是很满意,但还是蹲下来和她说话:“可以叫我白妈妈。” 她吩咐家里的佣人给宁蓝收拾干净,宁蓝被塞进浴缸洗了酣畅淋漓的一场泡泡浴,对于这个来到家里的孩子,庄家保持着最基本的风度和尊重,至少佣人们都对他很好,没有谁对他翻白眼恶言相向或是掐他拧他。 宁蓝来到庄家的当晚女佣就给白舒楹报了消息,说宁蓝身上一丝肉都没有,不仅瘦得可怜,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淤伤。 “我看看。”白舒楹认真地给他检查,给他涂了药。 庄岐山回来得比较晚,大概是提前听说了宁蓝是个小可怜蛋,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支糖葫芦,还拿了个小玩偶。 “喜欢吗?”他晃着那只小熊摸他脑袋问。 宁蓝身上没有什么过于惨烈的刀疤创伤,基本是棍棒留下的淤痕,这年纪挨打的孩子不少,白舒楹问了问他怎么来的。 宁蓝说是在家里干活不勤快,谷子没有晒好、早上起得太晚。他家里很穷,很辛苦,白舒楹大致了解家庭情况,虽然对这种山野里的棍棒教育并不认同,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宁蓝在软软的被子里睡了一觉。 叔叔阿姨对他真好呀……爸爸、妈妈。他缩在被子里抱着小熊认真地想。 宁蓝是个很勤快的宝宝,即便庄家不需要他做什么,但他会记得庄岐山和白舒楹什么时候不舒服,给他们倒水递药按摩,问阿姨学汤品怎么炖,端去给他们。知道自己整理被子,知道爸爸妈妈忙的时候乖乖在角落看书……只是时不时被逮到偷偷地躲在书后面看他们。 白舒楹给他补习功课,教他看书,宁蓝笨笨的但又很勤奋,他只是基础不好,认真学起来进度就会变快,白舒楹也喜欢他。 白舒楹偶尔会笑:“比你哥聪明多了。” 噢,哥哥。 他有一个“哥哥”。 听说哥哥在家里……代替他的身份,他会被宁遥欺负吗?宁蓝很担心,睡得又不好,第二天庄岐山知道一口茶喷出来,让他别担心。 不过“哥哥”确实有遇到一些麻烦吧,听叔叔阿姨聊天的内容,“哥哥”在村子里在网上有点很不好的名声。 但庄岐山让他别担心,总要吃点苦头当做磨练,庄非衍才十六岁,早得很呢,没什么是跌倒了爬不起来的,他被折腾一回指定有所成长。 宁蓝于是又放心了,这是他在庄家的前半个月。 后半个月,庄岐山和白舒楹事情渐多,但还是抽时间带他去了游乐园,拍了照片,养宁蓝有点让他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心和幸福了,比起庄非衍简直好了一百万个度! 第135章 叔叔阿姨有问过他,想不想真的做他们家的孩子。 宁蓝受宠若惊,不知道自己该答应还是不答应,这是在庄家的第二十天。 最后十天,日子照常过去,宁蓝也没有主动再问过庄岐山和白舒楹,如果只是叔叔阿姨一时兴起说的话,他主动去问就显得太讨人嫌啦!他也不想叔叔阿姨不开心。 希望叔叔阿姨永远都很开心。 宁蓝在节目即将结束的时候,没想到见到亲人。 魏正文接触到节目组,魏家人顺着节目上播出的模样找来了。 听说他是魏家大小姐的亲生儿子,流落在外,节目播出有了热度才被魏家人发现,魏家希望把孩子接回去。 庄家不是很乐意,收养手续都在办了,突然被横插一脚,但奈不过人家确实是亲生的,魏正文手上拿着亲子鉴定报告,这报告还是在白舒楹裙带的机构做的,半点不掺假。 也好。 至少是他的亲人。 魏家也算大户人家,宁蓝总不会受苦。 “这孩子挺敏感的,心很细。”白舒楹少有地多说了几句无意义的话,“多关心他,有空经常带他来做客。” 魏正文笑着应她:“好。” 宁蓝被牵着一步步走到接他的车门前,坐上车,随车门关闭,光亮暗下来。 他在车上昏昏地睡过去了,睡梦中依稀听到有人说:“先生,就是这孩子么?” “长得倒是和他妈一样,这下魏清延没办法了。” 魏正文漫不经心应了声:“嗯,别带去魏清延跟前,先放小别墅养几年,听话了再说。” 宁蓝起初也幻想过亲人的。 他的舅舅、外公、伯伯姨妈一切叫得出称呼的亲人。 会对他好吗?会摸他脑袋吗? 宁蓝在祖宗祠堂前跪着,没见到他的外公。 他的外公浑浑噩噩,不太清醒,身子每况日下,魏家需要新的支柱。 宁蓝在祠堂见到了自己的高祖父,高祖父冷笑一声:“孽种。” 别以为是魏芸君的儿子,就是魏家尊贵的嫡少爷,也不看看父亲是谁。 耻辱,这是魏家的耻辱。 堂堂大小姐怎么会在山野里和一个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优点的恶心的酗酒的家暴的男人在一起,并生下一个野种,宁蓝身体里流着强.奸犯的血,一辈子都别妄想魏家会承认他。 他没有得到名字,他只是魏正文的义子,他是身份特殊的养子,宁蓝被魏正文逼着、拧着、惩处着,在十几岁童真快乐的年纪里下坠,漫天生长着密刺的荆棘缠绕他,塞进他口腔,贯穿他身体,蟒蛇一样收紧拖行。 你必须这样做。 因为你是魏家的人,你生来就留着这样的血,你肮脏、龌龊,但光线至极,你应该偿还,你要偿还殆尽你身上不干净的另一半血。 宁蓝生来持有最大的原罪,他的出生对不起他的母亲。 妈妈。妈妈。 妈妈,您会如此痛苦吗?黏腻数不尽的腥沾至我手心,变作牢笼,囚禁我,蒙蔽我,窒息我。 我听见有人在哭。妈妈,不是我在哭。 很多人在哭,在我的脚下,我踩着很多人,我踩着腥黏的地。 宁蓝是魏正文养的狗,他必须做一个优秀的“下一代”,一个极度优秀的继承人,尽管魏家根本就不会继承到他手上。 但他必须这样。 不止为了魏正文,也为了他。 爬到最顶端才能有掀翻什么的能力,不是吗?不然就只会沦为被吞没的牺牲品。 宁蓝是一条出色的狗,一把听话的锋利小刀。 魏家在进军上宁城后希望宁蓝借着当年在庄家借住一个月的情谊,去接近庄家。 一点儿虚无缥缈的“节目亲情”,宁蓝冷着脸,没同意。 他说:“我恶心得快吐了。” 他对庄家人说刻薄话,把庄非衍当死敌,魏正文怀疑过宁蓝是不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宁蓝确实没来由地恨庄非衍,不似作伪。 在亲手背刺庄家人和让庄家彻底恨他之间,宁蓝选择了后者。 他本来就是一个恶毒的人,那就警惕他和恨他吧,总之魏家最后的目的是弄垮庄家,利用宁蓝只是其中一种方法,这件事危险地揭过了。 毕竟宁蓝真的很努力,他从庄非衍手里竭尽全力听话地撕下了利益喂进魏正文嘴巴里。 能达成目的就好,过程不重要。 宁蓝只会在偶尔隔着人群遥遥看见庄家人的时候,面容沉静,目无波澜。 或许也会有一丝隐秘的嫉妒,细密的,连自己也无所察觉的。 其实宁蓝上辈子对庄非衍并没有什么感情,爱情更是无从谈及,只是在他看见庄非衍或是庄家人的时候,会想什么呢? 宁蓝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你会想什么呢? 漠然地、平静地想什么。 想起白舒楹蹲下来给他擦药,想起温热的呼吸,想起坐在旋转木马上有些害怕地抱住马头,庄岐山给他拍照的眼神。 爸爸和妈妈。 他的爸爸妈妈死去很久了。 他的一生本来也就这样,出生开始即带着原罪,然后在他生命后来的每一天,他没能洗脱,反而一层层累积,最后变成一个不堪入目的人。 他对庄非衍九假一真,又或者九真一假,笑着说:“我嫉妒你,庄少爷。” 宁蓝自己也分不清楚。 他在梦境中归于安宁。 哥哥。 让我在这一刻死去吧。 …… 医生给宁蓝打了一针,药物刚进去,宁蓝痉挛了一下,立刻松解了很多。 对症的解药和镇静药物让他陷进睡眠里,庄非衍勉强给他吹了头发,宁蓝发丝散乱得很,嘴唇还微微张着,表情不太安宁,蜷成小小一团。 庄非衍的衣服也弄湿完了,他没来得及给自己吹头发,发丝被水黏得贴在脸上,目光沉沉的。 残余的黏稠记忆凝固在掌心,水滴滴答答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庄非衍徐徐抽了口气,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一只苍蝇都别跑出去,我要姓魏的给我个说法。” 在庄非衍拿到的资料里,宁蓝今天晚上在参加魏家的宴会,他来珠川是私人行程,提前没有知会过,所以庄非衍也没想着去打扰,原打算明天早上再去魏家见宁蓝。 宁蓝在魏家好端端地被送到别人床上,他娇娇养了这么多年的宝宝,在魏家到底经历什么,受这种苦难。 庄非衍接受不了,盛大的怒火反倒把他烧得冷静下来:“去查那条消息是谁发的,别打草惊蛇。” 他换了小许拿来的备用衣服,抱着宁蓝出去,回酒店的路上宁蓝拽着他衣角,跟小时候一样,做了噩梦就要抓哥哥的衣服。 怎么这么瘦?来珠川才没多久吧,瘦得好厉害,庄非衍甚至感觉他有点硌着自己。 他把宁蓝的脸捧起来,指腹摩了摩,小小的一张脸蛋,宁蓝出了点汗,他拿车上的湿巾给他擦掉,宁蓝在梦里不适地偏一下脑袋。 “好了,听话点。”庄非衍哄他。 猫一样……猫一样缩起来,软绵绵一团,一股一股地瑟缩,庄非衍徐徐微颤地出了口气,眸子暗一些,但没什么心思去想入非非。 他只觉得心疼,乱糟糟的。 医生说宁蓝不一定有晚上的记忆,他后面烧得太糊涂了,想不起来也好,和哥哥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接他回家吧,不要让宁蓝再待在外边。 庄非衍把宁蓝安置在隔壁的卧室,他酒店是套房,偶尔还会在书房开会,书房离宁蓝的卧室近一点,庄非衍在看小许给他发来的文件。 晚上这外国男人身份还不简单,难怪小许当时呆一下,但也没有太深刻的记忆,因为只在资料或者照片上看过两眼。 这男的劣迹斑斑,在国外被指控恋童癖和幸虐待,但因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只有一些床照隐秘流出,网上翻不太到痕迹,小许也花了番不好说的功夫才弄出来,但更多的也没办法搞到手,不然这男的早该锒铛入狱被拖下台了。 庄非衍越看越触目惊心,这杂种,一条清晰的事件线出现在庄非衍眼前。 魏家,保底是为了对方能带来的利益,把宁蓝给卖了。 房间外传来一丝响动,庄非衍下意识抬头,书房和宁蓝卧室的门没关,方便他观察情况,透过两扇门,正好看见宁蓝摇摇欲坠地起来。 庄非衍把东西扔下去,起身大步过去。 宁蓝腿不是很听使唤,全身脱力发软,刚落地就一脚发软险些跌在地上,幸好庄非衍一把给他扶住,慢慢搀着他坐到床边上。 第136章 “喝水吗?”庄非衍问了一声。 他这么问,但还是顺手从旁边的直饮水机接了一杯,宁蓝没说话,原本想拒绝,但嗓子眼确实是燎燥得厉害,张张嘴呼口空气都觉得疼。 他抱着庄非衍递过来的水杯,小口、小口把水喝了下去。 宁蓝在接水喝水的几十秒里整理了思绪。 “别墅……抽屉夹缝里……”他嗓音哑哑的,“有个摄像器。” 王振安蠢得令人发指,但也有几分小聪明,白白把宁蓝送去床上给查尔斯睡一晚谁知道查尔斯认不认帐,当然大概率是认的,但人总不能全凭赌博。 狡猾的下作货色。 王振安想用摄像头录点东西下来去邀功,查尔斯的丑闻在他们手上——他甚至能算是□□,宁蓝这朵精致漂亮但宁死不从的小白花连这也发挥作用了,魏家人什么都算清楚了。 所以宁蓝才又像个发青的騷.货又绵长而断断续续地维持着意识,王振安的本意其实是要他清醒地挨.操,这才算是羞辱他,王振安要报复他。 庄非衍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我马上去拿。” 宁蓝焦急地抓住他胳膊:“亲自、亲自去!” 宁蓝长长急促地喘了口气,“不能让、其他人,没有信得过的……” 他有点急躁,庄非衍拍他的背,宁蓝呼吸过度,开始反呕,刚刚喝的水又有点在食道逆行,面色发白。 小许的声音从手机免提响起来,庄非衍快速和他说了两句,小许还带着人在别墅那边善后,一个人都不留才是最蠢的,庄非衍没那么信得过珠川和魏家人。 他缓慢地安抚宁蓝:“小许,是小许,他在那边。” 宁蓝听到是小许的声音,怔怔的,才坐回到床上。 他缓了两口气,努力保持镇静:“我要,那个视频的备份……” 宁蓝还有点说话转不过来,说几个字要断一下句呼吸两口气,但渐渐思路清晰,也利索起来:“我要,回去,让小许马上把、视频传给我。” 这是太好的筹码了,他受害未遂,但查尔斯的丑态落在了他手上,只要有这东西……只要有这东西! “?” 庄非衍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庄非衍从床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要回哪儿去?” 第88章 觊觎 “你要回哪儿去?”庄非衍直勾勾地问宁蓝。 宁蓝措不及防, 心跳漏了一下,抬着脑袋看庄非衍。 他想把手机摸出来,看看消息, 做点什么别的,转移注意力。 但是手机早就不知道是留在王振安的车上, 还是被王振安在别墅里收走, 他的记忆很凌乱,这点不重要的小事完全记不清了。 宁蓝于是只好沉默地, 两手放在膝上,又把头低下去,难得的像犯了错一样。 他吸口气开口:“我们不是说好, 叫你不要管……” “我不管什么?”庄非衍像听到天大的笑话, “我不管你?” 宁蓝这小畜生早晚要把他气死了! 庄非衍阻断他的话:“我凭什么不管你, 你今天晚上——” 他本来是想说宁蓝今天晚上要不是他横插一脚就要不知道被人折磨成什么样, 如果宁蓝没有办法保护自己,凭什么要求别人不参与——这样听起来或许有些多管闲事,但他是宁蓝的哥哥, 庄非衍觉得自己没有听宁蓝放屁的必要, 他养了宁蓝快十年, 不是为了让人欺负他, 尤其不是为了看他被送到别人床上愺。 孰料宁蓝脱口而出:“好了!” 宁蓝胸膛急急地起伏, “你别以为我们那样你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我就算、就算……和你也没关系!” 庄非衍沉默地盯着他。 哪样,他们哪样? 看来宁蓝全部都记得。 他想揪住宁蓝衣服领子, 给他倒过来看看是不是淋浴间的水进了他脑子里还没倒出来,终归还是没动手,冷着脸, 一动不动地注视宁蓝。 庄非衍冷不丁问:“我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打过你?” 宁蓝:“?” 宁蓝:“……” 宁蓝不明白庄非衍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很重要吗?庄非衍顺着气,觉得这个时候打宁蓝一顿也不像话。 宁蓝显然没把他当哥,当情人吗?当然也不是,他自己也没有把宁蓝当情人。 乱糟糟的。 庄非衍不想再和他吵别的,换了话题:“……可以告诉我。” “小蓝,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庄非衍望着他,“……不要一个人。我会担心你。” 他想自己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宁蓝没再和他争执,长久无声地沉默了一阵。 宁蓝好像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庄非衍可能是他的哥哥。 他抬起眼睛:“我知道了,哥哥。” 但宁蓝也没有再说别的。 “我好累,我想睡会儿……”宁蓝低着声,“我们、我们不要吵架了,我想休息。” “……”庄非衍叹了口气,替他把房门关上。 他在门口回过身,握着把手又看了宁蓝几眼:“……有事叫我,我在隔壁。” 宁蓝点一下脑袋。 庄非衍关了门,去书房把东西整理好,心想,还好没给他烧傻。 算不幸中的万幸吗?宁蓝还提得起力气和他吵架,听起来神智清醒,没留下太大后遗症。 庄非衍也觉得他们两个得冷静下,但宁蓝在魏家到底发生什么,他必然不能干愣愣等着宁蓝来告诉他。 这兔崽子纯粹不是兔子是驴崽子,跟头气人的犟驴一样,事情兴许比庄非衍想的要复杂一些。 他想起什么,跟沈流芳发了条消息。 确定沈流芳还没休息,庄非衍问:“沈姨,当年您曾经在珠川任职过一阵么?对魏家有印象吗?” 天高皇帝远,慢慢找资料弄起来太麻烦了,沈流芳身居高位,履历曾在珠川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什么消息渠道比沈流芳高效精确。 沈流芳问了一句:“你怎么跟那边扯上关系?” 她说,“我查过魏家一阵子,没拿到什么证据,都是近二十年前的事。” “我有位师兄在那边,得空的话,可以替我去拜访,有什么问题大方向他讨教。” 这算是给庄非衍指了个靠山,珠川关系紊乱,沈流芳觉得要提醒庄非衍:“我不建议你在那边往来。” 庄非衍应了声,和沈流芳寒暄了两句。 聊到后面,沈流芳有些怅然:“你这几天有空,去川海边上替我放几支白菊花吧。” 川海是珠川临着的海域。 庄非衍诧异地应下来:“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了。”沈流芳道,“我大哥的坟在这边,只是他去世在珠川,太久不去那边,忽然想起来。替我带几支花过去就好。” 庄非衍应下她,没再追问别人的伤心事。 他没怎么听说过沈流芳的大哥,对方好像去世很早,时不时沈长青这小东西提一嘴。 庄非衍挂了电话,捋好思绪,打算第二天再处理。 一觉醒来,差点被宁蓝气出脑淤血。 这混账东西! 他跑了!!!!!!! 宁蓝从小许手里要走了视频,趁着庄非衍折腾一夜还没醒,滚回了魏家。 畜生。庄非衍要弄死他。 …… 宁蓝休息了一晚,身体还有些不舒服,但冷下脸色,勉强看不太出憔悴,他冷着脸踩过地上掉落的枝桠,含着愠意坐回到属于他的位置。 王振手脚冰凉,跟条狗似的趴在他面前,往宁蓝脚边爬:“小蓝少爷……小蓝少爷……” 王振安昨晚上在警局吃够苦头了。 庄非衍亲自让人盯着,非得审他,魏家明面上捞不出他来,或真或假都得让王振安脱层皮下来。警察局里当然不能干坏事,所以庄非衍点头同意他保释,王振安在巷子里险些没见着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幸好他嘴巴够严,不然也见不到了。 王振安咬死不认有幕后主使,只说是自己鬼迷心窍,和宁蓝有龃龉,想报复宁蓝,于是给宁蓝下了药又仗着他是魏家表亲,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把宁蓝送去大人物的床上。 之所以送去给大人物,是因为要让宁蓝事后也说不出话来。木煮成粥,大人物本身也不知情,和魏家其他人更是没有关系。 他之前被宁蓝从分公司负责人的位置薅下来,怀恨在心有足够动机,逻辑链是通的。 即便保释,庄非衍也要他坐牢,王振安不想去牢里,只能求宁蓝原谅,宁蓝给他出谅解书——反正、反正也没闹出后果来!不是么? 第137章 王振安傲不起来了,他知道庄非衍盯着,魏家是绝对不会保他的,那不然就是明面上对着干了,他如果还是豫南的负责人,说不定魏家还会捞捞他,现在,他就只能寄希望于宁蓝,或者魏正文。 宁蓝没搭理他,王振安开始往魏正文身边爬:“堂哥,堂哥!我都是为你做事啊,你看在我为你——” “闭嘴。”魏正文脸色难看,呵斥了他一声。 他拍了手边昂贵的黄花梨木几一掌,震得上面的茶盏哐当乱响,厉声打断了王振安即将脱口的指控。 “你是为我做了不少事,但昨天晚上也太荒唐!”魏正文冷面看他,“阿蓝是我的外甥,你有再大的恩怨也不能牵扯到自家人身上,这种下作手段,丢尽我们的颜面!” 宁蓝微睨了魏正文一眼,没说话,唇角勾起丝丝讥讽的笑意。 其实昨天晚上到底是谁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没有魏正文首肯,王振安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他下手,何况小任认了。魏正文只是要出来做这个被蒙蔽的好人,王振安不能把这件事说到明面上。 “阿蓝,舅舅会替你做主。”魏正文一副深明大义长辈模样,“振安太过分了,既然庄非衍要他坐牢,我没有一句多言,他——” “他害得整个家鸡犬不宁,还能活着到现在给我阿蓝找不痛快,魏正文,你真有意思。” 门口传来男人的声音,魏清延步履从容地走进来,他有些跛,但完全不影响气度,气质甚至算得上凛冽,在随从的陪同下来到堂中。 魏清延目光没分给地上的王振安半分,嗓音冷冷的:“我不在两天,闹出来这么大的事,魏正文,你难辞其咎,戴维德那边我安抚好了,把王振安送过去,我来处理。” 王振安一听魏清延的话,寒毛倒竖,拼命扒着魏正文:“堂、堂哥,堂哥,你救救我啊!我不要过去,魏清延会弄死我的!” 魏正文也皱起眉来:“清延……” “你想同我说什么?”魏清延简单粗暴遏制他的话,冷冷瞧着他,“杂种,谁给你的资格跟我开口?” 魏清延多年没和魏正文大庭广众下闹出这种矛盾。 他一句羞辱的词汇冒出口,魏正文瞳孔一缩,周边的小任瞬间要冲出去和魏清延对峙,被几人毫不客气拦住,甚至有刀子别在小任脖颈上,小任只要再动一下,魏清延就敢弄死他。 “他敢对家里人下手,难道我不能处刑他。”魏清延是在问他,然而却蹲下来,掐住王振安肥胖的脸,手背的戒指狠狠从王振安脸上划过。 坚硬冰冷的棱角划破乱,一路划到脖颈上,血滴滴答答,王振安“赫赫”喘着粗气,拼命挣扎,魏清延在他的目睹下,划开他喉咙。 一枚戒指割不破他气管,但王振安清楚感到自己的皮肤被尖锐的部分活生生剐开了,即便是在祠堂里,也有人没忍心看下去,作呕地拧开视线。 魏清延发出吃吃的低笑,好像观察王振安流血的模样很兴奋,钳着王振安,一道从脸往下十余二十厘米皮开肉绽的伤口。 一股腥臊味蔓出来,王振安竟然失禁了。 魏清延想就在这儿抹了他脖子,想到宁蓝还在这里,最终恶心地站起来,踢了他一脚,对后面吩咐:“拖出去。” 魏正文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但祠堂上高位坐着的长辈没吱声,魏正文也没有立场阻挠魏清延。 他本是想着既然庄非衍想让王振安坐牢,那就让王振安去,先安抚下来,等庄非衍走了,往里面塞点钱,王振安不就出来了——他哪儿关得了多久? 现在好了,王振安至少要去半条命,魏清延看来是发了大火,到底宁蓝是魏芸君的孩子,魏清延和他关系不密切,却也见不得人侮辱他。 魏清延擦干净手上的血,扔掉帕子:“我听说昨天晚上,带阿蓝出去的是你,对吗?” 他目光看向小任。 魏清延的人已经在开口的一瞬间,就把小任给拧住,小任愤怒地甩了两下胳膊,没甩开,怒目而视。 他声音带点颤抖,但更多的是镇静和傲然:“清延先生,昨晚我带蓝少爷出去,是得了正文先生首肯的,为了家族生意,招待查尔斯先生。” 小任是魏正文的人,听说是魏正文从小就养在身边的,对魏正文忠心耿耿。 宁蓝知道小任的身份,才在当时选人的时候挑了小任,否则魏正文势必会怀疑他——魏正文不可能不派小任到他身边,哪怕是宁蓝当时避开这件事,后续也会再见到小任。 不必多此一举。 宁蓝只是没想到,小任演都懒得跟他演了。 上辈子小任还愿意同他演上几次,但如今小任大概是觉得宁蓝重生过一回,演也懒得演,宁蓝就是应该给魏正文卖命,随便魏正文处置。 小任自认是魏正文身旁的高层,强自镇定,甚至刻意挺直了脊梁:“后面发生的事情,完全是王振安个人胆大包天,擅自行动,我也是被蒙蔽的!” 小任众目睽睽之下把宁蓝扶出去,最后宁蓝被弄到了查尔斯床上,他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责任推卸干净,目光看向魏正文,等待魏正文替他救场,宁蓝看完这场闹剧,从位置上站起来。 “我想你弄错一件事了。”宁蓝视线转向小任。 小任转向他,眼里还有不解。 猝不及防的,宁蓝揪住他头发,发狠地往墙柱上撞。 “砰!”的一声,小任鼻青脸肿,血流了一鼻子。 宁蓝嫌他龌龊,不许他抬头,又将他的脸摁下去,声音冷冷的:“我才是你的主子。” 小任吐着气,背绷得笔直,肩膀还在愤怒地挣扎。 宁蓝不过就是个魏正文的一件工具,有什么资格对他呼来喝去。 魏正文不料宁蓝发难,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阿蓝,小任办事一向稳妥,这次是王振安欺上瞒下,小任也是一时失察,念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小惩大诫也就罢了。” “舅舅。”宁蓝忽然轻笑一声,一手摁着小任,转过头看魏正文,“我只问问,昨晚的事,到王振安坐牢为止,就算结束了吗?” 宁蓝没说什么别的,只有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嘲讽。 谁不知道在珠川,魏家想让一个人在牢里过得舒服点,或者提前出来,有多容易。这根本就是敷衍,是弃车保帅,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不过是宁蓝手里捏着视频,宁蓝没把原件带回来,魏家迫切地想要源视频,不得已哄着他,也为了明面上的和蔼。 宁蓝好端端回来,肯定要有个人出来背锅,平息他的愤怒。 魏正文被宁蓝问得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 魏清延嗤笑一声,不再给魏正文再狡辩的机会:“魏正文,你养的好狗,连主子都敢咬,还留着干什么?” 他目光如刀,再次剐向小任,“一句失察就想把事情揭过去,我倒不知道是谁给了你脸。” 魏清延往前踏了一步,虽然腿脚不便,但没人敢置喙:“阿蓝是我的亲外甥,是我们这一支唯一的血脉,今天这个人我必须处理,魏正文,你要和族规对着干吗?” 魏家只有一条要求,除非对方犯下背叛宗族的事,不然哪怕是违法犯罪魏家都要给他保下来。亲人,亲人是最畸形的依靠,谁都不许忤逆。 小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像是没料到魏清延居然真铁了心要弄他,他难以置信看向魏正文,声音变了调:“先生,先生……我为您鞠躬尽瘁这么多年,我……” “正文。”高座上的人终于发声了。 魏昌荣冷眼瞧着小任,是不叫话,一个下人也敢大呼小叫,没有人有异议,族老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既然魏清延和魏正文闹起来,那么□□才是最要紧。 魏昌荣道:“你确实教导无方,人既然给了阿蓝,还天天念着你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教,就让清延替你教,清延惯会教规矩。” 魏正文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但在魏清延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他知道今天不交出小任,魏清延绝不会善罢甘休,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一个心腹,和与魏清延彻底撕破脸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相比,孰轻孰重,魏正文瞬间有了决断。 魏正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冷漠,他避开了小任绝望的目光,沉声道:“小任……你太让我失望了,自己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小任耳边炸开。 第138章 小任无法相信。他把所有的忠诚和热血都奉献给了魏正文和他的事业了,把魏正文当父亲当信仰捧着,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魏正文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然而如今就因为魏清延的强势,因为宁蓝的不依不饶,魏正文就这么轻易地、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 “先……生?”小任喃喃道,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和被背叛的绝望。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显然不服输的傲气和倚仗被碾得粉碎。 小任在魏家待了多年,知道魏清延是什么货色,落到魏清延手里他一定比死还难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个痛快都不给他?他……他不在乎为了魏正文去死!他宁愿魏正文弄死他! “先生……先生!”小任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还推开了身后抑制住他的人,“我十六岁就跟了您了,我、先生,您不能这样做——我——!” 小任被捂住嘴,魏正文目光冷冽踢了桌子一角,桌角重重砸在小任腹上,小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发疯地挣扎,被人和王振安一样死狗一样拖下去,怨恨地看魏正文。 宁蓝陡然间有点悚然的恶心。 ……什么意思? 小任不是魏正文从小就养大的吗? 但这不过短短小段插曲。 祠堂内气氛压抑。魏清延懒得再看魏正文伪善的嘴脸,转向宁蓝,语气缓和了些:“阿蓝,跟我走。” 宁蓝抬眼看他。 魏正文想阻止,不仅魏正文,连魏昌荣都有点异色,魏清延这时候把宁蓝带走是什么意思? 魏清延也发现这几个人的神色,他就知道魏正文已经给这群族老喂得饱饱的。 只要宁蓝在他们手里,这些人就算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接掌魏家,再过一阵子,他这个上一代的钦定继承人就要被啃得骨头也不剩下。 魏清延眼中含着哂笑:“过几天到阿姐的生忌。” 魏芸君的生忌要到了。 “当年阿姐的坟,是我牵过来。”他搬出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理由,“阿蓝是她的亲生血脉,他应当去祭拜。” 祭拜亡母,谁都不能置喙,左右还在珠川,魏清延让她魂归故里了。 高座上的人心怀鬼胎,目光躲闪,魏昌荣站起来敲定:“去吧,阿蓝,看看你的妈妈。” 宁蓝沉默地点一下头,站起身,走向魏清延。 魏清延不再多言,和宁蓝径直掠过魏正文离开。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魏清延才微微吐口气。 他那副阴狠恶毒的嘴脸寻不见了,只有些疲惫,和百感交集。 宁蓝坐在车上,低垂着眼,他不知道要与这位舅舅说些什么,上辈子…… 魏清延开了口:“阿蓝,你离开吧。” “啊。”宁蓝始料未及,短促发出个音节,侧头看魏清延的脸。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魏清延长出口气,低声说:“你姓庄那个哥哥……他昨天晚上来找你,你有你自己的家,有……更好的亲人。” 魏清延说话带些涩然,他对宁蓝不是很熟悉,宁蓝从回到魏家第一天起,就宣告天下地站到了魏正文身边。宁蓝自愿的,他是他的舅舅,但也只是他的舅舅,何况多年不见,他甚至没抱过他。 “阿姐不会想你留在这儿,这不是你该待的泥潭。”魏清延道,“舅舅给你弄张票,晚上就离开,去国外呆一阵子。” 宁蓝转回头去,没有立刻回答,车窗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脸庞,看不清表情。 车内只剩下沉默,和几不可闻的叹息。 良久的默然后,宁蓝说:“我没有办法回去。” “舅舅。”他第一次,认真地,直视魏清延,叫出这昵称,“我上辈子一直,一直和您站在一起。” “是我害了您,让您死于非命,庄家……庄家……庄非衍……” 宁蓝说话有些难过,他几乎没有办法吐出字来了,但还是开口。 “舅舅,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宁蓝没有办法再牵连任何一个人。 他连话也不能说很明白,因为他也不想牵连魏清延,魏清延就是因为他,上辈子才和他一起以卵击石,死在他面前。 但魏清延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魏清延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却一下就猜到宁蓝在说什么:“我做那件事情了,对吗?” 宁蓝怔怔的。 他在魏清延手底下长大过一段时间,一小段。 魏正文前世把他带回魏家后,魏清延跟魏正文抢过他的继承权,但很快魏清延就出事了,魏清延彻底坐在轮椅上,走都走不了,宁蓝顺理成章被魏正文接过去。 宁蓝不止一刻痛苦过,扭曲过,他试图推翻点什么,但他又是个很懦弱的人,母亲、血缘,和罪孽围绕他。 最终宁蓝还是尝试挣扎,魏清延才是最吃里扒外的那一个,魏清延早厌倦了,自魏芸君死后,他就浑浑噩噩不成样子。 魏清延陪宁蓝暗中搜集证据,把魏家扯下水,说实话,这太简单了,问题是谁愿意在昏天黑地的水里把烫手山芋剖开。 魏家屹立不倒,是因为外人不知道魏家不好惹吗?不是的,是因为没有人敢碰。 魏清延死了,死得直截了当。 宁蓝在魏清延死后、最痛苦的时间里,试图向外寻求帮助,他联系了庄非衍。 庄非衍不知道他要和他说什么,还以为是谈判,但就在和庄非衍在ifs见面的那天,在会议室里。 ……宁蓝不愿意再回忆。 一切化作仓促一具白骨,仓促一抷黄土。 他早晚会害死所有人,所有事请让他一个人承担,包括所有罪孽。 如果身死道消,那么就请让他在事成那一刻死去,即便他死得并不清白。 宁蓝本来还想这辈子清白地死去,一点罪孽不要沾,可如今一想,太天方夜谭了,魏家人至今不信任他,大概因为他还没沾过血。 宁蓝不是共犯。 “把小任交给我处置。”宁蓝对魏清延说,“我不会有压力。” 魏清延长久地看他。 “阿蓝,你不能这样。” …… 魏清延意识到宁蓝生了相当严重的一场疾病。 和他的□□没有关系,宁蓝有点把太多事都压在自己身上,归结于自己的责任,但他并不是什么救世主,他没有义务拯救谁。 魏清延不知道宁蓝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但从他只言片语里推测出来,一定发生了相当不好的事。 他在宁蓝身上窥见了魏芸君的影子,他们一模一样,他们从骨子里就一模一样。 唯一不相同的,大约是宁蓝什么都清楚,而魏芸君什么都不知道。 魏芸君被他保护得很好,珠川重男轻女,他和魏芸君没差多少岁,三四岁大点的孩子也不会接触太多打破童真的事,魏家是丧心病狂,但也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程度。 他们两个度过了还算美好且极度富裕的童年,直到魏清延开始面临他应该要面临的东西。 魏清延吐了一晚上,魏芸君担忧地照顾他,姐姐的怀抱温暖纯粹,她只是作为他的姐姐,忧心忡忡地给魏清延换放在额头的毛巾。 她比父母珍贵,因为魏清延的父母也是魏家人。 魏清延早慧,他从小就展现出非比寻常的智力和记忆力——这一点隔代遗传到宁蓝身上——魏清延从那一刻决定要保护好姐姐。 魏芸君什么都不能知道。 魏芸君很善良,魏芸君看到被车撞死的流浪猫都会难过,魏芸君就把它埋起来。 魏清延不再呕吐,不再流汗,不再被惊吓到发烧。 家里人说:“清延,你也可以让你的姐姐帮帮你,芸君也很聪明,她……” 魏清延大发雷霆,他既然是魏家这么多年来最优秀的继承人,那么他就有决不允许被触碰的禁忌。 魏家是一个富裕的豪门。 魏家是一个普通的、富裕的豪门。 魏家甚至在魏清延的带领下才在时代的风口上转到岸上去,黑的洗成白的,在清扫下也没被抓获,魏家于是更追捧魏清延了。 行吧,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小姐也挺好的,反正有比她优秀得多的继承人——魏家人这么觉得,魏芸君只要花钱享受她的大小姐生活就好了。 但是他把魏芸君保护得太好了,魏芸君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也许是魏清延自己的偏执,总之一切都导致最后魏芸君出事了。 她是被报复吗?因为他太在乎她而导致所有人都知道魏芸君是他的命脉?魏清延不知道,他找了姐姐很久,什么也没找到,一切都消失了,任何痕迹都消失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就像魏芸君这个人从没在世界上存在过。 第139章 唯一的线索,大概是魏芸君自己出省了。 在省外出事了吗? 所以魏家保不住她,他没能保住她,他的最后一星点童真和最珍贵的茉莉,魏清延魔怔了一段时间,到后来又爬起来,总之魏家腥风血雨鸡飞狗跳,再有人诸如魏正文此类想要爬起来,他也懒得管了,厌倦管了,魏家人管他叫被打断骨头的狗,魏清延本来也就只是魏家养的一条狗而已。 继承人只是高级一点的畜生,他们做的事和畜生没有区别。 当初宁蓝回来,魏清延第一时间去见了他,他长得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 但魏清延也恨过宁蓝,听说宁蓝大概率是魏芸君被拐卖以及□□生下来的,加之宁蓝主动选择了魏正文,魏清延没有再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宁蓝的存在就是对魏芸君的侮辱,他没法说服自己爱他。 乃至魏清延这次去魏家祖宅非得要让魏正文不痛快,也仅仅是因为—— 他到底是她的孩子。 魏清延可以永远不和宁蓝相接触,不予他任何正常亲人该有的情谊,他永远无法原谅宁蓝的“父亲”。 但他也决不允许,他和她遭受一样的待遇。 他终究有另一半血,魏芸君不会想看到她的孩子受这样的折磨。 这一刻,魏清延微妙地,微妙地感受到了宁蓝身上和魏芸君一样的气息。 他原先只是劝告宁蓝,宁蓝最好从珠川消失,一辈子都别回来,可宁蓝一开口,他就知道,宁蓝完美遗传了魏芸君最不值一提愚笨的善良。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魏清延严苛以及厉色地斥责宁蓝。 哪有人上赶着回来找死的? 宁蓝……就算宁蓝上辈子做了什么!他这辈子也有新的开始了,他最应该做的,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去过他来之不易珍贵的幸福生活,而不是搞得所有事一团糟。 他可以是为了钱财,为了身份,为了任何事回到魏家,魏清延不会怜悯他一点。 宁蓝唯独是不能为了想要改变什么拯救什么,回到魏家来! 这是泥潭,淤泥,沼泽,会吞没他,他原本是个清白的人。 “你马上给我滚回去。”魏清延就差扼着他脖子威胁他,宁蓝是头犟驴,倔种,在车子上挣扎。 魏清延又冷静了。 嫩姜斗不过老的,魏清延沉着脸,一个字也没说,车子往前开着,直到停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车门打开,魏清延一脚把宁蓝踹了下去。 宁蓝莫名其妙,荒谬绝伦!踉踉跄跄还没站稳,他一下车,看到了面色铁青的庄非衍。 ……庄非衍老早给魏家递过信,他来的第一天就告知过要来见宁蓝,而魏清延是宁蓝的亲舅舅,魏清延想不声不响在车上找点联系方式,居然还给他俩联系上了。 “……” “…………” 宁蓝脸色局促,被庄非衍拎着后脖颈,拖进酒店里,庄非衍干脆地给宁蓝和自己一块儿锁起来了。 当然,锁在套房里。 “你别想从这儿出去。” 庄非衍被他气懵了,小许花了一天查了不少资料,魏家确然不是好货,庄非衍一刻钟也不会再让宁蓝滚回去。 他揪着宁蓝衣领:“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管……我不管你上辈子发生什么,别再想了。” “你沈阿姨在过来的路上,剩下的事我会做,和你没有关系。” 宁蓝咬死牙,整个人开始颤栗,发抖。 他回得去吗?宁蓝不觉得。 他凭什么开始一场新的生活,他不是谁都没救下来,不是吗?他在魏家,起码救下来谢云,起码关停了楼,再要一点点时间,一点点…… 宁蓝和庄非衍爆发了空前的争吵。 但他累得很,连吵架的力气也没有,宁蓝只厉声和庄非衍说了两句话,最后就累下来,安然地、沉默地站在庄非衍面前。 他看着他,只看着他,不再争执别的。 宁蓝只是轻声说:“你知道有多少人因我而死吗?” 他没有办法安息。 宁蓝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死去那一天得以安息,如果可以,希望能在此前一天得到一场好眠。 他从九岁就扎根在泥潭里了,他很可怜,但不无辜,否则他怎么不自己去死呢?宁蓝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洗白的。 他去东南亚的时候见过混乱的大街上游行的人,被处刑的人只剩下一颗头颅,被随意地提在手上,温热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粘稠沾满鞋靴。 ……他怎么会知道那些血是热的呢? 宁蓝坐在荧幕前,看一些恐怖电影,他胆子得很大才行,有时看到诅咒的鬼怪从电视里爬出来,攻击杀死任何一个窥见的人,抑或只是单纯的诅咒。 他有时候会想,那就连我也一块儿死去吧。 腹脏是热的,黏腻的,潮湿的。他死去的时候应当也是。 宁蓝在不听话逃脱的时候被狗咬过,狗场里的狗,咬穿他手心,因为他试图过放走谁。 那么这就是他的报应吧。 从他十二岁跟随他前世至死的伤痕。 宁蓝再也不想要见到庄非衍,但是他又开始空前地疲惫和躯体化。 不安和紧张围绕着他,甚至让他想要撕扯什么,宁蓝情不自禁回想起前一天晚上,水滚在他身上,炙热潮湿,温热怀抱,他在飘摇中像艘小船,登顶了,脑袋空空的。他不知道这是吃药的缘故,还是星事本来就是这样,让人眼前一片浓郁白光,什么都看不到,想不起来,感官被屏蔽,但是又颤栗。 宁蓝往前走了一步,认真地说:“你□□吧。” “哥……庄非衍。”他十分诚挚、恳求,且并不后悔地道,“我想做.愛。” “我们可以试试吗?” 你应觊觎我。 因为我是一个很漂亮的人。 第89章 拥抱 “……” “…………” 漫长的沉默。 庄非衍低眼俯瞰宁蓝, 宁蓝漂亮的眉睫落在他眼帘里,他直观且无歧义地说出这句话,但庄非衍没有感觉到情欲或者爱欲, 宁蓝好像在问他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能是在这漫长的沉默里,宁蓝感觉到庄非衍有点想拒绝他, 开口:“你不用对我负责。” “我们两个是不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哥哥弟弟, 不是心里都知道吗?”宁蓝想,他们两个门儿清。 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他不觉得庄非衍对他有感情, 他也对庄非衍没有什么情爱,所以那也太好了,不要有多余的联结, 宁蓝现在没任何心思去想这些事。 人在疲累的时候就会变成直觉生物, 简单粗暴没有逻辑, 宁蓝简单粗暴地觉得如果是庄非衍, 那么不是不可以。 好像没那么恶心。 庄非衍也不用在意,就当是炮.友,做炮.友也很好, 宁蓝只是想把脑子清空从云端到崖底坠落。 不然被攀送到云端也好, 他印象清晰又模糊, 真要他细致去想其实只能想得起来黏腻的水声, 但宁蓝明确知道庄非衍绝对对他不是一点反应没有。 或许也不是情爱, 毕竟庄非衍最后也没睡他, 他那副样子要怪庄非衍不该有反应宁蓝觉得还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他没那么矫情, 反倒因为这件事。 宁蓝顺理成章地跟庄非衍问出这个问题。 话出口,后面也变得简单了。 宁蓝感觉自己轻飘飘起来,像幻觉一样, 他甚至有点志足意满胜券在握的笃定,带着些傲慢笑起来。 庄非衍肯定会对他有反应的。 “我不是十八岁,我壳子里面住的什么我太清楚了,所以那天就算发生什么我也不会怪你,我应该不会很麻烦,随便对我做什么都行,不用负责不要负责我不会缠着你——”他说话越来越快,伸手勾住庄非衍脖子,暧昧地拉他手,“还是你想说,我们两个不能这样。” “庄非衍,我不觉得一个正常的人会在给弟弟手.的时候起反应。” 装什么,宁蓝想到这点竟然有股隐秘浅淡的兴奋,他越发觉得自己这要求提得妙。 他真的需要点儿什么来冲淡阈值,纠葛也好爱恨也罢,随便,庄非衍不对他负责最好,因为他也—— 庄非衍拽了他一下。 庄非衍一把将他从虚无缥缈毒品一样生疮恶毒的幻想关系中拖回来,庄非衍几乎愠怒,压着眼看他:“你把我当什么?你的按摩.棒吗?” 庄非衍真是要被他气都气死了。他感觉荒唐、愤怒、凝噎,看着宁蓝脸又发不出火。 第140章 能跟宁蓝说什么?庄非衍感觉说什么都不对劲。 宁蓝越发想笑。 庄非衍近在咫尺,他心想对啊,你也有一点儿喜欢我吧? 宁蓝笑得腰都在抖,呈露出刻薄又无礼然而怜悯的眼神:“是啊,对我做点什么吧,随便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不想□□吗?我不漂亮吗?我不是你养大的吗?” 他说“求求你”,但是没有一点恳求的意思,就像说无师自通的调情话,宁蓝心想他下一秒甚至可以说出“很爱你”呢,不过有点恶心,但庄非衍想听的话。 他本来就不应该清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窒息和高巢是一样的生理反应的话,那么死亡与性玉应该也相等同。 他需要、想要、渴求,庄非衍是他的意象,“哥哥”“家人”“亲人”近在咫尺的幸福,那就毁掉他。 宁蓝手上传来一阵力度,往前一踉跄,猝不及防被庄非衍塞到怀里。 “随便对你做什么吗?”庄非衍问。 宁蓝微睁眸“啊”了一声,眼里闪过点晦暗的思绪,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嗯。” 庄非衍按他在颈窝,重申:“随便吗?” 宁蓝吸口气:“……可以,随……” 他“便”字话音还没落下,庄非衍和他坐到床上。 床微微下陷,庄非衍说:“那你睡个好觉吧。” 他把被子掀开,掀到可供宁蓝躺进去的程度:“我陪你,还要抱吗?” 今天没打雷。 还是白天,外面天还亮,但庄非衍觉得差不多,宁蓝要睡不着了。 他怜惜地摸摸他,指尖给他把头发拨弄开,宁蓝顺势蜷进被子里。 听庄非衍说:“宝宝……睡一觉。” 魏家的事情庄非衍还没完全查清楚,但他有猜想了。 宁蓝像奋力在往上挣扎生长的植物,但植物在往上长的时候会不会忘记自己本来是一片浮萍。 长起来,向上,挣脱,然后断掉。 庄非衍打算在这儿陪陪他,他此前没有觉得宁蓝有多旖丽,宁蓝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但到宁蓝问出这句话,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宁蓝是会被觊觎的。 ……小白眼狼。庄非衍思绪要停在这里,他垂下眼去,手指只在宁蓝脸上停留,理好他头发,并不冒犯。但或许又有点冒犯,皮肤的相触总归很亲昵,怎么解读都是错的。 “你不要想那么多……没有指责你去想的意思,别去回忆,别回头看。”庄非衍道,“……往前走。” 往前看,不要回头。 庄非衍收回手,准备去接杯凉水,屋里的空气有些躁闷了。 “不准起来。”宁蓝冷不丁道。 庄非衍:“?” 宁蓝缩在被子里直勾勾地看他。 ……服了。 真是小白眼狼! 他还没开口。 “哥哥。”宁蓝无端又叫了一声,在被子里又往下缩缩,露出双眼睛。 “……” 庄非衍无语地坐在他旁边,不吭声。 宁蓝的被子随呼吸起伏了一下,好像安稳点儿,又找到有意思的新奇事:“你陪我。” 他懒得掀开被子,也懒得说更多的字了,说话都是耗费元气的一种,牙牙学语一样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和刚刚一样抱我。” “到里面来。” “嗯……” 跟小时候一样靠在一起。 在庄非衍以一种诡异的形式安然照宁蓝说的,宁蓝从被子里起来。 他动作很快,庄非衍没拽得住他,一下被他坐到身上。 宁蓝的头发又散乱乱垂下来,居高临下遮掩着眸光,他以一种相当大逆不道又亲密的姿态坐在庄非衍腰腹,两只手压在庄非衍胸口:“哥哥。” “庄非衍。”宁蓝又叫他。 他俯下来亲他,俨然带出点勾引的意思。但宁蓝不亲庄非衍唇瓣,只是落在下颌边,像小孩子亲吻,唯有呵出来的热气丝丝挠挠:“……哥。” 他小猫一样贴近他:“我们两个这样了。” 宁蓝的手去勾他,指尖轻飘飘滑过:“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那天你亲我了。其实我们两个接吻了,你咬了我的颈窝。” “水流下来的时候,为什么抱我那么紧?” 宁蓝一边觉得庄非衍是不是有问题,一边心想,庄非衍还是不要睡他吧。 ……不要。 但他现在又在做什么?他挑逗庄非衍,宁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想坐在庄非衍身上,然后,然后什么也不做。 他做俵.子。 庄非衍不许对他做什么,他们混乱地相见过对肌肤亲吻过弄在他哥手上过迷乱中紊息过,但是。你。现在。这一刻。 我们是亲人吗? 你让我回头的。 宁蓝又开始恶毒地希望庄非衍和他一起堕落了。伪君子,现在被我碰的时候会爽吗?其实他没做什么,他很安分啊,只是隔着衣服挑庄非衍的扣子。 他们两个做出这种事,宁蓝心想,庄非衍,你回得去吗? 宁蓝手上肆无忌惮,神情却很安和,像个小宝宝,垂下头去,伏在庄非衍颈边,散着鼻息:“哥哥。” “……哥哥,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我们能回头吗……?你是我的谁?” 庄非衍要被他弄死了。 他像要吃了宁蓝,手握他膝盖握得紧紧的,可宁蓝微微抽着气,在他耳边软绵绵小声叫。 庄非衍心底又细细密密泛起涟漪。 宁蓝怎么是这样的?他怎么是这样的。 ……宝宝,不要在乎别人。 庄非衍掌心捧住宁蓝后脑,一点一点给他顺毛,拍他的背,摸他的头。 庄非衍什么也没做。 一下一下,安抚他。 就像小时候一样。 就像真的哥哥,就像只是亲人。 庄非衍说:“没关系。” “没关系,小蓝……小蓝,宝宝。我只是你的哥哥。” 只要宁蓝想。 如果宁蓝想,庄非衍心想。 “我永远都可以只是你的哥哥。” 亲密呼吸可闻,听见彼此的心跳,宁蓝脑袋搁在庄非衍肩上,靠近他怀里。温暖裹住他,如果有什么叫人大脑涣散瞳孔失焦涣涣散散脑海空无一物地停留。 那么拥抱也可以。 宁蓝慢慢地、荒唐地,在庄非衍怀里睡了一觉。 做错的事就变成一个岔路口,可以回头吗?庄非衍愿意被停下。 他不用管庄非衍。 做哥哥还是做炮.友,还是做情人。 可以,可以永远回到他想要回到的地方去。 宁蓝临睡前想,他真是个自私的人。 如果庄非衍永远都能让他这么自私就好了。庄非衍怎么是这样的呢?和他想的也不一样,庄非衍从他“哥哥”、“家人”、“亲人”的意象脱离出来了。 温柔地承托他吧,“哥”会像小时候一样把他抱起来。 请给我一个怀抱的温度。 宁蓝一觉睡到了晚上,天黑下来,庄非衍在不远的沙发上办公,他窸窸窣窣从床上起来。 “要帮忙吗……?”宁蓝小声问。 他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逐渐安宁了。 宁蓝总归是坚毅又顽强的,像团软软的小蚌肉,从壳里缩出一点点:“我看文件应该还挺有用的。” ……有点地狱了。但他的商业水平确实还不错,宁蓝心想自己好歹也可以有点什么价值。 如果庄非衍什么都不问他索求…… 如果庄非衍什么都不问他索求。 宁蓝说服自己安静下来,望着庄非衍,情不自禁又想,真的会一直抱他吗? 他现在能不能再要庄非衍莫名其妙地抱一下他。 但宁蓝只是短暂想了这事儿片刻,就把它甩出脑子,缩到庄非衍身边。 这阵子在魏家习惯了,乍然被软禁,找不着正事做,宁蓝还有点空虚。 但庄非衍回他:“不用,我给你带了东西,要给你讲故事吗?” 宁蓝:“……” 他别开脸,心想庄非衍有病! 但庄非衍是正儿八经在问他。 他觉得要哄哄宁蓝,不是说魏家的事置之不理了……而是和宁蓝没有关系,不是宁蓝的责任,宁蓝现在应该像一个小朋友被他哄着。 庄非衍放下东西,往行李箱方向走。 庄非衍万分庆幸自己来珠川前的所作所为。 想到宁蓝也许此后也要一辈子待在魏家,他那时收拾了一些宁蓝走时匆忙,没来得及带的东西。 在宁蓝的注视下,庄非衍把行李箱摊开,里面甚至包括庄家以前给宁蓝所买院子的钥匙。 第141章 还有几只小玩偶。也许看着这些宁蓝会回忆点儿好的。 “过来。”庄非衍说。 宁蓝沉着眸,静静过去,望着地上那堆小玩意儿出神。 ……好幼稚啊。 好丢脸。 小时候他还喜欢玩这种东西。 魏芸君也给他缝过,魏芸君给他用破布料缝过小娃娃,所以他才额外喜欢玩偶,抱在怀里,就觉得拥有点什么。 宁蓝瞥到地上有一个透明的盒子。 是表,魏芸君的怀表。 ……妈妈。 妈妈,你在魏家也会痛苦吗?但妈妈,他们是你唯一的亲人,我如何背叛你。 宁蓝上辈子就在这样巨大的情绪中被裹挟,以及负罪,他生下来就代表魏芸君不幸福,他怎么能是魏芸君的孩子。 他那个早死的、家暴的、凶恶的、酗酒的父亲,配不上魏芸君。 所以他一步也离不开魏家,宁蓝在偿还中下坠,罗织他的网变成鲜血脐带。 宁蓝蹲下身,把怀表取出来。 表沉甸甸的,他拿在手里,听庄非衍说沈流芳到了。 沈流芳得知庄非衍在这边查魏家,还是决定亲自过来,她对魏家有很不好的印象。 珠川雨连绵,靠海的地方一刮风下雨,天气就格外恶劣。 庄非衍把门打开,临出去前ptsd又回过头,和宁蓝对望。 然后他可能是觉得宁蓝如果要跑,在他眼皮子底下也跑不掉,酒店房间不能上锁,放宁蓝在房间里他顺着空调外机爬下去怎么办? 有点见鬼。 但好吧,庄非衍小的时候就翻过墙。 “一块儿出来吧。”庄非衍道,“你沈阿姨挺想你的。” 沈流芳对宁蓝而言应当也算是好的回忆,庄非衍对他伸出手:“和哥哥出去。” “噢……”宁蓝松懈下来,人就变得笨笨的,也不想思考,亦步亦趋跟着庄非衍出去。 他忘了放表,就这么拿在手上,连放兜里也忘记,眼睑向下,盯着自己鞋尖,一步步像个不会走路的孩子,心绪杂乱地出去。 沈流芳从外面进来,外衣还没换。 刚落座沙发,突然看见宁蓝手里的东西,她拧起眉来:“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沈流芳问宁蓝:“在哪儿买的,能给我看看吗?” ----------------------- 作者有话说:家0精神崩溃的时候对家1说随便对我做什么吧都好,家1叹口气说“那我抱你睡个好觉吧”。 之前看到这个感觉很好代庄蓝…如果那个了应该会没有办法轻易he的类型[可怜] 其实就算做了应该也会被容纳吧,但庄非衍觉得小蓝现在的状态太不正常了,他会觉得这样对小蓝是伤害。 很微妙的关系。 第90章 血缘 沈流芳这话说得很兀然。 但她一贯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宁蓝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带着魏芸君的怀表出来, 指尖摩挲了一下那块表,还是交给沈流芳。 宁蓝低声同她道:“不是买的, 是我妈妈的遗物……我亲生的妈妈。” 毕竟白舒楹还没死呢, 他认识沈流芳的时候就是庄家的孩子,宁蓝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沈流芳“嗯”了一声, 细细翻看这块表,然后把表盘摁开:“这表停产了,一共没生产几块, 我……” 她话没说完, 沈流芳看到怀表角落两个小小的雕刻的字母。 “……”沈流芳默了一下, “你说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宁蓝不知她何出此言, 为什么忽然断掉自己的上半句话,但还是回答:“嗯。” 沈流芳低着头问:“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宁蓝张一下嘴,又闭上。 猫鼠关系, 他对沈流芳有点发怵, 沈流芳上辈子的死和他也有关系, 千丝万缕的关系……总而言之他只要待在魏家, 就没有人和他无关。 尽管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也不知情, 他那时甚至还不算什么在魏家说得上话的人,在宁蓝知晓沈流芳的时候, 她就化作了一具白骨。 但庄非衍觉得没什么好瞒着沈流芳的。 沈流芳总要知道。 而且,沈流芳这次来,就是为了魏家。 沈流芳对魏家有异常深重的执念, 不然不会在得知庄非衍消息后动身赶来,她只是本能不太想回到这地方,终归这里有她的败绩。 庄非衍道:“魏芸君。小蓝是魏芸君的孩子。” 沈流芳对魏家不说了如指掌,也绝非潦草听闻,她知道魏芸君是谁。 沈流芳指尖碰着这块表,从怀里摸了摸,取出另一块。 两块一模一样的怀表放在一起。 宁蓝瞪大眸,呼吸都差点忘了。 沈流芳坐在沙发上,长呼吸几口气:“你等一下。” 她需要点儿时间缓缓。 沈流芳把两块表都打开,外观一模一样,但辨识起来也很直观,因为其中一块表的表身干干净净,另一块内侧刻了两个字母。 【zl】 沈流芳哑声道:“我哥哥叫沈照林。” 她问,“你认识他吗?” 宁蓝艰难地摇了下头。 “你是魏家的孩子?魏芸君的儿子?”沈流芳又问,“我怎么从不知道,是最近才晓得的吗?” 她只知道宁蓝是庄家从节目上收养回来的,不是庄家亲生的,其余一概不知。 庄非衍替宁蓝回答:“不是,我们家一直都知道,从前……没想过公开这事。” 宁蓝是不是魏家人根本不重要,庄家看不上他作为魏家嫡少爷带来的那点儿利益,甚至知道可能会有人拿这做文章,庄家一直藏得很好。宁蓝本人又不会在外说这件事,只有家里几个最亲近的人知道。 “我哥死后我来珠川,只查到他买过这么一块表,女士怀表,我想他是送给我的,或者不管送给谁……他死在海边,除了最贴身蔽体的衣物,身上没剩下任何东西。”沈流芳嗓音沉静,但细听去,有些微发抖,“我知道这不可能。我哥……不是那样的人,他很稳重,不可能做出这种和家里失联了去海边玩失足落水的事。” “而且,我们一家子都是警察,我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死有问题。” 沈照林死得太荒谬了。 他和沈家失联是在死亡前两年,沈照林在人间蒸发了两年,沈家人一直以为他失踪了,再一次得知消息,就是他的死讯。 沈流芳那个时候还是学生,但白发人送黑发人太过悲痛,所以认尸是她去的。 自幼跟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她知道自己哥哥的死一定不正常。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证件,没有一点生前痕迹,毫无缘由舍弃自己的工作和信仰,两年后忽然容貌尽毁呢? 如果不是受于胎记被一位前辈侥幸认出,沈家甚至不知道沈照林死在珠川,按地方的规定,沈照林就要变成一具无名尸,树葬、海葬、草坪葬……无痕无迹逝于天地间。 沈流芳在投入工作后立刻赴向了珠川,因为沈照林不是烈士,她甚至没能重启他的警号。但不重要,沈流芳在珠川拼尽全力工作之余,不停地追查沈照林的蛛丝马迹,但仅仅只是查到他买过这么一块表而已。 她一无所获,不知道表买给谁,也不知道表去了哪儿,那表也停产许久了,沈流芳花了大劲儿才买来一块孤品,权当作思念之物。 在追查沈照林的过程中,沈流芳接触到魏家,和魏家咬得死紧,但就像她没查到沈照林的死因一样,她也没查到更多关于魏家的证据。 手上所能掌握的,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似乎每个大集团大企业大家族都会有点儿的腌臢。 她的直接告诉她魏家不简单,但沈流芳无论如何没有逮住他们的马脚,直到前辈也同她说:“你查不到什么的,流芳。” 前辈静然地看着她,“流芳,过刚易折,这地方太乱了,不适合你。” 点到即止,再往后,沈流芳最后尝试了两年,终于还是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调任弯州。 她在珠川紊乱复杂的势力关系中没有获得支持,败下阵来,但即便身在弯州,有时沈流芳也会额外注意一下珠川的动向。 魏家很讨厌她,然则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沈照林的线索在魏家断裂,沈流芳一生不会放过他们。 乍然被往事裹挟,沈流芳难得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想到什么说什么,但大家还是听明白了。 庄非衍吃惊地看着她,宁蓝坐在旁边,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攥得皮质沙发凹下去几个白痕,手背用力,经络分明,骨节都轻微发白。 沈流芳抬起头来,眸光安然地望着宁蓝,也带一些难以置信:“你……小蓝。” 第142章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熟悉,但我喜欢小孩子,我没想过太多。” 她有些异乎寻常的敏锐,沈流芳手里捏着那块表,听到自己沙哑的声线:“你介不介意和我做个亲子鉴定?” 没有道理的要求,只因为两个恰好相同的字母。 但沈流芳近乎偏执地觉得自己拽住了什么。 如果……如果那块表不是买给她的,而是送给另一个女人,沈流芳从来也没真想过那块表是给她的——她只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找到过“那个女人”。 而他们的母亲早亡,沈照林只有她这么一个妹妹,她当作他是送给她的,以此睹物思人,悼念她的哥哥。 宁蓝迟疑又畏然地望着她。 沈流芳没有前世的记忆,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知道……或许庄非衍也知道一些,一零星,但庄非衍所知晓的也绝非他能相比,只有宁蓝一个人守着这腐烂生疮的记忆。 现在忽然告诉他,他可能和沈流芳有关系,宁蓝一时间竟然无法接受。 他又开始有点躯体化地发抖,庄非衍坐在他身边,忽然揽住他。 宁蓝急促地呼吸。 庄非衍把他手抓住,让宁蓝有一个可以依托的地方,宁蓝靠在他怀里,听到自己加剧的心跳,看向沈流芳,最终轻轻地、轻轻地点一下头。 庄非衍拍了拍他的背,宁蓝蜷紧指尖,良久才找回自己声音,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我回房间坐坐。” 他有点儿待不下去了。 在客厅的每一秒宁蓝都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庄非衍仰起头看他,末了点一下头:“你过去吧,我等下来找你。” 他好像是害怕宁蓝又跑了,强调一遍:“我等下就过来。” 宁蓝脑袋乱糟糟的,胡乱点头,接过沈流芳递还回来的怀表,回了卧室。 他窝缩在床上,头埋得低低的,眼帘只能看见自己的膝盖和大腿根,宁蓝忽地觉得有点儿发冷,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高兴吗?还是伤心。他什么也没有,宁蓝只觉得惶恐。 如果,让沈流芳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如果他是沈照林的孩子,妈妈是魏芸君,父亲不是宁宏斌…… 宁蓝不知道,他陡然间开始作呕,喉咙生出万千命运的丝线,嘲弄他,窒息他,杀死他。 他没有觉得解脱,他只觉得罪孽深重,他要如何面对沈流芳。 他捂着嘴匆匆跑进卫生间,胃里没有东西,只呕出些许酸水,外面传来门打开又合上的声响,庄非衍走进来安抚他,在他后面拍他的背。 庄非衍不算特别能理解为什么宁蓝会有此反应,但他对宁蓝的担忧占了上风,沉默地安然地帮宁蓝顺气,用酒店杯子给宁蓝接漱口的水。 宁蓝把水颤巍巍捧在手心,抬眸扫庄非衍一眼,又慌慌张张推开他:“你出去、你出去!” “?” 庄非衍真是彻底不能理解他了。 他又怎么招他了,宁蓝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哆嗦得像冬天没有穿衣服的人,庄非衍忧心忡忡,实在不能接受现在就离开他。 他怀疑宁蓝要死了。 “你听我说。”庄非衍扶着他,伸手从厕所台面的湿巾上抽两张纸给宁蓝擦掉额头的冷汗。 宁蓝奋力地挣脱,他想一个人呆着,他不想要庄非衍,谁都不要来烦他,谁都不要来撬开他。 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挣扎,这一刻就连庄非衍的眼睛也让他如遭火灼,宁蓝几近自保本能地推他:“我不要……你让我一个人,你别管我,你出去!” 庄非衍恨不得给他抽晕让他冷静点! “宁蓝!”他厉声斥吼,拍着盥洗台面,一巴掌拍得台子上所有东西都摇摇晃动,“现在,马上,看着我,不许说话。” “……!” 宁蓝被他凶一下,庄非衍比他高大半个头,握住他肩膀,他挣脱的力气也没有,齿关发颤地绷紧脸上肌肉,吸气着愣愣看他。 庄非衍顺他头发,慢慢说:“对,换口气……” 宁蓝呼吸过度,近要碱中毒,庄非衍一点点指导他换气,头晕心悸的感觉才逐渐消退。 天花板摇摇欲坠,卫生间惨白的光晕光怪陆离,两个人许久没对话,宁蓝花了几分钟,克服颤抖的身躯,手指节动了动,想抱住庄非衍,又想推开他。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默然地垂下睫去,心想庄非衍肯定也觉得他很烦了,他真是一个该死的人。 宁蓝手上没力气,或者说呼吸性碱中毒让他肌肉强直,失去一点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一块怀表从手上跌落。 宁蓝没拿稳那块怀表,听到声音才意识到东西掉了,低下头去看,发现表壳被甩开,表盘四分五裂,张着唇,近十秒过去,也只发出一声颤栗的抽息。 庄非衍松开他,去替他捡地上的表。 两个人蹲下来,手指尖碰在一起,庄非衍道:“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有什么和我说,你也……不一定是沈家的小孩。哥哥在呢,我们回去后,带你去改名字,好不好?” “名要改吗?庄蓝好听吗?庄小蓝怎么样……算了有点难听。” 庄非衍感觉乍一时间是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当年庄家没给宁蓝改名,是因为觉得宁蓝年纪大记事了,问他喜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他说喜欢,因为是妈妈取的。而且庄非衍喊了他两辈子,早习惯了。 宁蓝又不是庄家养的小狗,姓庄姓宁没什么两样,随他去吧。但庄非衍现在觉得,还是要给他改名字,给他一点牵绊,他们两个要有联系。 宁蓝轻飘飘的,他下一秒就会消逝吗?会消失吗,会拽不住他。 “宝宝……”庄非衍道,“别那样,我会难过。” 就算他只是宁蓝的哥哥,也没有办法看见宁蓝这样。 庄非衍一片一片给他把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零件捡起来,老式机械怀表构造简单,摔坏了也能修补,何况只是简单的零件被摔开。 但庄非衍捡到某一片时,动作停下来。 宁蓝蹲在他身前,也盯着地上那东西,眼睛一眨不眨,神情茫然。 是张内存卡。 很小的一块,不知怎么塞进怀表里,要不是外力,表盘被摔开,也许终其一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宁蓝把东西捡起来,庄非衍拉他出去,两个人从卫生间里起身,宁蓝跌跌撞撞,只剩身体本能一样坐在沙发前,看庄非衍打开电脑,从公文包翻出读卡器。 宁蓝手发软,伸出手去,把内存卡捧到他跟前。 可怜又无助地看了庄非衍一眼,垂下眸,感受有人指尖掠过他掌心,轻然拿走他手上的东西。 第91章 往事 庄非衍把那内存卡插进读卡器里, 插进电脑内盘里读取。 今天一下之间发生太多事,宁蓝有点缓不过劲儿来,他精神本来也不是很正常, 想想宁蓝上辈子死的时候,年纪也没多大, 庄非衍给他撕开一个小口, 他就控制不住哆哆嗦嗦地把情绪倒出来,泄了洪了。 身体一旦判定你有能够承受痛苦的力量, 就会把此前所有屏蔽的激素、多巴胺、血清素皮质醇肾上腺素……总之种种影响情绪的因素都失衡。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人一瞬之间突然感到痛苦。大脑在颅内谈判,很多原生家庭痛苦或是生活经历了痛苦的人,会在一切事物都变得好起来、生活开始光明的时候自杀。 宁蓝感官有些迟钝, 庄非衍陪在这儿让他不合时宜地好受一些, 他需要谁牵他一下、推他一下, 但宁蓝又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坐着。 他还不习惯有谁去代替他, 或者站在他旁边儿,宁蓝深吸口气,撑着口气从床边起来, 走到庄非衍跟前。 电脑桌前的另一张椅子矮点儿, 宁蓝坐在上面, 像一朵小蘑菇, 看庄非衍点开文件夹。 【200x.1.8】 【200x.4.21】 【200x.7.19】 【200x.12.14】 【……】 好几个以日期命名的文件。 再往里点, 是一些视频或照片。 庄非衍打开一个, 宁蓝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突然顿住了。 上面是一份调查表, 上面的内容粗略看过去没什么问题,但懂行一些的就会发觉不对,这是份经济犯罪记录, 宁蓝是魏家的人,两辈子,他接触过不少。 魏芸君在查这些?可是她不是魏家的女儿吗? 宁蓝看见文档中还有其他,庄非衍关注他的脸色,询问地向他投来一个目光。 宁蓝点点头,让他继续打开。 第143章 一份自述显示而出。 【今天是200x年1月8日,今日取得初步信任,被允许接触部分运输账目。表面是跨境贸易公司,实则货单编号与船只记录存在大量异常。编号“h”开头货物,经核对,实为“活物”(human) 初步证据:附200x年12月“海星号”货轮真实货单扫描件(文件1-1),与提交海关的虚假货单(文件1-2)对比。货物描述由“高级纺织品”对应实际离港时偷拍照片(文件1-3),集装箱通风口可见人影。目的地指向东南亚某港,与已知数起人口失踪案地点吻合。值得注意的是,一笔备注“特殊渠道清关”的费用,收款方缩写为“z.w”】 文件1-3是一张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照片,昏暗的码头,巨大的集装箱角落,一个狭窄的网状通气口处,几根苍白的手指紧紧扣着网眼。 饶是做好心理准备,这样触目惊心的场景也有些触发人的恐怖谷效应,庄非衍微吸口气,又转头看宁蓝。 宁蓝麻木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下一个文件是【200x.4.21】。 【升职。开始接触核心客户资料。集团在境外以高薪招聘、免费旅游为饵,诱骗乃至绑架大量人员,部分输往诈骗园区,部分……用于满足更变态的需求。 证据:一份加密的客户偏好清单(文件2-1),代号对应真人照片与特性描述(文件2-2,已做面部模糊处理)。清单中多次出现“内地推荐,w家老客”字样。另有数段偷录的音频(文件2-3),内容是集团小头目向新人炫耀“我们和内地一些大家族有稳定合作,特别是z省,他们路子广,能处理特殊物品,也能提供优质货源。”】 【200x.7.19】,这个文件更大,包含数个子文件夹。 【成功借集团考察合作方之名回国,以灰色身份接触w家外围人员,是魏家,珠川魏姓。魏家的水比想象中更深,他们有一座不为人知的楼,不在任何建筑图纸上,据传位于某私人园林深处,表面是高级私人会所,实则是权色交易、情报买卖乃至暴力胁迫的巢穴。设法潜入一次,用隐藏摄像头拍下部分内部结构(文件3-1),以及一份偶然看到的服务人员名册片段(文件3-2),名册上的名字,有些是失踪已久的小明星、模特,有些干脆只有代号和身体特征备注。更令人发指的是,附件中还有一份物品流转记录(文件3-3),显示部分人员在被使用一段时间后,会消失,记录标注为“境外处理,w家负责后续”。“后续”是什么?不敢细想。】 宁蓝看着那些模糊却难掩奢靡与囚笼感的内部照片,名册上触目惊心的描述和记录扑面而来,胃里一阵翻搅。 珠川土地上庞大、光鲜、带着距离感的大家族,正像阳光下的雪人,迅速融化,露出底下漆黑腥臭的泥泞。 【200x.12.14】 【接触魏家大小姐魏芸君,取得魏家一定信任,由魏芸君引见见到魏家掌权人魏清延,对魏家开始处理一些外围财务。发现魏家不仅是犯罪集团的合作方与保护伞之一,其自身也深度参与境外电信网络诈骗,拥有多个园区股份。资金通过复杂的地下钱庄和空壳公司洗白,最终流入魏家控制的合法企业。 证据:一份魏家旗下离岸公司天际环球与已知诈骗园区控股公司的秘密资金往来协议(文件4-1),数额巨大;数份经过伪装的技术服务合同,实为诈骗话术培训与系统支持合同(文件4-2);以及一份魏家利用楼里获得的权贵隐私,为其诈骗集团精准引流并规避打击的备忘录摘要(文件4-3)。 保护伞层面:偷拍到魏家核心成员与某位职务敏感人物在私人场所会面的照片(文件4-4,面部清晰),虽无法直接证明交易,但结合时间点与后续该人物对相关案件调查的关照,其关联性极强。】 【200x,2.2】 【在……魏芸君帮助下,潜入楼,获得交易名单。魏芸君对魏家所行并不知情,同事p已牺牲,我知道我的要求非常无理……但希望组织在处理案件时以及量刑判处时,能够考量魏芸君的行为。很多文件签署与她无关,她是魏家推出来的法人和棋子,魏芸君自愿接受法律制裁。】 文档的最后一个文件,是与所有文件命名都截然不同的两个字,【等我】。 庄非衍起身,把位置让给宁蓝。 和沈流芳的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但即便宁蓝不是沈流芳的孩子,庄非衍也觉得沈照林和魏芸君之间关系匪浅,不出意外,沈照林是潜入魏家的卧底。 卧底是不使用真名的,他送给了魏芸君那样一块怀表,上面是他名字的缩写,或许……沈照林选择了相信魏芸君。 如果魏芸君要入狱,那么她应该知道他的真名,至少在这个时候,知道一部分。 魏芸君是宁蓝的母亲,理应由宁蓝来查看。 宁蓝指尖颤栗,点开了那份文件。 …… 魏芸君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 她从小就成绩名列前茅,一点就通,不过魏家是一个非常重男轻女的家族,魏家未来的继承人会是魏清延,魏芸君从小就知道。 但魏芸君不在意,或许是环境使然,或许是性格如此,总之她没那么多野心和抱负,魏芸君也很难能说服自己去做一些狠辣果决的抉择,她是个过于温柔的人,商场如战场,魏芸君觉得自己没那么心狠,她不是一个很优秀的继承人。 而且,她非常喜欢她的弟弟。 魏清延从小就粘着她,魏清延很爱她,小小的魏清延就有大人成熟的影子,拉着她的手承诺:“我绝对不会让姐姐去联姻的。” “姐姐可以做一辈子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总之,魏芸君认为自己是幸福的,她安于做一位大小姐,享受魏家所带给她的一切地位和生活。 一切都很安稳,如果不是沈照林来了的话。 第一次见沈照林时,他不叫沈照林,“章廉”,这是他的名字。 “你的名字怎么跟蟑螂一样?”魏芸君听笑了,对这个家里派给她的保镖多看了两眼。 章廉沉默寡言,寸头,脑袋上还有道疤,耸肩说:“谁知道呢?可能我爸妈生我的时候就把我当蟑螂吧。” 章廉的出身据说不好,小学没读完就肄业的街头混混一个,为了维生,还偷渡到海外去t国打过黑拳,魏芸君不知道家里怎么想的,会派这么一个人来给她做保镖。 不过那时遍地是黄金,倒也没人太在乎学历,章廉为人踏实、肯干,虽然不像个好人,但作为大小姐的保镖的话,这副样子也合适。 这几年乱得很,魏芸君总容易在街上受到若有似无的目光,仇富的很多,可能会有人想报复魏家。 明明只是正常做生意,魏芸君真的不明白有什么好弄得你死我活的,钱有那么重要吗?在又一次章廉把一个来讨薪而不惜袭击她的中年男人摁在地上打掉牙的时候,魏芸君叫停了章廉。 “好了。”她说,“就这样吧,他长教训了。” 魏芸君蹲下来,轻轻从包里抽出一叠现金。 这是她本来塞信封里面去给朋友做礼物当惊喜的,魏芸君对地上那鼻青脸肿的男人说:“你们工程烂尾的事情,真的和我无关,一个项目落实很复杂很复杂,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大小姐把两万块钱扔在男人面前,那个年代的两万块很多,男人看了一眼,面露惊色,抱着信封往后退挪,爬起来飞快走了。 魏芸君叹了口气。 章廉没说话,在旁边等着她,忽然听见魏芸君说:“刚才那个人孩子病了,要动手术。” 魏芸君走在重新去银行取钱的路上:“我不知道他总来找我做什么,想威胁我吗?绑架我吗?不是魏家的原因让他们工程烂尾,哪个领导哪个流程那里卡住,项目就只能停下,又不是没有去审批,都说我们家这样那样,但哪个大企业不被诋毁的?” “如果世界上谁都事事如意,那么就不是这个世界了。” 魏芸君当真是这样觉得的。 她是魏家的大小姐,再不谙世事,其实也隐约能感觉出来一点商场的残忍和冷酷,哪个哪个项目又停了,哪个哪个楼盘又烂尾了,说魏家黑心肝,不干净,恶毒至极…… 可是商场上哪有慈善家? 她是魏家的大小姐,享受魏家的富裕,那么她就没资格胳膊肘向外拐。 只是偶尔听闻哪个工人承受不住压力跳楼了,哪个下岗的职员在家烧煤自杀了,为了……千把万块。 魏芸君还是会叹息一声。 就当作她是鳄鱼的眼泪吧。 “算了,怎么想起来和你说这些。”魏芸君打断自己的话,“你打架蛮厉害的嘛,其实我身边用不着你这样的人,你要不要去见见我弟弟?” 第144章 “他总要去东南亚那边出差,听说那边很危险呀,我很担心他。” 章廉跟在她身后,听她说这话,冷不丁都要笑了。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大小姐,他知道他就是东南亚那边过来的吗? 知道……章廉就是从一场跨境人口贩卖杀人案件,开始调查,潜入犯罪集团,逐渐发现这集团和内地魏家有来往,才受到重用,来到魏家的吗? 倒是又要给他发配边疆了。 但章廉什么也没说,对魏芸君点一下头:“好。” …… 魏芸君是亲眼看见章廉杀人才发觉不对的。 那时魏清延过生日了,她正要去给他一个惊喜,买了蛋糕去见魏清延。 魏芸君没告诉任何人,她独自来到魏清延办公的宅邸,魏清延不在里面,透过门扉,她看见章廉在一群人的环视下,将刀捅进一个人的胸口。 “扔海里去。”旁边的人平淡得像家常便饭一般说出这句话。 “是。”章廉回了一句。 魏芸君认得倒在地上那人的脸,正是那个来向她讨薪的民工,怎么……怎么会弄到要杀人?她惊恐万分,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魏芸君几乎要大叫。 但院子里的人拿着刀……还有抢,她被吓到失声了,魏芸君做了此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她躲了起来。 人群渐渐散了,只留下章廉去做脏活。 魏芸君依稀听见章廉压低声音说:“我是……警号是……我知道你是南区狗场那边……我不会杀你,我给你包扎,等会儿我会在你兜里放一把小刀……这是止血和保持清醒的药物……” 隔得太远,魏芸君只能隐约地听见,听不真切。 章廉是警察?警察为什么会杀人?不……不对,他们家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在刚才的那堆人里,看见了她最亲爱的弟弟,魏清延。 魏清延面容冷淡,嗓音淡漠。 说出“扔海里去”这四个字的人,就是魏清延。 魏芸君捂着嘴,死死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极度恐慌的情绪还是令她的声带痉挛,挤出一丝过大的喘息。 “谁?!”章廉立刻警觉地向她方向看来。 魏芸君刚刚才看见他处刑了谁,尽管听他说“警察”之类的言语,但她没听清,满眼含泪地向后蜷缩,试图躲得更深一些。 但章廉还是站在她跟前,垂着眸,攥紧手中的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变故发生得很快。 那被章廉伤害,躺在地上的人不知从哪儿爆发出力气,奋力爬起来往前跑,口中呼喊:“你是卧底……你是卧底!我会立功的,他们会重新重用我的!!” 章廉一把没抓住他,那人的衣服贴着他指尖滑过,魏芸君尖叫一声,举起手中的蛋糕,“梆!”地砸在那人脑袋上。 他绊在魏芸君掉落在地的包上,本来就挨了一刀,又被魏芸君拿蛋糕实打实敲了脑袋,摔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章廉沉默地看着她和他,“……交给我吧,我……会处理。” 章廉电光石火想了很多可能,连带魏芸君一起打包交给上级,让魏芸君闭嘴,他暴露身份,他很可能马上就活不下去了,魏芸君—— 魏芸君跌跌撞撞抓住他衣袖:“不,你等等,为什么?你是警察吗?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 “够了!”章廉压低声音呵斥她。 魏芸君还要做什么?他已经暴露了,魏芸君再大呼小叫,引来更多的人,那么他连撤离的机会都没有,他现在必须立马回去把目前搜集到的所有证据都带走,转移到安全地方。 至于这个男人……他会想办法通知同事来处理,他还有一个卧底的同伴,他们会用特殊的方法联系,只是他如今已经暴露,章廉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这样做,他心中一团乱麻,对魏芸君的力气也大了些。 章廉捂着魏芸君的嘴,不许她说话。 魏芸君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他手背。 她无力地扒着章廉指节,啜泣着,在章廉一边制着他,一边快速收拾残局的时候,和章廉说:“我不会……告发你……” “你救过我,对不对?如果他不是来讨薪的人,那么那天在巷子里,他就是真的要杀了我,对不对?” 魏芸君说的是这男人来向她讨薪,袭击她的时候。那天她还给了这男人两万块钱。 章廉顿了一下,旋即力气更紧。 是的,这男人是魏家南区狗场的人,负责给境外运送“货物”,不过是在魏家相关的项目里挂了个名头,做民工也方便他物色身强体壮、出身寒微、漂泊无依的年轻货物。 只是最近捣毁了魏家几条线路,男人暂时“失了业”,魏家有几个居心不轨想争权夺利的,派他来绑架魏芸君,想借机给魏清延找不痛快,扯魏清延下来。 魏清延查到,直接要弄死这人,但章廉想到对方手上可能有狗场证据,想说服对方弃暗投明,哪怕不弃暗投明,他是警察,非必要情况下,就算是暴露身份,也不能杀人。 卧底很难,哪怕是卧底警察,在过程中历尽艰难险阻,不得已杀了人,也需要接受严苛的审查。 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生命权受法律的平等保护。 所以做卧底需要极强大的意志力,沈照林是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出身最忠烈的门楣。 沈照林没想到魏芸君这么聪明,这种情况下还能将事情联系起来:“……对。” 魏芸君浑浑噩噩:“所以、所以他也根本没有要做手术的孩子……” 她大脑其实有点过载了,才会说出一些无意义的话,魏芸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服自己冷静:“阿延,阿延他还有救吗?他还可以回头吗?可不可以不要抓他,阿延很好的……他很好……” 章廉沉默地,长久地注视她。 魏芸君渐渐也在他的注视下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蠢的话,魏清延刚才那副淡漠的模样,怎么可能无辜? 她还是难以置信。 或许是章廉在漫长的卧底生涯中精神也濒临崩溃,他对这位沉浸在悲痛叙事中、一无所知、因无辜才显得最恶毒愚蠢的大小姐泼下迎头冷水:“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你们手底下吗?” 魏芸君怔怔地看着他。 …… 宁蓝点开的文件里,只有一段录音。 “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些许老式录音设备的沙沙声,但对话清晰可辨。 男人的嗓音略沙哑,呼吸促乱,宁蓝几乎能从呼吸声中听出他焦乱的心跳。 随即是一道温柔、清澈,又带着坚定的女声:“阿廉……” 宁蓝一瞬之间就听出来,那是他的母亲。 时隔这么多年,魏芸君的声音仍旧清晰可闻,烙印在他脑海。 魏芸君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会等我吗?” 男声沉默了几秒,更低沉,也更坚定:“我会的,我会给你申请转做污点证人,我会等你。” “我、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拿着这个……这是我亲手刻的,我也不懂浪漫,看着好看,就买了,等你出来……不,等我们在光下面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我会娶你的,这就是定情信物。” “好呀。”那女声说,“我录下来了,我会一直听的。” 沈照林答她:“好,我要是后悔你就拿出来,让我身败名裂,说我不负责任。” 他们两个接了吻,或者拥抱,有一段长达几秒的沉默,接着,沈照林说:“我还有个人要见,等我晚上回来,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枣糕。” “嗯。”魏芸君回答。 ——录音至此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只有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 魏芸君啊……魏芸君,他的母亲。 她在这只言片语的叙述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以及沈照林,尽管在整个文件,包括最后那段的录音中,都只提到“章廉”,或者“阿廉”,但宁蓝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沈照林。 沈照林是他的父亲吗? 他和魏芸君相爱了吗? 多滑稽啊,一个卧底警察,和一个犯罪集团的女儿相爱了。 他死去了,死在无人得知的珠川大海里。 而她困囿在瘠瘠山中,一遍,一遍,抚摸他的面容,宁蓝的面容。 “阿蓝啊……阿蓝乖乖。”宁蓝好像又听见她的声音,“你做一个像妈妈这样的人……不,妈妈没那么好。” 宁蓝小的时候很瘦一团,小小一只,但魏芸君在的时候,他总穿上干净的衣服,于是看起来也很可爱,粉雕玉琢地坐在魏芸君身边,手扒拉着魏芸君膝盖。 第145章 他不理解妈妈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宁蓝道:“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呀。” 魏芸君摸他头发:“不是的,爸爸才是。” “爸爸才不是。”宁蓝瘪嘴,“……爸爸会打你。” 宁宏斌让他恐惧,不得言语,宁蓝想要变成魏芸君那样的人,变成高大的魏芸君。 魏芸君抚弄他头发的指尖顿了顿,继而接着下摸:“嗯,那就像妈妈吧,阿蓝,做个善良的孩子。” ……宁蓝呼吸散乱,心跳剧烈,耳鸣,他在耳鸣。 他在漩涡中被搅成泥泞,搅烂成一滩腐朽的碎肉。 宁蓝想起来了,前世刚回到魏家时,那时他年纪还很小,他的外公时而清醒,外公说,你妈妈给你留下什么东西了吗? 他太久没见过她,她是他的女儿,他垂垂老矣,肝肠寸断般思念着她。 于是魏芸君的所有遗物均被交还给他。 那老者越发昏沉,越发疾病缠身,断断续续梦魇不得善终,而那块写满他母亲思念的怀表最终也没回到宁蓝的手中。 那时宁蓝已经长大了。 宁蓝咬着牙,整张漂亮的面颊都因肌肉而绷紧和痉挛,在苍白的皮肤下,都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纹路,病态而脆弱。 宁蓝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庄非衍抱住他,捂住他眼睛,不让他再看屏幕。 一下,一下,又摸他脑袋。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的声音透过骨传导清晰地响起,低沉而坚实,穿透宁蓝耳中的嗡鸣,“宝宝,哥哥在,没事了。” 宁蓝的脸埋在他的肩头,身体先是僵硬如铁,然后,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环住庄非衍,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瞬间滚烫、浸湿庄非衍肩头又变得冰凉的液体。 ----------------------- 作者有话说:要收尾啦,后面码点过去的事解决和哥弟感情恋爱小变化,把要收束的线和人物收一收,可以番外点餐了[可怜] 差不多就这阵子会正文完结,上个月被ddl和开会抽得连轴转,想把结尾写得更满意一点所以一直在磨orzzz给大家带来不好的体验非常抱歉哇! 第92章 亲人 宁蓝和沈流芳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他和沈流芳的遗传相似度大于25%, 沈家除了沈照林的遗孤,没有可能流落在外的孩子。 他是沈照林和魏芸君的孩子。 沈老爷子远在千里之外,得知这个消息, 震惊得无以复加,当天就赶了飞机过来。老爷子年事已高, 看着宁蓝竟然老泪纵横, 大家相顾无言,只有他苍老的手指攥得死紧。 太惊骇了, 人的防御机制还没被打破,只有空白的茫然,和本能溢出来的悲怆与怜爱。 最后沈老爷子站起来, 往前走, 抱住宁蓝:“孩子, 让爷爷看看你……” 他端详着宁蓝的脸, 当年怎么就没发现呢? 宁蓝的轮廓和沈照林简直是一模一样。他的五官像他的妈妈,尤其是眉眼,漂亮精致, 然而鼻子和下半张脸, 就像刻出来的, 这叫他的面容在柔美之余又显得几分倔强。魏家当年在给魏之遥整容进行数据模拟时, 意外魏之遥描述宁蓝前世的面孔与魏芸君并不全然相似, 另一半就来源于沈照林。 沈老爷子摸着宁蓝的脸, 温暖的指腹滑过他骨相,一滴泪掉出来:“孩子……你受苦了!” 沈老爷子在来的路上已经从沈流芳处得知, 宁蓝小时候过得苦极,幸好被庄非衍带回去,否则……否则他那个畜生后妈都要弄死他了! “是爷爷对不起你, 爷爷不知道,爷爷早该找你的……爷爷不知道啊!” 沈老爷子喃喃半晌,说出些荒唐追悔的话,宁蓝一瞬间喉咙紧了紧,说不出感受,只是怔怔地瞧着他。 ……他从哪儿找宁蓝呢? 连沈照林的尸体都是他们时隔几年后去收的,沈照林连“妻子”——哪怕“女朋友”的消息都没告诉过沈家,谁能想到他竟然还有一个孩子。 就连宁蓝自己,都没想过他的父亲可能是另一个人。 也许沈照林本人都不知道。 因为宁蓝是在石头村出生的。 他自出生伊始,爸爸就是宁宏斌。 宁蓝些微无措地红起眼,他没想过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记挂他的、他真正的血亲。 他从来没期待过了,在上辈子记不清第几岁的时候,就没再期待过。 活着也不过是为了有一天能瞑目地去死。 忽如其来的亲缘忽然又叫他想起庄非衍。 尘封的记忆在两辈子的纠缠里被遗忘在角落太久,宁蓝想起来这辈子庄非衍带自己回去的时候,当时他还什么都不懂,那个时候是幸福吗? 有开心吗?有感动得哭过吗?他……哭过吗? 宁蓝无意识地,偏过头又看看庄非衍。 庄非衍沉静地看他。 似是感觉到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庄非衍过来摸他,像小时候一样拍拍他脑袋。 宁蓝于是垂下眸,伸出手抓住面前这位老者背后的衣服,环住对方,轻轻将面颊贴上肩头。 “……没有。不怪你们。”宁蓝说。 他怪过魏家人,恨过魏正文和魏老爷子,为什么不来找魏芸君为什么不来找魏芸君?所以才不跟魏家人回去。 可是他怪不出沈老爷子,怪不出沈流芳。 如果啊……如果能早一点找到他就好了,宁蓝只是这样无目的散乱地想。 “爸爸,认亲的事……先放一放吧,哥当年……”沈流芳哑声开口,她的眼眶也有些红,“哥当年可能是被害死的。” 牺牲。沈流芳说不出这两个字。 没有证据呢……凡事都要讲证据,她最终也只能说出一个潦草的“被害死”,闭上眼,平复自己的情绪。 宁蓝已经给沈流芳看过储存卡里的内容。 资料是真是假,还需鉴定,沈流芳留了个心眼儿,派了信得过的人送去外地审检。 如果是真的,问题也很多。 沈照林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家家风森严,他绝不会是那种在外面随便和人定情,又抛下恋人的人。 魏芸君为什么会出现在石头村,要是宁蓝的爸爸——养父,还活着,也许还能从他口里问出点儿什么。 但宁宏斌已经死了,所有事情都无法追溯,就算把他从地里挖出来,也只挖得出一具散架的骨头。 沈照林最后一个文件夹里的录音说要去见一个人,见了谁…… 沈流芳隐隐有些不能细想的猜想。 因为沈照林的证据,实在是搜集得太全面了。 他连归类都归好了,只差临门一脚。 沈流芳敛去眸中的神色:“我去查了档案,章廉,哥在这边的化名叫章廉。” 化名,虚构的人生经历,都是体系内的人员,可能代表什么沈老爷子和沈流芳都清楚。 “我知道照林的死一定不是意外……”这位年事已高的老爷子颓唐地说,“只是查不到,终于……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 失去儿子的那天,正值壮年的沈老爷子一夜白了头,诚如沈流芳多年未曾放弃追寻,沈老爷子也没遗忘沈照林的死。 只是苦于没有线索,只好将其埋藏在心里,等也许某一天会撬开他的死,老爷子早该退休的年龄,至今还在返聘奔走,就是为了这一个沈家人不能提的伤痕。 原以为要到他进棺材都摸不到的曙光,今日却就这样照在手上,二十年淡去了悲痛,只剩一口咬碎了牙混着的血,要纠缠个清楚。 沈流芳和沈老爷子简短地复述了储存卡内的内容,老爷子身经百战,面不改色,良久,发出一声沉沉的呵气。 宁蓝默然看着这两人,最后还是开口:“爷爷。” 沈老爷子看向他。 宁蓝避开他视线,指甲掐得自己指节都有印记:“我想……和姑姑单独聊聊。” 沈照林终归是魏家害死的,宁蓝身为魏芸君的儿子,哪怕魏芸君是沈照林的爱人,他也难以面对沈老爷子和沈流芳。 但有的事,他必须要说。 起码现在,沈流芳不能把证据交上去,会打草惊蛇,最多……只能证明沈照林是烈士而已。 追授一个烈士名号,人都死了,有什么用呢? 宁蓝想,他不能看着沈流芳送死。 两人到房间里,宁蓝关了房间的门,轻声对沈流芳道:“姑姑,这张卡里的证据,扳不倒珠川。” 他没有和沈流芳说自己为何知道。 只道:“楼的那份名单,有新的,而且,还有视频,爸爸……爸爸搜集到的证据里,没有视频。” 第146章 二十年过去,达官显贵都改朝换代了,二十年前的证据不知今日能用上和有效的还有几何? 并且,哪怕是没了魏家,那些在珠川阴暗角落里藏着的,也迅速会扶起另一个家族,甚至都可能还姓魏,因为他们不会让魏家那么快烟消云散,魏家总有能逃得过的余孤。 宁蓝这辈子待在魏家,就是为了那份魏家最核心高层的人才能接触到的名单,以及罪证。 ——就像王振安会想到录查尔斯的视频,以此来要挟查尔斯,魏家手里的龌龊东西够捅死珠川和他们绑在一条船上的所有人。 那东西流出来,才是彻底清扫珠川清扫魏家的筹码,才有赢面,才赢得了。 宁蓝上辈子到死都没有获得接触那玩意儿的资格,小任时刻盯着他,他还不如小任受魏正文的信任——会不会是因为魏正文知道他是警察的儿子? 宁蓝忽然有这个想法,整个人一悚。 他没有证据,只是乍然一瞬地想到。 宁蓝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但又理不清究竟是什么,其实事情到今天,他还能思考,已经是极优于常人。 宁蓝最后暂时先放弃了深入这个想法,看向眼前的沈流芳,别扭地撇过头:“我……可以回魏家,我会想办法拿到那些东西,姑姑……” “小蓝。”沈流芳忽然道,“姑姑不问你,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她是如此敏锐,一下就看出宁蓝的难言之隐。 沈流芳也有些怅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但令人心安的笑容。 她捧住宁蓝的脸,以长辈的身份给他擦了擦眼睛上的泪:“你是个好孩子,但是,是时候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来动一动了。” “我和你爷爷等了很久。宝宝,姑姑可以这么叫你吗?别害怕,我哥既然……都愿意在材料里替她求情,我相信她是个很好的人,我和你爷爷都不会怪你。” “好好歇着吧,你是有长辈的孩子,你这年纪,该无忧无虑去玩呢。” 她没有宁蓝想的那么单纯,沈流芳在珠川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是省油的灯? 不然,她也不会不动声色,连证据查验都送去外地,就是怕有一分一毫差错。 宁蓝听她说话,忍了长久的泪先于想法一步,滚出来。 他两辈子没怎么哭,现在像要把以前咽下的泪全流出来了,原来被选择和被爱是这种滋味,亲人,亲人,他的亲人。 “我叫你哥来,他知道哄你,我不太会安慰人。”沈流芳道,“姑姑看着你长大呢……你一哭我就心疼,也好,也好,竟然是看着你长大的……” 沈流芳到现在仍觉得不可思议,寻觅了二十年的痕迹,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在宁蓝小小的时候遇到他,虽然不是太紧密的关系,但这些年往来,总也、总也算弥补一些遗憾。 “我以前就在想,我哥要是有孩子,肯定长得像我,那个时候还没读多少书嘛,只想着外甥肖舅,那侄子肯定肖姑……后来才知道遗传学上不明显,没有侄子像姑姑这说法。” 她不和宁蓝讲太多魏家的、沉重的、工作上的事,只像家常闲话一样,和宁蓝谈谈。 沈流芳尽量轻松,笑着和他道:“果然不像,但是你爱哭呢,这一点又像了。” 沈流芳小时候其实挺爱哭的,她是在沈照林死后才性情大变,最后一步步变成现在冷淡沉肃的模样。 宁蓝心想,骗人。 她明明很会安慰人。 他也对沈流芳尽量挤出个笑容,和沈流芳一块儿出去,宁蓝到这时又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沈流芳自己重生的事呢…… 让他把重生当作筹码,随随便便就告诉魏家的人,宁蓝没有丝毫犹豫,可是面对沈家人,宁蓝就开不出口。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以让沈流芳知道他上辈子做过很差的人吗? 宁蓝情不自禁,又看向庄非衍。 他频频侧头,吸引了庄非衍的注意。 庄非衍本来也在跟沈流芳对话,沈流芳让他多陪陪他。 庄非衍起身,离开沈老爷子身边,往宁蓝身旁走,宁蓝焦虑得要啃指甲,不设防手背被握住。 温热的手掌包裹了宁蓝两只手全部,像冬天里的合十。 “让我来安慰你,我也不太会哄人啊?”庄非衍低声说,“掐得疼吗?别掐自己了,我和你爷爷聊了会儿,他喜欢你,说要带你改名字,沈家早就给你准备了名字。” 沈老爷子的爱人死得早,妻子去世后一直未曾再娶,老爷子平素无聊了,就想玩孩子。 当然那时沈照林和沈流芳都太小了,不会真催他们去结婚,只是没事的时候就抱着词典翻翻,又读读诗词歌赋。 沈文镜。 沈老爷子说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腹有诗书,文采斐然的样子。 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对镜正衣冠,修身治学。 ——后来沈照林死了,沈流芳至今未婚嫁,急得连孙子名字都提前想好的沈老爷子也没再催过一句。 大家谁都没放下。 有朝一日沈文镜这名字竟然还有能从蒙尘记忆角落里扒出来的一天。 庄非衍道:“他说这名字是你父亲当年也点过头的,就当是……你父亲给你取了名字了,当然要是不愿意改也没事,听你的。” 宁蓝盯着被庄非衍握住的手,小声说:“抱我。” 庄非衍:“?” 庄非衍不理解但照做,宁蓝靠在他怀里,安心地想,竟然还会有一个期待他的名字…… 像是被人肯定了,被肯定了自己的存在,被密密麻麻不知从何处涌起的思念和爱笼住了,宁蓝呼出口气,蹭蹭庄非衍的胸怀。 “哥,如果我改名叫沈文镜,是不是就和你没关系了?” 庄非衍愕然地听他说完,懵了会儿,旋即低笑着回:“说什么呢?” “你接我回来的时候我就叫宁蓝啊。”宁蓝道,“上辈子我也叫宁蓝,哦……现在我叫魏蓝。” 宁蓝钝钝想,他连户口都牵出去了,庄非衍早就没有任何义务管他了,变成完全不相干的人,庄非衍叫了他很久小蓝,现在连名字也要换掉。 “不过我应该也不会叫沈文镜,蓝是妈妈给我取的,她说让我像蓝天一样做自由的人。”宁蓝说,“我喜欢这个字,我想把妈妈留下来。” 他说完,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庄非衍:“……哥,可不可以陪我……?你也……留下来。” 庄非衍不理解宁蓝说什么,但看到宁蓝眼睛里写着依赖。宁蓝又撇开眸去,宁蓝倒也没想什么表白、什么和庄非衍在一起,他只是想要庄非衍陪着他。 宁蓝开始觉得在庄非衍身边很安全了,人一旦有自己的舒适窝,就很难挪出去。 他和庄非衍那样过,宁蓝其实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儿不要脸,都无礼了,暧昧不清的问话,但是庄非衍陪着他就好了,他就是想要。 庄非衍出口气,笑着说:“不会走的,不是在吗?” 又变成粘人精了,黏糊糊的,宁蓝原本从小就很嗲,变成那样到底是受了多少苦?庄非衍看他终于回到一点以前的模样,高兴起来。 心想,嗲得很,一直跟他提要求就好了,有点想……摸摸他的脸。 宁蓝被他手指摸得眯起眼睛来,歪过头,像只缩起来的小猫,睫毛一颤一颤的。 “你好好的。”庄非衍哄他。 氛围微微地流转,但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事情还很多,宁蓝捋了捋思绪,重新面对沈流芳,道:“姑姑,我想……和舅舅见一面。” 他一句落下,平地惊雷。 不为别的,魏清延实在是个恶毒恶心得可怕的人,即便沈流芳没有逮着他马脚,也对这人充满警惕,可以说没有半分好感。 更不要说那储存卡证据里桩桩件件,魏清延绝非善类。 像是看见沈流芳的表情,猜出沈流芳想什么,宁蓝露出一个不是很好看的笑,有些苦涩:“姑姑,我不会为他辩解,但我一直把他当舅舅。” 宁蓝嗓音微末,“……他永远是我舅舅。” 沈流芳皱着眉相看他许久,还是说:“好。有什么危险马上告诉我。” ----------------------- 作者有话说: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论语》 第93章 私晤 会议厅里安静得很, 只有茶水微微冒出些滚烫的白烟,在室内不起眼地蒸腾和消散。 宁蓝和魏清延坐在一起,垂着眸道:“舅舅。” 魏清延应他一声。 宁蓝这几天看起来好些了, 他离开了魏家几天,像是脑袋里紧绷的弦突然松下, 虽有些彷徨, 但柔软许多,不再时时刻刻都压着一股郁气般, 鲜活多了。 第147章 这才对。 这才像他这年龄该有的样貌。 虽然是被沈家那几个人护着,魏清延和沈流芳算老对手,他相当厌恶她, 但也深知沈流芳没错, 有沈流芳看顾着, 对宁蓝也算好事, 他放得下心来。 宁蓝坐在他对面,想想,还是微声问:“你……认识章廉吗?” “章廉?”魏清延皱起眉来, “……有一点印象。” 他回忆了会儿:“我阿姐推荐给我的, 下手狠, 打架挺厉害, 我用了他一段时间, 后来他被借调出去, 我没再管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魏清延都不知道章廉这个人和宁蓝有什么关系? 一个二十年前的小人物,这人在上辈子有什么戏份么? 宁蓝深吸口气, 望着他:“……舅舅,我是章廉的孩子。” 魏清延:“……” 魏清延:“?” 魏清延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片空白,抿到嘴里的茶都被呛出来。 这不怪他, 如果不是因为章廉和魏芸君有那么点儿牵连,是魏芸君推荐他来,魏清延是绝不会记得这个人的。 ??什么意思。 魏芸君和章廉在一起过? 宁蓝沉沉地注视他,像是下了决心:“舅舅,您上次问我,您是不是做了那件事,我当时没有回答您。” “现在我要说……您做了,是的,我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那件事,也就是魏清延对魏昌荣动手了。 魏昌荣是魏家族老里地位最高的,支持魏正文,没了魏昌荣,魏正文就变成一条丧家之犬,大受打击。 魏清延在魏家待了这么多年,不是魏正文轻易能撼得动的。 真以为魏清延手里没什么能与这些贱人同归于尽的把柄吗? 魏昌荣的死是宣告魏清延要重新上位的标志,宁蓝是魏清延的内应,匍匐在魏正文身边等着给他致命一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最终还是输下阵来,宁蓝始终不理解,也许连魏清延都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那群人到最后还是会宁愿选择魏正文?魏正文是个蠢货,他们应该知道的。 宁蓝因为没有暴露,逃过一劫,胆战心惊留在魏正文身边,这是魏清延留给他的退路。 要是魏清延成功了,魏正文下台,宁蓝自然不会有事,如果魏清延出事,至少……宁蓝还可以在魏正文身边活着。 只是宁蓝是个傻孩子。 剩他一个人,依然妄想着以卵击石,做完他和魏清延未竟的事。 上辈子宁蓝直到和庄非衍见面的最后一刻,也没告诉庄非衍有关魏家的事,他不想把庄非衍拖下水,可还是牵连了庄非衍。 宁蓝又陷入浓长的疲倦。 宁蓝指尖攥进桌子,坚定:“舅舅,我想重来一次,我要那份名单。” 魏清延看着他,良久:“你知道那东西不在我手上。” “我知道。”宁蓝说,“所以帮帮我们吧。” ——如果沈流芳和庄非衍要卷入这场事件,宁蓝想尽可能帮助他们,他作为唯一的知情人,深知要是有魏清延的帮助,危险会少很多。 ……而且,宁蓝也想拉魏清延一把。 或许可以责怪魏清延怎么没有早想着将他送去国外、送离魏家,至少让宁蓝安安稳稳生活,而不是竟然只教他这个孩子自保。 可人的一念之差就在一瞬间,魏清延没有义务照顾他,更不要说魏清延恨他。 宁蓝玷污了魏芸君,如若不是这一回宁蓝被王振安塞去查尔斯床上,触碰一些魏清延心底柔软的部分,魏清延或许也会如上一世一样,对他冷眼观察多年。 但魏清延总归是对他伸手了。 魏清延把他接走,把他踹回庄非衍身边去。 他在车上问,是不是做了那件事。 显然魏清延这辈子依然对推翻魏家有所想法,不然他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那上面,只是魏清延没有实施。 既然这样,宁蓝想赌赌。 “你不怕我回去告诉魏家吗?”魏清延问。 那样宁蓝的所有谋划就都泡汤了。 宁蓝认真回答:“怕,所以我不会让你回去。” 他不想和魏清延做敌人,但也不是傻子,要是魏清延不愿意,那么,他们手里的证据,就足够把魏清延留下来,而且暂时先压住风声,不然魏家知道。 这也是沈流芳敢大着胆子让魏清延知道自己存在的原因,既是向魏清延警告,让他别对宁蓝轻举妄动,也是随时等着扼断魏清延通风报信的可能。 “哈……!”魏清延冷笑了声。 宁蓝仍看着他,抿唇:“舅舅,我们两个……以前是相依为命的。” “我不能让他们步我的后尘,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了,他……他很好,他就算知道我做了那么多错事,还是和我说我可以回头,还有……”宁蓝想说沈流芳。 但他还是闭上嘴,他是章廉的孩子,但章廉和沈流芳在明面上可没有关系,魏清延还不知道卧底的事,宁蓝也不会现在告诉他。 宁蓝眼眶红起来:“我好像有自己的牵绊了,舅舅,我……我很难过,我不想只有你被留下来。” 宁蓝在魏家那么多年,他会和魏清延下地狱,但唯独不会怪他。倘若没有魏清延,他早被蚕食干净了。 宁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漫长不可控的悲伤涌起来,大概他也知道回得了头的只有他一个,魏清延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魏清延看他许久,忽然又笑起来。 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为什么上辈子会和你相依为命了。” “蠢孩子。”魏清延道,“你和我姐姐一模一样。” 魏清延不怀疑宁蓝说他们相依为命。 魏清延这时又想,重活一次的怎么不是他呢? 让他知道上辈子都发生了什么,让他保护好魏芸君,他看着宁蓝的面容,又开始想念魏芸君。 “阿蓝。”魏清延轻声道,“章廉是沈家人,对吧?” 宁蓝一瞬间瞪大眼。 他近乎毛骨悚然,魏清延怎么知道? 魏清延静然地看他:“我猜的。” “如果这样……”魏清延声音变低,阖眼,“你把上辈子的事告诉我,告诉我我们是怎么输的,我不相信我会输,我好像……抓到什么了。” 第94章 关系 魏清延的地位下跌起源于魏芸君失踪后。 失去魏芸君, 他就不再找到待在魏家的意义。 魏清延动用了一切手段,都没有寻觅到魏芸君的踪影,他发了一段时间疯, 直到魏芸君的名字变成魏家的禁忌,魏清延被父母摁着回去处理魏家的事务, 又被按回高座上。 魏清延恨透了这群人。 这么多年, 他有意无意放任魏正文滋长,不过是早就厌倦, 甚至期望有人能替代自己。 但魏清延没有彻底放权,因为一旦失权,魏正文肯定会第一时间弄死他, 他还没弄明白当年的真相, 魏清延始终认定魏芸君没有死, 或许魏芸君还在某个地方等他接她回去……不, 哪怕是送她离开。 但至少要让他知道,让他知道她幸福、快乐、平安的痕迹。 终于,宁蓝的到来打破了这一点。 宁蓝带来了她的死讯。 所以魏清延恨他, 他十足地恨过宁蓝, 但偶尔与宁蓝相遇时会瞥过眼, 那时候宁蓝正待在魏正文身边。 宁蓝一年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越来越无生气。 魏清延有时候会想, 这孩子如果幸福会是什么样。 如果他幸福。 也许他会过得像魏芸君一样, 经历他想象中自己追逐的生活。 所以魏清延还是接走了宁蓝,以培育继承人为理由, 亲自教导他。 毕竟挟天子以令诸侯,宁蓝始终是那个天子,魏正文就算上了台, 也只能躲在宁蓝背后,如果真让魏正文重新改写魏家族谱,那群老东西就要和魏正文翻脸,开始闹了。 ——宁蓝大概会在成年后随便和谁被安排生下一个孩子,魏正文连那孩子也要亲自抚养,然后又一辈子缩在那孩子的身后,做他的大宦臣。 多可悲啊。 魏正文就是这样阴测测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连掀桌子的胆气也没有。 魏清延有,所以魏清延要带着这群人一起下地狱。 宁蓝在魏清延身边渡过了扭曲又不扭曲的最后一段茫然时光,他在漩涡中挣扎多年,数年如一日在负罪感里向魏家忏悔,被母亲的血缘所羁绊,最终还是决定痛苦地结束这一切。 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那份能推倒魏家的重要的证据,被存放在魏清延也无法接触的地方,连钥匙都被分成几份,保管在不同族老手中。 第148章 魏清延远离权力中心太久,他必须重新上位,拿到那些东西。 宁蓝所陈述的一切都和魏清延想的差别不大,魏家那群腐朽的酒囊饭袋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但他们还是输了。 “他们最后背叛了我们。”宁蓝喃喃道,“后来……舅舅你被暗算了,只剩下我。” “我不明白。”宁蓝花了两辈子都没想明白这件事情,“为什么魏正文那个时候已经是条狗了,他们还是选了他,他到底有什么价值?” 宁蓝承认自己输在魏正文手上,是技差一筹。魏正文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饭还多,他太生疏了,也许他那个时候应该蛰伏下去,过几年、十年、二十年,而不是那么操之过急。 宁蓝那时候只是濒临崩溃了。 他到极限了,宁蓝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个多么坚强的人,他很懦弱,也恨自己的懦弱,魏清延再一死在他面前,他就像脑子里绷紧的弦断掉了。 但再来一次,他有经验了,不会再输给魏正文。 宁蓝不允许自己再输给魏正文。 即便如履薄冰,举步维艰,也要跟魏正文斗到底,并且不再牵连任何人。 魏清延默然听他讲完,许久:“也许不是魏正文有价值,而是我没有价值呢?” 宁蓝愣了愣:“怎么会……” 这不可能。 就算是拿脚想想,魏清延也比魏正文优秀得多了,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是钦定的继承人,魏清延跟魏正文夺权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两个是为了弄垮魏家。 所以魏清延许诺给那帮人的比魏正文多得多得多。 他还是名正言顺的嫡少爷。 魏清延声音哑着:“我一直在想,当年阿姐为什么会失踪,我把珠川掀了个底朝天都没有线索,只能查到她出了省,她离开了珠川。” “我怀疑过家里人,但没有道理……魏家不允许对同族下手,这是族规,叛逃的人会被抓回来处刑,而我,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哪怕她失踪是家里哪个杂种做的,目的也都是针对我,单纯对阿姐动手对他们没有任何利益。” “那天你在车上避开我的话题,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输了,但怎么会输?你在魏家待的时间太短了,阿蓝,你不明白,那群老东西一定会选我。” “除非,这群人根本就不想看到我上位,或者不敢让我上位。” 宁蓝久久没回过神。 旋即,宁蓝好像也想到什么,昨天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又电流似的窜过他,宁蓝浑身都发起毛来,听见魏清延的下一句话。 “——我再问你一遍,章廉是沈流芳的哥哥,对吗?” 魏正文捏着手里的茶杯,“……我也是看到沈流芳,才想起这个可能。” 魏正文的敏锐程度确实让人寒毛倒竖,也可能是他对魏家人能干出什么事太了解了。 “你问我章廉是谁,”魏清延道,“他对你意义重大,当年沈流芳来珠川认了她哥的尸,我不知道她哥长什么样子,那阵子我在国外,但这很蹊跷——你的父亲是沈照林?” “啊……”宁蓝发出短促的音节,咬着唇,“……是。”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要么一个字都别说,要么利利落落讲清楚,最忌讳模模糊糊犹抱琵琶。 宁蓝短暂思索片刻,决定和魏清延和盘托出。 魏清延死死攥着杯子,眼白血丝密布:“你是阿姐的孩子,你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他的思路一遍遍在脑袋里重构。 魏清延花了这么多年没补全的环似乎在此刻闭环了。 他不算有证据,但魏清延的语气近乎笃定:“他们对阿姐下了手,不敢让我知道,所以没有一个人敢让我回去,只要我在位置上一天,他们就随时有暴露的风险。” 宁蓝在这时也终于弄明白之前自己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是什么。 上辈子他那该死的外公死得太早了,以至于那些琐碎的细节,都在记忆里无足轻重,不再起眼。 现在想来,除了睹物思人,或许魏家早就知道魏芸君叛逃了——而且,他们这烂到骨子里恶心得让人作呕的家族,到底有什么亲情? 哪里来的亲情。 只是宁蓝当初年纪太小,懵然无知,此后数年因为物是人非,没有再回顾,一直信以为真。 跳出他给自己框下的束缚,宁蓝就意识到哪里不对。 魏家知道魏芸君叛逃,但魏家没有把魏芸君抓回来处刑。 ——大概是明白魏清延不会同意,魏清延肯定会保下魏芸君,宁蓝在魏家待了这么多年,不怀疑这一点。 魏芸君之后再怎样流落到石头村,她为什么没有死,这些都是后话,也许就连她被拐卖也是魏家根据结果,倒推找出来的借口。 ——她可是千金大小姐! 出门都有保镖,魏芸君是独自一人离省不假,可怎么可能轻而易举一次就被绑架。 光是魏家知道她叛逃却隐而不发这一件事,就足够证明有问题! 两个人从只言片语里推出上辈子失败的原因,所以魏清延和宁蓝如果想上位,怎么可能赢不了? 魏家那群老货希望魏家蒸蒸日上继续做他们的宗族皇帝,就没有任何理由选择魏正文。 魏清延手里的茶杯生生被捏碎,茶液喷溅而出,他手部青筋暴起,脸色阴冷得可怕,竟然发出沙哑的、咬牙切齿的笑声:“哈哈……我才是最蠢的,我就不应该寄希望于爬回位置上,早就该直接宰了他们!” “舅舅。”宁蓝突然开口。 魏清延被他打断,抬起头望他。 宁蓝带一点哀哀的神情看着他:“不要……那样做。” 他和魏清延背靠背地相依为命了数年,宁蓝相当清楚魏清延是个怎么样的人。 宁蓝这次来,是希望得到魏清延的帮助,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被魏清延梳开思路,触碰到魏芸君失踪的真相。 魏清延肯定会回去大开杀戒的。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而且他们在这种血海里活了太久,阈值被拉高,杀一个人,会觉得惊惶,两个人,会觉得恐慌,十个,二十个,五十个,或者眼睁睁地轻描淡写地抹去性命,就会变得麻木。 魏清延要把这群人千刀万剐,哪怕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这辈子不一样了。 宁蓝没有觉得自己和魏清延能够被洗白,只是,只是。 宁蓝说:“舅舅……你杀了他们,也不会有改变。” “没有我们,也会有林家白家许家明家,珠川烂透了,我们……我们把她的遗愿完成吧?” “……” 魏清延凝望他。 宁蓝和他不一样,宁蓝有和她一样清丽珍贵的品质,而他是泥巴里的腐肉,宁蓝很聪明,他说肺腑言,也说让他无法拒绝的话。 “你像我小时候。”魏清延忽然道。 他伸出手去,想摸一下宁蓝的脸。 指尖挨到面容,衣袖被桌面的茶水洇湿,魏清延又说,“不,你像我们两个小时候。” “……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和沈流芳谈吧,你不要卷进来。” 往日之途不可追,譬如昨日死,譬如今日生。 庄非衍不想让宁蓝被卷入到这些事,沈流芳也希望他不要再接触,就连魏清延也在推开他。 宁蓝长吸气,最后回答:“……好。” 他深深看了魏清延一眼,起身推开门出去了。 沈流芳替换了宁蓝的位置,走进来,在魏清延面前坐下。 她眉眼肃穆,神情冷厉,两个人都相视不言。 魏清延望着她,漫长的沉默后,他先出声:“又见面了。” “没想到是在这场景。” …… 宁蓝机械一般走出会议室,看到在不远处等他的庄非衍,步子越来越快,变成几步小跑过去。 他扑进庄非衍怀里,搂住庄非衍的肩膀,又开始徐徐地抽气。 庄非衍正在办公,他在珠川也不是只有魏家这一件事要干,电脑被留在沙发边,屏幕的白光亮亮的,在沙发的阴影上照出一小块白色。 庄非衍拍拍宁蓝:“又要抱?” “嗯……”宁蓝带鼻音回他。 庄非衍用手搭住他,就这样抱住他。 两个人呼吸了会儿,庄非衍调整姿势,宁蓝还窝在他身上,腿搭在沙发边缘,不肯撒手,又往前靠些。 小粘包。 但是庄非衍没什么侃他、或者别的想法,只觉得心疼他。 和魏清延谈一场出来,宁蓝不知道又接触多少负面情绪,心情多糟糕。 第149章 或许要到这事情彻底结束,他才能稍微好得起来,不然始终反反复复,不知道是脱敏,还是麻木。 庄非衍都觉得他现在还能正常说话喝水吃饭,了不起。 所以他也不想和宁蓝去探讨他们两个的关系。 有的事没那么重要。 “我跟家里说了,爸爸派了人来,不要再担心了,好不好?” “上辈子怎么不告诉我,一个人憋这么久。” 庄非衍手指落在他头背,摸猫似的,一下一下。 宁蓝听着他说话,手圈紧了点,不想回答。 他坐在庄非衍身上,体温彼此依靠着传来,庄非衍也不需求他回答,心跳在时间流逝中一声声更清晰。 良久,宁蓝还是说:“……我不想你们死掉。” 宁蓝声音低低的:“哥……我重生,是因为我死了。” 他没再说下半句。 庄非衍死得比他早,而且,庄非衍应该不记得。 宁蓝本来想把这些东西一辈子藏在心底——原本也不重要。 他把这些内容说出来,不会对如今的状况有些许改变,说出来还说不定倒惹出一些麻烦,节外生枝,比如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让庄非衍觉得他竟然还为此付出过生命,从而厌烦。 但是他又忽然觉得,有的话不开口,可能这一辈子都不再有说出来的契机。 宁蓝一瞬间还是想要庄非衍知道,他恍惚间想把自己在庄非衍面前剖开了,就算这样庄非衍也要接着他也要陪着他吗? 他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劣迹斑斑,还很自私。要是他不想,庄非衍就只能在旁边看着他,要是他想,庄非衍就要过来抱他,一直抱他。 而且,庄非衍不能给他找个嫂子。 好虚幻扭曲折磨人的关系,但是庄非衍自己说要做他哥哥的,那庄非衍就必须得要顺着他。 即便这样,你也愿意吗? 庄非衍从宁蓝未竟的话里品出了下半句。 他和宁蓝都是重生回来的,宁蓝是因为死了,那他呢? 庄非衍垂着眼,把宁蓝脸捧起来,指腹轻轻摩挲过:“哦……那你一定很辛苦了。” 宁蓝顿一下,转过头去,用嘴唇擦碰了碰庄非衍的指尖,又把头靠回去,缩在庄非衍身上,心跳得咚咚的。 “是,我特别地辛苦……”他抬起脑袋,弯起眼睛和庄非衍说,“哥,你亲我一下吧。” 庄非衍讶然地看他。 宁蓝仰着脸,五官秀净、鼻梁挺翘得都让人忍不住想去摸,唇绯柔软,面颊白皙。 他坐在庄非衍腿上,眼皮的痣一跳一跳的:“你要亲哪里?” 真的要做哥哥吗? 没有哥哥是让弟弟十八岁了还坐在腿上的,没有哥哥弟弟会手上有对方东西的,也没有…… “你想我亲哪里?”庄非衍拍了下他屁股,“坐起来,我没你想的那么阳痿。” “当我是什么呢?”他靠着宁蓝,“我不和你表态是因为我觉得你很累,我不想你后悔。” “只抱我和要我抱我就当是哥哥在安慰弟弟,心情也很平静,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会觉得自己的反应特别地畜生。” 庄非衍问:“你怎么不亲一下我?” 第95章 母亲 “你怎么不亲一下我?” 庄非衍问得平淡, 好像只是在问一个寻常的问题。宁蓝也不是没亲过他,小时候,在脸颊上, 他会啄庄非衍的脸,庄非衍倒是没亲他, 可能是因为庄非衍始终把宁蓝当上辈子的缩小版, 虽然是个小孩,但这么亲下去也怪怪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把宁蓝当弟弟——但也不能这么说, 这小十年来,又应该真的是弟弟,只是他始终有上辈子的记忆, 就显得有些微妙。 当宁蓝恢复记忆, 定义就更奇怪了。 像隔着一层朦朦胧的纱, 说是厌恶, 没有,事情都过去太多年,没那么恨, 好歹宁蓝上辈子也就拿了他三千万, 三千万其实不算什么。 庄非衍账户里的零用资金得按亿算, 零用, 是指这笔钱没了也对生活造成不了太大影响, 或者有一点影响, 但不多。不是真的零花钱那个意思。 只是庄非衍正忙着立业呢,他正式接管庄家还没多久, 三千万算个彩头,又信心满满信任满满,被宁蓝驴一通, 三千万也恨出三个亿的趋势来了。 所以宁蓝望着他,庄非衍就感到很茫然。 他和宁蓝算什么关系呢,应该算什么关系呢? 温温热热的水流降下来,宁蓝哆嗦着缩他怀里,他在走廊上抱着他,搂得紧紧的,像要溺水死掉了,在潮湿的地面上指甲划过他大腿,隔着裤腿也感觉到一股股刺痛,弹跳在皮肤和心里。 庄非衍埋在他颈上,意识到一发不可收拾了。 但是无所谓,其实无所谓。 得不到发泄也无所谓。 庄非衍不是正人君子,只是清心寡欲两辈子有点心绪平和了,到宁蓝坐在他身上,一遍一遍问他,能回头吗?庄非衍也没有想他那时候应该把宁蓝做了。 没关系的。 没关系。 回头吧。 如果情爱要毁掉他建造又捧起来的宝宝,那无非也就是累赘,人活大了就是容易豁达,他陪着宁蓝就行了。 看到宁蓝要碎了,庄非衍只觉得自己也要碎了,比起和宁蓝做一通他更想把宁蓝一片一片补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以前不是还会娇娇地亲他脸吗? 庄非衍比宁蓝个头高,饶是宁蓝坐在他身上,但因为宁蓝窝住抱着他,宁蓝也比他矮一截。 庄非衍居高临下地看他,又问一遍:“你要亲哪儿呢?” 宁蓝咬着内唇,面上看不太出来,但嘴唇内部的黏膜要有个牙印了。 为什么要问他……他的回答很重要吗? 怎么说呢,宁蓝希望庄非衍牵着他走,或者让庄非衍也露出一点对他的非亲情欲吧。 不然他总觉得,自己在仗情为非作歹,难道庄非衍真的荒唐到这程度连接.吻都可以和弟弟干吗?那他怎么不为了他去死? 还打他屁股。 干嘛打他屁股! 宁蓝又有点高兴,起码宁蓝觉得哥哥不应该打一个已经十八岁的弟弟的屁股,庄非衍说的话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所以庄非衍对他有反应,对他有感觉,庄非衍喜欢他。 主动权落在他手上,宁蓝又舒心了。 他真是个拧巴的人,庄非衍让他选,是吗?那他很会亲的。 宁蓝坐起来一点,攀着庄非衍身体,捧住他的脸,含住庄非衍的口唇,舔了进去。 他亲得有点笨拙,更像小猫舔,但湿漉漉的,庄非衍扣住他,呼吸炙散地回应一个吻,到缠绵绵水线牵连,宁蓝的鼻子撞得他有点痛,得侧过头去亲,但磨着鼻尖的时候又像动物亲昵的蹭头,心安的气味交换。 宁蓝亲完他,放下手,肌肤颤栗,呵气都带着颤音。 他抓住庄非衍的手,拉过来,手不停地发抖,然而眼睛一直望着庄非衍,好像两个人都看不见不知道在做什么:“我……亲完了……” 宁蓝说,“你要……亲这里。” “……”庄非衍呼吸骤然凝了一下,按住他又低下来吻,咬着他唇瓣磨碾到碎息哼吟,宁蓝夹起肩膀整个脖颈屈缩起来,血管都要被叼断了。 “唔、唔。”他痒得眯眼,眼帘雾蒙蒙的。 “上辈子做过?哪儿学的,…得很。”庄非衍后面那个字说什么宁蓝没听见,庄非衍可能也觉得不好,所以吞了音,但是宁蓝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兴奋得都要飘起来,他没做过,但是不是无所知过,和罪恶一起滋生的就是糜烂,对呀,他就是那样,怎么了。 庄非衍和他一起去死,去死,好爽。 “哥,哥……”宁蓝在幻想里的亲人好像变成了爱人,但不重要,是他的关系就好,从亲人变成的爱人会更黏腻无缝隙吗?他叫庄非衍,“好像,很喜欢,我们谁都不许动,好不好呀?” “姑姑还在里面呢,我舅舅也在……你不准弄我,虽然哥……做什么都没关系,但是,现在不能碰我,行不行?” 庄非衍火起万分,受不了他,咬着他耳朵:“騷.货。” 宁蓝把脑袋靠在庄非衍胸口上,闭着眼安安地呼吸。 他像水一样融进怀抱里,被没住了,安和感像回到母亲子宫,羊水裹着他。 妈妈。魏芸君会希望他成为这样的人吗? 第150章 宁蓝不知道,妈妈,也许他要离开这个名字了。 宁蓝想去新的生活,想去……新的一切。 快结束吧,快结束吧。 沈蓝镜好听吗?他心想。 他真是个恶毒的人,到这时心里只想着自己。但是就随水流远去吧,像流尽的羊水,他的生命如脱离子宫一刻再度开始,脐带化作白绫,又散叠在地上,最后被风吹走。 “哥,脑子里有东西舒服死了。”宁蓝蹭蹭他心膛,“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 “我爱你。” 他小小声说,庄非衍听到了。庄非衍又微妙地安静下来,从鼻腔里轻笑一声,贴贴他:“我也爱你。” …… 魏清延和沈流芳聊了什么宁蓝不得而知,但两个人谈了很久,久到宁蓝怀疑他其实和庄非衍鬼混都没关系,但他们也没有那么分不清轻重,宁蓝靠在庄非衍身边又睡了会儿。他近期有点嗜睡,睡着的时候睫毛密密的,眼皮上的痣又露出来,叫人想去摸,不注意就一直盯着看,看了就心软。 庄非衍把他头发丝拨开,披件衣服给他,宁蓝睡着了就显得很乖,他明明长了张很乖的脸,皮肤像牛奶,十八岁也不算长开吧,看起来还有些嫩,稚嫩的样子,上辈子差不多也是这时候?也就比现在晚一两年。 完全就不一样了,暮沉沉死倦倦的,现在脸上有生气,坐着睡觉不舒服,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小巧的唇深,庄非衍捏捏他嘴唇,又听宁蓝微声哼哼。 真像个玩具娃娃。这都不醒?爱睡。 庄非衍没去动他,扣着他手牵好,用另只手圈圈手指量量他指围,又感觉这样有点抽象。 他自己也有点抽象。 撞邪了真是,回去量一下不就好了,庄非衍牵着他,看到门外走进来人,是庄家派过来的人到了。 他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手势,小许带着人又出去,低声交谈。 会议室的门“咔嗒”终于打开,沈流芳和魏清延出来,两人面上都看不出什么,沈流芳撇下眼,看见庄非衍和宁蓝牵着手,怔了下,又看看庄非衍。 庄非衍沉静地接受她注视,向她点下头。 沈流芳叹口气,也没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们前十几年都没陪在宁蓝身边过,说是亲人,哪有一相认就上来对人家恋爱感情指手画脚的?而且她也不是宁蓝亲妈呢,她只是姑姑,她这姑姑四十几岁也没结婚生孩子,绝后绝后得了,就是老爷子以后彻底没得孙子抱,重孙都没有。 沈流芳被自己苦中作乐的题外话逗笑了,走过去,还没等靠近,宁蓝自己就醒了。 宁蓝对外界的环境挺敏感,看见沈流芳走过来,刚想起身,感觉到手被人牵住。 他侧头去看,发现是十指相牵,“啊”了声。 宁蓝没回过神,沈流芳已经站到他跟前。 沈流芳摸摸他头:“好好睡一觉吧,后面没你的事了。” “嗯……”宁蓝低微回。 或许也还是有一些的,关于魏家之后几年的动向?大一点的,或者未来的环境变动,多知道一些总是好的。 但他的大多数意义确实被魏清延替代了。 宁蓝所能带给他们的信息情报,魏清延基本也都可以。 他不用再为此呕心沥血,耗费心神,大概,魏清延也不需要再像上辈子那样往高处站。 因为不一样了。 这辈子早就知道那群族老不会选魏清延,拿到证据的方式很多,不拘泥于这一种。 宁蓝听沈流芳说:“谢云是警方的人。” “那丫头是后一批进去的卧底,魏家转型了,通过招聘渠道进去也容易了,只是她没想到会被你选中,谢云还担心直接碰上公司团建给她发卖了呢。” 卧底本来是不能被知道身份的,但是谢云让魏清延给逮住了,庄非衍恰好去救宁蓝必然有问题,魏清延晚一步,回来就开始摸排。 谢云机灵得很,当时就要脱身,是魏清延主动和她搭线的。 所以就算宁蓝不找魏清延,恐怕魏清延这辈子也想动手,只是不会和警方这么深入地合作,魏清延不信任他们。 宁蓝想起来沈照林没交出去的证据。 “我让谢云先瞒着了,没上报我的事,她不信任我,但你……姑姑,也许她会相信。”魏清延道。 “谢云以前是我的学生。”沈流芳接了嘴,敛目,“应该没想到我会来珠川,我也不能见她,我让魏先生把她送我的弹壳带去给她,她会知道的。” 卧底外派绝对是远离昔日社交的,沈流芳不来珠川很多年,这确确实实是巧合。 “我会重用谢云。”魏清延继续说,“魏正文肯定也想知道我手里拿着些什么牌,他身边缺人,肯定会来挖谢云的。” 谢云会往上走,有人会让她往上走,然后再出事,不然魏家明面上是一个商业大集团,冷不丁死个员工算什么?现在不是十几二十年前。 宁蓝没想到还有这茬,他当时选谢云只是因为印象里谢云很稳重,后来谢云也确实是身亡了,意外,赔了一大笔钱。他想把谢云留在身边,要是可以就保住她的命。 但他也确实怀疑过谢云的死有问题。 宁蓝点下头,沈流芳和魏清延同他交代,只是想让他放心。 “小任我也留着。”魏清延忽然说,“我没动他。” 魏清延温宁地看着宁蓝,“虽然我是恨他,不过你当时在车上和我那样说,我觉得他应该被留下来。” 宁蓝当时让魏清延把小任交给他处理。 他……不会后退,他会变成共犯。 宁蓝是铁了心要陷死在魏家这滩泥里了。 魏清延本来也没打算留小任,但是忽然在那一刻改了主意,如果他能做什么,那他就做点什么吧,就当是为了他不可追的一层白纱。这世上扭曲的是血缘,最纯净的竟然也是血缘,血缘促使着人伤害,又促使人保护。 宁蓝什么都不要沾上。 “但是因为我让他活着,他好像更恨魏正文了。”魏清延讥讽地笑起来,“哈!连跟我要人的胆子都没有。” 尽管不合时宜,但魏清延还是觉得输给魏正文简直像是耻辱,一只跳蚤因为他放任竟然也爬到他头上来了,魏正文在旁人眼里或许算个人物,在他眼里始终是条匍匐的狗。因为魏正文往上爬的动力是恨他们嫡脉,塑造他的却也是这天谴鸿沟的地位差距,魏正文一辈子恨又畏惧、想将他杀之后快又想要成为他们。为了一个小任和魏清延翻脸,不值得。 小任从一开始凛然赴死辱骂到信仰崩塌到漠然麻木和怨憎,不过短短几天。 魏正文怎么可以不来救他呢? 魏清延简直都想笑了。恶心。这见鬼的地方。 “他跟了魏正文很久,知道的东西不少。”魏清延口气淡然,“我会让他张嘴的。” 至于其他相关的事,比如谢云,种种都要留给沈流芳去协调处理了。沈流芳肯定知道珠川水深,他们不会犯险,今天庄家还带了人来了,庄父庄母没有在,是因为要留在上宁那边出面。 话说到这一步,才勉强让魏清延点头同意合作,因为珠川的手再怎么样也伸不到外面去,天那么大,总有蓝的。 魏清延看了庄非衍一眼,沈流芳看到的他自然也看到了,他笑起来:“舅舅不同意。” “?” 宁蓝和庄非衍都露出诧异的眼神。 魏清延蹲下来,温暖地摸了摸宁蓝的脸:“我都没看你长大呢,连你都不清楚,怎么给你把关?除非我死了,我去问问你妈妈,她肯定在天上看着你。” “你也去看看你妈妈吧,她的忌日你记得,我没把她埋在魏家,我把她迁到茉莉花地里去了。” …… 珠川南山郊,风和。 这边有一座山,里面有片花田,种的茉莉花,以前给魏家一条香水线上产品提供原材料,是魏清延的私产。 魏清延把魏芸君的尸骨从石头村千里迢迢地带回来后,就葬在这边,魏芸君不剩尸骨,只有一罐骨灰,这骨灰也是当年宁蓝自己埋的。 村医家的奶奶看他可怜,给他出钱出人情安葬了母亲,所以后来李村医才怪他,因为既觉得宁蓝是丧门星,又觉得徐素芬这么多年倒霉就是因为帮没关系的人牵头葬了坟。农村总有些避讳,自己家都还陈年烂豆一筐子事,无亲无分帮别人下葬,晦气。 第151章 恍然间想起这些,宁蓝不知道徐素芬过得还好吗?好像这已经很久前的事,他有多久没有回忆过了?至少有十年吧,上辈子也没太回忆过,没有机会和精力回忆。 像是看出他的心思,庄非衍在旁边说:“你舅舅把你母亲坟迁走后,我也回去看了眼,刘家被撤职后换了新村官,大学生,干劲多,村子修路了,希望小学也修了所,和路接壤的地方开发了旅游区,毕竟播过节目么,基层能发展还是要发展。” “网络通进去,有博主有记者进去采访,闲话多的聊起你的事,村里有些欺负你得很的被口诛笔伐,灰溜溜地跑了,但再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了。”庄非衍轻叹声,“其实我觉得他们死不足惜,你还是个孩子呢,但是法有法规,罢了。” 总也不能每个人都去给他捏死,就像刘思思最后也迷途知返,人都是复杂的,庄非衍和他们没什么交集,也不想宁蓝困在原地。当然如果要报复一下他也还是很愿意的,要是遇到了别怪他不客气。 宁蓝无意义地笑了一下,“嗯”地回答他,他也不怎么能记住那些人的面孔了。总是追怀过去的日子里,那么以后的每一天都不会开怀。 “刘思思在当老师,厉害吧?我都没想到,她回村子里教书去了,村医家那个老奶叫什么来着……呃,姓徐,我给忘了,我问了下,中风好多了,能下地走动,她儿子在我们旗下上班呢,你想的话可以去走动,其他的……” “好了,别说了。”宁蓝打断他,“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他竟然是被人爱着的呢,会有人替他去打听,因为觉得他会牵挂吗?宁蓝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牵着庄非衍的手,两个人慢慢往魏芸君长眠的地方走。 庄非衍的汇报被他终止,也不恼,陪着他过去,宁蓝在墓碑前跪下来,小心地擦过魏芸君的碑铭。 “妈妈。”宁蓝开口,“这片花园是我的了,舅舅说,事情结束他肯定会坐牢的,产业会被查封,所以交到我手上,但我可能……不会一直留在珠川,对不起,我不是很孝顺。” “但我会常来看你的,我也会把这里打理得很好,把您迁来迁去,我想您也很不舒服,舅舅说你喜欢茉莉花,也爱自己的家乡,觉得你们陪伴了珠川繁荣,珠川也看着你们长大,所以……还是留在这儿吧。” 宁蓝往年也会每年回去看魏芸君,会在生日的时候给魏芸君拆礼物,他人生就是靠舔舐着记忆里的一点点甜作为寄托,活下去的。只是这辈子甜蜜得多些。 宁蓝给她点了香蜡,烧起纸。 “今天来,也是想和你说,妈妈,我们在想办法把你出生的土地变成你爱的那样,会成功吧?妈妈,你保佑我们,我会给你报仇的,舅舅也会,爸爸……也会保佑我们。” “给我托托梦吧。”他说,“我想见你们。” 香蜡纸钱的烟升腾起来,有点烧眼睛,宁蓝垂着睫,睫羽轻轻扇动,眼里浅浅发热。 “除了这个,也想和你们说,我遇到想要保护和也想保护我的人了。”宁蓝说话的时候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庄非衍,“虽然不止一个吧……” 确实是不止一个,沈流芳也是,庄岐山也是,白舒楹也是,甚至魏清延……也是。 庄非衍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高兴了一下,又无语了一下,小王八蛋说什么呢,庄非衍嘴巴一直挺欠的,只是重活一次心平气和了,就像人年轻气盛的时候会吵架,但经历了太多傻帽有的时候就只想笑了,骂都懒得。 庄非衍莫名其妙地想,宁蓝见家长害羞吗?但是他妈都死了,对逝者也害羞啊? “……”庄非衍感觉自己是有点欠了,他对宁蓝的母亲不甚了解,但也敬佩她,对方一个人带着秘密跑出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交出去,里面还有谜团,或许要等魏家倒台才知道。然而得知她和沈流芳的哥哥相爱,庄非衍还是觉得她值得尊重。 沈家根正苗红,不会爱上一个职务中罪孽深重的人的。 庄非衍也跪下来,给他的岳母磕一个头。 因为跪下身来,也听见宁蓝小声的下半句。 “里面也有我爱的人。”宁蓝说。 庄非衍侧过去看他,宁蓝和他对视。 被听到了,宁蓝也没有想隐瞒的想法,抿抿唇,鼓起勇气和魏芸君说:“妈妈,就在我身边。” “因为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他说,“但是,但是我想你们也会祝福我的吧?” 宁蓝像个小孩子,怯怯不安的,和沈流芳抑或者魏清延展露恋情,他倒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面临自己的亲生父母,即便是亡者,他也有些没来由的忧心。 尤其是面对魏芸君,让他想起来白舒楹。 白舒楹知道吗?不知道吧……白舒楹对他很好,如果她知道他和庄非衍在一起了,会怎么样。 会同意吗?会接受不了吗,会愤怒吗? 宁蓝觉得以白舒楹的性子,好像没太多凡俗事让她困扰,但是白舒楹又很爱庄非衍,白舒楹很爱她的孩子,像爱庄非衍那样爱他。 还有庄岐山,庄岐山看起来也是很正常的父亲,他们只有庄非衍这一个儿子,庄家可没有什么嫡不嫡系旁不旁支,总不能把庄序秋弄回来结婚生子吧? 也许是上辈子在魏家呆久了,耳濡目染的,宁蓝竟然也开始封建地像个旧时代小妻子小丈夫一样,担忧起家业继承传宗接代之类的事。他觉得长辈总归是在乎这些东西的,宁蓝觉得自己劣迹斑斑、其实是锈迹斑斑,他生锈了,庄非衍给他擦一点油让齿轮跑起来,拆下来打磨抛光擦干净把他修好。 但是他就是一个坏掉的人,他甚至还是个男人。 如果和庄非衍到现在还没有做,是不是为了这个时候让他意识到生米还没做成熟饭可以反悔? 宁蓝抽着气,小声地叫:“哥……” 庄非衍握住他的手,先给魏芸君磕了个头:“不知道你们满不满意,我是个男的,总之先给你们二位磕一个了,另一位回去再磕,但我去海边给您送花了,您也见过我了。” 还不知道沈照林是宁蓝父亲之前,沈流芳给庄非衍说过沈照林,庄非衍替她去给沈照林捎了朵白花。 后来沈流芳亲自来了,沈流芳自己又去了海滨边,那朵白花自然就变成庄非衍送的了,现在想来还真是巧,这么早就给岳父上香呢么。 “我陪小蓝十年。”庄非衍道,“但是我肯定啊,这个月以前对他没有半点心思,您二位在天之灵也看见了,如果我有哪里对他照顾得不好,也托梦告诉我吧。” 他有的没的说了点儿,才呼口气,开始说正经话。 “总之我是认定他了。”庄非衍道,“我这两辈子没谈过谁,我本来以为自己也就这么过了,但是好像感情一来,就挡不住,我看不得他哭。” 庄非衍摩挲着宁蓝的手背,“……我照顾了他这么久,把他当自己的一部分了,可能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吧,喜欢他好像不可思议,但又很正常。他很好,乖得很,你们放心,他可争气了……唉。” 庄非衍叹口气,宁蓝心紧了一下,心跳声“扑通扑通”的,情不自禁抿紧唇。 听见庄非衍又说:“我看不得他哭,但是他抱着我哭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宁蓝的眼泪一滴一滴渗进他的衣襟肩口,玻璃般的眼珠盈满眼泪,哭得脸颊绯烫,沉闷又压抑的啜泣。 庄非衍心都要碎掉了,但是又没有办法忘掉,如果看一个人哭难受,是正常,但如果这个人哭起来的时候,既难受又想要对方一辈子只对着自己哭,那就没救了。 只对他释放情绪吧,只依赖他吧,只对他提要求只和他相依偎吧。 不要有别的人陪伴他和安抚他,不要向别的人寻求安慰和怀抱。 庄非衍也垂下眼,又磕了一个,再一个。 三个响头结束,他牵着宁蓝的手,想作揖合十说点什么,下意识转头看去,结果看到宁蓝望着他,眨一下眼睛,眼泪水掉下来。 宁蓝呆呆的,抽一下鼻子,撒手抱过去,头埋在庄非衍颈边:“哥……为什么?为什么说我抱着你哭的时候,你这辈子就完蛋了。” 他大概听得明白庄非衍的话,总之是在向他表白,是在向魏芸君剖白,但是宁蓝没太理解,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听漏什么,哪里出问题了? 第152章 庄非衍被他扑到怀里,抱着他的背,宁蓝的背薄薄的,他又再一次明确地感觉到宁蓝都瘦了。 庄非衍一只手揽着他,一只手搁在他的后脑,摸着他头发,因为跪姿侧身稍扬着头,把宁蓝填怀里:“……宝宝。” “你对我哭的时候,我陪在你身边,你也陪在我身边吧。” “别去找别人,我想你只对我哭,当然不哭也是好的,不哭就代表高兴嘛,我会让你以后一辈子的开开心心的。” 他安适地贴在宁蓝脸颊边,鼻息正好落在宁蓝耳廓上,拍他的背,庄非衍已经在宁蓝这段时间的哭泣里养出习惯和本能反应了。 他哄着他:“我爱你,我也爱你。” 宁蓝缩着手臂,抱得紧紧的,声音带着黏腻的哭腔,像从声道里挤出来:“嗯……!” 那庄非衍要很爱他,很爱他才行。 宁蓝不想管了,白舒楹和庄岐山打他也好骂他也好,他们两个就是要在一起。 “哥,如果爸爸妈妈不同意,你就和我私奔。”他贴着庄非衍耳朵说,“我们、我们到天涯海角,你不同意我就杀了你,我要和你殉情。” 庄非衍:“……” 宝宝是小神经病。 “爱死你了。”庄非衍咬他耳朵。 他把宁蓝松开,转头对着魏芸君,“岳父岳母、哦岳母,为了避免在你坟前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我和他就先这样吧。” 再这样下去他和宁蓝要在这里亲起来了。 庄非衍舒口气,也把纸丢进火堆里,任火焰窜起来:“我不会放开他的,我会永远陪着他,保护他,让他无忧无虑地活着,不论贫穷还是富有,不论健康或是疾病,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婚礼誓词念不出太多的,背来背去也就这么几句,或许还有完整版,但这个时候搜肠刮肚未免太刻意也太煞风景。 完整版就留到该念的时候,庄非衍又摸摸宁蓝的指节,骨头细细的,骨骼感明显,他的宝宝就是很漂亮的一双手,戴戒指肯定也很好看。 烧纸的火窜这么高,烟和香纸灰也到处飞,他就当魏芸君是同意了,不同意也同意了,除非魏芸君从罐子里爬出来跟他说话。 呵呵,庄非衍八字很硬。 魏芸君没杀过人吧?没杀过几十百个变鬼也当不成厉鬼,不过要是魏芸君是厉鬼是好了,魏芸君是厉鬼,就可以保护宁蓝了。 庄非衍又轻叹气,哀惋这片土地上不该死去的人,他们没有办法使死人复生,但庄非衍想,至少让他们死得瞑目,可以放下心去黄泉路上。 宁蓝也是这样想的。 宁蓝给魏芸君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长久地凝望她。 他已经长高了,长得比墓碑还高,小小的他触摸不到墓碑的顶,但他如今已经十八岁了。 他长到了魏芸君所希望他长到的那一岁。 “妈妈,我走了。”宁蓝声线在风中发颤,被吹往茉莉花香去处,“我会回来看你的,你在天上,也要幸福,和爸爸去投胎吧,我相信世界上有轮回存在。” 毕竟他和庄非衍就无法思议不可想象异于常人地重生了,世界玄幻得不再能用科学解释,有的时候宁蓝都怀疑这只是一场他濒死前的梦。 宁蓝说:“所以你们会幸福吧,我希望你们幸福,祝福你们幸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幸福。” “再见。” 他和庄非衍转过身去,庄非衍替他拍掉裤腿和衣服上的灰,把他的着装整理齐整,拉着他一块儿出去。 两人刚走出花圃不远,空气里茉莉花的气味还没消散,宁蓝突然看到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影。 “妈……妈……”魏之遥口里呢喃着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逃命,极度恐慌,然而又面色一片死寂痛苦,和茫然般,“呵……呵……”喘着粗气,跌倒在地,又爬起来。 他远远看到人影,眼里兀然迸发出希冀的神色,又在看清两人是谁时骤然惊骇,脚步微顿,再次摔下去。 然后,魏之遥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嘶声力竭,近乎爬一样爬向宁蓝身边:“救救我,救救我……妈,妈……啊!!!” 他语无伦次,最后爆发出极大的哀嚎,凄厉地倒在地下,又哭又笑,掩面嚎啕,“宁蓝,我错了,我没有妈妈了,我不要了,我还给你,我不要再抢了——” …… 两个小时前。 珠川城中村。 魏之遥鬼鬼祟祟地带着一个破旧帆布包,在蛛丝般狭窄的巷道里通行。 他肩背上的包里塞着从外观完全想象不出来的财富,里面有价值连城的首饰、黄金、现金、支票,包括一些保证他能要挟人安全离开的证据。 自从宁蓝回来后,魏家的风气就完全变了,变得像绞肉机,小任估计也死了……魏之遥知道魏清延的手段,也不怀疑魏家人能做出多丧心病狂的事,小任还有个全尸都算他幸运,魏之遥待魏家感觉自己要疯了。 尤其是那天宁蓝回来的时候和他说,以为他们真的能让他安稳活着? ……魏之遥回去想了良久,越想越胆战心惊。 他知道得太多了,不光知道魏正文这些年私下转移的资产,知道族老们见不得光的交易,知道魏家是个什么货色的家族,甚至关于当年宁蓝母亲的一些模糊传闻,他也从魏正文得意忘形吐露的只言片语里听到些。 魏之遥近期越来越感觉暗处有人盯着自己,他以为自己来魏家是攀上了高枝,实则是把脖子伸进了绞索,这么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一旦绞索那头的人要收紧,他就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这种地方还是早离开为妙。 魏之遥一不做二不休,打包行李跑了。 城中村鱼龙混杂,摄像头少,巷道复杂,是他选择的好路。 魏之遥计划从这里穿出去,搭一辆黑车去北方,越北越好,再想个办法出国、中转,支票里的钱都可以汇到瑞士银行,魏家查不到。 成败在此一举。 魏之遥咬着唇,选了个黄道吉日,走进堆满杂物,散发出潮湿的霉味和垃圾酸腐气的巷道,心脏狂跳。 他不断回头张望,总觉得阴影里有人跟着,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声上。 转过一个堆满废旧家具的拐角,前方路越发暗,魏之遥脚步踌躇,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咬咬牙正要加速冲过去。 黑暗中骤然伸出几只粗壮的手臂,猛地将他拽倒在地! 帆布包脱手飞出去,昂贵的财物散落一地。 魏之遥惊恐地挣扎起来,喉咙却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三个蒙着脸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眼神冰冷,不发一言,动作干脆利落,一人反剪他的双手,一人捂住他的嘴,另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魏之遥瞪大眼睛,绝望地发出呜叫。 这几个人动作麻利,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是魏家。 一定是魏家派来的,是魏正文吗?是怕他泄密的族老?或者是那位阴测测疯狗一样,能让小任无声无息消失的魏清延? 也许不是魏清延,因为魏清延不屑于这样做,魏清延会在他离开魏家的一瞬间就剁了他的手,扔他去海里喂鱼。 但魏之遥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匕首扬起对准他的胸口。 魏之遥闭上眼,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竟然是多年前那个逼仄脏乱的小破石屋,女人用为数不多的钱买了块劣质奶油蛋糕,笑着对他说:“遥遥,生日快乐。”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砰!”一声闷响,捂住他嘴的力量松了。 魏之遥睁开眼,一个意想不到瘦削的身影从旁边杂物堆后扑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撞开了持刀的男人。 ——那是个女人,头发枯黄凌乱,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身形有些佝偻,动作却带着一股拼命的狠劲。 她死死抱住那个持刀男人的胳膊,张嘴咬了下去。 男人痛呼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女人的叫喊夹杂在叫骂里,让魏之遥快跑。 她抬头看了魏之遥一眼。 像一道惊雷,劈在魏之遥天灵盖上。 …… 张翠淑因为虐待宁蓝、谋杀未遂,被判了十四年有期徒刑。 她在狱中每年都卖力表现,这女人其实是被贪婪和懒惰养得烂泥一团,在宁蓝只有六七岁、七八岁,乃至九岁,没有办法大量下地劳作的时候,张翠淑也会为了温饱去种田。 第153章 所以她在监狱里每年都表现良好,一晃快十年过去,张翠淑因年年先进,悔过态度良好,提前五年获得了释放。 她离开监狱后,听说自己的儿子做了魏家的养子,就用攒下的钱坐了几十个小时的绿皮,来到珠川。 珠川是大城市,工作机会多,连她这种出狱的中年女人也能找到活儿,张翠淑在一家饭店里打工,洗洗盘子,听说这家店离魏家公司很近,也许她能看到宁遥呢? 哦,现在是魏之遥。 张翠淑不敢和魏之遥相认,因为她是坐过牢的人呀,而且,魏之遥现在一定锦衣玉食,生活幸福,她过去会让他被看不起的。 她知道那些大少爷大小姐们最看重的就是身份地位,魏之遥在魏家快十年了,他儿子可优秀了!前些年常代表魏家去出席各种场合呢,魏之遥可是魏家下一代的继承人。 虽然近两个月,听说宁蓝回来了,这该死的宁蓝,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给碰上了?回来就抢她儿子的风头,早知道当年就手快一点,给他摔死得了! 张翠淑每天骂骂咧咧,但还是会偷偷买报,买点财经杂志,这个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女人,在这个网络信息发达的时代,居然会拿钱去买书买报,因为上面可能会有关于魏家的采访。 功夫不负有心人,张翠淑终于在有一天,刚买完杂志的路上,就遇到了魏之遥。 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遥遥,张翠淑又兴奋,又胆惧,近乡情怯一样,畏惧这个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她偷偷地跟着魏之遥,偷偷地看魏之遥,远远地看魏之遥。 这就够了。 张翠淑感到幸福。 终于到今天,她又看到魏之遥,魏之遥很少来城中村,是有什么事吗?张翠淑跟着他,看他一步步走向更深的地方,走向更阴暗的位置。 然后匕首的寒光亮起来,张翠淑目眦欲裂。 是的,没错。 城中村很多中专啦、技校啦、红灯区啦、黑诊所啦、赌钱区啦,乱得很。 一定是遥遥穿得太奢华,被盯上了。 张翠淑扑上去,匕首刺进皮肉的一瞬间,她发出了叫喊。 她说:“遥遥,你快跑。” 第96章 小猫 张翠淑死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夏天。 就像过往每一年都会出现的日子一样, 天气闷热烦躁,又因临海带着潮味,水汽钻进鼻腔, 湿重,夹杂着四面八方传来的环境味。 比如腐酸的垃圾味。 但她死得应该是高兴的, 因为她看到魏之遥挣扎了一下, 魏之遥向她扑来,被另一个人拽走, 张翠淑用尽力气爬起来,带着滴滴答答还在淌血的伤口,再度扑向那个要伤害魏之遥的人。 女人发起狠来是很疯的, 牙齿、指甲、拳头, 包括羸弱的身躯都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肾上腺素让她扑压在那个人身上, 还能发出喊声。 嘶哑地让魏之遥快跑。 嘶声。闷哼。咬牙。青筋凸起。 利器扎破皮肉的声响又出现了,带着黏腻。 终于肾上腺素也过载了,她发出“嗬……嗬……”的粗气, 模糊的视野中, 看到魏之遥离开的背影。 那影子渐小, 再到消失, 看不见。 张翠淑笑了。 她把这三个人都缠住了。 她这一生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出生在偏远贫瘠的乡村, 侥幸去城里打过工, 喝过几杯便宜饮料,吃过几个劣质奶油蛋糕, 稀里糊涂和男人怀了孩子。 对方说要去闯荡,赚了钱就来接他们娘俩走,张翠淑于是做着梦, 啊,大城市,那一定是比他们县里最大的百贸商场还要漂亮的地方嘞! 张翠淑就这样带着希冀,生下魏之遥,魏之遥牙牙学语的时候,她就和他说:“你呀,以后要过好日子。” 和魏之遥描绘,和魏之遥许诺,和魏之遥穷尽毕生见识——比如见过厂里老板穿什么皮鞋,老板的情妇戴多么漂亮的首饰,他们一顿饭要吃掉五百块! 讲述他们未来要过的生活。 也许这也是张翠淑给自己鼓的微末气吧,人总要在面前吊点儿什么才能活着。 但一个没有学历没有文化还带着孩子的女人还是太寸步难行,所以她又带着出生的魏之遥回到了农村老家。 老家不能接受未婚先孕的女人,张翠淑在唾沫星子下,又转去隔壁村。 她就在这里见到林小云。 林小云,村子都这么叫她,宁蓝的妈妈。 她可美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又白,又细,又贵气,那些珠光宝气的老板情妇都没有她漂亮,明明不着装点,却浑然一股美人气,明明都是乡里人,她的手却白得跟牛奶似的,莹莹的,玉玉的,润润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哼,有什么了不起? 张翠淑觉得自己也该过这种生活,她就是林小云。 很快林小云死了。 病死了。唉,云啊,就是很轻,还是小云,简简单单蓝天上一片云,来的时候没痕迹,走的时候也没痕迹。 不如张翠淑好。虽然她不会写,但是看过几回,知道笔画多,一看就重,好命。 张翠淑嫁给了宁宏斌,她觉得林小云怎么都会留点儿什么,只要接触那女人一点点儿,她就仿佛也变成那种甜蜜美丽的女人。 可惜什么也没有。 到最后,林小云唯一留下的,居然还是张翠淑会写的她的名字。 那三个字太简单了,所以张翠淑心里多念几回,也会写了。 这是她唯三会写——不,还有宁遥。 她会写宁遥这两个字。 路遥,孩子要走得远嘛。这是车间工友给她想的名字,说有出息,好! 宁遥,魏之遥,你应该叫什么遥呢?叫所有能把你带得更高更好的姓氏。 张翠淑在死前闭上眼睛,想到她的遥遥应该去过好日子了。她的遥遥真笨,以后要学会藏财啊,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 地上散落了一地财物现金支票,张翠淑在她的纸醉金迷里闭上了眼睛。 …… 魏之遥被铺天盖地冲刷来的惊惧裹挟了。 还有悲痛。 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这个女人了,他甚至早就忘掉了这个女人。 张翠淑在他的一生里,实在太不起眼,哪怕是上辈子,也只会给他惹麻烦,小肚鸡肠、刻薄尖酸,让邻居看不起,让他同事看不起。 所以他非常非常非常地恨张翠淑,讨厌张翠淑,为什么他不能出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富裕的家庭,一出生就闻到母亲身上名贵的护肤品味,听到老钱父亲爽朗的笑声。 结果当张翠淑扑过来为了他去死的时候。 他恍惚间回想起,啊……原来她会在出租屋里□□联挂年画,他生日的时候给他煮面,冬至过节下饺子炖牛羊肉,一切一切,因为是上辈子,记忆模糊。 记忆最后停在石头村。 张翠淑还年轻,年轻的面容,因为重生,他本不应该记得的、他小时候母亲年轻的面容,和前世今生混乱的每一帧重叠。 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魏之遥在这一刻彻头彻尾崩溃,哪怕被魏学林毁容、哪怕被送上整容台、哪怕此后水深火热变成一颗提心吊胆的棋子、哪怕宁蓝回到魏家夺走他的一切,他也从未有如此一刻悔恨。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宁蓝看着魏之遥在面前歇斯底里,茫然不知如何反应。 魏之遥竟然还活着么?他当时提醒了他一下,但后来事情太多了,他都把魏之遥这个人忘了。 宁蓝这时才想起来……魏之遥是应该跑了。 魏之遥要是聪明点儿,就该借着什么由头离开。他在魏家那么多年,怎么手头上都有点项目交接,先离开魏家,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走,再也不回来。 宁蓝怎么都没想到,魏之遥居然选择了最笨的一种方法,直接收拾东西跑。 但他看着魏之遥衣衫褴褛还溅着血的衣着,也猜出一点,起码猜出魏之遥是遇险了。 宁蓝扭着眉,迟疑地没说话。 庄非衍盯了魏之遥半晌,半天没认出来这是谁。 这怪不得庄非衍。 魏之遥照着宁蓝整容的样子庄非衍并不知情,这么多年过去,魏之遥也长变了,庄非衍本来对他就没什么印象,他在节目里就只见过魏之遥一个月,还是上辈子。 直到魏之遥爬着抱住宁蓝的腿,哆哆嗦嗦面如死灰:“宁蓝……宁蓝……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和你抢了,我不去庄家,也不去魏家,都是你的,你救救她、救救我……” 第154章 庄非衍眉头皱得死紧,这才看出这人应该是宁遥。 但他还没说话,魏之遥突然支棱起来,口里吐出一个:“不,不对。” 魏之遥想到什么,眸子爆发出希冀的神色:“还有希望的对不对?我还可以重、重生,你是不是也重生了?那我们一起去死,你和我一起去死,我们再——啊!” 他爬起来要拉宁蓝同归于尽,还没直起身子,魏之遥被庄非衍一脚踹开。 疼痛绽放在身上,魏之遥发出巨大的哀嚎:“呃啊,啊啊啊!” 庄非衍掐着他脖子,冷冷把他摁在就近一块石头上:“你想干什么?” 这疯子! 他想对宁蓝做什么?他刚和宁蓝拜完在天之灵,相当于拜过天地,别来破坏他新婚。 魏之遥剧烈挣扎,却因过大的力量悬殊无能为力,看着像要被庄非衍摁死了。 宁蓝拉住庄非衍的手,摇摇头。 庄非衍渐渐卸些力。 宁蓝问:“……你有话说?” 宁蓝的声音被风吹开,清浅浅的。 他说不清自己对魏之遥有什么感觉,就像当初回到魏家看到对方时那样,说不上悲悯谈不上喜欢又不至于相恨。魏之遥太渺小了,一只蝼蚁可以吃下砂糖搬动糖块跟着巨人脚步砥砺前行,但如果想要挤进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就会粉身碎骨。 他没有把魏之遥当对手,只觉得他可怜。 但咎由自取。 魏之遥拧过头,脸上带着青紫看他。 宁蓝还是很清丽,没有一点尘埃土,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从善如流,魏之遥当真绝望了,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和宁蓝相隔天谴鸿沟。 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命运给予馈赠的时候也早就标注好价格,显然宁蓝能承受价格,而他承受不了。 “宁蓝……”魏之遥哀声地求了他,“我妈妈,我妈妈被杀了……呜,她、她……啊啊,啊啊啊……哈哈……” 他到最后笑起来,都说不出话,口里含着石块上的泥土,眼神麻木空然。 宁蓝有些恍惚地到他话落下,脑海里出现张翠淑的脸。 很模糊的面容。 他不太记得她。 一个简单,复杂,可恶,可怜,心上一粒尘埃一样的妇人。 宁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俯瞰着魏之遥,最后说:“那你恨吗?” 魏之遥怔了下,没明白宁蓝说什么。 宁蓝走上前几步,微微蹲下来,侧头一点点,以便看着魏之遥:“你恨吗?” 他重复一遍,“你跟了魏正文很久,应该手里也有东西。” 宁蓝解离得太久了。 他实际上并不是善良,也不是恶毒,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得麻木和冷漠,只剩一口气撑着自己,因而带着浓郁的自毁倾向,和微妙的圣母般的怜悯。 去做,正确的事,去做,应该做的事,去做,魏芸君教他做的那样,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这是他对自己设下的程序。 宁蓝在魏之遥面前,说不出安慰的话,也想不出挖苦,他只觉得一股水流涌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只是庄非衍把他捞出来,庄非衍又让他有一点情绪,让他有一点开怀,让他能够哭能够笑能够像个小朋友一样蜷在人身边。 宁蓝是可以说出一些更循循善诱的话的。 威胁、诱惑、贿赂魏之遥……但是他什么都不想,他就想做得很简单,庄非衍带来的安全感让他退化了,但宁蓝仍旧很直观、且洞悉地看着魏之遥。 他等魏之遥的回答。 魏之遥流着泪,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从眼睛上砸出来,滴在石头上,浸开成一片。 他说:“怪物……你这个怪物……” 怎么会有人听见别人的死讯,一无所动,毫无疑色,安然站着的啊? 他究竟是为什么要去跟宁蓝这种人争抢呢?上辈子那样普普通通的,不好吗?或许,他也可以不普通。 他重生了啊,他有很多种选择、很多种途径,结果他偏偏选择了最致死的那一条,甘之如饴地奔赴上去。 魏之遥对宁蓝的唾骂激起了庄非衍的手劲儿,庄非衍又摁了他一下,这蠢货在说什么呢?宁蓝是世界上最好的。 魏之遥又条件反射地挣了下——庄非衍也是怪物,他想,他是普通人,所以他永远也融不进他们这帮格格不入的人。 但是魏之遥没有再反驳了。 他知道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什么,唯一能走的生路是什么。 魏之遥闭着眼睛:“有……我有……” 都去死吧。 他要魏正文也死,魏清延也死,魏昌荣也死,全部姓魏的都去死。 一个也别活着。 珠川南的茉莉花田是魏清延的地盘,那几个人不敢进来。 魏之遥也是赶了巧,今天宁蓝在这边。 宁蓝名义上还是魏蓝,他身份证上这样写着,魏清延是借着魏芸君忌日的名头把宁蓝从魏家带出去的,魏家还以为宁蓝会回去,包括宁蓝和庄非衍待在一起,无非也是社交和关系使然。和庄家打好关系,说不定还有利可图呢。 没有人敢来触宁蓝的霉头,尤其是魏清延的霉头,魏之遥进了魏清延的地盘,十之八.九也没法儿活着出去。 那些人在外面盯着,宁蓝让魏之遥换了身衣服,把魏之遥捎给了沈流芳。 给,都给,这辈子真要变天了,真的不一样了。 宁蓝从没有觉得有这样多的助力过。 好像是蝴蝶振动了一下翅膀,多年前,不知从哪一刻,事情就在走向不一样的命运。 最后他归根结底,还是归结于庄非衍的重生。 庄非衍把齿轮刨动了,他就走到了不一样的路上。 庄非衍本人对此倒是没有感觉:“我不觉得。” “就算我没有想起来,没有记忆,”庄非衍说,“我和你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 “你小时候就很乖,我不会不管你的。” 庄非衍对石头村的人其实挺好的。 他在进村路上遇到庄序秋安排那浑身泥巴的小孩,庄非衍虽是混世魔王,也没瘟到把对方痛扁一顿,抑或置之不理。 他很善良地把那小孩儿捎了回去。 是因为宁蓝上辈子去了庄家,所以他们两个才错过,如果宁蓝是在石头村,变成他的弟弟,一个月下来发现宁蓝居然是一颗小苦瓜,庄非衍怎么都会善心大发的。 而如果什么都没改变,魏之遥在石头村、庄非衍在石头村、宁蓝在庄家。 那就是上辈子的事了。 上辈子的剧本,庄非衍猛地有些后怕,还好重来了一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摸着宁蓝的脸:“别想那么多,发生了就发生了,别往回处看。” 宁蓝被他手指尖蹭着脸,虚虚眯起眼睛:“嗯……” “我有时候很害怕。”宁蓝说,“我不记得我到底死过没有了,活着,还是死了,死了会没有记忆吗?我好像是忽然想起来的,我好怕……我怕我会在什么时候又醒过来,发现其实只是我临死前的一场梦。” 卖火柴的小女孩就会在死前在火柴里见到幸福的天堂,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他真的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 他应该活着吗?他还能活着吗?他可以活着吗? 在魏家早就发现了他的不轨,要报复处刑他的漠然下,在声带破裂叫不出口的虚弱下,在暗处无数窥伺的豺畜眼睛下。 “那就做点让自己记得更深的事。”庄非衍回他,“别去想那些。” 宁蓝应该要被更幸福的更美好的事物填满,不让他只回忆起不愿意回忆的作呕的一切,过往的几年还不太够,小孩子无忧无虑的生活是纯粹童真,也因为纯粹童真,总像梦。 “过来。”庄非衍叫他。 宁蓝跟着他走过去,两人洗过澡了,屋里空调也开好,套房的好处就在于让人时刻觉得像家,客厅、卧室……甚至还有书房娱乐室,庄非衍把床头的灯打开,坐在床边上。 松松软软的床被下陷,宁蓝一坐过去到他身边,就被庄非衍拉着下巴搁到肩怀里。 “我们今晚熬夜吧?”庄非衍贴着他耳朵说,“人在遇到害怕的事情的时候,晚上尽量晚睡,不睡觉,不休息,因为睡眠会加深记忆,容易ptsd。” 张翠淑的死还是给宁蓝造成了影响,宁蓝给她收了尸。 派了几个人去,宁蓝不会给她办葬礼,不会给她坟前送花,但也不会让她曝尸荒野。 妈妈,妈妈啊…… 第155章 张翠淑也或真或假地,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愫给他缝过衣服。 宁蓝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想了。 再想,就显得自己软弱,下贱,狗一样,但再想张翠淑怎么打骂他,怎么折磨他,又好像频繁地把苦放在口唇里嚼。 谁会那么爱咀嚼自己的苦痛,顾影自怜呢? 他又觉得没有必要去想这些。 但活人之死又摆在眼前,宁蓝弄不清自己要做什么了,又好累,他又开始疲倦了,还好庄非衍陪在他身边。 “怎么熬啊……?”宁蓝本来想问问庄非衍今天晚上做什么,忽然耳垂被人含着咬了一下,整个人瞪大眸,身体都僵住了。 他、他只是想说要不要给他讲故事,一起看看电影……刷刷视频玩玩游戏放松心情做什么都好,没有想到庄非衍会亲他。 宁蓝心跳得“扑通扑通”的,立刻发紧了。 庄非衍感觉到他当头棒喝一样杵住,笑了下,捧着他脸亲亲他嘴唇,又用鼻子尖亲昵地顶顶他,然后起身要去给宁蓝接杯水。 当然要找点事情做打发这一晚上,卧室里有投影仪,看点娱乐也行,他吻舐宁蓝只是要把他注意拉回来,别去想那些,想想他,想想他活着。 庄非衍踩地要走,突然被宁蓝拽住。 宁蓝拽住他的手,带点力气拖他回来。 “?”庄非衍回过头,有些扬眉地看他。 宁蓝力气比庄非衍小,硬要拽是拽不动他的,但是庄非衍没设防,也随着他力气,又凑过来贴进他,带点不清明的音气低声问:“做什么?” 宁蓝跟扯着人衣袖的猫一样,站起来攀住庄非衍的胳膊,踮脚闭眼亲了他一下。 含住他唇瓣,濡润地交换:“没事的……” 他知道庄非衍为什么点到即止不碰他。 因为他跟庄非衍打了很多次擦边球,但是庄非衍怜着他疼着他照顾他精神不安康,庄非衍跟柔软的棉垫一样窝着他,那他也要在垫子上磨磨爪子踩踩奶。 “没关系。”宁蓝微声,“怎么碰我都没关系,哥……哥的话……可以。” 他说话到后面很小声,眼睫低着,又忍不住抬起来看一看庄非衍。睫丛间的小痣也随着一眨一眨,像留下来索引要接吻的地方。 宁蓝骤然感觉到有鼻息落下来,随后灌进他自己的口鼻,他搭着庄非衍的肩膀,在呼吸声里化掉,重重仰倒在床褥上。 头发都被颠得散起来,手被拉开举到头上,庄非衍又亲他的脸。 “唔,唔……”他眯着眼。 “一舒服就像小猫。”庄非衍说他。 宁蓝跟猫被摸了要抬起脖子给人摸下巴一样,猫下巴肉软软的毛茸茸的,顺着摸下去没准儿还要翻肚皮,也可能是亮爪子挠一通。 宁蓝呵着气:“痒……痒才会眯眼睛,啊……” 庄非衍说得对。 做记忆很深刻的事,就会忘掉别的。 床头抽屉被拉开,木质开合的声音明显,然后是小包装窸窸窣窣。 宁蓝又一惊悚:“你、你什么时候……!!” “上次。”庄非衍咬撕一个,果甜味在口息里交换,“你趴着在我身上磨的时候。” 宁蓝挣扎起来,他是真没想到庄非衍会到这一步——不、不是,是今天会到这一步,他以为最多只是和别墅那回一样,宁蓝被超出意料外的事本能鼓捣得有点凌乱了。 庄非衍摁住他的髂窝:“不是说做什么都没关系吗?” “……”宁蓝的挣动渐渐又小下来。 ……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没撒谎,他确实是觉得没关系,只是没做好超出预料的准备,他一直比较习惯把事情操纵在自己手里,所以计划一打乱料想一打乱,就会有点发慌。 “嗯……”宁蓝又蹭蹭他。 天花板的光虚晃晃的,他嗓子里热气钻过口腔,嗬吟阵阵,“别……别……轻一点,我没经验。” 蹙着眉,“唔……” …… 庄非衍和棉花垫子没有区别。 猫抓板就是容易被刨来刨去屑子满天飞,带猫抓板的猫窝更是没有幸存的义务,宁蓝抓着他的肩,跟抓着被子一样把脑袋露出来,还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不喜欢你了。”宁蓝囔声,“你、你、你很烦。” 庄非衍被他气笑了,抽他一下:“转过去。” “不要!!!”宁蓝又叫了一声,这回反应很激烈,“不喜欢后面,就要看着。” 他窝靠在庄非衍胸膛处,听着心跳声感受到活人气息觉得好点,庄非衍和他光放松就弄了半个多小时,除了不适感倒也没什么,一点没进的疼痛还没有宁蓝上辈子受的伤痛。 庄非衍都快被他磨蹭死了,还好宁蓝又乖乖地摸他,宁蓝的手心乖得像糖水,宁蓝其实已经有点发晕了,但又没有到不耐受的程度。 下一瞬,他短促尖锐地叫起来。 “不、不是,等等——!!” 庄非衍在他上面笑。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庄非衍又闷哼一声:“你这小王八蛋……” 猫变的,真是猫变的,不行!他明天要给宁蓝剪指甲! 宁蓝迷迷瞪瞪又晕了半小时,膝盖接触到棉被,脊腰突然抻平了,他瞳孔缩小,眼前只剩下无意义的被子冒起来的尖角,也没有声音了:“啊、啊唔……” 又一声响和细微疼,后面有人在说话。 “我们宝宝一背过去,马上就特别地下流啊。” 庄非衍就知道应该拆两个。 一个给他一个给宁蓝,因为之前就溅一手呢。 ——不,不对。 现在该第三个。 …… 宁蓝缩在庄非衍身边,一直在发抖。 他果然、应该,很早就和庄非衍做,做就会忘掉做就会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早就知道的。 庄非衍抱他去浴室,宁蓝倦沉沉的,庄非衍戳他脑门儿:“不许睡。” “我不会想的。”宁蓝要崩溃了,“我只会记得你了,我会梦到你的……” 庄非衍低低地又笑,宁蓝跟小时候一样,他把沫子打好,想来想去,想来想去,在宁蓝的脑袋顶儿上又拿泡沫搓了两只耳朵。 宁蓝抱着他,慢吞吞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庄非衍扶着他给他擦干净,心想好瘦,好白,像根笛子,一下就能折碎了。 他又想起来宁蓝趴伏在他心口,昏昏沉沉和他说:“哥……我好像真的是个怪物……” 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在今天在这个晚上在这个有人痛不欲生的时候。但是他们就是新婚啊,有什么要紧,宁蓝是怪物那他也是,他要陪着宁蓝去下坠。 庄非衍给宁蓝把鼻子尖上一点泡沫擦掉,宁蓝安逸地睡他怀里,像块小瓷片。 庄非衍又把他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坐他身边,想起什么又摸起手机,跟白舒楹发了句消息。 【庄非衍:我要跟他在一起】 【?】白舒楹扣了个问号。 她习惯性忙碌到凌晨,还没休息,慢慢的,白舒楹回过味儿来了。 消息“叮咚”一下,庄非衍掰了静音,看到母亲发来一句: 【你给我滚回来】 …… 事情部署得很快。 宁蓝不被允许参加事件,因为他一是编外人,二不是污点证人。他很清白,他和这些事一无关联,他不能被参与进来。 像沈流芳说的,该他们这些老骨头动动,大人间的事怎么能轮得到一个小孩子去流血流泪,那也太不是人。 沈流芳在这些事把宁蓝照顾的很好,她是一个严谨而温柔的长辈。 宁蓝被庄非衍抓起手亲了一下,庄非衍知道他很关心,庄家这边有人过来,庄非衍也得知一些近况,会跟宁蓝挑一些讲。 多行不义必被反噬,魏之遥、小任……都松了口。谢云的地位很稳固,沈流芳这边申请的是绝密任务,就连珠川体系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甚至不知道她是谁,真正的绝密是连任务存在都不让人知晓的。 上头批准抽的人过来,所有事都在监控中,除了那份楼的罪证和名单,魏家还有一些记录珠川各项腌臜事的别的东西。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魏家也深知这件事。 这是从小任口里撬出来的。 魏之遥及时雨一般地送来了近年有所溯源,新鲜有力的证据,只等谢云和魏清延的信号。魏清延会把魏家全部人都放出去,逐个逮捕,然后敞开魏家的大门。 猫和老鼠的游戏玩了那么久,终于要彻底了解了。 就在今天晚上。 沈流芳像捕鱼收网一样慢慢捞起水面下的渔网,鱼儿们发现的时候早已脱水被困,再也逃不掉。这些人被控制着,无法彼此交流,消息甚至都压得很严,直到……魏家着火了。 第156章 是信号。 但是比沈流芳想的提前,她匆促带着人闯入,这边是魏家的一个基地,就在魏家宅邸附近,里边儿还有很多尚未转移的证据和忙着做事的魏家人。 警察的到来让他们纷纷大惊失色,有的人跳窗想跑,全被沈流芳的人控制住,短暂的混乱结束后,沈流芳一个一个清点着,发现没有魏清延的踪影。 不止如此,连带魏家最主要的几个头目都不在。 按照魏清延和谢云的消息,今天这几个人应该是在基地里等新产品——可以一网打尽的。 沈流芳福至心灵,透过窗户看向遥遥一庭院相隔的魏家老宅,那里安宁无事,但逐渐,沈流芳看到有黑色的烟烧起来了。 沈流芳睁大眼,即刻转身出去,匆匆往魏家老宅的方向去。 火势蔓延得很快,看起来是早有预谋,否则断然不会就在沈流芳迈不过去的几分钟里,就烧成地狱一样的光景。 地狱。沈流芳在同事的阻拦下奋不顾身用毛巾捂着口鼻闯进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直觉,但冥冥中有种难以置信的固执推拉着她,拖拽着她,她必须要去。 沈流芳在一地横陈的老朽身躯中看见魏清延的身影。 他坐在轮椅上,脸上还溅点血。 魏清延看见她过来,露出一点笑:“……你来了啊,看来我没留错,你会从这条路过来。” 沈流芳来的这条路是最安全的一条,火势没有那么明显,似乎……也是刻意预留,像指引。 魏清延的身边躺着两个老人。 一个是魏昌荣,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还有一个,是魏德义,古早的名字,魏家那个老年痴呆癔病缠身连生理排泄都控制不住的上一任掌权者。 魏德义确确实实是混浊了,所以这么些年里,他几乎没有存在感,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他死,彻底确定魏家下一任继承人。 魏昌荣还没从魏正文以及魏清延的鹬蚌相争里赚够,因而吊着他的命,偶尔魏德义也会清醒一下,比如现在,滚烫的火和疼痛的创口叫他醒来。 “阿延……阿延!”魏德义口里呼喊着,试图叫醒儿子和他之间的血脉亲情。 魏清延诧异地低下头,看见魏德义的瞳孔里是清明的,无可抑制,荒唐滑稽地“哈”了一声,笑起来:“你居然醒了啊……?” “爸爸。”魏清延垂下手去,掬水一样掬着他的脸。 动作很亲密,然而说的话却残忍非凡。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字:“爸爸,你醒得真好,真是时候。” “我竟然还让你善终了……上辈子我居然还让你善终了。” 在宁蓝的陈述里,宁蓝的外公、魏清延的父亲,在前世的斗争里由于疯疯癫癫没有威胁性,竟也没被吞噬殆尽,然而在病床上享受着呼吸机安然结束了一声。 魏清延在魏家的这段时间里,已经了然了当年发生的事。 ——因为小任,小任就是跟在魏正文身边,被魏学林调教的人,魏学林是他的老师魏正文是他的“父亲”,小任对魏正文的所有秘密了如指掌。 魏清延喉咙里都挤压出鬼一样的沙声:“爸爸,她会疼吗?你怎么恨得下心的,你醒得好、好,我还觉得让你和我一起死在这里是便宜了你,你说啊!你怎么能那样对她的——!!” 魏芸君在当年沈照林一去不返后,就意识到了有问题。 她很聪明,很聪明,很聪明。 所以她什么也没带,只带了证据,连夜逃身离开了魏家。 魏芸君没有报警,没有求助,因为她知道魏家在珠川地位无异于皇帝,珠川没有魏家手伸不到的地方,就算有,她也赌不起。 魏芸君出省了。 她离开了这地方,松一口气,下面就是要找到可信的人,然后…… 魏芸君被捂住嘴,拖到阴暗里。 高高在上保镖相伴仆人成群尊贵的大小姐的确是不会被拐卖的,但是魏家要灭她的口。 不能在珠川,不能在魏家,因为魏清延会盯着她,珠川太小了,魏清延如日中天,他很快就会发现不对的,顺着查上去,麻烦太多。 魏芸君从坐上火车出去的一刻,就被盯上了。 魏正文动的手,魏正文是当时魏德义培养出来辅佐魏清延的心腹,只是可惜这心腹生出了别样的心思,也许在和魏德义合谋弄死魏芸君的时候,魏正文对魏清延就于心不轨。 不然魏正文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一看就会触犯魏清延逆鳞的事,魏德义还信心满满地认为魏正文是为家族着想,为大局着想,不愧是他眼光独到一手培养出来的好苗子。 魏正文让魏芸君死得远点,于是中转到了宁宏斌的手上。 是的,没错,宁宏斌就是魏家在某一条人口拐卖线上运作的人。 他本来就只是个小喽啰,寻觅一下目标,在什么拥挤的火车站偏僻的山远地运一些货开一开车,魏正文都没见过他。 魏学林也没见过他,只知道层层命令下去,要把魏芸君埋尸在一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绝对没有人知道。 宁宏斌也只以为是某一个得罪了大人物的女人。 他太不起眼了,也不知道魏芸君的身份。 宁宏斌色从胆边生,狗胆包天,囚禁了魏芸君。 魏芸君实在是太美了,像他这样的人,哪怕赚了些脏钱,穷极一生也遇不到这样云一样漂亮的女人。 宁宏斌向上面汇报,魏芸君已经被他弄死了。 “你好好跟着我,啥也别说,也别想着跑!不然我就弄死你,你知道的,你跑不掉,这荒山野岭到处我们一个村儿的人,你随便到哪儿我都知道。” 宁宏斌喘着粗气,狰狞丑陋的面庞。 魏芸君没有反抗。 她微妙地沉默了。 忍辱负重,活着才有希望,她所经受一切,不足魏家罪孽下那些女孩承受之半点,魏家手上甚至还有几个小明星的命呢。 而且,魏芸君怀孕了。 魏芸君正当地、顺理成章地,给宁宏斌生了一个孩子。 “宝宝,你叫小蓝,蓝天的蓝。”魏芸君指节临摹着他面孔,额面贴在他脸颊,柔声细语,“乖乖,乖乖宝宝,妈妈的宝宝。” 太出众的名字会让宁蓝被注视。 沈照林的林也是蓝的首字母。 她还不知道自己爱人的名字,和姓氏,但宁蓝总归是让她又活下来了,有了与这世界的羁绊。 这些,是在魏学林接回宁蓝后,查溯魏芸君究竟为什么没有死而查出的。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宁蓝是条子的孩子。 难怪会输,难怪魏清延和宁蓝不被选择,宁蓝注定就是一个傀儡和牺牲品,他只是太过聪慧,又让魏家不得不附骨之蛆一样舔舐啃食着他的血肉、他能带来的利益。 而宁蓝这辈子回魏家,大概因为他是主动的,反而让魏家疏忽了对他的检查,魏芸君留下的那块怀表得以幸存—— 现在想起来,魏家也不是没有查过宁蓝的行李。 只是宁蓝把那块怀表送给庄非衍了,他没有带来,魏家自己也不知道魏芸君到底以什么形式藏匿了什么,宁蓝的身世得以重见天日。 魏清延并不是宁蓝被庄家收养时的见证人,也不知道其中细节,不过是痕迹太多,又已知宁蓝是沈家的孩子,才推敲而推测出。 他的姐姐是一个温柔又坚韧的人,所以她的孩子和她一模一样,宁蓝竟还被这群人用“□□犯的种”“污秽的血脉”“你妈妈的这辈子都因为你毁了”侮辱捆绑十余年啊。 他们怎么说得出口的?就因为要宁蓝心甘情愿地给他们做狗,为他们所用,因为宁蓝是一个灵魂本色纯洁的人,所以被涂抹,所以被亲情血脉和负罪拘束。 就连魏清延也曾经觉得宁蓝的活着明明白白是对魏芸君的玷污。 宁蓝也一度这么以为。 他就这样对他恶毒恶心罪孽深重的外公、舅舅、血脉倾尽全力弥补。 以致洁白柔软的茉莉花瓣生出虫病黑斑,要坏掉了。 魏清延掐着魏德义的脖颈:“她是你的女儿啊!你没有爱过她吗?你没有怜惜过她吗?你在她十八岁的时候生病她比赛都不顾回来陪你,一整夜守在你病床边给你看点滴,她连床头挂的都是我们的全家福,你怎么下得去手?” 魏德义换不上气,眼里恶狠狠,挤出声音:“她活该!!!!” 这个垂垂老矣的老者在生命将死之时仍不肯松口:“我不需要这样的女儿,她太没用了,只会、只会享乐!魏家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孩子,清延……清延,你怎么能——啊!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啊!” 第157章 魏清延垂着眸看他:“你确实应该去死。” 魏德义眼里爆发出恐惧:“不,不……” “魏清延!!!” 沈流芳发出了尖锐的叫喊,“把手放开,举起来!” 纵使沈流芳觉得这群人也死不足惜,但是她不能这样看着事情发生。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他们会有应得的处罚,而不是让谁去做这个刽子手。 宁蓝不是刽子手,魏清延也不是。 魏清延抬头沉沉地看她,笑了一下。 他手底下的人命当真很多,尸骨堆积起一个冷漠残忍地人,所以杀害起自己的父亲来也没有动摇。这个一生作恶多端的老头死前还失了禁,毫无几十年前在砂石场争锋的肆意模样,面容惊惧,恐慌至极。 让他清醒地死去,也是理所应当。 魏德义还有气,沈流芳箭步冲上去要阻止他,倏然的一瞬,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 “别过来。”魏清延疏声说。 他手上还有热武器,沈流芳不意外,魏家本来就来往于海外,亚南地区冲突不断,魏家又有走私线,这太正常不过。 今天以前两个人还算是盟友,如今却是枪对着枪。 沈流芳沉声说:“把枪放下,法律……不鼓励以暴制暴,但是你将功赎罪,功不可没,今天的事我会汇报,你……” 沈流芳不知道说什么。 说点什么宽慰的话稳住局面,可是她恨魏家和魏清延恨得也要入骨了,然而沈流芳最终还是劝慰他:“放下。” 魏清延笑着看她。 “我和你们确实没办法走一条路。”他说,“放下什么呢?我放不下。” “他老了。”魏清延道,“他有病,年纪大,保外就医……监狱里也没法儿度过余生,他会被放出来的。或者让他死在牢里吗?我不想,我不想看不到我啖他的血吃他的肉。” 还有地上这一群,把他们弄出去,抓起来,也许沈流芳真的能做到让他们接受公平公正的裁决送他们去吃枪子儿吧,但是珠川总有人是不想看见的,流程也是要走的,从抓捕到审判,到看到这群人得到报应——魏清延一刻也等不了。 他等不到那时候。 沈流芳敏锐地察觉到他想做什么了,惊骇地出声:“小蓝还在等你!” “——沈警官。”魏清延打断她,“交给你我太放心了。” “我竟然还有说得完遗言的机会,我也死而无憾了。”他脸上的表情仍很平和,“但你如果过来一步,我也会拉着你一起去死。” “我没有陪他长大,所以也没有必要让他留念,就算是上辈子,那也不是什么现实,梦而已,说出去不会有人信的,不必回头。” “我已经把他的户口迁出去了,之后我的销户我的身后事也不劳烦他去办,我们和他没有关系。” “大概还有十分钟,火就会烧过来,不过你们在外面会阻止火势吧?但这里也不是很安全。” “您就让我顺心顺意去死吧。”魏清延遥遥看她,“也合你心意,让你亲眼看看。” “你哥哥的事,很抱歉。” 他临死前最后一句是这样。 魏清延握着枪柄,倒转枪口,含进自己的口腔。 电光石火,沈流芳没有来得及。 “砰”一声响,世界归于寂静,沈流芳微拧过头,闭上眼,耳畔传来循环往复噼啪木材被烧坏的声音。 她心中生出一丝茫然和悲喜。 沈流芳摸着耳机,长出口气,才叹声说:“多名嫌疑人已死亡,其中一名在我面前自杀,我……没能阻止,我会回去写失责的材料,从祠堂路进来吧,那边火不大。” 她转过身离开,没有给地上的人堆分去眼神。 二十年,该结束了。 …… 魏清延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宁蓝正坐在沙发上任庄非衍给他吹头发。 他怔了一下,旋即垂下眸,低微地应了一声:“嗯……” 庄非衍怕他接受不了,低下头来问他:“还好吗?不要想太多……节哀。” 宁蓝摇一下头:“我没事。” 该有什么情绪呢? 好像是意料之外,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他一直都觉得魏清延没有什么活着的欲望,支撑着魏清延活下来的不过是魏芸君的真相,难怪,难怪魏清延说和庄非衍的事除非他死了,不然他不同意。 宁蓝隐隐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可是魏清延表现得太正常了,他那时也……也本能地回避了这些事带来的不安。宁蓝不想去细想,他其实是个很懦弱的人,只想缩在安全的壳里,他向来都是这样对自己定义的。 这辈子他和魏清延没有那么多羁绊,所以魏清延也不会为了他而活着,他也没能拉住魏清延。 宁蓝的眼泪一滴滴又从眼眶掉下来,开始抽气、战栗、嘶声,庄非衍抱住他,胸膛贴着清瘦的脊背,心跳声又传过来。 垂落的头发丝刮蹭他的脸,宁蓝觉得痒,视线也受了阻,庄非衍笔挺的鼻梁靠在他耳边,热气一阵阵温暖地传来,还有头顶上吹风机刚停止,还没有散去的暖意。 “哥,我没有想哭……”宁蓝平复着呼吸,眼泪和身体控制失联了,他只是有点儿没控制住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庄非衍不用很担心他,他没事的,他不会骗人。 庄非衍回答:“嗯,我知道。” 宁蓝伸手扒住庄非衍的手臂,肌肤相贴又让他落进安全里。 “你亲亲我吧,你亲亲我。”宁蓝说。 他就是怪物,需要抚慰,需要悖德,随时随地索吻。 庄非衍从后面摸着他下颌转他过来接吻,柔软的唇触使人安宁,宁蓝手搭在他身上,长长地出气。 没有做下一步,庄非衍只是靠着他,一下一下理他柔乱的衣领头发。 “会结束吗?”宁蓝小声问。 他已经做好了在这场事件中失去所有的准备,然而一次次新的事情出现还是会磋磨他的身体和心灵,就像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人想要剑真的长悬在头顶。 “会的。”庄非衍说,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都会的。” “嗯……”宁蓝的嗓音小小的,散在衣襟里。 庄非衍手机适时响起来,他瞥了眼,顿了顿。 宁蓝察觉到他反应,问他:“怎么了?” 庄非衍摇摇头:“没什么,妈妈过来了。” “啊!”宁蓝吓一跳。 他跟个受惊的小猫似的。 宁蓝本来也觉得自己离开庄家十分大逆不道,只不过是后面事情太杂,他也没抽出时间处理,然后他还和庄非衍……他和庄非衍这样,他们生米都做成熟饭了,怎么办? 宁蓝对面见白舒楹和庄岐山还是有点紧张,白舒楹不同意怎么办?庄家就只有庄非衍一个儿子,他……他那么不堪枯朽孤家寡人身后空无一人,还不如空无一人呢,他身后是一滩泥泞的血。 白舒楹怎么接受得了他? 宁蓝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 “别……别……”他微声吐字,带点哀求意状,“哥,我求你了,我不要和你分开,没了你我会死的。” 庄非衍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心疼地抱住他:“好好好,说什么呢?怎么会这么说?没有要和你分开,不会和你分开。” 庄非衍把他框在怀里面,宁蓝才舒服一点,抽噎地吸着鼻子。 他不想见白舒楹……怎么办,起码不是现在见,但好像又没有办法避开,总要见的,她是母亲啊,他的第三个母亲。 宁蓝惶惶无措不安地跟着庄非衍站起来,白舒楹已经在来的路上,作为母亲,她肯定查得到庄非衍和宁蓝住在哪儿,这原本也不算特别大的秘密。 白舒楹一路踩着地毯,面容肃冷,来到酒店房间前。 庄非衍给她拉开门,她走进来。 宁蓝坐在沙发上,惴惴地看着她,眼珠乱转,他穿着居家的衣服,领口外翻着,刚洗过头,吹风机摆在旁边,白舒楹眼尖地看见他身上有点痕迹。 宁蓝手指抠着沙发边缘,眼眶红红的。 庄非衍走过去,扶他起来,他脚落到地上,没站稳,跌了一下,借力在庄非衍身上。 “妈,妈妈……”宁蓝抖着声音。 庄非衍自然地扣住他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白舒楹怒不打一出来,踏过去高举起手。 “啪!”的一声,她抽了庄非衍一耳光。 “你这个畜生。”白舒楹怒不可遏,“他是你弟弟!你把他养大的,你、你……!” 庄非衍做足了准备要给宁蓝挡这一巴掌。 第158章 结果这一耳光落在自己脸上,庄非衍:“?” 他难以置信,拧头望向白舒楹。 又想起来自己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对,白舒楹怎么会因为他喜欢男的生气?上辈子他光棍都打了二十几年,庄家姻也没说给他推去联一个,虽然他是年纪还不着急,但也太一潭死水浑不在意了。 后面白舒楹说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个别的基因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繁衍的必要,如果有白舒楹不如自己多生几个,但是庄非衍一个就让她够烦的了,所以顺其自然吧。 所以白舒楹为什么愤怒不止? “你到底什么时候……你……你……!”白舒楹头一次气得说话都不利索,她往日只有跳字、跳词,从来没有找不出话来说。 宁蓝才十八岁,十八岁,天啊,他们两个居然发生关系了,庄非衍当年把宁蓝带回来到底是怎么跟她发誓的……!!!宁蓝是小朋友,可是庄非衍不是啊,哪怕就算即便,白舒楹猜到宁蓝大概也不再是那个小孩子了,可是宁蓝十八岁以前都很正常,不是吗? 他在十八岁才恢复记忆,十八岁就和庄非衍滚到了一起,难道要告诉她上辈子他和庄非衍两个就缠缠绵绵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吗?她可从来没从庄非衍身上感觉到过。 而且,庄非衍加起来活得比她差不了多少了,庄非衍有非常严重的恋童癖! 庄非衍听完白舒楹的叱责:“……” “…………” 宁蓝也:“……” “………………” “妈妈……”宁蓝拉了拉她,“没有,没有……是我让哥哥、我让他做、做……我要和他在一起的。” 和妈妈说做不□□谁先主动有点太抽象了,宁蓝越过了这句话,他想说是他拉着庄非衍央求庄非衍要和他在一起的。 他是主动的那一个。 如果宁蓝不开口,也许庄非衍真的会一辈子都只做他哥哥,不清明的哥哥,但是他们不会有下一步,大概吧,也许吧。 他只是想要和庄非衍尝试做别的事,于是他们发展了关系,爱也好亲人也好,抚摸也好缠绵也好,想要把自己绑定,想要夜里苏醒的时候身边有令人安心的人。 “妈。”庄非衍阻断他,“我先动心的。” “和你想的有点出入……不,确实是,但是我在来珠川前真的对他没有半点想法,总之是我决定好了要和他过一辈子,我没守住线,你怪我吧。” 乱七八糟的,庄非衍也说不清楚,但一切看现状,只有现在和未来要解决的才最重要,无论白舒楹同不同意,总之他是认定了。 白舒楹无语地看着这两人争先恐后跟她辩解对方,一脑门儿官司,但她很快抓住了关键词:“珠川以后?” “对。”庄非衍应声,“我们……我们本来上辈子就不是兄弟,我也没把他当弟弟——不是,我没有特别把他当血浓于水的弟弟!后面发生了点意外……我去找他。” 事情就是这样。 白舒楹深吸口气,捋顺思绪,还好,还好没生个社会的畜生出来。 白舒楹实则是一个天塌下来关你什么事关我什么事关他什么事的人,孩子喜欢谁都无所谓,但怎么也不能迫害未成年吧,何况还是一手养大的未成年。 她和庄岐山对宁蓝其实没有太尽到父母义务,庄非衍重生让他们省心了很多,大部分时间是庄非衍在照顾宁蓝,庄非衍出国的日子里宁蓝也很乖。就那么几年,一家人其乐融融,倘若再让宁蓝栽进坑里,那白舒楹就觉得自己也太畜生了。 她叹口气:“你爸爸那边你自己去解决。” 庄岐山比白舒楹要正常点儿,白舒楹只要确定宁蓝没有被坑蒙拐骗,庄非衍没有早早居心不轨,就释然放心很多。 但庄岐山作为常人,可能庄非衍要比较担心他的意见。 然这和白舒楹没有关系。 “说说吧。”白舒楹坐下来,“现在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了?我听说昨天晚上已经行动了。” 她抿口水,意味深长,“现在上面闹得很厉害呢。” …… 上宁。 国际机场的玻璃幕墙在夏末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碎金,航站楼内冷气开得很足,一个俊逸挺拔的男孩儿背着吉他,踏上故国土地。 他穿身简单的白t恤,吉他盒斜在背上,像某种沉默的羽翼。 周围人来人往,有时会有人向他投来惊艳的目光,因为男孩儿长得很有攻击性,容貌英俊,像被工匠精心雕琢过,鼻梁高挺,眉骨微凸,流畅又充满力量的线条像只鲨鱼。 虞笙笙在汹涌的人潮中穿行,手里捏着一个精巧的小礼物盒。 礼物盒里是一对宝石袖扣,他挑来挑去不知道挑什么,觉得这对袖扣很精致,也像小熊眼睛。 阔别多年,上宁也变了一番模样,他提了提吉他背带,迈出亮堂的机场。外面是林立的高楼,心绪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飘向车水马龙间。 宁蓝还会记得他吗?虞笙笙想。 好想见到他,好想见到他。 ----------------------- 作者有话说:收束一下伏笔,差不多还有一章?两章就要完结了。 不过没有什么刀子,癫子都会受惩罚,文案写过有人单箭头小蓝,yss显然是其中一个[奶茶] 第97章 眼神 魏家的抓捕结束, 多数头目死亡,包括最恶贯满盈的魏家大公子魏清延。 零星闲杂人员逃脱,已根据情况挂追捕令陆续抓捕中, 那一晚的大火烧出了不少人的震惊,魏家的桩桩件件被掀开摆露在明面上, 一些和魏家往来密切的生意伙伴和官员纷纷落马, 网上议论朝天。 【天啊,我就在魏氏集团楼下住, 他们居然这么危险】 【我还以为珠川很安全呢!!!不是发达城市吗?】 【越富有的地方越肮脏吧,难怪珠川gdp这么高,不知道其他几个城市有没】 【vocal别指桑骂槐, 我们上宁每年都是安全城市好吗???】 【好崩溃那些女孩子都才十几岁啊, 你们看到楼查封的公告了吗?】 【我的爱豆是不是能沉冤昭雪了,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的死有问题, 我就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听说还有个头目没抓到,提心吊胆的,求落网#双手合十 】 舆论纷纷, 沈流芳很忙, 作为案件负责人, 她也不能对非相关人员的宁蓝和庄非衍透露太多。 沈流芳只说:“他跑不掉的。” 魏正文因为有手下拼死保护, 侥幸跳海逃脱追捕, 现在已经派了人全海域去捞,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孤身一人, 逃不了多远,除非顺着洋流飘到香江去。 但那算偷渡。 而且海路上也有巡视的海警。 魏学林因为受魏正文的吩咐,在行动前去了亚南处理事务, 跨国抓捕受限,但沈流芳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国际刑警已经在联系了,这种特大案件,亚南能和国内建交,一个魏家和一个国度孰轻孰重,那边分得清楚。 何况,跑的还只是魏学林,而不是魏正文呢。 宁蓝点了头,和沈流芳道:“姑姑,你辛苦了。” “不辛苦。”沈流芳揉着眉心,看他,失笑一下,“你这孩子才是,魏家比我想象的危险多了,怎么在里面待那么久?” 宁蓝摇脑袋,撇着眸,不知说什么。 庄非衍替他回答了沈流芳:“他没见过亲生父母,十八岁了想着成年了,就回去看看,认个祖。” “没想到龙潭虎穴,这不发现有问题,马上就联系您来了么,小蓝是好孩子。” 魏清延把宁蓝择出去得很干净。 手里罪孽深重的人,洗起白来也最知道怎么不留痕迹,何况宁蓝本来就没做多少事,他一回来甚至把楼给关了,里面的男女孩儿们感谢他还来不及。 宁蓝没有告诉沈流芳自己重生的事,他还没有想清楚要怎么说,沈流芳对他很好,但是她终究是猫,是警员,是坦途上的人。 他是老鼠。如非必要……宁蓝想要在她心里留一个好些的印象。 这并不是不信赖沈流芳,而是有的秘密注定要隐藏,他不想沈流芳和他相拥的时候,心里也会有一些负罪感。 “嗯。”沈流芳没细问。 她和宁蓝寒暄了两句,百忙之中抽出的空,就要回去了。 手机忽然响起来。 沈流芳接听了下,脸色忽然变了,眸光渐渐沉下去:“……我知道了。” 第159章 宁蓝感觉到一些异样:“怎么了?” 沈流芳摇下脑袋。 似乎是斟酌了过后,她对宁蓝开口:“一个好消息,魏正文抓到了。” 宁蓝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沈流芳又对庄非衍道:“还有一个坏消息。” “上面的意思不想查了。”她指指天上,眉目疏冷,“有地方卡住了。” 这盘根错节的地方,有靠山是庄家打通的,带着外地的天光,上边儿的颔首,以及珠川另一部分虎视眈眈的势力。 珠川被扯下去了一大堆人,本来应该连根拔起,但现在……上面有点儿抵御不住了,有人在叫停。 不知道是谁。 这不是沈流芳该知道的,层层传话下来,上面的上面也不清楚,总而言之是某位无法提及的存在。 沈流芳咬牙切齿:“这群疯子……!” 尸位素餐,这并不少见,只是尸到什么程度餐到什么程度,或许就觉得一个地方的泥巴多不多,珠川很明显是烂到根了。 这也是当年沈流芳在珠川时,前辈劝告她早日抽身的原因。 沈流芳只是没想到,阻力会来得这样快,她冷淡的面容静默着,像是在思考。 “我去跟妈妈谈谈。”庄非衍站起来,“她也来了。” 激流勇进,不是难事,但激流勇退,也许连安全抽身都做不到。 沈流芳不想退,也不敢退,她没得退,谁也不想永远屈居在人下。 现在无非是看谁的筹码足够多,拉来的山脉足够高大,谁在天平当中获胜。 “好好照顾自己。”沈流芳对他们两人嘱咐,“我去找她。不是你们该担心的事。” …… 魏学林在亚南当地一个蛇头的帮助下,偷渡回了国内。 他救过这蛇头的命,所以哪怕是几个军区的命令下来,蛇头也愿意铤而走险,帮他一把。 “lin,做完这次,我就不欠你了。”对方用蹩脚的中文说道,“很危险,不要再回来。” 魏家已经垮了,蛇头想起魏学林来找到自己时的要求,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同意他的提议,去更南边的地方,跨海再去国外。 蛇头可以给他洗个身份,这比回去东躲西藏和吃牢饭安全多了。 但魏学林只说,魏家还没有垮,他有办法,他还要去救他的先生。 如果说小任是魏正文的心腹,那么魏学林简直就是魏正文的心脏了。 除了小任,魏学林是第二个愿意为了魏正文去死的人,他一开始就是魏家配给魏正文的保镖,和魏正文从小一起长大,出生入死,主仆兄弟情义非旁人能比。 魏正文回到国内,用蛇头给他准备好的挂名电话卡,拨通了一个隐私号码。 “卫阙年,我知道你在哪儿。”魏学林说,“现在,我要你带我去见那位。” …… 宁蓝和庄非衍停在楼前,楼已经被查封了,没有相关证明的允许,他们也不得入内。 宁蓝站在红色的警戒封带前,手摸着那些警戒线,低着眼:“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和魏清延没能拿到那份真正置魏家于死地的证据,所以一些还潜藏得深的、珠川本地的鬣狗,还在安全安然又坐如针毡地看着,巴不得他们赶紧结束,自然,也会向沈流芳施压。 那些要带着这帮人一起去死的证据,还不知何方,这辈子他们是用另一种方法解决了魏家,但能不能拔得深,就不知道了。 也许顺藤摸瓜查下去是可以的,就怕那一天还没到,沈流芳也出事了。 快刀斩乱麻,一刀没有彻底斩断,剩下的麻烦就丝丝缕缕,说不定哪一天就重新缠绕成绳结。 “没事的,你放心。”庄非衍宽慰他,“那边顶得住压力的,我们这么多年根基也不是好惹的呀?我也很好奇,那上面叫停的,到底是哪位。” 有人下马,当然就有人上位,上面的人不想下来,下面的人可想上去,就算是同阶层,能给竞争对手使一绊子,何乐而不为? 宁蓝略放了心思,轻“嗯”了一声,牵庄非衍的手。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叫喊:“宁蓝!” 一道身影在街尽头。 对方很高,穿着简单,人还没走近,耳朵上的耳钉耳饰先闪闪发亮,叫人挪不开眼睛。 他确实长得也很耀目,宁蓝诧异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才不确定地叫道:“虞……笙笙?” “是我。”虞笙笙定定地看着他,目光落到他和庄非衍交握的手上,“……你还记得我。” 他手里攥着什么,没说话,庄非衍忽然把宁蓝往自己身前拉了点。 “小虞。”庄非衍叫他。 虞笙笙于是又抬起头看了看这个哥哥,比虞清清年轻,但是又比他们年长,当年曾经救过他,对他们伸出过援手的哥哥。 虞笙笙背着手,攥紧手里的盒子,应声:“……嗯。” 宁蓝也没说话了,直到虞笙笙再度抬起头,对他挤出一个笑来:“宁蓝,庄……大哥,我们好久不见了。” 宁蓝才点一下脑袋:“好久不见。” 虞笙笙往前一步,拉他的衣袖:“我听白阿姨说了,你们最近事很多,也烦忧。” 他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宁蓝手上,没有接触他,“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觉得适合你,就买了,你拿回去用也好放着也好,我……我一直很想你们。” 虞笙笙松开了手,推到一个安全合适的位置,庄非衍扣着宁蓝的腰,替宁蓝拿过了那小礼物盒。 “你有心了。”庄非衍说。 虞笙笙冲他笑一下:“我在网上也看到消息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叫我,这几年我也有积累粉丝,算是个公众人物,在外网上也可以替你们发声。” 白舒楹没和他说太多,但虞笙笙本来就是几个达官显贵手底下压着的,当年魏之遥毁容的事历历在目,虽然年纪太小不清楚个中因果缘由,但和魏家人扯上关联,虞笙笙也隐约猜出不简单。 他知道魏家不是一帮好东西,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本来想回国与宁蓝表白,告诉他自己千思万想,每日每夜里都念着他,会梦到宁蓝眼睑的痣,写歌的时候会想到宁蓝的声音。 他从泥潭里被捞出来,得以幸存,阔别从前,开启新的生活。他忘不了他。 但回到国内,看到宁蓝和宁蓝的哥哥站在一起,对方举止亲密,若说拉手还只是兄弟之间亲密举动——尽管十八岁了还这样做有点奇怪——那庄非衍揽住宁蓝的腰,就完完全全是宣示主权了。 虞笙笙的脸色苍白了些,听宁蓝回答了他,急忙回应了声响,落荒而逃。 他的身影渐渐又在街角消失,庄非衍把宁蓝的另一只手也牵起来,从搂着他的腰变成拉着他的两只手。 “他看你的眼神很不清明呢。”庄非衍低声道,“我们宝宝好受欢迎。” 宁蓝也没想到虞笙笙会这样跑过来,实在不怪他冷淡,而是虞笙笙的每个行为每个动作乃至每一寸眼神落处,都叫他心神不宁。 虞笙笙喜欢他。 喜欢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看着他就像看到心仪的宝物,看到太阳,沙漠里的旅人看到水,眸光亮盈盈的、然后停留在他和庄非衍的手上,迅速又失神黯淡下去。 宁蓝忽然问:“我看你的眼神也是那样的吗?” 庄非衍没回过神,定眼看去,只看见宁蓝抬起脑袋,眼睛润丽地看着他。 “哥。”宁蓝叫他,“我看你……也是那样的吗?” “……”庄非衍顿了顿,拽他过来。 两人在街头相拥,“是。” 庄非衍抱着宁蓝,抚着他脊背,轻轻在他耳边说:“你看我的样子也是那样的,所以喜欢你,很喜欢你,爱你。” “不要看他,那样的眼神看久了,就会觉得心软,心里面只能装下他。别对别人撒娇,别看别人的眼睛,看哥哥。” 宁蓝埋在他肩胸处,顾不及旁人的目光,笑出丝丝软和的气音:“我知道了。” “哥也只许看我。我不会爱上别人,我只会对哥一个人心软。” 他和庄非衍前世因今生果,不是简短一个眼神一件礼物或是一朝往事就能挤得进去,他的心已经坏掉了,除了庄非衍再也装不下别人,也不想装下别人。而他和庄非衍永远享有着彼此的秘密,他们可以肆无忌惮聊前世聊今生,说曾经在什么时候后悔过,什么时候犯过错。他们是同类。 第160章 “是。”庄非衍又回答他,“虞笙笙亏欠你呢,他伤害过你,所以他只能看着你。” 宁蓝是一个善良又温软的人,或许他会不记得虞笙笙做过什么,但庄非衍记得。即便虞笙笙迷途知返,坦白了、上交了,但事件存在,虞笙笙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魏清延还是沈流芳都不让宁蓝参与事件。 钉子一旦落下,栅栏上就会有痕迹。 宁蓝什么都不要有。 他不必犯险,不必重来,他的一切应有人承担,他应被人承托。 “你要爱我。”庄非衍对他落下只言片语。 宁蓝轻哼一小段音节,以示自己听见:“你也要很爱我。” 土地的另一端,魏学林正戴着眼镜,从容地洗了个澡,维持着体面,见到寻觅已久的人—— 他坐在对方跟前,说:“先生,大人,现在应该这样叫你。” “我知道您叫停了珠川那边的事,但是,还麻烦您想个办法,把我家先生带出来。” “证据合法性不足、卧底潜伏期间是否有违法犯罪、杀过人没犯过毒没走过私没见死不救过没……理由我都给您想好了,程序合法性、正义性,再把我家先生和那些事断干净,魏家有清白的产业,我们清清白白。” “我知道您做得到,您要是不愿意……别怪我说话不知分寸,只要我死了,那个孩子马上就会被抖出来,您刚出访了海外回来,和夫人和和睦睦,即将参与下一任竞选。这样的丑闻,您也不想看见吧?” ----------------------- 作者有话说:他看你的眼神并不清明。 喜欢这句话[奶茶] “所以我呢?我看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那你呢,你也会这样看我吗?” 第98章 结束 祁弘华, 一个名字说出来,华国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他这一生做过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在曾经还是个小官员的时候, 跟随派系的一员前辈,在灯火糜烂的房间里睡过一个小明星。 那女明星后来成为了女影后, 据说有个弟弟。 弟弟, 照她父母的年龄,那得是老来得子, 但在那女明星的弟弟出生那一年,她妈就因为年轻时安的节育环生锈,摘了子宫。 这是件很隐秘的事, 但那天晚上不止他一个人, 所以祁弘华也思考过, 也许不是他的呢? 他就这样存在一个薛定谔的私生子, 这秘密随他踩上风口,步步高升,成为英伟的人, 比所有人爬得都高, 愈发腐烂生根。 砰!终于腐朽的沼气冲上泥面, 炸裂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祁弘华沉静地对魏学林道。 在上位盘旋这么久, 他早就学会了不露怯于人, 尤其是魏学林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疯子。 魏学林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笑了一下:“您当然可以不相信,但——您也不会接待我了, 不是么?” “您也可以说,您只是被做了局。某。一。夜。酒。后。乱。性您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或者有人干脆用您年轻时候的避孕套取了jing。再不然有人想要拖垮您,放出绯闻实则您和这孩子没有半点关系, 媒体会帮您掩盖,没有人敢对您报道,但是,您的竞争对手呢?” 魏学林越说话越快,但到最后又慢下来,抑扬顿挫,格外深入人心,也叫人心生畏惧,“那天晚上,中标的是您,影音资料,您知道我们备份了有多少份吗?这些东西我们可都好好封存,您想灭我们的口,说不定我们是一个海外邮箱,存了定时发送,每隔一段时间要人亲自手动去修改发送时间,不然,就‘boom——’,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 “我们屹立到现在,靠的就是这种钢丝上擦边的不要脸。 “您也祈祷,这些不知道哪个的邮箱平台,不会被黑客攻击吧。” 中标。他们管房间里多个人叫“转酒瓶”,叫“刮刮乐”,叫“猜马”,生出来了做亲子鉴定,看谁中标,当然,很多时候那孩子生不出来—— 只是魏家留了一手。 那个时候,祁弘华正饱受一位大人物女儿的青睐,他是岳父提携上来的,魏家在他身上下了筹码,而虞清清也够争气,虞清清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出类拔萃的交际手腕留了下来,以及她那张名动世人的脸。 现在看来,魏家赌赢了。 祁弘华仍不露痕迹,气定如山,只是紧紧握着扶手。 魏学林说完要说的话,不再多停留,他知道祁弘华不会让他现在被抓回去,他要是愿意,甚至可以去楼下买个早饭。 只是有被热心朝区群众发现的风险。 待到魏学林离开,祁弘华才长吐出一口气,对身边的人说:“跟着他,看他和谁联系。” 他闭着眼,深深地思索,短暂停顿后,还是张开了嘴,“我之前的要求,继续往下办,让那边适可而止,然后……找到那个孩子。” “别让他说话。还有那个女人。” 中年人杀伐果断的声音,祁弘华身边的人下去,他坐在简单朴实的办公室间,思绪纷乱。 …… 虞笙笙坐在房间里,和手机里的人通着视频。 屏幕里是一张精致的面庞,就像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钻石老了也还是钻石,这位年逾四十曾红极一时的女星多年不曾在荧幕出现,仍带着星味儿,美艳动人。 “姐姐。”虞笙笙叫她。 他仍管虞清清叫“姐姐”,不曾开口叫过她“妈妈”。 这是他们两个的秘密,除了宁蓝,他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 他曾经把自己的把柄也交到宁蓝手上,但看来宁蓝并没有在意,他甚至没有用这个秘密来威胁他或是虞清清做些什么,谋夺利益,从他们身上吸血。 毕竟,虞清清的商业价值还是很高的,他也很精致,做童星、做娈.童,哪怕是食材,总有变现的价值。 他只是像被宁蓝忘掉了,被庄非衍也忘掉了,安然地和虞清清在海外,度过了从未有想过的平静生活。 虞清清回答了他,问他在国内怎么样? 虞笙笙摇了下头,又点了下头:“我见到他了。” “他……很好,过得很好,和以前一样漂亮,我以前就知道一定会有人爱他,我只是没想到那么快,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很快了。” “我想我成年的生日是有他的,陪他去看海,看看山,但是,好像有人陪着他了。” 虞笙笙低垂着眼帘,“姐姐……其实我经常有做一个梦,梦里很虚幻,我的脸上很疼,你死了。” “我不记得别的,但我想如果我们真留在上宁,或许就会那样,所以我总是想起他,我每一天都想起他。” 因为从小就知道自己和虞清清过的是怎样畸形的生活——那些人从没有考虑过瞒着孩子,所以虞笙笙格外早熟,异于常人。 他就连发现自己喜欢上宁蓝,也只在一朝一夕。 只是还不安全,还不可以,起码要等到他们风平浪静了,才可以回一趟国内。 这次回来,大抵很快也要回去。 是啊……虞笙笙自嘲地想,他甚至至今都活在暗泥里,不见天日,像一只过街老鼠,只能苟延残喘,有什么资格去拉喜欢的人和他一起东躲西藏呢? 宁蓝在国内待得很好,有家人,有哥哥,是……恋人吧。 他只是想回来看他一眼,怎么就忍不住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还好他及时止了步,大家谁都没有闹得难看,以后或许还能做朋友。 一个远在海外,不常回国的朋友。 虞清清安慰了他,看了眼资讯,些微蹙起眉。 “你要尽快回来。”她说,“好像有大新闻。” 魏家的事人神共愤,闹到外网上,或是一些居外华人在议论,这种猎奇又惊人眼球的事总是传播出去又很快404,热搜上挂了很多大明星的绯闻黑料,有的还是虞清清曾经的同事呢,话题度拉满。 虞清清对这种迹象很敏感,她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嗯,我知道。”虞笙笙回答,“是魏家,庄非衍他们……在查,宁蓝是魏家流落在外面的孩子,我才知道。” 虞清清听到“魏家”两个字时,皱起眉毛。 虞笙笙看见她的表情,低着声音,小声地问道:“姐姐,我一直没问过你,当年的事情……是不是和魏家有关系?” “在我们家里总看着我们的那些人,上面的人,是不是魏家的人?” 虞笙笙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只知道对方是坏人,坏东西,连带着对所有当官的也没好脸色,其中甚至包括班长这种学生官。但要他头头是道地说出谁是谁,哪些人,背后利益,还是太强人所难。 第161章 他那个时候也就几岁大点,为了姐姐去做出安监控、当眼线的事,说出去都夸张。 后来离开国内,在海外渐渐安宁了,虞清清也不会刻意地和他提起,他们两个就这样移居国外,彼此相依为命地活着。 虞清清在他的话语下沉默下来,最终大约是觉得虞笙笙长大了,有承受的能力了:“……嗯。” “我们能帮他吗?”虞笙笙问了句,“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有阻力,上面……上面不许。” “笙笙。”虞清清阻断他。 她的面容很平和,带着一丝成熟,也温柔,“我知道你想念他,喜欢他,想为他做什么。” “可是笙笙,很多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就像一块糖落在面前,可以养活一群蚂蚁,也可以砸死一只蚂蚁。” “有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意了,我也很……感谢庄少爷和宁蓝弟弟,但我要为你着想,笙笙,你才是我的一切。我不在乎别的,你被我教得很好,我只想你幸福地活下去一辈子。” 虞笙笙是虞清清漫长岁月中唯一的慰藉,他们竟然让虞清清亲自来抚养虞笙笙。 天啊……虞清清不敢想象。 尽管虞笙笙的出身那样龌龊,但是、但是他是她唯一的牵连了。她的父母死去了,她孤身一人,而且哪怕是当年……她也是自愿,权色交易,爬上床塌,她并不无辜。 她只是遇到了她更无法想象的世界,被送到其他人床上,送到更多人的地方,作为一个交易品,所以若说恨……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恨虞笙笙。 虞笙笙知道她的意思,虞清清一直都很爱他。 虞笙笙叹了口气,回她道:“好,我也……” 我也希望你幸福,所以我也不愿意你剖开自己的伤疤。 他话没说完,门被剧烈地打砸起来。 虞笙笙警觉地站起来—— 他因为身份特殊,害怕节外生枝,所以除了回国买机票用的是真实信息,并没有住宿酒店,而是在一个无需联网登记的民宿,只留了个潦草的电话号码,号码甚至不是他的实名。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谁会来砸他的门? 虞笙笙不觉得是巧合,下一秒,门被破开了。 虞笙笙飞速地往外跑,是窗户,他住得很低矮,容易被爬进来,也容易跳出去。 两个人追着他,虞清清的惊呼消失在手机里,虞笙笙关了机,暂时不想让她担心。 他飞快路过垃圾桶把手机扔掉,这样至少不会让她那么容易被查到,他们隐姓埋名在一个小国生活,周围都是老年白人,对亚裔面孔脸盲,根本就认不出来虞清清。 而虞笙笙,也只是在网上做一做不露脸的音乐制作人,手部以外出镜率不足自己的吉他。 虞笙笙反应很快,那两人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只得分两个方向追逐,虞笙笙跳走的时候抄走了窗边的吉他,躲在暗处,等对方过来,用力地抡了一把。 别拿吉他不当凶器。 对方被一吉他拍晕在地上,虞笙笙舒口气,还好他小的时候就颇有干架经验,一时也不手生。 他翻了对方的兜,没找出什么有意义的,只有几块零钱。 他拿了钱,离开了。 大概祁弘华派去的人也没想到,这么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竟然如此难对付,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叫,反而还有心思反击。 这也算是魏家人聊胜于无的功劳。 虞笙笙小时候多年都一惊一乍地过。 他握着钱,竟然不知道去哪里,短暂的挣扎后,他还是往来时就了解到,宁蓝所在的酒店去。 …… “你是说你被人袭击了?”庄非衍拧着眉毛看他。 “对。”虞笙笙乖乖地点头。 庄非衍实在没从这个男孩儿身上看出什么被袭击的痕迹,他甚至怀疑虞笙笙是不是受了刺激,回去深思熟虑决定来找宁蓝装可怜来了! 但宁蓝认真地看着虞笙笙:“记得对方的样子吗?” “有一个被我打晕了,国字脸,高个儿。”虞笙笙回他,“另一个不知道,没看见。” 宁蓝:“……” 到底是谁袭击谁? 庄非衍本着不带偏见的心理,还是坐下来:“所以你来找我们了?” 他靠坐在宁蓝身边,两人肩膀挨得近,宁蓝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来,小小地拉住了庄非衍。 他就知道哥哥很善良,对谁都会很好。 哪怕是情敌。 。 这有点荒唐…… 但宁蓝觉得情情爱爱还是不如眼前的事情重要,抛开思绪,问虞笙笙:“你知道有可能是谁吗?” 虞笙笙没有说话,或许是难以启齿,或许是被两人相扣的手掌刺目住,低下头去错开视线,默然了一会儿:“……我大概知道。” 在宁蓝和庄非衍问他更多的事情之前,虞笙笙抢先开了口,“我要先联系一下我姐姐,可以吗?出事的时候我正在和她视频,她肯定很担心我,我的手机弄丢了。” 这不是什么奇怪要求,宁蓝同意了。 虞笙笙拿着他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虞清清惊喘的声音:“笙笙,你怎么样?还好吗?” 她的慌乱不似作伪,恨不得要钻出手机亲眼来看一看了。 虞笙笙回他:“我没事,姐姐,我在阿蓝身边。” 庄非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他亲昵的昵称,接过话:“视频说吧,虞小姐。” 虞清清听到他的声音,顿了顿,旋即又应下来:“好……庄少爷。” 两人鼓捣了一通微信,打上新的视频,虞清清看到镜头里虞笙笙安然无恙,才被三魂七魄归位一般,长松一口气。 她的魂魄都要被抽走了,虞清清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头里另外两个人,苦笑道:“庄少爷,很抱歉……当年我那样做。” 虞清清在受到庄家帮助后离开了国内,但大概是想一刀两断,她带着虞清清消失得相当决绝,落地就删除了与国内所有的联系方式,隔绝了所有能找到她的渠道,只在一段时间后,以一个不记名账户给庄家汇过去一笔款,当作答谢。 要联系她和虞清清,说不定还不如宁蓝的儿童手表有效,但显然宁蓝早就不用儿童手表了。 庄非衍猜到她情有可原,没有怪罪,虞清清汇过来的那笔钱数额也够惊人,不知道她孤家寡人带着一个弟弟是怎么在海外赚到钱的——也可能是虞清清早就准备着有朝一日要逃离,所以陆续存了存款,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总而言之,她确确实实表达了谢意。 庄非衍没那么小肚鸡肠。 “没关系。”他扬下巴,示意虞清清可以继续说。 虞清清这才感激地笑一下,深吸口气。 她对虞笙笙道:“笙笙,你刚才问我的事……我后悔了。” 虞清清的声音不轻不重,却一下敲到虞笙笙心上。 虞笙笙站起来:“不、不是!” 他想要阻止虞清清,虞笙笙刚才开口,也不过是福至心灵一问,没有想过真的要伤害他的姐姐、他的母亲,他世间最亏欠的人,他活着就是对虞清清的亏欠。 但电子视频并不是屏幕那端一个人做什么动作,就可以制止的。 视频仍在继续,虞清清道:“笙笙,你听我说,没关系的,是我自己决定要这样做。” “——他们等不及,来找你,一定是因为他们着急了。”她这样说,“也许我们能永远摆脱这样的日子,笙笙,我知道你想回国,你不想这样暗无天日地和我躲下去。我也是。” 虞清清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她说:“我的直觉一贯很准,我也一贯赌得对。” …… 虞清清在弯州看到庄非衍的第一眼,就决定从这个少年老成的豪门子弟身上赌一把。 对方向她伸出援手,所以也会救她的孩子,她把虞笙笙送到庄家去,阴差阳错,这两个小朋友成为伙伴,像蝴蝶振翅一样,就下她和他于水火。 而这一次,亲眼看到虞笙笙在国内差点遭遇绑架……或是比绑架更可怖严重的事,虞清清心里有个声音—— 他们相安无事那么多年,对方忽然那么着急,魏家又出了事,代表她和虞笙笙的存在一定是威胁到他们了! 虞清清知道自己和虞笙笙的存在就是一个丑闻,而且是震天骇地的丑闻,至少让整个华国土地都震骇。 第162章 那可是写在杂志,写在书上的人啊…… 所以虞清清一直缄默于口,从未曾做过一丝梦,譬如去乞求对方看在孩子、血脉、一夜情意的份上,帮帮他们母子俩。 她只是一直蛰伏着,寻求着机会逃脱。 她看过太多误以为交过媾,就当作有过爱,或者怀过孩子,就以为爬上枝头,最后坠入深渊的反面案例。 虞清清向来清醒。只有她自己靠得住。 但人不能总靠自己,要借力,要寻找贵人,她就是这样一个肮脏的人,有利可图之时,就放下一切身段尊严。 她对庄非衍道:“庄少爷,我告诉您,笙笙的身世。” “您为我订一张机票吧——不,私人飞机,我要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回来,只有这样,才有赢的可能。” “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就连笙笙也不清楚,他的父亲究竟是谁。” …… 虞清清最终坐的顾家的私人飞机回来。 庄家参与在这场事件里,势必有多双眼睛盯着,这个时候去申请私人航线,指不定起飞多久,就在天上撞了个鸟,嘎嘣空难了。 顾家是媒体业,做直播,做新闻,甚至还有电视台控股。 难怪魏家当年曾经想和顾家合作,只可惜《交换人生》节目后两家就渐行渐远,可能因为顾家也发现魏家并非善类,而今世更是被庄非衍横插一脚,一丝好感都未博得。 顾家的航线申请很平常,理由就是顾嘉呈要出国旅游,顾嘉呈本来就天天在自媒体上飞来飞去,做环球旅行volg分享超级少爷生活。 顾嘉呈为此还专门飞了一趟国外,只不过坐上回来飞机的那个是谁,可就无人得知。 虞清清就这样带着虞笙笙,在庄家的医疗机构下,进行了一场亲子鉴定。 而与此同时,魏家的案子由于牵连甚广,正在被停滞。 据悉是因为一位无法被透露姓名的人物,对方的恩师乃是珠川人士,这一路过来影响甚广,连带所有珠川出身的无论是否清正廉洁的先辈,都沾上一抹污影。 这天底下腌臜事很多,但厚黑学更是多,阴谋论数不胜数,有的网友揣测发出来,简直都让人笑掉大牙,而且,有什么事私下处理,也好。 闹得太大,不利于社会稳定。 影响民心。 这位大人物的岳父,其家里有如开业元勋一般的存在,新华国没有奴隶,可这些位名姓摆出来,那确确实实是在燕京都要住总统府,在紫禁城都要住养心殿,总之千言万语,不可斥驳的存在。 就算是对方有些错误,也要小心举起,轻轻放下,毕竟面对一群连法律发条都可以择期修改,策条推行的家伙,普通人物还是不要太蜉蝣撼树,给自己找死了。 不然可就要成能进博物馆的蠢货了。 众人只好停摆,士气受到打击,也有人暗自窃喜,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脚边,总归是好的。 就在事情沉寂大约一个月后,好似一切风平浪静,热搜上的名字都换了几轮。 突然在一个深夜,【祁弘华被诉讼强.奸】的热搜爆了。 当夜,多年未曾露面,退圈退得悄无声息的前任影后虞清清发布了博文。 痛诉曾在管控之下遭到的一切。 虞清清提供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做的,甚至不知她什么时候回的国。 她之前一直被传闻,被国外富豪包养,过幕后豪门太太生活去了。 虞清清还放出一段音频,是的,这个女人手里一直握着证据,足以把对方绞杀的证据。 但究竟是绞杀对方,还是绞杀自己,都要看谁在这场荒唐传闻里落败。 当夜晚上,消息发出不足一小时,整个社交app就瘫痪了。 网友们怎么都载入不进去,热搜只能看到一片空白,其他社交软件发言,触发相关关键词会直接删除封号,甚至连谐音都逃不过——因为有人工一个一个,挨条挨条评论审核。 哪怕是emoji,都要被按下去。 丑闻。 惊天的丑闻。 可是强.奸是刑事案件,刑事案件有重大社会影响理应警务信息公开,除非不予立案。 但虞清清手里什么都有,她不允许不被立案。 顾家的媒体平台新闻版块疯狂报道,压一条加一条,比夸k盗文链接上新得还快,打都打不完。舆论部分抗住压力——也因为上面死不松嘴,历朝历代可都不是只有一个人想当“皇帝”,最出名的还有玄武门之变和九子夺嫡呢。 特案特办,最后,虞清清坐上了原告席。 在祁弘华被步入视野的当天,魏学林也在他的某一处房产中被抓到,一并送去监狱候审。 其实走到这一步,大概也就够了。 一旦一个人坐上法庭,他的仕途就毁了。 祁弘华被抛弃了,曾想保他的不想保他的,都将把他推出来。 真荒唐啊,他并不是一切的推手,却也不是被推的受害之人,只是一个居于高位,却还不知悔改的下三滥。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就让一群食腐之蝇攀附于上,争先恐后,又诞下蛆来。 生生息息,不止休,将一片土地感染一场腐烂生疮的疾病。 最大的保护伞,死伤无数,包括宁蓝的父亲,也死在他们的手里。 宁蓝坐在听众席,有穿堂来的风抚在他脸上,像一次轻轻的安抚。 它像在说,宝宝,你走到这一步,很了不起。 祁弘华一旦坠落,剩下的一桩桩一件件重现天日都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每一步都在陪着他们,陪着所有人,你是这一切好的伊始。 从今天起,阔别过去,走向你新的人生。 风从脸上亲吻,又离去了,只轻飘飘一下,宁蓝都怀疑是不是哪里没关窗户。 但一切安宁,就连桌上薄如蝉翼的纸张,都没有被风吹起。 中堂休息的时候,宁蓝到庭外去透气。 风大起来,猎猎裹衣,庄非衍把自己的衣服披到他身上,问他:“冷不冷?” 宁蓝摇脑袋:“不冷。” 但庄非衍还是在院前抱他,他们没有做太过分的事,在这里保持应有的肃穆。 “我说会结束的。”庄非衍同他耳语,“宝宝,做个快乐的人,我会陪你到一切结束的那天。” “世界结束也算结束吗?”宁蓝的声音轻轻的。 庄非衍怔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宁蓝在说什么。 ——是,宁蓝觉得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所以并不是庄非衍只陪他到结束的那天,要到所有都结束,世界都结束,仍陪着他,陪伴他,陪伴是最弥足珍贵的礼物。 “世界结束我们要做什么?”庄非衍放开他,问。 宁蓝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他其实真的是个老实孩子啦,一直都是被事情推着走,很少有自己的愿望,小的时候许下的愿望,也是做魔法师让所有人都幸福。 庄非衍笑起来,用额头碰了他一下:“世界结束我们就回家。” 他们可是认识足足两辈子呢。 所以每一世都会相遇的。 宁蓝被他这虚无不可捉摸的承诺笑到了,“哈”了一声,“世界结束”和“回家”两个词竟然能联系到一起呢—— 他笑了一下,脸上露出漂亮动人的神情。 “好呀,世界结束我们就回家。”宁蓝说,“算我们死在一起,葬在一起,回到棺材里。” 如果要说世界结束,那么和回家关联的也就是同葬吧? 庄非衍也没料想他会这样回答,这下在肃穆跟前,他也想吻宁蓝了。 “好。”庄非衍答应他。 天际有鸟飞过的声音,宁蓝回过头去,看到天的颜色是一种流淌的蓝。 有如灵魂在注视,冥冥之中在让他回眸。 他忽然决定不再去看下半场的法庭结果。 他要往回走,往家的方向走。 “哥哥,我们回去吧。” ——当然,宁蓝最终还是在电视上,在手机上,在新闻上看到了最终的处罚结果。 他们并没有得到一场be,oe,或是ne。 魏正文在审判结果下发的当天畏罪自杀。 小任追着他而去了。 魏学林被判了一颗枪子儿,最出乎宁蓝意料的,是原本转做了污点证人的魏之遥也自杀了。 或许他也去找他的母亲了。 以及,宁蓝的父亲沉冤了。 往事随一张储存卡浮现于天地,章廉拿回了自己沈照林的名字。 第163章 沈流芳快马加鞭,亲自督办,把烈士证明交到了宁蓝手里。 她摸着他头发,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说了句:“收拾好心情,就回家里来,你爷爷想你。” 宁蓝冲她点了头,好像在沈流芳面前,他就是小孩子了,这也是他没有告诉沈流芳自己重生的原因。 宁蓝把烈士证明复印了一份,埋在魏芸君的坟边。 想想,他又烧了一张过去。 宁蓝道:“妈妈,你现在知道爸爸的名字了。” 他和庄非衍又上了一次坟,看着火星飞起,火舌飘扬,宁蓝温声对魏芸君说:“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他要离去,离开这片剜去旧肉的土地,或许十余年后心绪平静,仍会回来如沈流芳一样,看一眼。 但至少宁蓝现在不打算去看它了。 宁蓝小声道:“希望我给你送的礼物你会喜欢。” 庄非衍就站在他身边,等他说完话,与他拉着手,一拜天地,又拜父母。 他们不是夫妻,所以不用对拜。 “但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们说。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好!下面我要写一个关于跟爸爸出柜的极品番外and结婚,包括攻的名字来源,个人觉得真的有一股很冷的幽默[彩虹屁] 番外可以点菜(虽然我觉得可能应该也没有人想看了?[可怜]不过我还是会写点哒!番外应该就是小情侣甜甜二人转[撒花] 真的写了好长好长呃啊啊啊,总之感谢大家阅读到这里(扑通)每看到一条评论一个订阅我都特别感动啊啊……tt一直在流泪。 我下次再也不写这么危险的题材了,写点简单美味的小情侣[撒花] 第99章 番外1 身份证 宁蓝和庄非衍回上宁以后, 两人谁都没主动跟庄岐山开这个口。 一来是事情刚刚结束,庄岐山还有点感慨竟然如此凶险,两人想让这位为了珠川事宜一直奔波于各条关系线上的长辈先歇歇, 不要借着受刺激。 二来是宁蓝觉得不好意思,拉着庄非衍说等等, 等等, 再等等。 这磨磨叽叽的,就磨叽到了沈流芳来。 沈流芳来带宁蓝去改名字, 宁蓝要改名叫沈蓝镜,这是两家人都点了头同意的,反正宁蓝也不在庄家户口本上, 他单开一页——只是沈流芳觉得, 这样的事情还是他们沈家人陪着宁蓝去, 比较好。 沈流芳来的时候, 宁蓝正坐在庄非衍身边,脚搭在庄非衍腿上,以一个非常懒绵的姿势玩手机。 宁蓝正在玩当时正风靡的益智小游戏, 2048, 把两个2的方块合成4, 两个4的方块合成8, 两个8的方块合成16……以此类推, 最后合出2048。 因为格子有限, 且只能上下左右移动,运气不好的时候块出得差, 玩起来还怪复杂。 但宁蓝总能赢。 他看到沈流芳来,难为情地从庄非衍身上起来,庄非衍还正在给他按摩腿呢。 宁蓝两脚一收, 低低地叫:“姑姑。” 在长辈面前这样亲密,总归是叫人害臊的。 沈流芳没说什么,喝了茶,她最近和庄岐山成了茶友,就是沈流芳喝茶大口流星的,庄岐山品茗,也不知道这俩人怎么喝到一起去的。 庄岐山端了自己的茶过来,看到宁蓝正害羞,笑呵呵的:“这俩孩子打小感情就好。” 沈流芳听到这里还没感觉。 庄岐山下一句继续:“哎,你们沈家也是有后了,就是我们这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噗。”沈流芳英明半生,一口茶喷了出来。 白舒楹在不远处敲文件,朝这边瞥了一眼,显然也是无语得很。 宁蓝和庄非衍两个人都彻底冒烟了:“……” 庄非衍无语凝噎:“爸爸。” 他和宁蓝没向庄岐山出柜,但也没瞒着庄岐山,在家里除了啵嘴,拥抱穿衣按摩揉腿喂水果什么都干——主要是也没有正常情侣会刻意当着爹妈的面亲嘴儿啊! 谁知道庄岐山硬是一点反应没有。 还会摸宁蓝的头,说:“唉,你这孩子,苦了你了,非衍,你要对人家好点,这马上就不是你弟弟了!” “谁说不是我弟弟。”庄非衍意味不明地回了句,“死了都得进我家门。” 宁蓝:“……” 宁蓝怒踹了他一脚,被拽着脚踝,又摁到沙发上。 庄岐山只当他们两个是在玩儿。 所以庄非衍和宁蓝背着庄岐山在沙发上接吻的时候,也很爽。 他说:“宝宝,小声点儿,不然爸爸等下就听见了。” 宁蓝:“……” 宁蓝:“…………” 宁蓝全身都发起红来,耳朵变成一颗小草莓。 庄非衍叼着他耳朵,低声说:“我们宝宝是喜欢偷情的小騷.货。” 这次宁蓝踹庄非衍弟弟上。 他要踹死庄非衍。 但宁蓝浑身发抖。 ……好吧,其实这才是他们两个至今没有出柜的真实原因! 对不起了爸爸! 但是这种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小情趣玩也不能玩一辈子,是时候了,是得要跟庄岐山坦白了。 庄非衍在他“有没有后”的话题下站起来:“爸,我喜欢小蓝。” 庄岐山仍未觉察:“啊,我当然知道你喜欢小蓝,我们也喜欢啊。” 庄非衍:“我和他在一起了。” 庄岐山:“你俩不是一直在……不是,什么?!” 这位曾经商场纵横如今天天四处旅游最多去公司签签字,以至表现出了极大智商退化的庄氏掌权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下轮到庄岐山把茶喷出来:“什么时候?谁?!你、你、你这该死的,他才十八岁啊!” 庄非衍:“……” 十八岁就和家里出柜,男友还是自己的哥哥,听起来是不太像话。 难怪庄岐山会反应这么大,也难怪当时白舒楹反应那么大。 但是情况是不是也太不对了? “所以他年纪大一点就行了吗?”庄非衍问。 他抓到了华点,如果是这样,那倒是简单了,反正无论宁蓝多少岁他都会等的,指在庄岐山面前表现出来等,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庄岐山这才摇摇头:“不……非衍,这……不行,我一时有点接受不了,你们……” 庄非衍料想过这一天。 所以他也应对庄岐山说的“有后”一词搬出了自己的对策:“爸,我都叫庄非衍了,我觉得这也不能怪我,你们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一点吗?” 庄岐山:“……” 白舒楹:“……” 这下不止是庄岐山,远处隔岸观火的白舒楹也一口口水呛着喉咙,咳嗽起来。 白舒楹头一次感觉到眼前屏幕这漫天飞舞的数据公式杀伤力被彻底秒杀,果然人类最强的武器还是语言。 文明!这令人潸然泪下的文明! 庄非衍此生的智力是都用在这一点上了吗!他怎么想出来的?! 不仅庄岐山白舒楹,沈流芳和宁蓝也被呛了一跳。 沈流芳好险是刚一口茶咽下去,不然也要喷出来了,宁蓝手里没有茶,张着嘴,拉庄非衍的衣角:“哥……哥……” 他想说庄非衍别气庄岐山了。 随后庄非衍弯下身来,在他额头上亲亲,又碰碰鼻尖:“宝宝,喜欢你。” 他在亲爹面前跟弟弟表了个白,对沈流芳问:“还改名字吗?我陪你们一起去。” 庄非衍拉着宁蓝,走了。 庄岐山宕机到两人离开庄家大门还没回过神来,途中宁蓝还一步一回头地看了他几眼,看起来真的很像担心庄岐山被气死了。 庄岐山喃喃自语:“不是……不是,他是个畜生啊!?”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妻子,白舒楹浑不在意。 ……好吧,如果是庄非衍的非衍,是不繁衍的意思,那么也许、可能……确实也诡异地和白舒楹对他的评价搭上边儿了。 白舒楹漠然道:“我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发现他是个畜生了。” 所以白舒楹把庄非衍扔到了石头村。 没想到庄非衍把宁蓝捡回来了。 捡了个弟弟,还捡了个老婆,捡了个爱人。 白舒楹是看得很开,生物嘛,基因什么样都有,同性恋也不过是分化的一种,自然界里什么样都有,还有恋物的呢。 这混蛋东西没有后拉倒,就是宁蓝没有怪可惜的,但这么一点儿惋惜并不影响她的决策。 第164章 所以她对自己丈夫只投去了怜悯的一道眼神。 庄岐山:“……” 庄岐山:“不是,合着你们都知道啊?!” …… 庄非衍在派出所陪宁蓝改完名字。 其实户政大厅也可以,但沈流芳对这边熟些,打个招呼,资料往上输一输,就录入了。 “沈警官,这是您侄子呀?真俊。”派出所的老民警笑眯眯道。 宁蓝很受长辈喜欢,他长得乖,长得漂亮,没了那些戾气,整个人就像个小宝宝,本身年纪又小,简直就是货真价实的小宝宝嘛。 “是。”沈流芳点头回她。 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沈家的事,知道沈流芳的哥哥早逝,没想到还有个遗腹子。 于是民警阿姨又感慨:“唉,你这孩子,辛苦哦,还好现在苦尽甘来,回家了——这是谁?堂表哥?也蛮俊的嘛小伙子。” 她说庄非衍。 庄非衍一哈腰,向人民警察点头:“我是他爱人,沈警官侄婿。” 民警阿姨:“?” 沈流芳在前面一趔趄,对庄非衍这四面八方开花的行为没招了! 她回过头,想要警告庄非衍不许在派出所大厅做出什么有辱斯文的事。 一转过去,看见宁蓝拿着新旧身份证,开心地给庄非衍看。 “哥哥,这个给你保存。” 旧身份证剪了角,留给宁蓝做纪念。 宁蓝突发奇想,把旧身份证送给庄非衍,虽然那上面写的是魏蓝,但总也是他的名字。 庄非衍没想到宁蓝把这东西送给他,有点讶异。 这算是宁蓝和旧世界唯一的连接,幸好他陪着宁蓝去新世界了。 而且,身份证的存在本来也很特殊。 庄非衍一高兴,“啪”地两手一撑桌子上,对办理户籍地民警阿姨道:“我也挂个失,我身份证儿丢了。” 民警阿姨:“?” 民警阿姨:“……” 她嘴角一抽:“沈警官,您这……” “赶紧滚。”沈流芳没等她说完,轰庄非衍出去,“别浪费资源。” 宁蓝——不,现在应该叫沈蓝镜了。 沈蓝镜牵着庄非衍的手,快步往下逃,钻出派出所的大厅。 他鼻腔里溢出哼哼的少年气音,像只神气的小猫:“哥哥,你不再是我哥哥了。” 沈蓝镜迁出庄家户口已经很久,忽然说这么一句,倒有些没头没脑。 庄非衍望着他:“那是什么?” 沈蓝镜。 真好听的名字。 蓝是天,是水,是水镜,是一汪清丽的泉。 沈蓝镜笑着说:“是我身份证的持有人!” 没有意义的身份。 只好自己赋予意义。 “把你也持走吧。”庄非衍抱他,沈蓝镜就这样被他扛在肩上,“哎哎”地叫起来。 众目睽睽,当街当口,成何体统! 这可是派出所门口哎!!!! “不听话就找警察把你抓起来。”庄非衍道。 他走到街尾,在沈蓝镜踢腿的挣扎下,拍了下他屁股。 沈蓝镜顿时绷直了,脸红得要死。 “哥,哥……放我下来。”沈蓝镜小声地说。 他这样哀求,庄非衍听他的话,把他放下来。 两人在街道角落,巷子的位置。 沈蓝镜踮起脚,捧着庄非衍的脸亲了亲:“我们……回家吗?” 他蹭蹭庄非衍。 大庭广众下,被他哥扛在肩上,顶着地方磨,沈蓝镜绷着双腿。 庄非衍和他在巷子暗处咬着彼此唇瓣接了个吻。 他抚摸到沈蓝镜的腰,想到家里还有个庄岐山干愣着,庄非衍抱着沈蓝镜往自己身前摁摁,嗓子沙哑:“……不回家。” “去酒店。” “就现在。” 沈蓝镜换了新身份证的第一件事。 是跟哥哥开房。 ----------------------- 作者有话说:其实写宁蓝写习惯了,突然换成沈蓝镜还有点不习惯诶! 但是番外基本都会用沈蓝镜来称呼,因为这才是小蓝宝宝应该有的名字呀(。i _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