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竟然暗恋我》 第1章 [穿越重生] 《死对头竟然暗恋我》作者:青鹤卧眠【完结+番外】 文案: *男主是重生。 *不喜欢直接退出。不要对我的女主指指点点,会删评,少乱说话。 *感情流感情流感情流,就是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拉扯。 *不要ky,不要代入现实,不要上升三次元。 哀弄村的人都知道,巫冬九最讨厌的人就是巫慈。 她时常弄坏巫慈的蛊器,事后却笑得灿烂,“怎么?小小的蛊器,我们未来伟大的大巫师一定不会生气吧。” 然巫慈每次都面色温和,“我知道阿九是无意的。” 但这可不会让巫冬九心软,之后只会是变本加厉地捉弄和欺负。 * 后来巫慈果然成了哀弄村的巫师,但谁也没有想到巫冬九被选作圣使。 “我不要!” 巫冬九第一个反对,成为圣使就意味着她必须和巫慈成亲。 她恨得牙痒痒,“谁知道巫慈要怎么欺负回来。” 巫慈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默认了巫冬九的话。 * 新婚之夜,巫冬九仰躺着,伸手狠狠扯住巫慈垂落的头发。 她嘴上不饶人,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巫慈你个涑蔴转世的……” 巫慈笑着从巫冬九手中解救那缕头发,转而与她十指相扣,“是,阿九说的都对。” *涑蔴:书中哀弄村很忌讳的巫邪。后来发展成骂人的话。 阅读指南: 1.年上,年龄差三。 2.女主和男主身心唯一,同姓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 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重生 甜文 正剧 主角:巫冬九,巫慈 一句话简介:和讨厌的人成亲后。 立意:分清现实与虚构世界。 第一卷 第1章 “下辈子你要是先找到我了,能不能……” 《冬九归》 文/青鹤卧眠/2024.5.5 相传,五溪之外的巫山中,住着巫神固戈秀的后代。 固戈秀偏爱她的子孙,为她们留下一片净土生存安居,不受外人的打扰。 除此之外,她还亲自传授蛊术与巫术,让她们有力自保。 曾有人渡过五溪,试图寻找传闻之中的巫山。 他穿过重重密林,层层山峦,终于到达巫山边缘之地的石峰陂。 可谁想最后他迷失在浓雾之中,寻不见去路也找不得来路,化成了一具白骨,永远留在雾中。 “巫山!”先生重重拍着惊堂木,“是被巫神保佑之地,万不可去叨扰。” 堂内传来一阵议论,然而二楼之上,倚靠着阑干的少女面上却带着不屑之意。 “玄虚。”少女手撑着下颌,半袖上的银珠轻轻相撞,“亏我这次偷跑出来。” 她垂头瞧着说书人,悬落在蓬松双麻辫发尾的红红绿绿的丝带,也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晃动。 “没意思。” 少女直起腰,转身想要离开瓦肆,却发现两名男子靠近围在她的身边。 杏花色的里衣,姜红色的半袖短褙,黪紫色的间裙,腰间挂着银链和蝴蝶铃。 明媚、俏丽瞧着还有银子的姑娘,早就引起两人的注目。 “小娘子,”两人中偏黑的那人开口,“瞧你许是未寻见空席,不如和我们一道?” 另一人面上挂起笑,伸手想要揽上少女的肩,却被少女轻巧躲过。 “与你们一道?” “是。” 巫冬九眼中浮现嘲讽,面上却笑道:“是邀我听书还是想如何?” 另一人按捺不住又想对少女动手动脚,却被那人暗中止住。 “小娘子想如何便如何。” “这样啊。” 巫冬九若有其事地点点头,随后手搭在两人肩上,推开他们走到一桌前。 她不顾那桌人惊异的目光,提起茶壶便倒了两杯茶水。 巫冬九将茶杯递给两人,“那我以茶水为谢,先请二位饮一杯。” 那人是瞧着她倒茶,想来她也无法在茶水里动手脚,于是不带犹豫地喝尽。 他有些迫不及待,可还没等他问出口,少女却已经笑道:“有缘再会。” 巫冬九转身便往楼下走去。 似乎被少女这一出弄迷惑,两人愣了半晌才想着去追。 此时少女已经快要走至楼下,然而两人刚踏上阶梯,便感到腹中仿若有异物蠕动。 疼痛难耐、冷汗直流,两人最后竟然直直从楼上滚落。 巫冬九听见身后传来声响,于是侧身让出一条路。看见两人滚下后瘫倒在地,她忽地轻笑。 少女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瞧着便是乖顺可人模样,“这么快又见面啦。” 两人已经疼得模糊视线,他们看不清少女的脸,视野中只有艳丽飘荡的丝带。 耳中传来少女含笑的声音,他们伸手想要扯住她的裙摆,最后却是被一脚踩在手背上。 巫冬九垂眸欣赏两人变换的神色,笑意不减,“地上凉,记得去春凳睡。” 话落,她直直往门口走去,轻车熟路地拐进不远处的街市。 “我给的茶也敢喝。” 戏耍两人一趟,让巫冬九心情好了不少。 她双手合十,扬起明媚的笑,“还是去那家香饮吧。” 这不是巫冬九第一次离开巫山。 虽然常常被阿曼抓住,但巫冬九只会嘴上轻巧巧地说下次不犯,事实却是仍然不改。 巫冬九所在之地为顺河镇,它位于五溪边缘,是离巫山最近的一座小镇。 五溪之内,人类扎根,繁衍生息;五溪之外,重重高山,难寻人烟。 百年前,苗疆盛行巫蛊之术。 然君主认为此乃邪术,便将行该术之人全全灭门,以绝后患。 如今,五溪一带流传着巫神和巫山的奇谈,但却没有任何人寻见巫山的痕迹。 巫山内确实住着如巫冬九一般养蛊的驯蛊人,她们也信仰着巫神固戈秀,但巫山远远没有传闻内的神秘可怖。 难以被寻见,也不过巫山内的人行踪隐蔽,不会轻易暴露巫山所在。 巫冬九没有在顺河镇久留,买完香饮子和拉糕便划着木筏回巫山。赶在日落前,巫冬九来到了环哀河,越过这条溪流,她就回到村子里。 然而才刚靠近河流,巫冬九便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后似乎隐匿着一人。 她停住脚步,踩在河中的石块上。 “谁?” * 明月高悬,朦胧的月色洒在少女身上。少女无力地埋在黑衣男子的脖间,微乎极微的呼吸一度让人以为她已经死亡。 “别睡,阿九。”男子感觉到后背已经完全被浸湿,他知道那是少女伤口流出的血。 “我带你回家。” 似乎“回家”两字触动到她,少女睁开眼睛看向男子。 “巫慈,我以前脾气很坏的……” 才不是,明明阿九是这世上最最好的人。 巫慈却哽咽到答不上话,没法给予她回应,于是只好紧紧地抱住她。阿九是怎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啊,没有人也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阿九。 “下辈子你要是先找到我了,能不能……” 少女虚弱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巫慈察觉冰凉的泪水淌进了脖间,顺着背脊和前胸往下滑。 “不要讨厌我。” 巫慈猛地睁眼,黄昏的光线透过缝隙照在他的眼前,刺得他不得不微微眯眼。 又做梦了。他抬手盖在眼上。 这个时候,阿九也该回来了吧。 巫慈深深吐气,从地上直起身往环哀河走去。 * 巫冬九等了片刻,那人才从树后走出。 纯黑大袖的长衣,盘着蛇形的额链,脖间挂着四渐层月瓦银圈。浅浅一眼,巫冬九就瞧出他是谁。 哀弄村未来伟大的大巫师——巫慈,也是巫冬九最讨厌的人。 大抵是猜到巫冬九又偷溜去了五溪内,然而巫慈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他眉眼清润,面上是温和的笑,“走吧阿九,回家了。” 可是话落他却一顿,视线下落停在某处。 巫冬九也随着他的视线低头,入眼的是她赤·裸的脚。白嫩的足背落在布满青苔上的石块时格外惹眼,巫冬九不耐地回看巫慈。 “瞧什么瞧!” 她略带怒意地将一颗小石子踢进河里,河面被震起层层涟漪,下一瞬又归为平静。 烦人精。 【本书称呼沿用上本设定。】 阿曼: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阅读指南: 1.有强/制/爱情节。 2.注重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拉扯,感情流感情流感情流。不要ky不要ky不要ky。 3.不要带入现实,不要带入现实,不要带入现实。一定一定要分清小说和现实。 第2章 4.阅读期间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尽早退出。 5.小说三观并不代表苯人三观,不要上升三次元。苯人是正常人,根正苗红。 6.互相尊重,弃文不必告知。 第2章 “阿九,不着鞋会受凉。” 巫慈是在巫冬九的十二岁时回到哀弄村。 那时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满身伤痕,整个人消瘦得宛若村外的青竹。一阵风吹来,他顺势就要倒下。 巫冬九站在阿曼的身后,看见阿曼心疼地向他靠近,面上是她少见的关切与温和。她很疑惑,遂歪头打量他。 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巫慈侧头与她对上。明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然而他仍然朝她微微弯唇。 这是她的阿那?巫冬九不满地收回目光,他看起来更像是肮脏的乞丐。 巫冬九也最讨厌巫慈的造作,她曾一次见过他疯狂的模样,就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无悯恶鬼。 可正是巫慈装出来的温和清润,让村中不少长老,甚至是自己的阿曼阿亚都对他青睐有加。 巫冬九偏生想将他面上的伪装撕破,让他最真实恶心的一面展露出来。 他一点都不好! “瞧什么瞧!” 就算是被自己不礼地怒吼,巫慈嘴角微笑的弧度仍然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阿九,不着鞋会受凉。” 巫冬九忽地轻哼,抬手将鞋扔在巫慈的面前,笑意盈盈道:“你来穿。” 巫慈垂头看向落在脚边的浅色织履,它颜色变深,还有水渍溅到地上。 原是被水浸湿。 可还不等他再次开口,阿九已经越过他朝村子里走去。 他侧身看着巫冬九的背影,发现原本白净的足底已经染上一层土色。 巫慈收回目光,随后弯腰提起阿九的鞋子也往村里走。 巫冬九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并没有看见阿曼和阿亚。 她暗暗窃喜,连忙跑回房间换了一套衣裳,等她重新出来时已经瞧不出偷偷溜去顺河镇的模样。 正巧此时两人回来,巫溪秀手上抱着一堆祭祀用的玩意。 然而看见巫冬九她便眉头紧蹙,随后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旁边的丈夫。 巫冬九面上原本还显露出喜色,但看见阿曼一脸肃然地朝自己靠近后,她瞬时就发怯,“阿曼……” 她的视线落在后方的阿亚身上,目光中含着询问,但见阿亚也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难不成阿曼又发现自己偷跑去了顺河镇? 巫冬九垂头,装可怜道:“阿曼,阿九知错了,阿九只是觉得……” “重河,”巫溪秀紧紧盯着巫冬九,甚至不愿意等她说完,一字一句道,“去开祠堂。” “阿曼!” 她曾经多次偷跑下山,阿曼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惩罚她,这次却要开祠堂。 “溪秀……”重河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 巫溪秀神色认真,“别让我再说一次。” 村外的某处平坦之地,生长着一片四季常绿的青竹。 而竹林外缘的青竹,会被系上几缕彩绳。这是哀弄村的习俗,每季都由哀弄村的巫师进行更换,以求先祖保佑。 祠堂,则在青竹林的中央。 巫溪秀也只在每季换彩绳时来到此处,而今日正好是她和重河更换的日子。 在看见巫冬九之前,她也没想过祠堂会以这种方式被打开——只有犯了族规的人,才会被带来此受罚。 巫冬九跪在牌位前,背脊挺得笔直。 巫溪秀上一炷香,朝着牌位深深鞠了一躬,“吾代帕在外犯忌,今于先祖前受罚。” 她从旁边的案堂上拾起陈旧的枝条。 枝条不是从屋外随处折摘,而是由族内专门的匠工制作。 “巫冬九你可知犯何忌?” 巫冬九垂头闷声道:“阿九屡教不改,私自下山,违背族规,任意妄为……” “不是。”巫溪秀将枝条放入清水中,“你不该私自对常人下蛊。” 巫冬九不可置信地抬头。 “你身上的气变了,阿九。” 说着,巫溪秀朝巫冬九落下第一鞭。 巫冬九疼得一哆嗦,掌心瞬时发红,她忍着泪水看向巫溪秀,“阿曼……” 巫溪秀心下也跟着一抽。 从巫冬九小时起,巫溪秀便将她当作下一任巫师培养。 她对她苛刻、不苟言笑,然重河和其他长老与她不同。他们惯她、任她,让她成了嚣张随心的性子。 她也知道巫冬九想与她亲近,可许是严厉惯了,她倒是不知该如何同寻常阿曼一般对待自己的代帕。 “驯蛊人下蛊后,便会沾染上中蛊人身上的气。” “巫师能嗅见气。” 巫溪秀落下第二鞭道:“以往你身上沾染着阿慈的气,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你竟然给那些白丁下蛊!” 紧接着第三鞭落下,巫冬九都有些抬不住手。 “难不成只许他们戏弄我,不许我戏弄他们。做出那般轻浮之事,我甚至都没有取他们性命!” 巫冬九声音有些抽噎,“我做得隐晦,不会有人发现的。” 巫溪秀许是没想到巫冬九会这般反驳,愣了一瞬后才落下第四鞭。 “巫阿九,你可想过百密一疏。若是他们知道了那是蛊,又顺藤摸瓜寻见巫山,来到哀弄村,我们该如何?” “是等着被利用,卷入风波,还是被杀得一干二净?” 巫溪秀闭眼,如下定决心般撂下狠话,“你要做甚,我不管你。可你勿要牵连全村人。” 第十鞭后,巫冬九手已经疼得抬不起来,无力地垂在地上。巫溪秀扔下枝条,头也不回地离开。 重河站在门口,心疼地看着巫冬九,深深叹了一口气才跟在巫溪秀身后离开。 他没有将祠堂门关严,留下一丝缝隙。 听见阿曼阿亚离开的声音,巫冬九哭得更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连连落下。 她又抬不起手擦拭,只好侧头抹在一旁的肩袖上。 巫溪秀说的话也让她感到后怕,巫冬九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做错了。 她当时该寻个隐蔽的地方将两人杀了,而不是下蛊。 巫冬九小声呜咽,“阿曼,阿九错了……” 回到屋内,巫溪秀给自己灌下一壶冷茶,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祠堂门锁没有?” “没呢,留下一条缝,晚点阿慈怕是会去给她上药。”重河摇摇头,轻声安抚着巫溪秀,“你也别气了,阿九还小着,心智不成熟……” 巫溪秀将茶壶往桌上狠狠一放,重河瞬时噤声。 “不小,再过几月她将行跪礼,该长大了。我们总不能护她一辈子。” 随后巫溪秀深深叹气,“近来石峰陂有人在寻。” 重河也是一惊,“可是寻见巫山踪迹?” “没有,我已将石阵更换。” 重河上前拥住巫溪秀,“溪秀,这些年辛苦你了。” 巫溪秀回抱他,难得脆弱道:“我想守护村子,守护你,还有我们的阿九。” * 夜里。 巫冬九摇摇晃晃地跪在地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头睡去。然而听见身后传来声响,她又瞬间挺直脊背。 影子将巫冬九完全遮掩住,瞧着映出的身影,她隐隐约约猜着来人是谁。 又是那个烦人精。 光亮重新落在巫冬九身上,那人也移到前侧方,随后半蹲看向巫冬九。 “阿九。” 巫冬九抬眼,不满地盯着他,“你来做什么?” 巫慈语气有些无奈,“我来为你上药。” 说着,他伸手想要握住巫冬九的手腕。 但巫冬九忍痛将双手藏在身后,往旁移远离他,一字一顿道:“不需要。” 巫慈也缓缓挪着步子,靠近她道:“阿九,山谷中的凤尾和戈登花都将开。” “若是不上药,手生脓留下疤,涂指甲怕是不好看。” 巫冬九的态度有些松动,但侧头瞧见巫慈的脸,她的火气莫名又涌上。 “巫慈,你别在这假惺惺。我之前因你挨训的次数也不少!” “哪次?”巫慈轻笑,身子稍稍前倾,强硬地捉住巫冬九在身后躲藏的手。 “是那碗切碎了蟾蜍肝脏的粥?” 他微微用力便将巫冬九的手扯到自己面前。 “还是那只装满蛊虫的香囊。” 【作者有话要说】 别担心巫慈,他小子乐在其中。 阿亚:爸爸 阿那:哥哥 行跪礼(私设):每年七月,年满16的孩子参加,另类成年礼。 给预收打个广告。 《捡到西域少年后》 越棠玉莫名其妙穿到千年前,没有户籍的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直到第三月,越棠玉在林子里发现一名重伤的西域少年。一时的心软和长久的孤独,她最终将少年带回了家。 第3章 少年甚是明朗,总是笑着朝她道谢,甚至在她返家之前便会做好饭菜。渐渐地,越棠玉动了春心,沦陷在少年的温柔之下。 直到有日,她亲眼撞见少年杀人,又无意间知晓了少年是刺杀三皇子的凶手。 越棠玉只是普通人,她也贪生怕死、担心自己受到牵连。于是在官兵搜查时,她一个人匆匆离开。 越棠玉搭错马车去到边境西域,而她也将错就错,选择在民风开放、管辖松弛的西域生活。 后来她和另一名男子成亲,两人平淡地生活了一年,越棠玉觉得丈夫除了在夜里强势和十分粘人外,并没有什么不好。 直到她再次看见那名少年,沉寂的心疯狂跳动。在少年的引诱中,她犯下了错。 然而不久越棠玉发现,少年和丈夫身上的伤痕,竟然一模一样。 1.女主身穿。 2.全架空。 3.身心唯一,只有男主。 第3章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巫冬九想收回双手,却被巫慈牢牢箍住。 “谁知道你会不会给我下毒。” 她一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巫慈。 巫冬九一直瞧不上巫慈,背后的小动作可不止巫慈说的那两件。 更肆意之事她也没少做,所以她才不信巫慈会真心待她,将她看成他的戈蜜。 “下什么毒。”巫慈垂眸,仔细地将药膏涂在伤口上,“情毒?” 巫冬九皱眉,“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巫慈低声哼笑。 下一瞬巫冬九手疼得哆嗦,咬着牙道:“巫慈,你故意的!” 巫慈掀开眼帘看向她,“阿九,要长记性。” 他吐字清晰,直直盯着巫冬九,略显严肃道:“说话,做事。” 但是在巫冬九发作前,他又笑着低头,换成温润的语调。 “受了罚,大有人心疼。” 可惜巫冬九从来不理他这伎俩,她冷笑道:“反正与你无关。” 这次巫慈没有再言,手上动作却是放轻许多。 上完药后,他也不着急离开,蹲在巫冬九的身边,细细打量着她略带着傲的眉眼。 “我听阿蒙说了缘由。” 巫冬九仍是扬头面朝前方,眼珠子却圆溜溜地转向巫慈。她想若是巫慈的嘴里吐出不好听的话,忍着手疼她也要将他嘴撕烂。 “阿九别心软,下次直接杀了他们便是。”说这话时,巫慈嘴角还挂着一贯的微笑弧度。 巫冬九难得没有回嘴他,“我自然知晓。” “你还不走?”下一瞬,她的语气已经不耐。 巫慈垂下眼帘,他直起身,走到一旁的檐柱边,“阿蒙让我瞧着你。” 听见是阿曼的要求,巫冬九低下头,嘴中止不住地嘟嚷:“偏生找烦人的涑蔴。” 直到后半夜,巫冬九实在抵不住睡意,她头一垂一点,似乎下刻就要扑到地上。 然而半梦半醒间,她觉着有双温热的手扶住自己的肩膀。 闻到鼻间传来的蔻绫香时,巫冬九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但是她已困倦得睁不开眼。 “阿九?” 巫冬九眉头紧紧皱起来,她讨厌蔻绫香,更讨厌睡梦中被人唤。 巫慈真是处处惹人厌。 她似乎听见巫慈叹息,可意识越发模糊,巫冬九陷入更深的梦境中。 * 晨间的巫山被薄薄的一层水雾笼罩,吹来的阵阵晨风也带着潮意的寒气。 巫冬九便是被这一阵寒风吹醒。 她睁眼看见顶上的床帏,清醒片刻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布置得简单,仅仅一张书案,一把扶手椅,一只圆角柜,就连床边的香几上也只是一盆蔻绫花。 瞧见蔻绫花,巫冬九又狠狠皱起眉,她知道这是谁的房间。 巫冬九干净利落地从床上翻下,却一脚踩到不知何时滑落的床被。她不耐地踢开,找着被掩藏的鞋子穿上。 临走前她的视线又落在蔻绫花上。 四月的巫山山谷之中,有许多花卉已经结下花苞,只待天气回暖便能盛开。然而巫慈的这盆蔻绫花却被养得极好,已经有三四朵绽开。 巫冬九的手已经不再火辣辣地疼,而是隐隐发痒。她转了转眼珠,似乎又想到什么主意。 随后巫冬九摘下了最艳的那朵,抬手别在自己的发间。可惜巫慈的房间没有梳妆镜,她瞧不见自己的模样。 刚出房门,巫冬九便瞧见巫慈从一旁的厨房走出,他手上还端着热气腾腾的粥。 她扬起笑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轻轻歪头道:“瞧这花别着好看吗?” 巫慈眸色沉沉,没有马上回答。 巫冬九瞧着他朝她伸出手,面上的笑意更深。 然而巫慈却只是将蔻绫花移到耳下的麻花辫上,还顺带理了理巫冬九发尾卷起来的丝带。 他笑得温柔,“好看。” 发现巫慈丝毫不生气,神情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巫冬九瞬间失了兴致。 她撇撇嘴,抬手拂开巫慈的手,“我要回去。” “先喝粥……” 只是没等巫慈将话说完,巫冬九已经越过他往院口走去。 巫慈也没有阻止她,静静瞧着她的背影。随后他瞧见阿九将出院门时身形一顿,微微侧头瞧他一眼。 巫慈脸上的笑容仍然温和。 巫冬九收回目光,不带一丝留恋地朝家中走去。 将至四年,她仍然不懂巫慈的想法。每日装出一副温润的模样真是不嫌累,讨得那些长老的喜爱就那般重要? 可巫冬九天生反骨,巫慈越是那样她越是讨厌,越是想撕了他的假面。 * 临近家门,巫冬九还是略有踌躇,她有些担心阿曼还未消气。 她躲在院门旁,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瞧,发现院子里只有阿亚正晒着草药。 “阿亚……”巫冬九小声唤着,冲他招了招手。 重河抬头看见阿九探头探脑,脑袋上红红绿绿的丝带摇摇晃晃,耳下还别了朵艳丽的花。重河的眉眼倏地舒长开来,止不住地笑。 他的阿九可真俏丽,只是偶尔的小孩气。 “手还可疼呢?”重河心疼地瞧了瞧她的手。 巫冬九伸出手,“不疼不疼,上了药。” “阿亚,阿曼还生我气?”她的眼睛一直往屋内瞧,寻着巫溪秀的身影。 重河轻轻笑着,“你阿曼虽是气你不守矩,可还是心疼着你,不然你还能从祠堂出来?” “去和你阿曼认认错,这事就过去了。” 巫冬九没有立马答应,她眼神漂浮不定,“真的?” 重河伸手轻推了阿九一把,笑道:“阿亚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眸色温和地瞧着巫冬九背影,看见她半袖上的银珠一摇一晃。心中又想道,他的阿九是明媚的女娃,倒是希望她永远如此。 重河收回思绪,低头又开始拣敛草药。 巫冬九走进房内时,看见阿曼坐在书案前正写着什么。她不敢打扰,便轻步走到阿曼身侧等待。 “做甚?”巫溪秀声音平淡问道,她没有抬头。 巫冬九看着阿曼在纸上画着螣蛇的图案,她知道阿曼是在为月底的祭祀做准备。 一到初夏日,哀弄村便会举行一场盛大的祈雨祭祀活动。 “阿曼,阿九知错了。”巫冬九半跪在巫溪秀的身边,双手落在阿曼的手臂上,“阿九以后再也不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巫冬九也只会在巫溪秀面前如此乖巧听话,其余时候——拿很多长老的话来说——比山谷中的毛猴还要跳脱、难以捉摸。 偏生重河和那些长老拿她没法,迫不得已才会拿巫溪秀出来压她。 “以后还偷跑去顺河镇吗?”巫溪秀落下最后一笔。 巫冬九支支吾吾,“阿曼,我……我以后……” “你瞧,这事都答应不了,我如何信你。” 巫溪秀拿着画走到窗边,将画铺开晾晒。 巫冬九直起身匆匆跟在巫溪秀身后,“阿曼,阿九就算再不理事,也绝不会拿全村人的性命玩笑!” “我以后……我以后,”她神色有些委屈,“不去顺河镇便是。” “那正好。”巫溪秀不吃她装可怜那一套,“在村中无事可做便多跟在阿慈身边学学。” 一听见巫慈的名字,巫冬九瞬间不乐意,“凭什么!” 可巫溪秀一个眼神扫来,她泄气又垂眸道:“巫慈可不乐意我呢。” 巫溪秀轻哼,“他不待见你还是你不待见他?” 巫冬九撇嘴小声道:“相看两厌。” “你不愿做巫师,阿慈便是未来巫师人选。可论巫蛊之术,你丝毫不比阿慈差。”巫溪秀转身看她,“你们两人,能守护好哀弄村。” 巫冬九并没有听懂巫溪秀的言下之意,只是不情不愿地答应阿曼的要求。 第4章 巫溪秀还有祭祀一事的安排,草草打发巫冬九出去。 这边重河刚敛完药材,为巫溪秀泡了壶茶准备端进去。 然而还未至门口,便见巫冬九气冲冲地从屋里走出。 “阿九,可是……” 只是还未等他说完,巫冬九已经掠过他走到门口,步履重重得让两只辫子都一甩一甩。 重河摇摇头,他知道阿九又小孩心性了。 巫冬九心中有气,等她缓过神来,已经到了属于她的小秘境。 从她有印象起,她只要生气就会来到这个地方。它藏在哀弄村边缘的一条缝隙之下,除了巫冬九无人知晓。 曾经她被巫溪秀训,跑来这里偷偷地哭,结果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天黑,回到村子里才发现阿曼阿亚正在焦急地寻她。 她蹲在溪流边,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垂下。她抬手将它拂到背后,结果又落下,她重新拂回,又一次落下…… “真恼人!”巫冬九气得不轻,“都欺负我!” 她拾起一颗石子丢进河中,“巫慈巫慈巫慈,什么都是巫慈!” “烦人精,烦人精!” 巫冬九又将头埋在膝盖处,“我最讨厌巫慈了。” 可过了一会,她又猛地抬起头,“凭什么我要一个人在这生闷气?”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平静的河面,随后又转头看向某处。 她记得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山洞里应该藏着几只蟾蜍。 巫冬九直起身,朝那边走去。 运气好,她还能送巫慈几只小小蛇呢。 【作者有话要说】 蔻绫花是编造的 戈蜜:妹妹 阿蒙:姨母 涑蔴:骂人的话 第4章 “未来大巫师的房间金贵,旁人是来不得。” 巫冬九回到哀弄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她大摇大摆地走进巫慈的院子里。 不出意外,这个时候巫慈正在长老那边继巫。 房间已经被巫慈收拾干净,床被铺得整洁,蔻绫花也从香几上移到窗边。 巫冬九笑着将被子掀开,然后将布袋里面的蟾蜍倒在床上。她本来瞧见了几只小蛇,但一想到蟾蜍会被吃掉,最终没有抓。 她想,既然巫慈昨夜帮了自己一把,她也需回礼致谢。蟾蜍浑身是宝,想来巫慈会喜欢的。 巫冬九将被子盖回去,“好啦,我可是让你们睡个暖和觉,不用在外着凉了。” 她满意地拍拍手,转身准备离开时却看见书案上放着一只香炉,她记得今早离开的时候都还没有呢。 巫冬九脑中灵光一闪,走近弯腰去瞧。她刚想撒一些蛊粉进去,便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阿九?” 巫冬九被惊了一瞬,她猛地转身,入眼的是巫慈脖间的银圈。 距离太近,巫冬九后退一步却抵上书案,她手撑在桌上,一不小心就碰翻了香炉。 巫慈眼疾手快,弯腰接住落下的香炉。 只是这一个动作,又拉近了他和阿九的距离。 巫慈嘴唇擦过阿九的耳垂边缘,呼吸不太规律地喷洒在她的脖间,他又瞧着阿九不耐地往后仰去。 巫慈直起身将香炉重新放回桌上,从背后看去,仿佛他将巫冬九整个人拥入怀中。 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巫冬九伸手推开巫慈,皱着眉道:“你怎么会在这?” 巫慈无奈地笑,“阿九,这是我的房间。” 巫冬九默了一瞬,随后抱臂冷笑道:“怎么?未来大巫师的房间金贵,旁人是来不得。” 巫慈没有答话,只是直直瞧着巫冬九。 巫冬九也不示弱,丝毫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看着巫慈越发深沉的眸色,她心里觉得格外不舒服。 良久,巫慈缓缓开口道:“不是。” “今后我都不用再去继巫。”这是在回应阿九的第一句话,“我已全部承完。” 巫冬九心想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敷衍点着头便想越过巫慈离开。 然而走到巫慈身边时却被他握住手腕,“阿九,东西落下了。” 巫冬九先是挣脱开巫慈的手,才回头看去,她腰间的蝴蝶铃不知何时滑落掉在地上。 看着落到地上沾染了灰尘的饰品,巫冬九满不在意道:“脏了,我不要。” 巫慈又一次瞧着巫冬九离开的身影。 他弯腰拾起蝴蝶铃,用手指一点一点擦掉表面瞧不见甚至是没有的灰尘。 “不脏。” 蝴蝶铃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只余一点银链在外摇摇晃晃。 巫冬九正准备回屋睡觉,她现在的心情分外好。 方才她推巫慈的那一下,将没能撒进香炉的蛊粉抹在了巫慈的身上,今晚巫慈可是睡不了好觉。 院外的小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整个哀弄村已经陷入宁静。 巫冬九雀跃道:“阿亚,我回来了!” 重河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厨房还热着饭,早点休息。” 而这边的巫慈走到床边捡起布袋、掀开被子,看见被窝里的几只蟾蜍后,他也只是神色如常地将它们捡起来扔进袋子里。 他本来以为又会是一些蛇蝎,倒是没想到这次换成了蟾蜍。 巫慈从柜子中重新拿出床被铺好,躺在床上时将巫冬九落下的蝴蝶铃悬在面前细细地瞧。 “真漂亮。”他又将它轻轻印在嘴唇之上。 * 哀弄村的人几乎与世隔绝,所以每隔上一段时间,长老和巫师都会将伢子们聚在一起讲授蛊术与外界知识。 而如巫冬九这般年纪的少男少女,则还需要自己每月养蛊。 巫冬九坐在窗边,阳光暖洋洋得照在她身上,她困倦地趴在桌上。 而巫冬九身旁的女孩却突然撞了她一下。 “冬九九,你瞧。” 巫冬九不解道:“瞧什么啊,碧珣?” “这般好的天气,就该……”说着,巫冬九又想闭上眼。 碧珣却打断她,“巫慈阿那似乎要去深山。” 巫冬九终于舍得直起身,她偏头看向窗外,巫慈一身黑格外显眼。 瞧了两眼巫冬九便收回目光,她兴致不高道:“蝴蝶妈妈保佑他吧。” “可别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毕竟深山可是连阿曼都不愿去的地方,那里面毒蛇蝎遍布,还不会听驯蛊人的遣令。 碧珣没有开口,她盯着巫冬九眨眨眼,随后又将视线转向屋外的巫慈身上。 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冬九九那么讨厌巫慈阿那,明明巫慈阿那挺温柔的。 当年她知晓阿索卡离开时痛哭,巫慈阿那还送了她一颗糖呢。 但是还不等碧珣细想,她突然一愣,另一件事浮现在她的脑海——让冬九九知道了必然会暴跳如雷。 碧珣听她的阿达说,巫慈阿那已经完成继巫。 那就意味着之后巫慈阿那会来给她们授书。 碧珣瞧了好几眼巫冬九,又几度张口,但犹豫很久后还是决定不现在告诉她。 她可怕冬九九当场就惊呼掀桌,毕竟这还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还是让她安稳地睡吧。碧珣收回思绪,专心听长老讲着蛊术。 傍晚巫冬九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只瞧见了阿亚一人。 她在院子里的石椅坐下,“阿亚,阿曼又去寻长老了吗?” 重河点点头,“下午便去了。” 巫冬九撑着头漫不经心地应声。 每年只要有祭祀等大大小小之事,身为巫师的巫溪秀便会忙得寻不见人影。 对于巫冬九而言,她自由潇洒惯了,才不愿意成为巫师被各种事务缠身,她就想这般懒散恣意地过一辈子。 瞧见阿亚将晾晒在院子里的药匾准备搬进侧屋,巫冬九起身帮忙,却被止住,“阿九坐着,等下阿亚有些话想同你说。” 巫冬九走上前,端起一药匾,笑嘻嘻道:“阿亚可以与我边走边说。” 重河摇头轻笑道:“让你休息偷偷懒,你倒是抢着要做。” “因为阿九心疼阿亚。” 重河被她逗得大笑起来。 好一会,重河才收了笑,他难得严肃道:“阿九,还有三月你便要行跪礼了。” 巫冬九点头,但她不明白阿亚为何突然提起此事,难不成要给她准备什么?想到这里,她眼睛倏地一亮。 “现在可有心悦之人?” 巫冬九晃了一瞬神,随后眼中的兴奋消失,她轻轻撇嘴,“没有。” 她不解地问道:“阿亚问这个做什么?” 重河笑着,“阿九还记得村里习俗吧。” 巫冬九皱眉,有些迟疑道:“阿亚想说什么?” 村子里的习俗实在太多,一月问觋,祈祷在外云游的驯蛊人平安;四月祭雨,保佑夏日村庄不受暴雨摧残;五月拾蛊;六月刹诡;八月僵米…… “没什么。” 第5章 重河不愿意明说,这让巫冬九有些烦闷。 她放下药匾,转身抱臂就要离开,却被重河拦下。 “阿九……” 巫冬九佯装委屈道:“阿亚有什么话直接给阿九说便是。阿九不灵光,可猜不透阿亚的弯弯绕绕。” 重河犹豫片刻,“阿慈已经完成继巫,月底祭祀上便会接任巫师。” “你也知晓,巫师与圣使注定……” 巫慈巫慈,又是巫慈!她甚至都不愿意听重河说完。 “阿亚!”巫冬九面上笑意已经全无,她扬头不满道,“谁当圣使都跟我没关系。” 也不待重河再说什么,巫冬九假笑着,“阿亚,我去山洞瞧瞧我的蛊。” 瞧见阿九离去的身影,重河深深吐气。 方才他问阿九是否有心悦之人。 若是有,他便让阿九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若是没有……便如溪秀所说,让阿九担任圣使和阿慈一起守护村子。 但阿九怕是得闹上好一阵子,他还真有些头疼。 * 去往村外山洞,巫冬九需得经过巫慈的屋子。她视线微顿,随后又如无事发生走过。 可巫冬九还是有些疑惑,巫慈院子里怎么晾晒着两床被子。 蟾蜍弄脏一床,那另一床难不成是巫慈在梦中遗溺不成?不管是否与,巫冬九一想到巫慈吃亏,她心情就变好,嘴角也止不住上扬。 山洞处在深山与哀弄村之间,是巫冬九发现得最好养蛊的地方。 洞外有条三寻宽的河,因而山洞里面潮湿阴暗,且终年不得见阳光。 洞内摆放四五只蛊器,巫冬九弯腰摸了摸蛊器的边缘,手指沾上一点干燥的粉末。 巫冬九轻搓着指尖,略惊道:“竟然炼好了?” 她打开皿盖,发现里面只有一只如蚁虫般大小的蛊,其他岱蛊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厉害。”巫冬九笑着,没想到这次是小小的蠡干掉了蜈蚣和红蛛,“好孩子,来我这里。” 蛊虫能识别蛊主的气息,它顺着巫冬九的手指攀到她的掌心。 巫冬九将它放进蛊盒,随后蹲下·身唤道:“团团。” 一条浑身漆黑的小蛇从暗处爬出来。 巫冬九抚摸着它的脑袋,“辛苦你再帮我守一段时间蛊器咯。” 小黑蛇轻轻蹭着她的指尖,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在回应着一般。 巫冬九没有久待,她走出山洞来到河岸边,洗净沾在手指的蛊粉。 斜前方的丛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巫冬九抬头,眉头紧皱道:“什么人!” 面色苍白的男子拂开树枝走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林中尖锐的细刺划破,指尖不断地淌着血,蛇形额链也挂歪了位。 是巫慈啊,巫冬九沉默地瞧着。 隔着不宽不窄的河,两人视线对上。 此时巫慈眸光微闪,略微着急地上前,“阿九……” 他心心念念的,阿九。 【作者有话要说】 继巫:(编的)继承巫术,类似于完成学业。 岱蛊:(编的)被吃掉的、没能活下来的蛊虫。 见觋,拾蛊,刹诡,僵米都是改编。 阿九撒在巫慈身上的蛊粉只是会让人睡不好觉,因为会梦见内心最渴望的东西。阿九猜遗溺也只是猜着玩的,她肯定知道不是的(点烟)。 阿九就是这个性格,请勿在评论区说她任何不好,反正我爱死她了。 冬九九是农历日期,寓意着春深日暖、万物生机盎然。 巫冬九在冬九九出生,所以叫冬九。 伢子:小孩子 第5章 “真是个古怪的涑蔴。” 天色渐渐暗下,晚间的风带着丝丝血腥味飘进巫冬九的鼻间。 巫冬九嫌弃地后退两步,抱臂上下打量着巫慈。 她不放过任何嘲笑巫慈的机会,“是未来的大巫师啊,怎么会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阿九……”巫慈答非所问,嘴里喃喃她的名字,眼神也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喊什么喊!我可不会帮你。”巫冬九被他瞧得心跳乱了一瞬,她转身就要离开,嘴里还嘀咕道,“真是个古怪的涑蔴。” 巫慈如同喝昏头的醉汉,也不在乎前方的流水,发觉巫冬九要离开便直直上前想要挽留,“阿九,别走。” 巫冬九刚踏出一步,却听见身后传来重物的落水声。她迟疑一瞬,才决定转身瞧瞧。 没想到巫慈果真落入水中,巫冬九走上前蹲在河岸边。她再迟钝也察觉到今晚的巫慈格外奇怪,就宛如失了心智一般。 河流并不湍急,巫慈浮在水面顺着河流缓缓漂下来。 巫冬九也不着急救他,只是蹲在岸边瞧着巫慈此时的狼狈,反正水流不急,暂时淹不死巫慈。 巫慈平日里含笑的眼睛此时却紧紧闭着,乌黑微卷的长发·漂在水面之上,衬得巫慈面色更加惨白。 平心而论,巫慈的容貌无疑是出彩的。眉目凌厉,嘴唇微薄,本该是冷峻的面容,往日里却因温润的笑硬生生冲淡几分。 如今躺在河中,竟又生出几分柔弱和病态。 “巫慈,”巫冬九出声,弯着身子又凑近一点瞧他,“别装死啦。” 巫慈离巫冬九越来越近,却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真晕了?” “好吧,那就生死听天。”巫冬九缓缓直起身,她准备回村唤人来捞他。 若是这期间巫慈不幸沉下去或是被水流冲到其他地方,那也与她无关。 然此时却有人在后方吼道:“谁在那里?!” 巫冬九站直身子回头看去,刚想要出声回应,脚下被河水润湿的泥土却突然松落。 她身形一个不稳,竟然也掉入了河中,河水瞬间涌入她的鼻腔。 巫冬九慌张地胡乱挥着手,触上巫慈衣摆后顺势攀过去紧紧抱住他,试图让自己也浮在水面,然而她的挣扎反而连带着巫慈和她一起下沉。 她一点点沉下,因为慌张而紧紧抱住巫慈不肯放开。 意识逐渐模糊,可是昏迷前的一瞬她似乎看见巫慈睁眼朝她凑近。 柔软,温热,纠缠。 这是巫冬九最后的感知。 真的,好奇怪…… * 巫冬九似乎梦到十三岁那年,巫慈刚回到哀弄村。 他伤势很重,在床上躺了整整半月。而在那半月里,阿曼阿亚似乎在忙着什么,巫慈每日的药都是托巫冬九去送。 第一次送药,巫慈盯着她看了许久。 “你是阿九吧。” 巫冬九点点头,她只想巫慈快点喝完药。 “我是阿那。”巫慈轻轻笑着,他的眼神很温柔,透着兄长对妹妹的怜爱,“还记得我吗?” 她自然是不记得,但那时的巫冬九还没有如今那般厌恶巫慈,她支支吾吾斟酌着,“记忆不甚清晰。” “没关系。”巫慈的神色有点落寞,但他很快又扬起笑,“这段时间辛苦阿九了。” 巫冬九有些不自在,“好生休息……” 怎么说他也是她的阿那。 阿那。 但是后来,后来…… “阿九,阿九。”是阿亚的声音。 巫冬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是她落水的第二日,身体不争气地发了热。 她一觉又睡到傍晚,头仍然很昏沉。 “阿亚,难受……”巫冬九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重河扶着她靠在床头,然后将药碗端给她,“喝下就舒服了。” 巫冬九接过,刚放在嘴边却又立马推给重河。 “又臭又腥,里面肯定放了蟾蜍肝脏。” 重河哄道:“这样病好得快。” “我不要!”巫冬九藏进被子里,每说一字她都感到头痛欲裂,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喝。 她讨厌有蟾蜍的药,和讨厌巫慈一样。 重河又在床边唤了几声,但巫冬九如何都不肯出来。 无奈,他端着药碗走出去,准备重新再熬一碗。 然而刚走出房门,他便看见巫慈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外。 “阿慈,你好些了吗?” 昨晚有人发现巫冬九和巫慈两人溺水倒在岸上。 两人都陷入昏迷状态,巫冬九躺在巫慈身上,但手依然紧紧抓住巫慈。 正巧有人看见巫冬九跳下河,于是村里人以为是巫冬九去救巫慈,心里都好奇两人关系什么时候缓和。 重河心里也是这般想。 “我无事。”巫慈摇摇头,视线又落到重河手上的药碗,“阿九不肯喝药吗?” “是加了蟾蜍肝脏?” 重河无奈地点点头,“想着让阿九快点好起来,一时间也忘了她的性子。” 巫慈笑道:“阿蒙父不如让我去试试?” 重河盯着巫慈瞧了几瞬,才伸手将碗递给他,“麻烦阿慈了。” 巫冬九在被子闷红了脸,等到外面没有传来声响,她才掀开一点缝隙。 第6章 新鲜气息涌来,巫冬九深深吸气,随后她一滞,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在这做什么。”巫慈端着药碗无声站在她的床边。 她现在越来越烦巫慈,若不是巫慈,她也不会落入水中,还发热喝那些苦得心颤的汤药。 巫慈弯了弯眉,“来给你送药,喝完头就不疼了。” “用不着你装好人!”巫冬九头疼得似乎有蟾蜍在脑袋里猫弹鬼跳,“我才不会喝这种药。” 巫慈没有立马接话,他右手摸出一包糖,放在巫冬九面前。 “饴糖,是顺河镇西街的那个阿婆做得。” 巫冬九神色微变,她硬巴巴道:“你……你私自下山,我要给阿曼说。” “好啊,”巫慈笑得温柔,又将饴糖往巫冬九面前递了递,“等阿九病好了,随意告知阿蒙。” 巫冬九的视线在饴糖和汤药来回徘徊,纠结半日也不知是否该喝。 巫慈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她做出选择。 巫冬九皱眉嘟嚷,“谁知道你下毒没有。” 巫慈垂眸挑出一颗塞进嘴里,抬头对巫冬九笑道:“很甜。” 巫冬九别扭道:“等我好了,我就去告诉阿曼!” 话落,她皱着脸一口灌下汤药,结果被苦得连连呵气。 巫慈沉沉地看着这一幕。 昨夜落水昏迷的确是他装出来骗阿九的,但他确实没想到阿九会落入水中。 若是知晓阿九会发热遭罪,他一定不会借着毒发放纵自己肮脏的心思。 巫冬九伸手想要去拿巫慈手中的饴糖,却被巫慈躲了过去。 “巫慈,你!” 在巫冬九彻底生气之前,巫慈选了一颗抵入她的唇中。 手指触碰到柔软的唇畔,仅仅一瞬,巫慈便收了手,如往常般笑道:“饴糖可不能多吃。” 饴糖化开,唇内瞬时充满甜腻腻的滋味。巫冬九狠狠擦了擦嘴唇,朝着巫慈冷哼一声。 瞧着巫冬九的动作,巫慈触摸过她的手指蔓延开痒意,他用尽全力制止,“阿九好生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不带犹豫地离开。 看着巫慈的背影,巫冬九心里有些烦躁,她狠狠锤着枕头。 可是这一个动作牵扯,让巫冬九的头疼得更厉害。 她无力地躺下,眼睛紧紧闭上。 头好疼,都怪巫慈!烦人的涑蔴! 【作者有话要说】 猫弹鬼跳:(方言)活蹦乱跳。 不知道水下接吻会不会有温热感,就这样吧。 阿那:哥哥 阿蒙父:姨夫 第6章 “阿九,你原来在这。” 过了几日,巫冬九的病已经基本大好。 碧珣得了空来瞧她。 巫冬九轻声埋怨道:“你这般久才来瞧我。” “都怪我啦,可是舒服了?”碧珣笑着安慰。 巫冬九轻轻撇嘴道:“连喝几日的蟾蜍肝脏,哪能不好。” 这般说着,巫慈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他先是朝着碧珣轻轻点头致意,随后才将汤药递给巫冬九。 巫冬九没有多言,接过一口便喝了下去,随后伸手朝巫慈讨要她的饴糖。 巫慈笑着将一颗放在她的手心,巫冬九不满地轻哼着让他快点离开。 碧珣瞧着这一幕,待巫慈离开后,她小声道:“原来村子里说得是真的。” 巫冬九不解,“什么真的?” “你和巫慈阿那关系真的缓和了!”碧珣拉着巫冬九的手笑道。 巫冬九皱眉,“谁和那个涑蔴关系好了?若不是有饴糖,我才不会理他。” 说着,她回握住碧珣的手,“好阿珣,我们下山吧。” 吃了饴糖,巫冬九现在更加想念顺河镇的香饮子和拉糕。 碧珣抽回手,“我可不去。冬九九你可是忘了前段日子你被溪秀阿蒙教训的事?” 巫冬九吃惊,“你怎会知道!” “开祠堂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不知道。况且啊——”碧珣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夜里我还看见巫慈阿那抱着你出来呢,神色好生温柔。” 巫冬九心中冷笑,那都是巫慈装的! 他最是会装。 * 傍晚是巫冬九最后一次喝药,巫慈和往常一样将饴糖递给她。 “这是最后一颗。” 巫冬九咬糖的动作停下一瞬,随后冷哼道:“你倒是会算。” 巫慈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笑,“过段日子我要下山,阿九可要与我一道?” 巫冬九眼珠子转了转。 若是下山,她就能去喝香饮子、吃拉糕,还能听说书人讲有趣的故事。 可是……她皱眉,睨了一眼巫慈。 这也意味着她得一直和巫慈待在一起,这般想来还是痛苦。偏生惹了阿曼生气,她这次不敢轻易偷跑下山。 于是巫冬九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模棱两可道:“瞧我心情吧。” 巫慈也是善解人意,“好,阿九若是要去告知我便是。” “我知晓,你能不能快出去!”巫冬九对巫慈并没有太多耐心。 话落,巫冬九又瞧一眼巫慈。 总想着他会因自己的不耐而面色不佳,可是巫慈神色一点未变,甚至在她望过来时弯了弯眉眼。 巫冬九冷哼着缩进了被子里,巫慈可真假。 连着四五日的晴天,村子里不少人去山谷里采草药和果子。 巫冬九正躺在屋顶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此时碧珣小跑到院子里,仰头道:“冬九九,我们也去山谷里摘花吧!” 巫冬九沐浴在暖和的阳光下昏昏欲睡,无精打采地回应:“不要。” “好吧,那我和青黛去啦!” 青黛是碧珣的妹妹,因着碧珣她也很喜欢缠在巫冬九的身边。 她问碧珣,“九阿雅不想染指甲吗?” “她犯懒了,可别学哦。” 巫冬九直起身,“碧珣!你又乱说……” 碧珣没有回答她,拉着青黛笑盈盈地跑掉了。 巫冬九被碧珣这么一闹,睡意瞬时就消散。 她在屋顶又坐了一会,才突然反应过来碧珣让她去山谷里摘花做什么。 ‘阿九,山谷中的凤尾和戈登花都将开。’ 巫冬九又想到巫慈在祠堂中对她说得话。她摇摇脑袋,怎么突然想到巫慈那个家伙,真是烦人。 等巫冬九反应过来去寻碧珣和青黛的身影时,她们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来只能她自己去山谷里摘花了。 刚走到林子边缘时,巫冬九看见一大片芭蕉叶,于是她摘下一片,准备用它来装花。 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上,没有寻见凤尾花之前,巫冬九将芭蕉叶遮挡在头顶。 “凤尾呐凤尾,你和戈登藏在哪……”巫冬九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儿,辫子垂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忽然她停住脚步,前方稀稀落落地长着或红或紫的凤尾花。 “原来你在这里!”巫冬九摘了一大把裹在芭蕉叶里,“接下来就是戈登花。” 戈登花是蔓生植物,它攀援着高大的树木生长,开出来的花也在树干周围。 巫冬九抬头看着高耸的树木,轻喃道:“比往年还攀得高……” 但她可没被这高度惊到,巫冬九将凤尾花藏在怀里,又提起裙摆系在腰侧。 她爬上树,踩到半空的枝桠上,将附近的戈登花全部都摘下。 “开得真漂亮。” 巫冬九选了最灿烂的别在耳后,又挑了小朵的插·在发尾的丝带上。 她将所有的花都好好地包在芭蕉叶中。巫冬九刚准备攀下树,然而一颗硕大的雨滴砸在她的头顶。 巫冬九有些茫然地抬头,方才晴朗的天不知何时乌云密布,大雨忽地倾盆而下。 雨水淋淋漓漓地淌落,敲打着青绿的叶片又顺势而滑下。 巫冬九只能庆幸上方茂密的枝叶能短暂地帮她避一阵雨。 她抱臂蹲在树枝上,现下的雨势,无论她如何选择,迟早都会被淋湿。 巫冬九咬牙,刚准备攀下树淋雨跑回村子,却见远处有人撑着伞走来。 “欸——那个,”巫冬九看不清来者的模样,“同村的,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想请那人帮她随便摘一片芭蕉叶,她撑着便能跑回村。 然而待那人走近抬高油纸伞时,巫冬九瞬时噤声变了脸色。 这人怎么会是巫慈啊…… “阿九,你原来在这。” 巫慈握着伞柄,手指骨节分明,却透着不寻常的白。 巫冬九的视线又重新移到他的脸上,“与你何干。” 想到巫慈又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巫冬九忽地气闷,她干巴巴道:“我就喜欢感受蝴蝶妈妈赐下的雨水。” 巫慈轻笑道:“好。但是阿九病气刚散,不如还是撑把伞来感受?” 巫冬九犟声道:“我才没你说得病弱!” 第7章 “好,”巫慈语气中透着些无奈,可他还是笑得温和,“是我太担心阿九。先下来可以吗?” 巫冬九张张嘴,话语有些生硬,“才不需要你担心。” 她低头瞧了瞧枝干,然而巫慈此时却说:“跳下来吧阿九。” 巫冬九垂头皱眉看向巫慈。 难不成让巫慈,抱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戈登花是编造的。 蝴蝶妈妈:保护神。 小剧场: 巫冬九十六岁的时候,转学到了巫慈工作城市的高中。 作为巫冬九名义上的表哥,巫慈自然会照顾她。 可是巫慈实在太忙了,经常飞到国外出差。 巫冬九笑得乖巧,体贴又懂事,嘴上甜甜地承诺让他放心。 于是巫慈请了阿姨并留下充足的零花钱就出国了。 一个月后,他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家中,却看见巫冬九顶着一头粉色头发,戴着几枚酷炫的耳钉,坐在沙发上看综艺。 巫慈不可思议地愣在玄关处,他的妹妹好像和一个月前不太一样。 直到巫冬九跑到他的面前,笑容明媚:“好巧啊哥哥,你怎么知道明天班主任找你呀?” 巫慈:…… 之后,巫慈出差的次数越来越少,办公的地点更多地移到了家里的书房。 他年纪轻轻就要当爹了(bushi)。 第7章 “那正好,陪我去采药吧。” 巫慈手中提着巫冬九上次扔在他面前的鞋子,他已将它洗净晒干,想着今日归还阿九。然而到她的院子才被重河告知阿九在外还未回来。 “阿九可是去山谷摘花?” 重河也不确定,“只知下午她便去了山谷,想来是寻碧珣。” 巫慈点点头,他告辞后便转身准备回屋。 路途之中他碰见碧珣和青黛抱着满怀的花回来。 “巫慈阿那!”碧珣朗声呼喊道,青黛藏在她的身后怯生生地招呼,可看向巫慈的眼神却是亮晶晶的。 巫慈轻笑,“是碧珣和青黛啊。” 他虽是朝两人笑着,但视线却一直在两人身后徘徊。 碧珣眼珠轻转,随后试探问道:“巫慈阿那在寻冬九九吗?” 巫慈点头,“我听说阿九去山谷寻你们。” 碧珣略显吃惊,“可是我们并未碰见阿九。” 巫慈明白是如何一回事,他抬头瞧了眼变得阴沉沉的天,垂眸对碧珣温声道:“早些回家吧,天要落雨了。” “那冬九九她……” 巫慈安抚道:“放心,我去寻她。” 于是巫慈回屋拿了把油纸伞便去山谷寻巫冬九。 * “跳下来吧阿九。” 他一定会接住她。 可最后巫冬九还是顺着树干自己滑了下来,她才不信巫慈。 巫慈走上前,将伞笼罩在巫冬九的上方。 巫冬九的外衫已经彻彻底底被雨滴浸湿,她抬头看向巫慈,“你来做什么?” “我来……”巫慈不准备告诉巫冬九真相,犹豫一瞬后道,“寻药。” “哦。”巫冬九只是随口一问,她并不在意,“我回去了。” 她看见不远处便有芭蕉叶,路过时随便摘一叶她就能遮挡着跑回村。 然而巫慈握住她的手腕,强硬地拉着她一同藏进伞内,“雨太大。” 还真应了他的那句话,雨水倏地落大,放眼望去四周都已成为水帘,甚至就连巫冬九脚下泥土也变得潮湿泥泞。 巫慈牵着她往前走,“走吧,去前方石洞避避雨。” 雨势如此,巫冬九自然不会勉强自己顶着暴雨回村,于是她乖乖跟在巫慈身后。 所谓的石洞,不过就是小断崖下被人用石头堆起来的小洞口。 石洞不大,巫冬九和巫慈两人进去便已将它填满。 真讨厌,雨怎么忽然落得这般急。 巫冬九抱膝坐在角落,一点也不想靠近巫慈。可是石洞实在太小,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巫慈的衣袖。 雨越来越急,两人待的地方竟也成水帘洞。巫冬九觉着无趣,伸手去接从洞口急促落下的水珠,然而紧接着她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下一瞬,黑色长衣搭在了她的肩上。巫慈温声道:“别染上风寒了。” 巫冬九冷哼一声,双手抱臂握紧衣侧。 四月倒春寒,天气变化无常,即便十分讨厌和巫慈接触,她也不想再喝蟾蜍肝脏熬出来的药汤。 巫慈将巫冬九垂在两侧的辫子理出来,“雨过一会才能停下。” 外衣还带着点温热,从上面源源不断传来的蔻绫香萦绕在巫冬九四周。她烦躁地皱皱眉,埋头藏在膝间,不去理会一旁的巫慈。 湿掉的外衫被巫冬九脱下丢在一旁,她抱膝静坐一番,不多时便觉得身体重新回暖。 洞外雨水敲打在泥地和石板上啪啪作响,可是慢慢地,狂暴的雨声逐渐变缓。 温暖却又潮湿的环境,淅沥而又清脆的雨声,巫冬九觉得自己眼皮越来越沉重。 又过了一会,洞外的雨声越来越小,甚至还传来细细的鸟鸣声。 巫慈却没有唤醒巫冬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她,“阿九……” 十三岁的巫冬九,比如今更是嚣张跳脱,就连长老的胡子,她都敢伸手扯下几根。但很少人知道,她会因为被阿曼训斥而偷偷躲在一旁哭。 石洞,便是巫冬九曾经发现的地方。只不过后来,又被巫慈寻见罢了。 那日她又被阿曼呵责,说她如此跳脱难当巫师之任。 可分明也无人问过她是否愿意担此一责。 她借着摘药的名义躲在石洞里悄悄地哭,然而忽至的暴雨也将她困在此处,直到巫慈寻来。 “阿九,原来你在这里。”巫慈的衣衫略显凌乱,下摆也被泥泞弄脏。 巫冬九不想看见他,别扭地转开脸。 “回家吧,阿蒙很担心你。” 巫冬九神色微动,她慢慢抬头瞧他,“真的吗?” “嗯。” 巫慈笑得很温柔,这让巫冬九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暖流。她伸手握住巫慈的手,站起来时却因腿发麻而差点摔倒。 最后还是巫慈背着她回村。 路上巫冬九瞧见开得正盛的蔻绫花,花瓣上沾满晶莹剔透的雨珠,受过洗涤后的它更加艳丽夺目。 “蔻绫花。” 巫冬九声音很小,但依然被巫慈听见,他走过去摘了一朵递给她。巫冬九虽然忸怩,但还是接下。 “很喜欢吗?” 巫冬九没有直接回答,“它很香。” “原来如此。”又是片刻,巫慈才试探道,“今天阿九为什么难过?” 等了许久,巫慈本来以为巫冬九不会再回应,却听见她说:“你以后能不能少出现在阿曼眼前?” 巫慈晃了一瞬神,随后如哄小孩般笑道:“好。” 巫冬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隐隐变暗。雨后的天空是深浅不一、暗沉的蓝,朦胧得仿佛笼上一层薄薄的雾。 她察觉到自己正靠在谁的肩上,侧头看去,和巫慈直直对上视线。 巫冬九眼前似乎被蒙上一层纱,巫慈的脸在她面前有些模糊,她以为还在做梦,“真烦。” 这段日子天天都梦见巫慈。 “雨停了,阿九还要去摘花吗?”巫慈垂眸小声道。 巫冬九还保持着那个动作,直到头脑不再混沌,她猛地直起身,离巫慈远远地。 不是梦! 巫冬九略显慌促,她抬手将外衣丢还给巫慈,又摸了摸藏在怀里花包。 染指甲的花还在,也没有被浸湿,巫冬九心底松了一口气,随后哼声:“不需要。” 巫慈若无其事地从地上拾起外衣,将它重新穿上。 衣服上还残留着属于巫冬九的气息和温度,巫慈轻弯眉眼,“那正好,陪我去采药吧。” 第8章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巫冬九自然不愿意,“你怎么敢让我陪你去采药,想都别想!” 然而这次巫慈却格外强势,不管巫冬九怎么谩骂,他扯过她的手腕硬是拉着她往外走。 平日里的小打小闹,巫冬九很轻松就能挣脱巫慈的手。可是这次巫慈像是铁了心一般,巫冬九怎么都没法从他手下逃脱。 “巫慈,你给我放手,”巫冬九推搡着巫慈,可是他纹丝不动,“你真是不要脸的涑蔴!” 巫慈倒是不在意巫冬九的话,他笑道:“阿九,我带你去认认草药。” “不需要,我都会!根本不需要你教。”巫冬九气急败坏,“让你放开我,听见没有!” 巫慈索性直接不回她,牵着她便往前走。 “巫慈!” 连着唤了几声,巫慈都没有理会她。 巫冬九被他气得不轻,她抬高巫慈牵着她的手,张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巫慈终于停下脚步。 第8章 但巫冬九可没那么轻易松口,直到她的口腔中蔓延着一股铁锈味,她才舍得抬起头来。 然而巫慈只是垂头静静地瞧她。他仿佛没有痛觉,就连手腕被咬出了血,他也没有松手,甚至是轻轻皱眉。 等到巫冬九松口看向他,巫慈才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擦掉她嘴角沾上的血迹,语气温和纵容,“也不嫌脏。” “走吧。”他收回手,牵着巫冬九继续朝前走。 巫冬九跟在他身后,恨得紧紧咬牙,但是这次她没有大喊大叫,一反常态得安静。 她右手指尖贴着一只小小的蛊虫,可是不等她触碰上巫慈的后背,巫慈又开口道:“虽然这些蛊对我无用,可是阿蒙察觉到,你又要受罚。” 巫慈手稍稍用力,便将巫冬九拉到他的身侧。 巫冬九被巫慈圈住的手腕处不断传来热度,已经隐隐冒着汗珠。 巫冬九不满道:“松手,汗津津的。” 她又不死心地挣扎,无果,随后不耐烦地看向巫慈,“我去行了吧。” 她倒是要去瞧瞧,巫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似乎是思考巫冬九话的可信度,过了一番巫慈才松开她的手腕。 巫冬九摩擦着被巫慈握过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明明知道我讨厌你,我捉弄你,你……” 巫慈突然停下,巫冬九想他该生气了,结果他却只是弯腰摘了一株草药。 “阿九,就是这类草药。”巫慈将草药放在巫冬九的眼前,“韵魂草,能让一个濒临疯狂的人恢复神智……” “又是这样……”巫冬九抱臂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瞧他,“每次都当作没听见。” 然而巫慈却掌着她的后脑勺将她转回来,“阿九,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巫冬九打掉巫慈的手,“所以未来大巫师,我现在能回村了吗?” 说完,巫冬九越过他便朝村子里走去。 巫慈没有拦她,瞧不见巫冬九的身影后才弯腰又摘了好几株韵魂草。 被巫慈耽误这些时间,巫冬九回到院里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衣服可是被打湿了?”重河走上前,抬手摸了摸巫冬九的头发和衣袖。 巫冬九摇摇头,“没有,在外面躲雨才那么迟回。” 她又探头看向屋内,“今晚吃什么呀?” 重河刚笑着想要回答她,此时从屋内出来的巫溪秀却道:“阿慈呢?听说他去山内寻你了。” 巫冬九垂头撇嘴道:“我怎么知道……” 随后她又朝巫溪秀笑得灿烂,“阿曼,我好饿,我们吃饭了吧。” 巫溪秀轻哼,“让你阿亚给你盛碗汤,等阿慈回来再一起用菜。” 巫冬九不满地皱眉,但是她又不敢反驳巫溪秀,只好跟着阿亚进屋坐下等巫慈。 巫冬九接过阿亚递来的汤。汤呈淡黄色,上面还飘着几片蛋花,汤底沉着几根金针菜。 她低头闻了闻汤,没有奇怪恶心的味道,还带着点点清香。往日里阿亚总是爱在汤里加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她都不敢轻易喝下。 这次瞧着闻着都没什么古怪,巫冬九猜估计就是金针菜和蛋碎熬出来的汤。 她喝下一口,汤在唇中还隐隐泛着甜味,巫冬九喜欢这种味道,就像香饮子一样。 “阿亚,还加了什么呀?好甜。”说着,巫冬九又喝了一口。 重河见巫冬九喜欢,面上也泛起笑意,“先用鸡肾囊熬出汤,再用汤来煮蛋碎和……” 可是还不等他说完,巫冬九便扔下碗跑到院子里开始呕吐。 重河后知后觉说漏嘴,他捂嘴暗恼道:“糟了。” 这边巫冬九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都不知不觉地掉落下来。 重河无措地站在一旁安慰着,“阿九你大病初愈,这肾囊不仅大补还能嫩肤。” “我才不要!”巫冬九边哭边吼道,“好恶心……” 巫溪秀听见声响走过来,“怎么了这是?” “说漏嘴了。”重河声音不大,生怕再刺激到巫冬九。 巫溪秀瞋了他一眼,才对巫冬九道:“好啦,下次不让你阿亚放了。” 巫冬九才不信,两人就像唱戏似的,一人扮红脸一人扮白脸,从小说到大,没有一次做到。 她侧头看向阿曼,刚想反驳时却看见阿曼身后站着的巫慈。 “瞧什么瞧!” 巫冬九将头转回去,每次狼狈的时候都有巫慈,巫慈就是她的克星。 巫慈走到巫冬九身侧蹲下,巫冬九的眼睫上还挂着亮闪闪的泪珠,他想伸手帮她擦掉,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吃这个。”巫慈将一颗饴糖递在巫冬九的面前。 巫冬九眨眨眼,悬在眼睫上的泪珠终于掉落,“不是说没有了吗?” 巫慈轻笑道:“刚刚才发现还有一颗。” 巫冬九不是傻瓜,自然知道巫慈是在骗她,但是看在这颗饴糖的面子上,她这次就不与他计较。 随后她的视线顿在巫慈的右手手腕之上,那里还留着紫红结了疤的牙印。 巫慈也顺着她的眼神瞧去,最后视线也定格在牙印上。 他觉得那处又隐隐泛痒,痒意似乎又蔓延到心底,让他呼吸莫名急促起来。 巫慈伸手将长袖扯下遮住那道痕迹,玩笑道开口:“阿九还想再咬一次吗?” 【作者有话要说】 鸡肾囊:鸡睾///丸 金针菜:黄花菜 韵魂草:编的 第9章 “再说,巫慈不也是挑得很……” 巫溪秀和重河不知何时走开,院子里只剩下巫冬九和巫慈两人。 此时的巫冬九也无需顾及阿曼,她哼声道:“你不怕疼,我还嫌脏呢。” 巫慈之前说得话,巫冬九也算是原话奉还。 “那便进去吃饭吧。” 巫冬九拒绝,她蹲在地上玩弄着花叶,嘴里嘀嘀咕咕:“谁知道其他菜有没有用那汤……” 她转头看向巫慈,眼珠灵活地转了一圈,“要喝你去喝,反正大补。” 巫慈的眼神有一瞬变得古怪。 “阿九、阿慈,进来吃饭了。” 巫慈转头笑着答应,随后又朝巫冬九伸手,“走吧,多少填饱肚子。” 巫冬九拍开他的手,“不需要你管。” 她站起身就朝屋子里走去,巫慈也不远不近地跟在巫冬九的身后。 四方桌,上面布着三菜一汤。 白肉上淋着澄黄色的酸梅酱;焖出的野猪肉面上泛着油光,内里切开的肉瞧着却是汁水丰盈;春笋肥大鲜嫩,和着红椒炒出来又带着辛辛辣味…… 然而巫冬九却没甚胃口,她只是拾起筷子,盯着几道菜发呆。 “阿亚。”巫冬九抬头看向重河,神情挣扎,“菜用汤煮的吗?” 重河还未回答,巫溪秀已经开口:“整个村子怕是只有你最挑食。” “谁喜欢吃恶心的东西。”巫冬九小声反驳,又撇了巫慈一眼,“再说,巫慈不也是挑得很……” 知道汤里加了鸡肾囊后,巫慈面前的汤只喝过一口。 忽地想到什么,巫冬九起身往厨房里跑,重河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又不见了踪影。 等巫冬九回来的时候,她手中还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她将它摆在巫慈的面前,笑意盈盈道:“巫慈阿那,这汤是阿亚熬了一下午的。虽然里面加了肾囊,但是大补。你可要多喝点,对身体好着呢。” 巫慈意味不明地瞧了巫冬九一眼。 巫冬九却是挑衅地瞧着他,面上不怀好意的笑容甚至都还没有隐下。 “阿那请喝。” 除去巫慈刚回哀弄村那段时候,巫冬九对他从来都是直呼大名,‘阿那’这个称呼,鲜少从她嘴中听见。 巫慈瞧着巫冬九轻笑一声后,端着碗一口气将汤全部喝完。 可是巫冬九还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她又夹起碗底的肾囊放在巫慈的碗内。 “阿那,这才是重头戏,对身体最好啦。” 巫冬九没有其他的意图,她只是想恶心一下巫慈。 这次巫慈的神色终于明显地变化。 巫冬九殷切地瞧着巫慈,然而就在巫慈拿起筷子准备吃的时候,巫溪秀唤住了巫慈。 “阿慈,你是准备三日后下山吗?” 巫慈最终放下筷,温声回答:“正是,长老托我去将月底祭祀之物制备齐全。” 巫溪秀点点头,又转对巫冬九道:“阿九,你跟着阿慈一起去吧。” 巫冬九皱眉,她很不满意,凭什么都不问她的意见又这般替她做主。 可是还没等她发作开口,巫慈已经侧头笑着问她,“阿九,你愿意跟着我去吗?” 巫冬九心口一跳,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将她包裹。 她戳着碗底坦诚道:“我可不想和你……” 第9章 不等她说完,重河跳出来打圆场,“让阿九想一想吧。” 饭后,巫溪秀让巫冬九去送送巫慈。 巫冬九心里不满意,嘀咕道:“又不是小孩子,识不得回家的路。” 巫冬九垂头跟在巫慈身后,脚踢着前方的碎石子,就连巫慈停下来她都没有发现。 直到巫慈用掌心抵在巫冬九的额头,巫冬九才反应过来。 “再往前走就撞上来了。”巫慈弯眉笑看着巫冬九。 巫冬九和往常一样拍开巫慈的手,“做什么?” “到这里就好。天黑,你早些回去。” 巫冬九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回到院子里。 “阿九。”然而此时巫慈又唤住她。 重河刚给院子里的花浇完水,便看见巫冬九一脸纠结地走回来。 “阿九这是在想什么?” 巫冬九趴在石桌上,“阿亚,我想喝香饮子,吃拉糕。” 重河笑眯眯道:“那阿亚给你做。” “可是!”巫冬九直起身,嘟嘴不满道,“你总是加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样啊——”重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只能跟着阿慈去山下咯。” 巫冬九又泄气地趴在桌上,方才巫慈唤住她说,等她想清楚。 按照往年祭祀,下山之人至少要待半月,这也意味着她得和巫慈两人单独相处半月。 巫冬九光是想想——她日日怒气冲冲对着巫慈,而巫慈次次笑盈盈地瞧着她。 她就觉得这种感觉会很讨厌很古怪! 巫冬九侧头看向一旁透着暖色光线的屋子,问道:“阿曼还在准备祭祀吗?” 重河摇摇头,“似乎是在做香囊。” “香囊?” 她很吃惊,在巫冬九的印象中阿曼从来不会将心思花在这些无用之物上。 巫冬九推开门探头瞧,却又不出声。 巫溪秀无奈道:“进来吧。” “阿曼在……”巫冬九顿住,瞧着桌上的某种草药出神,“韵魂草?” 巫溪秀抬头,语气有些欣慰,“阿九竟认识这类草药。” “哪会不认识。” 巫冬九在心里冷哼,毕竟这可是巫慈强逼着她去看的草药。 她在巫溪秀身旁坐下,凑近问:“阿曼,你做香囊是为什么呢?” 巫溪秀道:“这些草药能安神,就想着做几个香囊。” 说着,巫溪秀已经做好一个,她将香囊递给巫冬九。 “来,试试戴着好不好看?” 巫冬九笑着接过,“阿曼做得一定是最好看的!” * “阿那,这才是重头戏,对身体最好啦。” 巫冬九坐在桌前笑意盈盈地盯着他,可是下一瞬,却是巫冬九眼角挂着泪扑进他的怀里。 “阿那……” 巫冬九从他怀里抬起头,一点点朝他靠近。 然而在两人即将相触时,巫冬九又停下冷着脸道:“巫慈,你可真恶心。” 巫慈猛地睁开眼,盯着床帏发了片刻神才直起身。 他对巫冬九怀有想法不假,但他鲜少梦见如此之事,上一次还是因为阿九将蛊粉洒在他的身上。 巫慈醒后便难以入睡,他下床将蔻绫花搬到窗边,又为它浇水翻土。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阿九的话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巫慈掀开衣袖抚摸着牙印。 没关系,这么多年了,他等得起。 第10章 “怎么?未来大巫师需要我讲故事吗。” 巫冬九准备将摘回来的凤尾花和戈登花磨碎,然后把它涂在指甲上包裹起来。 然而她一个人难以完成,于是巫冬九抱着研钵跑去碧珣家中。 碧珣正在写信,见巫冬九进来,连忙将信纸藏起来。 “是写给谁呢,阿珣?”巫冬九凑上前,随后笑得灿烂,“我知道啦,肯定是阿索卡!” 碧珣脸红得就如晨间的朝霞,她略过这个话题,“冬九九你来做什么?” 巫冬九将研钵放在桌上,“染指甲。” 昨日碧珣和青黛采完花就已经染上指甲,所以今日她只是帮巫冬九。 巫冬九同她讲着昨日发生的事,但她还在纠结,“我到底要不要同巫慈下山?” 碧珣垂头帮她缠着最后一个指甲,“你不是又馋吗,那就跟着巫慈阿那下山。” 她继续道:“反正巫慈阿那性子好,到时候他肯定会陪着你去买香饮子……” 可是巫冬九却没有听进去,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九天之外。 “是啊,同巫慈下山后我偷偷离开就好啦。”巫冬九心中豁然开朗,她兴奋地抱住碧珣,“好阿珣!” 碧珣有些茫然,她明明是让巫冬九跟在巫慈阿那身边,怎么就成了让她悄悄溜走呢? “冬九九,我的意思是……” 然而巫冬九可没等碧珣说完,她站起身,“我去找巫慈了。” “巫冬九!”可惜碧珣没能唤住她。 正值中午,整个村子里都充满烟火气息。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无边的天际之中,空气里也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孩子们在路上追逐打闹着,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巫冬九。 巫冬九垂头,冷着脸道:“看路,小鬼些。” “不然,”说着巫冬九还做出恐吓的动作,“小心拦路鬼将你们都抓走。” 可是这群孩子没有一个害怕她,全都咯咯地笑个不停。 巫冬九有些不满地抱臂,绕过他们就要继续往前走。 青黛也混在其中,她挤开前方的孩子,雀跃地跑到巫冬九跟前,“九阿雅!” 她扯住巫冬九的衣袖,“今天也给我们讲故事吧。” 听青黛那么一说,其他孩子也迅速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让巫冬九讲故事。 巫冬九被他们吵得头疼,她哼声道:“那就只讲一个。” “好!”小孩异口同声道。 巫冬九清清嗓子,“夏兜庐是五溪一带的山神……” …… 青黛问道:“那最后喜朗和司难在一起啦?” 巫冬九点点头。 “司难当时为什么经不住花言巧语就和罗礼在一起了?” 巫冬九木然道:“因为他经不住花言巧语。” “九阿雅好厉害,再讲一个吧!” 巫冬九轻推着前方的孩子,气冲冲道:“这是第三个了,都给我回家吃饭!” 小孩边跑边回头朝巫冬九挥手,“九阿雅下次我们再讲。” 巫冬九道:“才不要。” 巫冬九是来寻巫慈的,等那群小孩走开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离巫慈的院子并不远。 巫慈的院子永远都是整整洁洁的,左侧被他开垦出来种了许多秀丽的花和两棵果树,右侧搭建藤萝架和小秋千。巫冬九知道,夏日时巫慈的院子确实漂亮又凉爽。 竹屋分为两层,只是二楼巫冬九从未上去,不知巫慈将它拿来做什么。 此时的巫慈就站在二楼的露台上,也不知他站在那里瞧了巫冬九多久。 巫冬九站在院口,抬头抱臂道:“巫慈……” 巫慈打断她,“阿九,上来说吧。” 巫冬九犹豫一番后才走进院子里,她在想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有跑到巫慈的二楼去瞧瞧,她现在很好奇。 踏上二楼,入眼的是遮盖全屋的杏花色纱幔。微风拂过,纱幔轻轻飘起,巫冬九只能稍稍瞥见里面的布局。 只是还不待她细看,巫慈已经出声唤住她,“阿九,我在这里。” “我自然知晓。”巫冬九嘟嚷着收回视线,侧身朝露台走去。 巫慈将一杯茶水放在巫冬九面前,“今天又给那些伢子讲什么故事?” 她口干舌燥,一口气就将茶水喝完,见状巫慈又给她倒了一杯。 巫冬九才不会乖乖回答:“怎么?未来大巫师需要我讲故事吗。” 巫慈笑笑,“如果阿九愿意给我讲的话。” “都是大巫师知道的,夏兜庐、阿娘耐、喜朗和司难。” 巫冬九可不想讲第二遍,尤其那个人是巫慈。 她突然想起自己来寻巫慈的目的,“我来找你是告诉你,我心情好,同意和你一起下山。” “好。”巫慈弯眉轻轻笑着,又问道,“阿九可有吃饭?” “不想吃。”巫冬九起身,“我要回去了。” 这次巫慈却拦下她,“我做了酸汤面,阿九尝尝吧。” “不要。”可是话音刚落,巫冬九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巫慈善解人意地收起笑,他扣着巫冬九的肩让她重新坐下,“我去盛一碗上来。” 巫冬九窝火,自己肚子真不争气,给她惹羞! 巫冬九的视线落在院子里的花地。 她知道巫慈很会养花,只是没想到地里的每一株都长势旺盛,有些结出好几朵花苞,想来过几月便能开花。 第10章 “尝尝。”巫慈将酸汤面放在她的面前。 酸汤面瞧着很有食欲,巫冬九拾起筷子尝了一口。 她承认,巫慈弄得确实比她阿亚的好吃许多。 但巫冬九还是嘴硬道:“一般。” 巫慈也不在乎,他转头看向花地,“阿九在看那些花吧。” “嗯。” “等你行跪礼时它们就全开了。” “哦。” “到时阿九想吃花饼还是花酥?” “……” 然而巫慈话锋一转,“阿九,下山后可别想着偷偷离开我的身边哦。” 巫冬九知道巫慈肯定能猜到她的心思,但是她自有她的法子逃脱。 “阿九?” 见巫冬九没有回答,巫慈又唤了她一声。 巫冬九停下筷子,“巫慈你能不能别影响我吃东西。” 巫慈笑意盈盈地回应:“对对,我的错。” 他果真安静下来,坐在巫冬九对面,静静瞧着她吃面的模样。 后来巫冬九被面汤呛着,巫慈还贴心地将茶水递给她。 “慢些吃。” 巫慈视线落回自己的指尖。 看来,以阿九的性子,他还是得为阿九准备些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夏兜庐:改编,度娘上是山神兜庐氏、商章氏。 阿娘耐:民间故事里的地婆(忘记在哪里读到的)。 喜朗和司难:出自《苗族民间故事集》,谢馨藻整理,流传地区黔西北。 第11章 “偏生我是最不乖的那一个。” 清晨,东方亮起一抹浅浅的红,林间弥漫着薄雾,缥缈得宛如流动的云烟。 本该是悦目的美景,可巫冬九却讨厌得不行。 先不提晨间的水雾会打湿她的裙衫,谁会如此早下山——她甚至都还没听见村里传来鸡鸣声。 天将将亮出微光,巫溪秀便把巫冬九从床上拉起来,说巫慈已经在屋外等着她。 这时巫冬九才迷迷糊糊想起来,前一夜巫慈告诉她,卯时他来接她。 她怎的就答应了……巫冬九脚步慢下来,她真的好困倦,巫慈那么早下山到底要做什么。 似乎察觉到巫冬九落下,巫慈转身问道:“阿九,怎么了?” 巫冬九眼神微闪,干脆直接原地坐下,也不去管裙衫会不会被露水打湿。 “我累了,走不动。” 巫慈当然知道她是装的。 以往巫冬九白日里在巫山和顺河镇间往返,夜里还能爬上树掏鸟蛋。 可他还是蹲在她面前,温声道:“那我背阿九。” 巫冬九笑得狡黠,没有一丝犹豫地答应:“好啊。” 她就是在等巫慈这句话。 巫冬九几乎是跳到巫慈背上,但巫慈还是将她稳稳当当地托着,身子甚至都没有晃。 “巫慈,那么早下山你要去做贼吗?”巫冬九紧紧扯住巫慈脖间的银饰。 巫慈腾出一只手捉住巫冬九,示意她松一点,“想什么呢。” “祭祀所需要的一样东西只有山下的放蛊婆才有,而……” 巫慈突然感觉到肩头一重,扯住他银饰的手也缓缓垂落。 “阿九?”巫慈身子微僵,侧头看见巫冬九闭着眼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啊。” 巫慈心下松气,嘴角扬起笑,让她起得实在太早了。 * 巫冬九醒来的时候,船只就要靠近岸边,她拿开身上的衣服,起身走出船篷。 湖面弥漫着薄薄的水汽,就如一层轻纱,将湖面映得宛若仙境。远处重峦的山峰隐没在雾气中,轮廓若隐若现,增添一份朦胧感。 雾漫五溪,人间仙境。 巫慈站在船边,宽大的衣袖和乌黑的长发随风轻摇,他垂头瞧着湖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听见声响,他视线寻来,瞧见是巫冬九后笑道:“睡醒了饿吗?” 巫冬九避开他的视线,眼神落在远处的山峰,“什么时候到镇上。” “半盏茶。” 船刚靠岸,巫冬九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然而还没等她走两步,巫慈已经扣住她的手腕。 “阿九,该走这边。” 巫冬九转动着自己的手腕,想要挣脱开,“我是去喝香饮子。” 巫慈的手顺势下滑,直接牵住巫冬九,“现在还未开,晚点去。” 巫冬九挣扎得更厉害。 巫慈停下脚步,他转身将另一只手举到巫冬九面前。 “阿九,阿蒙说你若是想偷跑,便直接将它放入你的体内。回村后再帮你解开。” 巫慈指尖有一只小如沙粒的蛊虫。 “你敢威胁我!”巫冬九气急,可下一瞬她又恢复平静。 她抬起两人相握的手,“我不跑,我只是不想你牵我。” 巫慈顺从地松开巫冬九的手,“那走吧,先吃早饭。” 坐在馄饨摊上时,巫冬九还在想,她或许可以等巫慈和那个什么放蛊婆谈话时偷偷溜走。 “多谢。”巫慈接过馄饨。 巫冬九来了兴致,“放蛊婆是什么样的人?” 巫慈用勺子轻轻翻着碗里的馄饨,“我也不知。” 巫冬九冷哼道:“还有未来大巫师不知道的啊。” 等到馄饨没有那么烫,巫慈将它端给巫冬九。 “我只知道大多数放蛊婆爱用年轻男子炼蛊。” 巫冬九眼睛一亮,“那你——” 巫慈一眼就看出巫冬九在想什么,他垂眸轻笑:“我自有办法。” 等巫冬九吃完馄饨,两人便前往放蛊婆家中。 途中巫慈还安抚巫冬九,“阿九不必紧张,万事我在。” 巫冬九撇撇嘴,她只紧张怎么从巫慈身边逃走。 至门口,巫慈敲了三下门,然而等了许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巫冬九无聊地卷着一圈又一圈丝带,直到这个动作重复了三四遍,她终于不耐烦。 她皱着眉道:“到底还要我……” 正说着,木门被人从里打开,巫冬九倏地一愣。 “失礼了,奴来迟。” 开门的是一位长相妖艳还年轻的男子,他松松穿着月白色长衣,乌发被一根簪子别住。 瞧见巫冬九一直盯着自己,他娇笑道:“小娘子,奴脸上可是有东西?” 巫冬九这才缓过神来,她下意识往巫慈身边靠,嘴里嘟嚷,“谁会瞧你。” 她还以为放蛊婆会是上了年纪的老婆婆,没想到是这般艳丽的男子。 巫慈自然地牵起巫冬九的手,“浪琶年纪小不经事,请您勿怪。” “浪琶!”放蛊婆神色突然一变,“你们两人是夫妻?” 不止是放蛊婆震惊,就连巫冬九也抬起头看向巫慈。 然巫慈捏了捏巫冬九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言。 “欸——不对,”放蛊婆柔弱地倚在门上,他的手指着巫慈,随后又移到巫冬九身上,“小娘子的表情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呢。” 巫慈神情自若,“还在生我气呢。” 他又将巫冬九搂进怀里,垂头在发间落下一吻,声音里还含着笑。 “年纪小,脾气大。” 放蛊婆冷哼了一声,随后步履轻盈地朝屋内走去,“进来吧,记得把门带上。” 直到在屋内坐下,巫冬九的脑袋都还是一片浆糊。 她明明在门口就可以否认和巫慈的关系,然后趁机溜走。但是她就像是被人定身咒一般,什么也没有说。 巫慈牵她、抱她,甚至是亲她,她都没有反应。 一定是那个放蛊婆的问题,巫冬九想。 “小娘子——” 巫冬九的思绪终于被拉回来,她环顾一周,却没发现巫慈的影子。 放蛊婆撑着头瞧她,“你与他何时成亲?” “我……”巫冬九答不上来,她扬眉睨着他道,“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放蛊婆靠近巫冬九,手指一点点卷着她的发梢。 “看来小娘子对他感情不深啊,不如跟在奴的身边。”放蛊婆引诱道,“奴叫息略,最喜欢小娘子这般乖巧……” 不等息略将话说完,巫冬九抬手将他拍开。 “那真可惜。”巫冬九站起身,不等息略反应,一脚踢开他的凳子,“偏生我是最不乖的那一个。” 息略一脸无措地摔倒在地。 巫冬九弯腰笑看他,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让你失望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巫冬九不是爱惹事的人,但别人都惹到自己头上了,那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天放学,巫冬九经过巷子准备回家的时候,被几个不良围了上来。 为首的人笑嘻嘻地问她要不要和自己耍一个,身后的那些小弟也跟着傻笑。 巫冬九将书包甩到地上,“超——级烦啊。” 她没管他们疑惑的眼神,摸出手机给巫慈打电话,声音甜腻腻的,“喂~哥哥,我今天晚点回家哦。” 第11章 巫慈:“怎么了?” 她歪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将两只袖子高高撸起,“没什么啦,打个架而已。” “……在哪里。” 巫慈担心的并没有发生。 等他赶到的时候,巫冬九还踩着某个人的头,笑嘻嘻道:“要不要和我耍一个呀?” 巫慈:…… 当爹不易,事后抹迹。 第12章 “它咬伤我的蛇,该死。” 巫冬九直起身抱臂站在一旁,息略则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墙边。 他满目委屈,“小娘子未免太粗鲁了,将奴弄得好疼。” 巫冬九歪头笑盈盈道:“方才不是夸我乖巧吗?” “也罢,”息略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小娘子不怜惜奴,奴还是自行离开的好。” 话落,息略便从巫冬九身边走出去。 巫冬九皱眉瞧着息略的背影,这放蛊婆可真怪异,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异样的香,似乎是为了掩盖蛊臭。 她这时才忽地想起,阿曼曾告诉她,放蛊婆是巫神的叛徒,多数以蛊咒人。 巫冬九眉头皱得更深,真是恶心。 哀弄村有两个禁忌,一是以人炼蛊,二是以蛊咒人。 以人炼蛊从记载开始就无人成功,蛊人不是在制蛊期间死亡,便是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以蛊咒人,则是将炼好的蛊放入白丁体内,通过控制蛊虫来折磨白丁。施蛊人会受到反噬,身上带着一股腥腥的蛊臭味。 息略走后,屋子里只剩巫冬九一人。 这正是她溜走的好机会,然而才刚跨出一步,一条小白蛇便从她的袖口滑下。 “圆圆?” 小白蛇直起身冲着某处呲牙,一副攻击的模样。 巫冬九神色微变,“出来!” 然而从暗处角落里出来的却不是人类,是一只棕色的獴葛。 “原来是獴葛吗……”看来是她多疑了。 可下一瞬巫冬九眼瞳骤缩,“圆圆!” 獴葛速度极快,如影子一般跨步便将白蛇咬住。 巫冬九连忙上前踢开它,獴葛吃痛,松嘴将白蛇扔到墙上。 “你这死物。”巫冬九拾起白蛇,眼神发狠地盯着獴葛,“绝不会放过你。” 说着,她的袖口弹出一把小银刀,穿过獴葛身子后又被巫冬九收了回来。 这一幕,正好被回来的巫慈和息略瞧见。 息略一脸沉痛地跑到獴葛身边跪下,“葛儿,你怎么了!我可只有你,你死了我该怎么活。” 他甚至还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巫冬九嫌弃地瞧着,息略这人可真恶心。 “它咬伤我的蛇,该死。” 息略故作失望地看向巫冬九,声音哀痛,“我的葛儿平日里最是乖巧,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一定是你的蛇做了什么。” “你!”巫冬九见他厚颜无耻,袖中的银刀已经收不住。 可是息略还沉浸在他的思绪中,“小娘子可得想好怎么赔我,不然这场交易……” 巫冬九被他的无耻气得心口发疼,银刀已经从袖口探出刀尖,然而巫慈却伸手拦住了她。 “巫慈!” 巫慈将她的手压下,暗中勾住她的尾指。 这是许久以前两人的约定——若是两人生气,勾住对方尾指,就是要和好的意图。 多久以前呢?大概八九年前。 巫慈垂下眼眸,“阿九去外面转转吧。” 巫冬九抬头怒瞪着巫慈,刚想说些什么,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却让她愣在原地。 记忆中一名蓝衣少年勾住她的尾指,“阿九,我们和好吧。” 巫冬九记不起他的脸,但是印象中他的声音是温柔而又清朗的。 “阿九。”巫慈又唤了一声。 巫冬九冷哼,这才一脸不满地走出去。 “欸——” 息略探头想要拦住巫冬九,然而巫慈在他面前蹲下。 “有什么和我说便是。” 息略看见巫慈面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眼睛却沉如寒潭,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他明明是放蛊婆,心里却对巫慈莫名犯怵。 “好啊,是奴的荣幸。” 巫冬九气冲冲地走到屋外,愤愤然地在河埠头上坐下。 她心里知道巫慈为什么要拦下她,毕竟只有那个放蛊婆身上才有祭祀需要的东西。 可是,巫冬九垂头看向躺在自己手心、伤痕累累的白蛇,她真的好心疼圆圆。 团团和圆圆都是巫冬九亲手养大,对她而言,它们不是灵宠亦不是蛊物,而是她的同伴。 “对不起。”巫冬九将白蛇放在脸颊旁,而白蛇支起头轻轻蹭着她,似乎也是在安抚着她。 动作一出,巫冬九的眼泪倏地就收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她心里既有对圆圆的愧疚还隐隐带着对巫慈的埋怨。 默默地哭了一阵后,巫冬九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连忙抬手擦干眼泪,又恢复成骄纵嚣张的模样。 巫慈在巫冬九身旁坐下,将手伸到她的面前。 巫冬九余光中瞥见黑色的衣衫,她将头转到一边不愿去理会他。 “做什么?” “阿九,我给圆圆上药。” 这时巫冬九才有一点点反应,她垂头将圆圆放在他的手心。 “你记得轻点。” “我知晓。” 白蛇在巫慈手中并不安分,它挣扎着呲牙要咬巫慈。 可是真当獠牙触上他的肌肤时,见巫慈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它又默默收起獠牙,安顺地躺下,等待巫慈给它上药。 巫慈笑看着白蛇,“圆圆很像你。” 巫冬九冷笑一声,没有回应他,满目关心地瞧着白蛇。 巫慈的动作很轻柔,在给白蛇上药的同时又道:“阿九,有时候做事勿冲动。 “法子很多,何必事事亲为来脏自己的手。 “你这般聪颖,定能懂我的意思。” 他将白蛇归还给巫冬九,手却没有收回,“给我瞧瞧银刀。” 巫冬九迟迟没有动作,巫慈也没有催,最后她还是不情不愿地递给他。 巫慈从怀中摸出方巾,细细地擦掉银刀上面的血迹。 “衣袖呢?”银刀上沾着血迹,收回银刀时衣袖肯定也被染上。 巫冬九将白蛇放进蛊盒中,侧身取回银刀,刻意地不去瞧巫慈,“你好烦。” 巫慈也不勉强巫冬九,他站起身,“走吧阿九,方才屋里发生的事想来能让你开心。” 巫冬九不动身,她抬头看向巫慈。 虽然是仰视,眼底却嚣张得不行,“除非是那什么婆亲手杀了那只死物。” 巫慈蹲下,和巫冬九平视,“或许呢,阿九不如亲自去瞧瞧。” 巫冬九眼神微闪,心里的埋怨似乎在某个瞬间就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没有错,无失忆梗,无泼天狗血。 撞名致歉,勿要带入qaq。 獴葛:编的。 第13章 “都说死人才不会……” 传闻放蛊婆曾是巫神固戈秀的伙伴,但他们却背叛了巫神,利用巫神教予的巫蛊之术来祸害无辜之人,赚取无耻之财。 后来他们被巫神逐出巫山,逃到了中原一带,继续利用此术祸害白丁。 最终放蛊婆触怒君主,君主下令要断绝此等邪术。不仅派兵杀死所有的放蛊婆,还要将会巫蛊之术的人一同烧死,以绝后患。 位于苗疆边缘——五溪一带,行巫蛊之人躲进巫山寻求巫神庇护,也因此躲过一劫。 极少数放蛊婆留得性命,可是他们仍然没有收敛肮脏的心思,暗中继续以蛊咒人,获取不义之财。 巫冬九还听阿曼说,放蛊婆曾经还从巫神身上带走了一份秘术,以至现在只有放蛊婆一族能炼制舂令丸。 这不仅是祭祀必需之物,还是初习驯蛊人遣令蛊虫所需。 巫冬九这时才想起,于是问道:“所以你拿到舂令丸了?” 巫慈点点头,方才他不在屋内便是去取了舂令丸,只不过他有些事要做才耽搁了一会。 想到舂令丸已经到手,巫冬九觉得待会她也不需要再顾忌什么,那獴葛不死她心中就是不舒坦。 只是等走进屋中时,巫冬九却突然愣在原地。 息略跪在獴葛身旁,双手沾满鲜血,就连纯白的前襟也被染红。那只让巫冬九烦心不已的獴葛死了,身首异地。 巫冬九挑眉,看来真是息略亲手杀死的啊。 息略垂着头小声道:“方才是奴错怪小娘子的蛇,还望小娘子勿生气。” 事后,巫冬九和巫慈离开屋子。 巫冬九还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人都是有弱点的,阿九。”巫慈垂眸看向巫冬九,“有弱点,便最是好要挟。” 弱点?她的弱点想来是阿曼、阿亚、碧珣还有团团圆圆。 第12章 好多啊……巫冬九垂着脑袋紧紧皱着眉头,那巫慈呢? “你就不担心那个放蛊婆寻个时机报复?” “报复?”巫慈轻笑,“那阿九觉得该如何避免。” 巫冬九食指轻点脸颊,“都说死人才不会……” “是啊。”他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巫慈声音特别轻柔,巫冬九却心底一颤,莫名想到了两年前的那个雨夜。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躲在树后的巫冬九不仅闻到属于土地的泥腥味,还有混着雨水的浓重的血腥味。 前方,是巫冬九从未见过的巫慈。 冷漠嗜血,就像是…… “阿九?” 巫慈笑看着巫冬九,眼神温柔得如山间清泉。 巫冬九却盯着他出神。 就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所以,放蛊婆死了吗?”巫冬九脱口而出。 巫慈眸色渐深,“暂时,不会。” 普通人大抵都不知道,顺河镇藏着一个放蛊婆的老宅。 那放蛊婆在顺河镇待了十几年,她年轻时坏事做尽,老了却求神拜佛祈祷神明的保佑。 哀弄村一直与她交易舂令丸。作为交换,只要她不作恶,哀弄村会隐藏她的行踪并掩盖她身上的腥臭。 只是今年,巫慈下山买饴糖时却察觉老宅里的放蛊婆似乎换了一人。 “郎君想与奴说什么?” 巫慈掀开眼帘,“我听那孩子说,先生中午便准备离开。” 息略神情微滞,但很快又不正经地笑,“正是,烦请郎君将不归璧给奴吧。” 巫慈笑着,将一块玉白色的药丸放在息略的手心。 息略眼神一亮,匆匆地想要将药丸握紧。 然而此时巫慈将手伸直覆盖在息略的掌心阻止他,“先生忙着离开是有急事?” “自然。” 息略不想与他多言,他想要收回手直起身,下一瞬却瞳孔骤缩,呼吸也随之一滞。 他……动弹不了了! “怎么了?”巫慈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长凳坐下,“先生神情这般惶恐。” 息略还保持着伸手接药的姿势,“你做了什么!” 巫慈面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先生不必惊慌,我不过是问先生几个问题。” 不等息略反应,他继续道:“前一个放蛊婆呢?” 息略只是紧紧盯着巫慈,没有张口。 巫慈也很有耐心,静静等着息略的回答。 “死了。” 息略腿已经麻木,冷汗也顺着额头滑落,他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那小孩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蛊人。” 息略现在很痛苦,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血脉蠕动。 巫慈面上的笑意敛去,“果然。” “你来顺河镇,是受谁指示呢? “阿九被那两人纠缠是你还是那人的手笔。”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茶杯,“两人体中的蛊也被你移到了那孩子体内,真是可怜。” 巫慈每多说一句,息略的眼神便多一份惊恐,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好疼……”息略感觉体内有数不尽的东西在蠕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迅速。 巫慈冷眼看着他,“谁派你来的,临天门?” 息略不说话,他的身体越来越痛苦,可是他的脑袋却无比的清醒,感知也越发明显。 他艰难地看向端坐在前方的男子,“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继续。” 明明巫慈没有任何动作,可息略却察觉痛苦正在缓缓减轻。 “半月前,一个陌生男子寻我,让我到顺河镇查巫山的线索。那时我暴露了放蛊婆的身份正被人追杀,我只剩这烂命一条,所以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可是我身无分文,只能露宿街头。后来得知还有放蛊婆藏在顺河镇,便寻见了这座宅子,接着同族人的身份留下。观察许久……” 巫慈开口接过他的话,“观察许久,你发觉阿九最像巫山之人,于是派那两人去试探她。” 息略沉默片刻,“是。” “而为了探究两人体内是否为糊弄的假蛊,你又将蛊移到那孩子身上。” “是。” “前放蛊婆阻止你试蛊,你便将她杀了。” “是。” 确认一切后,巫慈轻笑,“你很聪明,可是你太贪心了,最不该将心思打在阿九身上。” 息略心中已经后悔,他该在听见门响时就直接离开,而不是对不归璧和那个阿九动心思。 他以为获得不归璧他就能掩盖蛊臭、隐藏放蛊婆的身份,掳走巫冬九他就可以得到那个陌生男人的庇护。 “放心,我暂时不会让你死。那个孩子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巫慈站起身,朝着獴葛轻轻扬头,“记得亲手将它处理了。” “还得给阿九还有她的小蛇道歉,不然她可不会消气……”巫慈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他又对息略弯弯眉眼,“这样我就答应留下你的这条烂命。” 等巫慈收回思绪时,却见巫冬九抱臂扬头瞪着他。 他失笑,“怎么了?” 巫冬九狐疑地瞧着巫慈,她问巫慈是如何让息略低头的,他却只是说“弱点”,其他一字不提。 不愿讲便算了,反正她也不好奇,思来想去巫慈的手段大抵也不光明磊落。 巫冬九抱臂往前走去,腰间的流苏铃叮叮作响。 “慈阿那!” 虽然那人口中唤得是巫慈的名字,但巫冬九抱着看好戏的心思转过了身。 来人是一名男孩,瞧着只有八九岁,身上的衣服略显凌乱,眼睛有些浮肿,瞧着像是许久未睡好觉。 “慈阿那,”男孩气喘吁吁,将一只银环递在巫慈的面前,“请您收下。” 在苗疆,男孩银环只送父母,男子银环只送妻子。 巫冬九惊诧地看向巫慈。 她知道巫慈不可能有孩子,那说明这男孩将他视为再生父母。 巫冬九心中不满,巫慈这般恶劣的人竟然会收到最崇高的敬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全架空,背景为苗疆归中原管辖,但管辖相对薄弱,习俗等与中原大不相同。 第14章 “你不如拿根绳将我栓起来。” “慈阿那,请您收下!”见巫慈没有动作,男孩将银环再一次抬高递近到巫慈的面前。 巫慈只是静静瞧着男孩,“不必。” 男孩将银环收起来,跪下给巫慈磕了一个头。 不仅巫冬九惊得睁大双眼,就连巫慈眼瞳也猛地放大。 “阿弃永远铭记慈阿那的救命之恩。” 巫慈喉间干涩,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救你,我只是将你推入另一个火坑。” 他知道阿弃是蛊人,光从他身上的伤和神色便能窥见一二。 顺河镇一直藏着巫慈的暗探,当他知道巫冬九被人滋事的时候他便派人去查,顺藤摸瓜发现了息略。 之后发现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阿弃这个蛊人的存在,让巫慈产生了新的想法 。 到了宅子里,巫慈说服阿弃为他所用,阿弃毫不犹豫地答应倒是让巫慈略有吃惊。 “不是的!”阿弃抬头看向巫慈,“是慈阿那救了我,让我第一次觉得很温暖。” “我知道那天给我饴糖的那个人是慈阿那。” 那日他蹲在阴暗的角落等着息略,但是一群小孩却围上来戏弄他。他推开他们在路上乱跑,却不小心撞到了一名黑衣男子。 男子锦罗玉衣,身上萦绕着他从未闻过的香味。 想来是冲撞了贵人,他害怕得浑身颤抖,不断地道歉。 然而下一瞬那男子却弯下腰递给他几颗糖,声音温柔,“没关系。” 后来,糖在唇中化开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般甜蜜的东西。 巫慈怔住,下山给阿九买饴糖的那天,的确有个男孩在路上狂奔撞上了他。 瞧着他伤痕累累,神情惶恐地向他道歉,巫慈觉得他有几分像小时候的自己,于是笑着分了几颗饴糖给他。 原来是他。 阿弃的笑容有些苦涩,“自我有印象来,我便是作为蛊的容器存在。放蛊婆和杀魂人以人炼蛊,于是我一路辗转到了息略的手上。黑暗、潮湿和阴冷,是我最熟悉的感受。 “慈阿那所做之事,对我而言,是我拯救于水深火热。 “况且,慈阿那给我的那盒药根本不是为了控制我。” 当时巫慈见阿弃愿意为自己所用,于是给了他两盒药。他说,希望息略和阿弃能乖乖听话一点,若是妄想逃跑,药断气绝。 可是阿弃知道,自己的那一盒,并没有蛊毒,也不会控制他。反是抑制蛊毒在气脉中流窜。一吃下去,他便觉着浑身舒坦。 阿弃目光很坚定,“我不会背叛慈阿那的,永远都不会!” 第13章 “我知道我很唐突,但是阿弃真的感激慈阿那。”他垂下头,直直跪在巫慈面前。 巫冬九本来只是想听个热闹,但是她现在却眼神复杂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孩。 八九岁的年纪,却从小开始当蛊人…… 她转头看向巫慈,发现巫慈正盯着阿弃出神。 “阿亚,我错了!阿亚!” “你这个下贱的东西,都怪你我次次失败。” “这次失败你就直接去死吧!” 巫慈看向阿弃,随后上前扶起他,“以后叫见光吧。” 将来处处可见光。 “见光?”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巫慈给他取了个新的名字,“好!” 巳时,顺河镇渐渐热闹起来,不远处地街道出现吆喝声。 巫慈还在与见光说话,巫冬九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巷口,步履缓缓后退。 趁着巫慈没有看向她,她要偷偷溜走…… “巫慈,你烦死了!”巫冬九挣扎着想要摆脱巫慈的束缚,“我只是想去买香饮子。” “好啊,”巫慈朝她柔柔地笑,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我现在带阿九去买。” 巫冬九抱着香饮子站在摊前,心中仍然很恼怒。 她看着巫慈一只手将银子递给摊主,另一只手仍然握着她,实在忍不住冷笑,“你不如拿根绳将我栓起来。” 巫慈弯弯眼,“怎么能用绳呢?” 它配不上。 知道这次跑不掉,巫冬九也不挣扎了,捧着香饮子安安静静地喝起来。 一时间两人之间忽地沉默下来,巫慈转头看向她。 巫冬九缠在辫子上的丝带换成了青色和鹅黄色,上面还挂着细细的小珍珠,发尾戴着小小的镂空银扣。 巫慈没忍住将手伸向巫冬九。 巫冬九一侧头,鬓边的碎发从巫慈的指尖滑落,她皱着眉道:“做什么。” 巫慈将手展开伸到她的面前,“柳絮。” 方才巫冬九站在老宅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柳絮飞落沾到了她的发间。 巫冬九一惊,抬手连连拂过自己的发顶,却没看见几片柳絮落下。 她抬头瞪着巫慈,“骗子。” 巫慈从她头顶又取下一片柳絮,“我帮你。” 少女垂头轻轻哼声,“你最好快点。” 巫慈眼底带笑,一点点将柳絮从少女的头发上摘除,温厚的手有意无意地拂过。阿九难得乖巧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倒是有些不适。 “阿九。” 巫冬九抿着香饮子,出神道:“嗯?” “就待在我身边吧。” 不管是这次下山来到顺河镇,还是以后留在巫山。 “做梦。”巫冬九这次躲开他的手,一脸不满地瞧着他。 巫慈笑意未减,阿九若是答应了,那才是奇怪之事。 * “所以,你到底要那个小鬼做什么?” 巫冬九和巫慈坐在食肆之中,此时饭菜还未上桌,巫冬九撑着脑袋皱眉瞧他。 那小孩瞧着不过八九岁,虽然身世凄惨,可是头脑灵光,心地也谈不上坏。 她想不到巫慈要让他做什么。 “舂令丸。” “那不是放蛊婆才有秘方吗?一个小鬼能做什么。”巫冬九皱眉,转头小声道,“反正他从小接触蛊,还不如直接带回巫山。” 巫慈摇头,“不能带外人入山。” 巫冬九知晓,她轻讽道:“当初你不也是被他带……” “不一样。” 巫冬九不解,“怎么就……” 正好店小二将饭菜端了上来,巫慈替巫冬九夹了她最喜欢的菜,生硬地转换话题,“这家店味道一直很不错。” “不想吃。”巫冬九将菜扔在桌子上,低头吃饭根本不理巫慈的好意。 巫慈不想说就不想说,她也不稀罕知道。 舂令丸一直以来都由放蛊婆制作,一是秘方由放蛊婆一族口口相传,二是材料需放蛊婆手中曾经沾过人血的蛊。 等息略的蛊认见光为主,见光学会舂令丸的制作,息略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作用。 届时也是药尽之日。 临走前巫慈蹲下,轻轻揉了揉见光的发顶,将一册书卷递给他,“慈阿那相信你会学会的,对吗?” 见光重重地点头,“嗯!” 巫慈轻轻地笑,那日的糖没有白给。 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进行。 【作者有话要说】 阿九的发型就是丝带和头发辫在一起,超可爱的! 感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 本章24h内评论掉落小红包嗷,抱抱大家。 第15章 “嗯,巫山小菩萨。” “我不答应,”巫冬九和巫慈争执着,“等你寻完银匠人后,书都讲完了。” 巫慈安抚道:“银匠人年年与我们交易,耽误不了时间。” 巫冬九才不信他的话,她忽地扬起明媚的笑,“不然你去寻银匠人,我去瓦肆听书,各不耽误。” 巫慈被她的笑晃了一瞬神,但还是摇头道:“不可以,你会偷偷离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同你下山有什么好。”巫冬九抱臂往前方走去,一脸不满意,“真是烦死了。” 巫慈垂眸叹息道:“那我们先听书,再去……” 然而前方的喧闹引起了巫冬九的兴趣,她丢下巫慈便围上去凑热闹。 无奈,巫慈只好跟在巫冬九的身后。 被围在最中央的是两名妇女,她们神色格外焦急。 其中一名急急问道:“小云可是回家了?昨日三人一同出去,姜儿和小竹现在还未回来。” 被问的那名妇女急得快要哭出来,“小云也未回来,该不会,该不会……” 话还未落,两人便一起掉下眼泪。 围观的群众叽叽喳喳,无数声音一同涌进巫冬九的耳朵里。 她摇摇头,神色不解地问路人:“该不会如何?” 一名路人回头瞧她,“小娘子是外地的吧?” 巫冬九仔细想了想,巫山不属顺河镇管辖,按理来说她也算是外地人,于是她点点头。 “这段日子不太平,闹鬼呐。”路人瞧了几眼中央的妇女,遗憾道,“那两人的代帕怕是都被鬼魂附身带走了。” 巫冬九来了兴致,“怎么说?” “从顺河镇到青花城要过一个弃村,传闻那村曾被放蛊婆施加巫蛊之类的邪术,全村无一人活命。” 巫冬九微微蹙眉,巫蛊术的名声全被那些心思不正的放蛊婆毁了。 “从前段日子开始,弃村半夜三更就会传来女子的低泣和门吱吱呀呀的关合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奸笑,十分吓人。 “有人说是那些人的冤魂在哀叫,大家怕晦气缠身,后来都会绕着弃村走。 “但到底要绕好大一圈路,有些胆大之人便会穿过弃村早些回家。可是……” 那人戛然而止,巫冬九听得心痒痒。 “但是什么?” 那人叹气,“男人死相凄惨,被扔在村外;女子不见踪影,想来是被鬼魂附身。” 巫冬九挑眉,惊奇道:“你们都信这故事吗?” “嘿这哪能有假,”那人横眉竖眼,凑近巫冬九道,“有人亲眼看见有黑影从巷子里钻出来要抓他,他要不是跑得快,不然就死啦。现在说书人也在将这事呢。” “这般玄乎。”巫冬九手指轻点下颌,兴致盎然道,“弃村在何处呢?” 路人细细瞧了她一眼,“小娘子最好别去,你这般颜色,最是容易被鬼魂瞧上附身。” 巫冬九闻言笑得更加灿烂,“我可不怕,到底在哪里?” 那人叹息,“出了顺河镇往东边走百里便是。” 巫冬九从人群退出去,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巫慈。他正盯着某处发神,似乎并没有发现她。 她也当作没看见巫慈,一溜烟就往小巷子跑去。巷子她走过数次,里面七弯八拐,巫冬九有信心她能把巫慈甩掉。 然而还没等巫冬九彻底跑进巷子里,巫慈已经从后方伸手将她的腰环住。他稍稍用力,就把巫冬九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走吧阿九,带你去听书。” 巫冬九知道巫慈认真起来她挣脱不开,但仍然象征性地挣扎起来,顺便出声呛巫慈两句,她总不能落得下风。 这次巫冬九和巫慈到瓦肆时,里面已经围满了人。 说书人正如方才路人一般,讲着最近顺河镇附近发生的奇事,只不过说书人嘴里更加浮夸。 “那些冤魂尽选的年轻少女附身,最是厌恶男人,死在村外的那些男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据说等那些冤魂找足了替身鬼,便能重返人间,向那些行巫蛊之术的人复仇。” 巫冬九双手撑在阑干上,嘟嘴嘁了一声,“乱讲,明明该找那些作恶多端的放蛊婆,我可是菩萨心肠。” 第14章 她抬头睨巫慈一眼,语调上扬眼神略傲,“是吧?” 巫慈配合着她轻声笑道:“嗯,巫山小菩萨。” 巫冬九抿着唇抑制嘴角的弧度,眼神从巫慈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说书人身上。 一盏茶后,说书人终于讲完他的浮夸传闻。 巫冬九待在原地不愿意走,巫慈瞧她,却听见她道:“我现在想吃拉糕。” 她就是不想顺着巫慈的意早早去寻银匠人。 巫慈垂眸无声轻笑,他知道自己只能乖乖顺从巫冬九,“走吧,小菩萨。” 一番折腾下来,巫冬九捧着拉糕和巫慈到达银匠人门前已经是傍晚时分。 巫冬九就站在巫慈身后,距离不远不近,但是她现在也不准备溜走。巫慈后脑跟又长了双眼似的,想必很快又把她拦住,她还是少费些功夫,找准时机直接跑到巫慈找也找不着的地方。 这般想着,巫冬九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但是没等多久门便被人从里打开,然而只露出一点点狭窄的缝隙。 门缝中显出一只浑浊的眼睛,棕黄色的眼珠迟缓地转动着,最后直勾勾盯着巫慈,沙哑粗糙的声音传出来,“来做什么?” 巫慈将手心中的银链垂下来,“银匠人。” 那只眼珠直直定住许久,才缓缓颤动着远离门缝,随后缝隙一点点被扩大。 巫冬九的视野被巫慈挡住许多,她只能听见声音,于是巫冬九左右探出脑袋想瞧瞧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带着怒意的惊呼打断了她的动作,“怎么会有女人!” 银匠人将大半个身子藏在门后,挣扎着要将门全部关上,却被巫慈一只手抵挡住。 “先生?” 银匠人身子颤抖,就连声音都微微发颤,“女人,女人……让女人走!” 巫冬九眼睛一亮。 欸,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她连忙挥手道:“巫慈,你快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为了让巫慈相信她会真的在原地等他,她还将身上的银两全部丢给了他。 但巫慈只是盯着她,嘴角挂着了然的笑。 巫冬九抱臂瞪着他,这人怎的那么阴暗,竟然一点也不肯信任她。 哪怕她一定会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这天巫慈被派去外地出差,只剩巫冬九一个人在家。 巫冬九三更半夜又不想睡觉,于是跑到客厅,将灯全部关完看恐怖片。 正看着上头,眼见贞子要从电视机里爬出来—— “阿九。”客厅里突兀地响起巫慈的声音。 巫冬九被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抱怨道:“哥哥——你是贞子转世吗?!一点声音都没有……” 巫慈无奈,转身准备将客厅的灯打开。 巫冬九立马拦住他,“不行,没有气氛啦!” “你明天还要上学。”巫慈抬头看了眼时钟,“现在快两点了。” 巫冬九不听,盘腿坐在沙发上,“起不来床的话哥哥就帮我请假吧,理由嘛——我被你吓得心肌梗塞。” 巫慈:…… 他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第16章 “还不准我寻乐子?” 最后巫慈告辞银匠人,说今日叨扰了他,明日再来拜访。 巫冬九明知故问,语调漫不经心,“大巫师——怎么就不去了呐?” “阿九觉得呢?” 巫冬九撇嘴,她当然知道,但是她现在并不想答理巫慈。 她可是在苦恼自己错失了顺利离开的机会。 前方巷子里突然钻出一人,一瘸一拐地朝巫冬九走来,嘴里不停念叨,“鬼……有鬼,快救救我!” 将要走到巫冬九面前时,他又突然倒下,伸出的手似乎是想要抓住巫冬九的裙摆。 巫冬九提起裙摆后退一步,垂头看向昏倒在地的人。 路过的人见他倒在地上,忽地就围了过来,巫冬九脑袋还在发懵时便被挤到外面。 不知道谁突然踩住了她的裙摆,巫冬九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巫慈站在巫冬九的身后,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巫冬九往后仰时,他伸手拦在她的腰间,一直抱着她出了拥挤的人群。 春日间的衣衫已经变薄,感受到腰上传来灼热,巫冬九连忙甩开巫慈的手往旁移了一步。 男子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围观之人只是对着他指指点点。 有人小声道:“方才听见他嘴里嚷着‘鬼’,怕不是他昨夜在弃村遇了鬼?” “你勿要说,今早我还听说吴三娘的两代帕去青花城卖绢花还未回呢?说不定,弃村又开始了……” “隔段时日就来一次,弄得人心惶惶啊。” 巫冬九拍了拍旁边人的肩,“同乡,这事什么时候开始的呀?” 她听得起了兴致,丝毫没有注意到巫慈看见她拍旁人肩时面色微沉,平日里总是上扬的嘴角都抿成了条线。 那人叹气,“也就大半月前吧。” 巫冬九了然地点点头,她瞧了眼倒在地上的人,笑道:“原来是装神弄鬼啊。” 那人狐疑地转头看她,刚想开口同她说些什么时候时,人群中突然钻出一名瘦弱的男孩。 男孩披头撒发,身上衣服脏得瞧不出来原本的色彩,面上沾着还未干的泥土,眼神灵动却又焦急。 下一刻他扑到地上的男乞丐身上,“阿亚!你怎么了……” 本来盯着巫冬九的路人视线被吸引,他摇摇头道:“原来是这伢子的父亲,还真是可怜。” 男孩苦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们,救救我的阿亚,救救他……” 眼泪顺着男孩的脸颊滑落,显露出一点他原本的肤色,巫冬九紧紧盯着男孩,眉目间流露出一些疑惑。 男孩的视线扫过人群,在衣着艳丽的巫冬九身上顿住,随后盯着她道:“求求你,救救我的阿亚,帮帮我……” 巫冬九眼底的疑惑变为兴致,她推开前方的人准备走进去,却被身后的人拉住手腕往反方向离开。 “巫慈,你做什么!”巫冬九不满地吼道。 巫慈没有回头,但是他能想到巫冬九怒气冲冲的模样。 “天快黑了,我们该找间客栈住下。” 巫冬九讽刺道:“巫慈,你一点同情心也没有欸,那小鬼瞧着那么可怜。” 巫慈解释着:“阿九,你没发觉自己身上……” “我当然发现了。”巫冬九打断他,语气嚣张道,“不准我离开便算了。怎么,还不准我寻乐子?” 巫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巫冬九。他的眉眼垂下来,整个人温和得没有丝毫攻击性,就像是春日里绵绵的细雨,拂过肌肤会产生微微痒意,却不会有任何疼痛感。 “寻乐子,你也得以自身安危为先。” 可巫冬九却总觉着巫慈是蛰伏在暗处的蜘蛛,耐心地等待猎物主动撞上蛛丝,再将猎物缠裹着揽入怀中、藏在无人之处,一点点蚕食殆尽。 她神色不善,“用不着你来说,我自然知道。” 巫慈也不恼,他眉眼弯弯,温声道好。 到客栈后,小二却告诉两人客房很不巧只剩下一间。然而顺河镇又小,客栈只有这么一家。 巫冬九可不想和巫慈同床共枕,她抱臂微微扬头问道:“还有柴房吗?” 小二被她的话惊得有些发懵,“小娘子意思是?” 巫慈没再给巫冬九说话的机会,他牵着她便往客房走去,转头对着店小二道:“麻烦你多拿一床被子。” “放手。” 一进到屋子里,巫冬九就坐到床边,“我告诉你巫慈,我可不会和你睡一张床。” 巫慈接过她的话,“我睡地上。” 巫冬九扭头嘀咕,“你知道就好。” 夜里月光透过窗楹泄露,洒在巫慈和巫冬九之间的地面上。巫慈背对着巫冬九道:“明日阿九穿男装吧。”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巫慈想大抵是巫冬九在转身,随后他便听见她问:“为什么?” “银匠人害怕女子。” 巫慈那时才想起,临走前长老嘱托他,记得让阿九女扮男装,他一时间忘记了。 银匠人只有一只眼,另一只眼听说是早年被女子给戳瞎的。从那之后,他便极其害怕女子,看见女子便会躲在暗处。就连村里的大巫师巫溪秀也要女扮男…… “不要。”巫冬九拒绝的声音很清脆,“你就不能自己去吗?” 又传来一阵衣物摩挲的声响,巫冬九从床上坐起来,“难不成你带我下山就是为了让我跟在你的身边。” 当然。巫慈睁开眼,他是卑劣的人,有着肮脏自私的想法。 巫慈没有动,而月光照耀的方向正缓缓慢慢地移,撒落在他的身上。 巫慈置身于半明半暗之中,“你要多了解,以后……” 巫冬九没有听他说完,又一次将话挑明,“我才不想了解,未来大巫师可是你啊。况且我就是不想跟在你的身边,从一开始我就想下山后从你身边溜走。” 第15章 “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在顺河镇玩吗?” 说完她又等了片刻,巫慈却没有任何动静。 巫冬九下床来到巫慈的身边,她伸手推他,皱眉道:“巫慈,你别给我装睡,说……” 然而下一瞬,天旋地转,巫冬九惊得止住了声,不自觉地瞪大双眼。随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了地上,躺在巫慈的身·下。 “阿九想听我说什么。”巫慈的声音和往日里一般温柔,但他的面容隐藏在月光之下,巫冬九根本瞧不清他的神色。 巫冬九双手被巫慈桎梏在两侧,双腿也被他紧紧压住,根本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她被困在巫慈和地板之间,空间狭窄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吐息。 “巫慈,你怎么敢,给我放手!” 腿侧触碰间的炙热一点点传来,或许是巫冬九的错觉,她觉得那抹热又顺着腿间缓缓上移,就连心口也渐渐灼烧起来。 巫冬九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鼻腔间全是巫慈浓烈的气息,如何也是避开不了。 手脚莫名发软,她使不上劲推开巫慈,只能任由巫慈从扣着她的双手和双脚,变成将她整个人都揽进怀里。 巫慈灼热的呼吸越来越近,从脸颊缓缓落到了耳垂,最后却停在最敏感的颈脖间。 “那就这样睡吧阿九,我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边界感啊边界感。 最近在修前文,标了细节的只是修改了神态动作或者语言;标了大修的是大幅增加或减少剧情;标了小修的只是小幅增加或减少剧情。 所以看见细节和小修的就不用管嗷,大修就辛苦再看一遍啦。 第17章 “早点休息阿九,别耍坏了。” 巫冬九在巫慈的怀中挣扎,可是巫慈抱得太紧,她都犯累了却还没把巫慈推开。 巫慈比她高出许多,他将她揽在怀里入睡时,巫冬九能感觉到他的下颌贴在她的额头,呼吸也倾洒在发顶上。 “放开我,巫慈!你这个涑……” 巫冬九仰起头冲着巫慈大声喊。 如果不是将圆圆放进了蛊盒,她一定会让圆圆出来帮她狠狠咬破巫慈的喉咙。 然而还没等她将话骂出口,便觉着自己的后脑一重,被巫慈强行摁进了怀中堵住声音。 巫慈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困倦,和往日相比略显懒散,“扰民了,阿九。” 巫冬九恨得牙痒痒,可惜小银刀被她取下来放在枕下,不然她一定会让巫慈吃吃苦头。她的视线渐渐下移。 巫慈白日里带着的银圈被取下,侧躺时里衣松松散散,隐约露出白皙的胸膛。巫冬九的恶意从心底浮现,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忽视。 于是她垂头,张嘴,狠狠咬住。 巫慈猛地睁开双眼,垂头却只能看见巫冬九乌黑浓密的秀发。琵琶骨附近传来的疼痛和粘腻感并不作假,可是一想到是阿九,他的眼中莫名染上兴奋,呼吸也逐渐沉重。 直至忍耐到了极限,巫慈钳住她的下颌强迫着她松口。 “牙齿越来越尖利了。” 趁着巫慈松劲,巫冬九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听到他吃痛闷声后便推开他钻了出去。 她站起身垂头怒视着巫慈,似乎不解气,于是一脚又踹在他的大腿上,“巫慈你又发什么疯。” 可是在收回脚的时候却再次被巫慈捉住脚踝。巫冬九气坏了,可是她又不敢使劲,生怕自己一下便摔倒在地。 巫慈垂着头没有出声,巫冬九以为他生气了,她语调上扬,显得幸灾乐祸,“欸你生气啦?” “你怎的这般小气,我都还没和你算账呢。”巫冬九笑意盈盈,巫慈不开心她就开心。 巫冬九感受到握着她脚踝的手指渐渐滑落,摩挲过肌肤产生微弱的痒意。 巫慈放手,理了理衣领,遮盖住巫冬九留下的牙印。 “早点休息阿九,别耍坏了。” 一听到他的语气,巫冬九就知道他没生气,她一时间没了兴致。 睡觉便睡觉,反正巫慈这人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巫冬九不知道,巫慈盯着她背影的眼神深邃得如不可见底的古潭。 * 第二天巫冬九无论如何都不穿男装,就连巫慈也难得被她搞得有些头疼。 最后巫慈拉着她到店内买了一顶帷帽,但巫冬九摇头晃脑怎么都不肯戴上。 无奈,巫慈弯腰盯着她的眼睛道:“阿九也不想被下蛊吧?” “威胁我呀?”巫冬九笑着回应,“你试试啊。” 见巫慈没有动作,巫冬九笑意更盛,她扬着头伸出两只手指,“要么让我一个人去玩,要么就别想去做祁神铃。” 然而巫慈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势,扣着她的脑袋便将帏帽戴了上去。 巫冬九伸手要去扯,却被巫慈笑着告知道:“阿九若是取下来,钱袋子便归我了。” 巫冬九一愣,忽地盯着巫慈,她昨日丢给他的钱袋子忘要回来了。 她倒是不怕巫慈给她下蛊,一是她知道巫慈不会这般做,二是小小追踪蛊她自己也会解。 但没有钱袋子她就算跑了也没银子,怎么能玩得开心,去偷去抢去卖艺她可做不出来。 巫冬九松手,“你先把钱袋子还我。” 巫慈摇头拒绝,“见过银匠人后再给你。” 巫冬九一脸不愉快地盯着巫慈,巫慈则笑着将帏帽放下,“走吧。” 走到闹市时,巫冬九却突然被绊脚,好在巫慈扶住了她。 她从巫慈怀中起来,嘴里嘟嚷着,“挤死了。” 巫慈好笑道:“仔细点。” 刚抬脚准备向前走,巫冬九却突然着急,“巫慈,我的香囊掉了!是阿曼给我做的……” 巫慈听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语调不似作假,于是拉着她站在人少的地方安抚道:“别着急,我帮你寻。” 巫冬九红着眼眶点点头,可是一等巫慈转身在地上寻找时,她眼底全是狡黠,哪有半分着急。 “是不是在那里!”巫冬九惊呼道。 巫慈隐约看见红色的物件躺在路中。 于是最后巫慈站在路的中央,手里握着一小块红线团,眼睛紧紧盯着巫冬九原来站着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 小骗子。 这边巫冬九将帏帽丢到一旁,手里掂了掂钱袋子。 加上巫慈的,确实重了不少。 她笑着拍拍手,将香囊从怀中摸出来,“巫慈有时候真好骗。” 反正回巫山肯定会被阿曼罚的,巫冬九心想,不如这次离开顺河镇去其他地方瞧瞧。 只是巫冬九在小巷子里走了没多久,她就看见一个小孩蹲在前方啜泣。 巷子就那般宽,巫冬九是想忽视他也难。 巫冬九也有些好奇,这小孩好像就是昨日她寻得的乐子。 竟然这么快就寻见她了? “小鬼,”巫冬九蹲在男孩面前,“你们和弃村闹鬼有什么关系?” 昨日哭父那一幕实在是太拙劣,巫冬九一眼就瞧出来不过是骗人的戏码。 况且前脚两名少女失踪未归,后脚男子弃村遇‘鬼’险丧命,怎么说也太玄乎了。 不过她好奇的是为什么他们要给自己撒上追踪的药粉。 男孩抬头盯着巫冬九,眼神略显惊讶,似乎是在说巫冬九怎么会知道。 巫冬九歪着头笑道:“别这样看着我嘛,是你们实在太假了。” “给我撒上药粉又是想做什么?” 等了片刻,见男孩没说话,巫冬九又自顾自道:“总不能我碍着你们的事了?” 然而话音刚落,她便觉着身后气流突变,巫冬九转身躲开那人刺来的小刀,扣住他的手腕一扭便让刀落了地。 “你不会武还搞暗杀这一套。” 下一瞬她的脖间一疼,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男孩颤巍巍地收回双手,指尖还夹着小小的银针。 真是的,巫冬九愤愤地想,她果然最烦小孩了。 特别是这种不听话的伢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次被咬,期待第三次吧。 第18章 “瞧你这般痛苦,我帮你早日上路好了。” 等巫冬九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关在暗室里,绳子紧紧束缚着她的手腕。 整个房间又空荡又潮湿,只有不远处点着一盏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腐臭味,巫冬九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她没有等多久,暗室的门被打开,身形矮小的男子坡着脚朝巫冬九走来。 “我想着你应该醒了。”他手上拿着一只茶杯,“喝水吗?” 巫冬九上下打量他,“这是哪里?” 男子笑嘻嘻道:“你们口中的弃村。” 弃村?那现在怕不是晚上了。弃村里顺河镇百里远,光是步行都要三四个时辰。 “那个男孩呢?”巫冬九记得昏迷前他只看见了那个男孩和昨日装死的男人。 第16章 男子安抚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娶你做我的新娘子吧,这样你就不用被卖到花楼了。” 巫冬九眼神微闪,对男子笑得明媚,“好啊,那你现在能给我喂点水吗?” 男子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巫冬九竟然这般听话。 “你不想让我做你的新娘子?” “不是不是。”男子有些羞涩地垂下头。 他只是没想到他这般丑陋矮小之人,这位美若天仙的少女竟然真的愿意嫁给他。 男子走上前,低着头将茶杯递到巫冬九唇边,“你别气我,绑着你……” 然而下一瞬,闪着白光的小刀便飞快地划过他的脖间,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他面上时,他脑中都还是一片空白。 茶杯掉到地上,茶水浸湿地面,暗室内的潮湿感似乎逐渐加深。 男子双手捂住脖间,企图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真是粗鲁。”巫冬九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她靠近躺在地上的男子笑道,“别担心啦,你现在死不了的。” 她在他的面前蹲下,“你还真蠢啊,我怎么可能嫁给又矮又丑的人。” “那些少女也是你抓来的?” 男子狠狠地盯着巫冬九,没有张嘴回答,她竟然骗他! 巫冬九等得有些不耐,她手中转着那只染血的小银刀,声音带着属于少女的娇憨,“不说那我再帮你添一道口子吧,左右对称才好看些呢。” 男子咬牙,他感到鲜血还在不断涌出,“是。” 巫冬九了然地点点头,“除了你还有谁?” “没人了……” “不可能——”巫冬九摇了摇手指,“至少还有一个男人在帮你。” * 月亮半藏在云层之下,天空中没有一丝星光。 男子扛着一个麻袋,穿过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最终来到一座宅子前。 “大哥。” 他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怕被人听见,但事实上,这一片地只有这家宅子还住着人。 开门的男子只剩一只眼睛,他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进来吧。” “今天没弄到多少,但样相还不错。” 他把麻袋打开,里面俨然装着三名少女。 少女瞧着不过都才十五六岁,是正正好的花季年龄。此时她们被人装在麻袋中,面色不安地沉睡。 独眼男弯腰钳住少女的脸颊左瞧右看,“都关到地牢去,等晚点马车来就拉去青花城卖了。” 男子沉默地扛起她们往地牢走去,那些少女在他们眼中并不是人,而是掂量论价的商品。 巫冬九坐在屋顶之上,瞧着院内两名男子的动作。 寒风吹起发尾的丝带,细微的铃铛声响起,“我就说他在骗我嘛。” “怎么办,”巫冬九手撑着脑袋,“要不要帮帮她们呢?” ‘冬九九,我们也去山谷里摘花吧!’ 巫冬九脑袋突然浮现碧珣笑着招手喊她去摘花的场景。 如果她们被卖掉,就不能和自己最好的同伴去摘花了。 那就帮她们吧,顺便……巫冬九有些兴奋地合起双手,她也乘个便车去青花城瞧瞧好了。 独眼男关上门正准备进屋子,却听见空中传来一阵笛声。不对,准确来说更像是有人用叶片吹出来的声响。 他抬头警惕地瞧了瞧周围,除了他和两名弟弟,弃村怎么可能还有其他人。 随后他在屋顶上似乎看见一名少女的身影,可不等他飞身上去查看,四周却突然爬进无数蛇蝎。 他根本寻不见机会躲开,高声呼叫着弟弟的名字。两人费力地去砍杀,却仍是抵不过它们的数量,最终两人被毒蛇咬中,无力地躺在地上。 等到蛇蝎散去,巫冬九才从屋顶上跳下来。 独眼男气还未尽,他面色狰狞地瞧着一步步走来的巫冬九。 是她吗?是她唤来的蛇吗! “你还没死?”巫冬九歪头瞧着独眼男,随后视线又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但是他死了。” “那正好请你告诉我。”她冲着独眼男弯了弯眉,“那些少女,关在哪里呢?” 独眼男出气多进气少,鲜血从七窍流出,可他对眼前这名长相乖巧的少女还是抱有希望。 “说了…你能放过…我吗?我不想死。” 巫冬九重重点头,“我可以帮你。” 独眼男似乎松了一口气,抖着手给巫冬九指了一个方向。 然而下一瞬,他瞪大双眼,脖间赫然插进一把银色小刀,他的手倏地垂落。 “瞧你这般痛苦,我帮你早日上路好了。” 巫冬九含笑的表情隐下,眼底是残忍的冷漠。 “谁都想活着。” 她舍弃了那把小刀,直起身往屋子里走去,“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呢。” * 巫慈抵达弃村时便察觉到不对劲,地上残留着蛇滑过的痕迹,而且瞧着还不止是一条两条。 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巫慈吐气,心中的石头瞬间落地,只要阿九无事就好。 他抬脚走进一间半开着门的屋子,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巫慈有些不适地捂住口鼻。 只是瞧了一眼,巫慈便看出是巫冬九用银刀杀死了他——脖间两处伤口,一深一浅。 他离开屋子来到独眼男的老宅子里,蹲下身拔出插在独眼男喉间的银刀。 “也不知道清理痕迹。”巫慈摇摇头,颇有点无奈的意味在其间。 他又去各屋里瞧了一圈,没有再瞧见其他的人影。 最后,巫慈用蛊水腐蚀了三具尸体,又一把火烧掉了弃村。 他朝青花城的方向走去,“以阿九的性子怕是去青花城玩闹了。” 巫慈嘴角微微上扬,可得仔细点呀阿九,别太早让他抓住。 第19章 “小娘子是第一次来吧。” 巫冬九消失后,巫慈让藏在顺河镇的暗探去寻阿九的下落。自己则是去寻银匠人,将祭祀所需的所有东西全部办妥。 暗探还未带来巫冬九的消息,巫慈却在临河的巷子里拦住了一名男孩。 他声线平稳,神情也很温柔,“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昨日哭父的男孩?” 男孩警惕地看向巫慈,这是那个少女身边的人。 他知道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肯定是逃脱不了的,于是垂头装作可怜的模样回应。 “她在哪里?”巫慈不想绕弯子了,他想早点知道巫冬九的下落。 男孩装傻地摇摇头,“这位阿那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巫慈盯着他轻笑一声,然后伸手将从男孩怀中露出一角的流苏铃抽出来。 男孩抬头瞪大双眼,伸手便要去夺,却被巫慈按在墙上,随后他感觉到自己头顶被拍了两下,“偷东西可不是好习惯。” “她被带到哪里去了?”巫慈把流苏铃放进怀里。 男孩默了半瞬,“弃村。” “弃村?”巫慈迟疑,阿九现在怎的会在那个地方。 随后他似乎想到什么,眼神一凛,“你们将她抓过去了?” 男孩低垂着头没有回答,但巫慈已经知道答案。 巫慈知道自己想要的消息后,转身就准备离开,会有暗探来处理这个孩子。 “我没错。” 然而听见身后男孩传来的声音,巫慈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我没错。”男孩仰起头,眼中隐隐泛着水光,“我只想活着,我没有错!” 他无父无母,只是一个乞丐,经常和那些凶恶的野狗争抢腐烂的食物吃。 可是有一天,那些人找上他,说是只要他配合演戏,把那些少女骗过去,他就能不愁吃不愁穿。 他只是想活着,他没有错…… 巫慈回到他的身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住,随后才回答:“逢望。” “逢望,你想活着没有错,”巫慈擦掉他眼角的湿润,“可代价不是伤害无辜的人。” 巫慈脑中闪过好几个画面——哭泣求饶的脸庞,沾满鲜血的长刃,冷酷麻木的神情。 最后他缓过神来,面上又浮现往日温和的笑,“去西街寻石狮红门,那里会有人安排你的住处。” “逢望,你该是个好孩子,会好好地活着。可是同样,也该为曾经的错误付出代价。” 逢望盯着巫慈离开的背影,泪水不自觉地从眼眶落下。 “好。” * 巫冬九搭乘着马车来到了青花城,那些被绑架的少女在她唤醒后也急忙回家。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更加沉重的钱袋。 ‘我们没什么能报答,请小娘子收下这些银两。’ 巫冬九心里莫名滑过一阵情绪,有时候帮人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这般想着,巫冬九拍拍钱袋,脚步轻盈地走进青花城。 青花城比顺河镇大上许多,巫冬九进来时都被惊讶得睁大双眼,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般繁华的地带。若是她有机会到说书人口中的都城就好啦,那岂不是会更加奢华? 第17章 “这位小娘子请你让让道。”几名女子轻挥着手招呼巫冬九。 巫冬九这时才回过神来让到一旁。 几名女子边走边笑,“听说今晚小馆来了个新人。” “是吗?跟楚公子比怎么样。” “听说啊,好着呢。”说完,她还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掩笑。 巫冬九有些好奇她们的谈话内容,于是主动凑上前去问:“几位阿雅在说什么?” 听见“阿雅”这一称呼时几人还愣了片刻,毕竟这都是乡下村里的旧称了。 “妹妹是外来的吧。” 巫冬九点头称是。 几人相视一笑后道:“那妹妹不知也是正常。青花城有个出名的清馆,叫殊颜笑。 “里面很是舒坦,会有公子来替你按摩放松或者端茶倒酒。像妹妹路途劳累,去里面坐坐休息最是合适。” 巫冬九似懂非懂地应声,“那他们会给我讲书吗?” 女子微愣,随后又笑道:“妹妹只要出够了钱,什么书都能讲呐,保管你听够。” 巫冬九眼神一亮,“在哪里呢?我现在便去。” “妹妹别心急,这馆呀晚上才开放。喏,”女子侧身将青花城最高的一座楼指给巫冬九看,“就在那里。” 巫冬九顺势看去,眼中闪烁着的光亮更是耀眼。 * 华灯初上,青花城在夜色中却闪烁着温暖的光。 青花城最是出名的殊颜笑,层层都亮着柔和的灯光,女子都笑着从门口走进,面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巫冬九抬头瞧了瞧,犹豫片刻才抬脚往里面走。 然才刚踏上台阶,便有两名男子靠近围在她的身侧,“小娘子是第一次来吧。” 巫冬九有些狐疑地盯着两人瞧,确认对方没有敌意后道:“你们……都是这般讲书的?” 两名男子对视一眼,随后笑着回应:“若是小娘子喜欢听书,不如一会叫我们,我和阿青最是会讲故事。” 巫冬九眨眨眼,“真的?” “哪能有假。”男子将巫冬九送进门内,指着自己和另一名道,“我是寻蓝,他是见青,小娘子可勿忘了我们。” 巫冬九停下脚步,“难道你们不进去?” 寻蓝和见青笑得更欢,“还不到时候,小娘子进去唤我们名字便是。” 说完,两人便笑着走了出去,剩下巫冬九打量着热闹的大堂。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大堂里并没有她熟悉的说书台。 可是巫冬九没有等太久,很快又有人迎上来,询问她想要什么样的房间。 巫冬九想要瞧瞧青花城的夜景,于是被领着上了高楼的房间。 房间垂挂着浅色的帘幕,风吹起便会轻轻飘扬,透过帘幕能瞧见隐隐绰绰的人影,倒是别具一番风情。 甫一走进屋内,巫冬九便闻见一股花香,可是她不喜欢这种味道,还不如巫慈身上的蔻绫香。 巫冬九趴在窗边的软榻上,她方才已经报了寻蓝和见青的名字,现在只需要等两人来便是。 也不知道现在巫慈寻不见自己会是什么神情,会不会恼羞成怒。 想到那一幕,巫冬九便止不住地笑,兴奋得轻摆着小腿。 等了好生一会,巫冬九都没有瞧见人影来。一路的奔波让她有些困倦,不自觉便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直到初春带着寒意的冷风吹来,巫冬九才迷糊地醒来。 她好像在风中闻到了蔻绫香。 巫冬九侧头瞥了一眼,看见前方的帘幕后透着一道白色身影。想到见青便是穿得白衣,她转回头问道:“见青,寻蓝呢?” 那抹白色身影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抚在帘幕上,缓缓掀开。 “见青?”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夏日里的天气说变就变,中午还是阳光明媚,下午就突然落起雨来。 巫冬九没有带伞,只好蹲在门卫室后面的树下躲雨,等巫慈下班之后来接她。 然而一对小情侣也突然跑到门卫室后面。 巫冬九蹲的地方隐蔽,加上今天她穿着绿短袖,一时间还真难被人发现。 巫冬九本来想起身离开,结果小情侣却突然吵了起来。 她一愣,蹲在原地莫名坏笑,低头给巫慈发消息。 巫冬九:哥哥你什么时候来 巫慈:七八分钟怎么了 巫冬九:不急不急慢慢来我看看小情侣吵架 巫慈:…… 间隔不到一分钟 巫冬九:哥哥你快点来啊啊啊啊啊啊 巫慈:? 巫冬九:真可怕怎么有人能吵着吵着就开始亲嘴啊! 巫慈:…… 第20章 “阿九不是好奇清馆吗?” 巫冬九刚想要转头再瞧一眼,却被一条白丝带轻轻蒙住双眼。 丝带很是轻薄,带着丝丝凉意,让巫冬九眼前的事物染上一层朦胧。她感到有些新奇,没有反抗,只是伸手触上眼前的白丝带。 “你们都是这么说书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清润得犹如山涧的泉水,但隐隐透着一股熟悉感。 偏生巫冬九此时什么也记不起来,脑中一片浑沌。 随后一双温热的手落在她的肩膀,重重地按压、揉动。 巫冬九身体倏地僵硬起来,但是一想到白日里那些姐姐说得话,她又慢慢放松下来。 那人手掌宽厚,按摩的力度不轻不重,巫冬九闻着屋内的花香,舒服得昏昏欲睡。 按摩的位置渐渐下移,落到巫冬九的腰间,可此时的手法却不对劲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在腰侧的软肉上,随后又带着挑弄的意味缓缓扫过腰间。 手掌顺着腰线渐渐下滑,巫冬九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自下而上。 她半直起身,伸手握住那人的手腕,“你别弄……” 然而下一瞬,她蒙在丝带后的眼瞳瞬时放大。 那人将她的手腕按在软榻上,弯腰压在她的身上,他的胸膛和自己紧紧贴在一起,巫冬九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 “放开我!” 男人温热的唇缓缓靠近,若隐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吐息落在她的耳边,“阿九不是好奇清馆吗?” 巫慈!巫冬九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猛地转头看向巫慈,却只能透过白纱隐约看见面容的轮廓。 “阿九很惊讶?心跳得很快呢。” 巫慈松开巫冬九,抬手触上她的脖间,感受着属于阿九的脉搏跳动。 巫冬九挣扎着想要甩开巫慈的束缚,然而巫慈紧紧压住她,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巫慈!你给我松手。” 巫慈装作没听见巫冬九的怒吼,他扣住她的肩将她翻过来朝向自己,随后又单手握住她的手腕推至头顶。 “按摩舒服吗?不管是手法还是香薰都让你昏昏欲睡。”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巫冬九觉得手腕隐隐作痛。 “等你意识不清的时候,他们就会像我这样。”巫慈另只手悬放在巫冬九的腹部,“逗弄阿九。” 巫冬九呼吸有些急促,一时间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羞的。 “阿九若是不推就,”巫慈的手缓缓下滑,在碰到禁忌前堪堪停住,“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 “若是拒绝,阿九就只会得到一场放松的按摩。” 巫慈弯腰将巫冬九眼前的白纱勾落,嘴角上扬,“阿九,这就是清馆。” 巫冬九瞪着巫慈,“放开我,涑蔴!” 巫慈弯了弯眉,轻笑道:“还好阿九有意识拒绝,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话落,巫慈缓缓松开巫冬九的手,直起身就要从软榻下去。 然而巫冬九一等巫慈松劲,便立马翻身而起,扣住巫慈的脖子将他压倒在软榻上。 随后她坐在巫慈的身上,从右侧袖子里摸出银刀抵在巫慈的脖间。 “你敢戏弄我!” 巫慈也不恼,只是轻笑着瞧她,“你的左侧银刀呢?” 巫冬九愣住,她的左银刀自然还在那个死人脖子上。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巫慈抬起头朝巫冬九靠近。 巫冬九神色一惊,她收刀想要离巫慈脖间远点时,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银刀划破脖子,血迹顺着脖线缓缓滑落,染红巫慈的白衣。 “阿九,轻浮你的人,不能轻饶。”巫慈神色温和地盯着巫冬九,手上却没有松劲,“哪怕是我。” 巫冬九眼瞳骤缩,她感觉心壁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还有,”巫慈的声音将巫冬九拉了回来,随后他将左银刀递给巫冬九,“下次划人脖子,可得找准地方、用好力度。” 巫冬九盯着他手中的银刀,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看来巫慈知道弃村的那件事了。 感觉到巫慈握着她的力度变小,巫冬九挣开,将两把银刀一起收了回来。 第18章 “我知道,不需要你给我说。” 巫冬九从巫慈身上下来,趴在窗边擦拭着银刀,视线落在窗外灯火通明的青花城内。 她感觉到巫慈还坐在软榻边盯着她,转头有些羞恼道:“瞧什么瞧!你不知道去包扎伤口?” 巫慈还是那副温温笑的模样,“可是我瞧不见,阿九能帮帮我吗?” 巫冬九没有应声,视线重新落回银刀上。 银刀,还是当初巫慈教她怎么使用的。无形之中,巫慈好像教了她许多东西。 直到银刀擦干净了,巫冬九将它们再次藏回袖口。 “拿来吧。” 她低垂着头,声音放得很轻,巫慈仍然听见了。 青花城的晚间是热闹的,哪怕巫冬九在高楼之上,仍然能够听见底下人群喧闹的声音。相衬之下,房间之内便安静许多,巫冬九只能听见自己和巫慈轻微的呼吸声响。 “阿九。” “嗯。”巫冬九正给巫慈的伤口上药,漫不经心地答应。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巫冬九下手突然一重,巫慈没忍住“嘶”了一声。 “我才不要,你自己回去,”巫冬九嘟嚷道,“我可不想和你在一起。” 她涂完最后一点药,准备收回手时又一次被巫慈攥住。 “你烦不烦啊……”她挣扎着,脸上神情不耐。 “巫冬九。” 她抬头有些惊诧地看向巫慈,他从来不会连名带姓地唤她。 “做什么?”巫冬九这次有些底气不足。 巫慈嘴角依然带着往日里的弧度,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看向巫冬九的眼神依然温和。 可是巫冬九知道,巫慈生气了。 果然,巫冬九心中冷哼道,巫慈真是会装,生气了都要装出那副温和的模样。 这房间里又没有阿曼阿亚和那些长老,除了她他还想要装给谁看! 巫冬九突然发笑,歪头装作一副天真的模样,声音雀跃道:“怎么?我不过是现在不想回去,大巫师这就要生……” 然而还不等巫冬九将话说完,巫慈捏住她的脸颊,眉眼弯弯,笑意更甚。 “说错了阿九,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第21章 “巫慈你别发疯!” 巫冬九皱眉,抬手狠狠将巫慈拍开,“巫慈你别发疯!” 巫慈的手腕上很快便浮现出红色的指印,他垂眸瞧了一眼,只是拉下衣袖将它遮盖住。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找不得回家的路。”巫冬九抱臂坐在软榻上,微微仰头瞧着巫慈,“再者,我这次不会乱给人下蛊,别提防着我了。” “我可以陪你在青花城玩舒心后再回屋,但是你得和我待在一起。” 说完,巫慈转身朝屋外走,“我帮你端水进来,路途劳累好生休……” “凭什么啊巫慈。”巫冬九冷哼一声,双手撑在榻上,脚悬在空中轻轻摇晃着,“你觉得你让我和你待在一起,我就要和你待在一起吗?” 巫慈想要掀开帘幕的手一顿。 巫冬九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并没有察觉到巫慈的异样。可就算发觉了,以她的性子也不会收回自己想说的话。 她笑嘻嘻地建议:“晚上睡觉枕高点吧,好做个美梦。” 巫慈收回手,转身重新朝巫冬九走去,“我有样东西忘记给你了。” “什么东西?”巫冬九伸出一只手示意巫慈拿给她。 “两只手才能接下。” 巫冬九狐疑地看向巫慈,总觉得他这次笑得莫名古怪。 犹豫了半晌,巫冬九才慢慢悠悠地伸出第二只手,她隐隐觉得要发生些什么。 可还来不及细想,下一瞬巫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丝带绑住了巫冬九的双手。 “巫慈!你又要做什么!” 巫冬九伸脚去踢巫慈,却被他轻松夹住双脚。 巫慈低笑,“怕你将我的手指咬断。” “阿九,你好生聪明,有时候我真的拿你没法。”巫慈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如你所说,我恶心、卑贱、装腔作势,但我总是害怕……” 有天阿九突然消失不见,他一定会疯掉的。 巫慈右手夹着一枚小药丸,他将它放进巫冬九的唇中,随后又迅速捂住巫冬九。 他感觉到湿润的舌尖顶着他的手心,费力地想要推开他的手吐出嘴里的药丸。 等到巫冬九嘴中的药丸大概都化完,巫慈缓缓收回手,从一旁的桌上取来水。 “可能有点苦。” 巫慈见巫冬九弯腰有些痛苦地咳嗽,空闲的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然而下瞬银光一闪,巫慈下意识用茶杯挡住。茶杯先是裂开一条细缝,随后猛地一整个碎掉。 巫慈神情微愣,眼神落在地上的丝带,才反应过来方才巫冬九趁他不注意将它咬开,而弯腰咳嗽也不过是转移他的注意力。 “阿九好厉害。” 巫冬九没有说话,回应他的是朝他脖子划来的一刀。 巫慈微微后仰,险险避开来势汹汹的银刀,然而此时巫冬九后翻一脚踢在巫慈的胸前。 巫慈脚步乱了半瞬,随后又立马稳住,伸手抓住巫冬九的脚踝。 “力度轻了,阿九。” 巫冬九连忙又踢开握着她脚踝的手,落地后飞快闪身进入帘幕。 随后她溜到巫慈的身后,银刀从后方朝他刺去,然后眼见要伤到巫慈时,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一瞬。 就是这么一个间隙,巫慈转身一脚踢向巫冬九的手腕。 巫冬九吃痛,手中的银刀脱离插·入身后的柱子中。 “敌人可不会给你犹豫的时机。” 巫冬九甚至来不及吃惊,她略显狼狈地躲开巫慈的攻击。 巫慈竟然反客为主了。 “太慢了。” 下一瞬巫慈移到巫冬九面前,在她惊讶的表情下直接拦腰抗在肩上。 巫冬九惊呼,一时间都忘记两个人还在打斗。 她拍打着巫慈的后背,“放开我,巫慈!” 巫慈将她丢到床上,“别闹了,早点休息。” 巫冬九倒在床上没有动作,巫慈以为她在失落,轻声叹息道:“记得改掉犹豫的毛病。” 说完他便转身往门外走去,然就在此时,一条白纱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往后拽。不等巫慈伸手解开,巫冬九的双腿也立马绕了上来,缠着巫慈倒在床上。 随后巫冬九翻身压在巫慈身上,剩下的另一只银刀飞快地划过巫慈的脖间插·入床被之中。 脖间原本包扎好的裹帘最后又散开。 巫冬九笑盈盈道:“你教我的,兵不厌诈。” 巫慈轻笑,“愿赌服输。” 巫冬九放过巫慈,从他身上翻下,滚到床的最里侧,揉着自己手腕嘟嚷:“疼死我了。” 巫慈直起身,“记得给自己上药。” “我知道,不用你说。”巫冬九背对着巫慈敷衍道。 巫慈收回视线,转身朝屋外走去,然而巫冬九的声音却让他顿住脚步。 “我可没说过你卑贱。” 巫慈没有应声,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 等巫慈端着水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巫冬九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她的睡相并不太好,方才还缩在床的最里侧,此时已经滚到了床边,一只脚和一只手都悬在床外。 巫慈将地上左一只右一只的鞋子摆好,又给巫冬九盖好被子——初春的夜里寒冷,稍不注意就会感冒。 随后他又将帕子拧干净给巫冬九擦脸,顺带又擦了擦脖子。巫慈的神色很认真,没有半分旖旎,仿佛这就是天大般的事。 最后巫慈将药箱提来放在床边,从被子里摸出巫冬九被他踢伤的那只手——他就知道阿九不会上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阿九了。 今晚他和阿九对打的时候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刻意收力,阿九的手腕毫无意外得青紫了一片。 可同时他也欣慰,阿九又进步许多。这样也好,之后若是又有什么意外,她也有能力自保。 巫慈将药膏抹在手腕处,然后用力揉开。 他听见巫冬九在梦里嘤咛着疼。 巫慈抬头看向睡梦中的巫冬九,视线从微微皱着的眉落到无意识轻合着的唇。 顺从着内心的欲望,巫慈垂头朝巫冬九靠近。 距离愈来愈近。 呼吸越来越重。 巫冬九的吐息全都喷洒在他的面颊上。 然而就在两片柔软即将重合之际,巫慈顿住了。他伸手将巫冬九的眉舒展开,艰难地直起身。 “阿九,再过几月你就要行跪礼了。” 他只需,再等几月。 【作者有话要说】 五分钟之后掉落第二更嗷。 第22章 “还不是怕你一不小心就死掉。” 直到巫冬九彻底入睡前,她都还在气恼巫慈竟然真的敢给她下药。后来她又迷糊地想,算了,总归巫慈不会毒死她。 第19章 睡梦中,巫冬九能感觉到巫慈在给她擦脸涂药,可她实在太疲倦了,眼睛都懒得睁开,直直坠入更深的梦境。 兴许是晚上和巫慈打了一架,巫冬九再一次梦到了巫慈。 准确来说,是她和巫慈。 巫冬九又被阿曼喊去给巫慈送东西,她垂头踢着石子,“凭什么啊?” 然而她抬头便瞧见巫慈在院子里练剑。 巫慈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手,转头看向巫冬九,“怎么了阿九?” 巫冬九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他看了很久,她脸颊微热,慌忙地将东西丢给巫慈。 “阿曼让我拿给你的,我要走了。” “阿九会武吗?”巫慈却唤住巫冬九,“要不要试试。” 巫冬九犹豫地点点头,她眼神微闪,跃跃欲试。 巫慈将剑递给巫冬九,随后退到一边任她动作。 巫冬九只会一点武功,还只是曾经阿亚教的三脚猫功夫。 她模仿着方才巫慈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缓慢,到后来愈发顺利流畅。 她侧过头有些兴奋道:“巫慈你看,我学……” 然而下一瞬她便被吓得愣在原地,剑一不小心脱手朝她的面门刺来。 好在巫慈反应迅速,从地上踢起一根树枝将剑弹开。 他轻轻揉了揉巫冬九发顶,“阿九做得很好,但是不能分心。” “阿九要和我一起学武吗?” 巫冬九眼神明亮,“好!” …… 巫慈转身抓住巫冬九的手腕,用力一扭她手中的剑就掉了。 他有些无奈,“不要犹豫。” 巫冬九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嘟嚷道:“还不是怕你一不小心就死掉。” 巫慈笑了笑,“不会的。” “剑用得顺手吗?” 巫冬九老实地摇摇头。 “那我们重新制一把……” * 巫冬九睁开双眼,一骨碌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力晃了晃脑袋。 巫慈真是阴魂不散,追到清馆就算了,梦里也不放过她。 巫冬九跑到窗边,仔细想想自己从窗口逃走的可能性有多大,然而楼阁实在太高。还不等巫冬九想出法子,房门便被巫慈敲响。 “阿九,你醒了吗?” 巫冬九咬牙,巫慈真的烦死了! 巫慈拿着给巫冬九备好的早饭,瞧见巫冬九怒气冲冲打开门时愣了片刻,眼底难得浮现疑惑。 可随后他立马又反应过来,估计阿九还在气恼昨夜的事。 “阿九,吃完早饭我们便去青花城逛逛吧。” 巫冬九接过早饭,翻了个白眼后便甩上门。 巫慈垂头低声轻笑,不愧是阿九啊。 巫冬九的脾气来得急去得也快,在街上看见感兴趣的事物后便将昨夜的不满抛在脑后。 她买了一串糖葫芦,退到一旁等巫慈付钱,却见巫慈挑眉瞧她。 “阿九,我的钱袋都在你那里。” 说完,巫慈还朝她露出一个温和至极的笑容。 巫冬九窘迫地将铜币递给前方的大爷,转身便往前方走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就想这么甩掉巫慈。 可是巫慈三两步就追上了她,“阿九等下是要去听书?” “闭嘴,不要你管。” 巫慈果真安静下来。 这一幕都被高楼之上的人瞧见。 仇崖转头问跪在地上的马夫,“那夜的女子到底什么样子?” 马夫颤颤巍巍,丝毫不敢抬起头,犹豫半天才开口:“小人……小人……” 他还记得那个少女的威胁。 “你说,一个人没了眼睛又断了舌头,会是什么样呢?” 他被吓得浑身出汗,可是还不等他回答,少女又笑意盈盈地拍他肩膀,“好啦,我吓你的,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对,我什么都不知道。” 少女撑着脸颊,一派天真道:“是呀,不知者无事。欸——那句话是这么讲的吧……” 仇崖等得有些不耐烦,一个眼神过去,于是马夫身后的侍卫将刀逼近他的脖子。 “那女子……”马夫闭眼。 反正那个少女已经走了,不能拿他怎样。 他下定决心道:“那女子十六七岁,穿着粉色衣衫,扎着两缕麻花辫,还绑着……绑着……” 马夫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再怎么用力,却吐不出更多的声音。 他用力抓着自己的喉咙,面上神情突然变得惊悚。 ‘一个人没了眼睛又断了舌头……’ 不可能,不可能吧,她都不在这! 随后马夫觉得自己眼睛一阵发疼,鲜血忽地从他的眼中涌出,他的视野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 巫冬九忽然停住脚步,抬头朝某处望去。 “怎么了阿九?”巫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巫冬九微微眯眼,喃喃道:“他食言了。” 随后她面上又重新浮现笑容,脚步轻快地朝前走去,“我要去听书!” 巫冬九这次可真没有给那个马夫下蛊。 她只是撒了些蛊粉在马夫身上,又在言语之中有意无意引诱着马夫和自己立下约定。 如果马夫没有遵守约定,他就会被蛊粉反噬。这只能算是小小的巫术,蛊粉也不会被人发现,毕竟早就融进了马夫的血液之中。 马夫本就不是好人,要不是巫冬九害怕吓到马车上的那些少女,早就将他杀死了。哪会将他留下给自己徒增麻烦。 * 仇崖躺在榻上,视线从楼下形形色色的路人身上扫过。 看着马夫在自己面前莫名瞎了眼又断了舌,他的心里并不舒坦,他甚至没有打听到那个女子更细致的消息。 偌大的青花城他又该去何处寻人。 那晚之后,他一直没有等到独眼男和他的弟兄送新的少女进来。 于是他寻人去所谓的弃村找他们,却发现弃村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一丝线索都没有留下来。 他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顺藤摸瓜发现那晚马夫只乘了一名少女回来,最后便让人将马夫带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黑衣人曾经说过的话。 “你不知的是,这世上还有三种人,放蛊婆、杀魂人还有巫神的后代。 “放蛊婆精于养蛊制蛊,杀魂人善于巫术邪术,而巫神的后代——不仅精通蛊,还擅长巫术。 “而我们正在找的,就是巫神的后代。” 巫神的后代,巫神的后代…… * 夜里,巫冬九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窗边吹风。 她脑中还在想最近少女失踪的事情,马夫瞎眼断舌,说明这件事被人察觉了。 比她想象中快多了呢。看来青花城不能久留,得早点…… 巫冬九的思路被打断,她转头看向身后,巫慈将布帕搭在她的头顶,细细地给她擦起头发来。 她不满地摇晃着脑袋,却被巫慈双手捧住脸颊。 “春寒料峭,湿发仔细受凉。” 巫冬九不想自己动手又挣脱不开,趴在窗上任由着巫慈的动作。 她舒服得闭上双眼,“我想回巫山了,想阿曼阿亚碧珣还有团团。” 巫慈微顿,随后垂眸道:“好。” 他和阿九独处的日子并不少,只是……巫慈心口一疼,随后强行让自己不再去想。 第23章 “没事了,梦都是反的。” 仇崖来到黑衣人曾经说过的河岸边,他心中依然对马夫之事感到疑惑。 黑衣人告诉他,杀魂人通常都在河边施展巫术。 仇崖也只是来河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寻见杀魂人解答他的疑惑。 然而他在河边只看见了正玩着石头的小孩。 他走过去蹲在男孩身边,“小孩,你平常在河边可有看见其他可疑的人?” 男孩停下捶打着石头的手,抬头笑得古怪,“可疑的人?” 仇崖闻声一愣,男孩的声音沙哑又苍老,与他八九岁的长相极其不符。 “你在疑惑,”男孩继续捶打石头,“很古怪吧。” 仇崖这时才发现他捶打的石头之下是各类虫子和……人的头发。 他似乎反应过来,“前辈您是杀魂人?” “别喊得我这么老,毕竟我外表也只有八九岁呢,我叫苍。” 仇崖抿抿唇,有些局促道:“苍前……先生,在下来此是想询问您一件事。” 苍漫不经心地点头,“你说。”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人莫名瞎眼断舌?” 苍的动作停下,他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瞎眼断舌。” 随后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嘶哑喑哑,听得人心里泛起恐慌。 “好啊好啊,带我去看看。”苍笑容越来越不对劲,他倒是想看看那是蛊还是巫术。 第20章 * 因着白日里发生的事,巫冬九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她先是梦见马夫揭穿了她,于是她驱蛊和巫术之事暴露。 随后画面一转,巫山和哀弄村被发现,她回到村子里时只见火光满天。阿曼阿亚等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她怎么唤也唤不醒。 就连武功高强的巫慈,胸前也被捅进一把长刃。他浑身是血,视线落在巫冬九身上,嘴里念叨着“快逃”。 “阿九,阿九……” “阿九醒醒。” 巫冬九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片刻后才看清眼前的巫慈。 “做噩梦了吗?” 巫慈伸手将她眼角的泪水擦掉,声音轻柔地安慰道:“没事了,梦都是反的。” 巫冬九神情还有些呆滞,她伸手握住巫慈的手指。 温热的,实在的,不是梦。 巫冬九的眼泪又开始涌出,巫慈甚至来不及擦拭。 “阿九,梦都是假的。”巫慈温热的手掌靠在她的脸颊,“你瞧,我在呢,我才是真的。” 可这么一说,巫冬九哭得更厉害。 她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 巫慈怜惜地理了理被眼泪黏住的乌发,随后弯腰将巫冬九揽起身靠在自己怀中。 他拥住巫冬九,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里衣。 巫慈无声地陪伴安慰着她,等待巫冬九情绪缓和。 “阿曼阿亚……” 巫慈如哄小孩般拍着她的背,“我知道,阿九想他们了。” “巫慈……别死。”巫冬九紧紧抓住巫慈的前襟,指关节隐隐泛着白。 巫慈微愣,轻轻抚摸她的秀发,“不会的。” 又过了一会,巫慈感觉到巫冬九呼吸逐渐稳定绵长。 “阿九?”他低头看去,巫冬九闭着眼靠在他胸膛前,“睡着了啊。” 巫慈将她重新放回床上,又用湿帕给她擦了擦脸。最后离开前,巫慈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好梦,阿九。” * 第二天巫冬九一睡醒,便觉着眼睛疼得厉害。等她意识回笼,才突然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好像……抱着巫慈哭。 巫冬九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真是丢人的一晚。 巫慈敲门进来的时候,也很贴心地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用完早饭我们便启程回顺河镇。路途略远,待会我便去问问能否租借马车。若是不能,我们也只好走路回去。” “我不想走路。” 巫冬九垂头不肯看他,额前的碎发被她不耐地拨了拨。 “那我背阿九。” 因着担心有人会根据马夫的线索寻她,今日她特意换了黄蓝相间的裙衫,平日松散的麻花辫也解开。 巫慈将她的长发理到肩后,方便巫冬九垂头吃饭。 巫冬九没有回应。 巫慈弯弯眉眼,继续笑问:“阿九那时怎么来的?” “马车呀。” 巫冬九没有设防直接便回应了。 “有马夫吗?” “废话。” 巫慈笑意更深。 “所以马夫也参与弃村一事。阿九心软放过了他,昨日的异常可与他有关?” 他对此事毫无印象,所以得向巫冬九打探清楚。 “我这次可没心软……” 巫冬九别过头小声反驳,她知道巫慈向来都是敏锐的,但她不是很想承认。 “巫慈你真烦欸,我都没有像你一样死缠烂打问到底,你就跟村里的老族长一样。” 巫冬九停下筷子,抬头盯着他瞧,“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青花城,你怎么会在清馆找到我,平日你都穿黑衣为何那日换成白衣,你给我吃的什么药,什么时候给我解开!” 巫慈垂眸和阿九相视,瞧着她灵动的模样,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可看见巫冬九皱眉刚要发作,于是他又敛了笑,细细回应起来。 “弃村发现了阿九的踪迹,猜测你来了青花城;阿九爱热闹,一打听夜里清馆便是最热闹的地方;换成白衣不过是想给阿九一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 巫慈最后卖了个关子,“至于解药——之后再告诉阿九。” “心思狡诈,机关算尽……”巫冬九撇嘴,面上的不满意显露得明明白白。 “好了。”巫慈屈起食指轻轻敲着桌面,“阿九还是将那些事情都好生告诉我吧。” * 马夫虽然看不见了,但也能感觉到灼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 苍细细盯着马夫瞧,最后从他的头上扯下几根头发,又取走几滴血。 仇崖跟在苍的身后出去,“先生这是要?” “看看他身上到底是什么巫术。”苍将头发丝和血都装进一个小盒子里面,“毕竟,你们私下炼蛊的,也能瞧出他没有被下蛊,对吧?” 闻言,仇崖身子一僵,他炼蛊之事在青花城无人知晓。 “别担心,我和那位大人有些交情。”苍抬头睨着仇崖,“不然你以为你能在河岸边寻见我。” “大人他……” 苍不耐地打断他的话,“那位大人打什么算盘我都知晓,你最好早点将此事报给大人,否则……你就不是炼蛊之人了。” 坏了事,就等着成为蛊器。 苍没有理会愣在原地的仇崖,径直往屋外走去,“我回去会好好研究的,有事老地方寻我便是。” 等苍离开许久之后,仇崖才缓过神来,他缓缓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停地颤抖。 他不后悔暗地里用那些少女炼蛊,他只害怕被人发现后他没命。 对,那位大人,他现在就去写信告知那位大人。那名少女没有更多的线索,茫茫人海难以寻得。 这事,不能再耽搁了。 除此之外,他又加派人手在青花城中寻找扎着麻花辫的粉衣少女。 一定要找到那名少女,不管她是放蛊婆也好,杀魂人也罢,对于他和那位大人炼蛊一事都极为有用。 如果是巫神的后代,巫神的后代…… 那简直就是,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作者有话要说】 放蛊婆、杀魂人有参考。 第24章 “阿九,拜托你告诉我。” 巫冬九盯着巫慈冷哼一声,转头拾起筷子重新开始用饭,一副不想理会巫慈的模样。 巫慈瞧着她轻笑,坐直身子微微靠近巫冬九。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阿九,拜托你告诉我。” 巫冬九动作一顿,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开口,“像你看见的那样,我将弃村那几人都杀了,顺手救了被困住的少女。马夫我不好直接动手,就……” 她停顿一瞬,“暗中给马夫施巫术,引着他和我立下约定。” 巫慈若有所思,“反噬呢?” “瞎眼断舌。” 巫慈没有说话,他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隐隐猜到巫冬九在担心着什么。 他站起身,轻轻揉着巫冬九的发顶,“没事的。” 巫慈走到窗边,垂头看向巷子里一闪而过的黑猫,“阿九不要担心。” 巫冬九有些嫌弃地摸了摸头顶,冷哼道:“不需要你说。” 哪怕那些人发觉了,更多也是怀疑到放蛊婆或者杀魂人身上。 如此多年,巫山之人又怎么可能被轻易发现。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现在想起梦中场景,她的心脏还是隐隐作疼。 “巫慈……”巫冬九垂眸,“如果,我们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巫慈回头瞧她,“奴隶或者死亡。” 他并没有撒谎,也知道巫冬九没有活在美好的谎言中。 成为奴隶,替那些上位者不断驯养蛊虫,做尽违心之事,背叛巫神之誓。 走向死亡,主动撞上刀刃,与他们同归于尽。 巫冬九呼吸一滞。 她一直都知道,她们令人垂涎的能力背后,是深不可见的悬崖,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 可是那个梦,让她更加明确她们的结局,她第一次觉得如此害怕恐惧。 “我瞧见街上有卖香饮子的,待会我们去买一杯。” 巫慈不知何时回到巫冬九身边坐下,自然地略过那个沉重的话题。 巫冬九没有回应,巫慈又自顾自道:“再买一点香糕,留着路上垫垫肚子。” “听说青花城中首饰新颖,阿九要去看看吗?” “昨夜吃得烧鸭也不错,我们……” “巫慈你好烦呀,就跟上年纪的长老一样念念叨叨。” 巫冬九终于有些反应,转头皱眉瞪着巫慈。 巫慈却盯着她轻笑,心想还好阿九恢复和往日一般的活力了。 春深日暖,万物复苏,光秃秃的树干冒出嫩绿的枝芽,路旁的花被车轮卷起的尘烟呛得轻晃起身子。 巫冬九坐在巫慈旁边的车轼上,两只腿悬在空中一摇一摆,蓝黄色的裙衫随风轻轻飘动。她比路旁的嫩芽都要娇俏几分。 第21章 “还要多久啊?”巫冬九歪头靠在门上,打着呵欠阖上双眼。 “大抵明早。”巫慈侧头瞧了眼巫冬九,“阿九若是困倦,便去车厢里睡一觉。” “我自然知道。”话落,巫冬九转身便慢慢爬向车厢。 巫慈分神瞧她,见她半个身子已经钻进帘子,叮嘱道:“阿九,站着走,小心……” 话音未落,车轮似乎碾到石子,整个车身一颤,车厢里也传来“砰”的一声。 “阿九……” “闭嘴!” 阿九这般活跃,想来磕得并不严重。 巫慈放心下来,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巫冬九躺在软垫上,两只手捂住被撞到的额头。 “好疼……”她声音放得低,不想被巫慈听见嘲笑自己,“都怪巫慈,根本就是他不会驾马车嘛。” * 一日过去,仇崖又去了昨日的河岸寻苍,果然见苍已经在那处等着他的到来。 仇崖快步走去,行了一礼道:“苍先生可是有发现什么?” 苍点点头 ,“倒是我想复杂了,不过就是简单的约束,甚至都谈不上巫术。” “先生的意思是?” 苍哼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仇崖连这些都弄不清。 “你应该知道是杀魂人作甚吧。”见仇崖点头表示知晓,苍继续道,“说是巫术,不如说是诅咒。获取被咒人身上任何一处,头发也好,血液也罢,都能进行下咒。而约束,不需要被咒人的任何东西,只需要言语便能立咒。” 仇崖似懂非懂,“所以马夫遇到的是杀魂人?” “是。” 仇崖犹豫着说出自己想法,“有没有可能会是巫神的后代?” 听见仇崖这个问题,苍嗤笑道:“难不成你还真信所谓巫神的传闻?就算有,她们也不可能现世。我这把年纪,活了大半辈子,都未曾见过巫神的后代。 “就像是巫术,信则有不信则无,皆由心生。” 仇崖张嘴又想问些什么,但苍打断他,“好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请回吧。” “那就不打扰先生了。” 仇崖回去的路上脑中还在思索巫神后代一事,并非他痴心妄想,而是那位大人曾经提过。 并且……那位大人也在寻找着巫神后代的下落,似乎对于她们的存在十分笃定。 就像——就像他曾经接触过一般。 仇崖最后收回思绪,他还是静待大人的回信。 * 马车停到林中的空地上,夜里的树林静谧恬适,只能听见柴火噼里啪啦作响和细微的虫鸣声。 巫冬九醒来时车厢彻底昏沉下来,她微微掀开车帘,只能瞧见半空中朦胧的月。 等她直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搭着一件黑色的长衣。 巫冬九嫌弃地拿开,又低头在身上轻嗅,自己果然也被染上蔻绫花香了。 她提着衣服走出车厢,一眼就瞧见巫慈坐在火堆前烤着野兔。 澄黄色的火光照耀在他白皙的脸庞上,巫慈的面容却没有丝毫温度,冷漠得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 巫冬九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瞧着他。这明明才是巫慈真面目,往日的温和全是装出来的。 可是巫慈远比巫冬九想象中敏锐,从她掀开车帘那一刻他就知道她已经醒来。 他侧过头,朝着巫冬九轻笑,“阿九醒了,正正烤好,快来吃。” 见识到巫慈变脸之快,巫冬九默默翻了白眼。 但是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她走过去自然地接起巫慈递来的烤兔,又顺手将外衣还给巫慈。 巫冬九和巫慈坐在暗淡而模糊的月色下,两人之间谁也没有开口。巫慈只是沉默地将香糕和其他零嘴递给巫冬九,又顺手用素帕擦了擦她嘴角。 巫冬九一愣,随后便转头躲开。 巫慈笑着解释:“沾了一点碎屑。” 巫冬九不理他,沉默最后又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然而这次的沉默却是由巫冬九打破,“当初你没有回到哀弄村。” 巫慈瞧她,等着她的下文。 “梦里我觉得这样很好,至少不会所有人都注意你,连阿曼都偏心……”巫冬九声音越来越小,她一点都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 巫冬九顿住,她皱眉看向巫慈,“你这是什么神情?” 巫慈眉眼弯弯,不同于平日里的假笑,这次就连眼底也透着笑意,很容易便瞧出他此刻心情甚好。 但巫冬九莫名觉得面热,“我可不是觉得没有你就很糟糕……”…… “只是一想到没有你就得我来当这个巫师,一点都不潇洒自在,那才是最糟糕的!” 见巫冬九羞恼,巫慈稍稍敛笑,吐出的话却让巫冬九心跳漏掉一拍。 “看在我有一点用的份上。所以阿九能不能,”巫慈垂眸看向她,“再试着接纳我一点?” 顺便,再试着多依赖他吧。 永远依赖他,永远在他身边。 永远,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 好会装。 第25章 “巫慈,难不成没有我你会死?” 回到顺河镇之后,巫冬九便甩开巫慈,每天一人跑到瓦肆听书。 然而这次,巫慈竟然没有限制她,也没有强行要求她和自己待在一起。 事实上,巫冬九现在没有要逃开的想法了,她只想早日回到村子里。可是当她提出要一人先回去时,巫慈还是不允许。巫冬九实在不理解巫慈的想法,反正他就是一个古怪至极之人,同自己是完全合不来的。 这次说书先生在讲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男子为了心上人可以献上自己的性命。 巫冬九对此嗤之以鼻,连自己性命都看轻的人,哪会真正懂得爱护别人。 好无趣的故事——巫冬九双眼开始放空,思绪又莫名飘到昨夜。 ‘所以阿九能不能,再试着接纳我一点。’ 巫冬九猛地僵住身子,心口又是一震。 她想巫慈肯定是平日里炼蛊炼太多,以至脑子都被蛊虫吃掉大半,不然怎么敢说出让她接纳他的话。 明明知道她最是讨厌他。 “阿九。” 听见唤她的声音,巫冬九甚至头都没抬,维持着撑脸的动作,懒洋洋地应声。 不需要用脑袋想,音色一传入耳中,巫冬九就知道巫慈又找来了。 虽然巫冬九现在可以随意跑,但是过不了多久巫慈便会找来,就如在她身上又留了一双眼似的。 她想或许是跟之前巫慈给她吃的那个药丸有关。 “好烦啊——”巫冬九嘟嚷,她抬眼瞧了一眼巫慈,“我是没事干又不能回村,你怎么能每天都和我一样闲。” 巫慈笑意不减,温声道:“阿九也可以每天和我一起去做事。” 巫冬九挑眉,突然想到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她懒懒散散地笑道:“巫慈,难不成没有我你会死?” “是啊。”巫慈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面上还带着笑,“没有阿九,我就会死的。” 巫冬九吃惊地侧头瞧他,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最终还是选择闭上。 算了,她这次不与他计较。毕竟他脑子都被蛊虫吃了。 “哎呀,别讲爱这来爱那去了,讲点其他有趣的事嘛!” 瓦肆大堂突然热闹起来,大家都不想再听无趣的爱情故事。 “换一个,快换一个!” “我要听江湖奇闻。” “听巫神!” “书生和妖怪……” 说书人似乎有些为难,侧身看向一旁的店主,见他点头,才清清嗓让大家安静下来。 “既然这样,那就给大家讲讲江湖上有名的门派——临天门。” 说书人话一出口,巫慈握着茶杯的手忽地一顿,面上的笑也收敛起来。 巫冬九坐在巫慈身旁,自然没有错过他的举动,她投去疑惑的目光。可下一瞬巫慈又恢复如常,仿佛那只是巫冬九的幻觉。 “临天门实力强大、不容小觑,可与其说它是江湖门派,不如说是杀人组织。只要给它的钱够多,天皇老子他们都能去杀! “听闻五年前临天门和其他门派一战,他们损失惨重。而本就不被江湖认可的它,更是因此遭到深深的唾弃。 “临天门原是有一杀手锏,只是……” 巫冬九正听得入神,巫慈却突然握住她的手。 “巫慈,你……”她不耐地转过头,刚想发怒却发现此时巫慈的神情有些奇怪。 他盯着说书人所在的方向,面上似笑非笑,嘴角扬起的弧度不是平时装出来的温和,巫冬九瞧出些许讽刺的意味。 巫冬九心底莫名发寒,她试图将手从巫慈手下抽出,却被他紧紧按住。 “巫慈!”巫冬九咬牙。 似乎被这声唤醒,巫慈才将视线移回到巫冬九身上,“怎么了阿九?” 第22章 “这句话该我来问你吧!”巫冬九又尝试一次,依然没有将手抽出来。 巫慈慢一拍地看向两人手相叠的地方,随后却莫名发笑。 “这样啊……” 巫冬九一脸迷惑,不等她开口询问,巫慈突然牵着她起身。 “走吧阿九,我们该去另一个地方了。” “要去你自己去,我还……” 可是不等巫冬九将话说完,巫慈已经揽着她从二楼窗口翻身下去。 巫冬九该庆幸她今天是坐在隔间之中,不然定会被一群人以异样的眼光看着。 她抬头看向巫慈,却只能看见他紧绷着的侧脸。 巫慈他又发什么疯! 微风吹拂着河畔,杨柳的枝条轻轻摇曳,少女手中握着枝条,拂过湖面荡起阵阵涟漪。 也不知玩了几个回合,巫冬九失了兴致,她扔掉枝条转头看向靠在树下的男子。 “巫慈,那个银匠人什么时候能将东西制好?” 巫慈却没有立刻回答巫冬九的问题,他盯着虚空发愣。 巫冬九鲜少见他这副模样,刚刚在瓦肆里,巫慈就开始不正常。 她皱眉,但不是担心巫慈的状态,仅仅是不满意巫慈将她直接忽略。 巫冬九拾起河岸边的石头,反手就朝巫慈丢去。 巫慈抬手接住,随后才转头看向巫冬九,“怎么了阿九?” 又是这句话,巫冬九叹了口气,看来巫慈的脑子真的全被蛊虫啃光了。 这般想着,身后的门被微微开了一点缝隙,银匠人露出一只眼睛,对着巫慈道:“你,进来。” 巫冬九眼睛一亮,她站起身,故意凑到银匠人视野中,“老头子,我也要进去。” 下一瞬门“嘭”得一声被关上,巫冬九见状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她不是真的想要进银匠人的家中,只是故意戏耍着他,瞧见他的反应真的十分有趣。 至少要比巫慈这个家伙有趣多了。 巫慈从巫冬九身边走过,伸手在她头顶轻揉了一把。 “别乱跑,在这里等我。” 巫冬九不满地想要拍开巫慈的手,却被他轻巧躲过。 看着巫慈身影消失在门内,她轻声道:“真当我是小孩呢,你说什么我便要听什么。” 话落,巫冬九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银匠人并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他沉默地将祁神铃递给巫慈,正要打发他出去时,却听见巫慈问话。 “先生,最近可有人找您?” 银匠人沉默半晌,“没有。” 巫慈眸光微闪,“是吗?” 一名暗卫从门外进来,凑到巫慈耳边道:“巫先生,小姐她……” “我知道。”巫慈打断他,巫冬九若是好好听他的话,那就不是巫冬九了。 “暗中瞧着她就是,不要离她太近。”阿九可是很敏锐的。 银匠人看到这一幕时瞪大了眼,他怎么能不经他的允许让外人进来。 “先生,实在是抱歉。”巫慈嘴上说着歉意的话,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悔意。 “最近顺河镇不太平,我派两人来护着您。” 银匠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巫慈所谓保护他只是变相得要囚·禁他! “您别担心,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敢做什么。” “巫慈你!”银匠人面红耳赤,他在威胁他,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巫慈背对着银匠人,举起祁神铃对光看,“祁神铃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银匠人面色一白。 他侧头微微笑着,“所以您现在是安全的。” 第26章 “我想抱一下。” 顺河镇的夜晚并不热闹,百姓大多在傍晚时便会回到自己的房子,晚饭后便会早早躺下休息,破晓时起身劳作。 说书人却是那少有的例外。他今晚从瓦肆后门出来,捧着一只小袋傻笑,像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然而刚拐进小巷里,他便被人扣着双手按压在墙上,粗糙不平的墙面磨得他脸颊生疼,疼痛、恐惧汇聚成泪水涌进眼眶。 掉落在地上的钱袋被拾起,那人轻掂两下,“还真是不少啊。” 说书人侧头想要和他说话,却被更用力地按住。 “我可以给……您,全部给您,求您放过我。” 那人挥了挥手,暗卫松开说书人退到一旁。 说书人松了一口气,观察着那人慢慢往巷外挪。那人着黑色长衫,面上戴着银色镂空面具,狭长的眼盯着他轻弯。他感觉他像是被蛇被狼盯上的猎物。 下一瞬一把长刃贴着他的脖子擦过,他眼瞳骤缩,眼泪绷不住地滑落。 “我可没让你走。”那人嘴角上扬,音色温和却让说书人遍体发寒,“告诉我,临天门是谁让你说的?你若是不愿意说,那我……” “我说!我全都说……” * 巫慈回到客栈时已经是夜半时分,巫冬九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就连巫慈走近她的床边她也没有丝毫察觉。 “怎么办阿九,”巫慈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这次也脱离我的掌控,我该怎么做呢?” 回应他的,只有夜里的一片寂静。 巫慈敛下眉眼,眼底的疲倦被藏在深处。他替巫冬九捻了捻被子,起身准备回房休息。然而暗卫此时等在门口,见到巫慈后立马上前。 “银匠人他……” 巫慈神色沉下来,“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刚踏入银匠人的房内,巫慈便闻到浓厚的血腥味,他侧头冷眼看向一旁的暗卫。 暗卫慌忙解释道:“没有私自用刑,只是捉拿他时断了他的两条腿。” 银匠人看见巫慈后大喊道:“巫慈,你们怎么敢绑我!我……我可是每年都在帮你们制祁神铃。” 巫慈择个干净地方抱臂站着,“是吗?所以你背叛我们也是理所当然吗。” “我没有!”银匠人死不承认,只要他不承认,谁都不可能证明,“那个黑衣人我根本没见过,指不定你们贼喊捉贼!” 巫慈使了个眼神,暗卫上前抬起银匠人的一只手,干净利落地断了他一指。 银匠人的哭喊声瞬间充斥在狭小的房间内。 “吵死了。”暗卫随便寻了一样东西塞进他的嘴里。 巫慈走到被绑的黑衣人面前,弯腰盯着他的脸细细瞧了一会。 “我见过你,”他朝着那人微笑,“你是浮沙派的。” “只是我确实没想到你们竟然这般早便来到了顺河镇。” 黑衣人瞧着巫慈,面上无悲无喜。 “让我想想,你是叫崇蕴吧。” 黑衣人瞳孔骤缩,可下一瞬巫慈说出的话让他更加惊恐。 “你的妻子似乎只是个普通人。”他从崇蕴的衣襟中勾出一只玉佩,“你还有机会送给她吗?” 崇蕴直起身疯狂往前砸,嘴中被塞了破布只能模糊嘶吼着,眼里的怒火就要迸发出来。 巫慈盯着他笑,随后将玉佩塞在他的手里,转身朝银匠人走去。 “您有什么想说的吗?”他将银匠人口中的东西扔掉,拿出手帕细细地擦拭手指,“如果没有的话,那……” 银匠人见方才那人上前来,连忙服软,“我说,我说!” “看来您也不是硬骨头。” “大概几日前,他寻见我询问巫山一事,如果不说,我就会……就会死的。” 巫慈一直没有怀疑过银匠人,想着与巫山交易十几年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巫山。 但是他忘了,人都是贪生怕死的。 “我只是告诉他你们的行踪,并没有明确说出巫山所在。” 巫慈面上的笑意全无,他一脚踹在银匠人的胸口,“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 银匠人倒在地上咳血,“我……我都说了,放过我。” 巫慈没有理会他,转头又去了崇蕴那方。 崇蕴已经冷静下来,他神情淡漠地瞧着巫慈,仿佛方才抓狂的人不是他一般。 巫慈帮他解开布条,轻弯眉眼道:“我想你已经想清楚了。” 崇蕴捏紧手中的玉佩,“你想知道什么。” * 从银匠人家中出来时天已经微微泛白,一晚未眠,巫慈有些头疼。 “巫先生,要将那银匠人和崇蕴一起杀了吗?” 巫慈侧头瞧他,“不能杀。” “可是,巫山迟早会被……” 巫慈抬脚往客栈走去,声音透过风传进暗卫耳中。 “我从来没说过,不让巫山被发现。” “浮沙派收到消息,在青花城似乎又寻见杀魂人,于是便派人来青花城附近的村落探探消息。我也没能想到我能听见巫神后代一事,又顺着线索查到银匠人。” “你的同伴知道吗?” 崇蕴没有答话,巫慈继续道:“你的妻子知道你是名杀手吗?或许我能替你转告……” “我让他回去将消息递给浮沙派。过不了几日,”崇蕴微顿,“浮沙派的人就能到达顺河镇。” 第23章 天彻底大亮,街边的小贩纷纷开始吆喝起来。 所有人都朝着南方走去,唯有巫慈一人,脚步不停地向北而行。 * 又是梦吗?不然她怎么会同巫慈关系那般要好。 巫冬九像是旁观者一般,瞧见自己拉着巫慈往崖底跑去。 她竟然要带巫慈去她的秘密地,可恶! 朦胧的夜色中透出绿莹莹的光亮,越往崖底走,缠绕在两人身边的光点越发多起来,像天际洒下的点点繁星。到达崖底时,两人不仅瞧见成片盛开的花朵,还有被无数闪着光亮的萤火虫。 梦里的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瞧着那处,眼底也无惊亦无喜,就像是一个木偶人。 “你真的好阴沉啊,”巫冬九抱臂仰头看向巫慈,“一点笑容都没有。” 她嘟嘴小声不满道:“明明那么好看的景色,而且还是我的秘……” “谢谢。” 巫冬九抬头惊讶地看向巫慈,却见他僵硬地扬起一抹微笑,“谢谢阿九。” 除开崖底传来的蛙鸣声,巫冬九还听见两人交错的心跳声。 一下接一下跳动,一声比一声沉重,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谁心跳得这般快。 于是当巫冬九清醒时,听见屋外的敲门声,却误以为还是自己梦中的心跳声。 她有些烦躁地坐起身,不耐道:“别敲了!” 一把打开房门,不出巫冬九所料,门外站着的就是巫慈。 “做什么?” 巫冬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衣服还有褶皱,哪怕她的神情与语气都十分不善,可巫慈仍然觉得阿九是最可爱的人。 “我想抱一下。” 只是不等巫冬九回应,巫慈便将她揽进了怀里。 好温暖,就像阳光,像春风。 可是他永远都握不住,不管是阳光,还是春风。 感觉到巫慈抱住她的力气渐渐变大,巫冬九伸手推了推他,“巫慈,你又发……” “好累啊,阿九。”巫慈轻声道,就像是疲倦的丈夫冲着妻子无意地撒娇。 闻言,巫冬九推搡的力度下意识减弱,抬头瞥见巫慈眼底的青黑,她缓缓放下手,轻轻抓住巫慈背后的衣服。 真是的,她一定是被那个可恶的梦给影响了! 巫冬九认命地放弃挣扎,任由巫慈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头在她的脖间轻蹭。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这章看得有点迷茫,别担心,之后会揭晓的。 昨天是525哦,我爱我,关注心理健康。 可惜我卡时间更新是26号,完美错过,上一章又忘写了。(捂眼) 所以本章24h留言掉落红包哦,一定要好好爱自己,抱抱\( ̄︶ ̄*\))~ 第27章 “巫慈,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几日之后浮沙派的人果然抵达顺河镇,这时巫冬九和巫慈已经顺利回到巫山。而崇蕴却说自己消息有误,将一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浮沙派对手下并不会心慈手软,以他们的话而言,没有人会养一群废物。 崇蕴的后背自然被鞭笞得鲜血淋漓。 仇崖将消息传给那位大人之后,大人便下令让他多多勘察那些被绑女孩的原生地,说不定那些地方会有线索,同时又派下崇蕴等人协助他。然而崇蕴的错误讯息,让一行人无功而返。 仇崖再一次陷入迷茫之中,先不提没有寻见让马夫瞎眼断舌之人,他还要想法子换个地方重新找些少女来炼蛊。看来行事较之以往还要更加小心。 崇蕴简单处理伤口,换身衣服便赶去徐月寻的屋子。 少女只着朴素的白衣,站在院子里翻晒着竹匾中的药材。她面容小巧,皮肤白皙,可惜眼睛上蒙着一只白丝带,瞧不清全容。 听见门口传来声响,她微微侧过头,试探道:“是崇蕴回来了吗?” 崇蕴犹豫片刻才抬脚走近少女,“嗯,我回来了。” 他垂头瞧了一眼手中紧紧握着的玉佩,“阿月,我这次寻见……” “你受伤了吗?”少女抬手想要触上崇蕴,她从他身上闻到了血腥味。 崇蕴握住她的手,安抚地轻轻捏了捏,“砍柴的时候不小心脚滑摔着。” 徐月寻并不是崇蕴的妻子,而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次崇蕴身负重伤,晕倒在山林间,是徐月寻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也正是那次,徐月寻原本挂在腰间的玉佩寻不见踪迹了。 “我去替你拿药。”徐月寻转身就要往屋内走去,却被崇蕴拉住。 “这点小伤不要紧的。”他将玉佩放进她的手心,“我寻见和你描述相似的玉佩,你且摸摸,可是喜欢?” 少女只是反手握住崇蕴,笑容灿烂,“崇蕴送的阿月都喜欢。” 崇蕴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热气也弥漫到耳尖,“阿月,等我以后寻见神医治好你的眼睛。” 徐月寻本来想说自己就是医者,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眼睛是否能医治好,可是听见少年语气中的憧憬,她只是温温柔柔道:“好。” * 这边巫冬九刚回到巫山便与巫慈起了争执。 “快点把解药给我。”巫冬九拦在巫慈的前面,伸手让他交出来,她可不想自己的行踪总是被巫慈知晓。 巫慈却只是笑着摇摇头,神色有些歉意,“我没有解药。” 巫冬九发出似冷哼又似嗤笑的气音,她双手抱臂瞧着巫慈,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大巫师,药是你制的,你说你没有解药,学着我唬村里小孩呢?” “没有解药,但有其他办法。” 巫冬九皱眉,没有立马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巫慈的眼睛,似乎在想他又要耍什么把戏。 “饮我的血,持续一整月就可解。” 巫慈狭长的眼睛低垂看向巫冬九,瞧着冷淡可是眼神却温柔,似乎笃定她会答应这么做。 思考一番后,巫冬九最终还是答应。不过就是饮巫慈一个月的血,也好过一辈子哪哪都能被他发现。 “巫慈,你最好没骗我。”也不等巫慈回应,她转身就走进屋子里,“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巫慈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随后又僵硬地舒展开。他知道这次巫冬九是实实在在的生气,不似过往的闹脾气发泄小情绪。可他不能在乎,也绝不会心软,这次他一定要护好阿九。 他盯着巫冬九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冷漠得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木偶人。 “骗你的,那药无解。” “所以这辈子你都不要放过我。” 四月的天气多变,夜里下了一场暴雨,空气还沾着雨水和湿润泥土的气息,可是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在木色的桌面上。 巫冬九撑着脑袋看着阳光下的浮尘发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掠过光线,直到碧珣第五次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做什么?” 碧珣抿了抿唇,犹豫道:“巫慈阿那来了。” 巫冬九不解,眼神满是疑惑,她顺着碧珣的目光朝前方看去,便见巫慈端端正正地站在讲桌前。她愣了一瞬,在巫慈将目光投过来时匆匆转头看向窗外。除此之外,她没有其他动作,甚至连一句不满的话都未曾说。 碧珣有些疑惑地看向巫冬九,完全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如此冷淡,和往日的表现全然不同。 巫慈收回投向少女的目光,笑着对其他少年说之后他会常来给大家授书。等他再次看向巫冬九时,少女已经站起身准备从后门离开。 “巫冬九!”碧珣压低声音唤巫冬九,虽然她觉得这才是冬九九该做出来的事。 巫慈打断她,“碧珣,无事。” 见巫慈都发话,碧珣也只好收声,她只是有些担心巫慈阿那将这件事告知溪秀巫师,到时候冬九九又要受罚。她印象中冬九九就抱怨过两次。 而巫冬九慢慢悠悠地走在山谷间,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看见巫慈那张脸——虚伪又可恶。 强迫她吃下药丸就算了,竟然还没有任何的解药。要饮他一个月的血,怎的现在他不说那句“也不嫌脏”。 巫冬九一脚将碎石踢到前方的草丛里,随后抬脚继续往山洞走去,她准备去瞧瞧自己的蛊虫。然而略过某处时却突然顿住脚步。 她弯腰将一株蓝花连根拔起,果不其然看见根部挂着几个圆圆的疙瘩。巫冬九眼珠一转,又连着拔了好几株,将圆疙瘩全部扯下来装进兜里。 圆疙瘩里面藏着干燥的球粒,将它们碾成粉末之后可用于制毒。而巫冬九准备用它来整蛊巫慈,就像上次她往他身上撒的蛊粉一样。 没有和其他药物混合的圆疙瘩只会让人晚上多梦,她没有记错的话,巫慈屋内有个香炉,她可以将这个粉末混进去,应该不会被他察觉。 巫冬九向来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将圆疙瘩研成粉末后,她便揣着它来到了巫慈的房间。 第24章 四月底气温已经渐渐回暖,她刚踏入巫慈的院子,便注意到左侧好几株花已经渐渐盛开。巫冬九没有见过巫慈侍弄花草的模样,可是她知道他一定很用心地照料,这是她不可否认的。 巫慈的香炉还是摆在原来的位置上,巫冬九好奇地凑上去轻嗅,可随后又皱眉远离两步。 奇奇怪怪的味道,像是秋日未成熟的橘皮清苦感和果肉的酸涩,却又带着常年潮湿的霉味。 巫冬九也不想去理清巫慈为什么要往里面放这般奇怪的东西,她将粉末撒进香炉里,又抱起它摇一摇混匀。 放下香炉准备离开时,巫冬九却不小心撞伤桌角,她还没来得及弯腰揉一揉自己被撞疼的大腿,却听见“啪”的一声像是书籍般的东西掉到地上。 她朝桌下看去,只见一本手札摊开掉到地上。巫冬九狐疑地拾起来,她无意偷看,然而只是晃见上面的内容时便让她一愣。 写在微微泛黄纸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是连在一起却让她感到疑惑。而且从墨迹来看,有些是很久之前写得,有些是近来才写上。 ‘逃避,不可。’ ‘离开,不可。’ ‘灭门,不可。’ ‘临天门,可试。’ 巫冬九手指微颤,她犹豫地往前翻,然而刚触上纸页准备翻开——身形高大的男子不知何时从后方拢上,伸手压住她的手将书页合上。他的胸膛抵上她的肩膀,相触的肌肤变得越发炙热。离得太近,她甚至还听见他轻微的心跳声,平稳的、一下接着一下。 “阿九,这个无甚乐趣。” 巫冬九侧扬着头,同巫慈低垂着的目光相撞。他的神色与往常般温柔,没有任何异常。巫冬九眼神却微闪着,惊慌又紧张。 巫慈想从巫冬九手里抽出手札,却被她紧紧握着。 “阿九?” 巫冬九想到巫慈过去的种种异常,神情略显不安地道:“巫慈,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再过不了多久,就是我最爱的边吵边亲的土狗剧情嘿嘿。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爱你们! 第28章 “所以阿九也想替我分担?” 巫慈轻笑一声,从巫冬九手里强势地抽过手札,“阿九在乱想什么呢?不过是闲来无事记的日志。” 巫冬九愣在原地,直到巫慈抬脚朝书架走去,要将手札放到最高的一层,她才回过神去拽他的手臂。 “巫慈,你别当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巫冬九眼神灼灼地盯着巫慈。 那上面还写着巫山的名字,想来一定与哀弄村有关。 巫慈保持着那个动作垂眸看向巫冬九。 少女紧紧握着他的手臂,他甚至能感觉到少女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平日里总是对他含着讽刺和不满的眼眸,此时却盛满坚定,似乎还隐隐透着关切。 他似乎听见内心另一个声音响起,‘那就这样吧,只带着她一个人逃离。她若是不愿意,那就将她囚起来锁起来……’ 可是少女明亮清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如果这件事跟哀弄村有关,你该找阿曼和长老一起商讨,而不是自己独自谋划承担!” 她虽然讨厌巫慈,但这四年巫慈待哀弄村如何她心里也是明白。他绝对不会做对哀弄村不利之事。况且哪怕她不知巫慈的想法,可从字迹来看,想来巫慈也是计划许久。 所以巫慈昨日说累,想来也是与此事有关。就算他是哀弄村未来的大巫师,可这也不该成为他的束缚。 巫慈已经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他神色淡淡地看向巫冬九,“所以阿九也想替我分担?” “也不是不行……”他听见少女扭过头嘀咕。 果然啊,永远都是如此。巫慈将手从书架上收回,垂头开始低声发笑起来。哪怕面上多么讨厌他,可永远都毫无保留地信赖他。 听见巫慈笑声,巫冬九倍感窘迫,她反驳道:“这可不是因为你,是我喜欢哀弄村,我……” 可是话还未说完,她就猛地睁大双眼,巫慈圈住她的手臂将她拽过去,炙热的温度隔着衣物她都能感受到。他将她抵在书架上,然而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磕疼感,宽厚滚烫的手掌贴在她的后颈,迫着她抬头瞧他。 没等她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巫慈又掐住她的脸颊让她不能任意躲开。他人生得高,连带着手指也修长,一只手就能将巫冬九的脸罩住。因着他的动作,她不得不微微启唇,放在巫慈的眼里就似任君采劼。 巫慈并没有着急下一步,只是就着这个动作和巫冬九相视,随后垂下眼帘看向她的唇畔,再一点点朝她靠近。 气氛渐渐变得不对劲,巫冬九感觉巫慈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如隐藏在暗处的蜘蛛瞧见飞蛾。只要飞蛾撞进它精心布置的蛛网中,它便会扑上去将飞蛾紧紧裹缠起来。 距离越来越近,直到两人炙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巫冬九才忽然反应过来两人举动过于亲密。她转开头,眼神飘忽不定,双手抵在巫慈的胸口,“快点放开……” 然而巫慈手上稍稍用力,便让巫冬九回过头来。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俯身贴上巫冬九的唇。 巫冬九被惊得连忙推阻,却被巫慈轻松压制住。滑腻的东西顺着空隙滑进唇内,巫冬九对此一窍不通,忙着伸出舌头想将他推出去,却没想到被他勾住吮吸,引着她与自己缠绕。 巫慈吻得并不温柔,她觉得自己舌尖发麻,来不及吞咽的湿意渐渐顺着嘴角流下,被巫慈握住的下颌又疼又酸。他还在往深处试探,她的反抗越来越弱,意识也被蒙上一层纱,模模糊糊地任巫慈动作。 空气变得稀薄,面上浮现大片红晕。突如其来的腾空让巫冬九漂浮的意识回笼,“巫慈,放开我……” 她被放到书桌之上,说出的话也全被巫慈吞进肚子里。巫冬九摇晃着脑袋想要躲开巫慈,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后脑勺,唇上也没有被放过,一次又一次地深入让她根本喘不上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巫慈终于放过她。他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两人之间牵出一抹银丝。可她现在顾不上推开他,只能和他亲密无间地拥在一起。 “阿九不是想分担吗?”和巫冬九比起来,巫慈呼吸仍然均匀顺畅,“那就分担我的情绪吧。” 他难以压制的、快要从胸膛喷涌而出的、名为绝望的情绪。 绝望的期待,绝望的相爱,绝望的…… 啪——安静的房间内忽地响起清脆的一声。 巫冬九力气并不小,巫慈结结实实地挨了她一巴掌,他的脸撇在一旁,长发垂落遮掩住面上的神情。 巫冬九气得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但她不想对巫慈多言,跳下书桌就往屋外跑去。 可是刚跑了两步,她又被巫慈拉住手臂拖了回去。他环住她的腰又要再一次压下来,巫冬九狠狠推开他。 她气不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抬手又给了他第二巴掌,“混蛋!” 这次巫冬九顺畅地离开巫慈的房间,只留下巫慈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嘶——巫慈触上被巫冬九扇了两次的脸颊,还真是挺疼的,他或许不该做那种毛头小子才会想出来的事。 但是……他走到书架前,又从最高处取下那本手札。至少这一段时间阿九会躲着他,不会再关心手札上的内容。 巫慈将手札点燃,果然,当初就不该记下来的。 可他怕忘记,巫慈冷漠地看着火焰贪婪地吞噬书页,他怕忘记和阿九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但现在哪怕没有这本手札,他也会好好地、好好地记在心里。 * “碧珣说,我可能不是讨厌你。”巫冬九满脸通红,瞧着就是喝醉了酒,对着巫慈说话的时候,还能闻到浅浅的桃花酒香,“话本子里说我欺你惹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要惹你注目。” 她狠狠一拍桌子,身形摇晃不定,“怎么可能啊!你可是个木头!” 巫慈手足无措地扶住巫冬九,“阿九,你喝醉了。” “别小瞧我巫慈,一杯桃花酿怎么可能把我灌醉。” “可是……”巫慈看了眼桌上歪歪倒倒的几瓶酒壶,欲言又止。 “别可是了。”巫冬九忽然捧住巫慈的脸颊,双眼迷离地瞧着他,“话本子说还有一种方式来证明我是不是喜欢你。” 巫慈脸红得出奇,支支吾吾地说要送她回房间。 然而巫冬九甩开他的手,对着他的唇亲了下去。两片柔软相贴,巫冬九突然想到以前吃过的凉水冻,也是这么软软的、弹弹的。 没过多久她就直起身,皱着眉道:“话本子说亲了嘴就会心跳加快,可是我没感觉呀。” 于是巫冬九又拉过巫慈的手放在她的心口,“你觉得我心跳加快了吗?” “阿九!”巫慈脸热得似乎要冒热气,他收回放在巫冬九心口的手。 然而下一瞬他又愣在原地,少女猛然靠近趴在他的心口处。 第25章 “巫慈,为什么你的心跳那么快?” 醉酒后的少女眼神懵懂,可随后她眼神一亮,声音轻快道:“我知道了!是你喜欢我!” 然而画面一转,原本青涩害羞的巫慈忽然变成如今沉稳内敛的巫慈。 他眼神很深很沉,就像没有生机的寒潭,“嗯,我喜欢阿九。” 巫冬九猛地从床上直起身,她又梦见巫慈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夜里做梦十有八九都是巫慈。 真是阴魂不散!巫冬九气得直接将枕头扔到床下。 可下一刻,白皙修长的手拾起了枕头。 巫冬九顺势看过去,昨日那只手掐着她的脸颊迫着她做害臊的事。 她指着门口道:“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我会离开的阿九,别着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不算边吵边亲嗷,还要等一段情节,毕竟这里亲得也不算激烈嘛。 第29章 “如果我想做什么你也拦不住。” “冬九九,阿九,巫冬九!” “嗯?”也不知道碧珣喊她多少遍,巫冬九才忽然回过神来,“怎么了碧珣。” 碧珣皱眉靠近巫冬九,眼睛微眯起来,“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 冬九九一早就跑来找自己,结果进屋之后就坐在那里发呆。有时紧紧皱着眉头,有时触摸上自己的唇畔,嘴里时不时还要冒出一句“该死”。 她还真有点害怕冬九九被涑蔴附身,甚至一度动过去寻溪秀巫师来驱魔的心思。 “你该不会真被涑蔴……”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巫冬九猛地拍桌子大声道:“我才不喜欢他!” 碧珣愣在原地,“附身”两字被她抵在舌尖,最终重重咽进肚子里。 话音一落,屋内安静得甚至可以听见银针落地的声音。巫冬九眼神飘忽地重新坐下,张唇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最后还是一脸郁闷地闭上嘴。 碧珣从震惊中缓过来,这次轮到她大声询问,“巫冬九你喜欢谁?巫慈阿那吗!” 她直接越过两人之间的小桌,扣住巫冬九的肩摇摇晃晃,大有巫冬九不说就把她晃晕的想法。 “才不是,你不要胡思乱想。”巫冬九正色,扣住碧珣摇晃她的手,“还不是怪你,给我看什么话本子,让我做了个大噩梦。” 碧珣瞪大双眼,她急急忙忙辩解道:“我可没给你看过什么话本子。” 巫冬九歪头思索,“没有吗?可我总感觉你给我看过呢。” “不对!别转移话题,”碧珣将她的脑袋掰回来,“你该给我说说方才你发什么愣呢,还有到底喜欢谁。” 今早巫慈突然来到巫冬九的屋子里,手上还端着一只小碗。 他将枕头递给她,面上神色如常,没有昨日的冷漠和疯狂。 巫冬九一手拍开枕头,“惺惺作态。” 巫慈没有反驳,只是将手上的药碗递给她,“不是说想解开吗?不会有血腥味,也不苦。” 巫冬九一把夺过药碗,猛地就灌进嘴里,然而却被呛得连连咳嗽。巫慈接过她手上的空碗,刚想上前替她轻抚背,却被她躲开。 她捂住嘴退到墙角,声音模糊地从唇缝传出来,“你又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巫慈在巫冬九目瞪口呆下爬上了床,他强制地拉下她的手,巫冬九也根本反抗不了,“如果我想做什么你也拦不住。” 两人离得极近,巫冬九甚至能感觉到巫慈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忽然想到昨日发生的事,她莫名感觉脸颊发热。 巫慈继续道:“不如好好习武,从顺河镇回来后你一次也没有练习。” “巫冬九!” 碧珣的声音在巫冬九耳边又突然响起,她眼中燃烧着怒火,神情瞧起来对巫冬九极其不满意。 “谁又在勾你魂?说着说着魂都飘没了。” 巫冬九连忙抱住碧珣,“哪有的事。” “那你说说今天怎么回事?” 巫冬九支吾半天,“你说……” “讨厌一个人欺负他戏弄他,会被人以为是暗中喜欢他想引起他的注意吗?” 碧珣似懂非懂,“所以你喜欢的人是巫慈阿那?” 巫冬九不满地反驳:“我不喜欢他,我是讨厌他!” 碧珣已经确定今天勾走巫冬九魂的人是巫慈阿那,不想再与巫冬九争执,敷衍道:“不会的。” 巫冬九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碧珣却突然惊呼:“正好,今天我们一起瞧瞧阿索卡寄回的话本子!” 她只好默默咽下那句“那亲吻呢,会和讨厌的人做吗”。 * 巫慈早晨给巫冬九送完药后便去了顺河镇。 顺河镇多出许多穿着相同服饰的人,巫慈只瞧了一眼就知来人是何门派——浮沙派,他最厌恶的一派。 他面色平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看见某人时微勾唇角便继续往前走。 崇蕴并不想再回一次顺河镇,那个面色阴沉的少年深不可测,若是以为他将消息暴露出去,阿月和他怕是都要…… 然而下一瞬他却惊得呆愣地注视着黑衣男子的背影,是之前的那个少年,他刚刚还朝他讽刺地笑。 该如何是好。崇蕴紧紧抿着唇,他是杀手,并不惧死,可阿月是无辜的。明明他一直将阿月藏得很好,连他的同僚都不知道阿月的存在,为什么那个少年知道…… 思索许久,崇蕴还是决定跟上他,眼看着他转身走进一条暗巷,崇蕴犹豫片刻也紧跟上去。 可是才踏入暗巷一步,他便被两名黑衣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刚想抬手杀掉两人,却听见巫慈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不要对客人那么粗鲁。”巫慈从深处走来,他和黑暗融为一体,白净温和的面容倒是显得格格不入,“好久不见,崇蕴。” 崇蕴被带到了巷子深处的宅子里,那里偏僻阴暗,附近几乎听不见人声。房内只有桌子中央燃着一支微弱的蜡烛,烛光在巫慈面上隐隐跳动,崇蕴心里越发不安。 “巫先生,我……” “我听说你的妻子有眼疾?”巫慈打断他,自顾自地说起来,“你似乎一直在寻找浮沙派曾经的神医。” “是。”崇蕴放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握拳,他抬眼坚定地看向巫慈,“请您相信,这次浮沙派来到顺河镇,并不是我通风……” “我知道。”巫慈笑得温和,面上是和他年龄所不相符的沉稳,“因为消息是我传出去的。” 崇蕴眼瞳微缩,可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垂首道:“您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继续留在浮沙派,只不过……替我做事。” 崇蕴走后,巫慈还坐在原位不动,直到一名暗卫走进来。 “先生,按照您的吩咐,已经继续让说书人讲巫山之事。” 巫慈低低应了一声,他的手上沾着茶水,随意地在桌上涂画两笔。 “临天门的人能明白您的暗示吗?” 巫慈嗤笑,“若是他们真如此蠢笨,也不会寻到此地。” 那晚从说书人的嘴里轻松套出话,他说有人重金让他讲述临天门之事,不仅如此还要多讲几日,直到有人来寻他。 “还说什么了。”巫慈眼底一片平静,似乎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说书人皱着眉想了许久,“对对对,有人托话‘寒刀,多年未见,近来如何’。” 暗卫不解道:“先生您真要与临天门交易?可是巫山……” 巫慈只是轻飘飘地瞧他一眼,他又立马停下,“是,属下逾矩了。” “时机成熟,便将那两个孩子送到浮沙派那里去。” “……是。” 见巫慈起身就要离开,暗卫挣扎一番后又唤住了他,“先生,那两个孩子想见你。” 巫慈顿住脚步,可随后又快步走了出去,“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阿九不是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啦,只是她看不清自己的心,觉得巫慈抢走了父母还有其他人的关注所以讨厌他啦,没什么天大狗血的误会。好叭,或许有一点点嗷。 抱歉哦,又改文名啦。 男女主设定也微调了一下,但是不影响整体阅读哈。现在就是阿九16,巫慈19。 巫慈也算少年吧?嗯,就当是比较成熟的少年哈哈。 第30章 “阿九,你对我,真的只有讨厌吗?” 逢望和见光一直敬仰着巫慈,认为是他给了自己再次做人的机会。所以当这两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偷听到暗卫谈话时,他们仍然心甘情愿为巫慈做事。 只是他们真的好想再见一面那个温柔的慈阿那。 于是今早他们选择偷偷跟在暗卫的身后,躲藏在巷口附近,果然瞧见了慈阿那的身影。见他从巷子里走出来,他们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巫慈停在河岸边的柳树下,回头冲着两人藏匿的方向道:“出来吧,还想躲多久?” 第26章 见光和逢望相视一眼后慢慢走出来,两人垂头异口同声道:“慈阿那……” “为什么想见我?” 两名小少年疑惑地眨眨眼,“就是想见慈阿那了。” 巫慈忽然轻笑起来,脸上难得露出属于少年的稚气,“你们不知道我想把你们送走?” “知道。”见光一本正经道,“我和逢望都愿意为慈阿那上刀山下火海!” 逢望也随着他重重点头。 “杀过人吗?” 两人摇头。 “当蛊人的时候疼吗?” 见光点头,逢望只是抿唇瞧他。 “不害怕吗?” 两人犹豫之后点头。 “知道我要牺牲你们,一点情绪都没有吗?” 这次两人罕见地沉默了。 “有的。”见光打断了这份沉默,他抬头看向巫慈,“刚开始好难过,觉得慈阿那竟然要放弃我们两个。可是,每次想到慈阿那藏在眼底的疲倦,又觉得能为您分担一点什么实在是太好了。” “慈阿那总说自己是坏人,可是哪个坏人会无故给陌生小孩吃糖。”见光转头瞧了一眼逢望,又眼神灼灼地盯着巫慈,“又有哪个坏人会拍着贼孩子的头说‘你本该是个好孩子’。慈阿那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事要做!” 巫慈移开眼不愿直视两人的眼睛,“不,你说错了,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他从里到外都坏透了,他手上沾着无数人的血——该死的,无辜的,年长的,幼小的。他身上的罪孽是难以洗净的,但他还是妄图这一世能得到救赎,能与相爱之人长相厮守。 临别之际,他将两把小刀和一只药盒递给两人,“对别人的心软只会给自己带来苦头。” 他忽然想到巫冬九,这句话也是他常常对她说的。 她每次都会微扬起头哼笑道:“我?我才不要吃苦头。” 他也知道她不是天真烂漫的性子,该心狠时绝不会手软。可是她是个爱撒谎的坏孩子,对待自己甚至能比别人更加残忍。 瞧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巫慈轻声道:“混进浮沙派护着些他们。” “是。” * “你瞧!”碧珣狠狠撞了一下巫冬九的肩,“我就说这个女主角喜欢书生吧。” 巫冬九从早到晚一直都待在碧珣的家中,两人一看话本子就看入了迷,甚至碧珣的阿曼阿亚让两人吃午饭都回绝了。 碧珣正开心自己预感得没错,“虽然说女主角爱欺负书生,但也是因为她想引起……” 可是巫冬九却没有听进去碧珣的话。她脑袋里回响着两道声音,明明都是碧珣的,不知为何另一道就像是从虚空飘过来的,最后和现世的碧珣重合。 等她回过神来,碧珣已经凑到她面前,“巫冬九……” 碧珣轻轻扯住她的脸颊,嘟嘴不满道:“除了看话本子的时候聚精会神,其他时候一直在游神。你在想谁?难不成那人比我还重要。” 可随后碧珣又连忙抱住她,“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冬九九,别吓我。” “啊?”微咸的泪水掉落唇中,巫冬九才发觉自己莫名落泪。 她抬手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反过来安慰碧珣道:“被话本子里的故事感动到啦,两人的爱情可真坎坷。” “真的?” “真的。”害怕碧珣不信,巫冬九还朝她灿烂一笑。可实际上她才不信话本子里的爱情故事,怎么会有人为了对方心甘情愿牺牲自己的生命呢。 今日天气并不晴朗,夜幕很快便降临,巫冬九朝站在门口的碧珣挥挥手便往家里跑去。 路途经过村口的参天大树时,巫慈的身影从黑暗中现身,巧合得让巫冬九以为他是特地在此处等她。但是当她粗略地扫了一眼,才发现巫慈衣摆和鞋底都沾着泥浆,看来是刚从山下回来。 她没有心思理巫慈,扭过头就继续往前走。 “阿九。” 听见巫慈唤她的名字,巫冬九顿了片刻。 随后她抱臂转过身,一面慢步后退一面讽笑道:“大巫师,有何贵干?” “别这样走,注意脚下。”巫慈不放心地提醒她。 巫冬九却突然停住脚步,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别这么和我说话。” “你总是这样惺惺作态,可你算我的什么人啊,阿那吗?根本不是!” 巫慈是巫冬九的阿叔巫溪承捡来的孩子,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他根本不算她的阿那。 她明明清楚有些话绝对不能说出口,可是现在她满脑袋都是巫慈昨日不识好歹和今早威胁自己的画面。 怒火似乎吞噬了她的理智,“你就是……” 在她彻底说出口之前,巫慈已经拽住她的手臂将她圈到树前。 “不准说。”巫慈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曾经也对自己说过那样的话。 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野孩子、被遗弃的孩子,但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捂住巫冬九的唇,额头和她相抵,“至少阿九一直在我身边。” 巫冬九微微睁大双眼,一时间忘了挣扎。 “我知道阿九爱戏弄我,喜欢做些孩子气的把戏。”他缓缓移开捂住巫冬九嘴巴的手,眼神温柔道,“可是阿九,你真的讨厌我吗?” 巫慈的呼吸落到她的脸上,月色之下那双狭长的眼泛着清浅的柔光,和平日里他总是刻意装出来的温和清润不同,巫慈落在巫冬九面容上的眼神真挚、专注,比春风还要温柔几分。 和上次一样,巫慈垂头慢慢朝巫冬九的唇畔靠近。巫冬九没有像上次一样转头避开,反而如被下了咒般愣愣盯着巫慈越来越靠近的脸。 巫慈没有错过巫冬九细微的表情——微闪的眼神,渐渐泛红的脸颊,甚至是下意识吞咽的小动作。 他在离巫冬九唇前一指处停下,“讨厌我为什么不推开?” “阿九现在心跳得很快。” 巫冬九眼瞳骤缩,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般伸手想要推开他。 然而巫慈先她一步退开,两人拉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间响起蛙叫虫鸣,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不远处传来重河呼喊她的声音。可涌进巫冬九耳中的,却是巫慈轻细柔和的话。 “阿九,你对我,真的只有讨厌吗?” 【作者有话要说】 巫慈:我助攻我自己。 第31章 “怎么了阿九?很心疼阿慈吗。” 残日隐入边际,天空被染成一片猩红,飞鸟从远方归入山林,徒留一方残影。巫慈踩着微弱的光亮走向不远处的小屋,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落到小屋门口,他走进去瞧见阴暗的环境倒是一时不适。 “好久不见啊,寒刀。”门突然被关上,一名白衣男子被人从后方推出来。 “徐公子。”巫慈面上表情依旧,冷眼看着来人。 从抵达青花城开始,巫慈便知道他已经入局。他一直知晓有浮沙派之人潜伏在青花城,并一直从青花城附近的村落捉走年轻的少女。 浮沙派寻到顺河镇只是时间长短之差,所以他常年都让暗卫关注与巫山有来往之人。 可是临天门这般早的到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明明该是浮沙派彻底寻见巫山踪迹后,临天门像条狗一样嗅着他们的味道而来才对。 可不管怎样,这次浮沙派和临天门对他而言不过是黑白棋子,他才是执棋人。 “寒刀,多年未见,你怎么对我如此冷漠。不管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男子面上挂着不恭的笑,虽然腿脚不便,但瞧起来也格外轻佻。 巫慈没有理会他,“让客人站着交谈,这就是徐公子的待客之道吗?多年未见你还是没有长进。” “对味!”徐川柏猛的一拍手,“这才是寒刀嘛,快快快,还不赶快给寒刀搬张椅子。” “不必,”巫慈盯着徐川柏,“请徐公子长话短说。” 徐川柏推着轮椅慢慢靠近巫慈,“寒刀你也知道,我因为这双腿,难以入父亲的眼,不能成为临天门的掌门人。可是我不甘心!我的能力不比我哥差,他能做到的,我也能!” 巫慈冷漠地瞧着他,眼神没有一点波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徐川柏一愣,“什么?” “你想让我帮你。”巫慈忽地发笑,“不,你想让整个巫山人为你所用。” “是!”徐川柏不再伪装,“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也好,权势地位也罢,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肯帮我。寒刀,看在我曾是你恩……” “好。” 见巫慈答应得顺畅,徐川柏甚至有点难以置信,“真的……真的吗!寒刀。” 巫慈微勾唇角,可仍然瞧不出太多的情绪,“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要带走一个人。”只有跟在他身边,她才是最安全的。 第27章 徐川柏答应得干净利落。 巫慈眼神锋利,“第二,巫山所在是谁告诉你的。” 徐川柏皱眉,“让我想想,那名字委实有些古怪,是叫……” 巫慈垂下眼帘,原来是他,又多了一个变数。 告别徐川柏回到哀弄村时遇见阿九,纯属是个意外,但巫慈庆幸这个意外。 “阿九,你对我,真的只有讨厌吗?” 巫慈比任何人甚至巫冬九自己都要了解她。只需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情绪如何。更甚她刚开口做出嘴型,他都知道她想说什么话。 巫冬九喜不喜欢他,他比她本人更清楚。 如果说昨日的亲吻是他情绪的难以自抑,那今晚就是他诱着巫冬九逐渐认清自己情绪的引子。 看着巫冬九愈跑愈远的影子,巫慈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带她离开。 月底的祭祀仪式上,按照传统,他会接替巫溪秀成为新一代巫师,若是巫冬九被选作圣使,那么两人就得一同离开巫山去祭拜三神。 这样的离开才最为合适,可前提是阿九得认清自己的心意自愿成为圣使。 * 巫冬九提起裙摆快步往家里跑去,似乎后方有什么人追赶着她。 重河见她跑回来时气喘吁吁,连忙给她递了杯水让她润润唇,“跑那么急作甚?阿亚又不是不给你留饭了。” 巫溪秀抱着一堆东西从房内走出来,撇了一眼巫冬九后哼笑道:“怕是又去哪里爬树了。” “阿曼——”巫冬九拖长语调,就像是撒娇一样,“我才没有。” 她身上沾着的碎屑是方才碰到树皮脱落下来的,巫冬九脑中突然又浮现巫慈那张蛊惑人心的脸。 “最好如此,你的心思最好多放点到正事上,多跟在巫……” “阿曼!”巫冬九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肯定又是‘多跟巫慈学学、多跟巫慈请教、多和巫慈好好相处’,讨厌死了。 重河又在两人之间充当好人,他笑眯眯道:“阿九肯定饿了,我去把厨房里的饭菜端出来,阿九和我一起吧?” 巫冬九不高兴地起身,她跟在重河身后嘟嚷:“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巫慈?” 重河没有怎么思索,直接回答她,“刚开始觉得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被自己的阿亚当作蛊人炼蛊,没过过像样的日子,回来的时候可怜的……” 注意到巫冬九震惊的神情,他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又说漏嘴了,但是也没关系,阿九也这么大了。” 巫冬九并不知道巫慈小时候还被自己的阿亚带走当作蛊人,她大概能猜到他以前过得不好,但是没想到这么凄惨。 瞧见巫冬九帘下眉眼想着什么,重河笑问道:“怎么了阿九?很心疼阿慈吗。” “才没有!”巫冬九抿唇,“世上不幸的人如此之多,难不成每一个我都要心疼一遍。” “是这样的阿九,这个世间远比你想象得险恶,心硬一点总是没错。”重河揭开厨房里的蒸笼,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可阿慈就像一株野草坚韧不屈,受过世间最黑暗的洗礼却仍然怀着赤子之心靠近我们,这一点也是很可贵的。” “才没有呢,他总是……”巫冬九一顿,可他对哀弄村的喜欢不假,这四年尽心尽力也不假。 “反正他不好。”巫冬九嘀咕,她对巫慈的成见深根蒂固。 重河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阿九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阿慈呢。” “最重要的一点是,阿慈对你很好,如果是他我就很放心。” “阿亚,我又不……” “你要知道人都是自私的,阿九。阿亚我也是,我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可同时也想阿九你幸福。”重河打断巫冬九,抬头看向院内坐着的巫溪秀,“陪在你阿曼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陪着你阿曼。” “我现在就很幸福,不需要巫慈对我好。” 巫冬九很聪明,她知道阿亚这番话的意思。 “阿亚我知道人终有一死,可未来就算只有我一人,我也会让自己过得幸福。这并不取决于是否有人与我相伴终身。你不是说过吗,内心足够坚韧,孤身一人也不会寂寞。” 话落,巫冬九又紧皱眉头盯着重河,“还有阿亚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你和阿曼都会长命百岁!” 重河一愣,随后笑道:“是是是,倒是阿亚关心则乱了。” “不过,今晚和阿九说这个,只是因为阿亚觉得你对阿慈的感情,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看清。”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啦,之后感情戏就多起来啦! 第32章 “阿九,别离开我。” 初见巫慈时,巫冬九就是不喜他的。他浑身脏兮兮,看起来就像是顺河镇街头上的乞讨者。就连之后在他养伤期间,阿曼阿亚托她替他送药送饭,她也是不情不愿发一顿脾气才会去。 可是巫慈的脾气比她想象中还要好,面对她冷漠不满的面容,他会温声朝她道谢,夸她今日别在头上的发饰很可爱,给她讲巫山外的趣事。所以后来她不再不喜巫慈,去给他送药时也是带着隐秘的喜悦。 连着三天看见巫慈喝完药后吐血,巫冬九终于忍不住道:“巫慈,你……你不会死吧。” 巫慈却突然轻笑,苍白的面上终于露出属于少年干净稚嫩的气息,“不会的阿九,我也不想死。” 之后巫慈伤好后,巫冬九和他见面的机会减少,可她还心心念念着他口中外面的世间。所以当阿曼又托她去给巫慈送东西时,她面上没有波澜就答应下来,心里却激动得不行。 意外撞见巫慈练武,帅气又利落的招式也让她眼前一亮。于是当巫慈问她要不要跟他学武时,她满口就答应,不仅能学到武功,还能缠着巫慈给她讲更多外面的事。 可巫慈是个温柔又严厉的老师,每当她找理由想要偷懒时,他总是一眼看穿自己的谎言。 渐渐地,巫冬九和巫慈关系越发密切。她会故意躲在暗处吓巫慈,可巫慈明明知道,还总是装出被她吓了一跳模样,然后摸着她的头说“阿九又耍坏”。 巫冬九觉得,巫慈是个好阿那。 然而阿曼总是拿她和巫慈做比较,她心里难免产生不满,时间一长也就留下疙瘩。 可是这也并不影响她爱往巫慈身边凑,直到那天她去寻巫慈,听见巫慈和长老谈话。 没什么新意,无非就是夸巫慈天赋好,说以后哀弄村交到巫慈手上他们也放心。那个时候巫慈已经被选作下一任巫师,巫冬九在屋外也已经等得不耐烦。 可是接下来她又听见有人笑问道:“阿慈和阿九关系如此要好也是因为溪秀的缘故吧?好让她安心。” 巫冬九在屋外听得拳头紧握,说话的是她最厌恶的长老。她曾经故意把他的胡子扯下来,他一直都很记恨她,没想到现在在里面挑拨离间。 “不。”听见巫慈的否认,巫冬九还没来得及欣喜,却又听见巫慈继续道,“不只是这个原因……” 后面巫慈说了什么她已经忘了,她只记得她满脑子都是巫慈背叛了她,他同她亲近只是为了巫师之位。 “阿九。” “嗯?”巫冬九撑着脸看向阿曼。 自从昨晚阿亚和她谈完话之后,今天一整天她都神游天外。不是想自己未来怎么样,就是想过去发生的事。 巫溪秀将一卷纸塞给她,“把这个给阿慈送去。” “阿曼,现在都这么晚了。”巫冬九吃惊,她抬手指着圆月道,“我才不想去,就不能让巫慈自己过来拿吗。” “说了别指月亮!”巫溪秀将她的手拽下来,“阿慈又不知道我几时做完。况且你不去谁去,你阿亚在制药,我还要准备其他祭祀事宜。就只有你最闲,快去。” 巫冬九冷哼,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离开。走到巫慈家门口时,她却看见巫慈屋子一片黑暗,也安静得出奇。 “巫慈。”她敲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巫慈。” “……”巫冬九明明听见屋内传来声响,就像是重物从桌上重重掉落,可巫慈就是不应声。 她耐心告罄,正当她准备将纸卷放在门口离开时,一只冷白的手却将她拽了进去,纸卷也散落了一地。 后背猛然磕到门板,巫冬九疼得眼中泛起泪光,然而下一瞬便被一只手掐住脸颊。 巫慈眼睛泛着猩红的血丝,看起来就像是要哭的模样,“你是哪个阿九?” 巫冬九想到上次他那样掐自己脸颊的场景,连忙伸手将他的手拽下来。 “难不成你又有好几个阿九。”她想往旁走,拉开和巫慈的距离,却被他拦住。 巫慈的表情似哭又似笑,“我只有一个阿九。” “可是她死了……” 巫冬九瞪大双眼,刚想开口让巫慈别咒自己,结果却被他扣着双肩压在门上。他弯腰盯着她的眼睛,眼底浮现疯狂和兴奋,“所以他们全都被我杀了!他们在哭,在求饶,在咒骂。” 第28章 熊熊燃烧的烈火将天空照亮,房梁被烧断落到尚未逃脱的人身上,哀嚎声瞬时响彻云霄。孩子躲在父母怀中哭泣,有人跪着磕头求饶放过无辜之人,有人咒骂他不得好死。 巫冬九看他疯狂的模样,想起自己香囊里有韵魂草。她伸手准备去拽,却被巫慈抢先一步拿走,扔在身后的木桌之上。 “巫慈……”巫冬九艰涩地开口,“你只是做噩梦了。” 或许是她之前往香炉里倒进的药粉的影响。 “啊……原来是梦吗,”巫慈瞧起来似乎恢复了些许的理智,他抬起左手抚摸巫冬九的脸颊,眼中的疯狂被柔情取代,“那你呢?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抚摸着巫冬九的侧脸,从额顶一直到唇畔。手上的细腻和温热不似作假。可是他分不清,他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虚幻的梦境,一阵又一阵闪过,或是甜蜜或是苦涩。他都快被折磨疯了,不对,他早就疯了。 “假的。”巫慈勾住巫冬九下颌。 巫冬九被迫看向他,却见巫慈的眼角滑下泪水,“她不在了。” 他垂头轻轻吻上巫冬九,也只是和她的唇轻轻贴在一起,其他什么动作都没有,青涩得宛如不谙世事的少年,和之前截然相反。 泪水滑进巫冬九的唇畔,苦涩得让她不禁紧皱眉头。 巫慈离开她的唇畔,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阿九,别离开我。” 他无声地哭,可巫冬九却能感觉到泪水滴落在她的皮肤上。她心中莫名泛起苦涩,“巫慈,你做得什么梦?”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入v啦!!!入v前三章都有红包掉落哦,欢迎大家来看欢迎大家评论!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到现在,爱你们! 顺便推一下预收《捡到西域少年后》 越棠玉莫名其妙穿到千年前,没有户籍的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直到第三月,越棠玉在林子里发现一名重伤的西域少年。一时的心软和长久的孤独,她最终将少年带回了家。 少年甚是明朗,总是笑着朝她道谢,甚至在她返家之前便会做好饭菜。渐渐地,越棠玉动了春心,沦陷在少年的温柔之下。 直到有日,她亲眼撞见少年杀人,又无意间知晓了少年是刺杀三皇子的凶手。 越棠玉只是普通人,她也贪生怕死、担心自己受到牵连。于是在官兵搜查时,她一个人匆匆离开。 越棠玉搭错马车去到边境西域,而她也将错就错,选择在民风开放、管辖松弛的西域生活。 后来她和另一名男子成亲,两人平淡地生活了一年,越棠玉觉得丈夫除了在夜里强势和十分粘人外,并没有什么不好。 直到她再次看见那名少年,沉寂的心疯狂跳动。在少年的引诱中,她犯下了错。 然而不久越棠玉发现,少年和丈夫身上的伤痕,竟然一模一样。 1.女主身穿。 2.全架空。 3.身心唯一,只有男主。 第33章 “那里容易留下红印子。” 是啊, 他到底在做什么梦?如果这一切才是梦呢,阿九并不存在,面前人也是假的, 都只是他的幻想呢。 那就再死一次吧,再死一次。这般想着,巫慈渐渐松手。 再死一次, 去见阿九, 她还在等他。 他转身朝床边走去, 平日里他的剑都放在那里。 巫冬九不明所以地瞧着巫慈, 她不知道巫慈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是药粉的问题,巫慈只会夜里睡觉做噩梦,但也只有一晚的效果, 按理来说今夜是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况且, 巫慈这个情况也不似做梦那么简单,更像是入了什么幻境,被魇住了。 趁着巫慈离开,巫冬九跑过去将香囊拿回来, 然而转头却看见巫慈准备将剑从剑鞘中抽出。 她连忙跑过去按住他的手背,将剑重新按回去, “巫慈, 你想做什么!” 巫慈神情呆愣道:“去见阿九。 ” “我在这里, ”巫冬九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到底怎么了?” 巫慈摇摇头,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眼前闪过无数巫冬九的影子, 有她娇俏从他身后冒出来吓他的, 有她生气往他身上丢臭臭果的, 有她朝他讽笑喊“大巫师”的, 也有她弃他义无反顾离开的…… 这都是幻象,他要离开,他要去见他的阿九。 “巫慈!”巫冬九心里隐隐发疼,她不知道巫慈看见了什么,“我是真的,你想见的阿九就在这里。” 她紧紧握住巫慈的手,不允许他将剑拔出来。 巫冬九温热的泪落到巫慈的手背上,巫慈无神的眼神陡然有了光彩。 “阿九?” 他的手抬起想要抚上巫冬九的脸颊,可最后还是停到了半空。 幻象,如果是幻象…… 可这次巫冬九却主动靠近他,她牵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你看,温热的,真实的,不是梦。” 就像上次她做噩梦时,巫慈也将他的手放到她的脸颊上。 巫慈像是缓过神来,松手任剑倒在地上。 巫冬九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一下子就瘫坐在床上,伸手将方才不自觉落下的泪水擦干。随后她抬头又看见巫慈站在床边,他捂着脸发笑,可是眼泪又从脸颊流下。 她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踹向巫慈,“你哭什么,该哭的是我才对,明明只是给你送纸卷的,结果被你……”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再一次被巫慈抱进怀里。 “阿九。”巫慈像只小动物轻轻蹭着巫冬九,“我好开心。” 是真实的、温热的阿九,她还在自己身边。 巫冬九嫌弃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更用力地按在怀里。 “你现在不发疯了吗?” 巫慈却只是低低地笑,而巫冬九埋在他怀里能感觉到胸膛微颤和闷闷的笑声。 “我要回去了。”巫冬九的声音有些不耐,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烦躁。她明明讨厌巫慈,该任由巫慈发疯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明明他早就背叛自己了。 “别着急,”巫慈按住巫冬九的肩,“先把今日的汤药喝了,不会太久。” 这时巫冬九才想起来她要饮巫慈的血一个月,但他平日里似乎把它加入了什么汤内,喝起来像甜水,没有什么怪味。 大抵是蛊毒的副作用,每到新月和满月之时,巫慈眼前总是会出现各种错觉。后来发现韵魂草稍微能让他恢复一些理智,便将它和香料混在了一起。 可是今晚听见巫冬九的声音后,一切都变得与之前不同。 巫慈收回思绪,将白色小碗递给她,“天色太晚,等会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认识路。” 巫冬九一鼓作气喝尽,巫慈顺势接过小碗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她将香囊递给巫慈,“你先拿着。” 巫慈微愣,“什么?” “韵魂草不是能让发疯的人恢复理智吗。”巫冬九将香囊硬塞进他的手心,“我只是怕你三更半夜又寻死。” 巫冬九说的两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滴雨露落进平静的湖水中,让巫慈心里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话落巫冬九起身就要离开,却被巫慈拉住手腕。 “阿九,”巫慈掀开眼帘看向巫冬九,神情瞧着格外认真,“你的脸上沾了些东西。”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巫慈又一次扣住她的手,“我帮你。” 巫慈指尖抚上巫冬九的脸颊,在细腻光滑的肌肤上轻轻滑过。他视线扫过巫冬九,却见她眼神闪躲,呼吸放得更加轻缓,指尖也无意识蜷缩起来。 “阿九。”她总是这样,有意无意地、一下一下地拨动他的心弦,事后又像无事人一样抽身而出,留下他一人在原地悸动。 巫冬九闻言重新看向巫慈,正好撞上巫慈的视线。他的眼睛就像一泓清泉,却荡漾着温柔欲色,让人忍不住沉溺下去。 她就眼睁睁看着巫慈离自己越来越近,两人呼吸交错,心跳加快,十指相扣。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先吻上去,拉开这旖旎迷乱的帘幕。 巫慈大抵是条狡猾灵活的蛇,总是能刁钻地滑进她意料不到的位置,勾得她喘不上气又不得不做出回应。她的舌尖隐隐发麻,于是往后缩想要躲开巫慈,却被他轻咬唇畔。 只是他将动作放缓,轻轻舔·舐她的全部。察觉到她的气息有所缓和,又换着法子挑·逗她,弄得她追上去狠狠咬住他的嘴角泄气,随后又学着他吮咬来戏弄他。 巫慈也不躲不避,只是揽着她的腰,任由巫冬九凭着她的感觉动作。 她才像是捕捉到猎物的狩猎者,但是又不着急将他吃下肚,反而变着法子捉弄他。一会轻啄他的嘴角,一会又想探进他的唇中,可就在他顺从地张唇要再度和她亲吻时,她又仰头将吻落到他的眼角。 就是这双眼睛,总是蛊惑着、引诱着她,让她意乱情迷、让她不由自主。可也是这双眼睛,就在刚刚,因她落泪,晶莹剔透的、苦涩微咸的、像珍珠般的眼泪。 第29章 巫冬九亲吻他的眼睛,感受着藏在皮下如琥珀透亮的眼球的微颤。 她直起身垂头看向巫慈,“你什么时候会哭?” 明明她用力咬他,冷眼骂他,他都从来没有露出沮丧的表情。 巫慈愣了一瞬后轻笑,“舒服的时候。” 巫冬九塌腰坐在巫慈的腿上,巫慈顺势环住她的腰,“你想看我哭吗?” 她点头,随后听见他声音含笑,“那我们再做一点舒服的事。” …… 巫慈亲吻自己时分明表现得那般熟练,可是却连自己的衣服都不会解开,还是她牵着他的手告诉他该如何做。 细密的吻从脸颊滑落到脖间,可是巫慈并没有停留太久,并没有像话本子上写得那样。 她伸手捧住巫慈的脸,“你为什么不咬那里?” “那里容易留下红印子。”巫慈握住她的指尖,“夏天衣衫太薄,遮掩不住。” 巫冬九大概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巫慈平静地躺在一起,会从情不自禁的亲吻到品尝青涩的果实。他仍然很温柔,但是又不肯轻易地放开她,似乎是想把失去的全部都一起补回来。 她能感觉到巫慈的患得患失,可是她不明白。她抓住巫慈的手,就像溺水之人遇见浮木,紧紧抓住不肯松开。 “不舒服吗?”巫慈触上她湿润的眼角,“哭得这么可怜。” 巫冬九意识渐渐回笼,“你为什么没有哭?” 巫慈抵着她的额头,面上带着餍足,轻声笑道:“下次让我哭。” * “再过四五日就是祭祀日了!”碧珣将头搭在巫冬九肩膀上,“冬九九你想好穿什么了吗?” 巫冬九摇摇头,她眼神专注地落在话本子上,这次的故事是男狐狸精勾·引住在山中的采药女。 碧珣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兴趣,视线从书页一扫而过。她转头不小心扯低巫冬九肩膀处的衣物,却突然看见巫冬九肩膀处有一抹小小的红印。 她伸手轻轻触上去,“冬九九你这是被虫咬了?” 巫冬九将衣服扯回来,笑嘻嘻道:“是呀,但是我已经涂过药啦。” “那就最好。”可碧珣总觉得不对劲,那红印瞧起来像虫咬又不像虫咬。 巫冬九连忙又给她讲这本书的内容,把这件事略了过去。 碧珣气愤道:“那男狐狸精真可恶,毁人家姑娘清白!” ‘那采药女也好奇情爱的滋味。’ 瞧着碧珣愤愤不平的样子,巫冬九最后还是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你情我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可一想到自己现在和巫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在碧珣面前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冬九九下午去学堂吗?” 不出碧珣所料,巫冬九又一次摇摇头,只要当日是巫慈阿那来给她们授书,冬九九就一定不会去。 起初巫溪秀还会说她两句,可是见她油盐不进又加上重河帮她说着好话,最后干脆也就不管她了。 可是她还是在劝巫冬九去。她说巫慈阿那给她们讲的课其实并不无聊,他不会只念那些无聊的内容,还会和她们讲他曾经听闻或者经历过的有关趣事。 “我知道。” 巫冬九垂眸,她当然知道,当初她也是因为这个总爱往巫慈身边凑。 一想到这件事,巫冬九今天又不想去见巫慈了,可是她还没有喝今日的汤药。 于是下午碧珣去学堂,巫冬九依然待在她的房间里看话本子。 她看得很快,碧珣回来的时候她又一次看完。 碧珣遂又抱了好几本塞在巫冬九怀里,“这么好看吗阿九?” 巫冬九思索一番道:“好看,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会为爱献出性命,又怎么会有人爱对方胜过自己。明明性命只有一次,最该爱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碧珣摇头,“不一定是这样的冬九九,我们的想法或许和行为都是不相符的。就比方最爱护自己的我,如果看见冬九九你遇到危险,我一定会上前保护你,就像好多年前你保护我一样。” 巫冬九一怔,心底滑过一阵暖流,随后嬉笑道:“才不要,我比碧珣武功高,我来保护你一辈子。” 碧珣也跟着笑,伸出手要和巫冬九拉钩,“那说好,保护我一辈子哦。” “好幼稚啊阿珣,”巫冬九嘴上嫌弃,但还是和她紧紧钩住,“保护你一辈子啦。” 从碧珣家里出来之后巫冬九还是去寻了巫慈,毕竟还是要喝今天的汤药。 走到巫慈院子门口时,她正好看见巫慈在照料院子里的花草。他今天难得没有穿黑衣,而是披了一件青绿色的外衫,整个人被衬得更加白皙,也增添了几分生机。平日总是简单披散着的乌发也被高高束起,这样的他瞧起来才像是正值十九岁的、明朗的少年。 巫慈很快就注意到巫冬九,他笑道:“稍等一下,阿九。” 他知道巫冬九来找他的原因。 巫冬九走进院子里,却没有走到巫慈身边,反而是走到了左侧的藤萝架,坐在小秋千上轻轻荡起来。 春意袭来,架子上已经长满绿叶,光线稀散地从间隙中落下来,映在巫冬九的脸颊上。 眼睛晃了一瞬,巫慈已经走到她的身后。仰头和巫慈对上视线时,白净的脸还轻轻弯眉冲着她笑,想来是阳光的原因,巫冬九觉得自己脸微微发烫。 今天的巫慈真不一样,瞧起来甚是很明媚。明媚,曾经巫冬九永远想不到自己会用这个词来形容巫慈。 他面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睛看着在笑可实际眼底毫无笑意,整个人看似温柔沉稳,实际冷漠阴沉。好像整个人都笼着一层纱,纱后面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晓。可是现在的巫慈正在改变,他为什么要改变…… 巫慈离她越来越近。从那晚之后,她和巫慈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关系。除了没有真正地交融在一起,她和他已经亲密得不能再亲密,现在回想起来,巫冬九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的发尾扫到她的脖间微微发痒,她偏头想要躲开,却被巫慈单手捧着脸不准逃避。在这方面,巫慈总是温柔又强势,惹得巫冬九次次要狠狠咬他一口泄气。 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加上巫慈又住得偏,这倒是方便他在外面胡闹。但如果路上经过一人,也只会看见粉衣少女仰着头,被少年抚着脸深情地拥吻,两人都沉浸在亲昵之中。 花香,阳光,绿藤,少男少女的亲吻。 路过的人大抵都会认为这是再温柔美好不过的亲吻,不会有人想到乌发遮掩之下的吻多么激烈。 巫冬九来不及吞咽的湿意顺着嘴角滑落,巫慈的舌尖勾着她不允许后缩,酥麻的感受从头脑开始传递。她开始变得敏锐起来,巫慈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让她警惕。 不远处传来小孩嬉笑的声音,巫冬九一惊,随后转头推开巫慈。 她喘息道:“去拿汤药。” 巫慈却意犹未尽,勾着她的下颌又在她唇上轻啄,“在屋里,进去喝吧。” 一场缠绵至极的拥吻之后,巫冬九脑袋缺氧阵阵发懵,甚至还没来得及理解巫慈的话外之意,就已经走进他的屋子里。 巫慈紧跟着她的脚步,踏入房间之后,反手就将门关上。他走上前从后背拥住巫冬九,垂头蹭着她细腻的脸颊,“阿九每次都不来,真让我伤心。” 巫冬九转身推开巫慈,手抵在他的胸口,“我去不去影响你授课吗?” 巫慈轻笑,伸手握住巫冬九,“倒也没有,虽说阿九不来,但我还在教阿九别的。” “温习前几天学的吧,阿九。” “不行,汤药。” “不着急,时间还早。” “涑蔴,骗……”可是后面的声音却被另一个人给吞掉。 巫慈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不少人都夸他的手好看。他常年习武,手上生着一层茧,摸起来总是感觉粗糙。 他曾经用这双手教她习武,替她写字。而现在她却紧紧裹着他的手指不许他动弹,想将她的炙热一起呈递给他。 她忽然想到刚开始习武那段日子,她举剑的姿势不对。巫慈会站在她的身后,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抬起她的手腕或者调整她握剑的姿势。他的手指是温热而又粗糙的。 意识越飘越远,直到巫冬九靠在巫慈的肩膀上平复呼吸,才慢慢从远方游回。 “舒服吗?” 超出承受能力的舒适感反而让她感觉害怕。巫冬九突然想到刚看完的话本子,“男狐狸精……” “嗯?”巫慈听清了她的轻声细语,却坏心思地想让她再说一遍。 “男狐狸精。” 巫慈笑问:“男狐狸精有勾到你吗?” 巫冬九沉默不语,但巫慈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阿九,四日后的祭祀仪式上,你会成为下一任圣使对吧?” 没有得到巫冬九的回应,于是巫慈又问了一次。 第30章 “嗯。”这次巫冬九总算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可巫慈却笑得微妙,也不知是否信了她。 就在巫冬九觉得要结束时,巫慈又轻声道:“阿九不是想看我哭吗?” 听着,巫冬九便觉得自己被巫慈圈住手腕。 “今天我教阿九。” 第34章 “还要这样多久,巫慈?我的手好酸。” 炎热的夏日里, 巫冬九总是爱往山谷里跑。山间绿茵成林,树木葱茂,细流从石缝里汩汩涌出, 落到如翡翠般青绿的清泉之中,落下的声音就如玉石相撞,是巫冬九听过最好听的声响。 可现在她趴在巫慈的肩上, 听着他在她耳边的哼声, 却觉得这比泉水汩汩流淌更吸引她。 巫慈平日里的声音总是压得很沉, 听着清润却总感觉少了几分。可让巫冬九说到底少些什么, 她又是说不出来。可现在,听着他从嗓子里发出的闷声,巫冬九突然想起来了, 大概是几分少年的青涩。 明明不过比她大上三岁, 可巫慈总是装出一副成熟的模样,好像很多人都忘记他不过也只是十九岁的少年。 这份青涩,不单单只是嗓音的青涩,更是面容和动作。 也由于青涩, 她和他都不着门道。 巫慈带着她的手摸上去时,巫冬九烫得想要收回双手, 却又被他紧紧扣住手腕。起初她不知轻重, 让巫慈疼得眼角沁出泪水。 可是巫慈什么都不说, 只是靠在她的肩上, 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开始她耐着性子一遍遍答应, 之后听得有些烦人就索性不理。 后来她渐渐顺了手, 听见巫慈在她耳边变换着音调轻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巫冬九已经开始不耐, “还要这样多久, 巫慈?我的手好酸。” 巫慈没有回答她,只是直起身亲吻她将她的声音堵住。 可是很快巫冬九又避开他,“我不想亲,我想听你的声音。” 巫慈在她耳边发笑,随后她感觉自己手背被他炙热的掌心覆上。 她的整只手都被炙热包裹。 手心被烫的同时,巫冬九感觉有湿润的液体落到自己的脖间。她侧头看去,巫慈似乎在哭。他埋在自己脖间,束起的马尾已经凌乱。整个人是安静的、无声的,可垂下的手还在颤抖。 好可怜。她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在顺河镇看见被落雨打湿的小狗,瞧着也像这般可怜。 “太疼了还是太舒服?” “总觉得不可思议。” 巫冬九以为巫慈又犯病了,每次做完他总是奇奇怪怪的。 她推了推他,“我要洗手,还有把我的衣服捡回来。” … 巫慈收拾完出来时,看见巫冬九正坐在小秋千上喝今日的药,她这次喝得不急,小口小口地啜饮。 他和她现在虽然身体上亲密无间,可他知道,两人之间实则还隔着一层纱。他还在等一个时机,将这层纱捅破,才是真正的亲近。 他绕到巫冬九的背后,轻轻拍她的肩膀,当她回过头来瞧他时,又垂头在她唇上偷香。 “我帮阿九推吧。”当初修建这个小秋千时,就是考虑到阿九或许会喜欢。 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他又重新换回黑衣,头发也是随意束在身后。 “不要。”她将手中的小碗递给巫慈,站起身拍了拍裙角,“我要回去了。” “那正好。” 巫冬九闻声抬头看向巫慈,听见他道:“我也要去寻阿蒙。” 她皱眉,“你别和我一起回去。” 虽说阿曼和阿亚不知道她和巫慈的关系,但两人一起回去的画面怎么想怎么奇怪。 况且以她的性子,她又怎么可能会和巫慈一起相安无事地走回去。 巫慈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那该如何?” “你等我回去之后再来。” 巫慈嘴角微弯,回答得干净利落,“好。” 临近傍晚的村落总是热闹的。小孩在路上嬉笑胡闹,偶尔撞倒晾晒在门外的药篮被大人责骂;不远处的院子里传来夫妻斗嘴的声音…… 无数的声音涌来,可巫冬九并不觉得吵闹,因为这才是她最喜欢的哀弄村,充满生机、充满鲜活。 “阿亚,我回来啦!” 重河从厨房里探出头,“再等会就吃晚饭。” 随后他又笑着看向巫冬九的身后,“阿慈也来了。” “阿蒙父。” 巫慈的嗓音在巫冬九身后响起,巫冬九转头紧紧皱眉盯着他,但碍于重河在场,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阿九,带阿慈去拿草药,就在后院。你阿曼还在长老那边没有回来呢。” 说完,重河又重新回到厨房里准备今晚的晚饭。 然而等重河一走进厨房,巫慈就走上前环住巫冬九的肩膀,他笑道:“走吧,阿九。” 巫冬九气不打一处来,侧肩甩开巫慈的手,“你又骗我。” 巫慈双手放在巫冬九肩上,笑得一脸无辜,“我哪里骗阿九了,的确是阿九回去之后我才来的。” 巫冬九连忙甩开巫慈的手,探头往厨房瞧去,“你别离我这么近。” 巫慈没有说话,只是乖顺地后退一步。 她将他领到后院,看着巫慈站在药筐前挑选药材。 她仍然在想,她和巫慈的关系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阿九,你对我,真的只有讨厌吗?’巫慈那晚说得话又浮现在她的脑海。 只有讨厌吗?当然不是。其实她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她不想去理清,任它们缠在一起。所以当她和巫慈意乱情迷之后,她依然不想去梳理,如果是错的,那就将错就错好了。 她能从里面得到乐趣不就好了吗,这是和巫慈吻到一起时她的想法。 包括她同碧珣说男狐狸精和采药女的故事时——你情我愿尝试情情爱爱的滋味,她仍然觉得没有问题。 可是当巫慈问她是否会成为下一任圣使时,她却突然乱了阵脚。 巫师和圣使会成亲是哀弄村传统。可她知道的,历任的巫师和圣使都是相爱的,就像她的阿曼和阿亚。 可是她喜欢巫慈吗? “阿九。”回过神时,巫慈已经站在她的面前,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你在想什么呢?” “跟你没关系。”巫冬九将头扭到一边,耳尖莫名觉得发烫。 她看见巫慈怀中的一堆草药,转身朝前院走,“选好我们就回……” 然而巫慈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垂头迅速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巫慈,你做……”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巫慈又轻啄了她一下。 巫慈笑得灿烂,眼底满是细碎耀眼的光,“因为阿九很可爱。” 巫冬九觉得心口猛烈一跳,不知道是因为巫慈的笑还是巫慈说的话。 她垂头不敢再去看巫慈的眼睛,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转身一个劲地往前走。 巫慈也没有忙着追上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晚上吃饭的时候,巫冬九倒是一反常态地安静下来。 重河有些意外,轻声问道:“阿九,今天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巫冬九垂头,“在想祭祀那天穿什么。” “不如穿那件紫色短衫,再配上你的银冠。” 巫冬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晚饭后巫慈随着巫溪秀去了趟她的书房,出来时手上拿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面具,夜里瞧起来还是有点瘆得慌。 他看见巫冬九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将阿亚的草药摆在桌子上,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它们。 巫慈将面具戴到脸上,随后走上前轻拍巫冬九的肩膀。 见她转过头来想要尖叫,他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是我。” 巫冬九看见巫慈将面具掀起来,然后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她晃了一瞬神,随后才一脚揣到他小腿上,“你是幼稚鬼吗!” 巫慈直起身,安抚地摸着她的头,笑意盈盈道:“是我的错,下次我哭给阿九看当作赔礼道歉,怎么样?” 巫冬九这次却没有拍开他的手,侧过头小声道:“谁想看你哭啊。” “真的吗?”巫慈侧头和巫冬九对上视线,他知道她最喜欢他的眼睛。 巫冬九推开他站起身,“你好烦啊巫慈,别靠我这么近。” 巫慈听话地后退两步,侧眼看去窗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巫溪秀和重河从窗边回到书桌旁,她转头看向重河,“该让阿九担任圣使吗?” 重河温温和和地笑,他的想法从来没有变,“如果阿九愿意。” 他想了想方才看到的画面,两人之间的氛围和以往完全不同,就连饭桌上都是难得的平静。 “或许,阿九是愿意的。” “不问问阿九吗?” 巫溪秀摇头,“那天会有答案的。” 因为就算她不愿意,这圣使她也非让她当不可,这是命运、是他和她抉择好的。 第31章 “我准备回去了。”巫慈将面具挂在手腕上。 巫冬九又瞧了眼他的面具,“再见,未来大巫师。” 巫慈弯着眼笑,“阿九不送送我吗?”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不识得路。” 然而下一瞬巫冬九听见阿曼从窗边探出头道:“阿九,你送送阿慈,我和你阿亚有事要商讨。” “阿曼——”可是还没等到巫冬九抗议,巫溪秀已经将窗户关上。 巫慈在一旁发出轻笑,“走吧,阿九。” 巫冬九抬头瞪他一眼,然后气冲冲地转身就往前走。 今晚月亮藏在云层之下,只能凭借微弱的光亮看清去路。再往前走一段就没有人家,只剩下黑漆漆一片的林子。平日里巫冬九送巫慈的话,也只是送到这里便回去。 巫慈走到巫冬九身后,从后方拥住她,“明后天我都不在村子里。” “跟我说做……” 他埋在她的脖间轻蹭道:“阿九会想我吗?” 巫冬九从巫慈的怀抱中挣脱开,她瞧了眼后方,“你别,后面可能有人……” 话还未尽,巫慈便牵着她走进那片林子里。 一开始巫冬九还不适应,过了好一会才习惯漆黑的环境。 “现在可以安心和我说话了吧。” 巫慈没有松开巫冬九的手,而是放在手心里仔细把玩。 巫冬九觉得有些痒,想要抽回去,却被他紧紧握住不放。随后他又贴着她的掌心,顺着她的缝隙挤进去,和她十指相扣。 “和你说什么?” 巫慈将巫冬九圈在树前,低下头看她,“说什么都可以。” 漆黑的环境,低声的虫鸣,巫慈将她揽在怀里,蔻绫花的气息扑面而来。巫冬九莫名觉得心尖发烫,她不敢抬头看巫慈的眼睛。她想,巫慈一定是男狐狸精变得,不然怎么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都会被他蛊惑。 “什么都不想说,我要回去。” “那我们做吧。”巫慈声音放得很低,属于少年的青涩被藏了起来,低沉喑哑的声音传入巫冬九耳中。 “你疯了!”巫冬九终于抬起头瞧他,“我不要。” 巫慈眼神放软,直勾勾地盯着巫冬九的眼睛,“那可以亲吻吗?” “今天不是做过了吗,你怎么还想……” 见巫冬九没有抗拒的意图,巫慈缓缓靠近她,“因为是阿九啊。” 因为是阿九,他总是止不住地想要靠近她,想要她日日夜夜待在自己身边,想要两人融为一体密不可分,哪怕死亡。 巫慈这次的亲吻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温柔绵长,如果巫冬九喘息不上,他甚至还会退出来让她缓和一段时间。可是这样的巫慈,偏偏更加磨人。 这样的亲吻,让巫冬九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起伏的海面之上,潮汐涌动间,举着她攀上海潮的顶峰,又将她卷入深渊的漩涡。可最终还是悬在海浪之上,舒服又空寂。 “你会想我吗?” 巫冬九有些不解,明明这是无意义的问题,或许她回答了“想”但她实际并不想他,又或许她回答了“不想”可是她日日夜夜都思念他。 但是巫慈似乎完完全全扔掉他温和沉稳的伪装,也不在她面前端出长者的模样,反而露出最青涩幼稚的一面,一遍又一遍道:“我会很想阿九,阿九会想我吗?” 巫冬九不耐道:“想,可以让我回去了吧?” 巫慈却突然想到什么,“阿九给我留个印记吧。” 他将巫冬九的碎发理到耳后,“就像以前阿九咬我留下印记一样。” 巫冬九总觉得巫慈疯疯癫癫,或许说,从她发现他的“秘密”之后,他就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两人保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后,他就更加奇怪。 为什么呢?巫冬九觉得她脑袋里面有一团线乱糟糟的,但只要她扯对一根细线,就能抽丝剥茧察觉真相。 “阿九。” 巫冬九回过神来,她拉低巫慈的衣领,张嘴在曾经咬过的地方又一次咬下去。可是这次并没有咬出血,只是留下一圈很深的牙印。她又轻轻吮着周围,留下一圈红红的印子。 最后她直起身,揉着自己的脸颊道:“牙齿好酸。” 巫慈却笑得兴奋,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感。 “祭祀仪式见,阿九。”巫慈垂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地过去了,巫冬九和碧珣一起决定祭祀仪式那天的穿着,两人还跑到山谷里摘花重新染指甲。 至于巫慈,她还是有想念他的。但大多时候,巫冬九都是在想她和巫慈的关系,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但很多时候,巫冬九总会想到一半就停下来,因为她会感到头疼。 如果她不担任圣使,巫慈就要和别的女孩成亲,她和他若是仍然保持这份关系,那就是破坏伦理,会受巫神谴责。 可让她担任圣使,巫冬九觉得自己没法毫无芥蒂地和巫慈成亲,他可是她的叛徒。 一直到祭祀日那天,整个村落都很热闹,大家都围绕着祭台转圈。 但是巫冬九没有加入,她第一次戴银冠,整个头都很重,她一时间难以适应。 随着人越来越多,围成的圈也越来越大。巫冬九不得不一边扶着银冠一边往后面退。 这时有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巫冬九转头看去——巫慈。 可今日的巫慈完全不同,他面上带着妆,眼尾拉出两道红印,额间点着黑色印记。祭祀用的面具此时被他戴在头顶,凶神恶煞的面具和巫慈邪魅的脸颇为相衬。他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似乎还写上一些符号,可惜有些隐入衣间,看得不太清晰。 巫慈瞧见巫冬九时心底也是一颤,平日里的阿九总是辫着麻花辫,今日她将头发全部盘起来带上银冠。上面的银珠随着阿九的动作也轻轻摇晃,阿九瞧起来灵动又温柔。 他没有忽视掉她的视线,巫慈弯了弯眉眼道:“阿九可以今晚看。” 闻言巫冬九瞪了他一眼,侧头看了看四周后嘟嚷,“谁想看你,我才不会去你屋子里。” “那我去阿九的房间。” 巫冬九暗中翻了个白眼,“大巫师你快去吧,别待在我这里了。” 最后巫慈才恋恋不舍地往祭祀台走去。 寻见碧珣后,两人找了个合适宽敞的位置站着。每年的祭祀仪式都大差不差,不过今年是由巫慈来主持罢了。巫冬九不是很有兴趣,她还在摸着她的银冠,实在是太沉了。 第一场仪式进行完后,巫冬九实在受不了头上的银冠,告诉碧珣说她要拿掉银冠之后就匆匆离开。 待她重新回到祭台前时,巫慈已经从台上下来,正在和一位长老谈笑。 起初她并没有看清那位长老的脸,直到那人侧过头来。 巫冬九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阿慈和阿九关系如此要好也是因为溪秀的缘故吧?好让她安心。’ 巫溪秀站在台上,说着体面的话,告知大家巫慈将继任哀弄村下一任巫师,紧接着又念出圣使的名字。 “我不要。”巫冬九声音不轻不重,但整个场面都顺势安静了下来。 巫慈也转头看向巫冬九,可他的眼神极其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巫冬九又一次重复,“我不要担任下一任圣使。” 【作者有话要说】 巫冬九:那啥友期 巫慈:热恋期 是嘟,大家猜得没错,巫慈就是重生,但只猜对了一半。 这两章我写舒服了,如果有老师被雷到了实在不好意思,弃文勿告知。 第35章 “冬九九意味着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巫冬九不喜欢冬天, 冬天总是寒冷刺骨,山林间的树木变得光秃秃,流淌的小溪也被覆上一层冰霜。她在冬天得不到任何的乐趣, 只能坐在屋檐下看天空飘落细雪,看院子和枝桠披上银装。 那年她不过五六岁,和另一名穿着蓝衣的男孩一起趴在窗边。 雪还在下, 院子里铺上厚厚的一层。寒风打在她的脸颊上, 明明脸蛋冷得发红, 却固执地不肯将窗户关上。 “我讨厌冬天, ”她捂着脸抱怨道,“不好玩。” “所以我喜欢冬九。” 她侧过脸刚想问男孩为什么要喜欢自己,就听见他说:“阿蒙父告诉我, 冬九九意味着冬去春来, 万物复苏。” 巫冬九眨眨眼睛,恍惚间看见了嫩绿的枝芽破土而出,听见冰面缓缓裂开的声响——那就是生机是复苏。 “等到夏天,我们又去河里捉鱼。” 只是让人很遗憾的是, 没有等到夏天的到来,男孩就离开了她。 那个男孩, 在冬天离开。 所以巫冬九她, 讨厌冬天。 当巫慈走进属于她的小秘境时, 她并不惊讶——哪怕她没有吃那枚药, 巫慈也总是能找见她。 第32章 巫慈在她的身边坐下,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和, “银冠那么重, 头还疼吗?” 说着他伸手还想触上巫冬九的头顶, 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关你什么事。” 巫慈若无其事地收回双手, “那之后成亲就不戴银冠,换成……” 可这话无疑是在火上添油,巫冬九转过头怒道:“你别在这里自顾自地说,我没有答应成为圣使!” “前几天不是才答应我吗?”巫慈的神情瞧起来颇为可怜,“阿九一直都在骗我吗。” 听见巫慈的这句话,巫冬九觉得脑袋中的那根紧绷的弦忽地一下断掉。 她转身扣着巫慈的肩将他压到地上,“巫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那巫师之位到底有什么好啊,让你对我好、惯着我的脾气甚至是勾·引我,”巫冬九越说越生气,眼眶渐渐蓄起泪水,“小时候答应我的事一件也没有做到,离开时一声不响,就连一封信都没有……” ‘小小年纪就被自己的阿亚当作蛊人炼蛊。’ 她声音顿住,这时才突然想起来当初阿亚对她说的话。巫慈被当作蛊人,他哪里有机会写信寄去顺河镇呢。 眼泪无声地滑落,掉在巫慈的脸颊上。他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眼神温和地盯着她,听着她数落他的不好,任由她发泄她的情绪。 他好像永远都会纵容着她,不管到底是谁的对错。 “不哭了。” 巫慈抬手抹掉巫冬九的眼泪,他的手指很温暖,落到她的面颊让她有些贪恋。 巫冬九心中气还未消,于是她捧着巫慈的脸,垂头狠狠咬在他的唇上,没有任何柔情可言,纯粹发泄她的埋怨。 埋怨巫慈接近她是为了巫师一位,埋怨他小时候无声无息地离开。 巫冬九毫无技巧地啃咬着他的唇畔,留下一道道牙印,最后咬破他的嘴角,铁锈腥味在两人唇间传递。 等到巫冬九似乎歇了气,动作轻缓不少后,巫慈才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再次拉近自己。他伸舌探进巫冬九唇内,无声地安抚着她,引她同自己缠绵。 几瞬之间,巫慈已经坐直身,他揽着巫冬九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时间尚长,他温柔地勾着巫冬九和自己亲吻,两人沉浸在柔情之间,一时间都忘记方才的争吵。 一旁的溪流倒映出两人的影子。少女环住少年的脖子,眼角还挂着泪珠。少年一手揽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手臂的青筋若隐若现。 水蛇从溪流中滑过,探头打破水中的倒影后又迅速游走。水中的波澜平息下来,倒影中的少男少女也终于舍得分开。 唇间牵连出的银丝被巫慈轻轻抹掉,他垂头抵住巫冬九,声音轻细,“终于肯说了阿九。” 他曾经无数次试探询问、暗中揣测阿九讨厌他的缘由,可是最后都是巫冬九讽笑地掩饰过去。她不愿意,那他也不会逼问。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他不在乎她讨厌他。 巫冬九侧头不去看他,“就算说了又如何,你知道我讨厌你的原因又如何,我就是固执地讨厌你,你一直在算计……” “是,”巫慈打断她,“我的确善于算计,但是我不在乎巫师一位,我在乎的一直都是你。” 巫冬九心口一跳,仍然不肯看他,眼神闪躲地看向地上没什么特点的石子。 “对你好是真的,惯着你的脾气是真的,勾·引你也是真的。”巫慈毫不遮掩,轻声承认,“但巫师不是。当初我想阿九不愿成为巫师,那就我来当。但倘若阿九愿意,那我就当圣使。那这样无论如何,我们永远都能在一起。” “接近你,只是因为你,不为别的。” 巫冬九张张嘴,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让阿九误会,是我不好。”巫慈又恢复含笑的懒散腔调,“还讨厌我吗?” 巫冬九很诚实地点点头,“就算没有那件事,还是会讨厌你。” 毕竟就是因为巫慈,阿曼才会天天念叨她,还有人暗中拿他和自己作比较,真的讨厌死了。 巫慈仍然笑弯了眼,“这样啊,真让我伤心。” 巫冬九受不了巫慈现在这副散漫的模样,当初装出来的温和稳重全都被他舍弃了。 她推了推巫慈,想从他身上下来,却又被他握住腰不准走。 她皱眉道:“做什么?” “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巫冬九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小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睡觉梦见的。”她小声抱怨着,“总是梦见你。” 巫慈笑着抱住她,“梦见什么了?” “有些记不清,”巫冬九努力回想昨晚的梦,“你背着我,说带我回家。” 巫慈笑意敛了一瞬,可随后又笑意盈盈道:“看来我不在的这两天阿九也在想我。” 巫冬九推开他,“谁想你。” 巫慈见巫冬九不再生气,搂着她笑道:“那我想阿九,一直都想。” * “那两个孩子带走了?” 巫慈靠在背椅上,看着楼底的小贩收拾摊子,他们的生活是一成不变的。随后一名小女孩从远处跑来扑进小贩的怀里,他将她高高举起,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却又是平静而幸福的。 暗卫点头,“同见光和逢望一起的是徐一和徐盛。” 他们是巫慈培养的暗卫中实力最强的两人,和那两个孩子一起潜伏在浮沙派。 当初巫慈猜到浮沙派的走狗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崇蕴说的话,肯定有一天会回来再试探一番。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让他来散播巫山的消息,顺便将自己的人安置进浮沙派。 于是他让人对外称见光和逢望极有可能是巫神的后代,正好一个曾是蛊人一个学习炼蛊,是最好的棋子。 他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所以他就将什么递给他们。 “你先下去吧。” 暗卫刚退下,崇蕴就推门走了进来。 看见巫慈时他轻轻抿唇,“巫先生。” “崇蕴思考得如何?” 崇蕴轻声道:“巫先生,那个计划稍有偏差就会有人死去,您确定吗?” 巫慈垂下眼帘,随后轻笑道:“不管如何,都会有人死去。你只管按计划行事。” “是。”崇蕴低头。 在他要出去之际,巫慈又突然唤住他,“为你妻子寻的神医已经有了下落。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你妻子的眼睛迟早会复明。” 他自然听出了巫慈的言下之意,若是他不肯好好为他做事,阿月的眼睛不但不会复明,连性命也会一起丢掉。 眼线已经安插·进浮沙派,只待临天门将哀弄村的人带走,可是之后还有任重而道远的路要走。 巫慈撑头看着窗外,他好想阿九。 * 巫冬九拒绝成为圣使后便匆匆跑掉,巫溪秀站在台上,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在意料之中又似乎在意料之外。只有重河一个人忧心忡忡地瞧着她,随后又看向巫冬九离开的地方。 全场都很安静,没有低声说着什么,直到巫溪秀开口:“巫冬九小孩心性,大家都勿在意,圣使一位不会改变。” 见巫溪秀从台上下来,重河连忙走上去,“溪秀,你别……” “我没生气。”她只是担心。 这件事很快就被众人忘在脑后,就连巫冬九和巫慈一前一后走回来时,都没有太多人注意到。 而碧珣瞧见巫冬九后,就连忙跑到她的身边,“冬九九,你……” 发现巫慈不远不近跟在巫冬九身后,她顿住声音,“巫慈阿那。” 巫慈冲着碧珣点头轻笑。 巫冬九回头暗中瞪着他。他又这样,跟在她身后回来。 巫慈嘴角被她咬出来的印记还有些抢眼,巫冬九拉着碧珣走到另一边。 “怎么了阿珣?” 碧珣瞧了眼巫慈的背影,“冬九九,你真的不想做圣使吗?” 巫冬九含糊地应了一声,“你也知道我跟巫慈不对付,谁知道他要怎么欺负回来。” 碧珣叹了口气,“溪秀巫……阿蒙说了圣使不会改变,冬九九你怎么办?” 看着自己的好友真心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巫冬九突然觉得瞒着她实在不好,张口刚想告诉她真相,却又顿住。 可她该如何说?难不成说她只是面上和巫慈不对付,实则暗地已经有了私情,还是你情我愿的那种。 “总……总归有办法。”巫冬九还是觉得她说不出口,只好想敷衍过去,等她和巫慈成了亲之后这事自然也就过去了。 成亲!巫冬九心中一惊,她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接受和巫慈成亲了。就只是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还有…… 她脑中浮现她跨坐在巫慈身上拥吻的模样。 “冬九九,”碧珣满眼关切地瞧着她,“你脸怎么那么红,生病了吗?” 说着,她还伸手摸了摸巫冬九的额头,“也不烫啊。” 第33章 巫冬九心虚地拉下她的手,“我没事,我们去……去祭台那边瞧瞧吧。” 晚上回到家时,巫冬九已经做好被阿曼责骂的准备,然而阿曼只是瞧了她一眼,就径直走进书房,一句话也没有讲。 她转头看向阿亚,“阿亚,阿曼她……” 重河也看着她摇头,“你阿曼说不生你的气,其他的我也不知晓。” 巫冬九犹犹豫豫地看向重河,似乎在用眼神问她该怎么办。 重河失笑,他的阿九总是这样惹人怜爱。 “这次你自己去问去和你阿曼说哦,阿亚不会再帮你了。” 巫冬九撇嘴,“阿亚——” 重河这次是铁了心不会帮巫冬九说话,“阿亚从小就教你做事勿要冲动,三思而后行。今日的事你自己去和溪秀解释。” 随后他就看见阿九有些灰心丧气地走进书房,重河摇摇头,阿九有时候实在太冲动,这性子有一天总得磨一磨。 待他喝完半杯茶,就看见巫冬九抑制不住喜色地从书房里出来。 “怎么这般高兴?” 巫冬九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阿曼真的不生气,还和我说了好多贴心的话。” 重河轻笑,巫冬九基本是他带大,从她尚在襁褓中到现在的正值花季。 巫溪秀总是忙着村子里的各种事务,两三日便要去石峰陂查看石阵,她腾不出更多的时间给阿九。后来阿九长大了,性子有些娇蛮,巫溪秀待她更加严厉。说贴心话什么的,阿九几乎没有体会过,今晚她会开心也是正常,她太渴望从溪秀那里得到关切。 只是……重河更加确信,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可是溪秀似乎并不打算告诉他。 “阿亚!” 巫冬九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溪秀和你说什么了?” “就是阿亚经常和我说得那些事,”只是巫冬九有些不满地嘟嘴,“阿曼还说让我学学巫慈的稳重,明明他一点都不稳重嘛……” 重河从她的话语中察觉到些什么,轻笑问道:“阿九现在不讨厌阿慈了?” 巫冬九回答得斩钉截铁,“才没有!” 最后重河只是笑笑,伸手摸了摸巫冬九的头,“可是溪秀说得没错,阿九还是要稳重一点。” 如果以后他不在了,他还是会放心不下阿九吧。 今晚的月亮耀眼,巫冬九没有并将窗户关严,晚风带着花香随着月色一道挤进她的房间。 房间里面还燃着油灯,巫冬九就在油灯之下看着碧珣给她的话本子。 窗户吱呀一声,似乎是被晚风吹开,她并没有在意,手中的话本子又被翻了一页。 直到自己被一道影子覆盖,她才反应过来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巫冬九转头看去,看见巫慈那张脸在她眼前放大,随后视线一暗,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但仅仅是一触即离。 她伸手推开他,嗔道:“你这样真的很吓人。” 巫慈笑坐在她身边,“可是阿九不是猜到我要来吗?窗户没有关紧哦。” 巫冬九没有理他,随手又翻了一页。 巫慈现在就像是一只黏人的小狗,他靠在巫冬九的肩膀上,侧目看向书页,“讲得什么?” “男狐狸精和采药女的续作。采药女死了,男狐狸精费尽心思要救活她,结果被道士捉住了。”巫冬九情绪有些低落,声音也有点哑,“最后他逃出来,抱着采药女的尸体自尽了。” 巫慈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 他将巫冬九整个人圈进怀中,伸手将书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扣在桌上。 “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别难过了阿九,”巫慈亲了亲她的耳尖,“我们来做点快乐的事。” “不要。” 巫冬九侧头躲开他,探出手想要去拿桌上的话本。她今晚要把这本看完,她想要知道两人的结局。 巫慈却扣住她的手腕,随后手缓缓下移,和巫冬九十指相扣,“明天再看吧。” “阿九不想看看我身上的符号吗?” 他另一只手带着巫冬九从他衣摆下面伸进去,巫冬九挡不住巫慈的蛊惑,声音含糊地答应。 意识模糊间,巫冬九听见巫慈问她,“我也给阿九写那些符号好不好,和我的在一个位置。” 她的思绪早就被吞噬,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就胡乱点头答应。 “阿九最喜欢我的唇还是手?” 巫冬九下意识抱紧他,有些迷离地回应:“你的手。” 温热的、粗糙的、有力的又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双手。 “好吧。”她似乎还从巫慈的声音中听出了遗憾的意味。 …… “小声点阿九,”巫慈用空闲的手捂住巫冬九的嘴巴,“小心阿蒙和阿蒙父听见哦。” 最后巫冬九气得勾住巫慈的脖子狠狠咬了上去。 巫慈也不恼,轻笑着抚摸她的秀发。等到巫冬九松口,他又扣住她的下颌,将她转到自己面前。 “怎么回事呀阿九?牙齿都不锋利了,”巫慈手指探进巫冬九的唇内,抚弄着她略尖的牙委屈道,“都没有咬出血。” …… 等一切都结束后,巫冬九眼角带着泪光已经睡了过去。 巫慈随意套上一件外衣,露出的胸膛前白白净净,哪里有任何符号的印记。他在来找阿九之前就已经洗干净,又怎么可能带着一身脏脏的污渍。 巫慈走到桌前拿起那本书,他不敢点亮油灯,于是走到窗边借着月光从阿九方才看到的地方开始读起来。 故事马上接近尾声,一名高僧最后给了男狐狸精一次机会,让他一切重新来过。它以为是自己的原因造成了采药女的死亡,于是第二世它选择默默守护着她。 可是结果往往不如人意,采药女还是死在它的面前。故事在它背着采药女回家,抱着她的尸体再一次自尽戛然而止。 荒唐…… 巫慈伸手捂住眼睛,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要是让阿九看见这个结局不知道该多难过。 在将这本书扔掉和留下让阿九继续看之间,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 扔掉阿九会更念念不忘吧。巫慈想,那可不行,可不能让阿九的心放在一个荒唐的话本子上。 * 和巫慈想得一样,巫冬九看完整个话本子之后心情低落了好久。 她仍然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另一方放弃生命,可是当她看见结局时她依然止不住地难受。 大概是造化弄人,相爱之人永远阴阳相隔,哪怕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结局依然都不会发生改变。 她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重。 巫冬九准备找碧珣把这些书都还给她,她还要告诉碧珣千万不能看男狐狸精和采药女那一本,虽说碧珣本来就对这一本不感兴趣。 她说她最喜欢书生那个话本子,青涩的少男少女的故事才是她最喜欢的。巫冬九却对那本不感兴趣。 然而当今天她去到碧珣的家里的时候,却看见碧珣正抱着书哭。 “阿珣,你这是怎么了?” 巫冬九一问,碧珣哭得更厉害了。 “死了,”碧珣抹掉眼泪,“书生和小姐都死了。” 巫冬九原本沉重的心情看见碧珣哭得凄惨时,全部都消失不见。 她忍着笑意安慰碧珣,“好阿珣,那些都只是故事而已。有情人都终成眷属。” 碧珣冲着她抱怨道:“我要写信告诉阿索卡,下次给我寄话本子时一定要事先知道结局是美好的。” 巫冬九在一旁一直点头,“现在就写。” 碧珣摇头,“等会写,我要陪青黛去山谷里。” “教青黛认草药?” “是呀,总该教教她了。” “我也去,感觉好久没见到青黛。” 说曹操曹操到,青黛这时就从房间外跑进来。她一看见巫冬九,就要往她的怀里扑,“九阿雅!” 巫冬九猛地被青黛扑过来,一下没站稳,还是碧珣拉了她一把才站直身子。 她蹲下身子,故意板着脸吓青黛,“这么鲁莽,小心拦路鬼抓你。” 青黛却指着她的肩膀处说:“九阿雅,你被虫虫咬了哦。” 巫冬九垂头看见不小心被扯下来的衣服,若无其事道:“没关系,擦过药了。” 碧珣却一脸古怪地看向巫冬九,犹豫一番后伸手触了上去,“冬九九,上次你也是这里被咬伤,这么多天过去了都还没有消,真的没有问题吗?要不要找溪秀阿蒙瞧瞧。” 巫冬九一僵,随后摇摇头,“可能毒性比较强,再过两天就好了。” 她现在烦死巫慈了,他也是知道夏天衣服遮掩不住,所以不在脖子上留下痕迹。 但每次都在肩膀同一个地方咬,真的是太可恶了!她下次绝对不让他碰她。 可碧珣还是不放心,“我们还是去寻溪秀阿蒙看看吧。” 第34章 第36章 “她是你的戈蜜,叫冬九哦。” 巫慈睡眠很浅, 也鲜少做梦。 梦里总是出现一些他不喜欢的内容,醒后往往也会头痛欲裂。 大抵是阿九白日里和他说了小时候的事,他也罕见地梦见他和阿九的童年。 他是巫溪承从山脚捡来的,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遗弃在巫山。巫溪承对他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至少他吃得饱穿得暖。 他和巫溪承并不亲近,巫溪承永远阴沉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就算阿蒙和阿蒙父来了, 他也不肯出来。很多人说, 巫溪承将他捡回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他的运气好极了。 巫慈年纪尚小,并不懂什么叫做孤单,他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发呆。 小孩是一张白纸, 起初分不清善恶是非, 大人则是那支毛笔,在纸上晕染墨色。村子里的人都畏惧甚至讨厌巫溪承,觉得他就是个被炼蛊迷昏了头的疯子。 所以那些小孩也被教育着不要靠近巫慈。他只能坐在院子里,眼神追逐着那些小孩在路上奔跑。 后来巫冬九出生了, 他趴在摇篮边瞧着她,伸手试探着要碰她, 却被她握住手指。 他惊得不敢动弹, 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重河, 只见他眼神温柔地看向摇篮里的婴孩, 那种眼神, 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眼神。 “她是你的戈蜜, 叫冬九哦。” 冬九…… 窗边传来轻微的声响, 巫慈猛地眼睛, 怀中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垂头看去,巫冬九靠着他怀里睡得正香。 他准备起身离开,结果发现自己被巫冬九拉住。 小时候握住他手指的冬九,现在正抱着他的臂弯。 巫慈缓缓从巫冬九怀里抽出手臂,随后走到窗边,从信鸟的腿部抽出纸条。 “辛苦你了。”巫慈拍了拍它的头,随后它便飞着离开。 天微微亮,远处的天际被染上耀眼的红,巫慈盯着天边出了神,直到身后传来声响,他才回神转头看去。巫冬九睡眼迷蒙地看着他,巫慈走到她的床边蹲下,“我回去了阿九。” 巫冬九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又睡了过去。 巫慈失笑,半弯着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好梦。” * 巫冬九一顿好说,才让碧珣打消去找巫溪秀拿药的想法。 她下次一定不让巫慈再碰她! “走吧,陪青黛去山谷里认草药。”巫冬九僵硬地转移着话题。 青黛眼睛一亮,笑盈盈道:“九阿雅今天也要陪我一起去吗?” 巫冬九故意逗她,“不去,你听错了。” “不要不要,九阿雅和我们一起。”说着,青黛牵着巫冬九和碧珣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四月底山谷中的花已经盛开许多,沿途都是青草和花香。微风从它们身上拂过,卷着春意萦绕在巫冬九几人身边。 青黛一会指着那朵花想摘下来,一会扯住从茂密叶间垂下的枝条。 碧珣拉着她的手,让她别随意摘扯,那些都是新冒出头的植物。 巫冬九笑嘻嘻地吓唬她,“你不尊重新生命的话,小心山神惩罚你,将你的手全都给吃掉。” 青黛惊恐地收回手,她可不想惹山神生气。 见她真的乖巧下来,巫冬九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碧珣轻轻撞了她一下,她才稍微收敛起来。 随后巫冬九似乎看见什么,拉着青黛走过去蹲下。 “你瞧,这是韵魂草。”巫冬九拔起一株递到青黛面前,“能让一个濒临疯狂的人恢复神智哦。” 碧珣也跟在两人身后蹲下,相对于炼蛊,她对草药最是敏锐。 “这些韵魂草本来该长在后山吧,没想到山谷里也生出来。” 一听见这话,巫冬九突然想到巫慈。 当初他从后山出来,一身凌乱,是因为去采韵魂草的路上病发了吗? 巫冬九知道巫慈曾经是蛊人之后,便以为他每次眼前出现幻觉都是留下的后遗症。 她想到什么,于是采了好几株韵魂草捧在怀里。 碧珣不解,“冬九九你拿这么多回去做什么?” 巫冬九回答:“我想……” 但是她也愣了一瞬,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摘回去给巫慈做个香囊。 “绣个香囊。”她垂下眼帘,还真是被巫慈给蛊惑了。 成为巫师之后,巫慈有许多事需要从巫溪秀那边了解。 当巫冬九捧着韵魂草回来时,巫慈还待在巫溪秀的书房里,透过窗户看见阿九怀里的草药,他眼神微微闪动。 “阿慈。” 巫慈转头重新看向巫溪秀,“阿蒙您说。” “按理来说,祭祀仪式后的半月,巫师和圣使才会离开去祭拜三神。但是……”巫溪秀欲言又止,转头看见屋外巫冬九一脸欣喜地和重河说话,眼里浮现的灵动和粲然让她心口重重一跳,“他们等不及了吧。” 巫慈沉沉地点头,“阿蒙,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巫溪秀打断他,“我意已决,你只需要照看好阿九。明天……你们就离开吧。” 巫慈垂下眼帘答应着,起身准备往屋外走去。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巫溪秀又唤住他,“阿慈,别让她知道。” 但是她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了太久,“至少,在计划完成之前,别让阿九知道。” “好。” 巫冬九并不知道巫慈在自己家中,当余光看见巫慈从阿曼书房里出来后,她神情微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向阿亚埋怨她养得蛊又死了一只。 重河只是笑着安慰她,随后却拍拍她的肩,“阿亚不太懂蛊,可是阿慈在呢。你去问问阿慈吧。” “阿亚,你太过分了。” 说完,他也不理会巫冬九嗔怪,转身就往厨房里走,毕竟他还要准备午饭呢。 巫冬九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能感受到巫慈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但她就是不想转过身去。明明两人私下亲密无间难舍难分,但明面上她仍然装出对巫慈不满的样子,似乎并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她和巫慈的另一层关系。 “阿九。” 直到巫慈出声唤她,巫冬九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做什么?” 巫慈看着韵魂草,“阿九怎么寻那么多韵魂草。” “不告诉你。”巫冬九越过巫慈朝后院走去,今日阳光正好,她准备下午将韵魂草晾晒,然后放在灶台上烘干,晚上就可以放进香囊里了。 “啊……”巫慈声音里含着笑,“让我猜猜,是送给我吗?” 巫冬九轻哼,”是啊,给疯子准备的。” “阿九好过分。”巫慈模仿着她方才的语调,“竟然这么说我。” 巫冬九不想理会他现在这副幼稚的模样。 “今晚和我去观星吧,阿九。”走到后院里,巫慈弯腰凑到巫冬九身边,“这几日天气晴朗,星空都很美丽。” 巫冬九摇摇头,她今晚要绣香囊,绣完香囊还想看话本子,没那么多时间陪巫慈玩闹。 “可是今晚不去,之后就没有机会了。”巫慈轻声道,“阿九确定不去吗?” 巫冬九皱眉看向他,“巫慈,你什么意思?” 巫慈弯眉解释道:“阿蒙让我们明天就出发去祭拜三神。” “为什么?”她记得明明是祭祀之后半月,怎么阿曼这么着急。 “阿蒙算到半月之后天气恶劣,我们若是去祭拜,一路怕是有些吃力。” 巫冬九点头表示知晓,但她今晚还是不想同巫慈去看,每日的星空都是一个样,没有什么好看的。 “陪我去瞧瞧吧,哀弄村的星星。” 见巫冬九不愿意,巫慈在她身边哼哼唧唧个不停,就像是没有得到饴糖的小孩闹小脾气。 巫冬九推开巫慈靠近的身体,“巫慈,你现在怎的这么……” 趁着巫冬九泄力,巫慈再次凑近她,“什么?” “无赖!” 她不知道巫慈是怎么从温和稳重的模样变到现在这样的厚颜无耻之人。 巫慈轻笑道:“可阿九就是更喜欢我这副模样,对吗?喜欢我在你面前撒娇,喜欢我耍……” “闭嘴。” 巫冬九耳根有点发烫,伸手捂住巫慈的嘴唇。可随后又感觉手心传来一阵湿意。她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收回手狠狠打在巫慈的肩膀上。 “巫慈,你恶心死了!” 巫慈无声地笑着,任由巫冬九的手掌落在他的身上。随后又将她揽进怀里,低声下气地朝她道歉认错。 巫溪秀停在拐角处,听见阿九朝巫慈怒吼的声音后,心里的石头悄声落地。没有谁不畏惧死亡,可她知道自己肩上担负着什么后,就将自己的生命视为野草。 可最让她放心不下的,还是她的阿九,她明媚的、灿烂的小太阳。 如果未来她真的不在了,巫溪秀转身离开,没有让巫冬九察觉到她的到来,那希望阿九仍然燃烧仍然热烈。 第35章 * 没抵住巫慈蛮缠,巫冬九还是被他牵着跑去了山顶的草地上观星。 星空璀璨,繁星就如一颗颗明珠镶嵌在天空。新冒出来的绿草有些刺痒,但巫冬九也不在意,整个人倒在草地上,仰头看着群星闪烁。 巫慈没有躺下,只是侧坐瞧着巫冬九,他声音很轻,“阿九觉得漂亮吗?” 巫冬九点点头,“你是怎么发现这么适合观星的地方?” “你带我来的……” 夜里的晚风和着青草的气息飘来,又吹散了巫慈的声音,她再一次问道:“什么?” 巫慈却只是摇摇头,不肯再说。他也学着巫冬九的模样躺下,转头盯着她的侧脸。 察觉到巫慈的视线,巫冬九转过头来和他对视。气氛很快变得不太对劲,旖旎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 巫慈还记得那次,情况也是如此。他和阿九无意中对上视线,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他以为他能触碰到阿九时,却被她突然推开。之后她丢下他一个人,匆匆离开。 可现在不一样了,巫慈想,阿九不仅在他身边,他甚至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触碰她、亲吻她。这可是他之前从来不敢相信的事情。 巫慈垂头靠近巫冬九,就在他要触碰到她时,却被她隔挡开。他的吻最终只落到她的手心上。 他直起身,“阿九?” 巫冬九扯开一点衣领,伸出手指着那处还没消散的红印,“你每次都咬这,讨厌死了,别想再碰我。” 巫慈轻笑一声,随后抓着巫冬九的手放在他的衣领上,稍稍用力便扯开。 “那拜托阿九咬回来,给我留下个印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亲亲~ 第37章 “你不会想寻死吧?” 哀弄村的夜晚总是寂静而又安宁的, 崖底一阵阵传来呼啸的风声,巫慈站在崖边,衣摆被吹得高高扬起。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垂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你怎么在这?” 巫慈的脚步顿住,他侧身看去,发现巫冬九抱臂站在一旁的树木间。 他没有说话, 只是直直地盯着巫冬九的脸看, 他还能从眉目间看出她小时候的影子, 可是她早早就忘了他。可是也对, 谁会记谁十年呢。 他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脸上的神情从疑惑转为大悟,随后听见她问自己:“你不会想寻死吧?” 巫慈转过脸不愿去看她, 沉默着回应她。 “你跳下去也死不了的, 下面有条河呢。”可是巫冬九却挪着脚步慢慢靠近他。 他垂下眼帘,仍然默声。十八岁的他刚逃回哀弄村,却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他想他早就被世间遗弃了。 巫冬九不解道:“这世间有那么讨厌吗?让你没有一丝留念。” 他重新看向她, 眼神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你很美好。” 巫冬九撇开脸冷哼, 可是他却看见她的脸颊和耳垂慢慢爬上一抹绯红。 就在他还在想她什么时候离开时, 巫冬九已经扯过他的手腕带着他往林中走去, “有什么好死的。” 他不知道巫冬九要拉着他去哪里, 只是沉默跟在她的身后。 她似乎将他带到了崖底, 那里确实有一条平静的溪流。不仅如此, 还有许多花盛开着, 空气里都弥漫甜腻的花香。闪着绿光的萤火虫围在两人身边打转, 巫冬九让他伸手, 萤火虫落到他的手心里。 他呆愣地看着手心的萤火虫,明明那么弱小,却闪着耀眼的光。他只要握拳就能将它捏死,可是它仍然愿意落到他的手上。 “好阴沉啊……一点笑容都没有。” 听见巫冬九小声地抱怨,他转头朝她看去,却见她不满地嘟着嘴,手指轻轻逗弄空中的萤火虫。 巫慈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不再听从他的指令,一下又一下地加快,一次又一次地更重。 “谢谢。” 看见巫冬九眼底的惊愕,他努力牵出一抹笑,久违的、僵硬的、发自内心的笑。 “谢谢阿九。” 有什么东西开始发芽、复苏,大概是因为冬九,那日之后春深日暖、生机盎然。 在那天过后,他和巫冬九的关系似乎忽然变得亲近起来。某天晚上,她又拉着他去悬崖不远处的草坪上躺下。 他侧过头刚想问怎么了,巫冬九就伸手指向天空,“你看!” 巫慈顺着她的指尖瞧去,是星星,满天的繁星。可是他只瞧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觉得阿九的眼睛更好看,比满天繁星还要耀眼,吸引他的目光。 巫冬九笑着转头看向他,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两人都微微发怔。心房似乎被什么敲击——青草的气息涌进,微凉的晚风吹拂,林间的蛙叫传来——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敏锐起来。 他看着阿九离他越来越近,两人的心跳声似乎在某一瞬间重合。他喉间发涩,“阿九。” 轻缓的一声惊醒巫冬九,她停在巫慈唇的上方,神色微惊地推开他,直起身慌慌张张地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躺在草坪上发神。 差一点……巫慈呆愣愣地触上自己的唇,差一点就会碰上。 * 而现在,草坪上,繁星下,巫慈握着巫冬九的手,拜托她给自己留下一抹印记。 “不要。”巫冬九抽回自己的手, “巫慈,你脑子里就不能想些正事吗?” 巫慈笑着凑近她,“可是阿九的事就是最大的事。” 巫冬九朝他翻了一个白眼,随后起身就要离开,然而还没有走两步,就被巫慈拉住手腕给拽了回来。 “好啦。”巫慈轻笑着将她扯进怀里。 巫冬九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随后感觉脖间一凉,她垂头看去,只见一枚晶莹剔透、雕刻细致的玉坠挂在她的胸前。 巫慈头靠在她的肩上,垂眸看向玉坠,白皙的肌肤和通透的玉极其般配。 “一直都在找机会为你戴上,”他双手环住巫冬九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贴上她的脸颊轻蹭,“现在终于属于你了。” 不管是它,还是他,都属于阿九,完完全全地属于阿九。 巫冬九怔怔地看着玉坠,她心底就像是被青橘的清苦填满,酸涩得让她莫名想要流泪。她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玉坠,为什么会熟悉得想哭呢。 “为什么?”她忍住声音中的哽咽。 “我没有从小佩戴的银饰或是银器,可这玉坠在我襁褓时就留在我身边了。”巫慈声线委屈道,“阿九可不能怪我不够正经。” 巫冬九抿着唇笑,伸手触上玉坠,“笨蛋。” 巫慈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勾住巫冬九的下颌让她转过头来。唇轻柔地触上她,完成方才没能成功的吻。这次的吻没有任何欲·色,巫冬九从中感觉到巫慈说不尽的怜爱。 一吻结束,巫冬九睁开双眼,却看见巫慈平日里总是将情绪藏得很深的眼睛,此时闪着显而易见的喜色和满足。 她感觉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巫慈。” “嗯?” 巫冬九觉得喉间隐隐发痒,“我想亲你的眼睛。” 巫慈轻笑,“好啊。” 巫冬九捧上巫慈的脸颊,见他温顺地闭上双眼时,心神一动。最终将原本该落到眼睛上的吻落到他的唇上。 巫慈睁开双眼,可是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垂眸任由巫冬九在他的唇间探索。 明明吻过很多次,巫冬九的动作仍然不熟练。她有些气恼地退出去,“到底是怎么个吻法嘛?” 巫慈埋在她脖间笑个不停,直到巫冬九生气地锤他后背,他才舍得直起腰。 他伸手抹掉眼角的泪光,抱着巫冬九好声好气道:“阿九别生气,我教阿九。” 巫冬九伸手推他,扭头闷哼道:“不想学。” “那可不行,”巫慈捉住她的手,“哪有学生半途而弃。” 他拉着巫冬九的手凑到他的唇间,随后将她的食指和中指含住。 巫冬九惊得转头想要收回双手,却被巫慈紧紧扣住手腕。他抬眼紧紧盯着巫冬九,嘴上的动作却不停。巫冬九被蛊惑地移不开眼,脸颊却慢慢泛起红。 “巫慈!” 可是他却没有回应她,舌头卷上她的手指吮着,时不时再用牙齿轻轻咬。 巫冬九难耐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唇,却仍然忍受不住地泄露一些声音。 直到最后,她轻声哼着,“巫慈……我会了,学会了。” 巫慈终于舍得退出来,唇间牵连出一点点细丝,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为巫冬九擦净手。 “温故而知新。”巫慈含笑瞧着她,“阿九要自己试试。” 巫冬九嘟嘴轻骂着他是男狐狸精,却仍然伸手攀上他的肩,跨坐在他身上。 巫慈静静地瞧着她,只是手虚虚搭在她的身后,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直到巫冬九抱怨道:“你就不能低头吗?” 第36章 他半捂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笑,可是在巫冬九彻底气恼之前,他又温顺地低下头。 巫冬九冷哼一声,随后仰头吻在巫慈的嘴角。她伸舌探进他的唇中,回想着方才巫慈的动作勾住他的舌头,然后又用牙齿试探着轻咬上去。 巫慈本来虚搭着的双手猛地攥紧巫冬九的腰,喉间止不住地发出闷哼声。 巫冬九本来还在青涩地试探,听见巫慈的声音后隐隐激动起来,动作放得更加大胆,腰间的力度也在渐渐收紧。 直到后来喘息不上,她才退出抵在巫慈的胸前剧烈地呼吸。 可是还没有休息多久,她又被扣住下颌抬起头,巫慈眸色沉沉地盯着她。 “该我了,阿九。” 就在巫慈垂下头的时候,巫冬九伸手挡在他的唇间,“不要。” 他眼中的深沉褪去,染上一层可怜兮兮的色彩,“为什么?” “我要回去了。”巫冬九弯着眉笑,可是眼底却满是狡黠,“阿亚还在等着我呢。” 巫慈也不强迫她,只是抱着她轻声道:“阿九真过分啊,用完就丢。” 巫冬九眼珠圆溜溜一转,“那我再亲你一下好不好?” 巫慈似乎猜到什么,却还是笑着答应。 可是他没想到巫冬九真的和方才一样勾着他纠缠,正当他闭上眼想要沉浸在温柔乡时,舌尖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巫冬九报复性地咬了他一口。 之后怀中突然一空,他怔怔地伸手想要抓住巫冬九,结果只有衣角滑过手心。 他抬头看去,巫冬九站在前方不远处,笑意盈盈道:“骗你的。” 可是她并没有转身立刻就离开,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只香囊丢给巫慈。 巫慈小心接过,眉目间全是温柔,重新仰头对巫冬九道:“那明天见,阿九。” 这次他会稳稳抓住阿九的,他和阿九一定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 * 巫冬九爱玩爱闹,经常晚归,所以巫溪秀和重河一般不会太在意她回家的时候。有时她回得太迟,两人都已经熄灯休息。 但今天让巫冬九意外的是,巫溪秀现在竟然还坐在院子里,看见她时还招手让她过去。 “阿曼。” 巫溪秀点点头,让巫冬九在她身边坐下,“阿慈告诉你了吧,明天你们两人就要启程去祭拜三神。” “他说阿曼算出来半月后天气恶劣。” “是啊,”巫溪秀神色平静,“最近几天也要注意安全,记得将你的蛊和蛊蛇都带上,那些药粉……” “阿曼。”巫冬九何其敏锐,她哪里察觉不出阿曼的奇怪之处,“你和阿亚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事?” 巫溪秀突然轻笑,巫冬九茫然地眨眨眼。 “我和你阿亚敢瞒着你什么,”巫溪秀面上笑意清浅,“我们还怕你把整个哀弄村都掀翻。” 巫冬九轻哼,“才没有呢。” “阿曼觉得很愧对你。” 巫冬九一听顿时僵住,一句话也答不上。 巫溪秀继续道:“我永远忙着哀弄村,将哀弄村放在第一位。一定很埋怨我吧,阿九?” 巫冬九垂着头,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眶里的泪水不停地打转。 “好啦,阿九不要哭。”巫溪秀摸准了巫冬九的性子,她伸手握住巫冬九,“可你永远是阿曼和阿亚的明珠,一辈子的宝贝。” “阿曼……”巫冬九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下来。 巫溪秀将她抱进怀里,呢喃道:“跟在阿慈身边我也放心……” 巫冬九没有听清,“阿曼你说什么?” 她转移着话题,“阿曼说,你和阿慈关系密切了不少,对吗?” 巫冬九神色微变。 “这样我也放心。” 她垂着头没有回应巫溪秀。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在明天,但更新时间大概也是11.30。因为最近现生太忙了,码字都是在挤时间,但是会尽量保持日更嘟。 第38章 “别靠我那么近。” 许是昨夜大哭一场, 今早起来巫冬九就觉得眼睛酸疼。 她拿着重河递给她的鸡蛋在眼睛附近滚动,酸胀得她龇牙咧嘴。 当她将鸡蛋从眼睛上拿下来时,就看见巫慈撑着脑袋笑盈盈地盯着她看。 “你怎么来了?”巫冬九想到昨晚阿曼问的话, 身体后仰远离巫慈,“别靠我那么近。” 巫慈歪着头装傻道:“为什么?” “我不想被阿曼阿亚看见。” “可我们是夫妻啊。” 巫冬九面上一红,“谁和你是夫妻。” 巫慈坐直身子, 放下手叹息道:“阿九偷吃之后就不承认了。” 他又从怀里摸出香囊, “明明昨晚还送我定情信物……” 巫冬九现在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 她连忙扑上去捂住巫慈的嘴, “巫慈!” 巫慈低声轻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下来,才慢悠悠开口道:“阿蒙和阿蒙父都出去了, 不在屋子里。” 巫冬九这时才松下一口气, 随后想要夺走巫慈手中的香囊,“才不是定情信物。” “那就是定亲信物,”巫慈将手举得高高的,“毕竟这可是阿九亲手绣给我的。” 巫冬九抬头看见他笑得灿烂, 面上还带着难得一见的少年意气,她心底一软可嘴上不饶人, “随你怎么想, 反正不是。” 巫慈敛笑重新坐下, “今天就准备离开, 阿九可是收拾好了行李?” 巫冬九点点头, 她还是有些新奇和期待, 想去看看其他的地方, 而不是只在巫山和顺河镇两个地方跑。 “等会我们去顺河镇寄封信。” “寄信?”巫冬九有些疑惑, 平日里她也没怎么见巫慈下山, 他会和谁寄信。 瞧出巫冬九的不解,巫慈细心解释道:“外界也有巫山的游子,这次是阿蒙托我给一人寄去。” 一听是阿曼的要求,巫冬九立马就不追问了。 “对!”但是她又忽然站起来,“前段日子阿珣给阿索卡也写信了,我去问问她是否一起寄。” 巫慈笑得温和,“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瞧着巫冬九雀跃的背影,巫慈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他太了解阿九了,知道他一旦提到这件事,她一定会想到碧珣。 这样他的计划才能进行下去。 …… “巫山所在是谁告诉你的。” 徐川柏皱眉,“让我想想,那名字委实有些古怪,是叫……” 听见意料之外的名字,巫慈面上仍然平静,“他在哪里?” 徐川柏笑着摇摇头,“寒刀,这可不能告诉你,毕竟他可是我唯一……” 从他嘴里套不出消息,巫慈也不想多费功夫,转身就往屋外走去。 “寒刀,那你!” 巫慈脚步未停,声音顺着风飘进徐川柏的耳中。 “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寄信。或者让你的属下待在顺河镇,”他声音含着笑,“当然,前提是你觉得他们能平安无事。” * 巫冬九到碧珣家中的时候,她还在垂头看着阿索卡写给她的信,明明已经看过一遍又一遍。 她悄声走到碧珣身后,故意吓唬她道:“这么思念他呢?” 碧珣果然如她所料,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冬九九!” 巫冬九捧着肚子不停发笑,惹得碧珣伸手去捂住她的嘴巴。 这般闹腾一会,巫冬九才歇下气道:“他都好几月没有寄信了,还这般念着他?” 碧珣红着脸不瞧她,“冬九九你不懂,等你以后有了爱慕之人就……” 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就会明白我了。” “好嘛,”小时候碧珣和阿索卡就喜欢黏在一起,分开几年了都还念念不忘,巫冬九还是有点佩服两人,“我今天就要离开去祭拜山神,顺路帮你寄信,怎么样?” 巫冬九本来以为碧珣会扑上来狠狠抱住她,却没想到她皱着眉道:“不应该半月之后吗?怎么这么匆忙。” “阿曼说半月之后天气恶劣,就让我和巫慈提前去啦。”巫冬九笑意盈盈地解释道,瞧起来心情还不错。 可碧珣不放心道:“冬九九,你真的想清楚要做这圣使吗?” 她还记得前两天巫冬九并不愿意,面上神情格外恼怒。 看着好友真心实意的关心,巫冬九不想再撒谎,于是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 碧珣既是惊讶又不惊讶,她平日里其实能瞧出来巫冬九对巫慈阿那的不一样。明明说着很讨厌他,可又对他的行踪格外关注,有时候她甚至能看见冬九九眼睛一亮。 可她还是好奇,“为什么?” 巫冬九抿唇,脸上迅速泛起红晕,随后视死如归般闭着眼从衣衫里抽出玉坠。 “因为他送了我玉坠。” 这只是巫冬九随便想出来的理由,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是因为她和巫慈已经亲密无间。 第37章 碧珣捂着唇轻笑,巫冬九羞恼地盯着她,“不准笑!” 然而碧珣越笑越大声,“冬九九你可真傻,自己都理不清自己的感情。” “碧珣!”巫冬九抱臂扭头道,“我不会帮你送阿索卡的信了。” 碧珣忍着笑意,伸手抱住巫冬九轻轻摇晃,“好阿九,别生气嘛。” “等你回来我们就能下河摸鱼了。” 巫冬九轻哼,“到时候你烤给我吃。” “好——”碧珣笑嘻嘻道,“我去拿信。” 巫冬九手上拿着信封朝碧珣挥手,“等我回来记得给我烤鱼吃。” 碧珣笑得灿烂,却答非所问,“等你回来理清你的感情。” 巫冬九故作不满地瞪她,碧珣只是笑着挥挥手。 巫冬九回到院子里时,巫慈和阿曼阿亚正面对着面交谈什么。可是等她一靠近,几人就都停下说话转头看向她。 “看着我做什么呀?”巫冬九挨着巫溪秀坐下,“阿曼,你们在说什么呢。” 重河在一旁轻笑,“说你路上若是闹脾气,让阿慈多担待些。” “我才……” 可是转头看见巫慈盯着她温温柔柔的笑,巫冬九又默默将那句“我才不会”咽了下去。 “好了,”巫溪秀出声,“早点启程吧,夜里还能在客栈住上一晚。” 巫冬九和巫慈轻声应下,随后巫冬九便进屋去拿行李。 重河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巫慈,“阿慈,阿九拜托你了。” 巫溪秀有些吃惊地看向重河,重河朝她轻轻笑着,眼神似乎在说“我都猜到了”。 巫慈罕见地沉默下来,随后才抬头眼神沉重道:“阿蒙,阿蒙父,你们一定要保重。” 巫冬九笑意盈盈地朝阿曼和阿亚挥手告别,几人将情绪隐藏得很好,巫冬九并没有察觉到什么。 昨晚巫溪秀的异常也被遮掩过去,她真以为像巫溪秀说的那样,只是舍不得她突然长大成家,明明曾经还是跌跌撞撞闹着要跟在她身后的小豆丁。 看着巫冬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巫溪秀终于忍不住掩面低声抽泣起来。 她舍不得,舍不得,她唯一舍不下的就是她的阿九。 重河走上前拥住她,心疼道:“溪秀,我不知道你和阿慈在计划着什么。但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哪怕是死亡。 * 巫冬九和巫慈抵达顺河镇时已经临近傍晚,巫慈要了一间客房,随后告诉巫冬九他去寄信后便离开。 巫慈却并没有去镇上寄信的地方,而是拐进了暗卫所在府内。 他将两封信递给暗卫,“一封递给徐川柏,另一封给阿索卡……” 巫慈停顿片刻,“派人守在取信地,若是收信之人出现,活捉。” 暗卫双手接过信封,又多嘴道:“若是无人取信该如何?” 巫慈垂头轻笑,“若是没人,既是最好的结果又是最糟糕的结果啊。” …… 巫冬九自然不会乖乖待在房间里等巫慈回来,巫慈离开后不久,她也跟着出去跑到街上闲逛起来。 “听说今晚瓦肆门口有表演呢,还是从云水城来的。” “我可要去瞧瞧。” “那就趁现在去寻个好位置,人多起来就看不了了……” 闻言巫冬九眼睛一亮,有热闹的地方一定有她。 想要赶紧走到瓦肆门口,巫冬九选择从一条狭小漆黑的巷子里穿过去。 巷子最多容两人通过,狭长又潮湿,一只野猫从巷顶飞快跑过,发出惊恐尖细的叫声。 巫冬九转身猛地踢开朝她飞来的石子,“谁!” 空气中一片安静,随后她侧身避开那人袭来的小刀,抓过手腕扣住那人的肩将其压在墙上,又顺着那人的手将小刀抵在其的脖子上。 刚想要用力划破那人的脖子,就听见他道:“是我。” 是巫慈的声音,巫冬九的动作愣住一瞬。 正是这一瞬的愣住,巫慈手一个用力挣脱开巫冬九,眨眼间又将巫冬九抵在墙上,用小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虽然阿九很久没有练武了,但反应能力还是很好。”巫慈说着放开抵在巫冬九脖上的小刀,“可是仍然没有改掉心软的毛病。” “我没有心软!” 巫慈声音里含着笑,“那为什么方才没有下手?” 巫冬九不懂他的想法,颇为无奈道:“因为是你啊。” “不该是这样。”巫慈此时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笑意,“敌人可能易容成我、声音模仿我,你应该先让他没有反抗的余地,再来确认他的身份。” 巫冬九有些发愣,她还没思索清楚巫慈突然搞这一出的目的,他又揉着她的头顶笑道:“听说等下有表演,我们快去吧。” 于是巫冬九脑袋浑浑噩噩地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可始终得不出她满意的答案。 前方巷口传来一阵光亮,巫慈半只脚要踏出去时,巫冬九突然拉住他的手。 “巫慈,你在害怕些什么?” 所以一直让她多习武,所以方才试探她的实力,所以要她好好待在她身边。 见巫慈没有回答,巫冬九盯着他的眼睛又一次问道:“巫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巫慈眼瞳骤然收缩,眼神晃动不停,却是半句话答不上来。 巫冬九更加确信她的想法,脑中突然浮现月圆之夜巫慈说的那些胡话。 “怕我死掉吗?”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徐川柏戏份的可以看看“执棋”31章哦。 万分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亲亲~ 第39章 “防着我做什么?” 傍晚夕阳的光辉落在巷口, 只有部分勉强照进阴暗的巷子内。巫冬九牵着巫慈的手,微微仰头看向他。 巫慈站在明暗交界处,半个身子处在夕阳光线下, 但面容却完完全全隐在黑暗之中。他垂眸直直地盯着巫冬九,却没有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算了。”巫冬九松手,她也不想刨根问底, 就如阿亚所说, 有时候装傻充愣也不是坏事。 然而此刻巫慈却有了动作, 他朝巫冬九走了两步, 低头伸手靠近她。然而巫冬九后退,眼神警惕地瞧着他。 巫慈失笑,他伸手将巫冬九鬓间沾上的碎屑拂下, “防着我做什么?” 巫冬九自知是自己想得太多, 于是闭嘴不再开口。可是她方才确实想到上次手札一事,她难得关心巫慈,没想到……巫慈就是白眼狼。 “不闹你。”巫慈轻笑一声,似乎猜到巫冬九在想什么, 他伸手牵过巫冬九,拉着她往外走, “去看表演吧。” 直到最后巫慈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害怕吗?他确实害怕。他害怕阿九再次死在他的面前, 害怕他死后不能重新回到阿九的身边。 但是他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阿九, 他希望至少现在, 她能是无忧且快乐的。 巫冬九对表演提不起劲, 凑热闹瞧了两眼之后就跑去其他地方。而巫慈只是跟在巫冬九的身后, 她去哪里他便跟在哪里。 “顺河镇太小, 真想去其他地方逛逛。”巫冬九小声埋怨道。 巫慈笑着, “那等过两日便去云水城瞧瞧如何?” 他记得今日的表演戏班便是来自云水城。云水城不仅离顺河镇和巫山遥远, 还十分繁华,夜里格外热闹。他想阿九应该会喜欢那样的氛围。 “云水城?”巫冬九眼睛果然一亮,“不去祭拜三神吗,大巫师你这是在徇私耶。” 巫慈并不正面回答,“阿九如果不想去,那我们……” “要!”巫冬九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去中原瞧瞧,听说那里与我们这有许多不同。每次让阿亚给我细讲,他总是含糊过去,明明他就是中原人嘛……” 巫慈没有说话,只是垂眸安静听着巫冬九说话。 中原……大概会让阿九心碎吧。 夜里回到客栈,巫冬九和巫慈睡在一张床上。 月光透过窗户隐隐照进房间,巫冬九睡不着,借着月色描绘巫慈的面容。平日里蛊惑她的眼睛此时紧紧闭着,眉目轻轻舒展开来,整个人温柔又宁静。 “睡不着吗?” 巫慈的突然出声让巫冬九吓了一跳,她故意嘟嚷:“是啊,床太小了,挤得慌。” 巫慈睁开双眼盯着她,“真的?” 巫冬九眼神闪躲,但是仍然回答道:“对啊。” 巫慈忽然就发笑,眉眼弯弯道:“那我去睡地铺。” 说着他直起身,作势就要下床。 巫冬九一愣,她没想到巫慈竟然真的要去睡地上,于是她下意识扯住巫慈的衣摆。 反应过来之后,巫冬九松开手,嘴硬道:“大巫师是没有钱了吗,竟然只要一间屋子。” 巫慈还是温温和和地笑着,然而他却慢慢地靠近巫冬九。在巫冬九紧张又隐隐含着期待的眼神下,却将唇落到她的脖间。 第38章 温热的唇轻轻触上她的肌肤,巫冬九呼吸有些紧促,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可是巫慈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动作。 巫慈感受着唇下脉搏的跳动。他知道他只要张唇,舌尖触上细腻的肌肤,就会在上面留下不深不浅的印记,两人也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阿九心跳好快。”最后他重新直起身,朝着巫冬九笑道,“早点休息吧,明早我们还要赶路。” 话落,巫慈真的下床准备去柜子里拿新的一床被子。 巫冬九再次拉住他,别别扭扭道:“就今天一晚。” 巫慈似笑非笑道:“阿九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巫冬九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面上又羞又恼,“你真麻烦,要做就做,不做睡觉。” 巫慈伸手抱住巫冬九发笑,在她低声抱怨下解开她的衣带。 …… 然而夜里的一阵胡闹后果便是巫冬九早晨起不来床。 巫慈将迷迷糊糊的巫冬九从床上拉起来,“阿九醒醒。” 巫冬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巫慈听得忍不住发笑。 山路并不好走,巫冬九晃晃悠悠地跟在巫慈身后。 有时候巫慈转头去看,都要以为她就要倒头睡过去。他笑笑,走到巫冬九跟前,轻声道:“我背阿九。” 巫冬九也不忸怩,直接趴到巫慈的背上,头靠着他的肩,有些不满地抱怨:“我昨晚睡得不好。” 巫慈玩笑道:“因为床太小了?” 她摇摇头,“好讨厌,最近一直做梦,梦里的场景让我特别难受。” 巫慈敛了笑,“什么梦?” 可回应巫慈的,是巫冬九清浅的呼吸声。 林间总是安静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巫慈背着熟睡的巫冬九在林间穿梭,越过这片林子,再往前走就能看见山洞。里面祭着山神的雕像,是他和阿九祭拜的第一个神明。 路上巫慈时不时就要触上巫冬九垂在他脖间的手,在感受到温热前他总是会出现一阵莫名的心悸,随后才会松下气来。 “巫慈……” 听见巫冬九在梦中念着他的名字,巫慈没忍住扬起笑,随后不管巫冬九能否听见,也轻轻应了一声。 “好疼。” 巫慈脚步顿住,他侧脸看向巫冬九。只见她紧紧皱着眉头,嘴唇不断蠕动着。 “拜托你……杀了我。” 巫慈僵在原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地上,空气中细小的尘沙在光束中飘动。巫冬九盯着浮沙瞧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她刚刚好像又做梦了,离奇古怪的梦境,可是她醒来之后又忘得一干二净。 巫慈呢?巫冬九没有瞧见巫慈的身影,她起身朝四周瞧去,才在不远处的崖边寻见巫慈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 巫冬九站在林边,整个人松散地靠在树边看向巫慈。她觉得巫慈有点奇怪,平日里那么敏锐的人,今天直到她出声唤他竟然才反应过来。 巫慈转头看向巫冬九,直勾勾地盯着她出神。眼前的一幕似乎与曾经重合,他有一瞬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的现世,还是虚幻的梦境。 巫冬九皱着眉慢慢朝巫慈靠近,忽然恍然大悟道:“山洞在这崖下是吗?” 她站在悬崖边朝下看去,整个人探出了半个身子。 巫慈伸手将她拉回来,“不是的。” 手上的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 不是梦,不是幻象,不是虚假的。 巫慈拉住巫冬九的手搭在自己脸上,“阿九,我永远陪着你。” 巫冬九一脸疑惑,“巫慈,你又要发疯了吗?” 巫慈轻笑,“有阿九送我的香囊,不会。” “走吧,山洞在前面。” 山洞里面阴冷又潮湿,两人走在里面,能听见水滴落到地面的滴答声,安静的环境中平添一抹阴森。 “巫慈。”巫冬九走上前,伸手主动牵住巫慈的手。 巫慈垂头看向她,“嗯,我知道。” 两人安静地往里走去,空气中流动着肃然的气息。巫冬九有些烦躁地叹气,她不过出来祭拜三神,怎么也能碰见那么多烦人精。 刚这般想着,躲藏在暗处的人突然飞出来将两人围起来。 巫冬九抬头问巫慈:“我如果将他们解决了,回哀弄村以后我能不能不早起练武了?” 巫慈无奈地垂下眼帘,“阿九,先注意你面前的敌人。” 巫冬九抬手用银刀挡开对方的长刃,弹开长刃后一脚踢向他的手腕。长刃从他的手中飞出,巫冬九飞身上去干净利落地抹掉他的脖子。 可是银刀实在太小,和长刃相比实在不易攻击。她将银刀收入袖中,走上前抽出长刃。 她看向围在她身边的几名黑衣人,语气冷漠得和巫慈如出一辙,“你们一起来吗?” 巫慈解决完最后一个人,转身朝巫冬九方向看去,“阿九。” 巫冬九朝他挥挥手,他快步走上前。明明知道以阿九的武功是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有受伤吗?” 巫冬九点点头,巫慈神色一凛正要问出口,又听见她道:“我实在用不惯长刃,手腕好酸。” 巫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巫冬九伸脚踢了踢跟前的尸体,“本来留他一命想探探口风,结果还是死了,明明都将他下巴卸了……” “不必自责,以他们的作风,肯定……” 话音还未落,巫慈瞳孔猛缩,伸手将巫冬九扯进自己怀里往旁边躲避。 巫冬九一截乌黑秀美的长发在空中慢慢悠悠地晃落,她抬头看向巫慈,发现他的脸颊处滑落一抹鲜血。 她眼神一凛朝出刀的方向看去,一名奇怪的银发男子站在那里,手中同样奇怪的弯刃刚刚被他收回去。那弯刃似乎由多截刀片组成,可以变换着方向袭击人。 他舔掉刀尖的血珠,眼中闪过兴奋,“好久不见啊,寒刀。” 寒刀?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他眼神狠戾又冷静。 “这就是你的小妻子吗?可真漂亮。”他瞧起来神情有些癫狂,“做成人彘应该更漂亮吧。” 巫冬九感觉到巫慈抱着自己的手似乎又用力了几分。 “怎么,”巫慈看向他挂在腰间的玉佩,“你又去做哪个门派的狗了?” “闭嘴!” 巫慈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曾经对我摇尾直叫,现在呢?又在对谁谄媚。” 银发男子气得浑身开始颤抖。 可是巫慈并没有停止对他的嘲讽,“尹漾,看来你天生贱命。” 尹漾气得就要将弯刃甩向巫慈,可他又突然顿住,阴笑道:“寒刀,你别想激怒我和你对打。” “我今天的目标,是你的小妻子。” 被巫慈抱在怀里的巫冬九狠狠皱眉。 一口一个小妻子,可真恶心,现在就想把他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放假啦,争取日六!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亲亲~ 第40章 “可是你很坚强。” 江湖上有不少门派, 但其中三大门派——临天门、浮沙派和休鹤楼——最令人忌惮。 包括浮沙派和休鹤楼在内的其他门派,明里暗里都瞧不上临天门,觉得它不过是个杀人组织罢了, 但偏偏它的实力强悍,都不敢去招惹。 直到五年前,浮沙派联合其他门派同临天门一战。江湖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只有休鹤楼置身风波之外, 任由两边厮杀。 毕竟休鹤楼就是一条狗, 巫慈想, 哪边得势便朝着哪边摇尾巴。 “我要将你的小妻子带走,送给弟弟做人彘,肯定很漂亮。”尹漾笑得疯魔, 整个人陷入兴奋的状态之下。 听着他一口一句小妻子, 巫冬九恶心极了,刚想从巫慈怀里出来,却被他扣住肩膀止住。 “戴着临天门的牌子,领着休鹤楼的人。”巫慈没有理会尹漾的话, 自顾自道,“徐川柏现在还真是蠢笨, 被人叛变了都不知道。” 也不怪休鹤楼次次坐享渔翁之利。 尹漾只是冷哼, “临天门又有什么好, 他们曾经百般折磨你, 你还要为他们卖命!” “还有她!”尹漾指着巫冬九, 愤愤道, “让你沉迷温柔乡, 连初心都忘了, 你根本对不起师父。” 巫冬九恨得牙痒痒, 然而巫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抚着她。 “这般厌恶临天门,竟然还和尹荀待在那里。”巫慈面色很平静,丝毫没有生气。 尹漾哼笑,“我自然不会让我弟弟待在那虎狼之穴。” “那就好。” 尹漾还没来得及反应巫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瞧见巫慈朝自己欺身而上。他抬手堪堪抵住巫慈的一刀,脚步连连后退。 不行,他不能和寒刀对打。 尹漾连忙退到一旁,甩出弯刃想要袭击巫冬九,却被巫慈一刀弹开。 第39章 “这个主意不是尹荀给你出的吧。”巫慈满意地看见尹漾眼神一僵,他嘴角扬起笑,“你以为这么多年你长进了吗?” “闭嘴!”尹漾再也忍受不了,他一刀接着一刀朝巫慈甩去,“你给我闭嘴!” 弯刃就像是一条凶狠的银蛇,朝着巫慈飞来,他闪身避开,却被它紧紧追上。 巫慈从地上踢起三把长刃,让它们缠上尹漾的弯刀。尹漾见状想将刀收回,却被巫慈止住。 “还是那么废物。”巫慈笑得讽刺。 尹漾用力弹开巫慈的刀,将弯刃收回后又一次甩过去。他似乎被气得失去理智,弯刃毫无章法地朝巫慈袭去。一个不注意,弯刃再次被长刀缠上,这次却被巫慈一把扯脱了他的手。 尹漾愣了一瞬神,然而就在这时,巫慈冲着他的身后面喊道:“阿九!” 他吃惊地回了头,随后才发现巫冬九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闪到他的后面。 “怎么能忘记你口中的‘小妻子’呢。” 她笑得灿烂,可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干净利落地划开他的脖子。 巫慈从不远处走过来,在尹漾跟前站定,垂眸看向他,“我的初心从来没变过。” 尹漾感受到血液飞快地从体内流出,他看着巫慈无悲无喜地瞧着他,这么多年师兄弟,寒刀可真是狠心。 “弟弟……不会放过你……” 巫慈将刀送入尹漾的胸膛,送他最后一程,“我就怕他不出现,不然也不会让你死。” 巫冬九站在一旁瞧着两人,她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多年前的场景。 那日她贪玩,夜里才回到巫山,还没走到石峰陂,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谈话声。 相隔较远,风声呼啸,巫冬九听不清声线,又担心是阿曼阿亚出来寻她,所以她悄声走上前去瞧。 结果发现巫慈正在和谁说话,那人蒙着一身黑衣,满脸焦急地和他说着什么。 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空气弥漫潮湿阴冷的气息。 她转头看见,巫慈手起刀落,那人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的身上流出,巫冬九闻到了浓重污浊的血腥味。 巫慈剑上并没有沾上血,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持着剑朝着她藏身所在靠近。 那时巫冬九还在犹豫要不要自己主动出去,结果巫慈又转身离开了。 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她心里渐渐浮现出真相。 巫慈他之前是…… “阿九。” 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他眉目很温和,瞧不出一点杀人时的狠戾。 杀手。 “有没有受伤?” 巫冬九摇摇头,“都怪这些刺客,害得我在山神面前杀生。” 巫慈用左手轻轻摸着她的脑袋,“没关系,山神会理解我们的。” 两人将洞内的刺客尸体处理完才出了山洞。这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两人准备寻个干净的空地休息一晚。 走在路上,巫冬九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拉住巫慈的手,“你受伤了。” 方才洞内血腥味太过重,加上巫慈一直将右手背在身后,她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巫慈的唇色略显苍白,“小伤。” 巫冬九没有说话,拉着巫慈朝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脱吧。”她看向他的右手,但她并不确定哪里受了伤。 巫慈将衣领解开,他的肌肤并不是光滑平整的,可巫冬九从来没有过问。 这次之后她大抵知道是为什么,曾经是杀手的他受过不少伤。 巫慈伤在右肩,那里的伤口触目惊心,血肉外翻,鲜血还在涌出。可是他面上竟然没有一丝起伏。 “不疼吗?”巫冬九故意问道。 巫慈点点头,“疼。” “活该。”巫冬九嘴上这般说着,但手上的动作很轻,“那你还忍着不说。” 巫慈沉默,可是嘴角微微勾起轻笑。 “我们的下落是你故意透露给那个人的吧。” 巫冬九不傻,仔细一想就知道是巫慈。先不说他们的行踪难定,其次山神的地址隐蔽,也只有哀弄村的少数人知晓。那人来寻两人,怎么可能一来就埋伏在山神洞中。 巫慈点头,他也不准备隐瞒阿九,她那么聪明,肯定猜得出来。 那日他在客栈让崇蕴继续计划的时候,同时也让崇蕴将消息泄露给尹漾,毕竟尹漾跟着徐川柏来到顺河镇也在他意料之内。 尹漾和尹荀曾经都是他的师兄,几人都在临天门长老的手下习武,之后他叛逃临天门,那两兄弟一人留下一人行踪难定。不杀掉尹漾,尹荀怕是不会轻易现身。 以两兄弟的性子,尹漾叛变到休鹤楼,尹荀极有可能待在浮沙派,他得让崇蕴多加注意。 但是也不排除他潜进临天门,那哀弄村的人…… “巫慈,你到底在和我的阿曼一起计划什么。” 巫冬九缠裹帘的手一重,她听见他低低“嘶”了一声。 “阿九,轻点,疼。” “这是你第三次忽略我的问题。” 第一次是关于手札,第二次是她问他是害怕她死掉吗。每一次,巫慈都是直接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肯告诉她。到底有什么好瞒着她,真当她是三岁小孩,什么都不会做只会破坏吗。 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为什么?” 巫慈沉默,转头看向溪流,里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少女一脸固执地看向眼前人,这次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阿九,”巫慈垂下眼帘,掩藏住眼底的悲伤,“你想永远待在山内吗?” “我不在乎。”巫冬九转过身,抱膝坐在河岸边,看着水面泛起一层又一层波澜,“只要和我在意的人待在一起,在哪里都无所谓。” 巫慈轻笑,阿九果然口是心非。 “我想让哀弄村的人不再躲藏在巫山之内。” 巫冬九眼睛微微睁大,随后转过头看向巫慈,“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对,”巫慈点点头,“这就是我和阿蒙的计划。” 巫冬九还是有些疑惑,“这不是好事吗,那为什么要瞒着我?” 巫慈朝她微微笑着,“因为我们都希望你能开心。” “这又不会让我不开心。” “是吗。” 巫慈将衣服重新拉上穿好,脑袋里浮现巫溪秀略显哀伤的眼睛——‘至少,在这之前,不要让阿九知道。’ 所以他只是告诉了阿九一部分而已。 “走吧阿九,”巫慈直起身,“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 * 夜里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温度的骤降让巫冬九忍不住朝温暖的地方缩。 闻着清淡的蔻绫香,她本来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睡得更加安稳。 巫慈收回搭在衣服上的手,起身朝不远处的林中走去。 “把尹漾的尸体带回去,”巫慈停顿片刻,继续道,“丢给徐川柏。” 以徐川柏那个蠢笨的性子,一定会用尹漾的尸首大肆警告临天门中的其他人。这样尹荀迟早也会知道这件事,尹荀不出面,他心中总是不安宁。上一次,似乎就是他带领休鹤楼之人灭了哀弄村。 真是阴险狡诈之人,他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他。 “是!” 巫慈手指有些发凉,“找到阿索……” 他侧头看去,发现巫冬九已经醒来,只是站在不远处瞧着他。 暗卫似乎知道巫慈想问什么,轻声回答道:“还没有发现他的下落。” “我知道了。” 巫慈转身朝巫冬九走去,“怎么醒了?” 夜里凉,巫冬九怕冷。她拢紧衣服,鼻间的蔻绫花香有点重,但她现在勉强能够接受了。 “大巫师,下个地点总不能还有人埋伏吧?” 她不过是出来祭拜三神,可不想天天杀人。 巫冬九打了个呵欠,“天天杀人应该也会累吧。” 巫慈好笑地摇摇头,“哪来那么多人让你杀。” 他伸手揽过巫冬九往火堆旁走,那里火燃得旺,身子要更暖和些。 “巫慈。” “嗯?” “你之前为什么又成了杀手?” 巫慈垂头看向巫冬九,眼里含着清浅的笑,“阿九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巫冬九很好奇巫慈会说出什么样的假话,“假话是什么?” 他笑得不太正经,“因为缺钱。” 巫冬九嗤笑一声,随后闭眼不再过多问。 缺钱怎么可能是假话啊,没有金钱他就没有办法生存。说到底,还是为了活命吧。 两人都安静下来,就这般过了一会,巫冬九感觉到巫慈从背后拥住她。 “还冷吗?” 巫冬九听见巫慈轻声问她,可她却觉得巫慈更像是寒冷的冬夜里,握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肯放手的那个人。 他才是需要温暖需要拥抱的人。 第40章 巫冬九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听见巫慈继续道:“我十一岁时杀了我的阿亚,流浪街头后又被之前的师父捡回临天门练武。” “临天门的人知道我是蛊人后,就将我视作他们的杀手锏。”感觉到巫冬九身体有些僵硬,巫慈将她抱得更紧,“阿九上次在瓦肆听见的,都是真的,我是趁乱叛逃出来的。几年前你看见我杀的人,也是从临天门来寻我回去的。” “尹漾和尹荀都算我的师兄,只是我们互相都不欢喜对方罢了。” 巫冬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过身回拥住巫慈,“好困啊巫慈。” “那睡吧。”巫慈揉了揉她蓬松微卷的头发。 …… “可是你很坚强。” 寂静的深夜只有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响,偶尔林中传来鸮的咕鸣和草丛窸窣声,巫冬九的声音格外突兀。 “而且还……”夸赞巫慈这件事,对巫冬九来说格外别扭,“还勇敢,毕竟……” 巫慈的轻笑从头顶传来,巫冬九的脸瞬间红了一片,她庆幸她埋在巫慈的胸前,巫慈瞧不见她的模样。 “好啦,我知道阿九的心意。”巫慈的手搭在巫冬九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尾,“快睡吧。” 巫冬九声音含糊地抱怨道:“别让我枕你的右手。” “没事哦,不疼的。” “谁管你疼不疼,我只是怕麻烦不想再帮你处理伤口而已。” “我知道阿九心疼我。” “……” 巫冬九所幸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巫慈,他总是时不时露出幼稚的一面,就像哀弄村里的小孩子一样难缠。 然而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扭曲的山崖峭壁和溪流在眼前一遍遍闪过。 火光和尖叫,乞求和哭泣,相拥和相吻,接着是银白的剑光从眼前闪过。 巫冬九觉得胸口一疼,猛地睁开双眼。她觉得腰间被人紧紧地抱住,于是应激地想要甩开那人的手,直到侧过头看见巫慈的脸才平复下来。 巫慈睡眠浅,巫冬九一有动静他就醒了过来。 “怎么了阿九,”巫慈拂开巫冬九被冷汗打湿的鬓发,怜爱地吻落她眼角的泪珠,“噩梦吗?” 巫冬九心有余悸地摸上自己的心口,“好疼。” 她抬头看向巫慈,“为什么这里会那么疼啊?” 巫冬九看向巫慈的眼中一片模糊,直到巫慈伸手将脸颊上的泪水拂落,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哭。 巫慈只是沉沉地盯着巫冬九看,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将她涌出的眼泪擦干。 她想自己一定还在受噩梦的影响,心里沉闷得出奇。她拂开巫慈的手,用手背不断擦拭自己的双眼,企图止住泪水得掉落。 “对不起。” 巫冬九愣愣地停住手中动作,感觉到巫慈握住她的双手,俯身将吻落在她的眼睛上,泪水被他全部卷进唇中。 “对不起。”巫慈又一次说道。 他带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 感受到手掌下心脏鲜活地跳动,巫冬九神色空白了几瞬。 巫慈声音又轻缓又柔和,“都过去了,阿九,都过去了。你看,我们现在都好好的。” 下一瞬他又将巫冬九拥入怀中,像是催眠般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说道:“都过去了阿九,噩梦而已。” 巫冬九再也绷不住情绪地大哭起来。 只是梦,惊悚的、奇怪的、让她一次次惊醒的噩梦。 *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巫冬九只觉得眼睛酸疼得厉害,不知道还以为是巫慈在她睡梦中给了她一拳。 “眼睛好酸。”巫冬九甚至觉得眼睛肿了起来,“总不能是晚上有虫子咬我的眼睛吧,什么虫子比我的蛊还毒……” 巫慈走上前将装有艾草的药袋递给巫冬九,听见她嘴里的嘟嚷,心里一时间觉得酸涩又好笑。 “看来阿九不记得了。” 巫冬九皱眉,“不记得什么?” 她努力回想,脑中她痛哭的画面一闪而过,她一瞬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是做什么梦了吗?” 巫慈煞有介事地思索一番,“大抵是美梦。” “美梦?” 什么美梦能让她大哭一场,还是在巫慈面前,真丢人。巫冬九觉得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或许是梦见我们大婚吧。”巫慈很是正经地点点头。 巫冬九面上一黑,抬脚就踢了过去,“是你在做梦吧!” 巫慈见状连忙将巫冬九拥进怀中,好声好气讨好道:“是我做梦是我做梦,我做梦都想和阿九成婚。” “还是快点给眼睛消消肿。”巫慈又从她手里接过艾草袋。 巫冬九眼珠灵活一转,“其实我这次还是隐约记得梦里的场景。” 巫慈手上动作一顿,“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高考笔试应该结束啦!恭喜学子们解锁新的篇章,先开开心心玩一场吧~ 评论区48h内掉落红包,大家多多留言啦! 第41章 “我才没那么小气……” 巫冬九其实一点也记不清梦里的场景, 就连昨夜自己痛哭时的情绪也忘得一干二净。 “我梦见你……”她这么说只是为了戏耍巫慈,然而脑中闪过的一幕却让她愣了一瞬,“抱着我?” 可又不是平日里简单的拥抱, 一把长刃同时穿过两人身体,看起来更像是……殉情。 “别想了,”巫慈轻轻拍了拍巫冬九的脑袋, “就快要到云水城, 到时候在那里停留两日再去祭拜蝴蝶妈妈吧。” 巫冬九一听瞬间起了兴致, “那我们快点走。” 五月初的天气晴朗, 阳光和着微风落在两人的身上。初夏的风轻轻掠过林间每一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巫冬九停下回头瞧了眼茂密的枝叶,忽然想到昨夜巫慈站在阴影中和另一人对话。山间的夜晚实在太凉, 巫慈从她身边离开不久, 她便被寒意给唤醒。 她想,那人应该是他的暗卫。 “巫慈。”巫冬九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 “嗯?” 听见阿九唤他,巫慈停下脚步等她走上前。路上其实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但阿九仍是喜欢这里停下看一看, 那里伸手摸一摸,就像是充满好奇、乐此不疲的小孩。 而巫慈则是慢悠悠地往前走, 感觉巫冬九落下太远又会停在原地等她。 “你的暗卫会跟在我们身后吗?” 等巫冬九追上来, 巫慈牵过她的手, 带着她慢慢朝前走, “不会, 没有人跟在我们身后。” 巫冬九好奇, “那他们怎么能发现你的踪迹?” “他们知道我们路线。” 巫冬九点点头, 看来巫慈十分信任他们, 甚至不担心暗卫会将他的位置暴露给敌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培养他们的?” “四年前。” “原来是四年……”巫冬九突然反应过来, 转头猛地看向巫慈,“那个时候你不是才回到哀弄村吗?” 巫慈垂眸朝她轻笑,伸手在她脑袋顶上比画,“对,那个时候阿九还没到我肩膀。” 巫冬九不满地打掉巫慈的手,“我才不是和你说这个。” 虽然这四年巫冬九长高不少,但还是比巫慈矮了一个头。她最讨厌巫慈和她比身高了。 “那你从一开始就开始计划了?”见巫慈点头,巫冬九抽出手,故意讽刺道,“真阴险啊巫慈。” “阿九好过分,竟然说我阴险。” 手心一空的感觉让巫慈十分不适应,他走上前想要重新牵住巫冬九的手,却被她再次甩开。 巫冬九冷哼,“难道不阴险吗?” 巫慈反应过来他或许把巫冬九惹恼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勾住巫冬九的尾指,就像小时候一样求和。 “阿九别生气,是我嘴笨。” 见巫冬九面色缓和,巫慈又弯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是我的错,下次不再犯。” 巫冬九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如平常般闹一闹巫慈。 “我才没那么小气……” 可是她下一瞬惊呼,巫慈将她抱了起来,她连忙手脚并用圈住巫慈,整个人就如挂在巫慈的身上。 “现在阿九比我高了许多。” 巫冬九垂头看向巫慈,发现他眼睛含着笑,就像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茫然地眨眨眼睛,随后才挣扎起来,“放我下去,混蛋巫慈。” 巫慈弯着眼冲她笑,但抬着她大腿的手却只松开了一只。 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向上移,巫冬九感觉一阵痒意传来,她伸出一只手抵在巫慈的手背止住他。可是下一瞬巫慈托着她的手微微一松,巫冬九又重新抱住巫慈的脖子。 巫慈手落在她的后颈,压着巫冬九让她朝自己靠近。 就在巫慈要亲上去时,巫冬九一巴掌拍在他的唇上,“不要。” 第41章 怕他又故技重施,巫冬九凶巴巴地补充道:“你最好是松手让我摔下去。” 巫慈垂下眼帘小声地叹气,随后乖乖将她放回地上。 巫冬九落地刚想要理一理裙角,结果眼前覆下一片阴影,巫慈趁着她不注意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她缓了一瞬神,抬头就看见巫慈笑得灿烂,气不打一处来,巫冬九狠狠踢了巫慈一脚。 “巫慈,你最阴险了!” * 临近中午两人才进入云水城,云水城街道两侧是热闹的茶楼和酒馆,茶楼临长河而落,河内有乌篷来往,掀起粼粼水波。街道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吆喝着的小商贩。 一眼望去,颜色鲜艳、层层挂着灯笼的楼阁映入巫冬九的眼帘。 “巫慈,你瞧,那里就是清馆!”巫冬九有些欣喜,一时间只记得说书一事,倒是忘了巫慈之前对她的警告。 “阿九想去?” “当……”巫冬九转头看向巫慈有些不对劲的神色,原本肯定的答案被她咽进肚子里,“看我心情吧。” 正值中午,巫冬九饥肠辘辘,她拖着巫慈说要去吃云水城最有名的面。 路上她瞧见一名白衣女子被人偷摸了钱袋,巫冬九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这跟她并没有关系,她现在只想快点填饱她的肚子。 然而那个小偷离开时却狠狠撞了她一下,巫冬九皱眉摸了摸腰间,随后抬脚踢在他的小腿上,那人“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不等他站起来逃跑,巫冬九上前踩住他的手背,“撞了我,该向我该道歉吧?” 小偷半抬着头,“对……对不起。” 巫冬九松脚后退一步。那人松气刚想从地上爬起来,结果巫冬九又踩到他的背上。 “也该把钱袋还来吧?” 这种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钱袋还给少女。 就在巫冬九弯腰想要去接时,他又拿出小刀对着她刺去。 巫冬九一脚踢向他的下颌,那人当场昏了过去。她重新拿过他手中的钱袋,却发现不是自己的。 她刚想将手探进那人的怀中摸索时,安静许久的巫慈出声:“阿九,你的钱袋一直在我这。” 巫冬九转头,怒视巫慈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巫慈眨眨眼,笑得无辜,“我以为阿九只是想做件好事。” 她从巫慈手中夺过钱袋,不满道:“烦死了,谁想做好事。” “还有我的钱袋怎么会在你那里?” 巫慈睁眼说瞎话,语气颇为诚恳道:“阿九做梦的时候将钱袋递给了我,说我要是听话以后也可以让我管家。” 实际上,是巫溪秀一开始就将钱袋扔给巫慈保管。巫冬九记忆混乱,巫慈也忘记没有主动提及。 巫冬九翻着白眼从他身边走过去,“又发疯了。” 方才被偷了钱袋的白衣少女正站在摊主面前解释着什么。 巫冬九走上前,将钱袋递到她的身前,“你的钱袋,方才被人偷摸走了。” 那少女循着声音转头“看”向巫冬九,将手摊开道:“多谢小娘子,能麻烦你放在我的手心上吗?” 巫冬九这才发现少女的眼睛似乎看不见,正无聚焦地望着自己。 她动作小心地将钱袋还给她,神情有些局促,“不用谢……” 少女从钱袋里摸出银子递给摊主,随后又拿出一些要塞给巫冬九,巫冬九连连拒绝。 她本来就不是主动要帮她,这样一来让她心底莫名有些惭愧。 就在巫冬九想尽办法推让时,巫慈突然走上前,温声道:“瞧着小娘子应是名医师,不如替阿九诊一次作为答谢。” “好。” 巫冬九连忙道:“我又没有……” 巫慈出声打断她,“小娘子如何称呼?” 白衣少女笑得温柔,“小女子名为徐月寻。” …… 最后巫冬九和巫慈都跟着徐月寻回到了她的家中。 徐月寻还真给巫冬九诊了一脉,随后认真道:“巫小娘子身体没有问题。” 巫冬九小声给徐月寻道谢,转过头刚想骂巫慈,却看见一名男子站在院子门口略显震惊地看着这边。 不,准确来说是盯着巫慈瞧。 男子很快平复表情朝徐月寻走来,“阿月,这两位是?” 听见他的声音,徐月寻连忙站起身,笑着牵住他的手,“巫冬九小娘子和巫慈郎君,今日在集市上帮了我。” 她又向巫冬九两人介绍,“这是崇蕴,我的……好友。” 崇蕴心思并没有放到徐月寻的话语上面,他眼底藏着忌惮,有些警惕地瞧着巫慈。 “阿月,”崇蕴将带回来的草药递给徐月寻,“将这个放在房内吧。” 徐月寻没有听出崇蕴的不对劲,笑着接过,“好。” 巫慈转头看向巫冬九,还没等他开口,巫冬九已经站起身说道:“我去给徐小娘子帮忙。” 往房内走去,巫冬九心里暗暗骂着巫慈,真是阴险狡诈之人啊,竟然直接跑到别人家中来威胁人。 “巫先生……” 巫慈抬手打断他,“今日来崇蕴家中做客,不过是个意外罢了。徐小娘子钱袋被偷,阿九上前帮她拿了回来。” 崇蕴没有松气,他当然不可能觉得巫慈只是这么简单来到阿月的家中。 “崇蕴在浮沙派可是听过尹荀的名字?” 崇蕴愣了一瞬,他自然听过。但是他神出鬼没,没有人知晓他的踪迹,就连门主都对他礼让三分。 瞧见崇蕴的神情,巫慈轻笑,“看来是听过了,没想到尹荀真在浮沙派,但或许……” 他话未说全,随后直起身轻轻拍了拍崇蕴的肩,“那就麻烦崇蕴帮我打听尹荀的下落了,我这就唤住阿九离开。打扰了崇蕴和徐小娘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崇蕴僵在原地没有动弹,巫慈这人竟然什么都能预测到,真的恐怖至极。他甚至知道阿月的下落,直接来到这里威胁他。他果然还是不信自己。 “阿九。” 巫慈的出现打断巫冬九和徐月寻的交谈,“天色已晚,我们早些回去吧。” 巫冬九看向徐月寻,“徐小娘子,日后有机会我们再谈。” 徐月寻却唤住两人,“巫小娘子,如是不嫌弃的话,不如用过晚饭再回去吧。” 巫冬九想了想还是委婉地拒绝了,若是巫慈还待在徐月寻的家中,那个叫崇蕴的男人迟早会被巫慈吓死吧。 “你之前就见过徐月寻吧?”巫冬九狐疑地看向巫慈,“所以看见我去抓住那个小偷时都不阻止,就是想找个机会来她家中。” 巫慈轻笑,“阿九可别说这般让人误会的话,不过是徐小娘子想要对阿九道谢才是。” “别装了巫慈,”巫冬九冷哼,抱臂脚步匆匆往前走,“你不过就是利用我、利用徐小娘子,去威胁那个叫崇蕴的男人。” 和巫慈拉开距离后,她转身盯着他,“你就是这么阴险的人。” 巫慈面上笑意未减,“阿九真聪明,一猜便中。” 巫冬九不想和他卖关子,“崇蕴在你计划里很重要吗?” “啊……”巫慈声音含糊,“可惜是条不听话的狗。” “什么?”巫冬九并没有听清他的后半句。 巫慈上前揽过巫冬九的腰,直接同她略过这个话题。 “走吧阿九,云水城的晚上应该十分热闹。” 巫冬九吃完心心念念许久的云水面后,便拉着巫慈在城内逛起来。 云水城的夜晚灯火通明,甚至就连河岸两边都泛着闪亮的光。可是最惹人目光的,还是城中建筑最高的清馆。 似乎每个地方的清馆都会修建得最高来引人注目,巫冬九想,之前在青花城她也是一眼就能看见。 巫冬九不知不觉中便拉着巫慈走到清馆不远处,她看见几名长相清秀的男子站在门口和一些女子说笑。 其中一名少年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抬头朝她望过来,朝着她浅笑,巫冬九别扭地移开视线。 巫慈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盯着巫冬九瞧。好一会,他声音轻柔地问道:“阿九还是想进去瞧瞧吗?” 巫冬九眼睛亮闪闪的,闻言连连点头,下意识忽略了巫慈话中的“还是”。 “因为他们会说书吗?” “对呀,”巫冬九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忘记她被巫慈抓住后发生了什么,“上次我都没有听成他们说书,那两人叫什么来着,寻蓝?” 巫慈没有给她想起来的机会,牵着她的手就往清馆走去。 方才的少年看见巫冬九被巫慈拉着一起进清馆时还有些迷茫,直到看见领事带着两人往高楼走去,才缓过神来看向同伴。 “怎的来清馆又带了名男子?” 同伴摆摆手,“人都有自己的癖好。” 巫慈将巫冬九推进一间屋子里,从领事那里接过一本书后便将门给关上。 第42章 巫冬九趴在窗边看云水城的夜景,丝毫没有注意到巫慈的不对劲。或者说,哪怕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在乎,毕竟巫慈又不会对她做什么。 房间里安静好一会,巫冬九只能听见巫慈翻动书页的声音。 她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子,抱怨道:“那些说书的什么时候来?” 巫慈抬头看她,随后将书合上,温温笑道:“他们不会来。” “我给阿九说书。” 夜已深,云水城渐渐回归安宁,就连清馆也变得安静。然而巫冬九的房间里,却仍然传出男子的轻声细语和少女隐隐压抑的声音。 被迫搭在巫慈的肩上,感受到温热而又粗糙的双手慢慢下滑。巫冬九衣物已经堆积到腰·腹处,她想脱掉或是卷下去,都被巫慈制止。 “或掀脚而过肩,或宣裙而至肚。” 巫慈的声音又轻又缓,最适合说书不过,若是放在平常,巫冬九一定听得津津有味。可是现在,她却只能涣散地盯着床顶,双手捂住嘴唇不想泄露声音。 “金沟颤慑而纯开。” 巫慈的动作格外缓慢,对于巫冬九来说,既是极·乐又是折磨。他的指节处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茧,前进间总是让巫冬九止不住地颤抖。 “这里吗?” 巫慈不再收住力度,上挑下刺、左右来去。巫冬九很快就哭了出来,泪水从眼角滑落,却又被巫慈全部卷进唇中。 “我还是更喜欢阿九这个时候哭,”巫慈笑得有些兴奋,“好可怜啊。” 偏生巫慈作祟,巫冬九想要躲开也做不到。 “别着急阿九,我还没说完你最爱听的书呢。” 乍浅乍深,更浮更沉。 浅如步入溪流,深似纵入深海。 巫冬九的双手被巫慈拿开,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似过于羞恼又似过于舒坦。巫慈弯腰在她面上落下几枚轻吻,无声地安抚着她。 巫冬九环住他的脖子想和他亲吻,却被他几次躲过。可她也顾不上气恼,意识几度浮沉,最终迷迷糊糊地沉浸在一阵白光之中。 巫慈的手指修长又白皙,覆上一层水光时更加惹人注目。他盯着手指瞧了几瞬,随后将它送入唇中。 “还有呢阿九,书还没有讲完。” 巫冬九累得抬不起手来,巫慈弯腰抱她的时候顺势攀到他的肩上趴下。 “好累,巫慈……” 平日里巫慈弄她两次之后就会让她歇息,可今晚上像是铁了心要给她教训一样。 “阿九。”巫慈的手覆在她的腰间,沿着脊背开始慢慢往上走。 巫冬九趴在巫慈肩上呼吸,忍受不住时会狠狠咬住他的肩膀。可巫慈就像是没有痛感一样,只会发出沉闷的、像是舒·服至极的声音。听得巫冬九耳根发软,三两下又松开唇。 “阿九。” 手停在白玉之下。 “阿九。” 手沿着边缘试探。 “阿九。” 手最终拢住白玉。 巫冬九和巫慈面对着面,她迫切地想要去寻巫慈的唇,却一次又一次被巫慈躲开。 “你做什么?”巫冬九觉得委屈,眼泪落得更多。 巫慈轻笑着吻掉,“我只是想听你的声音。” 他紧紧抱住巫冬九,情难自禁时会在她的脖间留下不浅不深的印子。 “宝宝。”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巫慈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引用,具体引用的哪篇我就不说了,不带坏大家(捂眼)。 谢谢老师,我也纠正啦,是端午安康,祝大家端午安康!!! 本章评论区继续掉落红包啦~ 第42章 “是在心疼我吗……” 之所以被称作寒刀, 是因为他在寒冷的冬天里被捡到,那人又期望将他培养成一把没有感情的、锋利的刀。 他执行过许多次任务,有时和尹漾合作, 有时和尹荀一起。尹漾武力不容小觑,但他心高气傲,最容易被人惹怒, 之后便会自乱阵脚, 被人瞬间击败。 可尹荀不同, 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躲在暗处观察敌方的走向,拿捏他们的心思。先从脆弱的内心击碎他们,最后再一点一点玩弄他们, 直到他们忍受不住自尽, 是极其恶心的手法。 寒刀最厌恶尹荀,他最是阴险,也最是难对付。 可或许他也得感激尹荀,若是没有他和尹漾的存在, 或许他早就死在各种任务里。毕竟为了在临天门内、在他们两人手下活着不受屈辱,他也在不断地、不断地逼迫自己强大起来, 强大到轻易将两人踩在地上。 带他回临天门的那人对寒刀期望极大, 亲自教导、训练他, 告诉他如何在临天门生存。对寒刀来说, 他既是他的师父又像他的父亲, 至少比巫溪承对他好。 可是一把刀永远只是一把刀, 若是生了锈, 自然而然会被毫不犹豫地舍弃。 任务失败被关在水牢受惩时, 尹家两兄弟会借口看望他来落井下石, 反正两人都不安好心。后来他强横起来又会摇着尾巴来奉承他,走狗永远都是走狗。 听着巫慈一口一句“寒刀”,将自己置身事外,仿佛曾经受尽苦难的不是他,他不过是一个旁观者。巫冬九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像有蚂蚁从心头爬过,又疼又痒。她只好默默地将视线从巫慈的脸上移开。 巫冬九心思变化得太过明显,巫慈轻轻一眼就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 他弯腰靠近巫冬九,“是在心疼我吗……” 然而巫慈话还没说完,巫冬九就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准喊那个。” 光是看巫慈的嘴型,她就知道巫慈接下来想要喊她什么。 昨夜巫慈喊了声“宝宝”后,两人便一发不可收拾。他的肩膀和后背现在都还残留着她的牙印和抓痕。 巫慈弯着眼笑看巫冬九,他伸手拉下巫冬九的手腕,笑意盈盈道:“好,那我……” “巫慈!” 见巫冬九面露恼色,巫慈恢复正经模样。他重新坐回原位,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杯沿。 巫冬九视线匆匆从他的手指滑过,最终落在不远处的河面之上。 茶楼坐落于河岸,河面上乌篷慢慢悠悠地划过,泛起的涟漪宛如有序的波纹,一层一层地向远方散开。巫冬九坐在茶楼外的树荫下,前方是静谧温和的长河,身后是热闹燥热的大堂。 她和巫慈并排而坐,安宁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弥漫开来。 “巫慈。”巫冬九将巫慈手里的杯子夺过来,学着他的模样把玩,“那……你和尹荀,谁更胜一筹?” 巫慈仔细想了一想。 放在前世,他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后,神智早有些不清明。但现在不一样,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巫冬九——他有解药。 然而这次的尹荀,早早就失去最重要的哥哥,成了个没人要的可怜虫。还要被迫看见哥哥的尸体被人糟蹋,就算不疯也迟早被仇恨蒙蔽双眼吧。 巫慈轻笑,伸手调整巫冬九食指的位置,让她抵住杯口,茶杯就能在她手中绕起来。 “那一定是,我。” 茶楼上方的窗户被人毫无征兆地推开,巫慈顺势抬头看去。 巫冬九见状也顺着巫慈的视线抬头看,却被他按住头顶转了回去,随后他直起身道:“阿九在这里先看会话本子吧。” “我先去……”巫慈含笑看向二楼,“见证某人的忠诚。” 巫冬九摆摆手,就算巫慈不说她也能猜到是谁。 崇蕴站在窗边看向楼下巫慈和巫冬九,心跳如擂鼓。 他甚至没有等太久,就看见巫慈推门进来。他穿着黑色长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整个人瞧起来冷漠不近人情。 “崇蕴,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巫慈面上挂着平日里最清润的笑,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温和,若是不知还以为他是名温润的贵公子。可料谁也想不到,看似温柔的他会面不改色、甚至嘴角含笑地断掉银匠人的十根手指,又令人将他的舌头割掉。 ——这是背叛的惩罚。崇蕴还记得那时他侧过头笑着对他说。 这是对他的警告,崇蕴很明白。 “巫先生,回到浮沙派我定会好生打探尹荀的下落。”崇蕴努力掩住语气中的焦急,“绝不会辜负巫先生的期待,也不会……也不会背叛您。” 从昨日看见巫慈出现在阿月的家中,崇蕴的心就没有平定下来,巫慈怕是看出来他并没有完全忠诚于他。 “这样啊……”巫慈笑盈盈地看向崇蕴,“看来崇蕴真的很爱你的妻子。啊不对,现在还不是你的妻子,但应该也是迟早之事吧。”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声道:“我曾经见过摇摆不定之人,总想着若是一方倾倒则投靠另一方。这总是让我很苦恼,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解决,直到前段日子……” “巫先生!” 巫慈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就停下来,“我发现他的软肋原来是他的妻子,可是人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第43章 “崇蕴。”巫慈发现崇蕴眼神惊恐地看向他,“你猜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我想他该受到惩戒。” 巫慈没有接话,只是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伸手轻轻拍了崇蕴的肩膀。 “崇蕴不用紧张,先不提你现在并没有妻子,更何况我也知道崇蕴对我一片赤诚之心。” 巫慈走到窗边,看见巫冬九背靠在椅子上。她将话本子高高举在头顶,看累时会将话本子直接盖在脸上假寐。他眼中终于又泛起一丝温度,“对了崇蕴,神医已经被寻见,大概下月底就能到云水城。徐小娘子的眼睛,有望复明了。” 崇蕴就是条野狗,总是拿棍棒敲打他,指不定哪天会狠狠咬伤主人偷跑,所以还得拿着骨头吊着他。 崇蕴僵住的身子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多谢……巫先生。” “这是我该做的。”巫慈弯眉朝着他微笑。 说完巫慈就往门外走去,就要踏出去时,他微微侧头笑道:“所以崇蕴,哀弄村一事,可就拜托你了。” 阳光透过缝隙落到巫冬九的身上,巫慈在她的身侧站定。 她发尾的丝带有些松散落到地上,巫慈弯腰想要将它重新绑紧,随后就看见巫冬九掀开书的一角,瞧见是他后便坐直身子。 巫慈走到巫冬九的身后,替她松开丝带,卷起头发准备再辫一次。 “巫慈。”巫冬九手指随意地翻动书页,语调懒散,“我在你计划第几环啊?” 巫慈编织着头发的手一顿。 “说带我来到云水城玩,却又让我无意间碰到小偷帮了一把徐月寻,最后到茶楼边等那个崇蕴找你。” 巫冬九转头,麻花辫从巫慈手上滑落,本来编好的辫子再次散开。 “绕那么大弯子你不嫌累吗?” 巫慈手捧住巫冬九的脸颊让她转回去,随后又散开另一边的麻花辫,准备给巫冬九换个新发型。 “就不能直接威胁他吗?” “不可以。” 巫慈终于舍得出声,“阿九,只有当你触上一个人心底最软处,你才能真正地掌控了他。” “况且不听话的狗,软硬皆施,你才得以驯服他。” 巫冬九重重叹了口气,“又说大道理,真无趣。” “我可没有大巫师你那么会掌控人心,我就是个蠢笨的阿九。” 巫慈垂头低低地笑出声,“明明阿九最聪明了。” 巫冬九撇嘴,不想再听巫慈胡乱说话,“你什么时候把头发梳好?” 话音刚落,巫慈就收回手,走到巫冬九对面坐下。 巫冬九有些新奇地触上巫慈给她梳的新发型,垂在耳后的两个圆圆的小丸子。 “阿九。”她抬头看向巫慈,却见他神色肃然道,“你在我的计划之外,也在我的计划之内。” 他想过整个计划都不让阿九参与,可发现那根本就行不通。 巫冬九心思都放在新发型上,听见巫慈这么说,她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将这放在心上。 可是巫慈瞧出来了,阿九很在意。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说,至少是现在。 * 收到巫慈信后,徐川柏的心情格外激动,将巫神的后代收入麾下的话,他的实力那就远在他的兄长之上,掌门一位就合该给他了! “最近有寄给阿索卡的信吗?” 那人跪得端正,“不知,取信之人还未回来。” 徐川柏眉头紧皱,“难不成寒刀是发觉了什么?实在不应该啊。” 虽然一直将他关押在地牢,但徐川柏仍然放心不下,“快,推我去地牢瞧瞧他。” 通往地牢的路有两条,一是徐川柏的房间暗道,二是废弃屋院的一口废井。 徐川柏被推着进入阴暗的地牢之中,每次来此他都会不适。地牢潮湿阴暗,散发着浓烈的霉味,该是老鼠最爱待的地方。 “开心吗?我今天又来看你了。” 地牢最内间锁着一名少年,他瞧着也不过十五六岁,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一些伤口化了脓却还没被人处理。 许是数月不见光,他的脸色苍白至极。听见徐川柏的声音,他也只是微微动了动被吊起来的手,其他再无别的动作。 见少年没有反应,徐川柏有些失望。但随后想到什么,又兴奋道:“啊对!那个叫碧珣的少女又给你送信了。想知道她写了什么吗?” 少年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徐川柏一瞧,拍着轮椅哈哈大笑,“对对对,这才对味。当初寒刀也是这个眼神,可现在依然乖乖听我的话。” “想知道她写了什么,那就好好活着。说不定过几天,她就来陪你了。”徐川柏笑得阴险。 “阿索卡。”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二卷了。 写着写着忘了一个设定,巫慈不是让阿九喝一个月血吗,后面他制成小药丸给阿九吃了,但是正文没写出来。 还有那个之前强迫阿九吃的药丸(能知道阿九在何处),后期都会出现。 深夜瑟瑟小话题: 阿九和巫慈并没有真正do过,一直都在边缘球。 第43章 “是啊,阿九一直很坚强很强大。” 阿索卡几年前离开哀弄村, 随他的阿亚去外界游历,不管他到达何地,一定会给碧珣寄信告知他的现状。除此之外, 瞧见好玩的小物件和有趣的话本子都会一同寄回去。 他曾经多次询问阿亚什么时候能够回去哀弄村,他真的很思念碧珣。可是父亲都会一脸沉重地告诉他,他们还没赎清身上的罪孽, 不能回到巫山。 可是当他追问到底是什么罪孽时, 阿亚又会闭口不谈。 直到徐川柏带人包围他和阿亚的房间时, 他才终于知晓真相。 “好久不见啊, 临崖先生。”徐川柏笑嘻嘻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两人,“上次见面我才五六岁,如果不是兄长偶然提起, 我都快忘记您了。” “阿亚……”阿索卡一脸惊恐地看向临崖, 却见他垂着头一直不肯说话。 “少年,你可是一脸疑惑呢。”徐川柏打了个响指,他身后走出来一名年长之人,“就让冯先生来解答你的疑惑。” 阿索卡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一切, 完全不敢相信那会是阿亚做出来的事。 “阿亚!这都是假的,”阿索卡扑上前想要抓住他, 却被那些侍卫狠狠压在地上, “你说啊!” 见临崖一直没有回应, 少年绝望地趴在地上, 眼泪顺着眼角落在满是灰沉的地上。 “阿亚……你说啊, 是假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想毁掉哀弄村!明明阿曼的死跟哀弄村没有关系, 明明……” “闭嘴!”临崖终于有了反应, 他闭上双眼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哀弄村!如果不是他们, 她也不会……不会死。” 阿索卡眼里光亮尽失,“阿亚……” 原来临崖曾经是临天门培养的杀手,二十年前他被任命寻找巫神后代。 花费几年时间,他终于寻见巫山。可是巫山危险重重,光是逃出那个石阵就让他身负重伤。 但他分外兴奋,因为他知道,他就要寻见巫神的后代了。他离巫神的后代,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他昏迷在山间,本以为会被野兽啃食殆尽,结果醒来却看见干净整洁的竹屋和……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他毫无意外地和那名救了他的少女相爱。 没有见过光的人只想狠狠抓住光。他背叛了临天门,和她成亲,诞下阿索卡,过着宁静温馨的生活。 然而四年前,他的妻子因为哀弄村离世了,他恨,他恨哀弄村的每一个人,他要让每一个人付出代价。 所以他一直带着阿索卡在外游历,一来是让他见识不同巫山的景色,二是让临天门主动发现他们。作为叛徒的他,实在没有颜面主动去联络临天门。 他要赎罪,为了曾经,为了背叛,为了他的妻子。 “为什么……”阿索卡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阿亚,他有气无力地问道徐川柏。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寻见巫山,为什么要把他们全部带来临天门。他不明白,明明放蛊婆和杀魂人也有临天门想利用的能力。 “好天真啊,阿索卡。你一定还会想临天门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肯放过你们。” “毕竟,仅凭你们是巫神的后代这一点,就会让多少人心生好奇。更何况……”徐川柏说到一半停下来看向站在后方的冯先生,冯先生给了他提示后又转过头继续道,“更何况你们同时会蛊术巫术,若是被各门派利用起来,那便是最厉害的杀手锏。” 阿索卡满眼恨意地看向徐川柏。 “别再天真了小子,”隐在黑暗中的冯先生开口道,“就算没有我们临天门,也会有浮沙派、休鹤楼和江湖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寻你们的踪迹。” “只要江湖还有巫神后代的传闻,只要你们真的存在于世间,就会不断有人寻你们的踪迹,一切都只是迟早之事。” 第44章 徐川柏没有出声,任由冯先生继续说服阿索卡。 “可你也该庆幸如今是我们临天门寻见你们,毕竟我们不会杀死全村人。若是其他门派,那就实在难说。” “你们什么意思!”阿索卡猛地抬头,起身想要挣开铁链,却又被狠狠弹回墙壁,手腕渐渐流下鲜血。 徐川柏夸张地笑,“因为我们最擅长杀鸡儆猴。” * “好累啊——巫慈。”巫冬九仰天抱怨道。 巫慈侧过头看着玩弄他头发的巫冬九,轻笑道:“为什么?” 巫冬九趴在他的背上,“太无聊了,我觉得现在身心疲惫。” 似乎是被巫冬九这番话逗笑,巫慈喉间发出短暂而急促的一声笑。 “笑什么?”巫冬九伸手扯住巫慈脖间的银饰,“再笑我就把你杀了。” 巫慈配合道:“阿九大人饶命,小的还不想死。” 巫冬九轻哼一声,随后松开拽着巫慈的手,乖巧地靠在巫慈的肩膀。 “巫慈。” “嗯?” “我最近又在做梦,每次都记不清,可是醒来心里总是难受。”巫冬九神情娇憨,轻声向巫慈抱怨道,“而且,我感觉很不安,直觉告诉我要发生什么。” 巫慈沉默一番,而后轻声安慰道:“阿九,那些只是梦。现实和梦境是相反的,梦中让你难过痛苦的事都不会再发生。我也会好好保护阿九。” 巫冬九轻轻点头,巫慈声音轻柔得像是四月里的春风,总是轻而易举地抚平她心中的不安。她对巫慈的依赖,也在无意识地增加。 “可是阿九,”巫慈声音忽地沉下来,“没有谁能护着谁一辈子。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 “才能守护好自己,守护好身边的人。”没等巫慈说完,巫冬九已经补充。 她嘟嘴轻声道:“大巫师,你说了这么多年大道理,我耳朵都要听起茧了,你自己不会嫌烦吗。” “再者,我一直都很强大。” 巫慈垂眸轻笑,“是啊,阿九一直很坚强很强大。” “什么时候才能到蝴蝶妈妈的山洞?”巫冬九仰头望天,“天都要黑了。” 巫慈思索片刻后,诚恳道:“天黑之前。” “啊?”巫冬九不满地掐住巫慈的脖子,“巫慈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 如巫慈所言,两人在彻底天黑前抵达蝴蝶妈妈的山洞。祭拜完蝴蝶妈妈,两人寻见一片空旷的地准备休息一晚,明早再去祭拜在另一座山头的巫神。 这样一来,三神的祭拜仪式就完成了,她就可以回到哀弄村。 出来这么多天,她还是很想念阿曼阿亚和碧珣的。况且回到哀弄村之后,心中的那股不安应该也会随之消失吧,巫冬九想。 “阿九。” 闻声巫冬九回头,巫慈直起身走到她身边,“早点休息吧。” “你呢?” 巫慈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我守夜。” 巫冬九疑惑,“你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巫慈有些无奈地捂着脸,可嘴角却带笑,“我能理解为阿九这是在邀请我做什么事吗?” “才没有。”巫冬九猛地站起来,转身朝方才巫慈铺好的地铺走去。 她本来是没有睡意的,也不太想睡觉——梦里总是很不舒心,可是一躺下她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确定巫冬九完全入睡之后,巫慈才起身往洞外走去。他的身影逐渐隐入黑暗之中,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火光,尖叫,哀鸣。 巫冬九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可是这次却比以往梦中看得更加清晰。 哀弄村内一片混乱,房屋上燃着熊熊烈火,村民慌乱地逃跑,可是下一瞬却被刀刃刺穿胸口。 “不愿归顺,那就一个不留。” “是!” 巫冬九顺着声音转身看去,却只能看见一群蒙着脸的黑衣人。 哀弄村的杀戮还在继续,夫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等待死亡,绝望的人转身毫不犹豫地跳入火海,小孩坐在地上哭泣却被瞬间割下头颅。 屠杀,这分明就是屠杀。巫冬九垂在身侧的手不断地颤抖,双腿就像灌了铅般沉重。她甚至无法操控它,只能流着泪、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等待死亡,她也在等待死亡。 土地渐渐变得湿润,鲜血将土地也染成了一片红色。火光飞天,甚至照亮半边天。 红色,红色,火焰是红色,鲜血是红色,巫冬九目之所及全都是红色。 “阿九!” 是巫慈的声音,她转身看去,只见他胸前插着一把长刃,单膝跪在地上。他一身血色,巫冬九甚至不知道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敌人的。 “巫慈……”巫冬九声音颤抖地唤他。 “跑……”他抽掉刀刃,反手挡住敌人的剑,转头急切道,“快跑!” 双腿终于恢复知觉,巫冬九踉踉跄跄地朝山谷内跑去。跑,不停地跑,树木在她的眼中化为一片虚影,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要跑,听巫慈的,她要跑,她要离开。她要用尽全力地跑。 巫慈,巫慈…… * 山中的夜晚格外寂静,甚至听不见虫鸣鸟叫,寂静得让人异常心慌。 “取走寄给阿索卡信的人已经被活捉。” 巫慈点点头,“可有套出什么消息?” “是,我们目前知晓阿索卡被徐川柏关押在地牢之中。”暗卫将一封信递给巫慈,“只是临崖先生,暂时没有消息。有可能……牺牲了。” 巫慈面上无悲无喜,“想要完成这项计划,总会有人死亡,这是必然之举。” 所以四年前,他才会用临天门的毒药误导他,让他以为临天门发现他的踪迹,这是临天门报复他的举动——他的妻子缠绵病榻多月,那瓶毒药直接送走了她。 巫慈还记得那时的临崖有多么愤怒,他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扔到树干上,而如今树干还留着那日的裂缝。 “为什么!为什么!”临崖狠狠踹了他一脚,“你这个临天门的走狗。” “对不起,”巫慈进气少出气多,“我也想离开临天门,我也好痛苦,我想报复他们……” 话落,他用一把匕首捅向自己的心口,“我想赎罪……” 闭眼前,他看见临崖惊恐而瞪大的双眼。 虽然那时差一点就死掉,但还好他赌对了。 临崖和阿索卡成了他棋盘中的第一步棋。 巫慈忽地轻笑一声。 暗卫心底有些发慌,“我们也按照您的吩咐,杀了那取信之人,派人易容潜伏在徐川柏身边。” 巫慈垂头专心看着书信的内容,声音淡漠道:“不必救出阿索卡,只要保证他不死就好。” 这盘棋他下了四年,也该结束了。 巫慈抬头看向暗卫,“至于崇蕴那边……” “巫慈!”巫冬九惊慌的声音从山洞内传来。 暗卫瞧见巫慈眼瞳骤缩,面上涌出难见的惊慌。 难道……糟了! 巫慈慌忙地朝山洞内跑去。 第44章 “阿九,做什么噩梦了。” 巫慈知道, 巫冬九是个爱哭的孩子。她受伤会哭,吃不喜欢的东西会哭,做噩梦会哭, 力度太重将她弄疼也会哭……她不会隐瞒自己的情绪,开心也好难过也罢,都会统统外泄出来, 绝对不会藏在心底隐而不发。 可是今晚, 他以为阿九遇到意外, 匆匆从洞外跑回来, 却看见她坐在地上,佝偻着背,汗水将衣物黏在身上, 整个人脆弱又可怜。 “阿九……”巫慈将她的脸抬起来。 巫冬九脸色青白, 她紧紧咬住下唇,眼眶明明通红却不肯落下一滴泪。 “我要回巫山,”她的眼神很坚定,“我要回巫山!” 眼泪最终还是漫出眼眶, 滴落在巫慈的手背,“阿九。” 巫慈鲜少见巫冬九这副模样, 一度以为是第二世的阿九来到了这里。 哀伤、绝望又痛苦的眼神, 又一次出现在阿九的眼中。 巫慈心口一阵一阵发疼, 他抚上巫冬九的眼角, “阿九, 做什么噩梦了。” “不是梦!”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滑出眼眶, “是真的, 哀弄村……会被屠杀的。” “我要回去!巫慈, 我要回去, 阿曼阿亚还在那里。巫慈……” 巫慈将情绪失控的巫冬九抱进怀里,一次又一次被噩梦缠身,他能明白阿九的情绪,他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阿九,都过去了。”他按住巫冬九的后脑勺,“你所害怕的,不会再发生。” 巫冬九摇头,“我要回去,巫慈。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巫慈将她紧紧抱住,温热的唇落到发顶,“不会有事的阿九,相信我。” 巫冬九抓住巫慈的衣襟,“巫慈,巫慈……” 巫慈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回应巫冬九,任由她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第45章 很痛苦,他知道,接受有些事实真的是太痛苦了。 可是他没法分担她的痛苦,只能尽他所能缓解它。 * 四年前,巫慈在十五岁的身体里再次醒来。 他每次重生的时候都不一样,有时是几岁有时又是在哀弄村覆灭之后,于是他再次自尽,进入下一个轮回。 这次,大概是第八次或是第九次吧,他也有点记忆不清。 手腕被套上沉重的铁链,下半身浸泡在水中。 巫慈觉得身心都很疲惫,牢笼外传来一阵声响,眼前隐约出现一道人影,可是还没瞧清,他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入眼的是他简单、没有人气的屋子,冷清得仿佛就是个空壳。 “寒刀你醒啦!”徐川柏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瞧他,“这次可是我将你救了出来,你差一口气就要死咯。” 巫慈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头无神地盯着床顶。 可徐川柏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寒刀你也知道,父亲总是偏爱兄长,明明我也不差。况且再过两月,其他门派就要与我们一战,你若是愿意帮我在此次动乱中立功,我就给你……给你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十五岁,他还在临天门。阿九才……十二岁!巫慈的眼睛一亮,离哀弄村覆灭还有整整四年的时间。 徐川柏以为巫慈对他的提议感兴趣,又源源不绝地给他讲好处,试图说服他。 毕竟巫慈和尹荀是门派中公认脑袋最好使、武功还高强的人,现在尹荀被兄长夺走,他只能来劝巫慈。 “可以。”巫慈转头看向徐川柏,难得地朝他露出笑容,“给我两天时间思考。” 他要思考,这一世该如何死中求生,将那些人全部弄死,一个不留。 徐川柏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糊弄,他成功让徐川柏在那次争战中立功,但代价是让他离开临天门四年。四年后,去寻叫阿索卡和临崖之人。从他们口中,能得到自己的下落。 “而在这四年里,”巫慈紧紧盯住徐川柏,“找寻忠于你之人,在临天门内站稳脚跟。” 离开临天门之前,巫慈侧头笑道:“徐大人,我等你的好消息。” 每一世,背叛哀弄村的,都是临崖,为了他那缠绵病榻、就要死去的妻子。巫慈心情莫名平静下来,那这一次,他帮他一把好了,让他彻底恨上临天门,让他主动做他第一步棋子。 而让临崖和阿索卡游离在外四年,他们只会知道哀弄村的位置所在,却不会知道哀弄村的近况。就算他选择再一次背叛,也不足为惧。 可是最终他的死与活,都与自己无关。 四年,足够他教会阿九如何自保,也足够他培养他的势力。这样就够了。 * 四年,这盘棋他下了整整四年。如果现在让阿九回去,被卷进哀弄村的计划中离开他的身边,这棋盘就散了。因为执棋者的心思就已经不在棋盘之上。 “阿九。”巫慈擦了擦她额间的汗水,“山洞里有温泉,你出了一身冷汗,我们去洗洗吧。” 巫冬九靠在他的身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的发尾。她已经平静下来,可整个人却没了活气,就像是枯萎的花朵,没有生机。 “阿九,别担心。”他轻轻吻在她的眼尾,“梦而已,都过去了。” 巫冬九坐直身子,眼睛一片猩红,她的手抚上心口,“可是好真实,就感觉我经历过一样。” 巫慈握住她的手圈进掌心,“都是假的阿九。” “哀弄村怎么会有事呢?”巫慈微微笑着看向巫冬九,“相信我和阿蒙。” 巫冬九从他的话语中隐隐约约感知到什么,但是脑袋发懵一时间却又反应不过来。 “走吧,阿九。” 巫慈拉着巫冬九起身走到温泉旁,他将换洗的衣物放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转头对着巫冬九轻声道:“我就在外面等你。” 巫冬九扯住他,“不要,你在这里陪我。” “阿九。”巫慈无奈道,“你这与直接邀请我又有什么区别。” 巫冬九面不改色地脱掉衣物,直到身上只剩下贴身衣物,“那就做啊。” 也不等巫慈的回复,巫冬九已经入了水。 虽说是温泉水,但肌肤刚接触的那一瞬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扯过她的胳膊将她拽进滚烫的怀抱中。 “还冷吗?”巫慈凑到巫冬九的耳边问道。 巫冬九侧头吻上巫慈的唇,回忆着曾经巫慈教过她的方法慢慢地亲吻。 “我是你的好学生吗?”巫冬九掀开眼帘直勾勾地盯着巫慈。 “是。” “那你能奖励她吗?” 巫慈被她勾得心跳加快,“比如?” 巫冬九转过身抱住巫慈的脖子,“温暖她。” 巫慈移开视线,有些无奈地说:“阿九,不必用这种方式让自己……” 巫冬九不等巫慈说完,就直接吻上去。 可是这次巫慈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抱着她任由她通过亲吻来发泄她的情绪。 “为什么不能?那该用什么方式。”巫冬九心中涌出名为委屈的情感,一瞬间填满她的整颗心房。 巫慈轻声叹气,弯腰掌住巫冬九的后脑勺,“别哭了,阿九。那我就让阿九快乐一点。” 他垂头探进巫冬九唇中,轻柔地勾住她的舌缠绵。 “应该是喜欢和爱。”巫慈退出来,在巫冬九唇上轻啄,又解释着方才她的问题,“就如我亲阿九,是源于我对阿九的感情,是喜欢是爱。” 巫冬九眨眨眼睛,颇为天真道:“可是我不喜欢你。” 巫慈被巫冬九这一番话逗笑,“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都讨厌你啊。” “好天真啊阿九。”巫慈亲亲巫冬九的唇角,“这样阿九觉得恶心吗?” 巫冬九摇摇头。 “喜欢和讨厌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巫慈垂头吮吸她的脖子,留下一枚小红印,“这样呢?” 她还是摇头。 巫慈将她抱到池边的石岩上,乍一触上,巫冬九被凉得发颤,但巫慈又很快让她热起来。 “阿九可以喜欢我也可以讨厌我。” 巫慈握住她的脚踝,让她缓缓将腿屈起来。 “喜欢和讨厌可以是瞬间也可以是长久。” 温热的唇从下慢慢向上移动,巫冬九大脑放空,小腿止不住发颤。 “阿九不必长久地喜欢我,也不会长久地讨厌我。” 遗落的水珠顺着下滑,又被他全部卷走。 “只要有瞬间的喜欢和讨厌,只要阿九对我有情绪,我就知足。” “巫慈。”巫冬九扯住他的头发,可随后她又失力地松开手,躺在石岩上喘·息。 “阿九,你不必理清你对我是喜欢还是讨厌。” 巫慈抬起头,唇上一片水光潋滟,他伸出舌舔唇。 “你只要顺着你的情绪走,”他伸手和巫冬九十指相扣,“而我都明白。” 他完全明白巫冬九对他是喜欢还是讨厌,她不需要为此苦恼,她只要顺着她的情绪做让她开心的事。 只要阿九在他身边,无论怎样,都好。 所以…… “不管亲吻是爱还是讨厌,我们来做些更快乐的事吧。”巫慈揽住巫冬九的腰让她靠在他的怀里,“如果能让阿九开心的。” 巫慈笑得温和,可是眼底的偏执就要抑制不住,“我在所不辞。”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给自己洗脑的巫慈。 等六月底空闲下来就日六! 第45章 “你知道什么花最难养吗?” 巫慈院子里养了许多花, 嫩黄俏皮的迎春,晶莹剔透的蔻绫,娇艳欲滴的月季……不管是什么季节, 他的院子里都格外引人注目。平日就连阿九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有时还会说他将花养得极好。 “是吗?”巫慈只会神色温和地瞧着巫冬九。 如果听见巫冬九肯定的回应,他也只会轻笑, “那我很开心。” “她能盛开, 我由衷地开心。” 可是起初, 巫慈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娇花。她也曾在他的手下枯萎凋零, 每一次他都会沉默许久。之后他又播撒花苗,对照书籍悉心照料着她。 最终花朵在他的面前娇艳地、富有活力和生机地盛开。 可是巫慈是自私的,他想将她永远地捧在自己手心, 甚至是融进自己的心底, 片刻都不得分离。 巫慈垂头将花露卷走,怜爱地将吻落到欲绽开却还未绽开的花朵之上。 “阿九,”他转头轻轻咬上左侧,“你知道什么花最难养吗?” 巫冬九用力扯住巫慈的衣袖, 她咬住下唇轻轻摇头,“巫慈……” “蔻绫花哦。”巫慈又顺着轻轻往下磨蹭, 巫冬九的手指最终从衣袖滑落。 细嫩的肌肤被有意无意摩擦着, 她止不住地想要收回, 却被巫慈握住脚踝。 第46章 “她是娇性子, 很难开花。就算长在山谷中, 能盛开的也寥寥无几。” 巫慈另一只手握住巫冬九, 同她十指相扣。 “所以我要顺着她的性子, ”他垂眸轻笑, “给她想要的一切, 让她能灿烂地绽放。” 巫慈松开巫冬九的脚踝,握住她的腰让她环住自己,“阿九很喜欢蔻绫花。” 巫冬九抱着巫慈的脖子,埋在他的颈间连连摇头,她才不喜欢…… “又撒谎。”巫慈握着巫冬九的后颈让她抬头看向自己,“阿九喜欢蔻绫花的晶莹剔透,她就像冰花一样。甚至闻到蔻绫香,都会睡得更舒适。” “但是没关系,”他轻轻吻着她的眉眼、脸颊和嘴角,“只要阿九开心,喜欢讨厌都无所谓。” “我希望阿九永远盛开,为自己,”他缓缓开始动作,表情逐渐变得忍耐,“如果也能为我……” 巫冬九既似舒服又似难受地轻哼,“能不能……进去。” 巫慈忽然轻笑,垂头吻住她,“阿九怎么比我还心急。” “每次……”巫冬九有些不好意思,“都这样。” 巫慈没有再回答,只是扣住她的后脑勺和她缠绵地相吻。 “宝宝。”巫慈手落到她光滑的后背,怜惜地轻抚她。 这次好好地盛开吧。 …… 巫慈鲜少梦到前世,前世虽然残酷,但他和阿九却有不少美好的回忆。 可是今夜,他却实实在在地看见第一世的自己和阿九。 那时他刚从临天门逃出去,浑身是伤,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哪怕记得巫冬九是他儿时的玩伴。 巫冬九被周围人宠爱着长大,见自己对她并不热切,所以看见他也是不咸不淡的模样。 两人关系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有少数时候巫冬九的心情晴朗,才会主动唤住他说话。就比如说,那次她养的第一株花盛开。 “那个……”她朝自己招手,“巫慈!” 巫冬九支吾了许久,巫慈想她那时候肯定是在绞尽脑汁回忆自己的名字。 “瞧,我养活的蔻绫花,它可是很难养的。”她从身后拿出蔻绫花盆栽,面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说希望得到夸赞。 巫慈想,阿蒙和阿蒙父一定不在家,所以她才会唤住自己,想要分享属于她的喜悦。 看见蔻绫花的第一眼,巫慈确实被它所惊艳,“漂亮……” 巫冬九神色骄傲,“是吧,毕竟是我养活的。” “厉害。”巫慈抬眼看她,神色还是冷淡,可是语气却意外真诚。 或许是他眼神中的惊艳太过明显、夸赞的语气实在诚恳,巫冬九将蔻绫花递到他的面前,“给你。” “虽然是第一株盛开的花,”巫冬九眼睛中永远闪着亮晶晶的光彩,是巫慈从不曾拥有的,“但一定还有第二株第三株……无数株!”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连自己手在发颤都没有察觉,“谢谢。” 谢谢…… 巫慈猛地睁开双眼,阳光从山洞细小的缝隙中透出来,浮尘在光束中飘动。他转头,便看见巫冬九蹲在他的身边瞧他。 “谢什么?”巫冬九的声音和梦中完完全全重合。 巫慈眨眨眼,从梦中清醒过来,随后朝着巫冬九轻笑,“谢谢你。” “为什么?” 巫慈向巫冬九伸手,示意她握住自己。 他紧紧圈住巫冬九的手,“选择我。” 在黑暗时选择伸手拉他一把,让他窥见天光,重浴阳光。 巫冬九猛地抬头看向巫慈,他眼底神色很温柔。她一时不适地转头移开视线,耳根却不知不觉泛了红。 “我今早想了很久,”巫冬九重新看向巫慈,神情很严肃,“我要回巫山。” 巫慈微微一愣,“阿九……” “我不回去心中总是不安。”巫冬九垂下眼帘,手掌抚上心口,“我要回去。” “今日祭拜完巫神我们就能回去了。” “不要!”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眼神和昨夜般坚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巫神知道我是忧心阿曼阿亚和村庄,一定不会怪罪我的。” “而且……要是祭拜完回去,就还要等两日,我心里总感觉不对劲。” 巫慈没有答话,只是沉沉地盯着巫冬九。如果真今日启程回巫山,或许徐川柏刚好完事,但是阿九会瞧见阿蒙还有…… 可如果他执意劝说阿九,她肯定会起疑,届时她若是匆匆赶回去,又会赶上徐川柏行事。 这选择还真是让人头疼。 巫冬九等得有些不耐烦,“你若是不想回去,那我就一个人……” “好。”巫慈最后答应道,“我们启程回巫山。” …… 从蝴蝶妈妈所在山头回到巫山,以两人正常速度赶路,至少也需要花费七八日。 可是巫慈没想到巫冬九对于回巫山竟然如此急切。 夜里天已经彻底变黑,甚至鸮停在枝头朝着树下看。然而巫冬九并不想休息,她还是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阿九!”巫慈拉住巫冬九的手臂,“太晚了,下山并不安全。况且,赶了一天的路,你需要休息。” 巫冬九面上已经显现疲倦的神色,“可是我不想睡觉。” “那我们就坐下休息,天亮再继续赶路,好吗?” 巫冬九靠着树干坐下,盯着前方的火焰发愣。 “巫慈。”巫冬九双手抱膝,“你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不想睡觉,这几日梦里总是出现的场景让她心有余悸,于是想着法子要同巫慈聊天,脑袋里却突然闪过巫慈之前说过想让巫山人都能光明正大出现的计划。 巫慈在她的身侧坐下,“第四步。” “后面的计划呢,”她转头看向巫慈,“又是如何,会伤害到哀弄村里的人吗?” 可是还没等到巫慈回答,巫冬九又说道:“算了。阿亚曾经告诉我,当一个人布局时,若是要顾全大局,注定会有小部分的人牺牲。” “可阿亚说他并不愿意,我也是。”她垂手将沾在裙角的碎草一根一根取下来。 “因为阿九很善良。” “不是!”巫冬九抬头眼神灼灼地盯着他,“我是自私。若是注定牺牲的那部分人是我的亲人,我一定不愿,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搅散那盘棋。” 巫慈沉默地和巫冬九对视,随后轻笑,伸手将她脸颊旁的碎发理至耳后。 他声音温和,“不会的,绝对。” 巫慈知道,阿九隐隐约约猜到了。 * 见过徐川柏后,巫慈便去寻了巫溪秀,并将他的全部计划告知她。 “巫慈,你知道的。巫山人之所以被江湖觊觎,便是因着我们独一无二的能力和那些愈发离奇的谣言。”巫溪秀看向他,声音冷淡道,“投靠临天门,绝对不可能成功。” 巫慈眼神平静地与巫溪秀对视,“所以我想做的,是取代临天门,自成一派,据江湖之首。” 前世,他血洗临天门成为门主,紧接着又将浮沙派和休鹤楼全全灭门,最后成了江湖人人惧怕的嗜血魔头。 可最后哀弄村仍然被灭,被那些他都不愿意正眼瞧的小门小派。 “取得江湖守印,据江湖之首,巫山人可得百年平静。” 巫溪秀惊异地看向他,“阿慈,你知道这有多难。” “我知道,我曾想过血洗江湖三大派。可是阿蒙应该也能明白,”巫慈垂下眼帘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江湖仍有许多小门小派,我们若是不强大起来,永远都是被欺凌的一方。” 巫慈抬眼看向巫溪秀,“阿蒙,此事我已准备四年,也知晓守印便在休鹤楼手中。” 巫溪秀叹气,她知道巫慈说的没错。 “你既然来找我,是计划到哪一步了。” 巫慈正色,“让临天门之人将我们巫山人全部带回临天门。” 巫溪秀没有出声,等待巫慈的下一句话。 “可是以徐川柏的性子,为了让巫山人乖乖听话,他一定会杀鸡儆猴。”巫慈看向茶杯,里面倒映着他为难的神色,“届时他一定会选全村最有威信的人。” 巫慈重新看向巫溪秀,“阿蒙……” “我知道了。”巫溪秀朝他微笑,放在桌面之下的手却在微颤,“那就拜托你将阿九带走,也请不要告知她,不然……她一定不愿意离开的。” 她知道阿九性子的,阿九一定会哭着闹着留在哀弄村。 “也拜托你照看哀弄村中的其他人。” * 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巫慈,你不要骗我。” “如果骗了我……” 巫慈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会怎么样?” 如果巫慈骗了她,如果她的阿曼阿亚因为他的计划出了事…… 巫冬九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和我一起死。” 第47章 巫慈没有反抗,手放在身后护着她,“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大家本来说好日六但是考完试回寝又和老鼠来了个大战(点烟) 真的很抱歉再加上现在又赶上期末周我得把几百字的英语作文背了先没有更多时间了qaq 评论区掉落红包补偿大家 等期末周熬过去我就努力日六! 第46章 “你的阿曼很爱你哦。” 巫冬九第一次养蛊时, 曾被一条毒蛇咬破手指。 阿曼阿亚虽然给她疗伤解毒,可她的那条手臂还是红肿了整整五日,甚至一到夜间就会传来钻心的疼, 就像是毒蛇还在她的心上狠狠咬了一口,而不仅仅是手指。 刚开始疼得她眼泪止不住地掉,甚至忍不住放声大哭, 后来渐渐习惯了, 她也学会默默忍着疼。 可阿亚还是会整夜不睡给她讲故事分散注意, 甚至下山给她买最爱的零嘴。 直到有日晚上阿曼来到她的房间, 她神情和往日一样严肃,巫冬九甚至有些害怕。 可是她面无表情地拾起床边的书籍,和阿亚一样开始给她讲故事。 阿曼的声音和平常相比又轻又柔, 就像四月里拂面而过的春风, 明朗夜空落下的月色。巫冬九觉得今天阿曼真的好生温柔。 “很疼吗?”直到阿曼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巫冬九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哭了。 她委委屈屈地点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特别疼。” 眼泪模糊了视线, 巫冬九并没有看见阿曼眼底的倦色。 她听见阿曼轻声叹气。 “阿九要坚强。”可随后阿曼停顿了片刻,“不对, 我们阿九很坚强。” 这是巫冬九记忆中阿曼为数不多夸赞她的时刻, 可是她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 亲眼看见阿曼浑身是血被绑在木桩上的时候。 她和巫慈最终回到巫山, 只是巫慈提议换另一条路行。 巫冬九觉得走哪条路回村子都是一样的, 便一直跟在巫慈的身后。直到她发觉自己的香囊不知道落到何处, 才离开巫慈匆匆返回寻找, 那可是阿曼亲手绣给她的。 拾起香囊后, 她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两名听着似是外来人的交谈。 巫冬九皱眉, 怎么会有外来人抵达巫山? 于是她循着声音朝那两人靠近。 “被绑着的那个女人死了没?” “应该死了。也没想到她丈夫那么狠心,真就亲眼看着她受刑。” “呵,毕竟嘛……”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巫冬九一刀入喉捅死了。另一人见状想要逃跑离开,却被扯住衣领,按住喉咙压在树上。 “说!”巫冬九将银刀捅入他的嘴巴里面,“你们是什么人?” “临……临天门。”害怕被刀划破舌头,他说得小心翼翼。 巫冬九垂下眼帘,“我知道了。” 下一瞬她将银刀收回。然而就在那个男人松口气时,巫冬九忽地拔出他腰间的佩刀,一刀直接捅入他的嘴巴,最终将他钉在树干上。 鲜血顺着刀柄落到青绿的草叶之上,巫冬九站在原地愣了半瞬才提脚朝哀弄村走去。 伤害哀弄村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巫冬九觉得她的脚很沉重,就如同走在沼泽间,多停留一步就要陷下去。马上就要到村子里,可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像是被全部耗尽,甚至脚在隐隐发颤都没有发觉。 “阿曼……” 她停下脚步,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的场景。 巫溪秀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顺着她垂落的手腕和直立又无力的身体落下。她似乎是感觉到了巫冬九的视线,抬头远远地与她对视。 巫冬九看到她嘴唇微动——“离开”,阿曼让她离开。 为什么?不要,她才不要离开。她要去救下阿曼! “阿曼!” 可是巫冬九刚往前跑了两步,便被巫慈握住手臂拖到树后藏了起来。 “放开我!”巫冬九抬头恨恨地看着巫慈,“我的阿曼还在那里。” 巫慈压住她的手脚,压低声音道:“现在不可以去。” “巫慈,那是我的阿曼!她受伤了,她被绑在那里。我为什么不能去救她?” 巫冬九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可偏偏一滴泪也落不下来。喉间也像是被细碎的石子紧紧堵住,疼痛难耐得就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痛苦。 “阿九,阿蒙不会有事的。”巫慈声音很轻,安抚巫冬九过激的情绪。 巫冬九抬眼倔强地看向他,“巫慈,是你做的局吧?明明说好不会牵扯到我的阿曼阿亚。况且你凭什么肯定,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以命相抵。”巫慈眼里一片平静,瞧不出情绪,亦或是被他深深掩藏。 如果失败了,那他便再次进入轮回。 巫冬九怔住,随后渐渐放弃挣扎,只是垂着头抵在巫慈胸前的银饰前发呆。 阿曼……阿九其实一点都不坚强。 …… 巫慈怀抱着巫冬九,侧头看见崇蕴带着浮沙派的人将巫溪秀带走。而徐川柏似乎反应过来,遣人回来想带巫溪秀离开,因此临天门和浮沙派打斗了起来。想来此事之后,两派之间的怨念只会更深重。 等到哀弄村彻底平静下来,不会再有人折返,巫慈松开巫冬九。 “阿九……” 可是还未待他将话说完,巫冬九已经推开他快步朝村子里跑去。她的脚步又急又慌,中途好几次被石子绊脚差点摔倒。 哀弄村一片凄清,整个村子里安静得出奇,巫冬九甚至能听见自己放缓的呼吸声。 她先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院子里满是杂乱,阿亚晾晒的药筐被随意扔在地上,草药全部撒落。屋门也大开着,巫冬九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就瞧出里面有多么的混乱。 没人,巫冬九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走动,一个人都没有,全都被带走了。他们会出事吗,他们……她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定住身形,随后慌忙地朝碧珣的家中跑去。 碧珣看着是个乖巧的孩子,可泛起倔来不比巫冬九好哄。 她小时候有段时间天天与她的阿曼阿亚吵架,于是唤来巫冬九和她一起偷偷挖地窖。 巫冬九问她要做什么,碧珣说下次和她父母吵架她就躲进去,让他们找不到她,除非两人和她道歉。 这件事被碧珣的父母知道之后,两人笑着同她道歉,又顺手帮她挖好地窖。 再后来地窖就被碧珣用来养蛊,可是那里的大小足以藏下一个人。 说不定……巫冬九跑得很急,说不定阿珣在那里! 她喘着气掀开房间内那块不起眼的布,手有些发颤地打开木板。 “青黛……” 巫冬九心口重重一跳,垂头看向地窖中的女孩。 青黛连忙爬出地窖,飞扑进巫冬九的怀里,双手紧紧怀住她的腰,“九阿雅……” 她埋在巫冬九的怀中放声大哭,身体不断地发抖,肉眼可见害怕极了。 “青黛,”巫冬九鼻间有些发酸,可眼里还是干涩,“没事了,九阿雅在这里。” 平日里调皮得甚至会逗弄青黛寻乐的巫冬九,此时却给了青黛极大的安全感。 “九阿雅,九阿雅,青黛真的好害怕。碧珣阿雅也被……也被带走了。” 巫冬九没有回应,只是将青黛抱得更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她的头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黛终于从巫冬九怀里出来。 她擦了擦眼泪,抽噎着道:“九阿雅,地窖里还有个孩子。” 说完,青黛便又下地窖去抱那个孩子出来。 巫冬九本来以为那是比青黛小几岁的孩子,结果却见她抱着一个婴孩出来。 “九阿雅,瑜宝被喂了一点药,所以一直在睡觉。” 巫冬九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孩子,她那么小那么软。巫冬九甚至害怕自己伤到她。 青黛给她解释道:“这是余阿蒙的孩子,九阿雅离开当晚生下来的。” “早产吗……”巫冬九记得余阿蒙还有近一个月才会生产。 巫冬九甚至能想象得到余阿蒙匆匆给瑜宝喂下药,随后将她交给碧珣,希望她能藏在地窖不被外来人发现。 瑜宝啊……明明是哀弄村的新生命,即将在半月后接受全村人的祝福与洗礼。现在却被迫与父母分离,躲在暗黑的地窖中。 “瑜宝,你的阿曼很爱你哦。” 巫冬九盯着那张熟睡的脸,视线忽然就变得模糊,原本又干又涩的眼睛瞬间蓄满泪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襁褓之上,巫冬九起初压抑着哭声,可最后忍耐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本来还在睡梦中的瑜宝似乎被哭声惊醒,随后又跟着放声嚎啕起来。 “九阿雅……”青黛被这一幕弄得无措起来,她眼中也涌出泪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不该哭。 第48章 这时巫慈从门外出来,他伸手想要接过巫冬九怀中的婴孩。巫冬九却紧紧抱住不肯松手。 “阿九,是我。”巫慈轻声提醒道,“孩子一直在哭。” 巫冬九才终于舍得让巫慈抱过孩子。 巫慈让瑜宝躺在他一只手的臂弯中,托住她的颈脖,另一手缓缓拍打她的背部。 他又轻轻碰青黛,“去抱抱她吧。” 最后屋子里的哭声渐渐变小,瑜宝也在巫慈臂弯中重新睡着。 …… 夜里巫冬九带着青黛和瑜宝回到巫慈的家中。她有些难过地看向院子里的花草,明明再过不久就要开花,结果全被糟·蹋了。 巫慈让巫冬九三人去二楼休息,他就待在院子里。 巫冬九掀开面前纱帘,终于看清二楼的布局——和她的房间一模一样,不,甚至比她的还要更加精美。 等青黛和瑜宝都熟睡之后,巫冬九下楼去寻巫慈,她想问清楚他的全部计划。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所谓的让巫山人都光明正大,不必躲藏。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 …… “阿九。”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巫慈抬头就看见巫冬九抱臂站在那里,“青黛和瑜宝你怎么打算?” 巫冬九神色有些冷淡,“我不信大巫师没有想法。” 巫慈失笑,他知道阿九在生他的气,她也该生他的气。 “我想听听阿九的想法。” “我的想法很重要吗?”巫冬九快步走到巫慈的面前,“如果我的想法足够重要,你和阿曼就不会瞒着我什么都不说!” “明明什么都不告诉我,全部瞒着我,现在却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是担心我拖你们后腿,成你们的累赘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分得清何时何地该做何事。” “不是,”巫慈眼神温和地看向巫冬九,“阿九不是累赘。是我们自私。” “我们自私地希望你处在最安全的地方。” 巫冬九发笑,“凭什么觉得跟在你的身边,我就是最安全的。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吧,我们离开的时间,回来的时间,还有外来人寻到哀弄村的时间。” 巫慈没有回答,默认了巫冬九的话。 “如果不是我的香囊不小心掉了,又恰巧碰见临天门的人,我便不会看见阿曼那一幕。这样我又可以在你的谎言之下安安全全地度过去,是吗?” “不,”巫慈否认,“我会告诉你一切。这是我答应阿蒙的,只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不会让你知晓。” 巫冬九气得胸口发疼,“是吗,那我该给你道声谢吗?万分感谢大巫师舍得将事情原委全全告诉我。” 巫慈上前,“阿九。” 巫冬九后退一步,“你们嘴上说着为我好,一切都是在为我着想。可你们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将我蒙在你们编织的谎言之下。” “明明我不想和阿曼阿亚分开,我甚至也愿意去……” “我不愿意。”巫慈低垂着眼帘,盖住眼底的阴郁。 “阿蒙阿蒙父也不会愿意。你是我的全部,”巫慈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们的全部。阿蒙以身涉险,最是放心不下你。她不希望你忍受他人委屈、受到威胁伤害,所以让我带你走,不愿让你参与进来。” “她知道你若是知晓计划,定是不会同意离开。你总是抱怨阿蒙爱哀弄村胜于你,可事实是你凌于哀弄村之上。” “阿蒙最爱的,就是你。” 巫慈上前一步,伸手擦掉巫冬九脸上的泪水,这次她没有躲开。 “我答应过阿九,不会让阿蒙和阿蒙父出事,他们一定平平安安。” “我以我的性命起誓。” “所以呢,”巫冬九粗鲁地抹掉脸颊上的水渍,“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的阿曼阿亚还有那些村民又在何处?” “阿蒙父和村民都在临天门,阿蒙则在浮沙派。” 巫慈只将一部分计划告知阿九,她不必知道太详细。 巫冬九咬牙,“我一定要将临天门灭了。” “可以,三个门派一起灭了都可以。”巫慈细致地整理她略显凌乱的发尾,“但是阿九不能全凭冲动和蛮力,要从长计议,从内部攻破他们。” 见巫冬九没有方才生气,巫慈掀开袖子将手臂递到巫冬九的面前,“如果阿九还生气的话,就咬我吧。” 他笑意盈盈道:“阿九今晚生我的气,明日就别气我了,好吗?” 巫冬九拍开他的手,扯住他的衣领让他低下头,随后张嘴狠狠咬在他的肩膀处。她下了狠心,连嘴里都弥漫开铁锈的腥味。 可是巫慈连一声闷哼都没有,任由她发泄怒火。 “混蛋巫慈。”巫冬九终于松口,她垂头将血迹抹到巫慈的衣服上,“我讨厌死你了!” 巫慈抱住她,“我知道。” 可他最喜欢阿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三天考六门专业课,更新时间可能不定qaq(可能凌晨也可能下午也可能晚上),有事还是会挂假条。 另外一卷结束,开启二卷。 二卷主要是穿插讲述前几世的故事,不长,着重第一世。 写一卷的时候期待二卷,马上写二卷了我又期待三卷嘿嘿。 第二卷 第47章 “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巫慈觉得, 自己其实一直活在黑色的笼子里,触不着日光也见不了月亮。就算偶尔被放出去,也是作为最锋利的一把刀去杀人。在别人眼里, 他甚至算不上一个人。 他厌倦了这种生活,想要逃出去。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活在这世间真的有意义吗。 十一岁, 他忍受不了作为蛊人的生活, 所以亲手杀了他的阿亚。 冰天雪地里, 他只着薄薄的短衣, 胳膊已经冷得没有知觉。 在他蜷缩在墙角等待冷死或是饿死的时候,一个穿着华丽的男人朝他伸出了手,“要跟我走吗?” 那时的巫慈已经明白一个道理, 天上并不会落下馅饼。 不跟他走, 他一定会死;跟着他走,或许又是地狱。 “你看,你看!我这样是不是很好看。” 巫慈循着声音看过去,耳后别着花的女孩笑问跟在身后的少年。她和他看起来都好生明媚, 是活在阳光下的孩子。 巫慈伸手握住男人的手,可他还是想再看一看这世面。 然而现在离开临天门, 巫慈却不知道他又该去往何处, 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活下去。 直到某天晚上, 他做了一场梦, 梦里是他和另一个女孩躺在花丛间。他想, 或许这世间还是有一处他的容身之地。 回到哀弄村, 看着眼前自己应该称之为阿蒙的女子对自己嘘寒问暖, 巫慈心里并没有任何波澜。 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他只是在想, 他能否在这里寻见他活下去的理由。 “阿慈,你的阿亚呢?” 巫慈内心终于有点反应,过去八年,他还记得那个男人死去的场景。 记得巫溪承躺在地上鲜血流淌的模样,满脸不甘的模样,甚至死前还不忘诅咒他快点下地狱的模样。 巫慈突然轻笑出声,“我把他杀了。” 他忽地觉得有些趣味,眼前的女子脸色猛地僵住,就连她身后那个不断对自己做鬼脸的少女也停住动作。 那个他称为阿蒙的女人眼睛倏地开始泛红,很快便侧过脸让少女领着他去他自己的屋子。 巫冬九,他还记得她。 但巫慈感觉到巫冬九对自己的不喜欢。 巫冬九不情不愿地将巫慈送到他家门口,一句话都没留下转身就要离开。 “为什么讨厌我?”巫慈出声唤住她,他只是好奇,为什么第一面就能产生那么复杂的情绪。 少女特别傲慢地转身瞧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倒是想问,凭什么阿曼关心你?” “她并不关心我。”巫慈的语气很平淡,“她只是关心她的弟弟罢了。” “而我,是她了解她弟弟的唯一工具。” …… 从那天之后,巫慈再次见到巫冬九,在她身上就感受不到名为讨厌的情绪。 她每次只是不咸不淡地瞧他一眼,然后和他擦肩而过。 偶尔他被阿蒙邀请去她家中用餐,若是阿蒙给他夹菜或是问两句他从前的生活,他才会看见巫冬九嘟着嘴两眼瞪大盯着他瞧。 巫慈觉得她很像一只松鼠,甚是灵动,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活力。 两人第二次说上话时,是巫冬九某天夜里突然拜访他的屋子。 多年养成的习惯,巫慈的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惊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点窗户缝隙,却看见巫冬九动作轻缓地从他院子里搬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盆栽。他一直以为是谁遗弃在院子里的,倒是没想到是巫冬九养的。 巫慈推开窗,将小石块丢到巫冬九的脚边,终于见她抬眼望过来。 第49章 她看向自己时,面上的表情由疑惑变为窘迫,巫慈很好奇她面上神色为何总是那么多彩。 “巫冬九,”巫慈撑在窗台上看她,“你来我屋子做什么?” 月色之下,他看见巫冬九面上羞红一片,被人捉住的害羞和恼怒混合着展示在他面前。 “我……我,”巫冬九深吸一口气,眼神明亮道,“我就是觉得这里赏月最好。” 好笨的理由。巫慈默默叹气。 他撑着下颌,手指有意无意地轻点脸侧,眼神微微上移,“不如去屋顶?那里更适合。” 巫冬九以为巫慈是在故意讽刺她,她冷哼道:“要去你去,我才不上去吹冷风……” 可是下一瞬,她就看见巫慈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巫冬九还没来得及惊讶,他已经提着她的后衣领将她带到了屋顶。 “巫慈!你……” 巫冬九转头看去,却见巫慈已经安静地坐在屋檐上,撑着脑袋抬头看月亮。月色落在他的身上,给他披上一层朦胧的光。巫冬九有瞬间觉得他纯白干净得如盛开的蔻绫花,阿亚口中的月下精灵大概也是如此模样。 然忽而吹来的晚风将她冻得清醒过来,脑中旖旎的想法也被吹散干净。 “喂,我要下去。”巫冬九不满地抱臂看他,“快点,我现在就要下去。” 巫慈终于舍得转头看向她,他的眉眼如月色般冷淡,“你不赏月了吗?” 巫冬九咬牙,声音僵硬得像是从唇中一点一点挤出来,“我要将我的盆栽搬回去。” “哦。”巫慈重新看向月亮,似乎那才是最有趣味的东西。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巫冬九被他气得不轻,她快步走到巫慈身边,伸脚踹了他一下,“我说了我要下去!” 巫慈微微侧头斜眼看她,身上散发出肃杀的气息。在他印象中,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他,碰过的无一列外都死了。 可是瞧见巫冬九略显害怕的样子,巫慈突然觉得无趣。他刚准备收敛气息,却听见她的威胁。 “瞧什么瞧!再不让我下去,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喂蛇。” 巫冬九不明白这个少年只是比她大三岁而已,怎么浑身气息又阴冷又暗沉,真是让她不快! 好凶。 巫慈眼睛却闪着光亮,这么蓬勃的生命力。见她生气真是让人愉快的事情。 “巫冬九,”他指着院内的盆栽道,“你继续养的话,它们就真的要死咯。” 他虽然并不懂怎么养花,但是前两日翻看土壤时,发现它们的根都要腐烂了。一瞧便是被浇了很多水。 “你什么意思?” 巫冬九皱眉看向巫慈,她的院子里堆满阿亚的药筐,根本没地方放下她的花,所以才把它放在这个院子里。现在她说服阿亚给她留一片空地养花,所以半夜偷偷来搬。 “字面意思哦。”巫慈饶有兴致地盯着巫冬九瞧,见她面色越来越黑,他又轻飘飘地、看似好心地补充道,“但是,我也可以帮你养。” “哼,就凭你。”巫冬九才不想被巫慈看不起,她肯定能将这些花养活的。 巫慈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摆的灰尘,语气格外随意,“随便你。” 说完,他就直接飞身而下,轻巧地落到院子里,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巫冬九。 “巫慈!我也要下去!” 可巫慈根本没有要帮她的意思,任由巫冬九一个人在屋顶上急得直跺脚。 他本来想直接进屋休息的,但是想到什么又抬起头来,“巫冬九,你为什么活着?” 然而在巫冬九听来,他这句话完完全全就是挑衅,她被气得红了眼,“为了之后杀死你这个混蛋涑蔴!” 巫慈先是一愣,后又垂下头低低地笑,随后笑声逐渐放大,甚至带上少年人的爽朗。真难得啊,他抬手触上眼角,摸到一手的湿润。 “疯子……”巫冬九嘟嚷着,“有什么好笑的。” 巫慈直起腰,嘴角还带着笑,“真是好志向,我拭目以待。” 巫冬九站在屋檐上,气得直咬牙。可随后她视线一顿,眼睛放亮地看着巫慈房子的屋顶上。 不让她下去,巫慈那家伙也别想睡好觉。巫冬九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于是她将瓦片一块一块拾起来,又扔下去,落在院子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拾起来,扔下去,碎裂声…… 这个动静一直持续到巫慈忍受不了,从屋子里再度出来。 她一见到巫慈的身影,伸脚又将一列瓦片直直推了下去。 巫冬九笑得灿烂,故作天真道:“怎么?睡不着吗,不如上来看月亮呀。” 说着,巫冬九动作不停,又将瓦片推落,哗啦的碎裂声伴着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极为明显。 看见巫慈冷着脸,巫冬九却一点也不害怕,她抱臂扬头道:“你若是朝我道歉、再乖乖求我一通,我便考虑从你的屋顶上下来。” 然而片刻后她就觉得身子腾空,匆匆睁开眼看时,却和巫慈对上视线。 两人便这般沉默地对视着,直到巫慈清朗的音色响起,“巫冬九,你……” 可是巫慈的话还没说话,巫冬九猛地从他怀里跳下去,情急之下抬手扇了他一巴掌。红色的掌印很快就浮现在巫慈白皙的脸颊上。 清脆的巴掌声后,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就连空气流动都凝固住,耳边只剩林间的蝉鸣蛙叫,偶尔带着鸮的几抹嚎声,难听又让人心惊。 “我,你……”巫冬九有些语无伦次,她也没料到自己抬手就打了人家一巴掌。最后她逞强道,“是你活该。” 说完,巫冬九甚至都没抬头去看巫慈的脸色,转身匆匆离开。出院门之后便抬脚跑了起来,似乎害怕巫慈将她抓回去。 巫慈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巫冬九离开的背影,随后缓慢抬手触上被扇的左脸。 好疼……明明以往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明明应该比这更加疼痛,可他却觉得这抹疼痛分外的真实。 这算是活着的感觉吗,巫慈轻轻地眨眼。 …… 那晚之后,巫冬九避着巫慈许久,就连搬花也是选人少且巫慈不在的时候去。她才不想被人笑话她养不好花。 连着四五日没有见过巫慈,巫冬九渐渐将那晚的事抛至脑后,整个人心情都晴朗不少。 就连阿亚让她去山谷里采药,她也满口答应下来。然而阿亚却让她等一等,平日里采药还会有碧珣陪着她,但这几日碧珣跟着她的阿曼下山。所以重河说给她找了个新同伴。 巫冬九这次也听话,背着药篮在院子乖乖等待她的新同伴到来。 “阿蒙父。” 听见巫慈的声音,巫冬九猛地抬起头,看见巫慈那张冷淡又昳丽的脸。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重河,“阿亚!你让我和他去吗?” 重河笑眯眯道:“是呀,顺便带阿慈熟悉熟悉山谷地势。” “我不……”可是当巫冬九转头看见巫慈眼中也浮现疑惑后,她话音一转,“巫慈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觉得不满吗。” 巫慈有些愉悦地看着巫冬九气恼的模样,她就像那只他曾经在巷子里看见的炸毛的猫。于是又垂眸故意轻声叹气,惹得巫冬九又想要和他吵架。 “你这家伙,我都……” 可是还没等巫冬九将话说完,重河一手推着巫冬九一手拉着巫慈往外面走去,“好啦好啦,晚上记得早点回来,给你们弄顿好吃的。” 巫冬九不满,回头对阿亚嗔道:“凭什么要给他吃。” 重河没有回应她,只是摆摆手,“注意安全,阿九阿慈。” 巫冬九气恼地转回头,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巫慈,提脚快步往山谷走去。 巫慈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无言,两人之间弥漫着沉默又古怪的氛围。 “这是什么草药?” 巫慈看见一株触须弯曲的植物,他好奇地询问巫冬九,在巫山之外他确实没有见过这种植物。 巫冬九转身,笑盈盈地盯着巫慈道:“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巫慈轻哼一声,弯腰就要将那株草摘下来。巫冬九不告诉他,他就带回去问重河,他总是有法子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不可以。” 巫冬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有些气恼道:“这可是蔻绫花,可难开花了。你现在还想将它摘下来。” 她故意讽刺道:“一看你就是不安好心。” 巫慈却觉得巫冬九的声音有些缥缈,被她握住的手腕一阵一阵的发热,他甚至能感觉到巫冬九的温度通过指尖传来。他想,一定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接触过女子才会如此。 “我知道了。”他连忙抽回手,转身直直往前走去,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巫冬九一脸不解地看向巫慈的背影,“他又发什么疯?真是古怪的涑蔴……” 第50章 可随后她又眼尖地发现巫慈微红的耳尖。 巫冬九突然反应过来,他总不能是……害羞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男女主视角夹杂着写的,希望大家没有看得昏头。 第一世是丧丧的但在自救的巫慈和仍然嚣张且容易炸毛的阿九。 两人刚开始都有屑,互相不对付,后面就好啦。 第48章 “像平静的湖面终于泛起涟漪。” 初夏之际, 树叶开得茂盛,就连阳光都难以从上方映射下来。山谷间的杂草也纷纷冒出,遮掩住来去的道路, 稍不注意踩空便要摔落小断崖。 巫冬九拿着一根木棍在前方草丛轻轻点戳着,防止踩到悬空的地方。而巫慈就像从来没进过山一样,路上走走停停, 问问这里摸摸那里, 活脱得像个三岁小孩。 起初巫冬九还会回头催促巫慈走快一点, 后面见多觉得心生烦意, 最终干脆当巫慈不存在。哪怕巫慈问什么,她都充耳不闻。 “巫冬九。” 这次她还是没有理会巫慈,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听见身后传来草地窸窸窣窣的声音, 巫冬九就知道巫慈又追上来了。 下一瞬她被巫慈拽住药筐,他的力气很大,巫冬九根本挣脱不开。 她转头不耐道:“做什么。” 巫慈将手中的草药扔进她的药筐中,“我没有药筐。” 巫冬九皱眉, 不满地嘟嚷:“谁采药不背药筐啊,愚蠢。” 可随后她眼神一动, 将药筐从背后脱下来扔给巫慈。 “不是说你没药筐吗?我善心大发给你好了。” 巫慈顺从地接过药筐,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巫冬九摆摆手, “我去前面采药, 你去那边, 不准跟过来。” 巫慈没有反驳, 只是轻飘飘地瞧她一眼, 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巫冬九冲着他的背影做鬼脸。这个烦人精, 她终于可以甩开他了。 微风在山谷间轻拂, 树叶和草丛发出轻缓的声响。脚步轻快的巫冬九突然顿住,她转头朝身后的灌木丛看去,“谁在那里?” 好生一会,一只肥硕白兔子跳了出来。 巫冬九眼睛一亮,上前将它抱进怀中,“好乖的兔子。跟我回家,让我吃你的肉肉,好不好呀?” 兔子在她的怀中挣扎着蹦出去,然后飞快地往前蹿。巫冬九来了兴致,起身兴奋地朝它追去。 林间草丛茂盛,有些甚至盖过巫冬九的小腿。她在丛林间飞奔,光斑时而落在她的身上时而隐下,明艳的粉撞上初夏的嫩绿,格外吸引巫慈的目光。 他屈腿坐在枝丫上,视线随着那抹粉色移动,他看见巫冬九脸上挂着粲然的笑。后来她似是嫌裙长麻烦,伸手直接将裙摆握到手上。 不过是追一只兔子,有什么可开心的。巫慈歪着头看向巫冬九,眼底一片冷淡。 他瞧见巫冬九扑倒在地,成功将兔子抱进怀里。然而下一瞬巫冬九的笑容忽然消失,还不等巫慈疑惑发生了什么,巫冬九便消失在他眼前,似乎落进什么洞中。 巫慈眼神一动,直起身朝巫冬九消失的地方飞去,嘴角似乎挂着浅浅的笑。 真是愚蠢的巫冬九。 杂草窜得太高,巫冬九并没有看见前方有一条窄沟,扑倒在一堆枯木上时,她才感觉到不对劲。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起身,便感觉枯木一点点碎裂,巫冬九连人带兔一同掉下去。 “好疼……” 巫冬九一只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扶着土壁想要直起身来,可是她方站起来又重新摔了下去。 她伸手轻轻触上左脚的脚踝,掉下来时左脚好像砸到石头上了,巫冬九知道没有伤到骨头,但就是疼得厉害。 “巫冬九。” 她闻声猛地抬头,结果看见巫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你为什么在这?”巫冬九皱眉看他,明明他应该在林子另一方才是。 巫慈没有回答她,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到她的左脚上。 “你左脚肿了。” 巫冬九想要将腿缩回,却使不上劲,“关你什么事。” 巫慈蹲下来瞧她,语气平静道:“要我帮你吗?” 巫冬九抬头没好气地瞪他,她不想看巫慈惺惺作态的模样。如果想帮,他早就出手了,还用得着问她吗。 “不安好心。” “确实。”巫慈撑着下巴瞧她,漫不经心道,“我想你若是愿意求我,我便背你回去。” 巫冬九冷哼,“青天白日,巫慈你做什么美梦呢。我从这里单只脚跳回村,也不可能求你。” “好啊。”他站起身,“拭目以待。” 巫慈最终消失在巫冬九的眼前,她轻声骂道:“这个疯子。” 在原地又缓和一会,巫冬九扶着壁慢慢站起身,随后一点点往外挪。好不容易走出窄沟,巫冬九身上已经被汗浸湿。 她缓慢地移动左腿,尽可能地不用上劲。 巫冬九也不知走了多久,才隐约瞧见哀弄村的轮廓,她实在支撑不住,靠着村外的大树缓缓滑下去。 算了,等阿亚出来找她吧。巫冬九又疼又累还饿,两只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一直被她抱在怀中的兔子在她睡着后,挣脱出来准备逃跑。然而下一瞬,苍白的手捏住它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 “真倔。” 巫慈看向睡得正香的巫冬九,他好像从她身上看见了以前自己的影子。 他一直跟在巫冬九的身后,看着她一瘸一拐地回村,听见她嘴里嘟嚷着骂自己的话。如果兔子试图逃跑,他发现她还会揪住兔子的耳朵威胁要吃光它的肉。 “要不要我抱你回去?”巫慈走到巫冬九面前蹲下,“沉默便是同……” 可惜巫慈话还未说完,便听见她梦呓,“才不要。” “……” 巫慈伸手将巫冬九抱起来,“就当你口是心非。” * 第二天巫冬九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房间里面,衣服干干净净,身上和脚踝也都涂了药,她试着动了动,也没有那么疼。她走出房间询问阿亚,结果却让她眉头一皱。 是巫慈送她回来的,他在打什么主意。 “阿亚,那我的兔子呢?” “兔子?”重河想了片刻后道,“我想起来了,昨日阿慈怀中抱着一只白兔子。阿九是想吃兔肉了?” 兔子在巫慈那里。巫冬九暗中咬牙,巫慈肯定不会把兔子还给她的。 她要去巫慈的院子里把它抢回来。 巫冬九本来立马就想去抢兔子,但阿亚非让她在家休息好好养养腿伤。一直到晚上,阿亚进屋睡觉,巫冬九才偷偷跑出去。 夜晚传来微弱的蝉鸣,巫冬九吃了上次的教训,这次进巫慈的院子时放轻脚步。她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的白兔子,它正蹲在那里啃草叶。 巫冬九将它提起来抱在怀里,小声道:“你乖乖跟我回家,我就不吃你。” 然而一只过分苍白的手把兔子从巫冬九怀里扯出来,“它不跟你回去。” “你怎么在这?”巫冬九抬头又看了眼房门,明明关得严严实实,“它是我抓住的,凭什么不能跟我回去?” 巫慈若有所思,随后声音没有起伏道:“你求我,我将它还给你。” “不要脸。”巫冬九倏地一下站起来,靠近巫慈凶狠地盯着他,“你什么癖好啊混蛋,就这么想看我求你!” 巫慈微微向后仰着身子避开巫冬九,少女身上的馨香顺着晚风隐隐飘入他的鼻腔。 “是啊。” 巫冬九又上前一步,再次拉近和巫慈的距离,“你就做梦吧巫慈!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求你!” 香味越来越浓郁,似是一种花香,但他分辨不出来。巫慈罕见地有些僵硬,他动动嘴唇,“好……” …… 这件事之后,巫冬九和巫慈的关系降到冰点,两人碰面就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甚至在饭桌上,当着巫溪秀的面,巫冬九都会冷嘲暗讽巫慈。 而巫慈又会将这些话一本正经地归还给巫冬九,直到巫溪秀看不下去出声制止,两人才会平静下来。 明明瞧出两人相处方式格外别扭,可巫溪秀偏生让他们凑在一起做事。不是让两人一起去采药就是让两个人下山买东西。 而只要两个人做同一件事,就会暗戳戳地比试起来。就如现在,重河第九次叹气,将巫冬九和巫慈药筐中大半没用的杂草给挑出来扔掉。 “溪秀,现在还要阿九两人一起做事吗?” 巫溪秀面不改色,“阿九和阿慈,都得磨磨性子。让他们互相磨吧。” 而这次两人下山,又一次发生争吵。 “我要去买拉糕和香饮子,然后听说书。” “不行。”巫慈神色未变,只是声音冷淡地回绝,“阿蒙让我们弄完早些回去。” 巫冬九抱臂不满地看着他,难得妥协道:“那就先置备东西,弄完你回村,我听书。” 第51章 巫慈摇摇头,“阿蒙拜托我看着你。” 巫冬九冷笑地扭过头,看见巫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但她想到巫慈最喜欢“无意”地朝阿曼告状,于是咬牙举起手道:“我不会再惹起争端,向巫神和蝴蝶妈妈起誓!” 巫慈冷淡地盯着她,半晌,才伸手将她的尾指掰下来,“三根手指就够了。” 眼见巫冬九面色越来越难看,巫慈转身离开,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我和你一起去。” 巫冬九不满意地跟在他身后,皱着眉头道:“谁想要你陪啊。” 然而从瓦肆出来之后,巫冬九又说要去买饴糖。巫慈眼神平静无波,“在哪?” “西街阿婆那里。” …… 自从买到饴糖之后,巫冬九面上的笑意就未曾消下去,惹得巫慈看了她许多次。他也不明白,这饴糖有那么好吃吗?让她笑得这般开心。 直到巫冬九实在忍不下去,“你一直看我到底做什么?” 巫慈视线下移,落在她手上的饴糖上,“好奇。” “你没有吃过饴糖?” 巫慈如实地摇摇头。 他本来以为巫冬九会因此嘲笑他,却没想到她别扭地将一颗饴糖递给他,语气还是那般傲慢,“那就给你吃一颗吧。” 巫慈觉得心口一跳,莫名的酸涩从心脏蔓延到全身。他轻笑一声,随后抬手接过。 巫冬九连忙道:“笑什么笑,你只有这一颗,剩下的全是我的。” 饴糖在唇中化开,陌生的甜意回荡在唇间,糖有些许黏牙,可是这种感觉却让巫慈感到新奇。 然而还不等巫慈细细品尝这抹甜味,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巫慈和巫冬九团团围住。 “叛贼寒刀,由我等将你就地诛杀。” 巫慈轻轻勾唇,一把将巫冬九拉到自己的身后,“就凭你们几个杂碎?异想天开。” 黑衣人蜂拥围上来,巫慈将怀中的东西塞给巫冬九,随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他动作迅速到出现虚影,两三下便将人解决,甚至有人想拿巫冬九威胁他,也被他反手杀掉。 剩下最后一个人巫慈却没有杀死,他卸下那人的下颌,“只有你们寻到顺河镇吗?” 等了片刻,巫慈刺瞎他的一只眼睛,“说话,你知道我没有耐心。我是试过审讯的人,你猜我有多少法子折磨你。” 那人的惨叫从喉间低低地发出来,“是……” 巫慈心中隐隐松气,随后一刀利索地送他上路。他直起身,将脸上的鲜血抹干净,转头对巫冬九道:“走了,巫冬九。” 可是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巫冬九跟上来,“怎么不走?” 半晌,巫冬九闭眼羞愤地吼道:“我腿软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突然凝固,直到巫慈的轻笑将它打破。 “出息。”巫慈走到巫冬九面前,“我背你。” 巫冬九嘟嚷:“别想我求你。” 巫慈轻哼,“真当我如此恶劣。” 他垂头无意晃见衣摆上的血迹,随后又将外衣脱下,背对着巫冬九半蹲下。 …… “你以前是杀手吗?” 巫冬九犹豫许久才问出来,她一想到自己之前如此挑衅巫慈,脑袋竟然还好好待在自己的脖子上。 “嗯。”巫慈轻轻回应,但似乎猜到巫冬九在想什么,他又继续道,“我不会杀你。” “为什么?”可是问完巫冬九就后悔了,这样显得她着急送死一样。 巫慈沉默良久,久到巫冬九在他肩上昏昏欲睡,模糊间听见他道:“我不想毁掉生机。” * 巫慈知道自己在做梦,梦中有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小时候他和巫冬九牵手奔跑的画面,他被巫溪承扔进蛇虫堆的画面,他学习武功的画面,他冷漠无情挥刀的画面…… 梦中他又见到巫溪承那张让他恶心的脸,他一遍又一遍地诅咒他,让他早点去死早点下地狱。随后场面一转,被他杀害的人倒在地上咒他永失所爱,可他也只是冷漠地割下那人的舌头。 “巫慈你就是恶鬼转世,你不得好死,永失所爱,孤老终身……” 巫慈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来,回到哀弄村之后他就很少做梦了,可今日见到临天门之后,那些不好的回忆又被勾了起来。 惊醒后便再难入睡,巫慈起身出了屋子,来到之前每个夜晚睡不着也会到的断崖边。 但今晚有所不同的是,他遇见了巫冬九。只是可能因为白日的事,他离断崖距离太近又加之表情过分阴沉,竟让巫冬九以为他有轻生的想法。他的确有,但是他仍然想寻找活下去的理由。 而现在,他似乎看见一些苗头。 “这世间有那么讨厌吗?让你没有一丝留念。” “你很美好。”巫慈如实回答。 巫冬九面色有些发红,“有什么好死的。” 他听见巫冬九的嘟嚷,随后又被她拉到断崖之下。那里的景色美得不真实,巫冬九说那里是她的小秘境,他有幸成为第二个知道它的人。 “谢谢……阿九。” 舌尖微微卷起,不同以往的、亲昵的称呼从他的唇中吐出。巫慈发现巫冬九的耳根从方才就一直泛红,未曾消下。 他收回视线时却与巫冬九目光对上,有什么在两人之间慢慢发生变化。可是他和巫冬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看着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 之后巫溪秀发现阿九和巫慈的关系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至少在饭桌上两人不会时不时地冷嘲暗讽,能安安稳稳地吃饭。 直到某日峰长老带着他的孙子来找巫溪秀讨要说法,说是巫冬九和巫慈一起欺负他的乖孙。 巫溪秀从峰长老嘴里大致了解了事情的起因,好生打发两人离开之后,便等巫冬九和巫慈两人来认错。 “阿曼……” 巫冬九进屋一看见巫溪秀的神色,就知道那个长胡子老头又跑来告状,明明他孙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没等巫溪秀开口,她就在巫溪秀的身前跪下。摆出良好的认错态度,她兴许还能少挨点骂。 而巫慈跟在巫冬九身后,他并不明白情况,只是看见她直愣愣地跪在地上。 “方才峰长老来寻了我,说你又欺负他的孙子了。” 巫冬九不满地冷哼,“恶人先告状。” “阿慈,”巫溪秀抬眼看向站在巫冬九身后的巫慈,神色稍稍缓和一点,“峰长老提到了你,这是发生什么事?” 巫冬九侧头看见巫慈站得笔直,阿曼脸色也稍霁,于是也试探着想要直起身。 然而巫溪秀睨着她,“巫冬九,你先给我跪好。” 巫冬九不满地嘟起嘴,阿曼就是偏心,凭什么不让巫慈也跪下。 这般想着,巫冬九听见身后传来重重地一声,她转头看去,巫慈也跟着跪了下来。 他垂眸温声道:“他出言不逊,所以我和阿九只是言语教训他一次。” 巫冬九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都还没出手呢。” 巫溪秀被她气得不轻,“还没出手呢?那你难不成还真想出手,我教你说话做事勿要鲁莽,你全当耳边风不成?” “嚣张恣意的性子一点不改。”巫溪秀越说越生气,“你就在这跪着反思,我看你什么时候明白!” 说完,巫溪秀就转身离开。 巫冬九全程低垂着头,听见阿曼责骂她的时候,她难过得都快要掉下眼泪。 可是随后她又听见巫慈的轻笑,巫冬九吸吸鼻子转过头瞪着巫慈,“你笑什么。” “可惜没真让我出手。” 巫冬九嘀咕:“让你出手他不就死了吗。” “阿九挺好的。” 见巫慈莫名其妙夸自己,巫冬九心口微微一颤,“你什么意思啊?” 巫慈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如以往那般冷淡,而是微微泛着波澜,“没什么。” 阿九这般恣意潇洒的性子,挺好的。 …… 在那之后,两人的关系渐渐亲密起来,但巫慈还是喜欢和巫冬九拌嘴,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然后他便要被巫冬九满村子追着打。 这天巫冬九和他玩闹累了倒在草坪上,天空碧蓝如洗,漫天的白云悠悠飘荡。一片宁静之下,巫慈耳边忽然传来巫冬九清脆的声音,“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是吗,比如?” 巫冬九侧过身直直地看着他,“你笑容变多了,眼神也比以前温柔,就像、就像……” 她想了许久该如何形容,“像平静的湖面终于泛起涟漪。” 巫慈心口一紧,宛若有双手捏住他的心脏。 “阿九。” “嗯?” 微风忽然袭来,巫慈嘴中的话语被吹散。 巫冬九只是看见他的嘴唇微动,却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巫慈,你说什么?” 他却突然笑起来,“没什么。” 第52章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哦,因为期末周和自身原因鸽了大家好久。 评论区掉落小红包补偿,一直到我更新下一章之前~ 第49章 “你要不要做我的圣使。” 山间的季节替换总是以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呈现给村民, 成片的葱绿被连山的枫红取代,枫红褪去的枝干披上银白的素装,白雪的枝桠再重新染上嫩绿。一年的时间便如此匆匆流过。 冬九九, 是冬去春来的日子,意味着春意盎然、万物复苏。 这天是巫冬九一年中最喜欢的日子,冬九日既代表寒冷又无趣的冬天终于要过去, 也象征着巫冬九又要大一岁。 今年的冬九日却与往年不太一样。往年枝桠上厚厚的雪层已经褪去, 嫩绿的芽悄悄探出头。然而今年却还飘着毛毛细雪, 院子里盖着一层雪被, 巫冬九一脚下去,甚至能陷下去半只小腿。 “我讨厌今年的冬九。”巫冬九坐在窗边,挎着一张脸撑头抱怨。 话音刚落, 一只雪球突然砸到她的脸上。圆滚滚的雪球在她面上停留片刻, 随后从中心裂开一条缝,最后再滑落掉到她的胸前和肩膀上。 巫冬九恼怒地看向雪球砸来的方向,果不其然瞧见巫慈站在那里。 “巫慈!”她似乎恨不得将他咬碎吞进肚子里。 巫慈还是漠着一张脸,手上的雪球随着他的动作抛起抛落, “真罕见,怎么还有人自己骂自己。” 巫冬九半只身子探出窗口, “我才没有骂自己, 混蛋!” “是吗。”下一瞬, 雪球被他抛出, 落到巫冬九脸侧的窗檐上。 巫冬九被他激怒, 她“砰”得一声合上窗, 下瞬又气鼓鼓地拉开门, “巫慈!你最好站在原地别跑。” 巫慈嘴角牵起淡淡的一抹笑, “好啊。” 随后巫冬九双手捧起一团大大的雪球, 重重地朝巫慈扔过去。然而他只是轻轻偏头就避开了。 这也罢,巫慈竟然轻笑道:“我没跑哦。” 巫冬九的胜负欲彻底被巫慈点燃,她卷起一团又一团雪球朝巫慈扔过去,结果都被巫慈轻巧巧地避过去。 几个来回下来,巫冬九一个雪球都没能落到巫慈身上。最后演变成,巫慈在前面边跑边躲球,巫冬九在后面穷追不舍。 “啊。” 一声短暂的轻呼从身后传来,巫慈转头看过去,结果巫冬九面朝下倒在雪地里,整个人一动不动。 “阿九?”巫慈站在原地轻唤道。 巫冬九没有反应。 “阿九。”巫慈缓缓走上前,“巫冬九。” 然而巫冬九还是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巫慈能听出巫冬九的呼吸平稳正常,可他还是有些慌张了。 他蹲下身想要将巫冬九抱起来,然而下一瞬巫冬九从地上蹦起来扑在巫慈的身上,她笑得狡黠,“抓住你了,巫慈。” 巫慈松了一口气,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大捧雪盖住他的视线。 “巫慈,雪好吃吗?” 雪是冰凉的,人的体温能将它融化成水。带着湿意的温热落在他的脸上,巫慈想,这是巫冬九的温度,只属于巫冬九的温度透过雪团落到他的脸上。 巫慈整个人莫名怔住,一时间耳边的声音——雪簌簌落下,林间飞鸟扇动翅膀——都变得清晰起来,偏偏巫冬九的声音,遥远得似从另一个世间传来。 “巫慈。” 巫冬九眨眨眼,“巫慈?” 她伸手将巫慈脸上的雪缓缓拂开,“巫慈,你被砸傻了吗?” 巫慈有些茫然地看向天空,他能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他能感觉巫冬九的温热透过衣物传给她,他还能……还能闻到属于巫冬九的香味——哪怕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花香,但一定是和巫冬九般绚烂的花。 “没有。” 他想自己声音应该和往日一样波澜不惊,所以阿九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吧。 重河听见屋外传来声响,推开窗却看见俩孩子不顾雪落,在院子里胡闹。他害怕两人身体受凉,刚想出声唤住,却被巫溪秀拦下。 “让两人玩去吧。”巫溪秀眉目间难得染上一层柔色。 重河有些不赞同,“大雪天容易染病。” 巫溪秀笑着摇摇头,“今年阿九的诞辰落雪,她气闷着呢。阿慈想逗她开心呢,虽然做法实在孩子气。” 这一年里,她也更多的了解了巫慈那个孩子。他只是瞧着面冷,实际内心仍然很柔软。村里的那些小孩都很喜欢绕在他的身边,有些和他熟悉之后,还闹着要他举高高。 就连阿九,面上瞧着不喜巫慈,实际上也与他多有亲近。 重河只好作罢,想着晚点给两人熬点药御寒。 成功将雪砸在巫慈身上后,巫冬九便失了玩耍的心,她倒在巫慈身侧,和他一同仰头看向落雪的天空。 “今年冬九日为什么还要落雪,一点都不好玩。” 巫慈侧头瞧她一眼,随后直起身将她一同拉起来,“走。” 巫冬九不明所以地跟在巫慈身后,“做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和巫慈相握的手上。巫冬九知道巫慈以前是杀手,所以他两只手都有厚厚的茧,握着她的时候有些磨人,但偏偏又好温暖,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去玩。”她听见巫慈说。 巫慈的声音总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巫冬九很难从他的声音里真正判断他的情绪。所以每次巫慈说话的时候,她一定会紧紧盯住他的脸,生怕错过他的一缕情绪变化。 为什么?巫冬九从来没有细想过。 “玩什么?” 巫慈没有回答她,只是拉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跑。巫冬九抬头紧紧盯着巫慈的侧脸,他似乎比昨年又高了一点,皮肤也变得有血色,面部轮廓更加利落。 奔跑时的风雪太大了,就算巫慈帮她挡去大半,但刮在面上也隐隐作疼。巫冬九想一定是这个原因,她的脸颊才会发烫。 两人在某处站定,巫慈松开她的手走到树后寻找着什么。 巫冬九抬头看过去,巫慈带她来的地方是一个陡峭的雪坡。 夏日里这里长着茂密的草丛,又因为两面有高大的树木,这的山坡总是潮湿。巫冬九去年盛夏便是脚滑不小心从这里滚下去,她疼得动不了,最后还是碧珣唤来巫慈将她背回村。 “来这里做什么?” “玩。”巫慈从树后拖出两张木板,其中一张木板足够大,甚至能让两个人一同站上去,“跟我来。” 巫慈拖着木板走到雪坡最高处。 巫冬九疑惑地跟在巫慈身后,她猜不到巫慈要打什么主意,他说的“玩”到底是玩什么。 “巫慈。” 她出声刚要问,却见巫慈站在木板后方向她伸出手,“上来阿九。” 巫冬九满是疑惑地将手搭上去,随后两只脚踩上木板。下一瞬巫慈揽上她的腰,“别闭眼。”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木板飞速往下方滑去。巫冬九惊得瞪大双眼,手紧紧掐进巫慈的肉里。 一直到木板停下来,巫冬九还是那副呆愣的模样,她既没有尖叫也没有害怕哭泣。 巫慈以为自己搞砸了,或许阿九并不喜欢这般刺激的游戏。 他垂下眼帘,刚想说些什么,结果感觉到巫冬九狠狠抓住他的手臂,“巫慈!再来一次。” 巫慈抬眼看向巫冬九,只见她的眼里闪着亮眼的光,整个人看起来激动极了。 他极轻地笑,“好啊。” * 冬日的夜总是暗沉得快,巫冬九和巫慈坐在枝头休息,抬头已经看见圆月挂在天际。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那两只木板,巫冬九一眼就看出来是巫慈亲手制出来的。 巫慈如实回答:“前两天。” “确实好玩。”巫冬九后仰用双手撑着枝干,悬在半空的腿也轻轻荡起来。 “今年的冬九日虽然落了一场雪,但是却意外的美丽。” 这次巫冬九没有转头看向巫慈的表情,可是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温柔。 “所以今年的冬九,很特别。” 巫冬九心脏猛地一缩,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将它狠狠捏住。她转头紧紧盯住巫慈,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巫慈也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向巫冬九,“怎么了?”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波澜无惊。 巫冬九脸一热,“不习惯你这副模样。” 巫慈似乎轻笑了一声。笑声十分急促,急促到巫冬九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回家吧,阿蒙和阿蒙父还等着为你庆诞辰。”巫慈从枝头上跳下去,只留巫冬九一个人坐在上面。 巫慈站在地面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巫冬九觉得心脏又是一疼,她总有种预感,有些话今晚若是不说,今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可是她想说什么话呢,连她自己都还没能想明白,内心却逼着她赶快作出决定,赶紧将那些藏在它里面的话全部告诉巫慈。 第53章 “巫慈。” 巫冬九心底的疼痛散去,最终被一抹柔软包裹住,温暖得就像冬日里沐浴在阳光之下。 巫慈抬头看向她。 今晚的月色甚是明亮也甚是美丽,落在一片雪色中也毫不逊色,可是巫慈那张昳丽的脸却夺去巫冬九全部的注意。 “再过两月我就要从阿曼那里继承巫师一位。” 巫慈难得安静又专注地盯着巫冬九,他耐心地等待巫冬九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哀弄村有个习俗,是巫师和圣使……”巫冬九抿抿唇,“你知道巫师和圣使吗?” 巫慈点点头,他知道。他内心的预感越来越重,心跳也愈来愈快,似乎下一瞬就要不受控制从他的胸膛里蹦出来。 “你要不要……”巫冬九呼吸有些乱,“要不要做我的圣使。”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世还有一两章就结束了。 第50章 她好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 距离冬九日已经过去一月, 天气渐渐回暖,山间的雪层已经滑落,枝桠上重新冒出嫩芽。 巫冬九和巫慈之间薄薄的一层窗纸被捅破, 两人之间的关系忽然就变了味。明明谁也没有直接表明心意,可是谁都知道彼此的心意。 “你要不要做我的圣使?” “好啊。” 巫冬九从塌上猛地直起身,不管过了多久, 回想那日的情景她仍然心跳加快。 现在是四月, 下个月底便是她继承巫师的时候, 那个时候阿曼还会宣布巫慈作为圣使。然后再过两月, 也就是七月,她行跪礼后就要与巫慈成亲。 巫冬九努力忽略心底那份隐秘的欢喜,给阿亚说了一声便准备跑进山谷之中。 “阿九, 做什么去?” 巫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巫冬九面上一热,她故作正常地转身看他,“我去采花染指甲。” 似乎觉得这么说实在太简单,她又试探问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好。”巫慈点头, 他又将怀中的东西微微举起来给她瞧,“你且等我将它拿给刘阿娘。” 巫冬九道好, 随后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巫慈到来。她一会抬手触上自己的头发, 一会又扯一扯腰间的挂铃。今日出门实在太着急, 也不知道自己瞧起来是不是乱糟糟的。 “巫冬九。”耳边突然传来的声响才让巫冬九突然回过神来。 她抬头, “啊?” “回神。”巫慈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 巫冬九捂住额头, 埋怨地看向他, “做什么呀?” “不是采花吗?早点走吧。”说完, 巫慈就朝着山谷走去。 巫冬九盯着巫慈的背影, 朝他做了个鬼脸, 随后又快步追上去。 “等等我,巫慈。” 山间树木葱茂,偶尔从枝桠上传来鸟儿的鸣叫。巫冬九抬头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可是心思却不在那上面。她和巫慈并肩而走,两人谁也没有出声,垂在身侧的手在行走间时不时会相碰,但又一触即分。 两人的手背又一次相触时,巫冬九抬手握住巫慈的指尖,随后又转头悄悄地观察巫慈的神色。 可是还不等她分辨出巫慈面上的情绪,下一瞬就感觉到巫慈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巫冬九喜形于色,可是还不等她出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巫慈道:“走快点。” 她笑着看向巫慈,发现他耳根红得就像要滴血。 巫冬九将巫慈带到她平日里摘戈登花的地方,今年的戈登花依然开得很高。她正要挽起裙摆爬上树时,却看见巫慈已经飞到枝头。 她不高兴道:“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上去?” 巫慈不解地看向她,“我帮你摘,你为什么要上来?” “那我也可以站在旁边看着你摘。” 巫慈垂头瞧她许久,像是妥协般轻声叹口气,随后便飞身下树又将巫冬九揽住。 之后的场景便发展成,巫冬九坐在枝头上,她边荡着腿边指挥巫慈摘那些她喜欢的戈登花。 “要上面一点的,下面那株不好看。” 巫慈又只好放弃下面那株,飞到更高的枝头去摘上面那一株。 “不是不是,左边一点,左边左边呀。” 巫慈转头瞪着她,却看见她笑得灿烂,插在发尾的、开得绚丽的戈登花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他一时间晃了神,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做什么呀?”巫冬九笑意盈盈,可是下一瞬她就皱着眉头捂住脑袋,方才一大颗雨滴重重砸在她的发顶,“巫慈,下雨啦。” 话音刚落,青色外衣搭在她的发顶,巫慈飞下来揽住她的腰,“走。” 可是两人刚落地,雨势突然又变大,巫冬九拉着巫慈往前面跑,“跟我来。” 巫冬九将巫慈拉到前方不远处的小山洞里面,抬眼骄傲道:“这里只有我知道。” 巫慈忍着笑,“厉害。” 青色外套已经被雨水打湿,巫冬九将它放在一旁,转头看向巫慈,“你冷不冷呀?” 可是不等巫慈回应,她朝他伸手,“冷的话你也可以牵我。” 巫慈没有应声,只是抬手牢牢牵住她。 雨势越来越大,小小的洞口已经成了水帘。山洞很小,正正好容下巫冬九和巫慈两人。 巫冬九和巫慈并肩坐着,她将头靠在巫慈身上,左手也和他紧紧牵在一起。 “巫慈,你喜欢下雨天吗?” “只喜欢今天的下雨天。” “我也是。”巫冬九心里的欢喜都快要溢出来,她今天真的,真的好开心。 就在巫冬九靠在巫慈肩上昏昏欲睡时,她听见巫慈问她:“阿九,你身上是什么花香?” 花香?巫冬九反应了一番,“蔻绫花,是蔻绫花哦。” 蔻绫花…… 巫慈知道,那是巫冬九曾经给他说的,特别娇弱、需要人好生照养的一种花。 也是巫冬九送给他的第一株花,晶莹剔透得就像是盛开在雪地里的冰花。 落雨后的天空似乎更加晴朗,巫冬九抬头看见满天的繁星。下午在山洞里躲雨时,她靠在巫慈肩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最后还是巫慈将她背回来。 这样想着,巫冬九听见书房那边传来声响。她转头看过去,巫慈正从书房里走出来,青色的外衣搭在他的臂弯处。 “巫慈!” 巫慈转头看过来,发现巫冬九从她的屋子里慌慌忙忙地跑出来,甚至差点路上的小石子被绊倒。 “慢……”巫慈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巫冬九拉着匆匆往外面跑。 “阿九,你和阿慈去做什么?”重河的声音从后方缥缈地传来。 巫冬九侧头,“看星星!” 她和巫慈对上视线,结果发现巫慈的神色有些呆滞,巫冬九没忍住笑得更加灿烂。 她拖着巫慈往上次的悬崖边跑去,离悬崖不远处有一片平坦的草地,躺在那里看星星一定特别舒服。 “应该不湿了吧?”巫冬九伸手触摸草地。 巫慈还没弄明白,“阿九,要做……” 巫慈又一次未将话说完,便被巫冬九拉着一起躺在了草地上。 “你看,漫天星星。”巫冬九指着天空,示意巫慈看过去。 巫慈转头,一片繁星映入他的眼帘,绚烂美丽得就像是一副画。 “漂亮……” 巫冬九眉眼弯弯,“我也觉得漂亮。阿亚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那我大概会入地狱吧……”巫慈注视着繁星喃喃道。 “才不会。” 巫慈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巫冬九轻轻握住。 “我们都会变成星星,还会连在一起。”巫冬九用空闲的手指着某个方向,“你看那边。” 夜间的晚风带着青草的香,还传来清淡的蔻绫香。巫慈转头看向巫冬九,他知道蔻绫香一定来自阿九身上。 “让你看那边,你瞧我……”巫冬九不满地转过头,却看见巫慈专注地看着自己,一如冬九日的那晚。 蛙鸣声忽然变得微弱,巫冬九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重,咚咚得一下又一下,巫慈温柔的那双眼睛也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放大。 “阿九……” 巫冬九的动作忽然顿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两人的脸颊上,她与巫慈不过一指距离。只要她再微微低头,就能和巫慈的唇触碰。她安静许久,最后脑袋中的弦突然绷紧,巫冬九起身匆匆离开。 巫慈被留在原地,他抬手轻轻触上唇,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和阿九亲吻。 他现在还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巫慈轻笑一声,随后起身朝村子走去。 还差三月,还差三月,只待这三月过去,他就永远和阿九在一起。 巫冬九离开后却没有立刻回到村子里,反而去到自己的小秘地。她现在有些后悔,刚刚她就该垂头亲下去的,怎么还起身逃跑呢。巫冬九注视着小秘地的入口,她有些期待巫慈来这里寻她。 第54章 可是等了好久都没看见巫慈的影子,巫冬九站起身轻哼,随后嘴里嘟嘟嚷嚷地往村子里走去。 然而才刚走到林间,巫冬九就看见前方的天空被染上一片红色。她心中疑惑村子怎么这个时候燃着篝火,直到走近了她才知道那一片红色是吞噬屋子的火光。 她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跑去,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不远处的房子传来惨叫声,巫冬九愣在原地。 那个方向,是碧珣的家。 她慌忙地朝最喧嚣的地方跑去,越是靠近,地上的血迹越发明显。巫冬九的心在发颤,眼眶不自觉涌上泪水。 发生了什么,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见了,她看见阿曼和阿亚被绑在木桩上,其他村民正在逃亡,却被蒙着面的黑衣人一刀杀死。 巫冬九的脚踝被人扯住,力度很微弱,可巫冬九还是停了下来。 她凑近一看,是刘阿娘。她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她嘴唇微微蠕动着,鲜血不断涌出。 巫冬九凑近刘阿娘才听清她到底再说什么,“跑……阿九跑……” 她话还没能说完便断了气,巫冬九抹掉自己的眼泪,随后抬手将她的眼睛阖上。 巫冬九知道,或许自己该听刘阿娘的话,现在逃跑才能留下一条命。 可是这里有她最重要的人,她舍不下,她也根本不可能舍下。 她跑到巫溪秀身后,双手颤抖地给她解着绳子,“阿曼,别怕别……” 巫冬九的眼睛已经模糊,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巫溪秀的手上,“阿九,阿九来救……你们。” 可是她怎么都解不开绳子,“阿曼你是不是冷,阿曼……” 巫溪秀的手冰凉,整个人也垂着头不愿回应巫冬九。 下一瞬,巫冬九被人扑倒在地,强行拖到某个角落躲起来。 她泪眼婆娑,只能模糊地看见巫慈的轮廓,她抓住他的衣服,“巫慈,我还没有给阿曼解绑,她和阿亚……” “阿九!”巫慈紧紧抱住巫冬九,声音悲痛,“阿蒙和阿蒙父已经死了。” 巫冬九的手忽地一下垂落,整个人都失了生气。 巫慈却不允许她这般悄无声息,他抬手捧住她的脸颊,“阿九,往山谷里跑,你最熟悉那里的地势了。” “我会去寻你的,阿九。答应我,活下去。”巫慈额头抵住她,眼泪落下来和她的混在一起,“一定要活下去。” 巫冬九抬眼看向巫慈,听见他咬牙道:“我会将他们杀光,一个不留。阿九,活下去,往山谷里跑……” 巫慈提着剑离开了,巫冬九一个人坐在原地。半晌,她才摇摇晃晃地扶着墙站起来。 “往山谷里跑……”巫冬九无神地重复着那句话。 四处都是火光,黑衣人追杀哀弄村的村民,哀嚎惨叫混成一团涌进巫冬九的耳中。 “巫冬九!” 是碧珣的声音,她猛然回头,却感觉到碧珣推开了她,巫冬九眼睁睁地看见碧珣替她挡下一刀。 “跑……” 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巫冬九头疼欲裂,她强撑着身子往山谷里跑。回头瞧去,却看见巫慈胸口被插入一把剑,可是他却毫不在意,抬手杀掉追着她的那名黑衣人。 他朝她说着什么,巫冬九听不清,但是她知道一定是他让她跑,让她离开,让她活下去。 阿曼,阿亚,碧珣都死了……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巫慈,巫慈,你要活下来。 深夜的山林一片漆黑,巫冬九甚至看不清路,全是凭着自己的感知在林间跑动。 黑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慌不择路地跑到了悬崖处。 他们的剑上还在滴血,巫冬九甚至不敢细想他们杀了多少人。 她有好多疑惑,他们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残忍杀害满村人。 可是巫冬九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回答她的,他们只是想要杀死她。 她不想死在他们的手上,她不想…… “你们这些人,死后一定会下地狱!” 巫冬九毫不犹豫地跃下悬崖,对不起巫慈,她要食言了。 下落的速度很快,巫冬九只能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随后“咔”的一声,她听见自己骨头断了的声音。温热的液体从她的体内流出,巫冬九艰难地动手指,却摸到黏糊糊的鲜血。 好疼……巫冬九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真的好疼。她的身体很疼,她的心脏也好疼。 不远处模糊的人影走来,巫冬九瞧出那是巫慈。 巫慈……她感觉自己被巫慈轻轻抱在怀里。 巫冬九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可是看到巫慈时眼泪瞬间从眼眶滑出来。 “对不起……”她食言了,不能陪他一起活下去。 “巫慈,杀了我吧。求你……” 她好想抬手让巫慈别哭,她还想说死在他的手里,她会特别开心。 可是她没力气了,她真的好疼。 “好。” 柔软的触感落在唇上,冰冷的剑穿透心口。 是吻,她和巫慈没能进行下去的那个吻。 好后悔,当初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巫慈,她好喜欢他。 真的,好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世还有半章结束。 第51章 “反正你说的,讨厌和喜欢又不矛盾。” 巫慈以为, 血洗哀弄村的只是临天门的人,直到他在林中发现浮沙派的身影,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次屠杀是好几个门派联合所为。 难怪啊, 难怪啊……他没有在黑衣人身上看见任何标志,只能通过剑法来判别。 真恶心,这些门派虚假的嘴脸真恶心。 巫慈强撑着身子去寻阿九的身影, 方才的黑衣人说阿九坠入悬崖了。他甚至没了心思折磨那些黑衣人, 他只想找到阿九。 她答应过自己的, 要活下去, 等他去寻她。 可是她失约了。 巫慈看见巫冬九躺在地上,她的身体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鲜血在她身边蔓延开。 “阿九……”他的声音哽咽, 就连扶着巫冬九的手也止不住颤抖, “阿九。” 阿九的体温很低,眼睛无神地盯着布满繁星的天空,直到听见他的声音,才缓缓聚焦朝他看来。 “对不起……”他听见阿九艰难地出声, “我好疼啊。” 为什么要向他道歉,明明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没有保护好这个村子, 都是他的错, 明明是他的错…… 他抬手想将阿九的眼泪擦掉, 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想出声说些什么, 喉咙哽咽得发疼, 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杀了我吧。求你……”他听见巫冬九在求他。 可她明明从来不肯求他, 明明他的阿九是那么高傲倔强的人。腿摔伤了, 倔强地一个人走回村;被吓到腿软, 也要硬气地说不会求他;就连对他的喜欢,也是问他要不要做她的圣使。 明明就差三月,明明只差三月,他和阿九就能成为夫妻,本该永远生活在一起的。明明只有三月,他离幸福触手可及…… 巫慈已经眼泪滑落到鼻尖,最后落到巫冬九的脸颊上。 “好。” 他的阿九啊,那么明媚生机的少女,此时却毫无生气地躺在他的怀里。 他没有办法拒绝她。 “阿九,别怕。”巫慈垂头轻吻她的唇,两人的泪水混在一起从下颌滑落。 冰冷的剑从背后抵住巫冬九的心口,“我来陪你。” 长刃穿透两人身体时,巫慈弯腰紧紧抱住巫冬九,让她枕在自己的肩上入睡。 “阿九,阿九……” 可是他好害怕,他害怕他死后下地狱,不能和阿九一同成为天上的繁星,不能紧紧连在一起…… …… 巫慈猛地睁开双眼,梦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垂头,看见巫冬九靠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数次的轮回,时常让他怀疑一切都只是梦境。 他伸手触上巫冬九的脸颊,细腻温润得就像是上好的宝玉。 巫慈垂头一遍又一遍亲吻她,“阿九,阿九。” 他忍不住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力气大得就像是想将她融入身体里面。 巫冬九最终被他的动静弄醒,她没有闹脾气似的抱怨巫慈,只是伸手环住他,声音朦胧道:“巫慈,你也做噩梦了吗?” “嗯。”巫慈亲吻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手落到她的后颈,轻笑道,“梦到阿九不喜欢我了。” “才没有。”白日里的赶路已经让巫冬九精疲力竭,她意识有些模糊,可仍然顺从着内心的声音道,“我真的好喜欢你……” 巫慈僵住身子,随后又是重重环住巫冬九,眼泪不知不觉落下来,“我也是……” 在巫山人全部被带走后,巫冬九就决定和巫慈前往临天门。 青黛和瑜宝被安置在顺河镇,照料她们的人是巫慈的手下,巫冬九终于放心下来。 第55章 临天门不在苗疆,她和巫慈要前往中原。因着心中焦急村民和阿曼阿亚,巫冬九一路都走得慌忙,到了夜里便是困得不行。 “睡觉啦巫慈,梦都是假的,我都不怕了……”巫冬九闭着眼睛安慰巫慈,手也不知道在拍打着哪里。 巫慈将她的手捉住放在自己脸上,笑中带泪,“好。” 巫冬九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就要睡着时又听见巫慈喊自己。 “阿九。”巫慈声音落在巫冬九的耳中有些飘渺,“到临天门后,万事都要小心。” “嗯。”这次巫冬九有些不耐烦,她真的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第二日天微微亮,巫冬九就已经醒来。可是巫慈却意外睡得沉,平日里她只要轻轻一动他就该醒了。巫冬九靠近他,细细看着他的脸。 “昨晚没睡好吗?”巫冬九伸手拨动他额间的碎发,她突然想到昨晚睡梦间对他说得话,“巫慈,我昨夜可没说谎。” 但巫冬九还是很讨厌巫慈的,饴糖吃多了要管她,不早起练功要管她,甚至比她阿曼还会念叨……尤其是阿曼还特别喜欢他,天天在她的面前说巫慈多么多么的好。 “反正你说的,讨厌和喜欢又不矛盾。” 巫冬九又开始触碰他的眼睛。 巫慈的眼睛特别好看,总是温柔地看着她,就像是山间回旋的清泉,让她不自觉地陷下去。 “你怎么还不醒呀。” 就在巫冬九轻轻撩动他的睫毛时,巫慈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她甚至都来不及躲开。 “骗子!”巫冬九怒瞪着他,“你装睡。” 巫慈只是温温和和地笑,“只是想听听阿九想说什么。” 巫冬九脸颊微红,“说什么,有什么好说。快点起来下山,你不是说翻过这座山就要到临天门了吗?” 巫慈站起身,“走吧。” …… 巫冬九抬头看着墙上的牌匾,一脸震惊地转身看向巫慈,“说书人不是说,门派……门派不都在山上吗?” 怎么临天门就是一座城呢…… “不止临天门。”巫慈牵着巫冬九朝城里走进去,“休鹤楼和浮沙派这种大门派都是城池。” 巫冬九好奇地东瞧西望,临天门这里甚至比云水城还热闹,“那城里这些人呢?” “临天门弟子的家人或是想要加入临天门之人。” 巫冬九皱眉,凑近巫慈小声道:“临天门那么坏,怎么还会有人想加入啊。” “况且,”巫冬九看向在街上行走的人,“他们就不害怕受到报复吗?” 巫慈轻笑,“大抵觉得不会有吧。” 他现在还记得前世他屠了满城后,徐川柏脸上惊恐的神色。 “巫冬九。”她还想问些什么,却突然听见巫慈严肃地唤她。 “做什么?”巫冬九不习惯巫慈唤她的全名。大多数时候唤她全名是巫慈在生她的气,虽然巫冬九几乎不在意巫慈生不生气。 “进入临天门之后,谁都不要信。”巫慈抚摸着巫冬九的脸颊,“包括我。” 本来想要扯下巫慈的手突然顿住,“为什么?” “或许,‘我’不是我。” 他也想随时随地护着阿九,但是尹荀这人心机深沉,又通易容之术。他虽然有托崇蕴打探他的下落,但是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尹荀的任何下落,他极有可能潜伏在某处。 “阿九,如果我真的不在你身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巫冬九盯着巫慈,随后撇开头,上前浅浅地抱住他,“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会保护好自己。” 在巫慈垂手想要回抱住她时,巫冬九又退出来,牵着他的衣摆往前走,“走啦,我们快点进临天门。” “好。” 街上一片热闹,巫冬九跟在巫慈身边,极力避开和其他人接触。 “巫慈,我们是偷偷潜进去吗?是不是需要伪装成小厮和侍女?” 巫冬九记得说书人和话本子都这么讲得。 巫慈好笑道:“我们直接进去就是。” “为什么?” 巫慈轻飘飘道:“计划。” 两人走到城中瞧起来平平无奇的府邸前,巫慈和巫冬九才刚走近,便有人迎上前。 “敢问是巫慈先生吗?” 巫慈点点头,随后小厮微微弯腰行礼,“巫先生,这边请。” 巫冬九感觉巫慈用力地牵住自己的手,她抬头望去,却看见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府内很安静,巫冬九根本瞧不出这是一个门派该有的样子,瞧起来倒像是平常的富贵人家的府邸。 小厮带着巫慈来到大堂后便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巫慈和巫冬九两人。 “巫慈……”巫冬九心中有些不安。 巫慈轻轻捏她的手,示意她安下心来。 “寒刀!”男子的声音从堂外远远传来,“你终于来了啊。” 巫冬九抬头匆匆瞧了一眼来者,便重新垂下来。她害怕她多看一眼,眼里的怨念就要从溢出来。她实在不明白,这些江湖门派为何就如此在乎巫山人的巫术与蛊术,明明他们可以轻而易举找到杀魂人和放蛊婆,偏生要破坏她们巫山人的平静。 “徐公子。”巫慈神色淡淡地回应。 徐川柏眼底含笑地看向巫慈身旁的少女,“这位就是你的妻子吧。” 巫冬九暗中翻了个白眼,依然低垂着头。 “冯先生,不如带这个姑娘去看看她的家人吧。”徐川柏对着身后的人道。 巫冬九闻声猛地抬起头,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去吧。”巫慈松手,轻轻拍了拍巫冬九,“一会我去寻你。” 巫冬九抿唇,“好。” 巫冬九静悄悄地跟在那人口中的冯先生身后,她知道这是支开她的借口。但是没关系,一来她信任巫慈,二来她确实很想念她的阿亚。一想到阿亚,巫冬九心情又瞬间低落,阿曼还在浮沙派,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巫姑娘,您的亲人就在这府内。” 巫冬九方才脑中一直在想其他事情,跟在那人后面不知不觉便出了府又来到另一个府邸的院子前。她轻轻点头表示应声,随后便抬脚走进府内。 阿亚和碧珣她们就在这座府内,巫冬九脚步有些沉,她有点害怕她们受伤或是…… 她刚开始走得缓慢,然而隐隐看见重河的身影后便跑了起来。 “阿亚!”巫冬九提起裙摆,“阿亚!” 眼前已经模糊,巫冬九甚至有些看不清路,甚至差点摔倒在地。 重河上前扶住巫冬九,随后笑道:“阿九慢点,小心摔着。这么着急做什么?” “阿亚……”巫冬九话还没有说完,眼泪便哗啦哗啦地往下掉,“阿亚,我好……想你。” 重河心疼地抹掉她的眼泪,“阿亚也想你。” 巫冬九彻底大哭起来,边哭又边查看重河身上有没有伤。 重河让巫冬九放心,他没怎么受伤,“倒是溪秀……不知道现在她怎么样了。”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但是想到巫冬九还在这,他又强颜欢笑道:“阿九是和阿慈一起来的吧?” 巫冬九点点头,她的哭劲过去后,脑袋突然灵光起来,“所以,阿亚也是知道巫慈的……” 重河捂住她的嘴巴,只是颔首表示他知道。 隔墙有耳,巫冬九知道,但是她看见阿亚一时激动,倒是忘了这一点。 “进屋说吧,阿九。”重河牵着巫冬九进屋,仔仔细细地、上上下下地瞧她,“阿慈确实将你照顾得很好。” “别提我了阿亚,”巫冬九急急忙忙地打断他,“碧珣和其他村民呢,有受伤吗?你们现在在这里又做什么?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们?” 重河失笑,“你别着急阿九,阿亚先回答你哪个问题。” “哪个都可以。” “我们巫山人都被关在不同的院子里,碧珣她们都没有受什么大伤。他们要求我们写下炼蛊需要的药材,想来将我们分开,便是为了这件事。” 巫冬九恍然大悟,“怕你们故意将药材之类写错。” 重河赞许地点点头,随后又继续解答:“没有人欺负我们,只是我们不能随意出院子。” 巫冬九重重松了一口气,虽然巫慈也是这般告诉她,但是没有亲眼见到阿亚她心中仍然牵挂。 “阿亚。”巫冬九上前抱住重河,像小孩子一样埋进他的怀中,轻声抱怨道,“你们不知道那天我都要被吓死了。我真的害怕死了……” “对不起。”重河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如小时候哄她入睡一般,“是我和你阿曼不好,打着以为你好的名义,却做着让你害怕的事。” 听重河这么一说,巫冬九眼泪又开始掉了。 “可是再来一次,我和你阿曼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阿亚……” “阿蒙父。” 第56章 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巫冬九直起身侧头看去,见巫慈从院口慢慢地走进来。 重河让巫慈在巫冬九身边坐下,“阿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巫慈摇头否认,“我应该做的。” 第一世他曾经以为是他的存在才会让临天门和浮沙派寻见巫山。直到多次轮回后,他才明白一个道理,巫山人如果永远躲藏,被发现被屠杀是迟早之事。 巫冬九安安静静地坐在两人中间,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地交谈。一天的赶路再加上巨大的情绪起伏,她现在有些犯困,眼帘止不住地落下。 “走吧,阿九。” 直到巫慈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巫冬九才茫然地抬起头看去。 巫慈解释道:“阿九和我住在一起,在徐川柏的院子里。” 走在路上,巫冬九心情并不好,巫慈伸手想牵她也被她甩开。 “我现在不开心,你别牵我。” 巫慈还是强硬地牵住她,“阿九为什么不开心?” “只有我不知道。” 巫冬九简简单单一句话,巫慈却明白她的意思,“阿九,对不起。可是重来一次,我也会这样做。” “怎么都这么说……”巫冬九垂头嘟嚷着。 巫慈笑得温和,“因为啊,我们在乎的都是你。” * 和阿九死在一起后,巫慈却发现他并没有进入地狱。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再次回到十八岁那年。他想,上一世因为他的存在,巫山被发现,哀弄村被屠杀。 所以这一世,他没有再回去。 可是他舍不下阿九,于是逃离临天门后去到顺河镇,默默注视着阿九常去的那间瓦肆。 阿九和前世一般充满活力,只是看见她的笑容,他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心房塌陷一块。怎么办,他感觉他的情绪就快要压制不住。 他想进瓦肆,他想坐在阿九身边,他想再多看看阿九。一次,只此一次,阿九或许不会发现。 他最终还是放纵自己这么一次。他想阿九并不会注意到他,毕竟瓦肆那般大,客人那般多,又怎么可能看见他呢。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巫慈眼睁睁看着巫冬九从另一张桌子向他走来。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他听见阿九那般问他。 巫慈连连摇头,“未曾。” 巫冬九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卷着发尾的丝带玩,随后冲着某个方向努嘴道:“可是我总是在那个地方见到你。” 巫慈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是他平日里站着偷看阿九的地方。他的面上一红,却强撑着用平平淡淡的语气道:“大抵是巫小娘子看错了,那个房间一直没人。” “原来如此——”巫冬九拖长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随后又笑盈盈道,“那个房间竟然没人。可是——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姓巫?” 巫慈眼瞳骤缩,他一时紧张竟然说错了话。瞧着阿九笑得灿烂的模样,巫慈心跳一次比一次快。他站起身,“是我冒犯小娘子了。” 话落他匆匆想往外走,却被巫冬九拉住衣袖,“你叫什么名字?” 巫慈又一次惊醒,今晚的梦同昨夜延续了……第一世他和阿九一同赴死后,却发现自己重生了,也只有自己重生。第二世他本想默默看着阿九,结果阴差阳错下,两人还是相识相爱。 回过神来,巫慈却发现阿九已经不在身边。他猛然坐起身,脑袋还有些胀痛。 “阿九?” 屋子里很安静,巫慈没有听见任何回应。他穿上外衣,连忙跑到屋外去瞧,结果院子里空空荡荡,哪里有一丝人影。 “阿九?”巫慈又绕了一圈,“阿九!” 又唤了好几声也不见巫冬九答应,巫慈刚想用一直种在巫冬九体内的蛊来探寻她的下落时,突然听见隔壁院子传来轻微的声响。 巫慈飞身落到墙上,垂头发现巫冬九正攀着一口枯井的井口费力地爬出来。 他连忙将巫冬九从井口拉出来,扶着她的肩膀问道:“阿九,可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巫冬九将他的手拂开,“大晚上的,巫慈你在叫什么呢?” “睡醒发现阿九不在我身边。” 巫冬九笑话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会到处乱跑。” 巫慈扶额,“那阿九怎么半夜在井里。” “才不是!”巫冬九脸色突然发红,“我睡不着,所以出来赏月。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脚滑从树上摔下来了。” 巫慈闻言抬头看树,随后笑道:“我陪阿九一起观月吧。” 巫冬九摇摇头,“我现在不想看月亮了。” “你瞧,”巫冬九牵着巫慈走到井边,“这下面有点奇怪。” “怎么了?” 巫冬九神情严肃,“这下面有条暗道。” “阿九进去了吗?” 巫冬九诚实地摇摇头,“我方才想要进去,但是听见你唤我,我就出来了。但是里面应该有人……” 巫慈垂下眼帘,神情若有所思,“我知道了,现在我们回屋吧。” 巫冬九瞪大双眼,不解道:“巫慈你就不好奇是谁吗?你不想去看看吗?” “阿九想知道吗?” 巫冬九看着巫慈神情淡淡的脸,心脏猛地一跳,她感觉巫慈知道些什么。一番挣扎后,巫冬九点头,“我想知道。” 她本来以为巫慈只是会告诉她是什么人,却听见他道:“我带你下去瞧瞧。” 第52章 “但是能瞧出来,你爱她。” 巫慈很熟悉临天门的构造。 临天门是一座城池, 里面有无数府邸和房屋。不同的弟子和候补员住在不一样的府邸里,掌门徐家则住在城中最不起眼的地方。他们的府邸也瞧起来十分朴素,但是府里却格外不一样。 家主和各大长老的房间都连接着地牢, 但每个地牢各不相同也不相连,这样就算有人来救被关押在地牢中的人,也要费一番功夫。 可巫慈不一样, 他熟悉临天门内的地牢。 有第一世记忆, 第二世的巫慈很轻易地从地牢里逃出去。好巧不巧, 他逃出的地方, 就是那口井。 “我带你下去瞧瞧。” 巫慈笑着,他知道这个地牢连接着谁的房间。显而易见,是徐川柏。 既然是徐川柏的房间, 里面关押着的人也很容易猜出来——阿索卡。 他记得, 阿九的朋友碧珣,似乎便和阿索卡之间有着不一样的关系。哪怕是几年不见,两人也保持着通信,虽然最近几月‘阿索卡’的书信不一定出自阿索卡之手。 巫冬九有些犹豫, 但是她没过多纠结,正想拉着巫慈跳入井中时, 却听见前院隐隐传来声响。 巫慈揽着巫冬九的腰跃回两人的院子里, “有人来了, 我们先回去。” 他和巫冬九很快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巫慈将巫冬九抱进怀中, 食指抵住她的唇, 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屋顶传来微弱的声响, 随后巫冬九抬眼看见窗纸被捅破, 一只小竹管伸进来。 她连忙抬手捂住巫慈的鼻腔, 看见巫慈点头表示明了, 巫冬九才将手收回来,随后埋头藏进巫慈的怀中。 可是药效来得实在太强烈,巫冬九就算藏得严严实实,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一些。没多久,巫冬九就觉得头轻脚重,昏昏欲睡。 她紧紧抓住巫慈前襟,强撑着低声道:“巫慈,我……” 巫慈握住她的手,“没关系,睡吧。” 看见巫冬九彻底昏睡后,巫慈直起身冷笑着看向窗外,哪门子客人会深夜来访。 巫慈替巫冬九盖好被子,随后打开房门抱臂倚在门口,“徐大少爷,有何贵干?” 徐川临转身朝巫慈笑得温柔,“寒刀,今夜月色如此明亮,不如坐下喝一杯?” 巫慈没有应声,只是冷眼瞧着他。吹进屋子里的烟雾是临天门特有的迷药,对他来说就是无用的,所以幕后者就是特意让阿九熟睡,想要来见他。 “巫某没有徐大少爷的兴致,您有事便直说吧。”巫慈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要走出房门的想法。 “啊对,巫慈。”徐川临总是笑得温和,临天门的人都觉得他是温润贵公子,“现在该唤你巫慈了。” 乌云随着晚风在空中缓缓飘浮,不多时便掩住空中的明月,原本落在徐川临身上的月色骤然消失。 “前些天小柏带回了巫神的后代,实在让我们震惊。”徐川临面上还挂着他一贯的笑容,“父亲对他赞许有加。我这个兄长,也衷心为他感到骄傲。” 巫慈嘴角牵出一抹讽刺的笑,他已经猜到徐川临想要说什么。 “寒……不,巫慈应该也能知道,巫神的后代这一消息目前虽然已经被我们掩下,但是总有一天会被其他门派知晓。到时候,临天门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徐川临一副为人着想的模样,“小柏性子单纯,有时考虑不够周全。他许是觉得你想要荣华富贵和地位权势,可是我能猜到寒刀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第57章 巫慈静静地看着徐川临。 “你想要守护那名少女,同样是巫神后代的少女。” 徐川临神情有些苦恼,“你爱她。虽然我不懂什么是爱,但是能瞧出来,你爱她。” 巫慈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侧头轻轻瞧了一眼睡得正熟的少女。 “徐大少爷,你想要什么?” …… “巫姑娘,你今日想要什么?” 巫冬九趴在他的墙头,一脸不满道:“怎么?巫先生可以在窗边窥视我,我还不能翻翻你的墙了。” 巫慈忽地沉默,眨眼间巫冬九已经坐在墙头上。 自从那次在瓦肆莫名和阿九搭上话之后,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便发展成这副模样。 巫冬九如果下了山,就会来寻他,但每次她都不走寻常路,总是要翻墙。后来巫慈实在看不下去,干脆在屋外放了一节竹梯。 “巫先生,你今天不耍剑吗?”巫冬九脚悬在空中一荡一荡,“前几天比试得很好看呢。” 巫慈克制着自己的目光,“那是挽剑花。” 巫冬九没理会,“今天还能耍一次剑吗?” 巫慈垂下眼帘,他不敢抬头看巫冬九,却又拒绝不了巫冬九。 “好。” 安安静静看完巫慈的挽剑花,巫冬九不吝啬地鼓起掌来,“巫先生真是厉害。” “巫姑娘如果看完,那就……”可是还不等巫慈说完话,他眼瞳骤缩,急匆匆上前接下从墙头跳落的巫冬九。 巫冬九却丝毫不害怕,甚至看见巫慈这副恐慌的模样还笑得灿烂,“巫先生,你今天没看过我一眼耶。” 巫慈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巫冬九对视了,他本意这世不和阿九有太多牵连,却因为上次的放纵产生联系。 他扭头想要放下巫冬九,却被巫冬九突然捧住脸颊。温热细腻的手掌揉搓着他的肌肤,巫慈一时间有些恍惚。 “巫先生,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巫慈心脏有一瞬停止跳动,脑袋突然停止思考。 巫冬九清脆灵动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我总感觉我和巫先生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 “阿九,醒醒。” 巫冬九被巫慈唤醒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沉,她揉揉眼睛看向巫慈,“怎么了,巫先生?” 尚在迷糊中的她没有发现自己称呼的不对劲,也没有发现巫慈骤然僵住的身子。 巫冬九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屋外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借着微弱的月光才能看清院子里的情景。 “我好困啊,巫慈。” 巫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将水杯抵在她的唇边,“喝点水再睡。” 巫冬九垂头乖乖抿了一点,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撒娇意味,“为什么要半夜起来喝水?” “方才你中了迷药。” “原来是迷药……”巫冬九翻身准备继续睡觉,然而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迷药!” 她猛地坐起身,“你没事吧?” 巫慈笑着摇摇头,再次将水杯递到巫冬九面前,“再喝点吗?” 迷药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人感到十分口渴。 巫冬九这才感觉口干舌燥,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 “是谁半夜做这种事,那个徐……川柏还是尹荀?”巫冬九心里暗暗埋怨徐川柏这个名字拗口,读起来真不顺畅。 “都不是。”巫慈接过水杯将它放到一旁,随后灭了灯躺在巫冬九身侧,“一个不足挂齿的人,阿九不必在意。但是在这座城里,阿九谁都不要相信,谁都可以怀疑。” 巫冬九现在反而没有了睡意,她翻身与巫慈面对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后,她盯着巫慈的脸,细细地瞧起来。但只是看似乎并不能满足她,巫冬九又上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脸,从额间到下颌,一点点滑落。 “刚刚不是喊困吗?”巫慈捉住她作乱的手,“早点睡吧。” 巫冬九摇摇头,“不想睡了。” 巫慈纵容地笑,将她的掌心放在唇边,落下细密的吻,“所以来闹我吗?” “有点痒。”巫冬九想收手,却被巫慈握住,后面也就随便他动作了。 巫冬九隐约还记得梦中的场景,但是她并不清楚梦中两人是谁,她就像个旁观者,看着两人嬉戏打闹。 脑中突然浮现一个词,巫冬九神色兴奋地问巫慈,“巫慈你说,有前世今生吗?比如前世未在一起的恋人,今生重新续缘相识相爱。” 巫慈的唇顺着巫冬九的掌心缓缓向上,听见巫冬九的问话后最终停留在手腕处。 “别想那么多,早点睡。” 话落,他又咬了巫冬九手腕一口。不疼,但痒得巫冬九瞬间把手收了回去。 房间又重归平静,巫慈却久久不能入睡,他垂眸看向巫冬九熟睡的面容,嘴中低喃道:“前世今生……” …… “巫先生,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巫慈放下巫冬九,连忙转身往屋内走去,轻飘飘道:“前世今生这种东西,太过缥缈,可能只是一场梦。” “那为什么我觉得我和巫先生认识很久了。”巫冬九紧紧跟在巫慈身后。 可能只是一场梦,一场梦而已…… 巫慈似乎有点魔怔,甚至没有理会待在屋外的巫冬九,“砰”的一声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巫冬九站在院子里傻了眼,巫慈竟然这般对她,直接将她关在门外。 “巫慈,你太过分了!”巫冬九一脚踢在巫慈的房门上,“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结果面前的房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巫冬九气急道:“我绝对不来找你,我一点也不稀罕来找你!” 她气得眼眶发红,急匆匆地往门外走。然而刚走出院子,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前路一片空旷,巫冬九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只好蜷着腿缩在巫慈的大门外,等待雨停后就离开。 巫慈听见落雨声后,拿了把伞想要追上巫冬九,明明离门只有半尺距离,他的手举在半空却像是被定住一样,再也动不得半分。 何必在加深这段缘分,明明当初只是想远远看一眼,怎么就那么贪心…… 青灰色的檐角滴落水珠,地面飘起朦胧的雨雾,微风夹着细雨落在两人身上。天空开始响起雷鸣,偶尔紫蛇在云层间穿梭。 巫冬九抱膝坐在门外,巫慈垂头站在门内。大雨瓢泼而下,浸湿两人的衣裳。明明只有一门之隔,可惜谁也没有打开那扇门。 第53章 “阿九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巫慈并不喜欢下雨天, 因着曾经蛊毒的副作用,一到雨天他的身体就会疼痛。虽然这都在他的承受范围内,可他还是觉得心中不适。而那天顺河镇飘着毛毛细雨, 巫慈心中的不适感到达极点。而应他所感,微微小雨那日,巫慈在岸边救下浑身是血的巫冬九。 这日天空也是雾蒙蒙的灰, 小小的雨滴顺着伞沿滑入地面的水坑里面, 泛着不起眼的涟漪。巫慈撑着伞走到小巷子里, 面上的神情似乎比灰蒙的天还要暗沉几分。巫冬九已经昏迷了十日, 迟迟不见苏醒,面色也是一日比一日苍白。 “阿九,我回来了。”院子里很安静, 回应巫慈的只有雨珠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可巫慈却坚持着这个习惯——无数平常人家的丈夫回家时便会如此对妻子说。 “今天雨下得很小, 同我们吵架那日相比真是小了许多。”巫慈一边扇着药罐的火,一边轻声对巫冬九道。 为了方便照顾巫冬九,巫慈如今都在房间里熬药。屋子里飘着苦涩的药味,甚至似乎就连每一件家具都浸入药的苦味。 巫慈将汤药倒在碗里放凉, 随后端着药碗来到床边。 巫冬九睡得安静,如果不是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 只会让人觉得她正在睡梦之中。 “药熬好了。” 巫慈看见巫冬九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他手微微颤抖地抚平, “没办法, 那阿九快点好起来吧。” 巫冬九偶尔会对他的话语给出轻微的反应, 每次巫慈以为她就要苏醒, 结果一天又一天过去, 她仍然保持着昏睡的状态。 “我知道很苦, 可总要面对的, 阿九。”他知道阿九经历了什么。 重来一世他以为他避开就好,可哀弄村依然被灭,只有阿九一人死里逃生。 “活下来吧,阿九。”巫慈声音有些颤抖,“我和你,一起复仇。” 巫慈艰难地笑,伸手将巫冬九眼角滑落的眼泪擦掉,“那喝药了。” 他饮下一口汤药,随后弯腰慢慢渡进巫冬九的唇中,动作温柔虔诚,不带一丝情.欲。 …… 呼吸越来越困难,巫慈就要喘息不过来,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抓住作乱者的手腕。 “啊疼疼疼……” 浮夸的呼痛声在耳边响起,巫慈将捂住他鼻子的手拿下来,无奈叹气道:“阿九,我都没用力。” 第58章 巫冬九轻哼将手收回来,她趴在床边微眯着眼试探道:“你最近真嗜睡,不像你了。你该不会是假巫慈吧。” 巫慈坐起身,抬手敲在巫冬九额头上,“警惕是好。但阿九要是分不清我,我是真会生气的。” “再敲我,等你睡熟我将你的手给砍下来!”巫冬九捂住额头,面露凶恶地看向巫慈。 巫慈盯着她,忽地一声轻笑。就在巫冬九恼怒得想要质问他笑什么的时候,巫慈捧着她的脸,将吻轻轻落到她的额头。 “不敲了。”巫冬九被巫慈弄得一愣,面上很快就爬满红晕,随后又听见巫慈拖着长长的声音,“望阿九大人原谅小的。” 巫冬九扭开脸,“我要说正事。” “好。” “你还在睡的时候,昨日的冯先生来寻了我。” 巫慈似乎早就猜到这件事,他点点头示意阿九继续。 巫冬九皱眉,面上是难藏的厌恶,“他也让我写下一份炼蛊需要的药材,真是讨厌死了。” 巫慈很喜欢巫冬九面上丰富又生动的神情,可是他不喜欢阿九皱眉。 他伸手触上巫冬九的眉间,“没关系,写吧。” “烦死了。”巫冬九听见巫慈的回应后长长叹气,“我不想写,好多字啊。” 巫慈突然想到曾经在哀弄村授书时,巫冬九一次也没听过课,哪日赏脸去他课上一次,他都能开心一阵子。 “正好,慢慢写,算是补上阿九曾经没上的课。” 巫冬九不可思议地看向巫慈,却看见他眉眼弯弯,笑得更加温和。 一晃到了下午,巫冬九发觉巫慈真的没有在骗她,他是实实在在地监督她写药材,出错的地方都很严格地指出来,甚至还会拿戒尺拍打她的手背。 数不清被巫慈打了几次手背,巫冬九将毛笔重重拍在桌子上,“巫慈!你扮老师这是扮上了瘾吗,我这次绝对没有出错!” 巫慈沉默地盯着巫冬九,随后视线又落到纸上,一番思考后,“阿九如此肯定?” “肯定,肯定!”巫冬九眼里似乎闪着火星子,“我若是输了,我同你姓!” 巫慈捂着眼大笑,终于有几分肆意少年的模样,他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我与你本就同姓,阿九不如换个赌法。” 巫冬九愣住,恼羞成怒道:“我若是输了!就,那就……” 她一时倒想不起来什么赌局,巫慈替她接上,“那就让我选个日子将老师扮演到尽兴。” 巫冬九狐疑地看向巫慈,却猜不到他在打什么主意,“没问题。你若是输了呢?” “阿九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看见巫慈如此笃定,巫冬九愤怒的大脑突然冷静下来,随后反悔道:“我不和你赌了。” 巫慈摇摇头,“言出既定。” 随后他指着纸上的某处道:“逢腥草,虽然与逢心草发音相似,但功能完全不同。逢腥草杀人,逢心草救人。更何况,逢心草只有哀弄村的后山才有。” “你说对吗,阿九?” 巫冬九愣了一瞬,转开头嘴硬道:“我当然知道。” 随后她换了一张纸,将原本的“腥”字重新写成“心”。 巫慈摸摸她的头,压低声音道:“阿九,你赢了。” 巫慈从一开始就在误导所有人,逢心草根本不存在,有的只是逢腥草。他在授书和继巫时有意将“腥”字用“心”来替代,让所有人都以为逢腥草是“逢心草”。早就将草药模样烂熟于心的巫山人并没有那么在乎名字,只要发音正确,大家都知道是什么草药。 可是外界人不知道,仅仅一字之差,他们都会被搞得满头雾水。 巫冬九本来在和巫慈争执,可是听见“后山”一词时却愣住。 后山是险恶之地,就连阿曼都不愿意去。那里虫蛇遍布,不听驯蛊人差遣,稍不注意就会丢掉性命。巫山人怎么可能去后山采药?况且,逢腥草本就是救人的草药,哪来杀人一说。 巫冬九只是迷茫一瞬,便瞬间明白巫慈的想法,他就是要模糊“腥”字。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她知道顺着巫慈的法子走便是。 …… 巫冬九写完药材后,便有人来收走她的纸张,顺便告知巫慈去寻徐川柏,说是有事商议。 巫慈笑得温柔,“阿九好生想想。” 想什么呢?巫冬九反应过来,她若是赢了,可以随便让巫慈做什么事。 可是她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让巫慈做什么,于是这个承诺又暂时欠下。 巫慈两人住的屋子与徐川柏一南一北,每次都要穿过整个府邸。 府内有一池广阔的湖水,初夏荷花冒出花苞,亭亭玉立在湖间。湖中央有一凉亭,在亭中能欣赏到整片湖的美景。此时徐川临正坐在亭中喂鱼,抬眼正好与巫慈撞上视线。 他轻弯眉眼,点头朝巫慈示意。巫慈垂头朝他微微行礼,随后目不斜视地跟在小厮身后。 徐川临收回视线,将鱼饲全部撒进湖中,任由那些鱼儿争夺。 他神情温和,举止优雅有度,“好戏就要开始了。” 巫慈来到徐川柏的房门口,正好撞见小厮捂着额角的伤垂头惊慌地跑出来。 “徐公子。”巫慈走进屋子,里面一片狼藉,可是他权当看不见。 徐川柏还在气头上,一旁的冯先生也垂着头不敢出声。 “寒刀,寒刀!”徐川柏推着轮椅来到巫慈面前,“父亲竟然说,竟然说让我将巫山后代的处置权交给徐川临。凭什么?凭什么啊!凭他比我多一双腿吗!” 巫慈垂眼看向徐川柏,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徐公子,先消消气。” “徐川临,每次都是他,每次都是……” 巫慈轻声道:“巫山人已经将炼蛊的草药已经全部写出来,若是你将蛊毒制出,徐掌门或许会改变主意。” 徐川柏突然呆愣住,随后慌忙地让冯先生将桌上的纸张拿过来。 冯先生弯腰递给他,“小的已经全部看了一遍,草药都一致。” 徐川柏松了口气,转头又看向巫慈,“寒刀,寒刀我们现在就将这些草药备齐。” “可以,但是……”巫慈故作苦恼。 冯先生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瞧了一眼巫慈。 然徐川柏急忙问道:“什么?” “这昧逢心草,只有哀弄村的后山才有。”巫慈叹息,“我还害怕此事被徐大少爷知晓,那时若是他先你一步,就……” 徐川柏冷笑,“寒刀放心,这几年我也有培养自己的心腹,我只会派我放心之人前去。” 巫慈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冯先生,随后笑道:“如此便好。” 徐川临说得好听,‘小柏只是性子单纯’。 实际上是他没有头脑,极易信任他人,最好拿捏。所以一开始,巫慈才会选择从徐川柏身上下手。 巫慈没有耽搁多少时间,便匆匆回到他和阿九的屋子里。他的运气也说得上好,前脚进屋,后脚就落下倾盆大雨。 因着被限了自由,巫冬九正躺在屋子里睡觉。她睡得正香,半张脸藏进被子里,面色十分红润。 巫慈蹲在床边,指尖拂过她的眉眼。 “又下雨了,阿九。” 第54章 “可是阿九,我竟然心软了。” 又下雨了。 巫慈关上门, 和往常一样唤道:“我回来了,阿九。” 这次也和往常一样,院子里一片安静, 回应他的只有阵阵雨声。 “今日说书先生讲了……” 可是巫慈话还未说完,手中的药包便重重地落到地上,阿九原本躺着的床上此时空无一人, 只剩下凌乱的被单。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那只能说明, 阿九醒了! 巫慈的院子不大, 他只是在脑中想了一瞬,就知道阿九藏在何处。 抬脚缓缓走到厨房,巫慈顿了片刻, 最后选择站在门口, 没有走进去。 “阿九。” 厨房里面很安静,可是巫慈能听见巫冬九的呼吸声,沉重又急促。 “雨天厨房潮湿,我们先回屋吧。” 巫冬九还是没有理会他, 被刻意压低的啜泣声传到巫慈的耳中。 “一直蹲着伤口要崩开的,会很疼。” “你不该救我的。”巫冬九的声音很轻, 不仔细听就会被雨声掩盖过去。 巫慈垂头看向自己长年握剑的右手, 脸上的笑容很浅, “你错了阿九, 我是为了救你而活着。” “光是我活下来又有什么用!我的家人、朋友全都死了, 为了保护我死了, 死在我的面前, 死在……” 巫冬九只是声音稍大, 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下一瞬巫慈上前为她轻轻顺气。 “那复仇吧,”巫慈拥住巫冬九,“我和你一起,复仇。” …… 巫冬九睡醒的时候,巫慈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她坐起身有些困倦道:“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第59章 巫慈停笔,转头招手示意她过去。 巫冬九刚走过去,巫慈便拽着她坐在自己身上。他没有特意挡住信的内容,巫冬九垂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阿曼!”巫冬九转头惊喜地看向巫慈,随后四周看了一圈后压低声音道,“阿曼没事了吗?” 巫慈笑着点点头,“崇蕴将她带到浮沙派,还有见光在她的身边。见光不只是蛊术学得好,医术也是。有他在,倒也不用担心阿蒙的安危。” “见光……”巫冬九想了许久才想起来是谁,“放蛊婆的那个蛊人?” “是那个孩子。” 巫冬九皱眉,“为什么他会在浮沙派?” 巫慈眉目温和,“为了让浮沙派转移目标,不再关注巫山人,也是为了现在。当初将你迷晕弄去弃村的那个小孩也在。” “弃村,小孩?”过了一个多月,巫冬九记得已经不甚清晰。 “不记得也没事。”巫慈心想暂时不用告诉她太多,可随后他又问道,“阿九觉得,若是有人以你亲近之人性命威胁你,你会如何?” 巫冬九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肯定先顺从,后面无威胁之后,再将那人杀掉啊。” “不是你教我的吗,”巫冬九仰头看向巫慈,“不给自己留下把柄。” 巫慈垂头和巫冬九对视,“是啊,就该这样才是。” 那这次,他还是要将崇蕴杀掉吧。 这次暗卫和崇蕴的信一同送到了他的手上。暗卫表示能医治好徐月寻的神医已经找到并带回顺河镇,现在只等他的指示。 实话说,巫慈其实并不了解崇蕴,不然他也不会将徐月寻说成是崇蕴的妻子。 上一世他和崇蕴不过也只有几面之缘,而那几次都是在浮沙派。 一次是他以临天门掌门人的身份去拜访浮沙派,看见崇蕴扶着眼盲的徐月寻在院子里小心地走动;还有一次是崇蕴正在和尹荀争执着什么,听见徐月寻唤他后便甩开尹荀离去;最后一次是他灭门浮沙派时,崇蕴跪在地上求自己不要杀了徐月寻,说她不是浮沙派人,留她一命。 但仇恨就像是一株野草,不斩草除根就会再次蔓延。于是最后,他还是将徐月寻一同杀了。 上一世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将两人的尸体埋在一起。 而今生,他以徐月寻威胁崇蕴,也是看中了崇蕴上一世与尹荀有关系。 巫慈收回思绪,下颌轻轻抵在巫冬九头顶,将怀中的巫冬九抱得更紧,声音细若蚊蚋,“可是阿九,我竟然心软了。” 巫冬九并没有听清楚,她手里还握着毛笔,侧头轻问道:“你说什么?” 巫慈没有回应她,只是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让她面向自己,吻毫无征兆地落到她的唇上。他的手顺着巫冬九而下,将她手中的毛笔拿过放下,随后与她十指相扣。 眼神垂落,巫慈看见巫冬九乖顺地闭上眼,手上不禁用力让她张开唇。 “阿九。” 巫冬九承受不住地往后仰去,最后与巫慈的胸膛紧紧相贴。 “阿九……”巫慈的声音就像鬼魅一般在她的耳边回响。 巫慈的唇退出来,细密的吻慢慢往下落。掌着巫冬九脸颊的手不知何时也松开落到她的腰间。 巫冬九觉得下颌一阵湿润,痒意渐渐蔓延到颈脖。腰间的绳带被扯落,她才猛然回神。 她伸手推开巫慈,凑到巫慈耳边轻声道:“不行,这里是临天门。会有人来,说不定还有人偷看我们。” 巫慈突然埋在她的肩颈处发笑,“原来阿九担心的是这个。” 巫冬九不解地皱皱眉,“巫慈你笑什么?” 巫慈抬头捧住巫冬九的脸,和她额头相抵,“不会有人来的,没有人。” “为什么?” “徐川柏现在焦头烂额。就算有人找我吗,也只会在晚上。” 巫冬九狐疑地看着他,“你这般肯定?” 巫慈笑道:“当然,大巫师料事如神。” “我才不信,不过是你拿捏住他们的心思而已。” 巫慈弯眉朝巫冬九笑,“那我和阿九再赌一次。” “不要,我又不傻。”巫冬九笑容得意,“你竟然敢说,那说明你肯定提前知道了。” “真可惜。”巫慈轻声叹口气,“阿九什么时候满足我尽兴做一次老师的愿望啊。” 巫冬九捏住巫慈的脸颊,用力地往两边扯,“巫慈你就梦里去想吧。” …… 夜里的临天门分外安静,连微弱的鸟叫蛙鸣都没有,就像是有人刻意要除去那些声音。但是这并不意味黑暗处没有人潜伏。 巫冬九捧着巫慈画给她的地图,寻着路去找碧珣。 巫山人被徐川柏限制了行动,不可随意外出。但巫冬九偏生不是个安分的,白日里被看得紧,那她就夜里去找碧珣。可是她并不清楚碧珣住在哪个院子里,那个院子又该如何去。 “阿九,你怎么不问问大巫师呢?说不定他全都知道。” 巫冬九冷哼,“巫慈,老师扮不成,所以你就要扮大巫师?你要是不告诉我就算了。” “阿九真是冤枉我了,我哪里敢不说呢。”巫慈站在巫冬九身后,整个人环住她,握着她的手简单画了张地图,又圈出碧珣所在处。 巫慈垂头,“阿九,你要相信巫山人一定是忠于巫神的。” 巫冬九心中的诡异感油然而生,“巫慈,你什么……” 然而巫慈打断她,“阿九记得早点回来,不要乱跑知道吗?” 还不等她再问些什么,便有小厮来唤巫慈离开。最后巫慈什么也没有说,轻轻摸了摸巫冬九的头就跟着出去。 “所以巫慈到底什么意思啊。” 巫冬九有些烦躁地叹气,上次的逢腥草也是,巫慈和她打哑谜。她肯定巫慈话中有话,但是又很茫然巫慈到底想要告诉她什么。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嘛……” 巫冬九路上抱怨着,没多久就到了碧珣的院子。确定四周无人之后,巫冬九就翻了进去。 “谁!” 不等碧珣惊呼,巫冬九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是我啊,碧珣。” 她看见碧珣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冬九九……” 巫冬九笑得眉眼弯弯,“别哭啦,我们不是都没事嘛。” “吓死我了。”碧珣直接扑进巫冬九怀里,“那天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你和巫慈阿那一起离开了……” 巫冬九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不对!”碧珣又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巫冬九,“冬九九你为什么在这?” 巫冬九想到巫慈的计划不能告诉其他人,于是支吾道:“我和巫慈也被抓进来了……但是放心!我没事,真的没事。” 可是碧珣不相信她的话,非要巫冬九在她面前转几个圈,甚至想要脱掉她的衣服。 “好阿珣,我真的没事。倒是你,”巫冬九心情有些沉重,“伤口可好了?” 碧珣摇摇头,“没关系的,看见冬九九我就全好了。” 巫冬九被碧珣这么一说弄得眼热,最后两名落着泪的少女又抱在一起。 “冬九九……”过了许久,碧珣神情低落道,“阿索卡好像也在府内。” 巫冬九一顿,“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碧珣垂头小声道:“进临天门的时候我好像看见阿索卡了,虽然只有一眼……” 巫冬九没有说话,阿索卡怎么会在临天门里呢。 “我只是害怕,如果阿索卡是……” 巫冬九忽然反应过来巫慈话中的意思,她抬手捂住碧珣嘴巴,“不会的,碧珣你不相信阿索卡吗。” 碧珣掩下眼帘没有说话,她也想相信,可是四年未见,她也不知道阿索卡现在是如何模样了。 那日也只是匆匆一眼。 “阿索卡一定不会背叛我们的。”巫冬九轻声安慰着碧珣。 虽然她不确定徐川柏是否通过阿索卡寻到顺河镇发现巫慈的,但她知道巫山是阿曼和巫慈一起选择暴露给临天门的。 巫慈玩笑道自己料事如神,巫冬九猜测他现在可能已经将临天门的情况了解清楚。既然他说巫山人忠于巫神,那就说明阿索卡并没有背叛哀弄村。 回屋的路上,巫冬九还在想阿索卡的事情,她脑中有很多疑问。比如阿索卡怎么会在临天门?比如阿索卡又被关在哪里? 她知道,就算问巫慈,巫慈也不会直接告诉她。他总是让她想,让她思考。 巫冬九悄悄地离开,又悄悄地回到自己院子。今晚的月色依然明亮,巫冬九没有睡意,于是又爬到树上赏月。 她正晃着腿等巫慈回来,眼神蓦然落到隔壁院子里的枯井之中。这时她才突然想起里面有条暗道。 巫冬九摸了摸藏在袖口的银刀,随后直接跳进枯井。 里面一片黑暗,起初巫冬九并不适应,摸着墙缓慢地向前行。 第60章 可是没多久她就感觉这片黑暗之中不止她一人,她听见了被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她装作不知情,往前又行了一段后回首抽出银刀狠狠朝那人刺去,可是那人却游刃有余地避开她的每一刀。最后巫冬九银刀就要划破那人脖子的时候,被紧紧握住手腕。 “果然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你才舍得下死手。” 第55章 “我会陪着你一起变好的,阿九。” 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巫冬九手上力度一松,她想要将银刀收进衣袖里,却被他握住手腕不准动弹。 “巫慈, 你怎么不松手?” 黑暗中又是一片安静,好生一会巫冬九又问道:“你该不会不是巫慈吧?” 良久巫冬九听见巫慈叹息,“阿九, 现在反应过来实在太晚了。” 下一瞬, 巫慈手腕一转, 他夺过巫冬九手中的银刀, 将她压在墙上用刀背抵在她的脖子上。 “明白吗,阿九?” 巫冬九推开巫慈,“我又不会认错你。” “这么肯定吗?” 巫冬九适应黑暗后, 隐约能看清巫慈的轮廓, 他在笑。 “当然。”巫冬九伸手戳了戳巫慈的肩膀,“你的气息我才不会认错。” 巫慈牵过她的手,“果然让你不要乱跑是不管用的。” “这里说不定有暗室。” 巫冬九想,暗道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出现, 更何况这里是临天门,有几个暗室都不足为奇。 巫慈却说着另一件事, “阿九可是看见碧珣了?” 巫冬九点点头, “碧珣说……阿索卡可能就在临天门内。” “巫慈, ”巫冬九侧头看向巫慈,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不然他也不会在她去寻碧珣的时候说出那种话。 “阿九果然很聪明。” 巫冬九心中仍然有很多疑惑, 巫慈只给他说了巫山人会代替临天门的计划, 但其他她都是一头雾水。 “所以阿索卡到底在……” “到了。”巫慈出声打断她, 他垂头看向巫冬九, “现在你就能知道。” 巫冬九连忙看向前方透着光亮的地方, 这是一座地牢,唯一的光亮是壁上微弱的灯火。 两侧的牢房并没有关着什么人,巫冬九意有所感地看向最里面的牢房。 “阿索卡在里面?” 巫慈答非所问,“临天门有许多地牢,这只是其中之一。阿九运气不错,发现进入这间地牢的入口。” “你的意思是,其他地方还关着巫山人?” 巫慈似笑非笑,“或许有或许没有。”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最后一间牢房,巫冬九转头看见被锁在里面的人。他衣衫破烂,被手链铐住的部分血肉模糊不清,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脸侧,整个人消瘦得宛若枯木。 “阿……索卡?”巫冬九不可置信地唤出那个名字。 牢房中的人身子微僵,随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巫冬九。 “巫冬九……” 巫冬九和阿索卡以前并不太对付。 巫冬九喜欢和碧珣玩,但碧珣身边每次都有阿索卡的身影。一旦阿索卡在场,碧珣的注意就会被阿索卡分散一部分。 但在巫冬九的印象中,阿索卡是个很亮丽的人。 他喜欢穿明艳的衣服,额间画着艳色的纹迹,耳垂还挂着长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的银饰。可是现在的他,和曾经的明艳完全挂不上钩。 “你现在……”巫冬九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起来就不好,“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吗?” 阿索卡没有回答,反而问道:“碧珣现在怎么样。” “碧珣没事,她也在念着你。”巫冬九语气故作轻快,她想她现在不可以将阿索卡带出去。 “念着我啊……”阿索卡垂下头,“那可真好。” 可是下一瞬他就发现巫冬九跑到他的身前,正从口袋里摸出药丸倒在手上。 巫冬九撇嘴,“连着给假‘阿索卡’写了几月的信,能不念着你吗。” “你怎么进来了?”阿索卡的嘴里被巫冬九塞进好几枚药丸。 巫冬九侧身看向巫慈,“他帮我开了锁,人家现在是大巫师,还记得他吗?” 她记得巫慈回来巫山不久,阿索卡和他的阿亚就离开了。 “那你倒是开心了。” 阿索卡气色好了不少,以前巫冬九总是在碧珣面前抱怨她不想当巫师,他有时也会听见。 “阿九。”一直站在牢房外的巫慈终于出声。 巫冬九朝他摆摆手,随后转过头重新对阿索卡道:“过几日我想法子带碧珣来瞧瞧你,你再在这里待段时间,会救你出去的。” 阿索卡眼里突然发热,“别,别带碧珣来……” 他不想让碧珣看见他这副模样,这副丑陋的模样。 “可是碧珣很担心你,”巫冬九弯下腰和他对视,“她也很想你。” 阿索卡抬头看着巫冬九的身影消失,眼里含着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碧珣啊……会给他挽花环戴在头上,会说‘阿索卡也该这么明艳’,会笑得特别温柔阻止他和巫冬九吵架的少女…… 他其实也好想她。阿索卡眼前一阵又一阵地模糊。 巫冬九的心情并没有她和阿索卡聊天时表现得那么轻快,毕竟他到底是巫山人而且还是她儿时的玩伴。 “巫慈,你想什么时候救阿索卡出去?” “阿九怎么会这么想。” 巫冬九垂头看着脚尖,“你不是早就知道阿索卡被关在这里吗。若是阿索卡对你的计划无用,你不早就救他出来了。” “阿九真聪明。”巫慈轻笑,不多做解释。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想过救阿索卡,只是想着待临天门被巫山人掌权后,再将阿索卡放出来。 只是后来徐川临寻他时,他才突然想到可以利用阿索卡,让临天门掌门人认为徐川柏早就想夺权。 巫冬九神情恹恹,“我想带碧珣来瞧阿索卡,但是……” “阿索卡并不愿意。” 巫冬九轻轻应了一声。 巫慈笑道:“这很正常,没有人希望心爱之人看见自己落魄的模样。” “我当然知晓,”巫冬九重新抬起头,“我只是在想该如何告诉碧珣阿索卡情况。” 巫慈揽过她,“明日再想吧,今晚早点休息,明早起来练武。” 巫冬九猛地挣扎起来,“为什么在临天门还要练呀!” 巫慈轻声哄着她,“正是在临天门才要练呀……” …… “阿九,你伤还没好全,可以再等一段时间起来练武。” 巫冬九落下最后一招,才转头看向站在房门口的巫慈。 她摇摇头,“伤口已经不疼了。” 巫慈心中叹气,走上前想将她额头的汗水擦干,巫冬九却转开头,她接过巫慈手中的巾帕,“我自己来。” 巫慈默不作声地看着她,自从那日他说和阿九一起复仇之后,阿九便跟着他学武。 她格外勤奋,每日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光亮,阿九就已经起床在院子里挥刀练习。甚至有一次她背后的伤口裂开,鲜血混着汗水浸湿她的衣衫,可是巫冬九就像察觉不到疼痛,依然不停地挥刀。 直到巫慈将她拦下,巫冬九似乎才回了神,皱着眉差点跪在地上。 巫慈将她抱回房中上药,他知道她复仇心切,于是轻声道:“阿九,我会帮你的。” 巫冬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板,眼睛里看不见任何光彩。 这次巫慈握着巫冬九手腕,将她拉到屋子里面坐下,“阿九,复仇之事急不得,你现在要先养好你的伤。然后我们再商议复仇的计划。” 话落,巫慈才看见巫冬九之前握着刀的右手一直在抖。 “阿九……” 巫冬九红着眼眶看向巫慈,她声音哽咽道:“我控制不住它,控制不住……为什么一握刀它就要抖啊,为什么……” “我一直在努力克服它,为什么做不到……巫慈,我做不到。我不能给阿曼阿亚报仇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巫慈喉间发涩,他上前拥住巫冬九,“会好的阿九,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巫冬九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从醒来到现在,第一次嚎啕大哭。 “会好的阿九……我陪着你,”巫慈声音不自觉地带着颤音,“我会陪着你一起变好的,阿九。” * 第二天一早便被巫慈拉起来练武的巫冬九真的怨气冲天,巫慈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太严格了。 “手抬高。”巫慈的木条敲在巫冬九的手腕上。 巫冬九暗中埋怨地瞧了巫慈一眼,内心一番挣扎之后还是乖乖听他的。 以往在哀弄村的时候,巫溪秀对巫冬九很严格。她知晓巫冬九跟着巫慈学武后,便要求巫冬九日日坚持。 后来巫冬九讨厌巫慈,不愿意去寻巫慈。 第61章 可是不仅巫慈主动来巫冬九的院子里找他,巫溪秀还起床亲自监督她。 也因为如此,巫冬九对巫慈的埋怨日日比日日深,讨厌亦是。 瞧见巫冬九脸上神情幽怨,巫慈故意道:“阿九想知道几天之后临天门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巫冬九本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但是光练武实在是太无聊了,“会发生什么?” “会有客人来访临天门。” “哦,”巫冬九兴致缺缺,“很热闹吗?反正热闹我也出不去,我可是被幽禁的巫山人呢。” 巫慈忍俊不禁,“还有阿九出不去的时候吗?外面会很热闹的。” “那大巫师我能出去吗?” “当然可以,如果阿九这几日好好练武的话。” “你威胁我?” “不敢。” “你就是在威胁我!” “怎么会呢。” …… 休鹤楼。 一名美妇人趴在男子怀中哭泣。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玉成?有人说在临天门看见佩有玉坠的人?” 齐玉成点点头,他想说极有可能那个玉坠是别人故意打造的。但是考虑到母亲精神状况太糟糕,那句话最终还是咽进肚子里。 “玉成你去瞧瞧,你去瞧瞧好不好?那极有可能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你去接回来好不好。” “我会的母亲,请您情绪勿要激动。” 齐玉成想,只要他去瞧一眼,就知道那玉坠是不是假的,那人是不是他的亲人。 如果是假的,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最近在旅途中,更新时间不太稳定,抱歉抱歉qaq 顺便推推我的预收啦 《体弱多病的未婚夫成鬼了》 棠瑜的未婚夫体弱多病,医师说他活不到弱冠之年。 棠瑜心疼他,总是从府外带有趣的小玩意给他,想着法子逗他开心。 可温孤越不喜欢她,就连他的好友蛇闾,每次看见她都是挂着不屑的笑。 后来温孤越和他的好友都成了不死鬼。 棠瑜厌恶鬼,她解除婚约想要离开。 温孤越却将她困在身边。 她一次次出逃,又一次次被温孤越抓回来。 蛇闾不解,摇着扇子讽道:“真不知你囚着那村姑作甚。” 温孤越漠然,“用不着你知道。” 看着好友数次因棠瑜盛怒,蛇闾不耐道:“将小药女变成鬼不就好了。” 温孤越眼瞳像蛇般竖立,“不需要你操心。” 差点被棠瑜一刀捅死,蛇闾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窗边。 他张嘴就要咬在她的后颈,却听见棠瑜颤着声音道:“温孤越要是知道你动了我,他……” 蛇闾动作停了半瞬,随后声音阴柔道:“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呢。” * 棠瑜被除鬼师救走,隐匿身影六百年,可最后还是被两人发现。 “六百年,可真让人好找啊。” 话落,温孤越才注意到棠瑜正和一名蓝衣男子并肩而站。 她手中握着银刃,神情坚定,是迎战的姿态。 他轻笑道:“棠瑜,你舍得杀我吗?” 棠瑜握紧手中刃,“那就试试。” 就在温孤越要被银刃刺入心脏时,蛇闾摇着扇子出现,他抬手想扣住棠瑜的肩,“小药女是不是把我忘了?” 然而蛇闾下一瞬瞳孔竖立。 他的手腕瞬间被那名蓝衣男子砍断。 蔺九神情淡漠,“不要影响阿瑜除鬼。” *本文爱情线阴暗扭曲还畸形,不好这口的慎。 *古代版吸血鬼。 *温孤、蛇是姓。 *女主会成长。 *非修仙,我流除鬼文。 第56章 “小骗子,明明眼神还在往外晃。” 巫慈说得没错, 几日之后临天门果真有客人来访,只是巫冬九没想到会是休鹤楼。 “休鹤楼很厉害吗?” 连着几日晨起练武之后,巫慈带着巫冬九偷偷来瞧临天门的待客之礼。 巫慈坐在一旁饮茶, 视线没有半分落到街上休鹤楼之人的身上。 他挥挥手,让巫冬九凑近来听。 巫冬九转头看向巫慈,“是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吗?” 巫慈失笑, “那倒也不是。” “至少现在休鹤楼厉害, 守印在他们手上。”巫慈面上带着笑, 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又是巫冬九不理解的东西, “守印?” “江湖大大小小无数门派,谁要是拥有守印,就要听谁的。” 巫冬九嘁声, “那我要是不听呢?” “那便是与江湖为敌。” “那真是可怕呢。”巫冬九毫不在意,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装作被临天门困住啊?” 巫慈终于舍得将视线落到休鹤楼身上,“待我们拿到守印。” “好吧。”巫冬九端起茶水,可随后突然反应过来,“拿到守印!” 巫慈笑着点点头。 巫冬九不解, “怎么不一开始就去休鹤楼呢?” 巫慈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休鹤楼只喜欢坐收渔翁之利。在没拿到守印之前, 它只是临天门和浮沙派的走狗。” “那他们为什么会有守印?” 巫慈冷笑, “因为足够不要脸。” 巫冬九脑袋更迷糊了, 她不喜欢思考, 可巫慈偏偏要让她思考。 “不想听了。” 她趴在窗口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场面, 视线突然被一顶软轿吸引, 里面似乎坐着一名青衣男子, 他垂落在轿外的手修长白皙, 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巫冬九觉得那人有些熟悉, 探在窗口想要瞧仔细一点,却忽然被巫慈拉过来。 还不等她说话,巫慈捧住她的脸,面色不虞道:“他就那么吸引阿九?” 巫冬九刚想摇摇头否认,巫慈又将他的手移到她的眼前,“我的手也很好看,不是吗?” 巫冬九点点头,这点她不会否认。难得见巫慈这般神态,巫冬九笑道:“好看好看,大巫师的手比方才轿上的好看多了。” 巫慈轻弹巫冬九的额头,“小骗子,明明眼神还在往外晃。” 那人实在敏锐,巫冬九方才被他拉过来时他的视线正好投过来,想来是没有看清阿九的模样。 巫冬九捂住额头,不满道:“我只是觉得他和你很像,想多看两眼确认确认。” 巫慈并没有放在心上,“世上相像的人多了去,可是我只有一个。对我而言,阿九也是。” 巫冬九觉着面颊发热,随后支支吾吾道:“大抵是如此吧。” 带着巫冬九回房之后,巫慈心里总是不安宁,或者说从知道休鹤楼要来临天门之后,他的心里就没有安宁过。他完全不知道休鹤楼来临天门的目的,只知道休鹤楼的老夫人某日晚上精神错乱后,楼主齐玉成便向临天门送了信。 “阿九,这几日夜里尽量不要乱跑。” “为什么?”巫冬九并不知道巫慈心中的不安,她坐在梳妆镜前任巫慈将她的辫子散开。 巫慈动作很轻,害怕扯疼她的头发,“休鹤楼在,大概不会太安稳。” “可是我还想去找碧珣。” 上次给碧珣说了阿索卡的情况之后,碧珣抱着她哭许久。后来她时不时会去地牢里看阿索卡,给他喂掉药,讲讲碧珣。她都要成两人的传话筒了。 巫慈静静地听着巫冬九说,待她停下来后轻声道:“阿九,这几日也不要去看阿索卡了。” 巫冬九透过镜子看向巫慈,“巫慈,休鹤楼让你如此害怕吗?” 巫慈和镜中的阿九对视,“嗯。” 休鹤楼现在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目前还没弄清楚休鹤楼的目的,害怕巫冬九涉险。所以他宁可自己和阿九躲一段时日,等到休鹤楼离开。或者是,他早点将休鹤楼牵进计划之中。 在他思索中,巫冬九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他,她仰着头瞧他。 巫慈垂头和他对视,巫冬九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就像是装下无数星辰。 “放心啦,会好起来的。” ‘会好的……我会陪着你一起变好的。’ 巫慈忽然便瞧着巫冬九愣神,前世他说给阿九的话,现在倒是让阿九还给他了。 “会好的。”巫慈伸手触上巫冬九的脸颊,慢慢地抚摸,“我们会一起变好的。” * 齐玉成来临天门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寻找和他佩有同样玉坠的人。 而他又了解到,戴着玉坠的人似乎是名女子。 只是临天门之大,又有无数府邸,他在想他该如何寻找。甚至他想,或许这会不会是临天门搞出来的把戏,只是为了引他入局,夺取他手中的守印。 “你有什么办法吗?”齐玉成看向身后之人。 尹荀垂头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楼主将玉坠挂在身上。” 第62章 齐玉成微不可察地皱眉,“待我再想想。” “你不是说来临天门寻人吗?”齐玉成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你可有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尹荀眼神狠戾,“他一定就在临天门。” 寒刀,是寒刀杀了哥哥。尹荀想到当初看见哥哥头颅时的场面,哥哥的额头被刻上印记,那是寒刀杀人时后留下的印记。 他一定会手刃寒刀给哥哥报仇! 而此时的巫慈也怀疑尹荀其实跟在休鹤楼回到了临天门。 当初他与尹荀尹漾两兄弟都在临天门长老手下学武,后来那位长老被人诬陷背叛临天门而死。尹荀尹漾敬仰那位长老,从那之后便恨上临天门,两人一内一外想要毁掉它。 如今休鹤楼得势,尹荀跟着休鹤楼是最明智的选择。 月亮亦如前几日耀眼,今夜窗户没有关严,月色从缝隙泄露。哪怕只是一点点,也照得房间无比明亮。 巫慈起身想要将窗户关上,却被巫冬九拉住手腕。 “巫慈,你去哪里?”巫冬九察觉巫慈今晚心事重重。 “我去关窗,月色太明亮所以阿九睡不着吗?” 巫冬九摇摇头,她其实还是很困。但她今晚睡眠很浅,巫慈一点轻微的动作她就清醒过来。 “巫慈,”巫冬九握住巫慈的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巫慈笑道:“好啊。” 巫冬九随口一说,但她还没有想好讲什么,后来她灵光一闪。 “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很讨厌她的阿那。因为她觉得她的阿那抢走她阿曼对她的关注,还有好多人都喜欢拿小姑娘和他做对比。” 巫慈抱住巫冬九,轻声附和道:“他可真坏。” “但其实那个小姑娘也一直喜欢他,但是她的内心很矛盾。”巫冬九把玩着巫慈的头发。 “后来呢?” 巫冬九轻笑,“她的阿那说了一句特别好玩的话,他说,‘喜欢和讨厌并不矛盾’。可是我觉得他那句话本身就很矛盾……” 巫冬九并没有察觉到巫慈眼帘已经渐渐垂落,“现在他们遇见困难了,那个小姑娘想,不管做什么,她一定会陪着他的。” 待她讲完,她许久都没有听见巫慈应和她,巫冬九转头看去,巫慈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巫慈?”她轻声唤他,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巫冬九看着他睡熟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 她仰起头在巫慈的唇落下轻飘飘的一吻,“做个好梦,巫慈。” 巫冬九并没有看见巫慈也跟着微微上扬的嘴角。 巫慈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很珍视这一幕,阿九给他讲故事的这一幕。虽然他一听就知道阿九是在讲她和自己的故事,可是他依然欢喜得不行。 哀弄村的小孩都喜欢围在阿九的身边,哪怕阿九面上总是装得冷冰冰的。但那些小孩知道,阿九只是瞧着嚣张古怪,实际上也是一个小孩,爱玩爱闹还爱哭。 他们总是爱缠着阿九给他们讲故事,巫慈曾经无数次站在露台上看着阿九,看着她表情生动地描述着各种灵异神怪。 每次看见有小孩真被吓到之后,她总是会捧着肚子大笑。巫慈那时候竟然很羡慕那些小孩,可以听阿九给他们讲故事。 可是现在他不羡慕了,他不仅听见阿九给他讲故事,他还拥有阿九,可以抱着她入眠。 * 巫冬九今日有些感激休鹤楼的到来,巫慈难得没有拖着她晨起练武。 就连他现在也极少出去,和她待在房间里看书下棋。巫冬九本来有些无趣,但是巫慈陪在她身边之后,她又觉得那些无趣的事突然变得有趣许多。 “不行,我本来不想下这里的。”巫冬九想要把白棋收回,但是巫慈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巫慈摇摇头,“阿九,落棋无悔。” “我没有故意下这里的,我只是手滑掉下去了。” 巫慈还是油盐不进,随后他又下了一子,巫冬九惨败。 “我不服气。” 就在巫冬九准备再和巫慈来一把时,徐川柏身边的冯先生突然来唤他。 “我这就过去。” 察觉到巫冬九的眼神有些担忧,巫慈轻弹她的额头 ,“别担心。” 巫慈前脚刚走进徐川柏的房间,下一刻齐玉成便来访。 到底是休鹤楼的楼主,徐川柏虽然不知道他的意图,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请进来。 巫慈神色平静地看着齐玉成和他的侍从走进来。 尹荀一定就在这当中。 第57章 “不赖账,输给阿九我心甘情愿。” 尹荀并不了解徐川柏, 但是与他的哥哥徐川临相比,徐川柏心思简单、最好拿捏。以他对寒刀的了解,他首选的利用对象一定是徐川柏。 如果徐川柏要找他, 那他一定能够看见巫慈。于是在听见暗中监视的人说徐川柏去寻人时,便请求齐玉成带他去瞧一瞧,确认那人是否为寒刀。 而齐玉成之所以愿意与他合作, 是因为他说寒刀的目的极有可能是守印。一旦寒刀帮助临天门拿到守印, 休鹤楼又会陷入一片腥风血雨中。 方看见那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尹荀便知道那人是寒刀。果然, 和他想得一样,寒刀真的在暗中帮徐川柏。 巫慈看见徐川柏朝他使眼色,垂头朝齐玉成行了一礼后便退到徐川柏的身后。 “齐掌门找在下, 在下实在是荣幸。” 齐玉成笑着和他交谈, 说些无关大雅的内容。 巫慈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偶尔落到齐玉成身后人的身上。 尹荀擅长易容,极有可能伪装成任何一个人。而他的易容术又高明,光凭一双眼睛, 根本瞧不出什么。 并且巫慈明白,尹荀早就猜到他在和徐川柏合作, 今日这一幕, 不过是尹荀在证明他的猜想。 尹荀还是和前世一样难对付, 他就是像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最是难捉。 前一世巫慈成为临天门掌门之后, 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尹漾尹荀的身影, 可是两人都太会躲藏。最后他只得知尹荀潜入浮沙派, 尹漾不知所踪。 尹漾并不是难对付的人, 于是巫慈的心思都放在尹荀身上。直到最后得知哀弄村被某个小门派屠杀后, 巫慈才反应过来尹漾一直在联合其他门派。 无数次轮回,无数次悲剧重演。 巫慈怪自己,怪尹荀,怪命运将他玩弄于手心。 …… 阿九又一次被噩梦惊醒,巫慈坐在床边将她抱在怀中。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巫冬九剧烈地挣扎,整个人似乎进入癫狂的状态。无论巫慈说什么,她都难以听入耳中,只是口中念叨着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阿九!阿九!”巫慈紧紧环住巫冬九,哪怕她张嘴咬在自己的肩上,他也没有松开半分,“那个人是谁,你要杀的那个人是谁,阿九……” 是谁……到底是谁呢,她明明不认识他,她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他。 可是他却笑着,让那些杀手将她的家人、伙伴通通杀死。 是碧珣护着她,将她推入河流,最后捡了一条命。 “不知道,我不知道……”巫冬九忽地安静下来,神情有些呆滞,“我分不清,他们两个一模一样。” 巫慈僵住,他认识的人里面长得一模一样的,只有…… 尹荀和尹漾。 巫慈百无聊赖地站在徐川柏身后,脑中开始回想前几世的事情。 第二世的时候,他从阿九嘴中知晓,屠杀哀弄村的背后人极有可能是尹家两兄弟。 第三世他再次回到巫山,并劝说巫溪秀搬离,最后躲在距离巫山极远的地方。可最后,尹荀还是寻见了。那时,巫慈才突然反应过来,巫山出现了叛徒。 而在之后他记不清的第几世。巫慈成为临天门掌门,他监视着尹荀,知道那叛徒正是阿索卡的父亲。 “这位先生瞧着倒是眼熟,不知道如何称呼?” 巫慈本来安安静静地站着,却忽然被齐玉成提及。 徐川柏笑哈哈道:“是我的谋士,姓巫。” 齐玉成意味深长地看着巫慈,“看见巫先生总是觉得亲近,那巫先生曾经是哪里人?” 听见齐玉成这么一问,徐川柏面上神情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他犹豫着该如何回答齐玉成。 总不能告诉他,巫慈曾经是临天门的杀手,在他的帮助下离开临天门回到巫山,又与他合作将巫神的后代带来临天门。 “一介孤儿,无父无母,幸得徐公子赏识。” 巫慈神色沉稳地回答齐玉成。 他并没有撒谎,他本来就是巫溪承在巫山脚底捡来的孩子。巫溪秀曾经告诉他,他被巫溪承捡回来的时候,出生大约也才一个月。 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和孤儿又有什么区别。 齐玉成只是盯着他,随后又笑着说其他话题,最后在徐川柏的房间里面待了一会便离开。 第63章 徐川柏冷汗直冒,齐玉成的威压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是寒刀自己回答,他都不知晓自己该如何作答。 ”徐公子,你今日寻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徐川柏听见寒刀的话,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有些焦急道:“寒刀,派去巫山后山的暗卫一个都没有回来。” 巫慈故作担忧,半真半假道:“或许是有人提前知晓,将……” 怎么会有人安然无恙地从巫山的后山中出来呢,就连他都做不到。 * 巫慈回到房间时,巫冬九正在同自己博弈,她执着白棋满脸认真地盯着棋盘。 巫冬九的棋艺也是巫慈教的,只需一眼,巫慈便知道如何破局。他从巫冬九手中接过白棋,落到棋盘中央,局面瞬时翻转。 巫冬九一脸惊喜地转头看向巫慈,“巫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快快,继续陪我下棋,我这次一定会赢你。” 巫慈好脾气地笑笑,顺从地坐在巫冬九对面,“阿九,我不在的时候可有听见屋外传来任何声响?" “声响?”巫冬九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随后摇摇脑袋,“没有。” 巫慈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想尹荀既然已经彻底发现他了,一定会采取手段来威胁甚至是杀害他。 而用来威胁他的人……巫慈看向巫冬九。思索片刻后,他轻声问:“阿九。” “嗯?”少女的目光仍然落在棋盘之上。 “如果知道待在我身边有危险……” 巫冬九突然惊呼:“巫慈你输了!” 可随后她想起来巫慈给她说了一句话,可是她并没有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巫慈细细地盯着巫冬九,眼神温柔贪婪地落在她的面容上。在他的记忆中,阿九没怎么变化过,永远是明媚张扬的笑,蓬松的双麻花辫,艳丽飘扬的丝带。 她很爱漂亮,很怕疼。就算到现在,又轮回了四五世,巫慈还是不敢回想第三世。他的阿九为了保护他,主动撞上尹荀的刀刃,漂亮的脸蛋最终糊满鲜血,毫无生机。 心口又是一阵发疼,巫慈再次问道:“如果知道待在我身边有危险,阿九愿意离开吗?” “不愿意。”巫冬九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 “原因有很多啊,”巫冬九看向巫慈,“比如离开你的身边更不安全,比如我本来就不想离开……再说,如果知道待在我身边有危险,巫慈你会离开吗?” 巫慈没有说话,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说什么,他心中的不安被巫冬九三言两语抚平,随后心湖的涟漪又一层接着一层荡漾。 行动胜于语言,巫慈越过棋盘将巫冬九紧紧抱在怀中,恨不得自己与她血肉相融。 巫冬九动作小心地推阻巫慈,“棋盘,我的棋盘。巫慈这盘就是你输了,你别想赖账!” “不赖账,输给阿九我心甘情愿。” 巫冬九才不会被巫慈的甜言蜜语迷惑,“我才不信,明明之前让我悔个棋你都不愿意,现在又心甘情愿输给我。巫慈你就是个骗子。” “这不一样,阿九。” “哪不一样?” 巫慈松开她,“那我们再来一局?” “不成!”巫冬九不满又委屈地盯着巫慈,“这两日我听你的话待在院子里没有乱跑。明明是你答应我下棋赢了你,便带我去瞧今夜的晚会,凭什么出尔反尔。” 巫慈微愣,随后绕过棋盘来到巫冬九身边。他伸手触上巫冬九的眼角,声音温柔道:“我的错我的错。和阿九闹着玩,竟然让阿九觉得委屈了。” 巫冬九忽然觉得有些羞恼,她伸手推开巫慈,随手抹了抹眼睛,故作凶狠道:“反正你必须带我去!” * 巫冬九并不了解临天门为什么会举行这样的晚会,只是在房间里待着太久让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凑凑热闹。 她给自己和巫慈买了两只面具,自己的是狐狸,巫慈的是蛇。 “很好看呀。”巫冬九又给巫慈正了正面具位置,笑意盈盈道,“与你多配啊。” 巫慈没有动作,任由巫冬九胡闹,直到不远处的巷子里走出一个人影。眼中的无奈瞬间被警惕取代,他将巫冬九的狐狸面具拉下,“阿九去前方的茶楼隔间等等我,我去处理一件小事。” 巫冬九隐约猜到巫慈要去做什么,于是顺从地点点头,随后便隐进人群之中。 茶楼大堂坐满了人,巫冬九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去往二楼隔间。面具的绳带有些松散,巫冬九垂头想将它重新系紧。然而一个不注意,一名男子便撞上了她。 手臂被撞得生疼,原本系着绳带的手松开,面具散落掉到地上。巫冬九快速将它从地上拾起来重新带上,可是手臂的疼痛久久未散。 她抬眼看着前方散漫的背影,心中怒意就要盛出。怎么会有人撞了别人,不仅没有一声道歉,还表现得如此悠闲。 巫冬九上前走去,扯出男子的衣袖,“你给我等等。” “撞了我凭什么一点歉意都没有!” 然而待那名男子转过身来,巫冬九却游了一瞬神,这个男人和巫慈真的好像啊。 随后巫冬九突然联想到几日前,来临天门拜访的休鹤楼楼主也与此人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这人就是休鹤楼楼主?巫冬九想自己总不能如此倒霉,但不管是与不是,她都不再纠结,甚至连道歉也不需要,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下一瞬她的手腕被男子反握住,“我见过你。” 第58章 “阿九很好,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藏在面具之下的巫冬九一脸惊色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先不提她戴着面具不可能被人看见容貌, 那日她也没瞧见休鹤楼楼主往她的方向看来。 巫冬九甩开眼前男子的手,故作镇静道:“别以为套近乎我就会不计较你撞我的事,我现在只是着急赴约, 别让我下次再看见你。” 话落,巫冬九便急匆匆地往拐角走去,离开那名男子的视线。 她眨眨眼, 暗中平复着心跳。巫慈一直让她离休鹤楼远一点, 结果今天她不走运还和楼主碰上了。 巫冬九在隔间里并没有待多久就看见巫慈走进来, 她摘下面具叹了口气, 抱怨道:“巫慈,我刚刚看见……” 然而待巫慈在她的身边坐下时,巫冬九却突然顿住不再说话。 “看见什么?”巫慈的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温柔。 巫冬九却忽地觉得寒毛竖立, 整个人迅速坐直起来。 “我看见……”巫冬九迅速反应过来, “看见有个格外嚣张的男人,明明撞了我还那么理直气壮。” 巫慈面上挂着无奈的笑,“那个男人是谁呢?” 巫冬九苦恼地回想,视线不经意地略过窗外。 “是他!”巫冬九探过窗口, 手指着人群中的某人,“巫慈你快看, 就是他。” 巫慈果然直起身往窗外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 巫冬九沉着‘巫慈’不注意猛地往屋外跑去。她动作很迅速, 迅速到‘巫慈’转过身时她已经离开隔间。 巫冬九往热闹的人群中挤去, 伸手将自己艳丽的丝带全部摘下来扔掉, 她第一次觉得鲜艳的颜色麻烦。让她在人群中最容易被一眼认出。 那个人不是巫慈, 绝对不是巫慈。 先是他身上没有巫慈一贯的蔻绫香, 其次当她说自己被撞到时, 巫慈一定会先问她有没有受伤, 可是他没有。 是尹荀吗?巫冬九气喘吁吁地往前跑,没有方向地、一昧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她记得巫慈给她说过,尹荀此人心机深沉,又善于易容。原来巫慈曾经说的有人会从长相到声音都会模仿他,原来就是让她提防尹荀。 所以她今天碰见那名楼主也是他故意为之吗。可是又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想要算计巫慈?所以从她的身上下手。 不知不觉中被人群挤到街边,路过巷子时巫冬九却忽然被谁扯到无人又黑暗的巷子中。 她从袖中抽出银刃,反手就朝那人刺去。 “阿九,是我。” 巫冬九反射性地想要挣开,直到隐约闻到蔻绫香味才松开手。 巫慈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怎的跑那么快?” 巫冬九还站在原地未动,“巫慈,我为什么不喊你阿那吗?” 巫慈笑道:“阿九不是说因为讨厌我吗?” 巫冬九突然泄气,整个人松劲埋在巫慈的怀里,抱住他的腰,“真吓人,竟然有个‘巫慈’和你一模一样。” “是吗?”巫慈将绞在一起的头发解开,“阿九能分清我,真让人开心。” 巫冬九皱眉刚想埋怨巫慈有什么好开心的,又听见巫慈问她有没有受伤。她得意地摇摇头,“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会被尹荀抓住。” “那你……”巫冬九忽然想到方才巫慈慌张离开,“刚才是看见尹荀所以才离开吗?” 第64章 巫慈笑意盈盈地答是。 在徐川柏房间内看见齐玉成时,巫慈就猜到会有这件事发生。所以他询问阿九如果知道在他身边有危险,是否愿意离开。 如果阿九愿意,他一定会马上让暗卫带她到足够安全的地方。 如果不愿意,他会尊重阿九的意愿让她留下,并完成他的承诺和阿九一起来夜里的晚会。 可是来到晚会也意味着尹荀会随时动作。 而巫慈在看见神似尹荀的那一刻,就猜到之后尹荀想要做什么。他离开阿九身边,尹荀会趁虚而入。 可是他想,他之前的想法是错的,阿九不是柔弱的花朵,需要他时时刻刻地呵护。 尽管如此思索,巫慈还是万分担心,仍然让暗卫跟在阿九身后。 但所幸,他的阿九和他想得一样聪明。 “阿九可是见到齐玉成了?” “齐玉成?” 巫慈忘记自己并没有告诉巫冬九,“齐玉成是休鹤楼楼主。” 巫冬九点点头,苦恼道:“很奇怪,明明我戴着面具,他却说他见过我。” 巫慈并不知道缘由,可是他能确定那日齐玉成并没有看见阿九的脸。 “休鹤楼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离开?” 巫冬九真的烦透休鹤楼了,因为休鹤楼她在临天府内待着都不自在。 巫慈牵着巫冬九往外走,“齐玉成似乎在找什么人。” “找谁?” 巫慈摇摇头,“这就不知晓。或许等休鹤楼找到他们想要的人就会离开了。” 巫冬九垂下头,她现在想到齐玉成便觉得心里不舒适,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见过她呢? “怎么了?”巫慈察觉到巫冬九的不对劲。 “就是觉得心里不安稳。” 巫慈握紧她,同巫冬九十指相扣,“没关系阿九,会好起来的。” …… 就在方才的茶楼隔间中,尹荀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看见巫冬九跑着离开的时候,尹荀并没有去追。他知道寒刀不会让她一个人陷入危险之中,暗地里一定有暗卫瞧着。他没有必要冒这个险,他只是想通过这个少女来警告寒刀。 瞧见齐玉成从门口走进来,尹荀站起身,“楼主。” 齐玉成颔首,随后将方才买回来的糕点放在桌面上。 “听说这是临天门最有特色的点心。” 尹荀只是瞧了一眼,随后又些犹豫道:“大抵是吧……” 实际上那只是街边普普通通的糕点,并不是最特别的。 “楼主,方才你看见的那名少女便是寒刀也就是那日巫先生最在乎的人。若是有她在,寒刀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 齐玉成咬了一口糕点,“我知道,我见过她。” 尹荀打量着他的神色,“那楼主怎么看?” “你能将她带回休鹤楼?” 尹荀解释道:“是,我有法子带走她。” 齐玉成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她是楼主您要寻的人,那带走她……” 然而还不等,齐玉成便狠狠掐着他的脖子,“别将主意打在我的母亲身上。” “没有……小的不敢……”尹荀艰难地喘息着。 齐玉成抬手将他丢在一旁,“你明知道母亲有多在意那个孩子。比起你口中的寒刀,现在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 尹荀还想反驳,“可是……” “没有可是。”齐玉成往门外走去,“我来临天门本就是为了母亲,不是你。尹荀,摆正你的位置。” 齐玉成离开之后,尹荀坐在地上发神。 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死寒刀,他一定要为哥哥报仇。 * 好几日没有去见碧珣,今晚巫慈离开时,巫冬九也溜去寻碧珣。 然而和之前不一样,巫冬九这次在半路上看见有名黑衣男子在屋檐之上跳跃。 她藏进阴暗处,细细打量着那人。他瞧起来不像是临天门之人,可身上也没有休鹤楼的标志。 巫冬九不敢轻举妄动,站在原地等着那人走远。 然而身后传来的凝视感让巫冬九猛地转过身,随后她惊恐地发现那名黑衣男子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 巫冬九心跳加快,她悄悄抽出袖中的银刃,只要那人一有动作她就用银刃划破他的脖子。 “原来你长这副模样。” 巫冬九紧紧皱着眉,她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你是什么人?”巫冬九只能看见他只露出的一双眼,其他地方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是那名男子答非所问:“你用的什么熏香?” 巫冬九知道他武功深不可测,或许和巫慈有得一拼,若是现在转身逃跑,也迟早会被他抓住。可他并没有要动自己的打算。 “没有。” 那人挑眉,“什么?” “我又不用熏香。” “可你身上有让人心安的气息,为什么?” 巫冬九不耐道:“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你的臆想。” 那人竟然真的歪头思索起来,“那若是将你做成香薰,是不是就能留存那抹气息?” 巫冬九握着银刃的手一抖,随后笑道:“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口气真大,但以你的武功,打不过我。” “我当然打不过你。但是,我会跑。” 话落,巫冬九将蛊粉往那人面前一撒,便转身匆匆离开。 那人虽然躲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一些,瞬时觉得头脑发昏。待他缓过神来,巫冬九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虽然那些话只是玩笑,但是他有一瞬间真想如此做。这样那些气味便能留存下来。他也能睡个好觉。 “这些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齐玉成晃晃脑袋。 他白日里让休鹤楼的人注意身上带有吊坠的女人的身影,夜里他也会乔装打扮瞧瞧临天门布局,但是没想到会再次碰见那个少女。 “没关系,反正尹荀会想法子将她带回去。” 巫冬九跑回屋子里狠狠喘息,她一开始就想要用蛊粉逃脱,还是要感谢那人有耐心和她闲谈。蛊粉放在腰后侧,一下子去拿动作实在是明显。以他的速度很有可能在她拿出来前就会砍断自己的手。 “好吓人。”巫冬九滑坐到地上。 巫慈实力强悍,平日里巫冬九和他打斗,巫慈只用六七分,她才能胜过他。若是她方才真和那人对上,她一定会输。 “到底是什么人啊?”巫冬九抓耳挠腮,明明印象里有这道声音,但偏生想不起那人是谁。 巫慈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巫冬九在地上坐着。 他走上前蹲在巫冬九身边,“怎么了阿九?不是说去瞧碧珣吗。” 之前巫慈总是担心巫冬九受伤,让她好生待在屋子里,可是忘了阿九是活泼好动的姑娘,囚着她很是无趣的。 “是碧珣不在吗?” 自从徐川柏得到所谓的药材之后,时不时会挑一些巫山人去炼蛊。 “不是。”巫冬九垂着头,神情失落道,“巫慈,我是不是很弱啊?” 她想她若是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感到害怕,也能从容地和那人对上,而不是落荒而逃。 巫慈愣了一瞬,“阿九是遇到谁了吗?” 巫冬九犹豫几瞬,随后点点头,将方才遇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阿曼阿亚从前总是说我嚣张跋扈,可是来到临天门之后,我真的收敛了好多……”眼泪不知不觉地落下,巫冬九连忙抬手将它们擦干净,可是下一瞬又从眼眶里流下。 她本来不觉得委屈,只是心里有些慌张。可是在和巫慈说的时候,委屈却从心底喷涌而出。 巫慈先沉默地看着巫冬九,随后张开手臂拥住她,“阿九。” “不需要自责,不需要收敛,阿九很好。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第59章 “巫慈你也是个混蛋……” 巫冬九曾经住在巫山时, 总是喜欢偷偷溜下山跑到顺河镇听书。除此之外,就是买她最爱的香饮子和拉糕。 可如今,巫冬九就在顺河镇, 从她醒来,巫慈就没看见她出门。她现在不爱笑,不爱说话。大多数都在沉默地练剑, 亦或者坐在院子里, 安静地抚摸缠在她手腕上的白蛇。 巫慈一度想, 或许他不该说和巫冬九一起复仇。可如果不是复仇, 阿九连活下去的意志都没有。 “阿九。” 巫慈将从外面买来的香饮子和拉糕放在桌面上,在巫冬九的身侧坐下。 “阿九在看什么?” 巫冬九垂下头,将白蛇收进蛊盒里, “我不知道, 大概在发呆吧。” 巫慈把香饮子递给她,声音轻柔道:“今晚顺河镇很热闹,阿九和我一起去瞧瞧吧。” 见巫冬九张嘴就想拒绝,巫慈又接着说:“就当是阿九陪陪我。” 第65章 巫冬九沉默许久, 最后才应下。 夜里顺河镇张灯结彩,少男少女走在彩灯之下, 河里漂泊着各种样式的花灯。巫冬九这时才明白过来, 今夜是顺河镇的花灯节, 同时也是顺河镇不少少男少女约会的日子。 “巫慈, ”巫冬九垂眸, “我想回……” 巫慈打断她的话, 拉着她往河岸边走, “我们也去放花灯。” 他将巫冬九拉到人少的河岸边, 把早就买好、藏在身后的花灯递给她。 “阿九, 放花灯许愿吧。阿九的愿望都会实现的。” 巫冬九神情有些呆愣,只是捧着花灯出神,“都会实现吗……” 巫慈瞧见巫冬九这副模样,于是走到她的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蹲下,将手中的花灯缓缓地放进水里。 巫冬九看着花灯越漂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她张嘴小声道:“我希望能给哀弄村报仇……” 巫慈垂眸笑看巫冬九,随后又将自己的花灯放进水中,“阿九的愿望会实现的,所以阿九再开心一点吧。” …… 巫冬九还倒在巫慈的怀里哭,似乎是想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巫山人被囚,阿索卡被伤,阿曼同自己分离…… “巫慈……”巫冬九哭得很伤心,她双手紧紧抓住巫慈,眼泪全抹在他的衣衫上,“要是知道那个混蛋是谁,我一定杀了他!我明早就要起来练武……” 巫慈本来瞧着她哭正觉得心疼,结果又被她这一出弄得轻笑起来。 他将巫冬九的脸捧起来,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好,明早我监督阿九。” 巫冬九还是在哭,巫慈不厌其烦地将她的眼泪擦干。阿九是个爱哭的姑娘,脾气娇蛮,说话做事都随心任性。可他的阿九依然是世上最好的姑娘。 “别哭了阿九。”巫慈垂头吻掉巫冬九的眼泪,“想做点快乐的事吗?” 他额头轻轻抵着巫冬九,等待她的回应。 巫冬九才不会回答,她只是侧头,唇和巫慈贴上。原本扯住他前襟的双手上移,环住巫慈的脖子让他更靠近自己。舌头从巫慈的唇缝间探进去,让他和自己交缠在一起。 巫慈的手搭在巫冬九的腰间,有意无意地摩挲。另一只扣在她的后颈,让巫冬九紧紧和自己贴住。 巫冬九嘴角滑落湿润的液体,可又被巫慈悉数卷走。她呜咽着往后仰,和巫慈微微分离。两人嘴角间牵出的银丝最后又被巫慈抹走。 “喘息不过来了?”巫慈和她鼻尖相抵,耐心地等她缓过气来。 巫冬九靠在巫慈的胸前,随后耍坏地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牙印。似乎只看见一个牙印还不满足,巫冬九解开巫慈的衣衫,又咬在他的肩膀、脖子上。 刚想再留下一个时,巫慈却捂住她的唇,随后握着她的下颌让巫冬九抬头。温热的唇堵住她的疑问,黏腻的水声在房内响起。 待衣衫褪下,巫冬九才回过神来。巫慈的吻落到耳边,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冷吗?” 巫冬九摇摇头。相反,她觉得热得可怕,总想要找些什么让体温降下来。 巫慈的唇缓缓往下落,到某处时他又突然停下。他伸手抚上巫冬九胸前的玉坠,“阿九,它真的与你很相配。” 巫冬九垂头看下去,是之前在哀弄村时,巫慈送给他的玉坠。他说他在襁褓中时,这枚玉坠便跟在他身上了。 “或许这是你父母的呢?“ 巫慈摇摇头,“不重要了。” 第一世他曾经纠结过,为什么父母会舍弃他。可是现在,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救下哀弄村,和阿九永远生活在一起,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巫冬九知道巫慈不喜欢这个话题,也就没有再问。 下一瞬她的身子腾空,被巫慈抱到床上。 夜里已经很深,月亮躲在云层之下。 房间里隐约传来声音,巫慈声音里含着笑,“阿九真爱哭,床下哭完床上还是哭。” “巫慈你也是个混蛋……” “是是,我是混蛋。” * 第二天巫冬九困得睁不开眼睛,但是想到昨晚遇到的那个男人,她又坐起身来到庭院练剑。 “巫慈?”巫冬九来到庭院时却没有看见巫慈的身影。 巫慈睡眠浅,往常起得也比巫冬九早。有时巫冬九起床瞧不见巫慈也是常事,但是昨晚他答应自己早晨会指导她的剑法,就不应该瞧不见他的身影。 巫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算了。”巫冬九挽了个剑花,独自在庭院里练习。 直到她第一剑法完,巫冬九才看见巫慈从门口走进来。 她收起剑,快步走到巫慈身边,“巫慈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巫慈抬头朝她轻笑,将热乎乎的包子放在石桌上,“去买早饭,碰到一些事耽搁了时间。” “那你怎么买包子?”巫冬九抬手抹掉额头上的汗,准备再练一轮就去吃热包子。 巫慈轻笑,“可能是谁半夜三更哭着说明早想吃热包子吧。” 巫冬九冷哼一声,随后拿起剑离开。 巫慈看着巫冬九的身影,脑中却突然想起方才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人说的话。 “你以为,你真的能保护好你身边的那个少女吗?” 可是等他转过头去,那人又消失不见,就像是被他幻想出来的一样。 第60章 你和我是同类吧? ‘你以为, 你真的能保护好你身边的那个少女吗?’ 巫慈看着巫冬九的动作有些出神,眼神都涣散开。那个人是谁,巫慈在脑中想了一转, 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直到巫冬九一脸不满意地弯腰瞧他,巫慈才猛地回过神来。 “巫慈,你在愣什么神呢?”巫冬九脸上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说好的要指导我的剑法。” 巫慈抬手擦掉她额角的汗水, 声音温温和和, “阿九已经做得很棒了。” 这时巫冬九更加觉得巫慈今日奇怪, 先是无故出神,况且平日对她剑法出奇得严格,现在竟然只是一句话敷衍过去。 “你到底怎么了?”巫冬九凑近巫慈, 看向他的眼底满是探究。 巫慈摇摇头, “先吃早饭吧,明早我们继续。” 见巫慈不愿意说,巫冬九也不逼问,只是视线直直落在他的身上不肯移开。 见巫冬九如此模样, 巫慈哭笑不得,最终坦白道:“真的没事阿九, 只是在路上看见奇怪的人, 一时间没想通罢了。” 巫冬九在他身侧坐下, 轻声问道:“什么奇怪的人?” 巫慈一时间愣住,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与他应该分外熟稔。可是让他说是谁, 脑中却择不出合适的人选。 “不清楚。” 巫慈垂眸, 现在的临天门局势本就复杂, 再加上休鹤楼添乱, 他也觉得头疼。 * 白日里巫慈陪在巫冬九身边。 巫冬九看话本子,他则坐在桌前练着书法。 可是整日待在屋子里不出去真的无聊至极,巫冬九在床上已经来回翻转无数次。 “巫先生。” 屋外传来的声响让巫慈抬起头,巫冬九也猛地直起身。 巫冬九盯着门口,她知道是徐川柏身边的那个冯先生。随后她又转头看向巫慈,看见他起身准备去开门。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徐川柏现在找巫慈又是想做什么? 巫慈并没有在屋外待太久,关上门后又走了进来。 “徐川柏今晚又找你吗?” 巫慈点点头,走到巫冬九的床边坐下,“阿九今晚还想去寻碧珣吗?” 巫冬九思索片刻,“想去,我总不能倒霉到两晚都遇见那个人吧。” “好。” 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对阿九做什么,说到底最终目的还是他。 况且他对那人是谁已经有隐约地猜想,今晚大抵也能知道他的猜测是对是错。 因着休鹤楼的到来,临天门的守卫比之平常更加森严。可是巫冬九并不放在眼里,她在临天门待久了,也是格外熟悉他们的布局。 害怕遇见昨晚的那个怪人,巫冬九今天特意绕了一条路去寻碧珣。她想这次的运气属实不错,一路畅通无阻,确实没有遇见那个怪人。 而碧珣现在见到巫冬九并不会惊讶,巫冬九已经在临天门里来去自如,碧珣见怪不怪,但她还是会担心地上下打量巫冬九。 “哎呀,真的没事。”巫冬九对碧珣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你不想听听阿索卡的消息吗?” 碧珣这时才被转移走注意,“想,我还想早点去瞧瞧阿索卡。” 巫冬九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其实以她和巫慈的能力,完全可以带碧珣去见阿索卡。可是阿索卡自己一点也不愿意,他是爱漂亮的少年,不希望心爱之人看见自己丑陋狼狈的模样。 “其实……”巫冬九想她或许该直接给碧珣说真话,可是她又不想再瞧见碧珣伤心的模样。 第66章 于是巫冬九干脆换上曾经的语气,“阿索卡那个花孔雀,肯定希望漂漂亮亮地见你。” 可见碧珣神情还是有些失落,巫冬九握住她的手,“再等等吧,阿珣。阿索卡也很想见你……” “我知道。”碧珣抬头朝着巫冬九笑,“我相信冬九九和巫慈阿那。” 从碧珣屋子里出来之后,巫冬九还是走方才来的那一条路。 月明星稀,巫冬九的周围一片寂静。她神色自如地在巷子里穿梭,偶尔瞧见临天门的人,便隐进墙头的黑暗处。 “你在这偷鸡摸狗呢?” 巫冬九猛地抬头看向上方,昨夜那名黑衣人站立于墙头,戴着那只银色镂空的面具。 * 巫慈坐在荷花亭中,他手握着酒杯,暗中打量着亭中的其他人。 今夜是徐川临做东,宴请休鹤楼楼主赏荷。传闻这片秀丽的荷花池,是徐川临当初亲力亲为种植的,他爱惜得不行。于此宴请休鹤楼,也是格外用心。 徐川柏自然也收到徐川临的邀请,两人哪怕暗地里不对付,但明面上是亲兄弟,徐川柏自然不会推辞。 曾经徐川柏只是讨厌徐川临,如今他是恨死他。若不是他,自己派去后山的那些暗卫亲信也不会全都死光,一个也没能回来。 而他邀巫慈来,也是为了让他瞧瞧徐川临又想做什么打算。 可是巫慈此时的视线全全落在休鹤楼楼主身上。齐玉成面上带着温和的笑,眼中的情绪却也表明他觉着这场宴会实在无趣。 跟在他身边的是上次巫慈见过的熟面孔,巫慈想,尹荀又会装作什么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宴会之人各怀心思,杯中的酒巫慈一口未喝,只是放在唇边做出样子给众人看。 直到休鹤楼楼主让人拿出一坛酒,说这是休鹤楼内的名酒,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口味。 说着,他便让人替在场的每位都倒了一杯。 巫慈接过,却只是盯着手里的酒杯发呆,没有立刻喝下去。 而其余人瞧见徐川临饮下,也纷纷跟着喝尽,口中称着好,夸赞着此乃仙酿。 巫慈抬手用酒将嘴唇润湿,随后便把酒杯放到面前的几案上。 “巫先生。”休鹤楼楼主忽然唤住巫慈,也独独唤住他,“这杯酒味道如何?” 只此一句,巫慈便知道,这人就是尹荀。 从一开始,尹荀便装成齐玉成的模样出席宴会。巫慈双眼微眯,看来这酒,还真是不得不喝。 而真正的齐玉成,此时却在巫冬九立在的面前。今晚他和尹荀的目的很简单,将巫冬九从巫慈身边带走。巫慈既然在乎,想必巫冬九得忽然消失定会让他乱了阵脚。 尹荀本来说他来出手,可齐玉成想到从巫冬九身上闻到的那抹让人安心的味道,最后选择亲自出手。 “你在这偷鸡摸狗呢?” 巫冬九立即后移远离那个黑衣人。 他也不着急,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巫冬九,“你今天怎么换这条路走了?” 巫冬九不想搭理他,甚至还想故技重施跑回院子里。 “你别想着逃跑,我今晚可不会再着你的道。” 巫冬九皱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都不好奇我是谁吗?” “跟我有何关系。” 那人盘腿坐在墙头,撑着脸道:“你身上的气息着实好闻,隔着好远我都能嗅见。” 巫冬九被他恶心得直皱眉头,恨不得转身就直接离开。但是她知道,他武功在她之上,很快便能追上来。 况且,暴露巫慈和她的藏身所在也不是个好选择。 “昨晚你说不愿意被制成香。我认真想了想,若是将你放在我身边也是不错的方式。” 巫冬九知道那人不是在说谎,他说得出来,那便一定做得出来。 他自顾自继续道:“你跟着我走,不会比那什么巫慈差。” 听见巫慈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冒出,巫冬九瞳孔骤缩,他都知道,他果然都知道。 “况且,”齐玉成瞧着巫冬九笑,“他现在怎么还没能力将巫神的后代全部救出来呢?” 巫冬九眼神一凛,不再与他虚与委蛇,“齐玉成,身为楼主,却尽做些偷偷摸摸之事,真是为休鹤楼蒙羞。” 齐玉成突然来了兴致,他坐直身子,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休鹤楼楼主。” “因为你身上的恶臭味怎么都散不了。” “真的吗?”齐玉成神情突然激动起来,眨眼间他便来到巫冬九的面前,“你也能闻到我身上的气息。” 巫冬九吃了一惊,她不过是随口骂他而已,他怎么就忽然发起疯来。 见状不太对劲,巫冬九连忙后退,却又被齐玉成握住手腕,“你和我是同类吧?所以你才能闻到我身上的气息。” 巫冬九被齐玉成气笑,反手挣脱他,手中的银刃朝他刺去。 齐玉成只是侧着身子躲过,就像是陪巫冬九过家家一般。她刺一刀他便躲一刀,没有反击也没有离开。 直到巫冬九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玉坠落到地上,齐玉成才愣愣地看着地面没有躲开。 尖锐的银刃削掉他鬓间的碎发,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可是他很快便反应过来,齐玉成伸手捉住巫冬九,将她拖到自己的面前。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得狂热,“玉坠是你的吗!” 巫冬九费力地想要挣脱他,“是又怎样,与你何干!” 齐玉成不依不饶,“你今年多大?” 巫冬九也不示弱,“我凭什么告诉你!” 齐玉成心跳得很快,他好像找到那个人了。 玉坠绝不是作假,那她就是……就是他的妹妹! 可是她不是巫神的后代吗,怎么突然就成了他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呀大家,我写到现在卡文真的好严重。本来是一本小甜文,就算是有复仇线救赎线也应该是无脑轻轻松松的,结果越写越偏离大纲,很难过……最近不保证日更,但是不会坑,大家可以养肥等完结。 实在抱歉,让大家有一个特别糟糕的追连载体验,本章掉落小红包作为微不足道的补偿。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很抱歉qaq 第61章 “巫慈,你清醒了吗?” “阿九, 我回来了。” 宴会结束回到院子里,巫慈和往常一样唤巫冬九,却没有听见她应声。 “阿九?” 巫慈掩上门往屋内走去, 他知道今晚阿九去寻碧珣,但是以往这个时候阿九已经回屋。 他坐在院内的石椅,想着一盏茶之后阿九还未回来他便去寻她。 巫慈的头越发得疼, 今晚尹荀倒是算计得好, 他命人倒来的酒本身没有任何毒, 偏生混着荷花香和某种他未闻过的气息, 让整个人感觉头重脚轻。 巫慈实在不想等了,便通过他之前种在巫冬九身体里的蛊感应她的下落。 最后他到达的地方却是休鹤楼所在。 巫慈想,昨晚阿九遇见的人果然是齐玉成。 他来到巫冬九被关着的房屋顶上, 瞧见巫冬九被束着手绑在椅子上。 齐玉成拿着一枚玉坠悬在巫冬九的面前, “这真的是你的?” 巫冬九一脸不满地看着他,“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齐玉成仍是怀疑,“可是你觉得我与你长得相像吗?” 巫冬九冷笑道:“你怎么敢和我相提并论,你这个丑八怪!” 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想, 可是她并不敢保证——齐玉成眼睛不好使,但鼻子好使。 方才巫冬九质问他为什么说见过她, 齐玉成说他进临天门时闻到了巫冬九的气息。 他或许不能准备分辨人的面容, 大多时候通过气息来识别那人是谁。如果她的猜想没错, 她一口咬死玉坠是她的, 齐玉成也不能拿她如何。 “我真的很丑吗?” 齐玉成抚上自己的脸, 有些怀疑地问。从他记事起, 围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夸赞他, 没有人像巫冬九这般骂他长得丑。 他的确分不清人的长相, 大多时候通过气味来识人。不同的人身上的气味都是不一样的, 可是巫冬九的气息却是他闻过最让他舒心和放松的。 “丑死了。”巫冬九仰着头,一脸倨傲,“根本比不上巫慈。” 齐玉成对美丑没有概念,只是敷衍地点点头,丝毫没有被巫冬九气到。 他随后又问道:“这枚玉坠什么时候在你身边的?” “都说了是我阿曼阿亚送我的祝福,我出生就戴在身边。我是阿曼阿亚的代帕,不是你的妹妹。玉坠也和你的不是一对,你别再纠结了。” “我不会错的。”齐玉成根本不听巫冬九说的话,自顾自道,“这枚玉坠和我的就是一对。玉坠既然是你的,那你就是我的妹妹。” “我不是!” 齐玉成将巫冬九身上那枚玉坠和自己的合并在一起,最后放入自己的怀中。 第67章 “后日,不,明日我们便回休鹤楼。” 话落,齐玉成转身就要往屋外走去。 巫冬九连忙唤住他,“你倒是将我的绳子解开啊。” 齐玉成微微侧头,语气毫无波澜,“你不是早就解开了吗?” 巫冬九握在手里,想要袭击齐玉成的银刃还是没能用上。 她一脚踢翻面前的方桌,整个人气闷得想要对着齐玉成捅上两刀。 可是等齐玉成走远之后,巫冬九面上气愤的神情又全部收了起来。整个人瞬时冷静下来,仿佛方才的生气不过是故意装给齐玉成看的。 房间安静下来,巫冬九何其敏锐,她反手就要刺向身后之人。 然而那人动作更快,立马就握住她的手腕。巫冬九眼神犀利地看过去,可发现是巫慈后便变得惊诧,“巫慈?你怎么会在这。” 巫慈对巫冬九罕见地冷下脸,“巫冬九,你又要瞒着我做什么?” 他还记得第二世他与巫冬九说好要与她一同复仇。 可是那时巫冬九面上并未反驳他,可是暗地里一直想着该如何一人报仇。 后来他挑明问道:“阿九,为什么不愿我和你一起?” 巫冬九神情淡淡,“你不是巫山人,何必参与此事。” 巫慈没办法将上一世的事情告诉巫冬九,可是又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于是直白道:“我喜欢你。” 他还记得巫冬九忽然怔住的模样,瞧起来虽是呆呆的但眼里却闪着光。 “我喜欢你,我想与你一起复仇,待你心结放下后再同你游历天下。” 巫冬九垂下头,巫慈瞧不清她的神情,只听见她小声道:“好。” 就在巫慈以为巫冬九真的答应他时,某个月夜她给自己下了迷药,独自一人去复仇。 当他清醒后赶到时,那里火光漫天,巫冬九浑身是血倒在地上。 他背着她回家,可是她却永远在他背上睡着。 …… 巫冬九难得瞧见巫慈这副模样,可她神色如常道:“巫慈,你在说什么啊?” “你觉得你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巫慈头越发得疼,今早从他身边一闪而过的人影又出现在他的身边。 “第一世,你亲手杀死她。 “第二世,她死在你的怀中。 “第三世,她为了你撞上尹荀的刀刃……” “闭嘴!” 巫冬九被巫慈吼得愣住,可很快她就发现巫慈的不对劲。他现在的状态就似之前那次圆月般入魇。 她缓缓上前,“巫慈,你……” “我让你闭嘴!” 巫慈抬起头,巫冬九这时才看见他的眼睛泛起红丝,整个人都像是失了神智。 她注视着巫慈的眼睛,慢慢伸手将他的手握住。 巫慈没有什么反应,就在巫冬九以为巫慈要缓和过来时,他却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压在门上。他眼底猩红,“我说了,让你闭嘴!” 巫冬九没想到巫慈反应如此之大,不过几瞬,她已经喘息不上来。 她紧紧抓住巫慈的手臂,长长的指甲甚至要陷入他的肉中。 就在她要昏厥之时,巫慈最终松开了手,整个人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清楚了。巫慈盯着前方想,他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了。 那个人是他,是他自己。 “你瞧,你从来都保护不好她。你甚至还想亲手掐死她。” 不是!巫慈紧紧闭上双眼,晃着脑袋试图让那个‘他’消失。 可是‘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徘徊,说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插进他的心脏里。 “巫慈……”只是还有一道声音,还有一道声音能够破开魔咒,最终冲进他的脑海,“巫慈!” 瞧见巫慈睁开眼睛,眼神还略显迷茫地看着自己,巫冬九眼眶一酸,声音忽然就哽咽,“巫慈,你清醒了吗?” 巫慈瞧见巫冬九脖子上的红痕,才想起来方才的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的嗓子变得喑哑,“对不起。” 巫慈伸手触上巫冬九的脖子。 巫冬九没有闪躲,任由巫慈的手指在脖子上轻柔地滑动。 “对不起。”巫慈俯身轻轻吻在巫冬九的颈间,不带一丝情欲地落下。 巫冬九不明白巫慈方才为何会突然变成那副模样,她只是抬手环住巫慈,等待他缓和情绪。 巫慈和巫冬九安静地抱在一起,两人就如同寒冬里互相取暖之人。 “对不起。”巫慈又一次出声,“我……我将你看成了那个人。” 巫冬九并没有生他的气,她抬起头看向巫慈,“是你今早看见的奇怪的人?那……” “是我自己。” 见巫冬九一脸惊讶,巫慈知道她想问什么,解释道:“我想那晚尹荀假扮成我接近你,就是在你身上下了药粉。所以我才会是不是出现幻觉,而今晚的那杯酒,则让我陷入更深的幻觉。” 巫冬九皱眉,“那之后你该如何?” “车到山前必有路。”巫慈转头看向巫冬九,话锋一转,“倒是阿九,你故意被齐玉成抓住,倒底是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细纲之后篇幅和之前也差不多大概25 26万字左右就能正文完结啦 第62章 “而你让我贪恋家的温暖。” 巫冬九表面虽是嚣张恣意, 可心思格外细腻,总是能敏锐地注意到周边人的不对劲。 发现齐玉成的不对劲,是在客栈遇见他的那一晚。 怎么会如此巧合, 前脚碰见休鹤楼的楼主,后脚又来假扮巫慈之人。 巫冬九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想算计什么,但是没想到尹荀会在她身上下药进而影响巫慈。 在那之后, 她也在留意齐玉成。 平日里她见齐玉成的次数不多, 但腰间除开挂着的银饰还有一枚并不起眼的玉坠。 可是那枚玉坠巫冬九是越看越眼熟, 最后才想起来那与巫慈曾经送她的极为相似, 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第一晚遇见乔装打扮时的齐玉成,巫冬九就已经认出他的身份。 说是嗅见他的气息纯属乱说,实际上是她瞧见齐玉成衣角露出的一丝玉坠细穗。 虽然齐玉成有意压低声线, 可巫冬九还是听出了他的音色。 从那一刻起, 巫冬九脑袋里便有了想法。她崩溃哭泣也不是因为害怕打不过齐玉成。 现在巫慈忽然问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一时竟然答不上来。 好一会,巫冬九才慢悠悠道:“巫慈,你决定怎么从休鹤楼手上拿到守印。” 巫慈沉默片刻, “临天门、休鹤楼和浮沙派相互牵制。就算我不动休鹤楼,待我拿到守印, 休鹤楼也会联合浮沙派。” 巫冬九垂眸不肯看巫慈的眼睛, “巫慈, 你不是巫溪承的孩子, 不是我的表兄, 也不是巫山人。” 巫慈大抵猜到巫冬九想要说什么, 可仍然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那我可以是你的朋友, 是你的丈夫, 也是你的家人。” 听巫慈说完这番话,巫冬九忽地愣神,似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说。 “我不是与你说这个。”她不自在地吞咽唾液,随后才道,“你可听说,休鹤楼的夫人曾有两名孩子。而那枚……” “这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还没等巫冬九将话说完,巫慈便出声打断,“这不该是我们关心的。” “不是的!”巫冬九连忙反驳。 见巫慈还想说些什么,她伸手将巫慈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你的玉坠和齐玉成的是一对,你与他容貌又如此相似。巫慈,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你和齐玉成就是……” 然而下一瞬,巫慈拂开她的手,掌住她的后脑勺便重重吻了下来。 他的亲吻格外急促和激烈,和以往十分不同,就想要将巫冬九吞进肚子里一般。 起初巫冬九想要推开巫慈,可感受到他的不安之后便又安静了下来。 可巫慈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快冷静下来,放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有如以往般不安分地游走。 比起亲密无间的接触,他似乎更需要巫冬九无声的安慰。 于是巫冬九抬手轻轻拥住他,甚至像哄孩子一般缓缓拍着他的背。 直到她感觉巫慈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巫冬九才将巫慈推开。 巫慈心情谈不上好,他半垂着脑袋,让人瞧不清面上的情绪。 然而巫冬九弯腰低头凑到他的面前,“巫慈,是你教我的。有些事实是不能逃避的,必须要去面对它。” 见巫慈的眸光微动,巫冬九又继续道:“齐玉成这件事不就是这个例子吗,你得接受,接受他就是你的哥哥。” “我知道。”巫慈重新坐直身子,“我知道。” 巫冬九坐在巫慈对面,她这次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巫慈。 两人安静片刻,随后巫慈又问道:“阿九,你接近齐玉成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第68章 只是他的眼神比方才温和许多,不再咄咄逼人。 巫冬九知道如果她不说,巫慈也迟早会猜出来。 她犹豫几瞬后道:“我想替你拿到守印。 “至少不用你亲自出手,与亲人反目成仇。” 巫慈忽地轻笑一声,伸手抚上巫冬九的脸颊。他手心的温度炙热,带着厚厚的茧,蹭得巫冬九发痒。 “阿九,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上,我的亲人,只有你和阿蒙她们。 “阿蒙给了我一个家,而你让我贪恋家的温暖。” 巫慈的眼神那么温柔而深沉,一度让巫冬九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九,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而家中之人才是我的亲人。” 巫冬九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是直愣着眼注视巫慈。 两人又沉默一番后,巫冬九才微红着脸转头看向其他地方,“我现在不是与你谈论这个。” 片刻后她又恢复正经,“我是在与你谈论守印一事。我去休鹤楼夺得守印,你在临天门护着巫山人。” 可巫慈的态度却格外坚决,“不行。齐玉成此人性子阴晴不定,况且你要假扮她妹妹一事,实在荒谬。若是发现你是在欺瞒他和他的母亲,你的处境会十分危险。” “那我只需要在身份暴露之前取得守印。” “没那么简单。”巫慈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向站守在屋外的人,“潜入休鹤楼之人,现在都不知道守印的具体下落。”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近齐玉成的身。可是我有!”巫冬九急匆匆地来到巫慈身边,“至于假扮一事,我有办法不让他们发现我的身份。今日我也将此事告知阿亚,阿亚还会想法子模糊我的年龄。” “巫慈,我早就想清楚了。” “阿九,事情没有你想得简单……” 巫冬九却固执道:“那就想办法将它变得简单。” * 天际才微微泛着红,齐玉成便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巫冬九的房间里。 她睡眼惺忪,任由侍女将她带到梳妆镜前打扮。齐玉成就坐在她的身后,巫冬九时不时看向镜子甚至都能和他对视上。 但巫冬九会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握住昨夜巫慈递给她的东西。 到后半夜,巫慈经过一番思索,最后才同意让巫冬九去往休鹤楼。但不需要她为他取得守印,只需要护好自己。 并且临走之前还将一枚符牌递给她,让她到达休鹤楼之后想办法和拥有另一枚的人获得联系。 那人就是巫慈安插在休鹤楼的眼线,会无条件保护她的安全。 侍女将巫冬九梳妆好便退出了房间,屋子里现在只剩下她和齐玉成两人。 她透过镜子,神情傲慢道:“什么时候将我的玉坠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齐玉成撑着脑袋看她,随后才慢悠悠回应:“待回到休鹤楼见过母亲。” 巫冬九不认,“我的阿曼只有一位。” “你,”她眼神犀利地看向齐玉成,“别以为用我就能拿捏住巫慈。” “巫慈?”齐玉成哼笑一声,“他又玩不过尹荀,成不了什么气候。” 巫冬九恼怒,“你凭什么这般说!” 齐玉成神色依然淡淡,似乎不明白巫冬九怎么会突然生气。 “为什么?”齐玉成直起身子,“你为什么会因为巫慈生气?” 巫冬九也没想到齐玉成反应如此之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该如何作答,齐玉成又冷着脸警告。 “现在你的哥哥是我,最好把巫慈给忘干净。” 巫冬九被齐玉成这句话弄得一脸迷茫,随后又朝他翻了个白眼,“有病。” 齐玉成也不在意巫冬九的态度,“到母亲面前时,记得唤我一声哥哥。” 巫冬九可不想理他,径直走到桌前用起早饭。 齐玉成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巫冬九心跳得并不寻常。她假扮他妹妹一事本就蹊跷,若是齐玉成想明白去深究,总是能发现她的漏洞。 巫冬九一直在赌,赌齐玉成不会过多怀疑她,赌他只在乎那半枚玉坠而不是所谓的弟弟妹妹。 所幸的是,她赌对了。 “早饭过后,我们便启程回到休鹤楼。” 齐玉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巫冬九的对面,手支着脑袋打量着她。 “不行,”巫冬九拒绝道,“你想让我和你回休鹤楼,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阿亚就离开吧?还有巫慈,我和他住在一个院子。他若是见不着我定然会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 齐玉成掀开眼帘瞧她,“巫山的巫冬九已经死了,所以你不用操心这些。只需要做好休鹤楼的小姐便是。” 巫冬九皱着眉头不满道:“那我叫什么?” 齐玉成一脸的理所当然,“齐冬九。” 巫冬九忽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齐玉成抬眼漫不经心地看过来时,巫冬九又只是不轻不重道:“难听死了。” 她转身就走进内间,没去理会还坐在桌前的齐玉成。 巫慈猜想的果然没错,齐玉成一定会让她以假死的名义离开临天门。 因为他知道不管是徐川柏还是徐川临,两人都不会轻易将人放走。兄弟两人虽然一直不合,但他们都在觊觎巫山人的能力。 齐玉成不傻,那就一定会想法子将她偷偷带走。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假死。毕竟找一具尸体代替她,比其他方式都要简单。 但同时,他也能想到巫慈肯定不会被轻易被骗。只要他调查,很快便能发现这中间是齐玉成的手笔。 可巫慈明面上是临天门的门客,齐玉成这般做,相当于在挑衅临天门。 巫冬九在床沿边坐下,拧着眉头小声道:“他总不能真是一名蠢货吧。” 她没有什么东西收拾,只是不想出去外间见到齐玉成。 木门轻微的开合声传来,巫冬九知道齐玉成已经出去,待会她便要随着他离开临天门。 巫冬九舍不得被困在临天门的阿亚和碧珣,于是想要趁着这点空隙翻出窗去找两人。 然而刚打开窗,巫慈的脸便在她眼前放大。巫冬九被他吓得连连后退。 “巫慈!”巫冬九压低声音,随后又转头看向外间,“你怎么现在来了?” 说完她又向后移开,空出位置让巫慈进来。 “你今日要跟着齐玉成离开,我来瞧瞧你。” 巫冬九忽地一愣,明明就短短一日,她却被巫慈弄得好几次心跳加快。 两人之间安静一小会,巫冬九开口道:“不会有事的。” 巫慈伸手抚上巫冬九的头发,”我只是舍不得。” 巫冬九将他的手拉下来,“我会照顾好自己。” 巫慈又从怀中摸出一瓶药,似乎是想要拿给巫冬九防身。 巫冬九却道:“巫慈,我不可能将它带进休鹤楼的,齐玉成又不是个纯傻子。” “我知晓。”巫慈点点头,抬手将她头上的木发簪取了下来。 他轻按发簪的某处,随后便见发簪出现细小的口。 在巫冬九惊讶的目光下,巫慈将药瓶中的粉末倒了进去。 这枚发簪是巫慈之前亲手为巫冬九做的,那时她却是一脸嫌弃地接过。 巫慈一次也没有见过阿九戴过,本来以为她已经忘记亦或者随意放在某个角落。结果某日突然瞧见它出现在阿九的头顶之上,他甚至呆愣着瞧了许久,直到阿九受不了他的目光,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巫冬九接过木簪,拿起来左瞧右看,可是并没有瞧见方才巫慈按压的地方。 “那我该按哪里?” 巫慈握住巫冬九的手指,带着她去寻找,“这里。药粉可以麻痹人的知感,陷入暂时的昏迷。” “真神奇。”巫冬九面上格外欢喜,她又将木簪子带回头上,“这样就不会被齐玉成的人发现。” 可她并没有傻乐太久,随后又抬头对巫慈道:“我离开之后你记得给阿珣说一声,还要记得时不时去瞧瞧阿索卡。” “不用操心。”巫慈伸手将木簪理正位置,“阿索卡就要出来了。” “临天门很快就会变天……”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大家放心,这本书我绝对不会坑的。 阿九和巫慈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绝对的he。甚至番外、平行世界还没入v的时候也已经想好了。 我会争取在国庆之前正文完结,断更太久让大家等得这么辛苦真的很抱歉。 请大家在评论区留言,会有红包掉落。 第63章 “阿九,过几日见。” 晴朗的天空渐渐变得阴沉, 乌紫色的云在空中飘荡。巫冬九将窗户重重关上,转身看向一旁的巫慈,玩笑道:“你还真是料事如神, 这天也真是说变就变。” 巫慈展眉轻笑,“是吗,那我再预言一个。” 第69章 “什么?” 巫慈扬眉道:“本来以齐玉成的性子, 一会就算落下暴雨他也会离开。可是, 这次他不会。” 巫冬九眼珠子骨碌一转, “你又给他下什么绊子了?” 巫慈轻轻摇头, “这可不叫绊子,只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一阵响雷在空中炸开,随之而来是沉闷的雨滴声。巫慈莫名扬起一抹笑, 弯腰在巫冬九面颊上落下浅浅一吻, “阿九,过几日见。” 话落他又推窗离开,巫冬九则站在窗边直愣愣地看着巫慈的背影。就算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她还是立在原地不动。 日日夜夜同巫慈待在一起, 想到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巫慈,巫冬九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一片。 巫慈离开不久, 巫冬九便听见庭院里传来一阵声响。她走到外间看去, 正好瞧见齐玉成一脸不愉地将手上的东西摔掉。而他身边的侍从又连忙捡起来拍干净。 巫冬九暗地撇嘴, 随后又靠近门边想要听清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实在是欺人太甚!”侍从神色愤愤, “临天门竟敢如此为难我们。怎么可能所有的马都这个时候病倒, 分明就是故意的!再者, 难不成临天门还拿不出几匹良马?” 齐玉成情绪已经缓和下来, “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不是一眼明了吗。只是……巫慈现在是否看见‘巫冬九’的尸体。” 若是现在已经发现, 他及有可能发现不对劲, 到那个时候,他便不能轻松将巫冬九带回休鹤楼。 可若是没有发现,马匹怎么会突然瘫倒在地。 巫冬九听见两人的对话,捂着嘴偷笑。 他们还真是被巫慈耍得团团转,方才她才和巫慈见过面呢。 但是……巫冬九突然想到尹荀,他会算到巫慈的计谋吗?她曾听巫慈说过,这人心思阴沉,不可小瞧。 这时屋外匆匆跑进一人,“楼主,那位先生有法子了!” 齐玉成没有出声,只是随着那人往屋外走去。巫冬九想,方才那人嘴中的“先生”大抵是尹荀。若是现在她跟在齐玉成的身后,想必就能瞧见尹荀的身影。 若是能找到尹荀,巫慈的阻碍又会减少许多。 这般想着,巫冬九迈开一步就要跟上齐玉成。然而她又突然顿住脚步,事情不可能向她想得如此简单。 先不提跟在齐玉成身后会不会被他发现。若是这般就能找到尹荀,巫慈早就将他抓住。 最后巫冬九还是乖乖待在屋子里,她坐在窗边,瞧着屋檐不断落下的雨滴。思绪莫名就飘到几年前,她还跟着巫慈学武。 那时巫慈带着她去林中练武,要求她将周围的树木都劈断。可巫冬九的气力不足,半日才堪堪削掉树干的几层皮。 巫冬九是好强的性子,数次的失败让她内心受挫,休息时便一个人躲到溪边。 只是天公不作美,巫冬九在那里才刚刚坐下,硕大的雨滴便从树叶上打在她的脑袋上。 可巫冬九还是不想回去,于是在落雨中,她就那么呆愣愣地抱着膝坐在溪水边。雨滴将她的头发打湿,巫冬九粗鲁地将绑在头发上的彩色丝带扯下来。 然而下一瞬,宽大的衣衫笼罩在她的头顶。蔻绫香从身旁传来,巫冬九转头看去,瞧见巫慈在他的身侧坐下。 他没有出声让她回村,只是静静地陪她坐在溪边。 “你不遮雨吗?”过了一会,巫冬九才闷声问道。 于是巫慈又将衣衫掀开一角,弯腰钻了进去,同巫冬九拉近距离。 鼻间的蔻绫香越发浓烈,巫冬九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随后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先回去?” “来瞧瞧你,放心不下。” 巫慈的声音总是淡淡的,但次次与她交谈时又带着轻缓的笑意,总是让巫冬九觉得他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自己知道回去的路。”沉默半晌,巫冬九又补充道,“我又不是小孩。” 巫慈却忽地轻笑,而在巫冬九疑惑的目光下,他伸手将她头顶细碎的雨珠拂掉。 “我知道。” 他都知道,巫冬九只是小孩心性。 雨落得并不算大,巫冬九和巫慈两人便安静地坐在溪边。直到巫冬九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起身就想要离开,“我要回去继续。” 巫慈却按住她的手腕,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不必着急,凡事都要慢慢来。不如先坐在这里赏雨,待雨停回去也不迟。” “小姐,请您随奴婢去某处。” 侍女的声音让巫冬九回过神来,她转头微微蹙眉看向侍女——她身上佩戴着休鹤楼的玉牌,的确是休鹤楼之人。 “齐玉成让你来的吗?” “是。” 巫冬九不解道:“他为何不亲自来?” 侍女支支吾吾半天道:“楼主他……他正在应付巫先生。” “哪位巫先生?”巫冬九明知故问,“难不成是巫慈?” 像是害怕巫冬九突然跑出去,侍女猛地站起身来,“请小姐随奴婢来。” 巫冬九站在原地半瞬才开口:“那走吧。” 巫慈将将才到房中来找,现在忽然来找齐玉成麻烦想必也是他的计谋之一。虽然不知道巫慈的具体计划,巫冬九想自己只要不破坏便行。 巫冬九随着那名侍女到一间偏僻的屋子,然而她却突然想到什么,笑意盈盈地问道:“这里面怕不止有我一人吧?” 侍女垂头不答。 巫冬九抿唇,抬脚便往里面走去。 果然方走进内院,巫冬九便瞧见一名男子端坐在堂内。她站在门前,抱臂冷笑道:“这也是齐玉成的意思?” 她侧目看去,原本带路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下。 男子眼睛狭长,漆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他面上含着浅薄的笑,“巫小姐,许久未见。” 巫冬九冷眼瞧着他,过了许久才道:“这就是你的真容吗?” “想必不是了。”还没等尹荀回答,巫冬九便自顾自地说道。 她还记得尹漾的模样,尹荀与他是兄弟,可这张面容上没有半点相似。 “巫小姐还真是聪明。”尹荀笑得虚假,“外面还在落雨,您不妨进来坐坐。” 巫冬九站在原地未动,“我真怕我有命进去,可没命出来。” 尹荀轻笑一声,“怎么会呢。现在巫小姐可是楼主的亲妹妹,尹某怎会不敬。” 他将“亲”字咬得极重,似乎害怕巫冬九听不出他的题外话。 巫冬九可不吃这一套,神色傲慢道:“胡说八道,我可不是齐玉成的妹妹。” 尹荀默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巫冬九竟然直接不承认。 “既然如此,尹某便直接挑明吧。尹某想与您做笔交易。”尹荀瞧起来像是很笃定,“尹某知道您想借机潜入休鹤楼,尹某可以帮您隐藏身份。” 巫冬九一时没有答话,她摸不清尹荀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不成他不知晓当初杀死他的哥哥她还占一份?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慢慢与之周旋。 想明白后,巫冬九问道:“什么交易?” * 之后巫冬九便在那个院子里住下,齐玉成每晚会来,但两人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偶尔他开口想要与巫冬九说话,说是想要培养两人的兄妹感情,但是次次都被巫冬九嘲笑回去。 换做其他人,怕是都不想与巫冬九说话。但偏偏齐玉成与众不同,不仅不觉得窘迫难耐,反而更喜欢往巫冬九的面前凑。甚至一度还想搬到巫冬九的隔壁房间住下。 巫冬九觉得齐玉成恶心,之后一次都不肯开门让他进来。齐玉成若是要强行进来,她便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扔刀子。 而齐玉成更加认定巫冬九就是她的妹妹——性情如此古怪暴躁,就该是他们齐家的人。 这想法他没让巫冬九知道。 若是巫冬九知道,多半要翻着白眼骂他一句“变态”。 倒是巫慈,巫冬九在院子里住下之后一次也没即见着他的影子。 她不知道他是不知道她的下落还是被什么事情缠身。 直到回休鹤楼的路上,巫冬九才发现一些不对劲。 巫冬九不与齐玉成一辆马车,在马车里她总是坐不住。不是躺在软垫上发神,便是掀开帘子四处观望。然而某刻她瞧见有抹身影格外的熟悉。 巫冬九定睛一看,那人不是本应该关在地牢里的阿索卡吗? 她不敢在路上突然唤住那人,只好忍着疑惑直到车队中途休息。 巫冬九下车去找齐玉成,路过那人时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去,正巧看见他朝自己眨眼。 她确定了,那人不是阿索卡还能是谁! 只是她现在仍然是满脑疑惑,巫慈既然将阿索卡救了出来,怎么不想法子将他放在碧珣的身边,反而让他跟着自己去休鹤楼。那碧珣又该如何? 只是还不等巫冬九疑惑太久,齐玉成的声音已经钻进她的耳朵。 第70章 他手撑在窗边,声音淡淡道:“妹妹找我,是有何事?” 哪怕已经被迫适应几日,可巫冬九听见齐玉成唤她“妹妹”,她还是会恶心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今晚可不想睡在马车里,最好在天黑之前给我找家客栈。” 齐玉成仰头瞧了一眼天色,“妹妹还真是会为难人。” 就在巫冬九以为他不会答应时,齐玉成又慢悠悠道:“但既然是妹妹提的要求,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巫冬九心情舒坦一些。 因为只有在客栈之中,她才能找到机会向阿索卡问清楚巫慈的打算。 第64章 她现在满脑袋都是巫慈。 一行人至客栈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天空被晕染上一片粉紫色。飞鸟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中就如一粒粒黑点,随后又在众人面前逐渐变大,最后又隐入山林之中。 巫冬九刚下马车时便被齐玉成带到二楼的最里间。齐玉成似乎很怕她逃跑, 不仅门口派遣了两人守着,甚至窗户之下的庭院里还站了两人。 巫冬九气闷地将窗户关上,转头看见齐玉成还稳稳当当坐在房间里。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堂堂休鹤楼楼主, 总不能没有多的房间给你住吧。” 齐玉成抬眼看向她, 随后哼笑道:“你倒是希望我早点离开, 这样你又能打其他鬼主意。” “我敢打什么鬼主意?哪哪都是你的人。”巫冬九抱臂站在窗边,她有些害怕齐玉成看出些什么,可是仔细回想起来她白日里根本没有和阿索卡有任何接触。 齐玉成转头看向巫冬九, 眼神似笑非笑, “是吗,都是我的人?我倒希望都是我的人。” 巫冬九的心脏骤然缩紧,生怕齐玉成发现不对劲。 “毕竟有人到现在都不肯认我这个哥哥。”齐玉成玩笑道。 他这句话一出,巫冬九又松下一口气。 她又像往日一般嘲讽道:“你算我哪门子哥哥。” 顶多……巫冬九思绪有些飘忽, 顶多算是她的大伯哥。 “你想听我们母亲的故事吗?”齐玉成突然问道。 巫冬九默声,她其实也很疑惑, 疑惑巫慈为什么会被…… 随之被勾起的又是思念, 她的阿曼还待在浮沙派。离了巫慈她也不知道阿曼的消息, 巫冬九的心情瞬间有些不美妙。 齐玉成像是瞧不见巫冬九情绪的变化, 自顾自道:“母亲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 只有听见你的消息时才会正常一点。她不是故意丢弃你的, 那时世道正乱, 母亲在木屋生下你后便其他门派受到围攻。她甚至来不及瞧你一眼, 就让人抱着你离开。唯一留下的便是那半枚玉坠。” 巫冬九怔神,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还记得之前她与巫慈谈论家人时,巫慈不经意流露出的埋怨,很浅却仍然被她感知。 她忍不住去想巫慈。如果巫慈知道这件事,那他会如何作想呢。是和从前一般不在意,还是会选择原谅释怀。 她现在真的好想巫慈,比曾经任何一次还思念。 但巫冬九很快就回过神来,她走到门边,将门全部打开,随后朝着齐玉成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要早点休息,麻烦你快点离开。” 齐玉成装模作样地叹口气,随后才起身慢悠悠地离开巫冬九的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身道:“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托人告诉我……”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砰”的一声,巫冬九便将门重重关了起来。 风将他的鬓发高高吹起,齐玉成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身便离开。 齐玉成走开之后,巫冬九却没有彻底放心下来。她还得想法子将守在门口或是窗边的侍卫迷晕,然后寻法子和阿索卡见面。 但是将门口侍卫迷晕实在是太惹人注目,巫冬九的想法还是如何将窗下庭院里的那两名弄走。 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想要观察庭院两人的动静,结果看见一名侍卫捂住肚子慌忙离开。 巫冬九心中暗自窃喜,这样一来她就只需要解决剩下的一个人,再易容从窗户逃出去寻阿索卡的身影。 然而下一瞬她便瞧见另一名侍卫将一颗小石子弹到窗框上,她以为是侍卫发现了什么,下一瞬却瞧见他朝自己屈起食指。 起初巫冬九还不理解他到底想做什么,以为他只是发现自己所以想要戏耍她。 直到她脑袋突然闪现当初阿索卡与碧珣还有她一起玩耍的画面。 巫冬九和阿索卡并不对付,两人常常会因为碧珣更在乎谁而吵架。 有次两人吵得很凶,巫冬九罕见地没有赢——因为碧珣送了阿索卡一只香囊,可是她没有。 巫冬九特别生气,回到家后便将整个人藏在被子里面。 重河耐着性子哄了巫冬九许久,也不见她将脑袋探出来。害怕这样太久阿九会缺氧,于是他便出门将碧珣喊了过来。 巫冬九出倒是出来了,但是她一听见碧珣声音中还夹杂着阿索卡,她又赌气跑到了房梁上藏起来。 气头上的巫冬九可不会听几人的好言相劝,最后还是阿索卡说了些什么,才将巫冬九给刺激下来,然后和他打架滚成一团。 至于那时候阿索卡说了什么,巫冬九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个手势她记忆深刻。所以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底下那个人实际就是阿索卡,看来他事先易了容又想法子将另一个侍卫支走。 巫冬九又发现阿索卡示意她将窗户打开,随后就瞧见他飞身进了屋内。 “你怎么知道我想寻你?” 巫冬九抱臂看着阿索卡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不管什么时候都像是求偶中的花孔雀,又爱干净又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阿索卡轻哼一声,“虽然四年未见,但是你的性子我还是熟悉的。” 巫冬九轻轻撇嘴,又不满地上下打量他,“你就不能换回那张脸吗?这样还真是丑。” 阿索卡被巫冬九呛得愣了一瞬,但很快又吞下一颗药让自己恢复原貌。 巫冬九看着阿索卡的容貌一点点恢复成过去她所熟知的模样,几瞬后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跟在我的身边,碧珣呢?” 阿索卡将他微卷的头发渐渐捋直,“碧珣还在临天门内。现在巫先生控制临天门大半,碧珣待在临天门不会有问题的。至于……” “先生?”巫冬九似乎听见什么稀奇的称呼,没忍住打断阿索卡的话。她常常跟巫慈对着干,乍一听有人恭恭敬敬地唤他巫慈先生,还真是不习惯。 阿索卡皱着眉有些嫌弃地看着巫冬九,“便是那位巫慈先生,若不是他的请求,我又怎会跟在你的身边。” 巫冬九也现在不是和阿索卡吵架的时候,她忍气道:“所以巫慈让你来是为何,前几日临天门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巫慈他还好吗?” “问题还真是一个连着一个。”阿索卡抱臂,转身大摇大摆走到桌边坐下。 瞧见巫冬九转头看向门外,阿索卡出声安慰道:“别担心啦,门外的侍卫已经走了。” 他神情有些傲,手中转着一个小瓶子,“不过给他们加了点餐。” 巫冬九哼笑一声,随后在阿索卡的对面坐下,多年未见的不适也在这一刻消散。 “快点将消息都告诉我。” 阿索卡也不再卖关子,将他知道的都告诉巫冬九。 “之前发生什么我并不清楚,那时候我还被关在徐川柏的地牢里。前段日子巫先生突然将我救出去,说是徐川柏已经落败。随后便将我送到碧珣那里疗伤……”说到这里,阿索卡的脸没忍住渐渐泛起红。 巫冬九耷拉着眼睛瞧他,想到他和碧珣天天待在一起心里也开始泛起酸水。她上下打量阿索卡,瞧见他是满面红光,露在外面的肌肤伤痕也淡了许多,瞧起来便是修养许久。想来巫慈将他救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他怎么没有将这件事告知她。 “徐川柏落败之后,临天门便是徐川临掌权。但是巫先生是如何从徐川临那处夺权,我并不知晓。之后巫先生便让我潜入休鹤楼的队伍里,一是让我护着你,二也是为了深入休鹤楼的深部。” 巫冬九想不通,“徐川柏怎么会败给他哥?” “因为我。” “因为你?” 阿索卡点头,耳垂上的吊坠也跟着摇晃起来,“因为徐川柏早就发现巫山人,也就是我。但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临天门的长老。” 巫冬九有些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于是直接跳过这事不再纠结,反正巫慈都会安排好。 “巫慈呢,巫慈现在怎么样 ?” 阿索卡狐疑地看着巫冬九,“巫先生自然没有事,你怎么这般关心巫先生?” 巫冬九支吾半天,“我……我为什么不关心。” 她本来以为上次她与巫慈一同去见阿索卡时,阿索卡应该就能猜到两人的关系。巫冬九也没想到阿索卡这样对碧珣感情那么敏感的人,竟然没察觉她和巫慈的关系。一时间巫冬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接说出来她心中又不好意思,不说出来阿索卡总是爱乱想。 第71章 还不等巫冬九想清楚该如何作答,阿索卡又问道:“难不成你对巫先生芳心暗许?” 巫冬九抬头一脸疑惑地看向阿索卡,不知道他是怎么会想到这个点子上。 见巫冬九没回答,阿索卡笑盈盈道:“瞧你这般便是。毕竟巫先生模样不凡,性子温柔近人。巫冬九你喜欢他也正常。” “才不是!”巫冬九莫名有些羞恼。 这下倒是阿索卡不懂,“那是如何?” “是他喜欢我!”巫冬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巫先生……喜欢你。”这下轮到阿索卡惊讶。 在他印象中,巫冬九这个人本质不坏,但面上嚣张又放纵,甚至还瑕疵必报。就如有次他故意惊吓她,结果次日巫冬九便将一条虫子丢进他的饭碗里。每次被巫冬九折磨得狼狈不堪时,阿索卡就会恶劣地想。像巫冬九这般性子恶劣的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瞧见阿索卡一副震惊的模样,巫冬九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你这个花孔雀都能讨到碧珣的喜欢,我怎么就不能被巫慈喜欢。他喜欢我,我乐意给出回应,”巫冬九将头扬起来,拖长声音道,“那是他的福气。” 阿索卡被巫冬九气得说不出话来,“我模样生得好,性子也好,讨到碧珣喜欢很正常。” 看见阿索卡气急败坏巫冬九心情就好,“我模样也生得好,性子恶劣,但巫慈就是喜欢我。” 吵赢阿索卡之后,巫冬九的心情格外美妙,她难得好声道:“好了好了,碧珣喜欢你是常事行了吧。屋外传来声响,那些侍卫该回来了吧?” 阿索卡闷闷地应了声,起身就要往窗外走去,可随后又转身将一瓶药扔给巫冬九,“若是让你验亲,记得吃这个药。” 说完它便翻身出了窗户,稳稳落地到庭院内,下一瞬离去的侍卫也紧跟着回来。 巫冬九看着手里的药瓶,好像突然知道为什么巫慈要将阿索卡放在她身边了。 太久未见她都快要忘记阿索卡在制药这方面格外出色。 * 到达休鹤楼又是几日之后,休鹤楼还真如巫慈之前所言,是有着城池的大门派。它的构造和修建丝毫不逊色临天门,见识了临天门和休鹤楼,以后巫冬九再去云水城怕是不会觉得云水城格外热闹了。 “小妹,到家了,快些下来。” 齐玉成站在巫冬九的马车之外,伸手等着她下车。 巫冬九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搭上齐玉成的手,可是下一瞬他已经强硬地圈着她的手,引着她走下马车。 站稳之后,巫冬九有些恼怒地将手抽回,甚至背在身后用裙子摩擦几下。 齐玉成自然注意到巫冬九的小动作,可他只是笑着轻轻摩挲方才牵过巫冬九的手。 屋内很快传来一阵动静,一名美妇人匆匆跑了出来,瞧见巫冬九便神情激动地抱了上去。 “我的孩啊!” 她抱着巫冬九就开始哭,边哭边诉说这些年对孩子的思念和愧疚。 巫冬九听着心里满不是滋味,这种场景该是给巫慈的,结果却阴差阳错地给了她。 如果是巫慈站在这里,他会不会开心? 美妇人哭完之后便直起身,她捧着巫冬九的脸左瞧右看,“不愧是我的孩子,生得可真美。可惜娘没能瞧着你长大……之后就好好待在娘的身边吧。” 巫冬九说不上话来,她现在满脑袋都是巫慈,如果现在是巫慈,如果巫慈知道他的母亲一直念着他…… 大抵瞧出巫冬九的不自在,齐玉成上前握住美妇人的肩膀,“母亲,舟车劳累,让小妹先进屋休息吧。” 在齐玉成的劝告下,美妇人才缓缓擦干眼泪,随后牵着巫冬九的手朝府里走去。 “乖孩子,去你的屋子瞧瞧。” 巫冬九有些不知所措,她抬头悄悄望向齐玉成,正好同他对上视线。只是齐玉成眼中的似笑非笑让巫冬九心中有些迷茫。 难不成齐玉成早就发现她不是真的,一直在陪她演戏? 可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扰乱巫慈的视线还是想借此除了巫慈…… 第65章 “在看什么,阿九?” 巫冬九的屋子离齐母并不远, 几步路的时候便能到达。至休鹤楼的第一天,齐玉成没有为难她,还格外为她考虑。他早早托人将巫冬九的房间收拾干净, 还布置得整齐漂亮。 齐玉成跟在巫冬九的身侧,垂眸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企图在她面上找到一丝一毫惊喜的色彩。可是他失望了。巫冬九表现得十分平淡, 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嫌弃。 可他并没有意外, 仿佛在就知道巫冬九会是这个反应, 随后又接着道:“平日里瞧见你喜欢戴些艳丽的丝带, 所以命人将你的房间挂上浅粉色的挂帘。还喜欢吗?” 巫冬九只是垂眸轻轻地应了一声,她倒是说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只是一时间分不清齐玉成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还是为了把戏演全。 巫慈的屋子有两层, 第二楼永远是被纱帘遮掩住视线。可是之后巫冬九进去过一次,那里面的布局和她的闺房几乎一样,甚至还添置了许多她喜欢的小玩意儿。巫冬九曾经在心里暗骂巫慈变态,现在却又忍不住回想巫慈曾经的作为。 “如果觉得还缺了什么, 就告诉侍女,到时候再替你添置进来。”齐玉成对巫冬九笑道, “你想要什么, 我便能给你带来什么。” 巫冬九抬头神色莫名地看着齐玉成, 心想不知道他到底又再装什么。 “不用了, 就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齐玉成抱臂盯着巫冬九道:“你能喜欢, 那自然是最好的。” 巫冬九受不了齐玉成那幅惺惺作态的模样, “我想要休息了, 你回去吧。” “那我就不打搅小妹休息了。”齐玉成现在倒是好说话, 只是离开前又回过头对巫冬九道, “若是夜里入了贼,小妹也别惊慌,唤在院外巡逻的侍卫吧。” 巫冬九莫名奇妙地看向齐玉成,不知道他说这话又是在发什么疯。 随后她又转念一想,难不成是齐玉成发现她和阿索卡之前夜里见面的事情?但既然齐玉成不主动开口,那她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般一想,巫冬九心中又不在胡思乱想,将门窗锁好之后便回了床上休息,几日的赶路也让她感到精疲力尽。 * 深夜本该是万籁俱寂时,临天门的上空却一片火红,人们在火海中尖叫逃窜。巫慈手中握着的剑不停地往下淌血,他神色冷漠地往前走去。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巫冬九的心上,让她莫名毛骨悚然。 她想唤巫慈的名字,声音却被卡在喉咙,怎么也释放不出来。巫冬九只好紧紧跟在巫慈身后,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巫慈的脚步不紧不慢,朝临天门的主屋走去。巫冬九似乎猜到他的想法,心里不免焦急起来。 前方出现徐川临的身影,他正带着人准备逃走。可是很快便被巫慈拦下。甚至还不等徐川临说一句话求饶,巫慈抬手便将剑刺入他的胸膛。同他随行之人,巫慈一个也没放过。 最后只剩下一名妇人抱着婴孩,瞧着像是徐川临的妻室。他忍着疼爬过去抱着巫慈的腿,乞求他放过他的妻孩。 可巫慈只是漠然地低头瞧他,“当初她们求你的时候,你放过她们了吗?” 徐川柏脱力地慢慢下滑,巫慈嫌弃地将他踢到一边,随后抬脚又朝墙角的两人走去。 巫冬九不可思议地看着巫慈,她满眼不可思议。她印象中的巫慈,性子沉稳温和,不管是对妇女还是孩童,总是笑得温柔,格外有耐心。怎么可能像现在这般,竟然会对妇人婴孩下手。 在巫慈抬剑时,巫冬九觉得一直被压抑的声音得到释放,她朝巫慈的背影大喊道:“巫慈!” 那时的巫慈不可置信地转头看来,眼瞳瞬时放大,惊讶得连握着剑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巫冬九心中一阵酸涩,“巫慈……” 然而下一瞬,巫慈眼神又恢复正常,随后回头仍然准备方才的动作。 巫冬九连忙朝他跑去,“巫慈!” …… 巫冬九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来,她的心脏突突直跳,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梦中。 那场梦真实得仿佛曾经某个时候发生过。 天已经彻底大亮,巫冬九索性不再睡觉,推开窗坐在窗户边发呆。清晨带着微风,抚在脸上并不觉得刺骨,只觉微凉舒服。她趴在窗边,盯着露珠从草叶上缓缓往下滑。 “真难得啊,你竟然醒那么早!” 听见阿索卡的声音,巫冬九只是声调懒散地“嗯”了一声,头都不想转过去瞧他一眼。 “我记得以前你总是睡到日上三杆。我和碧珣去寻你,结果重河圣使还说你在睡觉。” 巫冬九剜了眼阿索卡,“与你何干,我睡到什么时候也用不着你管。说吧,大早来找我,什么事?” 第72章 阿索卡撇嘴,转身就在软榻边坐下,“我方才听见有人建议齐玉成验亲,来提醒你记得服药。” “我知道。”昨日至休鹤楼后,她便已经吃过一次药了。 见阿索卡摇晃着脑袋又要离开,巫冬九出声道:“以后少来寻我。” “怎么?” 巫冬九神情严肃,“昨日齐玉成对我说了一些话,我猜想他知道我们两人暗地有联系。而且……” “而且什么?”阿索卡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怀疑齐玉成一直都知道我是,”巫冬九压低声音,“假的。” 阿索卡沉默一瞬,“那便走一步看一步,总归我来给你垫着。” 巫冬九虽然总是和阿索卡不对付,但是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暖一下,“多谢了。” 阿索卡大概有些不好意思,嘴里嘟嚷道:“那是看在碧珣和巫先生的面子上。” * 齐玉成果然在巫冬九用早饭的时候来到她的屋子里。 “昨夜睡得还习惯吗?” 巫冬九点点头。 齐玉成又笑道:“饭菜可合胃口?” 巫冬九再次敷衍地点点头。 齐玉成时不时便问一些微小的问题,可是闭口不提验亲一事。见巫冬九用完早饭,他问道:“可要同我去屋里瞧瞧母亲?” 巫冬九想到昨日那名美妇人的模样,难免生出一些恻隐之心,随后在齐玉成期待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 巫冬九到齐母屋子里时她正在挑选着首饰,瞧见巫冬九进来时,激动地牵起她手。 “阿九快来瞧瞧,这些首饰你喜欢哪些?本该在你及笄的时候送给你的,可惜那个时候你不在娘的身边……” 齐母这般待她,巫冬九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不管齐母说些什么,她总是点头附和。 而齐玉成便站在巫冬九的身旁,垂头瞧见她眼底逐渐加深的惭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见巫冬九实在有些应付不过来,齐玉成才柔声道:“母亲,再过会天就热了。不如我趁现在带小妹去府上转转?” 齐母似乎也反应过来,随后拉着巫冬九的手放在齐玉成的手心,“好生照顾你的妹妹。” 齐玉成面上滴水不漏,但眼底藏着一抹玩味,“我知晓的,母亲。” 巫冬九想要从齐玉成那里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他抬起巫冬九的手,挑眉轻笑道:“走吧,小妹。” 出了齐母的屋子,巫冬九很快就甩开齐玉成。她不喜欢被齐玉成牵住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山林中的巨蟒绞住。 “我不想在府上转悠,我想回屋看话本子。你能让人去买些话本子回来吗?” “话本子?”齐玉成意味不明道,“不巧,我的书房正好有几本,小妹要去瞧瞧吗?” 巫冬九的心猛地一跳,不是因为书房里有话本子,而是因为她能光明正大地走进齐玉成的书房,这也意味着她有机会离守印更进一步。 齐玉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巫冬九,等待着她做出选择。 过了一会,巫冬九微微扬头看向齐玉成,“希望你书房里的话本子能好看,带路。” 齐玉成的书房干净又整洁,透着淡淡的香味。和巫冬九曾经闻过的香味不一样,书房内的清香让人心神不自觉地安宁下来。 齐玉成从书架上拿下两本话本子递给巫冬九,就在巫冬九伸手想要接过时,他又倏地收回,“作为回报,小妹帮我研墨怎么样?” 巫冬九犹豫片刻,随后从齐玉成手中夺过话本子,“行啊。” 其实巫冬九不太会研墨,她之前帮巫慈磨过几次,但每次都因为不专心而让墨直接溢了出来。这次也与之前相同,巫冬九的目光一直在书架上徘徊,直到齐玉成出声唤住她,她才反应过来。 “小妹是不会研墨吗?需要我教……” 可是齐玉成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屋外的声音打断,说是府外有人寻他,需要他出去一趟。 齐玉成离开之后,巫冬九跃跃欲试,想要在书房里找找有没有暗室所在。正当她想要去寻找时,却又突然想到齐玉成对自己和阿索卡已经有所怀疑。最后还是放弃,并且拿着两本话本子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话本子出乎意料得有意思,巫冬九一看便是看到傍晚。匆匆用完晚饭,她又拿起话本子津津有味地瞧起来。期间齐玉成身边的小厮又送来些话本子,巫冬九将它们一起放在桌上。 风吹进房间带来阵阵清爽,房间内的木窗发出“吱呀”声,巫冬九以为只是风吹出的清响,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她察觉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在屋内传来,巫冬九才猛地坐起身。透过床上的纱帘,她只能瞧见隐隐绰绰的人影。 还没来得及紧张,她便听见熟悉的、含着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看什么,阿九?” 【作者有话要说】 九月算是开了个好头,虽然白天课程比较满,但是现在没有晚自习,有更多时间码字了嘿嘿。 第66章 她害怕巫慈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红印子。 心中思念的面庞出现在她的面前时, 巫冬九神情甚至有一瞬呆滞。细细算来,她和巫慈也有近六天未曾见过面。曾经在哀弄村她有多恨不得巫慈消失在她面前,现在心中便有多欣喜。她的感情就是这么纯粹但又复杂。 “巫慈?” 但大抵是上次被尹荀骗过一次, 加之这次身在休鹤楼,巫冬九警惕了许多。 修长的手指从纱帘中探出,又缓缓掀开, “是我。” 见巫冬九表现得像炸毛的小猫, 巫慈也没有着急再走上前, 只是站在原地笑意盈盈地盯着她。 直到她闻到隐隐的蔻绫花香, 巫冬九才敢确定那人是巫慈。毕竟蔻绫花不好寻,想要像巫慈般萦绕着清淡的花香也不是易事。 巫冬九松了一口气,面上不自觉扬起笑, “你怎么来了?” 巫慈缓缓往前走, 坐在床沿取笑道:“我想着阿九好几日未能见我,现在肯定很想念,所以就来了。” 巫冬九可不依,她放下手中的书朝巫慈靠近, “怎么就不能是你想我。” 巫慈的眉眼倏地舒展开,带着温柔纵容的笑, “我当然是想阿九, 只是想知道阿九到底想不想我。” 窗外的晚风将屋内淡粉的纱帘吹得浅浅扬起, 巫冬九就这么定定地瞧着巫慈, 嘴唇开合几次最后又紧紧闭上。 巫慈也不着急催她, 只是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一如既往。 好一阵, 巫冬九直起身稍稍远离巫慈, “我在休鹤楼过得开心, 才不想你。” “那可真是难过,”巫慈面上故意露出悲伤的神情,“我可是日日在想阿九会不会受到欺负,可阿九竟然不想我。” 见阿九眼神闪烁地盯着自己,巫慈凑近她,“阿九真的一点都不想吗?” 巫冬九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脸渐渐泛起红,“有,一点啦。” 巫慈轻笑一声,似乎猜到巫冬九会这样。但在她彻底恼怒之前,他又转移话题道:“阿九这两日过得如何?” 巫冬九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细致地讲给巫慈,提到齐母的时候,她语气明显柔和许多,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内疚和心疼。 “巫慈,沈阿蒙她其实一直念着……” 可是还未等她将话说完,巫慈便打断道:“阿九,我最近有阿蒙的消息,可是要听一听?” 到底是关于阿曼的事,巫冬九怎么可能不在意。她只好忍住心中的气,听巫慈细细讲阿曼的事。 巫慈说,巫溪秀待在浮沙派养伤时,受到崇蕴和徐月寻的照顾。之后伤好,又同徐月寻相谈甚欢,发现她对药理格外有研究。于是在徐月寻被治好眼睛后,巫溪秀便将她收下做徒弟。 “崇蕴,总觉得这个名字格外耳熟……”巫冬九皱着眉头回想,“我肯定在哪里听过。” 巫慈曾经在巫冬九面前提过两次,但不准备让她知道太多,“想不起来便不想了。” 巫冬九也不想让自己脑袋太疼,可她还是没忍住道:“沈阿蒙待我很好。” 巫慈神色淡淡,“是吗,那就好。” “巫慈你知道她为什么对我好的!”巫冬九语气焦急起来,“因为沈阿蒙以为……” 巫慈的食指抵住巫冬九的嘴唇,语气柔和道:“阿九,有些事不需要提也不必再提。” 巫冬九其实一直都明白巫慈的想法,可她总爱一意孤行。见巫慈这副模样,她垂头小声道:“对不起……” 或许对巫慈来说,不提才是最好的。他在意,他一直都在意。 沈阿蒙全名沈佑安,年轻时是云水城有名的才女,后来嫁给上一任休鹤楼楼主,并诞下齐玉成。但后来又与上任楼主和离,并在加名不见经传的书生。而巫慈便是她与书生的孩子。 可惜在她即将生产之时,几大门派起了纠纷,云水城也受到牵连。而她与丈夫逃难想要远离纠纷,然丈夫不幸坠崖身亡,她在诞下巫慈便受到其他门派围攻。 第73章 之后听闻是上任楼主碰巧救下她,并承诺帮她寻找孩子,她才跟着回到休鹤楼。而回到休鹤楼不过几月,沈阿蒙的状态便开始不对劲。再之后几月,上任楼主中毒身亡。 听了这一系列的故事,巫冬九唏嘘不已,甚至有些埋怨老天不肯厚爱沈阿蒙,让她这一生都格外坎坷。 倏地被巫慈抱住,巫冬九先是微愣,随后才伸手回抱他。春末的夜里微寒,可是巫慈的怀抱却格外温暖。 她果然还是很喜欢巫慈抱住她。 可是两人并没有温馨太久,屋外很快便传来齐玉成的声音。 “小妹,你现在可是睡下,我可以进去吗?” 若是让齐玉成发现巫慈在她房中可就不得了,她甚至来不及回答齐玉成的问题,左顾右看想着该将巫慈藏在何处。 现在让巫慈从窗外翻走,根本来不及,很有可能被齐玉成发现。而她的衣柜又太小,巫慈肯定钻不进去。 可偏偏巫慈一点也不慌张,饶有兴致地瞧着巫冬九摇头晃脑。 “小妹,那我进来了。” 齐玉成的声音就像是催命的刀刃,紧紧贴着巫冬九的后颈。 最后听见木门被推开的声响,巫冬九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巫慈塞进了她的被窝里面。 “等一下!”巫冬九透过纱帘只能瞧见齐玉成朦胧的人影,“我……我就要歇下,你有什么话就站在门口说吧。” 齐玉成果然站在门边不再往里走,他声色温润道:“我今天出去又买了话本子送进来,你可喜欢?” “挺喜欢的……”说到一半,巫冬九却突然顿住。 齐玉成敏锐地察觉到巫冬九的不对劲,“小妹,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小飞蚊。”巫冬九咬牙强撑道。 她知道巫慈有时候会不正经,但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也会做出这种事。 巫冬九想要将手从巫慈那里抽出来,可是巫慈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不允许她逃开。他的唇沿着巫冬九的指尖缓缓朝手背移去,时轻时重,就像是故意在挑.逗她。 巫冬九瞧不见齐玉成的神色,并不知晓他现在整个人阴沉得可怕。 “没事就好,我只想问问小妹明早还要不要与我一同去瞧母亲。” “好。” 巫慈的唇又从手背落到虎口,最后又强硬地将巫冬九的手心翻过来,伸出舌尖从轻轻略过,又趁着巫冬九放松的时候带着惩罚意味地咬了一口。 巫冬九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随后又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便将声音泄露出去。 之后她猛地从巫慈那里缩回手,慌张使劲甚至不小心扇了巫慈一巴掌,声音不响但她和巫慈都清清楚楚地听见。 “小妹……”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巫冬九连忙出声打断齐玉成,恨不得他现在就离开房间,“我现在要歇息了。” 齐玉成的神情谈不上好,可是他仍然顺着巫冬九的话说下去,“好,早歇休息,明早我再来。” 听见木门的关合声,巫冬九才彻底放下心来。她害怕巫慈在里面可能呼吸不畅,于是连忙掀开被子,结果看见巫慈正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巫慈方才的行为让巫冬九满脸通红,到现在都没能消下来。 “他每日都要来找你吗?” 巫冬九的视线从巫慈脸上滑过,没有看见红色手印后才放下心来,“差不多吧。你刚刚咬我做什么?” 巫慈垂着眸沉默半瞬,随后又抬头朝着巫冬九笑。他伸手牵起巫冬九的手,引着她拉开自己的腰带,“那阿九咬回来吧。” …… 次日清晨,巫冬九睡醒时巫慈已经不在她的身侧。想到今早还要去沈阿蒙那处,巫冬九连忙穿好衣服下床照镜子。 巫慈在床上从来就不正经,总是让巫冬九招架不住。她左瞧右瞧,害怕巫慈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红印子。所幸巫慈没有浑到不顾及她的感受,倒是瞧不出来什么。 “小妹,你起了吗。”齐玉成的呼唤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巫冬九倏地想到昨天夜里,巫慈轻咬着她的耳垂,“阿九可得找点心,齐玉成一看便是对你居心不良。” “等会。”想到齐玉成的鼻子格外敏锐,巫冬九又往身上抹了些香粉。 打开房门,巫冬九刻意同齐玉成隔一段距离,“走吧。” 齐玉成也不在意,他跟在巫冬九身边,“小妹今日用的是什么香粉?” 巫冬九暗道齐玉成的鼻子果然灵敏,她今日抹的香粉并不多,并且齐玉成同自己靠得也并不太近,他竟然还是闻了出来。 她摇摇头,“不知道,梳妆台上摆着什么,我便用了什么。” “那小妹今日怎么想起抹香粉?” 巫冬九心中骂道齐玉成真是爱多管闲事,但面上并不显,“想抹便抹了。” “是吗。”两人已经走到沈佑安的房门前,齐玉成落后巫冬九一步,在她走进屋内时,轻声对着巫冬九的背影道,“可我觉得没有你原本的香味好闻。” 巫冬九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后又装作什么都不知晓往屋里走去。 沈佑安瞧见巫冬九便高兴得没法,面上的笑容便没有淡下过。 齐玉成看着“母女”两人其乐融融的画面,脸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他记忆中,沈佑安从来不会这么对他笑,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成人。她永远只会冷淡沉稳地瞧着他,就算面上扬起笑,那也是客套得如同对待外人。 直到那次……齐玉成想,沈佑安难得对着他哭,哭着求他去将那个孩子找回来。 是啊,她喜欢的只有那个书生,所以她也理所当然只喜欢那个孩子。 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毕竟,他可是耻辱的产物,身体里流着那个男人的血。 齐玉成从小便知道,沈佑安并不喜欢自己。 她总是神情悲痛地瞧着他,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滑落。待她反应过来时,便会转过头擦掉,随后寻个理由让人将他带出去。 可是齐玉成并不讨厌母亲,相反,他很想得到她的关心,哪怕只有一句。 后来母亲同父亲和离,干净利落地回到云水城,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包括他。 那时齐玉成与父亲待在书房,父亲正神情温柔地教他识字,可收到一封信后便神色大变,抬手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拂落在地。 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时候的父亲极其可怖。害怕自己受到牵连,齐玉成慢慢退到角落。 而父亲还在原地咒骂,嘴里念到绝不会放过谁,又一定会将谁夺回来。随后父亲又抬头看向自己,面上神情格外诡异。 齐玉成瞧见父亲一步步靠近自己,在他面前蹲下,又恢复往日的温柔,“成儿,想让母亲回到你的身边吗?” 他不明所以,但听见母亲能回来却是极为开心,随即狂点头应下。 父亲面上缓缓扬起笑,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又将他抱入怀中,“乖成儿,她会回到我们父子身边的。” 最后母亲回来了,可是…… “楼主。”不等齐玉成继续回忆,便被门外的侍从出声打断,“临天门的门主将至门口。” “我知道了。”齐玉成视线落到巫冬九身上,随后走到沈佑安的面前,“母亲,楼中还有事,我便先离开了。” 沈佑安心思全放在巫冬九身上,挥挥手表示知晓了。 而巫冬九的视线不自觉看向齐玉成,她想,巫慈这次来休鹤楼许是跟在临天门门主身边。 齐玉成抬头和巫冬九对上视线,微微笑道:“小妹可想跟着我去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有些狗血,但我爱狗血。 第67章 他也要被许多人爱着。 巫冬九最后没有跟着齐玉成去门厅, 她选择跟在沈佑安的身边。 她实在是猜不透齐玉成的想法,毕竟他有时总是做出一些不可思议之事。巫冬九本来以为齐玉成可能猜到她不是那个真正的孩子,可他的表现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阿索卡担心的验亲一事都没有发生。 “小九。” 直到沈佑安出声唤她, 巫冬九才忽地回过神来,“怎么了母亲?” 巫冬九没有唤沈佑安“娘”,一是不习惯中原这边的唤法, 二是她实在喊不出口。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最近有心事?” 沈佑安对她总是很温柔, 每次看见她面上总是笑得灿烂。巫溪秀和她不同, 巫溪秀一直对巫冬九严厉, 偶尔才会露出温柔的一面。而那仅仅的一面,巫冬九都能欣喜若狂。 可沈佑安对巫冬九越是好,巫冬九心中越是愧疚。因为沈佑安对她的好, 是建立在她的欺骗之上。 在来休鹤楼见到沈佑安之前, 巫冬九其实并不在乎,她觉得没什么会让她感到不舒服。可是沈佑安对她好得过了头,有时瞧见她面上满足的笑,巫冬九的心时不时便会揪起来。 第74章 她甚至还会想, 如果有人装作她的模样去见阿曼……巫冬九摇摇脑袋,让自己镇静下来, 胡思乱想可不是她的作风。 “没事的, 母亲。”巫冬九抿嘴朝着沈佑安温和地笑, “只是听见临天门有人来所以晃了一瞬神。” 沈佑安却忽然眼神慈和地看着巫冬九, “母亲知道你之前在临天门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里面有你牵挂的人吗?” 巫冬九犹豫片刻, 随后点点头。她牵挂的人, 实在太多了。 沈佑安拉起巫冬九的手, “也不知道临天门的客人中有没有小九牵挂的人。若是有, 小九可不要错过。” 巫冬九忽地明白沈佑安这番话是何意思,脸甚至不自觉地泛红起来。 “当初我与你父亲,便是差一点错过。”提到那名书生,沈佑安面上浮现怀念的神情,“可是你的父亲一直很坚定,所以我们最终还是修成正果。” 巫冬九喉咙有些干涩,她看着沈佑安似乎又沉溺在过去。她的精神状况不好,时而会分不清现生与过去。 大抵是瞧巫冬九沉默太久,沈佑安转头朝她笑道:“要听听我与你父亲的故事吗?” 巫冬九甚至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接着道:“从休鹤楼回到云水城之后,我便一直待在房间里不肯出去。直到某日他突然翻墙爬进我的院子里,我那时候吓坏了,他却谎称他是一名书生,不小心犯错了墙。可是他的演技实在拙劣,我一眼便瞧出来他不是。” 说到这里,沈佑安停了下来,随后透过窗口看向院子。 巫冬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瞧见晴朗湛蓝的天空。她小心翼翼问道:“为什么呢?” 可沈佑安不肯再说,伸手摸了摸巫冬九的脸颊,“母亲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休息,小九明日再来陪母亲吧。” 闻言巫冬九也不再多言,向沈佑安告别之后便朝自己屋子走去。她有种感觉,沈佑安身上的故事并不简单,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悲惨。 来到休鹤楼之后,齐玉成在她身边安置了好几名侍女,巫冬九不喜欢,又害怕是齐玉成用来监视她的,便将她们都打发去外庭打扫屋子。所以她回屋的路上只有她自己一人。 经过假山时,她恍惚间瞧见巫慈的身影。她不会瞧错,但巫慈怎么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休鹤楼中。巫冬九本来还想仔细瞧瞧,但是假山遮掩住她的视野,她也只好作罢,想着今晚若是巫慈来寻她时再问个清楚。 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巫冬九方阖上门,便听见阿索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可算是回来了。” 巫冬九心中没有准备,还真是被阿索卡吓了一大跳。她没好气道:“你又来做什么?” 阿索卡撇撇嘴,“我在休鹤楼看见巫先生了,这是好心来告诉你。” “我知道。” 阿索卡瞪大眼睛瞧她,随后神情又有点得意道:“有一人你绝对想不到。” 巫冬九漫不经心,从桌上拾起话本子就开始读起来,“谁?” “徐川柏。” 巫冬九点点头,视线落在书上,“徐川柏嘛……” 可话出之后,她才猛然察觉到不对劲,“你不是说徐川柏已经死了吗?” 阿索卡神情也有些茫然,“我什么时候说他死了?我只是说他落败给他哥罢了。” 这下巫冬九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到底怎么回事?” 阿索卡撑着脑袋,“今早我在休鹤楼里巡视时,便看见了临天门之人。起初我还不在意,直到我瞧见巫先生的身影,他就站在徐川柏那个瘸子的旁边。” “或许……”巫冬九犹豫地将那个猜想告诉阿索卡,“这些都在巫慈的计划之中。” 她正想接着解释,却见阿索卡狠狠点头,甚至耳垂上的坠子都在大幅度地摇晃。 “确实!以巫先生的头脑,很有可能都是他的计谋。” 见巫冬九斜眼上下打量他,眉目间都透着对他的鄙夷,阿索卡连忙出声道:“你这般瞧着我作甚?巫先生本来就厉害,要是没有巫先生,我都不可能从地牢出来,便不可能再见到碧珣,也不可能和碧珣待在一起……” 听着阿索卡左一句“碧珣”右一句“碧珣”,巫冬九甚至想抬手给他一巴掌。 “还有事吗?”巫冬九无情地打断阿索卡的碎碎念,“没事就快离开我的房间。” 听到巫冬九这么不留情面地赶人,阿索卡也不觉得难堪,这就是他与巫冬九的相处方式。相比于地牢第一面的客套,如今两人的相互拌嘴倒是让他心中舒畅。至少他现在是哀弄村的、自由的阿索卡,而不是被关在地牢、不见天光的。 阿索卡离开之后,巫冬九一人坐在桌前,她双手捧着话本子可是眼神放空,脑中想着巫慈的事。 巫慈并没有直接说过他的目的,但是巫冬九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猜了个大概。 他似乎想直接从临天门那处夺权,将临天门彻底归他所有。在各个门派中又潜伏有人,想来是探听消息,又提前知晓各门派动作并进行牵制。 巫冬九其实不太明白巫慈这般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仍然很想念在哀弄村生活的日子。 * 齐玉成看见巫慈时并不意外,昨夜他便已经闻见不同寻常的味道。不过没想到他还真是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巫慈,目光似乎要在他的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齐楼主,许久未见。” 齐玉成没有出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巫慈,甚至到后来面上连最基本的笑容都没能维持住。他见不得巫慈这副对什么东西都胜券在握的模样。 齐玉成在小时便知晓,她的母亲不喜欢父亲,甚至说得上是讨厌。她对着他或许只是不太亲近,但对父亲永远都是冷着一张脸,甚至气急时还会狠狠给父亲一巴掌。 而父亲稍微靠近母亲一点,母亲甚至会忍不住犯恶心呕吐 可是父亲一直都对母亲很温柔,齐玉成曾经也埋怨母亲为何会这样。直到某日他透过未关紧的缝隙瞧见,父亲掐着母亲的脖子狠狠咬她,母亲的嘴角都被咬出了血。 齐玉成很心疼也很害怕,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在那之后,他日日跑到母亲身边,企图给她带去一点微弱的温暖。可是母亲瞧见他后总会移开双眼,甚至都不愿意接触他。 仿佛他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情绪压抑到极致时,齐玉成没忍住在父亲面前哭了起来。他本来以为温柔的父亲会耐心地安慰他,会告诉他母亲其实是爱他的,只不过是在闹性子罢了。 可是父亲并没有。 他蹲下.身,伸手温柔地擦掉他的眼泪,面上仍然挂着以往的笑,可是说出来的话确实那么残忍。 “成儿,若不是为了你的母亲留下,你根本不会出生。所以,不要妄想你的母亲爱你。” 那时的齐玉成已经呆滞,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他愣愣地问道:“那……那父亲呢?” 父亲轻笑了一声,“父亲?父亲当然只爱你的母亲。” 从那之后齐玉成明白,他的降世并不受期待,没有人会爱他。他还活在这个世上,却永远会是孤身一人。 可是他不一样,齐玉成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他和自己不一样。 他从还未降生时便带着父母对他的爱。 母亲回到云水城改嫁后,父亲曾带他去暗中见过母亲一次。 那时母亲身怀六甲,同着她的另一任丈夫在街上闲逛,她的手全程护着肚子,面上也带着温柔满足的笑。而她的丈夫则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身后。 就连他,年纪尚小的他,都能瞧出两人对这尚未出生的孩子的重视。 他是带着爱意被母亲孕育的。 哪怕他流落在外,哪怕隔了十九年,可母亲仍然心心念念他,日日夜夜时时刻刻。 就算失去了父母,他还遇见如朝阳般灿烂的少女。少女也全心全意都是他,甚至睡梦中都会无意识地唤无数声他的名字。 齐玉成不甘心。 同样是沈佑安赋予两人生命,凭什么巫慈会被爱着,可是他被怨恨着。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要将巫慈拥有的、未曾拥有的,全部都抢过来。他也要被许多人爱着。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比较擅长写感情流,这次的剧情线实在有些超出我目前的能力范围,所以有些地方选择一笔带过。 看的不顺畅是我的锅。(鞠躬) 第68章 稍稍使劲让她将嘴再张开一些。 齐玉成一开始真以为巫冬九是他失散的妹妹。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时的心情, 一方面他嫉妒巫冬九能夺去母亲十九年的关注,一方面又觉得她这人性子有趣、身上的气味让他浑身舒坦。 而尹荀前段时间离开了临天门,说是要去传说中的巫山瞧瞧。直到他同巫冬九回到休鹤楼那日, 他收到尹荀的回信,里面说明了巫慈的身份。 第75章 尹荀离开临天门的理由也极其简单,他早就察觉巫慈的身份不对劲。或者说, 从见齐玉成的第一面, 他就觉得两人之间许是有渊源。 他费了大劲寻见巫山, 又发现藏在巫山之中的哀弄村。最后在哀弄村中, 他透过少量的文字了解到巫慈离开和重回哀弄村之后的生活。也是通过这点,他猜测巫慈和齐玉成或许有些血缘联系,于是传信回休鹤楼告知齐玉成。 收到尹荀的来信时, 齐玉成既是愤怒又是欣喜。大抵愤怒巫冬九一直在欺瞒他, 欣喜巫冬九竟然不是他的妹妹。 可是他不显山不露水,只是默默地瞧着巫冬九演戏,心中猜想巫慈和巫冬九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巫慈做什么打算他很清楚——为了他手上的守印。那巫冬九呢,她只是单纯为了帮助巫慈? 可又是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她喜欢巫慈?想到这一点,齐玉成心中的怒火又开始燃烧。 是因为他喜欢巫冬九吗?不, 他只是嫉妒, 深深地嫉妒。 巫冬九喜欢巫慈, 母亲以后也会喜欢他。凭什么…… 反正他得不到母亲的喜欢, 那他就要将巫慈珍视的巫冬九夺过来, 哪怕像曾经父亲那般所为。 他要让巫慈痛苦, 让巫慈崩溃, 让巫慈尝尝他曾经受过的痛楚。 …… 巫慈至休鹤楼这日天空晴朗, 万里无云。阳光在云层间隙穿梭, 洒落在大地的每一处。明明天气如此温暖,巫慈却觉得浑身发寒,他像是被藏在阴冷处的毒蛇盯上。 齐玉成面上重新露出笑容,他先是向徐川柏问好,随后又抬头看向巫慈。 “巫先生。” 两人的对视不过几瞬,可是心中不知反转多少回。 随后几人又象征性地与齐玉成聊了几句,便由侍女领着去往各自的房间。 巫慈安静地跟在侍女身后,府内的构造他全都记在脑中,甚至何处有暗室暗道他都清楚。不仅临天门和休鹤楼,就连浮沙派,巫慈也摸得一清二楚。害怕对休鹤楼和浮沙派的记忆久远而变得模糊,巫慈早早便画图记了下来。 毕竟都言有备无患,更何况……巫慈想,一旦他得到守印,浮沙派会立马倒戈同休鹤楼合作对付临天门。 “巫先生,您的房间便是这间。” 听见侍女的声音,巫慈才蓦然回过神来。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屋子,又转头在附近打量,随后扬起一抹冷笑。 齐玉成昨晚果然知道他在巫冬九的房间,不然也不会煞费苦心将他的房间安排在离阿九最远的地方。可这样也不过是白费功夫,好像如此他便不会夜里跑去寻阿九似的。 但今晚他不用亲自去寻阿九,齐玉成设宴,他倒是不信齐玉成不会唤上阿九。 * 沈佑安一早便收到消息说齐玉成夜里要设宴,她遂特意派人过来为巫冬九梳妆打扮。巫冬九是想拒绝都拒绝不了,于是从天还未暗开始,巫冬九便任由侍女动作,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结束,前前后后花了一两个时辰。 巫冬九睁眼看向镜子里的人,她先是呆愣一瞬,随后又凑近眨巴眨巴眼。似乎这才确定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她笑弯了眼,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女,“你们的手可真是巧。” 侍女摇摇头,“不敢当,是小姐本就生得美丽。” 巫冬九看着镜中的自己抿着唇轻笑,她今天在府内瞧见了巫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现在宴会上。她甚至在想,若是巫慈瞧见这般不一样的她,会是什么模样。原本觉得无趣的宴会,巫冬九竟然隐隐开始期待起来。 宴会设在休鹤楼内最大的酒楼之中。巫冬九方一进楼,便瞧见舞娘跳得婀娜多姿。她双眼放光地盯着她们,被她们的舞姿勾住移不开眼。 “这些都是艺妓。” 巫冬九听见声音,回头瞧去,只见齐玉成垂眸朝着她笑。 “你若是喜欢,平日里也可以遣人唤她们去府上跳给你看。” 巫冬九移开眼,不想与齐玉成多言,“不必了,是要上二楼吗?” 可齐玉成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递到她的面前,示意她牵着自己。 巫冬九皱眉,“我会自己上去。” “总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兄妹两人感情不睦吧。” “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妹妹。”话落,巫冬九就要抬脚走上楼梯。 然而下一瞬,齐玉成强硬地牵起她的手,轻笑道:“我带你上去。” 巫冬九奋力挣扎想要甩开他,只是他的一句话便让她安静下来。 “母亲也在,总不能让母亲操心吧。” 巫冬九看在沈佑安的面子上,最终还是乖顺下来,任由齐玉成将她牵进了房内。 甫一走进房间,巫冬九便觉得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循着视线望去,和巫慈的视线对个正着。巫冬九心中一阵激动,面上正要扬起笑时,齐玉成握住她手的力度却突然增大。 巫冬九的注意被转移到齐玉成身上,她皱着眉低声骂道:“你故意的吧!” 齐玉成转头神色无辜道:“我是想让你注意前方的台阶。” 巫冬九瞧见前方的的确确如齐玉成所言,最后不满地哼了一声闭上嘴。她最终坐在齐玉成的身侧,随后又在厅内巡视一圈,结果都没有发现沈佑安的身影。巫冬九瞬间明白自己被齐玉成骗了。 “母亲根本没来!” 齐玉成还是那副不要脸的模样,他故意凑近巫冬九道:“真是抱歉,我记混了,母亲今晚身体抱恙。” 感觉到热气呼到耳骨上,巫冬九捂住耳朵远离他,“你还真是有病。” 齐玉成只是笑笑,不同她计较。 宴会正式开始,可这次巫冬九的心思不在舞姬身上。她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落到巫慈身上,然而巫慈一次也没有同她对上视线。以巫慈的能力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看他,虽然知道巫慈有他的苦衷,但巫冬九的心里就是感觉不爽。 她瞧见巫慈的酒喝了一杯接着一杯,宴会还未进行到一半便出去透气了。见巫慈离开,巫冬九也准备借口离开。 她转头告诉齐玉成,“我觉得房内有些闷,想要出去透透气。” 齐玉成却笑着拒绝,“那小妹去纱帘另一侧的窗口坐着透气吧,那里也提前放置了桌椅。” 巫冬九咬牙盯着齐玉成,他表明了不准备她走。 “那我要去小解总行了吧。”巫冬九也不等齐玉成回答,又接着道,“难不成你还要让人将壶拿进来放屋子里?” 齐玉成被巫冬九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是默然地挥挥手。 巫冬九摆脱齐玉成后便匆匆跑到屋外寻巫慈的去向,可是她左瞧右瞧都没看见巫慈的身影。最后她咬牙干脆下楼去楼外瞧瞧,然而刚走到拐角,就被人握住手腕拖了进去。 她刚想挣脱,但闻见熟悉的气息后便安静下来,“你怎么在这?” 巫慈声音沉沉地传入巫冬九的耳中,“等你。” “你倒是笃定我会来找你。” “没办法,”巫慈含着笑道,“毕竟某人看我好多次。” 说到这里巫冬九就来气,“大巫师可是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我。” 巫慈弯腰凑到巫冬九耳边,说话时唇瓣开合摩擦着她的耳骨,“真是冤枉我了。我每看你一次,齐玉成便要瞧我一次。我实在是难受。” 巫冬九不解,“为什么?” 巫慈闷声轻笑,“没什么。” 两人所在的地方光线较弱,巫慈直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细细瞧着巫冬九。 巫冬九刚走进房间时,巫慈便已经注意到阿九今夜的不同。她本就生得灵动明媚,平日里朝他一笑就能让他心动失频,而今夜她的一举一动都撩拨着巫慈的心弦。 “阿九,”见巫冬九抬眼看向自己,巫慈的眼神更加温和,“今晚很漂亮。” 巫冬九没有回答,但是她的脸在黑暗中隐隐泛红。 巫慈不再藏着自己的心思,他低头缓缓朝巫冬九靠近,整个人将巫冬九遮得严严实实。 然而在他即将吻上时,巫冬九突然煞风景道:“巫慈,你今晚喝了好多酒。” 巫慈顿住身子,阿九说的没错。于是他缓缓撤开,“那今夜我洗干净再去寻阿九。” 可这时巫冬九又追上他,“偶尔尝尝也行。” 巫冬九在哀弄村时没少偷喝酒。每次巫溪秀发现酒少了时便会质问巫冬九,她可不会承认。直到有次巫慈从家门前经过知道这件事,他笑着替巫冬九掩护,“前段日子阿蒙不在,我向阿九借酒,忘了告知阿蒙,是巫慈的不是。” 或许是良心小小地作祟,在那之后巫冬九便很少偷酒喝,喝酒的次数自然而然也变少了。来到中原之后,巫冬九更是一次酒都没喝过。 偶尔尝尝,的确也行。 巫慈反客为主,将巫冬九抵在墙上,温柔探进她的唇中,勾着她与自己纠缠。周边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黏腻的水声在两人耳边响起。许是因为如此的情景之下,巫冬九的耳根发烫,同巫慈十指相扣的掌心也分泌出黏腻的汗水。 第76章 巫慈实在贪心,他用空着的手扣住巫冬九的下颌,稍稍使劲让她将嘴再张开一些。他灵活地在巫冬九唇中探索,时而与她嬉闹时而又咬住她不放。 “阿九。” “嗯。” 巫冬九不知道巫慈唤她做什么,只是意识不清地回应着他。随后她便又追着要将巫慈给咬回来,可是离开时一不小心用牙齿磕着巫慈的嘴唇,疼得巫慈倒吸一口冷气。 她本来想退出来瞧瞧,结果巫慈掌住她的后脑勺不准她离开。似乎是带着浅浅的报复,巫慈这次的吻比之方才更加粗鲁,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最后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巫慈终于肯放过她。他抵着巫冬九的额头,眉眼弯弯道:“还真疼呢。” 巫冬九抿着唇,她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有些发麻。若是巫慈再接着亲下去,怕是直接会肿起来,到时候回屋子里…… “巫慈。” “嗯?” 巫冬九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巫慈,你觉得我们这像不像……” 巫慈猜到她想要说什么,他轻轻捏住她的脸颊,“乱想什么呢。” 他瞧了眼不远处,那里的人早就离开。 “回去吧阿九,”他抚摸着巫冬九的脸颊,“今晚我去找你好不好?” 巫冬九自然明白他去找自己意味着什么,她移开眼小声嘟嚷道:“随便你,来也好不来也好。” 巫慈当然明白巫冬九的性子,“好,那我晚点来找阿九。”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drive啊,好想大大地drive。 欢迎大家评论区留言,掉落小红包~ 5799 第69章 “阿九,变态现在很开心。” 巫冬九回到房间里时, 正好瞧见齐玉成带着一脸郁气的饮酒。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后便开始吃起酥饼。 “你怎么出去这般久?” 听见齐玉成质问的声音,巫冬九心口一跳, 随后稳着声音道:“对这里不熟悉,迷了路。” 齐玉成冷笑一声,“是真迷了路, 还是被谁绊住了脚。” 巫冬九心跳得很快, 可面上还是不显, “你若是不信便算了。” 说完之后, 巫冬九抬手假装擦拭嘴角沾上的碎屑,可随后她的动作顿住,脑袋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好像可以趁着现在去齐玉成的书房瞧上一瞧, 上次害怕齐玉成起疑便匆匆离开了, 现在想来还真是不甘心。 这想法一出,巫冬九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思,满脑袋都在想该找什么理由回府,再偷偷溜进齐玉成的书房。 她抬头轻轻瞥了眼齐玉成, 瞧见他还在喝酒,瞬间有了主意。 巫冬九伸手往自己的杯子里添酒, 喝了一杯又一杯。 起初齐玉成劝她不要喝太多, 巫冬九瞪着他, 神色极度不满道:“我酒量好着呢!” 直到巫冬九面上渐渐泛起红晕, 摇着手中的酒壶发现里面竟然空空荡荡, 她才忽地垂头趴在桌上。 “没酒了……” 齐玉成听得不慎清晰, 他再次弯腰凑近巫冬九, “小妹, 你说什么?” 巫冬九似乎喝醉了, 说话含含糊糊,“我还要……喝酒。” 齐玉成拿起她桌上的酒壶,才知道酒已经被巫冬九干干净净的。见巫冬九一副晕晕乎乎的模样,便明白她现在已经醉了。 “不行小妹,你喝醉了。” 巫冬九摇摇头,“没醉,我的酒量很好。” “别逞强了,”齐玉成垂眸看向屋内的人,随后招手唤了两名侍女,“将小姐送回府。” 巫慈自然也注意到上方的情况,见巫冬九被人扶出屋子,他起身想跟出去瞧瞧情况。可是还未等他直起身来,齐玉成便笑着唤住了他,“可是酒菜不合巫先生胃口,我瞧见巫先生心思一直不在宴会上。” 巫慈抬头同齐玉成对视,好一会才露出笑容,“齐楼主多虑了,巫某十分喜欢。” * 巫冬九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耳边传来轻微的木门开合声。确定那些侍女离开之后,巫冬九立马从床上直起身。 她才没有喝醉,而且她可没对齐玉成说谎,她的酒量一点也不小,曾经在哀弄村偷喝的酒可是今晚一壶酒的双份。 巫冬九将头发全部盘起来,又换了一身轻便黑色的衣服,随后开窗翻了出去。害怕齐玉成的人发现自己的踪影,巫冬九还特地让身形瞧起来更壮实。 一路无阻地来到齐玉成的书房,巫冬九悄悄地在书柜上翻找起来。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将书柜弄乱让齐玉成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巫冬九寻了许久,都没瞧见有任何暗道或者机关。 巫冬九不死心,正想在书桌上再瞧瞧时,屋外已经传来齐玉成的声音。她轻啧一声,大抵是没想到起齐玉成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不敢冒险,于是只好翻窗离开。 回到屋子里,巫冬九便面罩扯下来扔到地上,她垂头嘟囔:“运气还真是差。” 她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可是水还未入口,便感觉到有人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巫冬九抬手想要给那人一个肘击,却被他擒住手臂,随后被反手扣在背后。他空着的手缓缓圈住巫冬九的腰肢,湿热的舌头在她的耳尖舔.舐,察觉到巫冬九的躲藏,又张嘴似惩罚般轻轻咬住。 “巫慈!”巫冬九有点恼怒,这样的动作她就是被巫慈完完全全地禁锢。 知道自己再不松开,阿九一定会生气。他只是想逗阿九玩,可不真想被阿九赶出房间。 于是巫慈老老实实地松手,又后退一步给阿九留出空间。 可巫冬九甚至没有转身去看巫慈,直接在桌前坐下。 “这是怎么了?”见巫冬九神情不太美妙,巫慈小心问道,“谁惹阿九不开心了?” 巫冬九却道:“你们怎么如此快就回来了。” 只此一句话,巫慈便猜到发生何事,“阿九没有找到想要的线索?” “齐玉成将它藏得格外严实。”巫冬九格外不爽,不说见到守印的影子,连一丝线索都没有发现。 听见巫慈轻笑一声,巫冬九正想皱眉质问他对自己是有什么意见。下一瞬,巫慈便握住自己的手腕牵着她坐在他的身上。 “知道阿九不甘心,但找不到才是正常之事。”巫慈伸手将巫冬九的头发理顺,“若我得到守印,也会藏得严严实实,让谁都找不到。” 巫冬九的注意立马便被转移走,“连我都不让知道?” 巫慈只是沉沉地笑,不肯出声回答巫冬九。 巫冬九不依,闹着要让巫慈回答她。可巫慈偏偏只是埋在巫冬九的脖间笑,不论巫冬九怎么捉弄他都不回应。 “巫慈!” 巫冬九伸手去推巫慈的脑袋,而这时巫慈也猛地抬起头,两人便这么猝不及防地相视。巫冬九本来想说的话和巫慈一对视便忘得干净。 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谁,待巫冬九回过神时,两片柔软已经贴在一起。 巫慈一只手紧紧揽住巫冬九的腰,让她与自己更加亲密地贴合。另一只手顺着阿九的脖颈缓缓往上,将她束起来的长发全部散下来。 巫冬九抓着巫慈胸前的衣襟,巫慈的体温被她清晰地感知,她觉得自己也浑身发热,甚至渐渐沁出汗来。感觉自己突然腾空,巫冬九被吓得伸手紧紧环住巫慈的脖子。下一瞬她又被巫慈放到桌上。 巫慈没给巫冬九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抚摸着巫冬九的头发,随后勾住她的下颌让她抬头看向自己。 “阿九,我今晚总觉得不开心。” 巫冬九不明所以。 “我特别嫉妒。” 巫冬九的腰带被巫慈解开,他的手顺着肩膀滑向后背,阿九的衣服瞬间便松开落到桌面之上。炙热的唇从耳后一点点下移,在巫冬九的美人骨留下浅浅的红印。 巫冬九本来想启唇问巫慈为什么,最后却只能仰头急促地喘息。可巫慈并没有这么放过巫冬九,不仅他的唇正一寸寸下滑,原本搭在腰肢的手也不知何时落下。巫冬九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巫冬九实在承受不住,她伸手握住巫慈的手腕想要制止他,却被巫慈牵着去感受。她羞得眼睛泛起水光,“巫慈,你别这样。至少……至少别在这。” “那在哪里?”巫慈咬着巫冬九的耳朵说悄悄话,“榻边还是窗边?” 巫慈猝不及防地用力,巫冬九弯腰埋进他的胸膛,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床……床。” “窗边?”巫慈今晚似乎铁了心要捉弄巫冬九,“那我们就在窗边。” “巫慈,你个涑蔴!” 某个时刻巫冬九突然带着哭腔骂道,可瞧见巫慈的手指,她又红着眼睛转开头。 巫慈倒是许久未听见巫冬九骂他“涑蔴”,一时间心情竟然有些愉悦。 “真是好阿九。”巫慈蹲下.身,他耐心地、慢慢地移动,偶尔抬眼勾唇朝着巫冬九笑。 第77章 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暂,巫冬九的眼睛有些昏沉,喉间也突然变得干涩。她现在也好想喝水,冰凉的、清透的水。水流会顺着喉咙下滑,将燥.热浇灭,让意识清明。巫冬九的脚趾蜷缩起来,她现在真的好口渴,她好想喝水。 巫冬九突然想起身后的桌子上还有水杯,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却被巫慈止住。 “很难受吗?阿九。” 巫慈直起身看向巫冬九,他的唇红润潋滟,“可明明你也舍不得我。” 巫冬九一脚踢向巫慈,却被他握住脚踝。巫慈笑道:“这是在恩将仇报。” 巫慈握住巫冬九的脚踝,声音放低,“阿九。” 巫冬九垂头看向巫慈的腿,瞬间便明白巫慈的意图。 “巫慈,你真是变态。” 话虽是这般说着,但巫冬九还是那般做了。 见巫慈只是垂着头没有应声,巫冬九倒是来了兴致,她一口一句“变态”或是“涑蔴”,甚至还故意停下动作问巫慈“开不开心”。 可巫冬九并没有嚣张太久,很快巫慈便将她扔到了软被上。原本张扬的巫冬九瞬间没了气势,她起身要往外面跑,可是没跑两步又被巫慈拦腰抱了回来。 “别跑嘛阿九,不是要让我更开心一点吗?”热气全部呼在巫冬九的脖间,她听见巫慈轻笑,“今晚就如了阿九愿吧。” 房间的空气变得湿热黏稠又稀薄,巫冬九觉得自己就要被热化了,然后变成一粒粒水滴漂浮在空中。可是巫慈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伸手环住巫冬九的腰,凑到她耳边满足道:“阿九,变态现在很开心。” 第70章 “今晚就满足变态的愿望吧。” 巫冬九第二日醒来时, 巫慈已经离开,屋子也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垂头看见自己身上整洁的里衣,心中暗自骂了声“禽兽”。昨夜他倒是花样百出, 一会让巫冬九唤他“阿那”一会又让她唤中原称呼“郎君”,将巫冬九的便宜占个一干二净。 后来巫冬九的意识悬在云端,巫慈说什么她都满口答应, 直到两人真的来到窗边, 巫冬九才猛然清醒。 巫慈却凑到她的耳边笑道:“今晚就满足变态的愿望吧。” 巫冬九从床上直起身, 伸手重重地锤了床。巫慈真是个混蛋, 什么混账事都敢做出来,总有一天她会报复回去。 屋外的侍女听见室内传来的动静,推门走了进来, “小姐您醒了?” 巫冬九低声应了一句, 随后翻身下床来到梳妆镜面前,她一直都是自己梳妆打扮,鲜少经侍女之手。 “方才楼主来了您的院子,发现您还睡着便离开了, 临走前让奴婢转告您去一趟他的书房。” 听见侍女这番话,巫冬九的心忽地停止跳动一拍, 她心想总不能是巫慈发现昨夜有人去过他的书房, 随后又顺藤摸瓜将她揪了出来。 “齐……”巫冬九突然想到现在她正扮演齐玉成的妹妹, “哥哥可是有说关于何事?” 透过浅色的纱帘, 巫冬九瞧见侍女摇摇头。 “烦死了。”巫冬九轻声嘟嚷道, “那等我收拾干净便去。” 她将长长的秀发分成两股, 正想要编成辫子, 却突然眼尖地发现美人骨附近有巫慈留下的红印。巫冬九皱眉, 随后只好将几缕头发重新散下来, 剩下的用簪子全部别在脑后。 巫冬九到达齐玉成院门口时,正好瞧见一名戴着白色帏帽的男子走出来。那男子与巫冬九擦肩而过时,巫冬九没忍住回头盯着他的背影瞧,她轻声道:“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呢?” 跟在巫冬九身边的侍女似乎认识那人,她小声告诉巫冬九,“那位先生是楼主的门客,似乎是半年前来到休鹤楼。” “齐……哥哥手下门客很多?” 侍女摇摇头,“这个奴婢不太清楚。” 巫冬九突然想到什么,靠近侍女悄悄道:“那你可是见过那人的长相?” 侍女还是摇摇头,“那位先生很神秘,从来没有展示过真容。” 巫冬九眼珠子骨碌一转,她好像猜到那人是谁。但是……以尹荀那般谨慎的性子,今日怎么突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各种想法在巫冬九的脑袋里打转,但还是没能想出最合适的答案。 “小妹,怎么不进来?” 直到听见齐玉成的声音,巫冬九才彻底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去,齐玉成站在门边,双手抱臂瞧着她,嘴角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巫冬九眉头无意识地紧蹙,齐玉成难不成真发现些什么?越是这般想,她的心情越是不美妙。昨夜不仅没发现任何线索,还被人察觉到身份,若真如此还真是够倒霉的。 “走吧小妹。” 巫冬九思考期间,齐玉成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甚至伸手想要牵着她进屋。她侧身避开齐玉成,直直地往书房里面走,感觉齐玉成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巫冬九转身不满道:“不是你让我进去吗?怎么你倒是站在那里不动。” 走进书房,巫冬九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昨夜离开前她的确将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可现在瞧着齐玉成的神情和作为,她倒是有些不确定了。 “不知道小妹瞧见方才走出的那人没有。” 巫冬九抬眼看向齐玉成,“正好碰见,怎么?” “那人是我的门客,倒是帮了我不少忙。”齐玉成走到书架前,伸手取下一本书,“我想,或许他能帮我除掉我想除掉的人。” 巫冬九没了耐心听齐玉成将他的“雄心壮志”,“所以你让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玉成将那本书交到巫冬九手上,“小妹,如果你愿意,整个江湖会是你的,我的。” 巫冬九心跳加快,她猛然缩回手,“我对江湖不感兴趣。” “是吗?”齐玉成也不恼,笑意盈盈地将书收回放到桌上,“我以为你也会很感兴趣。” 巫冬九忽然明白齐玉成今日唤她来的意图,她故作镇定道:“你若是没有其他事了,我便去陪母亲了。” 可是下一瞬齐玉成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劲格外的大,巫冬九根本挣脱不了。随后她便看着齐玉成伸手将她散在胸前、用来遮掩红印的头发理到背后。他的视线在那处顿了半瞬,随后抬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巫冬九,“小妹,天气渐热,披散着头发怕是格外炎热。” 巫冬九拂开他的手,语气不善道:“不劳你操心。” 话落,她甚至不敢再看齐玉成的神色便转身往屋外走去。 “小妹,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会格外欣喜。” 齐玉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巫冬九的脚步顿住半瞬,随后又匆匆地离开。 直到离齐玉成越来越远,巫冬九狂跳的心才渐渐稳定下来。 齐玉成发现了,他肯定早就发现她和巫慈的预谋,不然也不会朝她说出那么一番话。他想让她投靠他,同他站在一队。 巫冬九又细细回味齐玉成方才的话,惊觉他定是要做出什么行动来,毕竟一直躲躲藏藏的尹荀都现身了。但是巫慈知道吗……而正巧现在临天门之人又在休鹤楼中,若是临天门盗取守印,他正好有借口攻下临天门。 巫山人还待在临天门…… 巫冬九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对是错,她对这些实在谈不上敏锐。待巫慈又来寻自己时,她再将这些告诉他便是。现在巫冬九是真要去陪沈佑安,昨日她便应下。 可是侍女告诉巫冬九,沈佑安没有待在屋子里面,现在正在假山湖水那边散心。于是巫冬九又走去寻沈佑安的身影,可令巫冬九吃惊的是,巫慈竟然也在沈佑安的身边,沈佑安还满眼温柔地盯着他。她一瞬觉得沈佑安已经认出巫慈是她的孩子了。 “母亲。” 巫冬九急匆匆地走过去,内心一时间格外复杂。她既希望巫慈能够和沈佑安母子相认,可也不希望巫慈谋划已久之事失败。 沈佑安牵过巫冬九的手,朝她柔和笑道:“小九,这是巫先生。” 巫慈直勾勾地盯着巫冬九,不管巫冬九怎么对他挤眉弄眼都不移开视线。 “沈夫人,我和阿九认识。”巫慈笑道,“关系也算得上亲和。” 关系亲和到昨夜两人甚至躺在一张床上,难舍难分。 “对……对。”巫冬九心跳快得无法言语,“之前,之前巫慈是我的表兄。” “表兄?”沈佑安并不知道巫冬九以往的生活。 巫冬九点点头,随后扶着沈佑安的手臂朝远离巫慈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向沈佑安解释她与巫慈的关系。 听到后来,沈佑安突然发笑,拍拍巫冬九的手背说自己有些困乏准备回屋睡觉。临走之前,她还特意嘱咐巫冬九好生带巫慈在府上转转。 目送沈佑安离开之后,巫冬九转身气鼓鼓地朝巫慈算账,“你方才故意在母亲面前说那些做什么?” “母亲。”巫慈含着笑,“喊得这般顺口。” 第78章 巫冬九顿住片刻,随后低声道:“沈夫人她……很好,是个温柔至极的女子,她很爱她的孩子。” 说最后一句话时,巫冬九抬头盯着巫慈,企图在他面上找出丝毫不对劲。可巫慈眉目依然温和,甚至还轻声道:“的确,她待你很好。” 巫冬九暗地叹气,不再与巫慈谈论这件事。 “巫慈,今日我可能瞧见尹荀了。” 巫慈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尹荀前两日便从巫山回来了。” 闻言巫冬九猛地看向巫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毕竟一直有人帮我瞧着那边的动静。” 巫慈到底是心软,崇蕴和徐月寻他是一个也没动。待徐月寻眼睛治好之后,巫慈便让崇蕴待在顺河镇。他知道尹荀想要知道他的消息,那定会去巫山寻哀弄村。 起初他想若是崇蕴不够听话,狠心将两人都杀掉便是。可是崇蕴倒是出乎意料的忠诚。 借着假山的遮掩,巫冬九将方才在书房内发生的事完整地告诉巫慈。 这次巫慈依然没有什么意外,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本是想直接盗取守印,可是后来转念一想,守印或许也算不上什么。这世间的规矩,都是强者所制定。 当临天门的实力到达顶峰时,有没有这枚守印,都不会被江湖所轻视。反倒是盗取守印,便会像阿九所猜想的那般,让休鹤楼寻见理由来攻下临天门。 “巫慈,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免得我整日提心吊胆。”巫冬九面上虽是含着笑,但话语中无不是讽刺。 巫慈当然明白巫冬九的意图,他轻笑道:“阿九不必提心吊胆,在休鹤楼吃好喝好睡好,等我接你回家便是。” 回家……听见这词,巫冬九神情忽然僵住,她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哀弄村的生活。她想念山林中穿梭,想念同碧珣在春日择花,甚至想念阿曼的责骂…… “回哀弄村吗?” 巫慈默了一瞬,随后才道:“阿九,以后临天门会成为我们的家。那里会有阿蒙、阿蒙父、碧珣,有每一个你在乎的人。” 巫冬九没有立刻回答,她突然想到其他许多生活在临天门的人。 “那她们呢?” 巫慈伸手捏住巫冬九的鼻子,“我是什么大坏人吗?那里依然是她们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不擅长剧情的我真的是抠破脑袋了。 还有几万字正文就完结了,大概能赶在国庆。 第71章 “阿九在想什么?” 巫冬九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光怪陆离的梦,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直到身后传来声音,她才转过身看去。结果瞧见‘她’竟然和巫慈在雪地里嬉笑打闹。 而‘她’瞧起来不过也才十五六岁。可是巫冬九想不起来那时候的自己会和巫慈如此玩闹,她印象里她讨厌巫慈, 瞧见巫慈那是避之不及。 下一瞬,前方的画面像是镜子般产生如蛛网的裂痕,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幕她从未见过的场景。 ‘她’坐在高高的枝桠上, 垂头和巫慈对视, 面上笑容灿烂却又带着淡淡的羞涩之意。 “你……要做我的圣使吗?” 巫慈的神情先是一愣, 随后扬起笑, 朗声道:“乐意至极。” 那是巫冬九从未见过的巫慈,带着属于少年的明朗和潇洒,与现在的温和稳重判若两人。 可是还不等她凑上前细看, 画面一转又来到一片火光之中。巫慈在同黑衣人厮杀中, 他的身上明明大小伤不断,却紧紧护住哀弄村之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巫冬九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她感觉这些场景都真实发生过,可是她没有记忆。为什么她没有记忆。 待巫冬九回过神来, 她又深陷一片黑暗之中。但是她很快就发现巫慈的身影,他头也不回地朝黑暗深处走去。 “巫慈!” 巫冬九提起裙摆去追他, 可是她怎么都追不上, 她和巫慈之间隔着跨越不了的距离。 “巫慈!” 巫冬九唤了一声又一声, 终于看见巫慈顿住脚步。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心里稍微安定下来。 巫冬九抬脚朝巫慈走去, 可是渐渐地, 她的心又被慌恐填满。明明巫慈站着没动, 可她还是追不上巫慈!他们之间的距离丝毫未变。 “巫慈……”巫冬九的声音微微发颤, 带着极度的不安。 巫慈终于肯转过身来。 这时巫冬九才发现他浑身是血, 手上还握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剑。 他面色温和地看向巫冬九,嘴唇轻张吐出一句话,“回去吧,去光明的那边。” 话落,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朝深处去,无论巫冬九怎么呼喊都不肯回头。 “巫慈!” 巫冬九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只是这一次不同,梦中的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巫慈冷漠的背影也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起身走到窗边,将关得严实的窗户撑起来。今晚巫慈似乎在忙什么事,并没有像前两日般溜进她的屋子里。 好讨厌……巫冬九叹气,她不喜欢做梦惊醒的时刻。 * 之后的两日,巫冬九一次都没有瞧见巫慈的身影,巫慈也没能来找她。起初她以为是临天门已经离开休鹤楼,结果却在亭间瞧见徐川柏的身影。巫冬九本来只想当没瞧见直接转身离开的,没想到竟然是徐川柏出声先唤住了她。 “巫冬九,你不想知道巫慈的事吗?” 巫冬九觉得莫名其妙,转身抱臂看向他,“你可真是古怪,明明是你想讲给我听,偏生要说成是我想听得不得了似的。” 见徐川柏神色有些许不善,巫冬九心情美妙许多,“你若想说你便说,你若不想说我可就要走了。时间宝贵着呢,没空和你在这里耗。” 徐川柏的面色变得铁青,他知道待在巫慈身边的少女肯定也不简单,但是没想到她说话竟然这般直白不留情面。见巫冬九转身就要离开,他只好匆匆道:“巫慈可不是个好人。” 巫冬九回头,挑眉道:“我知道啊。” 徐川柏又紧接着说:“他一直都在骗我,从头到尾都是。小心哪日他也把你算计在内,到时候你怕是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巫冬九莫名嗤笑一声,“所以呢?你现在同我说话就是为了发泄你的不满。临天门都如此不要脸,那他巫慈为何要做正人君子。” “临天门不要脸?”徐川柏面上青筋渐显,“我们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临天门更加壮大。更何况,我们也从未伤过你们巫山人半分。” 巫冬九故作天真道:“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所以这就是他陷害我,让徐川临继位又将徐川临杀死,最后让我来做傀儡的理由吗!”徐川柏朝着巫冬九吼道,“在他眼里人命就是那么不值钱的玩意吗!” 徐川柏这段话让巫冬九心底升起一簇怒火,“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如果不是巫慈先与你合作,你怕是早就将哀弄村的人杀了个干净。你们不是奉行得不到便毁掉吗?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无辜可怜。”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徐川临,本来是至亲手足,却因争权而反目成仇。挑拨离间,在我和巫慈之间没用。” 见巫冬九转身又要离开,徐川柏怒吼道:“你以为巫慈这两日不在是为什么,他早就准备提前计划,根本没有考虑你在休鹤楼的处境。” 她没有回头,只是哼声道:“用不着你说,我会自己问巫慈。” 渐行渐远后,巫冬九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徐川柏。巫慈还要留他到什么时候。徐川柏若是知道巫慈的全部计划,以他的性子,不知道哪日转头便全告诉齐玉成。将他留在身边还真是隐患。 自从那日齐玉成在书房对巫冬九说了那番奇怪的话之后,巫冬九便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齐玉成。她想齐玉成大抵已经猜到她的身份。 可是她没想到,今日她竟然在沈佑安的房间内碰见了齐玉成,他正陪在沈佑安的身边。巫冬九瞧不清沈佑安的神色,只见她垂头专心看着自己手中的刺绣。直到发现巫冬九的到来,她才抬头扬起笑容。 “小九,你来了。”沈佑安招着手,让巫冬九在她的旁边坐下。 巫冬九本想坐沈佑安的左侧,却被她拉着在右侧坐下。这下倒好,她抬头便能与齐玉成对视。齐玉成的眼神就像是含着针一般,让她心里惴惴不安。一番心里挣扎后,巫冬九最后将齐玉成视为空气,专心地听着沈佑安说话。 “今年休鹤楼的比试又要开始,要不要同你哥哥一起去瞧瞧?” 巫冬九不明白,“什么比试?” 沈佑安耐心解释道:“休鹤楼每年都有比试,选拔那些想要入门的人才。但听玉成说今年临天门的人来了,休鹤楼还要与临天门切磋。” 休鹤楼和临天门切磋?齐玉成他怀着什么心思? 像是猜到巫冬九的想法,齐玉成笑道:“一直听说巫先生的武艺高强,如今倒是有机会与他比试比试。小妹,你可要跟着我们去?” 第79章 听齐玉成这么一说,巫冬九又怎么可能不去,“去!这么热闹的事情,怎能不去!” 随后她又转头问沈佑安,“那母亲,你可是会去?” 齐玉成也盯着沈佑安,以往几年,沈佑安都以头疼为由拒绝了,不知道今年她会作何打算…… 沈佑安轻声笑道:“既然小九都换我了,那我肯定是要去的。” 话落,她又转头看向齐玉成,“玉成,临天门既然来了休鹤楼,那便是客。和他们切磋,总归还是手下留情点好。” 齐玉成面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良久他才闷声道:“我知晓的,母亲。” 他垂下头,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不甘。仅仅是因为巫冬九吗?还是因为这次还有其他人在…… 巫冬九本来以为齐玉成会如往常一般,待上一段时间便离开。然而这次和她想得不一样,直到她起身离开,齐玉成也站起来跟着她走。巫冬九快步要往房间走去,齐玉成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显然就是有话同她说。 巫冬九可不想与他对话,故意加快脚步想要甩开齐玉成。直到齐玉成突然挡在她的面前,巫冬九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走到偏僻的无人处。 “小妹,你躲什么呢?”齐玉成笑意盈盈地站在巫冬九的面前,“那日与你所说之事考虑得如何?” 巫冬九有些不耐烦地蹙起眉头,今日一个两个都让她背叛巫慈,真是令人烦躁至极。她语气不善道:“不记得了,我要回屋休息。” 齐玉成没有拦下她,只是瞧着她的背影轻声道:“小妹,我的那些话不管什么时候都作数。” 巫冬九没有停留,心中冷哼一声便回到了屋子里。虽然对徐川柏和齐玉成的话都十分不满,但巫冬九有预感,某些事情就要发生了,或许就在休鹤楼比试那段时日。 只是巫冬九没有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转身去了巫慈的院子。两日未见巫慈,再加上今日徐川柏的话语,巫冬九有些问题想寻巫慈问清楚。 但令她意外的是,巫慈竟然不在他的房间里面。推开他的房门,只能瞧见一片冷清,像是几日都未曾有人住过。 巫冬九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在屋子里转悠起来。房间格外整洁,巫冬九甚至没有发现任何属于巫慈的东西。 “他到底去哪里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巫冬九站在巫慈的床铺前碎碎念,“难不成白天夜里都在外面?” 一阵风从巫冬九耳边擦过,她闻见浅淡的蔻绫香味。 “阿九在想什么?” 第72章 “阿九,好难受。” 听见巫慈的声音, 巫冬九猛地转过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踏入院子里的那一刻。” 巫冬九冷哼一声,“你倒是好, 看着我为了找你团团转,连个声音都舍不得发出来。” 巫慈狡辩道:“哪能呢,方才不正是出声了。” 巫冬九轻笑一声, “那可真是为难我们大巫师张嘴。” 巫慈见好就收, “是我的错, 阿九莫要生气。” 她本想讽刺巫慈几句, 但想到现下她心中有许多疑惑,最终还是忍下问道:“你这几日都去哪里了?” 巫慈默了半瞬,“我去见了一些人。” “过几日便是休鹤楼的比试, 是这个缘故?” “是。”巫慈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今日瞧见徐川柏了。”巫冬九微微皱眉道, “他……你就不担心他将你的事情全部告诉齐玉成?” 巫慈摇摇头,随后没有说话,只是动手脱掉沾上灰沉的外衣。 巫冬九这时才发现,巫慈面上没有什么血色, 眼底一片青黑。 “你可有受伤?”巫冬九没有从巫慈身上闻见血腥味,但见巫慈摇头, 她才安心下来, “有几日未曾睡觉。” “三日。” 巫慈话音刚落, 巫冬九便猝不及防地被拉到床上与他一同躺下。巫慈环住巫冬九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 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除此之外, 没有任何动作, 瞧起来真的是疲倦到了极点。 巫冬九也蓦然觉得心软, 她正想转身也拥住巫慈, 却感觉一阵热气呼在耳边,下一瞬巫慈的声音响起,“阿九,这件事过去我们便成亲吧。” “以巫山之礼。” 巫冬九的心跳忽地漏掉一拍,她不受控制地回想她与巫慈过去种种,一瞬间眼泪止不住地想要落下来。期间多么艰难,两人才得以修成正果。 “你还没有给我打造……” 不等巫冬九将话说完,巫慈便将一只手环戴在她的手腕上,“还有很多,我能想到的,都为阿九做了一份。” 巫冬九垂头看向银环,“这还差不多。” 可是说完她便转身埋进巫慈的怀里,将眼泪全部擦到巫慈的衣服上。 等巫冬九情绪缓和过来后,她抬头看向巫慈,只见他已经沉沉地睡下。巫冬九抬手抚平巫慈微微蹙起的眉头,“好梦,巫慈。” * 之后的几日巫冬九依然没有瞧见巫慈的身影,大概巫慈还在筹备着什么。天气连着晴朗几日,巫冬九跟着齐玉成去休鹤楼比试现场时天空万里无云。 比试的场地在距休鹤楼不远的山间平地。巫冬九从小便在山林间长大,一眼便瞧出这种地势最难逃跑或是藏身。她抬眼看向齐玉成,几乎是确定心中的想法——齐玉成想今日在此处对付巫慈。 齐玉成敏锐地转头,同还未来得及移开视线的巫冬九正正对上视线。 “小妹,你在想什么呢?”齐玉成微微侧头道,“是已经考虑清楚之前我与你说的话了吗?” 巫冬九心中不断冷笑,明明齐玉成心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却还要和她演戏。可是齐玉成不先提出来,她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巫冬九垂眸理着发尾微卷的丝带,随后才慢悠悠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齐玉成又想开口说什么,巫冬九匆匆朝在两人前方的沈佑安走去,不再与齐玉成多言。 “母亲。”巫冬九上前挽住沈佑安的手臂,“我还真是期待今日的比试。” “我也是鲜少来。”沈佑安笑得温柔,可是视线飘忽不定,似乎在找什么人。 “母亲,你是在寻谁?”巫冬九注意到沈佑安的不对劲,轻声问道。 沈佑安摇摇头,“只是好奇随便瞧瞧罢了。” 巫冬九点点头,但是心中并不相信她的说辞。她对休鹤楼的比试并不感兴趣,于是安心陪在沈佑安身边。 直到某刻她发现沈佑安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谁,顺着瞧去,巫冬九才发现那人竟然是巫慈。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抹荒谬的想法,不管是齐玉成还是沈佑安或许都已经知道真相,不过是在陪自己和巫慈演戏罢了。 巫冬九强迫自己不再多想,她得想法子到巫慈身边。可是不等巫冬九动身,齐玉成已经悄声走到她的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肩,“小妹不陪着母亲,是想要去何处呢?” 巫冬九想要挣脱开齐玉成,可是根本做不到,她不满地盯着他,“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小妹别心急,还是先看看比试吧。” 话落,齐玉成松手走到高台上,“临天门到访休鹤楼,是我们的贵客,理应坐高台观之。但听闻临天门的巫先生武艺高强,齐某想与巫先生比试切磋一番。” 巫冬九猛地抬头看向齐玉成,似乎反应过来他想打什么主意。她又连忙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巫慈,却见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玉成会手下留情吧。” 听见沈佑安的声音,巫冬九又将视线重新放回她的身上。沈佑安面上焦急的神情不似作假,巫冬九小声安抚道:“会的。” 巫冬九又重新看向比武台上,巫慈和齐玉成两人打得不相上下。来此之前,巫冬九曾偷听到齐玉成和他手下的对话,说是要带上守印并将那些人都换成心腹。那时她就明白,这一切都是齐玉成做的局。而现在,就是让巫慈入局。 直到某刻有人急匆匆地跑到台下,齐玉成才停下示意那人开口。 “齐……齐楼主,守印不见了!” 此话一出,巫冬九瞬间明白齐玉成在打什么主意——污蔑巫慈一行人偷了休鹤楼的守印。 下作!巫冬九愤愤地想,堂堂休鹤楼楼主,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巫冬九气得刚要上前说些什么,结果瞧见巫慈冲着她轻轻摇头。她不知道巫慈在打什么主意,只好站在沈佑安的身后瞧着台上。 齐玉成让大家不要慌张,都安心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过了一会,那人又急急忙忙道:“楼主,我们寻遍了……都没有发现守印的影子。” 巫冬九冷眼看着几人演戏,果然很快便听见有人小心翼翼说他知道守印在哪。巫冬九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人竟然是徐川柏。她瞬间明白两人联合起来准备诬陷巫慈。 她冷笑着,都是些她小时候就不玩的把戏,这几人倒是玩得津津有味,着实可笑。 第80章 “在……”徐川柏神情有些慌张,但还是稳着声音道,“是被巫慈偷走了,不信便……便翻看他的包袱。” 站在台上的巫慈没有什么表情,齐玉成倒是做足样子,厉声道巫先生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直到徐川柏命人将巫慈的包袱拿来,他将藏在里面的守印拿出来,高高举起让众人瞧见。 “真是荒谬……”巫冬九听见站在前方的沈佑安低声道。 巫冬九也这般觉得,两大门派竟然联合起来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算计巫慈一个人。而如今山间都是齐玉成的人,想如何处置巫慈只是他的一念之间。 齐玉成的神情从不可置信变为隐含愤怒,似乎是十分难过巫慈辜负了他的期望,“巫先生,你怎么能做出如此……” 巫慈表现得太过平静,“是吗,不正和齐楼主意吗?” 齐玉成面上的笑容渐渐隐下,“既然巫先生没有悔意,为了维护江湖秩序,那就只有……” 他挥了挥手,原本藏在暗处的射箭手都现出了身,将弓拉满对准巫慈。 “玉成!这之间一定有些许误会,巫先生他怎么会……”沈佑安有些慌忙地走上前,可齐玉成示意将她拦下来。 巫冬九冷眼看着这一切,随后趁无人注意她时悄悄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她直直地盯着巫慈,不知道他这次该如何化险为夷。 下一瞬,她瞧见巫慈趁着齐玉成的注意放在沈佑安身上时,飞快闪身躲进林间。齐玉成则抬手示意放箭,眼见着一支支箭从巫慈身边擦过,巫冬九的心紧紧提了起来。直到快要瞧不见巫慈的身影,巫冬九也跟着转身钻进林间。 “玉成!”沈佑安拨开旁人的手,急匆匆来到沈佑安身边,“你怎么能放箭呢!” 看着巫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齐玉成心情有些不美妙,他冷声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放箭?” “他……”沈佑安欲言又止,最后才道,“你这般杀了他,难不成想破坏休鹤楼和临天门关系,让江湖再次陷入混乱吗。” “他若是死了,便不会有这种顾虑。”齐玉成走下高台,没有再看沈佑安一眼。 瞧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巫冬九的身影,齐玉成问道:“巫冬九呢,谁瞧见了?” 发现一群人都垂着头摇脑袋,齐玉成的面色更是阴郁。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林间,“巫冬九……” 这边巫冬九正避开齐玉成的追兵在寻巫慈的身影,他的速度实在太快,转眼间巫冬九便被他甩开。 “巫慈到底藏哪里去了……” 巫冬九在林间小声嘟嚷着,然而下一瞬便被人扯了过去,还不等她失声尖叫,又忽地被捂住嘴。最后她缓过神来,才发现那人是巫慈。 她眨眨眼缓了半瞬,才摇摇头示意巫慈将手放下来。 “巫慈。”巫冬九呼出一口气,“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可是巫慈的反应有些古怪,巫冬九甚至有一瞬怀疑他是不是又是尹荀假扮的。直到熟悉的蔻绫香传来,巫冬九才放下心中的疑惑。 “巫慈,你是不是受伤了?”巫冬九推着巫慈的肩膀,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这样她好瞧瞧他身上有没有伤。 然而巫慈直接弯腰枕在巫冬九的身上,“阿九,你待在沈夫人身边最安全。” “有什么好安全的,都发现了我的身份同我演戏呢。再者,我来休鹤楼又不只是演母女情深的戏,我是来帮……”话才说了一半,巫冬九便生生停了下来,她瞧见巫慈肩膀下方和腰间都有被折去一半的箭身。 巫慈泄了力,连声音都有点虚弱,“齐玉成不会动你。” 巫冬九抿唇,方才的箭太过密集,巫慈还是不慎中了招。 “别说了,跟我来。”她将巫慈的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肩上,扶着他往自己知道的山洞走去。 山洞的位置偏僻,巫冬九将洞前茂密的枝叶和灌木丛拨开,才将巫慈扶着走了进去。 “阿九怎么会知道这处?” 巫冬九让巫慈靠着墙坐下,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我之前来过这座山。” 偷听到齐玉成的对话后,巫冬九找人打听了比试场地所在,四处转悠的时候发现了这处山洞,没想到今日还真派上了用场。 巫冬九先是生了堆取暖的火,随后才抬手将巫慈的衣服解开,“我帮你将箭取下来。” 她瞧见巫慈的面色不对劲,想来是被箭上抹了毒。 “会有点疼,巫慈你忍一忍……” “好。” 巫冬九用烧过的小刀慢慢划开箭头附近的肌肤,看见巫慈疼得脸色发白,她也只能稳着手继续动作。将箭头取出来的那一刻,巫慈挺直的背脊瞬间弯了下去。巫冬九又撒上药粉,最后才上前让巫慈靠在自己的肩上。 她又给巫慈喂了一颗药丸,轻声道:“这是我找阿索卡要的,用来解毒。” 巫慈咽下之后,伸手环住巫冬九的腰,“谢谢阿九。” 若是今日没有阿九,他孤身一人躲躲藏藏想来要困难许多。 “这些都在你的算计之内吗,包括受伤?”巫冬九现在有些气恼,,“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巫慈强撑着笑道:“阿九以前不是最爱瞧我狼狈的时候了吗。” 回想起这几月经历的种种,巫冬九又抑制不住想哭的冲动,她侧脸靠在巫慈发顶,轻声反驳道:“我以前只是讨厌你,不是想你死。” 许久没有听见巫慈的回应,巫冬九垂眸看去,他已经昏睡过去,只不过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巫冬九明明也忍不住笑,却仍是不忘嘲讽他,“伤得这么重竟然还笑得这般开心,真是个傻子。” …… 因着要时时注意巫慈伤口是否发炎,直到后半夜,巫冬九都是半睡半醒,洞外稍微有点声音她便会惊醒,确认没有任何情况发生才会再次阖上眼。这次巫冬九醒来却发现巫慈忽然开始发热,于是她又悄悄溜出山洞去找水。 只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条溪流,听见不远处传来交谈声,巫冬九知道是齐玉成的手下,她一眼便看中两人挂在腰间的水袋。 要在不现身的情况下就拿到水袋,还真是有些费脑子,巫冬九想。 直到一条蛇从巫冬九脚下滑过,她突然反应过来该如何做。 那两人还慢悠悠地走在草丛间,手上的木棍不断拍打草木。 “你说,就算我们找到那个巫先生,也打不过他啊。” “他中了毒说不定直接就找到他的尸体带回去。” 另一人恍然大悟,伸手刚要拿起水袋,却被滑腻的触感吓了一跳,随后垂头才看见一只蛇缠在他的水袋上,地上还有几只蛇想往他的身上爬。他吓得扔掉水袋又连忙往前跑,转头一看自己的伙伴也是这个情况。 “方才也没瞧见蛇,怎么现在如此多。” 两人拿起剑刚想将那些蛇杀掉,却看见它们朝四处散开,他们的水袋也不知所踪。 巫冬九坐在远处的树上偷笑,直到水袋被带来,她才拍着蛇的脑袋说辛苦了。 她也不确定那些蛇听不听她的指挥,随手一试没想到成了。于是她从树上跳落,小心观察着四周回到洞中。 巫冬九给巫慈喂了一些水,随后又用给他擦了擦身子。可是过去许久,巫慈的身子还是滚烫。害怕巫慈持续这般烧下去,巫冬九最终还是将那枚阿索卡说不能随便喂下的药丸给巫慈吃下。 那时她去找阿索卡要各种药丸,起初阿索卡一脸高傲地将药丸塞到巫冬九的手里,脸上就差写着“你巫冬九也有求我的一天”。可一听是她给巫慈准备的,立马换了副嘴脸,真是令人恶心的态度。 之后阿索卡又专门拿起一种药丸告诉巫冬九,虽然它降热见效,但副作用明显,若是能不用便不用。 “但我更希望,你们一种药都不用吃。” 巫冬九回过神来,抬手触摸上巫慈的额头,发现竟然真的没有方才那般滚烫了。 “巫慈,你更舒服了吗。” 她的手还搭在巫慈的额上,手腕被巫慈滚热的呼吸拂过。巫冬九起初不在意,直到巫慈将她的手腕抓住,嘴里不断呢喃着她的名字。他的体温又开始不断上升,可不再是发热时的滚烫,更像是…… 巫冬九猛地抽回手,她咬牙切齿道:“阿索卡……” 这时她才反应阿索卡说的“副作用明显”是指什么。巫冬九心中暗骂阿索卡,这世间怎么还能有这么下流的药。待她回去,一定不会轻易放过阿索卡。 巫慈似乎有些难耐,就连声音都有些变调。 巫冬九转身背对巫慈,“忍忍吧巫慈,回去我帮你揍阿索卡。” 可是没过多久,滚烫的身体缠上巫冬九。 巫慈紧紧环住巫冬九的腰,炙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间,“阿九,好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受伤 第81章 p l a y 的心蠢蠢欲动。 大家中秋快乐!中秋快乐呀,接下来几天都有红包掉落。 第73章 巫慈却含着笑说让她先放松一点。 山洞内潮湿闷热, 就连空气都逐渐变得黏稠。巫冬九觉得身上已经渐渐沁出汗来,可巫慈还是紧紧地抱住她,滚烫的呼吸全部喷洒到她的脖间。他放在巫冬九身上的手渐渐不规矩起来。 巫冬九伸手捉住, 不满道:“巫慈你身上都开了两个洞,就不能忍忍吗。” 然而巫慈现在的意识似乎并不太清醒,他靠在巫冬九肩上答非所问:“阿九身上好香, 就像飘在半空的云朵。” 巫冬九被巫慈说得愣住, 想了许久才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味道?” “阿九的味道。” 巫冬九这下确定, 巫慈的脑子肯定在方才被烧傻了。 感觉到巫慈的唇在自己的脖间游走, 巫冬九伸手想将巫慈推开,然而又被他抓住手腕。指尖倏地被湿润的口腔裹.住,巫冬九下意识想要后退躲开, 可是巫慈的手挡在她的腰间。 “巫慈!别这样, 很痒。” 可巫慈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似的,不仅没听巫冬九的停下来,动作还更加肆意。 巫慈还真是古怪,巫冬九止不住地想, 明明身上还有伤,怎么还有力气制住她的动作。 “好难受, 阿九……”巫慈轻咬巫冬九的指头, “帮帮我。” 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扯开巫冬九的腰带, 顺着松散的衣物触上她的肌.肤。炽热的手落在温凉的腰间, 仿佛是找见解热的良药, 不受控制地来回摩挲, 就像是代替唇来进行细密的亲吻。 瞧见巫慈面上满是酡红, 巫冬九倒是有些于心不忍, 本来他身上的外伤还没好, 要是再让他憋出个内伤怎么办…… “等我回去一定不会绕过阿索卡。”说着,巫冬九抬手也将巫慈的外衣脱掉,又明知故问道,“巫慈,我要怎么帮你。” 巫慈此时正舔.舐着巫冬九的手心,将她掌心弄得湿漉漉的。听见巫冬九的话,他知道这是她妥协的表现。于是巫慈直起身寻见巫冬九的唇吻上去,又牵着她的手渐渐向下。 他急躁地将舌探进巫冬九的唇中,另一只手穿进巫冬九的头发掌住她的后脑勺。来不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滑落,可是很快又被巫慈卷走。巫慈大抵被药物牵引着,今晚他的动作格外粗鲁。而巫冬九一旦被他弄疼,她手上的动作也绝不会放轻,最后倒是引得巫慈低声求饶。 巫冬九却分外喜欢巫慈这份姿态,放在往日里,两人的角色总是互换的。高高在上表现沉稳的大巫师怎么会红着脸求她动作轻一些,往往是巫冬九含着泪让巫慈让她歇上一歇,巫慈却含着笑说让她先放松一点。 想到此处,巫冬九气不打一处来,她倏地停下动作,“很舒服吗?” 巫慈微微睁眼看向巫冬九,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直到一段时间后,他难受得止不住轻蹭巫冬九颈间,随后又忍着难受垂头轻咬舔.舐巫冬九。 巫冬九猝不及防地被触碰,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细碎的声音。 “巫慈,你做什么?” 她抬手想要推开巫慈的脑袋,可是巫慈不无所动,只是唇上的动作不停。巫冬九抱着巫慈的脑袋不断喘.息,她觉得眼前渐渐显现出一阵白光。她被白光引入一片泥泞的世界,双脚似乎陷进沼泽之间,耳边也只有浅淡的水声。 “阿九,现在你舒服吗?” 巫冬九堪堪缓过气来,便听见巫慈轻声问道,他面容通红,唇色潋滟,整个人瞧起来艳丽至极。她似乎反应过来,巫慈以为她在不满,只有他一个人在享受……巫冬九耳根通红地转开头,双手又垂下再次开始动作。 巫慈的声音在空荡的山洞中不断回荡,似欢愉又似痛苦。他又如起初那般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巫冬九的名字,直到巫冬九实在不想再听,回头同他亲吻在一起。山洞中重归宁静,只剩下浅浅而又黏腻的水声。 * “还没找到人吗?” 齐玉成坐在书桌前,满脸阴郁地看着前方跪着的人。看着为首者慢慢摇头,他拾起砚台便扔到那人的头上。齐玉成气愤道:“一群废物,不是说他中箭了吗。中了毒他还能跑多远,除非……” 说着齐玉成也忽然愣住,除非有人在帮他。而那个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巫冬九。 巫冬九……想到巫冬九,齐玉成心中无端生气一抹怒意,他伸手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跪在地上的人弯腰将额头磕在地上,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再次惹祸上身。 “全都滚去给我找,将整座山翻遍也要将那两人找出来,找不到就拿你们人头抵罪吧。” 那些人朝着齐玉成重重磕头后便退了下去,他们离开不久沈佑安又端着汤来到齐玉成的房间内。 沈佑安朝他笑道:“晚间见你没怎么吃饭,所以替你熬了碗汤。” 齐玉成先是一愣,随后端起碗一口气将汤喝完,“多谢母亲。” “玉成,”沈佑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可是找见小九和……巫先生?” 齐玉成只是摇摇头,他并不想和沈佑安太多谈论此事。 可是沈佑安执着地想要齐玉成放过两人,“这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巫先生作为……” 不等她将话说完,齐玉成便将她打断,“巫先生,巫先生……母亲您才见过他几面,便如此信任他。为什么?因为他是您的孩子吗。” 沈佑安的脸色倏地发白,“玉成你勿要乱说,小九……小九才是我的孩子,你的妹妹。” 齐玉成却突然冷笑,“巫冬九和巫慈到底谁是您想必比我清楚,谁长得像您曾经的爱人,也是一眼了然。” 他想巫慈一定同母亲曾经的爱人长得极为相似,不然母亲也不会在几面之缘的情况下,如此的爱护他。真令人嫉妒啊,他从小求之不得的母爱,巫慈竟然轻而易举就得到。可是凭什么,明明都是母亲的孩子。 沈佑安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既然你也知道你们是手足,又何必对你弟弟……” “母亲,您知道我不杀他我的后果是什么吗?那就是我死,我死掉您想来是很开心的吧。毕竟我这张神似父亲的脸已经让您厌恶到极点。” 齐玉成压抑在心底深处的黑暗情绪在这一刻全全迸发出来。 “您也没我想得温柔善良,”齐玉成神色平静地盯着沈佑安,“您明知道巫冬九不是你的孩子,但还是对她如此好,不过是试探我的态度,害怕我伤害您的亲生孩子。发现我没有动巫冬九,您对她越发得好,不过是愧疚。” 齐玉成每说一句,沈佑安的面色便白一分。 “让我猜猜您在愧疚什么。怕是愧疚曾经想着巫冬九死掉便死掉,至少自己的亲生孩子没有生命危险。” 沈佑安垂着脑袋没有出声,她没法反驳,齐玉成说的都是对的。她曾经一度看轻巫冬九的性命,甚至想着就算她死了也无所谓,只要她的孩子还好好活在这个世上便行。后来她发现那孩子对她格外的好,甚至和巫慈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才真真后悔曾经的想法。 齐玉成从沈佑安身边走过,轻声道:“您和父亲没什么区别。你们都是一样的自私贪婪。” “玉成……” 听见母亲在身后对自己的呼唤,齐玉成却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他改变主意了,他不要直接将巫慈杀掉,他要将巫慈带到沈佑安面前。他要逼她做出选择,不是他死,便是巫慈死。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扭曲的痛苦之中。他也要让沈佑安感受他的痛苦,哪怕不及千分之一。 …… 巫冬九和巫慈对休鹤楼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巫慈很快便恢复了精神气,他将神色恼怒的巫冬九圈进怀中,甚至任由她将黏稠的液体全部擦在他的衣摆上。 “你真的很讨厌啊,巫慈。” 巫慈没有反驳巫冬九,反而轻声朝她道谢。巫冬九吃软不吃硬,被巫慈这般一说,她便生不起怒意来。 “你伤口现在疼吗?”巫冬九闷声问道。 巫慈想了一想,一本正经道:“本来不疼的,阿九一问便开始疼起来了。” 巫冬九从巫慈怀中直起身,一掌拍到巫慈肩膀上,“你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巫慈笑着圈住她的手,随后又严肃道:“这座山已经被齐玉成围住,按照计划现在崇蕴他们应该偷偷潜入,最迟明晚便能与他们会合。” 想到两人还被困在山中,巫冬九问道:“那如果有计划之外呢?” “计划之外就只有尹荀。”巫慈垂头看向巫冬九,“阿九应该也发现了吧,除开上次,你再也没有瞧见过他的身影。” “的确如此。” 除开那次在齐玉成书房前瞧见了他,之后巫冬九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就算后来齐玉成想要让她叛离巫慈,也从来没有提过尹荀的名字。她感觉,尹荀就像是齐玉成留的后手一样。 第82章 巫慈看向山洞之外,“尹荀说不定藏在暗处,准备将崇蕴一行人,全部拦在山下。” 巫冬九从巫慈怀中挣脱出来,躺在地上看向洞顶,“他们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尹荀发现吧。” “这还真不好说。”巫慈垂眸看向巫冬九,笑道,“说不定尹荀早就算到我的计划,已经做好准备了。” 瞧见巫慈这般的笑,巫冬九便知道巫慈肯定还有算计。 她闭上眼睛,神情有些疲倦,“反正都是一群狡猾的狐狸。” 第74章 “阿九,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你愿意吗?” 一番折腾下来, 巫冬九已经彻底精疲力尽,巫慈的声音明明还在耳边回荡着,可是她的眼睛已经控制不住地闭合。巫冬九彻底阖上眼前看见的画面便是巫慈将干净的衣衫搭在她的身上。 巫冬九本来以为今日身心疲惫能够睡个安稳的好觉, 可是没想到还是做起梦来。 只是令她惊讶的是,她的面前站着一名面生的男人,她心中却一口咬定那个人是尹荀。 她和巫慈被尹荀的手下压在地上, 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瞧起来格外的狼狈。尤其是巫慈, 从肩膀斜向下, 被划了极深的一刀,她甚至害怕巫慈的身体直接分成两段。 尹荀的声音在巫冬九耳中模模糊糊,她听得并不清晰, 只能瞧见他面上阴险得意的笑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直到某刻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 她终于听清尹荀在说什么——“……只能活下一人,选你自己还是她。” 巫冬九猛地抬头看向尹荀,他单手执剑指着巫慈,随后将剑扔在地上, “我很是好奇,你是会自刎还是用剑亲手杀死她呢?” 巫慈颤抖着伸手去够前方的剑, 然而就在他要触上时, 尹荀却抬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巫慈, 你大概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被我踩在脚下的那一天吧。” 巫冬九看见巫慈隐忍着不肯开口, 随后她挣脱压着她的那人快速拿起那把剑。 “巫冬九!” 瞧见巫冬九将那把剑拾起来, 巫慈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头冲着巫冬九怒吼, 甚至尾音都带着颤。 巫冬九将剑架在脖子上, 双手却止不住地发颤, “巫慈,我…我……” 可是不等巫冬九将话说话,尹荀又抬脚踩在巫慈的伤口上,甚至用脚尖用力地碾。 “巫小姐,动作要快啊。” 那时的巫冬九并不会武功,不知道如何一剑划开喉咙,她甚至也没想到原来割喉会如此的疼痛。倒在巫慈怀里时,她的意识还十分清醒,清醒地感知到鲜血从脖子涌出,浸湿她的衣衫,衣衫又紧紧黏在她的身上。 巫冬九觉着面上十分湿润,抬头看去才发现巫慈在哭。她想说他的伤好重,是不是很疼,要快点去疗伤。可是她的喉咙太疼了,她没法开口。 湿润冰冷的液体被人伸手擦掉,巫冬九微微睁开眼睛,瞧见巫慈温和的眉眼。 “怎么又哭了。” 巫冬九眼神朦胧,就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纱。她抬手触上巫慈的肩膀,“还疼吗?” 巫慈明显地一愣,可还不等他开口,巫冬九又转身将自己埋进他的怀中,“我又睡糊涂了。” “阿九,你想知道我见你第一面的感受吗?” 巫冬九不肯抬头,只是缓缓地点头。 “乳臭未干的丫头,张扬又傲慢。”巫慈伸手戳了戳巫冬九的脑袋。 巫冬九仍然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十分不满地将巫慈拍开,“冷漠高傲又故作老成的蠢蛋。” 巫慈垂头轻笑,“原来当初我这么不受阿九待见。” 巫冬九没有再开口,她埋在巫慈的怀中,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 巫慈原本的笑容渐渐隐下,他伸手轻轻抬起巫冬九的下颌,瞧清了她泛着红的鼻头和带着泪痕的眼角。巫慈伸手将眼泪擦干净,面上现出思考的神情。 明明前几世阿九都没有出现多梦的情况。而现在他大概能猜测出来,阿九做了许多有关前世的梦。 …… 巫冬九被巫慈唤醒时,整个人都是呆滞的。她垂着脑袋又要睡过去,最后是巫慈冰冷的手背贴在她的脸颊上时才彻底清醒过来。 “好凉。”巫冬九将巫慈的手拽下来握在手心,“你的手怎么这般凉,身上哪里不舒服?” 巫慈从巫冬九手心抽回,“没事,我只是方才出去走了一转。现在周围没有人,我们先下山去找崇蕴。” 清晨山间飘着浓厚的雾气,甚至让人一时间都辨不清方向。这下巫冬九寻不见下山的路,只能牵着巫慈的手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 “巫慈,你的伤口还好吗?”她害怕陡峭的山路会让巫慈的伤口再次裂开。 巫慈没有回答她,只是扯着她的手藏到树后蹲下。 巫冬九歪头看去,才瞧见齐玉成的人正在前方搜寻,“我们……” 可是还不待她将话说完,巫慈便捂住她的嘴巴,示意她向后看去。 巫冬九转头才发现还有几人正从后方过来,她和巫慈还真是被前后围攻。 巫慈这时突然塞了一颗药丸进她的嘴里,巫冬九眼睁睁看着巫慈的脸变得平平无奇。 “易容?那我也……”见巫慈点点头,巫冬九又接着问,“那接下来呢?” “阿九可是带了小蛊蛇?” 巫冬九乖顺地点点头。 “接下来这样做。” 齐玉成手下走过来时,巫冬九正趴在巫慈的身上哭。听见来人的声音时,巫冬九心中一阵偷笑,可抬头面上又是一片悲戚。 “我同我的丈夫上山采药,结果他不慎被毒蛇咬伤昏迷了。” 那人垂头看向地上的巫慈,发现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瞧起来不像是装的。两人的长相也不像是正在寻的人,可他总是不放心,于是伸手想要摸上巫冬九的脸瞧瞧是不是易容。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触上巫冬九的脸,他的手腕便被人用力折断。他疼得张嘴想要放声大叫,却被巫冬九掐住喉咙压在地上,最后晕了过去不省人事。跟在他身边的同伴方一见情况不对,便想要抽出刀来攻击两人。只是刀还尚能出鞘,便被巫慈的手刀劈晕了过去。 “谁在那里!”前方的人也听见声响,握着剑小心翼翼地走来。 巫慈朝巫冬九使了个眼神,随后两人便散开藏了起来。 待那几人走来时,却有人忽地惊呼:“什么东西咬了我一口!” 为首之人出声让那些人不必慌张,然而下一瞬身子便开始变得有些麻木。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巫冬九从树下跳下来,踩着一人的肩膀落到地面。她面上笑意盈盈:“别紧张嘛,我们团团和你们开个小玩笑啦。” 为首之人伸手想要抓住巫冬九,但被巫慈掐住喉咙压在地上,“放开我!” 他左右挣扎着去看身后的人,却发现他们全都被弄晕在地,那个女子甚至还笑着朝他招手。 “不会杀你的。” 听见男子冷清的声音,他费力地扭头看过去,只见一张与声音极其不符的、平庸的脸。他不是傻子,知道这两人一定是巫慈和巫冬九。 女子在他身边蹲下,面上的笑容极其灿烂,“只是想问问你,齐玉成在哪里,山上还是山下?” “不知道……我没有资格见到……楼主。” 巫冬九抬头瞧了一眼巫慈,随后伸手将那人腰间的银佩扯下来,“做人还是要真诚一点嘛。” “虽然我来休鹤楼也没几天,但我还是知道能在齐玉成露面的人都有这个玩意。” 巫冬九将银佩悬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那人还是紧闭着嘴巴不说话,巫冬九很难过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将一只蛊虫从怀中摸出来。 “等它钻进你的身体里面,我想你就愿意开口说真话了吧。”巫冬九笑得格外开心,“到时候它还会在你的身体里筑巢,生许多的虫宝宝,最后钻破你的肚皮爬出来。” 巫冬九故作天真道:“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都觉得兴奋,你也快点来试试吧。” 说着,巫冬九就要把蛊虫放在那人的手背上。那人额上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可是他还是固执地闭紧嘴巴。 “阿九。”这时巫慈沉着声音打断她,巫冬九才不情不愿地将蛊虫收回。 她朝着那人笑道:“可别让我逮到机会哦。” “我说过,不会杀你和你的同伴,只需要告诉我,齐玉成在山上与否。在便点头,不在便摇头。” 巫冬九又等了许久,久到她又想将蛊虫拿出来威胁那人,在她耐心告罄的前一刻,终于看到缓缓地点了点头。巫冬九喜形于色,直起身时正好看见巫慈将那人劈晕。 “为什么不杀掉他们?”巫冬九提起裙摆跑到巫慈身边。 巫慈只是摇摇头,“若是杀了他们,方才那人也不会告知我们齐玉成的下落。况且,齐玉成之后也不会放过他们。我们没必要亲自动手。” 第83章 注意到后方来人后,巫慈便与巫冬九说他们该如何行动。先将后方的人解决掉,引前方那群人过来时再让蛊蛇咬上他们注入毒素。只是巫冬九唯一不满的是,巫慈竟然让她去做好人、唱红脸。 她不愿意,巫慈也不能勉强她,最后还是他来做那个好人。 下山时巫冬九和巫慈两人成功地避开休鹤楼之人,中途就算是遇见,也不会如方才般与他们发生冲突。走到山脚时已经临近中午,天气有些阴暗,阳光被掩在深深的云层之下。巫慈带着巫冬九走到一间破庙前,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推门走进。 巫冬九抬头打量着破破烂烂的寺庙,微微皱眉问道:“你们约定在这里会合吗?” 见巫慈点头,巫冬九又继续道:“可是感觉这寺庙都没人来过。” “看来崇蕴发现了……” 巫冬九一头雾水,“什么?” “计划之外的人出现了。” “尹荀果然还是出现了……”巫冬九不满地嘀咕,“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崇蕴吗?” 巫慈摇摇头,“我们回去。” “回去?”巫冬九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发懵,“回哪去?” “休鹤楼。” 巫冬九不满地长叹一口气,她不明白,明明两人费了大劲才下到山脚,现在又要回到休鹤楼主动被齐玉成抓住吗? “阿九。” 听见巫慈的声音,巫冬九抬头看他。巫慈面上神情认真,看向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纵容。巫冬九心口渐渐发热、发烫,热意蔓延到耳根、耳尖和面容。她闷声问道:“回休鹤楼到底做什么?齐玉成不会放过你的,况且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巫慈没有直接回应巫冬九的问题,他声音缓慢道:“阿九,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要好好爱护身体,尽可能少熬夜,心脏真的会承受不住闹脾气的qaq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 第75章 “阿九,一切先以自己为主。” “混蛋齐玉成。” 巫冬九抱膝坐在牢房的角落里, 巫慈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她后,便与她一同回到山间故意被齐玉成抓住带回休鹤楼。只是她没想到齐玉成竟然让她和巫慈隔得如此远,一个在最里间一个在最外间。 “难不成还怕我和巫慈一起挖洞跑掉不成。” 牢房门口传来锁链被打开的声响, 巫冬九抬头却看见齐玉成神色温柔地站在门口。她只瞧了一眼,随后又快速埋头藏进膝间,仿佛齐玉成就是什么晦气的东西。 “小妹。” 齐玉成的声音就在巫冬九的前方响起, 但是她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不肯抬头多瞧齐玉成一眼。 “我很好奇你和巫慈都已经跑掉, 怎么还要回山中故意被我发现。” 巫冬九垂着脑袋, 不管齐玉成问什么就是不开口。 可齐玉成对她似乎有无限的耐心,“小妹。” “我不是你的小妹!”巫冬九似乎被烦得不行,终于抬头冲他吼道,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小妹, 全都是假的。巫慈才是,巫慈是你……” 只是齐玉成不等巫冬九将话说完,便捏住她的脸颊,他面上笑意不减, “不,你说错了。你是我的小妹, 你会和我和母亲, 永远地在一起。” “让你待在这里的地牢还真是委屈。”话落他看向身后的侍女, “快些带小姐回屋。” 巫冬九只是狠狠地瞪了眼齐玉成, 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便气冲冲地从齐玉成身边离开。 若不是巫慈让她沉住些气, 她真想将齐玉成的手给砍掉。巫冬九伸手搓了搓脸蛋, 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满的气息, 跟在她身后的侍女都安静地垂着头甚至不敢喘息。 侍女早在浴桶内倒好水, 巫冬九回到房间便能沐浴。她将整个身子都藏进水中, 思绪不自觉地飘到巫慈身上,如今她倒是没有被齐玉成为难,还能好生洗个澡。然而巫慈此刻还待在牢房里面,先不提牢房潮湿阴冷的环境不利于他伤口愈合,齐玉成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巫慈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只需要待在休鹤楼。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总是能寻见她的。 “阿九,一切先以自己为主。” 想到巫慈的这句话,巫冬九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水中。巫慈总是把什么事情都算得完美,可永远都不是以他自己为先。 …… 巫慈被关在最里间的牢房,那里阴冷潮湿,他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中午他听见前方牢房传来声响,便知道是齐玉成让人将阿九带走了。之后他又来到他的牢房前,齐玉成既没有让人将牢门打开,也没有让人故意刁难他。他只是冷漠问道:“巫慈,你故意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巫慈仰头轻笑,“难不成尹荀没告诉你吗,哥哥?” 瞧见齐玉成面色倏地黑下来,巫慈心情颇好。许是知道在巫慈这里讨不到好处,齐玉成很快便转身离开,只是警告那些人一定要将巫慈盯好。 巫慈仰头看向上方唯一的小窗,发现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窗外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坐在地上,心中默默算着崇蕴等人现在在何处。只是还没等他想个明白,便被一阵动静打断。 他抬眼望去,却见沈佑安站在牢房前,原本立在门前的守卫全都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沈佑安匆匆忙忙地想要打开房门,细看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是巫慈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外面现在已经没有人,你快些离开吧。” 见巫慈还坐在原地,沈佑安心底慌张地催促着他。可巫慈仍然神色平静地盯着她,丝毫没有起身的想法。沈佑安以为是巫慈害怕她与齐玉成一同想要陷害,于是解释道:“我不会害你的……我真的不会伤害你,毕竟我是你的…你的……” 沈佑安的声音已经哽咽,“是你的母亲啊。” “是吗?”可是巫慈情绪没有半分起伏,“我不记得我有母亲。” 巫慈并没有说谎,巫溪承将他捡回去养大,但他并没有娶妻,所以在巫慈的印象里,阿曼这个角色一直都是缺失或是并不重要的。曾经他也好奇自己亲生父母会是如何模样,可那些疑惑亦是不甘也在数次轮回中被淡忘甚至抛弃。 他只是执着地想要握紧他本该拥有的,比如阿九;而不是那些虚妄的、从未得到的,就如飘渺的父爱亦或母爱。 沈佑安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可现在不是她伤心的时候,她走进阴暗的牢中想要将巫慈拉走,“以前那些事实在复杂,若是有机会,娘亲定会向你解释清楚。” 巫慈没有挣扎,任由沈佑安托住他的手臂,他只是声色淡淡问道:“齐玉成知道你来救我吗?” “之后我会给玉成解释的。” 可是话落她便僵住身子,随后她转头看去,只见齐玉成站在牢门外静静地盯着她。 “母亲。” 沈佑安眼神微晃,她明明瞧着玉成将她撒了药的汤全部喝下。 她起身挡在巫慈的身前,神色悲戚道:“玉成,他是你的弟弟,我寻了……十九年的孩子。” “我不会放过他。”齐玉成只是平静地看着沈佑安身后的巫慈,“况且,我与长老也商量了,妄想祸乱江湖的人,就该趁早解决。 ” 沈佑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巫慈已经主动从她的身后走出来。 巫慈在齐玉成面前站定,“走吧,不是说要将我杀了吗?” 沈佑安伸手想要抓住巫慈的衣袖,可是他正好上前一步让沈佑安的手落空。 齐玉成也没有多看一眼沈佑安,让人压着巫慈便转身离开。 沈佑安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十九年前她救不了她的爱人,十九年后她与爱人唯一的孩子她也保不住。她该如何是好,她该如何……下一瞬她便昏倒在地,吓得侍女连忙背着她回屋休息,又连忙派人去请府上的大夫。 巫慈被齐玉成的人带到府外的刑台上,那里通常是处理休鹤楼中的叛徒。台上坐席坐着休鹤楼中有威望的长老,还有原本从临天门来做客的徐川柏。 “事情真相还未弄清楚,现在便急忙将他杀了,该如何对江湖其他门派交代,况且他还是临天门中有声望的先生。” 另一人冷笑道:“你也不是傻的,这显然是楼……” 可是他未说完便止住了声音,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徐川柏,“再者,守印还是临天门下一任门主拿出来的。” 方才说话那人也跟着转头看了眼徐川柏,随后噤声重新看上台上的男子。 明明知道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被杀死,可是他的面上没有半分慌张,瞧起来还格外悠然镇静。 他心中隐约感觉会有什么发生,然而周围的人神色与平日无恙,似乎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 “母亲呢?”齐玉成没有瞧见沈佑安跟着来,转身问方从地牢过来之人。 第84章 那人垂着脑袋回道:“夫人因为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齐玉成皱眉,她本想让母亲亲眼见巫慈被砍头的场景,可如今她晕了过去,他也不能叫人将她掐醒抬过来。不如到时他将巫慈的脑袋提到她的面前,只是这般想着,齐玉成心中都升起隐秘的、报复的奋然。 他抬头看向挺直背脊站在台上的巫慈,齐玉成想不能再耽搁了,毕竟他不知道巫慈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尹荀到现在也没有将消息送达给他。他并不知道巫慈是否早就安排有人,等待着某个时机便出来将他救下,所以他不能再耽搁。 接到齐玉成命令后,那人正准备抬脚踢向巫慈让他跪下。然而就在这时,几颗石头打在他的腿上,疼得他倒在地上直打滚。 巫慈转头瞧去,崇蕴果然在他算好的时间内到来。他手指微动,手腕的镣铐便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传到在场每人的耳中。 “巫慈,这便是你的后招?让你的人来劫走你。” 可齐玉成知道这番肯定不对劲,如果是如此,巫慈早就带着巫冬九跑得远远的,怎么可能还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甚至让巫冬九也置身危险之中。但是齐玉成现在却无法猜想到巫慈到底想要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将你和你的手下一起杀了。” 话落,齐玉成便挥手让他的人上前将两人围住。然而这时身后便传来洪亮的一声。 “好你个休鹤楼,还真是想破坏江湖难得的平静。” 齐玉成应声看去,来者竟然是浮沙派门主的心腹,江湖有名的胡乘先生。 “先生误会了,是巫先生同他的手下要偷走守印在先。齐某是想要维持江湖难得的宁静。”齐玉成心情并不愉快,但是现在他还不想与浮沙派撕破脸皮。 谁想胡乘并不买他的账,他冷笑道:“先不提你所谓巫慈手下实则是浮沙派的人,就算巫慈想拿走守印又如何。按照规定,今年守印本就要传到临天门手中。” 此话一出,原本坐在台上的人开始情绪不定,“你在胡说些什么!守印本就是由我们休鹤楼保管。” 胡乘盯着齐玉成,“看来齐楼主并未将真相告知各位啊。怎么,是想将这守印独吞吗?” 见齐玉成不答,胡乘便开始大声道:“几年前江湖仍处于一片混乱,最后几位门主坐下谈和,决定制一块守印来约制各个门派。因着临天门和浮沙派都元气大伤,所以守印便先交由休鹤楼保管。可是齐楼主,你以为守印便是万能的吗?您也当了如此多年楼主,怎么会被一块小小的守印蒙蔽视线。” 齐玉成当然不是被一块守印蒙蔽,他只是被仇恨和嫉妒支配。而巫慈正是利用这一点,亲自挖了一坑,等待着齐玉成自愿跳进去。齐玉成终于明白巫慈在算什么,他想要江湖大大小小门派都看清他齐玉成的“真面目”。他随意扫视一眼,来人不止浮沙派,甚至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的小门小派。 巫慈,巫慈,全是因为巫慈…… 齐玉成抬头对着众人冷笑,“今日一事,齐某实在是解释不清。既然解释不清,那只能将你们的嘴巴全部缝起来,这样什么事情都不会在传到外界。” “既然都来了,就别再离开。” 说完,齐玉成抬手,藏在暗处的死士全部涌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全部都杀干净,一个不留。” * 巫冬九心里惦记着巫慈,睡得并不算好,稍微一点动静便被惊醒。前院传来一阵声响,她套上衣物开门便要匆匆出去。然而刚开门踏出一步,她又被人捂住嘴巴拖进屋内。 她刚想拿出小刀朝身后之人刺去,却闻见掺杂在血腥味中的蔻绫香。 巫冬九不再挣扎,拍拍那人的手让他松开。她转身看去,却见巫慈身上沾满鲜血。 “巫慈,你怎么伤这么重!” 她伸手急匆匆地想要解开巫慈的衣衫,却被巫慈制止。 巫慈朝她轻轻摇头,“我没事,方才前院一片混乱,我刚解决齐玉成离身,我们现在便离开休鹤楼。” “好。” 于是巫冬九乖乖跟在巫慈身后,他说他知道有一条密道逃离休鹤楼,不必害怕被休鹤楼之人追杀。 “你怎么发现这条暗道的?” 巫慈转头朝巫冬九微微笑着,“事先便在休鹤楼中打探过一番。” 巫冬九轻哼一声,语气中不满,“是吗?那你可真是细致。” 而巫慈也不再与巫冬九拌嘴,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见与巫慈越来越远,巫冬九提起裙摆小跑追上,“你就不能慢点吗?” 巫慈身形一顿,随后转身看她,眉目间染上歉意,“抱歉阿九,是我太过心急,我来牵着你。” “我只是担心阿那你脚上的伤口又裂开。”巫冬九摇摇头,她抬头轻皱着眉看向巫慈,眼底全是心疼,“阿那你现在伤口疼不疼?” 巫慈抬手摸了摸巫冬九的头发,“没关系,我们现在先出去,密道里面实在是太过潮湿。” 巫冬九却十分不放心,“不行,我好不容易帮你把伤口上药,可不能再裂开发炎。让我来瞧瞧。” 巫慈后退一步想要避开巫冬九,可是巫冬九先他一步握住他的小腿。 她抬头朝着巫慈灿烂一笑,“你跑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高估自己了,休鹤楼还是没写完,大概下一章吧,就能收尾休鹤楼。 然后国庆之前正文完结,大概休息几天就更新番外了。我有几个番外脑洞(放在评论区了),大家有特别想看的吗? 每次写剧情就头疼,于是我准备写一个纯·情侣贴贴的福利番外嘿嘿,到时候写好了就放在微薄老家。 第76章 他何尝不是执着过去。 巫冬九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那人, “我不过是看看你腿上的伤势,你紧张什么啊巫慈?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巫慈。” 说着, 巫冬九手上的簪子就要朝那人的小腿刺去,只不过那人反应迅速,抬脚就向巫冬九踢去。 巫冬九后仰避开, 随即直起身后退几步远离那人。 她面上神情并不慌张, 仍旧笑嘻嘻地盯着眼前人, “这就装不下去了?费尽心思扮成巫慈的模样来骗我, 怎么连巫慈伤在哪里都不打探清楚呢?” “让我猜猜你是谁?”见那人不出声,巫冬九也不觉得窘迫,只是在密道内来回踱步, 随后打了个响指指着那人道, “你是尹荀吧!” 瞧见那人面色不对劲,巫冬九笑道:“看来我猜对了。你还真有些本事,身上竟然也有蔻绫花香,还真是将巫慈研究得透透的。但是你竟然不知道我从来不喊巫慈阿那。”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尹荀终于出声, 他的声音不如伪装时的清润,巫冬九听起来就感觉是老乌鸦在叫。 “吃一堑长一智嘛, 总不能次次都被你骗。” 巫冬九面上依然带着笑, 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打不过尹荀, 甚至还能颇为悠闲地和尹荀相谈。 “只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真容, ”巫冬九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巫慈”那张脸, “你和你哥哥像不像呢?” “巫慈”那张脸上终于出现裂痕, 他的哥哥……他的哥哥是被眼前这个女人和巫慈一起杀死的。他还记得哥哥头颅被砍下高高举起的模样, 他甚至连哥哥完整的尸身都寻不见。 “哭什么, 没成功再练就好了。” 尹荀眼前忽地出现小时哥哥蹲下安慰他的画面。尹漾是个称职的哥哥, 总是愿意陪着他胡闹,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也是与他这个弟弟分享。 可都是巫慈,都是巫慈和这个女人……两个人他都不会放过! 巫冬九观察着眼前人的情绪变化,她面上神情未变但暗地默默将藏在袖中的银刃握在手中。 “我和哥哥并不相像,因为我们并不是亲兄弟。”原本“巫慈”的那张脸慢慢从那人面上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但半张脸都带着疤的脸,“但我和哥哥的感情比亲手足还要深。” 他原本不叫尹荀,是遇见哥哥之后,哥哥为他取的名字。 荀草,食之可美容养颜。 他是在雨夜遇见的哥哥,那时他被人欺负划花了半张脸。所有人瞧见他都冷漠地、面带晦气地走开,只有哥哥,只有哥哥停下来,伸手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家。回家,家……明明落在身上的雨滴是凉的,可是他的心热得不可思议。 可是现在哥哥死了,他在意的人全部都死了。 “巫慈不是很在乎你吗?”尹荀朝着巫冬九阴恻恻地发笑,“那我也将你的头割下来,让他尝尝当初我的滋味。” 巫冬九面上的笑意终于收敛,冷着声音道:“倒是想得漂亮,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话落,巫冬九甚至还没有眨眼,尹荀便已经闪身到她的面前。待反应过来,她连忙后仰避开尹荀的刀尖,眼睁睁地看着刀锋扫过她的发尾。 第85章 好快!甚至和巫慈的速度不分上下。巫冬九连忙后退,又连忙调整呼吸避开尹荀。 尹荀可不像巫慈会手下留情,甚至留出时间让她查找漏洞。她能做的,只是极力地防守躲开,尽可能地拖长时间。但如果,但如果……她能在尹荀身上划上一刀,她就不用等待那么长的时间。 此想法一出来,巫冬九的心蠢蠢欲动。巫慈和尹荀的实力不相上下,甚至比尹荀还要高上一些。她与巫慈比试时,曾有几次险险擦过巫慈的喉间。若是她用上全力,许是能一刀伤到尹荀。 于是在躲避途中,巫冬九将右手的银刃收回袖中,抬手将别在头顶的发簪扯下来握在手心。 尹荀停下动作,意味不明道:“怎么?准备用簪子来对付我,还是说簪子里有其他东西?” 巫冬九没有说话,只是这次的姿态由防守变换为进攻。 尹荀大抵没有想到巫冬九进击会如此的猛烈,一时间愣神差点着了巫冬九的道。可之后又出他所料的是,巫冬九竟然真的能接下他的如此多招。时间拖太久对他来说算不上好,他也不准备巫慈是否下一刻进入密道寻见他。 于是尹荀神情更加认真,准备速战速决,早些离开。瞧出来巫冬九的体力有些不支,他抬脚踢掉她手上的簪子。只是握着刀的手还未砍向巫冬九,眼前便闪过一阵白光,他连忙仰身躲过,可脖间还是传来一阵刺痛。 尹荀抬手触去,只见指尖有些血迹。他还真让巫冬九给划伤了,若不是她的体力不支,说不定真直接将他脖子划开。 “真不愧是巫慈教出来的。”尹荀冷笑道。 巫冬九喘气,直起身笑意盈盈道:“没办法,毕竟我天赋颇高。” 但是尹荀不在意这些小伤,他握紧长刃又要朝巫冬九刺去,可这次巫冬九不避让,任剑直直冲着她的脖间而去。尹荀刚想嘲讽巫冬九实在太过猖狂,然而下一刻他握着剑的手忽然变得无力,整个人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跪在原地。 怎么回事?尹荀盯着他的手发愣,随后视野中出现淡紫色裙摆。视线顺着向上看去,只见巫冬九歪着脑袋朝他轻笑,“你害我想方设法拖长时间,但现在看来也不亏嘛。” “阿九,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你愿意吗?” 在没有故意被齐玉成抓住时,巫慈便将一切都告诉了她。他知道尹荀不会正面同他交手,多半会从巫冬九身边下手,于是让她多加注意。 只是巫冬九没有想到尹荀竟然学聪明了,大费周章去哀弄村寻了蔻绫花,让他身上的气息与巫慈身上无异。巫冬九甚至一开始都没有分辨出他到底是巫慈还是尹荀,直到她试探地唤出“阿那”,又询问他腿上伤势如何。见他对“阿那”一称没有做出反应,巫冬九确定,这人就是尹荀。 “我猜你一定很好奇怎么会这样吧?”害怕尹荀又突然恢复起身攻击她,巫冬九退后几步道,“一开始我就在房内燃了香,里面便含了蛊毒。而方才伤了你的一刀,便是加速蛊毒的发作。簪子嘛,只是转移你的视线,里面的药我早就抹在刀上了。” 巫冬九笑嘻嘻地摆摆手,“谁会用一点都不锋利的簪子伤人啊,可真是蠢死了。” “巫冬九!巫冬九!” 听见熟悉的唤声,巫冬九转头看去,瞧见阿索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只是她这一个分神,便让尹荀逮住机会,他用尽气力将短刃朝巫冬九扔去。 “巫冬九,后面!” 巫冬九这时才侧头险险躲开,可还是被刀刃擦过脸颊流下一串血珠。 阿索卡匆匆跑来,握着巫冬九的肩左右环视,“刀上不会有毒吧?你现在头晕吗?你可别死啊,死了碧珣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巫冬九实在忍无可忍,一拳打在阿索卡的肚子上,“你替我去死吧。” 阿索卡疼得弯腰捂住肚子久久不能直起身,耳垂长长的耳饰荡个不停。待他缓过来时,巫冬九已经拖着尹荀往密道出口走去。 他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揉着肚子默默抱怨着,真不知道巫先生让他来作甚,只是用来给巫冬九泄气吗。 “巫慈他那边完事了吗?” 阿索卡还在生巫冬九的气,但仍然闷声道:“那肯定是巫先生赢了啊,徐川柏都被吓得尿了裤子。” 想到徐川柏的那副模样,阿索卡原本被巫冬九打的郁闷心情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神情激动地讲起了方才他所瞧见的所有画面。 起初巫冬九还听得津津有味,但之后她便不耐烦,觉得阿索卡真的是十分聒噪。于是巫冬九将手中昏迷不醒的尹荀扔给阿索卡,“将他关进牢里等巫慈处理吧,我要去瞧瞧巫慈。” 后院的场景并没有什么变化,瞧来那些人并没有至此处。巫冬九正分神想着,结果转角便和另一人撞上,她揉着额头看去,正好同巫慈对上视线。 巫冬九声音不自觉地变得轻快,“我正想去寻你。” 巫慈只是温和地问道:“还有哪里受伤?” 巫冬九眨眨眼,这时才想起面上方才被尹荀划伤。她摇摇头,“没事,还好我早有准备,将尹荀打了个措手不及。” 瞧见巫冬九眼睛闪着细碎的光,巫慈的心重重落地,“尹荀此人狡诈,一会让阿索卡来替你瞧瞧。尹荀可是被关在牢里了?” 巫冬九点头,“我让阿索卡将他扔进去了。” 话落,巫冬九便感觉自己被巫慈扯住手臂拉进他的怀中。巫慈紧紧抱住她,似乎想让两人融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搭在她腰间和发顶的手炙热,巫冬九靠在巫慈的肩膀,源源不断的热气朝她涌来。 “谢谢你,阿九。” 听见巫慈的轻语,巫冬九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眼睛也倏地发酸。她抬手拥住巫慈的肩膀,“吓死我了,巫慈。” 肩膀传来一阵湿润,巫慈只是沉默地抱紧巫冬九。他知道他下了一步很大很险的棋,稍微出些意外……可是幸好,幸好。阿九实在是太棒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将休鹤楼的事情收尾,便能和阿九安心回到临天门。 巫冬九也是身心疲倦,哭着哭着便睡了过去。 巫慈将她抱回屋子休息,随后起身准备去瞧瞧关在牢里的尹荀,暗地较劲如此久,也总算分出胜负。 只是他刚走出阿九的房门,便瞧见在门外等候多时的沈佑安。 她的眼睛还是一片红肿,可是看见巫慈时眼神却闪烁,“巫……” 想了许久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好,她最后省去,小声道:“我明日便会带玉成离开,他如今武功已废,不会再对你和小九造成威胁。” 齐玉成武力不及巫慈,在和巫慈交手时落败。 巫慈正要动手将他杀掉,沈佑安却跑出来挡在齐玉成的身前。她哭着求巫慈放过齐玉成,说那是她的孩子,一切都是她做母亲不称职才造成。她会和齐玉成好好藏起来,会好好再教导他。 沈佑安没有说什么齐玉成是巫慈的哥哥,因为她那时已经明白,她想要兄弟两人之间和睦相处绝对不可能,她必须做出选择。她对不起齐玉成,也对不起巫慈。 巫慈也不知自己为何心软,大抵是因为眼前这位和他有着不可断绝血脉关系的母亲。 于是最后他废了齐玉成的武功,默许了沈佑安的说辞。 离开前,巫慈又鬼使神差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们。 “执着过去不肯出来,对不起的只有自己。” 可他没资格说这句话,他何尝不是执着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写剧情抓耳挠腮 我必须写点car奖励自己 剩下三四章收尾 然后开始写番外 更喜欢哪个先写哪个 第77章 “待回到临天门,我们便成亲吧。” 巫冬九醒来时,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她并没有瞧见巫慈的身影,于是开门去屋外想要去寻巫慈。可是在屋外寻了一圈, 巫冬九都没有瞧见巫慈的影子。白费一阵功夫,巫冬九觉着有些疲倦,最后趴在亭栏边静静地瞧着水中月。 深夜的休鹤楼格外安静, 巫冬九甚至连轻微的蛙鸣都没能听见。 “还是觉得好不可思议……”巫冬九垂眸看向水中的倒影, 里面的少女面上和她一样带着惊疑。 “阿九,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愿意吗?” 巫慈那时告诉她需要她独自一人对付尹荀时,连巫冬九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能够做到。虽然她应了下来,可仍然是犹豫不决。她抬头望向巫慈, “我真的能做到吗?如果, 如果我失败了呢……” “不会的,”巫慈朝她弯起眉眼轻轻地笑,“阿九这四年都做得很好。” 巫冬九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收紧,明明飘荡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她抬头也朝巫慈粲然一笑, “那你等我好消息!” 想到尹荀已经被关在地牢中,巫冬九的心情瞬间畅快。正当她出神想着巫慈会在地牢还是何处时, 却突然听见沈佑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86章 巫冬九转头看去, 瞧见沈佑安神情温和地站在原地。巫冬九只是一个晃神, 竟然从她面上瞧见巫慈的影子。 “沈夫人。”身份已经揭露, 巫冬九不该再唤她“母亲”。 “我想同小九聊聊巫慈, 可以吗?” 巫冬九定定地瞧了一眼沈佑安, 最后才缓缓点头答应。 …… “是吗?原来瞧起来稳重的巫先生也有这样稚嫩的一面。”沈佑安掩着脸轻笑。 随后巫冬九却渐渐发觉沈佑安的声音变了调, 像是极力压抑着哭腔。巫冬九不知该如何安抚她, 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待她情绪缓和下来。 沈佑安擦掉面上的泪珠,“看来巫慈一直都是心软的孩子,和他爹一样。” 这时巫冬九才得知巫慈并没有杀了齐玉成,而她也愣了一瞬,这根本不是巫慈的作风。明明他之前……只是巫冬九的思路很快又被沈佑安打断。 “明日我便会带着玉成离开,这二十几年,我从来没有好好待过他。将对他父亲的恨牵扯到他的身上,明明本该是他恨我的,毕竟我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巫冬九猛地转头看向沈佑安,她面上神情仍然温柔。 似乎察觉到巫冬九神情不对劲,沈佑安垂头轻声笑道:“不该说这些。时间不早了,小九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话落,沈佑安便起身离开亭子。巫冬九本来还有话想说,可最后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沈佑安的背影。 巫冬九坐在亭子内垂头发神,直到视线出现纯黑的衣袍,她才缓缓抬起头。不出她的意料,来人就是巫慈。 “巫慈,我刚刚碰见沈夫人了,她问了我许多关于你的事。” 巫慈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笑着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说你以前其实也很幼稚,甚至会朝我丢雪球……”巫冬九自顾自说着,并没有瞧见巫慈身体忽然一僵,“明明是很欢快的事情,可是我瞧见她哭了。所以我想到了我的阿曼,几月不见也不知道她瘦了没有,会不会也思念我?” 两人之间安静一瞬,巫冬九又接着道:“其实我觉得我在可怜沈夫人,可明明我也不是母亲,没法做到感同身受的……” “这很正常阿九。因为你喜欢沈夫人,就像你喜欢阿蒙一般,所以你舍不得她们难过。” 巫冬九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心中仍然烦闷得慌。可下一瞬她感觉到巫慈揉着她的头顶,声音含着笑问道:“阿九这是想试试成为母亲的感受吗?” 巫冬九被巫慈问得忽然一愣,意味着和巫慈生下一个孩子吗? 可是不等巫冬九再次开口,巫慈又放轻声音道:“不用纠结阿九,现在只管做好自己。” 巫冬九这么一听便不乐意了,“我现在不够好吗!” 巫慈最后又笑着安抚巫冬九的情绪,半拥着巫冬九回到屋子里。他并没有和巫冬九胡闹,只是催促着她快些上床睡觉休息,“明早启程回临天门,阿蒙在那里等着你了。” 巫冬九眼睛瞬间放亮,别别扭扭道:“阿曼可有给你说,给你说她有些想我?” 瞧见巫冬九如此激动的模样,巫慈忍俊不禁,“阿蒙和阿蒙父都十分思念阿九。” 听见巫慈的回复,巫冬九嘴角瞬间压制不住,“好吧,那我早些睡了。” 巫慈颇为无奈地笑笑,随后坐在床边等待巫冬九入睡。 “你怎么还不睡,”巫冬九伸手握住巫慈,“还要处理什么事吗?” 见巫慈点点头,巫冬九嘟嚷道:“还怕我乱跑吗,竟然还要守着我入睡。” 巫慈笑意盈盈道:“是啊,毕竟阿九总是乱跑。方才我便寻了你好久。” 巫冬九也冷哼一声,“我也寻了你许久。”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巫冬九渐渐有了困意。见巫冬九阖上双眼,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巫慈抽出手准备离开,却察觉巫冬九忽然又用力抓住他的手。 他垂眸看向巫冬九,瞧见她又缓缓睁开双眼,巫慈轻笑道:“怎么了?” “我知道心里为什么难受了。” 巫慈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床边垂头温和地注视着巫冬九。 巫冬九还在犯困,声音格外绵长,“我心疼巫慈,如果有沈佑安和那名父亲在身边,巫慈也会是幸福的孩子……” 话音刚落,巫冬九便挡不住睡意,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起来。 巫慈微微一愣,随后在巫冬九的面前蹲下,“我们都无法左右过去。可是阿九,我现在就很幸福。” 离开巫冬九的房间之后,巫慈便去了沈佑安的院子里,他知道她现在还没有入睡。 沈佑安打开院门后,巫慈将两瓶药递给她,“一瓶是让齐玉成疗伤,另一瓶是为了散去他的内力。” 话落,巫慈转身就要离开,可是沈佑安不舍地唤住他。 于是巫慈转身回头看向她,“你救下齐玉成,他未必会感激你。” 沈佑安面上露出一抹笑,“若是不救下,我会后悔一辈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许久沈佑安才问道:“以后可否给你寄信?” 巫慈深深地瞧了沈佑安一眼,“若是有事,寄到临天门便是。” 沈佑安似乎松下一口气来,随后慢慢走到巫慈面前,将握在手心的玉坠递给巫慈。可是许久巫慈都没有动作,沈佑安以为巫慈不会再收下。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巫慈却伸手将它接过。 沈佑安激动得甚至眼睛泛起泪光,可她很快便稳下情绪。想到这跟玉坠原本带在巫冬九的脖子上,她笑道:“可要好好待小九。” 巫慈垂眸看着手中的玉坠,“我知晓。” 沈佑安又借此机会直直看着巫慈。 他可真是像自己,只是眉目间又是他父亲的影子。 当初她和巫慈的父亲逃难,而他为了保护自己身亡。后来是她的前夫,齐玉成的父亲救下了她,并为受到惊吓即将生产的她找来产婆,可谁想孩子刚生下来便被产婆偷偷抱走。 为了找到她的孩子,她听信前夫的鬼言回到休鹤楼。之后却知晓一切都是他的手笔——让她与孩子生离,夫君死别。 曾经他巧取豪夺自己并强迫她生下齐玉成,如今又让她圆满的家庭支离破碎。愤怒之下,她下药毒死了那人。 玉成明明瞧见了一切,却装作什么也不知晓。整日跟在她的身后唤她“母亲”,似乎害怕哪日她会抛下他离开。他乞求着她的关心,可她却一眼都不想见到他。 直到前日夜里,他红着眼道明明他也是她的孩子,沈佑安的心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戳破。 不管对于哪个孩子,她都从来没有给予过世人所谓的母爱。 * 坐在回程的马车里,巫冬九的情绪格外激 动。她拉着巫慈的手,让他将他昨日之事全部讲清楚。巫慈被巫冬九缠得没有办法,只好小声给她解释。 “原本若是我们能在破庙会合,便不必冒险,一同去揭露齐玉成便是。但若是崇蕴等人被阻挠……那便是另一个计划。” 巫冬九还有些不明白,“那其他门派为什么要帮我们?” “小门派总是跟着大门派……浮沙派既然愿意帮我们,那肯定是有好处的。” 巫冬九瞧着巫慈,“什么好处?” “将炼蛊的方子告诉他们。” 巫冬九双眼睁大,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能……” 还没等巫冬九说完,巫慈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嘴唇,弯腰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他们也不知道那方子是真是假。” 听后,巫冬九面上也渐渐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巫慈你就是个老狐狸。” 巫慈有些伤心地看向巫冬九,“现在阿九便开始嫌我老?” 见不惯巫慈装模作样,巫冬九伸手握住巫慈的脸揉搓,“巫慈你就是爱装模作样。” 巫慈任由巫冬九胡闹,瞧见巫冬九笑得开心,巫慈的心忽地软下来。他伸手握住巫冬九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下来。 “阿九。” 听见巫慈的声音略显严肃,巫冬九抬眼看向他,话语中含着一丝担心,“怎么了?” 巫慈微微笑着,随后将巫冬九的手全部拢进手心,面上的神情温柔又专注。 “待回到临天门,我们便成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先写吸血鬼那则吧,之后的之后来决定吧~ 如果大家有喜欢的,也可以放在评论区。 第78章 “好,去寻落雪的地方。”【正文完】 收到巫慈的来信, 得知他和阿九就要回来,巫溪秀和重河早早便在临天门的城口等候。感觉到溪秀握着他的手越发用力,重河轻轻拍拍她, “怎么了?” “太久未见阿九,反而……”有些情怯。 巫溪秀缓缓吐出一口气,当初和巫慈的计划将阿九瞒得严严实实。她明白阿九知道一定会生气, 也不知道现在她会不会还恼她。 第87章 明了巫溪秀想法的重河笑着安慰她, “阿九想你还来不及, 怎么可能还生你的气。” “实在还担心的话……”重河抬头看向渐行渐近的马车, “一会你便亲自问问阿九的想法吧。” 巫溪秀睨着重河,“这不就是让阿九重新想起来吗。” 马车在两人面前停下,巫溪秀都还没能瞧清巫冬九身上是否带伤, 便被她扑了个满怀。 “阿曼!” 巫溪秀先是一愣, 随后才抬手轻轻回拥住阿九。这次她的声音轻柔,“回来就好。” 听见巫冬九的啜泣声,巫溪秀有些无奈地发笑,可眼眶却出奇的酸。她抬头看向阿九身后的巫慈, 朝着他微微笑道:“这段时日辛苦阿慈了。” 巫慈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巫冬九的身上,听见巫溪秀唤他时甚至有一瞬发愣, 但他很快稳住情绪, 对着巫溪秀轻轻摇头。随后见巫冬九的情绪稍稍缓和后, 巫慈轻声道:“阿蒙和阿蒙父久站肯定也劳累, 不如先进屋休息。” “……尹荀在牢中自尽, 而如今其他门派也承认临天门易主。” 最后几人在巫慈的院子里坐下, 巫慈也将休鹤楼发生的事告诉巫溪秀和重河。他略过沈佑安和齐玉成之事, 最后还是巫冬九替他说了出来。 听见沈佑安是巫慈的母亲, 巫溪秀和重河悄悄相视一眼, 随后巫溪秀转头道:“阿慈,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我与你的阿蒙父都会支持你。我和你阿蒙父……一直是你的家人。” 巫慈一时间没有出声,几人之间的氛围忽地变得沉重。 巫冬九这时撇着嘴嘟嚷,“阿曼真是过分。” 见其他三人都看向自己,巫冬九小声道:“明明还有我呢。” 原本凝重的气氛在巫冬九的打岔下再次变得轻快。重河笑道:“是是,毕竟阿九是阿慈的戈蜜。” 听见“戈蜜”一词,巫冬九莫名觉得脸颊发烫,她端起杯子饮茶,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图。 然而这时,巫慈牵过她的一只手,“阿慈还有一件事想与阿蒙和阿蒙父商量。” 猜到巫慈要说什么,巫冬九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可是她没有出声,静静地等待巫慈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完。 “我与阿九的婚事。” …… 巫冬九蹲在假山之上,时不时将一颗小石子扔进湖中,然后盯着湖面的涟漪出神。这一系列动作重复多次,直到巫慈来到假山之下。 “阿九,你怎么待在上面?” “看风景啊。” 察觉到巫慈想要上来,巫冬九连忙垂头道:“你不准上来!” 巫慈最后只好站在原地,仰头瞧着巫冬九的脑袋。巫冬九没有说话,巫慈也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巫慈,你会一直在吗?”巫冬九小声问完,抬手又将身边的小石子扔进湖中。 “会。” 巫冬九再次看向他,“一辈子吗?” 巫慈摇摇头,“你在我在。” 巫冬九重新看向湖面,她眼睛被风迷了眼,渐渐变得湿润,“蠢蛋。” 两人的婚期定在月底,巫冬九嫌时间太紧,巫慈却说他恨不得明日便成亲。 “明日?”巫冬九转头瞪着不知何时还是上了假山坐在她身旁的巫慈,“我的珠宝、婚服都没准备好。” 可是巫慈的眼睛格外明亮,仿佛闪着微光,“我有准备,阿九要去我屋里瞧瞧吗?” 巫冬九被巫慈说得心动,她实在好奇巫慈会绣出怎样的嫁衣。可是哀弄村有一习俗,婚前男女不可入彼此的房间。最后巫冬九还是咬着牙拒绝了,反正婚后她有的是时间去瞧,还能让巫慈当着她的面再绣一件。 这般一想,巫冬九的心情再次变得明朗。 “好了,我要去找碧珣了。” 巫冬九站起身刚想要离开,然而巫慈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了过去。趁着巫冬九还未反应过来,他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月底见,阿九。” 巫冬九愣在原地,正想指责巫慈破坏哀弄村的婚前习俗,可是巫慈动作极快地离开了。 同碧珣见面后,巫冬九便将她与巫慈的婚事告知碧珣。 碧珣表现得并不惊讶,“我之前便觉得你与巫慈阿那不对劲。” 巫冬九眨眨眼,“为什么?” 碧珣想了想,随后笑道:“那日晚上,我瞧见巫慈阿那将你拉进了那片林子里。” “那片林子……” 回想了一番,巫冬九瞬间反应过来碧珣指的是那片林子。以前哀弄村的未婚夫妇婚前总是思念对方,可是不能被父母发现两人见面,便偷偷约在那片林子里见面。 而那次巫慈将她拉进林子里面…… “冬九九出来时的神情也不算生气,所以我便猜想……” 只是还不等碧珣将话说完,巫冬九便连忙上前将她的嘴捂住,“别说啦!倒是你和阿索卡,分开这么多年,难道就不会情不自禁吗?” 这下倒是换了碧珣脸红,“我和阿索卡,和他不急……” 方提到阿索卡,巫冬九转头便看见阿索卡提着糕点走进碧珣的房间。 巫冬九挽住碧珣的胳膊,“你来做什么?” 阿索卡挑眉,“我来找碧珣,与你何干?” 看见阿索卡一副要与她抢碧珣的模样,巫冬九火气蹭得一下便上来。 见两人似乎又要吵起来,碧珣却没有阻挠两人。时隔多年,大家还能如从前般要好,她是真的开心。 碧珣的轻笑声传来时,巫冬九和阿索卡两人都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 可是很快,碧珣垂头擦着眼泪时却突然哭起来。 巫冬九快步上前,“碧珣……” 碧珣埋进她的怀里,“冬九九……现在真的是太好了。” 巫冬九的心口忽地一软,“是啊,现在真的太好了。” 阿索卡站在两人身侧,看着两人拥抱在一起,嘴角也不自觉牵起温柔的笑。 * 之后近一个月的时间,巫冬九都没有去见巫慈,整日和碧珣待在一起选首饰、绣嫁衣、看话本子。而临嫁前一晚,她紧张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色发亮才渐渐有了困意。 而才睡下不久,巫溪秀又将她拉起来梳妆。可是巫冬九竟然一点都不困倦,她本来以为进了婚房她会靠着床柱睡着。可实际上,她整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紧绷。 一直到眼前的红盖头被掀开,巫冬九激烈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然而抬头看见巫慈的那一刻,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下来。 巫慈转身去拧了条湿帕子,耐心地将巫冬九面上的眼泪和花掉的妆擦干净。 “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妆都哭花了。”巫慈轻声调笑道。 巫冬九止住了眼泪,窘迫后知后觉涌上来,“都怪你。” 巫慈笑盈盈地承下巫冬九的责怪,随后抬手抚上巫冬九的脸,“别哭了阿九,还是将眼泪留在床上吧。” …… 巫冬九仰躺着,她的视线有些飘忽,似乎床帷都在她的眼中旋转。看见巫慈垂下的头发,她伸手狠狠扯住,宛如溺水之人遇见浮木。 巫慈笑着从巫冬九手中解开那缕头发,转而与她十指相扣,他垂头,两人的丝发缠绕在一起。 感觉越来越强烈,巫冬九呼吸也越发急促,她张了张唇,却发出模糊暧昧的声音。巫冬九心中暗恼,所幸转头看向帘外的蔻绫花。 蔻绫花的花蕊沾满了晶莹剔透的水珠。水珠顺着花瓣缓缓滴落,却被窗木拾去,不见踪影。 某刻巫冬九一僵,随后剧烈挣扎起来,“巫慈,别!” 然而巫慈却强硬压住她的膝盖,不给她逃脱的机会。他贪婪得更甚窗木,一滴水珠也不会浪费。 挣脱不开,但巫冬九嘴上不饶人,她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巫慈,你个…涑蔴转世的。” 巫冬九眼神迷离,巫慈拉着她靠在自己怀中。好一会,巫冬九又颤抖着低泣,声音也已经支离破碎,“我想...睡觉…” 巫慈却不安好心,他的手放在巫冬九的小腹上,替她轻轻揉着,“这里烫吗。” 巫冬九呜咽着难以回答,她张嘴狠狠咬住巫慈的肩膀。 巫慈也不恼,轻笑着抚摸她的秀发。等到巫冬九松口,他又扣住她的下颌,将她转到自己面前。 “怎么回事,牙齿不锋利了,嗯?”巫慈手指探进巫冬九的唇内,抚弄着她略尖的牙道,“都没咬出血。” 巫冬九恼得想要咬断他的手指,但巫慈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般,很快便将手指抽出,然而取而代之的是他温热柔软的唇。 粗糙的舌面滑过舌根,巫冬九发颤收紧身子,却引来巫慈一声低哼。随后巫冬九觉得浑身热度仿佛都往一处集中,她快要被这股热给融化了。 “没关系阿九,”巫慈轻咬着她的脖子,“夜里还长。” …… 最后巫冬九躺在巫慈的怀里昏昏欲睡,“巫慈,其实我都知道了。我知道我想让你做我的圣使,我知道你陪我复仇……” 第88章 只是不等她说完,巫慈便捂住她的嘴巴,“阿九,就当那些都是噩梦。全部,都是噩梦。”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从巫冬九说他曾经拿雪球砸她,他便知道了。因为只有第一世的他会如此任性,会和阿九一样张扬。 明白巫慈不再想回忆这些事,巫冬九抬头问道:“那这辈子你会一直在吗?” 巫慈忽然明白那日阿九在执着什么,“我会在阿九身边一辈子。” * 几年之后,巫慈和巫冬九朝巫溪秀两人辞行。 如今临天门由巫溪秀和重河两人管理,也不再有人故意挑起争端。 前段日子巫冬九说想要看雪、同他打雪仗,可正是盛夏的中原怎么会有雪落,因此两人萌生游历山河的想法。 “阿曼阿亚,我会想你们的,也会多回来陪陪你们。” 巫冬九嘴上如此说着,可是眼神却一个劲地往外飘去。 巫慈朝巫溪秀两人深深地行了一礼,“阿蒙、阿蒙父,多加保重,我们会早些回来。” “去吧。”巫溪秀摆摆手,眼神落到巫冬九的身上,“巫冬九,你可得好生听阿慈的话。” 巫冬九有些不满地嘟嘴,但又不敢反驳巫溪秀。 巫慈忍俊不禁,“阿慈会照顾好阿九的。” 他再次朝两人行礼,随后揽着巫冬九向城外走去。 巫冬九欢喜不已,牵起巫慈的手朝前方跑去,“去落雪的地方,我们去落雪的地方!” 巫慈看着她的背影笑,“好,去寻落雪的地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一直拖拖拉拉的,但阿九和巫慈终于迎来幸福的日子。 正文完结啦,但阿九和巫慈故事还在继续。 “去寻落雪的地方”,她们会一直潇洒自由的。 其他人的故事不长,大概还会有个番外讲其他人的故事哦,到时候我会标出来,大家按需购买就好。 十分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同时也为我曾经不负责任的断更深表歉意。已经深刻反省自己啦,下本书也会在存稿充足的时候再开。 本章掉落小红包,请大家留言~ 第三卷 第79章 强取豪夺 听说江湖魔头不日便会抵达浮沙派, 重河特地叮嘱巫冬九这几日要早些回家。可巫冬九本就不放在心上,加之今早刚与母亲巫溪秀吵了一架,她一直待到傍晚才从郊外回去。 然而今日有所不同, 巫冬九方走入城内,便瞧见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她甚至还没开口问这是发生何事,身旁的人便拉着她一同跪下。 巫冬九疼得轻呼一声, “这是怎么了?” 那人额头抵在地上, 声音模糊不清道:“他来了。” 他?反应许久巫冬九才明白, ‘他’是阿亚口中的江湖魔头。 江湖魔头凶残嗜血, 可偏偏没人能胜过他,休鹤楼和临天门也被他纳入囊中。而浮沙派的门主本就无用,这次被吓得直接将浮沙派拱手让给江湖魔头。 巫冬九垂着头出神时, 并未发觉有一道视线如蛛丝般紧紧黏在她的身上。 待她被重河从地上扯起来时, 街上已经没有了那江湖魔头的身影。 “阿亚。”巫冬九大抵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垂着头不敢看重河。 可重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她朝家中走去。 结果不出巫冬九所料,她被巫溪秀狠狠教训了一顿。巫冬九几次都想要反驳她, 可瞧见重河不赞同的目光,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几日勿要乱跑了, 他方至浮沙派, 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巫溪秀瞪着巫冬九, “你若是再乱跑, 便将你锁在屋子里哪里都不准去。” 巫冬九不满地嘟嚷, “反正你们也关不住我。” 巫溪秀听见这话, 原本消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巫冬九, 明日你就给我好好待在家中, 哪都不许去!” 巫冬九抬头看去,巫溪秀已经怒气冲冲地离开。她本来张嘴想要唤住阿曼,最后还是垂头紧闭上嘴。 重河站在巫冬九身边,颇是无奈地看向她,“阿九,你这性子……” 可是见巫冬九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重河最终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重河追着巫溪秀出去,瞧见她捂住心口略显恐慌的模样,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溪秀,没事的。他不会发现的。” “明明都躲了他如此之久……”巫溪秀紧紧皱着眉头,“我总觉得心慌得很,不如我们明日便搬走吧。” 见重河沉默的模样,巫溪秀心倏地一紧,“难道……” 重河轻声叹气,“方才传来的消息说,如今城内只进不出。” 巫溪秀倏地脱了力,“那这几日将阿九看好,待风头一过,我们便搬离浮沙派。” “那之后我们又去何处?” 为了躲避那江湖魔头,她们已经从临天门逃到浮沙派。 “巫山。” 早就被临天门毁掉的,巫山。 …… 第二日巫冬九不停在房中打转,偶尔打开窗户和房门,都能瞧见阿曼阿亚的身影。她不明白那个江湖魔头怎么能让阿曼阿亚如此惊慌,每次听闻那人要到来,阿曼阿亚就要匆匆收拾行李离开。 难不成他与阿曼阿亚有些渊源?然而每次她出声询问阿曼阿亚,两人都会搪塞过去,似乎提起他就像是提起什么恶心的东西。 可越是这样,巫冬九对那人越发的好奇。她不知道那人模样,更不知道那人的姓名。阿曼阿亚只会用“他”来称呼他,亦或者是“江湖魔头”。 临近傍晚,巫冬九终于寻见机会溜了出去。 昨晚回家后,她发现自己的玉坠不见了。巫冬九想许是落在了昨日的溪流边,于是准备重新去找找。而玉坠是从何而来,巫冬九已经没有印象,只是习惯将它挂在脖间。现在脖间骤然变得空荡,她还真是不习惯。 江湖魔头的威力还真大……巫冬九瞧见原本夜里还算热闹的街道现在却寥寥无几。 但巫冬九来不及想太多,她得快些找到玉坠的踪迹然后回到屋子里,可不能让阿曼发现她偷偷跑出来,不然又少不得一顿骂。 来到溪流边,巫冬九沿着昨日走过的地方细细寻找玉坠的下落,然而找了一路,她都没有发现玉坠的踪影。 可能早就被其他人捡走了……巫冬九心底涌上一抹失落。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却瞧见一名黑衣男子站在溪边。他手上拿着的,正是她在寻找的玉坠。 “那是我的玉坠。”巫冬九从树后走出来,她想要早些回家,对着男人开门见山道。 听见巫冬九的声音,男子先是肉眼可见的一愣,随后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你的玉坠?” 巫冬九这时才看清那人的面容,他眉目间透着温和之意,面上也带着清浅的笑意,瞧起来倒是好相与的人。 “对,是我的玉坠。”巫冬九朝他伸手,“你若是还我,我可以偿……” 只是不等她将话说完,那人便温和地笑道:“你的?该如何证明这是你的呢。” 巫冬九不满地皱起眉头,“我日日都挂在脖上,玉坠背面的图案都要被我磨平了,怎么不是我的。” 似乎是没想到巫冬九会如此说话,那人掩着唇低声笑了起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甚至惊起一片林中鸟。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巫冬九有些羞恼,“快将我的玉坠还我。” 那人止住笑意,声音温柔地问道:“这玉坠是如何来的?” 巫冬九想不起来,于是随口道:“自然是我在街上买的。” “是吗?”那人眼底浮现怀念之意,“为何不能是心爱之人送的。” 巫冬九不知道他神神叨叨说些什么,语气不耐道:“与你何干,快些还我!” 那人像是察觉不到巫冬九的恼怒,面上笑意盈盈,“明日阿九若是也来此地,我便将玉坠还你。” 见那人迟迟不肯将玉坠还给自己,巫冬九转身便离开,甚至都没有听他将话说完。 直到快要回到家中,巫冬九才倏地反应过来。 他怎么知道自己叫阿九…… 瞧见巫冬九走后,男子又缓步走到方才她站立的位置。随后他弯腰拾起巫冬九掉落的一根头发,又将它一点点缠绕在食指尖上。 “阿九,我找到你了……” * “放过我吧,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折磨。” 少女眼底含泪、倔强地盯着他,手上的握着一把银刃挡在身前。 可是他并不放在心上,先不提少女不会武功,她也舍不得对他下狠手。他知道,她喜欢他。 “放过你?”他一步步朝她走近,“那谁来放过我。” 巫慈的神情淡漠,声音中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你一走了之,独留我一人在痛苦之中。阿九,你怎么能那么狠心。” 第89章 巫冬九的泪水最终从眼眶里滑落,“巫慈,你痛苦是你活该,是你自找的……” 听后,巫慈的神情忽地一变,抬脚快步朝巫冬九走去。 “不准过来!”巫冬九将原本朝向巫慈的刀对准自己的脖子,“不准靠近我……” 听见巫冬九的话,巫慈果然乖乖地停住脚步。 “阿九,不要将刀尖对着自己。” 然而巫冬九不仅没有放松,还将刀尖微微刺入皮肤。鲜血渐渐从脖间溢出来,“让我离开!巫慈,让我离开!” 巫慈面无表情,只是冷静地盯着巫冬九。就在巫冬九双手发酸渐渐放松时,他又一个闪身将她手中的短刃夺走。 “都说了,不要将……” 可是还不待巫慈将话说完,便被突然刺入体内的短刃打断。 巫冬九恨恨地盯着他,“我说过,我一定会离开的。” …… 巫慈忽然从梦中惊醒,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床帏。 没关系,至少他现在又找到阿九了。 可是……巫慈将玉坠悬在眼前,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慢慢接触阿九,再让她放下戒心……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强取豪夺番外的结局已定,是oe。 不喜欢强取豪夺番外、或者不接受非he结局的小宝慎买哦。 谢谢大家对本文的喜欢和支持~ 第80章 黑吃黑 天色灰蒙蒙的似乎要降下大雨, 树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一声轰雷乍起,无数飞鸟瞬间从林中飞出。 巫冬九坐在草丛间,烦躁地将头顶的枯叶取下扔掉。她刚出山准备寻找食物, 结果滚下山坡摔伤了腿,甚至都没法起身离开。她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待会若是落雨, 她怕是要被淹死在这里。 不远处的草丛轻颤着发出声响, 巫冬九心跳得很快, 现在天色已经沉下来, 夜晚林中会有野兽出没。届时她没有被雨淹死,也会被野兽咬死。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巫冬九咬牙支起身子, 疼痛让她额头冷汗直流。 巫冬九站在原地缓了几口气, 才抬脚朝远处慢慢挪动。她每走两步便要停下来歇息,渐渐地,天色彻底沉下来。乌云黑凛凛地往下压,寒风如剑般擦过巫冬九的脸颊。 又穿过一片灌木丛, 巫冬九终于瞧见不远处露出的屋檐一角。她拖着麻木的腿往前走,眼前的景色竟然变得影影绰绰。恍惚间巫冬九似乎看见一名白衣男子从屋中出来, 但不待她瞧清, 眼前一黑便彻底晕了过去。 暴雨倏地砸落, 砸在枝头、树叶, 密林中漫起雨丝蒙蒙的雾, 几乎瞧不清去路。劈里啪啦的声响穿透房屋, 落进巫冬九的耳中, 扰乱她的梦。 巫冬九眼睫轻颤, 几息后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底的是浅色的床帘, 巫冬九起初神情迷蒙,但意识回笼后便倏地坐起身来。她想到昏迷前见到的男子,自己被他救了吗? 屋外暴雨的声响掩盖一切,巫冬九正想要下床,抬头就瞧见白衣男子站在门口,她竟然没有听见开门声。或许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巫冬九仍然警惕地盯着他。 荒郊野岭,怎么会有人安住于此,又好心地救下陌生之人? 许是瞧见巫冬九神情不安,那人端着食案,站在原地未动:“可要吃些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巫冬九坐在床沿,她才发觉受伤的脚已经被包扎好了。 那人嘴角泛起笑:“巫慈。” 巫冬九皱眉,她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熟悉,似乎曾经在某处听闻过。 “多加休息。”巫慈将食案放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巫冬九这时却忽然唤住他:“你真奇怪,不问我的名字吗?” 巫慈转过身,面上仍然带着笑:“我该如何称呼你。” 巫冬九直勾勾地盯着他:“巫冬九,我叫巫冬九。” 暴雨直到深夜都未停歇,天空偶尔响起几道惊雷,亮起几道闪电。密林之中的雾也未散去,甚至愈加浓厚,仿佛要淹没整个世间。 巫冬九站在窗边,细密的雨丝飘入窗内,落在她散落的秀发上。可她只是伸手抚摸肚子,盯着虚空发愣。她饿了,她好饿,但这里正好有她的食物。 “真是蠢蛋,什么人都敢救。”巫冬九倏地笑起来。可她的笑容灿烂又明媚,仿佛怀着天真烂漫的少女心思。巫冬九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门。 滂沱的大雨虽然冲淡了空中的气息,但巫冬九还是敏锐地找到了巫慈的房间。巫慈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明明只是浅淡的花香,巫冬九却嗅见自己最熟悉的味道,可一瞬又想不起来在何处闻过。 轰隆隆的雷声再次响起,巫冬九推开房门走进巫慈的房间,她脚步轻盈雀跃,仿若将要寻得糖果。巫慈身上散发着香甜的气息,不断引诱着巫冬九。她的饥饿感渐重,甚至连呼吸都放缓。 她要吃掉巫慈的心脏。巫冬九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巫慈很香,从他出现那一刻就在引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引诱着她,哪怕她不知道人心到底是什么味道。 巫慈呼吸均匀绵长,他不被屋外的暴雨侵扰,已经彻底入睡。巫冬九解开他的衣带,伸手触上巫慈白皙平坦的胸膛。 她的食指忽然变得锋利,在巫慈的心口处划出一道长长的痕。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屋内的味道更加浓郁,巫冬九下意识吞咽口水。然而巫慈只是眉头微皱,没有从睡梦中醒来。 巫冬九扯开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仔细完整地取出。鲜活的心脏还在她的手中跳动,巫冬九眼神迷恋地盯着它,这会是她吃的第一颗人心。 巫冬九不是人类,她是嗜血的妖族。族内的妖,成年时都会吃一颗完整的人心,那是长大的标志。明明还差几十岁便能成年,可巫冬九迫不及待想要长大,便偷偷溜出族准备吃掉一颗人心。 而巫慈,就是她的目标。 她出山时的确将脚弄伤了,但强大的自愈力早就修复自身。只是远远地就闻见巫慈的香味,巫冬九才会假装受伤晕倒在院子前。 巫冬九不再犹豫,她捧着心脏就要咬上一口。然而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那人的力气很大,一时叫巫冬九挣脱不开。她垂头看去,发现本该死去的人此时晃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也要吃同类?”巫慈从她的手上接过自己的心脏,待将心脏重新放进胸膛,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瞬间愈合。 巫冬九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死死盯着巫慈,脑袋里忽然记起为何会觉得他的名字熟悉。 阿曼曾经给她讲过,她们的族里出现过一个叛徒。那人亲手杀死了同类,那同类还是他自己的阿亚。听说那人喝光了阿亚的血,吃完了他的心脏……那人的名字,和巫慈同音,巫冬九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字。 现在听见巫慈的话,巫冬九全部都记起来了,也终于发现这个人就是阿曼口中的叛徒。她竟然来到了叛徒的地盘,甚至还想吃掉叛徒的心脏。巫冬九止不住地后退两步,他要吃同类,她会死在他的手上……见巫慈垂头整理衣服,无暇顾及自己,巫冬九转身就往屋外跑去。 屋外还落着大雨,然而不等巫冬九跑出屋檐,便被巫慈抓住了后衣领。他声音轻飘飘的,此时落在巫冬九耳中仿佛恶鬼低语:“正落着雨,想淋湿生病吗?” 巫冬九最终被巫慈带进了屋子里。她警惕地盯着他,全身都是戒备的状态。如果巫慈想要吃了她,她也一定会和他同归于尽。 “你想做什么?”巫冬九恨恨地问他。 巫慈却歪头轻声问:“偷偷溜出族的小妖?” “关你什么事!” 巫慈笑道:“尾巴露出来了。” 巫冬九闻言连忙低头去瞧,结果什么都没有瞧见。她转头,发现自己和巫慈四目相视,鼻尖几乎就要触碰在一起。巫冬九想要后退,却被巫慈紧紧钳住下颌。 “还小啊。”巫慈左右瞧着,幽幽道,“就不怕捉妖师将你丢入炼丹炉?” 巫冬九脸憋得通红:“我两百多岁了!” 巫慈的力道已经渐小,但听见这句话后又用力让巫冬九将嘴唇张开。他扫了一眼:“两百多岁?那你的牙齿呢?” 巫冬九不肯再说话。 她们这一族两百岁才成年,成年妖族的牙齿都会变得尖锐。但巫冬九还差些岁数,她的牙齿处于生长阶段,正是不够尖锐却又能刺破皮肤的状态。 巫慈松开手,主动退后两步:“你是巫溪秀的孩子?” 巫冬九揉揉脸颊:“关你屁事。” 巫慈垂眸盯着她,思索着该如何处置她。就在这时,巫冬九出声:“不准把我送回去!我吃了第一颗人心自然会回去的。” “现在?”巫慈语气中带着嘲意,“怕是刚出山便要被捉妖师抓住。” 巫冬九不服:“我不是蠢货,怎么可能暴露自己妖族的身份。” 第90章 巫慈没有出声反驳,只是轻笑一声。 然而片刻后,巫冬九便捂着鼻子不断后退。屋内忽然散发出浓烈的香味,她现在本就饥肠辘辘,一时间就要抑制不住食欲,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咬住巫慈的脖子。 “闻见了吗?”巫慈同巫冬九对视,“这是我之前隐藏的气息。而你,却直白地将它暴露在空中。” 在遥远的林间,巫冬九那抹甜腻的气息,就已经被他捕捉。 可是巫慈的话在巫冬九耳中忽远忽近,她满脑子只剩下喝他的血,填饱自己肚子的想法。而巫冬九也顺从自己的内心,猛地将巫慈扑倒在地。她的眼睛变得猩红,贪婪地盯着巫慈白皙的脖子。 巫冬九垂头便咬住巫慈的脖子,吮吸他的鲜血。 巫慈没有动作,只是躺在原地任巫冬九左右。直到察觉巫冬九缓缓直起身,他方轻声道:“果然,还是不能控制食欲的小妖。” 巫冬九坐在地上,双手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她竟然吸了叛徒的血……巫冬九抬头看向巫慈,而他不仅没杀了她,还任由她喝他的血。她直直地盯着他,似乎想在他的脸上看清楚他的真实目的。 可巫慈的表情始终淡淡的,让巫冬九猜不透他到底在想着什么。这时巫慈坐起身欲要离开,他语气平淡道:“回族吧,你活不下去的。” 巫冬九却忽然拉住他的衣摆,半晌咬牙道:“教我。教我隐藏气息,教我抑制食欲。” 巫慈既然没有杀她的意图,那她就要留在他的身边,利用他变得更加强大。她不想回族,不想再被人推着往前走,她要向巫溪秀证明,证明她能好好地活下去,她还要巫溪秀对她刮目相看。 巫慈盯着巫冬九,好半晌苍白的脸上才扬起一抹笑:“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强取豪夺番外搁置太久暂时没有灵感,所以决定先写黑吃黑番外[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排雷: 1.ooc预警。 2.此番外男主很屑很狗很坏,别对他抱希望。 3.阿九喜欢其他人。 4.并非1v1,有切片男主,但性格不一样。 5.oe结局。 第81章 黑吃黑 岁月流逝得比巫冬九想象中还要迅速, 明明感觉遇见巫慈只是几月前之事,可她已经同巫慈待在一起几十年。再过几日,就是巫冬九的成年之时。几十年间, 她跟在巫慈身边,将该学的和不该学的都学了个干净。 现在把本领学完了,巫冬九也不想再乖乖待在山里, 她要去人世间好生转一转。正巧今日巫慈有事外出, 只剩下她一人在屋子里。 巫冬九轻车熟路地来到边缘处, 伸手便触碰到一层结界。结界表面如湖水般泛起波澜, 巫冬九笑盈盈地,用巫慈交她的法子将结界解开,步伐轻盈地离开森林。 巫冬九小心翼翼地藏好自身的气息, 然而方走至一间屋前, 拴在院子里的大黄狗便朝她嗷嗷大叫。 “不准叫。”巫冬九蹙起眉头,不满地威胁它,“再叫我就将你的血吸干,再把你心脏吃掉。” 说着, 她还朝大黄狗露出她如今格外尖锐的牙齿。 似乎被巫冬九吓住,大黄狗耳朵后撇, 尾巴紧缩, 竟然还浅浅后退几步。 巫冬九得意地漾起笑, 她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离开这间院子时, 瞧见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打开。而随着门开, 一道清润的男声也传入巫冬九的耳内。 “来福, 你怎么又在乱叫?” 来人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子, 穿着青色的长衫, 面容白皙却并非巫慈那种苍白。他身上透着巫冬九喜欢的气味, 像是桂花香又夹杂着些微橘香。 瞧见巫冬九时,男子明显一愣,眼前的少女相貌陌生,他从未在村中瞧见过。他小声问道:“姑娘可是来村里寻何人?” 巫冬九疑惑地歪头,道:“你为什么要给食物取名字?” 在巫冬九的认知之中,各种动物都可以作为她的食物。只是她向来挑食,加之如今已经学会控制食欲,所以才不会像她的族人般随便抓住某只动物进食。 然而男子闻言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来福是小生的家人,怎么会是食物呢?” “姑娘是饿了吗?”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生屋内还有些糕点,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进来吃些垫垫肚子。” 巫冬九直直地盯着男子,几瞬之后才缓缓点头。 屋内并不宽敞,被男子收拾得格外干净,只有靠窗的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巫冬九跟着他在木桌前坐下,看着男子将糕点从他的书桌上端来。 男子温声道:“姑娘请尝。” 巫冬九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点心,没有伸手去拿。这几十年间,她从巫慈那里学到许多技巧,可巫慈从来没有告诉她该如何与人类相处,或者说她为什么要和食物相处。 但瞧见男子的神情,巫冬九鬼使神差地伸手拿了一块。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可几息后便愣住:“好甜……” 阿曼告诫她,人类的食物并不能填饱妖族的肚子。从小到大,她的食物都是血液——动物的血,人的血。而待在巫慈身边后,她的食物来源则是巫慈的血,从每天一次到几日一次,直到现在,她可以几月不进食。 但是巫冬九从来没想到,人类的食物竟然会这么甜,她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巫冬九大口吃起来,顺便向男子问道:“你们只吃这些吗?” 男子摇摇头:“自然不是。” “大黄狗是你的家人,那你又吃什么呢?” 男子耐心地解释:“大多吃鸡、鸭、猪。” 巫冬九连着吃了好几块,但果然如阿曼所言,她完全没有饱腹感。 男子见巫冬九喜欢,又装了些递给她:“姑娘是要寻哪户人家,现下天沉得快,一人待在外面不安全。” “为什么不安全?” “有好几人无缘无故失踪了,官府也寻不见下落。” 巫冬九沉默下来,好半晌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明显愣住,他似乎没料到巫冬九话题竟然如此跳跃。但他还是笑道:“徐长明。” “巫冬九,我叫巫冬九。”巫冬九站起身,她朝徐长明挥手,“过几日我再来寻你。” 说着巫冬九便离开了徐长明的屋子。 而待徐长明反应过来,走出屋准备送送她时,却瞧不见她的身影。 “真是……奇特的姑娘啊。” 巫冬九对人类越发好奇,她在村子里闲逛,发现并无乐趣后又去往不远处的城镇。城镇远比村子里热闹,街边的小贩不断地叫唤,商铺和小摊前也围满了人。 巫冬九不适应地捂住鼻子,人类太多的烦恼便是气味太过混杂,让她脑袋嗡嗡得一点也不舒服。巫冬九钻进阴冷无人的巷子,微眯着眼观察过往之人。她在学,学怎样才能瞧起来更像人类。 然而就在这时,一群不长眼的家伙走上前凑近巫冬九。几人将巫冬九团团围住,为首之人笑嘻嘻道:“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巷子,可是觉得无聊?” 巫冬九冷冷地盯着他们,随后倏地绽放明媚的笑:“好啊,你们陪我玩玩。” 穿着明艳的少女从阴森的小巷中出来,她神色不虞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污渍,转身便朝前方热闹的茶馆走去。几息之后,有人拐进方才少女离开的巷子,随即一声大叫传出—— “死人了,这里死人了!” 敏锐的听觉让巫冬九听到了那声呼喊,但她只是撇撇嘴,脚步一迈便走进了茶馆之中。茶馆的说书先生正讲着各种奇妙的故事,起初巫冬九听不懂,后来却是越听越喜欢。 然而就在巫冬九听得正兴奋时,她忽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巫冬九下意识躲藏起来,她疑惑地看向楼下,巫慈怎么会在这里? 可待巫冬九仔细瞧看时,又觉得那人似乎不是巫慈。那张脸终于转向自己这边,巫冬九倏地蹲下,就是巫慈! 巫冬九可不想被巫慈抓回去,她要远离这间茶楼。她从二楼的窗户翻下去,忍着难受隐进人群之中。 她已经从巫慈那里学完了本事,可以趁早吃掉人心。这次她偷跑出来,就是为了选择心仪的人心。原本她瞧上了徐长明的,可是在城镇里接触了其他人,她忽然舍不得让徐长明死。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徐长明那般有意思。 巫冬九叹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找到心仪的心脏。吃掉它,她就可以向巫溪秀证明她已经强大了。 就在巫冬九想得正出神时,忽然有人扯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了一条巷子。巫冬九眼瞳竖立变得猩红,尖锐的指甲也支起来抵在那人的喉咙处。但瞧清那人的面容时,巫冬九又忽然愣住。 “……巫慈?” 巫慈没有躲避,任由巫冬九尖尖的指甲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哪怕已经沁出血迹,他面上的神情也没有发生丝毫改变。 “阿九,你什么时候偷跑出来了?” 第91章 巫冬九皱眉看着巫慈,方才的他明明还穿着暗蓝色衣服,结果现在又是一如既往的白色。她不满地将血液擦在巫慈洁白的衣服上,挑衅道:“就你能出来,我不能?” 巫慈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捏住巫冬九的下颌,让她张开嘴巴。他凑近嗅了嗅,眉头微蹙道:“你吃了人类的食物?” “要你管。”巫冬九挥开巫慈的手,往暗处走。 她还在生巫慈的气,前两日她才同巫慈吵了一架。她已经在山中待了几十年,想要出山去人间瞧瞧,可是巫慈怎么也不肯同意。最后她甚至主动退后一步,说可以让巫慈陪在她身边,巫慈也不愿意。 “阿九,方才是你杀了那些人吗?” 巫冬九站在暗处,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巫慈不赞同道:“为什么没有毁掉他们的尸体?” “没人会查到我身上。” “捉妖师会。” 巫冬九动作忽然一僵,她那时大意了。她忘记这世上还有专门克制妖怪的捉妖师。 “阿九,”巫慈走到巫冬九的身边,叹息道,“万不可掉以轻心。” 巫冬九没再反驳她,这次的确是她处理得不够完美,一心想着发泄情绪去了。 “我已经那几具尸体处理妥当,现在和我回去吧。” “……我不回去。”巫冬九垂着头,声音闷闷,“我要找到属于我的那颗人心,吃了之后再回到阿曼身边。” 她背对着巫慈,不知道自己说那句话时,巫慈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 “我会帮你找到那颗人心。但是现在,你必须和我离开。” 巫冬九转过身,愤怒道:“巫慈,你不能再强迫我做任何……” 只是不待她说完,巫慈弯腰将食指抵在她的唇前,止住她接下来的话语:“冷静些,阿九,将你身上的气息都藏好。这座城里,已经藏了好几名捉妖师。” 巫冬九不甘心地闭上嘴。 最后在巫慈的安抚下,巫冬九不情不愿地同他回到山中。 一回到屋子里,巫冬九便将自己锁在房中。其实这几十年间,巫冬九常常思念着她的阿曼,她也曾想过不再向巫慈学习,直接回到族中。但某日她手腕上忽然多出来的契约花纹,让她不能远离巫慈。 直到前几月,花纹又莫名消失。 第82章 黑吃黑 花纹消失的当晚, 巫冬九匆匆离开小屋,她想要回到阿曼身边。然而她在自己现身的地方徘徊许久都未瞧见回至族内的入口。 巫冬九不甘心,她将那里的树木砍断、石头搬开, 甚至徒手在湿软的泥土里挖掘。可是除了一手肮脏的泥,巫冬九什么都没有找到。 巫慈是在暴雨降下时出现的。他撑着油纸伞站在巫冬九身后,倾斜着伞为她挡去倾盆而下的雨。 “为什么我回不了家, 为什么……”巫冬九坐在原地喃喃道。 巫慈蹲下.身, 温声安抚道:“阿九, 先回屋吧。” 巫冬九不想理会他, 她现在不仅讨厌巫慈,也讨厌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赌气跑出了族,也不会和阿曼阿亚分别数十年。可她也讨厌巫慈,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花纹, 之前她或许便能回到族内。 “出来容易回去难。谁都可以随时离开族群,可回去的通道十八年才开启一次。” 听见巫慈的解释,巫冬九猛地抬起头,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她连忙问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成年后的第十一日。” 还有十九日。巫冬九数着自己回家的日子, 她现在也不担心阿曼责骂她惩罚她,她只想要回到阿曼阿亚的身边。 巫冬九一直待在屋子里。直到深夜, 她探出头在院子里查看, 确认四周没有巫慈的身影后才从屋内出来。巫冬九今日下了趟山, 身上沾满其他人的味道。这对嗅觉灵敏的她来说是种折磨, 哪怕把衣物远远地丢在角落, 她也能闻见。 巫冬九跑到山中的泉水处, 她要在这里洗净身上的气味。 巫冬九正要将衣衫都扔进泉水里, 却忽然瞧见一张手帕从衣物里飘落。她从手帕里闻见了熟悉的味道, 是糕点和徐长明的气息, 甜腻却又青涩。鬼使神差地,巫冬九将这张手帕捡起来放在一旁。 她不想让泉水毁掉这上面的气息。 巫冬九将整个人都浸入泉水之中,冰冷的液体接触到皮肤时让她长叹一口气。她们一族都是喜冷的妖怪,虽然可以忍受过高的温度,却会使她们感到昏昏欲睡。 巫冬九靠在河岸边的石壁上,即使听见身后传来声响也不愿回头。她不需要怀疑,找来此处的只会是巫慈那人。果不其然,几息后巫慈的声音传入巫冬九的耳中。 “阿九,你该进食了。” 巫冬九忽然想起来,距离她上次进食已是四月前。她这才转头看向巫慈,他正站在她身后。瞧见手帕就落在巫慈脚边不远处,巫冬九拾起岸边的衣物,将它扔过去盖住手帕。 “不是要让我进食吗?”巫冬九出声打断巫慈的注意。 巫慈转过头盯着巫冬九,面色淡淡得瞧不出情绪变化,就像是无波无澜的寒潭。他伸手脱掉自己的外衫,直到浑身赤.裸,才缓缓浸入水中。 巫冬九见此并不惊奇,几十年间,她和巫慈一直如此。每次巫慈让她进食时,两人就会来到这汪冰冷的泉水。从活体中吸食鲜血,会让双方体温上升、心跳加速,而冰冷刺骨的水正好克制这一反应。 见巫慈缓缓靠近自己,巫冬九不受控制地吞咽。她原本并不觉得饿,可巫慈那抹熟悉的气味靠近她时,她就是莫名想要他的血液,仿佛受到引诱一般。 巫慈来到巫冬九的身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对方。 下一瞬,巫冬九扣住巫慈的肩膀,侧头张嘴咬上他的脖子。血液顺着喉咙滑入巫冬九的胃中,不过几息,异常的灼热便从体内蔓延。 巫冬九停止进食,身上莫名的燥热让她抵靠在巫慈的心口前,不停地喘.息。她一直想不明白,明明起初吸食巫慈的血液并不会如此。 巫冬九懊恼地想,方才她就该向巫慈拒绝,反正她都不饿。好半晌,她才缓过神来,后退几步远离巫慈。 巫慈站在原地未动,只是抬手将脖间残留的血迹擦干净。 “你还不走吗?”巫冬九不满地问道。 她对于两人的赤.裸相待并不排斥,只是纯粹不喜欢巫慈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他似乎将自己代入了她的阿那,总是爱约束着她。 巫慈解释道:“再等一等。” 巫冬九烦躁地转过头不去瞧他,双手故意在水面上挥来挥去,弄出巨大的声响。 直到某刻,巫冬九察觉到后背似乎传来热气,她正想转身去瞧,结果发现巫慈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手心的温度烫得可怕,巫冬九转头看向巫慈,发现他一向苍白的脸上竟然也泛起了红。 “你……”巫冬九微微蹙眉,犹豫问道,“怎么了?” “……温度降不下来。”巫慈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帮一帮我,求你。” 巫冬九原本想要躲开,然而听见那声“求你”时,她又莫名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滚烫的身体彻底贴上巫冬九。 巫慈垂头,将下颌靠在巫冬九的肩膀上,缓缓地呼吸,却仍然不小心将呼出的热气打在巫冬九的脖子上。 而巫冬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甚至感受到巫慈双手将她环住,叠交着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痒、烫、困,这是巫冬九仅剩的想法。她只希望巫慈的体温快些降下来,然后离她越远越好,越远越好……巫冬九的眼皮渐渐发沉,巫慈的温度太高,熏得她昏昏欲睡。 “你好了吗?”巫冬九忍着倦意道。 可是她并没有听见巫慈的回应。 巫冬九已经进入梦乡,隐隐约约中,她察觉到一丝冰凉触上她的耳垂。那抹感觉瞬息即逝,仿佛只是她的错觉。而后,巫冬九听见巫慈的声音:“好了,阿九……” 巫冬九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每次她进食完,就会躺在床上睡觉,而一睡醒,便已过去两三天。 她隐约还记得进食那晚发生的事情,脑袋清醒过来后,巫冬九气得牙痒痒,巫慈竟然用她来降温。 下次她一定将巫慈吸干! 巫冬九起床穿好衣物,在衣柜翻找之前的衣物,发现它们都被巫慈整齐地摆放衣柜里。可奇怪的是,巫冬九没有找见徐长明给她的手帕。 她今日还想找他要糕点吃,没有手帕,该怎样将糕点装走。 巫冬九怒气冲冲地去找巫慈,然而推开巫慈的房门时,他正慢条斯理地更换衣服。 她才不管巫慈有没有换好衣衫。巫冬九走到巫慈面前,伸手朝他索要:“巫慈,我的手帕呢?” 巫慈先是定定地瞧她几眼,随后才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手帕:“我瞧你之前那条脏了,给你换了条新的。” 第92章 巫冬九盯着崭新的手帕,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偏偏说不出有何不对劲。心里那抹气没有消散,反而四处乱撞着。 她似抢般拿过手帕:“我还要我之前那条。” “我已经扔了。” “你……”巫冬九着急下山玩,“算了。” 然而她将走之际,巫慈又伸手拉出她。 他问道:“今日你还想下山?” “我凭什么不能下去?”巫冬九反问道。 “去吧。” 可是听见巫慈的回答,巫冬九反而愣住了。 巫慈递给巫冬九一条蝴蝶铃:“下山之后记得将它戴好。” 蝴蝶铃精致漂亮,巫冬九倒是喜欢。她将它挂在腰间,问道:“为什么?” “捉妖师藏在城镇之内,这腰铃能屏蔽你的气息、遮掩你的面容。” 巫冬九脑海中忽然浮现徐长明那张脸:“普通人也会如此吗?” 巫慈摇摇头:“这对普通人无效。” 巫冬九心情明朗许多,她难得开心地朝巫慈挥手告别,脚步轻盈地、欢欢喜喜地下了山去。 她腰间的蝴蝶铃不断发出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隐隐约约地传入巫慈耳中。 巫冬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之间,巫慈从柜子里拿出巫冬九前夜落在河岸边的手帕。 她总是瞒不住心思,瞧见他来便匆匆地将手帕遮掩住,似乎想要掩盖什么秘密。可惜手帕上沾染的气息太多,他难以分辨到底是何人的物品,只能隐隐嗅见这是男子之物。 “……到底是谁呢?”巫慈盯着手帕道。 巫冬九脚步雀跃地来到山脚下的村庄,寻着之前的记忆走去徐长明的家中。虽然人类的糕点填不饱她的肚子,但巫冬九还是很喜欢那甜腻腻的滋味。 然而走至半途,巫冬九却忽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又是巫慈! 可巫慈不是待在山上吗,怎么忽然又来到村庄里。 巫冬九下意识躲在屋后,她不想被巫慈发现她要去找何人,更别提她还要吃人类的食物。若是让巫慈知道,又少不得他的一顿念叨,实在是讨嫌。 巫冬九探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巫慈的走向。但她的视线似乎过于专注,竟惹得巫慈转过头来瞧她。巫冬九猛地缩回头,生怕巫慈会走过来找他。 但巫慈到底为何要来这里?巫冬九皱眉想着,她想不通。明明……巫冬九脑袋里闪过巫慈在屋内更换衣服的画面。巫慈今日明明穿着月白色的衣物,怎么方才她瞧见的却是蔚蓝色? 巫冬九探出头想要再瞧一次,然而这时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 第83章 黑吃黑 巫慈可真是奇怪, 巫冬九心想。可现在她可不想让自己被这些事烦心,她只想去寻徐长明吃糕点。想到那抹甜滋滋的气息,巫冬九不由自主地抿唇, 她喜欢甜甜的味道。 院子里的来福这次见到巫冬九没有再冲她狂吠,甚至还热情地朝她摇了摇尾巴。 巫冬九心情不错,她歪头道:“瞧你这般识相, 之后就不喝你的血了。” 而她话音方落, 徐长明便从房子后面走出来。巫冬九瞧见后朝他挥挥手:“我来找你了。” 徐长明先是一愣, 随即将她匆匆请进房内:“姑娘请进。” 巫冬九神色如常地走进他的屋子内。屋子和之前般整洁, 只是书桌那里仍然显得凌乱。 “你那里是做什么的?”巫冬九指着书桌问道。 徐长明笑道:“小生在那读书。” “读书?”巫冬九对此并不了解,“那是什么?” 徐长明眼神明亮:“读书是求取功名之路。” 巫冬九见他面露喜色,起身走到书桌前。然而当她垂头瞧去时, 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 只有零散几个字认识。除此之外,那些文字密密麻麻地排布在一起,像是无数蚂蚁在她眼前爬动。 “原来每日就看这些……”她撇撇嘴,虽然不明白徐长明为何喜欢, 但也未出声说出任何打击之话。 巫冬九转头问道:“你这里还有糕点吃吗?” “小生这几日并未进镇。”徐长明摇摇头,“姑娘可有在村中寻见人?” 巫冬九并没有听清徐长明后半句话, 满脑袋只剩没有糕点这一个念头。待徐长明将话说完,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几息之后, 巫冬九忽然笑盈盈道:“既然你几日都未进镇, 今日陪我去城镇逛逛吧。” 徐长明犹豫几瞬后道:“姑娘可真是不担心?” “担心什么?”巫冬九不解。 “孤男寡女, 这……” “你可打不过我。”巫冬九摆摆手, “我要去城镇里吃糕点, 然后听人讲书, 那些事好生有趣, 比山里的生活有趣多了。” 徐长明最后还是跟在巫冬九身后:“山里?姑娘可是山上人?” 巫冬九停顿片刻,一番思索后才道:“幼时与阿兄住在山中,实在无趣、无趣,无趣至极。” “原来如此,姑娘原是同阿兄来村子。” 徐长明可真好骗,巫冬九心想。她之后又道:“不要再姑娘姑娘的唤我,叫我巫冬九。” 巫冬九想到巫慈总是“阿九阿九”唤她,她补充道:“叫我阿九。徐长明,以后叫我阿九。” 徐长明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巫冬九竟然如此直接。他想尝试一次,可那声“阿九”卡在喉咙处如何也唤不出来。 但巫冬九并未想要强迫他唤“阿九”,说完那句话便转身继续朝城镇走去。 今日天气谈不上好,天空阴沉沉的,偶尔还会刮起一阵冷风。城镇里的人不多,比上一次巫冬九偷溜来时少上许多。她拉着徐长明走进茶馆之中,但出乎意料,今日茶馆之中仍然坐满了人。 巫冬九和徐长明来得迟,两人已经没有座位可坐,稍好的位置也被其他人占领。两人站在后面什么也瞧不见,只能听见说书先生忽轻忽重的声音。 巫冬九心情烦躁地看着前方的人。她弯曲着手指正想要将前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徐长明却忽然扯着她的袖子往另一边走。巫冬九动作僵住,她以为是徐长明发现了她的意图,可随后就听见他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徐长明将她带到一楼的某个角落,在这里既能看见、听见说书先生,甚至还能将台下看客的表情瞧得一清二楚。巫冬九神情雀跃:“你是如何发现这个地方的?” 徐长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幼时贪玩,也爱跑至此听先生说书。次数渐多,也就发现这地。” 巫冬九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便认真地听先生说书。待听见有趣之事,她侧过头想同徐长明说话,却见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书瞧了起来。 到底有何好看?巫冬九心中嘟嚷,也凑近瞧了起来。这时徐长明也抬起头,与巫冬九视线撞了正着。 两人的距离极近,巫冬九甚至能清晰数清徐长明眼睫的数量。除此之外,她还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加快,莫名其妙地、不知缘由地加快。 徐长明眨眨眼,问道:“你想了解书上的内容吗?” 他已经不再客套地唤她“姑娘”,可目前又不能自如地唤“阿九”,只能不甚礼貌地道“你”。 “我……”巫冬九说话甚至有些结巴,“我……想了解一点。” 徐长明倏地一笑,真就文绉绉地讲其书中内容。 巫冬九耳边此时萦绕着三抹声音。一是说书先生沙沙的说书声,二是徐长明清润的讲书声,三是自己奇奇怪怪的心跳声。可那些声音都没有完全地进入巫冬九的脑袋,她的注意竟然都落到徐长明的眼睛、鼻子、嘴唇上。 原来徐长明和巫慈完完全全不一样,巫冬九忽然地想。 “……我们该回去了。”徐长明的声音唤回巫冬九的注意,“天色昏沉,怕要落雨。若是被困,你回家太晚实在不安全。” 巫冬九已经没有游玩的心思,甚至都不想要再去买些糕点。 两人安静地走在回村的路上,一向活跃的巫冬九也在这时沉默。 徐长明瞧出巫冬九的反常,他轻声问道:“可是我们回得太早?” 巫冬九终于抬起头,她神情沉重,手抬起放在心口处:“心跳为什么会忽然加快呢?” 徐长明闻言神情慌张:“你可是心口不舒服?” ……不舒服?巫冬九摇摇头:“不是不舒服,是很奇怪的感觉。” 徐长明正要说些什么,然而这个时候,硕大的雨滴忽然砸在两人的头顶。 “落雨了!”徐长明拉着巫冬九匆匆跑进前方的废庙。 只是待两人跑进废庙时,发现竟然有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巫冬九的脚步慢下来,那背影和衣服实在熟悉……直到再走近些,巫冬九确定了,那人就是巫慈!月白色的衣服,她没有认错。 而那人也在巫冬九靠近时转过身来。 果然是巫慈……巫冬九暗地嘟嚷,他怎么又跟在这里了。 第93章 徐长明瞧清巫冬九的神情变化,他低声问道:“这可是你熟悉之人?” 巫冬九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这是我的兄长。” 得知那人的身份,徐长明正想要向他行礼,可那人直接略过他来到巫冬九的身边。 “走吧。”他声音很轻很淡,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走。 巫冬九皱眉,她还不想回去,遂道:“外面还在落雨。” 巫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伞,他将伞举给巫冬九瞧:“现在可以走了吗?” 巫冬九夺过伞,一把塞给徐长明:“给你,我不需要伞。” 说完,巫冬九便扯住巫慈的手往外走。 徐长明自然不愿意让巫冬九和她的兄长淋雨回去,然而待他回过神从废庙追出时,已经瞧不见巫冬九的身影。 巫冬九拉着巫慈匆匆走进林子里,她质问道:“你在跟踪我吗?” 然而巫慈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紧紧盯着巫冬九。巫慈的眼珠漆黑,面无表情地、死死地盯着她时,巫冬九总感觉自己被蜘蛛丝紧紧裹住。 巫冬九抱臂后退一步离开树荫,雨水落到她的身上仿佛遇到一层屏障,竟然自动避开。她不耐烦道:“巫慈,你是不是在跟踪我?村子里有你的身影,现在你又在废庙里等着我。明明是你允许我下山,凭什么……” “为什么要和他单独出去?”然而巫慈答非所问,“为什么又要把伞给他?” 巫冬九哼声道:“这还用问吗巫慈,他是人类,我们是妖怪。况且我现在已经学会避雨术。” 见巫慈还是沉默着不肯出声,巫冬九重重叹气:“不想和你说了。” 她转身就要往山里走,然而这时巫慈忽然拉住她的手:“不回那里。” 巫冬九疑惑地盯着他:“那我们去哪里?” “去另一个的地方。”巫慈牵过巫冬九的手,“那里被捉妖师发现了。” 巫冬九本来还觉得今天巫慈怪怪的,但听见“捉妖师”后她的疑虑便被打消了。巫慈面上瞧着冷淡,但内里是傲慢的人。捉妖师破了他的结界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地,他的心情肯定不美妙。 思及此,巫冬九不再出声讽刺巫慈。只要巫慈不干涉她的事,她不会那么讨厌巫慈,也不会故意出声呛他,但他偏偏爱管东管西。巫冬九难得顺从巫慈,她问道:“那我们去哪里?” 巫慈声音轻飘飘的:“去捉妖师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那我半月后如何回家呢?”巫冬九追问,“回族的通道在那里。” “会有办法的。”巫慈眼珠轻转,视线定格在巫冬九的蝴蝶铃上,“捉妖师找到我们了,这个不用再戴。” 说着,巫慈伸手就要取下那串蝴蝶铃。然而在他触上时,瞬间被它烫得移开了手。 巫冬九停在原地,她的目光从巫慈的手上缓缓移到他的脸上,声音僵硬道:“你为什么会被它烫伤?” 第84章 黑吃黑 雷声轰隆砸下, 狂风将枝叶吹得胡乱摇摆起来。即使在周身降下一层屏障,哗哗的雨声还是不断地钻进巫冬九的耳中。她紧紧地盯着眼前‘巫慈’的神情,藏在裙底的脚悄悄向后移了一步。 ‘巫慈’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心, 被烫伤的地方迟迟没能复原:“啊……竟然如此防着我。” 蝴蝶铃是巫慈今早亲手交给她的,结果眼前的人却被蝴蝶铃给烫伤了。巫冬九不是傻子,方才起她便感觉到不对劲, 但种种迹象都被自己解释过去。但现在这枚蝴蝶铃告诉她, 她的怀疑和猜测没有错。 这个人不是巫慈, 他才是捉妖师! 巫冬九不再犹豫, 转身就朝密林里跑,雨势太大,叶片上不断低落的雨滴能稍稍遮掩她的身影。巫冬九钻进树林后, 转头瞧见‘巫慈’还站在原地盯着手心发愣。她不敢掉以轻心, 越是如此表现之人,大抵越有实力。 巫冬九脚步未停,在茂密的枝桠间飞跃。她想不明白这捉妖师为何要扮作巫慈的模样来抓她。巫冬九一直至半山腰才停下脚步,她呼吸急促, 转头却没有瞧见方才那捉妖师的影子。 离开了吗?巫冬九警惕地打量四周,直到某刻她忽然转身连连后退。 捉妖师竟然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身后。 “死捉妖师, ”巫冬九眼神染上狠戾, “我与你有无冤无仇。为何抓我!” ‘巫慈’歪头眼神奇怪地盯着巫冬九, 他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不, 我们是有缘有份。” 巫冬九被他气笑, 她幻出一鞭子朝他重重甩去:“找阎王爷牵线去吧。” ‘巫慈’连忙后退避开, 他身前的树木紧接着倒下, 茂密的树冠挡去他的视线和去路。待他从层层树冠探出身时, 却如何也瞧不见巫冬九的身影。 巫冬九没有和巫慈之外的人交过手, 她担心自己斗不过捉妖师,将树放倒之后便逃之夭夭。逃跑只是丢脸,被抓那可是丢命,巫冬九到底还是分得清轻重。 逃跑途中,巫冬九将那枚蝴蝶铃扯下来系在了一株草上。明明是巫慈说蝴蝶铃可以掩藏她的气息和面容,结果还是被捉妖师发现了。谁知道那捉妖师会不会追踪那蝴蝶铃又来抓她。 巫慈真是不靠谱! 秉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理念,巫冬九还是准备回到那座山瞧瞧,毕竟她回族的通道还在那里。然而到了山底她才发现结界没有被破,那除妖师根本没有找到山中。 被他骗了!巫冬九咬着牙,脚步重重地走回了屋子里。 走进屋子里,巫冬九便瞧见巫慈坐在屋中神情安逸地饮茶。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将巫慈的茶杯茶具统统扫到地上:“明明是你惹了捉妖师,还给我什么蝴蝶铃,就是你害我被捉妖师发现!” 巫冬九也是上山时才想明白,捉妖师怎么会无缘无故幻化成巫慈的模样,那一定是他之前见过巫慈,瞧清过他的长相。至于那串蝴蝶铃,巫冬九不得不往最坏的结果去想,那就是巫慈想让捉妖师将她抓走。 但她同样也想不明白,巫慈为什么要让捉妖师将自己捉走,对他来说又有何好处? “捉妖师?”巫慈也不恼怒巫冬九的所作所为,只是眼神疑惑地盯着她,“你遇见捉妖师了?” 巫冬九冷笑道:“你不要装傻充愣了,巫慈。如果不是之前他与你见过,又怎么可能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巫慈眉头微蹙:“你什么时候见到他了?” “就在方才!” 巫慈站起身,他走到屋外,抬手朝空中又增了层结界:“阿九,这几日你便不要再下山,与我好生待在屋中。” “巫慈!”巫冬九拦在他的身前,“我要你给我解释清楚,他为何会出现。” 巫慈一时间并未说话,他的视线下落至巫冬九的腰间,问道:“你的蝴蝶铃呢?” “蝴蝶铃。”巫冬九笑出了声,“他就是因为蝴蝶铃将我认出来的。” 巫慈与巫冬九对视,他的神情格外沉静:“你为何会如此觉得?” 巫冬九哼声道:“如果与那串蝴蝶铃无关,他为何第一时间竟然是想将其取下来。” 但说到此处,巫冬九又想到那捉妖师被蝴蝶铃烫伤的情景。可无论如何,蝴蝶铃的存在属实诡异,连带着她对巫慈也抱有怀疑,哪怕两人已经相处数十年。但就连巫慈也曾告知她,防人之心不可无,谁又猜得透谁的心思。 “他既是捉妖师,又并不完全是。” 见巫慈终于舍得出声,巫冬九安静地听他解释。 “我与他渊源颇深。十几年前,我曾和他交过手,但双方都未能讨得好,于是我便匆匆离去。从那之后,他化作我的模样,四处捉拿妖怪打听我的踪迹。他想要杀掉我取代我,可是他又做不到。” 巫冬九可不在乎巫慈的事,她问道:“那这与我何关,凭什么抓我?” 巫慈转头看向她,眼神温和道:“大抵知道你对我的意义非凡,想要以你来威胁我。” “……放屁,分明就是牵连无辜。”巫冬九嘟嚷,紧接着仰头不满道,“我不管,既然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就快点想办法将他解决掉,不要耽误我回家。” 巫慈定定地看着巫冬九,轻声道:“自然。” 巫冬九转身就想要离去,但看见满地狼藉,她还是轻抬手指将其复了原,除去巫慈喝茶的杯子。 巫冬九转着手指,让茶杯碎片悬浮在自己身侧。出了屋子,她挥手便将碎片扔进烂泥里。到底还是巫慈牵连了他,坏他几个古董杯子也算是她大仁慈。巫冬九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情愉悦道:“睡觉。” 然而夜里躺在床上,巫冬九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到两张巫慈的脸。一个是捉妖师‘巫慈’,他的神情分外冷漠无情,似乎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重要。另外则是妖怪巫慈,他表现得永远温和淡然,可巫冬九知道,他内里多么古怪强势。 第94章 长着一张脸,果然都是讨厌鬼。 巫冬九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她的想法不知何时又从巫慈身上跳转到徐长明。 徐长明就和巫慈完全不一样。巫冬九能瞧出来,他待人是发自内心的诚恳温和,说话做事,他也会替她着想。他的内心澄澈,虽然一心只有那几本破书。 巫冬九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忽然变得奇怪。她扯过被子盖过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是生病了吗?巫冬九眨眨眼。她是妖怪,并不知道人类的生病是何感觉。每次身体稍稍不舒服,她喝点血或者施些小法术就能恢复。 待她下了山,就要去问问徐长明。 可惜又要等好几日才能够下山。巫冬九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将自己整个人都困在了被子里。而且今日还忘记吃糕点了…… 巫冬九就这样裹着被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然而待她彻底入睡时,一道影子缓缓从门口延伸进来。大门被推开,身着白衣的男子从门口走入,他在巫冬九的床前站定,什么也没做,只是垂眸安静地盯着她。 随后一缕缕黑雾从他的身后出现,慢慢朝床上靠近,最后攀上床靠在熟睡的少女身侧。黑雾和男子一般,未做任何出格之事,只是静静地靠着她。 “有缘有份……”巫慈轻声念道,他竟然敢说出这种话,他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得糟糕,巫慈闭上双眼,良久才睁开道:“阿九,爱是这世上最无用之物。我们彼此的陪伴才是世间独一无二。” “你不要爱上其他人,我也不会再爱上你。”巫慈情不自禁地触上巫冬九的脸颊,“我们就这样永远陪伴着彼此吧。” 巫慈收回手,又深深地瞧了巫冬九两眼,才转身离开了房间。而尚在睡梦中的巫冬九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嘟嚷几句梦话翻身睡得更香。 巫冬九一觉睡醒时,屋外的滂沱大雨已经停下。四周都透着雨后的腥味,巫冬九将窗户推开,瞧见飞鸟在院子周围停留。她不用探头出去看,都知道巫慈在假惺惺地喂它们吃食。 如今要躲避捉妖师她不能随意下山,便拿上竹篮准备去山中逛逛,顺带采些凤尾花将指甲染了。而待她往山林深处走,便瞧见四周零散掉落着鸟儿的尸体。巫冬九知道,这些都是方才巫慈喂养过的鸟。 巫慈浑身上下都是毒,心也是毒的。 巫冬九抬手,施法将这些鸟儿都埋进了土里。 寻见了凤尾花,巫冬九放下篮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开始采摘。比起施法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自己挑选漂亮的花朵。 可就在巫冬九兴致勃勃之际,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巫冬九警惕地转身看去,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几息之后,一名衣衫破旧的女子从树后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她嘴唇微颤,求饶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从这山中出去。求姑娘您……帮帮我!” 第85章 黑吃黑 巫冬九警惕地盯着那女人。巫慈在山中设了结界, 普通人类不可能进入这座山内。她看着女人破损的衣衫和凌乱的头发,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大抵瞧出巫冬九不一样,女人恳求道:“我们是被抓进来的。” “我们?”巫冬九感到疑惑, 这山内竟然还有其他人,“那是谁抓了你?” 女人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然而她很快就面色惊恐地往后退, 随后头也不回地逃跑。 巫冬九没有去追, 只是皱眉盯着女人愈来愈远的身影。 “是我抓的。” 巫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巫冬九转身看去, 发现他神情自然地站在树下。 巫冬九弄不明白巫慈的心思:“为什么?” “你就要成年,需要一颗完美的心脏。” 巫冬九皱眉:“我自己会去寻,不需要你操心。” 清晨的森林中漫起浅浅的一层白雾, 远远望去, 只能瞧见一片蒙蒙的景色。但妖族的视线敏锐,巫慈能够瞧清女人仓皇逃离的背影。他收回视线,神情温和地看向巫冬九:“好啊,到时候你便自行选择。” 话落, 巫慈忽然化作一道残影朝前方跑去,他的衣袖划过巫冬九的脸颊, 留下一抹浅浅的花香。 巫冬九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转身瞧看巫慈和那个女人离开的方向, 几息犹豫后, 也快速地跟上。 巫冬九赶到的时候, 巫慈已经将那个女人抓住。她似乎吓昏了过去, 被施了咒悬浮在半空。 “你什么时候抓住她的?”巫冬九走上前问道, “你将她关在何处, 我之前为什么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巫冬九抱臂走在巫慈身前:“你难不成还想我成年那日再知道?” 巫慈一时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歪头盯着巫冬九。他想不明白,阿九不过与人类接触几回,怎么忽然变得在乎她们?这可不行。 他轻声道:“你总归是需要吃一颗心脏,不管是你选的,还是我为你准备的,那都只是食物。” 巫冬九紧紧盯着他,半晌后转身气冲冲地离开,只留下一句话:“自私鬼。” 她很明白巫慈是怎么样的人—— 他不希望任何事都脱离他的掌控,想要它们都紧紧握在自己的手心。说到底巫慈就是傲慢又自私的妖。 巫冬九没有回到木屋,她来到巫慈的结界处,抬手触上波纹后便席地而坐。今日的天气并不明媚,巫冬九仰头就能瞧见天空漂浮的白云。自从下过山,她就不想待在山里,山里实在是无趣、无趣。 “好无聊啊……”巫冬九将两只腿伸长,朝两侧轻摆,“他会在做什么呢?” 她好想下山玩,想要吃甜甜的糕点,想要听说书先生讲书,还想要去寻徐长明。可是她惜命,她不想被那个可恶的捉妖师抓住。巫冬九整个人躺在草地上,手臂挡在眼睛上闭目养神。 空气中飘荡着雨后青草的气息,微凉的风偶尔吹拂巫冬九,惹得她昏昏欲睡。然而就在巫冬九放松戒备想要入睡时,空气中传来一道特殊气味让她忽然直起身。睁眼,她就瞧见‘巫慈’站在结界之外。 巫冬九瞳孔骤缩,捉妖师找到这里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他的衣衫被树枝勾破,衣袖上还被露水沾湿。她并没有待在下山那条路的结界处,瞧他这副模样,想来是在山上找了一圈才发现她的踪影。 巫冬九并不想被捉妖师纠缠,她转身就要离开,然而眨眼间,‘巫慈’便已经来到结界前。他抬手触上结界,水波瞬间泛开。但令巫冬九疑惑的是,他不仅没有被结界弹开,甚至还让最外层的结界缓缓融化。 真是奇怪……巫冬九缓缓后退,只是下一瞬,她忽然撞上一具冰冷的身体。 她慌忙转头去瞧,同巫慈直直对上视线。 巫冬九下意识远离,直到确定另一个‘巫慈’还在结界之外,她才停下脚步。 “不用担心。”巫慈将巫冬九拉至自己身边,“他不会进来的。” 巫冬九不再离开,她盯着‘巫慈’,试图从他身上瞧见和巫慈不同之处。然而两人除了眼神,其他地方竟然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巫冬九转头问巫慈。 巫慈紧紧盯着他,良久才道:“欲望。” “欲望指引他来到这里。” 巫冬九不明白,她盯着巫慈,想要看透他到底在和她打什么哑谜。只是巫慈的神情如常,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掩藏得极好。但她心里依然怀疑,巫慈瞧见‘巫慈’,竟然一点也不惊讶或是惊慌,仿佛早有准备。 巫慈和‘巫慈’的关系真的只有巫慈给她说的那般简单吗? 巫冬九不想傻站在这里,她转身刚想离开,让巫慈和‘巫慈’两人在这,然而身后微弱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 “别走。”那道声音轻轻飘来,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 但让她彻底停住的,是一道微弱的犬吠。 巫冬九猛地转头看去,瞧见奄奄一息的来福被‘巫慈’提在手中。她的眼睛在一瞬间转成猩红,牙齿倏地变得尖锐。只是眨眼间,她对他起了浓烈的杀心。 “你竟然心疼它?”‘巫慈’摇了摇它,眼睛里满是不解,“但它在你眼里不该是……食物吗?” 巫冬九的视线全全落在来福身上,没有注意到身旁巫慈带着审视的眼神。 “死捉妖师,”巫冬九咬牙切齿,“将它给我!” 话落,她甩出一鞭子,鞭子透过结界朝‘巫慈’飞去。‘巫慈’并不反击,只是提着来福连连避开。 眼见自己就要离开结界,巫冬九忽然停住动作。她收回鞭子:“你到底想如何?” “你。”那人声音沉沉。 巫冬九冷笑,趁他分神回应她时,一鞭子甩去将来福夺走。她眼露得意:“做梦吧,死捉妖师。” 将来福抱在怀中后,巫冬九转身就要回木屋。路过巫慈时,她狠狠地撞向他手臂,以泄心中愤恨。至于巫慈和‘巫慈’之事,她可不在乎了。 第95章 来福受的都是皮外伤,巫冬九小心地替它包扎好伤口,盯着它的眼睛发神。来福竟然都受了伤,那……他呢?她突然明白过来,‘巫慈’抓的不只是来福,他或许还抓了徐长明,只是借来福威胁她。 巫冬九气得牙痒痒,他真以为她会为徐长明担心吗?徐长明不过也只是个人类,说不定哪日便会成为她的食物,她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 “它还好吗?”巫慈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巫冬九头也不回道:“关你什么事!惺惺作态。” 方才她和捉妖师在那对打,巫慈明明有很多机会出手相助,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巫冬九可不傻,他就是不想让她救下来福。他这样坏心肠的人,怎么会抱有同理之心。 同理之心……巫冬九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惊住。同理之心,她作为妖怪也会对人类怀有同理之心?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巫慈轻飘飘道。 巫冬九嘲讽道:“巫慈,这是你惹的麻烦。” “你说的没错,是我惹的麻烦。”巫慈叹气,“一个恼人至极的麻烦。” 天色阴沉,果然入夜就落下大雨,雨珠劈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溅起的雨雾似乎要将整片森林掩盖住。巫冬九将窗户关严,转身就瞧见来福要吃方才巫慈送来的饭菜。 她连忙将它抱走,冷声道:“你不想死的话,就别吃巫慈给你的饭菜。” 大抵害怕它听不懂,巫冬九又强调道:“别吃那个白衣男给你的东西,任何东西。” 来福哼哼唧唧,似乎听懂了巫冬九的话。 巫冬九将它放在床上,自言自语道:“明天就把你送下山,只是把你送下去,不然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突然就死了……巫慈就是一个坏心眼。” 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乎一条狗……明明前段时间还说要吸干它的血,再吃掉它的心脏。 巫冬九不想再纠结这些,反正明日她就将它送走。她闭上双眼,将来福下意识护在怀里后便入睡了。 然而梦中巫冬九睡得并不安稳,她竟然梦见了徐长明。 她梦见徐长明浑身是血,他被悬在半空,垂着脑袋,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息。而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却见徐长明忽然抬头看向自己。他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嘴唇张张合合。 巫冬九费了好大劲才听懂徐长明再说什么。他不断重复着:“跑,快跑……” 然而下一瞬,一道利刃刺穿徐长明的身体,他瞬间没了气息,彻底死亡。 巫冬九被吓得从梦中惊醒。她深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当她转头,发现来福竟然从她的床上消失不见。她的心跳倏地加快,莫名的恐惧漫过她的心头。如果不是来福自己跑出去,那只剩一种可能…… 她直奔巫慈的房间,果然瞧见巫慈正轻轻抚摸来福的脑袋。 发现她的到来,巫慈只是轻笑道:“它倒是比我想象中乖呢。” 第86章 黑吃黑 巫慈并没有在屋内燃灯, 整个屋子暗沉沉的,直到某刻他将窗户推开,微弱的月光从窗口泄出, 黑暗中方显现一丝光亮。巫慈轻轻抚摸着来福的脑袋,声音温柔道:“它比我想象中乖巧许多,不如今晚就让它留在我的房中?” 借着些微月光, 巫冬九倒是瞧清了巫慈的面容, 明明音色温和, 偏偏他面无表情, 眼底甚至透着淡淡的猩红。 骗子。巫冬九上前牵过来福:“怎么能让它打扰你呢。” “你为什么害怕我杀了它呢?”巫慈看向巫冬九,他眉眼弯弯,“因为你喜欢他?” 巫冬九以为巫慈只是询问她是否喜欢来福, 她嘴硬冷笑道:“我怎么可能喜欢食物。” “可你竟然会抱着食物入睡。”巫慈原是斜靠在窗上, 这时他坐直身子,轻拍着来福碰过的衣摆,“这几十年间也未见你抱着我入睡。” 神经病……巫冬九不明白他发什么疯,她想抱着谁睡觉那是她的自由。至于巫慈, 因着他那副讨人厌的性子,除去饮血之时, 平日里巫冬九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然而现在既然找到了来福, 她便不想再与巫慈多费口舌, 巫冬九牵着来福转身就准备离开巫慈的房间。 可就在巫冬九将要踏出巫慈的房门时, 大门无风自合, 将她的去路拦得死死的。巫冬九正要质问巫慈, 回身便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距离极近, 巫冬九甚至能闻见他身上浅淡的花香味。 “阿九, 这不像你。”巫慈垂头靠近她, “你怎么会对食物施以怜悯?” 他的视线从阿九的眼睛滑落,一点点凑近阿九的嘴唇。他明明已经没有心脏,胸口偏偏疼得令他发疯。他和她明明在一起几十年,可短短几天,就有人,不,甚至不是人之物夺走他梦寐以求的注意。 好奇怪,真是奇怪。 她注视着巫慈那双猩红的、愈来愈近的眼睛,眉头紧蹙:“你做什么?” 巫慈的动作忽然顿住,他似乎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作何举动,巫慈紧闭双眼,又忽地睁开,整个人恢复往日的冷静。他手指向巫冬九的心口,轻声道:“阿九,不要被食物影响你的心。” 巫冬九拂开巫慈的手,转身拉开门便走了出去,任由巫慈一个人站在屋子里。 天际隐隐有泛白之意,一顿折腾之后,巫冬九已经没有睡意,便牵着来福在林子里走动。来福一直都很安静,两只耳朵后撇,甚至尾巴垂下紧紧贴着身体。 “该死的巫慈。”巫冬九不用细想,也能知道来福受到怎样的惊吓。 巫冬九重重叹气,她垂头对来福道:“我现在就送你下山,如何?” 她昨晚细细想了想,‘巫慈’是捉妖师,他的目标既然是巫慈和她,怎么可能伤害徐长明这般普通人。至于来福,巫冬九也不明白他的心思……若是让它继续待在巫慈身边,怕是几炷香后就要见阎王。 来福哼哼唧唧,低低地摇着尾巴,仰头眼神可怜地望着她。可怜……巫冬九觉得自己也是疯了,竟然从一只狗眼睛里瞧见可怜的情绪。 “死巫慈。”她止不住骂道。 然而就在巫冬九牵着来福准备偷偷溜下山时,来福忽然往前跑了好几步,摇着尾巴对某处大叫起来。 一阵微风吹拂而过,巫冬九从空中嗅到熟悉的气息。 第87章 黑吃黑 巫冬九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 果然在结界之外瞧见了徐长明的身影。他面容焦急,眼神慌张,嘴里还不断念着来福的名字。 “他瞧不见我们, ”巫冬九说,“去带他进来吧。” 有着结界阻拦,徐长明并不知道巫冬九和来福的存在。他目光迷茫地盯着四方, 似乎还在寻找前路。直到某刻, 他感觉耳边的风变得更急促, 一个踉跄, 他摔倒在地。然而当他抬起头,发现来福正兴奋地朝他摇尾巴。 “来福。”徐长明面上扬起笑,随后注意到前方的人, 他愣了半瞬, “巫姑娘?” 巫冬九的神情过分平静,她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徐长明从地上爬起来,拂了拂衣衫上的草叶:“是巫姑娘的兄长告知我,他在山间瞧见了来福的身影。” 巫慈?巫冬九皱眉想。不对, 不是巫慈,是那个该死的捉妖师。他说不定还守在结界之外的某处。 “既然找到来福了, 那就快些下山吧。” “好。”徐长明答应, 随后从袖口摸出一小盒东西, 他递给巫冬九, “我想或许有机会碰见你, 便将它带上了。” 巫冬九没有问这盒子里是什么, 她敏锐地嗅见了糕点香甜的气息。她伸手接过, 脑袋里一时变得空白, 不知道该如何与徐长明交谈。心跳又不正常了, 巫冬九想。 视线缓缓从糕点移至徐长明的眼睛,巫冬九难得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 然而不等她将话说完,原本乖乖站在徐长明身侧的来福忽然发疯似的往森林深处跑去。 徐长明吃惊,他轻声朝巫冬九致歉,转身匆匆地跟去来福身后。 巫冬九先是愣在原地,可她随即想到被巫慈关押在林中的人类,也急忙追上徐长明。她绝对不能让徐长明发现那些人,巫冬九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想,她下意识害怕,害怕徐长明发现她妖怪的身份。 来福停在一间简陋的木屋前,方才还神采奕奕的它又忽地垂下尾巴,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哼唧声。徐长明知道,来福在害怕。他轻拍来福的脑袋安慰,抬脚便朝木屋走去。 下一瞬巫冬九拦在他的身前,呼吸竟然变得急促:“不能去。” “怎么了?”徐长明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木屋,他内心泛起好奇。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木屋,怎么会让来福如此恐慌。 巫冬九本想胡编乱造,说里面关着野兽很危险之类的。然而对上徐长明的眼睛,巫冬九忽然就说不出话来,她生硬道:“山里不安全,你和来福快些离开吧。” 徐长明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引着来福往回走:“好。” 第96章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已经搬到山下村子里的巫冬九,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山中。 然而他方走了几步,身后的木屋里忽然尖锐的吼叫。徐长明的脚步瞬时顿住。他听得很清楚,那不是野兽的长啸,是人类。徐长明不再犹豫,转身就朝木屋跑去。 木屋破旧潮湿,徐长明用力一撞便将木门撞开。瞧清里面的场景,他发愣地站在门口。小小的木屋中竟然关着许多人,里面甚至还有他的同村人,他们都被束缚着手脚半悬在空中。 “这里……”徐长明转头僵硬地问道,“为什么关着这么多人?” 巫冬九答不上话,脑海里又变得一片空白,她没有办法解释。 “这些人是我们的食物,阿九成年的礼物。”一道清润的男声替她解答了徐长明的疑问,“我们是嗜血的妖族,而阿九成年时需要一颗完美的心脏。” “不可能!” 徐长明不相信,明明方才巫冬九才收下他的糕点。她和普通女子没有任何不同。 他直直地盯着巫冬九,声音干涩道:“巫冬九,我要听你的解释。” 巫冬九感觉眼睛泛起酸:“我没想吃掉你们,我只是……”只是想自己寻找一颗心脏。 但她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口。 徐长明在巫冬九面前反应迟钝,但他不是蠢人。他突然回想起和巫冬九相处时,她的种种违和之处。将来福当成食物,问他的食物是什么,出门后忽然消失不见…… “所以你当初接近我,是将我当成食物之一了吗。” 徐长明的语气那般笃定,巫冬九总觉得心口胀疼,特别难受,难受得让她几近落泪:“没有!我后来……后来将你当作我的朋友。” “骗子。”徐长明垂眸不再看她,转身就往木屋内走,他要将这些人救下来。 骗子……巫冬九出神地站在原地,他不相信她。她明明……明明没有伤害他,没有伤害那些人,没有伤害来福。 “阿九,哪里不舒服吗?”巫慈伸手捧住她的脸颊。 巫冬九回过神,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难堪。她拂开巫慈的手,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明明是喜冷的妖族,她却将自己裹进厚重的被子里,试图让冰冷的身体回温。 湿润的液体忽然从眼角滑过,她伸手去擦,偏偏怎么也擦不干净。或许她就不该将徐长明拉入结界之内,又或许她在知道巫慈关押那些人时就将他们全放走…… 巫冬九蜷缩着身体,她其实并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她许久许久没有这般难过,之前如此,还是被阿曼误会之时,可那已经是几十年前之事。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重重捏着,难受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的难过甚至让她忽视了房间内出现的另一抹气息。 “阿九,他已经离开。”巫慈在她的床侧坐下,伸手拂开被泪水黏住的发丝,“既然他是你的朋友,这次我便放过他们。我不曾想,你竟未告知他你的身份。我方才已向他解释清楚,有何误会,过段日子再解……” 然而不等他将话说完,巫冬九便直起身朝他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的力道之大,不仅将巫慈扇得侧过了头,还让他的嘴角甚至沁出血迹。 她恨恨道:“你是故意的。” 房间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 “为何不让他知道你是妖?”巫慈维持着被扇的动作,眼珠微转定格在阿九脸上,“因为你喜欢他,怕吓着他,想要隐藏身份和他在一起?” 巫冬九被巫慈气昏了头,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甚至来不及理清喜欢到底是何物。她怒气冲冲道:“是!我就是喜欢徐长明,我就是想和他待在一起!巫慈,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不能永远地束缚我!” 巫慈转回头,漆黑的眼珠紧紧盯着阿九。他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怒意,明白‘他’内心的想法。他面上泛起笑,轻声道:“阿九,你喜欢他,那你明白人类所谓的喜欢会做何事吗?” 巫冬九不明白,她也不想明白,她现在只想要巫慈滚得越远越好。但见巫慈没有离开的意图,她转身又想背对着他躺下。 然而下一瞬,她被巫慈扯过手臂。 巫冬九正想张嘴骂他,却感觉柔软之物封住了她的唇。她不愿和巫慈靠那么近,皱眉想要将他推开。可是巫慈的手握着她的腰和后颈,让她不能随意动弹。 她下意识咬紧牙关,却在巫慈咬住她的唇瓣时吃痛张嘴。下一瞬,微凉的舌探进她的唇中。她欲将巫慈推出去,却被他纠缠不休。 巫冬九死死扯住巫慈的头发,似乎想将他的头皮拽下来。 血腥味在巫冬九的唇内散开,她太熟悉这抹味道,甚至主动咬破巫慈的嘴唇,将伤口扩大,不断吮吸着血液。 巫慈的手已经松开她的腰,转而捧住她的脸专注地同她亲吻。他享受着阿九带给他的痛和欢愉,手指不受控制地抚摸阿九的耳垂、耳廓。阿九阿九阿九阿九……他要抛开一切算计,和阿九沉沦在他可耻的欲.望中。 就算没有心,他还是爱阿九,他不能再自欺欺人。 巫慈直起身,伸手擦掉两人牵连的银丝。 巫冬九手中还扯着他的头发,可是她的眼中已经没有愤怒,反而透着淡淡的饥饿之色。她被牵起了食欲,在巫慈的刻意引.诱下。 “你想要我的鲜血吗,阿九?” 他明明只是发问,可手指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外衣。 巫冬九喉咙中泛起干渴,她扯住巫慈的衣领将他往下拽,张嘴狠狠咬住巫慈的脖子。她听见巫慈在她耳边的闷哼,似痛苦似欢喜,她报复性地用力,仿佛要将他的脖子咬断。 “再用力些,阿九。”巫慈垂在她的耳侧低低道。 把他脖子咬断也没关系,把他鲜血吸干也没关系。阿九渴望着他的鲜血,她的身体里会流淌着他的鲜血。光是这么想着,他便觉得浑身泛热,胀疼得厉害。 巫慈握住阿九的手,引着她帮他解开衣服,直至他完全.裸.露。 不知过了多久,巫冬九停下吸食的动作,她靠在巫慈的肩膀处缓息。和以往一样,她的身体开始发热,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浓浓的热意。 巫慈又垂下头亲吻她,巫冬九也由着他去了。妖族对欢.爱之事一向放得开,她并不反感,只是她没想到人类也会如此。 半晌,巫慈问道:“可是舒服些了?” 她是感到舒服,但她绝对不会告诉巫慈。巫冬九撇开眼:“徐长明走时有说什么吗?” 巫慈的笑忽然凝注,冷淡道:“忘了。” 巫冬九蹙眉正要发作,巫慈这时又扣住她的下颌重重地吻来。 两人身上的热度都未褪去,手掌触上只觉得滚烫。 巫慈圈住她的腰,问道:“阿九,要将衣服脱掉吗?” 第88章 黑吃黑 微弱澄黄的阳光从云层透出, 飘飘扬扬地落进巫冬九的屋子里。然而巫慈抬手,将窗户忽地关落,隔绝那恼人的光线。他又重新掌住巫冬九的脸颊, 细细地亲吻她,手指轻柔地摩挲她的眼角,将她无意识溢出的泪珠拾走。 “阿九……”巫慈并不指望阿九能够回应他, 但他仍然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他的手掌落到巫冬九的腰间, 灵活地解开她的外衣。 两人的体温还在上升, 巫冬九产生昏昏欲睡之感, 对于亲吻甚至渐渐走了神。 巫慈不满地咬住她的唇:“我就这么让你不得趣?” 巫冬九盯着巫慈水光潋滟的唇,半晌才回答:“你本身就无趣。” 巫慈面上不显生气,只是垂头比上次更加蛮横地亲吻她。 巫冬九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伸手想要推开巫慈。两人一番玩闹中, 她的手忽然碰到坚硬的物品之上。巫冬九忽然反应过来,那是她装在袖子里的糕点。 她不受控制地想到徐长明,想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想到他对自己所说的话。巫冬九觉得自己的心脏忽然被牵扯, 身上的温度也渐渐褪下。 “怎么了?”巫慈察觉到她的频频走神。 巫冬九一言不发地推开巫慈,随意地将外衣套上, 起身就要离开房间。 巫慈没有阻止, 只是坐在床沿静静地盯着她:“你现在就要去找他, 不担心捉妖师?” “如果不是你乱说话, 我也犯不着现在去找他。”巫冬九转身愤愤道, “至于捉妖师, 我自有办法。” 巫冬九来到结界处, 她抬手朝结界之外轻点, 随后便出现同她一模一样的少女。见变出来的傀儡已经匆匆下山, 巫冬九也将自己幻化成兔子躲在草丛里悄悄往山下跳。 终于来到山下,巫冬九化作村民的模样朝徐长明的房屋走去。然而来到院门前,巫冬九才发现院子里过分安静。她没有瞧见来福的身影,也没有听见徐长明的声音,眼前只是一个空屋子。 巫冬九内心不安,难不成捉妖师在半途将两人拦截了下来?她转身正想要往回走,却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远处慢慢传来,原来徐长明才带着来福走下山。 第97章 忽然想到方才那段不愉快,巫冬九下意识地躲在房屋的后面,默默盯着徐长明。她想向徐长明说明,她虽然是妖怪,但至今还未真的伤害过人类。 可巫冬九心里仍然别扭,她只是探出头悄悄盯着徐长明的背影。 “瞧你乱跑,受了伤。”徐长明摸了摸来福的头,“要不是……” 巫冬九暗地撇嘴,来福的伤还是她帮忙包扎的呢。 徐长明忽然停下话语,深深叹了口气,便要牵着来福便走进屋内。然而来福仿佛嗅见谁人的气息,忽然冲着巫冬九所在方向狂摇尾巴,有些兴奋地吼叫。 巫冬九倏地缩头躲了起来。只是方做完这个动作,她心中忽然觉得不对劲——自己为何要躲起来?她就是要找徐长明说清楚,她才不是那种可怕的、十恶不赦的妖怪! 巫冬九再次直起腰,抬头正要朝徐长明的屋子走过去。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人扣住她的肩膀。巫冬九转身去瞧,竟然瞧见了巫慈。 “你怎么在这?”巫冬九抱臂皱眉盯着他,“你又偷偷……” 只是她话音未落就忽然僵住。那双眼睛……眼前的人不是巫慈,是捉妖师! 不等巫冬九出手,‘巫慈’捂住巫冬九的嘴将她抵在墙上,笑得淡漠:“没关系阿九,他不会得逞的……” 巫冬九原想推开那捉妖师,可是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力量正在慢慢消散,眼皮也越来越沉。他怎么会识破她、又怎么会等在徐长明房前……这是巫冬九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天光彻底大亮,朝阳的光辉撒落在世间,然而总有黑暗之处,永远见不了光。巫冬九的意识沉沉浮浮,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难受得让她紧蹙眉头。 可是她如何也醒不过来,整个人好像都陷在软烂的、泥泞的沼泽之中,越是挣扎,沉得越深。 “阿九……” 巫冬九听见有人正在轻声呼唤她。 “阿九,你怎么这般贪玩?” 巫冬九迫切地想要听清到底是谁在呼唤她,明明那般熟悉,可是偏生想不起来。 “快回家吧,阿九,我们都在等你……” 是阿曼! 巫冬九猛地睁开眼睛,她惊慌地直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床上。她转头打量四周,原来自己正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她还记得昏迷前的记忆——一双冷漠、寡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只一眼,她便觉得自己被阴冷黏腻的蛇紧紧缠绕。 是捉妖师,她被捉妖师抓走了。 可是……他竟然没有杀掉她,甚至还将她关进一间屋子里。 巫冬九尝试推开或拉开房门,房门果然被人紧紧锁住。她想要施法,可也发现自己的法力正被什么东西抑制着。 “死捉妖师!”巫冬九狠狠地踹了脚房门,转身重新坐回床侧。 他既然将自己抓了回来,之后肯定还会来这屋子里找她。她想,她或许就该冷静地在房间里等他。再者,按巫慈疑神疑鬼的性子,她要是久些未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寻她。 半盏茶之后,房门便被人从屋外推开。‘巫慈’眼神温和地走进来,如此神色,倒是与巫慈更加相似。 巫冬九并不害怕,仰着头细细打量‘巫慈’,两人如此相似,她甚至开始怀疑这该死的捉妖师不是简单地模仿巫慈,倒更像是巫慈的另一个分身。 “好久不见,阿九。”‘巫慈’的眼神不再如以往那般阴森可怕,他愉悦地与巫冬九交谈。 巫冬九冷笑道:“不久,今早才见过。” “不不不,”‘巫慈’连连摇头,“四月零八日,我整整离开你四个月零八日。” 巫冬九不明白,她疑惑地盯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巫慈’没有回答她,只是忽然跪在巫冬九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左手。他声音轻微:“那道花……” 只是不待他说完,巫冬九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力地扇在‘巫慈’的脸上。 苍白的脸颊瞬时浮现红肿的印记,可是‘巫慈’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眨眼,伸手触上那道痕迹,眼底还带着隐隐疯狂之意。 他忽然觉得兴奋,比抓到阿九那一刻还要兴奋。 “别碰我,恶心。” 巫冬九本还想抬脚狠狠踹‘巫慈’一脚,然而他似乎缓过神来,竟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她用力想要甩开‘巫慈’,但他察觉到她的意图后便紧紧抱住她的小腿,甚至将红肿的脸颊贴在她的裙摆上。 ‘巫慈’的声音轻飘飘的:“阿九,你不想知道巫慈和那道花纹的秘密吗?” 巫冬九的动作忽然止住,她不在乎巫慈的秘密,她只在乎那道阻拦她回家的花纹。 “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巫慈’没有出声,他只是缓缓直起身,握住巫冬九的手将她置于自己的伤口处。他似乎很贪恋巫冬九的温度,哪怕对他而言太过寒冷。 巫冬九这次没有再甩开他、扇他,只是忍着不喜任由他的动作。 “吻我,”‘巫慈’抬头盯着巫冬九,以往森冷的眼中竟然带着恳求,“像吻巫慈那样吻我吧。” 听见他无礼的请求,巫冬九忽然愣住。只是归家心切,她并未细想,‘巫慈’为何知道她与巫慈亲吻之事。 几息之后,巫冬九倏地抽回手,她冷哼道:“不愿说便算了,如今没有花纹,我照样可以回家。” 所以哪怕不弄清花纹到底为何存在也无所谓,她只要从‘巫慈’这里离开,再等几日便能回到阿曼的身边。 ‘巫慈’的神情却忽然变了,他阴沉沉道:“巫慈是我,我亦是巫慈,为何你愿意吻他却不愿意吻我?我才是最爱你的!我才是爱你的那颗心!” 第89章 黑吃黑 心?巫冬九垂眸盯着‘巫慈’, 眼神里满是探究。他说自己才是那颗心,巫慈的心吗…… 见巫冬九一副迷惑的模样,‘巫慈’也渐渐冷静下来, 原来如他所料,巫冬九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被巫慈牢牢地蒙在鼓里。他急促地笑了一声, 随即蹲在巫冬九的身前, 语气恶劣道:“你以为自己真的能回家吗?” 巫冬九的神情果然如他所料瞬时变得难看:“什么意思, 说清楚, 别和我打哑谜!” “巫慈不会让你回家的。”和巫慈长着同一张脸的人歪头,笑道,“他就是自私自利的混蛋、败类。” ‘巫慈’握住巫冬九的手腕, 抚摸着原本生出花纹的地方:“他任由花纹将你困在他的身边, 看着你因回不了家而急得团团转。直到你日渐虚弱,他才舍得将花纹消掉。他一直在算计你啊。可怜的阿九,竟然还被蒙在鼓里。” 巫冬九眼神狠戾地盯着‘巫慈’,想要动手将那张脸狠狠撕下来。如果一切都如眼前的捉妖师所言, 她一定会将巫慈杀掉,以解心头之恨。 “那你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同样将我囚在方寸之地。”巫冬九讨厌巫慈, 自然也不会喜欢眼前之人, 甚至对他比对巫慈还要更加厌烦, “假惺惺得做给谁看?你说你是巫慈的心, 可你怎么还不如巫慈?” 巫冬九笑意盈盈地盯着捉妖师, 好奇又期待他之后的反应, 然而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巫慈’并未因此生气, 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那是因为他太会假装,所以你一直未发现他的丑恶之面。我是他的心,藏着他最黑暗、最冷漠的一面。并非我不如巫慈,而是巫慈本就该如我这般。”他直直盯着巫冬九,“可是巫慈将我挖了出来,他想要抛下阴暗的自己,抛下对你扭曲的爱意。” “可是我想……”他忽然发了笑,面上扬起僵硬的笑,仿佛是只提线木偶,“他也发现了,就算没有我这颗心,他依然爱着你,甚至更加扭曲、可怕。继续待在他的身边,你迟早会被他逼疯的。” 巫冬九冷笑道:“你实在太小瞧我了。” 他真的以为她对巫慈丝毫不了解吗。 ‘巫慈’并未善罢甘休,他要将巫慈的一切都告诉巫冬九。 “你以为巫慈为何会让我接近你?”他冷冷道,“他要在你面前装出温和的模样,却又想借我之手杀人。他不允许你身边出现除他之外的人,所以他一定要杀掉徐长明。可是又该如何让你不恨他呢?那就是由我来解决徐长明。” 巫冬九蹙眉,她一直知道巫慈不是个好东西,但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无理。 “但我不是傻子。就算巫慈关掉了我和他的共感,可我作为他的心,我依然能猜到他的想法。”‘巫慈’紧紧抓住巫冬九的手,“就算是这样的巫慈,你也愿意待在他的身边吗?” 巫冬九并不喜欢‘巫慈’的质问,她曾经待在巫慈身边,是跟着他学妖怪生存之道;后来待在巫慈身边,是被花纹限制迫不得已;如今待在巫慈身边,是等待归家之时。若说她想和巫慈待在一起,那全是胡扯。再者,就算她选择巫慈,跟眼前的假巫慈又有何干系。 第98章 “我就愿意待在巫慈身边,而不是你这个……”巫冬九眼神傲慢地上下打量他,“冒牌货。” ‘巫慈’眼底的兴奋渐渐消失,他垂头盯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抬手靠近巫冬九,轻声道:“那我只有一个办法将你留在我的身边。” 就在他的手掌快要接近巫冬九的嘴鼻时,一道未知的力量忽然袭来将他狠狠扔到墙面上。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艰难地抬头看向门口处。 “你竟然真能找到这里……” 察觉自己得救,巫冬九起身就往门口走去。瞧见巫慈时一个眼神也未分给他,她现在看见那张脸就觉得厌烦。 然而巫慈扯住她的手臂,转头笑问道:“阿九,你要去哪里呢?” 巫冬九没想到巫慈如今竟然一点都不愿伪装,强硬地将她带回木屋。而他的心——‘巫慈’,也被他锁在山中某处。巫冬九现在倒是愿意相信‘巫慈’说的话,这个阴暗小人。 “你难不成想将我永远锁在你身边?” 巫慈歪头疑惑道:“你不是说愿意待在我的身边吗。” 巫冬九被他气笑:“我不过是故意气那个人,谁愿意待在你的身边!” 巫慈做出一副烦恼的模样:“阿九,明明以前你不是如此作想。我如今都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那晚,你说要留在我身边,要我教你如何屏蔽气息、抑制食欲。”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qaq,自己自制力实在糟糕,做不到一次性存稿,还是决定写出来就放出来,尽量国庆期间完结这篇番外。 仍然是隔日或者两日一更。 第90章 黑吃黑 巫冬九显然被巫慈的无耻程度气到, 她冷笑道:“就算一开始是我说要待在你的身边,可是之后呢,你任由花纹将我困在你身边一事又如何解释?” 巫慈静静地盯着她:“待在我的身边让你如此痛苦?” “是。”巫冬九想也没想, 直白道,“和你待在一起我觉得厌烦。” “那你愿意和谁在一起?”巫慈一步步靠近她,面上温和的神情完全褪去, “徐长明吗, 你真的会喜欢一个凡人?” 巫冬九不甘示弱:“我喜欢谁与你没有一点关系。” 巫慈忽然笑出声来:“巫冬九, 你分得清自己的心吗?你确定你对他是喜欢而不是新奇, 你确定对我没有一丝感情?” 巫冬九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被巫慈逼得一步步后退,小腿抵至床沿, 最后倏地坐倒在床。她硬声道:“没有。” 巫慈弯腰直视着巫冬九的眼睛, 手掌覆盖在她的心口:“那为何每次饮我血时,你的心跳会加快,体温会升高?巫冬九,你的身体不会撒谎。 “你对徐长明不过是新奇, 他带给你的不过是我此处所缺失的新鲜感。时间一长,你对他的感情仍然会转变成厌恶。阿九, 这才是你最真实的感情。” 巫冬九瞳孔骤缩, 眼神有一瞬变得慌乱。她伸手狠狠推开巫慈, 越过他想要离开这间屋子。但巫慈牢牢抓住她的胳膊, 继续道:“阿九, 你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巫冬九挣扎着, “我不会喜欢一个叛徒, 不会喜欢处处要挟我的疯子!” 巫慈直直盯着巫冬九, 视线从巫冬九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的嘴唇。好半晌, 他松手:“好啊。你去找徐长明,去瞧瞧他会不会坚定地选择你。” “那也跟你没关系。”巫冬九没有动身,只是坐在床侧固执地盯着巫慈。 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有答案,在徐长明知道她是妖的那一刻,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徐长明害怕她,不相信她。 或许她是喜欢他的,又或许她将他当作朋友,所以才会在他如此表现时难过得哭泣。可现在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回家,回到阿曼阿亚身边,最好离巫慈这个混蛋远远的。 巫慈看着巫冬九无声地落眼泪,心脏空缺的那一处忽然变得酸胀。他伸手捧住巫冬九的脸颊,垂头便吻上她的唇瓣。眼泪滑落到嘴唇之中,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 可紧接而来的,是浓浓的血腥味。 巫慈不在乎。巫冬九现在咬破了他的舌头、唇瓣,以后还会吃掉他的心。但他忽然间,也好想尝尝阿九的味道。 巫冬九大口喘息着,她抬手正想扇巫慈一巴掌,却忽然被他推倒在床。不待她反应过来,脖间忽然传来一阵疼痛。巫冬九这才明白,巫慈在饮她的血。 而脖间的疼痛很快便化作若有若无的痒意。巫冬九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的心跳在加速,体温也在逐渐升高。可她内心不断说服着自己,这就是她们妖族饮血时产生的正常反应。 …… 巫冬九坐在梳妆镜前,她皱眉盯着脖子上的咬痕。伤口按理来说很快就能复原,但她不知道巫慈用了什么鬼法子,竟然在她脖子上留下了那枚咬痕。 “承认吧阿九,你喜欢我。” 巫冬九脑袋里倏地冒出巫慈的这句话。她不可能喜欢巫慈!巫冬九焦急地想,她要快些离开巫慈。 巫冬九思索着办法,她突然想到被巫慈锁在山中某处的“心”。那人知晓许多巫慈的秘密,那肯定也知道让她早些回家的法子。 现在,她只需找到那颗“心”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黑吃黑番外快结束了。 下一则会写轻松现代篇,是之前在作话里写的小剧场扩展。 第91章 黑吃黑(oe完) 在山里生活数十年, 巫冬九对这座山可谓是及其熟悉。所以巫慈会将他的心藏在何处,她也能猜到一二。巫冬九选择去自己最怀疑的地方,最后在山洞深处瞧见双手被锁住的‘巫慈’。 “巫慈果然将你关在这里。”巫冬九走至他的身前停下, “我可以放你离开,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巫慈’缓缓抬起头,眼神阴郁地看着巫冬九:“只要你在这里, 我就不会离开。” 巫冬九眼神古怪地盯着他:“你可真是不怕死啊。” “我本就为你而生, 再为你而死。”‘巫慈’幽幽笑道, “不好吗?” 巫冬九神情瞬时变得难看, 她想自己不能直接从这人口中得知早些回家的法子。 “况且就算我死了,也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巫冬九冷嘲:“当然能,你和巫慈本就是一体。” “不, ”‘巫慈’紧紧盯着巫冬九, “我会和你一体,永远。” 山洞内格外昏暗,巫冬九只能隐约瞧见‘巫慈’的轮廓,她垂眸冷哼道:“不愧是巫慈的心, 和他一样让人感到厌恶。” 发现不能从他口中套出话,巫冬九转身就要离开。 “你想问我什么?”然而就在这时, ‘巫慈’又忽然开口道。 巫冬九顿住脚步, 转头看向他,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怎么, 是察觉到巫慈快来了, 故意拖延我的时间?” 她倒不担心巫慈发现她的踪迹, 反正死的又不是她。 ‘巫慈’不顾身上的铁链朝巫冬九走去, 直到被紧紧勒住才停下:“巫慈就算是来了, 也是为了让你吃掉我。” 巫冬九倏地皱起眉:“吃掉你?” 她起先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即将成年,而他是巫慈的心,巫慈想让她吃掉他的心。 不知为何,巫冬九忽然变得难受,仿佛心脏在胃中疯狂翻涌,难受得让她一瞬想要呕吐。明明成年时吃掉一颗心对妖族来说实在正常,但她一想到那人是巫慈,却觉得……古怪? “你甘心吗?”巫冬九盯着他,“甘心让我吃掉你。” “不甘心。我不想你将我吃掉,”‘巫慈’牢牢注视着她,像是要将她刻在脑袋里,“我想你爱我。” 巫冬九心口忽然重重一跳,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几息后,她才缓缓道:“你和巫慈不是一体吗?你死之后,就算我爱上巫慈,那和爱你,也没有区别不是吗?” ‘巫慈’罕见地沉默下来,他一时没有出声,只是垂头盯着地面愣神。 良久,久到巫冬九没有耐心,想要转身直接离开,他终于舍得出声。 “或许,我和巫慈,也并不是一个人……” 巫冬九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你来找我,是想离开他,对吗?”‘巫慈’抬头看向巫冬九,继续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要与我立誓。” 巫冬九双眼微眯:“你都自身难保,我凭什么与你立誓?” ‘巫慈’直起身,锁住他手脚的铁链全都脱落,他又恢复了自由之身:“凭我能决定自己生死,这样足够吗,阿九?” 天色忽然暗沉下来,颇有落下倾盆大雨的架势。巫冬九在林中穿梭,知道巫慈很快就会知道她要回到族内,毕竟他和他的心共感,又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呢。 这个可恶的骗子! 巫冬九眼睛一阵发酸,明明她随时都能回到族内,但巫慈一直在骗她,一直!先是任由花纹生长,让她被迫待在他的身边;又撒谎说通道开放时间有限,实际是他施法骗了她。 第99章 如果不是他的那颗心,她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巫慈这个该死的骗子!巫冬九内心怒骂道。她不敢停歇,害怕巫慈下一瞬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巫冬九终于来到回族的地方,那里瞧起来仍然平平无奇,丝毫没有通道的影子,但她这次不会再被巫慈诓骗。巫冬九双手捏决,迅速施法,她的眼前渐渐出现蓝白色的漩涡——回族之路正在缓缓向她敞开。 巫冬九眼神发亮地盯着它,心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她的眼睛甚至逐渐变得湿润。 “巫冬九!” 听见呼声,巫冬九转头瞧去,发现巫慈剧烈喘息着站在不远处。 巫慈并不敢上前,他若是上前,巫冬九便会踏入通道之内。 他眼神紧紧盯着她:“阿九,我可以向你解释。花纹是我阿亚留下的诅咒,我爱的人会被我汲取生命力,慢慢死在我的面前。但那不是我默许,我在之后才知晓!至于通道,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多陪陪我。” “徐长明呢?”巫冬九淡淡地问道。 巫慈的神情明显变得僵硬。徐长明?她这个时候竟然还在问徐长明之事。但他如实道:“他无事,我放过他了。阿九,他只是人类,他会死亡的,迟早都会死亡。” 大抵就快要回家,巫冬九的内心竟然慢慢平静下来。她只是简单道:“总归是你在骗我,你这个骗子。” 通道已经彻底打开,巫慈神情变得焦急:“是!我一直在骗你,但是阿九,我对你的心并非作假!你对我也有感情不是吗,你喜欢我,只是你不肯承认!你为什么不再等等,等自己瞧清自己的心!” 巫冬九盯着他,一时却不知该说何种话来反驳。就在她犹豫间,巫冬九余光忽然瞧见身侧闪来一条藤蔓,她后撤猛地避开,不再犹豫跃入通道。而后通道缓缓闭合,巫冬九透过缝隙,瞧见巫慈那张阴沉的脸,以及在远处窥视的‘巫慈’。 巫冬九再一眨眼,前方的森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葱绿的田野。 她回来,巫冬九眼泪倏地掉下来,她回家了。 “阿曼!”巫冬九飞快朝家中跑去,一瞧见巫溪秀,她猛地扑上去环住脖子,“阿曼,阿九好想你。” 巫冬九听不清巫溪秀在说什么,只是埋在她的脖间哭泣。直到哭累了,巫冬九才抬头看向身后的阿亚,她神情委屈地向两人认错。 恍惚间,她瞥见自己手腕上的印记。那是她和‘巫慈’的誓言,每两年,她必须与他见一面。巫冬九才不在乎,回家之后,一切都结束了。不管是巫慈,还是‘巫慈’,那都是过往云烟。 曾经的任性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同时她也明白,人和妖的感情是共通的,同样自私、偏执且胆小。 …… 巫冬九在族内‘乖乖巧巧’地待了两年,只是偶尔仍然做出让长老头疼之事。巫溪秀和重河也和以往一般,一人对她严厉至极,一人无限纵容。但巫冬九已经和几十年前不同,不会再轻易地与巫溪秀置气,笑嘻嘻地向阿曼认错,下次仍然再犯。 转眼和‘巫慈’的约定之年已到,巫冬九才不准备傻乎乎地遵守诺言去外界寻他。她和往常般在山野里胡闹,与碧珣采花打闹,一直玩到月色落入田间,夜蝉低鸣,才慢悠悠地归家。 她趴在床上,锤了锤自己酸疼的肩膀。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巫冬九瞧见那道浅浅的印记,她如今对巫慈的脸已经渐渐模糊了。但她仍有些好奇,如果‘巫慈’死了,这个印记是否就没用了。 “阿九。” 然而不等巫冬九想清楚,她就听见那道熟悉得可怕的声音。巫慈怎么可能回族……她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巫冬九转头看去,果然瞧见巫慈和‘巫慈’那张脸。‘巫慈’不仅没死,还和巫慈一起来到她的房间内,怎么可能。巫冬九不可置信地瞧着两人。 “好久不见啊,阿九。”两人朝她微笑,“我来兑现两年之约。” 第92章 现代 十六岁时, 巫冬九寄住在巫慈的家中,她不清楚巫慈做什么工作,只知道他总是跑国外出差, 她的自由度相当高。而巫慈对她也格外大方,不仅在第一天就给她买了最新款手机,还格外给她一大笔零花钱。 于是巫冬九开始在这座新城市里野蛮生长。 然而她的自由时间不长, 短短一月, 巫慈就开始居家办公, 甚至还要亲自接她上下学。她问他为什么, 巫慈只是扯着嘴角笑:“你年纪还小,得有人照顾。” 巫冬九当然知道这是巫慈的谎言,她猜他应该是嫌老师烦, 一天竟然给他发了五条消息。第一条消息说她染了粉发, 第二条消息说她偷带手机,第三条消息说她睡觉…… 巫慈效率很高,收到消息的当天就给巫冬九办了走读,让她收敛些回家再玩手机;晚自习后又带她去把粉发染回黑色, 只是在耳朵后面留了几缕不容易被发现的粉毛。 大城市的生活依旧无聊,但巫冬九唯一庆幸的是, 巫慈对她的干涉很少很少, 只要老师不给他发消息, 他不会过多询问她的隐私。 除此之外, 巫慈给巫冬九的感觉与她爸爸重河格外相似。两人都会在她起床前做好早饭, 临走时叮嘱她带好东西, 甚至必须盯着她走进学校……但有点烦, 巫冬九想。 她和巫慈的关系是在开学第三月变得更亲近。 那天班主任又给巫慈发消息, 说她要早恋、不自爱。巫冬九抱臂站在窗边, 转头就看见巫慈气息不稳地走进办公室。 而不待她出声,一旁的班主任就已经开口:“巫冬九她要和男生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巫慈皱眉瞧了眼巫冬九,又看向老师,问道:“阿九不会做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见的!”班主任视线又落到离巫冬九很远的男生身上,“他也是这么说。” 被众人注视的男生垂着头,声音很小:“对、对啊,是巫冬九主动牵我的。” “放你爹的狗屁。”原本安静的巫冬九忽然爆了句脏话,“是你拉着我的手和我表白,他信你不就因为你是乖乖男吗?那里有监控,调、监、控!” 最后那句话巫冬九是看着巫慈说的,下一瞬巫慈接过她的话:“既然那里有监控,那就去看,总不能无故让阿九背黑锅。” 一说到调监控,男生的面色忽然就变得苍白,最后支支吾吾地说是自己主动纠缠巫冬九。 巫冬九懒得再给无知的班主任再多说话,她撞开男生的肩膀往外面走,声音不大不小道:“孬种。” 回家的路上,巫冬九仍旧很气,她坐在副驾上不断向巫慈吐槽只会无能狂怒的班主任、行为猎奇无语的同学,似乎要一次性将这几个月的不满全部发泄干净。巫慈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但又不会让巫冬九的话落空。 而这次短暂的吐槽之后,巫冬九倒是比以前更愿意与巫慈交流。 周末放假,她甚至会探头盯着巫慈,问他要不要和自己点外卖。而巫慈也不会扫兴,和她坐在茶几旁,边看美国恐怖故事,边吃炸鸡和火鸡面。 看到突脸恶心的地方,巫冬九会停止咀嚼、突然哆嗦。但就在巫慈以为她被恶心得吃不下时,巫冬九又会垂头猛吃一口,双眼瞪圆地盯着屏幕,一点没被影响食欲。 渐渐地,周末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恐怖片、玩游戏,成了巫冬九和巫慈必做之事。偶尔选到无聊的恐怖片,巫冬九会靠在巫慈肩头昏昏欲睡,直到巫慈唤醒她,她才会迷迷糊糊地起身回房间。 然而时间流逝飞快,巫冬九的第一学期眨眼间就过去了。放假第一天,巫冬九裹着毯子窝在巫慈的书房沙发上,打着呵欠问道:“你今年要回去吗?” 巫冬九记得前两年巫慈就没有回村,小舅在饭桌上不停地念叨,说什么巫慈长大就不孝顺了,一点不把他这个爸爸放在眼里。当时她说凭他那蠢懒样,谁想养他,还被妈妈狠狠剜了一眼。 巫慈比她大了六岁,巫冬九从小就知道他父亲做过哪些可怕的事情,酗酒、家暴、辱骂……小时候巫慈最常待在她家,手臂淤青、神色安静地写作业,巫冬九也最喜欢缠在他的身边,让他陪自己玩游戏、看电视。 只是随着两人长大,见面次数越来越少,微信消息越来越短,彼此也越来越生疏。 巫慈沉默许久,轻声道:“回去吧。” “真的?”巫冬九瞪大双眼,她本来已经做好巫慈依然待在城里的准备,“我这就看看什么时候买票。” 在巫冬九看来,今年的除夕夜和以往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巫慈回了家。但小舅神情依然不好看,就连吃饭的时候仍然在碎碎念,巫溪秀说了他好几句,他才消停下来。 巫冬九抬头看着巫慈的表情,却发现他依旧淡淡的,似乎丝毫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晚饭过后,她又拉着巫慈去院子里放烟花,问他什么时候回城。得知他大年初三就要离开时,也只是低声应了句。她想,反正下学期她还是要住在他的家里。 第100章 然而年后巫冬九才知道,巫溪秀和重河准备搬到城里照顾她的学习。她心里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开心父母陪着她,一方面又担心他们限制她的自由,但同时,她还想和巫慈待在一起。 开学后,巫冬九要搬去和父母住在一起。临走前,她问巫慈:“你之后还会经常出差吗?” 巫慈没有直接回答:“不太确定,怎么了?” 巫冬九想了很多理由,最后还是道:“周末我能找你打游戏吗?” “可以。”巫慈朝她笑,“你来之前给我发微信就好。” 巫冬九觉得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不可名状的欣喜充满她的心脏。 她期盼每一个周末,上课时比以往都要认真努力,甚至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安心将作业写完。她很清楚一件事,要是成绩下降,巫溪秀一定会让她补课,那她就没机会去找巫慈……打游戏。 巫冬九的名次很快就升到年纪前十,就连班主任都对她连连称赞。她骄傲地将这件事告诉巫慈,而巫慈也笑着夸她,问她想要什么奖励。巫冬九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她一时间想不到要什么,就让巫慈将她的奖励保留。 升入高三,学生的压力倍增,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类型小说在班级里传开。巫冬九的同桌在看一本畅销言情,甚至上课时还偷偷摸摸地抹眼泪。晚自习,同桌似乎从小说里回过神,写纸条突然问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巫冬九也不明白,她觉得自己没有喜欢的人。 同桌却说她撒谎,平时都冷着脸看人,但每次男朋友来接她的时候却笑得无比灿烂。 男朋友?巫冬九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她说的是巫慈。她本来想反驳巫慈只是她的哥哥,但那些话在舌尖又吐不出来,最后只是垂下头默默写题。 到了周末,巫冬九依旧去巫慈的家里打游戏。但是这次,她一直心不在焉的,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巫慈的眼睛。她满脑袋都是同桌的话,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巫慈看出她的分心,问她是不是最近高三压力比较大。巫冬九也是胡乱点头,随后找了借口回家。当天夜里,她罕见地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回忆这几年和巫慈相处的点点滴滴。 天色渐明时,巫冬九得出结论,她喜欢巫慈…… 在那之后,巫冬九再也没去找过巫慈,将心思全部都放在学习上。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巫溪秀和重河紧紧抱着巫冬九欢呼。而巫冬九懵懵的,她脑袋一热就给巫慈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出来见面。 后来发生了什么巫冬九记忆已经模糊,她只知道,她和巫慈已经完蛋了。 第93章 现代(he完) 巫冬九在外省读大学, 只有寒暑假时才会回家。大一寒假时,她没能想到还会在饭桌上瞧见巫慈。 只要一看到巫慈,她脑袋里又会浮现巫慈惊愕盯着她的画面, 仿佛她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巫冬九全程没有瞧巫慈,只是垂头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巫溪秀几人的话题落在她的身上,巫冬九才会抬头答话。巫慈就坐在她的对面, 稍稍抬头就会对上视线。她突然没有食欲, 匆匆吃了几口就放筷回房间。 过年夜总是很热闹。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声音, 巫冬九烦躁地戴着耳机打游戏。偏偏游戏一直不通关, 她气得想将手里的键盘扔出去。 耳机忽然被人摘掉的时候,巫冬九整个人都变得不好。她皱着眉看向来人,却在瞧见巫慈那张脸的时候愣了几秒。 巫慈笑道:“我敲了门, 但没想到你戴了耳机。” 巫冬九没好气地从他手里抢过耳机:“你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 ”巫慈在巫冬九的床边坐下,“就是想请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巫冬九没有应声,只是神情冷冷地盯着巫慈。 巫慈声音很轻:“阿九,我还是你的哥哥, 所以……” “不需要你管。”巫冬九快速打断他的话,“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伢子, 再过几个月我就满十九岁了。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巫冬九和巫慈不欢而散, 但她还是在半夜将巫慈偷偷从黑名单里面拉了出来。 大一下的生活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 无非就是她多加了两门选修, 学业更加忙碌。但巫冬九每天仍然三点一线, 偶尔和室友去外面聚餐。 直到某天, 她收到巫慈的微信—— “我后天出差去江左, 你要吃麻辣肉干吗?” 巫冬九第一反应是拒绝巫慈, 可惜她拒绝不了麻辣肉干。 所以当她坐在巫慈副驾驶时, 巫冬九心想,或许她不该嘴馋,直接网购就好了。 “你直接把肉干给我,我还要回学校。” “不着急,”巫慈盯着前方,“我记得你晚上没课,一起吃个饭吧。” 巫冬九心中冷笑,随后毫不留情地报了一家价格高昂的私房菜。 巫慈没有异议,打开导航就同巫冬九一起过去了。 整个用餐过程,巫冬九都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垂头沉默地吃菜。直到某刻包装精致的礼盒推到她的面前,她才抬头看向巫慈。 “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巫慈笑得温柔,“我提前将礼物给你。” 巫冬九盯着礼盒看了许久,才慢悠悠收起来道:“谢谢。” 巫慈丝毫不在乎巫冬九冷淡的态度:“你喜欢就好。” 晚餐后,巫慈开车将巫冬九送到她的校门口。他像往常一样轻声叮嘱阿九注意安全,转头时瞧见她的发尾沾上污渍,巫慈伸手想替巫冬九弄干净。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巫冬九抬手将他狠狠拂开。她转头恶狠狠道:“你既然不喜欢我,就不要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拜托你离我远点,我以后自然不会喜欢你!” 话落,巫冬九摔门而出,礼物也没有拿,脚步匆匆地走进校园里。 在那之后,巫冬九再也没有和巫慈联系。大二下时,巫冬九申请了俄罗斯为期一年的交换生。生活忙碌却充实,她几乎真的要将巫慈彻底遗忘。然而夜里梦回时,她竟然还能看见巫慈那张脸。 大四毕业,巫冬九最终回到渝城工作。她和巫慈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却从未见过面。直到这天她收到巫溪秀的电话,说是让她今晚一起去巫慈家里吃饭。 “为什么?” 巫溪秀在电话里笑道:“你不知道吗?” 巫冬九的心忽然提起来,很害怕听见那三个字。 “今天他满二十八了,前两年你学业忙光送礼,今年刚入职总该有空吧。” 巫冬九倏地松了一口气,她那一瞬间真的以为巫慈他谈恋爱了…… “我会过去的。”巫冬九低声道。 然而晚饭时,巫冬九又忽然接到上司要求她处理文件的短信,巫慈善解人意地将书房借给了她。巫冬九凭着以前的记忆打开了电脑,她没有窥探巫慈隐私的欲望,只是登入微信完成自己的任务。 起身准备离开时,巫冬九不小心撞到一旁的柜子,发现里面放着一叠机票,全是从渝城或者其他城市飞往俄罗斯的。她仔细查看日期,发现那些时候正好和她留学交换时吻合。 用完晚饭,巫溪秀和重河同巫慈闲聊了一会就离开,巫冬九则用玩游戏的借口留下。 巫慈笑着问她:“怎么了?” 巫冬九也不忸怩,她将那些机票拿出来:“你为什么频繁去俄罗斯?” 巫慈的笑容僵了一瞬:“出差。” “你的出差任务是什么?”巫冬九不依不饶,“那我发烧,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公寓里面?” 巫冬九到俄罗斯的第二月生了场病,烧得迷迷糊糊时,她发消息让室友帮忙带退烧药回来。结果第二天一早,她醒来发现自己将消息误发给了同样w开头的巫慈。 “你的出差任务只是看我吗?”巫冬九眼睛酸涩,“巫慈,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巫慈没有出声。 “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试试?”巫冬九靠近他,“我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 巫慈是小舅捡回来的,巫冬九一直都知道。 “我不想和你试试。”巫慈冷硬地说。 巫冬九眼泪倏地掉下来,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巫慈垂头盯着她,固执道:“我不只想和你试试,我想要的是一辈子。” 巫冬九神情忽然愣住:“那你、那你……” “你年纪还小,没有遇到更多有意思的男生,我不可能自私地耽误你。” 巫冬九反驳道:“我已经二十二岁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我还是……”喜欢你。 “我知道。”巫慈伸手拂掉她的眼泪,“所以我将机票放在柜子里了。” 他太了解她了,所以他将选择权放在她手中。 巫冬九将机票扔在他脸上:“骗子,巫慈你就是个骗子。” 巫慈没有说话,仍由巫冬九发泄脾气。 第101章 好半晌,巫冬九擦干眼泪,问道:“我还能兑现当初那个奖励吗?” “当然。”巫慈毫不犹豫,哪怕他已经不记得到底是哪个奖励。 巫冬九直勾勾看着巫慈:“吻我。” “好啊。” 巫慈捧住巫冬九的脸颊,温柔又坚定地吻上她的唇。 从今以后,他要和阿九在一起一辈子,毕竟选择权仅有一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