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不可能是反派》 第1章 [古装迷情] 《我夫君不可能是反派》作者:拟色【完结】 文案: 【文案第一人称,正文第三人称】 总有人都说我夫君居心叵测,迟早是霸道阴鸷的邪修,有一天会强取豪夺,攫我为己有。 胡说,这必不可能!明明我说一他不敢喊二,我往东他就得替我探路,人美声甜又心善,温柔体贴还居家。 我夫君说那些人定然是嫉妒我们鹣鲽情深,故意挑拨离间,再有就是狐狸精,想要趁虚而入。 看着大师兄情路坎坷,小白脸大献殷勤,我深以为然,坚决不做渣女海王,不能是被繁花迷眼,就见异思迁的浪子。 直到有人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扬言要我魂飞魄散,谁能告诉我,为何夫君双目赤红,浑身魔气,一副灭世大反派的气势? 江别寒的世界一片凄惨荒凉,他活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搅弄风云,毁天灭地,直到有一天,黑暗的洞穴里明媚俏丽的少女靠在他肩头,迷迷糊糊间拧眉不满地抱怨嘟囔,而他心如擂鼓。 春光惹人醉,他荒芜的土地上春色正好。 没心没肺咸鱼女主x白切黑狐狸精男主 【阅读指南】 1、he 2、双c 3、还没想好,想到了再补充qaq 内容标签:甜文 东方玄幻 轻松 主角:沈舒云 江别寒 一句话简介:我夫君竟是灭世大反派 立意:好好生活,努力向上 第1章 云幕沉沉,将雨未雨。 沈舒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她斜斜地靠在美人榻上,神色倦懒,香炉里的薰香慢慢升腾,凝神香清而不淡的味道萦绕在屋子里,闻起来骨头都舒服极了。 脱离了996、007的日子真爽! 沈舒云是胎穿,前世的她是个孤儿,辛辛苦苦勤工俭学地上大学最后还是成为苦逼的社畜,被资本家压榨最后一滴血! 想到前世,沈舒云就不免悲从中来。 许是前世过于苦逼,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一世的她简直称得上是投胎小能手。出生在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大门派——三清宗,父母是万中无一的大能,放现代妥妥的富二代,唯一一个遗憾就是她出生在一个妖魔横行、仙法玄妙的修真界,是个废材体质,各种天才地宝喂下去才堪堪筑基。 不过沈舒云已经十分知足了,打从穿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打定主意绝对不卷,当一条胸无大志的咸鱼。 好好享受,及时行乐,当一个合格称职的二代就是她此生终极目标! 得亏她上头有个哥哥,是三清宗里的翘楚,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否则太虚峰后继无人,她还是得被迫和宗内的天之骄子们卷一卷的。 沈舒云毫无心理负担地眯了眯眼睛,本着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的良好心态,打算再睡一觉。 “舒云,你醒了的话就去大殿一趟,尊者有事要告诉你。”一道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舒云恍若未闻地闭着眼,缩在柔软暖和的锦被里。 那人也不催,静静地等着。 半晌,沈舒云愤愤地掀开被子,认命地爬起来,有事传音不行啊! 门外的人听见里头传来的动静微微勾唇,还是一团孩子气。 沈舒云收拾妥当后打开门,见到门外的人,最后一点火气也蔫了下去:“白露姐姐让你久等了。” 白露是沈舒云随爹娘去凡间游玩时,在一个糟了妖魔毒手的村子里央求爹娘救下的一头已经化形了的鹿灵。她被救下之后反而跪地不起,自请为奴,望鸿宇仙尊留下她。她一介刚化形的无主鹿灵,游荡在外面的下场不外乎是被强收为奴,运气再差一点就是沦为邪魔妖道的补品。 无论仙法再怎么绝妙,总有一些脏活累活,或者仅需低微术法就能完成而修士们不屑于去做的活,于是修真界的人为了便宜,收了不少或自愿、或非本心的妖仆。一旦结下奴契,仆从的生死全在契约者的一念之间。沈舒云无法接受这种极度不平等的关系,可又无法反驳爹娘打下奴契的做法,毕竟鸿宇仙尊经历了不少围堵绞杀,谁知道这是否为邪魔妖道设下的圈套呢。 白露看着她白皙的小脸上带了几分慵懒地神色,天光破云,暗淡的光线丝毫不能减损她明媚如桃李的美,甚至她的出现为周遭的事物着了色。她的目光不禁柔和下来,舒云从不把她当成仆从,总是唤她白露姐姐,吃穿用度比照门内弟子,每月供给灵石,还有空闲时间修炼。 她看着明眸皓齿的少女恍惚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小姑娘,霞光万丈,自云中漏下来,走路还不算稳当的小姑娘披着霞光,晃晃悠悠地朝她走来…… “无碍的,没多久。”白露温柔地朝沈舒云笑了笑。她可以说是看着沈舒云长大的,言语间带了哄孩子的意味。 * 沈舒云站在白露的飞剑上,视线自上而下将太虚峰的景色一一览尽,不得不说,爹娘的审美真绝,乱世飞瀑,岩石奇树,各成一趣;樱木成林,风动林梢,簌簌如雪;薄雾愁云,飞檐铜铃,飘渺仙音。 太虚峰的景色不愧为修真界一绝景。 白露御剑的速度又稳又快,太虚峰的大殿没一会就到了,沈舒云从飞剑上利落地跳下来。 扭头见白露仍然站在剑上,沈舒云疑惑地问道:“白露姐姐你不和我一起过去吗?” 白露摇头道:“我得去趟灵静谷。” 得,是因为她不会御剑飞行特意来接她的,沈舒云望着白露翩然而去的身影幽幽地叹了口气,在修真界不能上天入地实乃一大憾事。 沈舒云摇摇头把伤春悲秋的感慨抛到脑后,转身走进大殿。 太虚峰的大殿修的金碧辉煌,气派极了,不难看出这是个财力雄厚的宗门。 大殿内,面容清俊的美大叔端坐在首座上笑眯眯地看着沈舒云进来。 沈舒云闷闷不乐地坐在雕花椅子上,一言不发。任谁在准备眯一会儿时被人从床上叫起心情会好啊。 这简直就是让人想起前世大晚上一个电话打过来,一通话下来就差没整个否决,让她“简单”修一下方案,明天会议要用的资本家!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资本家得笑嘻嘻地回应,爹可以板着脸表达不满。 鸿宇仙尊摸了摸自己花了不少精力续成的美髯道:“舒云,你想不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本命剑?” 沈舒云一脸防备地稍稍往后靠,不,她一点也不想,她爹一反常态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沈泓向前倾了倾,和颜悦色地说道:“宗门大选就要开始了,你哥哥远在蓬莱秘境,咱们太虚峰总要帮衬一下。” 帮衬?爹,难道是你的徒子徒孙不够多? 名震修真界的鸿宇仙尊名下除了入室弟子外,还有有不少挂名弟子,这些弟子后来又收了不少徒,她爹简直称得上桃李满天下。 沈舒云琢磨片刻,本着她爹总不能坑自己的自我安慰,微微前倾,试探道:“爹打算给我什么好剑?” 自打沈舒云穿到修真界后就想体验一把电视剧里的那些御剑飞行,仙气飘飘的场面,谁还不想当一个漂漂亮亮的小仙女了。只是她资质平平,天材地宝堆起来的筑基初期的修为连进入藏剑阁的资格都没有,遑论那些眼高于顶的名剑能看得上她这小身板。 沈泓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他就知道这个闺女好商量。 “九瓣青莲台,怎么样喜不喜欢?”沈泓从须弥芥子里取出的不是剑而是一个巴掌大的青色莲花,那九片莲花瓣上流光溢彩,整个法器小巧玲珑的精致极了。 她这种颜控整个就给拿下了。 沈舒云眼睛一瞟,脸上镇定地矜持道:“爹,你可别想糊弄我,说好了的本命剑啊。”鸿宇仙尊可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此时不敲竹杠更待何时? “不识货,行了,你爹我还能蒙你?”沈泓一脸高深道。“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他神神秘秘地从须弥芥子里又掏出一物,一把通体雪白,气势冷冽的剑,剑身镶了数颗寒晶石,可遇不可求的寒晶石竟然就这样成了点缀的装饰品,幽光萦绕,寒气摄人,就算不懂剑的人一看也知道非比寻常。 大名鼎鼎的碧水剑!这把剑在修真界可谓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说不上是第一名剑,但绝对是谈资丰富。碧水剑不知是何缘由一连拒了三位当时风头正旺的天才,这些人碰了一鼻子灰,只能退而求其次另择宝剑,后来都成了一方霸主。碧水剑的名声也就此传开,更有好事者将天下名剑编撰成书号成雅集,取了这么个凡间风流才子吟诗作画的名字,还信誓旦旦地说本命剑便是修士的红颜知己,花前月下,你觉得不对就是你思想肮脏!无论怎样这本成雅集因记载之丰富,言语之活现,还是流传开来,逐渐成了公认的名剑排行榜,其中碧水剑位列第三。 沈舒云被戳穿心思后也不恼,一边盘算寒晶石的价钱在得出一个惊人的数字后,只觉得自己眼中沈泓脸上奇奇怪怪的胡须都顺眼不少,一边眉开眼笑道:“谢谢爹。” 第2章 沈泓接着掏出一个乾坤袋,笑呵呵道:“别急,还有,你爹我能亏待闺女吗?” 打开袋子映入眼帘的便是闪闪发光的各个属性的极品灵石,还有若干上品灵石和数不清的中、下品灵石。 沈舒云把碧水剑和九瓣青莲台收入囊中,转头就看见闪亮亮的灵石,她眼里扑闪着光亮地看着自己亲爹,此刻鸿宇仙尊的形象在她心中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泓摇摇头,也不知自家女儿为何会如此喜欢这些灵石,灵石固然是修真界的通货币不错,但真正稀有的却是买都买不到的仙家法器。 在实力到达一定境界后,钱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了,到了鸿宇仙尊这个地位早就对钱不感兴趣了。 而沈舒云看着一颗颗blingbling的灵石乐开了花,前世一分钱掰开当成两份用,这一世她一定要当个坐拥万贯家财的富婆,何况哪一个少女能拒绝闪闪发光的宝藏呢? 法宝名剑虽好,但她很少用得上,从前世穿来的沈舒云不讲虚的,唯有自己手中攥紧的钱才是硬道理。 就算她兜里的钱不少了也不妨碍她乐呵,毕竟谁会嫌钱多呢?钱这种东西当然要多多益善!她两眼发光地当一个囤囤鼠,把乾坤袋里的灵石放到自己的小金库里。 沈泓清咳一声,换了副表情,一本正经地道:“此次大选意在为宗门挑出拔尖的人才,你需多多留意。” 鸿宇仙尊一脸的神秘莫测,语气悠扬飘远,像是超脱世外的高人。 沈舒云了然于胸地点点头,不就是看到好苗子先下手嘛,一同前去的师兄、师姐们肯定不好意思和他们看到大的小师妹抢人。 * 挥别了鸿宇仙尊,沈舒云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打算在太虚峰转转,散散心。 一天天的闷在屋子里,骨头都快要锈掉了。 “沈师姐好。” “小师妹怎么有空出来了?” “沈师姐要去素溪阁吗?” …… 还不到半个时辰,沈舒云脸上的笑就快要绷不住了,一路上和她打招呼的人简直不要太多。沈舒云从最开始的热情唠嗑,到简单寒暄,再到后来的的微笑礼貌点头,其间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沈舒云身为鸿宇仙尊和蘅幽长老之女背景强大,再加上总是笑意盈盈的,极好相处,在同门弟子中风评极佳。 这说明她人缘很好嘛。沈舒云揉了揉自己笑僵了的脸,苦中作乐地想。 拐过一个弯,远处迎面走来几个人。沈舒云脚步微顿,转身朝后山走去,后山总是没什么人吧。 空濛细雨,尤似蚕丝。 山间草木被染就得愈发青翠欲滴,洗涤后的山林里,空气里都带了清新的气息。 沈舒云百无聊赖地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好在她见天色是要下雨了,机智地在乾坤袋里放了伞。 白底青莲纹的伞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雨珠滴在上面,像是在荷叶上划过般,没留下半点痕迹。 “臭小子,让你猖狂!这下好了成了废人了吧。” “也是你该,东稷秘境里自己仗着修为高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我看你拿什么嚣张!” 林间寂静,因而有什么声响格外清晰。叫骂声、冷笑声混了踹在身上的闷哼声钻进沈舒云耳里。 沈舒云默了默,她该不会是遇见什么命案现场了吧。 应该不会,谁会在青天白日里杀人啊,杀人前还搁这絮絮叨叨地说一通。要知道反派往往是死于话多!沈舒云否决了这个念头,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树后,悄悄探出脑袋。 白衣少年倒在地上,前几天下了雨还未干的泥泞沾上了他的衣裳,素服黑发,腰背挺直,像是堕入淤泥的仙鹤——虽是遭泥陷,傲骨不可折。 少年人剑眉星目,柔顺漆黑的发丝落在他肩头,他肤色苍白,似是常年不见阳光,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对靠近他的人十分戒备。 “你以为你还是从前的以金丹境界强拒元婴初期的天才啊。” “江别寒!现在的你就是个废物。” 沈舒云当场愣住,这是什么抓马剧情,天才少年一朝沦为废物,龙游浅水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简直是某点文男频文一样,沈舒云把视线转到那人身上,越看越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说出那句经典的:“我命由我不由天,莫欺少年穷!” 作者有话说: ---------------------- 鸿宇仙尊:我对钱不感兴趣,我更关心修真界的未来。这叫心系修真界。 谢谢可爱的你看到这里呀~ 第2章 王同甫居高临下地看着因咳嗽而微微颤动的江别寒,心里无限畅快,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冷哼道:“江师兄既然身体不好以后就别出来了,省得弟子们训练时一个不查上伤到了师兄可怎么是好?” “就是,江师兄还是得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一个类似瘦得堪比竹竿的人附和道。 “江师兄,你放心我们若是遇到了那群邪修,定帮你讨回公道。” 他们笑得十分猖狂,像是要把多年来的郁气发泄一空。 沈舒云左等右等也不见他说出龙傲天语录。 在成为废材后一跃而起的机缘不是谁都有可能得到的,更多的是无法接受事实而沉浸在从前辉煌岁月里的废人。 沈舒云心里微微叹气,目光略带同情地看着光风霁月般的少年。 无瑕美玉遭泥陷,岂不令人叹惋。 * “各位师兄师弟在这干什么?”明媚的少女打伞走来,漫不经心地用手接住从伞面滑落的雨珠,葱白的指尖凝了晶莹剔透的雨珠,犹如琼花含露。 若隐若现的细雨轻飘,她的面容似覆上了层薄纱,如远山芙蓉,眉目婉转间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沈舒云没看倒在地上的少年,目光落在了王同甫身上,浅笑盈盈地说道:“师兄们这是在切磋?后山虽静,还是不如练武场好。” 王同甫回过神来,拱手施礼道:“师妹说的是,原想后山幽静适宜切磋比试,却不想捞了师妹清静。” “青竹峰王同甫,向师妹赔不是。” 修真界里打招呼时,常会报上宗门派别。浅而言之就是我身后有人,你自己掂量,可别乱来。 “太虚峰沈舒云,王师兄多礼了。” 在她说出太虚峰后,王同甫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师妹客气,若师妹无事,我等便先行告退了。” “师兄自便。” 沈舒云的视线微不可察地略过白衣少年。她不是青竹峰里的人,若冒然插手,虽此次为他出了口恶气,事后反而会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 哪种人最令人讨厌?当然是打你小报告的人啦。她要是把王同甫欺压同门的事捅到明面上,王同甫看在鸿宇仙尊的面子上不敢找她的麻烦,心里憋了口怨气只会变本加厉,而她又不能事事都护着,这就是给小仙鹤拉仇恨呐。 何况她一介咸鱼,胸无大志,只想躺平,还是以和平发育为主的。 王同甫显然是松了口气,匆匆行礼后就带着一行人飞快地离开了。 沈舒云打伞朝向白衣少年走去,伸出宛如冷玉精雕细琢而成的手。 江别寒好容易止住咳嗽,见自己面前的手,怔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握住。 她却一把拉住他的手,微凉的手心贴上他的掌心,像是被烫了一机灵,江别寒下意识地抬头直直沉入了那双瞳剪水里,似是春日里既缓且清的溪涧,一眼就可望尽。 少女眉似远山,微微抿唇道:“地上不凉么?他们都走了。” 她指尖冰冷的水滴蹭在他的手上,顺着手腕流过匀称如竹节的手臂,最后没入衣袖,那触感如风过境,掠起鸿雁。 江别寒还未仔细感受,少女便松开了手,他恍惚了一下,像是大梦初醒。 沈舒云打量着面前这个清逸俊美的少年,眉目深邃,面如冠玉,身若青竹,形似仙鹤,他肤色异常苍白,如太微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青竹峰银竹纹雪蚕衣穿在他身上,似乎还要略逊一筹。 美人如斯,真是大饱眼福! 沈舒云来到修真界后,首当其冲的福利便是各式各样的美人。修真界的人吐纳天地精华,日月灵光,几乎就没有长得磕碜的。 她看着面前这个风吹就倒的病美人,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于是热心肠地问道:“师兄是要回青竹峰吗?我还没去过呢,不如你我一道去?” 少年人轻轻一笑如清风弄花影,霁月破云阴:“好。” 沈舒云心中大赞自己英明神武的决定,她撑着伞覆盖住江别寒的头顶,两人缓步走在空濛山色中,执伞并肩,微雨翠濛,似要行至天光。 沈舒云数着脚下的一块块青石板,她可以清晰地闻到并肩少年发端的水汽氤氲,手中的伞朝他的方向微微一倾。 第3章 江别寒发丝轻飘,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转瞬就如落叶般坠下去。 “江天一色,寒食一别。” 沈舒云一愣,后又立刻反应过来。在刚才的争斗中沈舒云就知道了这跌落云端的天才少年名叫江别寒,虽然疑惑他为何要再次说起自己的名字,但遇事不决,夸总是对的! 沈舒云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扬起笑脸道:“江别寒,师兄的名字真好听。” 少女明媚的笑容像是破开了惨淡天色的日光,毫不吝啬地照亮了背光的至暗之地。 江别寒眸光不着痕迹地一顿,继而又恢复了沉寂。 沈舒云一边数着青石板,一边三心二意地和江别寒唠嗑。江别寒一路上默默倾听她不着边际的话,时不时微笑应和,二人倒也颇为和谐。 江别寒能感受到身边的少女一心两用,她明若琉璃的眼眸微微垂下,从旁边看像是闪闪发光的宝石。他眼风扫过青石板,薄唇微微上挑。 在沈舒云记不清自己数了几个“88”后,青竹峰终于到了。 青竹峰不愧青竹之名,遍地栽了高耸入天的竹子,几乎看不见别的草木。 她在江别寒的带领下将青竹峰的景色略微看了看,心中暗自评价,还是太虚峰景色一绝。 满山都是青竹不见其他树木,像是容不得似的,未免太过霸道。 和鸿宇仙尊口中倔驴脾气,又臭又硬的羿磬峰主十分相符。 青竹峰的人见江别寒回来了,眼中满是讥笑,正准备上前阴阳怪气几句,就瞧见他身边站了个明眸皓齿、不知深浅的陌生少女,便悻悻退下去。 沈舒云正大光明地站在江别寒身边任那些目光打量着,面带微笑地说道:“青竹峰的师兄们好热情啊。” 江别寒清了清嗓子:“师妹第一次来青竹峰,看着眼生些。” 金丹期的弟子就可以拥有自己的洞府了。江别寒的洞府灵气充沛,说得上是风水宝地,就是内里委实是空旷,看不出半点生活气息,沈舒云瞥了眼寥寥无几的摆件,不由对这位命运多舛的江师兄添了几分同情。 好歹曾是三清宗金丹境第一人混成这样也太惨了点。 她捡了个位置坐下,喝了口江别寒为她倒的灵茶,入口留香,回味无穷,就是其中蕴含的灵气少得可怜。 江别寒抿了一口茶,他惨白的肤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打眼,伴着克制咳嗽而微动的模样,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病美人。 沈舒云将茶水一饮而尽,颇为体贴地告辞,人家受了伤定是要疗伤的,她还杵在这做什么,他肯定不愿别人见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就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执拗地独自舔舐伤口。 江别寒眉梢微垂,音色低沉:“我送师妹。” 他眉目间带了几分温和,摇头失笑:“没能好好招待师妹,自然要全了礼数。” 说完不顾她阻拦起身相送,沈舒云连连摆手,推拒不过便让江别寒送到了门口。 沈舒云暗想,在修真界待久了很少遇到这么实诚的人了。在一堆心思深沉、各怀鬼胎的老妖怪中单纯不做作的少年人简直是太难得了! 沈舒云想着回头看了一眼,江别寒还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他似乎很诧异沈舒云回首的举动,眉目间带了讶意的浅笑,清风穿过他衣袖之间拂过泼墨黑发,隔了朦胧雨幕,竟让沈舒云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有关风月。 沈舒云摇摇头把不切实际的念头晃掉,隔着雨幕朝白衣少年回了个笑,她打伞从青石板上踏过,不知从哪飘来的落花时而垂落在她身边,似在送她远行。 青竹峰与百花峰相近,许是从那飘来的吧。 她伸出手,一朵小白花落在她手心,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别,花瓣上还沾了凉凉的雨珠。 江别寒此人她多少是知道一点的,即使沈舒云不问世事也听闻过青竹峰有个千年难遇的“天生剑心”资质不凡,只是可惜天之骄子蒙难,就如同辞别枝头的花一样,风吹雨打,飘落淤泥间。 沈舒云笑了笑,把小白花放入一个没用过的乾坤袋里。她动作温柔细致,轻轻抚落花瓣上的雨珠,怕一个不小心弄坏了这娇柔的小白花。乾坤袋里的小白花像是被珍藏般,免受飘零泥碾之苦,又似有了可栖之处。 江别寒看着执青莲伞的少女渐渐淡出视线,目光变得幽暗,如深潭下藏了诡谲幽波。 他的衣袖无风自动,竹林呼啦啦地作响,竹叶渐渐聚拢在一起,卷起了一个小漩涡,匍匐在江别寒脚下,想要亲近他却又不敢触碰他的衣角。 看起来像是极尽谄媚的哈巴狗。 江别寒毫不理会,绕过脚下试图引起注意的小漩涡,他似乎脾气很好,几次打乱他的步调也不见他拧眉。 周遭隐匿起来的东西见状,飞快地朝他靠近,那些蛰伏在阴暗处的影子在地上留下如同蛇类游走过的痕迹,江别寒恍然不觉,就在快要攀上他衣角的那一刻,他唇角勾起,不知何处起微风吹落一片竹叶,随即像是被什么斩断了一般,刹那间烟消云散。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江别寒嗤笑一声,踢了踢此刻安安分分呆在旁边,企图装死的小漩涡。 他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稍稍活动了一下,似乎在享受某种久违的触感:“我留你一命,得展现你的价值。” 江别寒眼底红光一闪而灭,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他不徐不疾地掸着衣袖,声音如珠玉四散:“无用之物的下场你很清楚。” 竹叶塌拉下来,一个长得像蛇的东西爬出来,蔫了吧唧地趴在地上,听到江别寒的话它头上的犄角晃了晃,然后化作一道灰烟消失在暗淡的天色里。 作者有话说: ---------------------- 沈舒云:和平发育,莫拉仇恨! 第3章 一艘装饰华丽体形庞大的飞舟破开云海。天光熹微,云蒸霞蔚,如一匹匹美到极致的云锦。 沈舒云没工夫欣赏如斯美景,打着哈切靠在椅子上,穿越后她都是一觉睡到自然醒,这被人叫起还是头一遭,她有些不适应。 半眯着眼睛打量飞舟上的动静,百花峰来了虞英和卫絮两位师姐,千机峰派了魏子平和孟自珍,丹霞峰则是单乐彤…… 她指尖晶莹剔透的葡萄滚了滚,去掉皮后径直塞进嘴里,沈舒云昏昏沉沉的睡意瞬间被香甜的滋味赶跑,她头脑清醒了,人也不困了,一连剥了好几个。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醒你的除了闹钟还有理想和美食。她沈舒云这辈子是不可能被前两个东西叫醒了。 太虚峰就来了她这么个混子,她在这一群飞舟上也要打坐调息的卷王之王里简直格格不入。目光在师兄师姐身上打了个转,很快又收回去。 清甜的滋味充盈口腔,沈舒云心里感慨了一番,没有半点惭愧,专心致志地品起桌子上精致的糕点。 坐在一旁的人眼见小师妹如此,不动声色地互相看了看,沈师妹这是抑制自己伤心转移注意力?以他们的道行自然是察觉了师妹方才颇为感慨的目光。 单乐彤看着她欢欢喜喜地吃着糕点,不由地想起了以前那个对修炼之事十分感兴趣,老是在各个师叔师伯课上一本正经地端坐的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只是小团子在查出是个废灵根的体质后便对修炼一事兴致缺缺了。 她目光中带了点柔和的意味,像是对待易碎品的小心翼翼的喜欢。 沈舒云察觉到她的视线,便把盘子朝她的方向推了推,一脸分享的喜悦:“单师姐要不尝尝看?这个五色花糕可甜了。” 单乐彤不好拂了小师妹的心意,捏了块胭脂色的花糕就往嘴里送。 入口香甜更难得的是这糕点不腻,味道把握得极好,刚咽下清淡的玫瑰味就在嘴里散开,唇齿只留有淡淡的甜香。 她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都觉得这花糕确实好吃。 目光复杂地看着沈舒云,师妹于修炼一途没有天赋,曾经偷偷跑到授业传道课上的小团子,看着别人修为日益精进心中多少是会有些难受的吧。但她却从不自怨自艾,在查出体质后很快便调整了心态,随遇而安,淡然处之。 试问谁能做到呢? 她暗暗下定决心,师妹性格单纯善良,自己得看顾着些,不可让她想起伤心事。在场的诸人眼神示意,似乎都达成某种默契。 师妹一定是因为不能修炼而闷闷不乐,表露情绪又怕他们担心因此才强颜欢笑! * 沈舒云当然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已经过了几重弯弯绕绕,此刻正美滋滋地吃荔枝,甘甜的汁水顺着雪白丰盈的果肉滴下来,沾了一手的黏腻。 正想拿出帕子擦一擦,才发现周围这些人都停下了打坐,笑呵呵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目光甚至带了几分慈祥和蔼? 冷面冰山美人虞英师姐嘴角微微上扬,常年不笑的脸上骤然浮现出柔和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奇怪,甚至还有那么点瘆得慌。 第4章 沈舒云沉默了,她把自己这段时间可能犯的事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百花峰里的奇花她没采,千机峰里的法器她没拿,确定没干拉仇恨的事后总算是放平了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群卷王之王停下了修炼,都看着自己,她脸上难道还有什么东西不成?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掏出镜子照一照了。 收起帕子,左想右想也想不出缘由,沈舒云干脆从乾坤袋里抽出精挑细选话本子,心不在焉地看起来。每当她从书中抬起头时,就会有师姐们或推过点心或续满茶水,善解人意地问道:“是话本子不好看?此次下山师姐定为你寻些有趣的来。” 笑容中颇有一种对弱势群体的特殊关怀。 沈舒云噎住了,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就算她资质平平懈怠早退,在师兄师姐们眼中也不应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吧。 飞舟外传来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从声音上听应该是有好些个人往这边走来。 沈舒云如获救星般地松了口气,可算来人了。 终于,她终于可以转移师姐她们的注意力了,被人当成小孩照看一举一动的感觉可不是那么美妙! 她探出脑袋朝外看去,一行少年人拨开纱幔走进来,白色道袍,身姿挺拔,朝气勃发,看着就十分欢心。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些略有小成的女修不爱绝色偏爱青涩的少年郎了,在清俊的少年里找寻曾经逝去的年华,一个不带任何情愫的吻都可以逗得他面红耳赤。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谁可以永远年轻,但她可以永远拥有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沈舒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了一个转,很快被后面的人吸引,还是那身银竹纹雪蚕衣,玉冠束发,面色相较之前的苍白红润了不少。 她的目光在江别寒身上留滞了一会儿,很快就移开,不得不说剑修的身材是真的好,宽肩窄腰,不同于上一世的男人在健身房刻意练出的三两肉,仅凭他浑身气度就可以见得那潜藏于衣服下的力量美感。 沈舒云眼底带着闪亮的光,连忙站起来热烈欢迎道:“师兄也要和我们一道去介乐城吗?”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沈舒云在看到江别寒的一刻眼底爆发出了强烈的欢喜。 其他人看了看互相确认,果然!师妹就是因为自己修炼底子不好难过,你看她见到现在和自己同病相怜的江别寒之后多开心啊。 “师兄坐,你尝尝看,这糕点可是连单师姐都说好。还有这个荔枝,果实丰盈,汁水香甜,葡萄……” 她热情地介绍桌子上的吃食,修炼她不行,若说吃喝玩乐,这些卷王之王就比不上她。 好不容易穿成修真界富二代可以咸鱼躺,为什么要卷呢?当然得好好享受生活了,躺平不香吗? 至于一些流言说她资质平平,耽于享乐,不堪大任,枉为大能之女,各长老、峰主告诫名下弟子切不可学太虚峰那位懈怠,荒废大好年华,她表示流言蜚语皆是过耳云烟,就让她一人独自受累吧。 让她受一受有钱有闲的苦! * 江别寒微笑地倾听着,很给面子地尝了她推荐的食物,时不时点头附和,待到恰当之时还会补充一些来历逸事。 沈舒云说了一大段话,渴了正要给自己倒杯水,江别寒就已代劳为她满上。 “师妹热情相待,这是我身为师兄应该做的。”江别寒将留了个浅口的茶杯向前推了推。 人家亲自倒茶,要是推却了,场面该有多尴尬,沈舒云见不得尴尬,也有爱替人尴尬的毛病。 她朝江别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小口小口地品着茶,深谙人际往来的场面话:“没想到师兄也精于这些,真是博文多识。” 虞英瞥了眼,看向和一起长大自己有着高度默契值的卫絮,眼神里满是,“师妹怎么没问我?明明我知道的事最多。” 虞英在三清宗可谓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头号人物。 卫絮用手掩住嘴角,温温柔柔地回了一个笑,眼神交接:“你自己问去,别来烦我。” 众人见江别寒和沈舒云相谈甚欢心思各异,王同甫眼带讥讽地看着江别寒,心中不屑地想:“还以为多清高呢,这么快就攀上了高枝。” 心里想着他也就直接阴恻恻地开口:“原来江师兄还懂这些,真人不露相啊。” 青竹峰里附庸王同甫的人往日里没少艳羡江别寒,东稷秘境事发后江别寒一朝跌落云巅,看着从前高高在上的人成了废物,心里衍生出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师妹有所不知,江师兄专注修炼,连我们这些同是青竹峰的师兄弟们都很少理会呢。” “江师兄见多识广,我等自然不及。” 你看,这人还有两幅面孔呢!当心别被他骗了。 沈舒云一脸钦佩地点头道:“江师兄天赋高又刻苦修炼,怪不得爹时常提起师兄。” 面对绵里藏针、挑拨离间的话,沈舒云没工夫争论是是非非,果断搬出鸿宇仙尊,能拼爹当然要拼爹了,她沈舒云就是这么没斗志,就是要把躺平发挥到极致。 果然有鸿宇仙尊这座大山在前,无人挑刺,青竹峰的人悻悻住嘴,脸上挂了略微勉强的笑,附和着点头。 江别寒垂下眼眸,他几乎就要发出一声轻笑,这些蝼蚁竟然连异议也不敢提出来,只会盲目地跟从附和。 * 介乐城地理位置绝佳,乃三州交汇之地,可谓是群英荟萃,群贤毕集,各大门派很不耐烦大选时的吵吵闹闹,便干脆把为修真界输送新鲜血液的三年一次的大选定在了这里举行。 飞舟速度极快,一通闲聊唠嗑打坐冥想下来介乐城就到了。 众人下了飞舟后,千机峰的大师兄,也是在场入门时间最早的魏子平施法将偌大的飞舟收起,他为人方正,修为浑厚,颇得宗主长老们的信任,此次下山历练以他为首。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介乐城最大的客栈走去,一路上碰到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免不了要客套一番,沈舒云在后头看着魏子平师兄一边熟练地和迎面走来的长阳派师兄寒暄,一边向从后面赶来的沧浪宗师姐问好,还有间隙朝路过的零星几个闲逛的修士点头致意,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她不得不承认选魏子平担任负责人是非常有道理的。 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都能掰扯到一起,类似“今天天气真好”的话都能扯出花来。 在怪癖人人有,社恐多如狗的修真界里,魏师兄这样的社牛放前世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此次修真界的大选他们来的晚,介乐城各个客栈里早就人满为患了,但这不妨碍他们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朝钱通客栈走去。每一回大选后三清宗的人离开前都要预付下一次大选的费用,因此钱通客栈总会在大选这段时间将上好的厢房雅间腾出来。 有修士来得晚客栈全满人了,也不是没有人把心思打到还有厢房可用的钱通客栈上,掌柜的也不急直接拿出信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晃,那些企图强占厢房的人在看到三清宗留下的信物后也只能铩羽而归。 毕竟谁也不想树这么个爱记仇护短的强敌不是? 作者有话说: ---------------------- 沈舒云:一个合格的修二代当然要拼爹了~ 第4章 介乐城钱通客栈门口此刻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衣衫褴褛的少年人死死扣住门框,围在他身边的伙计也不好将他扯开,一脸犯难地说:“你还是走吧,我们这不收人。” 掌柜算盘打的“噼啪”响,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一掀,哼声道:“身上没几个子就想来住店,走走走,我告诉你就是柴房也别想住。” 人群之中有不少声音斥责钱掌柜,“你个奸商,黑心肝没良心,就是,做生意还是要结善缘。” 钱掌柜满是横肉的宽厚大脸上扯出一个冷冷的笑:“你们倒是会慨他人之康,人自己带回去啊?” 说话的人自讨没趣灰溜溜地走了,看不到热闹人也就散了。 伙计听到掌柜发话了,心一横,用力把少年紧绷的指头拉开,将人推搡出去。 大概颠沛流离了许久,他被推倒在地,狠狠喘了几口气,他一身灰扑扑的,唯有眼睛带了倔强的光泽,模样可怜极了,像是落水的小狗。 沈舒云大老远就瞥见了前面热闹的场面,她左右观摩见各位师兄师姐都没有要出头的意思,心里助人为乐的打算也歇了。 活动得听从领导安排嘛,不要节外生枝,她修为不高,遇上事只能逃,还是不要给队伍拖后腿为妙。 生意人自是练就一双慧眼,钱掌柜那眼睛打从看到魏子平一行人起就瞪得老大,目光在气宇轩昂的少年人身上一转,面上带了喜气洋洋的笑,迎上去道:“各位仙君可是出自三清宗?厢房雅间早已备好,就等各位仙君了。几位仙师生得真是俊俏极了,我也算见识不少场面的人呢,还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风度……” 第5章 一通话下来奉承到位了,眼见钱掌柜还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魏子平立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令牌递给他。 钱掌柜接过令牌,随即闭了口,拿出信物核对好后才正色道:“仙君莫怪,小店得确认身份才行。” 魏子平拱手道:“这规矩我自然懂得,钱掌柜不必如此。” “仙师说的是。”钱掌柜一边忙不迭点头,一边朝小二吆喝,“还不快带各位仙师休息,愣着干嘛?” 体型瘦弱的店小二被他呵斥,赶忙在前头带路去二楼雅间,沈舒云跟在后面听他小声抱怨:“掌柜这脾气是越来越坏了……不少人背地里说他是奸商,他也不改改……” 沈舒云面不改色地自动过滤掉这位打工人对顶头上司的敢怒不敢言,快走到了楼梯口时,她转头瞥见钱掌柜正朝门口走去。 * 钱掌柜叹了口气,对那少年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客栈确实满了,天也快黑了,你早些找个地方住下吧。” 他从地上爬起来后就没吭声,垂着脑袋,配上他这一身破烂的衣裳颇有几分丧家之犬的模样。 掌柜掏出一小块颜色斑驳的灵石放在他手里,不停催促:“小店是真没剩余的屋子了,你就行行好,走吧。” “大晚上的,流落街头可不好,不如你去我家歇息,凑合一夜再说?”一位面容算得上清秀的女子见状不忍道,“你放心,我男人不会说什么的,他最近也学着做善事了。” 这女人姓苏,本不是介乐城的人,听说是家乡闹饥荒,被卖给了一个纨绔子弟当老婆,她的丈夫原先脾气极差,嗜赌好色,家底都快败光了,也不知收敛,后来被追债的打得瘫在床上,不得动弹,还是女人一直照顾着。经此一难,据说是改了不少,女人的日子才好过了点。 少年看了看她,最后垂下眼,微微点头。 苏嫂子笑着就要带人走,却被人拦了下来。女人拧眉看着他,脸上就差没写“是你赶人走,怎么现在还拦着啊?” 钱掌柜搓手堆笑:“苏嫂子家里不是挺远的吗?再说还要照顾苏大哥,太辛苦了。” “还是不劳烦您了。”他一边赔笑,一边朝默不作声的少年道,“小子,看在苏嫂子的份上,我就留下你了。” 女人犹疑地望向钱掌柜,在钱掌柜笑眯眯的相送下还是走了,她不时回望,只是那个少年从始至终也没说上半句话。 “你有多少?”钱掌柜把他拉进店里,把小块灵石收入一个贴身携带的荷包里,“总不能白住。” 少年从身上拿出用红绳串起来的小半吊钱,显然,这是他身上最后一点钱了。 钱掌柜抛了抛手中那小半吊钱:“这点钱,行吧,事先说好,厢房都满了就剩柴房了。” 少年似乎哑了口,轻轻地点了点头,跟在掌柜身后进了柴房。 * 楼上的沈舒云看着下面的动静心想,钱掌柜真是生意人,一点亏也不肯吃,属实含泪赚了半吊钱。 她眯着眼,嘴里含着房间里准备的蜜饯,半点没不好意思地拿过卫絮师姐剥好的橘子,嘴里含了蜜饯,声音也像裹了蜜:“谢谢卫师姐,师姐剥的橘子吃起来都格外甜。” 卫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嘴甜,快吃吧。” 沈舒云这回没再说让师兄师姐们尝尝看的话了,干脆地吃了下去。这些人修为高深早就辟谷了,飞舟上也是看在小师妹的面子上浅尝几口而已。 她堪堪筑基的修为虽说能辟谷,但如同嚼蜡的辟谷丹哪里有珍馐美馔来的香? 修士不重口腹之欲,一心追求大道。但这和她沈舒云有什么关系?是吃不好,还是闲的慌。失去美食的日子就是黯淡无光,她万不可忍受这种没有光明的黑暗生活! 钱掌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各位仙师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多谢掌柜关照。”魏子平温声道,“掌柜若有事就请进吧。” 魏子平正要叮嘱师弟师妹各项事宜,开一个小会,因此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钱掌柜此人若无事定然不会特意来问些客套话。 钱掌柜听了这话从门外走进来,面色惭愧拱手道:“仙师可看见楼下那小子了,不是我心狠,不肯收留,只是观他模样不像是受灾流民,倒像是被仇家一路追杀,本店生意小哪里敢招惹麻烦。” “要是留下他,惹上了祸事,我这客栈的小二伙计可都要养家糊口啊。” 魏子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掌柜请起,多提个心眼也不是什么坏事,身上肩负责任,自然要小心谨慎。” 沈舒云支着下巴暗想,这掌柜可真是个大聪明,怕惹上麻烦便请人出去,在三清宗的人来了之后又收下了他,若是有人找上来,也会以为是三清宗授意把人留下来的。而三清宗自然不会把人赶出去,甚至以修真界第一宗门的涵养极有可能在了解情况后给予庇护带回宗门。 小半吊钱换了这个前程不愧,简直是血赚。 魏子平不置可否,打太极似的将话题四两拨千斤地返回去,似乎没听懂钱掌柜言下之意:“掌柜实在谦虚了。” 钱掌柜从善如流地起身告辞:“我就不打扰各位仙师休息了,有什么事请您尽管吩咐。” 等掌柜一走,就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房间去自己的屋子。沈舒云一贯奉行早退晚到,也不留下来碍事,把空间留下给师兄师姐商讨正事,慢悠悠地找到自己的房间。 正要推门而入拥抱被窝时,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师妹好巧。” 沈舒云转头扬起一个笑:“师兄也是,那就请师兄多多照应了。” 她脸上笑容明快,语气带了几分亲近,似乎于她而言这种场面已经出现了许多次,所以应对起来格外熟练。 江别寒轻轻点头,或许是因为人长得好看的缘故,他此时不像是客套,倒像是真心许诺一般,让人不自觉的笃信。 这大概就是人长得好看的优势吧,沈舒云看着玉树临风的少年生出万千感慨。 江别寒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低垂下来,从她这个角度看去竟有几分温柔:“忙碌一天了,师妹去歇息吧,我的房间就在隔壁,你若有事就来寻我。” 她点点头,也不磨叽,爽快地关上门,转身投入被窝的怀抱。 江别寒眸光幽深,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手指抚过衣袖上的纹理,细小灰白的粉末散落在地上,立刻不见了踪影。 * 惨淡的月光下树梢随着夜风飒飒作响,弱猫的哭叫声在这样的时候分外渗人,也分外吵闹。 沈舒云闷头盖住被子,翻来覆去,甚至拿枕头捂住耳朵,最后索性翻身下床,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珠子,发泄般的怒气冲冲地捏碎了。 在她捏碎的刹那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凝结了一瞬,以珠子为中心,似向湖水中投掷石子般,看不见的涟漪向四周荡开,一层透明如水的结界笼罩在房间外,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耳畔终于回归清静,沈舒云满意了,她重新爬回床上,裹紧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入眠。 门外一丝黑气散漫开,在地上飘散的触丝还没等碰到那层结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瞬间聚集在一起,惊恐地凝成一小条黑线。 隔壁房间内,维持打坐姿势的江别寒在沈舒云捏碎珠子的一瞬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双眼,他看着沈舒云房间的方向,低下头轻轻笑了笑,月光透过窗棂,为他俊美的容貌镀上银边,整个人显得朦胧柔和起来。 朗月清风,他样貌好得就像画上的美人,此刻轻轻一笑,画上的人物仿佛鲜活起来。 江别寒眸光微顿,伸手向虚空中一抓,收回来时,手中赫然多了一条不停扭动的黑线。 最善隐匿的妄妖,因贪婪欲望怨念而生,凡所现处,无不遭难,也被视为浩劫来临的警告。 介乐城怎么会滋生这东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似乎心情颇好,语气带了几分愉悦:“想活命吗?” 姿态扭曲的黑线立马僵直,紧紧绷起,尾端甚至弯成一个圈,想要绕上他的小指。 讨好求饶之意可以说是十分明显了。 按照往常江别寒应当是直接解决了它,但今日他心情不错,留它一条小命也无碍。 他轻轻划过指尖,一颗红如朱砂的血珠就溢出来,一闻到那血的味道黑线陡然拉长,饥渴诱惑,来自本源的蛊惑甚至让它不顾威压无限接近。 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只要得到默许就会冲出束缚。 “喝吧。” 江别寒饶有趣味地盯着黑线贪婪地将血珠吞噬殆尽,最后它身上泛过一阵血光,整个身形粗壮不少。 “大人。”黑线幻化成了一个模样不大的男孩蜷伏在地上以示臣服。 江别寒看向窗外高悬的明月,意味不明地笑了。 夜风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月光下按捺不住的妖鬼。 第6章 还得更乱才好。 作者有话说: ---------------------- 这掌柜是个好人,他给徐青阳指了一条出路。 徐青阳也是蛮可怜的,他的事后面会讲啦。 第5章 一夜无梦至天光,沈舒云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估摸着就剩自己没起了,于是磨磨蹭蹭地起身。 睡到自然醒还能在床上赖着,多是一件美事啊。 她收拾完毕推开门,正巧撞见魏子平众人穿戴整齐似要出门。 赖床偷懒被这么多人撞破可就不是件妙事了。 沈舒云顶着齐刷刷盯着自己的数双眼睛,挤出一个笑,乖巧地问好。 “师妹起了?”魏子平善解人意地给了个台阶,“一路上舟车劳顿,怕你换了个地方睡得不安稳,想你多睡会儿,昨夜可睡好了?” 沈舒云就着台阶下了:“昨夜猫叫得恼人,施了结界后才睡下的。” 结界残留的灵气波动不难察觉,王同甫感受着精纯的灵气,看向沈舒云的目光不免带了几分炽热。 能抵挡半步元婴强者全力一击的御灵珠竟然就这样随手用掉了。如此奢侈的手笔,能攀上这么一棵大树,江别寒还真是走运啊。 王同甫目光阴鸷地看了眼江别寒,转头殷勤地和沈舒云说笑。 众人在大堂坐定后,沈舒云好奇地问道:“这是要出去?发生何事了?” 魏子平点了点小二上的膳食,“你先吃,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听他这么说,沈舒云满腹疑惑地夹起水晶虾饺,一口闷了下去。 魏子平见她实在好奇便轻声解释缘由。 原来昨夜横死了两名散修,是今晨浣女在溪边洗衣时发现的,死状异常惨烈可怖。于是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在城中引起了不少恐慌。 “长剑宗的人最先赶到,本就离他们的客栈近,此事也就由他们处理。” 沈舒云暗自点头,长剑宗为了争三清宗第一宗门的位子,可谓是煞费苦心,这次机会难得,修真界叫得上名号的门派都在这里,解决了这件弄得城内百姓人心惶惶的凶案,长剑宗便会名声大起,当然要一把揽过来,大出风头才对。 三清宗不欲与长剑宗较一时长短,索性也就到个过场。 沈舒云走进停放尸身的房间就闻到一股恶臭味,她一贯不肯为难自己,干脆就站在门口,看着师兄他们围靠过去。 从她这个方位可以清楚地看到,魏子平掀开的白布露出的已经称不上一具身躯,更像一团烂肉白骨的聚合体的尸身。 由于没有了前世高强度对着电脑的苦逼日子,她视力极好,甚至看到不少正在皮肉下游走的东西留下的痕迹,白色的蛆虫肆意地冒出头…… 沈舒云看到这一幕恨不能自戳双目,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要看到这么恶心令人作呕的场景。 大早上见到这场面,晦气! 心里把罪魁祸首骂了几万遍,她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沈舒云拧眉,面色有些苍白,她感觉自己胃里一阵翻腾,好一会儿才把异样的感受压下去。 果然,她还是更适应上一世安稳平和的文明社会,不会动不动就冒出来具不明横死,尸体支离的法制社会。 “师妹?”江别寒见她面色不对微微靠近,“若是不舒服,还是出去透透气吧。” 他虚扶着沈舒云,姿态体贴地侧身为她挡住视线,极黑的瞳仁瞥了眼死相惨烈的修士很快就移开。 沈舒云抓着他的衣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茶香,草木清芳冲淡了令人窒息的腐臭,她好受了不少,连忙点头,这破地方她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呆。 江别寒见她满脸不悦的表情眼里闪过丝笑意,很快又恢复了温雅的模样。 * 晴空万里,春风和煦,岸边的柳树抽了新枝,嫩绿的叶芽在微风中轻颤,像是年华正好的女子让人生出一种爱怜柔情来。 江别寒回望那间背光阴暗房间,幽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看沈舒云脸色好了些才轻声发问:“师妹怎么看?” 沈舒云看着院子里有头有脸的弟子同进出往来的各大宗门人员客套,随口道:“死状凄惨,长剑宗把这件事揽下来,如果没有及时抓到真凶,给城内百姓一个交代,怕是不能善了。” 他们一路走来,不少人围在一起争论案情,有人大呼这是情杀,是被他们抛弃的女子复仇犯下的罪,有人反驳道定是怀财外露招了闲眼,所以杀人夺宝,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仿佛是躲人家床底下听当事人八卦似的。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退让,顺带夸一夸长剑宗风气严谨,正直不凡,不愧是一流宗门,总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这些天长剑宗可谓是大出风头,门下弟子走到哪儿恨不得眼睛长到头顶上。 场子都炒热了,就等你上台,要是接不下来,不是自己跌了份嘛? 江别寒眼底闪过一抹讥诮,语气仍旧温和:“此事疑点颇多,真凶恐怕没那么容易抓住。” 沈舒云的目光落在柳梢上,淡淡地“嗯”了声,比起这个她更关心今晚吃什么。 捉拿真凶是别人的事情,唯有吃喝玩乐才是自己这个修二代的大事! 江别寒眼眸带了点流光,这小师妹真有意思,万事不留意,却无比通透。 * 钱通客栈里钱掌柜守在柜台上,半点也不理会外边闹得沸沸扬扬的凶案,专注地打着算盘,好像有算不完的东西。 “您要不去外边看看?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小二擦着桌子侧头道,“听说死了两个人呢。” 钱掌柜抬头看他,直把小二逼得两眼飘忽,冷冷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打得什么算盘,想偷懒就甭干了!” 小二一听此话赶紧去擦下一张桌子,脸上讪讪,不再搭话了。 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不敢在掌柜面前晃了,拎了食盒就往房间走。 钱掌柜瞥了眼小二离去的背影,嗓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微胖的身躯也抖了抖,他停下手里的算盘,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沈舒云看着送上来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想了想今日也不是人间什么好日子啊,狐疑道:“师兄师姐们也是这些吗?” 送饭的小二不是昨天那个被掌柜训斥的,从面相上来看就是个机灵的:“您的是掌柜特意吩咐我送上来的,其他几位仙师不是我负责。” 沈舒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灵石递给他,权当跑腿费了。 她一边吃着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的鱼羹,一边想这钱掌柜可真是个人精,做事稳妥细致,自己好口腹之欲这一点这么快就知道了。 至于怎么知道的,各个房间内都备了瓜果点心蜜饯,清扫房间的时候都是要换一遍的,其他人的房间没动半点,只有她房间里的零嘴吃得七七八八的,可不就晓得了。 这间房里的客人尤好吃喝,不禁口腹之欲! 了解客人的喜好,对症下药,给予最优质的服务。沈舒云夹了一筷子鲜嫩的春笋,点点头,怪不得钱通客栈短短几年的时间便成了介乐城的头号客栈。 这服务态度放在前世至少也得是五星级水平。不得不说,人才到哪里都是发光的。 * 烛灯下,钱掌柜随意地翻看一本闲书,小二干完手头上的活,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跑过来劝道:“这么晚了,您要去不歇?有什么事您就吩咐我。” 钱掌柜冷哼一声,指了指桌子上还算温热的一碟蟹肉包:“喏,拿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小二被他弄得云里雾里的,挠了挠头道:“您这是?”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不清楚?” 他停下手里的书,睨了眼小二:“你悄咪咪拎了食盒往柴房走以为我不知道?” “还想瞒过我,也不看看店里的东西我心里都有数。”钱掌柜以“你吃过的米还没我吃过盐多”的表情看着他。 “是是是。”小二连忙赔笑,“我这点事儿哪能瞒得过您。” “也是毕竟我是远近闻名的奸商嘛,名声不好,防着我呢。”他挑了挑眉,语气带了令人点不大舒服的暗讽。 小二脸上堆满了笑,暗想这不是您每回做事儿,不像是做善事,倒像是有人欠了您八百吊钱一样。 当然他心里这么想可不能说出来,不然掌柜非骂的他狗血淋头。 “行了,你再磨叽都冷了。”钱掌柜摆摆手,不理会他想要说的奉承话,“快去。” 还算干净的柴房里,残灯如豆,清瘦的少年端坐在灯下细细端详一块玉牌,突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把玉牌塞进炕上破旧的被子里。 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少年侧耳听了一回儿,确认来者是谁后,看了眼破旧的被子,重新坐回灯下,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小二推开柴房的门,举起手里的食盒,朝徐青阳笑道:“青阳,我来送饭了。” 第7章 “谢谢陈大哥。”徐青阳的声音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音色,沙哑且沉闷,“劳烦你了。” 陈二把蟹肉包和饭菜拿出来,招呼徐青阳:“来,快吃,饿了吧,这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徐青阳看着端出来的饭菜,“陈大哥,这……”前几次的饭菜平淡无奇,这一次虽说不上大鱼大肉但也是丰富了不少,变化如此大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徐青阳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呼吸不由放缓。 陈二见他迟迟不下筷,推了推他,“高兴坏了?别傻了,赶紧吃。” “又不是卖了你抵饭钱,是掌柜让我送来的。”陈二夹了一筷子笋肉放进他碗里笑道。 “你放心,我们掌柜人啊其实不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钱掌柜精得很,我偷偷给你送饭他都知道,他吧,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人凶了一点,爱财了一点……” 徐青阳“嗯”了声,想到那颜色斑驳的小块灵石,咬了口蟹肉包,就着笋肉扒饭。 他胃里被塞得满满的,似乎要一次就补全曾经饿坏了的肚子。 而他没注意的角落里一丝黑气顺着墙角门缝溜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一丝黑气:妹想到吧,还是给我看到了~大人英明神武,早就派我盯着了,嘿,我去通风报信~ 第6章 介乐城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内愁云满面,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哀叹。 纪家从前是出过修士的,也正因为出了修士才显贵起来,只是血脉稀薄,人才日渐凋零,到了纪老爷这一辈更是一跟苗都见不到。 为此纪老爷愁白了头发,生怕纪家就这么断在自己手里,幸而在一次连纪老爷都不报希望的测验里,在纪家大小姐身上居然发现了灵根,为此纪家上下倾尽全力培养大小姐,凡有所求,无所不应,就指望着她有朝一日登上云端,提携纪家。 只是不知道怎么了,纪家大小姐前几日满嘴胡话,神志不清,一有人靠近就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叨着听不明白的话。 此次三年一度的大选纪家人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就等着她能被选上拜入名门,在这紧要关头却出了这种事,纪家人说是五内俱焚都不为过了。 纪老爷都狠不能自己替女儿遭了这事! 看来纪家注定没有仙缘了,纪老爷站在门外叹了口气,吩咐底下的人伺候好大小姐。 纪芙缩在床尾,身上紧紧裹着被子,一片黑暗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在光滑无比的肌肤上发颤。 她瞳孔微缩,尸身血海里,一道寒光闪过,她脖子上微热,伸手一摸,摸了一手的血。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后,她思绪清醒了不少,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未参加大选,没有在那场修真界的浩劫中死去,但她眼前总是浮现出前世自己惨死时的模样,漫天的恐惧撕扯她的心脏,使她不得安宁。 前世的她进入仙门后由于资质平平到死仍是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在宗门饱受排挤,自己从来看不上的人都能在她面前趾高气扬。 纪芙缓了缓急促的呼吸,她嘴角强扯出一抹笑,前世的记忆于她是天大的机缘,总有一天她会让那些令她受到屈辱的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纪芙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不把纪家人的忧虑放在心上,前世的她就是拜入了第一宗门——三清宗。 她的目标是成为一峰之主的亲传弟子。 不是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外门弟子。 黑暗里一双眸子闪了闪,纪芙嘴角的笑也越来越大,像是一朵开到荼靡的花。 * 三年一度的大选开始了,介乐城的广场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沈舒云望着这群眼里闪烁着憧憬光芒,浑身是藏不住的对未来的无限期盼的少男少女叹了口气,生出一种“年华易逝,青春不在”的伤感。 不像她,年纪轻轻就已经习得咸鱼躺的最佳姿势,沈舒云悠然靠在椅子上,心中夸赞了自己一番。 纪芙学着身边参加大选的少男少女露出一种艳羡的神情,不少人看着台上仙气飘飘、气度不凡的修士心生向往,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几步。 纪芙侧身躲过碰撞,她敷衍地应付羞愧的平民百姓,眼里闪过一丝鄙夷,这些没见过世面,丑态毕露的蠢货! 她的视线朝三清宗的方向投去,这些天之骄子的结局可都不太好:魏子平和单乐彤陨落在兽潮里,连一块骨头都没留下;卫絮则是照看已经沦为废人疯疯癫癫的虞英,在山野中了此残生…… 视线微移,在触及一个人的时候陡然一震,纪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那少女的面容如明媚春光,眉眼间带了淡淡的慵懒意味,仙容玉姿,美得惊人,可她从未见过! 不可能,她是谁?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前世大选三清宗的人里没有她,原以为稳操胜券的事出现了变数,纪芙像是坠入了寒天腊月里的冰河,刺骨冷意钻入她的身体。 纪芙咬牙压下一团糟的思绪,勉强镇定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屏气凝神很快就换了副表情。 参加大选的人员先是要把手放到检测灵气的溯方石上,测出是否有灵气,再看资质如何,心性如何,这样筛掉一大批,剩下的人就是有资格踏入仙途的。 仅仅是资格而已,还不能说日后成就如何。 沈舒云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就剩下一小节了,这残酷的淘汰制度远胜前世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过了独木桥的一小撮人可以自行选择宗门,这是权利反转,选择权在这些人手中,当然只有小宗门才会担心无人问津,大宗门甚至会因申请人数过多为由婉拒。 三清宗已经收下不少弟子了,此刻正被魏子平聚拢在一起训话,沈舒云心里亲切地称呼他们为“卷王预备役”。 隔壁长剑宗的人看到鼻子都要气歪了,这几天声势浩大、劳心劳力的阵仗感情全白搭了,谁让他们揽下的案子到现在还是一团迷雾呢,原以为是件再简单不过的案子,没想到这么久了一点头绪也没有。 闹得沸沸扬扬却始终没个结果介乐城百姓质疑长剑宗的实力是十分正常的,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舒云偷瞄长剑宗,眼眸里藏了看热闹时幸灾乐祸的笑意。 像一只偷腥的猫,浑身的得意。 江别寒不找痕迹的看了眼,有些好笑,把我在看热闹这么摆在明面上的还真是头一个了。 这里的修士越是看笑话就越不会朝长剑宗的方向望去。 “师妹和长剑宗可是有何渊源?” 沈舒云收回视线,想了想,笑呵呵地回答:“长剑宗的掌门曾和我爹比试剑法,可惜棋差一招,不幸落败。” 彼时长剑宗明空仙君顿悟隐华剑法,连败多名仙君,一时风头无两,而鸿宇仙尊刚闭关出来就接到了明空仙君下的战书,于是二人在太微山上切磋剑法,明空仙君惨败。 沈舒云脸上的笑愈发灿烂了,修士闭关大多是心境有了新的提升或者为了冲击下一个小境界,由于刚出关的修士短时间内体内灵气不稳,因而还要平复一段时间,在此期间自身的实战能力会有一定幅度的下降。在一个修士刚出关时下战书,真是用心良苦! 江别寒很快就明白过来,笑了笑,语气满是赞许:“明空仙君惜败却也不堕威名。” 败给鸿宇仙尊不是很正常嘛,虽然你趁人之危,又被杀的片甲不留,但是不丢人~ 沈舒云重重点头,与江别寒相视一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上道! * 钱通客栈里钱掌柜敲了敲柴房的门,声如洪钟:“你还打算留在本店啊?小店可养不起。” 没一会儿,门就打开了,一个少年走出来。 徐青阳瘦弱的身形站在微胖的钱掌柜面前顿时可怜不少。 陈二有些不忍心,期期艾艾道:“要不……还是留下他吧。” “不用了陈大哥,我会离开。”徐青阳突然抬头道,“这段时间多谢掌柜和陈大哥的照顾。” 钱掌柜点点头也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你,你这是……算了,路上总要吃饭,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陈二说完转头就跑了去厨房。 徐青阳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他也没什么东西,确切来说,是把柴房收拾了一遍。 破旧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屋内设施陈旧但整洁干净,仿佛是一户贫困温馨的人家的屋子,有了烟火的气息。 陈二气喘吁吁地放下一个包袱,“我给你准备了干粮和一点银钱,不多就是一点心意。”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个荷包,“喏,这个是掌柜让我给你的,拿好了。” “日子不长,但还真有点舍不得你,虽然你话少,人也闷,但你肯认真听我说了什么,你叫我陈大哥。我在家排行老二,又是客栈小二,所以大家都叫我陈二,你是第一个叫我陈大哥的人。” 第8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似乎要借这一次机会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陈二露出憨厚的笑,挠了挠头,这个动作配合他朴实的面相看上去有点傻,“掌柜不留你肯定有他的道理,以后如果有机会记得来看你陈大哥啊。” 徐青阳抬眸看了眼他,然后轻轻点头。 他快要走出客栈时钱掌柜从身后叫住了他,“快去吧,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赶得上。” 徐青阳点了点头,没有转身便直接走出了客栈。 钱掌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转头呵斥围在门口的人道:“还不快去干活!工钱不要了?” * 选拔快结束了,霞光透过云层为被选中的幸运儿身上描上金边,一个格格不入的衣衫简朴的少年从暗处走到魏子平面前。 魏子平看清他的脸后,叹了口气:“算了,你去测验吧。” 徐青阳将手放在溯方石上,黑色的溯方石上立即升起了还算明亮的光芒。 江别寒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笑,看起来像是因三清宗得了好苗子而高兴。 很好,这会是一颗好用的棋子。 沈舒云见魏子平收下了他,总算记起来自己来是带着任务的。 她眨巴着眼睛露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笑:“他可以入太虚峰吗?” “爹爹这次嘱咐了我带个好苗子回去。”她面朝师姐们,明媚的脸上带了难为的神色,亮晶晶的杏眸含了祈求,很没有节操的卖起了萌。 看着长大的小师妹提出的请求怎么能拒绝呢? 虞英脱口而出:“好好好,谁也不和你抢。” 沈舒云满意了,一时的节操哪有任务完成重要。 要是前世的甲方都像虞英师姐这么好说话就好了,她不无悲愤地想,在心里把那些刁钻的提出的东西如同“五彩斑斓的黑”一样的甲方狠狠谴责了一遍。 “卷王预备役”被瓜分完毕,青竹峰得到的新弟子最多。 青竹峰主剑修,剑修这一脉下限低、上限高,因而人数在三清宗最多的。 纪芙吸取前世的教训,她心性坚毅不少,脱离了前世外门弟子的身份,被分到了青竹峰。 她瞥见徐青阳的一刻,眼底忍不住爬上了惊恐地神色,她咬牙镇定下来,好在纪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弟子,也没惹注意到她的异常。 徐青阳,前世在青竹峰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弟子,后来堕入魔道,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邪魔。 一身玄衣墨发双眸赤红的邪修立于三清宗大殿之前,满地的断肢残骸丝毫也不能映照他的眼眸中,无动于衷的像一尊毫无生息的石像,只看见他手微微动了动,随即一道寒光略过…… 纪芙摸了摸脖子,幸好徐青阳被分配到太虚峰,否则在青竹峰恐怕要经常见到他了。 纪芙的目光停滞在那个面容精致明媚的少女身上,眼底曳过一丝精光。 能够让这群三清宗日后的中流砥柱退步,这样一个人前世她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作者有话说: ---------------------- 纪芙出场了,徐青阳这一世拜入了太虚峰。剧情进展5%~ 第7章 纪芙竭力克制自己偷瞄的欲望,她向三清宗的人打听过了,大选上的那个陌生少女名叫沈舒云,是鸿宇仙尊与蘅幽长老之女。 她双眼紧闭,鸿宇仙尊明明只有一个孩子——沈玄清。此人天赋异禀,被各路老祖赞誉,称其不愧为鸿宇仙尊之子,日后又是一方大能。 她的心猛然一跳,仙尊之女多显贵的身份啊。虽说纪家富贵,但已如金乌西坠,何况在修仙世家里便是全盛时期的纪家也毫不起眼。 纪芙忍不住睁开双眼,看向悠悠然品鉴话本子的沈舒云。 飞舟驶得又快,又稳,吃着小零嘴看着新寻来的话本子,日子过得惬意极了。沈舒云突然感觉到一束难以忽视的目光,从话本子上移开眸光,顺着直觉看过去。 只见一个衣着光鲜,打扮亮眼的少女怔怔地望着她,眼神放空,不知想些什么。 她本着关爱新人的原则,朝她点点头,扬起灿烂的笑容。 向新人传达友爱是亲和善良的前辈应该做的嘛。 纪芙没想到她会看过来,脸色一变,一时慌了神,又见她笑得十分可亲,不像是藏了敌意的样子,她捉摸不透沈舒云的用意,但没有放下心里的警惕,生硬地回了个笑,很快错开眼神。 沈舒云看着小新人赶紧移开目光的模样,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适得其反了,怎么感觉不对劲?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刚刚的笑这么瘆人吗? 不应该啊,她整天顶着这副笑脸迎人呢。有什么问题她早就察觉了。 沉思片刻,沈舒云懒得想了,继续沉浸在没看完的话本子里。 徐青阳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他打开陈二给他的包袱,发现除了干粮以外,还有几块灵石。这应该是陈二为修士跑腿时打赏的。 他打开钱掌柜交代陈二转赠给自己的荷包,荷包虽小,里面的灵石却满满当当的。他想起掌柜那张看上去不善的脸,无声地笑了笑。 徐青阳将包袱里的灵石放入荷包里,郑重地贴身藏好,他紧紧攥着贴着胸膛的玉牌,像是攥着唯一的指望。 江别寒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沈舒云,有些好笑,心真大。 他目光转向默默无闻的徐青阳,带了几分沉思,棋子不在青竹峰可不方便控制啊。 * 沈舒云把人带到鸿宇仙尊面前,面对自己亲爹和善的目光,沈舒云心虚地不敢直视。 饶是鸿宇仙尊的神情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她却分明感觉到他眼神里满满的质疑:这就是你带回来的人? 沈舒云抿了抿唇,眨巴了眼睛仰头望着鸿宇仙尊,沈泓太熟悉她这个模样了,以前每每闯了祸事,或者来求人的时候,都会露出这个表情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让人舍不得拒绝她,仿佛回绝了她就是平添了一份罪恶,恼人得很! 一方大能的目光淡淡地打量一言不发的少年,他漠然的注视里带了些许威压就足以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个少年的事在沈舒云还未到太虚峰前,就已事无巨细一一禀报了鸿宇仙尊。 虽说他测验的结果过得去,但让仙尊收为亲传弟子的资格是没有的。 鸿宇仙尊的亲传弟子本就少,哪个不是自小就赫赫有名的少年天才? 威压下的徐青阳身体不由僵直地任鸿宇仙尊打量,竭力调整呼吸,脸上神色坚毅,目光里透了不屈的韧意。 半晌,鸿宇仙尊像是对结果不甚在意,语气平淡:“资质尔尔,心性倒是不错,勉强能入本尊门下。” “但是——” 鸿宇仙尊猛然一转,眼眸中带了洞穿人心的尖锐:“你还藏了什么东西!” 徐青阳笔直跪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呈上,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大殿:“弟子乃菱洲徐氏子弟,数月前菱洲徐氏遇魔,惨遭灭门,唯余一人!” “弟子从菱洲逃出来,拜入三清宗只求一片栖身之所,请仙尊庇佑。” 他说完重重一拜,双手高举玉牌。 鸿宇仙尊神色未动,他招了招手,玉牌便飞到他手中。他端详着玉牌,大殿上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气氛过于压抑。 沈泓没有叫沈舒云回避的意思,他有意让女儿知道修真界里人心难测,这少年从出现在钱通客栈起,就盯上了三清宗。 更或许他一早就盯上了沈舒云,想到这沈泓不悦地皱了皱眉,他不喜有心之人借女儿生事。 沈舒云心里清楚自己爹的用意,安静地在一旁看着,仙法剑术估计她的资质沈泓多教也无济于事,只能多教她警惕人心,不要轻易交付自己的信任,错信他人。 徐青阳如一棵生了根的青松,一动不动地跪在大殿上。 似乎过了良久,带了凉意的声音钻入他的耳朵里:“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太虚峰的人了,凡事应以宗门为重。” 他挥了挥手,一道不容拒绝的力气托起徐青阳。 “也仅是三清宗的弟子。” 沈泓朝自家女儿点了点头,示意沈舒云可以出去了。 沈舒云还未来得及感叹这恩威并施的手段就收到了沈泓的信号,撇了撇嘴,背着手离开大殿。 待明丽如春阳的少女走出大殿后,似乎连空气都冷了下来。 沈弘目光如炬:“你可知我为何收下你?” 徐青阳恭敬地行礼:“弟子知晓,亦不会让您失望。” 他要让徐青阳记得沈舒云的这份恩德,如果没有她,他也不会是鸿宇仙尊的弟子。 更不会有容身之所。 * 沈舒云半眯着眼睛倚在朱红色的柱子上,浑身懒洋洋的,阳光照在她昳丽的脸上,为她更添一分明丽的颜色,光彩动人。 徐青阳一出大殿便瞧见这样的景色,不由一晃神,待他回过神来时,神色懒倦的少女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第9章 “师姐。”徐青阳抱拳施礼,“今日一事多谢师姐。” 他神色恭敬又诚恳,眼中赤诚,沈舒云倒有些不好意思,“师弟不必如此。” 沈舒云觉得自己应该担起师姐的责任,于是抽出一根玉简,介绍到:“这是你初入峰时代表身份的玉简,你凭这个可以领取太虚峰弟子服饰和一些灵石,内门弟子每月都会有一定数量的月例,若是不够的话可以去紫金堂领一些任务赚取灵石。” “太虚峰上下大多谦和有礼,如果在宗门遇到刻意为难你的,打得过就狠狠地打,打不过就拿出你鸿宇仙尊亲传弟子的名号来……” 沈舒云知无不尽地传授心得体会,对于如何仗势欺人,哦不,如何运用鸿宇仙尊响亮亮的名号化解困难这一点她可谓是炉火纯青。 像新手村里传授完新手知识就撤退的npc一样,她功成身退地告别新来的小师弟在太虚峰上清闲自在的转悠。 簌簌如雪的花瓣落在树下练剑的少年身上,他挥舞手中的剑,一道道剑光形似半月,破开下落的樱雨,待到收势时,一朵樱花恰好落在剑尖,锋利的剑和娇柔的花,极致的对比让人忍不住惊叹,仿佛百炼成钢变作绕指柔情。 温元一唇边带了淡淡的笑意把剑横到沈舒云面前,沈舒云犹豫了一会儿,捡起剑上的樱花闻了闻:“温师兄好雅兴,花下舞剑。” 少女指尖捏花一笑,少年收剑背负而立,樱花纷飞,良辰美景若为画,应是画不尽的旖旎风情。 “兴之所至而已。”温元一见她拾起樱花随即眉目阔朗,“师尊传授的剑法自当勤加练习,师妹才是惜花之人。” 沈舒云指尖捏着花瓣笑道:“我是富贵闲人不像师兄这般忙碌,唯有耽于玩乐,聊以慰藉。” 温元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以为触及了她的伤心事,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沈舒云抢先一步。 “只是樱花簌簌而下,堆成樱雪,远看也是别有风味。”她松开指尖,樱花缓缓飘落,落进堆雪里,如水入河海,再难寻回。 少年目送眼中之人渐渐淡出视线,他垂着头,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满地的樱花里他的那一朵找不到了。 * 回了素溪阁,沈舒云长吁短叹,温元一不愧是鸿宇仙尊终极追随者,把他的话奉为圭臬,鸿宇仙尊怕日后不测,无人照料女儿,曾属意温元一当自己的女婿。 她从不觉得温元一喜欢自己,虽说他对自己颇为照顾,太虚峰上下也时常调侃,但大多是因为自己是鸿宇仙尊之女,沈泓将他从凡间带回来,悉心教导方有今日的他。 温元一追随鸿宇仙尊,可以为了报恩牺牲自己的幸福。他的举动出自真心——师尊的嘱托,诚挚地想要对她好。 但接受了新思想教育的沈舒云对包办婚姻敬而远之,何况她对温师兄只是兄妹之情,也不想耽误人家。 沈舒云略微思索很快就抛开这些烦心事,刚才看温元一舞剑看得她手痒,打算试试新得的碧水剑。 于是她打开须弥芥子拿出碧水剑,通体雪白的碧水剑映着幽光,美得像是件艺术品。 正要拔剑出鞘,挽个剑花。 沈舒云脑海里蓦地出现一个稚嫩的声音,语气却是平淡悠远:“汝是何人?既已择剑,为何不献上灵石?” 沈舒云:?! 作者有话说: ---------------------- 今天的舒云辣手摧花~ 第8章 沈舒云直觉哪来的诈骗分子! 好歹现在的诈骗分子学聪明了还会先给点甜头在开口呢,这张口第一句就是要灵石,跟她要钱,没门! 大人时代变了! 她敲了敲剑柄,言语轻佻散漫:“你就是剑灵?既已见到剑主就该臣服,来叫声主人听听。” 稚嫩的声音一顿,似乎没料到这种场面,随即大吼大叫:“没看到老人家刚醒吗?我要灵石,你这个晚辈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知道什么是规矩吗?你择剑就得做好了养剑的准备,否则名剑折旧威力也会下降……” 沈舒云看它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有了底,没搭理它喋喋不休的叫喊,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等碧水剑黔驴技穷说累了停下来时,沈舒云倒了一杯茶,举起茶盏体贴道:“说了这么多话渴了吧,想不想喝茶解解渴?” 她闻了闻茶香继续说道:“这是太微山上一棵百年茶树新摘下的叶子泡成的茶,由于受天地精华洗沐,日月光华照耀,集山间灵韵而成,尤为珍贵,一杯可抵五块极品灵石所蕴含的灵气。” 沈舒云晃了晃茶盏,盈在白玉盏里嫩青的茶水差一点就要溢出来,空气里都弥漫着清香沁人心脾,碧水剑周身幽光萦绕,微微颤动,渴慕之情可以说是溢于言表了。 它是剑灵拥有灵体,因而五感极其敏感,空气中那股令它垂涎欲滴的灵气撩拨着它的感官,如果它有实体的话此刻早就冲出剑身束缚,把茶盏舔得一干二净了。 沈舒云斜了眼碧水剑笑眯眯地一饮而尽,连个底都没留下,颇为遗憾道:“哦,我忘了你喝不了,真是可惜。” 她刻意在碧水剑面前把茶盏翻了个底,一滴水都没落下。 碧水剑整个剑身抖如筛糠,发出阵阵嗡鸣声,最后竟是“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呜呜呜,我容易嘛我,被饿了这么多年出来就遇到人欺负我……你还让我饿肚子,欺负我。” 它哭得哽咽加上又是幼童的声音让沈舒云就快要以为自己真的在欺负一个孩子。 “好了。”沈舒云被它吵得头疼叫停碧水剑,剑灵以为她心生不忍,期望地看着她,甚至觉得她模样生的不错,勉强可为剑主。 只见容貌姣好的少女支着下巴,满面疑色皱眉道,“你真的是位列第三的碧水剑?不是诓我的?我很怀疑你的实力,还是你太水了,这样也能忝居第三啊。” 欺负它让它饿着肚子,还要嘲讽它,质疑它的实力,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了。 “你没有心!你铁石心肠!杀人还要诛心,我不活了,干脆死了算了。”碧水剑哭声更大了,这一次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呜呜呜,我命好惨啊,落到你手里被你欺辱,受尽折磨。早知如此,我就该在从前那些人里随便选一个,随便选一个都比你好哇。” 沈舒云扬了扬眉,打开装有灵石的乾坤袋,“你确定?” 各色灵石堆在一起,晃得人眼花缭乱,碧水剑顿时止住了哭声,眼冒金光。 她拿出一块极品灵石把玩,似笑非笑,“你刚刚说了什么?再大声一点。” “您是我的剑主,为您所用是碧水荣幸,主人,剑主,您想听几遍都行~”碧水剑打蛇随棍上,十分狗腿地见风使舵。 而沈舒云十分欣赏它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虚心改错的态度,见钱眼开的品质,决定大大方方地再给它添上一块灵石。 碧水剑将事情的来历都交代了,原来碧水剑对灵石的需求量格外大,那些身家不丰,还未闯出一番天地,在事业上升期的修士的灵石平时自己修炼都不够,哪里还有剩下的灵石给碧水剑,于是只能忍痛另择名剑。 等沈舒云话问完了,碧水剑旁已有不少灵石残渣,被吸收完灵气的灵石堆在一旁,堆成了一个小山。 这可真是个吞金兽。沈舒云眼里划过一丝悲痛。 她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纯纯大冤种。别人养不起的剑她养,亏她当个宝贝似的还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收起灵石,沈舒云示意碧水剑可以回到须弥芥子里。 碧水剑大失所望,它还想再问些呢,犹不满足地看了眼乾坤袋,最终还是乖乖地闭上嘴任她安排。 沈舒云把碧水剑放回须弥芥子里。 想起自个亲爹把碧水剑交给她时那满面笑容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糟老头不安好心!坏得很! 她就知道鸿宇仙尊的竹杠不是那么好敲的! 沈舒云眼睛转溜一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灿烂极了。 * 蘅幽长老苏蘅正屏息凝神地炼制丹药,她面前摆放着一个紫荆花纹状的丹炉,炉内灵火正旺,满室飘着一股丹香,她双手结印,丹炉一阵晃动似乎要冲破禁锢,但很快又沉静下来。 炉火熄灭,灵丹即成。 苏蘅睁开双目,旁边的白露会意,上前将新出炉的丹药取出来装进一个玉瓶里。 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头朝门口看去,一个相貌昳丽的少女从外面快步走来,行动间衣摆划开一道幅度,似乎有什么惹她不高兴了,眉心淡淡地蹙着,扬着下巴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娘,白露姐姐。”沈舒云无精打采地打招呼。 方才炼药时她放出去的神识就发现女儿来了,苏蘅笑着看她走进来,怒气冲冲地坐在椅子上,道:“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舒云眨了眨眼睛,抱怨道:“还能有谁啊,就是他,戏弄我。”一般有仇她当场就报了,能找自己娘告状的只有一个了。 第10章 苏蘅心领神会:“好,娘帮你好好教训他,好不好?” 苏蘅了解完事情的原委后,摇摇头心想怪不得这么生气,要小财迷破费可不得心疼。 她抚了抚沈舒云快步走来时被弄乱的头发,帮她正好发上的簪子,“你爹诓你,娘来补偿你。”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乾坤袋翻找出一张灵契,解释道:“这是一处灵脉的灵契,你拿着,日后修炼也用得着。” 一方灵脉的分量可不小,沈舒云正要拒绝就听见苏蘅道:“碧水剑养剑得耗费大量灵石,你有了自己的佩剑后花费也大。” 沈舒云想起被碧水剑吃掉的若干足以堆成小山堆的灵石,霎时间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吃垮而破产,于是赶忙接下了灵契。 白露伺候着珍贵的灵植,她本是鹿灵,天生亲近草木自然,让她照顾这些灵植最不会出错。蘅幽长老留用身边后见她机灵便把她当半个弟子,偶尔也会指点些修炼之法。 蘅幽长老是丹修兼通符箓之术,虽然面容和婉可亲,但她眉眼处凝了稍许冷意,看起来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苏蘅似乎想起了什么,朝白露吩咐道:“去把我准备的那个匣子拿出来。” 沈舒云见自己美人娘亲郑重其事的模样也多了几分好奇,白露捧着匣子走来,还未打开就闻到浓浓的丹香,以她耳濡目染多年的水平来看,这个匣子里装的定是重逾至宝,可遇不可求的极品丹药。 匣子打开,数十颗丹药静静躺在绒布上,圆润饱满,色泽光盈。从气息上来说这是臻至完美的一炉丹,数十颗丹同出自一炉,这在丹修们煞费苦心提升出丹率的今天也是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要知道丹修们往往各种功夫费劲,也多是从原来的五六颗变成七八颗而已。 沈舒云闻了闻丹香就确定了这是什么品类的丹药,“这是聚灵丹。” 苏蘅满意地点了点头,“是,这些丹药你拿着,日后出了宗门,若遇到危险,身上也有应对之物。” 服下聚灵丹后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自己的灵气,根据个人自身的情况甚至能横跨境界和人对战。当然这种逆天的丹药也有弊端,体内灵气暴涨对修士的身体而言也是一种负担,但蘅幽长老炼制的丹药自然是极品灵丹,副作用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沈舒云哭笑不得,她身上已经塞了不少爹娘给的法宝符箓丹药了,再塞就要塞不下了。 她心里感到阵阵暖意,从来到异世的迷茫无助到后来的如鱼得水,前世的自己吃下哑巴亏到现在可受不了半点气,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的底气。 有家人在身边的感觉和前世下班之后回到冷清清的家中的感觉简直是天上地下。 沈舒云顺势靠在苏蘅肩膀上,窗棂外的灵植随风摇曳,蝴蝶翩跹,野草曼舞,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 偌大的洞府只燃了一支灯烛,江别寒姿态随意地靠在椅子上,他披散着头发,整个人看上去随心又惬意,烛光半明半暗地照着,光与影交错于他的脸上,烛火跳动,光暗流转,暧昧不明。 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团成一团的类似于蛇一样的东西骤然出现在他脚边。 黑玄蛟,传闻上古时期的妖兽,传闻有引发洪水,移山填海之能,但愈加威猛的妖兽就愈加稀少,时至今日已无人见过,这一只从身形来看还未成年。 江别寒神色如常,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你做得很好,我一向赏罚分明,你想要什么奖赏。” 黑玄蛟闻言尾巴忍不住地翘了起来,一甩一甩的,话里的兴奋溢于言表,“能为主人办事是黑玄蛟的荣幸,不敢奢求您的恩赐。” 江别寒嗤笑一声,“看来你在凡间学了不少东西啊,一个妖兽也去学人制定的礼仪章程。” 它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从前嫌它粗鄙,现在好像还是不满意,于是它想了想凡间那个被它吞掉的夫子说过的话,大着胆子战战兢兢回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似乎笑了笑,指尖划过手心,血落在地上如朵朵怒放的红梅。江别寒合上那只受伤的手,一道流光闪过,再张开时已没有半点痕迹。 他兴意阑珊,没看黑玄蛟舔食地上的血迹,而是直直盯着那不停跳跃的烛光。 介月城,菱洲徐氏,徐青阳…… 每想一分他嘴角的笑就如一朵越开越盛的花,暧昧的光影在他脸上徘徊,他极深的黑眸黑得似乎能吸走光。 烛火似承受不住般最后猛地跳跃了一次,骤然熄灭,满室陷入黑暗前,只有那双眼眸于最后闪过了一抹幽光。 作者有话说: ---------------------- 今天的舒云铁石心肠~ 第9章 清晨的雾气渐渐消散,晨露熹微,天色微微明亮。 沈舒云揉了揉眼睛,一脸困倦,台上讲话如悬河泻水的长老让她不由回想起学生时代的早操后上台训话的校领导,梦回作孽的早八,或许哪里都逃不过早八的悲苦命运吧。 她打起精神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混,台上的讲话却如同催眠曲:“此次下山历练不但有我三清宗弟子,还有不少宗门和修仙世家,你们须谨记不得做出有损宗门之事,时刻遵守门规戒律,展我三清宗的雄威。” 执法长老声音洪亮,最后一句更是犹如惊雷响彻在众人耳边,他鹰隼般的目光巡视台下的弟子,见底下众人一副肃穆容色,心中满意地暗自点头,直至目光移到一个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弟子身上,见她懒懒散散的不成体统,心里的火苗蹿地一下就冒出来。 岂有此理,整个三清宗就没有这么懈怠散漫的弟子! 执法长老怒目而视,几乎是要把沈舒云身上盯出一个窟窿。 沈舒云突然感到身上一凉,打了个哆嗦,掀开眼帘看了圈,没看出什么端倪,直觉地抬眼朝台上看去,她抬眸正巧对上执法长老森严的目光,那目光含了斥责的意味似乎已然看了她许久。 沈舒云头上冒出点冷汗,朝执法长老露出一个无比尴尬充满歉意的微笑。 执法长老嘴角抽了抽,眼不见心不烦地撇开眼不再理会她。 他朝身后的弟子扬了扬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上前提高嗓音点名。 被念到名字的人为此次历练的人员。 沈舒云眉心跳了跳,直觉不好,她想起执法长老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更觉得吾命休矣。 “沈舒云。”浑厚的声音响起。 心里的猜测中了,她幽怨的目光看向台上,饱含控诉。 执法长老不自然的咳了一声,避开她的视线,“此次历练的难度极低,又由经验丰富的魏子平带队,你们大可放心。” 放心不是打击报复,实在是你成天玩乐像话吗?我这个执法长老颜面何在? * 据魏子平介绍此次任务仍旧在介乐城,乃是一个偏僻的村子上有只妖兽作恶,劫虏少女,抢夺财富。 沈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说难度低,这就跟修士一样,妖兽也有等级,等级越高的妖兽所作的恶也就越高,如果按游戏把等级最高的妖兽称为大boss的话,这只妖兽的等级应该就是那种强抢民女等玩家现身打脸的小炮灰。 她环顾四周,悲哀地发现这个新手村级别的任务除了带队的魏子平,只有自己是老人。 沈舒云正当哀叹之际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如潺潺溪涧淌过山野。 “师妹,又见面了。” 他眉目如画,薄唇含笑,眼眸凝了寒星,春风吹动纱幔,带起他的衣角,少年不徐不疾地走来,似在赴一场旖旎的邀约。 江别寒目深而黑,直直地看向一个人的时候,似乎天地只余一人入他眼,显得深情又怜惜,引得人心生绮念。 沈舒云一怔,很快又反应过来,如果自己是咸鱼被迫上岗,那么江别寒就是天之骄子坠落尘埃,只能参与这样的新手任务。 一时间有些惋惜,沈舒云面色未有异动,她扬了灿烂的笑容,“师兄好,请师兄多多关照。” 江别寒依旧是温雅的模样,轻轻地应了,他目光柔和,整个人就如同那些传闻里一诺千金的君子,无论何故,有诺必达。 这位师妹还真是与众不同,自“东稷秘境”后看向他的目光无非是两种,要么居高临下的幸灾乐祸,要么纡尊降贵的可怜。前者他浑不在意,后者他不以为然,而她的目光就像看见一个珍宝被损坏了,有些许惋惜,明澈的如溪涧般的眼眸里纯粹得不掺杂任何算计。 让人分外舒心。 江别寒笑了笑,似春风抚过湖面泛起点点涟漪般。 * 介乐城城郊一处还算整齐干净的村口聚集了不少修士。 沈舒云一下飞舟就瞧见这些仙气飘飘、手持宝剑的修士,各色的宗门服饰穿插其间,晃得她眼前一花。 第11章 由于主要是新入门的弟子们的历练,各个宗门都派了一个或两个精英弟子来保驾护航,生怕这些苗苗不慎折了。 等人到齐了,便要一同进村,突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等等……我还没到!” 一个浑身灰扑扑的男子狂奔而来,他头发凌乱,衣冠不整,不少作风严谨的修士看了直皱眉,何时出了这么个放浪不堪的修士,也不知是哪家的,简直就是宗门之耻。 在这个修士们注重仪容仪表,自持风雅的时代,衣着得体是最基本的要求,这么个异类让人不侧目都难。 “总算赶到了,累死我了。”他大口喘着粗气,说话不免有些断断续续的,“抱歉……是我来迟了。” 一个衣着光鲜,配了一堆佩饰,似乎要把自己所有华丽的饰品都戴上的修士冷嘲道:“是你哪家的?这么没规矩,不知道你浪费了大家时间吗?” 那男子半点没理会他,在一群修士里扫视了一会儿,很快找到目标,指道:“喏,就是那个,穿江浪水澜纹的那个,亭江叶氏。” 被他指到的那个亭江叶氏的男子面上带了完美的笑容拱手道:“让诸位见笑了。” 走进了看才发现他嘴角叼着跟草,一听这话他把草吐出来笑骂道:“不得不说你们这些人道貌岸然啊,自己做的事还不认,是谁把我关起来,害我迟到的?” “叶琅,你敢做不敢认啊!” 名叫叶琅的男子脸上带了无奈的笑,“琮弟,我怎么会害你呢,定有什么误会,好了别让大家看了笑话。” 叶琮嘴角掀起一点弧度,嘲讽地看着亭江叶氏的人,最后他“呸”了一声,扭头就走。 周围的修士窃窃私语,你一句我一句,看来八卦在哪里都不能免俗。 “我当是谁,原来是叶琮,他不是生下来就是个傻子吗?听说一直痴傻,亭江叶氏的老祖还为他求了不少丹修呢。” “你那消息多久前的了,叶琮后来好了,只是到底脑子受了影响,你看他今天这个样子,放浪不堪,吊儿浪荡的,说出去谁信这是仪容肃正的亭江子弟啊。” 前面的叶琮听到了转过头来,嬉皮笑脸道:“诸位舌长可逾八尺,在下自愧弗如。” 那几个被抓包的修士一愣,正要说话就被他抢白。 “哪个崽种鳖孙在背地里说爷爷坏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叶琮陡然提高嗓门,“呔!龟儿子岂敢不孝。” 几个修士脸上一阵青白,气得直打颤,又碍于脸面,自恃身份不好跟他对骂,只能装作没听到。 沈舒云看得险些笑出声,她算是知道了这个人是个混不吝的角色,拿着扎手,丢了刺脚。 叶琮还是发现了憋笑的沈舒云,他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朝沈舒云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 人群中不起眼的纪芙嘴角抽了抽,她前世听闻过叶琮还未从亭江叶氏出走时作风没个正形,但没想到这么,这么放荡形骸。 几乎是要让人生出一种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疑惑,这和后期麻木不仁,对外事漠不关心的叶琮是同一个人? * 目的地很快到了,是刘家村的村长家里,这一次妖怪看上的是村长的女儿。 众人被迎进屋子,村长热情地招待修士,魏子平婉拒了村长夫人倒上的茶水,语气和善地说道:“我们想见见刘小姐,烦请村长帮忙。” 村长听见自己女儿脸上的笑就淡了,唉声叹气道:“仙长,小女已经好几日未能下咽水米,清减了不少啊。” 他说着拿袖子摸了摸眼泪,一副痛心不已的模样。 “那妖怪还放出话,要小女穿上喜服,扮成新娘,若小女受辱可怎么活啊。” 魏子平安慰了几句,直把村长说得满面动容,干脆把他们带到女儿房间门外,自己敲门 “翠花,你开开门,有救了,你不会被妖怪抓走了。”村长边拍门边说道,“你出来看看,来了许多仙长。” 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只眼睛露出来看了看,很快整个门就被打开了。 从屋内走出个身量微胖,体态丰腴的女子,她容貌俏丽,有几分美人味。 刘翠花颇为娇羞地行了个礼,村长满脸自豪地介绍道:“这是小女翠花。” 他介绍自己女儿又想到了伤心处,声音不由哽咽,“各位仙长请一定救救小女啊,她可是还定了婚的,出了这事人家都不敢上门娶亲了。” “可怜小女就要被耽误了啊。” “爹!你怕什么,大不了我不嫁了。”刘翠花显然不满自己爹刚刚提到的婚事,“这种人家不要也罢!女儿就不信村上没人肯娶我。” “六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这名刘翠花小姐显然十分泼辣,村长讪讪笑了笑,“让各位仙长见笑了。” 送别了村长,众人坐下制定计划,魏子平拿出一把竹签示意每人拿一个根。 沈舒云随手抽了一根,好奇道:“这是干什么?” “师妹不知道吗?”江别寒见她满脸疑色解释道,“为了保证刘小姐的安全,新娘当然不能由刘小姐来做,抽到最短的竹签的人就顶替刘小姐。” 啊这,上课不听讲被抓包了。她有些汗颜地低头,蓦然发现自己手上的竹签短得可以。 沈舒云:……这大概就是上课不听讲,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刚问同学就被点到吧。 魏子平看了眼她手上的签笑了笑,“那就辛苦师妹了。” * 半夜沈舒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想着看看窗外夜色。 她正要推开窗户,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小声的叫骂。 “奶奶的,你是辟了谷不用吃饭,老子都要饿死了!”那人显然嘴里吞咽着东西,“我x你大爷!叶琅,当面一套背地里又一套,恶心你爷爷呢。你丫还有两幅面孔,我呸,人面兽心的玩意。” “我艹,这里面怎么有石头。”那人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把包子掰开才发现里面被掺了石子,每一个包子都没放过。 “心真脏啊。”男人发出一声怒吼,“叶琅,你个老六!” 作者有话说: ---------------------- 今天的沈舒云偶遇老乡~ 第10章 沈舒云沉默半晌,最终推开窗子。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明亮到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夜色下鬼鬼祟祟,做贼似的半蹲在地上的叶琮。 叶琮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衣襟上染了肉包子溅出的油渍,听见推开窗户的声音,他茫然地抬头对上沈舒云。 四目相对,两两尴尬。 叶琮浑身一震,就想要解释,他不由张了张嘴,叼着的包子就顺着他的衣襟掉到了地上。 沈舒云认真地想了想,这似乎不是一个相认的好时机。 她看了眼地上包子的残骸,再把目光移动到叶琮的身上,。 沈舒云不是没想过如果修真界也有同她一样的穿越者,那么他们相遇时会是什么样的场面,谈笑风生,引为知己,还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她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连利益算计,反目成仇都想到了。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社死,这和她想好的快意潇洒的生活完全不搭边! 梦想破碎,沈舒云面色沉静地正要关上窗户就被拦下。 她看了眼卡住窗户的手,心想把这只油光水滑的爪子剁了的可能性有多大。 叶琮挠了挠头,他知道自己的动作有些失礼,但是哪怕冒着让女孩子胖揍一顿的风险,他也要争得今晚这件社死得不能再死的事,除了他们两个只有天知地知。 否则他一世英名尽毁! 叶琮搓了搓手,解释道:“今晚的天气真不错,是吧,这位师妹。”声音顿了顿,显然是在想该如何瞎编,“师妹也睡不着出来赏月?如此雅兴,正巧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自备了宵夜。” 他顶着沈舒云越来越僵的脸色硬着头皮心虚地说道:“要不,要不师妹也来点?” 沈舒云看了看地上的包子,语气里满是敷衍的遗憾道:“不了,还是叶师兄独自享用为妙。” “我无福消受。” “这包子皮薄馅大,若不是……定然能让人一连吃五个都不带喘气的。”叶琮听到她敷衍的回答小声地暗自不平,试图为包子讨回公道。 “是是是,叶师兄说得在理。”沈舒云以一种“啊对对对”的摆烂态度答道,“今晚的月色和肉包子更配哦。” 沈舒云开门见山,不想再浪费时间的继续没营养的话题,干脆顺着叶琮的话头相认。 叶琮懵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沈舒云打了个措手不及,“奇变偶不变。” 叶琮下意识接上,“符号看象限。” 沈舒云,“你要以什么身份给国外的朋友写信?” 叶琮脱口而出,“小明!” 沈舒云,“圆周率前10位。” 第12章 叶琮自信满满,“3.141592654!” 叶琮一系列问题答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人在异世偶遇老乡,正要好好上前叙旧就看见老乡大退一步,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 沈舒云直截了当地开口,“客套的话就免了,来日方长,我们有缘再续!” 窗户砰的一声就关了,叶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油渍,捏了个去尘诀,顺带把地上的包子收拾了,待收拾妥当后,就去敲门。 沈舒云把门打开,见叶琮身上干干净净的,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才放他进来。 她想了想刚才叶琮狼狈的模样,从掏出一个专门放食物的乾坤袋。 她已经许久未碰过里面的食物了,但好在乾坤袋里的时间是静止的,食物放进去后会保持本来的样子。 吃饱喝足后,桌上已经剩下一堆残羹饭菜。 叶琮突然像是过长的反射弧终于将信息传递到了,好奇地问道:“沈师妹怎么记下圆周率前十位数的啊。” 沈舒云莫名其妙:“哦,我记不住啊,但是你记得住就行了。” 她目光充满了同情地看着叶琮,深觉这个老乡可能是真的脑子不好使,和那些流言里传的一样。 或许是刚穿来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意外导致的? 叶琮怔住了,这样也行? “回答问题的是你,不是我,记住我才是出题人,一切解释权归我所有。” 沈舒云和叶琮这两位老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互相交换信息,渐渐弄清了对方的身份。 叶琮同样是胎穿,只是和沈舒云不一样的是,他穿过来后不知受了什么影响,一直痴傻,后来才慢慢恢复意识。他是亭江叶氏第不知道多少代子弟,昨日那个叶琅就是他堂兄,叶琮父母在执行家族任务中死去的,他无父无母,又痴傻自然成了叶家可怜得任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草芥,即使叶家的老祖曾为他寻药,对他颇为关照,但这更加激起了叶氏其他子弟的妒忌,更何况老祖也不能事事护着他。 沈舒云在了解叶琮悲惨的生活后拍了拍他的肩,勉励道:“白手起家,独自打拼才能体现你的能力不是?再说了天降大任于你,必先使你尝尽劳苦。你且让那些瞧不起你的看看,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叶琮被她说得差点眼泪直流,多少年的心酸啊,总算有人对她说了掏心窝子的话了,有朝一日他要让叶琅好看。 他感动地摸了摸流出一腔热泪的眼睛,问道:“那沈师妹你呢?” 沈舒云看着两眼泪汪汪的叶琮,心想还是不要刺激他,字斟句酌道:“我不比天降大任的叶大哥,没有什么修炼天赋,只能躺在爹娘的基业上做个混吃等死的米虫。” 他喉结动了动,“不知沈师妹的父母是?” 沈舒云小心翼翼道:“鸿宇仙尊沈泓,蘅幽女君苏蘅。” 叶琮僵了僵,他回过神来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东西,几个装着灵石的乾坤袋没封口,灵石散落出来,案上放着颗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实则可以抵御元婴强者一击的绝御珠,还有贴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珍贵无比的符箓…… 他瞪大眼睛,“师妹身家如此之丰厚?” 沈舒云难为情地委婉道:“其实,其实这只是一部分。” 叶琮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旧的衣裳,想了想乾坤袋里两只手可以数清的灵石,果断地抛弃刚建立起来的理想,“富婆,我不想努力了,你看看我吧。我会洗衣会做饭,能跑能唱能跳能喘气,我可好养活了。” 他看着咸鱼躺平,日子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沈舒云艳羡不已。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他过得是什么牛马生活! * 沈舒云看着叶琮慢慢走远,正要转头回房余光里扫到一个人让她浑身一震,“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魏子平义正言辞道:“我只是例行巡视。” “师妹放心 “我刚来什么都没看到。”魏子平以一种“你放心,我替你保密”的眼神看着沈舒云补充道。 说完他转身急驰而去,连留给沈舒云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望着魏子平的背影,沈舒云捂额叹气,这叫什么事啊。 她摇摇头,转身进了屋子。 一间漆黑的房间内,江别寒若有所思地垂眸,据他所知师妹与叶琮并无瓜葛,这是第一次见面,如何这么快就能引为好友。 以他对沈师妹的了解,她看上去十分容易相交,但毕竟身为鸿宇仙尊之女,该有的警惕绝对只多不少,一见如故绝不是她的作风。 江别寒皱了皱眉,有种事情渐渐偏离预期的不悦,他指尖微微动了动,黑玄蛟便从角落里爬出来,“盯紧叶琮,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动向。” 他更喜欢事情掌握在自己手里。 江别寒看着自己的手心,脸上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 沈舒云换上喜服,连夜改小的喜服只能在原有东西不变的情况下尽力改小,于她而言还是有些大了。 有些长的袖口遮住了她的手,沈舒云也不在意,正好可以藏些东西,做些小动作。 她坐在屋子里听外面的乐队吹拉弹唱,稀稀拉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这不像是喜乐,倒像是悲惨凄凉的哭丧曲。 唢呐吹响,凄厉的声音透过几堵墙传到沈舒云耳里,若不是挂了点聊胜于无的红纸,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吃席了。 刘村长不行啊,请了这么个专业水平近乎为零的乐队,她往身后一仰,躺在床上看头顶上的横梁柱子。 就在这时,门开了,沈舒云顾念形象从床上坐起,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挑的少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 她心中警铃大作,手藏在袖子里,攥紧手心的符箓,准备敌人一旦有任何发难的迹象,就把天雷符打出去。 透露出几分诡异的“少女”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张口却是和形象极端不符的豪迈,“沈师妹,是我,你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他有些后怕地看了眼沈舒云藏在袖子里的手。 沈舒云放下提起的心,“叶师兄怎么是你,你为何打扮成这个样子。” 叶琮似乎被提起了万般痛恨之人,咬牙切齿道:“除了那个老六还能有谁!我们抽签选一个人当陪嫁丫鬟,本来在女修里选就行,这个狗硬是说服了大家让男修也参与进来。” “艹,他黑幕我!” 叶琮一看就是深受其害,也不知吃了多少闷亏。 沈舒云看着他脸上厚厚的妆也遮不住的眼底淤青,不由猜测叶琮昨夜应该是没睡好的,更对他多了分同情。 而叶琮看着端坐的沈舒云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更感受到了穿越大神对他满满的恶意! 他们的悲喜并不相通。 作者有话说: ---------------------- 舒云和叶琮只有友情~ 第11章 沈舒云尽量压制自己向上翘起的嘴角,让叶琮不那么窘迫。他套了件鲜嫩的粉衣,又搽脂抹粉,头上还带了大朵粉红的花,这油头粉面的浮夸模样,让她不由沉思叶琮是不是得罪了妆造师。 叶琮显然是那种心态良好、之人,抛开烦恼不去想,站在模糊不清的铜镜前欣赏自己的身姿,摆了几个矫揉造作的姿势问道:“师妹,你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沈舒云由衷赞叹:“甚好。” 猛男穿粉,越嫩越狠。 叶琮摸了摸自己鬓边的粉花,“嘿嘿”一笑,“我也觉得,要是再加一朵粉花和这朵对称就好了。” 他转了转自己的脑袋,在铜镜前左看看右看看,犹自不满地点评。 槽多无口,沈舒云已经麻木了。 “咚咚咚!” 激烈的敲门声使房内的无所事事的两人一震,“新娘子,该上轿了。” 喜婆透着欢欢喜喜的声音传来,沈舒云和叶琮面面相觑,随即慌乱起来。 “快快,红盖头。”沈舒云突然发现最重要的红盖头不见了,一阵鸡飞狗跳,叶琮最后在床底找到了被团成一团的红盖头。 这边沈舒云蒙头盖上,外边的喜婆就不耐烦地推开门。 她瞥了眼立在一旁的“丫鬟”叶琮,冷哼道:“瞎杵在这做什么?耽误了吉时你得起责任啊。” 话罢,喜婆拉开叶琮扶起沈舒云就往门外走,叶琮赶忙跟在后面伏低身子降低存在感。 沈舒云头上蒙了块布,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她被喜婆扶进轿子里,只听见一声“起轿”,整个轿子就被抬了起来,轿子在空中晃了晃,又很快稳住。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轿子在一处破庙前停住,那妖怪把地点定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 沈舒云被扶到破庙里,喜婆稍微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垫了块帕子就立刻招呼人撤下,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看来这事儿没少干。 沈舒云一把扯下盖头透气,她打量着这座不知供奉哪路神仙的残破的庙宇,朱漆凋落,瓦檐漏损,连金身像也分崩离析,露出里面的泥土和稻草。 第13章 叶琮踢了踢脚下石头,身为“陪嫁丫鬟”的他就没喜婆给他垫块牌子的待遇了,只能站在一旁。 他自己拿袖子擦了擦才坐下,嘴里抱怨道:“这万恶的封建主义,糟蹋人,简直不把人当人。” “老子早晚有一天要推翻这破玩意儿!” 沈舒云挑了挑眉,对他远大的志向表示理解支持。 嗯,昨晚是谁说“富婆,我不想努力了,你看看我吧。”,她不知道。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叶琮在庙里找到烧得只剩半截的蜡烛,估计是前面那些送入虎口的新娘剩下的。 蜡烛的质量可能不大好,时不时冒出了点白烟,夜风吹拂,树叶飒飒作响,枝影婆娑。 沈舒云拢了拢衣袖,她感觉气温正在缓缓下降,慢慢的一阵困意袭来,她极力瞪大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重影,头也小幅度地点着,渐渐在挣扎中垂下去。 …… 一滴水落在她的鼻尖,沈舒云骤然惊醒,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根根精铁将这里封死,她确信自己是进了妖怪的老巢。 她沉思了一会儿,应该是那半截蜡烛有问题,天黑了瞧见破庙里还剩半截蜡烛,顺手就点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这妖怪心机挺深啊,沈舒云感慨一番。 然后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扒了衣服的叶琮,叶琮身上那件粉衣被扒了下来,就剩个中衣,他缩在角落里尴尬地朝沈舒云露齿一笑。 显然他被妖怪发现了真身,但好在他身上没有缺胳膊断腿的,也有可能妖怪是想吃全人宴,所以放他一次。 沈舒云干脆把头上的发冠摘了,捏了捏脖子,“叶师兄,看来你我今日就要葬身于此了。” 按照布置来说,此次行动本想在破庙里就拿下妖兽,速战速决的,现在在妖怪老巢里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她语调凄凉引得叶琮不禁,出言安慰,“师妹放心,若有危险我定然挡在你前面。” “哈哈哈,你们这对亡命鸳鸯还有闲情唠嗑呢,放心,到了下面有的是机会。”一个看起来就是小喽啰的小妖走进来大笑,“我们大王要见你们,带走!” 沈舒云躲开靠近她的小妖,和叶琮交换了眼神,一副坚贞不屈、桀骜不驯的模样,“走开!别碰我!” 由于默契度不高,互相交换了两个看不懂的眼神。 那小妖冷哼一声,倒也没勉强,把他们带到一个燃了不少柴火,顶上挂着不少被风干了的腊肉制品的大殿里。 沈舒云目光很快移开,极力克制自己的视线,不去看那些挂在顶上,显而易见原材料是什么的腊肉。 很好,她的忍耐程度有了显著提高。 目光移动到上首铺了虎皮毯子的宝座上,等看清“大王”长什么样后,沈舒云眼皮抽了抽。 他挥退了一旁的小妖,往后梳了梳头发,照了照镜子颇为自恋道:“本大王知道你们顶替了新娘,大王我不想追究,怎么样看见本大王这风流倜傥的脸想不想留下。” 这扭曲的审美一看就没少被人瞎忽悠。 沈舒云脸一抬整个人一副宁死不屈的态度,“我乃大宗门出身的弟子宁可死都不可能向你屈服!” “唉,大喜的日子说没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多不吉利。”那妖怪走下来逼近沈舒云,沈舒云眼皮狂跳,忍不住抽了他一巴掌。 猪妖似乎被打傻了,不怒反笑,“好,俺老猪就喜欢你这种不知死活的,够辣!” 不像那些庸脂俗粉看到他就知道叫唤。 猪妖精乐了,他就知道大宗门里出来的女修果然是与众不同。 沈舒云默了,她就委实没见过长得这么磕碜的人,不对,是妖。 肥头大脑,耳大脸宽,青面獠牙,猪鼻龅口。 阁下莫非是天蓬元帅下凡? 沈舒云看了看自己身上红色的喜服,再看了看面前这只猪妖,确定任务地点在刘家村而不是高老庄。 她深吸一口气,在修炼人士吐纳天地日月精华的修真界,妖物也十分注重自己的容貌,能见到这么个奇丑无比,可止小儿哭啼的妖怪已是十分稀罕的了。 沈舒云捏了捏藏在身上的符箓,还没等她往猪妖精身上招呼,眼前突然爆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叶琮不知在哪里藏了爆炸符,竟然扒衣服的时候逃过了搜身检查。 只见他头也不回地狂奔,很快就跑出极远的距离,边跑边喊,“师妹,我先走一步去搬救兵!你且等着!” 被落下的沈舒云:…… 这人不能处,有事他跑得比狗都快! 男人靠不住,这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她顶着猪妖精挑眉狰狞的面孔,笑得十分自然,“一切但凭大王吩咐。” 她这是养精蓄锐徐徐图之。 猪妖精满意地笑了,吩咐小弟去追逃走的叶琮,然后令人将沈舒云送回去。 “你先下去休息。”猪妖精转头吩咐小弟,“好好照顾新娘子。” 沈舒云又回到牢房里,她看着残破不堪的牢房,又看了眼牢房外守着的小妖,坐回原位。 嗯,这就是好好照顾。 她捏了捏自己手中迟迟没用出去的符箓,想了想刚才叶琮引爆符箓时猪妖身上爆发的气息。 相当于金丹后期的修士。妖兽生命力顽强,她手上的天雷符若是能使元婴下的修士陨落,用到妖兽身上天雷符只能将他重伤,何况还是猪妖这种皮糙肉厚,一看防御能力就极高的妖兽。如若一击不能必杀,那就不是自救了,是引火上身,自找死路。 沈舒云靠在墙上抬头看顶上的水滴落下来,外面看守的小妖见状推了推旁边的伙伴,“你看,她是怎么了?” 那小伙伴看了眼就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还能怎么了,被渣男抛下伤透了心呗,这种事我见过没一千也有八百了,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一看就是那男的一堆鬼话连篇的承诺,关键时刻跑没影了,我呀当年为了学怎么做人,混在人堆里看多了这种事。”那年长的妖怪向小妖吹嘘自己丰富的经历。 竟然还奇异地差不多对上了。 沈舒云心中暗暗点头,男人画的饼狗都不吃! * 叶琮一路上连跪带爬,不敢停留一会儿,在击退了几波虾兵蟹将后总算看到了自己人。 他一路逃亡,又穿了件中衣,于是所到之处,除了姑娘们高分贝的尖叫外还伴随着“流氓!”的怒骂。 叶琮只好边跑边喊,“对不住,多有得罪,冒犯了。”和“我不是臭流氓!” 因一路如此,叶琮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的模样狼狈不堪,饶是严谨端持的魏子平都扯了扯嘴角。 江别寒听完叶琮上气不接下气的话,微微笑道:“叶兄辛苦了,一路赶来报信累坏了,沈师妹情况危急,你就留下来休息吧。” 他脸上一派关切之意,有人闻言不由嗤笑道:“哼,说得好听是回来报信,怕是扔下沈师妹一个人跑了吧。” 叶琮看了眼江别寒,他怎么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哪哪都透露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叶琮看着光风霁月的江别寒想不出什么名堂,干脆直接归结为气场不和,同时打定主意远离他。 作者有话说: ---------------------- 叶琮该死的敏锐直觉。 第12章 谁能想到,门外的小妖如此唠叨,从八卦恩怨纠葛聊到天马行空的胡诌,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距离也不过如此吧。 能不能尊重一下当事人啊? 沈舒云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她捡了一块小石子扔了过去,被砸中的小妖一动不动,她又选了块稍微大一点的石头扔过去,那小妖瞪了眼沈舒云挪了挪位子,她掂了掂手里的石块,还没等扔出去,余光一直关注她的小妖就跳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是不是想逃跑?剩剩吧你,等大王命令一下,我第一个就把你下锅!”那小妖暴跳如雷地骂骂咧咧。 “我渴了,只想喝口水。”她放下石块,一脸无辜地看着小妖。 小妖狐疑地看了眼,还是找了个瓢装了水,隔着铁牢递给她。 沈舒云双手接过,捧着葫芦瓢放在嘴边,正要低头喝下的时候突然发难,将水洒了两个小妖一身。 小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劈头盖脸地扔了一堆符箓,紧接着身上闪过一阵电光,随即浑身抽搐倒地不起。 收拾掉这些小兵,她计算好方位,朝墙上扔了个爆破符。顶上不断有水滴落下就就足以说明这里临近水源暗河,若是顺着水源,出去的可能性无疑会大很多。 随着一声闷响,炸出来一个窄窄的洞口。 沈舒云掏出一颗照明的夜明珠,猫身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这似乎是一个不知何时修建的地宫,被猪妖发现后强占了去。她所在的甬道应该类似于逃生通道。 第14章 她借着夜明珠的光芒观察周围的环境,洞穴石壁上长着些散发着幽光的蘑菇,漂亮的伞状外形有规律地上下浮动,如同野兽狩猎时克制动静、伺机而动的呼吸。 甬道比想象中的还要长,不知通往何处。沈舒云的脚步声在寂静空旷的洞穴里格外清晰,偶尔有水珠顺着岩石滴下的“滴答”声,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似乎被困在这里,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她缩了缩脖子,洞穴常年阴暗潮湿,似乎连吸入的空气里都泛着冷意。 通道弯弯绕绕的,沈舒云拐过一个弯,她蓦地发现一丝微弱的光线像水流一样在地上流淌。 * 叶琮到底还是跟来了,毕竟刚刚死里逃生出来,他对妖怪的巢穴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手腕一震,剑芒一扫,收剑入鞘,在他收鞘的一瞬拦住去路的阵法也随之土崩瓦解,叶琮踩住一个想要溜走的小兔妖,拿剑鞘点着他的胸口,气势嚣张极了,“说沈师妹被你们关在哪了?说出来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那小兔妖哪里见过这场面,往后挪了挪试图远离剑鞘,伸出手战战兢兢地指了一个方向。 众人见他身上并无杀孽,况且这种小妖修行到化人也是不易,也就留了他一条小命。 “亭江叶氏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叶兄这身法还真是了得,我们一路走来势如破竹,叶兄功不可没。”江别寒面含笑意温声夸赞道。 叶琮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在江别寒面前施展剑法有几分班门弄斧的意思了,“哪里哪里,江师兄当年击退元婴强者的那一剑才堪称惊绝。” 话音刚落他就觉察自己说错了话,那是从前惊才绝艳的江别寒不是现在可能连筑基初期的实力都没有的江别寒。 气氛顿时有些冷凝,谁都知道江别寒已经不再是元婴境界下的第一人了。 一人不屑地笑道:“也是,毕竟叶兄自幼痴傻,想必定是勤于修炼,花了不少心思了。” 叶琮放浪无羁的样子早就有人看他不爽了,何况方才又大出风头,刚刚那句话落在众人耳里更像是沾沾自喜般。江别寒俨然成了众人心中的弱者,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此刻出言讽刺叶琮像是为他愤愤不平、正义凛然的举动。 嫉妒的味道啊,江别寒眼眸中带了微不可察的讥诮,指尖溢出极淡的黑丝,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那丝线悄无声息地爬到说话者的身上,渐渐融了进去。 这场风波在魏子平的调和下还是勉强压下去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沈舒云,魏子平想到鸿宇仙尊对沈舒云的重视,眉心就跳个不停。 很快,众人来到一处岔路口,几个洞口整齐排列在墙上,从外表拉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看来势必要分开了。 叶琮和江别寒被分到了一队,一路上二人相顾无言,叶琮看着墙壁上脱落的壁画,下意识地用手捻了点在指尖闻了闻,正转身问江别寒时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起空无一人。 没有半点声息,悄然消失了。 这是什么大变活人! 叶琮瞬间觉得黑暗里有双巨大的兽类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自己像是它势在必得的猎物。 他抖了抖,不敢留在原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四周立刻静了下来,江别寒从山壁后走出来,一条粗壮的黑玄蛟盘绕在一根石柱,不断吞吐蛇信,“主人,您为何不让我吞了他?” 江别寒斜了眼贪婪得口水都要流出来的黑玄蛟,“你想吃了他日后有的是机会?不要节外生枝,走吧,去看看你埋伏在这里发现的东西。” 黑玄蛟默默低下头,它想起扒掉外衣的叶琮,又想起那个被自己阻止躲过搜身的漂亮女修,尾巴不由得翘了翘,它记得主人和她说过话,如果主人知道自己帮了忙应该会奖赏自己吧。 黑玄蛟甩着尾巴跟在江别寒身后,活像一只哈巴狗。 此刻漂亮的女修正在夺命狂奔,沈舒云不小心触碰到了幻元花,沾染了幻元花粉,引来了一堆噬灵虫。别看这些像萤火虫一般散发着幽光的噬灵虫拥簇在一起就像绚烂的极光一样,金丹初期的修士碰到这些成群结队的噬灵虫都很难应对,杀死一群还有一群,前赴后继的车轮战足以耗尽修士的灵力。 噬灵虫一旦咬住猎物就会吸噬其体内的灵气、血肉,速度极快,顷刻间就可以把活人变成森森白骨。 沈舒云边跑边翻找乾坤袋里的东西,天雷符、爆破符、御水珠…… 不行,都不行,噬灵虫数量太多了,而且爆破引来的声响会把剩下的噬灵虫引过来。 必须把它们引开,沈舒云疯狂地在乾坤袋里翻找,她记得自己乾坤袋里有一朵一百年的幻元花,终于在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里翻出一个玉匣,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朵幽蓝的幻元花。 沈舒云果断地把玉匣抛了出去,在生存还是死亡这个节骨眼上容不得半点犹豫,即使幻元花珍贵无比,百年幻元花更是难得,但有钱还得有命花,不然一切都白搭。 噬灵虫很快就飞走了,沈舒云气喘吁吁地撑着墙,突然她听到前面传来缓缓的脚步声,警惕的心一下就被提起,额前冒出冷汗,手里捏着一叠符箓。 “师妹。” * 火光四起,人影绰绰,江别寒手中悬着一颗深绿色的珠子,赤獠豪猪被打回了原形,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我说过即使你不说,我一样可以知道。” 他饶有趣味地把玩赤獠豪猪的内丹,极黑的眼眸似乎可以吸入光芒,每旋转一次,内丹上就多一条裂痕,地上的猪妖也随之发出闷哼。 “五百年勤勤恳恳的修行毁于一旦的滋味如何?”他像是玩腻了,握了握拳头,那颗深绿色的内丹即刻化为齑粉,散落在空气里。 他目光里泛着森幽的冷意,赤獠豪猪似要说些什么,嘴里不停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地上的猪妖已经不能动弹了,江别寒径直往大殿外走去,身后的黑玄蛟得到默许瞬间变得极大,一口就把猪妖吞了下去。 明明主人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但黑玄蛟却愈加谨慎,小心翼翼地追随在他身后,那种来自本源的威压让它喘不过气。 忽然江别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有些许微妙,像是凝滞不发的水流动了,洪水滔天的大祸还未酿成便半路消散了。 黑玄蛟顺着直觉往前面看去,红色衣衫的少女身后跟着漫天的幽光,衣衫摆动曳过地上不知名的小白花,那双明澈清亮的眼眸映照出星河般的梦幻,像幽月投注清泉,夜风拂过山岚,只一眼就足以令人沉溺。 * “师妹” 沈舒云一怔,她目光上移,那人一身白衣背光而立,光芒似乎为他裹上一层淡淡的轻纱,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似梦似幻,若即若离,仿佛是一场虚妄的梦境,不是真实的现实。 “江师兄。”沈舒云见到来人后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缓,“师兄怎么在这里。” 江别寒轻描淡写地揭过,“我和大师兄他们一起来的,看来是我先一步找到师妹了。”他的目光看着放下戒备的沈舒云,不由想起她刚才紧张得绷起身体,瞳孔微缩的模样。 就像一只怕生的猫在遇到熟悉的人后露出肚皮般的展露信任。 叶琮好不容易逼问出沈舒云的下落,去到牢房时又一无所获,只能钻进沈舒云炸开的洞口,摸索着前进,一路上中了不少机关,弄得浑身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他找到沈舒云时却又发现有人比自己更快一步,捷足先登。 叶琮看着一红一白的那两道身影互相对视,一个仰首,一个俯身,俊男美女,姿态亲密,气氛暧昧,似乎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个错误。 江别寒眼眸中蕴了淡淡的笑意,不即不离,如最不可捉摸的清风,浑身端的是仙风道气、鹤骨松姿。 叶琮气上心头,怒不可遏,无计可施,气急败坏。 救兵是我给搬来的,阵法是我给破的,小怪是我给打的,b让你给装了! 作者有话说: ---------------------- 叶琮:我闪亮亮的登场被人截胡了!!! 第13章 叶琮觉得自己真是个小丑,辛辛苦苦劳心劳力地反而让别人强占先机了。 江别寒俯身和沈舒云说话,他眼睑下垂,眸子里像是叠了层层瑰丽云海,轻轻一瞥就心生绮念,唇边带了点柳枝轻点水波的笑意,浑身是诗词歌赋里盛赞的“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的温雅之风。两人的姿势就像是鬓边厮磨的佳人才子,说道趣事时相视一笑,仿佛此番境遇皆是不消细说的过耳云烟。 他应该在车底而不是车里。这个死去多年的老梗开始攻击他。 “原来沈师妹和江师兄在这儿啊。” 叶琮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大煞风景地打破不可言说的氛围,咋咋呼呼地吆喝。 第15章 “害得我好找,没想到江师兄先我一步了。”叶琮话头一转,带了点正色说道,“方才我一转头江师兄就不见了,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江别寒语带歉意,“让叶兄担心了,原是我不小心踩到了一处机关,累得叶兄挂怀。” “能找到师妹也多亏了叶兄带路,叶兄于阵法剑术颇有天赋,又兼有关爱仁德之心,日后必能成为我正道楷模。” 沈舒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叶琮,“多谢叶师兄仗义相助,先行一步搬来救兵。” “师妹不必客气。”叶琮有些尴尬,江别寒可能不清楚沈舒云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着明褒暗贬的话,受着江别寒的吹捧,愧疚地几乎不敢抬头直视沈舒云明澈的眼睛。 江别寒扶着沈舒云站起来,“叶兄不必如此自谦,如若遇到危险,我和师妹可都要依仗叶兄了。” 他说着轻轻咳了声,语气了多了分无奈,“若是从前……”话音如柳絮被风吹拂,散落漂泊于四方。 “以师兄的资质定能很快恢复的”沈舒云有些惋惜地安慰道,言语中带了自己都不相信的笃定。 她的眼睛一如琥珀剔透,盛了柔美温和的光泽,让人忍不住心生占有之欲。江别寒眸色深了深,淡淡地点了点头。 叶琮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怎么闻到了茶香四溢的味道? 他看了眼面上一片云淡风轻的江别寒,不由想到了前世自己看过的爆红网络的热门视频“帮你如何鉴别绿茶”,可是眼前的男子温雅如玉似乎放在一起都是对他的玷污,难道是他这么记恨江别寒抢了他的风头? 叶琮暗暗唾弃自己的卑劣,江兄光风霁月怎能如此贬损他! 沈舒云休息了一会儿便提议与魏子平他们会合,以免大师兄忧心。 正要走时,石壁上突然闪过什么东西,半掌高的草里不知是什么惹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静谧得能听见噬灵虫振翅的声音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 就当沈舒云拿出符箓,打算招呼上去时,草丛像被一只手拨开,一条似乎是刚出生的黑色幼蛇爬了出来,和沈舒云大眼对小眼。 它瘦小得惊人,约莫手指粗细,看起来似乎随时就能夭折。 黑蛇睁大眼睛看着手拿符箓的沈舒云,往后缩了缩,体型瘦小的它显得十分可怜,而手持符箓的沈舒云不免有些凶神恶煞了。 …… 沈舒云索然无味地收起符箓,还以为碰到了什么大家伙了。 黑蛇向前爬了几步,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沈舒云低头沉思,自己这是被讹上了? 她挑了挑眉,“你想跟着我?” 黑蛇闻言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爬到她腿边,它就知道,通常这种没吃过苦头、富有同情心的女修心肠最软了,只要卖点可怜就能拿下! 只要她带它走,自己就不用躲躲藏藏了,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主人身边。 黑玄蛟满心欢喜地想着日后服侍主人受到夸奖赞誉的日子,正飘飘然之际就被一巴掌打回低谷。 “不要,我为何要你跟着我?你又有什么处让我收下你?”沈舒云皱着眉头,她像是那种能照顾宠物的人吗? “何况我没有随意收容他人的习惯。” 寥寥几句话就让黑玄蛟内心坚固的防线崩塌,它趴下身,生无可恋地想这女修真是菩萨面孔铁石心肠! 叶琮见它实在可怜巴巴的,不由开口道:“师妹要不收下它吧,它这样子怪可怜的,既然遇见了也是有缘。” “况且这蛇的来历也不是毫无用处。” 作壁上观的江别寒眼里的流光像星子一闪,转瞬即逝,淡淡看了眼地上的黑玄蛟。 “依叶兄所言,有何不同凡响之处?”江别寒脸上的笑意堪称完美,如愈开愈盛的花。 叶琮指了指地上的蛇,气势恢宏,斩钉截铁道:“这应是断水寒蛇,断水寒蛇喜阴凉,可召雨,数量极其稀少,成年的断水寒蛇甚至有金丹后期修士的修为。” “师妹可收下当做灵宠,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江别寒挑眉,目光沉静如水,笑得和颜悦色,“按照叶兄倒真是件美事。” 黑玄蛟本以为他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正惴惴不安、不知所措,结果白担心了一场,原来又是个眼瞎的。它跟在沈舒云身后,看着叶琮的目光有些鄙夷,竟然把血统尊贵的它和低贱的蛇妖混在一起,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黑玄蛟在凡间学了不少东西,心里催生出了一种傲气,它不和没文化的人一般见识。 * “魏师兄。”一旁的弟子见大殿空无一人,不由语带忧疑地出声。 魏子平扫了眼寂静空旷的大殿,看来被妖兽逃走了,此次他们注定要无功而返。 魏子平双手结印,施展溯寻术,终于确定再也找不出半点痕迹后睁开双目。 一切清扫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这里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显然不是一个猪妖能做出来的,他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应及时禀告宗门。 “找到沈师妹了吗?”魏子平肃色正声道,他的面相看上去就有些严苛,此刻严肃的模样更觉刻板了,“如若发现了沈师妹的踪迹立刻向我禀告。” 他抬头看了眼早已熄灭的火鼎,眼中带了些担忧,有这样一只搅风弄雨的手,沈师妹还不知道如何呢。 轻轻一声叹息落地,几乎小到微不可闻。 “师兄放心,师姐她吉人天相定会无事的。”魏子平转身发现平素里默不作声的徐青阳竟然罕见地安慰自己。 徐青阳虽被鸿宇仙尊收为亲传弟子,但他一向默不作声,行事低调,况且众人也心知肚明他是为何被鸿宇仙尊收为弟子的,因而存在感极低。 魏子平听过不少弟子私下里抱怨他性格古怪,不肯说话,此次骤然开口怕也是师妹的缘故。 他面带笑意地点点头,等徐青阳告退时却叫住了他,“师兄还没问你在门内生活可还习惯?若是有何不便之处可以告诉我。” 俨然一副端正无私的大师兄模样。 徐青阳沉默地摇摇头,又怕魏子平误会,还是略显生硬地回答:“师兄师姐们都对我很好,多谢大师兄关心。” 魏子平见他神情不似伪做,总算放下心,他怕徐青阳性子沉闷实诚,门内有弟子看不惯他成了仙尊亲传弟子,暗地里给他使绊子,以他的性格恐怕吃了不少暗亏也不会说与人的。 藏在一堆弟子里并不惹眼的纪芙时刻注意着徐青阳,看见这一幕她不由记起来前世徐青阳初入青竹峰,由于性格冷僻沉闷,被人捉弄,后来众人见他打落牙齿,血往里吞的性格越来越过分,有恃无恐地欺凌。也对毕竟这只是个不受师门重视,没有家族作为依靠的普通弟子罢了。 她还记得,那天天色极暗,暮色四合,几个师兄就像逗弄一只老鼠一样溜耍他,抛着一支半旧的平庸至极的簪子,扔来扔去,最后想出来个点子,要把簪子从山上丢下去。簪子被丢下的那一刻,徐青阳像猛然绷断的弦,一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把离自己最近的人掀翻在地上,仿佛使出了浑身力气,出拳毫无章法,感觉不到身上的疼一样,像一只囚困已久的兽被释放了出来。 身边的人怎么拉也拉不开,事情最后惊动了执法堂,执法堂的人赶到把徐青阳拉开时,他双目充血,青筋暴起,似乎陷入魔障。门内殴斗是十分严重的,那个被打伤的师兄伤得极重,传闻只要再晚一点就没命了。纪芙对后续事件也没太关注,她那时只沉浸在自己被排挤的怨怼心思里,也没留意外界的事,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徐青阳一定受到了极为严苛的惩罚。 执法堂也一并惩戒了欺压徐青阳的弟子,自那以后就无人胆敢欺凌他了,但他也越来越被孤立,就像空气一样被人忽略,直到他不知何时堕入魔道,成了正道追杀令上位列第二的邪修——三清宗的耻辱。 纪芙的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徐青阳,徐青阳被人长久地注视,下意识地对上了纪芙的视线,还不等纪芙慌乱起来,那黑白分明的瞳仁便和她错开,似乎只是眸光平淡地碰上了而已。 徐青阳低下头,入门后他就觉察出纪芙不知为何对他有些惧怕,他抿了抿唇,那种惧怕似乎是他会做出什么可怖的事一样,他想好在她并没有厌恶自己不是吗?虽然不知道这种无缘无故的惧怕从哪里来的,但徐青阳从发现的那一刻起就尽力避开她。 像一只被困于黑暗许久的兽,乍然放出来见到阳光不敢上前。 作者有话说: ---------------------- 叶琮还是太单纯了,玩不过江别寒呐~ 第14章 和大师兄他们会合后,由于大师兄这种精英弟子们还有个短会要开和安抚村民的工作没有完成,于是叶琮提议去街市上逛逛打发时间,顺便买点小玩意儿带给师兄师姐们。 沈舒云游走在介乐城的街市上,身旁是支着摊位的小商小贩,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向路过的人热情推销自己的产品。 第16章 卤味的香气、点心的甜香、刚出炉的烤鸭的香气勾得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叶琮怀里堆了小山一样的东西,还不停往上面放,直至遮住了视线。 沈舒云挑眉,“叶师兄这是做什么?” 若说喜欢买一点应应景就行了,他这像是末日大囤货啊。 叶琮虽然被挡住了视线,但依靠放出去的神识和敏捷的身手,灵敏地躲避了即将迎面撞上的商贩,苦哈哈地回了个笑,“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叶琅那群老六,我在亭江叶氏就没吃过几顿正经的吃食,不是咸得发苦,就是汤里不要钱似的放糖,幸亏我身体好,没得糖尿病。” 沈舒云赋予了同情之色,汤里放糖这罄竹难书的恶行,叶琮能忍过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江别寒把钱递给买糖葫芦的小商贩,买了一根沈舒云多看了几眼的糖葫芦。 他不知为何瞧见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盯着糖葫芦时亮晶晶的样子就想买下来,这个样子的她清眸流转间溢彩流光,总是让人想延续那如烟花般转瞬即逝的美好。 如他幼时见过绚烂夜空的花火,有些人为了看见它已经度过了白昼长夜交替的绝望空虚。 沈舒云诧异地接过糖葫芦,她抬眸看了眼眸中淡笑的江别寒有些羞赧,两世为人再像幼童般吃糖葫芦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师兄。”她咬了一口糖葫芦小声说道。 此刻悠哉游哉地闲逛在街市上,暖洋洋的太阳落了一身,忆起刚才地宫里紧张兮兮的情形,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沈舒云又吃下一颗糖葫芦,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去了核的果子中和了甜腻,酸酸甜甜的滋味弥漫在口腔里,让人忍不住再咬一口。 “叶兄何不禀告昆阳道君?”江别寒扶起摔倒的幼童,好整以暇地问道。 叶琮抓了抓本就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老祖他日理万机,我这点琐事就不用打扰他老人家了,而且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我应付得过来。” 言语间透露着一种对叶氏老祖的敬仰和孺慕之情。 江别寒眼底曳过一丝嘲讽,不动声色地附和道:“也对,修行之中凡事只能靠自己,叶兄能这么想自然是件好事。” 沈舒云有些含糊的声音入耳,“叶师兄深明大义,不过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不会善罢甘休。” 声音像是融化了的糖,甜滋滋、黏腻腻的,尾音如一只小手轻轻挠过。 江别寒的眸色深了深,很快就恢复如常。 趴在沈舒云袋子里的黑玄蛟幽怨地看着自家主人,它也想吃主人亲手买的糖葫芦! 可惜三人毫不在意它的动作,江别寒更是视若无睹,心知无用的黑玄蛟只好把自己盘起来,头插进身体中间的空间里。 它自闭了。 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所有的修士抬头望向天际,如雨水倒流般,地底深埋的符文似雨后春笋钻出地面,朝天空汇聚,暗紫色的符文流动着暗光,透露出不详的征兆,霎时间天空蒙上了一层暗纱。似乎整个天空都压低了不少,如玉山将倾,一种压迫感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惶恐的情绪如同往油锅里滴下一滴水,很快就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惊慌失措的叫声不绝于耳,上一秒和和乐乐的气氛转眼间就变为人间惨相。 沈舒云眼底带了惶然无措的情绪,像是要确定些什么,“师兄……” 她似乎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眼睛失去了以往的色泽,如蒙尘的明珠。 江别寒温声回答,语气里带了点安抚的意味,“大约是魔族布置的结界。” 他眼眸里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眼结界,再看向沈舒云时,发现她双目无神地看着那个被人流冲散,找不到父母正嚎啕大哭的幼童。 沈舒云解开乾坤袋拿出一颗御灵珠塞进幼童的衣服里,“师兄,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先找到大师兄他们吧。” 叶琮很快回过神来,匆匆救下几个被人流裹挟前进的孩子,抽空道:“你们有能联系上魏师兄他们的方法吗?” 江别寒以绝对称不上善意的目光打量着沈舒云,他一直觉得沈舒云身上有一种不合时宜的软弱,就像现在这样,最应该做的,合乎利益的是和魏子平他们会合,而不是为了救下一个幼童浪费时间。 他斜了眼忙碌的叶琮,这种不合时宜的软弱在叶琮身上也展露了出来,就像他们嘴里那些奇奇怪怪、只有互相听得懂的词一样,刺眼且好笑。 “我试过了,没有用。”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和苦恼,唇畔却微微弯了弯。 “我们先去钱通客栈吧,我想如果大师兄他们来寻我们定然会来客栈里。”江别寒好整以暇地提议。 “这几个孩子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等一会儿平息下来,再送回他们的父母身边吧。” 街市上太乱了,光凭他们几个的力量也是无济于事,沈舒云点点头,和江别寒带着孩子们撤出去。 * 钱通客栈里,沈舒云怔怔地看着外面一片狼藉的景象,她觉得有些荒谬,从万家和乐到满目疮痍不过区区数秒而已,变化之巨,让她心底生出一种无助的悲凉。 江别寒瞥见她凭栏独立,说不出的萧索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却是亲和,“师妹不必担心,已经安定下来了。” 沈舒云点点头,笑了笑,“我知道情况不容乐观,师兄别诓我。” 一向安分守己的魔族出手,这件事必定是密谋了许久了,介乐城与外界的联系已然被隔断,甚至这座现下恢复了平静的城市里不知藏了多少邪魔,他们如埋伏于森林里霍霍磨牙的野兽,一旦猎物疲惫不支,就会扑上去咬断它们的咽喉。 江别寒轻轻地笑了笑,似是对沈舒云的安慰。 这场大戏终于开始了。 魏子平带着三清宗的人安抚伤员,听着安置屋里传出哀嚎的声音,众人脸上不由染上一点悲切。 纪芙长自介乐城,或者说她一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是纪家大小姐的日子,眼见记忆里一派祥和安宁的城市变成了现在满目凄凉的样子,一时有些恍惚。 传闻里的远不比亲眼所见的震撼,前世介乐城这一劫由于她修炼不精,没有资格参与,自然也就是听闻过而已。可是现如今亲身经历倒有些恍恍惚惚,纪芙咬了咬牙,强自镇定安慰自己前世介乐城逃过了这一劫,不会有事的。 她抬眸见三清宗的大家一派情绪低落的模样,又有些不忍,毕竟和大家相处了这些天,自然是有些感情的。重活一世,她渐渐看清了许多,前世的自己跋扈无比,眼高于顶,这样的她自然不会拥有好人缘。 师兄师姐们待她亦不错,想着想着,纪芙期期艾艾地开口:“魔族宵小不足为惧,宗门的长老们察觉不对,定然前来会来驰援。一定会平安过去的。” 最后一句话提高了声量,似乎过分笃定了。 江别寒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这个平时从不起眼的女弟子,目如寒星,他若记得不错的话这个女弟子名叫纪芙。 介乐城当真是藏了不少东西啊。 江别寒眼底飞快地爬过一丝血红,转而又不见了踪影,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拿到仙府秘境里的东西啊。 用一城血肉献祭的怨煞之气强行打开仙府倒也不错。 * 荒败的屋子里,一个浑身邪异的人发出桀桀的笑声,“东陵仙府的入口打开后,我会进去,你们守在外面,不要让那些正道之人进去,明白吗?” 下首的几人互相看了眼,其中一个似乎是小头目的人忧疑道:“尊上,魔神大人的骸骨是否要由大人亲自取回?” 被唤做尊上的人眼风一扫,“你们是怕我独吞不成?大人在集齐骸骨前,如果泄露出的力量被天道察觉,后果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冷哼一声,然后一转话音,“你们的忠心本尊知道,为了迎回魔神,我们魔族耗费了无数心血,不能功亏一篑!” 他的话音刚落,下首的几人身躯一震,不由弯下了腰,“是,我等错会尊上的用心,请您降罪。” 魔尊摆了摆手,“无妨,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将功折罪,好好去把事情办了,下去吧。” “是。”这几个魔将不敢不从,化作一道道黑烟朝四面八方散去。 魔尊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屋子,挥了挥衣袖,重新坐定,仿佛是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上一般。 魔神骸骨,多诱人的东西啊。 魔族已经习惯了没有魔神的日子,或者换一位如何呢? 他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就等着人坐上去,很快就会迎来新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 哎呀,有人嫉妒了呢~ 还有江别寒的出生就是一场预谋啦。 第15章 沈舒云穿梭在哀嚎哭叫的伤员间,疗伤的丹药化了水给他们灌下,红润的色泽不一会儿就会爬上面颊,疗愈修士受伤的丹药被稀释过后用在凡人身上也见效极快。 第17章 安置房里的伤员越来越少,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这就像趋于平静的水面下实则暗流涌动,愁云并未消散。 介乐城中藏匿起的邪魔屡屡作乱,魏子平他们已经带领各派弟子轮流值班,往日里夜不闭户的民居如今家家门户紧闭,唯恐惹上祸事。先是守夜的弟子遇袭,再是轮值的弟子血溅高墙,步步紧逼,像是逗弄猎物的猫,乐于观赏猎物苟延残喘活下去的恐惧。 魏子平用剑鞘挑开白布,一具血已流尽的的尸体就映入众人眼帘,尸体已经呈现出灰白色,四肢僵直,口歪眼斜,尤其是那瞪得似乎快要跳出眼眶的眼珠给人一种随时就会转过来盯住自己的错觉。 沈舒云蹙眉,眼前景象的太过诡异了,好像下一秒就会和你对视。 魏子平打量片刻,最后看了眼颇有疑点的眼珠,“他似乎十分惊讶杀死自己的人,所以死前仍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不错,而且出手极快。”叶琅换了一只手握剑,指了指尸体脸上的表情,“来不及变换脸上的表情就已经死了。” 在旁从听的叶琮发出比老鼠还要小的声音,“还要你说,这不是废话。” 可惜在场的都是修士,耳聪目明的,哪个听不见他小声叨叨。 叶琅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反而更是和颜悦色地面对叶琮:“琮弟若是对我有意见,现下也该放下成见了。”他话语微顿,稍稍提高了音量,“大家皆应摒弃前嫌,共御外敌才是,否则我们内部先乱了,岂不是给了魔族可趁之机?” “没错!就应该像叶道友说的,我们大家齐心协力,粉碎魔族的阴谋。”人群之中豪爽的修士最先赞誉。 然后就像若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传染一个,高声大呼:“叶道友所言确实如此,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真是狠赚了一波声望值。 叶琅只看了叶琮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转而换上了一副谦逊有礼的面孔推拒对自己的盛誉。 好一只变色龙! 叶琮的眼皮抽了抽,他就知道叶琅这个不是人的东西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会想方设法摄取对自己而言最大的利益。 江别寒瞟了眼人群之中的叶琅,目光在叶琅和叶琮之间流转,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如星子般亮了亮。 他微冷的眼眸如同太微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森寒刺骨。 江别寒转过头去,目光停滞了一瞬,阳光洒在明眸善睐的少女身上,她半眯着眼睛同几个七八岁的孩子玩乐,看上去颇得孩子的喜欢,几个孩子围在她身边,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沈舒云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就打发他们自己去玩了。 少女安逸地坐在槐树下的秋千上,自枝叶间漏下的阳光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眉间带了点浅笑,米色的槐花飘落在她顺滑的青丝上也没能发现,像是纯真无瑕初入尘世的花妖。 让人忍不住想要往这张白纸上添色,看看她别的样子。 “师妹。”江别寒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沈舒云正安慰一个摔倒了的小女孩,她从袖子里变戏法般掏出一颗糖递到女孩面前,用手轻轻拭去眼泪,俯身在女孩耳边说了些什么,女孩听了她的话重重地点头,吸了吸鼻子,很快止住了哭声。 “师兄?”沈舒云站起身,示意小女孩去和朋友玩。 “他们都很喜欢你。”江别寒朝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笑了笑,结果收效甚微。 他也没有半点气馁,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调笑的意味,“看来我没有师妹受欢迎了。” 沈舒云有些不好意思,“小孩嘛,很好哄的,师兄只要耐心点,拿块糖出来,小孩就会很开心的,他们很好满足。” “看来师妹很会哄人了。”江别寒伸出手,摸到沈舒云的头发,“别动,该乱了。” 沈舒云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反应被阻拦,呆呆地任江别寒在头发上动作。 江别寒动作轻巧地取下米粒大小的槐花,柔顺软绵的青丝在他手心划过,带来微末的痒意。 藏在青丝里的槐花被他一个一个取出来,就像极有耐心地发掘埋藏起来的珍宝。 沈舒云微扬着头,可以清楚地看到江别寒垂下的眼睑如蝶翼般轻颤,他似乎极为专注,神情染上一点认真地色彩,脸颊着上了柔和的光晕,恍惚间以为是在修习什么玄奥的术法。 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清茶气息。 “喏。”江别寒摊开手心,米粒大小的槐花躺在他修长带有薄茧的手上,语气里是淡淡的笑意,“落了一头的槐花雨。” 沈舒云摸了摸自己梳得平平整整的头发,没有乱半点,服帖得很,藏在头发里的小槐花不好找,她刚要说“谢谢”就被堵了回来。 “谢就不必了。”江别寒摇摇头,手心的触感还残存着,他捻了捻手,面上一派如沐春风,“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 长风带过槐花,朵朵飘落在地上,从远处看像是铺了细碎的流沙。 沈舒云愣愣地点头,脑子飞快地转动,“不如我给师兄一个剑穗吧?” 话音刚落沈舒云就后悔了,说什么不好非得说剑穗,那剑穗是鸿宇仙尊看别人都有自己也想要时哄着沈舒云编的,鸿宇仙尊得了剑穗的那段时间,逢人就拿出本命剑,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晃悠,十分嘚瑟地炫耀“这是我闺女编的,怎么样你们没有吧~”恨不能人人传阅欣赏自己闺女的大作。 其他人:倒也不必,你是不是没见过好的! 当然明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背地里是咬手帕羡慕嫉妒恨了。毕竟像鸿宇仙尊这种事业家庭双丰收的人生赢家全修真界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 沈舒云至今想起来都能尬得抠起脚趾。她记得自己当时编了三个,一个给了老爹,一个给了哥哥,由于美人娘亲不用常用剑,因而还剩下一个。 “要不……要不……我还是——”沈舒云期期艾艾地开口就被打断了话头。 “好啊。”江别寒眉眼藏了极浅的笑意,有那么点逗弄的意味,“正好我缺个剑穗。” 沈舒云眼神里有点哀怨,可对上江别寒无害的目光,最终还是把流转于唇齿之间,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说出去的话是拉不回来的马。 沈舒云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爽快地拿出乾坤袋开始翻找起来,等找到剑穗的时候又犹豫起来。 她握着剑穗,开始怂了,“师兄……” 江别寒挑了挑眉,“师妹找到了?”话音一顿,语气里带了一点忧郁落寞的味道,“师妹不会食言而肥吧。” “不会。”沈舒云见他有些感伤的模样连忙说道,心一横干脆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行动间颇有几分壮士断腕的悲凉。 江别寒接过剑穗,细细看着,眉眼间带了淡淡的笑,如向清湖里掷了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湖心的莲花也微微颤动花蕊。 沈舒云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发誓自己没有看错,江别寒眼里分明闪过了一丝好笑的情绪。 她就说江别寒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难处,分明是刻意为难她! 这人怎么这么坏!简直是一肚子坏水! 沈舒云瞪圆了眼睛,眼里因气愤闪烁着鲜活生气的光亮,江别寒垂下眼眸,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这双眼睛太澄澈了,一眼就能望尽。 他取出剑,将剑穗别在剑柄上,通体漆黑的剑挂上青白的剑穗仿佛多了丝生息,不再冷冰冰的。 沈舒云看了眼自己编的歪七扭八的剑穗,只想捂脸像个鸵鸟一样逃避,当自己不存在。 江别寒拂了拂剑穗上有些凌乱的流苏,温声道:“多谢师妹的剑穗了。” “师兄多礼了。”沈舒云不甘示弱地抢词,“师兄刚才还说,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 她着重强调了后面一句,扬了扬下巴。 少女格外鲜活的生息直直映入眼瞳里,能难不去想占有。 江别寒轻轻叹了声,似乎格外好商量,“师妹想要怎么样?都听你的,好不好?” 沈舒云转溜着圆圆的杏眼,“师兄以后能尽量少用剑吗?” 怎么搞得她像是无理取闹一样。 她有点泄气了,“要不还是算了。” 江别寒状似无奈地抱歉,“恐怕不行了,我答应师妹非到必要时刻不用剑好不好?” “万一有人问起,我就说这剑穗是我自己编的。”他指尖摆弄着流苏,同沈舒云笑了笑。 沈舒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看得严肃且认真,想了想话里似乎没有什么陷阱,才点点头。 江别寒看她谨慎得眼珠子圆溜溜的样子,愉悦地笑出了声,音自肺腑而发,流于唇畔之间。他今日好像笑得格外频繁。 你还笑!沈舒云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怒目直视。 虽然没人知道是自己编的,但还是好气哦。 第18章 叶琮从院子外走进来看见这幅场景呆了呆,他想了想和沈舒云相认的那个夜晚,某个人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预备当小白脸的自己,再定睛一看槐花树下你侬我侬的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严苛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江别寒。 行,他承认,比他是有那么几分姿色。 但咱们做人能不能不要那么庸俗,先看看内在,重视一下涵养啊!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沈舒云:江别寒太坏了,就是个狐狸,好会骗人! 江别寒:把玩剑穗,我想舒云误会我了【一脸无辜】 叶琮:日!吃了超标的狗粮 第16章 沈舒云好奇地看了一眼江别寒手里的剑——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全身朴实无华,很难将它和江别寒这张脸联系起来,或许碧水剑这类颜值超高的剑更符合人们的想象。 她记得江别寒当年入藏剑阁,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斩渊或者长虹那种名剑,可谁知他取了把毫不起眼,甚至过于平平无奇的剑。 这无疑在门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江别寒从未理会那些谣言,渐渐的也就平息了下去。 现在正主就在她面前,沈舒云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别寒。 她的目光太过热切,江别寒生出一种好笑的情绪,“师妹以为何为好剑?是那些名声流传甚广,孕育剑灵的剑吗?” “剑于剑修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况且成名已久的剑自然怀有傲气,有时反倒不好磨合。名剑因人而成名,焉知日后不会又是把好剑?因我成名。” 沈舒云似懂非懂,想起二大爷似的碧水剑,顿时了然于心。 江别寒看着她一脸深信不疑的模样,眼底泛起淡淡的波澜,还真是好骗啊。本命剑需用灵气涵养,若剑灵被魔气沾染,被人发现,岂不是前功尽弃? “江师兄说的是。”叶琮跳了出来,脸上是相见恨晚的激动神色,俨然把江别寒视为知己的模样,“江师兄心怀沟壑,内有千秋,此话令人茅塞顿开。” 江别寒微微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稍稍往旁边移了移,同恰好朝出来的魏子平打招呼,仿佛躲开叶琮的接近只是无心之举,“大师兄。” 魏子平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眉梢高挑,被叫住时愣了一瞬,很快恢复了过来,“师弟、师妹、叶道友。” 他紧拧眉头,样子太过愁苦,沈舒云想到停尸房的那具尸体,不由出声:“师兄,可是有何异常之处?” 魏子平走进,放低了声量,“我们之中有内鬼,魔族之人很可能已经混进来了,若是遇到可疑的人,先保障自己的安全,切莫打草惊蛇。” 沈舒云点点头,她十分理解魏子平的谨慎,毕竟本来只是做为一个新手任务的负责人,偏偏卷进了魔族阴谋事件里,他身上的担子可不轻。 他回望了眼身后的房间,是用一城的性命要挟正道仙门,还是想绞杀一城百姓,他们这些人又是否能逃过此劫? 魏子平打断自己脑中思索,抬头对江别寒说道:“今夜我和叶琅道友他们负责巡视,你们和刚入门的弟子留守。” 江别寒面带微笑应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别寒好歹也曾是元婴之下第一人,无论是见识还是眼力都超出众人一大截的。 * 孤星悬挂,弯月如钩。 夜晚寂静极了,连声虫叫也听不见,遑论狗吠人声了。沈舒云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视线落在一晃不晃的烛火上,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极度无聊懒散的气息。 “师妹。”叶琮凑过来,露出一排光洁的牙齿,咧嘴笑道,“不如我们来玩玩麻将?” 他说着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副牌,朝沈舒云挤眉弄眼。 作为一名合格的穿越者,怎能不把21世纪的好东西发扬光大?别的穿越者发明这个,改良那个的,他这个穿越者当然不能落于人后,麻将这种好东西他不允许有人没玩过! 他叶琮就是未来风靡修真界男女老少都爱玩的麻将的缔造者——麻将之父! 嗯,很好,没有辜负他穿越者的身份,立志把麻将发扬光大。真是半点正事也不干。 沈舒云看了眼一块黑白相间的方正石头上刻得歪七扭八、自成一派的字,根据残存的麻将知识,勉强认出是东风。 她默了一瞬,想了想叶琮说幼时那段时间里意识不全,再看看这字似乎就情有可原了。 修真界里的修士爱附庸风雅,更别说叶琮所在的这种自持身份的修仙世家,对族中子弟有一套形成流程的培养,叶琮这字拿出去说是亭江叶氏的子弟,外人怕是打死也不信了。 沈舒云悄咪咪传音给叶琮,“你看看这是搓麻将的时候吗?”我们是咸鱼不错,但不是招人恨的咸鱼啊!这个节骨眼上你看看合适嘛? “最重要的一点,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会?” 她眼神里谴责的意味太过明显了,叶琮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犹不死心的叶琮传音:“那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凑一桌?不会可以教嘛。” 显然他对麻将的推广势在必行,对麻将的风靡满怀信心。 江别寒微不可察的视线扫过互相传音的两人,手中的杯子微微留置在半空中,沈舒云和叶琮的关系亲密得有些突兀了,不过数面之缘而已,如何能一见如故? 他举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清苦的滋味萦绕在舌尖,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本能地把杯子放回桌子上。 他的心里陡然浮出一种烦躁的情绪,如同按下葫芦浮起瓢,无从发泄,无从消减,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了,不在掌控之间的事情正挑拨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黑玄蛟抖了抖身子,从沈舒云的袋子里爬了出来,来自本源的威压告诉它,主人现在很烦躁。 它趴在桌子上,身体扭来扭去,不停地摇头摆尾。 沈舒云见了很是新奇,这只蛇自打跟了她以后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搞得她差点怀疑是自己干了不是人干的事,强迫了它似的。 当初是谁死活粘着她来着?感情用了就扔啊! 叶琮看了看黑玄蛟,见它似乎是朝着江别寒摇尾巴,心直嘴也快,“师妹,你这蛇养不熟啊。” “它好像更喜欢江师兄。” 被提到的江别寒脸上带了完好无缺的笑容,“是吗?或许叶兄会错了意?” 他眼风一扫,黑玄蛟意识到自己干错了事,连忙蜷曲起来。 江别寒眼眸中闪过一丝森寒的冷意,心直口快到挑拨离间吗? 沈舒云自顾自地点头,“师兄若是喜欢这条蛇,不若交与师兄?” “君子不夺人所好。”江别寒摇头笑了笑,“它既然选择了师妹,就是师妹的灵宠了。” 黑玄蛟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直到那股看得它骨子里都透着冷意的视线移开,赶忙爬向沈舒云。 沈舒云挑了挑眉,还是打开袋子放它进去。 气氛很快又沉寂下来,只有叶琮收起麻将时石子碰撞的声音。 安静到似乎连风卷起地上的叶子的声音都能听见,沈舒云聆听着飒飒的风声,突然坐直,她皱了皱眉头,侧耳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她怎么感觉这风里有人哭喊尖叫的声音。 江别寒瞥了眼紧闭的大门,柔声问道:“师妹怎么了?” 沈舒云犹豫着将听到的声音说了出来。 叶琮侧耳听了听,一脸的怀疑和不信,“你确定?” 感觉被质疑了的沈舒云瞪了瞪眼睛,她确信! 江别寒恰时出声,“既然师妹听到了,我们还是出去看看,万一有人需要帮助呢。” 打开门,只瞧见外面夜色笼罩下黑兮兮的道路,半个人影也无。 沈舒云侧耳聆听了一会儿,抬眸看去。 只见远处的路口赫然有一个女子踉踉跄跄地跑来,她似乎处于一种极度的惊恐里,神色慌张,步伐凌乱。 让人揪心她下一秒就会摔倒。 江别寒收回毫无温度的眼神,他对将要发生的事漠不关心。 女人似乎被石子绊了一下,摔在了叶琮跟前,好在叶琮及时扶住了,方才没有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她似乎体力不支,直直往叶琮身上倒去。 叶琮身体一僵,用手横在胸前,隔绝了亲密的接触。 “这位大婶发生什么事了?”叶琮上下打量了她的年纪,开口问道。 女人没工夫理会他的称呼,她哆哆嗦嗦的,嘴里叫喊着:“有妖……我看见了,它……它吃了我男人……” 她似乎十分害怕,直往叶琮怀里缩。 沈舒云见叶琮苦巴巴的脸提议道:“进去吧,外面冷,我们进去说。” 女人被扶进了屋子,她的面容直直呈现在灯光下,沈舒云看着她有些清秀的脸,觉得有些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19章 这时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提醒了她,“你是苏嫂子?” 徐青阳带了点犹豫地声音响起,沈舒云总算想起来了,这是那个想要收留徐青阳的女人。 看起来似乎是个好心人,也不知遇上了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徐青阳倒了一杯水递给受到极大刺激后有些神经兮兮的女人,女人接过茶杯捧在手里,颤抖的手使得杯子里的水差点晃出来。 苏嫂子喝下水后似乎找回了一点理智,她紧紧握住叶琮的手,似乎因叶琮接住了她而格外依赖叶琮,“仙师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丈夫吧。” 她声泪俱下,言辞恳切,说得在场众人连连点头。 她死死抓住叶琮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 叶琮一时间也不好挣脱,被她牢牢抓住双手。 江别寒看着眼前这一幕,微不可闻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 叶·纯纯直男·茶言挑拨·琮 vs 江·浑身心眼·今天贼不爽·别寒 以前都是江别寒茶他,今天叶琮意外茶了江别寒,自己还没意识到。 第17章 这个相貌有几分清秀的女人灯下垂泪,两眼泪汪汪的,哭起来真是梨花带雨,她小声啜泣,似乎是怕惊捞了其他人,给人添麻烦,隐忍之下才偶有啜泣之声,懂事得令人心酸,使人格外怜惜。 她大抵是看出了修士们的为难,因而整个人仿佛希望破碎了一般,浑身笼罩着一种无形的绝望里。 沈舒云的目光在她憔悴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给她再添上一杯茶水。 苏荷——这位命运多舛的女子的故事里,似乎一切的悲哀和不幸都降临在她身上,早年丧父,母亲病逝,被亲戚收养,成了和粗活累活打交道的劳力,后来大了被一头小牛的价钱买了嫁到了介乐城,婚后为了家庭开支奔波还要忍受丈夫的毒打,在她身上可以看到一种被苦难磨平棱角后的谨小慎微和因循苟且。 沈舒云托腮,看着她饮下茶水,“既然如此你干嘛还要救他呢,他死了对你更好不是吗?” 苏荷竟然笑了笑,她嘴角弯着的弧度和空洞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具行尸走肉,“可……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嫁给了他,这就是我的命吧。” 自怨自艾的话语听起来格外令人揪心。 被渣男的行径气得话都不利索的叶琮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理智,“这人不分留着过年啊?” 女人被他这么一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几个深呼吸后还是压了下去。 叶琮一愣然后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了,他摸了摸鼻子,一脸歉意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哭。” “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办法呢?”苏荷拿着帕子擦拭眼泪,眼泪却仍像是断了的珠子往下掉,“他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我如何强得过。” 她抬起头,那双红肿却水波盈盈的眼睛格外招人怜惜,叶琮被她这么看着慌了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江别寒嘴角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意,窘迫的叶琮似乎给他带来了些许趣味,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恶意,整个人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我以为,我以为日子会好起来的……”苏荷空洞的眼神看着叶琮,她握住叶琮想要递给她一条新帕子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她似乎累极了,想找一处倚靠的地方,环在离她最近的叶琮身上,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叶琮的肩膀上。 叶琮身体一僵,显然很不适应这种场面,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悬在半空的手想把人揪出去,又觉得实在不适合,只好轻轻落在苏荷的背上。 叶琮一脸纠结,绞尽脑汁想了想,于情于理他都该说些宽慰人的话,似乎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变故发生了——叶琮毫无征兆地猛然推开苏荷,紧接着犹嫌不够地补上了一脚。 苏荷孱弱的身子像是一只破碎了翅膀的蝴蝶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然后“砰”的一声砸在墙上。 她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看上去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叶琮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无比正经,收起了平日里插科打诨时没脸没皮的表情,整个人看上去有那么几分高手气质。 房间内反应过来的人被他骤然翻脸的动作吓得不轻,“你杀了凡人,叶琮你堕魔了?还是你不是叶琮,被附身了。” 沈舒云拦下朝叶琮亮出刀兵的人,皱了皱眉头,“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人了。” 她看着地上了无生息的苏荷,眼里带着笃定的意味,“还不起来吗?不用装了。” 江别寒含了笑意的眼眸看着进入戒备状态的沈舒云,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师妹太有意思了。 众人面面相觑,静得能听见烛火爆灯花的房间里想起了骨头位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卡兹”声,像是老鼠啃食骸骨的那种极度不适的声音。 本应该倒地不起的“苏荷”站了起来,她的头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垂着,可能在刚刚的撞击中她的脖子摔断了,导致头没法回正。 “苏荷”的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像是揉面团一样,拉伸揉推,带着媚笑的脸一点点地正对着沈舒云众人。 这个过程过于邪异,以至于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原来被发现了呀。”女人过长的舌头舔了舔唇齿,脸上带了点痴笑,眼睛盯着叶琮,“好香啊,你身上有一股好香的味道。” 这是什么调戏良家妇女的虎狼之词。 良家男子叶琮脸上抽了抽,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握剑的手也抖了一下。 “苏荷”舔舐着手指,一脸的回味,看起来并不把眼前的修士放在眼里,“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真是傲慢又贪婪。 也是光凭气势上至少是金丹后期的妖魔,确实不用忌惮他们这些“老弱病残”。 叶琮眼神里对她的防备几乎能溢出来,她舔了舔指尖,无趣地转换目标。 “那么小姑娘你说。”她的目光黏腻极了,像是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舒云眼神中透出一点认真的态度,细细把“苏荷”看了一遍,从头到脚,一处不落。 这个妖魔任她打量,似乎对自己的伪装无比自信,因而十分好奇哪里暴露了自己。 “苏荷”转了转手腕,骨节拉伸的清脆声音响起,反正得到答案后她就可以完善自己的伪装了,这些人迟早都要死。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就是有问题。”沈舒云上下唇轻轻一碰,语气里带着斩钉截铁的气势。 “苏荷”一愣,原以为她能讲出些门道,可等了半天的回答竟是虚无缥缈的直觉,随即勃然大怒,“你耍我。” 她眼中凶光一闪,手上的指甲陡然增长,双手成爪向沈舒云的方向袭来。 “师妹小心!” 早有防备地沈舒云手里捏着一叠符箓,就等着“苏荷”扑上来的时候劈头盖脸地扔下去,却听到身后一个如琅琅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 然后她感觉脸上溅到了温热的液体,沈舒云本能地用手抹了抹,张开手心是刺目的鲜红,还温热的血液似乎在灼烧她的皮肤,她瞪大眼睛去看清挡在她身前的人。 沈舒云瞳孔剧缩,她的眼眸里映出一个孤绝清瘦的背影。 那人白色的衣衫浸染了鲜血,一只闪烁着幽光的手贯穿了他的胸膛,血还在顺着衣裳往下流,滴答滴答,在地下聚成了一个小水洼。 “苏荷”迅猛地抽出手,江别寒像一片落叶一样轻飘飘的,如同他们初次相遇那般倒在地上,只是模样狼狈了不少,像是一只濒死的鹤,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 “江师兄!”变故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想到江别寒会为了沈舒云挡住那一击。 叶琮执剑迎上还要继续进攻的“苏荷”,他长剑一挥,分割战场,尽量把战场带离江别寒身边。 就在他手中的剑被击飞,“苏荷”的爪子差了毫厘便可直直捅进眼珠时,一声剑鸣,万剑齐鸣,屋顶被一道白光贯穿,打在邪魔的身上,随后门窗上闪过道道符文流转的光辉。 情形瞬间扭转,原本面临杀戮的房间陡然变成了捕鼠笼,眼瞧着不对劲的“苏荷”刚想破窗而出就被符文打了回来。 魏子平缓缓降落,横剑一扫,数道剑光把邪魔牢牢钉在地上,他抬手一挥,自袖中而出的捆妖索就紧紧困住了“苏荷”,使她不得动弹。 沈舒云江别寒倒下的身体,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丹药喂进江别寒嘴里时,才发现他的脸上带了极淡的笑意,半阖的眼眸里碎了星辰,映出她惊愕、焦急、恐惧数种表情交织的脸。 他整个似乎像雪一样,惨白冰凉,如初冬落下的第一场新雪,堆在枝叶上,丁点丁点的,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似乎一个呼吸就能吹散。 他脸上的神情似乎即便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憾事了。 第20章 沈舒云一瓶瓶不要钱似的往伤口处洒药,“师兄……” 江别寒身边已经堆满了各色的瓶子。 “师兄,师兄……你别闭上眼。”沈舒云惊惶地叫着他的名字,温热的液体如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少年失血苍白的脸上,有倏地滑进墨发鬓间里。 她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哭腔,听上去可怜极了。 像是骤然面对离逝之景的孩子,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过残忍了。 叶琅从魏子平身后走出来,目睹眼前的景象,深深叹了口气,原本在他的计划里,没有人员伤亡,或者说是不会这般性命垂危。 叶琮在叶琅出现的那一刻瞬间理清了思路,他一把拽住叶琅的衣领,一拳挥了上去,“叶琅!是你干的,你他妈把我们当诱饵,你好抓住这只妖魔对吧。” 他气得双目充血,呼吸急促。 叶琅堪堪躲过一拳,在下一拳打上来的时候牢牢接住,“冷静一点,我没功夫和你掰扯。” 他推开气息不稳的叶琮,难得冷下脸,“这是抓住妖魔最好的办法,否则我们还会死更多的人。” “各位,我希望大家能理解。”叶琅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丝凉意,“这是代价最小的结果。” 他在提醒所有人,利益得失。 沈舒云呆呆地看着怀里闭上双眼的江别寒,她瑟缩了一下,气若游丝的少年躺在她的怀里,血将衣裳染得殷红,衬托出他近乎透明的肤色。 血腥的气味压制少女的软香,她的手摩挲着江别寒逐渐冰冷的脸,似乎想要把暖意传递给他,像是春风抚摸过绽出绿意的柳梢。 可他还是一点点冷下去。 少女带着点哭腔的嗓音低低叫喊着,试图留下怀里的人,点点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额发上。 江别寒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 ---------------------- 嗯,江别寒装的 第18章 袅袅香云在古朴雅致的房间内缭绕,空气中浓稠的药材,沈舒云趴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床上肤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人。 江别寒沉静安宁地睡着,他的呼吸绵长,渐渐地不再气若游丝,可仍没有醒来,那双盛了星河浮光的眼眸依旧紧闭着,不肯让世人得见风华盛景般吝啬了。 沈舒云目光里带了点茫然,她垂下的眼睑、平平的嘴角无一不昭示着她低落到谷底的心情,似乎浑身浸泡在无边无际的孤寂里。 魏子平见状不忍道:“师妹,你先去休息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平淡地摇了摇头。 沈舒云瞥见江别寒干涸苍白的如同生出裂纹的冰层的嘴唇,倒了杯水喂给他,她喂得很慢,可还是有些许水顺着唇边没入了鸦黑的墨发里。 “不用了,大师兄。”她放下杯子,“我想亲眼守着师兄醒来。” 魏子平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知道修真界的残酷和亲身体会是完全不同的,江别寒躺在她怀里奄奄一息时,有一个人会因她而死的那种背负上一条鲜活的生命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修真界待久了,一个生命的重量似乎不值一提。但她显然没有那种看淡生死的超然洒脱,背负上一条无辜的性命于她而言是午夜梦回时骤然惊醒的噩梦。 所以她想亲眼看着他脱离危险,安然无恙地醒来。 这些天沈舒云一直照顾着江别寒,亲眼见到这具沉疴累累的身躯如同未着色的美人图点上绛红的色泽般鲜活灵动起来,呼吸吞吐间流露出惊心摄魄般的魅惑。 沈舒云趴在床榻上,乌发堆云砌雪般枕在江别寒的胳膊上,她呼吸平缓,似乎是坠入了一个令人十分不安的梦境,眉间微蹙。 江别寒悠然转醒,他睁开一片清明冷凝的眼眸,不带半点温度的视线一一扫过屋内的摆设,继而停滞在床榻边的少女身上。 他直起半个身子,像是绸缎般的丝滑柔顺的拂过他的手,江别寒顺势抓住了一丝就要从手心溜走的青丝,捻在指尖,清凉丝滑的触感通过指尖传递到身体里。 带了点好闻舒神的香气飘进鼻尖。 江别寒胸前的那处贯穿的伤口因他的起身动作,迸出洇湿纱布的鲜血,像是雪中怒放的绛梅。 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满不在乎地俯身,端详少女安睡的面容,目光一寸寸地移动,移至她蹙起的眉峰时,目光晃了晃。 师妹呀,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有着不同于旁人的软弱。 而这点软弱让她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的目光带了点心满意足的意味,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于是,他往前探了探,伸出略微瘦削骨节分明的手,如上好的白玉细雕慢琢而成的指尖抚平那点山峦峰聚。 微微蹙起的眉间渐渐舒展,如同缠绕杂交的柳枝被极有耐心地理顺,如春风里轻拂人面般惬意。 江别寒的笑里含了畅然,看着沈舒云眉头展开,他的手挠了挠她的下巴,好像瘦了一点。 沈舒云如小扇般的睫羽颤了颤,几乎微不可察,像是雪夜里从枝头飘落的轻雪。 快要醒了啊。 江别寒有些遗憾地放开手,往后稍稍靠了点,等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后,沈舒云也缓缓醒来。 沈舒云半梦半醒间觉得似乎有人看着她,她睁开惺忪的眼睛,一张好看到足以失神,造成视觉冲击的脸放大在她面前。 她一愣,迷茫的视线对上他的目光,旋即反应过来,“师……师兄?” 江别寒见她懵懂的样子不由笑着点了点头,“是我,师妹。” 语气里带了点亲呢的笑声。 沈舒云回过神,很快便找了回来状态,“师兄,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想吃东西吗?你的伤口还疼吗?” 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言语里的激动都能溢出来了,她说着边往乾坤袋里翻找,各色装了极品丹药的瓶子摆在他面前,放了可遇不可求的药材的玉匣垒得有一臂之高。 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她布满喜悦的脸。 江别寒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师妹,谢谢你这些日子里的照顾。” 沈舒云听着有些低落地低下了头,“师兄不用和我客气,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挡住那只画妖的攻击,你不会受伤的。” 她倏然抬起来头,问出了一个困扰她多时的疑惑,“师兄为何要救我?” 沈舒云没提即使画妖攻击她,她也有应对之策的事情。用身家性命救下的人,结果却被对方告知“不用你救,我自己能行”,不但剥夺了他救下人之后的欣慰,更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这就是当了一个妥妥的大冤种。 江别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回问道:“那么初次相遇那一次,师妹为何要向我伸出手呢?” 这不一样,举手之劳和豁出性命是不一样的。 沈舒云怔怔地看着他,江别寒坦然一笑,将放在杆秤上无疑会滑向后者的不对等的差异并未放入心里,他倚靠在床榻上,眉眼间皆是豁达疏朗,襟怀明畅,风姿特秀,如浊世里翩翩君子,令人遐思纷飞,忆起那句颂咏芝兰玉树、临风少年的话:“郎艳独绝,世无其二。”1 江别寒见她恍惚的神情,嘴角的弧度也越扩越大,他张了张嘴——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师妹,江师兄醒了吗?我带了点伤药,来看看他。” 沈舒云飘忽的神思被拽了回来,她打了一个机灵,赶忙去开门。 江别寒嘴角的笑蓦地一僵,陡然间如一滴烈日下被晒干的水珠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琮手里大包小包地拎了不少东西,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都不用招呼。 自来熟得很。 “江师兄,我带了点补品,你伤了内脏可得好好补补。”叶琮像是前世经常去医院看望病人一样,那一整套模式流程十分熟练,走得极为顺畅。 沈舒云不由沉思,叶琮上一世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喝了口茶,缓了缓刚刚介绍补品来历用途,说了一段话快要冒烟的嗓子。 战术性的喝水后,立马接上下一个流程,体贴病人住院期间低落消沉的心理,“江师兄,你放宽心,这段时间里好好疗伤,有什么放不下的我帮你照看。”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以示自己十分可靠。 江别寒手指微微动了动,克制着想要捏死叶琮的冲动,他面上微微一笑,“就不劳烦叶兄了。” 他说着轻咳了声,脸色有些疲倦,仍旧苍白的肤色配上倦怠的神色,显得异常脆弱。 叶琮意识到自己该告退了,于是利落地起身,毫不磨叽地向江别寒告辞。 沈舒云像是在逃避似的,送叶琮出门。 她的背影里透露出一种落荒而逃的意思,江别寒眼里散了笑意,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嘴角噙着一个饶有意趣的笑。 第21章 想了想刚才师妹的表情,要是再多一些,再深一点就更好了,为他神魂颠倒、心旌摇曳。 他懒散地靠在床上,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俊美得有些妖异的脸上,眼波流转间勾人摄魄,好似幽潭般勾引人前来戏水,然后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其间,无力挣扎。 * 叶琮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朝沈舒云挤眉弄眼,“诶,你跟着我干嘛?怎么不回去照顾叶兄?” 沈舒云本就有点乱,被他这么一提,横眉一笑,“叶师兄,你是如何识破那只画妖的身份的?” 和沈舒云的半蒙半猜不同,叶琮是一早就确定了“苏荷”不是人的。 她记得那只画妖问他为何识破自己的伪装时,叶琮的脸色格外臭,臭到她十分好奇叶琮脸臭的原因。 沈舒云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叶琮脸上闪过纠结、苦恨交织的神色,一边在心里暗叹自己转移话题的本事。 叶琮像是调色板一样不停变换的表情停了下来,他运用自己不常转动,有些跳脱的脑袋组织话语,“你应该看过穿越小说吧。” “穿越到异世界的主角一开始是最低级的菜鸡,谁都能欺凌他,后来他凭借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和超出常人的气运,最终成了小说里的no.1,疯狂打脸输出那些欺辱过他的人。” 沈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传说中的‘天凉王破’?” 叶琮清了清嗓子,“差不多吧。” “这和你识破“苏荷”的身份有关系?”沈舒云一脸狐疑地看着叶琮。 叶琮朝她瞪了眼,“那些小说里,主角是不是一路上都有美女投怀送抱?大把的红颜知己,桃花运极旺。” 沈舒云点点头,语气悠扬,“啊对。” 叶琮脸皮一阵抽搐,他克制乱飞的表情,“我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在哪都有女生热情得不行,还以为自己两辈子终于能解决单身这个人生大事了,结果——” “无一例外,全是妖魔鬼怪,这是什么致命烂桃花!” “艹,它们都是馋我身子!” 嗯,物理意义上的馋。 沈舒云报以同情的目光,但很快抓住了华点,她挑了挑眉,“你这是想开后宫啊。” 叶琮冷笑一声,以谴责的目光看着沈舒云,“我这种接受社会主义思想教育的有志青年,怎么可能被腐朽落后的思想文化荼毒。” 义正言辞,饱含深意。 被腐朽落后思想文化荼毒的沈舒云:“……” 他不就是想看看桃花运能不能找个两情相悦的女生吗? 咋就这么难呢,呜呜,他都做好了守身如玉,坚守男德的准备了,咋就自己人嫌狗憎,咋碰到的还全是这种烂桃花! 叶·烂桃花·龙傲天·琮仰天长叹。 作者有话说: ---------------------- 1:宋朝《白石郎曲》郭茂倩 今天正要勾引舒云的江别寒被打断,江别寒:手痒了 叶琮:如果我是龙傲天,世界上就没有比我更惨的龙傲天。淦!这破龙傲天爱谁当谁当! 第19章 屋内的众人盯着桌上毫无反应的通灵石,面色凝重,气氛沉闷。 按理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不会耽搁太长时间,若他们迟迟不回宗门,宗门发现异样,必定要加派人手来寻,怎会到现在还是了无音讯。 魏子平一时间心里闪过许多种猜测,但他面上半点也没显露,强压下不安的情绪,“诸位以为如何?” 没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气氛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能有什么办法,等死呗。”一个留了络腮胡,看上去脾气火爆的修士站起来冷嘲热讽道。 “反正活不下去了,我劝各位还是趁早找个体面的死法。”他冷哼一声,“免得到时候尸骨无存呐。”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干的也太过了,不少人听到这句话后脸色黑了一瞬。 “你是贪生怕死之徒,我们可不是。”一个模样硬朗的少年拍桌大喊,“引颈受戮?我们长阳派就没有孬种!” 脾气火爆的修士出身修仙世家——离阴燕氏,在族中也算个人物,哪里受过这种大辱,当即拉下脸,“你有种再说一遍?” 局势愈演愈烈,两派的弟子甚至拔出刀兵,互相威慑。 魏子平揉了揉眉心,好言好语地劝解道:“诸位,大敌当前,正是患难与共的时候——” 他话音未落,抬手震袖一挥,露出锋芒的剑便不由自主地回归剑鞘,只余嗡鸣余音。 众人相顾失色,他们连魏子平如何出手的都不知,没想到平日里为人低调的魏子平修为高深至此,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带了忌惮之色,渐渐安静下来。 “请摒弃派别偏见,私人恩怨。”他接上没说完的话,扫视了眼在场的修士。 一直安静的叶琅开口,“不错,魏道友所言极是,大家有功夫争斗不如想想如何应对城中迅速蔓延的瘟疫吧。” 起初是一个久病不起的病人身上起了红疹子,一开始病人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沾了什么脏东西,但是红疹子越挠越痒,越挠越多,爬满了全身,而且开始溃烂,逐渐发出腐烂的恶臭味,随后照顾病人的家属身上也出现了这种红疹子,瘟疫的传播速度极快,不消数日城中便已有大半百姓感染了瘟疫。 陆陆续续地有尸体运到荒地上焚化,余下的还未断气的感染者也是苟延残喘,呻吟不已。 这种瘟疫来得蹊跷,且他们手头上的丹药喂下去没有半点效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如土色,头发枯黄的百姓一点点耗尽自己的生命。 沈舒云若有所思地走出,她低着头走在人群的最后方,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魏子平余光瞥见,关切地叫住了沈舒云,“师妹,你怎么了?” “无事……大师兄。”沈舒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一闪,“师兄,那只画妖被你关着吗?” 魏子平有些奇怪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耐心地回答:“它被我关了起来,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妖术蛊惑了苏荷,苏荷自愿让它上身,因此难以强行将画妖驱逐。”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舒云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妖魔本是一家,传闻混沌初开,魔神赐下精血于初代的魔尊、妖皇,两族共在魔神麾下效力,尽管仙魔大战后,妖族与魔族生了嫌隙,但两族共事多年,或许画妖知道些东西。” 她有些忐忑地看了眼魏子平,毕竟这个可能性有也极低,况且画妖知道了也不一定会告诉他们,没准还十分乐得看他们焦头烂额的样子。 但有一线希望,她都想去试一试。 魏子平的目光有些复杂,像是看一个疼爱多年的孩子长大了,既有些欣慰,又带了点心疼。 “好。”他点了点头。 * 关押画妖的屋子里贴满了符箓,“苏荷”身上的捆妖索紧紧勒住了她,否则依照沈舒云刚才进来的激动程度来看,没有这个捆妖索,它怕是要奋起杀人了。 画妖折腾了一会,没把绳子解开不说,反而越来越紧,它像是累了,瘫在凳子上,那双怨怼的眼死死盯着沈舒云,“你来这里干什么?” 它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可以说是毫不掩饰了。 沈舒云开门见山,“看来你知道我们的来意了,我想知道怎样破解这场瘟疫。” 画妖依旧用着苏荷文文弱弱的声音,“我知道又怎样?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哈哈哈,反正我活不成了,有这一城的百姓路上相伴倒也不错。”它说着大笑了起来,苏荷清秀的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违和。 默然不语的魏子平听到这句话后拔出长剑,泠泠剑光反射在画妖的脸上,“你若不说,可就不只是死了。” 画妖有恃无恐地抬了抬下巴,大有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的意思。 沈舒云沉吟片刻,突然她抬起眼眸,直视苏荷。 “你还有意识吗?苏荷。”她朝苏荷缓缓开口,“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 画妖嗤笑沈舒云的天真,“她早就死了,没想到鸿宇仙尊之女竟是如此愚钝。” 沈舒云没理会它的挑衅,继续开口,“你让它上身是因为它蛊惑你可以为你报仇,杀了那个男人对不对,你不想伤了其他无辜的性命,但这个妖怪借着你自愿供奉的身体,大肆屠戮,连修士也难以找到真凶。” “苏荷,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最后一句话里带了驱邪避祟的气息,一张佑灵符打在苏荷的身上。 即使画妖为了占据这具身体,费了不少手段,但仍清除不了她存在的痕迹。 佑灵符打下去的那一刻,苏荷脸上那种狰狞怨恨的表情有所消退,潜藏在身体里的苏荷的灵魂冒了出来,露出一个极致哀婉的表情,眼中渐渐聚了泪花。 就在她张嘴时,嘴里却是另一个饱含恶意的语气,“你休想!我活不成了你们都要给我陪葬!” 第22章 苏荷脸上穷凶极恶的表情和逆来顺受的懦弱交织在一起,泪花顺着不断变换扭动的五官流了下来。 沈舒云又打上一张佑灵符,苏荷强力将体内的画妖压了下去,这种暂时增强灵魂力量的手段坚持不了多久。 苏荷咬着牙关,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我只是朦胧间听到了,只有找到投放瘟疫的魔族,杀了他,瘟疫才会消散。” 她说着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哽咽的声音飘进沈舒云耳里,“我没有想害人……那几个修士不是我杀的,我……” 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苏荷无力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的祈盼。 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苏荷已经在地狱里挣扎太久了。 妖物上身后极难剔除,更别说其过程万般痛苦,苏荷显然是知道这点的,因此也甘愿放弃生命。 魏子平幽幽叹了口气,“师妹,你先出去吧。” 他指尖夹着一道符箓,面朝苏荷,“你放心,不会很痛苦的。” 沈舒云在门外只听见一声惨烈的尖叫,随后魏子平从门内走了出来,明明知道了破解瘟疫的方法,他眉宇间的神色却并不轻松。 “大师兄,我想能不能超度一下苏荷。”沈舒云抬头看着似乎蒙上了层薄纱的天空,“她也不是个坏人。” 苏荷只是个苦命的女人罢了。 魏子平看了眼虚握着的手,笑了笑,“也是个可怜的人,一切就按你说的做吧。” * 江别寒侧卧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眉目低垂,指尖时不时翻动书页,隔着缭绕的香云,好似误入神仙之地,叫人大气也不敢出。 他的睫羽微微动了动,带了冷意的目光直视藏匿在角落里的黑玄蛟,“既然来了就出来。” 黑玄蛟小心翼翼地爬上前,“主人,梵烈魔尊请您示下。”我还不是怕打扰到你嘛。 它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尾巴贴在地上卷了起来。 江别寒放下手里的书,视线扫过书封,“他来见我?以介乐城为媒介打开东陵仙府这样大的事,他却擅自行动,是来向我请罪的?” “你说,他是不是也对那个位置感兴趣?”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魔尊它打不过,主人它更是不敢惹,黑玄蛟哪里敢啃声,你们神仙打架就不要扯上它这个小鬼了! 黑玄蛟眼神乱瞟,企图换一个话题,转移主人注意力,突然它的眼球被一本书吸引了——一本主人刚刚放下的书。 它心里顿时有了想法,主人都看的书,定然异常精妙,它要赶紧记下来,回去好好看看,修为精益千里,指日可待! 于是,黑玄蛟慢慢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蓝底黑子的封面上,大喇喇地写着《筑基心法妙诀》! 黑玄蛟:?! 修士人手一本的《筑基心法妙诀》,主人为什么看得这么认真?莫非这里面藏了我不知道的绝妙功法? 它还想要再看清里面的内容时,却被江别寒冷冷的目光打了回去,只好趴在地上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算了,不就是本入门心法嘛,它自己去找来看看。默默退下的黑玄蛟眼珠子一转,自以为想出了一个绝佳的方案。 江别寒打开封面,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各色活灵活现的插画图,摆着各种姿势的美人,还有那种欲说还休的风情,看上去就很不正经的样子,图画旁边还配了小字标注:“一般”、“不错”、“深得我意”。 其中前两个最多,“深得我意”最少。 他的目光在配了“深得我意”的图画上转了转,江别寒半眯着眼睛,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阿嚏!沈舒云打了一个喷嚏,她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难不成是她感冒了?现在也不冷啊。 沈舒云想了想,可能是有人在想她吧,难道是师兄养病期间觉得无聊? 也不应该啊,她都把自己攒了多年的话本子给他打发时间了。 沈舒云扶着额角,干脆地把问题抛到脑后,脚下步子一转,去了厨房的方向。 浑然忘了自己干过用修真界“教科书”的封面包某“不可言说”的小绘本,这档子挂羊头卖狗肉的事。 作者有话说: ---------------------- 江别寒:原来她喜欢这种,拿小本本记下来~ 沈舒云: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第20章 一种看不见的愁云笼罩在众人的上空,已经有不少修士惨遭杀害,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原本就是被迫组队,各方势力交错纵横的团体内分歧越来越严重。 也对,这些人放出去都是宗门世家里备受赞誉、众星捧月的佼佼者,个个恨不得鼻子长在头顶,那不可一世的劲儿忍受同辈人的指挥,开什么玩笑? 沈舒云淡淡地扫过几个冒出来的刺头,一般情况下,这种硬是要唱反调的都是被木仓打的出头鸟。 她垂下眼睑,有些感慨,行动不听领导指挥,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作啊。 自己作死就算了,拖累其他人可就是和所有人为敌了。 叶琅擦了擦剑,迎着阳光侧目看剑身上的花纹,他两指抚过江浪水澜纹,“燕道友何必如此呢?大家通力合作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 毫不在意阳光反射在身后人的脸上,燕磊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勃然大怒,“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旁支弟子,还想打肿脸充胖子。我看你还是撒——” 叫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琅不知什么时候移至他身后,一把寒光泠泠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风轻轻吹过,一缕头发静静飘落在地上。 “我是不算什么东西。”贴在耳边的声音慢慢响起,如一条毒蛇吞吐时的气息,“但要你死还是很容易的。” 燕磊咽了咽口水,看着耳畔被削去的头发,强自镇定,“叶琅……我警告你,可别乱来啊。我若动我一根毫毛,我燕氏定然要你好看!” 叶琅轻轻笑了笑,“你觉得离阴燕氏会为了你得罪叶家?”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把剑一收,“诸位,日头正好怎么就有人做梦了?” 燕磊一阵后怕地摸着脖子,怒极却不敢上前。燕家确实不如叶家,他也技不如人。 “若是有人不愿坐以待毙,愿和叶某一同寻找出路,事成之后,叶家必定回报诸位的帮扶。” 什么仁义道德啊,利益才是绝对的。 短短几句代表了叶琅如今在叶家的地位,修仙世家讲究血脉流传,因而有人不屑他出自旁支,但这一路走来看他在叶氏弟子中颇有威信,听这掷地有声的说辞,对叶琅的认知也有所提高。 先是以武降服,再以利诱之。 这恩威并施的手段,已有不少心思活络之人向叶琅示好。有传言亭江叶氏下一任家主就是叶琅,虽然叶氏老祖对叶琮颇加照拂,但叶琅这些年的优秀都是被叶家长老们看在眼里的,叶氏老祖再怎么喜欢叶琮,也不可能站在叶家大多数人的对立面。 说到叶琮,沈舒云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发现他瞥了眼叶琅后就兀自转过头去冷笑。 眼神中满是冷嘲热讽,她可以肯定叶琮又在心里骂叶琅是个老六。 沈舒云抬头望天,家族嫡支少爷因自幼痴傻,被旁支子弟夺得继承权,好一出豪门恩怨纠纷大戏。 不过叶琮这种单纯跳脱的性格也确实不适合做一个家主,用叶琮的话来说,他还是太有良心了。 在这些老六老六比比谁更六的阴谋家里,他就像只单纯的小白兔。 魏子平对叶琅类似于招兵买马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或者是说,不该有反应。 岌岌可危的关系里,只要大体方向不变,大家的目的一致,对于一些细枝末节就不会苛求太多。 毕竟要顾全大局。 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沈舒云略带探寻的目光在叶琅身上打了个转,朝不保夕的境地里还有人有精力笼络人心,而且手段高明,该狠厉时绝不心软,该说话时动之以情。 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利益得失的算计,驾轻就熟地规避风险。 这要是放前世,妥妥的基金顾问,如果能看在认识的份上指点一二,她买的基金也就不会一片绿了。 大家族出来的弟子就是非比寻常啊,也可能和叶琅的出身有关——旁支出身的弟子在家族中分到的资源少,要想出人头地就要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 即使在以强者为尊的修真界,还是有些腐朽落后的思想作祟。 沈舒云的思绪如同向四面八方飘散的蒲公英,纷纷乱乱的,突然她觉察到一股视线落在她身上,沈舒云有所准备地抬眸,回了个灿烂的笑容。 叶琅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 夜色四合。 第23章 长风卷起地上散落的纸钱,呜咽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半夜未眠于灯下哭泣。 一小撮人贴着墙根悄悄潜伏进一个破旧的院子,魏子平翻身进了院落,轻巧地落在地上,在观察四周无人后朝后面的人比了个手势。 叶琅带着人利落地着地,没溅起半点尘埃,他环顾周围环境,传音给魏子平:“魏兄,此处不能用神识探查。” 这个院子里似乎是设了阻隔神识的结界,他刚才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索时就差点触及了那层结界,直觉告诉他若是触及这层结界定会惊动院子里的人。 魏子平点点头,“大家小心些,这恐怕就是魔族的藏身之处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在接二连三的修士遇害后,所有人心里都憋了口气,他们踏上漫漫仙途是斩妖除魔的,可不是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况且,介乐城已有这么多人死于瘟疫,据魏子平得到的情报,只要杀了那个传播瘟疫的魔族,就能阻止瘟疫再度蔓延。 他们成为修士,被赋予了保护凡人的责任,亲眼看见介乐城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没有丝毫办法。 眼下收获情报如何不能搏一搏,为了百姓,也为了他们自己。 于是,在对介乐城进行细细地排查后,终于把目标锁定在这座毫不起眼,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废宅。 魏子平拔出剑,他修为最高理应走在最前面开路,似乎过分安静了,空旷的宅院里黑漆漆的,一点声音也无,渗人得很。 有人忍不住了,小声地抱怨道:“是不是弄错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话音刚落,魏子平锐利的目光刺过来,几乎能将人洞穿。 燕磊下意识地捂住嘴,但来不及了—— 何处起长风,呜咽难鸣,那风里夹杂了丝丝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退!” 魏子平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道道剑光迎了上去,却被看似柔弱无力的风阻拦,半点不曾近身。 “正道这些年是沉溺安逸啊,就这点本事?”嘶哑难听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猖狂的笑声极为刺耳,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恶臭腐烂的气息,令人几欲作呕。 恐怕不止是难闻这么简单,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里面怕是还藏了算计。 “看来是一群老鼠啊。”那魔族说话间的声音喑哑嘈杂,似乎听上去就是一种污染,“我当是什么正道大侠呢。” 燕磊引来了魔族,再加上再三激怒,急迫地想要证明自己,当即大怒,“住口!” 他拔剑出鞘,飞身迎上去。 都在防备魔族阴暗耍手段偷袭,哪想到还有人不要命的扑上去。 等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燕磊呆呆地立在空中,他低头看下去,一只手穿透了他的胸膛,再抬头时发现那人掩在破烂的袍子下的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他瞳孔一缩,那只手攥着他的心脏向后一扯,鲜血似半空中泼下一盆水,向四周飞溅。 如断了线的风筝,狠狠落在地上。 * 房间里灯火明亮,烛火高燃,人影晃动。 沈舒云撑着下巴看着灯下那人提笔书画,他穿了件单薄的衣裳,俯下身时领口略低,露出漂亮精致的锁骨,因为姿势的缘故,未束起的青丝垂落在胸前,半遮不遮地挡住有些苍白的肌肤,宛若雕琢而成的优美弧度隐匿在青丝后边,愈发引人注目,甚至想要撩起那一缕青丝…… 江别寒似乎对她的视线有所察觉,不禁抬眸,“师妹,可是有异?” “没有。”沈舒云回过神来,对上那双明火晃动的眼睛有点心虚地错开视线。 所谓灯下看美人,更美三分就是这样吧。 江别寒在沈舒云错开的那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师兄在写什么?”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段日子有些闷,誊抄了些心法秘籍。”江别寒轻描淡写地说着,指尖在平整顺滑的纸张上划过。 “师兄真是辛劳又刻苦。”沈舒云干巴巴地夸赞道。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带伤也要努力学习,她这个能躺绝不站着的咸鱼在卷王面前瑟瑟发抖。 “师兄誊抄的是哪本啊?”为了不让场面冷下去,沈舒云顺嘴问了句。 江别寒收起笔墨,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筑基心法妙诀》。” 哪本?《筑基心法妙诀》不是最基础的入门级别教科书嘛,学霸需要看小学课本? 沈舒云疑惑地看了眼江别寒,见他面上一片月明风清的模样,暗自怀疑,说不定里面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修炼捷径呢,有道是最重要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江别寒淡淡地笑了笑,他可以确定她确实不记得了。 他想他大概知道师妹的生活了,悠闲自在,插科打诨,逍遥快活,还真是神仙日子。 作者有话说: ---------------------- 江别寒:试探一下,舒云不记得啦,开心~ 第21章 那魔族掏出鲜血淋淋的心脏,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燕磊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摔成一摊模糊不清的血肉。 羯魔看也不看地上那摊肉泥,这家伙浑身上下就颗心脏,他稍微看得顺眼。 勉强能吃。 魏子平面色深沉,他匆匆瞥过地上彻底没气了的燕磊,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这个大开杀戒并且看上去对剩下的人虎视眈眈的魔族。 至于燕磊,大多数人一开始就反对他参与这次行动,现在还拖了团队的后腿,虽然人已经死了,但他平日里一向猖狂,得罪了不少人,落的这个下场也没人同情他。 话说还是有人保荐,他才能参与这次行动中的…… 魏子平目光一转,收回飘忽的思绪。 刚离体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传递着鲜活的气息,一般这种品质的在魔族心中不亚于珍馐美馔。 但于羯魔这种八大魔将而言,只能说还算新鲜。 羯魔张开血盆大口,拳头那么大的心脏被他吃了下去,夜风裹挟着咀嚼吞咽的声音,听在耳边似乎被吃下去的是自己的心脏,令人头皮发麻。 他浑然一副享受食物的模样,丝毫不把底下乳臭未干的修士放在眼里,顶了天的几个金丹期还能翻了天去,在他手里浪出花来? 魏子平的手悄无声息地背到身后,还未有什么动作,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摁住了。 “魏兄切莫冲动。”叶琅松开他正欲发动的手,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半点也没要解释的意思。 魏子平眼神里的探究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但叶琅制止他动作后就一副恍若未觉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叶琅和燕磊闹的很不愉快,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举荐了燕磊参加这次行动,而燕磊似乎一无所知,觉得是自己能力突出,众望所归,只待在行动中大显身手。 他眼底清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再看向羯魔时眼神里则多了几分慎重。 羯魔伸出褐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渍,脸上多了几分回味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样,吃下去的滋味倒还不错。 许是长久未能满足的食欲勾起来自心底的饥渴,他迫切地想要更多,更多血肉,人心…… 如兽类般的竖瞳倏忽间盯上了魏子平一众。 不消呼喊叫唤,所有人立刻呈鸟兽状散开,羯魔扑了一个空,他半躬着身,像野兽般发出低嗬。 俨然失去了理智和思考。 叶琅勾起一抹笑,提剑迎了上去,失去理智的羯魔眼里只有血肉,面对叶琅的攻击毫不纠缠,一心朝离他最近的修士扑去。 “啊——”那修士闪避不及被抓伤了手臂,闻到鲜血的羯魔更兴奋了,眼看就要一爪子刺向心脏的位置—— 一柄寒光泠泠的剑挑开锋利尖锐,还带着血的爪子,爪下的修士立即连滚带爬地跑了。 到嘴的食物飞了,羯魔怒目而视,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撕碎。 叶琅灵活地避开毫无章法的攻击,每一次快要被刺穿的时候又险险躲过,似乎在逗猴,次数多了脑子不甚灵敏的羯魔反应过来了,低嚎一声,陡然加快了速度。 “撕拉——” 羯魔的利爪划破了叶琅胸前的衣服,血刹那间迸了出来,染红了江浪水澜纹,叶琅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手上的剑一转,顺势刺入魔族的胸膛,白刃红出。 局势瞬息间明晰,候在一旁不好掺手的修士手里的符文扑了上去,将羯魔可能反扑的机会摁死。 魏子平补了最后一剑,锋利的剑刃划过羯魔的脖子,鲜血咕噜咕噜地往外流。 叶琅做完这些后脸色转瞬间转白了,他狼狈地坐在地上,虚弱地喘气。 被他救下的修士感激涕零,“多谢叶兄,要不是叶兄,我……我这条烂命早就没了……” 叶琅无力地摇摇头,宽慰道:“无事,大家同为修士,现下困于介乐城本就应互帮互助。” 第24章 话里满满是爱护友谊之情。 魏子平环视四周,果不其然修士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感动钦佩的情绪。 他看了眼面上有些无奈,宛如一心为人好的叶琅,有了思量,“叶道友的伤势还需细细诊治,此地不宜久留。” 燕磊或许死于叶琅的算计,叶琅救人或许也在他的计划里,但燕磊死无对证,人也是他救下的,现在大局已定,要再想掀开棋局,无非是多增是非之事罢了。 叶琅轻轻点了点头,不用他亲自动手,立刻有人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殷切照顾。 “若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个魔族是八大魔将之一——羯魔。”魏子平从记忆里翻出了点东西,理清了头绪,指着破烂袍子掉落,显露出真容的魔族脸上那颗硕大无比的痣。 “羯魔擅长使毒,制造疫病,看来我们很幸运,碰到了传播瘟疫的正主。”魏子平声音里带了点轻快的情绪,“而且羯魔的修为在八大魔将里算是末尾的,战斗力不算高。” “否则,今夜我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是啊。”叶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间带了点遗憾地味道,“可惜了,燕道友殒命于魔族之手。” 他面容哀寂,有修士见状不忍道:“叶兄又何必提他自责,他自己找死还拖累我们呢。” “就是,他自己作的孽,可要自己偿还。” 言辞激愤,似乎要把平常积累的怨气发泄一空,微末的恶意堆聚在一起。 叶琅弯了弯嘴角,转换了话题 魏子平看着这一幕颇觉讽刺,他的视线微微一顿,亭江叶氏的下一任家主么。 如此功于心计,若是叶家老祖、长老知道了又会如何呢。 夜风吹散了血腥气,呜咽难听的声音拖拖拉拉地不成调子,像懒倦的乐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弹唱不知名的曲子。 * 江别寒似若有所觉地抬头,看了眼深掩的窗户,眼眸如星子般闪了闪。 “师兄?”沈舒云不明所以地问道。 这是怎么了,她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江别寒似乎有些不对,但还来不及多想便如风般去了无痕。 江别寒转过身,明晃晃的灯光下他的面容被明暗交错的光影分割,眼睫投下淡淡的青影,双目幽邃如深潭,薄唇轻挑,眼尾倦怠,半明半灭间,一种极具攻击力的美毫无防备地刺入心底。 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沈舒云乍然窥见如斯美景,不由晃了眼,她略微定了定神,带了点心理准备地再去看,无遮无掩的美映入眼底,冲击力依旧不小。 “没什么。”江别寒放低声量,他的音色本就极为好听,有种说不出的魅力,此刻低语犹如情人间凑在一起喃喃私语。 像是有什么在轻轻挠了挠。 沈舒云有点不自然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话本子。 少女发间好闻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江别寒一低眸就能看见她梳理的平整顺滑的发髻,还有白皙似乎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后颈。 在烛灯下犹如完璧无瑕的玉瓶,优美的弧度和不堪一击的脆弱结合在一起。 只消轻轻一捏,就散了。 江别寒的目光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肆意妄为,除了软弱外,她就像天空里去来聚散、无所顾忌的云——惬意又脆弱,好像只要轻轻一挥手,就能散了。 要珍而重之,免于侵袭地藏起来。 江别寒的视线落在窗棂上,那双目如古井无波般晦暗。 羯魔死了,瘟疫就没了。梵烈的走狗不过如此,死得真快啊。 他嘴角弯了弯,食指微屈,轻轻点了点桌案,不枉他有意提醒。 以梵烈胆小如鼠的性格不大可能亲自前来,就算他想,当年仙门百家布下的结界也不是摆设,这次来的应该是个出窍期的分身。 东陵仙府一旦关上,再想进去难如登天,梵烈说是为他效力,取回那骸骨,但属于他的东西还得拿在自己手上。 他可没有让别人代为保管的癖好。 江别寒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以至沈舒云未能察觉异样,她聚精会神地看着话本子,眉间是凝了淡淡的意趣,似乎天大的事遇上她也能风消雨停。 这种感觉很微妙又稍纵即逝,任凭你如何去抓如同手里的风一个不经意就从指尖溜走。 * 晦暗的屋子里,一阵东西破碎的响声传来,“羯魔死了,几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就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尊上息怒。”一道尖锐得令人不适的声音响起,他身材瘦小得像是饿了许久的孩童。 “哦?你有什么妙计?”带了点威压的声音传来。 那老头不徐不疾,似乎不把口中的魔尊放在眼里,“几个小鬼而已,时辰到了自然都得死。” 轻蔑的话音一转,对话里的人显然毕恭毕敬,“只是,那位大人是否会进仙府?” “还有,大人一向不喜有人擅自行动。虽说我们是为了尽快取回圣物,但万一大人怪罪下来……” 梵烈心里咯噔一声,“您说的是。” 哼,多少年了,还沉浸在早就碎了的美梦里,仗着自己有点资历就不把他放在眼里,魔族里的老东西该换换了。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是另一幅样子,“您放心,一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作者有话说: ---------------------- 江别寒:想要藏起来~ 魔尊:我只是个魔族工具人,我要崛起! 第22章 沈舒云自梦中惊醒,她似乎做了一个不怎么美妙的梦,以至于出了不少汗,醒来后身上粘乎乎的。 她皱了皱眉,施了一个去尘诀——这类低等术法她还是会的,不得不说修真界就这点方便,要干什么施一个诀就好了,省了不少时间。 不过沈舒云还是很少使用术法的,因为省下时间是为了生存,慢慢悠悠才是生活,而她恰好是个闲人。 一身清爽连带她的情绪也爽快不少。 就在沈舒云换好衣裳时,窗外传来数声尖叫,叫声凄厉,几乎可以穿透云霄,又在升至最高处后戛然而止,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掐断生息。 沈舒云心下一沉,她推开房门,院落里各色道袍的修士穿梭着,无一例外的脸上写满了焦灼的神色,然而最吸引她的还不是这个,是犹如印象派大师笔下瑰丽奇幻的天空。 暗红色的天空上云海聚集,像波澜壮阔的大海翻涌着巨浪,其间点缀着纯黑的色彩,晦暗的色泽模糊了天与地的相接处,压抑沉闷,死亡的不详触动看到这幅画的每个人的神经,如同置身于阴诡地狱。 不远处升起缕缕如炊烟般的长烟直通苍穹,红色的淡淡长烟被卷入云海里,厚重得几乎要压下来的云海间偶有雷光闪过,连她这样轻轻一瞥都能觉察到里面蕴含了可怖的气息,似乎足以毁天灭地。 有人在用这一城百姓的性命进行血祭! 这个认知让沈舒云心一凉,仿佛混沌成一团浆糊的大脑豁然开朗,抽丝剥茧得出了真相,不敢触碰的真相。 像是恶劣的捕手嚣张狂妄的态度,激起猎物无助的绝望,介乐城成了孕育怨煞之气的温床。血祭通常为歪门邪道的魔修所用,是他们迅速提升修为的捷径,又或者是撬动某个传承秘境的开门斧。 江别寒凭窗而望,冷冷的目光划过天幕,语气中意趣渐浓,“做的不错。” “能为您效力是我等无上的荣幸。”一个身量矮小,浑身用一块破布包着,只露出老树般纹理的手的魔族闻言喜不自禁,连忙跪下道。 “但此次是梵烈擅自行动。”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平淡地随意说道,“他的小动作太多了,心思也多。” 跪在地上的魔族抖了抖,估摸不准他的意思,“大人……梵烈他……现下魔族还未稳,留着他还有些用……” “东陵仙府一开,属下定会拦住他,梵烈他进不了东陵仙府。” “不,让他进来。”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梼杌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巴,又快速低下头去。 “一个分身而已。”江别寒缓缓道,“不听话的狗总要给点教训。” 分身死了对本体不吝于神魂震荡,轻则神魂受损,修为止步,重则身死魂灭,魄散魂飞。 梼杌压下心底的恐惧,他越来越觉得大人的身影和千年前那位生杀予夺的魔神吻合了,“那请让属下同您一道入仙府。” 一种隐秘的喜悦渐渐激起,他眼前仿佛浮现了初始魔族盛极时的模样。 “你留下来,仙府的事不用插手。”江别寒至始至终都没看梼杌,这些魔族脑子里想的东西他知道。 千百年来的渴求浓烈又癫狂。 像是阴沉雨天里无孔不入的湿气,无趣烦躁。 江别寒意兴索然,目之所及提不起他一点兴趣,就在这时一个绰约风姿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似乎世界就此被分割,了无意趣的画卷变得鲜活多彩。 第25章 是她。 她微微蹙眉,脸上布满了焦灼的神色,正紧张兮兮地张望四周,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发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一颤一颤的,好像就要掉下来。 江别寒看着晃悠的流苏,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心里升起一种隐秘的欢愉,唇角也随着勾起。 “你下去吧。” 梼杌发觉大人的情绪有了些许变化,惊奇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冷不丁响起的一句话却断了他的思考。 于是他恭敬地弯腰,退到阴影里,在融入阴影前余光却瞥见了一个妙龄少女。 这是……还不等他想起什么,游弋的阴影便散离了。 “师妹在找我吗?”江别寒眼眸里闪着光,嘴角上扬,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不合时宜的软弱,她有着不可推脱亦欣然接受的责任感。 觉得应该对自己这个伤员,即使有些强出头的师兄负责,所以聚精会神地寻找他,牵挂他。 * 魏子平斩断扑倒面前的妖兽的身躯,分为两截的妖兽掉到地上,像温泉般滚滚流出的血,引得其余妖兽红了眼,他们争抢着分食同伴的尸体,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即使地上堆满了同类的尸体也不知退却。 这种简单粗暴的车轮战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却很有效,魏子平一众的灵力渐渐被消耗,受伤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他体内的灵气周转一滞,一只妖兽猛然扑上来,魏子平咬牙劈开妖兽,一道污血飞溅到眼里,眼帘骤然蒙上了一层红纱,他忍住下意识眨眼的动作,奋力睁开眼,视线却扫到一个被妖兽逼到角落里切切发抖的孩子。 不好! 眼看妖兽尖利的口器就要扎入女孩瘦弱的身躯,魏子平顾不上周围飞扑上来的妖兽,运气提力,挥动疲惫不堪的手挽了个剑花,不太光亮的剑光在最后一秒堪堪斩入妖兽腹部,女孩救下了,魏子平却脱力地踉跄了一下,摇摇晃晃的根本无力避开向自己攻来的妖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黑夜中的闪电般劈开黑暗,半空中的妖兽一顿,然后不可抗拒地朝外摔去,紧接着地面一震,激起地上的尘埃。 熟悉的招式。 剑光蕴了不可抵挡之势,似乎在那一霎窥见了巍峨高山,不绝江水。 难道……魏子平心里跳出一个名字,他霍地抬头,视线触及了一个人后,心又平静下来。 江别寒手执长剑,衣摆飘摇,无风自动的衣裳昭示着他刚刚施展了灵力,那道剑光的威力非同小可,说是气吞山河都不为过。 江师弟……难道他的修为恢复了?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就又多了一个战斗力,一个不可小嘘的战斗力。 魏子平欣喜的目光投注向江别寒,看到他的脸时却陡然一僵—— 江别寒脸色苍白,呼吸间起伏极大,像是调动全身奋力一击后的状态,双手无力地下垂,虚带着剑柄,似乎连站也站不稳了。 眼神不可避免地有些惋惜,以江师弟的天赋取得硕果也是指日可待,现在却连挥出一道剑气也十分勉强。 魏子平叹了口气,道:“师弟,你们来了。” 沈舒云把小女孩带离战场,确定安全的藏好后才返回。 叶琅叶琮这对两看相厌的兄弟匆匆赶到,身后还跟了一群修士。 人都到齐了。 妖兽似乎有所预谋地将他们赶到一起,虎视眈眈地围成一个圈,重重地呼气。 魏子平的目光扫过众人,被一个东西吸引力注意力,那是江别寒剑柄上一条剑穗。 平平无奇,甚至歪七扭八有点丑的剑穗。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脑海中灵光一闪,再看向剑穗时带了点不可思议的哑然。 鸿宇仙尊的剑上也挂了这种剑穗,那段时间仙尊时常带着晃悠,许是剑穗与众不同的模样和仙尊有些幼稚的炫耀,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看到江别寒手上的剑穗时瞬间联想到了师妹给鸿宇仙尊编的那条。 这如出一辙的模样…… 魏子平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江别寒对上他的目光粲然一笑,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突然他想起了某个夜晚师妹和叶琮在门前依依惜别的模样,现下师妹又赠了江师弟剑穗,该不会…… 师妹她……不,她只是年少,心性不坚,容易被繁花乱了眼。 从小疼爱到大的师妹舍不得责怪,魏子平看向江别寒的目光带了点同情。 江别寒当然知道魏子平在想什么,他看到剑穗时的诧异可是被自己看得一清二楚,他得出了何种结论也在意料之中,甚至他乐得证实魏子平的猜想。 沈舒云若有所感地抖了抖,来不及多想,周遭的妖兽突然退了几步,一个粗狂沙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几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羯魔那个废物还真是没用!” 半空中突然出现几个身披黑袍的身影,周身缭绕着一股邪恶至极的黑气,为首的那个身上的黑气极重,浓重得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 梵烈居高临下俯视下面的修士,视线带过某个身影时,眼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幽光,这种视角让他生出一种暗地里的窃喜,仿若高高在上,立于顶峰的快感。 “魔族和人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是要向正道宣战吗?”魏子平提高音量,即使处于劣势也依旧不卑不亢道。 几个魔族不屑地嗤笑,梵烈更是连连冷笑,“哈哈,乌合之众本尊从来不放在眼里,本尊今日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我族即将重返修真界,你们就是第一块脚踏石。” “这是无上的荣耀!” 他说着大手一挥,天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翻滚涌动,似乎要把一切都吸进去。 江别寒冷冷看着状若癫狂、不可一世的梵烈,几不可闻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 沈舒云: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 江别寒:让我来坐实一些猜想~ 第23章 沈舒云皱起眉头,让韬光养晦已久的魔族趋之若鹜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虽然是个咸鱼,但在爹娘身边耳濡目染久了,也知道这类东西大抵都是沾了邪念,一个不好就会生出心魔的,能让这个看起来地位不低的魔族费尽心思抢夺的,只有那些拿出来就可以扰乱修真界,改变局势的远古遗物了。 等等,刚刚这个魔族自称“本尊”,沈舒云眼皮跳了跳,惊觉不妙。 魔族魔尊名为“梵烈”,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曾被鸿宇仙尊打得差点没了命,不得不如壁虎断尾般抛弃身躯。虽然活了下来,但魂体离开肉身的做法本就损耗修为了,再加上一具合适的躯体找起来实在太难了,导致梵烈退了一个小境界,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修为止步不前。 断尾求生,仓皇逃窜,输的那叫一个颜面无存,堂堂魔尊被逼到这个份上,简直是贻笑大方。而梵烈又是个心肠狭隘,极好脸面的人。 这说是不共戴天之仇也不为过了。 她想了想,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鸿宇仙尊名声响亮不错,但仇人也多。那些人拿鸿宇仙尊没办法,要是知道仇人之女就在面前,她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自己绝对小命不保。 杀不了鸿宇仙尊,还杀不了一个筑基修士了? 梵烈在这样的得意洋洋里突然想到了什么,“据说我那老朋友鸿宇仙尊之女也在这啊,是你们中的哪一个呢?” 众人一僵,但仍旧继续沉默着,许是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为人所不齿,亦或是畏惧得罪仙尊后面临的报复,甚至是出于良心,他们都没有说。 梵烈不急着众人的回答,他的目光在修士之间游走,面上的笑越来越大,显然很享受这种将猎物逼到角落里,再亲手抓住的游戏。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舒云暗叫不好,即使没人指出她的身份,但只要熟悉鸿宇仙尊的人一看就能发现,她和鸿宇仙尊长得有两分像,这两分像足以让耿耿于怀的宿敌认出来。 躲是躲不过了,本着干脆豁出去了的念头的沈舒云抬起头,直直对上梵烈的视线。 “哦,原来在这里。”梵烈脸上绽开一个奇异的笑容,看起来很令人不舒服。 饱含恶意,像是沉了无数尸体,腐臭熏天的沼泽。 沈舒云暗想,这种情况下即使活不了,也不能丢了自己爹娘脸面,必须拿出输人不输阵的气势。 于是她扬着下巴,看着天上的梵烈,语气里甚至有几分嚣张,“我就是鸿宇仙尊之女——沈舒云。” 看她主动跳出来,还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梵烈心里冒出一股火气,区区一个蝼蚁似的筑基修士也敢对他不敬。 他强行维持胜利者的姿态,扯着笑,“即是仙尊之女想来修为定是不凡了。” “不如——” “我是不是资质不凡关你什么事?”沈舒云一看这个老妖怪就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连忙出声打断,“我三清宗的事还轮不到魔族的人来管。” 第26章 这家伙下一句就是要她和魔族比试呢,她肯定是打不过的,明晃晃的阳谋,当面挖坑给她跳,想都别想。 梵烈黑下脸,视线在沈舒云身上流连,“还真是伶牙俐齿啊。” 他的眼神极为放肆,看着底下少女明媚的脸,梵烈心里顿时闪过一个想法,不知道鸿宇仙尊得知自己的宝贝女儿受辱而死,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淫邪的目光毫不掩饰,甚至越来越极端。只要看一眼就能发现这双眼睛的主人在想些什么污秽肮脏之事。 江别寒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戾气,烦躁的情绪挑拨他的神经,不由催促大脑挖掉这双令人恼火的眼睛。 手微微动了动,他压下这股没由来的情绪,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强压怒火的感受很不好,滚滚流动的血液加速流动,似乎躯干里每一滴血都充斥着愤怒。 江别寒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笼罩在介乐城上空的结界由魔族其余几位魔将守候,提供灵力供给,再加上由魔族圣物作为镇眼,要想打破结界难如登天。 但这是对别人来说。 他唇角勾起,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梵烈不用进东陵仙府了。 他对介乐城是死是活不感兴趣,但打开东陵仙府的血祭的血肉也不一定就要凡人修士啊。 想来魔族的魔尊体内蕴含的力量更为适合。 既然血祭是他的主意,那就成为血祭的祭品吧。 江别寒越过虚空看了眼藏在暗处的梼杌,他的手微微转了转,某座阴暗的屋子里,盘坐在地上围成一个圈的魔将像是被反噬了一般猛地吐出鲜血,他们中间悬浮着一颗散着红光的珠子荡起圈圈涟漪般的透明波纹。 “不好!”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输送灵气的过程被迫中断了,魔将们反应过来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随即像是什么碎裂了一般,发出“喀嚓”的响声,所有人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如有实质的结界上生出了蛛裂纹,正成片地朝四周扩散。 结界要碎了!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梵烈最先反回过神来,双手飞速结印,企图在正道的人进来前加快血祭流程,天空中的漩涡逐渐变得透明,像一层薄膜一样,透出另一个世界,与众不同的世界。 参天树木,云雾缭绕,隔着虚空也能感受到里面浓厚的灵气,看到它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这就是实打实的仙境——远古仙人留下的仙府。 梼杌咽了咽口水,他知道大人的意思,大人打破了结界,外面的人很快就会进来,血祭需要的血肉还不够,要想在他们之前进入仙府,就还要更强的血肉,蕴含力量的血肉。 他的目光盯着梵烈的背影,扯出一个苦笑,大人的想法还真是没有半点预兆,喜怒无常,明明刚说让梵烈进仙府,现在又换了个打算。 梼杌手上盘旋着淡淡的黑气,在梵烈顾着为血祭吸取凡人血肉放松警惕时骤然发难,狠狠使出一掌,将他打进漩涡中。 “你——”梵烈没想到梼杌会反水,他怒极大吼,想要拉人下水。 但他体内的力量,血肉被疯狂地吸收,他的身躯眨眼之间就干瘪下去,像一层纸糊的纸人,只要轻轻一戳就破了。 那层映着仙境的薄膜似乎变得更加稀薄了,天上的仙境好像随时都能跌落下来,无限接近这个世界。 叶琮看傻眼了,怎么他们魔族自己人还打起来了呢? 这干脆利落的反水,出手就是朝要害去的,内部矛盾得是有多激烈下手才会如此凶残啊。 要不是这个反水的魔族浑身充斥着魔气,他都要怀疑是仙门安插在魔族的内鬼了。 “喀嚓。”整个结界已经布满了裂纹,正不停往下掉,像破碎的镜子,在半空中就消散了。 一股股可怖的气息即将降落,跟随梵烈的魔族眼看情况不对,也顾不上死去的魔尊了,个个争先恐后地往东陵仙府冲。 “不好!不能让他们进去。”魏子平拔剑砍到一个意图进入仙府的魔族,“里面的东西决不能落到魔族手里。” 叶琅的眼神亮了亮,飞身上前,“我去阻止他们。” 仙人府邸里藏了何等的宝贝,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各派的修士心知肚明,自然不甘人后,纷纷跃起想要进入东陵仙府。 于是修士在半空中和魔族交了手,打得难舍难分。 沈舒云险险避开一道剑光,天上的魔族和修士打架,刀光剑影还真就不长眼睛。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颇为感慨地想着,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往自己身上贴了个防御符箓。 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身旁人的眼里。 “师妹。”江别寒笑着朝她伸手。 骨节分明,好看得像是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摊开在她面前,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沈舒云鬼使神差地把手放了上去,带着点凉意的触感通过贴合之处传递到身体里,有层薄茧,摸起来很舒服。 像是上好的白玉。 沈舒云一怔,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正经,像是轻薄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 江别寒眼中的笑意深了点,他虚环着怀中懵懂的少女,她神色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任他施为。 不知道干什么还把手交到他手里,这么信任他吗? 嘴角勾起一个笑,江别寒轻轻一点地,朝东陵仙府飞身而去。 地上的叶琮看见了索性也跟在后面御剑飞起,但是他的运气委实不大好了,前面的江别寒身法极快,穿梭其间游刃有余,像是隐身了似的,魔族没一个人阻止他,反倒叶琮碰到不少袭击。 他分神一瞬,面前陡然劈来一掌,叶琮只好跳下剑,眼看就要掉下去,他慌乱间踩了一个东西借力一蹬,才没有摔下去。 脚下的感觉不太对,叶琮下意识地往下看,看到了脸色黑得犹如墨汁的叶琅。 那一脚不偏不倚地踩在叶琅身上。 唉,不是。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有意的。”叶琮讪笑着抱歉。 虽然叶琮很乐意看叶琅出丑,但他真不是故意的,他觑了眼叶琅的神色,觉得他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依照叶琅小肚鸡肠的习性,还是担心一下日后的自己实在点。 叶琅翻身一跃,落在一座民居的屋顶上稳住自己的身体,眼睁睁看着叶琮进了仙府,再想蓄力冲刺时,那薄膜里映照的仙府景象却慢慢变淡,薄膜如水波般晃了晃,刹那间消失不见了。 叶琅手里的符箓被攥得皱起,他咬牙咽下即将发出的怒吼,“叶琮……” 梼杌看着关闭了的入口,脸上浮现了一个怪异的笑,转身迎上前来救援的正道长老仙君们。 作者有话说: ---------------------- 江别寒:她把手给我了,她好信任我! 叶琮:完了,bbq了,完了呀我! 人和人的欢喜哀乐并不相通~ 第24章 阴暗幽深的魔宫里,梵烈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他维持着打坐姿势,脸色阴沉得能滴下墨汁,“梼杌这个老鬼……” 随即他脑子里转过一个想法,梼杌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他下手,他对魔族还有点用,那只能是……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僵化,不敢再去想那个名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勉强缓和下来。 不,不,这只是一个擅自行动的惩罚,什么都没被发现。 梵烈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闭上眼修补分|身死亡带来的损伤,还是把眼前这关过了才是要紧的。 * 从天而降数道白光,气势逼人,那可怖的威压使周遭的妖兽纷纷逃窜,魔族也节节败退。 梼杌击退一个不要命的修士,冷冷看了眼败落的局势,脸上居然扯出一个笑,“撤!” 就让正道得意一会儿吧,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还未殒命的魔族跟从梼杌化作道道黑气,直冲天际,消失在苍穹间。 一个长脸瘦削,中年模样的修士见状就要追,却被一个身披鹤氅,面色红润的老者笑眯眯地拦下。 “你这是作甚?”中年修士面色不善道。 老者仿佛没看到他极臭的脸色般,和和气气地拉下他拔剑的手,“穷寇莫追,穷寇莫追。” “明空仙君小心惹得一身骚,你要是追急了,兔子还会咬人呢。” 明空仙君冷哼一声,没领情,“我长剑宗会怕?就不劳昆阳道君操心了。” 被拂了面子的昆阳道君也不恼,依旧笑呵呵地,“不是老夫说你,长剑宗的娃娃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就不去安抚安抚?就想着杀敌,看看这些娃娃都成了什么样子。” 这些少男少女们互相搀扶着,模样狼狈,浑身是伤,看起来可怜极了。 “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跑了?”明空仙君仍有些怨愤道。 叶氏老祖和颜悦色道:“哎,这些魔族逃命是有一手,你追上去也是白费功夫,还不如不去呢。老夫说的没错吧,鸿宇?”他瞥见有人过来,话头一转,拉进另一个人。 第27章 鸿宇仙尊走上前看着眼前断壁残垣的景象,面色沉静如水,唯有双目间带了点忧愁。 “见过老祖,几位前辈好。”叶琅大步流星地走来,朝昆阳道君抱拳行礼。 明空仙君喜爱天赋出众的后辈晚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此刻看着气宇轩昂的叶琅神色间缓和不少,上下打量一番称赞道:“叶家小子年轻有为。” 自家子弟被夸耀,昆阳道君喜上眉梢,一副后继有人的模样,“让明空这么夸得可没几个呢。” 他拍了拍叶琅的肩膀,以示赞赏,叶琅谦逊不自矜的模样得了不少前辈的青眼,纷纷赞叹少年英才。 “怎么就你,琮儿呢?”昆阳道君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收,疑惑道。 叶琅呼吸一窒,将情形说与老祖,“当时形势危急,魔族中人抢着进那秘境,琮弟也进去了。” “也好,仙人洞府,能进去了也是难得的机缘。”昆阳道君面色微愁,低声自语,瞥见面前低头垂目的叶琅,轻咳了一声,“那你……” 以叶琅的资质,没理由叶琮都能进去,他却在这里。 他略带疑惑的视线扫过叶琅身上显眼的脚印子,电光火石之间明了了,有些尴尬道:“琮儿他不是故意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昆阳仙君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祖那有几颗灵果子,我也用不上,正好你拿去吃了。” 话虽简单,似乎那几颗灵果子再寻常不过了,但能被叶氏老祖昆阳道君收着的能普通到哪里去? 叶琅闻言大喜过望,欢欢喜喜地感谢老祖,然而垂下的手却紧了紧。 每回都是这样,叶琮但凡干出点事儿,老祖就护着叶琮,为了安抚他,每回赐下的东西都极好无比。 他应该高兴不是吗?为了补偿的灵果子。叶琅咬牙想。 * 江别寒走在前面分花拂柳,那节骨分明的手拂开枝叶繁茂的草木,活像一幅神形兼备的美人图。 沈舒云跟在后边暗自点评,她的目光从繁密的树梢垂落至脚边的绿茵,看起来就像一个对万事万物有着诸多好奇的孩子。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有些好笑,这样没有戒备之心,若是他做些手脚,恐怕她最后一刻也不知道吧。 少女明澈的目光对上他的视线,立刻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向他人释放善意好似是她的习惯了。 江别寒不知为何胸口有点闷,他并不讨厌她的微笑,相反有时候从她微笑的情绪里会获得愉悦。 他弯了弯眼睑,算是回应。 他们应该在仙府的外圈,此间花草鸟语,各有其趣。 沈舒云突然站定,侧耳听了一会儿,蹙眉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虫鸣走兽,你听到也是正常的。”江别寒温声细语,像是哄诱人一样。 “不,不对,是人的叫声。”沈舒云转过头,极目远眺,“声音是这边传来的。” 他顺着沈舒云看向的方向看去,微微抿唇,远处的密林树木歪斜倾倒,其间赫然出现一个蓝袍身影,正飞速往这边赶来。 沈舒云定睛一看,那跑得像被狗撵的人居然是叶琮,她眼神微凛,若有所思地看向他身后,只见黑气滚滚,尘土飞溅——叶琮这个倒霉的家伙身后跟着七八个魔族。 还拼命往她这边跑。 叶琮显然是看见了沈舒云,脚下加大马力,铆足了劲地大喊道:“沈师妹!江兄!” 这一喊他身后的魔族好像更兴奋了,黑气瞬间浓郁了不少,似乎能遮盖一小半的天。 沈舒云:…… 你不要过来啊!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眼看就要面临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战,沈舒云早早掏出一沓符箓,还顺带顾及了身边修为下降,受了伤,还是个伤患的江别寒,把厚厚的符箓往他手里一塞,万丈豪情地说道:“师兄别和我客气。” 江别寒捏着手里的符箓,心里有了数,欣然接受了好意,“那就多谢师妹了。” 他眉目间有种非凡的惊艳,赤、裸裸地亮在眼前,如月下昙花盛开,让人止不住大呼这是我能看到的吗? 沈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怎么整的跟她像是沉迷美色,包了人的富婆一样。 嗯,虽然她也确实是一个富婆。 片刻间,叶琮就跑到了面前,沈舒云眼疾手快地抛出符箓,刹那间雾气四起,困住了魔族。 叶琮潇洒转身面向魔族,拔剑就阴阳怪气道:“就你们也想杀小爷我?做梦去吧!” 沈舒云一言难尽地看着叶琮,“叶师兄,这雾气只能困住他们一小会儿。” 你可别激怒人家了! “啊?”叶琮张了张嘴,“啊!” 一个字在他嘴里充分展示了语气不同音调也不同的案例。 雾气瞬间收缩,像是要爆发般。 沈舒云和叶琮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快跑啊!” 她往自己身上贴了张飞行符,立刻跑出老远一段距离。 “师妹,对不住啦!”风中传来叶琮的声音。 由于速度极快,耳边全是猎猎风声,叶琮的声音就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沈舒云大致能猜到他说了什么,冷哼一声,“你少来这一套,如果我能活着出去,定要和你断绝关系。” “别呀,别呀。”叶琮连声苦叫,“咱俩什么关系呐,不至于,真不至于。” 江别寒眼神一冷,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还真是油腔滑调。 把魔族甩下后,叶琮撑着一棵树,大喘粗气,“歇一会儿,不行了,再跑就要累死了。” 江别寒见四周无人,索性提议道:“就按叶兄说的休息吧,那些魔族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来的。” 他施了个清洁术,坐在一块大石上,沈舒云见也没别的好坐了,干脆坐在他身边。 叶琮就没那么讲究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手里比划。 “咱们三要不组队吧,也有个照应。”他嬉皮笑脸地说道。 沈舒云闻言抬头看了眼叶琮,叶琮立马举手,“放心啦,我不是坑货。” 她倒不是担心这个,老乡之间的塑料情谊还是有的,她不介意组队,就是不知道别人愿不愿意了。 毕竟叶琮浑身上下就差写着“我不靠谱”了。 闻弦歌知雅意,江别寒笑了笑,毫无芥蒂的模样,“有个照应也好。” 叶琮见状乐呵呵地开始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我猜这应该是个仙人洞府,咱们走大运了。” 很好的废话文学,说了和没说一样。 叶琮摸着下巴,手里的枝条在地上随便画画,“这个洞府的主人应该叫东陵,我刚刚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就篆刻了这两个字。” 东陵?沈舒云抱臂沉思,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叶琮将树枝一横,扫去地上胡乱涂画的痕迹,画了一个圈,指着靠近圆弧的位置,“天圆地方,仙人洞府应该是圆的,我们估计还在外围,而魔族想要的东西肯定在这儿。” 树枝点在最中心的位置,“越是靠近里面,就越危险,我在外围都碰到攻击我的剑兰蛇,只能小心为上了。” 沈舒云有些惊讶道:“你遇到了攻击你的剑兰蛇?” 叶琮悲愤地点点头,哭诉道:“师妹,我这一路凶险极了,可谓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可是……我和师兄一路都没碰到啊。”她惊诧道。 这就是欧皇和非酋的差距吗?叶琮呆愣住了,陷入“人和人并不相通”的痛苦中。 “啊这,那这仙府主人还有点凶。”沈舒云看着叶琮比哭还难看的脸色,有些咂舌。 江别寒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是 江·老远就听到了·别寒:温柔哄骗、深藏功与名 沈·好像不是欧皇·舒云:我这么欧的吗!? 叶·非酋实则不非酋怀疑人生·琮:呜呜呜呜 第25章 叶琮嘴里叼了一根草,自告奋勇地走在前面探路,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晃悠悠地抱头走着,俨然一副纨绔子弟春游的模样。 仿佛下一秒就能哼出,“大王叫我来巡山~” 他嘴里哼着五音不全的小调,沈舒云挑眉侧目,她动了动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曲子。 还真是应了她的猜测…… 她敢保证,若不是还有人在怕社死,叶琮一定会即兴地大声唱出来,哦,她在也没关系,没准老乡在,他还更兴奋呢。 叶琮哼了一半可算消停下来,没等沈舒云张嘴,他抓了把头发,又开始了:“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她突然觉得叶琮带路很有可能带到贼窝——这人太不靠谱了! 江别寒敏锐地觉察出沈舒云一言难尽的情绪,略带抽搐的眼尾和上扬的嘴角,透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稍显亲密的嫌弃。 第28章 心里略微有些烦躁,连带着飘入耳里的不知名小调都像是尖锐刺耳的轰隆声响。 他看着前面朗朗少年意气的叶琮,不知怎的越觉碍眼,聒噪得很。 脚下的杂草漫过鞋,长得又茂密,踩上去就像踩在地毯上。 沈舒云分了点注意力在脚下,避免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这种地方最适合藏些小陷阱了。 这片密林未免也太大了,走了许久也不见尽头,更不知身在何处。碧色连天,一眼望不尽,周遭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笼子将路过的旅人囚困于此。 沈舒云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腰间盘突出,开始想念起柔软暖和被窝,白露姐姐做的点心,娘亲酿的梅子酒…… 她应该在素溪阁里睡大觉,延续她咸鱼的宿命,而不是点背的被执法长老点名,然后莫名其妙地卷进这个仙府秘境里! 对其他修士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偏生胸无大志的沈舒云暗自叹息,悔恨不已,欲哭无泪。 江别寒察觉到沈舒云低落的心情,少女垂眉抿唇,如开在枝头春意正深的桃李忽遇寒风,蔫蔫的惹人怜惜。 他薄唇微动,正要开口—— “师妹。” 沈舒云的神思被这一声叫喊从低落的坏心情里揪出来,她抬眸看向发声的人。 江别寒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锁在了叶琮身上,慢声细语道:“叶兄,可有异?” “我……”两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叶琮,只见他颇为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说话间嘴角却得意地上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些鼻子比狗都灵的魔族迟早找上咱们。” 根据他纵横小说界,读书破万卷的阅历,这种仙人洞府必然有许多防御类的机关,一旦误入恐怕凶多吉少! 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沈舒云半信半疑地围了上去。 叶琮把自己的想法一一透露出来,说到关键处还下意识地放轻声音,“到时候,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他双手一合,俨然一副瓮中捉鳖,胜券在握的模样。 “叶师兄高见。”沈舒云不禁为老乡的聪明才智拍手叫好,“多谢叶师兄指点我等一二。” “这招借刀杀人,哦不,祸水东引真是妙计。” 她欠了欠身,杏眸含笑,正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姿态。江别寒移开目光,转而朝叶琮点头示意。 备受瞩目的叶琮舒展了下身子,他身法矫健,奋力一跃跳到一棵粗壮的树上,借着树高眺望远方。 叶琮黢黑的眼睛突然一亮,他快意的打了个响指,找到了! * 昆阳道君从乾坤袋里掏出三个表皮青绿,泛着点点深红的果子。 这果子甫一拿出来,屋子里的灵气波动就如涟漪般荡漾开,清甜的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来,拿着吧。”昆阳道君看着自矜自持的叶琅笑道,“还愣着干吗?” 得到轻斥的叶琅非但不悲,反而脸上多了分喜色,老祖很少用这么亲昵的口吻与他说话,这种像是寻常人家的笑骂太少了。 他恭敬地接过那三颗看上去半拳大的果子,掌心摩挲着上面平滑的表皮,若不是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还真看不出来他深藏在端方守礼外表下的激动。 “你呀,就是太拘着了,凡事都拘着,累!”昆阳道君拍了拍他,语重心长道。 “你和琮儿都是我看大的孩子,你心思重,易多思多虑,琮儿这小娃倒是粗枝大叶。” 老祖背对他,嗓音低沉喑哑,“他进了那处秘境,也是不知道现如今他的状况如何啊。” “机缘可是常与危险相伴。”日光穿过窗棂在昆阳道君的脸上留下曲折的格纹影子。 “琮弟吉人天相,老祖您不是常说他心性极佳,想来定能化险为夷。”叶琅的嘴角僵直的折起,“再说还有您的加持呢。” 叶琮自小失了父母,许是患有失魂症,昆阳道君对他多加关照,甚至在他身上施了加持,可在生死关头,保他一命。 这等待遇可是族内头一份,多少人艳羡不已的福气! 叶琅脸上像坚冰一般僵硬的笑转瞬间就化了,如春波荡漾的涟漪一层一层的在脸上堆叠。 * 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的魔族寻着灵气的波动,一路追到了数十根坍塌的石柱前,为首的小头目显然是刚杀完人,身上浸染着一股血腥的气味。 在追沈舒云等人的路上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修士,正好拿来祭他的刀魂! 小头目弯曲着手臂擦拭刀上的血迹,还差一个修士的血肉他就能从金丹初期跨越至中期,进了这仙人洞府没准还能一步登天,跨上元婴,乃至出窍、分神…… 就在他沉浸在自我编织的美梦时,他松弛的身躯刹那间紧绷,而手上握着一支不知何时射来的箭。 “敢偷袭,找死!” 小头目丢下箭矢,魔族迅速朝叶琮冲来,所过之处掀起阵阵劲风。 叶琮在石柱间乱窜,险险避过削断他头发丝的剑,再矮身躲开朝他脖子劈来的刀,身法乍看之下有种慌不择路,胡乱跑的废材修士模样,远观就会发现他的每一次动作都恰到好处的躲过了攻击,甚至还在把魔族往石柱深处引。 沈舒云抚掌赞叹道:“亭江叶氏的身法果然名不虚传。” 还得多亏了她那眼高于顶的爹,在爹娘言传身教下,沈舒云从小耳濡目染,眼界也拔高不少,就算是废材体质,东西好赖她还是一眼就能看出的。 看来叶氏老祖对她这位老乡不错嘛,传了这种好东西,也难怪他在族中受人嫉妒,遭人排挤。 “师妹,江兄,好了吗?”叶琮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堪堪从躲过朝腰间袭来的刀,“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亡命刀下了。” “好了,叶师兄!”沈舒云脆生生答到。 她眼疾手快地向叶琮扔了一张雷暴符,在符箓快到跟前时,叶琮转身一个飞跃,和雷暴符擦肩而过,与此同时江别寒正在开启仙府主人留下的阵法。 一切都在几个呼吸之间完成,等魔族反应过来时,雷暴符已经在眼前炸开了。 像是被笼子里故意放置的食物吸引,而困在笼子里的老鼠一样,这些魔族因为追逐叶琮这块美味的点心,被关在了上古仙人留下的阵法里。 叶琮大喘着粗气趴在石头上,看沈舒云走来便伸出手,示意拉自已一把,“累死小爷我了”。 江别寒快人一步的一只手扶起叶琮,另一只手拿过沈舒云手中的小玉瓶,扔给叶琮,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有种说不出的美感,他的发尾微微摇曳,叫人忍不住想起春日里翠微湖旁的飘摇青柳枝。 不,江师兄的身姿远胜弱柳! 她的视线停留在江别寒的腰上片刻,绝对不会出错,依她前世阅人无数的经验判断,江师兄的身材定然是极其复合她的审美的。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炽热,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正巧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激得她心头一震。 “师……师兄。”沈舒云不自在的像个干了坏事被抓了现行的小孩。盈盈的杏眸半眨不眨的似乎在说“你就饶了我吧。” 江别寒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和颜悦色地看着沈舒云,“师妹这是做什么?我身上有不对之处吗?” “没…没有,师兄很好。”沈舒云回地磕磕绊绊的,恨不能揪个地缝钻进去。 “哦?”江别寒踏着脚下不知名的野花,一步步朝沈舒云走来,凑近小声道,“那师妹脸上怎如此红,可是有恙?” 他说着还做出状似要摸额头的动作。 江别寒微凉的手一触即离,配上唇畔若有若无的笑意。 让沈舒云脑子一愣,经脉里的气血上涌,她感到热意直冲头顶,不争气地脸更红了。 面前的少女耳珠羞得粉红,神色间颇有恼羞成怒的意味。 江别寒见好就收,也不逗沈舒云了,轻笑一声讨饶道:“是师兄的不对,师妹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配上这副俊逸非凡的外表,倒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沈舒云晃了晃神,很快清醒过来,连没来及发出去的怒意都偃旗息鼓了。 她打定主意,以后和江别寒说话必须带着一万个小心,千万别被他的外表蒙蔽双眼! 叶琮把自个收拾好,转头就看到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他脑子里的记忆迅速重放,从“富婆与小白脸”、到“地宫里偶像剧般的对视”,再到“舍己救人的献身”…… 一切日常里的小事在这时被无限地放大。 叶琮一拍脑门,他怎么就这么迟钝呢?两个大活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啊不,“暗度陈仓”,他居然没看见! 他怎么就这么没眼力见呢?他这得坏了多少好事啊! 还当了个最亮的电灯泡,叶琮暗忖道:“我说朝师妹伸手时,江兄怎么先出手了,怪不得最近身上凉飕飕的。” 第29章 叶琮短短数秒就脑补了一出大戏,他心疼地默默抱住自己这个单身狗,同下定决心,必须远离老乡!可不能让他们因自己产生误会! 这样一想,叶琮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颇重,可谓是“肩挑四海,情担两意”。 叶琮踌躇一番后,毅然决然地上前,他时刻注意与沈舒云的距离,甚至在交流中目光也是极力避免和沈舒云相对。 这番姿态自然被沈舒云察觉出来,沈舒云一头雾水,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名堂,干脆也不为难自己,索性就归结于叶琮哪根筋抽了。 三人修整了一会儿继续上路,越往里走,看见的风景越秀美。简直是目不暇接。 沈舒云环顾四周,感慨道:“这洞府的主人心思真巧,我在这儿看到的奇观比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她说着手痒了,下意识地想拿出手机或摄影机拍下这儿的风景,可却摸了个空。 叶琮这个老乡自是深谙拍照打卡的精髓,打蛇随棍上地递上了个留影石。 还未等他赞叹自己的机智,转头就见江别寒面色柔和地朝自己笑,于是背过身去,偷偷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看看我这记性,让你手快!” 江别寒看完了这出闹剧,目光微移到沈舒云摆弄的留影石上,本该觉得有趣的心情却有些烦躁。 沈舒云似乎与叶琮太过亲密,这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真是刺眼。 作者有话说: ---------------------- 对不起,我来迟了,谢谢小可爱看到这里【鞠躬】 叶琮:我这个锃亮的灯泡多碍眼呐!【抱紧自己】 江别寒:知道就好【微笑】 第26章 拍照打卡完毕, 沈舒云心满意足地收起留影石,打算回去就和爹娘分享秘境里的美景,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个在蓬莱秘境历练的哥哥。 “轰隆”一声巨响。 白色的飞布自天际坠落,与犬牙交错的石块撞击, 迸溅出雪白的浪花, 其间一颗水珠恰好飞射进了瀑布后方的石洞里, 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正在打坐的少年的眉心。 他一身九瓣青莲纹雪蚕衣,周身萦绕淡淡的薄雾,灵气化雾,足以见得少年修为凝练。 眉心的水珠滑落至细密上翘的睫羽上, 少年缓缓掀开眼帘,他将目光投向石洞深处,“滴答”,水滴顺着石笋落在小水洼里。 一如他所预料的那般。 沈玄清毫不意外地收回目光,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他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他眉间一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随即打开了乾坤袋, 掏出一盏莲花灯用灵力点燃。 只见袅袅云烟升起, 在上空聚起一面云镜,霞光破云而出。 云镜里出现一道身影, 赫然是面容有些憔悴的鸿宇仙尊。 “玄清……”沈泓的声音里透着点低沉的意志。 沈玄清心思活络,隐隐有了猜想,眉头皱得更紧了, 发问道:“舒云出事了?” 怪不得他这些天隐隐觉得不安…… 他低头看向自己佩剑上格格不入的剑穗, 此刻安然无恙地躺着,没伤半根毫毛,悬着的心好险放下一半。 “无性命之忧。”沈泓语气低落道, 他将事情的经过悉数告知。 “暂时而已,舒云心善,不知道外面的人心鬼蜮,在太虚峰时就乐善好施,万一被有心人盯上,可怎么办?” “再说,舒云自小何曾受过苦?要是冷着了,食物不合口味,饿着了,那得多让人心疼!” “舒云修为也不高,碰到妖魔又当如何应对?” 妹控沈玄清喋喋不休地说道,其间多次目视自个亲爹,就差把你怎么不照顾好她写到脸上了。 沈泓在一连串的发问下不禁有些羞愧,于是他赶忙转移话题,啊不,回到正轨。 “你历练的如何了?”沈泓清了清嗓子,“我在舒云身上施了加持,她的乾坤袋里还有不少符箓、法宝,应当足以应对危机。” “我把九瓣青莲台和碧水剑给她了。” 沈玄清语气一变,“就那把吞灵石和饕餮一样的剑?” 想到自己妹妹护灵石跟母兽护崽子似的模样,他嘴角不禁折起,这回可得大出血了。 “那舒云有得心疼了。”沈玄清的语气轻松不少,碧水剑视灵石为命,但相应的是它的战力也极高。 “至于历练,尚可。”沈玄清扬着下巴回答道,他眉宇间凝聚的是少年志得意满的张扬朝气。 “好好好。”沈泓看出他此番历练收获颇多,“千红窟开了一株奚风草,满了百年之功,有洗筋伐髓之效,你去采来,正好舒云出来后用得上。” “她那体质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是做我的女儿。”鸿宇仙尊自嘲地笑了笑,显然对自己树敌无数有着清晰的认知。 “好。”沈玄清不假思索地应下,紧接着补充道,“等舒云出来后,我一定好好督促她练剑。” 言毕,沈玄清又小声嘟囔道:“这一回,就算是她装乖卖饶也没用!” * 远在仙人洞府的沈舒云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江别寒和叶琮一前一后,她被安排到了中间,这个位置让她能清楚地看见江别寒头上翘起的呆毛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像是只小手挠得人心痒痒的,来自内心的鼓动,让沈舒云想要上手摸一摸。 好在她很快调整好状态,克制自己莫名其妙的小心思。 沈舒云总觉得江别寒与叶琮似乎怪怪的,为了活跃气氛,做好老乡和师兄间的沟通桥梁,她总会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江别寒极有耐心地回答她一时兴起的疑惑,他语调轻柔,如情人间的窃窃私语。 “江师兄知道的可真多。”半晌,沈舒云感慨道。 “不过是看了几本闲书而已,算不得什么。”江别寒推脱道,三言两语便扯上了沈舒云,眸光闪动,笑道,“师妹不是也看了许多书?” 沈舒云尴尬地笑笑,她看得那些本子让人知道是足以社死的程度。 “噗嗤——”叶琮嘴里的水喷射出来,他挤眉弄眼地看向沈舒云,他敢肯定这位老乡看的书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书! 被揶揄的沈舒云自以为凶狠地瞪了眼叶琮,瞪得叶琮跟受了气的小郎君似的,一脸无辜委屈。 江别寒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叶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在石壁上的手轻轻一按,随即天旋地转,地面裂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师妹小心!”江别寒拉着还未搞清状况的沈舒云飞速后退。 一瞬之间,叶琮正忙着插科打诨,哪里会料到突遭大变。 叶琮好死不死的落入了那道深渊,他双手牢牢扒住地面边缘,试图爬上去,可那暗不见底的下面有一股极强的力道把他往下拽。 沈舒云反应极快地上前拉住他,可还是不敌深渊的力道,眼睁睁地看着叶琮掉进去。 深渊在吃掉叶琮后似乎吃饱了似的,迅速合拢,恢复原样,地上连一株小草的位置都没变过,像是做了一场梦。 沈舒云跌坐在地,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抬头举目四望,只剩自己和江别寒。 罪魁祸首江别寒扶起沈舒云,安慰道:“叶琮身上有一道大能打上的加持,应该是昆阳道君施加的。” “昆阳道君如此看重叶兄,想来他定有过人之处,会没事的。” 他在沈舒云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时,斜睨了眼叶琮方才消失的地方,“师妹,此处并不安全,当前之计,还是先走为上。” 沈舒云试了许多方法,也没使地缝打开,只好撤退。 * 哗啦啦—— 秘境之中没有日夜,叫人分不出时间的流逝,在进入这东陵仙府后,沈舒云便看了沙钟,似乎受这一方天地的影响,沙钟也不能正常运转。 只是不知为何,现下下起雨来了,天也步步暗沉。 瓢泼大雨是衔天雨幕,喧闹雨声是密集鼓点。 江别寒撑着白底青莲纹的伞覆盖在二人上方,“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低眸看向面色恹恹的少女,少了个烦人的家伙,江别寒眉宇间轻快了不少。 沈舒云闻言点点头,她朝脚下的小水洼丢了片树叶,百无聊赖地看着水洼上漂荡的一叶扁舟,水面映照上方树林的枝叶交横,又时不时被漂荡的涟漪打破。 水面除了映照交横的枝叶,似乎还映照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想要看得更仔细些,那飘忽莫测的倒影,是一缕青烟! 沈舒云猛地转头,曼舞的青烟映入眼帘,江别寒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侧目而望,眸底一片暗沉。 “师妹?”江别寒温声询问道,即使不言明,沈舒云亦懂得。 被困许久,沈舒云未免有些郁闷,她倒要看看是何方妖魔鬼怪作祟。 沈舒云斩钉截铁地放话,“走!”差点淋了雨。 第30章 江别寒有些好笑地跟上,还不忘把伞往气鼓鼓的少女处倾斜。 遮天雨幕下的院落十分雅致,白墙黛瓦,飞檐斗拱,青烟从院落里萦纡升起,渐渐飘散四方。 檐宇下悬挂一盏梅花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亮,驱离寒意。 沈舒云一愣,面带狐疑地打量这处院落,只是任凭她怎么瞧,也看不出有何端倪。 太过正常以至于不正常了。 这盏悬挂的灯就好像是深海里鮟鱇鱼头上吸引猎物的灯一样,沈舒云不免为自己发散性的想象打了个冷颤。 她一边在心里默念“24字真言”,一边熟练地攥紧符箓,可谓是唯心唯物两手抓。 江别寒好似知道沈舒云的难处,颇为体贴地走在前面敲门。 “咚咚——”连续敲了两遍也没人开门。 他看了眼捏着符箓的沈舒云朝他重重点头,可手指还未叩下。 “吱呀——” 紧闭的门扉自己开了! ……这多少有点恐怖了。 沈舒云借着露出的空隙观察院内,可有限的视野只窥得冰山一角。 未能得到全貌。 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豁出去了! 沈舒云面色凝重,带着赴死如归的勇气,越过江别寒,一马当先地大步走了进去。 这院子的主人似乎极爱梅花,穿堂过清风,白梅如飞雪,彩蝶于其间翩跹飞舞,好一处避世隐居、世外桃源的乐土。 沈舒云默不作声地点评,对这位主人的审美连连称赞。 移步换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室内,桌上的博山炉燃着香,案上摆着泡桐木琴,清淡的梅花香充盈于室,半开的小轩窗含了白墙斜梅的雅趣。 换个腹有笔墨的文人定然能吟咏些诗词歌赋,但肚中半点墨水也无的沈舒云端看片刻,只得了句,“甚美。” 要是师兄在这就好了,吟诗作对于江师兄可是不在话下。 沈舒云正要转身,忽然感觉身后站着个人,似乎有好一会儿了。 江别寒?可是师兄一直站我身后干什么? 她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捏在手里的符箓正要往后招呼—— 沈舒云发现一只手不知何时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像是带病之人的手,没有血色。 修长且纤细并未骨节分明。 这不是江别寒的手! ----------------------- 作者有话说: 江别寒:少了个电灯泡,真开心~ 再次抱歉,让小可爱久等了,恢复更新啦 第27章 “您在做什么?”身后传来一道怪异的女声。 犹如惊弓之鸟的沈舒云咽下快要突破喉咙的尖叫, 决定敌不动我也不动,慢慢转身。 一位身着翠色衣衫,做侍女打扮的姑娘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笑得分外渗人。 她搭在胳膊上的手改为握住, 更为确切地说是抓住。 砭人肌骨的冷意顺着交接处直往沈舒云身上钻。 “怎么了?”室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沈舒云眼瞳一亮, 如遇救星般看向门口。 可是在见到江别寒身后跟着几个穿着一模一样的翠色衣衫, 做侍女打扮的姑娘后,沈舒云眼里的火苗被浇了一桶水,“刺啦”一声熄灭了。 师兄也被抓住了? 她几次三番使眼色,可江别寒就像没看见, 将目光投向她身旁的侍女,再次发问,“怎么了?” 他幽深的黑眸映照出沈舒云被抓住的手,侍女呆呆地站着, 空洞的视线在几个同类身上划过,随即松开了钳制沈舒云的手。 沈舒云立马跑到江别寒旁, 抓着他的衣袖, 显然是对刚才被钳制住的事心有余悸。 “夫人似乎想要离开这儿。” 你强词夺理, 恶人先告状!不,不对, 她根本不是什么夫人啊! 回过神来的沈舒云对这人的胡言乱语分外不满,张嘴就想辩驳,却被江别寒放在肩上的手轻轻按下。 他的手放在沈舒云的肩上, 稍稍侧身, 看起来像把人揽在怀里一样。 江别寒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夫人只是累着了, 需要休息。” ?沈舒云满脸问号,疑惑不解,却也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师兄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用意。一切听从指挥! 他顺着侍女的话,似乎是为了二人坐实身份,动作从搭在肩上改为搭在腰上,搂着腰的姿势十分亲密,呼吸之间就能嗅到少女身上的馨香。 “你们退下吧。” 室内光线不算明亮,加上方才担惊受怕,沈舒云这才发现这几个侍女模样的人面色苍白如纸,站在这里仿佛凝固了,没有眨眼睛,更没有呼吸起伏。 看起来是人,但又不是人,恐怖谷效应冲击着她绷紧的神经。 侍女缓缓行了个礼,“是,主人。”随后依次而出,还不忘关上门。 眼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诡异侍女走了,沈舒云紧绷到快要衰弱的神经可算松了下来,她琉璃般的眼眸看向江别寒。 会说话的眼眸凝了一汪春水令再冰冷的人见了,也要缴械投降。 “冒犯师妹了。”江别寒在侍女关门后立刻后退一步,面带歉意,“委屈你配合我演戏了。” “权宜之计,我懂。”沈舒云深明大义,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她的素溪阁,当好她的咸鱼修二代。 江别寒看着少女捋顺因紧张扯得褶皱的衣角,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捏在手中蓄势待发的符箓,“它们似乎把误入此地的你我当成了主人。局势未明,不可轻举妄动,我方才便顺势而为了。” 他说着看了眼自己的手心,“师妹,我们现在应当在‘眼’里。” 小到一道阵法,大到一处秘境,都有“眼”。破解了“眼”,就如同解开了“结”一样,阵法、秘境自会瓦解。 所以这是要按照局势进行角色扮演,还得在扮演里找出蛛丝马迹,破解“眼”。 沈舒云渐渐回味过来,这不就是沉浸式剧本杀? 还带恐怖元素的…… 她看了眼侍女离开时关上的门,哀怨地腹诽,丝毫没有注意到二人的距离。 江别寒仿佛看出了她的情绪般,尽心尽力地解惑,“侍女是纸人,用纸扎的人而已,别怕。” 似乎为了安慰人。 他拉着沈舒云的手推门而出,走到一个类似柴房的小房子前,指着虚掩的门,压低声音道:“你看,都在那里,我方才巡视院子发现的。” “失传已久的点睛术,没想到在这遇见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透进的些许光亮,房梁上悬挂着的红色装饰物投下的红影与纸人惨白的颜色和交织在一起,瞬间使沈舒云想起了多部恐怖电影。 谢谢,更可怕了…… * “呸,呸——” 叶琮吐掉嘴里的灰,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里只听到他抱怨的回音,“这什么破地方啊!” 他打了个清亮的响指,指尖窜出的火苗让他勉强能看到点东西。 是一个巨大的石洞,叶琮环顾四周后猜测道,应当是天然形成后,人为地扩大了。 他在地上捡了根趁手的木棍,点燃一端,施了个不灭的法诀。 随着法诀生效的那一刻,火把能照亮的地方迅速扩大,与此同时,叶琮也看见了地上的白骨累累。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白骨上,空荡荡的眼眶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鬼气深深的。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叶琮心口默念现代社会的驱魔咒语,同时暗骂自己不争气。 学了这么多术法,就算有鬼,你个仙门子弟怕什么! 叶琮默默镇定下来,移开目光,仔细观察起石洞。 彩绘的壁画斑驳古朴,充满了岁月的痕迹,画的似乎是古老的祭祀活动。 他的目光聚焦在一个被剔骨断筋的人身上,或许不能称之为人,他被放在祭台之上,下面跪着黑压压的人,他们高举着手,试图攀爬上去,甚至不惜踩踏同类的尸体。 要得到……是我的啦…… 只要得到它,我就是主宰! 叶琮猛地后退一步,这壁画戾气深重,看一眼就被魇住了。 方才他的手离壁画仅一拳距。 壁画绘制的年代似乎久远,但色彩仍旧艳丽,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脚下是森然白骨,墙上是艳丽色泽。 答案显而易见。 嗯……叶琮还是宁愿自己不要猜到的好。 叶琮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挖了个坑,把这些不知姓名的人骨统统埋了进去。 “诸位生前如何已不可追,死后倒是无人收殓,凄凉唏嘘,在下今日就让你们入土为安,合葬在一处,免得地下孤苦。” 他填平坑洞后,又找了块趁手的木头,刻了块墓碑,立在坟头。 第31章 望着墓碑上七歪八扭的字,以及低矮不规整的坟茔,他不由得沉吟—— 这未免太过寒碜了。 叶琮琢磨片刻,学着亭江叶氏祭奠逝者的模样,吟唱了几句哀乐,又插了三炷香。 “条件有限,在下只能将陋就简了,烦请各位先人将就将就。” 安顿好底下的人后,叶琮拿起插在地上的火把,向深处走去。 光影自混沌而出被他分割,前面是暗,身后是明。 叶琮在黑暗中行了许久,除了自己的呼吸外,没听见任何声音,似乎置身于兽类阴暗窄逼的胃袋里,要被困死在这黑暗的混沌中。 就在他快要怀疑人生时,前方隐约传来水珠滴落的声音。 滴答—— 声音弱不可闻,若非他耳力极佳,否则根本不可能听见。 叶琮眼眸亮起,伸手摸了摸石壁,手上传来微湿的触感。 有水就有出口! 他脚步加快,绕过几处弯道,阴暗逼仄的空间豁然开阔,一束光从穹顶射下,水流自石缝汩汩流出,光亮笼罩的高地上长着几株泛着白色幽光,凝着晶莹露水的五瓣花。 光、水还有娇嫩的花。 和方才的场景有天壤之别,仿佛到了另一个天地。 空气里似乎有种若有若无的清香,香味极淡,却勾人得很,仿佛一位曼妙的女郎,欲语还休之间那眼波流转的风情,叫人脚下忍不住地往她那处走。 “叮铃” 娇俏可人的少女莲步轻移,她发髻上戴了银色的铃铛,行动间微微晃荡,便溢出清脆的铃声。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催促着人跟上。 叶琮只觉浑身飘然,好似乘风,有妙龄的少女接引去赴一场繁盛的宴。 就是连发三个月的奖金也没这么爽吧! 不,不对,他们那个坑爹的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大气了?还三个月奖金?社畜多年他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是幻象! 叶琮的意识骤然回笼,他及时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四周,紧接着陡然向后退一大步。 ——睁眼一看,看到的居然是离自己不过寸尺之距的异花,就快挨着鼻尖了! 叶琮一阵后怕地拍了拍胸,差点着了道,却又在最后关头逃过一劫,心中不知是喜还是悲。 这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也不知沈老乡和江别寒咋样了。 他正胡乱想着,胸口却突然一烫,烫的叶琮连忙回神,从衣裳里掏出一个发着微光的珠子。 ——是叶家老祖送给他的凝魂珠,里面凝了老祖的一缕神魂。 叶琮还记得老祖力排众议把这颗珠子递给自己的场景,彼时在族内长老们眼中,他只是一个患有失魂症的废人,那日的异议犹言在耳…… “叶峯,凝魂珠如此珍贵的东西给了他,简直是暴殄天物!” “老祖万不可糊涂,意气用事。” “昆阳道君!你是叶家老祖,你这样做将叶家置于何地?” 饶是叶琮这样现代社会里乐观向上的好青年,在一声盖过一声的诘责里,也不由产生了厌弃自我的想法。 他虽是胎穿,但父母在一次给乡民看诊中遇袭,魔族来势汹汹,早有准备,母亲受伤动了胎气,提早产下了婴孩。 等叶家赶到时,一切都来不及了,只救下了尚在襁褓中气息薄弱的叶琮。 而被昆阳道君救下的叶琮许是因此事,自小痴傻,满嘴的胡话,被诊断出失魂症,多少天材地宝灌下去也没用,直到十岁那年才渐渐恢复清明。 “肃静!” 昆阳道君一挥衣袖,一道无形的力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荡出圈圈涟漪,叫嚣不满的人此刻纷纷闭口,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 “我自有我的道理,还轮不到你们置喙。”叶峯冷厉的目光扫视众人,他目光所触之人皆回避了视线,无人敢对视。 平日里昆阳道君从不过问俗事,一心向道,凡事都由家主和长老们定夺,但作为叶家战力最强,修真界屈指可数的大能,他若执意要做的事,叶家也只能执行。 “琮儿,你过来。”叶峯缓和了神色,似乎怕吓到这个大病初愈的孩子,耐心地讲解手中的珠子,“这是凝魂珠,可帮你凝神聚魂,可在危难关头提醒你,还可以在你升阶时还可以为你护法,增加你冲击成功的几率。” “于你的失魂症疗养有奇效。” 叶琮尚未完全清醒的脑子使他昏昏沉沉的,迟钝的意识到他要得到是相当于游戏里的“传说级别的道具”。 啊,金色传说!这得多少抽才能中! 果然是前世的酋换了今生的皇。 叶琮把前世的苦逼经历从脑袋里晃掉,念头切换成“于失魂症有奇效”,太好了,他终于不用当个傻子了。 别人正常倍数和他说话,他只能0.5倍数地思考和回复,想要妙语连珠的骂人都做不到,还惹了笑话。 “多谢老祖……”叶琮一字一句地恭敬道,有种刚学说话的儿童模仿大人说话的奇异感觉。 昆阳道君把凝魂珠放在叶琮手心,抚摸着掌心下略微毛躁的头发,淡淡的警告,“这里头凝了我一缕神魂,可别打歪主意。” “琮儿道心坚韧,仙途必会登极。” 见老祖这般维护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众人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叶琮抱着老祖的大腿,面对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安然受之,余光瞥见了人群中脸色阴沉的叶琅。 他想了想,朝叶琅睁大眼睛,回了个“绿茶”般的无辜微笑。 哈,这还不气死叶琅。 凝魂珠散发的光芒渐渐暗下来,叶琮有些想念叶家了,就算那里有专门往人伤口上撒盐的二货,但上头有老祖压着,兄友弟恭还是要装装的。 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不是? 叶琮看向差点让他中招了的泛着幽光的五瓣花,深深的叹了口气。 ----------------------- 作者有话说: 舒云&别寒:二人世界~ 叶琮:一个人的历险呜呜 第28章 白墙斜梅, 风卷飞雪。 梅花树下,沈舒云半躺在檀木矮椅上,微眯着眼,享受久违的安宁。 清风送爽, 还有美男相伴于侧, 抚琴解闷……要是没有这诡异的纸人就更好了。 她掀开眼帘, 悲愤的看向在矮几旁煮茶的侍女,眉心微蹙,心情如股市下跌的飞快。 可能是她目光里的怨念深重,如有实质, 侍女以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机械的折过头,对上她的注视。 被一双黑漆漆的无机质眼睛看着,沈舒云脑子里的神经抽了抽, 心中波澜起伏。 她前世为什么要看那些恐怖片!明明怕的要死还看,这下好了, 遭报应了吧。 江别寒弹完最后一个音, 手指摩挲了一下琴弦, 轻声笑道:“舒云,喜欢吗?” 他这般说着, 脚下往少女的方向走去,收敛衣衽,坐在她身旁。 为了快速过关, 师兄满脸忧虑不知是好时, 沈舒云一拍胸脯,表示这我可太在行了,不就是剧本杀嘛。 她看着江别寒一片茫然的脸, 十分耐心地传授了现代戏精101小技巧。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扮演,她对各种亲密方式都已经接受良好了。 面容清丽的少女仰着头,一缕青丝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到细长嫩白的脖子上,“喜欢。” 沈舒云觉得有些痒,转了转头,头发丝更进到衣服里面了。 “别动。”江别寒轻轻按住少女的手,悄无声息的,沈舒云的心脏险些漏了半拍。 少女以目视之,圆溜溜的眼睛下是一片清澈得足以见底的溪水,其间的思虑一眼就能看尽。 江别寒眸光闪烁了一下,笑了笑,他微微俯身轻轻捻起粘在脖颈上的头发,他的视线里那嫩白细长的线条呈现出优美的弧度,和白雪一同没入衣裳里。 手中微动的脉搏传递着生命的雀跃跳动,江别寒轻轻笑了,顺势捏住了手腕,声音里飘在微风里,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了。” 他呼出的气息打在沈舒云的耳边,热热的,像是传染般的耳朵无端升起热意,沈舒云偏过头,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 但她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江别寒,眼里满是信任,甚至多了几分依赖。 “主人,茶好了。”侍女双手奉茶,与眉齐平。 江别寒接过茶,先是放在了沈舒云的手里,然后再去端一盏给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手指无意间蹭过江别寒的手心,很快又缩了回来。 收回来的手藏在衣袖下,像含羞草般的被人触碰后蜷缩成一团,沈舒云小口啜茗,灵茶里蕴藏了丰富的灵气,这些灵气顺着经脉流动,滋润丹田。 大抵是灵茶里的灵气过多,太补了,沈舒云越喝越觉得热。 呜,她耳朵一定红了。 “夫人为什么要离开呢?” 正要运气平息的沈舒云被默不作声的侍女突如其来的发言吓得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她侧身看过去,只见那双黑得不见光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第32章 它知道我们要跑?难道是被发现啦?不对,还叫自己“夫人”呢,而且还是她要离开,不是江别寒。 沈舒云表情管理做的十分到位,平淡地和侍女对视,但侍女好似不在意她的反应,它空洞的眼睛只有无尽的黑暗,映照不了任何东西,自顾自地说:“主人很爱夫人,对夫人这么好,夫人为什么要离开呢?” 它苍白的面孔上似乎浮现出十分困惑不解的神情,甚至还有一丝沈舒云以为是错觉的哀伤。 纸人傀儡居然有类似人的情绪这种东西,以小见大,制作它的人定然修为高深莫测。 从纸人傀儡的三言两语中获得的信息量来看,这个剧本杀还是强取豪夺向的…… 哪怕是修为臻至顶峰的大能也照样为情所困啊,他爱她,她不爱他,于是,她逃,他追,他们插翅难飞。 沈舒云瞅了眼江别寒,发现他正在注视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而她毫无察觉。 她灵光一闪,心血来潮地抱住江别寒的胳膊,戏精上身似的,“这是污蔑!你别乱说话,休想挑拨离间我们,我们神仙眷侣岂是你能明白的?” “你有证据嘛你,就污人清白。”沈舒云扬着下巴,像一只做了恶作剧得意极了的猫,“空口无凭晓得嘛!” 江别寒十分配合地回抱她,声音里含了笑意,郑重地点头肯定道:“血口喷人是不对的,我们这对爱侣情比金坚。” 他宽大的臂弯轻而易举地围住沈舒云,隔着衣裳可以感受他因言语间胸腔震动下的微动的舒张肌肉。 侍女只有朴素简单的逻辑思维能力,要不然它必定大呼冤枉,“你们才是颠倒黑白!害它夹在中间当恶人。” 纸人傀儡空洞的眼神呆滞无光,但沈舒云总觉得从它僵硬的神态里看出了欣喜。 ……她好像把自己坑了。 侍女生硬地张了张嘴,吐出来的声音不是从声带发出的,没有音色起伏的变化,像是一条笔直的线,“那夫人和主人既然情比金坚,为什么没有结同心契呢?” 沈舒云觉得,她触发了不得了的剧情,事情往着未曾设想过的道路飞驰。 啊,“他们”还没结同心契呐,那你叫什么夫人!占人便宜! 制作这纸人傀儡的大能,爱而不得,未能结同心契想来定是他遗憾终身之事了。 沈舒云满脸自信,“我们情投意合,怎需要外物来证明?” 侍女不依不饶,“情比金坚就更要永结同心,结下同心契了,寿命共享,相伴一生。” “不不不,爱是自由,不是束缚。” “你们觉得你们不能相伴一生是吗?” “当然可以。”沈舒云和江别寒对视一眼,转头斩钉截铁道。 “那为什么不结呢?”侍女执着发问。 她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一个纸人傀儡。 * 江别寒关上房门,转身就看到沈舒云垂头丧气的坐在椅子上。 沈舒云在哑口无言里应下了结同心契,回了房她心里像悬着块石头,惴惴不安,“师兄,现在怎么办啊?” “不会真的要结同心契吧?” 这个戏是不是演的太过了。 仙途漫漫,孤苦寂寞,因此有许多看对眼的修士结为道侣,但要说结下同心契的,那可是少之又少了。同心契一旦结下,二人便可寿命共享,携手一生,生死与共,无解除之法。 江别寒本想着和纸人傀儡周旋一二,但看着沈舒云因同心契而拧眉忧心闷闷不乐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玩,也不知三清宗上下护的眼珠子一样的少女毫无预兆地带回个道侣,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心里生出一种愉悦的情绪,突然改了主意,反正在秘境里结下的同心契,天道又怎么会知道呢? 结同心契得对天地起誓,被天道记下才能生效,可他们在仙府秘境里啊,沙钟都在这失效了,时间流逝不一致,秘境自成一方小天地。 他唇角挂了一抹笑,眼底凝了点点的星光,“无事,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到时候随机应变就好。” 沈舒云捂着脑袋,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什么,反倒把脑海里搅成一团浆糊,顺滑的发丝服服帖帖地垂落在肩膀上,像只把头埋起来试图逃避问题的垂耳兔。 让人忍不住想挠上一挠。 不管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她找回摆烂躺平的良好乐观心态,满血复活地站起来,“师兄说的是,一切听师兄的安排。” 江别寒吹灭了蜡烛,只留下床头一只散发淡淡光亮的蜡烛,“夜已深,睡吧。” 师兄人美心善,知道她被那纸人傀儡吓得不轻,便特意留了一盏火光如豆般,又不刺眼影响睡眠的灯。 我师兄就是最好的!她心里一阵感动,暗自许诺道:“我出去了就央求爹娘给师兄看病,一定会治好师兄的身体。” 沈舒云“嗯”了一声,看了眼宽大的床榻,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江别寒。 为了彼此之间有个照应,突发状况下不那么被动,也是为了更好的扮演角色,二人很是利落地住进了一间屋子,但看着仅有的一张床却犯了难,着实有些尴尬。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就算了,再同床共枕就有些过分了。 沈舒云本着照顾伤患的想法,打算打地铺,她乾坤袋里有不少既舒适又保暖的被褥,却被江别寒严词拒绝。 “我是男子,怎能让你睡在地上?”江别寒义正言辞,十分绅士的表示自己不会睡在床上。 最终沈舒云还是拗不过江别寒,睡在了床上,同时将自己最好的床上用品从乾坤袋里翻了出来,铺在地上。 床榻的舒适度很高,柔软亲肤,可夜深人静时,她还是辗转难眠,身下的床越柔软,她就越对睡在地上的江别寒愧疚,更何况江别寒还是病患! 她的良心隐隐作痛,戳她的脊梁骨,每晚她都要打地铺,但江别寒半点也不退让。 沈舒云深深叹了口气,今晚还是她睡床上。 “师妹把我当成正常人就好了。”江别寒平淡的声音在深夜里响起,带了点落寞的意味,“应是我照顾你的。” 沈舒云扭头回望,江别寒正凝望着她,眸中是破碎的星光,她看不太清全貌,隐隐觉得他似乎有种脆弱感,只消轻轻一碰,就碎了。 是啊,被当成病患处处提醒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感觉自然不好受,即使江别寒并未表露负面情绪,他像辽阔平静的海面无汹涛骇浪,但静水流深之下是什么呢? 是暗流涌动。 沈舒云没再吭声,一切安慰的话语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她想她应该保持沉默。 烛灯爆花,少女安然入梦,江别寒看着床榻上熟睡的少女,眼底浮现笑意,师妹还真是……好骗。 世上这么多坏人,人心叵测,你要怎么办呢? 更深露浓,四下寂静,江别寒听着少女清浅的呼吸声,嗅着锦被的清香,缓缓沉入梦中。 ----------------------- 作者有话说: 江别寒:哎,舒云太好骗了,我得保护好她 第29章 仅仅一晚的功夫, 小院落就大变模样,树上扎着各色丝带,窗棂上贴着囍字,一箱箱半开的妆奁, 里面全是女子用的精美首饰。 树下停着一只描金彩绘的花轿, 做工精致, 不比前世在博物馆里看到的差。 沈舒云吹落飘到手心的梅花,掰扯玉盘里的红豆糕,视线里的侍女们不知疲倦地劳作,擦拭手中的乐器, 她眉心一跳,这纸人傀儡还真是十八般武艺俱全,都可以组个乐队了。 连夜赶工,996、007的强度都比不上这了, 它们是吃了几个肝呐。 香甜软糯的滋味俘获了她的味蕾,她眉心微展, 原以为是寻常糕点没想到这样好吃。 “尝尝看?”沈舒云把玉盘往前推了推, 呷了一口茶。 江别寒对甜食没多大兴致, 但看着亮晶晶的眼眸也没有推拒,伸手拿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点头道,“好吃。” 他从不吃别人递给他的食物,可现下嘴里是清甜的红豆味, 入口即化, 进入食道,江别寒的眸光掠过少女雪白的小脸,但她心思潜, 江别寒觉得是沈舒云过于无害使得自己也没有提防。 糕点下肚,看着脚不沾地的侍女忙前忙后,一丝不苟地执行仙府主人的执念,沈舒云幽怨腹诽,结个同心契还挺有仪式感的哈。 江别寒倚靠在檐柱上,翻看手中的书,时不抬眸审视侍女,他没有沈舒云纠结烦郁的情绪,整个人的姿态放松惬意,分了些神在忙碌的侍女身上也仅是观察它们的举止更好的学会点睛术罢了。 这些纸人傀儡比魔族那些废物有用多了,听话,安静,没有异心。 既然被当做了主人又出不去,他们干脆把小院落上上下下勘测了一遍,得了不少失天材地宝和修真界已经失传的秘籍。沈舒云分了大多数天材地宝,她着实觉得江别寒太亏了,秘籍可以誊抄多份,但天材地宝用掉了就是不会再有了。 第33章 合上书页,他闭眸漫不经心的想,魔族需要新鲜的血液,某些人该换了。旁侧长吁短叹的声音勾起他的笑,他换上一副体贴入微的面孔,侧身宽慰沈舒云。 江别寒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辛苦师妹了。”待会要换的衣服定然很沉。 沈舒云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师兄也辛苦。” 他俩这对难兄难弟就别调侃对方了。 几个穿着喜庆的侍女涌上来,簇拥着沈舒云往一间装潢上看是女子闺房的屋子走去。 她回头望去,发现江别寒正微笑着和她挥手告别。 呵,这一刻她觉得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心都没她冷! 沈舒云木然地被侍女褪去外衣,直到冰凉的手触碰到脖子要脱掉白色的中衣时才反应过来,双手紧抱胸前。 “别碰我,你们要干什么?” “给您换嫁衣。”侍女似乎很疑惑她的举动,微歪着头道,“您不脱,怎么穿上呢?” 华贵的嫁衣放置在托盘上,缀满了宝石珍珠,流光在上面缓缓流淌,样式倒和时下的有些不一样,但繁琐复杂的穿法历经岁月仍旧没变。 “不不不,我不脱,就这么穿。”沈舒云把头摇成拨浪鼓,这里三层外三层全穿上得多重,一旦有突发状况,不是限制她的行动嘛,再说即使知道侍女不是人,但当它们的面脱衣,还是有种大庭广众之下的莫名羞耻。 纸人傀儡凑在一起嗡声低语,最终还是没能改变沈舒云的想法,许是怕僵持下去误了良辰吉时,侍女遂了她的心愿,给沈舒云披上嫁衣。 嫁衣她是少穿了,躲过一劫,但头冠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几斤的头冠一点没少的戴上来,差点压折她的脖子。 沈舒云放空思绪,坐着任人摆布,纸人傀儡为她梳发上妆,涂脂抹粉,还给她做了凤仙花美甲! 喔,她要是学会制作这种纸人傀儡的仙术就好了,每天可以多睡半个时辰,省时省心省力。 简直是居家必备神器。 “夫人,好了。”侍女搬来一面镜子放在她面前。 镜子里的姑娘明眸皓齿,肤如凝脂,沈舒云微微侧身,镜子里的人也随着她的动作侧身,她摸了摸坠落的珠子,有些不可置信,她知道自己生了一副好皮囊,可却差点认不出自己了—— 美的艳丽逼人,只消静静的看人一眼,就给人一种恃靓行凶的感觉——如斯美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沈舒云很快从自己的美貌带来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托腮思索着突然冒泡的问题。 咦,这是她第几次穿嫁衣了? 还没等她欣赏完自己的美,视线就被一块红布遮蔽了。 穿珠并蒂莲喜帕下的沈舒云一脸郁气,她看不见路,只能由侍女牵引着,但纸人傀儡冰冷的手一碰到她,吓得沈舒云条件反射地往回缩。 谁家好人结婚这么诡异,被纸人牵着啊。 盖着喜帕,冰冷的手牵着她往前走,她仿佛不是在办一场喜事,而是要走入一处坟冢。 还以为进了什么恐怖题材的游戏。 面对沈舒云的不配合,侍女很快有了应对之策,它们拿出一根红线,让少女抓住另一头。 沈舒云心不甘情不愿地抓住红线,这个同心契是非结不可么。 甫一出门,在房内隐隐听到的乐声就大了,这推拉弹唱一听就是有真本事的,乐队比上次那回正规多了。 有限的视线里,地上散落着红纸碎片,应是侍女在她出来时撒的,红色的蝴蝶飘飘荡荡,最后坠在地上,坠在脚边。 她在“小心”“抬脚”“转弯”的提示下,走对了每一步路,迈入了花轿。 仪式都在同一个地方举行,没有抬轿这个步骤,坐花轿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她只需要等新郎官迎她出来即可。 沈舒云端坐在花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嫁衣上繁复的花纹,耳边是渐渐稀疏的乐声,不知是不是错觉,乐声像是从渺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壁障一样。 指尖摸到一处湿润的地方,沈舒云低头看去,嫁衣洇湿成梅花状,也没下雨呀,况且她坐在轿子里。 她思忖着,正要抬头看看轿顶,一滴水珠坠在嫁衣上,开出一朵殷红的梅。 沈舒云指尖微顿,伸手往脸上摸去,摸到了一手的冰凉液体。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是自己哭了。 “放我离开,你既是仙者,就让我看看你的胸襟宽广,容得下天地,而非私情。”清冽的女声冷冷道。 是谁在说话?她不知道,心口堵了块石头,又闷又疼。 “我的襟怀既有儿女私情,也有苍生大义。”低沉的嗓音悠然响起。 “为什么不留在这儿呢?脱离肉体凡胎的束缚,没有生老病死的痛苦,不好吗?”即使被再三拒绝,男人也没有恼怒,轻声慢语的叙述着种种好处。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 心脏好似被攥紧般的疼,哀伤的情绪充斥全身,她簌簌落泪,泪珠打湿了前襟。 “可你明明很爱我。”男人不甘地说道,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你也说过会与我成婚。” “你不是他。”女子摇头否决,发上的发钗随她的动作晃动、相击成音。 “我们本就是一个人!”他愤恨地大声吼道。 “那仙者就当我言而无信吧。”女子轻笑着,笑里满是疲惫。 “你说你喜欢梅花,我便在院子里种满了梅花,这里的梅花永远也不会衰败,不会有光秃秃的枝丫……” …… 昏昏沉沉间,她好似浮在躯壳之外,薄雾之间,无妄念无忧思,飘然成仙。 “我来接我的夫人。”轿帘被掀开一角。 一道闪电劈开脑中混沌,炫目的紫光照开清明,头上的喜帕被挑开,她怔忪地望着来人。 江别寒徐徐挑开喜帕,他很喜欢这个过程,剖开河蚌,吐露内里的精华,深藏的明珠展露在他面前,撞进眸中—— 少女眉如远黛,秾丽娇艳,眼中有泪盈盈,睫羽轻颤间流露出惊心动魄的美。 明畅疏朗的少年郎摊开手心,少顷也未能有回应。 “在下来迟了,害夫人久等。”他折下腰,拱手施礼,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向夫人赔罪,求夫人宽恕我。” “夫人怎么哭了?”少年郎喟叹着,从怀里掏出帕子,轻轻拭去芙蓉面上的珍珠,“眼睛都哭红了,夫人不惜胭脂色,也要怜惜自己的眼睛啊。” 少女红红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像受了惊呆愣的兔子。 沈舒云恍惚间觉得有人拉起她的手,为她挽起轿帘,牵着她走出轿子。 手心传递的温度让沈舒云逐渐回神,但脑中尚未清明,懵懂迟钝道:“夫……君?” 江别寒低低笑出了声,“是我。” 她微歪着头把人上下打量一番,唔,长得真好看。 这么想着,沈舒云也直白的袒露心声,“我眼光真好,挑中了大美人。” 江别寒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夫人在说什么?美人?” 少女郑重其事地点头,目光在他身上游移,“是呀,美人。我火眼金睛,挑中了宽肩窄腰、翘臀、大长腿、八块腹肌的美人,好厉害呢。” 这些奇怪的词语,他在那本《筑基心法妙诀》里见过。 江别寒嘴角的笑意愈盛了,舒云真是……有趣极了。 他记得舒云的《筑基心法妙诀》除了“深得我意”这种分类,还有“上品”“中品”“下品”和“厕品”这些分类。 许是今日的风大了,进门迈了左脚,又或许是醒来时抿了口茶,少年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我是上品?” 沈舒云伸出食指摆了摆,摇头道:“非也非也,是上上品,仙品!” 神识混沌的少女浑然不知自己说了怎样平地风雷的话。 “夫人真厉害,好有本事。”江别寒笑着由衷赞叹。 她下颔一抬,安然受之,“那是自然。”扬起的白皙小脸上全是骄傲神色。 江别寒及时扶住差点被门槛绊倒的沈舒云,少女没有半点戒心,一副任他施为的模样,他若是想干些坏事,沈舒云恐怕也是闭着眼跳进他嘴里。 ----------------------- 作者有话说:江别寒:受不了了,舒云怎么这么可爱【捂住心脏】 第30章 红烛摇晃, 对影成双,几瓣梅随风潜入半开的小轩窗,飘落于妆台镜前,风动幕帘, 掀起窥见内室的一角。 江别寒扶着沈舒云坐在榻上, 神识混沌跟醉酒似的少女毫无保护自己的自觉扒拉在他身上, 江别寒只好环抱住她,生怕一个不留神怀中的软玉娇云就摔了下去。 他拿现下的沈舒云毫无办法,思绪纷乱却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想一出是一出, 还和她讲不清道理。 这软乎乎的一团,若是下手重了些,就是云散玉碎了。 默立良久的侍女呈上乌木托盘,一把剪子静静躺在缠枝莲纹的绸布上。 第34章 江别寒拿起剪刀, 利落地剪下一缕头发,用绸带系好, 他捧着少女的青丝下手却犹豫了, 鸦黑的发丝轻柔顺滑, 好似一匹由流云织就的绸缎,蜿蜒在手心, 滑溜溜的从指缝间泻下。 他下意识牢牢抓住,也只留得住一小撮。 “嘶——”沈舒云闷哼一声,扭头不悦道, “你扯着头发了, 轻点。” 细细的眉峰相聚,唇瓣微微抿起,雪白的小脸撇过去不看人, 俨然一副恼怒生气的模样。 江别寒及时认错,诚恳道歉,手上的动作放轻,剪下发尾翘起的一簇。 “好了。”他放任青丝自指尖溜走,将两缕发丝绑在一起,长短相交,互绾缠绕。 抬头见沈舒云单手托腮注视他,江别寒耐心指挥她拿出荷包,把合作一绺的发丝放进去,少女依言照做,便又眼眸亮晶晶的看人。 “做得很好。”少年音色有些散漫地夸赞道。 沈舒云这个状态实在是有些不靠谱,江别寒索性把荷包收进自己乾坤袋里。 炽热的呼吸扑在他耳后,江别寒身体一顿,眼中曳过暗光,回眸却对上满是无辜的笑靥,气息微滞,她紧攥他的衣袖揉成一团,伸手触摸面前的脸,从眉心至眼瞳、鼻峰,最后停留在唇边。触碰他的似一团火而非微凉的手。 白皙的指尖轻点双唇,不知想起了什么,沈舒云板起脸露出凶狠的表情,“听说薄唇的人也薄情,你是不是也这样?” 江别寒有些诧异她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从善如流答道:“不是。” “我不信。”她定定注视江别寒,摇头晃脑道,“你一定在骗我。” “夫人要怎样才肯信我?” 沈舒云半个身子倚靠着江别寒,揪着他的衣领前襟,整个人几乎是坐在了他怀里,掷地有声道:“从今以后,我说一你就不能喊二,我往东你就不能往西,事事以我为主,不许拈花惹草,恪守本分。” “你得恪守男德,不许见异思迁,不许在大庭广众之下穿着暴露,做个温柔体贴居家的好男人,为我守身如玉,坚贞不渝,这样我才肯信你。” 还挺霸道…… “好,都听夫人的。”江别寒把衣领从沈舒云手中解救出来,皱巴巴的衣领缩在一起,他有些好笑地捋平,竟不知舒云脑子里有这样有趣的东西。 沈舒云不依不饶,捏着他的下巴,姿态十分嚣张,整一个“纨绔子弟轻薄强抢民女”的架势,“把我适才说的话复述一遍。” “从今以后,夫人说一我不敢喊二,往东我不能往西还得替夫人探路……”江别寒就着这个姿势让她“轻薄”自己,这些对他来说陌生的词在他脑中分散集结,再加上补充的概念重组,“恪守男德,绝不违背夫人的意志,不拈花惹草,为夫人守身如玉,匪石之心,绝无转移。” “匪石之心,绝无转移。”她跟着念了一遍。 沈舒云对他打的补丁很满意,点了点头,“很好。” 口头嘉奖太空洞苍白了,于是她捏着江别寒的下巴,在他眉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似蝴蝶般翩跹而过。 不,不是蝴蝶,江别寒摸了摸升温的眉心,在心中否定,是火——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定定凝视沈舒云,后者疑惑不解回望,半晌他幽幽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她可以做任何事。 惹火上身,为所欲为。 “行合卺礼了。”侍女突然插话,没有半点眼色,也不懂风情。 江别寒捻起沈舒云鬓边不安分的青丝,懒懒地瞥了眼纸人傀儡手中的瓢。 匏瓜剖分为二瓢,红丝线系柄相连,盛酒共饮,名为“合卺”。 “招蜂引蝶。”沈舒云见他瞥了眼侍女,很不高兴,明明说了要守男德的,皱起眉头斥责道。 这回江别寒背对侍女,余光都不能瞥见了,冷冷道:“搁在桌上。” 他拿起桌上的瓢,瓢里装的是酒,清淡的香味,应该不浓。 结同心契需饮下混有对方精血的合卺酒,再向天道起誓。 沈舒云低头看了眼塞进手里的瓢,就见江别寒不知何时刺破了手心,把血滴在瓢里,还不等她有任何反应,指尖传来的刺痛就让她浑身一震。 刺痛感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捏着指尖看了看,指尖赫然有一个芝麻大小的伤口,可见江别寒取血的时候很小心。 二人相对,饮下合卺酒,红丝线相连,苦涩的酒味在嘴里炸开,沈舒云本能地皱了下眉。 “天道为你我见证,即日起,你我二人结为道侣,相知相守,生死与共!” 话音刚落,江别寒敏锐地发觉他的心跳呼吸和什么相连,相连的那端格外脆弱,似乎大一点的风雨就能把她压折,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她的状态——混沌昏沉,云翳掩埋。 太弱了啊,得把修为提上来。 “还不退下!”他冷冷地看向纸人傀儡,似笑非笑,“怎么,还想留下?” 侍女空洞的眼珠转了转,恭敬地欠身,掩下房门。 “舒云,玩闹了许久,该醒了。”少年的声音幽幽响起,逸散在风中。 江别寒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一股灵力注入,云开月明,沈舒云神识归位,她晃了晃脑袋,总算彻底醒了过来。 她捂着心脏,不适地拧眉,倒不是身体有恙,而是心跳气息与另一人连接,多少有点不适应。 凭借这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她可以微弱地感知对方的存在。 “多谢师兄唤醒我,我尚未清醒之时胡言乱语,说的全是昏话,多有得罪,请师兄海涵。”沈舒云越说越小声,头也往下低。 沈舒云醒了,方才她的所作所为自然也就浮现在她脑海里,羞耻得不敢抬头见人,只恨没有记忆消除法,擦去江别寒和自己的回忆。 啊啊啊啊!她都对江别寒做了什么! 恪守男德、为她守身如玉,坚贞不渝…… 她……她还轻薄了江别寒,吻了他的眉心,当做让自己满意的嘉奖。 沈舒云感到一股热意爬上脸颊,耳朵也染上云霞色。 果然她就不适饮酒,这酒的度数铁定极高! 江别寒看着她的发顶,嘴角噙着笑,察觉到羞耻愧疚还有些许恼怒交杂在一起的情绪,倏忽觉得出了仙府秘境同心契留着也没什么不好。 他可以品尝到更多的情绪。 看着沈舒云诚意十足的道歉,江别寒几乎是要笑出声,他得克制自己的笑,免得吓到一无所知的小兔子。 “师妹平安就好,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他轻车熟路地扮演好师兄这个角色,脸上满是为她着想的神色,摇头道:“我并未放在心上。” 没有放在心上就是铭心刻骨。 这种迫于无奈、拘囿世俗的口是心非,沈舒云太懂了, 江师兄谦和守礼,突遭轻薄定然万般不适,他不想她心怀愧疚,于是委曲求全,甘愿自己咽下苦楚。 江别寒在沈舒云心中的形象愈发高大起来,以后师兄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舒云打着分享情报的名义,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方才像是做了个梦,关于这东陵仙府主人的梦。” “很俗套的故事。故事里的女子于上元节救下了一位男子,郎才女貌,更有救命之恩,二人互生情愫,定下婚约,怎奈天有不测风雨,二人外出游玩时遇到悍匪劫掠,男子为了救心上人命丧刀口。” “那男子原是仙者为了避开劫难瞒天过海,将一缕神魂赋予在一个尚未出世的胎儿里的分.身,分.身在凡间出生长大,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爱上了女子,为她而死后,神魂归回了仙者,仙者受神魂的影响,因而对那女子心生恋慕。” “说来也是可笑,仙者为了逃避劫难而作分.身的这个举动,反倒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沈舒云语气淡漠地说着故事,“呼风唤雨、脚踏星河的仙人被拒绝了,女子告诉他,自己的夫君是个凡人,即使身上有神魂,但他在凡间经历了一生,已经是个独立的人了……” 沈舒云讲的故事戛然而止,但不言明,他也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江别寒发觉她的态度对东陵仙者称不上友善,甚至有些恶意,“师妹不喜欢东陵仙者?” “他狂妄自大,把自己的喜怒强加于人,强取豪夺。”沈舒云支着下巴,愤愤不平道,“好在最后自食恶果。” “即便他的降生是一场阴谋,但见识了山川湖海,体会了世间冷暖,生出了自己的思想,他就是独立的,会思考的个体,而非工具,无法代替。” 新鲜的说法,和修真界流行的观念截然不同。 有仙法傍身的修士不把困在肉体凡胎里的凡人放在眼里,甚至会为了提升修为,转换因果残害凡人,虽然仙门世家明令禁止修士加害凡人,但修真界浩浩无垠总有他们鞭长莫及的地方。 江别寒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勾出一个笑,天真的小姑娘,世上“积恶余殃”哪有“好人不长命”多。 第35章 一连串的话下来,说得沈舒云口干舌燥,正要端起茶盏一口闷时,一阵天摇地晃,手猝不及防的抖了抖,撒了一身的茶水。 地震了?! ----------------------- 作者有话说: 舒云瞥一眼 江别寒整一个妻管严,哈哈哈哈 第31章 黑玄蛟从坍塌的柴房里爬了出来, 游走在废墟上,微翘的尾部彰显它嘚瑟的内心,谁能想到这么多人要找的魔神骸骨竟然藏在这毫不起眼的柴房里。 它趾高气扬地抬起头,主人让它搜寻这座院落, 找到骸骨, 它果然没有让主人失望! 主人会给它什么奖励呢? 什么时候让它离开那个叫沈舒云的女修呀, 虽然她对自己也不错,给的全是些富有灵气的果子,但哪有让妖兽吃素的道理! 远处传来溪水潺潺的声音,它一抬头就看见主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闭眸沉思, 怀里似乎抱着个人。 江别寒毫无预兆地睁眼,锁定了趴在草堆里的黑玄蛟,声音不辨喜怒,“东西拿回来了?” 整个仙府秘境运转的力量由魔神骸骨支撑, 若是拿走骸骨,仙府就会一点点崩塌, 他身边跟着沈舒云, 不便动手。 黑玄蛟放下嘴里叼着的东西, 裹了粗布的球状物体滚落在江别寒脚边。 它知道主人嫌弃它,特意用布包着呢。 江别寒挥了挥手, 布条依次打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珠子。 甫一露面,灰白色的珠子就围着江别寒转圈, 极其亲近他。 黑玄蛟匍匐在地上以示臣服, 它颤抖着身体,心里却很是欢乐,魔神大人就快要回来了…… 他握住珠子的瞬间, 身上涌出黑色的气体,以他为中心激荡出层层涟漪,涟漪所过之处,一切生灵皆被褫夺生机,密林深处蓄势待发的剑兰蛇紧绷地飞跃而下捕捉猎物,却重重落在前一刻还绿草茵茵的地上,灵巧的蛇眼蒙上了灰雾…… 高耸的、干枯的枝丫相互掩映,撕裂着死气沉沉的天幕,空气里也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像是感受到什么,昏睡的沈舒云不适地皱了皱眉,长睫微颤,似乎要醒了。 “不行啊,舒云,太早醒来可不好。”江别寒察觉怀里人的变化,点了点她的眉心,“再睡沉一点吧。” 随即怀中的少女坠入更深的梦境。 魔神骸骨炼化而成的魔珠被吸收殆尽,江别寒眸子里飞快地爬过一丝血红,他抱着沈舒云,一步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踏着看不见的阶梯,很快消失在天幕中…… * “咳咳……”叶琮躺在荒芜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险,差点被活埋了。 他在地宫中一路探险,连踩好几个机关险些丢了小命,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找到了东陵仙者的静室。 静室是修士闭关修炼的地方,里面藏的都是些与修士提升修为的宝贝。 无数珍奇异宝堆叠在一起闪烁的金光,差点闪瞎了他的眼睛。 他看得眼花缭乱时,突然想起老祖的教诲,最珍贵的不是明晃晃摆出来的丹药法宝,而是大能呕心沥血所作的功法传承。 于是,他耐心地在静室内寻找,果真被他找着了! 叶琮摸了摸乾坤袋,露出一个傻笑,乾坤袋都装满了,可见他收获之丰。 这次历险他摘得了一株修真界里灭绝已久的仙草,老祖的修为境界停滞不前许久了,找了许多珍宝都作用不大,但这株灭绝已久的仙草纵使是老祖那样的高级修士服下,也依旧有奇效。 还未等他打开乾坤袋清点东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粗壮的树干径直向他倒下。 叶琮一个鲤鱼打挺,避开砸在地上的树干,抬眼朝天空望去—— 昏沉低压,似乎要掉下来了。 不好!东陵仙府真要塌了,叶琮夺命狂奔,幸亏他得了仙人传承,修为精益极大,才在仙府坍塌前,堪堪擦着即将关闭的裂缝,保下小命。 * 江别寒微微眯眼凝视床榻上的人,他的眸光称不上和善,甚至有些许烦躁,是他失策了,出了仙府秘境,同心契居然还在。 这种生死与人绑定的感觉可不好。 沈舒云太弱了,她就像他幼时亲手种下的杏花,弱不胜风,若稍稍养护不得当,便会辞别枝头,堕入污泥。 故此,他最后亲手将那株杏花铲除了,与其零落淤泥,倒不如拔除根系。 睡梦中的沈舒云似乎极不安,她眉心微蹙,呼吸紊乱,鬓边凝了冷汗,顺着玉白的肌肤滑入乌发间…… 江别寒伸出节骨分明的手解开堆云砌雪的乌发,让沈舒云睡得更舒服了些,他的手没有收回,虚虚搭在细长嫩白的脖颈上。 他眸光深沉,室内气息似乎凝滞了,黑玄蛟吓得盘起身子,把头埋进中间的洞里。 兽类超乎寻常的直觉告诉它,必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珍而又重地藏起来? 少顷,江别寒的手动了,他轻轻抚过眉峰重峦掩映处,拭去淋漓的冷汗,还给久在梦中的沈舒云喂了水。 纵使他喂的如何小心,水还是漏了些,顺着玉白的脖颈,滚进前襟里。 大抵是这番动作吵醒了尚在梦中酣睡的沈舒云,小扇子似的睫羽轻颤着,如同夜里悄然落下的轻雪,微不可察。 “…师兄……” 她声音有些含糊,整个人朦胧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认清形势,“我们离开东陵仙府了?” 沈舒云瞪着圆溜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说出的话很难让人心生抵抗,“发生什么事了?” 她记得自己昏过去前地震了。 “东陵仙府本就是靠主人的执念留存于世的,破了‘眼’后,仙府秘境开始瓦解。” “许是师妹神魂未稳,这才晕了过去。” 江别寒倒了杯茶递给沈舒云,他说话时眉目温柔,叫人心生信服。 舒云晕过去是他的手笔,若是她醒着,很多事都不便做。但他面对当事人的困惑,偏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沈舒云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她端着白瓷茶盏,视线凝在淡褐的茶水上,回想自己昏迷前的场景—— 纸人傀儡不顾危险地要向她跑来,它们有的被压在垮塌的房梁下,有的被掉下来的碎石砸中,但更多的是用自己薄弱的身躯支撑起岌岌可危的房门。 它们无一例外地望着自己,在那一瞬间,沈舒云觉得似乎它们空洞的眼睛也有了生气。 那些眼睛里蕴藏着深厚的爱意。 制作纸人傀儡的东陵仙人满腔爱意,所以受主人情感的影响,它们才会不惜毁灭地保护她。 沈舒云心口有些闷闷的,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避祸的分、身,心爱的女子以及爱而不得的本体,这三者的爱恨纠葛。 真是造化弄人…… “情这一字,最伤人心。”清苦的滋味在味蕾里散开,沈舒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江别寒背对着光,面容藏在暗处,分不大清他脸上的神色,“同心契,师妹感受到了吗?” 她不明所以地抬头,同心契不是出了仙府就失效了……等等,那与她呼吸心跳相连的…… 同心契还在!东陵仙府不是自成一个小天地吗?怎么会还有效!!! 沈舒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算什么,假结婚成真夫妻了? 还是性命相连寿数共享的那种。 她在纷乱如麻的脑子里抓住一闪而过的念头,“师兄是如何带我回来的?” “你昏迷不醒,我抱你回来的。”江别寒显然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回答的很是精确。 也对,总不能让她一个昏睡过去的人,自己走出仙府,找到接应的师兄师姐吧。 “那……可有人看见……” 闻言江别寒的面上带了点歉意,“是我疏忽了……除了宗门里的魏师兄,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人。” “那我在客栈里睡了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 完了,这一个时辰已经够流言蜚语的版本更迭数代了。修真界的修士日夜不是练剑就是打坐,日子过得十分枯燥,因而但凡有点八卦总是传播得飞快,更催生了一批靠写风云人物的八卦为生的笔者。 他俩一个仙尊之女废材体质,一个前“天生剑心”现金丹破碎,这组合一看就有卖点,有流量。 沈舒云一想到自己成为流言八卦中的人物就萎靡不振,整个人就显得无精打采。 甚至可能现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有人讲着他俩的八卦。 “诶,听说了嘛,鸿宇仙尊之女沈什么云和那个‘天生剑心’江别寒好了。” “你这多久的消息了,听三清宗的人说,鸿宇仙尊本就有意把女儿嫁给江别寒,只是江别寒废了后便作罢了,如今看来沈舒云违抗父意对他用情颇深呐。” “哎,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第36章 八卦隐隐绰绰地传到一墙之隔的当事人耳里,话毕竟是三人齐叹气。 沈舒云:“……” “是我对不起师妹了。”江别寒垂下眼眸,似乎很是过意不去,他确实没想到会有人传这些东西。 “不不不,不是师兄的错,你也是想尽快从那里出来。”沈舒云连连摆手。 他摇了摇头,“是我连累师妹了,这个残破的身体到底于你有害。” “咳咳……”江别寒轻咳了几声,“结同心契是我的主意,此事我一人承担,向鸿宇仙尊请罪即可。” 他垂落眼眸,有同心契在自己也无性命之忧,无需多虑。 鸿宇仙尊的掌珠不声不响地和人结了同心契,仙尊之怒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她想了想觉得江别寒恐怕凶多吉少。 沈舒云决定死马当活马医,道:“事已至此,师兄我们还是对一下口供吧。” 在仙府秘境里被迫结同心契这也太离谱了,而且传出去的闲言碎语对江别寒也不好。 她不希望为自己挡过伤的江别寒还要被人暗地里讥讽,独自一人承担压力。 干脆对好口供,一口咬定是两人日久生情,心生恋慕好了。 江别寒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不想我孤苦无依还遭人非议吗?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自己被珍而又重的保护起来了,他眉眼不自觉地温柔下来,“好。” ----------------------- 作者有话说: 江别寒:呆滞,后知后觉地心跳了一下 第32章 太虚峰大殿里, 香雾袅袅。 “爹爹,我和你说件事。”沈舒云圆溜溜的眼珠子含了小心翼翼的情绪,眨巴着望着自个亲爹。 闻言鸿宇仙尊在首座上坐直,准备给干了坏事的女儿善后, 他太熟悉自家女儿这个表情了。 “你拔了宗主养的那只白孔雀的毛?”他有些严肃道。 沈舒云摇头。 鸿宇仙尊大惊失色, “你把百花峰的仙植拔了?” 沈舒云依旧摇头, “不是。” 鸿宇仙尊捂着心脏,“千机峰的法器拿了?” 沈舒云还是摇头“不是。” “……宗门后山的妖兽被你放了?”他几乎迟疑地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 沈舒云低头不敢看自己爹,青白的裙带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我结了同心契。”她声低如蚊,话音落后, 死死地攥住衣袖。 “什么?”按理来说鸿宇仙尊的耳力不可能没有听见,但他偏偏又问了一遍。 沈泓只觉晴天霹雳,好好的闺女被人骗走了! 沈舒云平地惊雷的一句话,在她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重重地靠在软垫上, 抬头望天,只是出去历练了一番的宝贝女儿就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结了同心契! 沈舒云噤声沉默, 哪个家长也接受不了女儿毫无预兆地告知他们自己结婚了。 “他人品如何?”沈泓的声音消沉了许多。 “谦和有礼, 文雅和善。”沈舒云想了想答道。 “待你如何?” “温柔体贴, 颇得我心。”沈舒云觑了眼自个儿爹的神色。 “小意温柔,难成大器, 必有所图!”他嗤笑一声。 “你怎么不问他相貌如何?”沈舒云一拍桌子,想要扳回一城,佯怒道, “爹爹你一点也不心疼我。” “能叫你瞧上, 相貌还有差的?”沈泓搁下茶盏,茶盏与案几相撞发出闷响,“自是万里挑一。” 鸿宇仙尊太了解自己女儿了, 打她幼时起,就偏心有一副好皮囊的人,连抱也是要最好看的抱。 他一度担心自个女儿会被哪个空有皮囊的小白脸骗走,为此在她的话本子里添了不少“私货”,例如富家小姐和俊俏书生私奔,结果书生发迹了后为了娶宰相家的幺女,不惜毒害了富家小姐,或者温柔体贴的情人其实图谋不轨,不仅谋夺家财,还将她卖给人贩子…… 反正鸿宇仙尊基本把市面上“白眼狼”“负心汉”“薄情郎”的话本子全买了,以至于沈舒云那段时间看的话本子全是些足以上法制栏目的犯罪活动…… 沈舒云嘿嘿一笑,权当夸赞了,她双手压在桌上,凑上前摇头道,“非也非也——” “是万中无一。” 鸿宇仙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话本子白买了,还是猛药下的不够狠呐! 他烦躁地掐了掐眉心,即使想过日后给舒云找个道侣相伴,但也没有预设过结同心契这个情节,这种同生共死的契是什么好东西?万一道侣拖累舒云怎么办?! 所以他的女儿万万不可结同心契,他都想好了,若是和温元一看不对眼,那就寻几个容色相宜的小白脸解解闷也是好的。 可是现在呢?他的宝贝闺女被人拐跑了! 沈泓板起脸,沉声道:“是谁?” 沈舒云抖了抖,她爹虎起来还是很可怕的。 看着闺女噤声不言的模样,沈泓心里有了底,挑眉道:“是宗门里的?”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兔崽子!”他冷哼一声,继续问道,“太虚峰的?” “哦……不是,辛亏不是,要是让我知道哪个兔崽子敢当我眼皮子底下勾引我的女儿,非扒了他的皮。” 她沉默地面对来自亲爹的审问,只点头摇头。 最终还是扛不住了,弱弱地开口投降,“爹爹你认识的,你还夸过他天赋卓绝,可堪大任。” “谁?” “江别寒。” 沈泓很快想起来了,以金丹境界的修为强拒元婴初期的“天生剑心”,但现在…… 他盯着自己宝贝女儿掀起嘴角道:“那也是以前,东稷秘境里他落了单,被一群魔族邪修废了金丹,如今根基被毁,也成了个病秧子。” 他曾经很赏识这么个天才少年,现在更痛心他的悲惨遭遇,但这不代表他能够接受自己多了个女婿。 不是他不近人情,只是哪个做父母的能够容忍和宝贝女儿结同心契的是个病秧子。 沈舒云弯起好看的眉眼,“爹爹,江师兄的身子有办法治愈吗?” 沈泓一心只觉得女儿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气笑道:“没有!” “爹爹,江师兄一路上对我照顾颇多,您不是时常教育女儿要知感恩嘛?”她从沈泓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赶忙放软语气道。 “他是宗门内精心培养的天才,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若是有法子早就拿出来用了。” “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这里有些强身健体的丹药,你拿去让他服下。” 没有能够治好江别寒的法子,沈舒云有些气馁,但鸿宇仙尊给了丹药,也算聊胜于无了。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谢谢爹爹。” 沈泓不为所动地哼了声,“少来这套,你哥哥回来了,替你摘了一株满百年之功的奚风草,有洗筋伐髓之效,从今以后你就跟着他好好练剑。” 她眼前一黑,顿时愁眉苦脸地瞅鸿宇仙尊。 咸鱼的宿命终究要被打破了吗?这卷王当天的世道,咸鱼也要被迫翻身,卷起来是吧。 把时间全放在练剑上正好,省的去找那江别寒。 沈泓在心里盘算着一石二鸟的计策,面上半点波澜不显。 * 拜别亲爹的沈舒云一头扎进素溪阁,窝在被子里没一会儿,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拳头硬了,扰人清梦很讨厌诶! 她不情不愿地钻出被窝开门,一张俊逸非凡的脸撞进眼瞳,少年抱臂倚靠在廊下,穿堂清风吹起他发梢的碎发,晃动的发尾抚过宝剑上歪七扭八的剑穗,他闻声而动,侧过头递来一个淡淡的眼神。 来人正是沈玄清,她的卷王哥哥。 沈舒云睡眼惺忪,带了点被吵醒后的不悦,“哥有事吗?没事我回屋睡觉了。” 沈玄清于修炼一事上颇有鸿宇仙尊年轻时的遗风,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你是怎么睡着的?” ??? 沈舒云一怔,抬头望天,只见日头毒辣得晃人眼。 她没好气道:“这么大的太阳不睡午觉干嘛?” 此话一出,沈玄清当下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大天白日当然是勤勉修炼。” “那晚上呢?” “静心打坐,吸收月华。” 得,她就不该开这个口,和卷王说话。 沈玄清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面色很是不快,“你和江别寒结了同心契?” 这是一个肯定的疑问句,他显然是知道了同心契这事,但又过于惊诧。 她坦陈地点点头。 沈玄清:“……” 他沉默半晌,有些恼怒地开口:“我知道他生的好看,但再好看你也不能和他结同心契啊!” 妹控属性的沈玄清此刻全然失了三清宗公认的仙尊衣钵传人的理智与风度,指着高悬的艳阳,“江别寒他如今金丹已废,你就是要找也找个如日中天的,而不是日薄西山。” 第37章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照他的说法,感觉明早一睁眼,江别寒就蹬腿归西了…… “他身体也没那么糟糕。”沈舒云小声反驳道。 沈玄清冷哼一声,他心里烦躁得很,从屋子里找出碧水剑抛给沈舒云,“让我看看你剑术如何了。” 于是,沈舒云与自个儿恨铁不成钢的哥哥就在素溪阁前面的空地上交起手来。 怎奈她技不如人,没过几招手肘就有些酸涩,碧水剑更是哇哇大哭起来,“他打人好疼啊……呜呜呜,痛死我了……” 这哭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全然忘了自己是剑灵,不是人。 沈玄清被它吵得头疼,手上的剑也加重了力道,一招劈来,直接将碧水剑挑飞。 碧水剑狠狠地插入地下,嗡鸣声激得剑身一阵颤动。 沈舒云摸了摸震得生疼的虎口,又看了眼小半个剑身插入地下的碧水剑,心里顿时有些慌乱。 这是来真的?! 他们兄妹二人曾经也过过招,不过那时都是点到为止,沈玄清有时候为了哄妹妹高兴,还放了一整个太平洋的水。 ——当然他放的十分隐蔽,在沈舒云力有不逮的时候,卖个破绽,最后妹妹摘得桂冠,险胜。 沈舒云观摩他的面色有些严肃,更觉不妙。 果不其然,沈玄清拔起碧水剑,扔给妹妹,随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玉匣,言简意赅道:“奚风草。” 玉匣里静静地躺着一株还带着灵露的散发幽光的仙草,它的叶子翠绿,有点儿像兰草,约莫巴掌大。 沈舒云轻轻碰了碰奚风草的叶子,眼前一黑,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悲催的未来。 “你服下,我替你护法。今日起你每天练两个时辰的剑,我会监督。我会根据你方才过招的情况,量身制定修炼方案。” “谢谢哥哥。”她抱着碧水剑行了个礼,垂头丧气的样子倒叫沈玄清有些不忍。 他不由得反思,自己方才那一招是不是用劲太大了。 可是舒云这次安全地从东陵仙府里出来了,下次要是碰着了什么事,还会全须全尾地出来吗? 沈玄清不敢赌,他只能在教导妹妹时尽可能地传授自己所学的剑术。 素溪阁里,沈舒云摘了一片叶子含在嘴里,用灵力催化,她双眼紧闭,却能在一片黑暗中看清自己灵脉的走向,似水流般的灵力在她的经脉里流动,汩汩流向丹田。 沈玄清则在旁协助,为她开拓经脉。 一片叶子所蕴藏的灵力很快吸收完了,沈舒云睁眼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自己眼神都灵活不少,好像在眼睛里装了放大镜一般,廊下悬挂的织物上的流苏,她能一一数出来。 “你现在的体质,洗筋伐髓也得慢慢来,你一次吸收不了太多的灵力,每隔三日,我都会为你护法。” 沈舒云明白了,感情她现在就是个易碎的容器,只要加多了“水”,就会爆体而亡。 沈玄清见妹妹吸收完毕后,拿着剑大步流星地就要出门,“至于江别寒,我去会会他。” 啊?!她抬起头呆滞地看沈玄清飒然的步伐。 剑穗随着他步履晃动,发尾在空中利落地一转。 这像是去寻仇。 沈舒云:“!!!” ----------------------- 作者有话说:沈泓:正准备给宝贝女儿善后呢,就得到这惊天噩耗 沈玄清:越想越生气,我去会会江别寒!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青竹峰上耸入云霄的竹子遮挡了视线, 沈舒云凭着自己的记忆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到了江别寒洞府前,可谁知江别寒竟然不在这儿。 她随手抓了个步履匆匆的人,那人头也不回就道:“你不知道?太虚峰的沈玄清沈师兄找江别寒切磋剑术呢!现下在演武场。” “三清宗上下谁不知道沈师兄把自己妹妹护的比眼珠子还紧,这是来找茬了。” “许多弟子连课业也不做了, 赶着去看呢。还有别的峰的弟子跑来观摩对战, 去晚了可没有好位置了。” 当事人沈舒云:“……” 课业也不做, 真是松懈! 路人甲见抓他的人没反应,不由回头,见是个好看的女修心下一喜,热情地邀约道:“是新人吧?不知道演武场在哪?走, 师兄带你去。这可是三清宗许久未见的热闹!” 三清宗是个弟子众多大宗门,弟子一入门便会被师兄师姐教导宗门内的人情世故,“谁谁谁背景硬,谁谁谁实力强悍, 某位长老的小怪癖……”但沈舒云甚少露面,故而许多人对沈舒云是只知其名, 不知其人。 她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师兄了。” 到了演武场外, 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也能听见挥舞剑时呼啸的剑风和兵器相击的铮然之声。 沈舒云费了些力气也没能挤进人群里, 倒是路人甲朝她招手,“来这儿,我师兄给我留了位置, 这儿能看清全貌, 快来。” 有人留了位置这才挤了进去,她看了眼台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转头问道:“战况如何了?” 被问的路人乙颇有些得意, “你算是问对人了,江别寒不愧是‘天生剑心’拿着把演武场的破剑都能和沈玄清打的有来有回……” 沈舒云看得江别寒手中的剑后松了口气,不是挂了剑穗的那把就行,她觉得她哥已经受不得刺激了。 他二人纯粹切磋剑术,倒是没有动用灵力。 剑光交错,击玉敲金,江别寒的视线掠过台下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翘,减轻了手上的力道,瞬时他的身子就如同一张轻薄的纸一样飞掠后退,手中的剑插在地上才堪堪止住滑行。 “我输了。”他拔起地上的剑,耐心而细致地擦了擦,明明是随手拿的一把剑,却分外珍视。 沈玄清有些惋惜地摇摇头,“我胜之不武。” 他感受得到若不是江别寒受制于这病弱的身体而体力不支,赢的人恐怕不是他了。 沈玄清打得很是舒畅,同时又有些惋惜江别寒金丹已毁的遭遇。 “看来江别寒惜败呀。”路人乙有些感慨地拖音拉调,“来找茬的沈玄清这气度这风骨,真是英雄惜英雄。” 他掏出一个本子记了一笔,嘴里嘟囔着,“压江别寒的不多……不过我是庄家,谁赢我都有的赚!” “也不知这风暴里的沈舒云是何等人物,引得两人大打出手。” 沈舒云听着别人当面讨论自己的八卦,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她有些恶趣味地朝台上招了招手,“哥哥,江师兄!” 沈玄清闻言转身,看见姿容姝丽的少女跑来眼中一亮,转而又嘴角低垂,面露不悦。 来找江别寒的吧,就这么关心情郎? 好好的白菜被拱了,他心情很不好,连带着对江别寒稍稍转变的印象也不好了起来。 沈舒云毫无察觉地和哥哥打了个招呼,然后眼眸里含了担忧地看江别寒,“师兄脸色有些白,要不要回洞府歇息?” 她目光灼灼,叫人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感觉自己是她眼眸中唯一的光亮。 “嗯。”江别寒眉眼舒展地点了点头。 “那我送师兄——” “由我送江师弟回去。”沈玄清有些受不了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气氛了,强插嘴道,“江师弟与我在切磋中感到不适自然由我送回去。” 他怎么会给这两人孤男寡女的相处机会! 沈舒云点破自己身份后,路人甲、乙俱是一惊,紧忙回忆方才是否说了不该说的话。 缄默良久后,眼看台上的热闹愈演愈烈,路人甲、乙又小声地谈论着,“诶,你看沈玄清这般棒打鸳鸯,真是苦了这对深情似海的眷侣呀!” “就是就是,男才女貌如此般配,却杀出个恶人。”旁边的人义愤填膺道。 沈玄清:“……” 他的耳力自是能听见这些人自以为放低音量的对话,他眉心抽了抽,越发不自在起来,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江别寒通人心意道:“一起吧。” * 江别寒的洞府属实是个风水宝地,但摆件装饰极少,缺少生活痕迹。 看样子是个一心向道的至纯之士,也不知是如何讨得舒云欢心的,若是生活久了舒云会不会感到无趣? 沈玄清以一种极其苛刻的标准在心中审视江别寒,诚然江别寒是他所见所闻里的佼佼者,但一旦想到这人与舒云结了同心契,他就哪哪看江别寒不顺眼。 尤其是舒云都没对他这么好过! 他余光里沈舒云从乾坤袋里拿出的丹药仙草几乎快堆成了小山,她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别寒吃下去,末了还很有气氛地鼓了鼓掌。 好像有无形的箭噗呲扎在心上,沈玄清一边在心中不屑地嗤笑,一边又忍不住用余光看。 全然忽略了若自己是伤患,沈舒云怕是比这更积极更用心的事实。 第38章 沈舒云撑着下巴看江别寒吃下她从爹爹那得来的丹药,他苍白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像是冰消雪融后春回日暖,逐渐显露生机。 “多谢师妹。”江别寒弯起眉眼,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似乎已经对师妹说许多句‘多谢’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江别寒为她挡过妖怪的袭击,对她多有照拂,明明是她欠着他的。 “咳咳……”沈玄清端着茶,咳嗽了两声。 江别寒闻言立时看了过来,他脸上带了点关怀的神色,“这茶不合沈师兄的心意?” 岂止是茶! “这茶不是我惯常喝的茶,有些不习惯。”沈玄清放下茶盏,淡淡地回了个笑。 “我这儿的茶灵力稀薄,沈师兄喝不惯也实属正常。” 于修士而言的好茶当然不是全凭口味好来评定的,还要看茶里蕴藏的灵气,灵气越多的茶才是好茶。 沈舒云发觉江别寒似乎有点落寞的情绪,她像给落了水的猫顺毛一样地安慰道:“师兄的茶入口留香,清而不淡,我很喜欢的。” 为了证明可信度,还牛饮下一盏。 沈玄清呆滞住了,不是,他没有这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但又闭了口,要说什么呢?说自己没有暗指江别寒窘乏的意思?他的意思是江别寒和茶都不喜欢? 算了,越解释越弄不清。 江别寒不动声色地将这番状态收于眼底,他眼眸曳过一丝暗光,转头对沈舒云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道:“师妹如此喜欢么?” “嗯,很喜欢!” 沈舒云重重点头,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这个明媚的笑在不算明亮的洞府内格外瞩目,似乎可以明陋室。 江别寒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声音自胸腔震动而出,一路传到至咽喉,至唇畔。 沈玄清愈发觉得自己多余了,一刻也待不下去,索性请辞,顺道把沈舒云也带走。 没错,他就是要当棒打鸳鸯的恶人! “咦?”少女脸上满是不解的神色。 “爹嘱咐我教你剑术。”沈玄清抱着胳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个儿妹妹,“你忘了?你一日得练剑两个时辰的剑。” 沈舒云顿时愁眉苦脸,“不是明日开始吗?” “不,今日。” 沈玄清摇晃着脑袋,发梢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轻轻拂过插在后腰的剑鞘。 “江师弟,就此别过了。” 他几乎是拖着沈舒云离开江别寒洞府的,江别寒不好插手他们兄妹二人之间的事,只好和沈舒云递了个无奈的眼神。 呜呜,沈舒云放弃挣扎地和哥哥走了。 沈玄清回了素溪阁后马不停蹄地教她练剑,对打。 碧水剑接连被打心里也有了脾气,朝沈舒云怒吼道:“疼死我了,你能不能有点长进啊!刚刚不是教了吗?出招利落些,要快!” “啊啊啊啊!又错了,不是这招,你这招就是把命门往人家剑下送!” 在碧水剑的点拨下,沈舒云的剑术有了极大的进步,当然这不是说她剑术有多好,而是……她确实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她一个咸鱼也不是每日乖乖练剑,能躲就躲,甚至为了躲避沈玄清的捉拿,几次三番躲到了江别寒这儿。 江师兄人真好,还为她准备了点心和话本子! 沈舒云心安理得地翻看话本子,时不时捏几块点心吃下去。 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睛,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向后仰着头,江别寒想了想,觉得她像一只安全感十足且过得快活就差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的小猫。 他为自己有趣的念头不禁弯了弯眉,他得小心,再小心一点,别吓跑了小猫。 在这日复一日的修炼中,沈舒云完全吸收了奚风草,再加上这几日与沈玄清斗智斗勇的辛苦练剑,终于修为堪堪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这真是一个喜报。 碧水剑不禁长舒口气。 ----------------------- 作者有话说:沈玄清:我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明月千里, 夜半鸦啼。 长风起于青萍,掠过山峦林间,一一伏倒的树木是它所过之处的留痕,树影婆娑, 此起彼伏。山峦下是一处灯火交映的小镇, 星点火光散落在山峦间, 使得沉寂静谧的夜晚有了些生气。 飞舟破云而出,魏子平往下瞥了眼,“快到沐阳镇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下边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修真界每隔三年就会清点一次下山除魔卫道的弟子的任务清单, 眼前这个小镇折了三清宗两个弟子,原是不打紧的,毕竟求仙问道降妖除魔之路本就凶险难料,何况三清宗本就是个人员繁多的大宗门。 谁知和其他宗门世家通了气, 一汇总才知,竟有不少宗门世家的弟子殒命于此, 这就不正常了, 像是有人想要杀死修仙者, 又不想暴露,因而偷偷摸摸地控制在不会警觉的数量里, 使得宗门以为只是寻常的陨落。 故此,修真界各大宗门世家集结了弟子前往这小镇一探究竟。 沈舒云抱着碧水剑坐在栏椅上,手指轻点着碧水剑上的寒晶石, 眺望不远处的小镇。 “不许摸我!摸一次十块上品灵石。”碧水剑受不了这不轻不重的抚摸, 狂叫道。 指尖微顿,沈舒云低头看向手中嗡嗡轻震的碧水剑,挑了挑眉, “每日五块上品灵石还不够,怎么,想坐地起价?” “我劝你见好就收。” 她脸上的笑容未变,以一种极平淡的口吻说着,仿佛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如何”,卷在栏杆上看风景的黑玄蛟闻言立刻耷拉着尾巴,这女修看着面善,却着实有些手段! 碧水剑止住叫喊,心里很是郁闷,明明看起来是个娇滴滴的女修,禁不起软话卖可怜,谁知它这个剑主是软硬不吃! 见碧水剑安分下来的沈舒云笑了笑,微凉的晚风吹拂过栏杆上的流苏织物,它们彼此纠缠在一起,飘散于风中。 江别寒鼻尖是顺着晚风吹来的馨香,侧头看去少女扬着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闭眸享受晚风的爽意。 “师妹很高兴?” 沈舒云侧身看过来,圆润的眼睛注视人的时候似乎格外认真,“我费了好大的功夫升到金丹初期呢,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得偿所愿?只是金丹初期便如愿了么…… “我可以保护师兄了。”沈舒云亮晶晶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从前都是师兄照顾我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要保护他,江别寒平静如海的神思翻涌了一瞬,很难形容这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一只半大点的小猫站在他面前,要替他挡住世间无穷的恶意。 “嗯,那就请师妹保护好我了。”江别寒笑着应了声。 温元一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吱呀——”二楼的门被推开,来人穿着亭江叶氏的沧浪水澜纹的服饰,正是叶琅。 “魏兄别来无恙?”叶琅处世圆滑,面上带着点关怀,拱手行了个礼。 他和在场众人一一打过招呼后,话锋一转,“琮弟生性不拘,又是老祖属意的弟子,性子直了些,做事难免急躁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叶琅在此谢过各位了。”他拱手鞠了个躬,行动间衣袂飘然,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话里有话,生性不拘就是桀骜不驯,又是得了亭江叶氏的老祖欢心的弟子,活脱脱一个后台强劲的纨绔子弟。 这两相对比,沈舒云理解叶琮为何要跑到三清宗的飞舟上住了。 有些本就看不惯叶琮的人闻言立刻想到了自己不被重视的遭遇,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但仍强忍风度出言安慰,“看在叶道友的面上,我也就不和他计较了,只是叶氏老祖再怎么偏爱他,总得学些规矩吧——” 说曹操,曹操到。 叶琮大喇喇地推开门,他头发束得并不紧,甚至能称得上松垮,似乎每回出现都是一副无拘无束乐天派的模样。 亭江叶氏另有飞舟,但叶琮懒得与叶氏的子弟们勾心斗角,干脆搬到三清宗的飞舟上图个清静。 叶琮刚到二楼的甲板上,发觉气氛十分怪异,他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露出一个傻笑,“怎么了?” 气氛只是静了一瞬,很快活络起来。 叶琅请辞,在路过叶琮时步伐顿了顿,欲言又止,“琮弟……”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旁人看在眼里,心中更为叶琮鸣不平,长兄如父,叶琅比叶琮年长,就因为叶琮更得叶氏老祖喜欢,便一句也说不得么! 叶琮回望叶琅离去的背影,皱着眉头,“他说什么了?” 以他对叶琅的了解,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沈舒云拍了拍叶琮的肩膀,摇摇头。 第39章 别听是恶评! * 夜间的沐阳镇十分热闹,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贩夫酒家沿街叫卖,胭脂水粉盈盈扑鼻。仔细看去,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好些五官非人,甚至干脆尾巴露在外面的妖。 魏子平见队伍中有人面露异色,认真道:“沐阳镇因地靠十万大山,有不少妖族混迹于此,人与妖共处了许久,只要他们没犯下杀孽,我等亦不得滥杀无辜。” 上古时妖族与魔族一同效忠魔神,魔神殒命后,妖族也就与魔族分道扬镳了,但修真界不少修士偏执地认为妖魔不分家,妖与魔俱十恶不赦。 沐阳镇甚少通人烟,许是地靠山林,商贩贩卖的小物件有种别样的粗犷美感。 沈舒云挑了个系了五彩丝线的风车,玩了会儿很快失去了兴致,正要收进乾坤袋里,一根糖葫芦从旁递到她面前。 灯火的映照下,江别寒眼眸里缀了丁点光亮,“吃吧。” 他记得在介乐城时,因突发变故,她的糖葫芦没有吃完。 “谢谢师兄。” 沈舒云接过糖葫芦,咬了口,扬起一个笑,“很甜。” 后头一声不响的沈玄清默默翻了个白眼,视线移到来往的行人上,走着走着,步履微顿。 单乐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温元一怀里揣着油纸包的点心,一手拎着剑,一手捏着糖人,拥挤的人群里,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生怕糖人磕着碰着。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平素严谨端方的人此刻眉目舒展,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少年情、事大多一看便知,沈玄清收回目光,“今晚怕是要多了个伤心人。” 魏子平摸了摸下巴,幽幽地叹了口气,他这个大师兄今晚要开导人咯。 单乐彤见他这模样,笑了笑,“有劳大师兄了。” “这……这是我分内之事。”被她看着,魏子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话都有些结巴了。 真稀奇,有三寸不烂之舌的魏子平说话还会结巴。 沈玄清觉得周遭都是恋爱的酸腐味,嫌弃地远离这些耽于女儿之情的师兄师妹。 “师妹,我买了你爱吃的糕点……”好容易从人群里脱身的温元一笑容一窒,朝江别寒生硬地勾了勾嘴角,“江师弟,久仰。” 火树银花,人声喧闹。发间别了个兔子头饰的少女咬着糖葫芦时不时与身边的人说话,那人手中为她拎着许多东西,静静地看她吃糖葫芦,火光映照下,二人影子交错缠绵。 江别寒不动如山:“岂敢,温师兄才是久仰大名。” 温元一只定了一瞬,便再次朝沈舒云走来,“我见路边有间小店在卖你爱吃的耦合糕,就买了些。” “还有这个糖人……我见有些像师妹一块儿买了。” 糖人虽小,但眉眼却俏似沈舒云。 沈舒云讶异地盯着糖人,“是嘛,真神奇,竟做的如此像。”温元一在她心中的形象一贯磊落,沈舒云根本没有怀疑他在撒谎。 不是,是我记得你的模样,让那做糖人的手艺人捏出来的…… 温元一敛下眼眸中泛起的情绪,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呵,拙劣的谎话。 江别寒眼底划过一丝讥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倒是巧了。” 温元一仿佛没有察觉般的,和颜悦色地同沈舒云说话:“师妹,要不要尝尝。” 他语气里带了点希翼,“这耦合糕你幼时便爱吃,厨娘走后,太虚峰没人会做,没想到在这儿找到了。” 像是被许久未见的耦合糕触动了般,他提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糖葫芦、耦合糕、糖人,她都爱吃,但一次性吃这么多,她也会腻啊。 沈舒云捏了一小块耦合糕放进口中,“谢谢温师兄。” 许是方才吃了糖葫芦,耦合糕没有幼时心心念念的味道,细粉糊在口腔里,反倒有些干涩。 “温师兄,你也尝尝,很好吃呢!”沈舒云不想扫兴,笑嘻嘻道。 “师妹喜欢就好,我不吃,这本就是买给你的。” 油纸静静摊在温元一手里,淡粉色的耦合糕堆叠着,看上去份量不少。 “舒云方才吃了糖葫芦,再吃粉状的点心,会腻的,何况夜间不易多食。” 三清宗无人不知沈舒云与江别寒结了同心契,是名正言顺的道侣。 江别寒语调回转,似乎加重了“会腻的”这三个字。 “……是我考虑不周了。”温元一看了眼江别寒,嘴角半分弧度也无。 沈舒云吃不下却也不想辜负温元一的心意,抬高了音量道:“不会!师兄很好,我很喜欢耦合糕,只是实在吃不下了。” “留着明早吃也是极好的。” 夜色已深,一行人走走看看,最终停在了一处客栈。 看着沈舒云的身影被雕花木门遮住,温元一才收回目光,他站在廊下,形单影只。 温元一静默半晌,徒然发现,他没能将糖人送出去。 俏似沈舒云的糖人被他捏了许久,一路走来,有些化了。 江别寒冷眼旁观,他觉得温元一刻意回忆从前,试图拉进距离,甚至敲打自己的行为着实可笑。 ——像只败犬。 “温师兄,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江别寒立在灯前,光影在他脸上分割,周身的气势与往常不一。 “是吗?”温元一面无表情,“可是舒云恋旧的。” ----------------------- 作者有话说:温元一【巴拉巴拉】:从前舒云…… 嘲讽情敌的江别寒:呵,败犬 表面不屑一顾,其实好在意~ 第35章 恋旧?怕是他自己吧。 只有一败涂地的败犬才会紧抓往事不放, 殊不知如同掌心流沙,越想抓住,逝去得越快。 最后只能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发出呜咽悲鸣。 江别寒觉得温元一可怜得很, 他要的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俱往矣, 从前种种, 譬如昨日死,此后种种,方为生。” 江别寒一身白衣,立于灯前,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明明是一副飘然出尘的谪仙模样,温元一却觉得有些冷。 于他脸上跳跃的火光影子张牙舞爪,像是……流动的魔纹…… 温元一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惊, 正要盯睛细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处。 仿佛一切只是他眼花了。 江别寒将他愣怔的神色尽收眼底, 勾了勾唇, “夜已深, 不打扰温师兄了,告退。” 夜风掠过长街, 旌旗长幡翻涌而动,似是谁于夜里幽咽泣哭。 * 天朗气清,碧空如洗。 沐阳镇周遭是一片山林, 植被覆盖度极高, 因而空气清新,还带着点儿草木的气味。 沈舒云推开四瓣海棠花窗,深深吸了口气, 即便是堪堪金丹初期的修为,也让她的五感提升不少,可以轻而易举地嗅到极淡的花香。 大抵是山林间开出的花,香气顺风飘来了。 她正要辨认是何种花时,睫羽轻颤了颤,睁开眼眸,朝楼下看去。 下面好像有人在打架…… 沈舒云侧耳听了听,发现用“打架”来形容有些不准确,确切地说是“围殴”。 不讲武德地以多胜少,殴打一个人。 哈,有人在她面前恃强凌弱。沈舒云自打升到金丹期后,就对当个行侠仗义的侠客分外感兴趣,可惜她日日待在三清宗,想见义勇为也没那个机会。 反倒激情磨灭了不少。 此时此刻,沈舒云热情高涨,拿着碧水剑就噌噌噌下楼。 几个膀大腰粗的壮汉围在墙边,朝里面的人大打出手,嘴里还不干不净道:“呸!他爹的,贱命一条,打,狠狠往死里打!” 嘶哑的闷哼声听起来凄厉无比。 来往行人平淡地瞥了眼便移开视线,像是看到脏东西般,眼底还有种深深的厌恶。 沈舒云皱了皱眉,依据她昨日的观察来看,镇子上的人虽说不上热心肠,但也不至于和冷血挂钩。 为首的大汉高高举起拳头正要砸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住手——” 张屠夫下意识地顿住了身子,回头看了眼,见是来人手上拿着剑,看样子是个模样不大的女修士,不由皱着脸道:“姑娘,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沈舒云没有理会,她上前几步,总算明白沐阳镇里的人为何这么冷漠了。 衣着破烂的少年蜷缩在墙角,身上沾着些不知道哪里的泥巴,头发披乱着,看起来脏兮兮的,但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脏乱,而是头上耷拉的毛绒绒的尖耳。 ——这是一个半妖。 虽然人与妖这些年也算和平相处,但并不表示人或妖心中毫无芥蒂,退一步来说,异族只能勉强接受,但这种半人半妖、非人非妖的存在没有归属,夹在两族之间,不被接纳,甚至会被歧视。 第40章 “他犯了何事?” 虎背熊腰的屠夫瞥了眼地上的半妖,“他偷了我们好几斤上好的肉。” 沈舒云从乾坤袋里取出一锭银子扔给屠夫,“这些够了吗?” 她考虑到这几个屠夫是凡人,给了灵石也没用武之地,故而给了银子 张屠夫接住银子放在口中咬了咬,大喜过望道:“够了够了。” 屠夫得了钱财,自然不再计较,转身欢欢喜喜地分钱去了。 “好了,没人打你了,可以起来了。”沈舒云半蹲下身,小声道。 似是辨认危险般的,埋在发间的尖耳探出来动了动,又缩回到头发里。 是毛绒绒,动耳朵的毛绒绒! 沈舒云前世就是个毛绒控,常混迹于各大猫咖狗咖,此刻她心底的痒意被勾起,恨不得冲上去好好rua一遍。 她怕吓到毛绒绒,按下心里的冲动,放柔声音道:“没有危险了,不会有人打你的。” 少年抬起头,许是有些迟疑,他动作缓慢,像是链条生锈的机器。 他的脸很漂亮,眼睛圆润,看上去很是无辜,沈舒云扫了眼,心中便有了底,这是个有猫妖血统的半妖。 “你叫什么名字?”她像前世拐流浪猫一样,笑容诚挚,“有地方住吗?” 少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头,“翟夏……住在桥洞下……” 住在桥洞下? 沈舒云越看越觉得,他像前世小区楼下的流浪猫。 于是,她笑眯眯地问道:“我这里有东西吃,有地方住,你可以暂时跟着我,要来吗?” “真……真的嘛?”沈舒云等了一会儿才听见猫耳少年比蚊子还轻的声音。 翟夏的耳朵动了动,抬头仰视她,“你要收留我吗?我吃的很少,住也只需要遮风挡雨,还会干活,不麻烦的。” 仿佛很怕眼前的少女嫌他麻烦,他极力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 小可怜。 沈舒云笑了笑,“当然。” * 这间客栈名叫栖霞,没什么深意,就是老板叫栖霞。栖霞是个四十多许、风韵犹存的妇人,她见沈舒云带了个少年回来,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诶,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舒云正想解释,涌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就被栖霞的笑声打断了。 等人走进了,栖霞才瞧见翟夏头上的耳朵,她愣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没想到姑娘好这口。” “放心,都是过来人,我懂……”栖霞用帕子捂住嘴笑着,末尾两个字被她拉得极长,随后她又麻利地招呼伙计烧洗澡水,再拿几件干净的衣服。 不,你不懂。 沈舒云愤恨地咬了口糕点,她这是捡了一只猫猫,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少顷,老板婀娜多姿地从后头出来了,朝沈舒云挤眉弄眼道:“好了。” 身穿绿衫的少年从后门走来进来,他被拾掇得很好,脸上甚至还搽了粉。 ……倒也不必如此 “姑娘,你看怎么样?”她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显然对翟夏的模样十分满意。 翟夏圆润的眼睛看着身前漂亮的女修,他想了想,学着一些讨女郎欢心的少年一样,试探地张嘴,“姐姐……” 他眼尾有些下垂,眼睛里湿漉漉的,抿唇看人时的模样乖的不得了,沈舒云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你把脸上的粉擦干净。” “姐姐不喜欢吗?”翟夏微歪着脑袋看人,头上的耳朵耷拉在一边,看上去好不可怜,“可是……我见楚馆的男子这样做,女郎们很喜欢,我就以为姐姐也会喜欢……” 楚馆可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流浪猫猫到底学了什么啊。 沈舒云愈发觉得把流浪猫猫捡回来是件非常正确的事,他对人间世俗的理解异常清奇,要是再没有纠正,这么可爱的猫猫长歪了可怎么办! 她脸上带了点认真的表情,“以后别搽粉了。” “好……”翟夏有些慌乱地用袖子胡乱抹,但脸反倒越擦越脏,像个花了脸的小猫。 沈舒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像给弄脏脸的猫擦脸一样,掏出帕子给他擦拭。 “呀,仙君回来了。”老板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 沈舒云若有所感地回头,只见出去探查沐阳镇的小队回来了,他们整齐划一地站在门口,而江别寒赫然立于其中。 仿佛有心灵感应般的,她第一眼就瞧见了江别寒。 “师……兄。” 那双深邃的眼眸不知注视了她多久。 沈舒云有些惊慌地背过手去,手里还捏着方才的帕子。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心虚,不是,她为什么要心虚啊? 江别寒背着光,眼眸里似乎沉了些她看不太清的情绪,那些情绪沸腾翻涌,最终又归于平静。 沈舒云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看了看躲在她身旁的翟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场景怎么这么像—— 抓奸。 而翟夏像是被她包的小白脸…… 在场人心思各异,有些羡慕沈舒云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行为,有些可怜江别寒结了同心契还守不住道侣,但更多的是嫉妒江别寒与鸿宇仙尊爱女结了同心契,现下看到这场面心里又有了种卑劣的平衡感。 “舒云今日玩的开心吗?”江别寒面上带了点亲昵的笑,像一个归家的人在问自己的伴侣自己不在的时间里过得好不好。 他专注地看着沈舒云,似乎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 “嗯……开心。”她回答地有些犹豫。 “那就好。” 江别寒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些油纸包的点心,“这约莫是沐阳镇里的特产,我瞧着稀奇就买了些。” 沈舒云已经习惯被投喂了,连忙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声音都有些含糊,“……很好吃。” 他笑了笑,目光这才移到了翟夏身上,像是才发现他似的,皱了皱眉,“这是……半妖。” 人的成见是做大山,修真界普遍不喜欢妖族,何况人与妖生下的混血。 “我是瞧见有人欺负他,就出手相帮了。他叫翟夏,是个很可怜的半妖。” 一直当自己是空气,不想卷入纷争的魏子平这时出言了,狐疑道:“半妖有一半的妖族血统,怎么会被凡人欺负?” “莫非……”他说着掐指一算,“果然,临近血月圆满,妖族受此影响法力下降,甚至不能控制妖相。” 半妖由于妖族血统并不完全,受血月圆满的影响反倒更大。 江别寒看着沈舒云吃下点心,担心她噎着,为她倒了杯茶,“把一个半妖留在身边终究于你不好。” 他嗓音清淡,幽幽逸散于风中。 翟夏身有妖族血统,对危险异常灵敏,他缩在沈舒云身后,探出脑袋,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袖子。 “姐姐,他们好像都不喜欢我。” -----------------------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江别寒嘲讽温元一,“会腻的~” 今天的江别寒被人绿茶, 真是风水轮流转~ 第36章 翟夏眼尾有些潮红, 抬眸看人的时候显得温软无害,格外可怜。 魏子平眉心狠狠一跳,这半妖还真是……怪会装无辜卖惨…… 耷拉着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表达主人心情似的低垂下来。 沈舒云有些好笑地捋了捋毛绒绒的耳朵, 半妖身有妖族血统, 行事多凭直觉, 她先前因他这副可怜的模样心软,翟夏就会自然而然地装乖卖软。 “他们只是担心我,怕你伤害我。” 唔,手感比想象中的还好, 真好rua。 沈舒云爱不释手地揉着翟夏的耳朵,为了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她面上一本正经,“血月圆满后, 你恢复了妖力便走吧。” 翟夏闻言抿起好看的唇,一声不吭地看着沈舒云, 但被他注视的女修只是笑着, 没有半点动容, 最终他还是低垂下眼睫,“好的姐姐。” 沈舒云一副贴面无情的模样, 但江别寒偏生看出来点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沈舒云蜷缩起来的手上,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情绪,沈舒云她好像……格外喜欢小动物? 不, 不对。 确切来说, 是喜欢毛绒绒的东西。 温元一此刻耐不住心底涌起的幸灾乐祸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这样有些不道德,甚至有些卑劣, 但还是很庆幸—— 师妹收留这容色堪堪的半妖就代表着他还有机会,结了同心契又怎样,江别寒不会以为自己困得住师妹吧。 师妹她是热爱自由的鸟儿,冰冰冷的樊笼是关不住她的! 哼,这繁花如锦的大千世界,江别寒守得住师妹吗? 他愿意为师妹伏身做小,只求师妹垂青一二便可。 江别寒都不消回眸,就知道温元一这个蠢货心里在想什么。 第41章 早就出局了的人没必要投以目光。 那点莫名的烦躁也烟消云散了,他心情很好地想,只有他发现了沈舒云隐秘的喜好,那么这就是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甚至可以发展成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 晌午饭后,便又是派小队勘探沐阳镇,找出仙门子弟频频遇害的真相的过程了。 为了公平起见,小队成员皆是抽签决定的,沈舒云这边在心头默念不要抽中自己,下一刻就听见魏子平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舒云。”魏子平把手中的纸条摊开,眼缝眯成了狐狸,“恭喜师妹了。” 恭喜什么啊。 沈舒云很怀疑魏子平做了什么手脚,不为别的,就为了报复她! 就是因为她在魏子平和单师姐独处时不小心打扰了他们,她哪里知道大师兄要和单师姐表白啊! 好记仇一人! 沈舒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难为大师兄了。” 难为你在这么多人里抽中我。 魏子平:“分内之事,师妹不必挂怀,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舒云:“……” 大师兄你情路坎坷也是应该的。 虽已过立秋,但日头高悬,秋老虎的威力仍旧不容小觑。 沈舒云抬眼望日,未时的太阳甚是毒辣,她只看了眼便觉得头晕眼花,脚底打滑。 “好热啊。” 手里的扇子扇的全是热风,沈舒云烦躁地把扇子扔进乾坤袋,躲进树荫里双手撑着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天知道她这一刻有多么怀念前世出租屋里的空调与雪糕。 现代社会的文明结晶是那么令人落泪。 “诶……” 又是一声叹息。 沈舒云掀起眼帘,果不其然,又是叶琮这倒霉孩子。 此次行动好不容易脱离了叶家,和三清宗一道出任务,结果方才点背抽中了签。 叶琮显然也是想到了前世的空调房大冰棍,与沈舒云对视了一眼。 两两相看,齐齐叹气。 很热吗? 江别寒抬头望天,他倒不觉得这样的时节有多热,只是在父母与哥哥千娇万宠的呵护下长大的沈舒云怕是难以忍受。 沈舒云被太阳晒得就像蔫了吧唧的花一样。 他心里叹了口气,藏在衣袖间的手掐了个诀,立刻就有凉风吹来,习习凉风掠过檐下的铜铃,清脆悦耳的铃声随即响起。 凉风带走了不少闷热,沈舒云眼前一亮,下一刻就发现自己头顶的天暗了一瞬。 她有些疑惑地抬头,是江别寒撑了把伞打在她头上,为她遮蔽了自树叶缝隙里漏下的阳光。 温水煮青蛙一样,她习惯了江别寒不动声色的照顾,甚至有时她自己未曾觉察。 沈舒云回了一个明媚的笑,似是一汪清泉般的清冽,看起来就让人舒服。 叶琮的嘴角抽了抽,默默往旁边移了移,他把自己当成空气,余光时不时往那儿瞟,耳朵悄咪咪地竖起。 小情侣的八卦谁不爱听啊。 “师兄也抽中了签?”沈舒云心想,这太点背了吧,江别寒上午出了任务,下午还被抽中了。 “嗯,抽中了。” 其实是他做了些手脚,让魏子平抽中了他。 他不放心沈舒云,毕竟她就像枝头娇嫩无比的花一样,开得春意盎然,却不知,只需大一点的风,烈一点的阳,便能把她从枝头吹落。 他们现如今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荒废了许久的寺庙,此地位于沐阳镇西南方位,由于近郊,地理偏远,故而上午的勘探小队漏了这儿。 沈舒云环顾一眼,发现这个规模甚小的五人小队里的人她都眼熟。 默然不语低头看地的是她爹进来新收的弟子徐青阳,衣着鲜艳抱臂拿剑的女修是……好像叫纪芙。 这两人俱是今年入宗的弟子,她的师弟师妹。 沈舒云觉得自己得在他们面前担起身为师姐的责任,于是噌地便从地上站起,“走!” 年久失修的寺庙破败不堪,铜铃声在这个场景里显得有些诡异。 沈舒云的目光落在铜铃上,那檐宇下的铜铃呈现锈迹斑斑的暗青色,参差不齐的木头里藏了不少密集的蜘蛛网,雕花木门上的描金红漆早已脱落,甚至木头都有些腐朽了,她轻轻推开松垮的门。 “吱呀——”厚重的门掩着,门栓发出刺耳的令人不适的声音。 大殿里落了厚厚的灰尘,金像塑身约莫被人砸了,残肢断臂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稻草与黄泥。 纪芙有些不适应地皱着眉,她有点后悔来沐阳镇了,但就是她旁敲侧击地引导下,修真界统计遇难弟子时,才发现沐阳镇有异,于是才加派了人手。 前世的记忆里,沐阳镇没有被重视,三清宗派出的弟子拼死搏斗,但魏子平与单乐彤皆死在兽潮里,尸骨全无。 纪芙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一世她强占先机,提前让三清宗发现沐阳镇有异,只要凭借前世的记忆度过了这个难关,立下大功,那么她必然会在三清宗众多弟子里脱颖而出,得到哪一位长老的青睐,甚至成为亲传弟子。 她镇定下心神,轻轻地舒了口气,身旁传来的声音却让她陡然一惊—— “纪师妹,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舒云关切地看向她,努力当好一个关怀师妹的好师姐。 “没,没有,灰尘太大了,有些不适应。”沉浸在自己心绪里的纪芙被沈舒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答道。 “你可以调动丹田里的灵气,尝试闭气。” “好……好。” 我有这么吓人吗?沈舒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自认在三清宗的风评口碑都是不错的。 难道……纪师妹是社恐,不大会与人交流? 寺庙里摆件无一例外的积了层厚厚的灰,用手一摸,便是几道蜿蜒的痕迹。 此处荒废许久,除去几个可能是狐狸的脚印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其他痕迹了。 无人关顾的寺庙,有动物跑来躲避风雨,甚至直接把窝搬来都不算稀奇。 叶琮蹲在地上“咦”了声,他眉心微蹙,像是发现了什么。 “叶兄可有何发现?”江别寒适时递了话。 叶琮转身,见沈舒云倚靠在墙上,纪芙半蹲着,徐青阳双手撑地,所有人都在注视自己。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万众瞩目下,叶琮挠了挠后脑,笑嘻嘻道。 “我只是在想,这狐狸是雄狐狸还是雌狐狸。”他呲着大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浪费气氛! 以为他有什么发现的沈舒云屏住呼吸,却得到了这个答案,气得绝倒,她眉眼垂落在梅花似的狐狸脚印上,敷衍地答道,“雄的吧。” 江别寒觉得沈舒云耷拉着眉眼的模样有些好笑,不禁勾了勾唇,“这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们去后殿吧。” “嗯……” 后殿里栽了棵枝干粗壮的树,约莫三人才能抱住,可能寺庙久无人烟,无人照料下的树叶子落得飞快,积了满地的黄,明明是初秋,却恍惚让人以为深秋已至。 落叶打着旋儿往下坠落,像是只翩跹的蝴蝶,沈舒云踢了踢脚下厚厚的落叶,用灵力扫视一周后并未发觉任何异常,无奈地看向江别寒,“这儿也没有……” 等等—— 她眸光瞬间凝实,投向后门的矮墙下,拔出碧水剑,便要打出剑光。 “剑下留人,女侠,剑下留人——”藏着暗处的人疯狂尖叫,唯恐自己性命不保。 一个人影从厚厚的落叶里窜出,抱头求饶,“小人乃是江湖术士,无处为家,故在此处休息,若是冲撞了各位大侠,还请饶我一命。” “江湖术士?” “诶,对对对。”花白胡子的老头脸上堆笑,拱了拱手,把自己身后的卜卦工具和长幡让了出来。 凡人,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 看起来也怂,不像是能屠戮修真界弟子的人。 沈舒云收回碧水剑,抱臂旁观。 还没踏进这间寺庙,江别寒就发现后面有个凡人,他意兴阑珊地捋了捋衣袖,他觉察到骸骨就在沐阳镇里,故而同三清宗出了这个任务,但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半点灵力也无的凡人,让他有些不耐。 “噢,算命的。”叶琮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地瞟了眼。 “是是是,这位俊朗的少侠,您要不来上一卦?” 衣裳破烂的老道士搓了搓手,他自然看得出来叶琮有些意动,积极推销自己的卦,张口闭口地说他算得极准,“少侠放一百个心,我这儿的卦,算了的人都说好,都说妙。” “保准为你勘破迷雾,根除劫煞。” 沈舒云:“……” 不像是算命的,倒像是做销售的。 叶琮被他说得五迷三道的,痛快地把钱掏了。 老道士笑眯眯地接过银子,借着拿工具的功夫,背过身咬了口,放入贴身的口袋里,才转身摸了摸胡子,“少侠想怎么算?” 第42章 叶琮犹豫了一会儿才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沈舒云心念一转便懂了,毕竟胎穿,他犹豫的是哪个生辰。 老道士一面掐指算着,一面皱眉抬头不时细细观摩叶琮,看得叶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什么不对劲吗?”叶琮紧张地动了动喉结道。 “少侠的生辰八字是个劳碌命啊,此生无缘桃花,无缘财富,活脱脱一个累死鬼。”老道士算的直咂舌,这卦十分稀奇,“可我观少侠你面相,应是出于富贵人家。” 叶琮:“……” 老道士说的倒也没错。 他报的是前世的生辰八字。 “有劳先生了。”叶琮抱拳施礼,紧接着又掏出银子,轻轻咳了咳,“先生看看我的桃花运如何?” 老道士有了银子,算的很是麻利,闭眼装模作样地说道:“少侠你命犯桃花,桃花运一事就放心吧。” 叶琮被他说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又掏了好几锭银子。 沈舒云眉眼抽了抽,叶琮此刻像极了冤大头。 掏银子这么爽快,当然家境富裕,念生辰八字犹豫了,就说明心有疑虑,往不好的地方说就行。 问桃花运,自然是捡好的说,只有哄得客人高高兴兴,银子才能流水不断地涌来。 这算命的充分掌握心理学,或许两分靠真才实学,余下的八分尽是半蒙半猜。 笑呵呵的老道士收起银钱,打算再拓展一下客户,把目光投向沈舒云,“女侠,你有什么要算的吗?” 这少女眉目清丽,服饰不凡,必然是出生富贵的千金小姐,受父母庇佑,天真烂漫的,最是好哄了。 “好呀,你便替我看看手相。” 沈舒云伸出手,笑眯眯地递过去。 老道士余光扫过她身旁隽秀俊美的少年,眼睛一转,便有了答案,“女侠桃花运极旺啊,爱慕你的男子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繁花绿柳迷人眼,更要怜取眼前人。” 他语重心长地捋了捋胡子。 这二人距离最近,行动间默契十足,又是男才女貌,这么说肯定不会错! 怎么说的她跟渣女似的,还怜取眼前人…… 沈舒云这下尴尬了,及时掏钱打发走了算命的,唯恐他再语出惊人。 “师……兄,你别放在心上……” 她有些犯难了,抓了抓自己鬓边的头发,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 “嗯……”江别寒配合地弯了弯眉眼。 怜取眼前人么。 他抬头望了眼参天的古树,思绪纷乱成一团,他不是没有发觉自己近来的异常之处,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对沈舒云多了一份关注,多了一份在意,最后更是在她身上投入了太多,因她而起的情绪充斥着全身,如流淌的血液般在四肢百骸里冲刷。 他因她而喜乐,烦忧,挂念,甚至……嫉妒。 头顶的古树参天却已然衰败,他的心里不知何时有了一颗种子,那种子汲取营养,生根发芽,无声无息地长着,长出—— 一树春华。 “师妹觉得半妖如何?”江别寒不知怎的突然问起了这个。 “啊?”沈舒云想了想,实诚地回答,“只是血脉不同,与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看,这般良善。他心里逐渐形成一个计划,一个称不上多好,甚至有些坏心思的计划。 江别寒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是,舒云呀,我是一个怪物啊。 ----------------------- 作者有话说:江别寒:正视自己内心,马上开启101计划。舒云得喜欢我~ 第37章 甫一开完会, 沈舒云便被沈玄清叫走了,说是妹妹近来太过松懈,要抓着她练剑,但谁不晓得沈玄清的用意? 不就是执意当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见不得自个儿妹妹与人亲热。 江别寒面色淡定地从神色各异的人群里穿过, 那些欲言又止的脸色, 暗自讥笑的神态,被他尽收眼底,众生百态,却不曾打乱他沉着的步伐。 “江师弟, 请留步。”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江别寒步伐一顿,转身朝温元一笑了笑,“温师兄,可有事?” 身形高挑的两人站在狭长的过道上, 气氛顿时压抑下来,闲杂人等很有眼色地躲进屋子里, 却又十分默契地给窗户开了个小口, 叠罗汉似的借着一条缝看热闹。 温元一不知道怎么了, 看江别寒很不顺眼,可能是八字不合, 也可能是……出于嫉妒。 ——毕竟江别寒与沈舒云结了同心契。 “我只是提醒师弟一句,天上的月亮与流云俱是抓不住的。” 有关沈舒云的事温元一总是十分敏感,这些天里他仔细观察江别寒, 他发觉江别寒城府深沉, 对事情的掌控欲也极强,这样的人并非舒云的良配。 他语气不太好,听上去像是在挑衅, 事实也确实是在挑衅。 “噢?”江别寒挑了挑眉,有些好笑温元一的沉不住气,沈舒云不在,他本就有些不耐烦,温元一又偏偏撞上来。 “不劳温师兄费心了。”江别寒立在铃兰插花前,漫不经心地点了点花瓣上的水珠。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沈舒云不在的时候这么无趣。 他着实无聊,也不想再维持霁月光风的面具了,当即沉下脸,一霎间一股难以抵御的威压袭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温元一僵起身子,下意识地调动全身灵力对抗,却如蚍蜉撼树般,无法动摇这股强大的威压。 “温师兄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 “我与舒云之事,用不着外人操心。” 江别寒眉目森冷,不加掩饰的恶意尽数浮现,翻涌在琉璃般的眼底,如滔天血海滚滚涌动。 假象撕裂,沉淀的无数杀意,累累尸骸,冤孽,罪恶在这一刹重现天日。 温元一吓得一惊,倒退半步,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浓烈的杀念魔气。 江别寒不紧不慢地弹了弹指间的水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温师兄,我先行告退了。” 他身姿清雅,仪态端方,步履从容,显得整个人出尘不群。 二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再加上江别寒背对着他们,便只能从神态、肢体语言猜个大概。 魏子平看了眼神情怔怔的温元一,“江师弟这等风姿,温师弟完败呀。” 徐青阳拜入鸿宇仙尊门下,师门的关系和谐友爱,性格跟着也开朗了不少,“不是说温师兄与沈师姐是青梅竹马吗?有着这份情谊,我看温师兄胜算更大。” 单乐彤摆弄着自己的丹药,她倒是不在意这些,“师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单师妹说的是。” 魏子平的立场说变就变,活像变色龙。 “纪师妹呢?”魏子平作为大师兄,竭力照顾在场的每一个人。 纪芙冷不丁地被点名,愣了一瞬,胡乱蒙了一个,“江……江师兄吧。” 前世没有沈舒云这个人,但奇怪的是江别寒这等卓绝的人物,她也没有什么印象。 纪芙有些纳闷,难道是她的重生使得这一世产生了变动? “沈师弟以为呢?” 终于问到最重要最有发言权的人了,魏子平笑眯眯地看向沈玄清。 “不过尔尔,不可。” “谁?” “全部。” 不但否定了江别寒和温元一,更是否定了沈舒云所有潜在的追求者。 魏子平嘴角一抽,“沈师弟,护妹心切啊。” “那是自然。”沈玄清心不在焉道,为了不给别人与舒云相处的时间,他打发了舒云去练剑,现下应当练到第三重了吧。 *** 剑光掠影,虎虎生风。 一片叶子悠悠落下,沈舒云眸光一凝,手中碧水剑微动,身形顿进,剑光一闪,她侧身往旁边一看—— 叶子于空中断成两截,又倏而坠在满地的落叶中。 “好!姐姐舞得真好。” 翟夏用力地拍手喝彩,他不会用剑,也看不出高低,可就是觉得沈舒云舞得很好,很漂亮。 窗棂大开,翟夏不知何时起出现在她房间里,倚着窗户看她舞剑。 “姐姐舞得好漂亮,这把剑也是。”翟夏常混迹在市井酒家,不大会说文绉绉的话,夸人都格外淳朴。 沈舒云收了剑,踱步到他面前,嘴角含了笑意,“是吗?” “是的,我不会骗人……”他好像骗过人,还骗了很多,翟夏顿了一瞬,眉眼干净又认真,“……不会骗姐姐的。” 好乖巧好可爱的猫猫。 沈舒云舞剑的功夫出了些许汗,汗珠涔涔堆聚在额边鬓角,她别扭地蹙了蹙眉,擅长察言观色的翟夏当即意识到了问题,递了块干净的帕子。 “姐姐,这帕子很干净,没人用过。”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翟夏怎么在这儿?” 第43章 “我见姐姐不在房间里,便进来了——”翟夏对她没有防备,很是心直口快,话当即就被套了出来。 “哦?”沈舒云叠着帕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翟夏为什么要趁我不在进房间?” “你想害我?”她的眸子暗了暗,似笑非笑。 仅仅是隔着窗棂,沈舒云却仿佛与他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她整个人也像山上冷冷的积雪。 “我没有。”翟夏飞快的否定,他眉眼低垂,神色委屈。 沈舒云一脸正色,“那你进我房间做什么?” 翟夏很委屈,心皱巴巴地被揉成一团,声音也闷闷的,“我来打扫房间……” “啊?”她愣住了,想了一百种可能也没想到这个。 “姐姐收留我,我想报恩……” “我听人说报恩都是这么做的,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偷进来,打扫干净屋子,做好饭菜,然后不求回报的离开,等人回来时就可以吃上可口热乎的饭菜,有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要在人回来之前离开,不能被人发现,人不喜欢纠缠的。因为是默默报恩,不求回报,只要她吃下自己做的饭菜,会因为家里温馨而开心就好了。” 田螺姑娘? 哦,是田螺郎君。 沈舒云哭笑不得,怪不得自己房间的摆设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辛苦你了。”沈舒云弯着眉眼,摸了摸田螺郎君的耳朵。 “没有……”田螺郎君红着脸,慌乱里有些支吾,“姐姐房间很干净,我……没怎么打扫。” “我没什么用,做的饭菜很难吃,不是烧焦了,就是盐多了,就没有放在姐姐房间里……” 他低垂着头,身后的头发柔顺地一同低垂着,像干了坏事的猫猫低着脑袋和主人撒娇。 沈舒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不用报恩,是我自愿留下你的。” 谁不喜欢懂事乖巧的猫猫啊! “真的嘛?”翟夏抬头看了眼沈舒云,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低着的脸爬上红霞,姐姐说是她想留下他的。 “可是我也是自愿给姐姐打扫房间的,我想打扫姐姐的房间。” 他睁着亮晶晶的圆润的眼睛看人,沈舒云面露难色,“不会累吗?” 这样整的她好像强迫猫猫进行体力劳动的坏人唉。 “不会!” “那……好吧。” 沈舒云揉了把触感舒适得她不想放手的耳朵,把手上叠得平整的帕子还给翟夏。 “累了要和我说哦。” 田螺猫猫可不能累坏了。 来核验成果的沈玄清步伐微顿,眸光死死盯住趴在窗棂上的猫耳少年,他严防死守,不给旁人可乘之机,却终究是百密一疏啊! 用叶琮的话来讲,就是家被人偷了。 也对,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沈玄清快步流星,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沈舒云面前。 “舒云,剑练得如何了?” 沈舒云回头就见哥哥神色莫测地站在她身前,她有些不确定,只是凭直觉感觉哥哥他好像……不大高兴。 见她面色怔愣,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般的,沈玄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眉头直跳,“再加一刻时长!” 他何止不大高兴,简直是气急败坏,往她身上撒。 冷不丁的要再加一刻钟,沈舒云立刻抗议,“不行!哥哥你欺压我也太过了,我明明练得很好,哪有再加一刻的道理!” “我圆满完成了你布置的课业,你得奖励我,给我放假才对。” 翟夏在旁边帮腔,“对,姐姐剑法很漂亮!” 沈玄清瞥了眼翟夏,你闭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沈舒云叉腰不满地控诉自家哥哥的霸权主义。 “自我从仙府秘境回来后,哥哥就不心疼我了,每日板着脸对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钱呢。” “我从秘境出来九死一生,连一句安慰关心也没有,哥哥都不和我好好聚一聚,你都不想我!” 夸大其词是沈舒云的必备技能,强词夺理是沈舒云的被动触发。 “胡说,我的钱都是你的,哪有欠这回事。”他为自己辩驳道。 沈玄清到底是个妹控,在妹妹的连声控诉下慌了神,开始反思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 我是不是对舒云太过严厉了,把代课时的严肃板正带到了和舒云的相处里,没有对舒云笑吗? 安慰关心的话他肯定说了,是不是说少了,舒云不记得了,还是他说的很隐约,不直白,舒云没有感受到? 沈玄清最终放弃了抵抗,举手投降,“我错了,舒云原谅我好不好?” “哼!” “舒云的课业完成得很好,三日之内……”沈舒云瞟了他一眼,沈玄清便又后退一步,“不,是七日之内,七日之内我们都不用做课业了,好不好?” 他节节败退,丢盔卸甲,最后底线全无。 沈玄清悠悠叹了口气,在自己妹妹面前常人眼中严谨勤勉的仙尊衣钵传人也要举手投降。 “谢谢哥哥。”沈舒云立时不闹了,圆溜的琉璃般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然后欢欢喜喜地跑了。 沈玄清:“……” 装乖卖饶,他就不该听信谗言! *** 皓月当空,明明如水。 葡萄藤架下结的果儿丁点大,看起来生涩又干瘪,不消摘下来尝就知道定然其酸无比。 微风徐来,葡萄藤婆娑作响,影子绰绰相交,空气里是甜酒的香气,本不浓的甜酒香在这良辰美景下醉人心脾。 沈舒云坐在矮凳上,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甜酒,唔,真好喝。 柴火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顺着风飘来直直往人鼻尖钻,勾起心里的馋虫,引得人食指大动。 没错,他们在烤肉,享受生活! 几乎是把沐阳镇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半点妖魔残害修士的蛛丝马迹,他们在明,妖魔在暗,在沐阳镇的这些天风平浪静,别说修士遇害了,就是猫儿狗儿都欢欢乐乐地到处撒欢。 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也不见一丝头绪,魏子平原本焦急的心又放下了,他想开了,这妖魔在等他们耐心耗尽,主动离开,他索性摆烂,除重要路口安插人手外,不再每日安排人手去勘探沐阳镇,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耗得起,现下更是搞了个烧烤晚会来放松放松。 “叶师兄,肉好了吗?” 沈舒云眼巴巴地看着叶琮手里的肉串,自从来了修真界,她就没吃过前世的烧烤了。 倒不是吃不到烧烤,而是调味料找不到,修真界的惯用调味料里没有孜然,芝麻这种现代烧烤必备神器。 也不知叶琮是哪里找来的,沈舒云嗅了嗅,觉得叶琮自带的调料和孜然的味道很像。 “还要一会儿呢,再等等。” 叶琮十分专注,像是对待艺术品似的,均匀细致地撒他自带的乳白色调味料。 “噢……”沈舒云声音有些落寞,倏而想起了什么,略带疑惑地问道,“叶师兄这调味料是叶家产出的吗?我怎么从未见过?” 叶琮与她俱是胎穿,不可能把现代的调味料带到修真界,莫非是叶家出品的?毕竟仙门世家也是有产业的。 “不是,这是我从前在一个秘境里发现的植株上摘下来研磨而成的。”他嘿嘿一笑,显然对自己发现的调味料分外骄傲。 “怎么样?是不是特像孜然,我本来是要采摘止血药的,结果这两者长得太像了,我弄混了,但因祸得福,发现了孜然的替代品。 叶琮悄咪咪地传音,嘚瑟的语气掩都掩不住。 拳头硬了。 她费劲心思地搜罗修真界的调味料,百般尝试仍旧无果,有人居然能瞎猫碰到死耗子,误打误撞地就找到了。 沈舒云不是很想和这种气运之子说话,于是转头和摆弄蔬菜的单师姐咬起了耳朵,“单师姐,这是什么?” 像果子一样的东西被剖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肉,单乐彤用小刀把核一点点挑出来,最后放到架子上炙烤。 “沐阳镇特有的一种果子,叫贝棠果,栖霞老板见我们要烧烤便给的,说烤着吃很香。” 单乐彤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半点没慢,很快就把贝棠果收拾好了。 沈舒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帮忙纯粹是帮倒忙,但大家都在干活,她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便在一旁为单乐彤扇扇风,洗洗菜,端盘子,干这些打下手的活。 “师妹,烤乳鸽好了。” 沈舒云闻言转身看去,只见魏子平手上拿着几串烤的香喷喷的乳鸽,他眼神闪烁,神态间有些微的不自然。 是哪个师妹呀?沈舒云眉梢小幅度地挑了挑。 魏子平见沈舒云眼底浮现出些许玩味,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他急忙往沈舒云手里塞了串。 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问道:“单师妹吃吗?” 第44章 沈舒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乳鸽,又看了看魏子平,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情种行为“为了拥抱你,我抱了所有人”吗? 她沾了单师姐的光,吃人嘴短,不想当个煞风景的电灯泡,拿着乳鸽干脆利落地转换阵地。 “咦?” 她环顾四周,不禁咦了一声,江师兄怎么不在啊。 沈舒云眉心不自觉地拧起,别不是江别寒受人排挤,遭人嫉恨,没人通知吧。 那得多伤人心啊。 “沈师姐在找江师兄吗?”由于前世的记忆里没有沈舒云,纪芙便对她多了几分关注,此刻见她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于是她打着胆子问。 “对啊,你有没有看到他?”沈舒云扬起一个笑脸。 “江师兄似乎身体不适,就没来。” “哦哦,原来如此,多谢纪师妹啦。”沈舒云得到了答案,朝纪芙亲切地笑了笑。 少女眸光浅淡,姿容秾丽,看上去十分可亲,纪芙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沈舒云沈师姐,看起来似乎很好亲近,人很好……也很漂亮。 好像没有哪里可以坐了…… 沈舒云提着裙子坐回原位,刚要抿一口甜酒,就听见一道声音—— “舒云,再喝要醉了。” 是她不是亲爹胜似亲爹的好哥哥。 “不会醉的,这是甜酒,酒劲不大。” 沈舒云一边小声为自己争取喝酒的权力,一边朝叶琮传音,“快救救我”。 叶琮收到传音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朝沈舒云说道:“沈师妹,听闻你近来剑法精益不少,想必定有高人指点,莫非就是沈师兄?” 显然叶琮转移注意力的水平不到家,话说的既生硬又尴尬。 沈玄清颇为无语地撇了撇嘴,想着今晚好不容易放松一下,便不拘着舒云了,他摇摇头叮嘱道:“少喝酒,免得坏事。” “知道了知道了。”沈舒云忙不迭地应着。 目送沈玄清离开,叶琮的肉也烤好了,他递了穿给沈舒云,自己大口咬着香飘飘的烤肉,说话也很含糊,“老乡,你剑法最近怎么样了,我这几日来找你,你都在练剑。” 沈舒云没说话,用拇指与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那你若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他正为这件事烦恼呢,实力为王的修真界,连弱小都是错误。 “山人自有妙计。”沈舒云说的神神叨叨的。 “什么妙计?”叶琮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他要是学会就好了。 沈舒云故作老成地拍了怕他的肩,语重心长—— “你是知道我的,出门在外全靠朋友。” 叶琮:“……” 在修真界混还挺无助的,有时候他真想报警! *** 酒足饭饱,上床睡觉。 沈舒云眯着眼睛,推开房门,待走了好几步,才发觉自己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田螺猫猫?她抬头看天,可这是晚上了呀。 她缓缓靠近那个东西,雪白的,毛绒绒的耳朵,还有大尾巴—— 猫猫的颜色不是这个啊。 沈舒云放缓呼吸,生怕吓着了他,可还没等她看清楚,白色的身影飞快地向她扑来。 她被结结实实地环抱住了,抱着她的人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很脆弱,黏黏糊糊地抱着她,连尾巴也不放过地勾着她的腰。 “江……江别寒。”沈舒云哑然无言,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没办法江别寒是半妖的事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就凭他光风霁月的形象,若是玩狼人杀,让她猜谁是半妖,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怀疑江别寒。 “嗯……”被叫了名字,江别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江别寒像小动物一样蹭着她脖颈,毛绒绒的耳朵让沈舒云不禁缩了缩。 这样的江别寒她有点陌生,她没有见过这般脆弱、任性的江别寒,他在她的印象里是个矜持端方雅正高尚的大美人。 相差太大了,沈舒云恍惚了一瞬。 感觉好奇怪……大尾巴轻轻蹭着她的腰。 沈舒云不自然地蜷缩着,她发觉江别寒有点不对劲,可能是身为半妖,受血月临近的影响,他意识混混沌沌的,面上茫然若迷,力道却不小地抱住她,她试了好几次,发现自己越挣扎,他抱得就越紧。 “江别寒,你不许抱我。”沈舒云被抱得有些难受,提了点音量道。 埋在她脖子里的人抬起头,眼尾微红,雪白的狐狸耳朵耷拉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你委屈什么呀。 腰快断掉的人又不是你…… 板着脸严肃的表情维持不下去了,霎时间崩溃了,沈舒云在他一汪清水的眼睛里败下阵来,轻声哄道:“你松一松力道,抱得太紧了。” 仿佛怕她跑掉似的。 “你会跑掉,会离开我。”江别寒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手上的力道不松反紧。 沈舒云:“……” “我不会。”她耐心地哄着江别寒,“你再不松一松,我就要被你折断了。” 江别寒闻言立马放松了力气,但仍旧把她环抱在怀里,轻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微热的呼吸扑在她颈侧,沈舒云被激的身体僵了一瞬,许是江别寒抱着他,她觉得有些脸热。 沈舒云猜测她的脸可能红了,早知道就听哥哥的话,不喝甜酒了,酒劲上来了,她脸红了。 “江别寒你怎么在我这儿?”沈舒云定了定心神,问了最为紧要的问题。 江别寒神色有些迷茫,他微微抿着唇,“不知道,我好难受,就来这里了。” 他的耳朵蹭在脸上,痒痒的,沈舒云分了半点注意力想,好软的样子,好像摸摸啊。 话说的没有半点逻辑,但沈舒云大抵猜出了些,受血月的影响,控制不了妖相,神识也不清醒,只觉得她这里很安全便来了么? 这么信任她呀。 江别寒突然从她怀里起身,皱着好看的眉眼,一副心碎的模样,“半妖血统低贱,没有人会喜欢我吧。” “舒云也讨厌我……”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没有!”沈舒云见不得江别寒露出这副模样,连忙大声道,“我很喜欢。” 她不能辜负江别寒潜意识里对她的信任。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毛绒绒呀。 “真的吗?”江别寒小心翼翼地观摩她的神色,仿佛要辨认真伪般的异常认真。 她明白江别寒在寺庙里为什么突然要问那个问题了。 “我就喜欢呀,毛绒绒的尾巴和耳朵很可爱的。” 唔,好想摸一摸,手感很好的样子。沈舒云按下心底的痒意,注视他的眼眸认真地回答。 “那舒云摸吧。” 毛绒绒的大尾巴递到她面前,时不时地晃动一下。 沈舒云的目光顺着他的尾巴摆动而摆动,仿佛尾巴是逗猫棒,而她是那只被俘虏的猫。 到手的毛绒绒岂有让他飞了的道理。 沈舒云顺着毛发撸尾巴,尾巴很配合地随着她的动作舒展。 尾巴的主人像是有了什么特殊的感觉般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耳畔有些不明显的红。 撸了好一会儿,江别寒像是清醒了一点儿,眸光有些凝实地看向她。 “舒云想听故事吗?”江别寒把沈舒云抱起,放在床榻上,坐在她身边,拱着脑袋问她。 故事?大抵是身世吧。 她踌躇着,感觉江别寒有些悲伤,这事关江别寒的秘密,窥探别人的隐私总是不好的。 没等到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夜晚静谧安详,明月温柔地照耀着世间万物,这时总是适合吐露心声。 “山谷里有一只皮毛很漂亮的狐狸,那天狐狸在山谷捡到一个身受重伤的剑修,在给剑修疗伤的过程中,狐狸爱上了剑修,他们结了婚,办了好一出热热闹闹的婚礼,请了山谷里所有的生灵来赴宴,约好要相守一生……” 沈舒云直觉下面不是什么好结局,因为江别寒的语气太过虚幻渺茫了。 “狐狸以为自己找到了如意郎君,可结果呀,如意郎君另有所谋,他打伤了狐狸,毁了那片桃源乐土般的山谷。” 江别寒把下巴搁在沈舒云头上,轻嗅着少女身上的味道,仿佛这样他能安心一些。 大尾巴小心翼翼地缠着她的手臂,沈舒云尝试无果后也就随他去了。 她安慰似地拍了拍江别寒的头,即使江别寒此时意识混沌,行事全凭直觉,她也慎重地承诺道:“我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守口如瓶哦,所以别难过啦。” “会有人喜欢的,你看我就很喜欢你毛绒绒的尾巴和耳朵。” 江别寒听她郑重其事的承诺,不着痕迹地笑了笑,他是魔神转世,血月对他根本没有影响,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沈舒云,拥有同一个秘密的人才会变得亲密,亲密得旁人插不进。 第45章 夜半虫儿也不鸣了,沈舒云抵不过睡意,在他怀里缓缓沉入梦乡。 江别寒轻手轻脚地为沈舒云脱掉鞋子,他从未干过这些活,所以差点弄醒了沈舒云,他屏住呼吸,静静等她眉目舒展,才继续动作。 江别寒坐着床榻上,用眸光静静描摹沈舒云的面容,被子被他轻轻地压好,沈舒云躺在柔软的床上,他这才发现沈舒云睡觉其实是很不安分的,动不动翻动身体,把被子踢在一旁,故而他总要重新为她掖好被子。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烦。 反而很乐意这么做,照顾沈舒云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即便是沈舒云一个细微的举动,也会让江别寒的心里装满满的。 像塞了大团大团的云朵般的柔软。 这种感觉很新奇,他想,以后会有更多新奇的体验。 *** 天光大盛,晴爽朗意。 沈玄清端坐在一楼的大厅里,眼睛时不时往沈舒云房门那儿瞥。 都要日上三竿了,还没起么。 他拿起茶盏,正要喝茶,手劲却没控制好,一个不察茶盏碎的四分五裂,淡褐色的茶水顷刻间染湿了他的衣袖。 他看见什么了? 江别寒怎么会从舒云的房间里出来!!! 沈玄清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他几乎是快要气得说不出话了。 他就说不要喝酒,喝酒坏事! 这下可好了,真坏事了,酒后乱、性了吧! 魏子平顺着他怔然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他被惊呆的下巴好一会儿才合上,“这……成何——影响多不好,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们看着呢,巳时才起,太懈怠了。” 进展也太快了吧,魏子平心里酸溜溜的,他的前路还看不到头呢。 魏子平顾忌沈玄清这个妹控,话头一转引到了旁边当缩头乌龟的徐青阳与纪芙身上。 被祸水东引的徐青阳、纪芙:“……” 沈玄清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魏子平,把魏子平看得心里凉飕飕的才收回目光,“魏师兄,修真界里可没有那些繁文缛节。” 他见不得有人说舒云,即使他不认同舒云的做法,旁人也说不得。 护短护到极致了。 “是是是,修仙本就抛却肉体凡胎,岂能为繁文缛节束缚。” 魏子平连忙赔笑,见沈玄清不再计较才长吁口气。 温元一咬下唇,通过上一次的对峙,他很确定江别寒就是邪修,但他藏的极好,他拿不出证据。 江别寒一个邪修跟着舒云有什么目的,他会不会对舒云不利? 温元一越想越乱,不行,他不能让师妹瞒在鼓里,即使他拿不出证据,师妹会觉得他在挑拨离间,心性狭隘也无所谓。 沈舒云揉了揉腰,昨天江别寒抱得太紧了,沈舒云又是细皮嫩肉的,今早起来她就发现腰有点疼。 “温师兄……” 沈舒云有些纳闷,温元一怎么在他门口,像是守着她醒来一样,等了很久。 “师妹。”温元一对她笑了笑,省去了以往的嘘寒问暖,很快进入主题,“江别寒没有你看见的那么简单,他潜伏在宗门里所图不小,师妹你定要小心。” 沈舒云被他的话吓得差点脚底一滑摔倒,不是,她昨日才信誓旦旦地说为江别寒保守半妖身份的秘密,今早醒来全天下都知道了?! “江师兄很好呀,温师兄你是判断错了。”沈舒云笑容尴尬,打着哈哈打算敷衍过这一茬。 “师妹你不信我?”温元一有些伤心,他没想到舒云问都不问他怀疑江别寒的原由,就直接相信江别寒。 “啊……师兄——” “不必了,我懂。” 还没等她在脑子里组织完语言,就被打断了,温元一做出一个禁止的手势,摇摇头,自嘲般的笑了笑,随后转头就走。 沈舒云不明所以地看着温元一的背影,所以他到底知不知道江别寒的半妖身份啊,江别寒没暴露吧。 前脚送走了温元一,后脚便迎来了沈玄清。 沈玄清注视着她揉自己腰的动作,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近来的剑都白练了?” 沈舒云:“???”他在说什么谜语,怎么自己半点也听不懂。 她脸上很迷茫,甚至因为哥哥这么说话,有几分委屈。 “你再怎么耽于美色,也不至于把自己赔进去吧,舒云。” 这和美色有什么关系?怎么整的她像沉溺美色的昏君一样。 为妹妹操碎了心的沈玄清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一字一句道:“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偶尔玩乐即可,不许耽溺于此。” “噢噢。” 沈舒云面上很是受教地点点头,实际上她根本就不知道沈玄清在讲什么。 舒云不知道,但舒云反馈积极。 ----------------------- 作者有话说:文案上的狐狸精是真狐狸精哟嘿嘿↖(^w^)↗ 第38章 三清宗委实是一个财大气粗的宗门, 赫赫有名的杂技班巡演到了沐阳镇,魏子平竟然请了这个杂技班在公开栖霞客栈演出,故此,百姓忙完了手中的活儿, 就要来栖霞客栈消遣一番, 将客栈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这摆明了是要久驻沐阳镇的节奏啊。 就看谁先耗不住气喽。 人声嘈杂, 锣鼓喧天,急管繁弦,欢声如雷。 楼上,沈舒云支着脸朝戏台上看去, 她小扇子般的睫羽半垂着,遮掩住了眸中的情绪,使人分辨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脸上抹了厚厚一层白、粉,头戴滑稽帽子的俳优拿出一个白色的球, 然后用青瓷碗盖住,红色的桌布上依次摆开五个一模一样的青瓷碗, 俳优将他们打乱顺序, 然后请台下的观众猜一猜白球在哪一个碗里。 “我猜在你手里!” 杂技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 套路就那些,观众早就看腻了。 俳优脸上立时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着他出丑露馅抓住马脚的观众自然哈哈大笑。 他脸上的皱纹加深,抹的白、粉也纷纷往下掉,但他还是按照流程将红布上的碗掀开。 有不耐烦的观众喝倒彩, “球就在你手里, 别想拖延时间。” 俳优连笑也笑不出来了,他眉眼低垂,缓缓张开手, 他这个动作做得极慢,台下的观众不知不觉间也屏住了呼吸—— 可他的手里空无一物,球不在他手上! 满室哗然,俳优微笑地鞠了一躬,他甚至大方地将手举起,好让观众看他是否藏在了身上。 “球在哪儿?”观众此刻急需知道白球的下落。 俳优卖足了关子后,遥遥一指,指向了一位头戴高帽的观众,被他指中的观众一脸迷茫地摸了摸身上,并未找到失踪的白球。 他眉梢大幅度地上挑,表情活动大而夸张,侧着头点了点头上的帽子。 高帽观众伸手向头上探去,果然摸出了白球。 “好!” 原以为抓住破绽的观众却被俳优戏耍了一番,但却没一个人生气,纷纷喝彩叫好,甚至往铜盆里打赏了不少银子。 “还挺新鲜的,怪不得这个戏班子名声在外。” 沈舒云神色间有几分稀奇,她虽然有仙家法术傍身,能看透俳优的手段,但心里一直很是敬佩这些靠着技术吃饭,养家糊口的专业人士。 她想到前世辛辛苦苦攒钱的经历,故而更对他们添了几分同情,扔了好些个银子下去。 打工人绝不为难打工人!能帮的忙她一定要帮。 “大师兄,阵法除了有些小动物闯进去的痕迹,就没别的了。” 徐青阳风风火火地卷起珠帘,行了个礼,珠帘因他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阵法布置沐阳镇偏远僻静的地方,这类地方人烟稀少,常有动物出没。 “嗯,辛苦徐师弟了。”魏子平眼底有些淤青,看来迟迟没有残害仙门弟子的妖魔线索这件事给了他不少压力。 “叶师兄,叶家那边怎么说?”沈舒云想起了他们这儿还有个叶家的弟子,赶忙问道。 突然被点名的叶琮一怔,摇摇头道:“没有线索。” “叶琅那个老贼,防我跟防什么似的,就算有也不会告诉我。” 提起叶家,叶琮就一肚子怨气,他觉得自己要是死后因怨气深重下了阴曹地府,罪魁祸首必然有这些人,他定要拉上叶琅这个老六当垫背。 叶家这个话题是老生常谈了,沈舒云不是他们叶家人,也不能插手他们叶家的事,以免遭人非议,传出流言说三清宗要吞并亭江叶氏呢。 她只能在叶琮发牢骚时与他同仇敌忾,痛骂仇敌。 “诸位仙君,请问楼下的杂技班何时撤去?”栖霞掀起雅间里的珠帘,巧笑盼兮地问道。 美人卷珠帘,赏心又悦目。 栖霞的眼尾微微上挑,堆云砌雪的鸦发插着满头珠翠,走路时的身段妖娆,神态间自有一股妩媚的气息。 第46章 “怕是要好一会儿了。”魏子平的嘴角往台下努了努。 魏子平又道:“楼下的杂技班给老板添麻烦了?” 做生意讲究人流涌动,楼下的杂技班带来的人可不是光看不消费的,这么多人不可能干看着,总要点上些茶水点心吧。 沈舒云瞟了眼楼下,跑堂的伙计都快忙不过来了,这客栈生意很兴隆呀。 栖霞面露难色,微微蹙眉,“倒没有添麻烦,只是每日打鼓敲锣的声音吵得头疼欲裂。” 她指了指太阳穴,“我这头疼是老毛病了,大夫给开了好几服药也不见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留杂技班就不礼貌了。 魏子平温声道:“在下失察,还得老板犯了病,演完今天这出就不演了。” “不如我替您看看?在下求仙问道多年,略通岐黄之术。” “怎好劳烦仙君?小病而已,我都习惯了。” 栖霞笑着摆了摆手,便要告辞,卷起珠帘的手忽然又放下来,“贝棠果好吃吗?” “满口清香,肉质鲜美。”沈舒云对这种长得像水果却烤着吃的食物接受度不高,但还是给了满分回答。 “贝棠果多生于林间,烤着吃最美味,但生的贝棠果有轻微的毒素,林间的小动物贪嘴,每回吃后都要瘫倒在贝棠树下” 栖霞眼神虚浮,贝棠果似乎勾起了她潜藏的记忆。 “记住,不要吃生的贝棠果。”她挑起珠帘,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楼下的节目换了好几个,魏子平显然对这些杂耍玩意不感兴趣,他身为大师兄,每天要处理的都都很多,便回了自个儿房间。 都是有正经事的大忙人,雅间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沈舒云扫眼一看,面积不算多大的雅间此刻空落落的——就剩她和江别寒了。 她这个人有一点不好,就剩后知后觉的尴尬。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让沈舒云不禁想到了那晚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江别寒头上,他没有狐狸耳朵,也没有雪白的大尾巴,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昨天晚上的江别寒很奇怪,也很陌生,如果说现下的江别寒像谪仙人,那么昨天晚上的江别寒就像话本子里勾人的狐狸精。 ……江别寒好像确实是狐狸精。 微红的眼尾,半开的唇瓣,还有半露不露的锁骨…… 打住打住! 她怎么会记得这么清,连锁骨的形状都记住了。 这对江师兄来说是亵渎! 江别寒见沈舒云一会儿勾唇,一会儿摇头,略一思索便知道她在想昨天晚上的事,舒云在……不好意思吗? 可她抱起来确实很舒服,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抱他。 想把她锁在怀里,紧紧抱住,这样舒云就不会离开他了,但那样做没有用,舒云会讨厌他,他欲壑难填,贪得无厌,想要得到更多—— 他想舒云抱他,他想舒云独属于他一人……他要的太多,得到后还想更进一尺。 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是暗潮汹涌,舒云一定会害怕的,所以他要维持好表象,一点点地把人圈进来。 舒云喜欢他的皮相,喜欢他半妖的模样,江别寒敛下眉眼,抿了口茶,以后要多多在舒云面前展露半妖的模样。 她可以摸我,不用摸那只难看的狸花猫。 九尾狐妖在妖族里可是最漂亮的妖。 沈舒云趴在窗户上看楼下的杂技,她漏了前面的部分,只能猜个大概,好像是……猜俳优有多少根手指。 她眼皮跳了跳,该不会血溅当场吧…… 人有十根手指,总不能是猜九根就剁掉一根这种轴得不能再轴的把戏吧。 “师妹认为他有几根手指?” “我会猜十根。” 是“会猜”,而不是“猜”。 舒云的良善温柔不是他一个人的,她像夜晚的月亮,平等地博爱众生,从不厚此薄彼。 江别寒嫉妒,心眼也小,但月亮只是随心做事,是他无法收拢所有的月光,仅能眼看月光倾泻而下。 表演的俳优隔着一层幕布,杂技班的班主收集好写着答案的纸条,他站在高处从装满纸条的盒子里取出一张纸条,把它面向观众打开,然后自己再念出数字。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幕布随之抽走,俳优的双手高举——和纸条上的答案一样,他有八根手指。 沈舒云在看见班主分发纸条的那一刻悬着的心就落地了,和她想的一样,杂技班班主根本没有从盒子里抽,他借着袖子的掩盖,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纸条。 台下座无虚席,写什么的都有,自然也有“八”这个答案,班主念出这个数字,他们只会以为抽中了自己写的纸条。 “师兄,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距离血月还剩几天,沈舒云担心江别寒再出事,要是事情败露,三清宗知道门下的弟子是半妖,江别寒轻则送进戒律堂,重则幽禁寒潭崖。 她单手托腮,在心里想,江别寒现在不是元婴境下第一人了,没准身板比她还弱呢,戒律堂恐怕都熬不过去。 “多谢师妹关心,我现下能控制自己不露出妖相,至于血月圆满那晚,我会待在房间里。” 江别寒端起茶壶,斟了一盏茶递给沈舒云,“以茶代酒,若有人找我,还请师妹为我遮掩一二。” “没问题!” 沈舒云豪爽地应了下来。 江别寒眼底曳过一丝微光,机会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唯有这样舒云和他的相处才会越来越多。 ----------------------- 作者有话说: 沈舒云:我可以照顾师兄啦,我超强! 江别寒:看舒云关心别人不开心,但肯定是自己没有做好,舒云只是做她想做的事!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碧水剑快崩溃了。 练剑比试时被压着打也就算了, 偏生它的剑主还是个榆木脑袋,半点看不出这些男人的险恶用心。 想当初,它碧水剑跟着的女修哪个不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 倾倒万千男修, 撩拨少男心弦, 那都不在话下。 碧水剑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可惜没有实体,不然它定要冲出剑身,好好教一教沈舒云怎么认清男人, 反撩回去。 “师妹,你方才那一招气势如虹,使得很好。” 江别寒知道沈玄清给她布置了课业,要在沈玄清手上走过二十招, 便主动请缨帮沈舒云分析沈玄清的剑法。 有江别寒这个“天生剑心”指点,沈舒云当然欣然接纳, 她正愁怎么和江别寒开口呢。 “手往下移一寸。”江别寒按着沈舒云的手, 带着她运作身形, “沈师兄剑法凌冽,不应正面碰上, 你若是要在他手上走过二十招,最好的办法便是躲。” 哟哟哟,手往哪儿放啊。 碧水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所有男修里就这个叫江别寒的男修最是狡诈奸猾。 他似乎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碧水剑几次想开口提醒剑主就被他轻飘飘的一眼止住了嘴,浑身上了禁制的感觉可不好受,碧水剑悄咪咪地抖了抖, 还是决定明哲保身。 剑主,你好自为之,碧水先走一步! 沈舒云甩了甩累得发酸的手腕,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师兄平常练剑时手酸了会怎么办呢?” 本以为她会问如何快速提升剑法的秘诀的江别寒愣了一瞬,为了教好沈舒云,他特意让黑玄蛟搜罗了一堆剑修基础诀窍,再花了一晚的功夫将适合沈舒云用的整理出来,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江别寒却出师不利,兵折将损。 负伤修行于他来说是常事,手酸……这种状况他只在刚碰剑的那段时间有过,至于如何处理,忍过去便好了。 “手酸了那便休息吧……热敷看看。” 江别寒在脑中搜寻治疗手酸的办法,他回答得很干瘪,沈舒云恍然大悟—— 触及到江别寒的知识盲区了,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生疏,也对,江别寒这种天之骄子哪里会有她不足挂齿的烦恼啊。 可是练剑后肌肉酸涩是避不开的啊,莫非……他自己熬过去的。 思及此,沈舒云豁然对江别寒更添几分敬佩。 同时也多了几分同情,三清宗里风光无限的江别寒人前显贵,人后必然遭了不少罪。 他看起来很不会照顾自己,也很不会生活,从他空落落的洞府沈舒云推断出,他没什么娱乐活动,仿佛余生只有一件事——提高修为。 这怎么行!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开心,要享受生活! 沈舒云挑了一个剑花收势,“唰”地把剑插回剑鞘,笑呵呵道:“师兄,我们去玩吧?” 她要带江别寒找找乐子。 *** 他们初来乍到,对沐阳镇不大熟悉,得找人问一问沐阳镇上吃喝玩乐的地方。 第47章 沈舒云走到镇口的馄饨摊子前,要了两碗馄饨,客客气气地问馄饨老板,“我们行走四方,初到沐阳镇,人生地不熟的,老板,沐阳镇有哪处地方好玩乐?” 一锭银子“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可别小瞧贩夫酒卒,这些人迎来送往,与人交谈间早已形成了一套密集的情报系统。 馄饨老板见她出手大方,问话时也客客气气的,便愿意倾囊相授,“姑娘你算是问对人了,这片地儿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愿闻其详。”沈舒云舀了一口馄饨。 江别寒觉得沈舒云对凡间的事物很是在行,此刻她游刃有余地与馄饨老板交谈,顷刻间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托腮凝神,一脸认真,竟叫人移不开眼。 “沐阳镇西边长乐坊那个茶馆,别看它不起眼,内里可是别有洞天,打通了旁边的店面,里边那是富丽堂皇,金饰玉缀,说书的、卖艺的、唱戏的、赌坊,你想要的玩乐它应有尽有。” “还有楚馆呢……”馄饨老板见她是个姑娘,把嗓音放低神神秘秘说道,“那里边的郎君腰肢瘦潘安貌——” 他说着突然一冷,这姑娘身旁的男子似乎看了他一眼…… 莫非他俩是一对?罪过罪过。 “要我说楚馆的男人也没什么好看的,脂粉味忒浓,俗不可耐!” 江别寒就在身侧,沈舒云听他提起楚馆尬得狠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见他话锋突转也没细想,长舒口气,“还是天生丽质,出水芙蓉最好。” 记下来,喜欢天然的…… 江别寒竭力收集沈舒云的喜好,并努力往这个方向上靠。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沈舒云主动带他出去玩,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想到这儿,江别寒就心旷神怡,连带着出言不逊的馄饨摊老板都顺眼不少。 一树春华,满串红豆,累累相思意。 *** 茶馆确如其说,内里别有洞天,假山流水造景,矮桥小舟横跨,属实是个消金窟。 茶馆引了山泉进来,造了个小河流水,上面飘着些彩绘兰舟,两岸是各色自取的点心美酒,顺流而下开着些店家,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沈舒云带着江别寒玩了投壶射箭,江别寒箭术也极佳,他回回命中,惊呆了店主的下巴。 “师兄,你放放水……”沈舒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她瞧着店主时不时瞄向这里,手里打着算盘,脸色越来越差,“再赢下去,店家怕是要亏本了。” 店家是小本生意,来往顾客也都是凡人,他们只是出来玩乐的,何必为难人家。 “好。” 江别寒手一偏,箭矢便擦着壶口而过。 差点就投进去了,好险。 时刻关注局势的店主赶忙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方才是最后一箭了,郎君一共投进了九箭,可以兑换奖品。” 这急忙送客的语气……显然不想让他们继续玩下去,要他们拿了奖品便走。 “师妹有什么想要的吗?”江别寒扫了眼台面上的奖品。 唉,是我带你出来玩哎,赢的人还是你。 沈舒云推辞不过便细细看着台面上的奖品,都是些小玩意,也不稀奇,玩偶和江师兄的适配度不高,这个不行…… 忽然她眸光一凝,瞥见了一支白玉发簪。 这个好,江别寒能用上,而且和他本人也很适配。 “就这支发簪吧。”沈舒云拿起台面上的发簪,“很衬师兄。” 人是喜新厌旧的,有了新发簪自然要试试效果。 沈舒云兴致勃勃地捏着发簪,“师兄,我帮你插上吧。” 她拔下江别寒头上的簪子,趁着发型还未松散又迅速地将新簪子插手,然后左右端详,发现她高估自己束发的本事了—— 江别寒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发被她这么一弄,歪松斜垮,更有好几缕漏网之鱼的发丝没有被束起来,散在他鬓边。 但人仍旧是好看的,就像由清朗谦和转向了舒适休闲的风格。 果然最好的时尚单品是脸。 把人家的头发弄乱了,沈舒云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把师兄的头发弄乱了。” 江别寒朝店家借了块镜子,他倒不在意乱不乱,只不过想看看舒云亲手挑的簪子,给他束的发罢了。 “束得很好。” 江别寒放下镜子,弯了弯好看的眉眼,他可以确定舒云一定没有给别人束过发。 这是她第一次给人束发,我是第一个人。 他笑起来很好看,恰如皎月破云翳,清风拂山岚,瞬间叫人联想起许多美好的景象。 沈舒云不由晃了晃神,倏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把她从江别寒的美色中揪了出来。 “沈师妹,江兄!” 叶琮在河对岸朝他们欢乐地招手,他健步如飞地跑过来,大气也不喘,“好巧,竟然在这儿碰到你们了。” “是巧。” 江别寒维持表面风度,点头致意。 没话找话,沈舒云随口问道:“叶师兄你来这儿做什么?” “这说来话长了……”叶琮放低音量,“我不是从仙府秘境得了好些宝贝嘛?有些用不着,来这儿当掉了。” “这茶馆人多,妖也多,有些不合适人修炼的,妖倒用了正好。” “你很缺钱吗?”沈舒云传音给叶琮。就算用不到修士也很少把东西当掉,除非手头实在拮据。 事关叶琮的经济状况,她自然要顾忌老乡的颜面。 “嗯……叶家这个月的月例一直没到。” 以沈舒云对叶家的了解,这又是一出内斗大戏,她也不好多问,“要不要我资助点?就当投资了。” 老乡日子过得实在艰苦,她还是帮衬帮衬吧。 叶琮大喜过望,“谢谢老板!” “听说茶馆里还有说书先生,口技十分出色,既然来了,走,咱们去看看。”他摇了摇钱袋子,表示他请客。 小楼里人影错落,说书的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端坐于台面上。 他们来的很不是时候,故事讲到中间了。 “话说这余家姑娘那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可惜呀,余家行商连年不利,最后竟是要把女儿卖给债主刘家作儿媳……” 说书的幽幽叹气,“诸位恐怕也要问了,刘家是富甲一方的人家,余姑娘作儿媳也不辱没了人家,对否?错也,错也,余姑娘嫁的是六十又四的花白头发的老翁!他那儿子是个病秧子,命不久矣,这刘家老翁可是个色欲熏心的人物。” 台下听书的唏嘘不已,梨花压海棠,又是有违人伦,纷纷为这位余姑娘鸣不平。 “老黄瓜刷绿漆,他也不害臊!” 叶琮嗤笑一声,吐槽道。 这种封建残余的大家长,欺压良家妇女的歹徒若是被他遇到,定有他好果子吃。 ----------------------- 作者有话说:沈舒云:弄乱江别寒头发了。 江别寒:舒云没有帮别人束过发! 关注点好不一样。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少侠, 您就行行好把我放了吧,我是真不知道啊。” “我只是一介江湖术士,您就收一收神通吧。” 算命的快崩溃了,今天碰到了硬茬, 果然他就该信出门前卜的那一卦! 说书的都喜欢卖关子, 每逢说道关键之处, 就是惊堂木一拍,“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叶琮是个急性子,尤其是知道刘老头欺压民女后, 更是想要惩奸除恶,除暴安良,便在人都散去后拦住了说书的,想要提前知道后续。 可谁料这说书的竟然就是那日破庙里的老道士。 老道士用了凡间的易容术, 改了相貌,不用神识去探查很难发现。 沈舒云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 不禁笑了, 真是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 上回是算命的,这回是说书的。 他身兼数职, 业务还挺广泛的…… “你给钱也没有用啊,这都是我道听途说来的,哪里知道什么后续呀……何况年岁久远, 刘家早就没了。”老道士被揪着衣领抵在了柱子上, 张口叹气,“少侠,你要是实在气不过, 我把那日算命的钱还你?” 这个老道士绝对知道些内情,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说。 江别寒有些烦躁了,这老道士聒噪得很,叶琮的手段又软,老道士抓住这一点,有恃无恐。 他嗓音幽幽响起,“叶兄,你若实在想知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叶琮一愣,迟疑道:“江兄说的是搜魂术?” 搜魂术是一种极其阴邪的术法,可搜捕识海中的记忆,但副作用也极大,受过搜魂术的修士没一个不是疯癫痴傻的。 因而也成了修真界的禁术,这种术法修士都受不下,何况一个凡人。 第48章 老道士见江别寒提了“搜魂术”后叶琮愣了一瞬,便以为他在犹豫是否要对自己使“搜魂术”,当即吓得两股战战,若是没叶琮拖着,差点瘫软在地。 虽然他不知道“搜魂术”有何功效,但闯荡江湖多年,早已练就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观这情形就知道“搜魂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招我招……” 老道士有气无力地举起手,利索地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当初那刘家老翁拿了他儿子的生辰八字,请我给他算个冲喜的生辰八字,我便胡乱写了一个,可谁知真有这么巧,余家小姐正好对上了我胡乱写的生辰八字。” “我也没料到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叶琮哭诉。 “行了行了,你走吧。” 叶琮摆了摆手,老道士如蒙大赦,立马擦干眼泪跑了,走之前还不忘将观众留下的赏银和没吃完的瓜子点心收了。 ……锱铢必较,不放过一点。 “余家小姐也是可怜,咱们若寻到她的衣冠冢,做场法事超度一下吧。” 叶琮叹了口气,跌落悬崖,尸骨全无,余家小姐望你在地下好眠。 “不过江兄,你方才唬他那一下真绝,若没有你吓他,这老道士还不知什么时候开口呢。” 他话头一转,夸赞起江别寒来,“我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是默契十足的配合。” 江别寒闻言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说道:“叶兄说得是。” 配合?他只是嫌叶琮处事优柔寡断罢了。 *** 翟夏已经好些天没有近距离和姐姐说话了,倒不是姐姐不见他,而是她身旁那个叫江别寒的男修总是有意无意地拦住他靠近姐姐的机会。 听三清宗的人说,江别寒和姐姐结了同心契,翟夏刚知晓这个消息时失落了好一阵子,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过就是道侣而已不打紧的。 他看的那些话本子上,年轻貌美的男子总要比年老色衰的多得女子的欢心,他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翟夏蹲在沈舒云的房门前安慰自己,现在就是机会,他要做今天第一个和姐姐打招呼的人。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一个,叫温元一,因而翟夏很有危急意识,一早便在沈舒云门口守着。 这个过程并不会让他觉得无趣,他像曾经捕猎食物那样静静地蹲在门口,放缓呼吸,仿佛这样便能听见一墙之隔的沈舒云的呼吸声。 天光渐盛,东方既白。 “吱呀——” 翟夏闻声立马站了起来,转头扬起一个笑脸,“姐姐——” “你怎么会在姐姐房里?”他脸上的笑容转瞬间便僵了下来,皱起眉头,恶声质问道。 江别寒不徐不疾地理了理衣袖,“我在这儿与你何干?” 他并不把面前的半妖放在眼里,因而神色间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 “你……你别以为自己就能守住姐姐。”翟夏见他态度轻慢,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你已经是个金丹破碎的废人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从听三清宗门人的墙角得来的消息被他毫不顾忌地讲了出来。 江别寒越发觉得他色厉内茬的模样好笑了,他刻意放出魔纹,不再掩饰身上的魔气,“是吗?” 血海滔天的千钧杀意卷席而来,仿若鼻尖就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翟夏激得浑身炸毛,他嘴中传来腥甜的味道,浑身发冷,血不断地从喉咙处往上涌,一个呼吸之间就溢到了嘴边。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明明身有灵气,却又兼有如此重的魔气,灵气与魔气绝不可能共存! “离她远一点。”江别寒淡淡越过他,他没功夫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妖,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舒云昨晚说了,早饭想吃刚出炉的包子。 翟夏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找到对身体的控制权,他看了一眼沈舒云的房间,然后提着腿飞快地跑了。 这个怪物守在这里他没法接近接近,他必须尽快疗好伤,趁着江别寒不在的空隙才能告诉姐姐真相! *** 轩窗半开,秋风送爽。 沈舒云懒懒散散地靠在美人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品尝着晶莹剔透的葡萄。 倏然一声猫叫惊醒了即将沉入梦乡的沈舒云,她掀开眼帘,朦朦胧胧间看到一只嘴角挂着血丝的猫咪趴在窗户上。 !!! 怎么有人虐猫啊。 毛绒绒控的沈舒云睡不住了,立时翻身下床,“是有人欺负你吗?” 她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猫咪嘴角的血丝,安抚性地揉了揉它的头。 这猫很得乖,仿佛知道沈舒云要帮它似的,明明是只陌生的猫咪却任她触碰。 哪像前世小区楼下的流浪猫,喂了许多猫粮也不见它有多少亲近自己。 上完伤药后的小猫蹭了蹭她的手,喵了一声,沈舒云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她当即把它抱到桌上,像前世那样,准备投喂食物。 突然沈舒云想起了什么,指尖微顿,面上浮现了点为难的神色,“你好像不能吃葡萄哎。” 这猫的皮毛油光水滑的,看起来是个富贵猫,肠胃必然极其脆弱。 沈舒云正愣神想着该投喂什么东西给猫咪时,指尖传来一种别样的触感—— 墨发雪肤的少年郎趴在桌子上,水流般铺散开来的青丝半遮着他精致好看的眉眼,他就着这个动作俯身叼住了那颗葡萄。 “姐姐,我能吃的。” 他抬起头,眼眸里含了认真的情绪,嘴一开一合,沈舒云从这两片唇瓣间,看见了葡萄正被他卷在舌尖上。 翟夏像含着珍宝一样含着葡萄,他没有咬,仅仅是卷着。 刚刚那种触感是什么? 是唇瓣,还是舌尖,亦或者都有…… 沈舒云心一悸,刹那间就把手收了回去,她强自镇定地咳了咳,凝神问道:“翟夏,你怎么受伤了。” 翟夏张了张嘴,“是……姐姐,是我自己练功时不小心伤到的。” 不能说是江别寒,让姐姐知道他不如江别寒岂不是很没面子。 “练功时不要太着急了,小心走火入魔。”沈舒云不疑有他,翟夏身为半妖不受人待见,想提升修为太正常了,“急于求成反倒不妙。” “嗯……” “姐姐,江别寒怎么早上从你房间里出来呀?” “呃……”沈舒云卡壳了,事实就是她要为江别寒输送灵气,以保证他控制妖相不露出来,“他受伤了,我在给他疗伤。” 骗子,欺骗姐姐的骗子。 他咬破嘴里的葡萄,清甜的汁水瞬间充斥着他的口腔,“姐姐,你要小心江别寒。” “?” 沈舒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江别寒半妖的身份这么快就弄得人尽皆知,藏不住了? “我不太确定他到底是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是半妖,和你一样,这样说自己真的好吗? 猫和狐狸有什么生物链上的关系吗?沈舒云思索着,不然她实在不明白翟夏为何这么不喜欢江别寒。 从前看过的纪录片里好像说过,狐狸比猫战斗力更强,所以……翟夏是出于本能的直觉讨厌可能对他有威胁的江别寒? 沈舒云觉得自己勘破真相了。 她摸了摸翟夏耷拉的耳朵,笑眯眯道:“知道啦。” 姐姐,你好像半点也不知道…… 他刚想开口,门外倏而响起了一道声音,“师妹……” 沈舒云立马起身看去,江别寒站立在树下,秋风萧瑟,卷起他的衣袂与青丝,青丝微微遮住了他好看的眉眼,故而看不太真切。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又站了多久。 隔了四瓣海棠窗棂,沈舒云却忽然觉得他眼眸中应当是破碎的点点星光。 ----------------------- 作者有话说:沈舒云:怎么有人虐猫啊,心疼摸摸。 翟夏:是……我自己弄的【想说江别寒,又不想被比下去】 江别寒:示弱卖惨,牢牢抓住机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徐师弟, 他俩怎么了?”叶琮推了推徐青阳,探到他耳边小声道。 徐青阳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摇摇头,“不知道……” 他看起来像知道内情的样子吗? “沈师姐……约莫和江师兄有误会吧……”徐青阳有些犹疑地说着, 目光落在正在殷勤地栗子的翟夏身上, 翟夏注意到徐青阳的视线也不躲闪, 大大方方地露齿一笑。 ……登堂入室,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这不是废话嘛?他俩这个样子肯定闹矛盾了,他要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事啊。 叶琮又挪了挪,但还没等他的胳膊肘碰到纪芙, 纪芙就往旁边走了一步,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第49章 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的叶琮闷闷不乐地撑着脸,端起茶就牛饮。 他连声叹气的模样搞得沈舒云诧异地投来注目,“叶师兄你怎么了……” 莫非又是叶琅为难她可怜的老乡? “你又没灵石啦?”这话是她传音给叶琮的, 语气还是那么的充满关怀,叶琮几乎要感动地落泪了。 他放下茶盏, 表情宁静而深远, “我很好我没怎么。” 可怜的沈舒云浑然未觉现下的气氛有多尴尬, 她一边啃着香甜的板栗,一边翻看话本子, 主打一个与世无争优哉游哉。 他错了,错的离谱,不是他俩怎么了, 他看沈舒云好得很。 江别寒今天居然没有坐在沈舒云旁边, 要知道往常他可是紧挨着沈舒云坐的,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当事人之一的沈舒云竟然无知无觉…… 沈舒云见他一直盯着自己, 微微歪了歪头想了想,随后眼睛一亮,“你要吃栗子吗?” 白瓷碗里盛了一颗颗形态饱满的栗子,剥得十分干净,显然剥栗子的人很用心。 翟夏闻言有人要吃他给姐姐剥的栗子,换了那副低眉温柔的面孔,在沈舒云看不到的地方对着叶琮咬牙竖瞳。 “不……不用了。”他无福消受。 “哦……”沈舒云有些失落地拉长尾音,原以为叶琮是老乡肯定能体会“吃”这含义的精髓,看来他是被这远离口腹之欲,生吞辟谷丹的修真界同化了。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叶琮迷失在修真界逆天的忽视人类基本生理需求的环境里,得让重新老乡找回自我! 沈舒云再接再厉,“吃烤鸡腿吗?” 她从一整只烤鸡上撕了一只腿欲要递给叶琮。 烤鸡是叶琮看着温元一买来交给店小二要他们在沈舒云吃东西时呈上的,还特意嘱咐了他们不要说自己买的,搞得沈舒云以为是客栈的人性化服务,还给了很多小费…… 温元一的深情叫人闻之落泪,见之感慨,叶琮大义凛然地拒绝了沈舒云同吃烤鸡的邀请,并默默饮下微苦的茶水以表自己绝不动摇的内心。 江别寒指尖摩挲着茶盏的金边,敛下眉眼深思,今日他克制自己不接触舒云,想要看看她会不会亲近自己……谁知她竟然毫无察觉,反倒显得他在较劲置气。 而且这般举动给了旁人可趁之机,他只不过是在难自己罢了…… 心里那点无用的不甘在作祟,遮蔽了他的双眸,也干扰了他的判断。 江别寒思绪放空,脑海里围绕沈舒云的想法纷纷乱乱地纠缠在一起,他细细地抽丝剥茧,最后抓住了一闪而过的灵光。 今晚就是血月圆满吧…… 秋风穿堂而过,飞掠了几片枯木蝴蝶,江别寒微微凝神,眸光随着其翩跹而动,缓缓笑了笑。 *** 血月孤轮,凄清寂寥。 夜风中时不时传来几声鸦鸣,血月仿若为世间万物披上了层淡淡的赤色薄纱。 看起来像是什么恐怖游戏里会有的场景。 沈舒云扫了眼婆娑作响的树,白日里看起来高大参天的树,现下张牙舞爪,像扭动着的幽灵。 “去休息吧。” 反正晚间课业也做的差不多了…… 沈玄清眼看妹妹小鸡啄米地点头,双眸微合快成一条缝了,心底虽然恨铁不成钢,但嘴上还是很心疼妹妹。 “谢谢哥哥。”沈舒云蹭地一下从蒲团上跳起,一改睡意朦胧、迷迷瞪瞪的模样,鞠了个躬就欢欢乐乐地跑了。 沈玄清:“……” 他就不该心软的,天天被舒云骗。 腰酸背痛的沈舒云哼着小曲,推开雕花木门,打算拥抱自己柔软的被窝。 屋内昏暗漆黑,唯有淡绯的月光漏进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沈舒云本着对自己房间足够了解的自信,大胆阔步地就要走到床榻。 “咦?” 沈舒云脚步微顿,她好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郎当——” 脚尖挪动中无意识地碰到了类似于坛子的东西,沈舒云蹲下身正要摸索,却猝不及防地被扯进一个满是酒味的怀里。 熟悉的味道,是江别寒。 哦,今晚是血月圆满。 沈舒云有些无奈地收起蓄势待发的符箓,月光描摹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不知是不是月光的投影,他黑白分明的眼瞳中似有缕缕红丝。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禁锢得不容动弹的力道,“江别寒,你松一松。” 节骨分明的大手紧箍住她的腰肢,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目光相接,沈舒云陡然发现他的眼眸变成了兽类的竖瞳,看起来冰凉又霸气,像是只威风凛凛的凶兽。 可凶兽用鼻尖蹭蹭她的脖子,顺从地放松了力道。 好乖啊。 像是只丛林之王的老虎变成了乖巧的小猫咪。 “怎么喝酒了?不舒服吗?” 这好像是江别寒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喝醉酒的样子,而且他看起来酒量很不好的样子。 江别寒睫羽轻颤,薄唇微抿,声音听起来很低落,“没有不舒服,只是这里闷闷的……”纤长的指尖点了点心脏的位置。 他微歪着脑袋,眼里沁着盈盈水光,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我发现……我喜欢舒云。” “我可以喜欢舒云吗?”江别寒低声呢喃道。 心是你的,当然由你做主。 沈舒云怔愣了好半晌,堪堪回神,她有些慌乱,语无伦次,“我……我……” “江别寒……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我知道我很清醒。” 每一个喝醉了的人都会说自己很清醒,你很没有可信度哎,何况醉成这个样子…… 整个人醉醺醺的味道,像是扔进酒缸里泡了很长时间。 江别寒固执地捉了她的手放在心脏处,“你看这里跳得很快……” “咚咚咚”强而有力的心跳隔着层层衣物传递到她手心。 其实不必如此,有同心契在她感受得到。 沈舒云:“……” 她定了定心神,轻轻咳了一声,她觉得自己得给他补充一下生理常识,“江别寒,喝醉酒后心跳加快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江别寒被她说得一愣,瞪大了眼睛,竖瞳瞬时蒙上了水光。 这委屈的小模样。 沈舒云幽幽叹了口气,以一种极其轻柔的口吻哄道:“你喝醉酒了,心跳加速,看见我便误以为自己喜欢我。” “明早你醒酒后就会发现今晚自己错了,昏昏噩噩地把自己交付出去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 沈舒云捧着他的脸,语重心长道。 江别寒哑口无言,觉得把自己喝成醉醺醺的模样是一个极其不正确的选择。 “我想……亲一亲舒云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吗?” “我没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鼻尖蹭了蹭沈舒云的鼻尖,大尾巴不安分地缠绕着她的双腿,“舒云的剑是碧水剑,有一只很吵的剑灵,舒云和其他修士不一样,重口腹之欲,舒云会赖床,很讨厌有人吵醒你……” 沈舒云连忙叫停,“打住打住……” 江别寒伸出一根手指,“这是一,舒云我很清醒。” “舒云可以……喜欢我吗?一点点就好……” “舒云喜欢我的尾巴和耳朵对不对?我每天都给舒云摸……”江别寒毛绒绒的大尾巴凑到她手边,月光下他宛若话本子里吸人阳气的精魅,“舒云可不可以每天多喜欢我一点……” 沈舒云瞪目结舌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我……” 她道:“你先让我缓一缓。” 信息量太大了,她的大脑仿佛一台老旧的电脑,一时半会处理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cpu都快干烧了。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惊讶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江别寒你……喜欢我?” 她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接受良好,没有半点不适应。 她……可能也喜欢江别寒? 至少不讨厌。 “那我摸了。”沈舒云狠狠吸了口大尾巴,放开了心地撸着,太好了,是不会反抗的毛绒绒! 少顷,她才起身,看了眼被自己rua得乱糟糟的大狐狸尾巴和耳朵,沈舒云蹙了蹙眉,“明天你肯定会后悔的……” 都快撸秃了。 “不会。”江别寒埋进沈舒云的怀里,蹭蹭她的脖子,声音闷闷的,“但是舒云摸了我就不能摸别人了。” 好霸道哦。 指尖微顿,大尾巴反客为主地缠绕她的手,“你在……吃醋?所以才喝的酒对吗?” “……嗯。”声音更闷了。 好像在不好意思。 “我可以唤你舒云吗?”江别寒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从沈舒云怀里起来,亮着眼眸问道。 ……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是已经叫了吗? 第50章 “那我可以亲亲舒云吗?” 这才是最终目的吧…… 沈舒云故作老成地板起脸,“江别寒,你在干坏事哎……” ----------------------- 作者有话说:故意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江别寒猛地打直球,结果被舒云接连躲避说,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江别寒:……就不该喝酒。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不行哦。” 月光幽微, 江别寒的面容隐在清浅的月色里,眼眸水雾蒙蒙,抿唇低眉间,浮现出一种委委屈屈的神色, 直叫人心生怜爱。 沈舒云仔仔细细地描摹他的精致清俊的眉眼。 真好, 这么好看的大美人是我的人啦。 她伸出手, 点了点江别寒的唇畔,细微的触感如涟漪般传导,四肢百骸掀起惊涛骇浪,江别寒只觉浑身五感系于她之手, 皆由她予夺。 沈舒云勾唇笑了笑,她捧起江别寒的脸,揉着一团面似地揉了揉,“因为……我要亲你。” 她按着江别寒, 恶狠狠亲了一口,唇畔相接旋即分开, 沈舒云忙不迭地掩住嘴, 玉手遮不住的地方露出蹙起的眉眼, 山峦峰聚。 嘶……有疼,怎么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啊。 她觑了眼江别寒, 要不……再试一次? 反正多试几次就学会了。 方才力道太大磕到了,沈舒云充分吸取教训,减轻力道放缓速度, 轻轻在江别寒唇上啄了一口, 得逞之后飞快地后退。 她像头回轻薄良家少年郎,孟浪鲁莽,行事之间不得章程。 两次亲亲收尾, 江别寒才后知后觉地回神,舌尖轻轻扫过双唇,定定看了沈舒云半晌,耳根后噌地烧起云霞,他的狐狸耳朵霎时卷起,含羞草般的缩了起来。 沈舒云看得玩心大起,当头什么也顾不得了,探出玉白的手便要撸平狐狸耳朵,狐狸耳朵一颤一颤的,撸平后便又蜷缩了回去。 但偏生她现下耐心十足,挠了挠狐狸耳朵,时不时蜻蜓点水般的碰着耳尖,好容易舒展开的耳朵便又蜷起。 如此反复,饶是江别寒也不由出声,“舒云——”并不难受,但很是难捱。 他涌到喉间的话吞咽了回去,因为沈舒云面露委屈,皱着眉道:“刚到手了人,你便要反悔么?说了给我摸的……” 江别寒:“……” 他仿若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 “好吧……我识人不轻,瞧上的夫君是个冷心肠……”她神情凄惘,屈起指节抹了抹不存在的泪花,一副怅然若失暗自神伤的模样。 澄澄如水的眸光望过来,江别寒哪里硬得起心肠,防线皆数溃败,弃甲曳兵临阵倒戈,大尾巴当即在她手边晃来晃去,勾引般的蹭着沈舒云的手背。 “舒云……” “嗯?” 沈舒云正撸得爽,闻言抬头瞅了他一眼,手中动作却丝毫未停,顺着毛发生长的次序,从尾巴根部直撸到末梢。 “舒云可不可以再唤我一声……”江别寒吐字越来越轻,末尾几个字几乎没有声音。 沈舒云下意识地凑近他,眼底满是迷茫,“唤你一声什么?” “……唤我一声夫君。” 原来是这个,沈舒云放下大尾巴,没理会大尾巴依依不舍的勾留,整个人更进了一寸,捏了捏他的脸,笑嘻嘻道:“江别寒,你在得寸入尺唉” 江别寒呼吸一窒,心猛地一跳,舒云她发现了端倪么,发现了……他是个求索无厌欲令智昏的人吗? 他心里仿佛压了块重达千钧的巨石,顷刻间便压得他喘息不过来。 肉眼可见的,江别寒心情低落得头上仿佛有一团阴云,状况出乎意料,沈舒云慌了神,“夫君夫君……” 一连叫了好几声。 天晓得,她只是想逗一逗江别寒唉。 谁知道这么不经逗啊,江别寒慧根过人,看起来一副巧捷万端的模样,怎会如此! 沈舒云有几分泄气地揪了揪江别寒的耳朵,随即蜷缩的狐狸耳朵便松缓开蹭了蹭她的手心。 福至心灵,沈舒云瞬时想通了其中关窍,莫非……江别寒很没有安全感? 所以会患得患失,会因为自己一句玩笑就垂头丧气。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同时也觉得自己压力颇大,身负了一个人如此强烈的喜欢。 好像只要自己没有妥善处理,就会辜负了真心。 “江别寒,我们可是结了同心契的道侣,天造地设的一对。”沈舒云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蹭江别寒的鼻梁,斟酌道。 “不要伤心难过了好不好?” 她扳正了江别寒的脸,郑重其事地说着,“我们男才女貌,实乃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的姻缘唉。” 狐狸耳朵动了动,沈舒云眸光一闪,再接再厉,“夫君,我的好夫君,你在冷落我哎,你想听多少遍我都叫好不好?” 江别寒把她环紧了些,严严实实地搂着怀中的少女,恨不得将她全数遮住,不露出来半点,连月光也不能瞧见。 “嗯……”他轻声应着,随即吻上了沈舒云喋喋不休的嘴。 沈舒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吓得慌了心神,下意识地搂住江别寒的头,指尖划过江别寒本就松垮的发,带下了好些青丝。 她好容易从江别寒的吻里挣脱出来,推开他正欲欺身而上的脸,缓缓地喘气,看着江别寒发丝松散,气息丝毫不乱的模样分外不满。 肺活量就这么好是吧。 江别寒哪里肯罢休,不依不饶地缠上来,还想再亲。 要死……她不会成为第一个亲亲时被憋死的人吧。 沈舒云见他头发松乱,就想借着这个转移江别寒的注意力,衣袖里探出一只玉白的手欲拔掉他头上的发簪,却被江别寒一个转头避了开来。 ??? 就不许她接近了? 沈舒云不甘心还要拔,却被江别寒捉了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这是舒云第一次为我束的发……”他声音闷闷的。 所以舍不得吗?怪不得不让她拔。 自己随手一插便被人如此珍视爱重,小心翼翼地收着,沈舒云心里一梗,放缓了声音,“头发乱了,解下来吧。”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江别寒闻言伸手解开了束发,把簪子交给沈舒云,她细细端详着手里平平无奇的簪子,称不上多精巧的雕工,玉也不是什么好玉,与江别寒平素里戴的相差甚远。 但他却像捧着宝一样地戴着,连自己束得松垮的发也舍不得解开,沈舒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馈这些爱意,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带着怜爱,郑重地在江别寒额上落下一个蝴蝶掠过般的吻。 墨发如瀑般铺散开,江别寒眼神迷离暧昧,捉着她的手,侧着头轻轻地吻了手背,这副神态配上他晃动的狐狸耳朵和翘起的大尾巴,与话本子里专勾人道心不稳的狐狸精相差无几。 月光静静流淌,移转了好几个窗棂格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舒云从他怀里钻出来,略带疑惑道:“我们为什么要坐在地上?” 江别寒怔愣了一瞬,很快把沈舒云拦腰抱起,轻轻放到了床榻上,他半蹲着环抱住沈舒云的腰肢。 “你不上来吗?”沈舒云面上有点狐疑地望着他,“蹲着不累吗?” 江别寒脸上带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深意,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坐在床榻上,而是坐在了脚踏上。 “别坐在这儿,很脏的。” 少女拉着他起来,往他身上施了个避尘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喏,坐这儿。” 江别寒觉得虽然自己喝了酒,但醉的不是自己,反而是沈舒云。 某人心大地没有察觉危险,并且大胆地引狼入室。 “睡觉吧。” 沈舒云语出惊人,如平地惊雷般乍响。 “……”江别寒只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嗓音有些低沉,“好。” 他说着便要从乾坤袋里拿出被褥铺在地上。 方才满头雾水的的沈舒云此刻拨云见日,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江别寒,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只是单纯地想抱着江别寒睡觉而已,他的怀抱很让人安心,而且确实也很舒服。 江别寒好看的眼眸有几分无奈的神色,认命地躺在外侧,任沈舒云八爪鱼般地抱住自己,听着清浅的呼吸,竭力克制自己回抱的欲望。 因为一旦开了口子,便会索取更多。 他想沈舒云会不会高看自己的克制力了。 一觉天明,鸟鸣报晓。 叶琮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正哼着小曲地走着,却陡然凝住了目光。 叶琮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必然是他打开房门的方式不对,又或者是出门前迈了右脚,否则,他怎么会看到沈舒云与江别寒形影不离地走着,一副神仙眷侣的模样。 第51章 叶琮震惊得声音都有些迟疑,“你们……和好了?” 沈舒云疑惑不解地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闹过不和?” 叶琮:“昨日……”刚冒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了。 沈舒云斩钉截铁道:“定然是你看错了,我们这对爱侣从不争吵,琴瑟和鸣,岁月静好,你莫要胡说。” 江别寒在旁默契点头,时刻注意沈舒云脚下,“夫人,小心台阶。” 叶琮嘴角抽了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贤伉俪,里边请。” 两人还真就手牵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沈舒云跨过门槛时,甚至对他点头示意。 叶琮:“……” 江别寒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叶兄未免太大惊小怪了,也是情爱之味,叶兄是不会懂的。” 窗前探来一根分叉的枝丫,成双对的鸟儿唧唧喳喳地凑在一起,依偎相贴,吵得人心烦意乱,一眼望去更觉糟心。 叶琮望了望枝头成双成对的鸟儿,罕见地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不是很懂这些小情侣之间的情趣。 也不想懂你们这些小情侣的诡计多端。 叶琮思索了几番,便也跟着走了进去,果不其然,大堂里三五成群的坐着些人,手上的动作各有不同,但无一列外的面露惊诧。 和好的速度未免也忒快了。 甚至看模样,感情还升温了。 环顾四周,叶琮满意了,看来不是他大惊小怪。 ----------------------- 作者有话说:江别寒:进展会不会太快了,紧张jpg. 结果是当抱枕,但很有素养 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舒云面前却是超正人君子 叶琮:不想和你们小情侣说话了 第43章 大堂之内, 三五人错落成群。 前天疑似冷战的两人今早就如胶似漆了? 情形变化得比翻书还快啊。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示意,一时竟无一人发声。 沈舒云和江别寒倒是颇为自在,两人找了个空桌坐下, 喊了店小二上早点, 其间江别寒又是端茶又是夹菜好不殷勤。 魏子平暗暗传音道:“看来温师弟是没有机会了。” 他瞥了眼温元一的脸色, 发现他整个人沉浸在失落里,并未对这句话有任何反应,总算才放下心来,他设立了一个孤立了温元一的加密通话, 当然也一同排除了脸色很臭的沈玄清。 “舒云若是中意谁,那么旁人便是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舒云的心意。” 单乐彤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一点点长大,几乎有几分溺爱了,沈舒云说啥便是啥。 “大师兄, 你为何独偏爱温师兄啊?”徐青阳大着胆子问道,三清派的这些师兄师姐极其和善, 故而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沉默寡言。 魏子平大义凛然:“有吗?徐师弟, 你莫要胡说, 我身为大师兄自是一碗水端平的,不存在厚此薄彼的事。” 可信度不太高, 魏子平心里也有数,但他与温元一相处的时日最长,又知温元一恋慕沈舒云许久, 却没有半分结果, 现下更是被人截胡了,看着温元一黯然失色的模样,他联想到了自己坎坷的情路, 着实有些感伤。 他或许不知道有个词叫做难兄难弟。 叶琮心里默默吐槽,不是很想掺和关于小情侣的话题,转头礼貌地和栖霞打了声招呼,询问是否知道沐阳镇上曾经有一户姓余的富裕人家。 “仙君问这个做什么?”栖霞正在上茶,闻言顿了一瞬,放下茶壶,侧身温柔地笑了笑。 “就是突然听闻旧事,觉得这余家小姐怪可怜的,尸骨全无,我们想寻到余家小姐的衣冠冢为她超度。” 叶琮挠了挠脑袋,不太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敢于冲破封建枷锁的人值得敬佩! “原是这样……”栖霞拉扯着手中的锦帕,素白的帕子在她手中翻出花来,“我不是沐阳镇本地人,也不大知道曾经的事,仙君怕是问错人了。” “不过……一个逃婚的姑娘怎么会藏入余家祖坟呢?仙君若是想找,应该去乱坟茔看看。” 栖霞的声音淡淡逸散于风中。 让家族失了颜面的女儿是不会被接纳的。 叶琮恍然大悟,直骂自己蠢,他怎么没想到封建社会吃人不吐骨头的本质。 明明是男人犯下的错,导致行商不利,欠下巨额债务,却生生把女儿卖入了火坑,牺牲了女儿的终身幸福,转头又说女儿丢了他们的颜面。 叶琮不禁想起了前世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爹——家暴男父亲,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都没有尽到半点身为父亲的责任,与母亲离婚后更是故意拖欠抚养费,母亲带他改姓时这个男人倒是突然跳了出来,张口闭口就是“我老x家的血脉,以后要进我老x家的祖坟!”。 不行,想到那个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男人,他就想大吐特吐,叶琮连忙打住思绪,抱拳行了个礼,“多谢老板告知。” *** 朗朗晴空,阴风阵阵。 乱坟茔地处郊外,靠近山岭,因而地势崎岖不平,路上石子又多,稍稍一个不留神踩了小石子便要崴脚。 一阵阴风吹来,沿路树木沙沙作响,落在后头的沈舒云看了看前面衣着飘飘的几人,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从乾坤袋里翻出御寒的衣物便要穿上,突然她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江别寒。 “你冷吗?” 这架势,仿若他只要说了“冷”一个字,沈舒云就要把衣裳给他。 江别寒心里一暖,摇头轻声道:“不冷。” “真的吗?” 沈舒云睁着眼眸看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眼神相交,四目相对,江别寒若有所感,舒云好像很想他回答“冷”似的…… 思绪只在一瞬之间便有了决断。 他接收到信号,即刻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很冷。” 沈舒云笑逐颜开,在乾坤袋里一阵翻找,拿出了一件淡青色的披风递给江别寒。 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厚重加衣,人家轻装马甲了,有人陪啦。 披风有些短,在沈舒云身上是脚踝的位置到江别寒身上则是堪堪露出半个小腿,不消细看就觉得滑稽。 沈舒云手掌一拍,主打一个睁眼说瞎话,欢欢喜喜道:“我夫君穿得真好看。” 江别寒:“……” 他拉了拉不合身的披风,到底也没说什么,倒是暗地里跟着的黑玄蛟瞪大了双眼,这还是他英明神武的魔神大人么? 沈舒云这个女修究竟有何与众不同之处,叫主人这般退让。 黑玄蛟不懂,黑玄蛟叹气。 所爱之人被窥视,江别寒皱了皱眉,往它所在的方位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黑玄蛟抖了抖,嗅到了危险飞快地逃离,速度几乎可以化作黑烟。 叶琮无意间瞥了眼队伍,心中警铃大作,老乡和江别寒哪去了?! 他刹那间想到了此次来沐阳镇所为何事——找出频频加害仙门弟子的幕后黑手,但连日的风平浪静让他几乎放松了警惕,以至于他们是何时消失的都不知道,到底是何方妖魔无声无息地就卷走了沈舒云和江别寒。 本着不能抛弃老乡的思想,叶琮折身就要返回,但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魏道友这是何意?” 据他这段时间与三清宗同住的所见所闻来看,他们门内关系和谐团结,不像是叶家这种见面眼红的不似仇敌胜似仇敌的氛围。 莫非……他看走了眼? 叶琮不动声色地抽了半寸剑,打算情况一有不对就先发制人,打他个措手不及。 魏子平一只手拍了拍叶琮的肩膀,另一只按着叶琮的手把剑插回剑鞘,语重心长道:“叶道友实在是多虑了。” 叶琮:“……” 救命,他这是后来居上啊。 魏子平:“沈师妹他们无事,叶道友就不必打搅了。” 叶琮后知后觉,可算明白过来,感情这两人故意走在后头过二人世界?!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魏子平、单乐彤、徐青阳、纪芙,见他们面色平静如常,无任何讶异,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情绪—— 他傻,是真傻。 “舒云……” “嗯?” 沈舒云停下脚步,疑惑地侧头看向江别寒。 江别寒走进几步,探手将她发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落叶拿掉,他仿佛等叶子落在头上这一机会等了许久,拿走叶子之后,他并未仍旧停驻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沈舒云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嘴角下垂,眼睛时不时闪一闪,乍一看很是无辜可怜。 她瞬时明了,这是想要抱抱和亲亲了,江别寒自昨晚后就很爱粘着她,尤其喜欢肢体接触。 但他偏生又怕频繁的接触沈舒云会嫌烦,故而总会维持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来博得沈舒云心软。 今早起来时更是搂抱了许久。 第52章 沈舒云觉得江别寒可能有那个亲亲抱抱饥渴症。 她没辙,只好拽着江别寒的衣襟往下拉,没费力就把身端体直的江别寒拽得向前倾,吧唧一口亲到了他的嘴上。 沈舒云亲完就要推开他,却被猝不及防地拉进了江别寒的怀里,她挣扎了一下发觉挣不开就摆烂了。 “让我再抱抱……” 江别寒犹不满足,把头抵在沈舒云头上,轻轻嗅了嗅少女身上的馨香,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舒适的姿态。 林间寂静无声,仿佛连风都停歇了,似乎整个世界只余他们二人。 沈舒云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江别寒心脏的位置,心里叹了口气,这人好难哄噢。 亲亲了还嫌她态度敷衍。 “江别寒……”沈舒云从他怀里抬起头,莲纹花边衣袖里探出一只玉手摸着江别寒的脸,“你很不好哄哎,能不能好哄一点呀。” 她由摸改揉,最后是捏,江别寒清俊的脸在她手下任由她心意转变。 无理取闹哪家强,沈舒云若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江别寒捉住沈舒云作乱的手,放在手边亲了亲,“那舒云得再亲我一下……” 沈舒云觉得江别寒确实有亲亲抱抱饥渴症。 而且还症状不轻。 “不许抱了。”好一会儿沈舒云才从江别寒怀里出来,“他们都走好远了。” 她声音带了点认真的意味,江别寒依依不舍地松开,末了还在她唇边啄了一口。 叶琮怀里抱剑,靠着一棵树上,目视前方,时不时掏出沙钟看看时间,他倒是要知道,这对腻腻歪歪的小情侣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视野里。 魏子平见他视线盯着前方的小道,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对光彩照人的璧人手牵手,漫步于林间,步伐松缓,姿态惬意,好不快活。 沈舒云正与江别寒牵手走着,目光触及叶琮及他身后的人时,身躯陡然一震,立刻松了手。 叶琮皮笑肉不笑地传音,“沈师妹方才可是遇到危险了?” “不然怎会落后之久。” 叶琮你学坏了,学会阴阳怪气了。 ----------------------- 作者有话说: 叶琮:他是真蠢,还有心担心这过二人世界的人 对不起,今晚更晚了,更在凌晨了 t_t【鞠躬】qwq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乱坟茔葬了不少无人认领的尸骨, 阴气浓厚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地上散落着还未烧完的纸钱,风卷纸钱动,长幡猎猎舞。 叶琮费了好一番力气, 可算是找了到了这余家姑娘的衣冠冢。 低矮的坟茔上上立着块不知名的木头削成简陋的木牌, 上面刻了“余氏云娘”二字, 而让叶琮一通好找的原因就是“余氏”二字不知是被谁抹去了,只留下了个浅浅的痕迹,若不细看,还真就发现不了。 刻字的人像是不精于习字, 虽然一笔一划刻得极为认真,仿佛能透过其中的笔画窥见所刻之人的感情一般,但是字不端又形体散乱,叶琮在心里比较了一番, 发现竟是自己胜了。 叶琮心里甚是惊诧,他很有自知之明, 因而知晓自己的字写得极丑, 没想到还能碰见写得如此非比寻常的字。 一回生, 二回熟。他现下替人超度可谓是信手拈来,上回在东陵仙府受制于条件限制, 办得简陋极了,这回他准备充足,势要搞一场豪华的超度。 焚香祈祷, 吟唱哀乐, 祭品瓜果垒成小山堆在坟茔前,叶琮燃了三炷长香插在小鼎中,转头就瞥见魏子平一脸沉思地盯着木牌。 “魏道友, 可有异常?” 说来也奇怪,魏子平不知怎的,听闻余家小姐的事迹,突然也要跟来,他是三清宗大师兄,应该忙得很才对。 魏子平:“我派人探查了余家之事,叶道友你猜结果如何?” 叶琮:“如何?” “余家小姐死后,余家上下皆数死在了一场大火里,无一人生还……我还听闻一桩旧事——” 魏子平一脸高深莫测地眺望远方,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沈舒云听得入神,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魏子平却把话匣子关上了, 她满头黑线,能不能一次性说清,不要卖关子啊! “什么旧事呀?大师兄。” 魏子平:“余家着急把余云娘卖给刘家还有一个原因,余云娘爱上了一个妖,她逃婚慌不择路时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你看,这是衣冠冢,即便没有全尸,难道连一星半点的骸骨也找不到吗?野兽可不会吃得那么干净。”魏子平指着木牌上的字,“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人把她的尸体藏了起来,瞧瞧看,刻字的人可谓是用情之深呐。” “还记得我们来沐阳镇的目的吗?” 沈舒云蹙了蹙眉,“大师兄是说,有人屠戮修士,收集灵气,意图复活余云娘?” “身上背负了无辜之人的血,余云娘死而复生之后,又该如何面对呢?” 她眉心微微拧,很不赞同这种“为了你,杀尽天下人”的做法。 江别寒看着沈舒云微蹙的眉心,心想,若是有朝一日与舒云阴阳两隔,他定然也会用这种法子。 他不在乎其他人的生死,那些于他而言,就像是比蝼蚁还要渺小的存在,但沈舒云不一样,她的一颦一笑都镌刻进了体内,心脏因她而有了活力。 纪芙将目前得到的线索与前世的记忆结合起来,可惜她前世人微言轻,知晓的消息又少,只知道魏子平与单乐彤为了护住沐阳镇的百姓,死在了兽潮里。 看来这妖能操纵妖兽。 “大师兄,能操纵妖兽的妖大概是什么修为啊?” 纪芙心里想着,嘴上就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想把自己埋了。 “纪师妹怎么问起了这个?”魏子平目光里带了点疑惑,以一种“审视但不冒犯”的模样看过来,但还是尽到了大师兄的责任道,“相当于修士元婴中期的修为。” “我……我只是想沐阳镇地靠十万大山,这里妖兽颇多,纪家也曾豢养妖兽,我听家中人说过,修为高深的妖会驱使妖兽,甚至形成兽潮。” 纪家确实豢养过妖兽,这个理由不突兀,但很牵强。 纪芙的笑僵硬而尴尬,她拳头紧张得蜷缩起来。 江别寒眸底曳过一丝幽光,纪芙如何知晓沐阳镇未来会遭遇兽潮的,她好像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一样,上回介乐城她也说不会有事。 他是魔神自然能够感受到妖兽的动向,那么纪芙呢?一个实力低微的修士,她是如何知晓的。 魏子平沉浸在纪芙的话里,他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倒是有这种可能,纪师妹言之有理,看来得防备着,多备些孔雀草了。” 孔雀草,因形似孔雀的尾巴而得名,会散发出一种妖兽讨厌的气味,兽潮来临时,将其碾成粉,洒在周围,便大抵可保住一命。 兽潮其实于修士而言并不可怕,修士大多身怀法器或者能御剑飞行,可以躲避来势汹汹的兽潮,但于不会飞天遁地的寻常百姓,这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时,一旁默然不语的单乐彤目光陡然一凝,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在大树根底下用剑挑起了一条白布。这白布与纸钱混杂在一起,乍一看很难辨别出。 “这是我丹霞峰的弟子服饰……” 白布虽已残破不堪,但上面的卷草纹饰依稀可见。 单乐彤握住白布,闭眼感应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眼眸中一片哀寂,“相隔时日太久,感应不到了……” 三清宗的弟子服饰上刻了小型的阵法,遇到危险时若是留下的残破布条被本宗人拾到了,就可感应到他现处于何方,派人来救援。 这名丹霞峰的弟子大抵……遇害了。 眼见同门弟子遇害的证据就在手中,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想来这位师长是为了荡阴除秽来的乱坟茔,却不料突遭大难……” 徐青阳捻了一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有灵气涤荡过的气息。” 乱坟茔这类葬了无数尸骸的地方最易滋生阴邪之物,故而下凡降妖除魔的修士必会来此斩断阴煞之气。 “这妖守株待兔……” 单乐彤心里生出几分寂然,她认出这是峰内许久未归的师弟的衣袍,他本是外门弟子,好容易攒了功勋被丹霞峰里的长老瞧上,这才拜入丹霞峰。 他是一个勤勤恳恳心向大道的弟子,虽天赋不佳,但胜在心性坚韧百折不屈,眼看进入内门日子就要越过越好,却身死道消…… “单师妹……节哀顺变。”魏子平思忖一番,便明了了,约莫是那位长得有几分像单乐彤早逝的弟弟的弟子。 “此等妖孽横行霸道,害我仙门弟子,逆行倒施,妄图施展禁术,定要他偿命,以昭天理,告慰逝者。” 第53章 魏子平沉着脸一字一句道。 *** 沈舒云有些愣,她分不清现下的状况了,江别寒剥了栗子放在她手心,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细嫩的手心,激起波涛骇浪,但她偏生不能表露出一星半点来,装模作样地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茶,再不动声色地放回桌案上。 噫,忒苦了。 “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揭不开锅呢,拿人钱财实属无奈之举。”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男子敞开了嗓子哭喊道,“我被猪油蒙了心,一时想不开就想偷拿灵石,换些银两好让幼子有钱看大夫。” 他边哭还边往沈舒云这儿看过来,就差写上“这被他偷盗的女修蔼然可亲,此言一出定然愿为他解困,没准还能给他点灵石呢” 兄弟,你看她像是个替人背锅的纯纯大冤种嘛? 沈舒云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你说你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 “对对对。”他眼底燃起希翼的热火。 “师妹……”单乐彤以为沈舒云心性纯良,要放过这小贼,不由出言制止,却被沈舒云一个眼神安抚下来。 “怪哉怪哉,观你模样才三十几许,怎会有八十老母,而且老母唯你一子,五十岁才诞下第一胎,真乃天下怪事也。” 她笑眯眯地看着哭得眼泪汪汪的男子,男子在她的注视下瘫软在地,似一滩烂泥。 长阳派的弟子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赔笑道:“董佐是师叔下凡时救下的乞丐,瞧他无处可去便收留在了长阳派做些杂活,在门内堪堪待了半月,此次下山他便又跟来了,没想到竟是个泼皮无赖,偷到了仙子的头上。” 才在长阳派待了半月,不了解仙门势力划分,偷鸡摸狗一路,最后偷到了三清宗了。 “惊扰仙子之处还请您见谅。”他站起身重重朝沈舒云鞠了一躬,言毕又从乾坤袋里掏出玉匣奉上。 不愧是长阳派推出来的话事人,行动章程间处处是礼节周到。 沈舒云本不欲收,她乾坤袋里的宝贝多的用不上,但又恐人家多想是不是瞧不上赔礼,只好矜持地点了点头。 眼见她收了,这名长阳派弟子微微舒了口气,转头和魏子平比了个请的手势。 两个小队的队长要说话,这是要谈正事了。 大堂里乌泱泱的人很快散了个干净,唯恐被领导捉去问话。 沈舒云与江别寒慢悠悠地走着,四下无人,她便站立在廊下折了一小枝坠了朱果的枝条,侧身看过来。 天光大盛,少女怀抱枝条,指尖掐着朱果,凝眉看来,生出一段难以言喻的美好来,“江别寒,你方才又在做坏事……” 声音极轻,到了末尾更像卷着舌头溜出来似的。 江别寒满面春风,“舒云在说什么?” 沈舒云端详片刻,没从他的脸上看出半点心虚。 指尖掐碎了朱果,沁出的绯红汁水染得些许胭脂色,她上前几步,拽住江别寒的衣襟把他往下带。 “江别寒你怎么能耍赖呢?” 黏腻的汁水被沈舒云抹在他唇畔上,原本有些苍白的气色瞬时红润起来,她微歪着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但仍旧未收手—— 点着江别寒的肌肤往下探去,摩挲他细长又弧度优美的颈部,玉手所过之处,仿若春风拂过般生出星点娇弱的红蕊。 沈舒云在喉结处稍稍停留了一会儿,感受这具躯体的主人细微的喘息,松了手后退一步细看。 脖颈自交领处探出,显眼的红痕暧昧非常,像女子口上的胭脂于情难自禁时惹上己身。 但情难自禁的人不是她,沈舒云背手而立,细细感受方才的触感,现下被搅乱了一池春水,情不自胜的人是江别寒。 胭脂漾春池,水心动涟漪。 ----------------------- 作者有话说:好胜心极强的舒云:看我怎么撩回去~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江别寒舔了舔唇上胭脂色, 这个动作有一种别样的风情,但由于他的脸极具欺骗性,偏偏被他做来显得纯情而又无辜。 “很甜。” 他看向沈舒云的眸光里似乎蕴了潋滟水波,长身玉立站在廊下, 冰裂纹的棂格影子映在他清俊的脸上, 薄唇含笑, 好似花灯会上勾得怀春少女耳红心跳的玉面郎君。 很甜吗? 沈舒云的视线在他的唇上凝了一瞬,朱唇润泽,好像……是很甜的样子。 看上去很好吃? 要不要尝一尝呀,可就这么上钩, 未免意志力太薄弱了吧…… 罢了,及时行乐才是她这个咸鱼修二代该做的事,她一向不肯为难自己的。 延迟满足可不是她的作风。 她心态极好地接受了自己成不了大事、容易被诱惑的事实。 “小狐狸,你在勾引人哎……”沈舒云揪了揪他的衣襟, 顺从心意地一口亲了上去,把意志力不坚定的错心安理得地全怪罪到江别寒身上。 与其埋怨自己, 不如责怪他人! 沈舒云的吻其实准确而言应当是唇齿贴贴, 没有冒进, 很规矩地唇瓣相贴,黏黏糊糊的。 她的吻技生疏得很, 又烂又喘息不上来,江别寒受不了挑逗似的亲亲,舌头想要挤进去, 企图索取更多, 却被抵在胸前的手制止了动作。 江别寒的黑眸动了动,他克制自己,缓缓平复了紊乱的气息, 嘴唇在沈舒云雪白的小脸上浅啄着,时而凑到唇边试探性地啄一口。 “不行……”沈舒云为了自己安危着想,拒绝了江别寒的暗示,安慰性地轻轻咬了咬他的脸颊。 她正要说些什么,倏而拧了拧眉心,苦着脸控诉道:“骗人……明明是酸的。” 朱果虽红,但极酸涩。 沈舒云都快要被酸掉大牙,亮晶晶地唇瓣微微开合,“再也不要信狐狸的话了……” 江别寒垂眸浅笑,舌尖一扫,吃掉那些胭脂水光,“是甜的,舒云信我。” 他说的郑重其事,有那么一瞬沈舒云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味觉。 “……不信,你太会骗人了。”她凝视了江别寒俊俏的脸蛋半晌,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佯装恼怒道,“就是这张好皮相骗得我好苦。” 她方才喘息不上,眼里聚了星点水雾,蹙眉睇来愁情,叫人心间一颤。 江别寒幽幽叹息,“愿者上钩,舒云怎能不明不白地怪罪于我呢?” “怎么就不可以了?” 江别寒:“……” 他细细端详沈舒云的神情,竟发觉她脸上的困惑不似伪作。 他默了默,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把沈舒云抱起放在栏杆上,一手拢住她以免她摔下去。 骤然悬空的不安感让沈舒云下意识地搂住江别寒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心有余悸道:“你快放我下来。” “舒云确定吗?”江别寒的声音里带了点为难,“可是……舒云抱着我,并不想让我松手……” 他小动物似的蹭着少女的脖颈,还时而嗅嗅堆云砌雪平平整整的鸦发。 “我懂了,舒云在口是心非……对不对?” 沈舒云:“……” 是让你放我下来,不是松手,这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 她怎么没发现江别寒还会这般强词夺理。 沈舒云没辙,只好腻腻歪歪地压在江别寒身上,报复性地把全身重量施加给他,两人紧贴,隔着衣物,都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紧致的肌肉线条走向。 她词汇匮乏,只知道是该有肉的地方半点没少。 八块腹肌倒三角就在手下,岂有不摸之理! 沈舒云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青天白日之下伸出爪子,捏了捏她觊觎已久的腰侧肌。 肌肉硬邦邦的……不是想象中的触感。 江别寒依旧贴着她,好脾气地没有反抗,她胆子立马壮了,不满地拍了拍江别寒的腰,中气十足道:“放松一下身体。” 怀中人故作霸气的模样实在可爱。 江别寒不禁失笑道:“好。” 可能是隔着层层衣物,触感失真了。沈舒云这么想着,再次伸出手探了进去。 天光大盛,少女坐在栏杆上,双腿晃动着,上半身倾倒在他身上,眼波流转间露出一点狡黠的可爱。 紧致的肌肉一手抓不住,捏起来软软的,还有点……弹性,她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又有点硬,感觉有点阻力,像是果冻一样的会回弹…… 很饱满紧致的感觉。 ……手下的肌肉好像越来越紧绷了。 他似乎在紧张…… 沈舒云作乱的手恋恋不舍地收回来,重新搂着江别寒的脖子,扬着脸夸赞道:“还不错……。” “不愧是我精挑细选的美人。” 变着法子夸自个儿眼光好。 江别寒再次失笑,他发现自己在舒云身边被逗笑的次数极多,舒云太有趣了,想藏起来…… 第54章 树上成双对的鸟儿唧唧喳喳,他也不觉得吵闹,只一心一意地搂着怀里的少女,时而低头亲亲她的嘴角。 在又一次黏糊的亲亲里,少女从他怀中挣扎出来。 “等等……” 她用手封住他的唇,轻柔的触感传递到全身。 “我们这样……白日宣/淫,是不是不太好啊。”沈舒云顿了一瞬,想换个文雅些的词,但无奈有限的知识储备跟不上她飞快的嘴。 江别寒哑然了一瞬,黑眸里沉淀着她看不大懂的东西,随后缓缓露出一个笑,道:“舒云说的是……” “万一被人撞见了,岂不是毁了你我二人的清白。” “……对,不应该这样。” 他一把将沈舒云抱起,没有放下她,反而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走向房间里。 魏子平正与沈玄清交谈新得的线索,他二人是队伍里修为最高的人,理应充分交流意见。 回廊曲折,魏子平口上一刻不停,但没有得到半点反应,他心下疑惑,抬眼看沈玄清,却见他怔然而立。 魏子平若有所感,顺着他深沉的目光看去,廊下少年郎背光不徐不疾地走着,他怀里抱着个少女,被他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如瀑般垂下的青丝,与翘起的脚尖。 哦豁,形势不大妙啊。 魏子平:“沈师弟?”他试探着打破低压。 沈玄清:“大师兄怎么了?” 魏子平下巴一抬,指着前方,轻咳了一声,“咳咳。” 走也是不走啊,给句话,别干站着啊。 “大师兄染上了风寒?”他面上一副关怀道,“入秋乍寒,还望大师兄保重身体啊。” 魏子平:“……” “她正值慕少艾知好色的年纪,行事鲁莽些也是正常。”沈玄清拂了拂衣袖,背手而立,端的是仙风道骨的风姿。 瞧瞧这一脸正色的模样。 魏子平观察他神色间的变化,心道:沈师弟,你的语气可不是这样的,咬牙切齿,这几句话像是从嘴里蹦出来的。 *** 夜里风似乎格外的大,呼呼吹着窗户,直把它吹得咯吱作响。 沈舒云睡得不安慰,好看的眉心微蹙着,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好似下一秒就要醒来。 怀里的人缩到床里面了,被子也没盖好,江别寒叹了口气,为沈舒云掖好锦被,在再她眉心点了点,一道微光注入,随即少女坠入深沉的梦境。 似乎是个好梦,她眉目渐渐舒展。 做完这些事后,江别寒没有入睡,反倒从床榻上起来了,他披上衣裳,拿起一盏如豆般的灯,临了出门前划破掌心,滴了血在地上,设了个结界。 他步调极慢,灯火映照着他的脸庞,夜色之下,竟有种妖冶的美感。 走到后院,他停住了脚步,脸上浮现了点不耐烦的神色,伸手朝前方一拽,“喀嚓”无形的隔绝了气息的结界就这么裂出了口子。 后院极黑,江别寒手中的灯盏散发的微弱光亮根本照不清路,但他一步不差地走着,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屋子前站立,“咚咚”扣了扣门扉。 他没等多久,“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里边的光亮漏了出来——一个三十几许的女人脸上挂着柔软的笑意走了出来,行动间带着一股娇媚的气质。 是客栈老板——栖霞。 “仙君,可有事?”软媚的声音轻轻飘来。 江别寒眼波未动,越过她走向屋内,血腥味扑鼻而来,只见房梁上赫然挂着一个人,他周身是密密麻麻的红线,或许也不是红线,是被鲜血染就而成的色泽。 那人见来了个修士,情绪激动的发出嗬嗬的声音,穿透身体的红线也愈加鲜红。 “救……救命……” 他只看了眼便移开了视线,兴致缺缺地看着桌案上血淋淋的仙骨,“哦,还要几个修士的血肉。” 栖霞本以为自己被三清宗的人发现了,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谁知来人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手中拿着一盏灯,将清俊非凡的面容映照出几分诡谲。 她试探着道:“江仙君,您有何贵干?”住在客栈里的三清宗之人她都认得,但江别寒不是金丹已毁,怎么身上的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也看不透他的实力。 “血腥味太浓,你吵到她了。”江别寒微微摇了摇头,“还有收起你拙劣的魅惑手段。” 吵到了谁? 栖霞呼吸一窒,就为了这个?! 但很显然仅仅只是这个。 来人仿佛只是只会一声,对屋内濒死的修士,以及血淋淋的仙骨无动于衷。 绝情又冷血,栖霞震惊之下生出一种困惑,“仙君难道不严惩我这个屠戮修士的妖吗?” “与我何干?”江别寒面色如旧,平静无波,眉梢一下也未动。 无论是即将来临的兽潮,亦或者修士的性命都惊不起他眼中半点波澜,若非舒云睡得不安稳,他也不会来到这里。 他一早便发觉客栈老板不对,但他未做任何提醒,看着旁人揣揣不安的模样,着实有趣…… 栖霞纳罕得有些结巴,“您……您会告诉三清宗的人吗?” 江别寒幽幽叹息,“那就太过无趣了,你只需记着今夜我没来过。” “下一次,不要将弄得血腥味如此浓烈了。” 魔神骸骨在她手上,栖霞屠戮的修士越多,骸骨吸收的修士血肉也就越多,他不介意让她暂时保管。 等时机成熟,没有趣味时,他只需做那个摘桃子的人即可。 ----------------------- 作者有话说:审核!求别锁了qaq 沈舒云:我这个人一贯不喜欢与自己为难~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明亮的大堂里坐了满堂的人, 伙计来来往往地端茶送水,都快跑折了腿。 魏子平面色有些凝重,“孙道友是说昨日那董佐失踪了?” 长阳派弟子孙才林拱手施礼道:“正是。董佐犯下了这等偷鸡摸狗之事,自然要交由师门定罪, 昨日我将那董佐羁押在后院的柴房里, 没想到今早去送饭的弟子推开房门才发现, 人不见了。” “可设了结界?用了缚仙索?” 你三清宗就算势大,我长阳派做事还用你教? 孙长林面上有几分不悦,但还是压了下来,“定然是皆用了。” 魏子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在意孙长林的不满, 或者说他本就没放在眼中,长阳派门下的弟子未管束好,手脚不干净,偷到三清宗的人上了, 这也就算了,把人犯关起来还能看丢。 长阳派何时如此松懈。 他对长阳派的好感度噌噌往下掉。 “可有安排人员值守?人约莫是几时没的?” 闻言, 孙长林脸上浮现几分尴尬, “没有……想着捆了缚仙索, 设了结界,那董佐也不过习了半月仙法, 翻不出五指山,便未安排人手看守。” “晚间送饭时人还在,董佐大抵是亥时至寅时消失的。” 魏子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既已如此, 那派人去找吧。孙道友,这董佐定然不是自个儿跑的……” 孙长林也不是蠢人,很快便回过神, “魏道友的意思是……沐阳镇的妖孽再次作乱……” 沐阳镇屠戮修士的妖魔至今还没有半点头绪,整个镇子风平浪静,久而久之,修士大多产生了一种来此地是玩乐的错觉,因此,在得知董佐不见后,他第一个怀疑的不是妖魔,而是三清宗。 三清宗护短乃修真界人人共识,保不齐就是不满长阳派和稀泥的做法,要把人虏回去施加严刑。 “除了这个,孙道友觉得还能是什么?”沈玄清怀中抱剑,似笑非笑地问道。 是你们三清宗…… 沈玄清,鸿宇仙尊之子,人人交口称赞的仙尊衣钵传人,听闻他似乎已突破到元婴期了。 孙长林被他灼灼的目光惊出冷汗,“自然是如魏道友所说……是妖魔作乱,残害我族修士。” 他期期艾艾地说着,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劲。 三清宗的人当然不买账了,单乐彤手腕一转,一朵妖冶非常的花便在她手心缓缓舒展开;徐青阳拔出剑鞘,开始擦剑,剑光掠影直晃人眼;纪芙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寒光凛凛森然可鉴;就连叶琮这个亭江叶氏的弟子也摩拳擦掌。 难不成你们合并了?他怎么还没收到消息。 孙长林:“……” 气氛僵持,他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一声闷响,吓得风声鹤唳地拔出本命剑,严阵以待。 沈舒云搁下天青色的茶盏,茶梗悠悠地上下沉浮,她看着孙长林惊疑不定的目光,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恍然未觉似的道:“孙道友这是怎么了?” “怎的突然拔出剑,莫非……是对我三清宗不满?” 她全然一副震惊之下黯然神伤的表情,叫人恍惚间以为自己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第55章 江别寒在一旁为她煮茶,见她这般模样不由低眸笑了笑,茶匙在咕嘟咕嘟的茶壶里转了转,袅袅茶香便升腾而起。 孙长林微微摇了摇头,从错觉里挣脱出来,心里很是无语。 方才那气氛,刀光剑影的,突然出现一道声响,他还以为是“摔杯为号”呢。 “我只是挂念同门,心忧安危,恨不得宰了那个劫走董师弟的妖魔!”孙长林进退维谷之下,转换了说辞,执剑指天,仰头大义凛然道。 沈舒云漫不经心地波动茶盏,“祝贵派早日找回弟子了。”早日找回颜面。 长阳派出了这么大一个丑,若是没有在此次降妖除魔中立功,好事者添油加醋一通乱说,以后招生的生源怕是更紧张了。 孙长林摸了摸鼻子,愈加觉得脸上无光,拱手施礼后就带着人马匆匆辞别了。 人一走,魏子平脸上的凝重不减反增,“这妖此番突然出手,定然是走投无路需要尽快完成他拿逆行倒施的禁术,劫的还是个灵气才入体半月的修士,有一便有二,董佐那点修为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必定还会再犯案。” “此后出门,一律不得单独外出,两人组队也好有个照应。” 魏子平身为大师兄还是极有威严的,话音刚落众人就点头应和。 “哦,对了……”他倏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朝叶琮递了个和颜悦色的笑,“叶道友,不知叶家可有孔雀草?” 孔雀草是预防兽潮的不二之物,但兽潮对修士的伤害有限,因而就算修士身上有,也不会很多,沐阳镇上的百姓之多凭借他们昼夜御剑飞行,也难以转移,何况落地生根安居乐业了多年,要抛下他们打拼出的家业也是难以割舍的,因此,最好的方法便是从外部调派孔雀草来沐阳镇。 三清宗距此隔了十万八千里,自然不行,倒是亭江叶氏与已覆灭了的菱洲徐氏离此地近。 叶琮乍然被点到名,见诸多目光汇聚于一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与叶琅说了此事,他这人小肚鸡肠的,但大事上却是靠得住,他已与亭江联系了,算算日子孔雀草应当就是今日到。” 亭江叶氏的阴私,魏子平不便多言,他自动忽略前半句话,脸色稍霁道:“劳烦叶道友了,还请替我谢过亭江叶氏的老祖。” 调动孔雀草的这点小事怎可能惊动不理俗世的叶家老祖,不过是宗门世家人际来往的场面话罢了。 叶琮不大习惯这些繁多的礼节,心里默默吐槽,但他现下代表叶家,就不能使亭江叶氏一族蒙羞,于是张嘴客套道:“修真界各大门派世家同气连枝,本为一体,我等同为仙门弟子,实乃分内之事,魏道友不必挂怀。” 哎,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无奈。 沈舒云瞥见叶琮脸上细微的萎靡神色,不禁笑了笑,她乐天派的老乡此刻像落了霜的青菜一样,蔫了吧唧的—— 实在少见。 *** 云霞绯红,金乌西坠。 彩雀描金绘沧浪纹的飞舟缓缓落地,身着亭江叶氏的沧浪水澜纹服饰的修士依次从飞舟里出来,霞光为这些身姿挺拔的修士镀上一层金光,鲜活的锦衣少年郎扎堆在一处,成了引人注目的景色,惹得来往的少女见了都不由驻足观赏。 叶琮散漫地靠在树干下,嘴里嚼着根草,冷哼一声道:“气派非凡,生怕那妖魔不知道来了援军吗?懂不懂得打草惊蛇啊。” “悄悄摸摸地进村才是战略家应有的素养。” 沈舒云淡淡地瞥了眼叶氏子弟,觉得冤枉人家了,为其辩解道:“都劫走一个修士了,要是这边再没有什么动作那才叫奇怪呢。” 这叫敲山震虎,懂不懂? 叶琮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睛,以一种“好不容易带起了的队伍居然出现了叛徒”的眼光看着她,“你变了……变得陌生,我都快不认识了。” 他自怨自艾般说着话,手还捂住了心口,仰天长叹,“人心不古,故人心易变呐……” “罢了,或许是我到底没能识清人心吧……” 沈舒云:“……” 她倒确实没有识得人心,没想到她的老乡叶琮还有表演型人格呢。 江别寒心里陡然覆上了一层凉意,这种自然而然的亲密,虽没有男女之情,但倒像一种羁绊联系一样,把二人同其他人隔绝开,言语之间的深意不消细细解读,递过一个眼神便能明了。 像是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心中瞬时涌上怒涛凶浪,他一面觉得自己胸腔里充斥着嫉妒的嫉妒丑陋极了,一面又心绪低落得沉入阴暗无光的深海。 但他面上波澜不惊,弯了弯眉眼朝沈舒云笑了笑,如清风拂柳梢般温润和煦,一派霁月光风,引得沈舒云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圆溜又闪亮的眼眸眨巴地望过来,不错开半分,江别寒这才觉得心里卷得齐天高的海浪平息了不少。 这番插科打诨的嘀咕没影响那边正事的进行,魏子平和叶琅一道清点了孔雀草的库存,确保了数量充足,若兽潮真的来临后沐阳镇的百姓不会死于妖兽的冲撞下,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面上带了真心实意的笑,弯腰一拜道:“劳烦亭江叶氏的几位仙君了。” 叶琅哪里能真受他一拜,虚虚避过身,“魏道友严重了。” 二人正要照修真界的文礼,寒暄里穿插情报地交流时,一个身着银丝沧浪水澜纹约莫四十多许的男子大刀阔斧地从舱内走了出来,双目炯炯有神地看过来。 “见过正炎长老。”叶琅甫一见到他便恭敬地行礼。 “嗯。”正炎长老背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魏子平,“这位想必便是三清宗的掌门真传了,也是修真界里的翘楚啊。” “子平愧不敢当。”魏子平有些捉摸不准他的意思,拱手施礼,自报家门道,“三清宗魏子平见过正炎长老。” “何必自谦呢?年轻人谦虚上进是好事,但一味逊顺反倒不佳啊,不接受别人的赞赏,是否太过自矜了呢?” 魏子平心中一梗,正要不动声色地回复,却被他爽朗的大笑打断了—— “谈笑之言,别放在心上。”他拍了拍魏子平的肩膀,一副粗犷热肠道。 魏子平只得笑着点头称是。 江别寒黑眸闪了闪,眼底藏了愉悦的情绪,嘴上却是感慨道:“看来这位正炎长老不好相与啊。” 沈舒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鹰勾鼻,双眼凹陷,面相不好,看起来就很坏。” 煤气灯效应。 这个正炎长老不声不响地刺上一剑,随后又故作豪爽大气地说是玩笑话,若是魏子平忍不了要反驳,他就会诧异地惊叹“不就是玩笑,你还认真了”,又有前辈这个buff加持,旁人见了也只会指责魏子平不懂事,行事太过计较。 见了不喜欢的人,与旁人拐弯抹角的批判截然相反,会很直接地说面相就不好,他的舒云便是这般可爱…… ----------------------- 作者有话说:江别寒:越看越喜欢,我的宝贝舒云哪里都好~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白墙黛瓦, 飞檐斗拱。 青石板铺就的路径一路直达内院,内里布置得尤为精巧绝妙,花木雅致,曲水流觞, 时有风吹过便漾起层层涟漪。 两处精致的小亭隔湖水相望, 在布局上有些像太极图。 沈舒云席地而坐, 裙摆如花瓣般散开,深秋已至,她穿得有些厚了,但仍然可以从纤细的腰肢窥见玲珑身段。 她前倾了几分靠在案几上, 姿态慵懒松泛,感慨道:“亭江叶氏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沐阳镇这种僻远的地方都有产业。” “有这么大的房子,你何苦跟着我们蜗居在客栈里。” 叶琮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哪知道亭江叶氏在这儿还有家业,叶琅那小子防我跟防贼一样……” 他突然一顿, 皱了皱眉头道:“不对, 叶琅要是知道叶家在沐阳镇有置业早来了, 他可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世家子……奇了怪了,叶琅这个在叶家钻营已久的小人都不知道这处房产, 还是正炎长老来了才知道的……” 沈舒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太正常了,打她变成富婆起, 她也不知道自个爹娘名下到底有多少财产—— 真的数不清。 “许是年岁太久远了, 忘记了吧,有钱人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的。” 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就看见过有钱人发视频说,自己买的豪车停在哪个停车库里, 最后忘了有这回事,豪车落了一层灰。 “有道理。”叶琮也不清楚叶家有多少家产,索性不纠结了,掰了一块点心扔进嘴里。 江别寒隐晦地瞥了眼湖对面的亭子里交谈甚欢的人,温声道:“也不知大师兄他们商讨得如何了。” 这个聚会是叶家提出来的,沈舒云随三清宗受邀来访,她很是清楚自己咸鱼的本性,没有掺和进他们的商讨大会里,偷闲地在东边的亭子里快活闲聊。 第56章 叶琮厌烦正事前总要说一堆弯弯绕绕的话,干脆也没有去,而江别寒自然是与沈舒云一道行动的。 “九成是商讨谁来主持领导队伍,只有一成是在说怎么降妖除魔。” 抢功嘛,人性总是趋利避害的,功劳谁都想占,危险哪个想担? 日渐西移,沈舒云一抬手腕,露出了一截藕臂,挡住了射入眼睛的阳光。 他的沈舒云有时很通透,能看清诸多阴暗的人性,可以游刃有余地与市井人家攀谈,不厌烦那些吵闹与市侩,知晓如此多的黑暗面,却依然愿意相信人性的善念。 江别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往前挪了几步为沈舒云挡住炫目的阳光。指尖扫落她头上不知何时吹来的细小的枯枝败叶,顺着青丝而下,直达发尾,最后收拢住如绸缎般的青丝。 发梢轻轻扫过手心,痒意瞬时而起,还有点那些阴暗里潜藏着的东西一同浮现了出来。 他手轻抚着发丝,眼眸却逐渐沉下来。 想要更多……要是……舒云只属于他一个人就好了…… 沈舒云恍然未觉,甚至懒懒散散地靠在江别寒身上,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古人曾说软玉温香,“无处不可怜”,不识此中意时嗤笑不屑,待身在此山中时,方明了大义微言。 江别寒的手微微抖了抖,缓缓环上了少女不盈一握的细腰,他虚虚拢着,像是幼时拢在手中的蝴蝶一样,唯恐行动间的贸然惊走了蝴蝶。 无论多么心绪烦乱,都能被她投来的清凌凌的目光、靠近时的馨香尽数抚平。 “你抱紧点儿,我要摔下去了。”少女蹙眉不满地嘀咕着,沈舒云软绵绵地倚靠在他身上,很容易就滑下去,她转过头在江别寒唇边啄了一口。 “……好。”江别寒乖乖地给她靠着,甚至轻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的少女靠地更舒服一点。 心里的沸腾翻滚的阴暗面渐渐歇止。 天光正盛,二人影子交错纠缠,难舍难分。 而叶琮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习惯良好地与和江别寒黏黏糊糊的沈舒云闲谈,眉梢都没动一下。 没办法,电灯泡当久了,他都接受良好了。 沈舒云眯着眼睛看向湖对岸,亭子里的正炎长老上下唇飞快地开合,似乎嘴里振振有词地说话,她不会唇语,不能看出来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肢体语言颇为丰富,可以称得上手舞足蹈了。 她有些好奇到底他在说什么,便和角落里侍奉的绿衫小童招了招手。 “你去那边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梳了双丫髻的小童拧了拧眉心,义正言辞地拒绝道:“叶氏祖训,非礼勿听。” 他摇头晃脑着,双丫髻上悬挂的铃铛也一同发出清脆的铃声,“正炎长老教导我等修习功法,怎么为一己私利就做出偷听这等事!”他说得大义凛然,一副不为钱权折腰的模样。 一己私利? 等等,她好像只说了让你去打听谈话内容,没有说到要给好处费吧。 沈舒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仰首挺胸的小童,缓缓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 很好,她最喜欢这种人了。 自打变成富婆后,沈舒云就尤其欣赏这种见钱眼开的品质。 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儿。 她掏出乾坤袋里的灵石,在日光下晃了晃,天光照映在灵石上,散射出瑰丽的色彩。 小童目不斜视,背手眺望远方,这个成年人色彩浓厚的动作出现在他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有一种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的可爱。 沈舒云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唇。 ……得加钱是吧 她转过身和江别寒对视一眼,都能从双方清亮的眼中看到好玩的意味。 行吧,今日风和日丽,秋高气爽,有佳人相伴,她现下心情不错,就加钱啦。 沈舒云笑着再掏了几块灵石,放在桌上还没立稳,便被一道残影以迅雷之势收走了。 他像是怕沈舒云后悔,拿到手后立马揣兜里,唯恐有人来抢一样。 “你不是说叶氏祖训,非礼勿听吗?怎么现下要去听了?” 江别寒搂着沈舒云,头微微低下,脸贴着怀中少女,他现在心情很好,也愿意与旁人说话。 “两位是我亭江叶氏的客人,此次大会也是受邀而来,有何听不得呢?何况有我叶氏嫡枝子弟陪同,自然无碍。”他看了眼叶琮,不卑不亢道。 一旁默不作声的叶琮眉头抽了抽,觉得这小孩着实厉害,明明自个收了灵石,搞得好像他是同谋一样—— 拉人下水的本事一流。 修真界时常有这种大会,受邀宾客若是想探听些消息,差人办事,都可以让主办方安排的随侍的小童去做,只要是不太离谱,在一定尺度之内,给的价钱多,小童们都会去做,这也算一个创收手段,总要给底下的人一点额外收入不是?因而仙门世家往往是心照不宣地默许。 他又不可能真的去和族弟计较。 望着小童离去的背影,叶琮靠在亭柱上枕着胳膊,幽幽叹了口气,“这届小孩可真难带啊,鬼精鬼精的。” 沈舒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人小鬼大,她平白生出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焦虑了。 *** 轩窗半开,明月高悬,沈舒云舒舒服服地在热水里泡了个澡,她头发瀑布似的披散开来,正用一条绸布轻轻擦拭发丝。 “姐姐。” 沈舒云闻言转过身,见到来人后眼眸轻轻眨了眨。 翟夏? 自从血月之后,她就没看见他了,还以为翟夏有了更好的去处了呢。 “最近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离开沐阳镇了。” 银霜般的月色下,她赤着脚,身着一袭白衣,步履轻快地走到窗前,似是行在一片雪地里一样。 翟夏坐在窗子上,一脚屈着,一脚晃荡着,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小时候看过的武侠剧里洒脱不羁的少侠。 “姐姐在这里我怎么会离开沐阳镇呢。”他蹙了蹙眉,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以后姐姐去哪里我就跟着姐姐去哪里。” 离得近了,她方才沐浴后身上残存的水气也嗅到了,翟夏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天真烂漫地与沈舒云笑了笑。 天地之大,你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她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是放弃了劝说的想法。 别看他现下姐姐姐姐地叫着,实际上固执得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舒云心知说服不了他,更何况脚还长在人家身上。 “你去哪里了?”她换了个话题,有些好奇道。 “这个……”翟夏圆溜的眼睛转了转,没有和沈舒云对视,视线飘忽不定,“我去拜访同族了……” 其实是吃了好几个小妖。但这么说也可以吧,他确实是“拜访”了,那些妖还要吃他呢,他不吃就要被他们吃掉了。 沈舒云心知肚明事情肯定没有翟夏说的轻松,但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在感慨,小猫咪长大了,也有自己的隐私了。 “吱呀——”雕花木门缓缓推开。 “舒云,你洗完了吗?”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嗯。”她下意识地答道。 江别寒玉树般的身影映照在屏风上,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视线触及翟夏时眼眸暗了暗,语气倒是波澜不惊,带着点轻笑道:“要擦头发吗?” 熟练地从她手上接过绸布,细细地擦拭着这头微凉的柔顺的青丝,青丝被他微微提起,露出了少女一截玉白细腻的后颈。 江别寒看着飘荡的白衣下那双雪白的脚喟叹道:“地上凉,又不穿鞋了。” 他语气极轻,似情人间的呢喃,在场的耳聪目明,自然听得到。 ---------------------- 作者有话说:江别寒:展示一下我的正宫气场~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地上凉, 又不穿鞋了。” 江别寒皱着好看的眉眼看着沈舒云,神色间有些许宠溺的无奈,故作苦恼地叹气,“不穿鞋会着凉的。” 他弯下腰, 把少女抱起让她踩着自己的鞋, 江别寒纤尘不染惯了, 避尘诀使得次数极多,沈舒云有时见他端方自持的模样,都感叹他定是个十级洁癖症患者,此番俯首低眉, 让她踩着鞋,叫她生出了一种把神坛之上的高岭之花拉到凡尘的念头。 沈舒云仰头看着江别寒温润的眉眼,睫轻轻颤了颤,不是她拉高岭之花下神坛, 而是他甘愿一步步地走入红尘。 银霜般的月光为二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相依在一起的身影显得格外般配。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姐姐和他在一个屋子里么。 翟夏藏在袖子里的手拳头紧握, 青筋突突地直跳, 但他偏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没有立场…… 江别寒与姐姐结了同心契, 他只是姐姐看他可怜,捡回来的一只脏兮兮的猫而已。 第57章 而且他更担心如果他暴露出那些潜藏的晦暗嫉妒情绪,姐姐会不会因此而远离自己, 凭借他对姐姐的了解, 她不喜欢不懂事的人,不喜欢麻烦…… 翟夏微微一笑,心想江别寒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刻意做出这副样子想要让他知难而退吗?他偏不! 姐姐只是被江别寒暂时蒙住了双目,早晚会看清他不是个好东西! “姐姐……”他拉长尾音,像把小勾子一样挠人心。 此言一出,沈舒云猛地想到还有人在场,从江别寒的脚上跳下来,朝翟夏扬起一个笑,努力镇定自若地问道:“怎么了?” 甜美的笑容直击人心,唯有飘忽的眼睛泄露了点尴尬的神情,他佯装困惑地发问,“既然地上凉,我给姐姐穿袜子好不好?为什么要站在脚上呢?” 他脸上一派天真无邪,眼睛上下地转溜打量着江别寒,似乎很是不解。 江别寒危险性地眯了眯眼,他也全当没看见。 “呃呃……”沈舒云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词穷了,她脚趾扣地,双脚藏在衣摆下蜷缩在一起,该怎么说呢? 说这其实……是一种情趣? 他俩一时忘了这儿还有别人? 这么说会社死的! 而且还会带坏小猫,他看起来很纯情哎。 沈舒云纷乱的想法只停留了几息,她眨了眨圆溜闪亮的眼睛,“我其实不冷的。” 为了使自己的说辞更有可信度,她甚至踮起脚尖在地上走了几步,裙摆水波似的漾起,像是传说里月下起舞,引人坠湖的水妖。 “你看——”她转了一圈,想了想道,“关心则乱,是他担心我才这么说的。” 翟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知是信了没有。 沈舒云见此还未松口气,他又道:“他对姐姐一点也不好……只会口头上的虚假说辞,不像我会实际行动。” 郑重其事的翟夏打了个响指,手心便蹿出一道火苗,虽然又小又暗,但刹那间整个屋子便温暖了几分。 江别寒:“……” 他默了一瞬,很想捏死这个不知死活频频挑衅又实力低微的半妖,但在沈舒云面前还是按下了这股冲动。 “夜已深,还请回吧。”江别寒不置可否,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企图挑战大人的孩子一样,大度地不与计较,声线平稳道。 平地起惊雷,沈舒云被他的话震惊地动了动嘴唇,好一会儿才找回嗓音,强行道:“你……你误会了,他只是……有时考虑不周而已。” 怎么感觉猫猫说话怪怪的。看来他真的很不喜欢江别寒这个狐狸,难道这就是来自食物链上本能的厌恶吗? 翟夏皱了皱眉头,“可是——” “晚上的路不好走,早点回吧。”江别寒幽幽出声打断了他,并且警告般地加重了前半句话,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对,你早些回去吧,该睡觉了。”沈舒云抬眼望月,心下松了一口气,朝他重重点头道。 脚趾就快扣出一条可以钻进去的地缝了! 卿卿我我的画面被人看见,而且那人看上去还很单纯的模样,真的很尴尬哎。 会让她觉得自己在上演少儿不宜的内容。 翟夏低头垂眸,额发微微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好吧……”既然是姐姐说的,他当然要听姐姐的话。 他不会让姐姐苦恼的。 他坐在窗子上,双手平放在膝上,乖巧地应了声好,月色如雪,为他精致的眉目添了点冷冷的艳色。 江别寒:“不送。”他连“慢走”也不说了。 翟夏身手矫健,一个翻身便不见了踪影,遁入茫茫夜色中。 只瞧见枝影交错如水中游鱼,风吹鱼动。 沈舒云一身白衣立在窗前,江别寒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心中升腾起一丝不安。 “舒云?” 少女侧身递来淡淡的一眼,虽然没有笑意,但不像是在生气,他默默判断着,悬起的心才放下。 如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一根缆绳。 “江别寒,你是故意的……”她捋了捋耳后的头发,慢条斯理道。 她被狐狸精好看的皮相蛊惑地一时忘了还有翟夏的存在,像个话本子里乐不思蜀的昏君一样。 浑然不察方才贴贴的情形有多么不对劲。 “好酸呀,你吃醋了?”带着点笑意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疑问。 “嗯。”江别寒挥了挥衣袖,轩窗“啪”地一声便关上了,但他尤觉不够地施了数个避尘诀,着重对翟夏坐过的地方进行了清理。 沈舒云:“……” 还挺嫌弃人家。 真是又浓又大的一缸醋。 江别寒走上前圈住了她,把头埋进沈舒云的发间,“舒云可不可以不要理那只丑猫了。” 噫?他在说翟夏吗? 沈舒云愣了一瞬,想了想翟夏姣好的外表,他和丑完全不搭架啊。 还挺小心眼的呢。 “九尾狐妖可是妖族里最好看的。”闷闷的声音响在耳边,热气扑洒在脸上。 他轻轻咬了咬少女的耳垂,似乎要证明自己的话,开始展露狐狸精的本事挑逗她。 沈舒云缩了缩脖子,哭笑不得,她觉得江别寒刻意在翟夏面前展现亲密的贴贴,面上云淡风轻,私下暗暗较劲的模样很是可爱。 强烈的反差感给她带来了新鲜与刺激。 她吧唧地亲了口勾引人的狐狸精,很诚实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以此来表示自己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身体诚实,嘴上却口是心非道:“我怎么不知道狐狸精这么厉害,让我看看小狐狸的本事。” 玉白的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的喉结,板起的小脸很是严肃认真。 江别寒不禁笑了笑,胸腔的震动传感到沈舒云的身上,“好。” 一双狐狸耳朵从发间探了出来,轻轻抖了抖,只一个动作便吸引了怀中少女的全部心神,就连眼睛也不自觉地随它转动。 大尾巴更是在少女被吸引去注意力时悄然攀上了她纤细的腰肢,时不时地按了按腰窝,在敏感部位瘙动。 沈舒云下意识地侧身缩了缩,但她就在江别寒怀里,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反而让大尾巴愈加猖狂地圈住腰肢作乱。 唔,狐狸精果然厉害。 她在挑逗性的按摩下发散思维想,她不争气地溃败的理由很充分呐。 何苦强撑! 江别寒观察她情动的神色,心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舒云在他的动作下露出了些许意乱情迷的表情,这让他生出了一种隐秘的成就感。 他擂鼓般的心跳告诉他,她在因他而欢乐,因他而情动…… 她在喜欢他。 他们在相爱。 如同曾经见过的道侣一样,互相倾慕对方。 江别寒的心越跳越快,眼眸沉了沉,他终是受不了了,低垂下睫羽,覆盖住了沈舒云微微喘息的唇,趁着开合的缝隙往里钻,尽情地索取。 这个吻不同与以往纯爱的贴贴,充斥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深沉的情感。 似无尽的深海般,一个浪头过来就要把人往海里带。 他在沈舒云快要到承受极线上时及时收住了势,轻啄着她湿润的唇边,看着怀里的少女蒙上水雾的眼瞳,和懵懂失神的表情,微微勾了勾唇。 “舒云喜欢吗?” 话是贴在耳边的呢喃。 热气刻意吹在敏感处,使得她缩了缩无力的身体。 好恶劣啊。 她怎么没发现江别寒还有如此恶劣的一面! 沈舒云悲愤地想,狐狸精果然是要腐化我坚定的意志,消磨我积攒的体力的祸水! 她没有节奏的喘息扑在江别寒的脖子上,缓了好半晌,其间承受了不少骚扰的挑逗和欺负,待好不容易恢复了体力值后,以迅雷之速暴起一口咬住了得意竖起的狐狸尖耳。 她在牙间报复性地磨了磨,瞬时微弱的刺痛感传来。 江别寒没有防范,或者说他在面对沈舒云时整个人是放松的,根本不会去加以防备,即使在察觉到她的意图,也不会抵挡,任由她施为。 这点感觉倒是不痛,只不过他的敏感部位被如此对待,很难捱。 半晌,沈舒云松开了嘴,被咬住的狐狸耳朵即刻蜷缩成一团,江别寒原以为她发泄了心中的怒火,正要说些什么哄一哄怀里气鼓鼓的少女,却猝不及防地被咬住了另一只狐狸耳朵。 唇瓣贴着,牙间厮磨,舌尖舔舐…… 他身躯一僵,搂住沈舒云的手收拢,大尾巴也开始左右摇晃,似乎这样就能抵消狐狸耳朵传来的触感。 江别寒甘拜下风:“小狐狸不厉害,舒云的本事才厉害。” ----------------------- 作者有话说: 江别寒:还是舒云厉害~ 对不起,我更晚了,鸽子滑跪qaq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第49章 “你知道就好。” “小狐狸输得心服口服。”沈舒云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的狐狸耳朵, 捏着他的脸颊得意道,“终究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江别寒失笑,拉过沈舒云的手轻吻着,黑眸在烛光的映照下仿若一颗闪闪发亮的黑曜石。 他试探性地咬了咬沈舒云玉白的指尖, 指尖没有避开反而揉了揉他的唇畔, 江别寒眼睛闪过一丝亮光, 得到某个信号后,一把将怀里的少女抱起。 沈舒云蜷了蜷手指,素白的手臂从衣袖里探出搂住了他的脖子,江别寒坐在床上怀里有珍宝似的严严实实地环抱住她。 垂眸看去, 鸦发红唇,明眸皓齿。 窗棂外风声窸窣,窗棂内烛灯微摇,他看着怀里软得像云一样的少女, 眸光描摹她清丽的容貌,细眉长睫, 秋水明眸, 挺翘鼻尖, 最后是——微微开合着,水光润泽的, 有着他留下的痕迹的红唇。 江别寒不假思索地再度吻上去,纠缠着她的唇舌,像未关的门窗内闯进了骤雨狂风。 这是一个不同与以往的吻, 夹杂着令人喘息不上来的占有欲, 如海般滔天。 温热的唇畔往交领衣襟下探去,雪肌玉肤露于眼前,他虔诚郑重地吻上去, 愈吻力度愈加重,啃咬着锁骨,显出淡胭脂色的薄红。 沈舒云大脑一片空白,迷失在一片波涛起伏的欲海里,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江别寒的吻技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要不她去买几本书看看?怎能落于人后呢! 她可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嘶。”沈舒云微合的唇畔溢出喘息声。 江别寒敏锐地发觉了她的分神,不满地施加惩罚,咬了一口唇下的锁骨。 她报复心极强地揪了揪江别寒的黑发,不甘示弱地咬住他的脸颊。 室内一派春光旖旎,微晃的烛光映照二人纠缠难分的影子。 与此同时,某座别院里有人夜深仍未眠。 廊下竹影横斜,倒影在微漾水波的池面,偶尔有锦鲤甩尾游过,恰似藻荇幽幽荡起飘摇。 檐宇上悬挂的流苏织物随风而动,男人席地而坐于廊下,脚边放了个盛满了鱼食的红木描金攒盒,他手里抓了把鱼食,挥臂向前一抛撒,瞬时池子里的锦鲤一拥而上,搅得原本平静的水面喧闹不止。 锦鲤相争溅起朵朵浪花,为了夺取更多的食物,它们甩尾摆头地攻击同类,体型稍小的锦鲤被挤了出去,只好游到下边吃大鱼漏下的残羹冷炙。 边缘化的小鱼没有气馁,反而蓄势待发,只待大鱼一松懈就冲上去抢食。 男人闭眼听着水浪溅起的哗哗声,指尖随着节奏轻点膝盖,像是在欣赏这出锦鲤争食奏起的乐声。 “小女拜见大人。”阶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敛袖低眉,盈盈一拜,散开的裙摆触碰到草地上不知名的小花,使其弯了弯腰肢。 男人恍然未觉,指尖随着哗哗的浪声敲打节奏,女人大气也不敢出,保持着拜伏的姿势一动不动。 待锦鲤抢食个干净后,水面平息下来,他才幽幽开口道:“你擅自行事,毫无耐心,下错了棋。” 低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似响在耳边,女子闻言浑身一震,头伏得更低了。 “私自出手惊扰了修士,你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贱命一条不奢求苟活,只求能完成心愿便好,还请大人指一条明路。” 女子拜伏在地上,纤细的腰肢被一根绯红的腰带束起,衬得她体态妖娆,从上方看去有一种令人生出爱怜的风情。 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胡子,含笑道:“这是做甚?天寒露重的,快快起来。” 他大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女人托起,她抬起水雾蒙蒙的眼眸望了眼男人,又娇羞般的飞速地低下头。 “放心……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这么美的娇花香消玉殒呢?”你身上可有颗宝贝呢,当然要护着…… 女人半遮唇畔地笑着,眼眸里水光闪动,他目光划过,微微笑了笑,继而又道—— “对了,除了仙门世家的修士,你可还看见魔族,或其他可疑之人?” “魔族?可疑之人?”那夜突然上门造访的江别寒算吗? 心知男人冷心冷血,展露的关怀也流于表面,若她没有价值便会弃如敝履。 她的眼珠骨碌转了圈,敛下眼眸,垂首恭敬道,“未曾。” “未曾?” 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千钧重,携了看不见的恐怖杀气逼得人呼吸微窒,她顶着这目光,努力放平声线回答道:“是。” 没有瞧见端倪,加之对她的不屑,量她也不敢骗自己,男人心下略略信了,喃喃道:“莫非魔族……真如……所言?” 声音极低,只能断断续续地听不全,她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耳聋目瞎。 男人倒也不在意她,把幽深的目光投向水池。 池子里的锦鲤吃完鱼食逐渐平息下来,哗哗的水浪也化作层层涟漪,男人看着游动的锦鲤缓缓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若真如此,可是喜事。 *** 日头正好,光自云上倾泻而来,照暖了人间城池,花草树木。 昨日叶片上凝结的露水,逢了天光,便消散了。 纱幔遮挡了刺目的天光,余下的光漏进来,不多不少,恰巧使得轩室内亮堂却不炫目。 沈舒云一踏进堂内,便听见一阵高昂响亮的声音,“什么!你要我去?” 宛如杀鸡般的叫声,精神冲击与听觉冲击并存。 她与江别寒互看了一眼,皆能瞧见对方眼中那抹无奈的情绪。 叶琮噌地站在酸枝木椅上,一脚搭在小桌上,手肘压着大腿,向前倾道:“叶琅凭啥我去,你不去啊?” “你公报私仇,是非不分是吧?” 他指着叶琅鼻子脱口大骂,目眦欲裂,就差没有吐口唾沫了。 叶琅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扯了扯嘴角,“琮弟你言重了,我辈修士应以大局为重。” “再说你我为兄弟,何来仇这一字?我这几日思来想去,实在是琮弟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呐。” 叶家子弟相争,其他仙门弟子面面相觑,唯恐被扯进这水里,但眼波流转间露出了点看热闹的兴味。 沈舒云与江别寒悄然溜了进来,在下首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热闹。 天光映照在她玉白的鲜活的小脸上,她张望的样子灵动又活泼,惹得江别寒单单看着就满腔柔情。 坐在上首的叶家正炎长老叶嶂有些挂不住面子,他本就不喜叶琮不驯放纵的性子,现下又见他大庭广众之下兄弟闹了阋墙这出戏,丝毫不顾及叶家颜面,心中尤为不悦。 “你们兄弟二人为叶家双璧,本应相互扶持,为其余小辈树立榜样,这般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他掷下青瓷茶盏,大喝道。 “长老说的是,叶琅听训。”叶琅拱手施礼,态度谦卑。 叶琮越看叶琅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就越烦,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与叶嶂行了个礼,“弟子听训。” 他身不正腰不直,态度敷衍,心口不对,明眼人一看便知。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青瓷茶盏在桌上咕噜转了个圈,停在叶嶂手边,他手微微动了动,想狠狠砸下去,但顾念诸多外人在场还是作罢了。 他若是砸了,指不定外边怎么传叶家呢。 “琮儿,天降大任于你,你怎能轻易退却?这可非我亭江叶氏子弟的风貌。” 他放缓了声音,勾了勾嘴角,尽量做到和颜悦色,但无奈他天生就是一张冷面,面部表情僵硬,看上去滑稽搞笑极了。 叶琮被他一声肉麻的“琮儿”吓得差点一哆嗦,心里吐槽:到底是在人前,凶巴巴的正炎长老也开始和颜悦色地装腔作势了。 许是身为从旁支冒出头的长老,正炎长老更偏爱出身相同勤勉谦卑的叶琅,对大大咧咧的叶琮老是板着一张臭脸。 哦,或者说叶家诸多长老前辈皆偏心于叶琅,因他自小痴傻失魂,而叶琅天赋尚佳,因他不守世家礼仪,而叶琅端方有礼。 他心下腹诽,但面上丝毫不显,“叶琮谨遵长老之命。” “不就是引诱屠戮修士的元婴期的妖魔嘛,不就是佯装落单被擒拿住,等人来救援嘛,亲入虎穴这点不足挂齿的小事包在我身上了。” 叶嶂:“……” 在场修士闻言俱是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板着一张脸,做好表情管理,功力不够深厚者纷纷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老乡茶起来比之叶琅也是不遑多让啊。 沈舒云笑弯了眉眼,好看的眉眼月牙似的弯着,透着一股机敏又可爱的感觉,这种笑感染了江别寒,让他也不禁弯了弯眉。 他慢条斯理地倒了盏茶,递到沈舒云面前,温柔地看她喝下,又从专门为沈舒云准备的盛放小零嘴的乾坤袋里掏出热乎的糖炒栗子,认真而仔细地剥起来。 第59章 糖炒栗子上带了层黏答答的红棕的糖色,染脏了他白净的指尖,他节骨分明的双手翻飞,很快一个完整圆溜的栗子就被剥了出来。 被香气拴住心神的沈舒云看了看江别寒柔和自然的面部神情,又看了看他指尖捏着的栗子,不由得想起了他第一次剥栗子的模样——蹙眉抿唇,好似在修炼一套极难的功法般严阵以待。 第一次剥出的栗子也不是现在的模样,坑坑洼洼的,还残留了点微苦的棕色的皮。 也没过去多久啊。 怎么进步如此迅猛! 莫非……他私底下偷偷练习了? 还是天才无论做什么事,除了第一次的生疏以外,其余都得心应手? 沈舒云皱了皱眉头看着他手中的板栗,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江别寒:“?” ----------------------- 作者有话说: 沈舒云:盯着板栗,关注点偏离,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江别寒:???舒云怎么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天光大盛, 万里无云。又是一个好天气,圆润的鸟儿扑着翅膀,飞到枝丫上,还未站定, 就被一声高亢的叫唤惊得扑飞起来。 “叶琅, 多行不义必自毙!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别以为你现在风光,有朝一日必定会偿还恶果!” “你这鸡鸣狗盗之徒,衣冠禽兽,手底下一群为虎作伥的家伙, 松开!我自己会走……”叶琮用手肘抵着一个推他的叶氏弟子,指指点点着嗤笑道,“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推他的弟子眼皮跳了跳, 这番动静引得路上不少人围观,他脸皮薄, 受不住旁人的闲话, 立刻松开了手。 叶琮揉了揉被钳制的手, 继续叫骂,“我呸!走狗爪牙以为选了叶琅就可以妄图鸡犬升天……”声量之高, 隔了几条街都能听见。 …… 叶琮被推搡着赶了出来,叉腰痛骂,指尖指着匾额, 絮絮叨叨地骂了一堆话, 沈舒云凭栏远眺,竟发现他说出的话,无一句重复的。 可谓是词汇量之丰, 创新力之强,令人侧目相看。 虽然此次计策是叶琅提议的,叶琮极力反对,但现下看来,他演得很起劲啊,怎么感觉他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似的。 “叶兄真是口若悬河。”江别寒拍了拍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在场众人无一人不点头称是,叶琅望了一眼蹲在街角继续连声骂人的叶琮,抽了抽嘴角,以迅雷之速收回目光,仿佛再看一眼,就要污染了眼睛。 他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衣袖,好似被骂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就看琮弟能否引来藏匿在暗处的妖魔了。” “这妖魔安耐不住掳走了董佐,就说明他急需修士的灵气、血肉、仙骨来复活自己所爱之人,哪怕觉得有诈,他也会冒险一试的。” 魏子平觉得胜算极大,这计谋看上去是个明晃晃的陷阱,可妖魔对灵气的渴求也说服自己,情感代替了理智,渐渐占了上风—— 万一……真的是呢,等不及了,再没有修士的灵气就会……只要再有几个修士就可以复活…… “叶道友这招引蛇出洞真是高……”江别寒看着叶琅,轻声夸赞道。 既用族内眼中钉叶琮去当陷阱里的肉引出妖魔,只要操作得当,在降妖除魔中慢了一步,叶琮死于妖魔之手,想来其余人也会心生怜悯,甚至顾念失弟之痛,把击杀妖魔的最后一击留给叶琅,让他夺得最大的功劳。 好一个一石二鸟。 他恶劣地勾了勾唇,心道:真有意思……在舒云身边总能遇见如此多有趣的事。 闻言,叶琅对上了江别寒的黑眸,心下顿时狠狠一跳,这双黑眸好似漩涡,引人坠入其间,一切的阴暗面在他眼里无所遁形,因为……他是最极致的恶……他是—— 哦,真敏锐啊,要发现了…… 江别寒眨了眨眼,瞬息之间收敛了眼眸中泛起的情绪,叶琅遽然回神,他惊疑不定地再对上黑眸时,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不甘地盯着黑眸企图寻觅一些端倪,然而只搜捕到了疑惑的神色。 “叶道友怎么了?” 江别寒提着青瓷云鹤纹茶壶斟了一盏茶,侧头疑惑道。 “无……无事。” 惊觉自己失态的叶琅故作镇定地维持笑脸,讪讪道。 闹出的动静使得在场诸人纷纷看过来,心知不好搪塞过去的叶琅扯了扯嘴角,言语中带了几分敬仰道:“某练剑苦修仍不得其法门,听闻江道友为‘天生剑心’,便心生敬意,想瞻仰一二。” 他脸上带着几分谦卑求知的笑,俨然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虚心求学的修士。 沈舒云接过江别寒递来的茶,心想该自己出马了,于是矜持地抬起头,微微笑道:“叶道友严重了。” 她现在和江别寒是一根绳子的……哦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同船渡共枕眠呢。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推诿的神情,眼眸里却满是为他骄傲的笑意,口是心非得昭然若揭。 哈,可算到她在面对旁人夸赞自己的人时,心里疯狂点头,但嘴上谦虚地说出“哪里哪里”这样的场景了。 被喂了一口狗粮的众人:“……” 沈玄清看了看自家妹妹的笑靥如花的脸,愤愤暗叹道:江别寒到底给舒云下了什么蛊! 魏子平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正为沈舒云的喜悦而欢乐的单乐彤,心沉到了谷底,为何他情路如此坎坷!下回必要找个月老庙、姻缘殿上炷香,多捐些香油钱! 纪芙推了推和她一同入门的徐青阳,拜入青竹峰成为内门弟子,她摆脱了前世阴影,加之连日来的观察下发现徐青阳并无入魔的征兆,她也不怕他了,遂自然地搭话,小声道:“沈师姐与江师兄的感情真好。” 徐青阳看了看二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众人交换眼神,传递信息,一切瞬息间就完成了。 而江别寒怔愣了一瞬—— 她闪亮的眼眸里的骄傲太过明显……他是她拿得出手并且宣扬得人尽皆知的爱人。 我是舒云……大方展示,昭告天下的道侣…… 这个念头一起连带着心海中呼啸而来的海浪席卷而来,他心间仿若有荒芜的土地,而此刻枯木逢春,枯杨生华。 眼瞳微微颤栗着,欣喜的情绪如藤蔓般爬过四肢百骸,江别寒细细感受着,品味着,收定心神,用全部的定力维系面上岌岌可危的和风细雨的表情。 漫天彻地的情感化作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太过强烈的情感会吓着舒云的。 沈舒云浑然不觉地放下茶盏,探到江别寒身边咬耳朵,“这茶不好,忒苦了。” “嗯。” “下回换一种,泡淡一点。” “嗯。” 江别寒温柔地应着,鼻尖就是少女的馨香,他克制自己的气息,努力平缓,仅在呼与吸的间隙里汲取少女身上的味道。 一连两声都是“嗯”,沈舒云困惑地看了眼江别寒,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又没能发觉异常之处,只好归结于自己的感应出现了偏差。 她看了眼江别寒俊俏的侧脸,满怀开心的继续咬耳朵道:“我要吃栗子。” 有一个事事顺自己心意,温柔又体贴,人美声甜心还善的夫君真好。 “嗯。”江别寒对待沈舒云向来是有求必应的,他眨了眨眼睛,“我这里还有香甜的果酒,舒云要喝吗?” “青梅酿的,只有一点酸味,入口唇齿留香,余味是清爽的甜,一点也不腻哦。” “酒劲极小,喝了也不会头疼。” 他放低音量诱惑沈舒云,薄唇开合间吐出的话语好似把小钩子。 沈舒云眼中一亮,要知道甜味的果酒易得,这种果酒无非是制作时多加糖,甜是甜,喝下去后余味是齁甜的腻味,而甜中有酸,还清爽的果酒可是世间难逢。 而且喝了还不会头疼,对她这种沾了酒就倒的人实在是太友好了。 她对上江别寒温润的黑眸,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不要。” 江别寒:“?”明明舒云很喜欢啊。 沈舒云勾了勾唇,看着他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得意极了,“你居心不良……小狐狸,被我识破了吧……” “道行还差着呢。” 早在她探过来的那一瞬,江别寒便点了点桌面,设了个隐秘的结界,因而旁人探听不出任何消息。他不想自己与舒云间亲昵的话语被外人听见。 江别寒哑然失笑,他看着少女闪亮的眼眸里的狡黠与得意,故作惋惜道:“是啊,我力有不逮,道行差了一招,被舒云识破了诡计。” “知道就好……” 二人甜蜜蜜依偎在一起交头接耳的画面刺眼极了,沈玄清太阳穴突突地跳,觉得就是当初与元婴期的魔族对打也没现下这般难受。 第60章 他心下不屑,但又想知道江别寒到底说了什么蛊惑了自己妹妹,好对症下药,便暗地里竖起耳朵听着,但无奈江别寒似乎早有对策,设下了结界,无论他怎么把神识拓展于听觉上,都毫无用处。 压抑着怒火的沈玄清转换对策,试图从二人双唇开合间读出些信息,但他甫一开始读唇语,江别寒就若有感应似的,转换了姿势,不仅遮住了沈舒云,垂落下的青丝还遮住了自己的双唇。 江别寒!你欺人太甚! 沈玄清怒火噌噌噌往上涨,气得双目欲裂。 魏子平往旁边挪了挪,远离即将爆发的火山。 还是贴着单师妹好。 纪芙与徐青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师长布置的课业还有些不懂,请教纪师姐/徐师弟……” 孤家寡人叶琅眼观鼻鼻观心,竟默念起了口诀心法。 并不耳聋目瞎的沈玄清:“……” 不是……你们这是几个意思啊? 就开始接受良好了? 许是感应到了他的无语,魏子平投来一个幽深的眼神。 那轻飘飘一眼,仿佛在说:沈师弟,做人还是要看清现实的,早接受,早轻松。 沈玄清默然无语,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头去,正巧对上了如豆般小的眼球,枝头上圆润的鸟儿歪了歪头,眨眨眼,然后扑着翅膀飞走了。 …… 心更烦了。 *** “这妖魔到底会不会来呀?” 沈舒云抬眼望了望檐宇外高悬的明月,叹息道:“都月上柳梢了,会不会估计错了,他还有别的对策,不急于一时。” “别急。”江别寒倒了杯茶,放在沈舒云的手中,放低声量哄道,“若舒云累了,就去歇息吧。” 他伸出手理了理少女揉乱的额发,眼里满是温柔。 江别寒回想了一下那夜屋内全身红线的濒死的修士,与血淋淋的仙骨。 算了算应当还差几个人,便能成就逆行倒施的禁术,越是到这种时候,人就越是着急的。 等是能等到的,她急着用修士的灵肉呢…… 沈舒云眺望着骂累了的,蜷缩在街角的叶琮,还别说,这可怜的小模样真有那么几分落魄的丧家之犬的味道。 ——像是真因家族内斗被逐出家门,而非作戏。 叶琮把头埋进胳膊里叹气不止,这破天气快冷死他了,白日里阳光普照,他还觉得有几分热意,晚上气温骤降,冷气直往人骨头里钻。 他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昼夜温差! “哎……” 叶琮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气,不是没有人见他可怜,想要收留一下他,但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他发出的骂声,看见他一副不好惹的桀骜模样,纷纷止住了步伐,转身走得比什么都快。 他缩了缩脖子,半眯着眼,心想:叶琅你个老贼,枉我身心俱疲地演这出戏,要是再克扣爷的灵石,爷就—— 要是再扣了灵石。 他好像……也不能拿叶琅怎么办…… 意识到这件事情后的叶琮猛地睁眼望天,老天爷呀,你咋就让我生在了叶家,不,老祖还是很好滴。 他再次望天,老天爷呀,你咋就让叶琅和我生在了一家,没听过一句古话吗? 既生瑜,何生亮! 叶琅这老贼,害苦了我啊! 他抱着自己取暖,回想叶琅当时一副为众人请命的模样—— “琮弟,你误会我了。”叶琅面对责难,正气凛然道,“一切皆因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才提议的。” 叶琮看见他斯文败类的模样就来气,“来来来,说说你推举我的理由。” 叶琅温声道:“琮弟,这番时日想来众人都看在眼里,发觉了你我之间有嫌隙,你对我误解颇深,又固执倔强,听不进我的劝解。” “那藏在暗处的妖魔自然也看在眼里,知晓你我二人现下的关系。因而,琮弟你固执己见,心生魔障,走上了错路,妄图加害于我,被我及时发觉,逐出了叶家——” “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听听!这算什么话! 他咋就信了呢? 叶琅眉眼含笑,立于湖前,侧身看过来,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袖,端的是道骨仙风。 湖水里的锦鲤扑腾了一下,溅起的水花飞跃到他衣服的下摆上,染湿了衣上的沧浪水澜纹。 叶琮看他人模狗样的,恨得牙痒痒,想一脚飞踹,把他踢到湖里。 才稍稍抬起半寸的脚顿了顿,放了下来。 他好像……打不过叶琅…… 心里泛上一股悲哀的情绪,你可是从现代社会穿越修真界的男人!这设定放小说里就是主角,就是拳打天之骄子,脚踢幕后boss的龙傲天! 怎会如此…… 叶琮吸了吸鼻子,故作开怀地想:他自小患有失魂症,叶琅比他早修炼,打不过嘛……很正常…… “琮弟?你意下如何?” “嗯……”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叶琮随口应了声。 “那就多谢琮弟了。”叶琅笑了笑。 等等,他方才说了什么? !!! 啊啊啊!叶琅这个老六趁他不注意,搞偷袭! 不讲武德,玩阴的! ----------------------- 作者有话说:本章前五个评论发红包qaq 谢谢大家包容【鞠躬】 本章: 其他人:江【说了一个字】 江别寒:你怎么知道,我是舒云拿得出手并且宣扬得人尽皆知的爱人哎~ 其他人:……呸,这个恋爱脑! 第51章 “陷阱都布置好了?”魏子平有些不放心道。 “魏道友这已经是第六次问了, 放心,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那妖魔敢露面,定要他有来无回!” 身着沧浪水澜纹服饰的男子扯了扯嘴角, 不轻不重地顶了回去。 此次击杀妖魔本由三清宗带队, 但自亭江叶氏的大队人马进驻沐阳镇之后, 就在不知不觉间改弦易辙了,人员的调动转由叶氏之人调派。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亭江叶氏来了位长老呢,辈分最大, 压人一头。修真界讲究繁文缛节,论资排辈,如果不是小辈修为实在过人,主理权就会在一息之间变换。 而魏子平虽为三清宗掌门真传, 是修真界同辈人中数一数二的翘楚,但他的这点修为放在叶家长老眼中还是不够看的。 阴阳怪气没有干扰到魏子平, 他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那就好, 有亭江叶氏的诸位坐镇,想来定是连只蚊子也逃脱不得了……” “你……”他怒喝一声正要回声讥讽, 却被叶琅一个淡漠的眼神止住了,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讪讪道, “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我去看看布置得如何了。” 三清宗可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上回那个不知轻重的长阳派弟子得罪了三清宗, 听说当夜就被师尊训斥得狗血淋头呢。 叶琅目送着同族弟子灰溜溜地走了,面含苦笑,拱手行礼道,“多有得罪之处,还望魏道友海涵。” 正炎长老是压了魏子平一头,但他一个堪堪金丹期的修士似乎没有自知之明,整的好像他是叶家长老一样,狐假虎威。 叶琅实在想不明白这种与有荣焉的不自量力是怎么形成的。 便是正炎长老也要给三清宗首徒几分颜面,他以为自己能大过正炎长老么? 叶琅漫不经心地想,这看不清局势的蠢驴还要连累他赔罪。 “叶道友多虑了。” 魏子平负手而立,银霜般的月色下仿佛披上了流光剪裁而成的纱衣,整个人好似不为红尘所染的月下仙人。 嗯……这人怕是要受罚了。 他之所以代为道歉,仅仅只是尽一尽叶家弟子的责任罢了,至于魏子平是否原谅冒犯他的弟子,与他何干? 子规夜啼,凄惨哀凉。 月凉如水,银霜般的月光照耀着夜间的万物,似是悄然落了一场厚重的雪。 沈舒云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桌面上的沙钟,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要露出鱼肚白了。 她看了眼瑟缩的叶琮,心里琢磨着乾坤袋里是否有适合他的天材地宝。 物伤其类,老乡这样实在是可怜。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蹙眉抿唇,苦着一张玉白的小脸,让江别寒不由柔和了眼眸,正要出声说话,倏而眼睛一转,却越过沈舒云看向窗外—— 一只皮毛油光发亮的猫咪轻盈地落在窗棂上,它后腿一蹬,落地时仿若调低了倍数,肉眼可见地在半空中幻化出人形,落地便是一个清秀精致的少年。 “姐姐——”翟夏甫一落地就欢欢喜喜地叫着沈舒云,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她走去,才走出一步,脚就陡然僵硬在了半空—— 数把寒光凛凛的剑对着他,剑极为锋利,光可鉴人。 几个对妖族有极大成见的修士怒吼道: 第61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勾结妖魔的半妖。” “我就知道他们妖和魔就是一伙的!这次屠戮我族修士的就是妖族!” 翟夏眼睛缓缓眨了眨,眼里顿时涌上了水光,“姐姐……他们好凶啊……”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还要被误解。” 可怜猫猫蒙着水雾的圆润眼眸看过来,沈舒云的心里立马泛上了心疼的情绪。 修真界禁止物种歧视! 都修仙了,脱离肉体凡胎,能不能别搞这种套老掉牙的鄙视链呐。 人族里为非作歹的修士也很多呢。 沈舒云心里不信翟夏与屠戮修士的妖魔有关,但现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也不好偏袒猫猫,板起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凶巴巴的,说道:“你为何突然出现在这儿?” 时间太巧了,在他们围剿妖魔的时刻出现。 江别寒的眼瞳暗了一瞬,眼底飞快地爬过一丝红光。 啧,这半妖真是碍眼…… 翟夏在沈舒云面前惯常是一副乖顺无害的模样,此刻即使数把剑指着自己也只是微歪着脑袋,噘嘴道:“姐姐你怀疑我……” 语气里带了点不满,但依旧软和温顺。 他湿润的眼眸眨巴着,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很是无辜可怜,直叫人疑心自己错怪了他。 沈舒云怔愣了一瞬,慢慢地收回心神。 经历了顶级狐狸精江别寒的勾引,区区猫猫的诱惑她已经能安然受之了。 她是那种这么容易就受到蛊惑的人吗? 沈舒云挑了挑眉,和颜悦色道:“说正事。” “姐姐你也知晓沐阳镇屠戮修士的事是一个大妖所为吧,我方才在十万大山里探听到消息,有几个小妖闲谈时说他盯上了姐姐,要施展调虎离山之计,趁机对姐姐下手,我担心姐姐,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我找了姐姐好久才找到呢……”声音刻意地被拉长,显得可怜兮兮的。 他说得委屈极了,时不时抬头瞅一眼沈舒云,在即将对上视线时又陡然别开。 原来是这样……误会猫猫了。 沈舒云默然半晌,抿了抿嘴,“谢谢你呀。” 危机解除,魏子平比了个手势,修士们面面相觑“噌”地将剑插入剑鞘,翟夏的眼睛立时亮了,黏黏糊糊地上前缠着沈舒云。 他想拉着沈舒云的手,讨个奖赏,学着楚馆里痴缠女郎的小郎君们贴了上去,可还未近到她的身前,视线里突然横插过来一只胳膊。 “你天真烂漫,潇洒随性,不通人情世俗倒也情有可原,只是若要长久在人世待着,还是要学一学的……” “比如,远离他人的道侣,这是最基本的羞耻心。”江别寒温声说着话,面上依旧是不变的笑意,眼底沉淀着晦暗,似无光之地的深海。 翟夏略一挑眉,无辜地眨了眨眼,像个懵懵懂懂的孩子,“可是我一直是这么和姐姐在一起的啊。” 他露齿一笑,刚好显露了小巧的虎牙,衬得他少年气十足。 他心想:“我比你年轻,有的是机会……” 哦豁,好精彩的大戏! 众修士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他们枯燥无味的生活就是需要八卦来调节! “调虎离山?”魏子平沉吟着,他并未掺和进这趟热闹里,心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但又找不到缘由。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视线划过某一处时倏而一僵,“调虎离山!” 风卷落叶,打着滚儿从眼前飘过,街头依旧是安静沉谧,与白日里熙熙攘攘的景象相比显得空荡荡的,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但—— 街角本应该蜷缩着当诱饵的叶琮却不见了! “天罗地网?”魏子平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叶琅沉着脸,快步走上前,大力推开半阖的窗棂,只见叶琮不见了踪影,并且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仿佛从未有过这人一样。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底沉了厚重的阴云,“找,都给我找。” 布下的陷阱机关没有触发,以奇门遁甲术闻名的亭江叶氏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但,这不是最要紧的,他虽然让叶琮做了这个诱饵,却并没有要他死于非命的意思…… 至少,叶氏子弟不能……死得太难看了。 *** 阴诡幽深的暗室里,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靠坐在墙角,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松懈的姿势,逐渐往右倒。 “咚——”一声闷响在幽静的暗室里格外刺耳。叶琮微微叹息一声,不再纠结于, 紧随而来的是“嘶……” 叶琮被痛感惊醒,疼得是龇牙咧嘴,下意识地想伸手摸一摸撞到的额头,才发现自己双手紧缚于身后,用一条拇指粗的缚仙索困住了,动弹不得。 !!! 他记得方才自己还在街角蜷缩着呢,怎么现下又被捆起来了…… 哦,该不会是他被妖魔绑走了吧…… 叶琮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仿佛在一间昏暗的石室内,倒吸一口凉气,眼皮突突直跳,不是吧,人呢?救兵呢? 叶琅!你个老贼图谋不轨,果然要害朕。 石壁上光影流转,惊动了胡思乱想的叶琮。 只见一个身量苗条的女子手持蜡烛,缓缓走来,她的影子在灯火的映照下拉长又缩短,叶琮屏息凝神,严阵以待,瞪圆的双眼在看清来人后呆滞了一刻。 “栖霞老板?我还没登场战斗就结束了?你和叶琅他们——” 欢快的话音戛然而止,叶琮猛地向后挪了挪,“原……原来是你!屠戮修士的妖魔竟然是你!” 他震惊之下话都有些结巴了,磕磕绊绊的。 栖霞莲步微移,走出了晦暗的阴影,朝叶琮欠了欠身,再起身时,眼眸在抬起的瞬间突然转换为兽类的竖瞳。 “拜见叶仙君。”她笑意盈盈道。 “不应该是个男妖吗?怎么会是女妖?”叶琮百思不得其解,求知欲战胜了内心的恐惧,道,“莫非……你们是百合?” “所以才为余家所不容,强硬地把余云娘嫁给了刘家的病秧子?” 栖霞捂着嘴笑了笑,单单一个简单的动作就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仙君可真会说笑。” 她眼尾微微上挑,眼波秋水盈盈递来,闪电似的激得人浑身一颤。 “云娘就站在仙君面前啊……” 幽幽的声音飘来,像纱幔缠绕着人的脖子。 叶琮抖了抖,眼底一片清明,恍然大悟道:“哦……你就是余家姑娘……” “可你不是——” “不是已经死了?”栖霞接上话头。 “我确实死了……”她俯下身,气若幽兰,像一株钩吻草一样虚虚攀附他,腰肢柔软地折着,距离近得可以闻到她身上的甜香味。 叶琮:“???” 他瞥了眼地上清晰的影子,默然不语。 听听,这像什么话! ----------------------- 作者有话说:江别寒:呸,没有羞耻心,勾引人家的道侣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 彼时, 沐阳镇还未曾这般繁华,余栖霞还只是个芳邻二八的女子,正待字闺中。 登门求亲者络绎不绝,媒婆几乎要把门槛踩断了。 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姑娘指尖捏着狼毫笔, 面色不愉地在装订成册的本子上挥斥方遒, 一一否决涂抹画像人名。 许是看烦了, “啪嗒”一声,书掉到了地上。 丫鬟捡起册子,翻了几页力透纸背,被涂抹的力透纸背, 几乎看不清原样的册子,调笑道:“小姐又怎么了?” 她从册子里挑出余老爷、余夫人重点关注标红的一张纸,“这位青年才俊小姐也不满意吗?” “尚未娶妻,但府中藏了两位美妾。”屋里响起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哼声, “咱们这位夫人真是替我寻了个好夫婿。” 丫鬟轻咳了一声,自觉失言不自然道:“那这、这位既无红颜缠身, 家中也只有父母两位亲眷。” “懒憨蠢笨傻, 连句话也说不全, 我嫁过去岂不是又当新娘,又当亲娘?” “小姐你看, 他怎么样?能文能武,相貌出众,是个清白人家, 家资又丰厚……啊?他也不行?” 小丫鬟瞪大眼睛, 困惑道:“为什么啊?” 在她看来这位公子是再好不过的姑爷人选。 余栖霞冷哼一声,“我买通了他家小厮,你看好的这位姑爷性格乖戾暴躁, 稍有不顺心之处就责打丫鬟,乱葬岗上埋了五六俱横尸呢。” “啊?”小丫鬟瑟缩了一下,唯恐下一个出现在乱葬岗草席下的会是自己。 忙不迭抱住自家小姐,叹了口气,“就不能不嫁人吗?” “我听人说新妇不但要相夫教子,还要侍奉公婆,我宁愿在赵嬷嬷手下干活也不愿嫁人。”小丫鬟掰扯指头,脸皱成一团。 第62章 但她家小姐是不能的,府中人尽皆知老爷要为小姐配户好人家哩。 “小姐你怎么想的?想要个什么样的郎君呢?” 老爷想要个官家背景的,夫人想要聘礼丰厚的,那小姐呢?小姐想要个怎么的? “嗯……我想想……”余栖霞抬头望向窗外枝头上叽叽喳喳成双成对的麻雀。 “长相不必太俊,看得顺眼即可,不能是个肚里半点墨水都没有莽夫粗汉,不需他学富五车,略通文墨便好,最好懂点音律,我奏响琴他合鸣。” 余栖霞撑着脑袋长叹道:“我又不是想要个天潢贵胄的夫君,天底下竟找不到这般夫婿了吗?” 小丫鬟也学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双手合十,虔诚道:“菩萨、土地爷……反正不管天上的哪路神仙,请保佑我家小姐早日觅得如意郎君,信女小鸢愿从此只进荤腥!” 她许愿煞有其事,余栖霞还未来得及感动,便被她最后一句话逗得噗嗤一笑。 “好啊,你这赖皮丫头,今晚就罚你只进荤腥。” “小姐饶了我……”小鸢佯做悲苦以帕抚面,“我一点儿也不爱吃酒糟蒸鹅、熏鸡、还有醉虾……” * “我去前头透透气,别跟来。” 余栖霞头也不回地扎进密林里,徒留草稿打了满腹蜜语无处说的孟玉堂和小鸢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余小姐这是何意?若无意于在下,在下立刻斌明父母,不再纠缠。”孟玉堂唰地收起扇子,不悦道。 面做的人都有脾气了,他这一路上赔笑赔礼,脸都扯僵了,能是没换来美人一个笑脸,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淑女若无意,他即刻打道回府。 “孟公子,我家小姐久在闺阁中,家中规矩甚严,未曾与外男接触……”小鸢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凑到孟玉堂耳边小声解释道。 孟玉堂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小丫鬟的说辞变好,他扯了扯嘴皮,皮笑肉不笑。 都说余家小姐要卖个好价钱呢,他倒要看看是哪位富户! “余小姐且在这散心吧,在下突然想起家中铺子出了点事,就此别过。” 这位孟公子步履踏得又重又响,路上的尘土都溅起半寸高,足可见心中不悦。 小鸢烦闷地抓了抓头发,无言望天。 哎,又黄了。 余栖霞漫无目的地在林中瞎逛,忽然她目光一顿—— 不远处,高至脚裸的草丛似乎里窝着只毛茸茸的油光水滑的小动物。 是狗狗吗? 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生怕惊动了它,脚下踩到的草发出沙沙声,“呼——” 林中骤然掀起一股妖风,随即天旋地转,她倒在了厚厚的草地上。 俊俏脸色绯红的少年压着她,余栖霞眸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往上移——?! 这是什么?狐狸耳朵! “妖狐!”余栖霞刹那间想到了话本子里魅惑凡人吸人精气的狐妖,下意识地想收回视线,可是目光又不自觉地往他身上瞥。 唔……怪不得话本子里的男男女女都为狐妖倾倒…… 男狐狸精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宛若稚子。 紧接着,余栖霞感到身上一重——这只不知羞的狐狸精竟爬到了她身上! “松手!” 狐狸精果然会勾引人! “好看……喜欢……”狐狸精将头埋在她脖侧,时不时蹭一下,在察觉到怀中少女的抗拒后,本能地抱的更紧了。 “不……松。”狐狸精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她,露出了个傻兮兮的笑。 这只狐狸精怎么和话本子上的有些偏差。 一点也不精明,甚至看起来有点笨…… 狐狸精见她蹙眉不悦,讨好似的把尾巴凑到她手边,一晃一晃的,像迎风抖动的狗尾巴草。 可惜她不是个有爱心的姑娘,对毛茸茸的小动物也没有特殊偏好。 余栖霞掐住尾巴,恶狠狠地薅了一把,揪了一手的毛。 狐狸精眼睛忽地瞪起,露出点不好相与的凶相,余栖霞做好了他随时发难的准备,可身上的狐狸眼睛眨了眨,蒙上了一层滢滢的水光,嘴角耷拉耳朵也耷拉。 他……好像在委屈…… 余栖霞有点不确定,是自己眼神不好使,还是这只狐狸蠢的没边。 仗着狐狸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她大着胆子掐了掐狐狸耳朵,而狐狸……狐狸眼里的水光更甚了…… 余栖霞定定地看着他,确信这只狐狸是后者。 她好整以暇地开口,“你喜欢我?” 明明是初见,就生出喜欢。 莫名其妙的喜欢,都说狐狸多情薄情,果真如此。 不需要回答,下一句就接踵而至,“可我不喜欢你。” 狐狸整个人像扔进了水里,半点精气神也没有,可怜极了。 这幅情深绵绵的模样定要勾的不知多少少女软下心肠,可惜他偏偏喜欢上了我。 话本子里狐妖往往命中有一劫难。 余栖霞有些坏心眼的想,喜欢上了一个没有恩义没有道义的女子,注定是他的劫难。 “不过也不讨厌你,但是你得听话。” 听话就会被喜欢吗? 狐狸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她,纯澈见底, 余栖霞莫名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目光,“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墨郎……” 怎么这么像情郎名,倒是和话本子上的一样你们狐狸精可真会占便宜。 余栖霞奖赏似的摸了摸墨郎的耳朵,“好乖……现在把手松开,你弄疼我了……” 她颐气指使,指尖时而捏捏时而摸摸。 她现在好像很坏,一点也不像家中嬷嬷教导的大家闺秀要疏远外男的矜持模样,但意外的,她觉得自己的变化似乎并无不妥。 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离经叛道。 枷锁解开,她怡然自乐,浑身都是说不出的畅快。 “我要走了,不许跟着我。” 耽搁了这么久,小鸢该着急了。 余栖霞站起来,推开狐狸递到面前的手。 小狐狸垂头丧气,尾巴也不翘了,余栖霞想了想,觉得有只听自己话的狐妖不算坏事,“行吧,你可以晚上来见我,记住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或许她可以借助这只狐狸实现自己的计划…… 听了她话的狐狸眼睛闪闪发光,似盛了漫天的星光,眼底全然是热烈的灼烫的喜悦,余栖霞愣了愣,本能地避开灼热的目光。 算了,他太傻气了。 她有些可惜地按下这个想法。 * “我不喜欢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粗汉。”余栖息卧在榻上与自己对弈,头也不抬道,“你别白费功夫了。” 幽香若有若无,尚含着山露的白梨被扎成一束,局促地躺在窄窄的木几上。 窗外的树晃了晃,很快又平静下来。 “啪嗒——”白子吞吃黑子,方才焦灼不下的战局顷刻间就有了分晓。 小鸢拿着从库房领回来的布匹进屋,对木几上突然出现的梨花见怪不怪,淡定地展示布料上的纹样。 “小姐你看,做衣裳是不是很好看?” “你拿主意吧。”余栖霞摆了摆手,兴致不高。 “这花你扔掉。” 小鸢将花拿在手里,有点可惜,这么新鲜漂亮的花,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吧。 送花的人定然小心谨慎,连露水都未曾磕碰,停留在花瓣上。 可它就要丢出去,沾染地上的尘埃。 小鸢想了想,将梨花放在荷叶做的筏子上,轻轻一推,筏子飘飘荡荡,驶向远方…… 小鸢推了把筏子后就转身离开了,她没看到在她走后—— 平缓流淌的小溪倏忽凝滞了一瞬,而后又恢复原样,唯有那束梨花不见踪迹。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m(._.)m,断更了这么久,三次有事耽搁了很久,这本是我的第一本,谋篇布局生疏,大纲也笼统,写到后面发现和自己预想的有偏差,我犯了新手会犯的错误,很感谢大家追我的文,我会慢慢调整的,很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滑跪鞠躬.jpg) 这章发五个红包,谢谢大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月明星稀, 烛花噼啪。 半开的轩窗露出沐阳镇夜色静谧的一角。 余栖霞从屏风后走出,端坐在梳妆台前擦了擦湿发,她叹了口气,似是无奈, “你怎么又来了?” 轩窗无风自动, “吱呀”一声竟是自己合上了。 烛光未惠及的阴影处不声不响地钻出来一只赤毛狐狸, 狐狸踮着脚尖走路没个声响,三四步就灵活地跳上梳妆台,在她手边卧下。 这已经成了一人一妖间的默契,若是妖来了则梳妆镜前的窗户开出一条缝。 第63章 “我可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你不知道?”不甚明亮的烛光下,余栖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可你需要我……”狐狸把头埋进尾巴里,吐出的人言也瓮声瓮气的。 他答的是第一句话。 余栖霞仍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是了,连一只游离在余府, 不曾深入人世的狐狸都发觉余家小姐在府中处境艰难。 爹不疼,娘早死, 后娘把她当成给自己儿子铺路的垫脚石, 亲爹将她视作开拓家业的棋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多亏了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呢。 她是余府豢养的精贵的待价而沽的商品,是未婚男子相看估价的貌美贤妻。 以后还是困在后院教子的人妇。 在红颜暂住时侍奉夫郎, 在容色渐衰时为人厌弃。 于无尽的、漫长的等待中消磨己身,在夫郎的期盼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匆匆下葬祖坟,转身喜迎新人。 “我需要你做什么?”余栖霞笑嘻嘻地捧着脸颊盯着狐狸。 “你需要利用我……”狐狸的声音在夜风中逸散开, “你需要我给余老爷下咒, 让他把余府交给你,再感染风寒药石无医地病死。” “而余夫人思忧亡夫,忧虑过度也一并随夫去了。” 余栖霞不置可否, “真是叫人心动的好主意。” “戕害人族不是有损修行,沾染因果?正经妖修要是做了日后晋阶时便会引动天雷?”这是狐狸见她因读了话本子对狐狸精有偏见后告诉她的。 “……不过是几年修为而已。” 余栖霞不笑了,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狐狸的身上。 “都说狐狸精以色勾人,吸人阳气毁人命数来提升自己的修为,你为我所用,做我利刃,没得上好处反而赔了修为……” “岂不是要成了狐狸精里人人耻笑的对象?” “那是你们人族话本子里胡编乱造的!我们狐狸虽不懂人族的礼仪规章,但也不是薄情的生灵。” 赤毛狐狸站起身,抬头直视她的双眼,为自己辩驳道。 “不懂礼仪章程,这就是你当日轻薄我的理由?”余栖霞撩了撩鬓边碎发,佯装皱眉道。 “我……我那日吃多了贝棠果,所以醉了,才会……” 狐狸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尾巴也卷曲地皱起,不自然地左右晃动。 余栖息有些好笑地注视他竖起的立耳,不自在的模样真有趣啊。 她心里生出几分可惜的情绪,遗憾地想要是狐狸精现在是人形就好了。 他肯定红了耳朵,红了脸颊。 甚至稍加逗弄脖子也会红了…… 这么想着,手就不自觉地伸向赤色狐狸,不轻不重地捏了捏狐狸耳尖,又在脸上拨弄了几下,最后挠了挠下巴。 狐狸在她手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也不安分地贴着她的手蹭来蹭去,接着下一刻猛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羞地猛跳了一步,差点从梳妆台上跳了下去。 “哈哈哈……”余栖霞大笑,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瞧你这狐狸,怎搞得像是我轻薄了你?” “莫非你才是闺中待嫁的黄花闺女?” 赤毛狐狸不答话,越过抚摸自己的柔荑,跳到离她面前半存之距上,仰头向上望去。 “其实你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对不对?” “否则那日也不会见我睡在草丛里想要靠近我……” 他歪了歪脑袋,语气有点困惑,“这就是人族说的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吗?” 妖是随心所欲的,是放纵自己的生灵,心口同一,想做便去做,想要便去抢—— 可是抢也没用,她说不喜欢自己…… 狐狸偷瞄了眼余栖霞,有些惆怅地低头,看着梳妆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珠钗,又开始飘忽地想: “人族似乎都会送束发的簪子表达爱意,他要不要也送一个?” “你倒是读了不少人族的书。”灯光晦暗,余栖霞脸色不明。 “你说不喜欢不识字的莽夫的……”发觉她心情可能有些低沉,狐狸的声音有点委屈。 狐狸伸出爪子捂住脑袋,“你们人族的东西真难学,识字断文对诗作词,还有礼仪声乐……” 他说着说着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抖出去,“简直比我学过的最高深的功法还难体会!” “你学了什么?让我看看成果。”余栖霞把嬷嬷教的贞淑贤良抛诸脑后,起了坏心思地偏要为难。 和狐狸相处有种卸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的冲动。 浑身畅快之感充盈着她疲惫不堪的心神。 看着狐狸为难羞恼的神情,余栖霞只想着再欺负他,多欺负他一点儿。 许是她原本就这么坏,不过是礼仪章程制约了她…… 在余栖霞兴致昂扬的目光下,赤毛狐狸硬着头皮,伸手在空中一抓,取出了一只短笛。 爪子将短笛递来嘴边,断断续续高低错落的小调悠然响起。 曲尽终了,余栖霞含笑拍手,溢美之词一个接着一个冒出。 “吹得很不错,余音绕梁,清心悦耳,乃是天籁。” 骗人!……骗狐! 赤毛狐狸尾巴都要绷直了。 他纵使学艺不精,也是在学舍偷学过几日人族课业的,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方才的曲子若是出现在学舍里,足以让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喊出去罚站! 哪里是狐狸会蛊惑人心,分明是人族牵引妖心! 皮毛光滑的尾巴在空气中甩了甩,冰裂纹窗开出一条缝,红影一闪,消失在夜空之中。 “啪嗒……” 窗户自行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余栖霞摸了摸下巴,饶有趣味地想: 这是……生气了? 今天逗得太多了吗? 唔,要不下回收敛点…… * “栖霞呀,为父将你抚养至今实属不易,请最好的教养嬷嬷教你礼仪,雇沐阳最好的绣娘教你女红,衣食住行无一不精……”余老爷说道此处,顿了顿,抿了口茶,又道: “不枉为父十余年的心血教养出你这般秀外慧中的小娘子了。” 不过是抬高商品身价的手段罢了,华而不实的东西时常往她这送,恁是没让她接触半点家业。 余栖霞心中嗤笑,十多年心血?竟不知天下还有这般厚的脸皮! 余老爷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数道皱纹遮盖的眼皮耷拉着,只余一点精光上下打量着身前的女儿, 这眼光不像看人,倒像在看一个昂贵的物件。 他慢悠悠道:“你娘若是知你出落成了牵动诸多佳婿心弦的姑娘,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 余栖霞想到了那日: 常年不见光的屋子里闷热潮湿,佛息香混着苦涩的药味萦绕于鼻尖,袅袅香云透过窗棂。一双枯老的手在她掌心缓慢移动,仿佛要刻下什么。 是“安”。 浑浊的眼睛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无法说,睇来眼波含愁。 娘从未盼她做一个受男人追捧的女子,娘只盼她安…… 哈,一个怕是连娘模样都忘了的男人拿出来娘扯大旗。 余栖霞心中生出一股戾气,“您怎么知晓娘的想法?莫非您见着了娘?” 余老爷心里一突,险些揪下一缕白胡子。 晦气!好端端的青天白日提见死人。 余老爷正要板着脸训斥她口无遮拦,却被打断—— “是娘托梦给您了吗?” “……是。”他面上重新挂了笑,“你娘嘱咐我为你寻个家资丰厚的,省得日后受苦。” “老爷。”管家匆匆进门,凑到余老爷耳边说了几句。 “嗯,好我知道了。”余老爷摆摆手让他下去,眼睛轱辘一转,朝着给自己长脸的女儿道,“去祭拜你娘吧,和她说说话,尽尽孝。” * 孟玉堂心中烦闷,借酒消愁更是心乱,索性撂下银子结账。 刚出酒家隔着人流一眼便看到了搅得自己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 “余小姐!” 见着那人方才的一切皆抛诸脑后,只想跟着她。他一扫不虞,雀跃地快步上前,还未绽开的笑就如冻住般僵在脸上—— 余栖霞微微颦眉,略后退一步,语调疏冷:“孟公子,有何事?” 他是瘟神吗?就这么避之不及。 孟玉堂心有不甘,若是哪位少年英才俘获芳心也就罢了,他比不上他认。 可偏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翁! 这算什么?一枝梨花压海棠? 人人都知晓刘家三郎没几日可活了,那老翁又是个色胚,嫁过去岂不是侍二夫? 他背着手,咬肌紧绷,语调轻佻道:“倒也无事,不过是恭贺余小姐觅得一位好夫婿罢了。” 余栖霞顿了顿,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冷飕飕地看过来。 第64章 “我当余小姐要嫁与哪位夫婿呢?原来是刘老翁家中的药罐子。”孟玉堂瞧见她这幅冷冰冰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快意,上前一步,冷笑收扇,出言刻薄道,“聘礼从胜业巷巷头一直到巷尾,余小姐好福气,这位老翁诚意十足啊……” 余栖霞怔愣了一瞬,“你、你说什么?” 哈!怪不得……怪不得支开她,要她去祭奠娘。 余栖霞莞尔一笑,“孟公子若是羡慕,即可禀明令尊令慈,传书给刘老翁,言明来意,想来老翁怜爱美貌,必舍得出聘礼,区区一百担聘礼也不在话下!” “二美同嫁。”她目光微妙地盯着面前的男子,捂嘴笑了笑,“我倒是不介意多一位妹妹。” “你!……”孟玉堂所见过名门闺秀里从未有这样泼辣的女子,登时被怼得哑口无言,后退半步竟是一溜烟跑了。 余栖霞目视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真叫狐狸说对了,我需要你……” 第54章 “然后呢?”叶琮忍不住出声问道。 既然云娘就在眼前, 那么乱坟茔里那座衣冠冢又是谁立的呢? 还有说故事的人语焉不详,有太多模糊不清的地方了,只能依靠只言片语拼凑出的真相有太多疑点。 纤细的指尖随着心脏鼓动的节奏轻点叶琮的心口,像是等待某颗果实丰满成熟…… “仙君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想问我, 对不对?”余栖霞竖瞳微眯, 手腕一转指甲陡然疯长, 她咧嘴一笑: “不如就用这颗跃动的心来换……” 利风袭来,叶琮认命地闭上眼睛,因而错过了胸前发出的微弱光亮阻挡了利爪一瞬。 这东西是…… 余栖霞眼眸一暗,还未等她再次出手, 忽然她的身影闪了闪,却是退后几步。 凛冽的剑光劈至方才站立处,迸发的余波激起鬓边发丝,如在水中荡漾出蜿蜒婀娜的姿态。 来者正是三清宗一众。 魏子平从容收剑, 声音里带了点惋惜,“余姑娘, 斯人已逝, 今日之人何必着眼昨日之事?” “你如今手中沾满鲜血, 喂你妖丹的那只狐狸定然不愿你这般疯狂,入了魔障。” 余栖霞见大势已去, 缓缓直起身来,脸上挂着几丝嘲讽,“仙君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若是心上人死了, 我不信你不会逆天而行……” 余栖霞到底是人,妖丹入体至多能保她平安终老,但她逆行倒施, 借助妖丹强行修行妖法,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魏子平叹了口气,沉下声,换了个问题,“余姑娘是如何拿到禁术的?” 他神色肃穆,没有半点平日里与师兄妹相处的和善,黑色的眼仁仿佛透不进光亮,这才是三清宗代行师长之职,善罚分明的大师兄。 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平铺直叙的阐述事实。 你能感觉到,他问你不是在询问事情,而是在思索怎样定罪。 “自然是有人给我的……”她直勾勾地盯着魏子平,舔了舔嘴,“告诉你也无妨,仙君要附耳过来听吗?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魏子平不动,身后众人也不动,像是没听到一样。 “既然如此,仙君又何必问呢?”余栖霞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说话间,嘴角溢出血丝,“给我禁术的人,定会留下控制我的手段,即使我有心告诉你,也无法泄密。” 鲜血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染红了成双对的花鸟纹样。但她毫不在意,抬眸笑道:“下了禁制还是不放心啊,这么快就要取我性命。” 沈舒云和余栖霞并不相熟,只是来往在客栈有几个照面,她印象里的栖霞老板,永远穿着得体,形容举止进退有度,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想了想,递过去一张帕子。 不是于心不忍,只是单纯地想她保留点体面。 余栖霞接过帕子,对上她澄澈的目光,不是怜悯,像是看到风雨中垂落的花,有点可惜。 她突然想和这位受尽呵护的三清宗大小姐说几句话了,她很天真,却不让人讨厌。 “三清宗的人不是我杀的……”余栖霞似笑非笑地盯着一个满脸不信正欲反驳的仙门弟子,“我没有要替自己洗清罪名的意思,反正我今日必死无疑。”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手下没有一条命是无辜的,至于其他人……他们不是我干的……” 她颤抖的手用帕子擦掉嘴角的鲜血,但还没擦干净,鲜血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血太多了,几乎要将她的衣裳染成绯色。 看得沈舒云皱了皱眉,凑到江别寒耳边,问道:“有办法救她吗?” 她还是不希望花辞别枝头,跌落泥中。 江别寒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从她开始和那个人达成交易的时候,命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也救不回来。” 余栖霞五脏六腑似乎都化成血水了,她再也站不住,额头冒出细汗,疼得视线都有些模糊。 听到自己没救的消息,心里没有害怕,相反尽是平静释然。 她马上就要去见墨郎了,希望他不要怪自己只活了这么点时日,浪费了他的妖丹…… “舒云仙子……不要相信你的夫君,他不是什么好人……” 她想提醒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算是回馈她的善意。 那夜,余栖霞和江别寒打了个照面,此人行事阴狠诡谲,根本不是正派弟子的作风。 明明还是个少年,却不亚于躲在暗处的那个老东西。 她怀疑,没准里面的芯被换掉了,也是个老东西。 沈舒云浑身一僵,还以为有狐妖妖丹的余栖霞感应出了江别寒半妖的身份,着急忙慌遮掩道:“怎么会?。” “明明我说一他不敢喊二,我往东他就得替我探路!” 做人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知道江别寒身上有秘密,但没关系,谁都有秘密,她愿意信他。 沈舒云瞪大眼睛,揪了揪江别寒的袖子,佯装威胁道:“是不是?” “夫人说的极是。”江别寒弯了弯眼睛,顺着她的动作折腰俯身,一副乐于听令唯命是从的模样。 余栖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不再言语。 看来是她多虑了,这人来历不明,像只蛰伏在暗处的凶兽,但现在凶兽似乎收起了爪牙,关进了笼子里。 他伤害谁都不会伤害沈舒云。 余栖霞疼得眼神涣散,嘴角却挂着一抹笑。 墨郎……她看见那只赤毛狐狸对她摇尾巴…… 余栖霞缓缓闭上眼睛瘫倒在地上。下一刻,她的身体化为齑粉,四散于风中,只留下了殷红的血迹。 “此事已了,诸位还清自便。”魏子平拱手。 众人心知肚明三清宗这会儿支开大家,必有要事相商,很快散了个干净。 “我会如实向师尊禀告此事,三清宗弟子遇难另有隐情,恐怕牵涉颇多,回宗前不要单独外出。”魏子平嘱咐道。 “是,大师兄!” * 叶琮虎口脱险,跟每一个经历大灾大难后渴望见到亲人的人一样,他想见一见叶琅,即使他俩非但没有兄友弟恭,反而私怨颇多。 “叶琅人呢?” 他有点纳闷,往常叶琅绝不会错过他任何一个狼狈的时刻,即使是入定了,这个卷王也会暂且放下修炼,跑过来看他笑话。 沈舒云摸了摸下巴,摇摇头,“不知道,他走时也没和我们打招呼。” “他该不会被妖魔外道绑走了吧……”叶琮有些不确定。 江别寒捋了捋沈舒云晃悠的发尾,声音含笑,“叶琅走得如此匆忙,或许是有什么人急着召他。” 他瞥了眼叶琮,继续道:“能让叶琅不顾世家礼仪,丢下同伴不辞而别的人,想来在他心中地位崇高。” “难道是老祖?”叶琮眼睛一亮,继而惊疑,“老祖急召叶琅……莫非叶家出了什么变故!” 嗡鸣声如水波荡开,叶琮唤出本命剑,御剑腾空,“沈师妹江兄,家中有事,我先走一步——” “速度真快。”沈舒云瞪大眼睛看着叶琮的残影,不是滋味道:“修为又精进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学生时代,你以为和你一起插科打诨吃喝玩乐的朋友都是惺惺相惜的后进生,结果发下试卷一看—— 哦哟~你小子怎么考这么高! 没有嫉妒,她由衷为朋友实力变强高兴,只是有点低落。 世界上这么多人有天赋,怎么就不能再多我一个呢? 沈舒云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回走,交叠的手时不时晃悠一下。 没关系,她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喊打喊杀多不好啊。 “舒云想要提升修为吗?”江别寒看她蹙眉,若有所思道。 “想啊,当然想,谁不想天下第一,扬名立万。”沈舒云看了看天上的云,又看了看他,“但是我是个废材体质,爹娘为我找了无数天材地宝都没用……” 第65章 “没关系,我已经不为这个不开心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有意思的东西呢,再说了修炼这么累,我估计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伸手捏了捏江别寒的脸,“好啦,别为我白费功夫了。” 不是白费功夫。 江别寒定定地看着她,只要你想要就值得。 他握住沈舒云的手,侧脸蹭了蹭,沈舒云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光亮,“舒云想吃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的嘴微微翘起,“难不成……你要做给我吃?” 江别寒垂眸看向她,眉目柔和,看起来很乖巧,“因为有人告诉我,抓住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叶琮这家伙……” “但是你没做过饭吧……”沈舒云声音清越,拖音拉调地说话,带着点可爱的顽气,“嗯……让我想想,本小姐要不要赏脸尝尝江小厨的手艺。” 江别寒语气里带了点笑意,面上一派为难,“确实没做过,舒云教教我好不好?” 他脑袋歪了歪,像林中毛茸软乎的小动物,她的视线越过眉眼鼻唇,最后落到有着点点红痕的脖颈上。 尽管美色当前,但沈舒云义正言辞地对诱惑说不,“不行!” “我怎么能教你抓住我的心呢?” 她的手抵在江别寒的心口,挑眉示威,“这是作弊哎。” 太可爱了…… 想一口吃掉。 江别寒的眼眸闪了闪,可是他舍不得,舒云会痛……而且他也不觉得吃下去就能得到满足。 魔的欲望无尽,魔的贪念无穷。 黛眉、杏眼、琼鼻,还有绯红的唇……喉咙蠕动,内心深处泛上来的渴望一点点浸透他的意志。 他好像饿了,需要吃点什么。 目光黏稠,如有实质,等沈舒云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 毫无防备,在亲上来的瞬间,她疑惑地哼唧了一声。 就这一瞬,狡猾的狐狸抓到了可趁之机,滑不溜秋地挤进牙关。 像是钻进了贮藏食物的地窖,大快朵颐地进食,偶尔又欲拒还迎地退出去,仿佛在试探过粗的身体是否还能出去。 “不……呜、不行。”应对攻城略地的沈舒云挤出几声不成调的话音,“还……还在外面。” 她不想当总目睽睽之下亲亲我我的情侣啊! 江别寒停住,有点好笑地退出来,嘴上染着水渍,并不答话,轻轻地推了退她。 顺着力道,沈舒云掉进了触感熟悉的绵软里,手下意识地抓了抓,是她住不惯外面客栈,特意放在乾坤袋里的床榻和四件套!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 她抬头望向他,因疑惑瞪圆的眼睛晶莹透亮。 “想知道?” 江别寒缓缓覆上身,沈舒云下意识地侧过头,不再看向他,琥珀般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锦被上的纹样,仿佛那里绣了怎样稀奇古怪的图案。 他似乎笑了笑,不,确实是笑了,因为喉结颤动的细微感知传递到了她这里。他贴上她的耳朵,极尽缠绵地亲了亲,而后含咬着耳垂,慢条斯理地舔舐。 酥麻的感觉不轻不重,算不上不适,更谈不上爽利,但偏是这样才难捱,沈舒云不满地拽了拽垂落到眼前的发丝。 江别寒轻轻喟叹,松了口,凑到略泛红的耳边。 “不告诉你。” 他笑得狡黠,“这是狐狸的小把戏。” 他伸手从她手里解救下被拽得有些曲卷的头发,亲了亲她洇着水汽,微红的眼尾。 “你耍我!”沈舒云怒目圆睁,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绯红攀上她的脸颊,为她平添几分动人心魄难以目移的艳色。 又羞又恼,报复心蒙蔽双眼使人迷失,沈舒云当即咬住了近在咫尺的喉结。 江别寒停滞住了,像是谁按下了暂停键,迟钝的神经终于跳动着提醒她,沈舒云霎时间想到了什么,撑着手往更深处钻。 但狐狸的坏心眼这个时候冒了出来,等她隔开一个安全的距离,缓缓放下心时,他又缠了上来,覆着她,发丝顺着他脸庞垂落,仿若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网住,动弹不得。 江别寒挥了挥手,床幔落下。 他哑声道:“狐狸的小把戏怎么能说给猎物听呢?” “是不是,舒云?” 第55章 叶琮身形疾驰, 几个腾转间就跨越了数道名山大川。 修为又精益了不少,多亏了老祖送来的珍材异宝。 老可能是怜他自幼失去双亲的缘故,族内小辈中唯他最受宠爱,明明老祖不问世事, 却时常挂念他的修行。 叶琮眼眸缓和, 这次突破的事他没有在信上和老祖说, 就是要留着见面了给老祖一个惊喜。 忽然,他腰间的玉简闪了闪,一道信符飞出。 信中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速来崇玉山。” 崇玉山为叶家管辖境内的一座山脉,常年云雾缭绕, 山内没灵脉,灵植稀少,连妖兽都少得可怜,穷成这样的山不多见了, 故而族内子弟历练时都绕着这座山走。 老祖怎么召他去崇玉山? 脑子里的疑惑一闪而过,叶琮掐诀朝另一个方向赶去。 * 和以往雾气密布不同, 这回如云海般壮阔的雾气分割开来, 一条没有雾气的清晰的小路蜿蜒至深处。 有点摩西分海那味了。 叶琮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顺着小路往前走,他没有动用灵力, 就像散步一样慢慢地走着。 他有预感,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点什么大事。 会是什么呢? 杂七杂八的年头在他脑海里晃荡,一个揪着一个争吵, 比浆糊还乱。 叶琮摇了摇脑袋, 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屋。 炊烟袅袅,篱笆上缠了爬藤植物, 看起来格外温馨。 “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进来?” 他衣着俭朴,面上带着和善的笑,仿佛一位颐养天年的凡尘老翁。 “老祖……”叶琮定了定,恭敬地行礼。 “好了好了。”他扶起叶琮,“进来说话。” 桌上温了壶茶,正散发着清淡的茶香,缭绕在屋内。 叶琮双手接过老祖递来的茶,小口喝着。 是凡茶,虽然他没什么世家子弟的修养,也品不出各色茶的区别,只知牛饮。 但没有丝毫灵气的凡茶还是能喝出来的。 “嗯。你小子还算平静。”叶老祖哼了声,“没像其他人,在我这儿喝到凡茶,眼里的讶异藏不住还一个劲吹捧。” “叶琅?”叶琮眼睛一闪,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屏风格挡住的内室,“他也在啊。” 老祖在前,他没用神识感知,现下倒是透着股直觉——直觉那屏风后有人,正死死盯着他。 叶老祖挑眉,“你们兄弟俩还真是心有灵犀,我一提,你就知道是谁了。” “琅儿,出来吧。” 叶琅从屏风后走出,他姿态极好,步子稳又有种矜骄,一看就是世家子。 叶琮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模样,衣冠禽兽。而叶琅也不是很能看上他吊儿郎当,觉得他有损亭江叶氏名声,和他相看两厌。 这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叶老祖,却也不正眼瞧对方,叶老祖一会儿看左一会儿看右,摇摇头。 “你们呐,还是这么倔……小孩心性,让我怎么放心把叶氏交到你们手上。” 叶琮心里咯噔一声,“老祖……你,你……” 这话太像诀别了,仿佛自知死期交代后事。 叶琅乱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光亮下显得有几分淡色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你们两个是亭江叶氏这一辈最出色的弟子了……”叶老祖摸了摸胡子,看向窗外的小院,“我修为停滞了多年,近来隐隐感知,大限将至。” “不,老祖,一定有办法的,您……” 他挥挥手打断了叶琮的话,“我这把老骨头活够了,但亭江叶氏不能没有老祖,你们天赋高根骨也好,但是也难撑起门庭。” “叶家继任者就在你们之间,胜者将继承我的衣钵,我会给他灌注修为。” 最后一句话似从远方传来,叶琮恍惚了一瞬,清醒时发现自己在一处陌生的地宫内。 他有些气馁地坐在原地,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老祖命不久矣的事实。 叶琅抬眼看着周围摆设,眉目间不见丝毫悲痛。 “叶琅,你是不是人,老祖平日里待你也不错,怎么现在就想着修为灌顶了。”叶琮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道。 “我不像你没脑子。” 他也不生气,只抽出佩剑,面上一派笑意,乐呵呵的,“请琮弟赐教。” 剑影鸣弋,不消多时,叶琮便败下阵。 “不错,琮弟又长进了。”叶琅收剑,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叶琮。 叶琮翻了个白眼从地上爬起来,没握住叶琅伸过来的手。 第66章 他肯定要害自己摔跤! 悬在半空的手收回,叶琅好像脾气很好似的,没计较自己被下脸。 “我赢了。”他风度翩翩地站着,腰悬宝剑,沧浪水澜纹泛着细细的盈光,好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郎。 “哼,所以呢。”叶琮看不惯他这副模样,阴阳怪气道。 他受了点伤,胸前的珠子散发着柔柔暖意,好似把人裹进温泉里。 叶琅眼眸暗了暗,“所以我要这颗珠子。” 话罢便伸手去拿。 见叶琮有反抗之意,他冷笑一声,“手下败将没资格拒绝,这是我的战利品。” 珠子到手,叶琅收进乾坤袋,在叶琮瞠目下缓缓拔出佩剑。 “你、你要干嘛,夺宝不够,还要杀人啊。” 剑光掠过,山体骤然洞开。 叶琮:“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琅也不看他,手按在剑刃上,“怎么,你要看我一跃成为大能修士?” “琮弟,这番美事我也想有个见证,但修士修为灌体时最为脆弱,不能有一丝一毫风险。” “还有,你我下回见我就是亭江叶氏家主了,若你无礼我定然不会轻饶。” 叶琮脸抽了抽,一个闪身出去了,余风中似乎还有他的嘀咕声。 “神气什么啊。” 他沿着来时路返回,心中怅然若失,怎么突然间一切都变了呢? 大限将至、叶家家主、修为灌体…… 明明字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这么陌生。 他折下一枝狗尾巴草,下意识地想像往常一样叼在嘴里,待临了嘴边,又收住手,想这草肮脏这动作浪荡轻浮。叶琮怔愣了一瞬,低下头看着凝在枝叶上的露珠,里面的倒影正是他自己。 叶琮说不明白这种感觉,他好像松了口气,又旋即为自己的多疑好笑。 平白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真是疑神疑鬼的。 难不成是叶琅传染给了他。 叶琅他平日里…… 脚步一顿,叶琮瞳孔一缩。 是了……叶琅平日里与他争斗,却向来顾及“手足兄弟”之情,即使他不顾颜面下他脸,但叶琅从来都要装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无奈。 他不会这么赤裸坦诚,他从来都是虚伪狡诈! 一定是出事了。 叶琅想赶他走! 晴天霹雳,他的脑海纷纷乱乱,一半是幼时叶琅欺他神魂不全,教唆族内子弟对他恶意打骂,一半是叶琅冷嘲热讽赶他走。 不,他不走。 叶琅你这是想赎罪么,也太便宜你了。 现在想做好人了,没门! 叶琮掐诀御风,化作一道流星直直砸进雾里。 等他赶回去的时候,险些没认出地上鲜血直流,污血满身的人是那个目下无尘趾高气昂的叶琅。 听见动静,叶琅欲坐起,但撑地的手似乎断了,使不上劲,他便面无表情地捡起身旁的断剑,勉力支撑着自己坐起身。 叶琮复杂地看着他起身,没有上前帮忙,他知道叶琅最好世家子的脸面,狼狈模样被瞧见也就罢了,断不会接受他的帮扶。 叶琅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忍不住低低抽气,觑见叶琮望过来的目光,大致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眼里寒光一闪,口气不善道。 “你脑子里不会又在想什么蠢事吧?比如我想赎罪之类的……没有,我告诉你,叶琮,我自小就讨厌你,因我是旁支,即便你痴傻,族内资源照样倾斜在你身上,明明我才是亭江叶氏典范,一行一动皆为规范,但你,你处处不合规矩,抢我风头,叶琮,你可真是太碍眼了。” 他笑得邪肆,笑得剧烈,血随着他的动作汩汩流出。 “你不会以为我想做好人了吧,叶琮,傻了这么久,现在也没好么?” 叶琮:“……” 是他多虑了。 他觉得还是正事要紧,问道:“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老祖,老祖他怎么样了?” 叶琅脸色一僵,脸上皮肉牵扯出一个表情,似笑非笑,肌肉抽动,显得格外惊悚,“哈!你……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绯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犹如一只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 叶琮头皮发麻,忽然他听见脚步声,不徐不疾,好似闲庭散步。 他想转过去,看看是谁。 衣袖却被叶琅死死纂住,像条水鬼般拉扯着他,创伤密布的手紧紧掐住他的手臂,叶琮不由闷哼一声,想扯开叶琅,又顾及他的伤势,反而让叶琅越纂越紧。 “是我执迷不悟,违逆老祖,叶琅愿将功折罪,献上叶琮。”他低头道。 “琅儿这话说的,老祖什么时候说过降罪于你?” 叶琮不可置信地注视着他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还似从前般慈爱的语气,但威压如洪水倾泻,牢牢锁住气机。 “为……为什么?”如坠寒窟,叶琮浑身发颤,几乎找不到声音,喉咙里挤出几个残破的气音。 “当然是为了琮弟你的这一副身体。”叶琅阴恻恻地笑到,血水顺着他的脸蜿蜒而下,眼睛里亮着奇异的光。他唇齿开合间血沫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滴在沧浪水澜纹上。 “都是假的吗?原来都是骗人的……”叶琮盯着叶峯看,像是在看什么陌生至极的奇特之事,他抵抗着威压,身上沁出冷汗,缭乱的发丝粘在脸颊上,好似一只被人抛弃的落水狗。 叶峯还是如往常般慈爱地看着他,“琮儿,老祖护了你这么久,也应当回馈我了。” “驱魂夺舍痛苦非常,老祖也不想你受此折磨……”他拿出凝魂珠,“放开识海灵府,不要抵抗吸收它。” 叶琮一动不动,跌坐在地。 仿若一尊雕塑。 叶琅见状冒昧地接过凝魂珠,他指尖在凝魂珠上摩挲,忽然绽出一个堪称恶意的笑。 “琮弟,你我兄弟一场,我便让你做过明白鬼好了。” 叶峯瞥了眼,并未阻止,没有人会在意装进瓶子里的蚂蚁互相贴碰触角。 传递什么讯息呢?终究是瓶子里的蚂蚁罢了。 叶琮终于有了点反应,迟钝地看向他。 “琮弟啊,也不知伯父伯母现在可安好?”或许是半边脸都匿在阴影里,叶琅充满阴森鬼气。 他盯着叶琮脸上缓缓浮出的表情,嗤笑道:“啧,不会是又傻了吧?” “也对,毕竟自小就中了封神术呢。”叶琅幸灾乐祸地抓住他使劲摇晃。 叶琮恍若从一场大梦中醒来,他迟钝地摸了摸眉心,“原来我被你如猪狗般饲养了十多年,现在要宰了我吃肉了。” 叶峯皱了皱眉,不言语,双手结印,朝他覆来。 他闭上眼,等待着死亡降临。 倏忽一阵风吹过他发丝,叶琅嫌恶的话音飘进耳朵。 “我还真是讨厌你啊,这么笨,被耍得团团转。” “发现的这么晚,来的也这么迟。” 他的声音似乎从亘古传来般悠远,还是带着讥讽的惯常语气,“叶琮,你可真没用啊……” 叶琅?你要干什么?! 他想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脱不得。 一掌狠狠打在他胸口,叶琮身影如水波晃荡了几下,转瞬消失。 “老祖,您太过自负了。”叶琅转过脸欣赏叶峯几乎维持不住淡漠的脸,“你觉得依靠您施舍活下的蚂蚁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摁死。” 叶琅缓缓呼吸,强忍着撕碎筋脉的威压,笑到,“……但,你还是被蚂蚁反咬了一口。” 他厌恶操纵自己人生的人,即使自己这位老祖看似什么也没做,只是把他放在了斜坡上。 嫉妒愤恨充填了内心,叫人看不太清前路,于是他自然地滚下,躺在路中央。 ——成了一块磨刀石。 第56章 “不许你靠着我。” “为什么?”疑惑的嗓音有点暗哑, “舒云不是很喜欢吗?” 沈舒云冷哼一声,把缠在身上的尾巴揪下来,她现在是最心狠手辣的女人! 她纂住欲顺势往手臂上攀的尾巴,不顾它在手里蹭蹭的讨好模样, 伸腿镇压住其他蠢蠢欲动的尾巴。 江别寒无辜地甩了甩尾尖, 狐耳也耷拉下。 沈舒云“啧”了声, 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 “什么?” “这么会吸食阳气……” 她有些羞恼,力气也大了点,淡粉的指甲掐出了月牙儿。 狐媚惑人!这狐狸缠人得紧, 消停了还不老实,又沈舒云不争气地偷偷舒展了下酸痛的腰。 江别寒浑然未觉般凑过来,红润的唇贴着她耳朵,近得仿佛随时会变成一个吻。 “那是舒云太好了, 我想靠近点……再靠近点……” “……这是你把我逼到靠墙的理由?” 沈舒云抽出被尾巴缠绕住的手,揪了顶端几根细长的白毛。 第67章 “啊, 这个啊……”江别寒慢吞吞从她身上下来, 环抱住她, 漂亮的眼睛满是笑意。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了……” 江别寒的嗓音低沉,含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声。 他鼻尖抵着沈舒云脸颊, 轻轻刮蹭,她听见清浅平缓的呼吸,像小兽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发丝垂落在她耳边, 一点点滑过耳骨、下颌、脖颈, 带来些微痒意。 沈舒云伸手,抵住江别寒的眉心,“小狐狸你不老实……” “这几天你一直黏着我, 倒像是不肯放我出去。” 对啊,江别寒就算有分离焦虑症,她柔情蜜语安抚了好多天也该缓和了吧? 她眼眸清澈如一汪春水,足以照彻阴暗忧怖。 江别寒一怔,道:“外面太危险了……” 他定定凝过来,眼睛里闪着捉摸不透的光亮,像泛着粼粼波光的深潭。他俯身倾来,沈舒云下意识地闭上眼,扬起脸。 咦?好像……不对? 沈舒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骨节分明的手,抬眼望去,江别寒嘴角微弯,坦然地看过来。 手里捻着一根头发,往前递了递,道:“是这个,我看它蹭着你了。” “舒云方才为何……闭眼了?” 江别寒脑袋微歪,好奇地望来。 这家伙…… 她仿佛能看见某人心里的小人身后漫舞的狐狸尾巴。 沈舒云内心的胜负欲蒸腾而起,她忽然笑了笑,手没有扯开捣乱的毛绒尾巴,反而捏着它,顺溜地摸到尾部顶端的长毛,一下又一下,修剪得当的平滑指甲刮蹭着毛发下翕动的组织。 “你怎么啦?”沈舒云望着江别寒呼吸紊乱的模样,扬起下巴,笑吟吟道。 “生病了吗?” 江别寒深呼吸了一会儿,气息平缓下来,他嘴角勾动,细细凝看她,沈舒云心觉不妙,正欲后退,但晚了一步,安分伏在身侧的尾巴骤然发动,裹着她跌进怀里。 江别寒看着怀里少女睁着无辜圆润的眼眸瞪大了些。 他下巴抵着她的头,轻轻嗅着少女身上的馨香,唇部若有若无地轻吻细腻的脖颈。 “是生病了。”他嗓音轻轻飘散,“不能离开舒云的那种。” “嘶……”沈舒云被他弄得有点痒,手抵着他的胸口,从他怀里坐起来。 双手捧着他的脸,沈舒云低头凑近,四目相对,指尖摩挲着面部轮廓,轻轻道:“江别寒,我怎么觉得……” “你想把我关起来……” 她歪着脑袋,澄澈的眼眸注视着他。 微凉的手蹭过脸颊,江别寒呼吸一窒,喉咙里溢出几声轻笑,他没答话,微弯的眼眸像裁剪了一江春水般柔情。 “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事?”沈舒云懒散随性,对自己不上心的事总是一种游离的状态,但这不代表她迟钝,反而她在某些事上异常敏锐。 江别寒定定地看着她,眼瞳边泛着奇异的幽光。 没关系,他可以让舒云忘记方才说了什么,他应当让她心里只有他才对…… 但…… 江别寒看了看窗外的风光,又看了看怀里揉搓尾巴的少女,她低着头,眉心微蹙,嘴角不自觉地微抿,像是只烦恼的兔子。 兔子总会发现那层透明的坚韧的墙壁,会疑惑会向往,会逃离…… 周而往复,永不得解。 江别寒静静地望着她,蒸腾而起的戾气渐渐匿去,仿佛有一阵风,轻轻吹过山岚,吹散即将聚集降下骤雨的阴云。 他心里有许多想要和舒云说,但只是躬下身轻轻把头靠在她肩头,嗓音含笑,很轻很细,“是我离不开舒云,求求舒云去哪里都要带上我……” 晶莹得似乎泛着水光的瞳孔注视着她,仿若整个世界仅她一人。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娇夫! 沈舒云呆滞地捏了捏狐狸耳朵。 “啊?哦哦……”她看着环抱在腰间的手,江别寒如同菟丝花紧紧缠绕于她身上。 那她要做霸总! 头抵在他身上,于是闷闷的声音便传来,“我要出门采买东西了,你留在家里收拾下。” 沈舒云昂起头,眉眼间俨然是一家之主的风范,冷傲训斥道:“老实呆在家里,你看看其他丈夫哪个不是勤俭持家操持家务,哪有你这样粘人的?” “哼!也就是我纵着你,不然……算了,你想要什么?我回来给你带点礼物。” 江别寒眉眼忍不住弯了弯。 好可爱,即使狠下脸,硬下心肠,还是柔软的,富有生机的。 “什么都可以。” 他笑着道。 他心里有许多要和舒云说,但只是躬下身轻轻把头靠在她肩头,声音里含笑,很轻很细,“我离不开舒云啊,求求舒云去哪里都要带上我。”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娇夫! 沈舒云呆滞地捏了捏狐狸耳朵。 “啊?哦哦……”她看着环抱着腰间的手,江别寒整个人如菟丝花般紧紧缠绕于她身上。 心里无奈叹气,沈舒云心态良好地接受了娇夫。 他的话轻得像层薄薄的纱,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她,攀附她双臂,薄纱覆上一层又一层,渐渐迷离了视线,思绪也混沌起来。 此男魅惑属性奇高! 差点化成浆糊了。 沈舒云重重地把他按在榻上,又迅速解开挽起的床幔,脚底抹油般飞快地冲出屋子。 像一尾自渔网溜走的鱼。 喧闹的人声混杂着器物腾挪酸掉牙的嘎吱声,各式鲜花糕点的清甜味和薄皮红油包子的荤腥味缠成一团毛线,于是揪着线头,顺着线团滚动的方向一点点探索。 沈舒云咽下一个裹满糖霜的杏仁干,她快吃饱了,但还不想回去。 就像下班后磨磨蹭蹭不肯回家的中年人,无能逃避,没有勇气触碰某些东西,她大抵知道他们的感情有些不对劲,正常的,即使是热恋期的小情侣也不会这样每时每刻黏在一起。 江别寒的独占欲或许早就初见端倪,但一并奉上的是美味的糖果,色相惑人,甜蜜的滋味占据味蕾,压过心头渐生的疑窦。 分手吗?但要怎么和他说呢? 不对,分手明明是一个人的事啊。为什么要和他说? 只要单方面切断联系,而后心如铁石不给回音,对方很快便心灰意冷,断个干净。 但……真的要和江别寒分开吗? 好像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也不坏,甚至是有趣的。 沈舒云只觉得头疼,好复杂的样子啊,处理起来肯定很麻烦。 她想逃避。 就不能只享受恋爱带来的甜蜜吗? 为什么每一段亲密关系,都有纷乱纠葛啊。 她确实没什么责任感,贪恋美好的同时也拒绝直面岌岌可危的真相。 手里的杏仁干不香了,沈舒云随手塞给街角眼巴巴望着她的小孩,拍了拍手,准备往回走。 然而,脚没迈出去一步便停下了。 一只手轻轻搭在肩膀上,苍老而有力,压得她动弹不得 如老树底部凸起的根系,紧紧攥住供给生命的养分。 “沈小友,许久不见了。” 他挥了挥衣袖,周遭便似被撕破的画卷显露真容般变了模样。 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宫。 来人笑眯眯地望着她,是个老熟人。 沈舒云见着他眉心挑了挑,倒是平静。 叶峯饶有趣味道:“哦?你倒是不害怕。” 她修为不高,绑架她无非是冲着她身后那几个人来的,至少在达成目的之前,性命无虞。 “怕,但没什么用。” 他摸了摸胡须,笑着道:“既不刨根问底,又不出言威慑,小友心性非常啊。” 什么心性非常,摆烂而已。 沈舒云笑笑不答话。 眼睫眨了眨,她抬眸看向叶峯,笃定道:“余栖霞之事是你的手笔,这一路上一桩桩祸事,恐怕也和你脱不了关系。” 沈舒云脑袋歪了歪,“你是叶家老祖,修真界屈指可数的大能,还有什么是你需要布费心费力下如此棋局得到的呢?” 面相和蔼的老者呵呵笑了,深深望着面前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波涛。 “言语狂妄,却教人升起几分亲近。” ……好肉麻,沈舒云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她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在叶峯身上,修真界里关于他的传说很多,但大抵相同,资质平平备受排挤的穷小子于家族小比中大放异彩,夺得魁首,此后虽遇险境逢凶化吉,结交三五好友,收下打脸小弟,红颜相伴,佳人作陪。 家族在他麾下兴盛,亭江叶氏无人不知。 标准的龙傲天主角。 见状,叶峯不怒反笑,他大度地望着一脸不赞同的沈舒云,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什么。 他淡淡开口,声音却如惊雷般炸响。 第68章 “你来到此处可有二十年?” 第57章 沈舒云瞳孔骤缩, 瞪着眼睛上下打量叶峯,大脑接收消息的一瞬间似乎宕机了,几乎丧失了语言系统,“你、你……” “我是穿越者。”叶峯不紧不慢的补上。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沈舒云脸上异彩纷呈的表情, 就像看到小辈不甚呛住说不出话来, 包容慈爱极了。 这种目光让人很不好受, 粘黏沉重,还带着非人的观察感。 沈舒云的心不由得往下沉,声音平缓有力,“我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即使叶琮也不清楚自己的老祖是老乡。” 叶琮跳脱, 与此世的特殊更是从来没有藏过,一个看着他长大的祖辈,不可能不知道他是穿越者。 但他没有戳破这层纸,只是十几年来在阴暗处默默注视叶琮。 他究竟为了什么呢? “对, 他不知道。”叶峯神色惋惜,似隐有不忍, 轻声道, “他托生于叶家, 是缘,可惜了……不是时候啊。” 他发现叶琮是穿越者的第一时间便封印了他的神识, 所以叶琮才会自幼痴傻。 这一瞬,沈舒云理清所有脉络,抬头直视叶家老祖那双眼眶布满皱纹的浑浊的眼睛, “他与族内兄弟不和, 格格不入,也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叶峯没计较言语间的冲撞,很是大度地点点头, “不错。” 世家子弟之间再和睦,他们也在幼时就隐隐感知利益冲突,仅需稍加扰动,原本不甚清澈的水就泥沙沉浮浑浊不堪。 “你需要利用他达成什么目的?”沈舒云陈恳道,“不论什么目的,定然危及性命,我不觉得你能用我逼迫叶琮,让他乖乖就范。” 虽然和叶琮相识一场,但她不认为叶琮会为了救她抛下性命。 “不是他。”叶峯鹰隼般的眼眸看着她,像在捡拾到一块珍宝正评估价格。 “那是谁?”沈舒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能和叶峯这种老怪物有牵扯的人,她爹鸿宇仙尊?还是三清宗诸位长老? “你不知道?”叶峯微微挑眉,“也对……老夫也才发现端倪。他竟然瞒得这样好,沈姑娘不曾知晓也是情理之中。” 他笑了笑,面上的皱纹聚拢在一起,像一张老旧的树皮,“原本还需要麻烦些,但现如今可谓是天助我也。” “你还真是帮了老夫好大一个忙。” 叶峯说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形一闪,五指成爪钳住了她的脖子。 轰隆一声巨响,阴暗的地宫破开了一道口子,砂石尘土漫天,夹杂着凛冽的晚风,一时间叫人看不大清。 “来的真快啊,沈姑娘,看来他很在意你。” 叶峯虽然语气轻松,但沈舒云能从他钳制自己的力气和蓄势待发的蓬勃灵气判断来人非比寻常。 沈舒云凝神望去,撞进了一双墨黑的眼瞳中。 薄唇樱粉,衣裳素白,绸缎般的黑发如同默默流淌的溪流。 沈舒云的眼眸不自觉放大——是江别寒。 “别动!”叶峯神色郑重地呵斥,“她的小命攥在我的手上!” 他空着的那只手,手腕一翻,一柄剑意森冷的剑驾在了沈舒云的脖子上。 “别耍花招,只需要轻轻一抹,这漂亮的脖子上就会有一道血线。我这把剑用了无数魔将骸骨锻造而成,戾气非常,所杀之人无一例外全都魂飞魄散。” “把魔神骸骨交出来!不然我就让她魂飞魄散!”叶峯顿了顿,继而脸上挂了个虚伪的笑容,“只要你交出魔神骸骨,我就放了她。你放心,毕竟我和沈姑娘有缘,难为她实非我本意。” 呜呼—— 什么声音? 沈舒云耳朵动了动,似乎是风在低于,发出飒飒之声。 但这里是地宫,哪来的风? 这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闪了闪,还没等她细想,一道好听的轻笑传来。 江别寒衣袖猎猎而舞,双目赤红,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个弧度,浑身逸散出来的不是灵气而是一股极为暴戾的魔气。 他微微偏了偏头,流水似的头发滑落在耳侧,魔气萦绕他周身,让他的面容蒙上了月华轻纱般,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唯有一种死寂的冷意凝在空气中。 他像听见什么不可置信的蠢话,语气里夹杂着轻蔑和杀意,“魂飞魄散?你可以试试你是否有这个本事。” 叶峯心脏猛地一跳,手腕一转,剑光流动晃了晃沈舒云的眼睛,她不由闭上眼。 “嗡——” 剑刃牢牢卡在颈侧旁,不得寸进,发出阵阵嘶哑的嗡鸣。 似乎是一层若有若无的轻纱笼罩着她,她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你!你居然和她同命!哈哈哈哈哈哈……”叶峯突然明白过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前方的黑发青年,嗤笑道: “是我输了,但你不可能赢,不可能一直赢,你有弱点!只要有弱点你就会输,会一无所有!” 他状若癫狂地疯笑,“哈哈哈哈……你和她同命,却不敢告诉她你是魔神,你在害怕!你害怕什么?害怕她得知真相后离你而去吗?” “仙魔不两立,她迟早会离开你!你应该把她制成傀儡,呃——” 叶峯的声音陡然卡住,喉咙里溢出一丝微弱的哀嚎,很快又没了声响,只余寂静。 沈舒云想睁开眼,眼前覆上了一只微凉的手。 “别看,很恶心的。” 眼睫颤了颤,她闻到了一股飘扬的血腥味,很快又消散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刹。遮住视线的手缓缓移开,光撒进她的眼睛,她看见江别寒离得极近的脸。 沈舒云默了一瞬,回过头去看叶峯,地上仅仅有一小片被洇湿了的土地,鼻子嗅了嗅,空气里连极淡的血腥味都没有。 她都做好准备迎接高能场面,已经在心理防线上了道马赛克诶。 她便又转过头,看向江别寒。 似乎是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看过,眸光描摹他的脸部轮廓,最后停留在他赤红的双眼上。 他等了等,面前的少女没开口,于是,他轻柔地嗓音响起,如和煦的风吹拂,“我怕脏了你的眼睛,所以清理掉了。” “嗯……” 她闷哼了一声,没说话,圆润的杏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看见一汪清泉映照他此刻的模样。 江别寒的心往下沉,是不是因为叶峯说把她制成傀儡的话,让她产生了芥蒂…… 他的心里充斥着暴虐的杀意,应该早点把人杀掉的,这样也不会吓到舒云……无处消弥的杀意堆叠在一起,似暴雪肆虐,松软的新雪凝结聚拢成厚重的块状,而杀意逐渐被心底泛上的不安取代。 江别寒的手垂在身侧,试探性的向前伸了伸,又复位放下,他用一种和以往别无二致的语气,轻柔开口道:“我们回去吧,舒云……” 地宫里少女清越的嗓音响起。 “江别寒,同命是什么?你和我同命?” “是……”青年低眉垂目,耳畔的发丝垂落下来,像一只沮丧又可怜的垂耳兔。 “我害怕你受到伤害……所以自作主张将我的命和舒云的命绑在了一起……” 他尝试着探手去牵她,但还是不自然地握在一起摩挲着,“这样舒云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了……” 沈舒云看着他恢复如常的黑眸,恍惚了一瞬,很快平静下来,“我觉得你有很多事瞒着我,江别寒你不听话。” 他的心狠狠一震,一股骤然爆发的情绪涌上鼻腔,让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回去吧,路上你讲给我听。”沈舒云站在他身前,光华在她身后描摹她窈窕的身形。 “好……”江别寒静静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手。 他看得很细,仿佛这样就能通过掌上的纹路窥探深藏的命运轨迹。 他的眼睫眨了眨,随后江别寒扬起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温和中带着些许落寞的笑,“我背舒云回去,好不好?” 于是,沈舒云鬼使神差答应了下来,等她趴在江别寒背上的时候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怎么进展这么快,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原谅江别寒诶!“ 江别寒走得很稳,似乎是察觉到背上少女的情绪,还不待她开口询问,自己就如倒豆子般一股脑倒了个干净。 那些埋藏在旧日的阴私密事被人一点点挖掘出来,拂去上面附着的尘土,渐渐显露出真容。 江别寒讲故事的口才很好,大抵是一个人族修士盯上了一个藏有一丝魔神血脉的狐妖,处心积虑地将涉世不深的小狐妖骗到手,又在其生产之际施展秘术汇聚魔气,试图以襁褓婴孩为容器,强行引魔神降世,汲取魔神力量。 狐妖识破诡计后拼死逃了出来,却也身受重伤,她将婴孩放在一个小盆里,又施下法术令人无法追踪,小盆顺江漂流,最后被一个没有孩子的猎户捡到。 第69章 正巧,那天是寒食节,老妇人于那辞别寒食节的夜晚取名——江别寒。 还怪可怜的……沈舒云蹭了蹭他的头发,把脸埋在那截修长的脖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那个人族修士呢?” “死了。” 有这个答案沈舒云不意外,“你做的?” “嗯……”江别寒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是一种极致的抽离感。 沈舒云想了想,说出了心中猜测,“菱州徐氏?” 他顿了顿,低低笑了出来,“舒云怎么知道的?好聪明。” 沈舒云环住他脖子的手紧了紧,“能引魔神降世的不是无名之辈,权与财缺一不可,近来覆灭的家族只有菱州徐氏了。” 温热的呼吸扑在颈侧,耳下的肌肤染上了层淡淡的绯色,逐渐延伸到衣领深处。 “江别寒,你说我要怎么原谅你?”少女说话的尾音都是上扬的,带着点豆蔻年华的俏丽,明明是怪罪的话,说出来却像清泉般悦耳,提不起半点抗拒。 “全凭舒云处置。” 少女的额发微微翘起,贴着他的脸,一下一下扫动着,江别寒的心也跟着跳动雀跃。他是套上索套的狐狸,早已将一切交付给了一无所察的少女。 “我得好好想想……”许是地底的光线过于昏暗,沈舒云不自觉沾染上了睡意,脑袋枕靠在他厚实的肩头,睡得不大舒服,拧眉嘟囔道,“不然太便宜你了……” “好……”江别寒眼睛弯了弯,低声应道。 他荒芜的土地上,有了一抹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