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换嫁后成了太子妃》 第1章 [古装迷情] 《被迫换嫁后成了太子妃》作者:榛榛榛【完结】 文案: 娇软迟钝咸鱼x阴郁偏执白切黑 许知意是许家二小姐,娇憨钝慢,琴棋书画无一精通,空有一张芙蓉面,在京中闺秀里籍籍无名。 顾晏辞身为太子,芝兰玉树,谲智多谋,替垂垂老矣的天子掌控着全部江山。唯有太子妃之位仍空置,惹得高门虎视眈眈。 两人身份地位云泥之别,彼此毫无交集。 一纸赐婚,许家大小姐和三皇子定了亲。 谁知成婚前一日,大小姐和情人私逃出京,许知意临危受命,替嫁三皇子。 成婚当夜,锦帐轻晃,那如松风水月的矜贵郎君正咬住她背后那根细细的系带,迷蒙之中,许知意怕纸包不住火,红着脸吞吞吐吐道:“三殿下,其实我是许家二小姐。” 身后之人僵了僵,她原以为他会勃然大怒,谁知他只是彻底扯下她最后的衣物,哑声笑道:“无妨,我也不是你所谓的三殿下。” 翌日,许知意才知三皇子因突发恶疾被遣送出京,而顾晏辞不得不替兄长娶妻。 阴差阳错成了太子妃,婚后二人虽无甚感情,但到底相敬如宾。看上去清冷无双的太子却在每个夜晚不知魇足地和她共沉梦寐。 直到某日,她听闻有人道,许大小姐私逃一事原是顾晏辞一手促成。 再后来,她无意中在东宫某间暗室发现了被囚禁着的三皇子。惊恐之余,她发觉往日最是规矩守礼的夫君好像有些可怕,思来想去,她准备逃跑。 然而一出门,看见的却是仍噙着笑的太子,“想跑?” 片刻后,红罗帐内一片旖旎,许知意委屈地掉泪,那端方君子温声哄道:“皇子妃有什么好做的,本宫许你一个皇后之位,如何?” 这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只为迎娶他的妻。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日常 先婚后爱 咸鱼 主角:许知意 顾晏辞 一句话简介:替嫁太子,强取豪夺 立意:好好生活 第1章 正午时分,天阴将雨。尚书府中草木葳蕤,此时望去却如层层堆积的浓墨,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森森树木,亦或是天上曳过的乌黑流云。 堂屋中,许尚书坐在两位女儿对面,面容严肃。 他的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开口道:“你们也知,陛下有意赐婚,三皇子的皇子妃便要在咱们府中选出一位。方才三皇子派人来告知我,今日未时要来府上,不知你们是如何想的?” 许知意率先叹口气,诚恳地瞪大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眸道:“爹爹,我可当不了皇子妃呀。” 尚书府只有这么两位小姐,面容有几分相似,但性子却是天差地别。大小姐许知泠自幼便熟读诗文,有咏絮之才,举止端庄,如弱柳扶风,是京中闺秀里八方不动的典范。 而她的那位妹妹则是样样与她相反。许知意被尚书府众人宠溺着长大,不学无术,平日里只爱研究京中时兴的妆容和服饰,空有一张芙蓉面,琴棋书画却是无一精通,在京中闺秀里籍籍无名。 但许知意却是豁达,凡是府中要接客,总推了自家阿姐去做表率,她倒是乐得清闲。 如今听闻要选皇子妃,也是很自然地准备将皇子妃的位置推给阿姐。 阿姐那么一位端庄知礼的窈窕淑女,不做皇子妃岂不是委屈了她?至于她自己嘛……找个同她一样的纨绔便好了,也算意趣相投。到时她忙着买胭脂买衣裳,他忙着斗鸡玩蛐蛐,怎么不算相敬如宾其乐融融呢。 谁知一向最是温柔的许知泠却也木着脸,对妹妹道:“棠棠,不许胡说。三皇子既要来府上,自然是他要挑选皇子妃,到时不是由你我做主的。” 许尚书连连点头,就算平日里再疼爱两人,也少不得正色叮嘱,三皇子在时定要守规矩,切不可冒犯了他。 许知意越听越心虚,穿着颇招摇、举止颇不娴静是她一贯的作风,自幼规矩没学好,导致想要扮演一个娴静淑女也难于上青天,如今只怕自己在三皇子面前给许家惹了麻烦,思来想去还是冲着自家尚书爹撒娇道:“爹爹,三皇子定是看不上我的,我在京中的名声本就不大好,他又不是不知。阿姐才是该做皇子妃的人嘛,到时只让阿姐先去见三皇子好了。” 说罢她又可怜兮兮地凑到了许知泠的面前,娇声娇气道:“阿姐,你说呢?” 她本以为许知泠会很乐意成为皇子妃,但今日她却是毫无喜色。以往她若是这般对许知泠撒娇,她定会一口答应她的所有请求,现下却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愣神,着实有些奇怪。 许尚书无奈叹气,看了这个二女儿半晌,觉得她说得倒也不无道理。三皇子若是还算正常,自然会选许知泠,许知意就算去了,也极有可能因为言行举止而惹得他不悦。他只能道:“罢了,未时你便在房中安分待着吧,只让你阿姐去便好。” 许知意欢天喜地,响亮亮地应了,今日许知泠为何这般奇怪的思绪也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未时,尚书府内人人噤声,严阵以待。许尚书垂眸,抖着衣裳迎接马车上下来的贵人。 谁知一抬头,来得不仅有三皇子,还有一位穿宝蓝刻丝井蒂莲纹彩晕锦夏衫的矜贵郎君,头上一抹玉冠如浮月,背脊笔直如新竹,侧脸都如同宫中端庄秀丽的白瓷碗的弧。 他心中疑惑,待仔细一看,差点没站稳。 来者有两位,一位是三皇子顾晏宁,另一位居然是当今太子,顾晏辞。 顾晏辞是中宫所出的唯一嫡子,自幼便饱读诗书,极其早慧,史官的溢美之词更是繁多,譬如“敏而好学,语惊座上卿”,譬如“性孝纯,有仁人之心”。皇后母家是著名的名门望族李氏,其父兄掌握着大半兵权,天子对皇后的宠爱里也不可避免掺杂着忌惮,对这个嫡子更是格外满意。于是顾晏辞十六岁时便被立为皇太子,这倒也并不让人意外,而是本应如此。近来垂垂老矣的天子病重,顾晏辞得了监国权,横行无忌,几乎掌控了全部江山。唯有太子妃的位置仍空置,惹得高门虎视眈眈,京中也在猜测,到底谁会成为未来的中宫。 这位尊贵的不速之客让许尚书紧张万分,脸上本流着的细密的汗水,如今也成了豆粒大的汗珠了。他狼狈地擦了擦汗,恭敬道:“太子殿下。” 那人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十二扇水墨屏风后。顾晏宁反而微微笑道:“许尚书不必多礼,今日本该我一人前往,四弟却正好也要出宫,陛下便命他随我同往。” 虽说是同往,但这太子心情似乎有些不悦,应当是对兄长娶妻之事毫无兴趣。然而他一向是最知礼,即便有些兴致缺缺,却也是拂了拂衣袖,在椅上坐下了。 许尚书不敢耽搁,对顾晏宁将许知意的情况说明一番,又结结实实赞了许知泠几句,见那三殿下点了头,这便让人将许知泠唤了出来。 许知泠行为举止皆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虽说是隔着屏风相见,但谈吐不俗,到底能让人青眼相待。 顾晏宁在屏风后笑着道:“久闻许大小姐是京中闺秀典范,如今看来此言不虚。如此正好,便不多叨扰许尚书了。” 许尚书刚松了一口气,却听那屏风后的另一位矜贵郎君忽然开口道:“不是还有一位二小姐么?怎么皇兄也不见见?” 他久闻二人之间水火不容,如今太子已知顾晏宁只准备见许知泠一人,自然不能让他称心如意。许尚书心中叫苦不迭,刚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活像水井里上上下下打水的水桶,但表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吩咐婢女道:“去将二小姐叫来。” 那婢女找到了许知意,却见她正在试披帛。 房中床榻上摆了十几条披帛,许知意身上也挂了三条。房中热闹非凡,几个婢女都在同她说笑,另外几个则捧着披帛等着她换下来,还有她养的一只叫“雪团”的兔子也在地上蹦来蹦去。 许知意这个人奇怪,彼时京中人人都爱养猫,已成风雅,但她偏反其道而行之,养了一只可可爱爱的兔子。 那婢女对许知意道:“大小姐,大人让您去一趟,三殿下来了。” 许知意听得不清楚,只听见了前半句,于是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她以为三皇子已经离开了,许尚书是唤她过去告诉她喜讯的,毕竟之前都说好自己不抛头露面的嘛。 她心想,自己爹叫自己罢了,有什么可急的,于是慢慢悠悠地抱起地上蹦来蹦去的雪团,对房中其他人道:“先等等我,过会我便回来啦。” 她这便带着贴身婢女春桃往外走,结果越走越觉得不妙,府中人人噤声,气氛紧张,她心中狐疑,看见许尚书的身影,脱口而出便道:“爹爹,怎么了?” 许尚书一回头,差点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虽说自家二姑娘天生丽质,但身上挂着三条披帛到底有些碍眼,白的橙的蓝的直晃眼,更何况怀里还抱了一团又像雪又像面团的东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2章 他头一回高声斥道:“太子殿下和三殿下来了,岂容你在这放肆!还不赶紧过来?” 许知意一听吓了一跳,这才隐隐约约看见面前十二扇水墨屏风后的人影。手一松,雪团跳到地上,无忧无虑地往前跑,倒也不认生,直接淹没在那水墨之中了。 许尚书无力道:“还不快把你的兔子拿走!” 他再悄悄一探头,发现那团雪竟然滚落在顾晏辞身边。 谁不知东宫矜贵,即便宫中也有不少养猫之人,他也不许任何一只猫进他的东宫,连太后的猫也不例外。现下被一个糯米团蹭了,必定能让他深感不悦。 他不禁又擦了一把汗。 顾晏辞垂眸,有些新奇地看着这团雪。他今日来此本来兴致缺缺,对于一直觊觎东宫之位的兄长的婚事更是毫无兴趣,方才故意唤出了许家二小姐,谁知此人倒是格外有些不同寻常。她穿着一件翠绿烟纱散花裙,脆生生的,像是碟里的一颗青菜,还拖着三条披帛行礼,虽说是个桃腮杏面的美人,但这举动一看便有些……不大聪明。 他一向更喜欢聪慧的女子。 但此人有些太过新奇,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是面上仍旧波澜不惊。 他正准备让人将这团雪挪开,再抖一抖衣衫,谁知外头的许知意小声道:“殿下,我可以把雪团拿走吗?” 她不知道雪团到底在哪位殿下的脚边。 尔后她便听到屏风内传来清冷的一声,言语里透着讥讽,“难不成二小姐还想本宫替你抱着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惹到的是当今太子。刚想说什么,却见有婢女从屏风内将一脸无辜的雪团抱了出来,交到了她手中。 这时顾晏宁起身,同许尚书说了几句,便同顾晏辞离开了。 离开时,顾晏辞无意间瞥见那绿色的身影抱着那团雪,呆呆地站在一旁。他莫名轻嗤一声,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尔后便拂袖径直向外头走去,心里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多看她一眼。 两位不好伺候的主子离开后,许知意立刻讪讪地凑到许尚书身边道:“爹爹,你莫要生气了。” 许尚书见自家二姑娘还挂着三条披帛,无奈闭眼,装作没看见,“罢了罢了,你回去继续试披帛吧。” 许知意顿时欢天喜地起来,对于自己貌似冒犯了太子一事毫不在意。 反正他们此后永远不可能有瓜葛。 她又不是想要做他的太子妃,何必在意他是否厌恶自己呢。 她这么一想,顿时轻松起来,抱着雪团进了房。 第2章 许知泠同三皇子的婚事定下了,天子赐婚,婚期便在六月十五。 还有一个月才到婚期,但府中早就忙活了起来。对于即将成为三皇子妃一事,许知泠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府中众人皆是忙得不可开交,唯有许知意仍旧优哉游哉,无所事事。京中五月连日雨水,每日枕雨眠,竹簟倒也清凉。偶有半夜雨急叩窗,许知意也不会醒,依旧一觉到天亮。醒来后便是满府里转悠,帮不上忙便罢了,还爱时不时跑去许知泠房中,把嘴撅成一朵芙蓉花,偎在她怀里抱怨三皇子抢了她的好阿姐。 许尚书忍无可忍,看着自家二姑娘的样子,大手一挥让人帮她看看有哪些好人家。于是每日婢女将成堆的名册送进她房中,她本来懒懒的不想看,谁知一向和蔼的尚书爹义正言辞地告诉她,她若是不选出几个她满意的人来,便不许再去许知泠房中。 她只能认命地躺在美人椅上,像是批阅奏折似的一个个筛选,筛掉一个便扔一个。 面容不俊秀的不要,她怕两人待太久以后自己也会变丑。 太上进好强的不要,到时候自己还怎么悠闲地过日子。 俸禄少的不要,她可过不了没有新衣裳穿的苦日子。 就这样筛来筛去,只剩下了几个京中有名的纨绔。许知意倒是很满意,将那几个纨绔的名册递给了许尚书。他看了后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她倒是不在意,一溜烟冲进了许知泠房中。 许知泠掐了一把妹妹吹弹可破的脸,“爹爹不是让你选人的吗?” 许知意笑眯眯道:“都选好啦。” “选了哪些人?” 她骄傲道:“李家三公子,王家大公子,啊,还有于小侯爷。特别是于小侯爷,我们幼时便在一起玩过,彼此可投缘了呢。” 许知泠:…… 这不仅是纨绔,还是纨绔里的纨绔。 但她看着妹妹骄傲的脸,叹口气道:“罢了,你自己喜欢就好,不要像我一样。” 许知意眨眼,震惊道:“阿姐,你不想做皇子妃?” 她心里的许知泠完全是玄女下凡,永远都是沉静冷清的模样,每每她凑在她身边都觉得晕晕乎乎的。这样的阿姐必须得做尊贵的皇子妃才行,谁知道她自己压根不愿意。 “你不喜欢三皇子?” 许知泠没有回答,只是垂下漂亮的头颅,“罢了,如今婚期都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对了,此事你莫要告诉爹爹。” 她连连点头,格外忠诚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六月,尚书府已将一切备好,只待六月十五两人成亲。 许家虽说是名门,但府中的小姐成为皇子妃到底是件大喜事,于是府中上下皆是喜气洋洋。许尚书心情好,都懒得去管许知意的婚事了,对于自家二姑娘挑出来的三个纨绔,他一概看不上眼,与其把宝贝姑娘嫁过去,还不如他养着她一辈子。但于小侯爷那边居然主动派人来问起婚事,说是也有两家结亲的意思。许尚书表面上笑呵呵地说这是许家的荣幸,心里却翻着白眼想,你那纨绔也配得上我天仙似的女儿。又听到那边的人说起两人自幼便是玩伴的缘分,只恨自己当时怎么同意让许知意和那于小侯爷在一块玩闹的。 但好歹一向不让他操心的大姑娘即将成为皇子妃,他如今看什么都格外顺眼,闲时便去许知泠房中,对着她嘘寒问暖。前段日子她着实有些消沉,但婚期近了,他发现她倒是一切如常了,于是也放下心来。 六月十四清晨,许知意难得醒得格外早。这日下了雨,南园满地浮着被雨水打落的残花,暑气被硬生生剜去,留下的是类似秋日的凉。 许知意心中装着事,想着明日阿姐便要出嫁,倒也睡不好了。她醒得太早,府中几乎没有人影,但许知泠一向是卯初便早起读书的,她便顶着眼下的乌青,往她房中去了。 谁知今日许知泠房中安安静静的,春桃悄声道:“小姐,大小姐应当没起。” 她心中疑惑,毕竟许知泠十年如一日的早起,即便患病也未耽搁过。正巧一个婢女从房中走出来,见了她便笑道:“二小姐,大小姐还未起呢。我们不敢打搅她,应当是明日要成亲了,今日想着好好休憩一番。” 许知意这便放了心,带着春桃回自己房中用早膳去了。 谁知早膳用到一半,她正认真地咀嚼着糕点,却见许尚书脸如面前的糕点一般白晃晃,正快步朝自己走过来。 她赶忙把糕点咽下去,“爹爹,怎么了?” 谁知许尚书抖着唇道:“你知不知道你阿姐去何处了?” 许知意愣了半晌,“阿姐怎么了?她不是在房中休憩吗?” “你阿姐人不见了,她根本不在房中。” 顿时,她和春桃二人面面相觑。随即后头便来了同样慌得珠钗都乱了的许夫人,她一把抓住许知意的手,哭道:“棠棠,你阿姐不见了。” 许知意心中也是慌乱无比,就好像是个被人晃来晃去的铃铛。 许尚书扶住许夫人,让人送她回去休息,又立刻下令封锁消息,切不可让府外人知晓此事。彼时整个尚书府都乱成了一锅粥,待到午时才传回了确切的消息,说是沈家的小公子也不见了,有人看到他是与某个女子一同离京的,而那女子的穿着同前一日许知泠的穿着一模一样。 同时,许知泠房中也翻出了几封信,都是写给沈家小公子的。 现下许知泠的下落便是确凿无比了:她同沈家小公子私逃出京了。 许知意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最沉静知礼的阿姐居然丢下整个府的人私逃了,还是跟一个男子。 这一逃,她们姊妹也不知何时能见面。更何况也不知那沈家小公子如何,他若是对阿姐不好呢?阿姐还能回来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却见许尚书如同一个融化了的白色灯烛一般瘫在了地上,他喃喃道:“明日就要成亲了,这该如何向三殿下交代……” 许知意这才意识到许知泠私逃了,但这后头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得他们来接解决。她本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但还是去扶起许尚书,安慰道:“爹爹,不如跟三殿下好好说一声吧,他应当能理解的。” 他摇头,面如死灰,“绝对不可。这门婚事是陛下一手定的,又是三殿下亲自选的人,若是告诉他们人跑了,那他们岂不是要恼羞成怒?这是在欺君,到时你我人头落地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3章 许知意这才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她有些着急了,慌不择路道:“那找一个人假扮阿姐呢?” “更不可。他又不是不知你阿姐是何模样,到时若是发现此人居然都不是许家人,只怕更会气得连夜取了你爹爹的头颅。” 许知意吓得泪眼汪汪,她一向胆小,这会也觉得十分绝望,“爹爹,你可万万不能没了啊。”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许家大公子慌慌张张赶过来道:“爹爹,事已至此,明日就要成亲,恐怕没有别的好法子,只有一条路可选。”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许知意身上,欲言又止。 她呆呆地看着他。 他一咬牙,艰难道:“只能让棠棠替嫁过去了。陛下要的是我们许家的女子,让她去总比随便塞一个人过去好。到时就算三殿下不悦,两人也成了亲,棠棠就是名正言顺的三皇子妃。” 许尚书下意识摇头,“不可,棠棠不愿做皇子妃。” 许大公子急了,“不愿做皇子妃?难不成她非得做太子妃才可?将来还得成中宫吗?爹爹,您就是惯坏了她,如今她在京中名声都格外不好听,将来能嫁什么好人家?也不过就是嫁个纨绔罢了。让她替嫁三殿下,已经是她先前无法想象的荣光了。” 许大公子最为上进,一直看不惯不学无术的许知意。更何况他又是林小娘子之子,这二人一向最记恨许尚书宠爱两个女儿一事,明里暗里没少给过许知意气受,这会话里更是掩藏不住讥讽。 许尚书斥道:“住口!” 林小娘子也开了口,觑着许知意道:“棠棠本就是待嫁的年纪了,只是你瞧瞧,这京中除了那一两个纨绔,还有谁愿意娶她?能做皇子妃本就是上上之举。” 许大公子深吸一口气,“爹爹,你要想清楚,棠棠,你也是。你们若不同意,到时陛下和三殿下的怒火烧完了许家,咱们可都走不了回头路。” 许知意看三人争执也傻眼了,在一旁小小声道:“你们莫要吵了嘛,我也没说我不愿意,我想想。” 她这一想也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 虽然她胸无大志,不愿做什么皇子妃,但自己到底是好吃好喝地在尚书府过了十几个年头,这个时候怎么也该帮这个忙,她总不忍心看自己爹爹人头落地。 她一向想得开,虽说要嫁的三皇子可能不怎么样,但皇子府的膳食好吃哇,皇子府的金银多哇。 这么一想,倒也不算太艰难。 她自己对自己点了点头,走出去对许尚书道:“爹爹,我想好了,明日我代替阿姐嫁过去。” 许尚书苦着脸道:“你若不愿,我们不勉强你,你不必听你大哥的话。爹爹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她倒是轻松道:“罢了,爹爹,还是我嫁过去吧。” 她这一答应,府中其他人大多喜笑颜开。 既然明日她要去替嫁,那么她总得了解成亲事宜。先前教导许知泠的教习嬷嬷,立刻推着许知意进了房,一股脑地将该教导她的都统统砸向她。 许知意听得晕晕乎乎直愣神,忽然见那嬷嬷拿出一本画册,板着脸对她道:“对于床笫之事,二小姐更该了解一二。” 第3章 许知意愣了。 床笫……之事?! 她从未设想过这些。 但那嬷嬷却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画册塞给了她,“二小姐自己看看。” 她被逼无奈,只能随便翻了几页,顿时脸红了。 真是……格外羞耻。 她慌忙闭眼,对嬷嬷道:“我看过了。” 那嬷嬷却语重心长道:“二小姐应当仔细看,还要记在心里,成亲后有床笫之事再寻常不过。” 许知意连忙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了,心想到底谁要学这些。 要学也该是那一方学,凭什么让她伺候他嘛。 谁知那嬷嬷却将画册重新塞给她,对她道:“二小姐拿着吧,婚后也可翻阅。” 至此,教导结束。 彼时正是黄昏,夕阳绚丽,如失火的马厩。许知意不知所措地看着那画册,悄悄藏进了袖中,迎着夕阳走了出去。 府中已点灯,许夫人在外头候着她,一见她便含着泪道:“棠棠,你什么时候答应你爹爹要嫁过去的?你其实是不愿意的,对不对?” 许知意生怕那画册掉了下去,赶紧把袖子托了托,笑道:“没有呀阿娘,我真的愿意的,做皇子妃哎,这可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许夫人再三确认她是真的愿意,这才略略松了口气。但一想到二女儿即将出嫁,大女儿又不知身在何处,心中便疼痛万分,只能牵着她的手叮嘱了几句,这才送她回了房。 这一夜,许知意一人接待了许家众人,倒也着实疲惫,待上了床榻后便立刻陷入了清明的梦境。 一觉醒来,她正迷迷瞪瞪地躺着,紧紧抱着锦被不愿起身,却听春桃急道:“小姐,该起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还这么早呢。” “不早,今日可要成亲的呀。” 她一下便被吓清醒了。 前几日顾晏宁派人来许家,说是天子病危,他该留守皇宫,成亲当日应行的亲迎礼便改为近臣代迎,册封礼也改在入洞房后。对此,许家自然是不敢有什么意见。 吉时到,鼓乐喧天。 许知意换上深青色织金翟衣,走动时金纹流动,熠熠生辉,仿若千万只翟鸟振翅欲飞,想冲破这锦衣的束缚。飞天髻上是凤钗,映得面容愈发姣姣动人。 她被宫中命妇引着往尚书府外去,手中还举着把团扇,好遮住面颊。 出发前,许尚书含着泪对她道:“你不必担心你阿姐,我已派人去寻了,只是要委屈你了。你也莫要怨她,是爹爹不好,一开始便没有问她的意见,只当她是愿意嫁过去的。” 许知意本来也想哭一番的,但想到自己上妆便用了一个时辰,赶紧将泪水憋了回去,只是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仪仗盛大,如赤色的潮水涌过御街,周围皆是喜庆笙箫。 队伍迤逦而行,街道两旁万民匍匐,黑压压一片。惊叹与欢呼声浪阵阵传来,与嘹亮的鼓吹融合。 许知意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平生从未经历过这般宏伟的阵仗,心中难免紧张,只能紧紧握住团扇的柄。 后头的繁文缛节更是让人头晕目眩,许知意全程如同盲人一般被人引着,本来万分紧张的她到后来也双目无神起来,只盼着能快点入洞房——至少可以躺下嘛。 彩舆停下,许知意根本不知到底在何处,只知道她的郎君应当要上前,让她取下团扇。 她正好手酸,只等着三皇子上前让她放下团扇。过了半晌,她听到脚步声踱来,顿时欣喜万分。 她只等着他一声令下,谁知眼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取了她的团扇。 她愣了楞,悄悄抬眸,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 活脱脱一个松风水月的少年郎,目若秋水,神似朗日,只是面上没什么神色,修长的手正把玩着她的团扇,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瞧。 许知意心里却正快速盘算着。她本以为三皇子不会有这般的好相貌,谁知自己却是白捡了一个漂亮无比的夫君回来。 再根据之前她的标准,第一条,容貌俊秀,完成。 第二条,不能有上进心。如今顾晏辞已经是不容置喙的储君了,留给她这位夫君上进的机会已经没有了,他也只能安心做个闲散王爷,嗯,也完成。 最后一条,俸禄要多,自然也是完成了。 许知意盘算完毕,心中狂喜,觉得真真是上天眷顾,自己怎么就得了天大的好处呢。她实在忍不住,便欣喜万分地冲着她的夫君笑了笑,笑完后才意识到什么,赶忙低下头。 今日她上了浓妆,为的就是和许知泠像,现下自然不能随意暴露自己的脸。 对面那人似乎也怔了怔,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带着她进入正殿拜堂。 许知意迷迷糊糊地拜了堂,便被婢女引着往其他地方去了,她问道:“现在是做什么?” 那婢女笑道:“自然是要去洞房。” 她“哦”了声,忽然想起昨日画册上的内容,莫名红了脸,跟着那婢女去了房中。 记性太好有时也是一种烦恼。 房内只点着龙凤烛,并不算太明亮。许知意觉得自己的心便如同那烛火一般四下摇晃,刚坐下,便见有人走了进来。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劲瘦的腰身,以及那双漂亮的手,随即又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要摸一把的冲动。 她赶紧闭上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料对方却垂下眼眸,弯腰靠近她。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冷香。 彼时京中尚雅,面前之人的香气倒是格外符合“清雅正”的风尚,但却很是独特,似是用龙脑、沉香、檀香制成的合香。无论如何,这香都具有一种丝丝勾人的气质,不动声色间便让人熏熏然,正如用这香的人一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4章 他如鸦羽般的长睫垂落,似乎轻轻扫过许知意的脸,让她心里无端发痒。他靠得这样近,却只是帮忙取下了凤钗,让她轻松一些。 许知意全程屏息,刚准备松口气,却见他拎起一块湿了的帕子,贴上她的脸。 她有些不知所措,却已经被他挑起了下颔,被迫同他四目相对。 他盯着她,冷静道:“妆先去了吧。” 她还没来得及说“不”,他便已开始替她擦去脸上覆着的浓妆,一点点露出她本来的面目,她的眉眼也得已变得清晰。他丢下帕子,她却紧张地低下头。 顾晏宁见过她们姊妹二人,按理说,现下他应当已经发现了端倪,面前之人并不是原先定好的许知泠,而是她的妹妹。但不知为何,或许是烛火昏暗的缘由,他并没有说什么,仍旧神色如常。 她想不明白,只能随着他去饮了合卺酒。那酒是醇酒,味甜润,酒香浓郁,饮多了后会很容易让人熏熏然。在尚书府时,许尚书不许她饮酒,于是现下只是饮半杯醇酒便让她晕晕乎乎的,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似是含着一汪水,波光潋滟,让人无端想起幼时划船的乐趣。 对面那人看见,眸色暗了暗,她却并未察觉。 接下来是同食合欢饭和子孙羹。 旁人只不过做个姿态,随便尝一口罢了,但许知意尝了一口合欢饭后,意外发现这饭格外香甜,没忍住多吃了几口,后来便有些不好意思,将碗搁了下来。 刚搁下,她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吃吧。” 她倒也不客气,乖乖点头,一点点吃完了那格外香甜的饭。 心满意足地吃完,她一抬眼,看见她的郎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知道你吃的是什么么?” 她傻傻道:“是什么?” “合欢饭。” 她沉默片刻。 要是知道吃的是合欢饭,她绝对不会多吃一口。 正巧外头有婢女道:“殿下,该沐浴了。” 他也没有继续为难她,两人便各自去沐浴更衣。 待沐浴回来后,许知意被热水熏得晕乎乎的,白净的脸也变得红润。她回来得迟一些,新郎官已经在床榻上等着她了。 她莫名有些尴尬,准备向他如实坦白自己是替嫁的许家二小姐,话语却在嘴里打转,犹豫着该怎么说出口。谁知刚走近,她却已被握住了手腕,顺势坐在了他身上。 他直接摁住她的脖颈,将她固定在怀中,吻了上去。 二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织,唇上是一片温热,少女身上自带的清甜和他的合香交融,让人忍不住沉醉。 他咬住她的唇珠,颇有耐性地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流连,直到她身子软成了一滩雪,这才一点点撬开她的牙关,再长驱直入,吻住她的舌尖,在那一方天地内汲取清甜。 活了十几载,许知意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能做的除了被动接受他的吻,也就是微微喘息几声。他好不容易放开她,她还没来得及吸气,便被按进了红色锦被中。 身下是柔软的锦衾,身上是她的郎君,她只能往后退,却在红色浪潮里陷得更深。 事情有点不对。 她和许尚书本来设想的是,顾晏宁会很快发现自己是替嫁来的,所以她压根没想过自己还会和顾晏宁行房事。 现在看来,对方完全是认认真真地准备同她行夫妻之实。 她的寝衣内只有一件赤红色的抹胸。 那抹胸只裹住了前头,背脊却一览无余,后背上只有一根细细的系带。 她有些急了,他的手却已经放在了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他却挑眉道:“怎么了?” 许知意吞吞吐吐地找借口道:“殿下,我有些累了。” 他却浅笑道:“方才合欢饭不是都吃完了么?怎么还没有力气?” 她哑口无言,只恨自己怎么一时贪嘴,又怨此人不怀好意,别有意图。 他的手搂|住她,让她翻身,手肘撑在柔软的锦被上,将脊背对着他。 入眼是一片皎皎如浮月。 他开始依次拨开她如墨般的发,亲吻她的侧颈。 许知意彻底撑不住,只能趴在锦被里,将脸深深地埋进去。 锦帐轻晃,幔帐上的铃铛也随之发出清脆声响,一声声催得人头脑发晕。那如松风水月的矜贵郎君正咬|住那根细细的系带,想要将其扯|开。 许知意深觉纸包不住火,如果在行完房事后再坦白自己替嫁一事,只怕对方的怒火会把自己烧得干净,还不如现下便说清楚,毕竟自己已经是三皇子妃了。 于是她晕头转向地小声开口,试探道:“三殿下……” 他“嗯”了声,尾调上扬,余音回荡耳畔,听得人心里发痒。 她终于鼓起勇气道:“其实我是许家二小姐,许知意。” , 第4章 身后之人僵了僵。 许知意缩了缩身子,她觉得对方会勃然大怒,直接让她滚下床去把一切都说清楚。但身后之人只是轻笑一声,彻底扯下她身上最后的衣物,在她耳畔哑声道:“无妨,我也不是你所谓的三殿下。” 身上是一片凉意,他的手慢慢抚过她的寸寸肌肤。 她觉得自己也僵住了。 他方才说什么了? 敢情她嫁的也不是三皇子?! 能替三皇子娶妻的人必然也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位,当然,那位太子殿下并不包括在内。 太子妃之位一直空置,毕竟谁做了顾晏辞的太子妃,几乎就意味着是不久后的中宫。无论是三皇子出了什么事,也轮不到太子屈尊替他收拾烂摊子。 她脑中飞快猜测着,还未娶妻且同三皇子年纪相仿的……应当是五皇子? 她安慰自己,五皇子便五皇子吧,都是皇子妃,也没什么区别。 她一向乐观,这么一想也觉得没什么,于是也才意识到身后之人想要做什么。 许知意是趴在床榻上的,二人此时十指相扣,她更是看不见身后之人褪去衣衫的模样,只能依稀看见那劲瘦腰肢。果然如她所想,虽白皙却看起来格外有力。 红罗帐低垂,摇摆不定,房内却并没有风。涟漪般的波动,掺杂着铃铛的声响,使得帐内变成了涨水时的湖面。 厮磨的瞬间,奇异的酥麻感攀升至前额,那铃铛声渐渐被支离破碎的喘息声盖过去。 许知意觉得自己全无力气,似乎已经化开在这红色潮水般的锦被中了。她只能狠狠揪住他白皙的手指,借机发泄自己对他的愤慨。 他倒还算克制,见她没了力气便停下了,一点点抚着她如墨般散开的长发,起身叫水。 而她则困倦地阖上眼。迷蒙中感觉有人替她擦拭身子,她只当是春桃,便安心地跌入梦境中。 许知意一觉睡到了辰时。 她悠悠转醒,身边却坐着一个人。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嫁人了,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他身旁,下意识道:“你是谁?” 身边之人颇有礼道:“你的夫君。” 她这才将自己意识的剑身插进现实的刀鞘中,颇有些尴尬地慢慢坐起来,理了理身上凌乱的寝衣。 身旁的矜贵郎君用漂亮的眼眸睨着她道:“不必拘礼,昨夜我都看过了。” 她彻底哑口无言。 帐外却传来一声,“太子妃醒了,快端茶来。”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有婢女掀开帐幔,递了茶盏来,“太子妃殿下。” 许知意刚喝了一口茶,险些被呛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婢女道:“你叫我什么?” 那婢女老实答道:“太子殿下已将金册放进房中了,您就是太子妃。” 她看向身边依旧垂眸看书的她的夫君,“太子殿下?” 顾晏辞挑眉,放下书,浅笑道:“正是本宫。” 她彻底怔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昨日替三皇子娶妻的人竟然真的是顾晏辞。 太子都是这么随意的吗?! 她是逼不得已才替许知泠嫁过来的,难道他也是逼不得已的吗? 天下怎么会有这般阴差阳错的事? 许知意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顾晏辞却随意道:“你阿姐的事我已知晓了,今日一早许尚书便过来向我告了罪。对了,前日我三皇兄突发恶疾,一来,太医说这病易传染,不好留他在宫中;二来,陛下近日病重,更不可留他在陛下身边,只能将他连夜送出京了。陛下看中你们许家,有意同你们结亲,所以,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是许家人和顾家人便好。正如你替你阿姐嫁过来,我代替我皇兄娶妻,并没有什么区别。” 许知意心想,什么叫没什么区别? 一个是享清福的皇子妃,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太子妃,这能一样吗?! 她本来都准备做个闲散皇子的皇子妃了,现在倒好,一下子坐上了众人虎视眈眈的太子妃之位,将来还要成为一国之母。许家可能还会为她欣喜,但京中闺秀的唾沫都能将她淹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5章 将来的日子,永远不可能清闲了。 许知意觉得自己快晕厥了。 她很诚恳地对顾晏辞道:“我觉得我……做不了太子妃。” 顾晏辞脑中迅速飘过那日她身上披着三条披帛,手里还抱着一只兔子的形象。 以这样的形象做太子妃,乃至于将来的皇后,确实……有些滑稽。 他点头,“我也颇认可你说的话,但无论做不做得了,你都是太子妃。” 许知意呆呆地看着他。 他提醒道:“金册已在房中,今日该着朝服,随我去宫中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那拜见完呢?”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犹豫片刻道:“那我可以回许家吗?我也想见爹爹和阿娘。” 顾晏辞起身,有婢女替他穿上朝服,他道:“可以,只是我无法陪同。一来,陛下病重,我需侍守宫中。再者,臣子府邸,我本也不可随意踏足。若日后得空,可请许尚书及夫人至东宫小坐。”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体贴中又透着一丝生疏。许知意感受到了,但想到能回尚书府,倒也顾不得什么了,只是点点头。 二人都换了朝服,往大庆殿去。 天子因病重,未能至大庆殿,只有皇后一人接待了二人。 皇后虽已至中年,但仍是风姿绰约,端庄雍容,自有不可侵犯之姿,让人无端想起塑着金身的佛像。 许知意本有些本能地惧怕天子和皇后,谁知她却是格外可亲。 她笑得和婉,“此事来得突然,想必你一时也难以适应。不过你不必忧心,东宫大小事宜无需你多费神,小事自有女官替你打点,大事若你愿意,可由本宫来定夺。” 许知意内心窃喜,面上只是微笑着点头,“多谢母后。” 皇后摇头,“无妨。对了,你在尚书府时,你爹爹和阿娘是如何称呼你的?” “他们唤我棠棠。” “好,本宫知晓了。” 她又嘱咐了顾晏辞几句,“你爹爹在福宁殿休憩,今日身子算好一些了,过会你先去福宁殿见过你爹爹。” “是。” 这般嘱咐完毕,许知意便先回了东宫,顾晏辞则往福宁殿去。 顾晏辞早交代过今日许知意回尚书府,于是东宫内早备好了马车。 东宫外便是东华门,平日里最是热闹,今日许知意却无暇看这热闹,换了朝服后只是一心往尚书府去。 她不知许尚书是怎么比她还要更早知道她成了太子妃一事,后来想想,每日都需早朝,在她醒来前,恐怕顾晏辞便已经将此事告诉她爹爹了。 尚书府内众人未料到她会回府,听闻有人报道“太子妃至”,一个个连忙奔了出去。 今日一早,许尚书听闻自己成了太子的岳丈,险些没站住。 他勤勤恳恳在京中做官几十载,今日忽然成了太子岳丈,一堆献媚之人便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嘴上称赞着许家好福气,回去后便气道:“谁知这太子妃之位竟落到了许家二小姐头上。” 自然也有言官借机弹劾太子肆意妄为,罔顾人伦。许家因大小姐私逃推了二小姐替嫁,倒是也情有可原,可替兄长娶妻却实在是匪夷所思。大可取消婚事,或待三皇子病愈后再结亲,但绝不可趁虚而入。 天子病重,早朝一向由顾晏辞操办。他看着那言官意欲舌战群儒的模样,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但众官想到太子不久后便可登基为新皇,也都审时度势地缩了脑袋,住了嘴,于是此事再无人置喙。 尚书府众人听闻此事,更是震惊不已。 头一个不可置信的便是许家大公子和林小娘子。那林小娘子低声道:“你上回讽刺她难不成想当太子妃,谁知人家真成了太子妃。你冒犯了人家,这次可要好好请罪。” 许大公子轻哼一声,“请罪?若不是我劝她嫁过去,她能成了太子妃?要说,也是她该感激我。再者,我是她大哥,岂有兄长请罪的道理?” 这会子许知意进来时,便觉得府中人人对她恭敬不已。但她倒是没摆太子妃的架子,只是拉着许夫人的手,对许尚书和许夫人道:“太子殿下许我回来看看你们。对了,他说他今日不得空,不能陪同,下次再邀爹爹和阿娘去东宫小坐。” 许尚书笑眯了眼,翘着胡子欣慰道:“好,好。看来太子殿下对你不错,我也放心了。我和你阿娘日日都得闲,随时可去东宫看你。” 那许大公子听闻“去东宫”三子,眸中亮光一闪,立刻挤到许知意面前亲昵道:“棠棠,上次是大哥的错,不该口不择言说些气话。但如今你成了太子妃,我们都是为你高兴。若说去东宫,不知可否许我同去?我也好照顾爹爹。” 许知意愣了愣。 她只是反应迟钝了些,又不是真的愚蠢。她的大哥平日里对她如何,她还是心里有数的。今日忽然低头认错,不过是想去东宫罢了。 于是她随口道:“太子殿下只说要邀请爹爹和阿娘,至于大哥……要不下次再说吧。” 她本以为许大公子会恼羞成怒,谁知他频频点头,仍旧低声下气道:“无妨,无妨。堂屋内茶已烹好了,不如先移步去坐坐。” 她再次震惊了,她可从未见过她大哥这般阿谀奉承的模样。 这就是做太子妃的好处吗?! 第5章 许知意一直以为自己的大哥是个一心向上但高风亮节的人。 平日里他对自己多加鄙夷她倒是还能理解,但一朝成了太子妃,他却忽然换了副模样。 所以,他并不是做不来阿谀奉承的样子,只是先前的她不配罢了。 这样一想,嗯,更可气了。 许知意一直是个想什么便把什么写在脸上的人,对欢喜和不欢喜之人是两张不同的脸。戳破许大公子的真面目后,她也懒得掩饰什么了,随着他去了堂屋坐下,饮了他烹的茶,但并不太搭理他。 她对许尚书道:“爹爹,阿姐那边有消息了吗?” 许尚书低声道:“他们往应天府去了。你阿姐的行踪切莫透露给旁人,特别是太子殿下。你替嫁过去,我对外只说你阿姐是忽然得了重病才不能嫁过去的,咱们尚书府才躲过一劫,但你阿姐到底是抗旨私逃的,如今满京城都在议论此事,她若是被带回来了,便是一个死。” 许知意忙点头道:“我知晓了。” 许夫人拉着她问了几句,又差人去她原先的房中取了东西出来,对她道:“李嬷嬷给你的嫁妆画,你怎么丢在房中了?应当带去东宫的。我已让春桃装好了,你记得带上。” 虽说嫁妆画在京中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许知意到底难以接受。不过许夫人一片好意,她也不好说什么,最后只能带着那画册回了东宫。 她在尚书府用完了午膳再回东宫,这几日京中多雨,她贪看这雨,便在殿外的廊内多站了些时候,让那雨丝一点点飘过前额。谁知一转头,看见顾晏辞在她身后。 两人这会站得极近,她的袖贴着他的袖,他身上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许知意却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夫妻之间做成他们这般倒也少见。说来可能彼此对这门婚事一开始都是不情愿的,现在却阴差阳错成了夫妻。虽然他们二人除了身体以外对彼此什么都不了解,但也只能这么先将就下去了。 她安慰自己,就这么相敬如宾地过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嘛。 她退了几步道:“殿下,我先回去了。” 谁知她一转身,原本揣在袖中的画册直直地掉在地上了。 她暗叫不好,刚准备俯身去捡,顾晏辞却比她更快,早就将那画册拿在手中了。 他问她道:“这是什么?” 许知意必定不能让他翻开来看,于是只能威胁道:“殿下,最好还是莫要打开看了。” 顾晏辞笑了,“怎么?威胁我?” 他平生也未被人威胁过,现下想想便觉得新奇。 他说罢便伸手,刚欲翻开第一页,许知意已经冲了上去,粉色的披帛在风中飘飘荡荡。这会子她也不顾离他近不近了,反而紧紧贴住他拿着画册的那只手臂,两手拽住了画册的顶端。 顾晏辞只感觉手臂上是一片柔软,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雨丝和少女清香的微风。一抬眸,许知意正凑在他身前,很认真地盯着他瞧。 两个人距离之近,他觉得自己只要稍稍低头,便能碰到她的唇。 他也是第一次深切觉得自己的太子妃着实有些娇憨。 就算此刻他不看,后头他自然也有机会看到。更何况她如此防备,他都能猜到这画册里画的是什么。 于是他收了手,似笑非笑道:“我不看也知是什么。不过现下没什么用途,今夜你再拿出来吧。” 她怔了,再抬眸,他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许知意最后抱着那画册回了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6章 她在认真咀嚼顾晏辞的那句话。 什么叫“今夜你再拿出来吧”? 他是单纯想要学习一番,还是想要亲自上阵? 昨夜便罢了,好歹是新婚夜,可两人彼此陌生,今日若再行床笫之事,那便着实有些怪异了。 用晚膳时顾晏辞未回东宫。许知意为了消食,带着春桃去荷花池走了一遭,尔后便沐浴上了床。 她刚躺下没多久,便听见帐幔上铃铛的声响。顾晏辞换了寝衣,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的,正是白日里她不愿给他看的画册。 许知意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喝着方才春桃送上来的紫苏熟水。 他翻了几页,口中问道:“今日回尚书府了?” “是。” “来东宫小坐一事同他们提了么?” “提了。” 他见她喝完了那紫苏熟水,便也将画册合起来,“今日还累么?” 许知意下意识道:“不累。” 尔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改口道:“还是有些累的,方才我去荷花池那儿转了转。” 顾晏辞似乎是知晓她的心思,丢下了那画册,嘴角噙着一抹笑,“那今日便先歇下吧,明日再说。” 许知意深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我觉得不大好。” “如何不好?” “我们彼此都不大了解,我总觉得……有些怪异。” 他挑眉,“是么?那应当是你对我不大了解,我对你倒是十分了解。” 许知意心想你真当我蠢嘛,新婚夜才知道彼此身份,这才成婚一日,你能了解我什么? 她当即便挑衅道:“那殿下不妨说来听听。” 顾晏辞见她一副“我看你如何扯谎”的模样,昂着脑袋半眯着眼不服气地看他,倒是真情实意地笑了,一字一句道:“家中人人唤你棠棠,是因为你出生时,棠花开得正盛。京中喜棠花入馔,但尚书府的膳食却因为你而不许用棠花。你最喜得胜桥的郑家油饼,隔几日便差人去买。你所用胭脂都是在修义坊北张古老胭脂铺所购。你平日里只爱研究京中时兴妆容和衣裳,所以对做太子妃一事格外抵触。” 他看向许知意逐渐变得震惊的眼眸,发觉她唇边有唇脂留下的淡淡痕迹,便俯身靠过去,伸手一点点替她擦去,垂眸道:“我说得对么?” 许知意努力向后靠了靠,他擦完痕迹的手收了回去,却擦过了她的唇。他的姿势未变,继续垂眸轻声道:“反倒是你,好像并不大了解我,棠棠。” 她有些尴尬了。 本来以为自己会把顾晏辞给拷问住,谁知这会她倒是哑口无言了。她只能道:“从明日开始,我会努力了解殿下的。” 顾晏辞略略点头,坐回了原位,“那便好。” 许知意觉得他的言下之意便是:给你几日了解我,之后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不过她倒是没觉得顾晏辞特意了解她是真的对她有好感。 不过是为了让这桩并不大名正言顺的婚姻变得正常一点罢了。 至于他有些执着地行床笫之事,原由也是一样的。 顾晏辞见她缩进了锦被里,阖上了眼,便让人熄了灯。 翌日醒来,许知意优哉游哉地起身,刚上了妆,便听春桃道:“方才太子殿下送了样东西过来,是东宫宫女和太监的名册。” 她立刻警觉道:“要做什么?” 春桃笑着替她簪上一根玉钗,“东宫内的一切调度本就是该经您的手,太子殿下应当是想让您更了解一些。” 刚说着,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有宫女恭谨道:“太子殿下。” 她立刻捏起那名册,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顾晏辞知她是在装模作样,道:“得闲时可以看看,也好记住东宫中的人。宫中其他事宜你无需多费心,但人员调度你需要心中有数。若有宴请之类,还需请你操办一二。” 许知意一看到那繁杂的人名便脑袋疼,但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慢吞吞地“哦”了声,目不斜视地盯着那名册,没看他。 顾晏辞知道她这是在无声地表达对他的谴责,状似无意道:“我看了你带过来的衣裳,夏日的衣裳款式似乎少了些。裁造院出了些新样式,我让他们给你多做几件送过来。” 虽说许知意明知他这是恩威并施的手段,但有恩总比没恩的好。她的眼眸立刻亮了,转身对着他道:“多谢殿下。” 顾晏辞倒是怔了怔。他也未料到他这位太子妃变脸如此之快。 而且,居然如此好哄。 几件新衣裳就能让她展颜,这是他从未想过的。看来他日后还是要好好教导她一番,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可因为几件新衣裳便被人骗走了呢。 这是万万不可的。 这一日都在落雨,宫中反而愈发闷热。一丝风也无,园中芭蕉纹丝不动,只是被雨滴摧残得折腰。许知意一直在看那名册,心烦气躁,随手拿了把团扇扇风,一看,却是成亲那日用的,也不知顾晏辞怎的还留下了。她只能把它扔下来,闷闷地叹了口气。 正所谓受人者畏人,她拿了他的好处,也只能认真些做事了。 看名册的目的便是认识东宫中的人。她看了几页,只能勉强记住人名和其职务。 被拨过来伺候她的宫女知夏正在替她点香,春桃端了碗砂糖冰雪冷元子给她去暑,好心提醒道:“殿下快吃些冷元子吧。对了,殿下光记住这人名和职务还不够吧,总得同人对上。” 春桃是自小便在尚书府伺候她的,两人一向情同姐妹。她性子又随和,于是即便知夏等宫女才伺候她不过两日,彼此也已是有说有笑,毫不拘束了。知夏立刻笑着道:“春桃说得是,不如殿下记一个,我便将人带上来?” 许知意想了想,觉得也对。虽说这样会更疲惫,但还是忍痛答应了。 怎么办呢,好歹不久后能穿上新衣裳。 她劝自己再忍耐忍耐。 就这样,人流水儿式的被带了进来,许知意忙得晕头转向,忙到黄昏,却只记住了几页纸。 她一直在疑惑,东宫到底有多少人。 况且她记的都是些重要人员。 她热得前额全是汗,春桃又道:“过段日子便是太子殿下的朝贺宴,殿下还需调动人员操办呢。” 许知意顿时心生绝望。 她想象中的日子根本不是这样的! 今日是朝贺宴,明日再是别的宴席,宴席相续何时休? 她扔下名册,绝望道:“我不要当太子妃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春桃当她是随口一说,谁知许知意却上了心,忽然发问道:“若是太子殿下也想要和离呢?那对于彼此不也都是解脱吗?” 春桃认真想了想,“前朝没有一位太子同太子妃和离过。” 许知意却也认真分析道:“但他们也都没有我们这般阴差阳错啊。春桃你自己说,太子殿下欢喜我吗?” 她想到两人初次在尚书府见面时的模样,很诚恳地摇了摇头。 “对哇,我方才问了见夏,她说太子殿下最爱聪慧的女子,所以他万万不可能喜欢上我的嘛。等过段日子我去他那儿打听打听,看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如果有,我也就可以出宫去了。” “那殿下您呢?” 许知意愣了愣,随口道:“我都不了解他,何谈喜欢嘛。” 她承认顾晏辞生得好,行为举止又不会让人反感,否则她在东宫是一日都待不下去的。但不反感又不代表喜欢,更何况做太子妃根本不适合她。 嗯,所以还是趁早和离的好。 许知意累了一整日,饥肠辘辘,差人问了食官署今日备了什么菜式,发现有她爱吃的金丝肚羹、烧臆子,还有饭后用的沙糖菉豆、素签成串熟林檎等冰凉好物,顿时眼睛亮了,迫不及待要去用膳。 谁知顾晏辞也从崇文殿回了凝芳殿,同她一起用膳。 她立刻变得蔫蔫的,用膳也颇拘谨,她最爱的烧臆子摆在面前,都只是矜持地吃了几口。 没办法,好歹他是太子,自己总不能太放肆无礼了一些。 顾晏辞对吃食一直没什么兴趣,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位太子妃爱吃,现在却吃得愁眉苦脸,明显是因为自己在她身边。 她总爱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好似不装作一个弱柳扶风的淑女,他便会治她的罪似的,明显是对他极其不信任。 这也是个大问题。 他自我反省了一番,恐怕是自己给她的任务太重了些,也没体现出自己对她的关切。 他是真的觉得夫妻不能做成这样,这点倒是同许知意所想相同。 于是他冷不防道:“今日累么?” 许知意心口不一道:“有一些。” 顾晏辞已经非常清楚她说的“有一些”,就相当于“非常”。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7章 “名册交给我,不必看了。” 许知意怔了怔,以为自己不大认真的态度惹恼了他,谁知他接着道:“日后宫中若要操办事宜,我会交给女官。你愿做什么便做什么,裁造院那边,你何时想要他们做衣裳,何时便吩咐他们做,不必经过我。” 她方才黯淡的眼眸又似夜晚逐渐被点亮的烛火般渐次有了光亮,又听他道:“只一点,把这儿当做尚书府,不必刻意装模作样什么,你是何模样我早在尚书府便领教过了。明白了么?” 尔后顾晏辞便眼睁睁看着她把面前的一盘烧臆子吃完了。 许知意得了他的特赦令,格外喜气洋洋,觉得和离之事可以适当往后推推,先了解他一番也不迟。 这晚顾晏辞得闲,两人便一同回了房。 他们到底不算太熟稔,彼此之间也没什么话,于是一个拿着几盒胭脂看哪个最适合她,一个在烛火下看今日新递上来的折子。 等到夜深了,许知意便上了床,让春桃将她特意留下来的素签成串熟林檎端上来,吃得津津有味。 顾晏辞一掀开红罗帐,便看见许知意握着一串熟林檎,认真地啃食着。 以他自幼的教养,绝不能容忍有人在床榻之上吃任何东西,但他到底没指责什么。 他方才才沐浴完毕,这会子整个眉眼都氤氲着湿漉漉的水汽。他生得漂亮,白日里是肃穆的凌厉,今夜却平添了几分妖冶的柔和,许知意不禁偷瞄了他几眼。 对于这个夫君,她知道他绝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看似谦和知礼,但绝对有些手段,只是对她还算温和罢了,所以她本能地对他有些畏惧。虽说顾晏辞让她随意,但她也不敢太过造次。 她想到自己答应他要多了解他一些,便让春桃收走吃完的林檎签,漱了口,这才颇不自然道:“殿下?” “嗯?” “我们不如闲谈几句吧?” 顾晏辞心想,你倒是记起来答应我的事了。于是随意地应了声,偏头看她,“谈什么?” 许知意认真地想了想,没忍住,脱口而出道:“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想要谁做你的太子妃?” 顾晏辞眯眼,这句话问得颇有种刻意讥讽的架势,但一看她那张单纯无辜的脸,便知道她是真的想问,没有别的意思。 他回得干脆,“没有。” 许知意心想你骗谁呢,难不成真想娶我不成?果然还是不老实。 她又迂回道:“那殿下先前便没有心悦之人吗?” “没有。” 她还是不死心,“那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他反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许知意闭嘴了。 显然这个问题很让人尴尬。 虽然她想说自己喜欢模样俊秀家底丰厚且千万不要太奋发上进的男子,但她不能说出来,因为一说出来就意味着自己其实并不想要做这个太子妃。 她猜测顾晏辞估计想说自己喜欢聪慧知礼落落大方的女子,但他也还是没说,因为一说就意味着他对她也不满意。 “听闻尚书府想让你同于家那小侯爷结亲?” 许知意老实道:“我爹爹不大同意,但于家有这个意思,我嘛……也觉得可以。殿下连这个都知道了吗?” 顾晏辞一张脸上没什么神色,冷道:“不过是平日里我便格外厌烦此等纨绔罢了,听闻来的传言,谁知竟是真的。” 她不知道他的语气怎么忽然冷了下去了,也不敢再说什么,正准备结束今日的夜谈,谁知他忽然又道:“你先前为何想要嫁给那于家小侯爷?” 许知意老老实实道:“因为他……不那么奋发上进。我是怕夫君太上进了,我就过不了清闲的日子了。” 顾晏辞淡道:“原来如此。” 他虽上进了些,可她的日子过得也算清闲。 他没再说什么,只道:“睡吧。” 她“噢”了声,缩进了锦被里。 又是新的一日。许知意醒来时,看见顾晏辞正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垂眸专心把玩成亲那日她用的团扇。 他见她醒来,不动声色收了团扇,对她道:“今日早朝散后,我同许尚书说好了,明日他会同许夫人来东宫小坐。” 许知意怔了怔,“噢”了声后,又挪到他身边道:“殿下。” “嗯?” “明日他们来时,我们可不可以……亲密一些?” 她知道许尚书和许夫人担心自己同顾晏辞关系不大好,若是看他们相敬如宾自然才会放心。 他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觉得她若是愿意在父母面前伪装一番,也就算是愿意维持他们的婚事了。 她有这个意识和心思便很好。 于是他心境颇畅然,答应得也很畅快。 许知意刚松了口气,谁知他又道:“不过……你所谓的亲密,我却不大明白,不如你给我详细说说?” 他的话在地上滚了几圈,终于滚到了她身边。她眨了眨眼,含糊其辞道:“就是……寻常恩爱夫妻会做的事情。” 他“嗯”了声,没再说话。 许知意这才放心地离开。 她拿了几本话本,让人搬了把交椅放在西边的窗扇下,格外慵懒地靠在交椅上。 今日难得明丽的阳光,西边光亮不太强烈,却是凉风悠悠,十分惬意。她看了没一会便困倦了,随手将话本盖在脸上便睡着了。 将醒未醒之时,她感觉有人坐在了她身旁,她便将话本从脸上拿开,竟然看到顾晏辞坐在她身边。 许知意颇不自然地将话本合了起来,谁知他问道:“在做什么?” 她慢吞吞答道:“看话本。” 这是把双人椅,坐下二人绰绰有余,但顾晏辞偏偏离她很近。她正猜测他为何要坐在她身边,他却已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搂入怀中了。 首先变浓烈的是他身上的合香,其次是他今日穿的浅蓝圆领襕衫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绫罗柔和光滑的质地擦过去时,她忽然想到那日亲吻时的触感,都是一样的熨帖,冷里裹着温热。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脸已经贴上他的脖颈了。 顾晏辞手臂环过她的肩,拿起她方才合起来的话本,重新打开。 许知意颇为费劲地努力仰头,傻乎乎地盯着他,想要他给一个解释。 谁知他只是将她的脑袋摁了回去,淡道:“不是要看话本么?一起看吧。” 她小声嘀咕道:“我自己也能看。” 他却垂眸看她道:“是谁让我同你表现亲密一些的?” 她继续不知死活地嘀咕道:“那也是明日,又不是今日。” 他却已经翻开了话本的第一页,“提前适应,否则明日我不知如何装模作样才能算亲密。” 许知意长长地“噢”了声,心想我看你其实挺懂的嘛,怎么不会呢。 顾晏辞打开的这本是《张生彩鸾灯传》,里头的书生和小娘子相约私奔,最终成了眷属。 她闲来无事时便爱这些故事,但一个人看和两个人看是不一样的,更何况身边的这位是当今太子。 带着太子看这等闲书,她怀疑那几位太傅知道后能杀了她。 看了几页,看到了张舜美同那貌美的小娘子于月夜宽衣解带,做些不可描述之事。话本里描绘得细致,许知意不可避免的尴尬了,他却看得认真,她只能闭眼,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我们……能不能不看了?”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顾晏辞看了许知意一眼,将这本话本合了起来,另外拿了一本,“那就看这本。” 许知意看了一眼那话本,心里非常清楚这本比上本还要让人尴尬,眼疾手快地将这本给抢了过来,搪塞道:“要用午膳了,还是不看了吧。” 说罢她就将这几本话本统统拿起来,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飞也似的向外头溜去,今日臂弯挂着的黄色披帛在后头飘飘荡荡,像是只黄色的蝶。 其实更像是落荒而逃。 这一日,许知意都担心顾晏辞会再做出什么举动,但他在用完午膳后便没回凝芳殿,两人因此没有照面,她也松了口气。 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为何要这样? 真的是好心为了明日能假装得更像吗? 但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是这个缘由了,不然总不能是他想要借机和她亲近吧。 嗯,一定是这样。 这一日过得很快,从那日许知意拒绝他之后,夜间的床榻之上他们便没再做什么了。他算是个一言九鼎的人,给她时候去了解他。 翌日睁眼的时候,许知意听到春桃道:“太子殿下在外头等您呢。” 说来惭愧,由于东宫里的事务无需她操持,顾晏辞又默许她放纵,所以她总是睡到日上三竿。顾晏辞日日要早朝,而他早朝结束回来后她都没有醒来。 听说他在等自己,许知意立刻警觉道:“做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8章 春桃笑道:“说是有东西要给您呢。” 她“噢”了声,赶紧起身更衣,这才走了出去。 顾晏辞坐在外头的交椅上,颇慵懒地微微后仰,怀里是一团雪,他手中握着那把团扇,漫不经心地逗弄着。 许知意定睛一看,他怀里的那团雪居然是她的雪团。 成亲前她便想好不带着雪团了。无论如何,带一只兔子嫁过去做皇子妃总是不大好的。所以即便她再不舍,也只能将雪团托付给了许夫人,谁知今日倒是重新见面了。 她更诧异的是,雪团居然在顾晏辞怀里,他还有兴致逗弄他。 她不是不知道她这位郎君有多矜贵,不喜任何牲畜,更别说雪团了。上次在尚书府被雪团蹭了蹭,便立刻要人将它抱走。现在倒好,他自己主动去抱雪团了。 真真是匪夷所思。 她格外震惊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大一小。 其实雪团很矜持,不大喜欢旁人抱它太久,更喜欢在地上奔走。而现下它却格外安静地在他怀中,连耳朵都不动一下。 她更震惊了。 顾晏辞抬眼看她,“它叫什么?在尚书府听你提过一次,如今却忘了。” “它叫雪团。” “倒是贴切。” “殿下,雪团是怎么过来的?” 他淡道:“前几日我忽然想起,你有只兔子,却没带进东宫。我见你似乎格外钟意它,昨日早朝散后我便问了许尚书,让他今日一早先将它送进来。” 许知意点头,从他怀中接过雪团,谁知雪团却一扭头,从她怀中挣脱,跳到了地上。 她有些尴尬,他又道:“对了,许尚书和许夫人巳时到。” 她这才想起今日的大事,赶忙折返回去,坐在镜前规规矩矩地梳妆。 刚梳妆完,便听见夏道:“许尚书和许夫人到了。” 她忙起身,却看到了顾晏辞。 他今日身着赭黄绫罗圆领袍,衣摆绣暗纹云鹤,腰间系玉带。不知是否因为身着常服,看着比往日可亲许多,活脱脱一个惹人喜爱的少年郎。他是凤目,瞳仁如墨,眉眼虽漂亮却透着凌厉,让人不大敢靠近,今日也平添了几分柔和。 许知意未料到他在等自己,便垂眸走了过去,谁知他的手从袖中伸了出来,直接握着了她的手。 这算是他们二人第一次牵手,上一次成婚当夜,许知意不过揪着他的手指泄愤,但到底不算牵手。 她傻了片刻,却已经被他拉着往前走了。 她发觉顾晏辞总爱做些出人意料之举,让人难以揣摩他的心思。 偏殿内,许尚书和许夫人早就候着了。二人行了礼后,一眼便看见了两人牵着手。 他们知道能被邀请进东宫看望女儿便是恩典,足以说明太子对二女儿很友好,如今再看到两人牵着手,那便绝对是夫妻情深了。 他们顿时便放了心。 这姻缘虽说是阴差阳错,但到底不失为一桩好姻缘啊。 许知意被牵着,颇有些不自在,但顾晏辞倒是神色如常,带着她坐下了,又吩咐许尚书和许夫人坐下,转首让人上茶具,说是要亲自点茶。 许知意知道顾晏辞矜贵,无论是膳食还是衣着都要求尽善尽美,他自己做任何事也是如此,不逾矩又从容不迫,这是同他相处的这几日里她很快便发觉的。譬如平日里饮茶,茶水定是存储的梅雪或桃花雪。但他并不常亲自点茶,今日算是个例外。 许尚书听闻顾晏辞要亲自点茶,惊异到眉毛都扬了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位太子是何种人。他一向傲气,仗着天子宠爱,朝廷里的官员大半他都瞧不上眼,更是直言三皇子顾晏宁乃庸俗之辈。有言官弹劾,翌日朝会他便能将对方斥到哑口无言。许尚书兢兢业业做着官,很少同他打交道,但每每看到他,心里也着实犯怵,生怕这位主子连眼风都懒得落在他身上。 谁知道,今日太子却说要亲自给他点茶。 许尚书激动得心都跳快了,结结巴巴道:“臣怎敢让殿下亲自点茶。” 面前之人却笑了,俨然一个好子婿,“无妨。这点茶的手艺本宫是从陛下那儿学来的,好久未亲自动手,也不知是否生疏了。” 许知意先前学过点茶,但总点不好。现下她便认真瞧着顾晏辞的手,想看看他到底点的如何。 茶末进了盏中,温热的桃花雪水注入,他骨节分明的手执起竹制茶筅,腕力匀稳地上下击拂。浮沫从乳白凝作雪色,层层叠叠漫过盏沿。待亮如凝脂的浮沫定形,他放下茶筅,将茶盏轻轻推到对面:“也不知如何,尚书试试这新碾的小龙团。” 看完后,许知意则彻底在心里闭嘴了。 她原本以为他的点茶技艺不过尔尔,兴许只比她好上一些,谁知却是比她好上太多。 他又开始点第二盏茶,推给了许夫人。 许知意探头探脑地看着,本以为自己没有茶喝,他却开始点第三盏茶。 她本就想尝尝,这会正好毫不客气地接过茶盏,呷了一口。 茶汤鲜爽,不苦不涩,于喉间回甘,给人以雨后春山的错觉。 许知意暗想,要是能让他每日给自己烹茶也不错。 当然,这只是妄想。 她一扭头,看到春桃和见夏她们正将许尚书带来的东西往凝芳殿拿,便问道:“爹爹,你们怎么还带东西过来了呀?” 许尚书道:“我也知东宫里应有尽有,但你阿娘想着府里的巧果和紫苏饮兴许更合你口味,便带了过来。你大哥今日没来,但也托我给你带了些吃食。还有,里头的一对玉制小佩是于小侯爷送来的,说是两家情谊在此,想借此恭贺新婚。” 她点了点头。一旁的顾晏辞的手僵了僵,她却没看见。 正好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几人便往崇明殿去。 许知意和顾晏辞坐在一处,她一看到桌上的佳肴,都忘记了自己说的“要亲密一些”,直到顾晏辞给她搛菜,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但他给她搛的又都是她爱吃的,她在经过斗争后,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地吃他给自己搛的菜。 她边吃边想,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的,一不留神,紫苏鱼的汁水溢了出来,挂在嘴边。 她正准备去擦,却已经有一只手拿着帕子靠近她的脸颊。帕子贴在嘴角时的软度让人惊叹,她不自觉地便停止了咀嚼,僵硬地鼓着脸颊,也不知是否是在担心自己的咀嚼会让这帕子着恼。 他一点点替她擦去汁水,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许知意却觉得这沉默更煎熬,她感觉到自己的耳尖似乎烧了起来。 不争气啊不争气,到底是被美色所诱。 午膳用完,许尚书和许夫人便要回尚书府了。 许知意颇有些不舍,许尚书又叮嘱了她几句,大有不放心之势,顾晏辞在旁却揽住了她的细腰,浅笑道:“许尚书放心,本宫定会照顾好棠棠。” 他的手抬得有些高,并不是装腔作势的那种虚拢着,而是结结实实地扣住了她的腰肢,许知意几乎能透过衣衫而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 看来他真是天生适合做太子,虚与委蛇的本事倒是不小,表面上真是装得天衣无缝,任谁来也都要赞一句伉俪情深。 啧啧啧。 待二人离开,许知意赶忙挣脱了他的手,行了礼,便往凝芳殿去。 她更了衣,重新躺在了床上,忽然想到了许尚书给她带的东西,便让春桃将东西都拿过来给她瞧瞧。 府里的巧果和紫苏饮自然是最合她胃口的,许大公子带过来的吃食便寻常多了,至于于小侯爷带来的那对玉制小佩倒是格外可爱精致,她爱不释手,便将那小佩留下来放在手心把玩。 她趴在床上,衣领滑落下来,露出若隐若现的莹润弧度,她却仍是无知无觉地捧着那小佩玩。 顾晏辞来时便看到红罗帐内有个身影。他知道是许知意,掀开幔帐,却看到她衣裳不整地趴着,香肩半露,衣衫滑至胸前,手里捏着不放的正是那于小侯爷送来的新婚贺礼。 他的眼眸暗了暗,俯身,触到她裸露的肩。 第8章 许知意一惊,本能地将回眸,却看到了顾晏辞的脸。 她莫名有种心虚,但也说不上自己在心虚什么。 他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目光滑到她手里的玉制小佩,开口道:“喜欢?” 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替她整理衣衫的手却没从她的肩上收回去,只是似是忍耐地摩挲半晌。 许知意不知他是何意,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老老实实地趴着。 他忽然道:“那于小侯爷的婚事还没有眉目么?” 她很诚实道:“没有。” “棠棠。” 他冷不防唤她的小名,着实让她一惊,但这个称谓在他口中却不像是亲昵。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9章 “殿下?” 她回眸,有些不知所措。 “你现在算了解我么?还是你觉得你需要些时日?” 她眨眼,结结巴巴道:“好像……还需要些时日。” 顾晏辞轻轻“嗯”了声,没再说什么,正准备收手,却听她道:“殿下,三殿下如何了?” 他的手僵了僵,“怎么想起他了?” “他不是突发恶疾被送出京疗养了吗?这都好几日了,我也没听说他的情况。” 他若无其事道:“还活着,但想要回京,恐怕没那么快。” 许知意猜到他们二人之间似乎并不友善,便也没再问下去了,只是“噢”了声。 顾晏辞离开后,许知意正好有些困倦,便正好在床上休憩一番。 这一觉睡得悠长,醒来时天已渐黑了。她起身走出去,却意外地看见十几个宫女正在将各种玉器往桌上挪放。 那玉器有大有小,形态不一,从玉佩到玉枕应有尽有,但都精美万分。那小内侍长乐笑眯眯道:“这是太子殿下吩咐小人送来的,让您挑您喜欢的,剩下的再送回去。” 她不可置信道:“为何忽然送这么多玉器来?” 长乐道:“小人也不知,但太子殿下吩咐,小人便照做。” 她只能走过去,一个个仔细去看,挑了几个留下,剩下的便让长乐带回去了。 留下的那一对小佩比于小侯爷送的还精美,她便暂时将原先的那对放了下来。 用晚膳后,她正在床榻上吃今日许尚书带来的巧果,顾晏辞却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站在了她身侧,望着那巧果道:“好吃么?” 许知意不自觉停止了咀嚼,“好吃。不过,殿下没吃过吗?” 她问完便觉得这是自己在明知故问,忙补救地拿起一个巧果道:“殿下要不尝尝吧?” 她原以为他会拒绝,或是伸手将巧果拿走,但他什么都没做,反而继续凝视着面前很真诚地将巧果递给他的许知意。 她睁着一双格外无辜的眼眸,穿着浅粉色的寝衣,在略昏暗的帐内显得愈发白皙。将巧果递过来时她猛地靠近,整个人都似流泻的月色般从寝衣内泼出来,泼向他。 但那方月色并没有如愿以偿地泼进他怀里,替代肌肤相触时细腻触觉的是她发端的清香。她靠近了,长长的秀发不轻不重地扫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类似雨后清气的浮动的香气,让他很难忽略她的存在。他直视她和她手里的巧果,却用余光看到她身边放着的玉制小佩。 并没有于小侯爷送的那对。 他笑了笑。 但在许知意看来,这笑颇有点莫名其妙了。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笑,想了想,准备将手收回去。 她以为他是在讥讽自己。 但顾晏辞却在那一刻低头,张口咬住了她手里的巧果。 她的指尖也被他的唇含住,温热柔软的气息拂过她的手指,酥麻感像条小蛇,顿时沿着手指爬上来。 许知意彻底僵住了,无措地看着他。 但顾晏辞离开得很快,咬住巧果后便抬了头,仿佛方才含住她手指的人不是他,若无其事问道:“于家那小侯爷送你的小佩呢?” 她清了清嗓,“我搁在桌上了。” “不喜欢了?” “没有殿下送来的好看。” 他随意“嗯”了声,转了话头,“明日是初一,你若无事,应当去宫中拜见皇后娘娘。” 她对于拜见皇后一事并不畏惧,毕竟皇后一看便是个温和良善之人,定不会刻意刁难她,前几日还特地派人送了珠钗给她。 她轻松地点头,“我知道了。” 翌日起来,许知意意外发现自己放在桌上搁着的、于小侯爷送的那对小佩不见了踪影。 她问了一圈,春桃、见夏等人都说没有看见,但那把团扇倒是还好好地摆在桌上。 她今日起得早,忙着去宫中见皇后,便也只能放弃寻找小佩,转身去梳妆了。 因是要见皇后,所以春桃将她往日里爱穿的各种艳色衣裳都收了起来,反而让人拿了青色褙子、浅粉抹胸、墨绿褶裥裙和青色缎面绣鞋,端的是素雅合礼。腰间佩玉带,同心髻上仅佩礼冠,好显得端庄且不煊赫。 这一套换做平日里,许知意是绝对不会穿的。那些素色衣裳她不喜欢,发髻也不会梳成高髻,她更喜欢绾发,带些华胜或佩花,怎么看也不像是出嫁了的太子妃。但顾晏辞对她的装扮总是有意宽容,所以她更是肆无忌惮。 今日是初一,朝廷命妇也都要往宫中去拜见皇后。进了仁明殿,其他的命妇她没有瞧见,却瞧见了另一个面容陌生的女子,宫女小声道:“这位是明懿长公主。” 这位明懿长公主是天子的亲妹妹,顾晏辞的姑姑,自小便颇得先帝宠爱,后天子登基,赐了封号为明懿,又给了她奢华无比的公主第居住,平日里便是大摆各种筵席享乐,初一十五再进宫同天子叙旧,如此倒也过得清闲。 许知意未同她见过面,也不知她性子如何,只能慢慢走过去,行礼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见过长公主。” 皇后见到她,忙携了她的手让她坐下,笑道:“棠棠,不必拘礼。本宫见你来,也是极高兴的。这位是明懿长公主,言昭的亲姑姑。” 言昭是顾晏辞的字,及冠时天子亲自取的,“言以昭信,明以昭行”之意,明显是对这位储君格外满意。 许知意抬头去看那位长公主,才发现她是个美人儿。但这美有种凌厉之态,譬如书写中竖钩的那个钩。 方才她一直在打量自己,是上下审视之态。许知意感觉自己被她吞咽下去,经反复咀嚼后又吐了出来,身上都有种不洁的黏腻感。 长公主道:“太子妃是许尚书家的二小姐?” “是。” 她慢慢笑道:“真真得趣儿,先前太子妃之位空置时,京中多少高门虎视眈眈,谁知如今却挑了个最不适合的人选。” 许知意傻眼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也不能说什么。 虽说她承认长公主说得对,但这话怎么听起来都觉得怪怪的。 譬如她自己可以说自己小肚鸡肠,但旁人不可以,这是一样的。 皇后一怔,蹙眉,不轻不重道:“怎么不合适了?本宫倒是觉得棠棠合适极了,两人能举案齐眉便好。” 长公主没吭声,转了话头,“本宫想饮茶了,太子妃来给我点盏茶吧。” 许知意心中一紧,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老老实实拿了茶具,给她点茶。 她点的茶自己都不敢喝,长公主倒是敢喝,也算是个奇勇女子了。 她不会是以为顾晏辞点茶点得好,所以他的太子妃也要会点茶吧? 她一边点茶,一边自暴自弃地想,长公主一定只见过名门闺秀,今日也好给她瞧瞧名门里最不闺秀的人的手艺。 宫女们将茶盏奉上去,长公主呷了一口,眉毛高高挑起,像是平生第一次饮茶一般。 随后她便重重将茶盏搁在桌上,蹙眉厉声道:“太子妃无论刻意为之与否都不重要了,真真是无礼悖德,目无尊长,连点一杯茶都不愿吗?” 许知意虽说明知对方是在无理取闹,但到底心里不大舒服,也有几分委屈,便低了头。皇后扬声道:“好了!棠棠不过不善点茶罢了,你也不必刻意刁难。棠棠,你也看过本宫了,便先回东宫吧。” 她知道皇后是在维护自己,行了礼,这便往东宫去。 路上见夏忿忿道:“长公主一向是这个性子,可今日在皇后娘娘面前刁难太子妃殿下,到底是太过了。” 春桃道:“她定是觉得太子妃的人选不如她意,才在今日给殿下没脸。” 许知意这辈子也未见过此等人,一时有些束手无策,但到底有些不愉快,回了凝芳殿后也只是闷闷的。 这日顾晏辞都不在,待到用晚膳时分才回了崇明殿,忽然听身边宫女提起许知意这一日都未用膳,便去了凝芳殿看她。 她人躺在床上,裹着锦被,他直接道:“为何不用午膳?怎么了?” 她慢吞吞爬起来,慢吞吞道:“没什么。” “你今日去了宫中,可是宫中发生了什么?” 她摇头,“不是。” 她当然不能说了,总不能说自己因为不会点茶惹得他的姑姑不悦吧?她不信他还能帮着自己。 “那是因为东宫的膳食不合你胃口?” “不是。” “到底是为何?” “没胃口而已,殿下不必担心。” 顾晏辞俯身,忽然撞进她眼眸,声音冷了下来,“我不喜欢旁人诓骗我,许棠棠。你是因为不相信我才骗我,还是觉得你自己能够解决好一切?” 许知意心虚了,垂眸,“殿下都知道了?” 他讥讽道:“你觉得我不知道?你觉得你能瞒过去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10章 她也委屈了,“殿下为何要一直责怪我?我是太子妃,总不能什么都说出来。” “为何不可?从今日起,你想要说什么便说什么,对着谁都一样。但只有一点,莫要让我再发现你有什么故意瞒着我。” 许知意暗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噢。 让我有什么都说出来,那事情简单多了。 她抬头,“殿下一言九鼎,那我也放心了。我很讨厌明懿长公主,以后我也不会和她见面了,因为她说我目无尊长,可是我只是不会点茶罢了。还有,她说我不配做太子妃,可是我觉得她应该来找殿下,毕竟成亲那日我都告诉殿下我是许家二小姐了,是殿下非要让我做太子妃的。” 第9章 许知意说完后,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态度仰头看着他。 顾晏辞愣了愣,尔后点头道,“言之有理。往后便这么说话,棠棠。” 许知意眨眼,他这个反应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原来他喜欢诚实的人吗? 其实她本来就是个喜欢坦诚相待的人,但奈何当上了太子妃,只能凡事小心,多加收敛了。如今他既然要求她这么说话,那她便却之不恭了。 她又仔细一琢磨,他夸自己说得好,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可以不用再和长公主见面了? 这倒是不错。 自此,许知意便开始勤勤恳恳地做个坦诚的太子妃,践行了一段日子后,她说话做事都开始……分外诚实起来。 顾晏辞也发现自己的太子妃开始过分坦诚起来。 往日在凝芳殿用膳,他问她某道菜如何,她喜欢吃时便说“很好”,不喜欢吃时便说“还好”,总之,分外圆滑,总不肯说出一个不好来。如今她觉得不和胃口的,便直接说不好。 某日在床榻上,顾晏辞正拿着本书看,却发现许知意在旁,偷偷地看手里拿着的话本。 他搁下书,挑眉,“你在看什么?” 许知意本能地将话本藏了藏,心虚道:“就是个普通话本。” 他俯身过去,想要看一看,谁知她死死将话本合住了。 他道:“就是个话本,你藏什么?” 她不吭声。 他一字一句道:“我要是没记错,我们是不是说过,要坦诚相待?你可以不给我看,但诓骗我可不大好。” 许知意语塞,只能老老实实道:“确实是话本,只是……只是有些不能入殿下的眼罢了。” 顾晏辞被气笑了,却发现床榻那侧还放着好几本话本。他随手拿了两本过来翻看,果然,写的尽是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他不可置信道:“你从哪儿来的这么多话本?” 她顾左右而言他,“原先买的,只是不小心带过来了。” 他将话本放回去,盯着她道:“你便这么喜欢看这些话本?” 她揪着衣袖,哼哼唧唧几声。 他继续道:“你若要看,便避着我一些,在我身边看,是生怕我发现不了么?我若是收了你的话本,你便要怨我。所以,我不希望日后再看到这么多入不得眼的话本在床榻上。” 顾晏辞说得颇苦口婆心,谁知低头一看,许知意垂眸,呆呆地看着某处。 他蹙眉,“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猛地抬头,脱口而出,“殿下,你的腰好细啊。” 一定很好摸吧。 顾晏辞用一种“不是说不了解我吗,怎么还垂涎上我了”的神情看着她,“你说什么?” 许知意自觉闭嘴,摇头。 只要自己装作没说话,那对方就没听见。 他只当自己没听见,继续道:“我也不知你每日都在想什么,总之,别再让我看见这些话本。” 谁知说完后再垂眸,发现她这次没有低头,反而昂着脑袋,再次呆呆地看着他的脸。 她本来是真的想要好好听他说话的,但一抬眸,便看见了他的唇。 他的唇很好看,虽然薄但又分外水润,淡朱的色泽,在烛火下泛音细腻的微光。 一定很好亲。 她咂嘴,其实自己也是亲过的,但也过了一段日子了,不太记得了。 虽说她不大了解他,两人之间也没什么感情,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自己这位夫君貌美,并且垂涎于他。 顾晏辞发现她盯着自己的唇看后,眯眼,“你又想做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摇头,把自己那些略显龌龊的心思收一收,他便已经靠近了。 他垂眸,盯着她的眼眸,抬手,指尖一点点摩挲着她的唇,染上她唇齿间的温热。 “在想这个?” 他再俯身,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唇停在了她的唇上方。 许知意原以为他要亲上来,顿时头晕目眩,但他只是停着,没有再靠近。 她原以为的柔软和温热都没有出现,于是愣愣地看着他。 顾晏辞拉开了距离,看着她红了的耳尖,若有所思道:“原来你真是在想这个。” 原先说要了解他才能跟他亲近,怎么现下却想着要和他……亲吻? 小姑娘的心思果然难猜。 他问道:“为何?” 他是真的不明白。 许知意心想你明知故问,还能是为何,当然是因为你模样好看。 于是她磨磨蹭蹭道:“因为殿下俊秀。” 顾晏辞忽然觉得自己的相貌也算是有了用处。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对劲。如果是因为相貌俊秀,那么就意味着许知意能垂涎任何一个相貌俊秀之人。 但他也没斥她浅陋,只是坐回了原位。 许知意松了口气,躺下了,深觉自己还是不能太过坦诚。 熄了灯,顾晏辞也躺下了,她一闭眼,想到的却是方才未遂的吻。 差一点就亲上了的吻。 想完她便怒斥自己,许知意你在期待什么? 罪过罪过。 从翌日开始,许知意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东宫里的内侍都换了一遍,原先还有些眉清目秀地小内侍,现下却全是些相貌普通甚至丑陋的内侍。 许知意喜欢看相貌俊秀之人,这会子便觉得难以忍受。 她去问见夏,“为何忽然换了内侍?” 见夏道:“是太子殿下换的。” “为何要换?” “奴婢不知,不过,先前太子殿下不爱换内侍,更何况还是这么多人。” 许知意嘀咕,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内侍。 但还来不及她想明白,公主第便来了份帖子,是明懿长公主邀她去她的生辰宴。 她不想去,但这是长公主的生辰宴。天子病危,这几日才好转过来,长公主也才敢办这生辰宴。她若是断然拒绝,显然应了长公主的那句“目无尊长”,若是寻个由头拒绝,长公主也能说她“借口逃脱,目无尊长”,若是不情不愿地去了,长公主还能说她“虚与委蛇,目无尊长”。 总之,她做什么都是目无尊长,只能不计前嫌、笑盈盈地去赴宴。 顾晏辞却已经知晓了此事,对她道:“不愿去便莫要去。” 许知意表面上“噢”了声,但还是决定去。 原由无他,这本就是长公主同她的事,牵扯上顾晏辞又有什么用呢?再者,她让他帮自己解决,总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毕竟这夫妻也没做几日,就算坦诚了不少,也还是客客气气的。 长公主生辰那日,她带着选好的礼去了公主第。公主第修缮得豪奢无比,宾客盈门,她不觉感慨道:“长公主过得才叫真的舒心惬意呢。” 春桃小声道:“可不是。长公主不仅可以日日笙箫,还不受宫规束缚,何时想出公主第游玩便可出去。” 自大许知意做了太子妃,便几乎没从东宫出去过。东宫在东华门旁,东华门日日喧阗熙攘,人潮如织,商贩云集,交易繁盛。这次出宫,她从东华门旁过,从马车里看过去,也不觉艳羡。 东宫里虽好,但到底只是一方天地,若是能偶尔出宫,便是极好的了。 这会她听春桃说了这话,也不觉叹了口气。 见夏也小声道:“殿下若是想,回东宫时可在东华门外逗留片刻。” 许知意眼眸亮了,点了点头,只盼着宴席快快结束。 长公主见她来了,收了她的礼,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她撇在一旁,自顾自同别的几位郡主、公主交谈去了。 这儿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顶着个莫名其妙来的太子妃的名号,在这儿待着也着实尴尬。 宴席开始,她便低着头专心用膳,身旁的福安郡主问了她一句话,她没听见,便也未回答。 不料长公主却看见了,冷笑一声,对着福安郡主道:“你莫要恼,太子妃便是这个性子,一向不大爱搭理旁人。虽说是尚书府的二小姐,但自小这规矩便没学明白,如今做了太子妃,也是目中无人起来了。上次让她给我点茶,她也是百般不情愿,更莫要说你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11章 福安郡主一时有些窘迫起来,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笑笑便罢了。 她年纪同许知意相仿,见许知意一直被长公主冷落,方才便想着同她说几句话,谁知倒是惹出了是非,这会子心里也懊悔起来,只埋怨自己给许知意添了麻烦。 众人都不敢吱声,自顾自用膳。 许知意自小虽没读什么书,但许尚书一直告诉她,凡事都要讲理,不可欺人,但也不可任人欺。 她觉得长公主没道理,这种行为也没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道:“我不知为何惹恼了殿下,殿下总是说我目无尊长,又提点我的出身,显然是觉得我不应做太子妃。可是这太子妃是太子殿下选的,他若是不愿,大可同我和离,至于为何还不和离,那应当是太子殿下觉得我该做这太子妃。殿下觉得我说得在理吗?” 她想得很明白,愿不愿做太子妃另说,可是谁也不能说她不配做太子妃。 所以她不得不搬出顾晏辞这尊大佛。虽说两人并无什么感情,但他确实没提过和离一事,至于他是否有意愿娶妾……嗯,她还不大清楚。 看来回去后她需要了解一番。 福安郡主愣了,长公主也愣了一瞬,登时又气红了脸,“你太过放肆!你敢将你今日说的话明日同皇后和太子再说一遍吗?” 第10章 许知意一字一句道:“若是殿下想要明日在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面前说理,那再好不过了。” 长公主也不意她竟如此不畏惧,一时想不出什么话让她乖乖退缩,便只能咬牙道:“来人,送太子妃出去。” 许知意也不等旁人送自己出去,立刻起身,行了礼便往外头走。 她想想也觉得好笑,虽说未出嫁前在尚书府也能偶尔受到大公子和林小娘子的奚落,但到底比不上现在的委屈多。 这个太子妃果然不适合她做。 她越想越气,对春桃和见夏道:“去东华门。” 马车在东华门停下,春桃道:“殿下想要什么,奴婢去买来。” 片刻后,许知意便吃上了她最爱吃的郑家油饼。 吃上油饼,她也心满意足了,方才受的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这便往东宫去。 她越往东宫去,心里便越有些慌。 虽说先前顾晏辞对她说过,让她有什么说什么,但她同他的亲姑姑闹到这个地步,明日长公主还要去找皇后娘娘说理,他定会觉得自己的太子妃太不知好歹,太不明理了些。 顾晏辞一直在凝芳殿候着她。 他估摸着时候,她早该回来了,却怎么也见不到她的人影。 今日外头一直在落雨,入秋了,这雨也落得漫长起来,久久也不停。 他想着难得得闲,便自己撑了伞往凝芳殿外头去,顺便等着许知意。 在殿外又候了半晌,却还是不见人来。小内侍有些慌了,不敢让他独自撑伞等候,上前试探道:“殿下,这雨下得急,要不还是先回去吧?太子妃回来时,奴婢再去知会殿下。” 顾晏辞抬眸看了看这雨,空中都弥漫着浓重的水雾,看不清人的面目,他淡道:“你说得对,这雨下得急,本宫还是在这儿候着太子妃为好。” 那小内侍只能闭了嘴,老老实实在他旁边候着。 又过了半晌,顾晏辞才看到雨幕中出现了一抹亮色身影。许知意走得急,衣裳沾了雨水,却又被风吹得飘荡,整个人都显得湿漉漉的,但怀里还抱着用竹纸包着的油饼。 她只顾低着头走路,全然没发现他在殿外候着她。于是快进殿时,她便猛地扎进了他怀里。 她只顾紧紧抱着那油饼,使得她根本站不稳,他只能伸手去揽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继续撑着伞。 她抬头,惊喜道:“殿下?” 许知意的发上都沾了雨水,但油饼倒是干干净净。他瞥了眼那油饼,“去东华门了?” 她模棱两可地应了声,然后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眸道:“这是我带给殿下的。” 顾晏辞笑了,“你这时候倒是知道惦记我了。” 她将油饼递给他,心里还有些忐忑。她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性,外头卖的油饼他兴许看不上,也不会去吃。但他却立刻接过去了,什么也没说。 两人回了凝芳殿,许知意沾了些雨水,便立刻去沐浴。 顾晏辞很敏锐地察觉到,今日她明显有些不一样。 他看着那油饼,思索她到底是怎么了。 往日她对他客气万分,却不会主动殷勤,今日却是过分热情了。 定是有什么不对。 许知意在里头舒舒服服地沐浴,待用巾帕擦干身体的水渍后才换了衣裳出去。 她的发长,即便春桃已用巾帕擦过了头发,但出去后还是滴着水。 顾晏辞看她换了衣裳出来坐在镜前,见夏拿了巾帕想要替她拭发,便走过去,对见夏道:“巾帕给本宫,你先下去。” 许知意立刻僵住了,感受着他的手轻轻拨弄着她的发,冷不防却听他道:“有何事?” 她一怔,“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他将巾帕放下,手却从她的发上滑到肩上,“为何要送我油饼?太子妃往日可没有这般热情,除非是有何事要同我说。” 许知意立刻乖觉转身,眨眼道:“殿下,你不会生气吧?” 顾晏辞正将那巾帕叠好,淡道:“我既然收了你的油饼,自然不会生你的气的。不过你要说的事我也能猜到一二,你今日去参加姑姑的宴席,现下又如此心虚,想必是同她置气了。” 她却更心虚了,小声道:“那殿下也不生气吗?” 他垂眸,望向她,“她若是今日恼怒至极,想必明日便要去皇后娘娘处说理,又因为涉及到你,想必也要拉上我,我猜的应当没错。但你又在担心什么?你既然愿意将此事告诉我,便是信任我,我自然会将此事处理好,以后你再也不必见到她。” 他伸手,用指尖替她擦去脸颊的水珠,“对了,你冒着雨给我带油饼,我很欣慰。” 许知意彻底傻眼了。 事情解决得如此轻易,她也从未想到过。 她更没想过的是,自己不过是给顾晏辞带一个吃剩下的油饼,他怎么便欣慰了?! 她只能结结巴巴道:“油饼是我先前喜欢吃的,也不知是否合殿下胃口。” “你若是想吃,日后大可交代人出宫买来。” “可是出宫一趟不易,油饼还是要现烤的才好吃。” “你想出宫?” 许知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却已经道:“东宫不大,久居确实无趣。明早见了姑姑后,我该出宫替爹爹去查看先帝陵的修缮,你不妨和我同行。” 许知意:嗯?! 她只恨自己今日带给他的油饼少了。 她的郎君人多好哇。 她很虔诚地看着他道:“殿下,你真好。” 顾晏辞笑了声,“你倒是嘴甜。” 她想了想,忽然又道:“殿下,我可以再问一件事吗?” 他心境颇佳,应了声,谁知她认真道:“殿下想要娶妾吗?” 他的笑险些挂不住,“你说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好知道殿下在想什么。” “你想让我娶妾,许棠棠?” 她没听出他的声音骤冷,“殿下娶妾不是正常的吗?” 她觉得他娶妾是正常的,那便说明他并不重要。 他一时没忍住,但看看她格外认真的脸,一肚子火也发不出去,只能闭嘴拂袖离开了。 许知意一时未反应过来。 嗯? 他这是怎么了? 她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怎么又惹得他不悦了? 她摇摇头,反复琢磨也未琢磨透,只能看着桌上叠得齐整的那块巾帕发愣,直到春桃进来道:“太子殿下怎么了?” 许知意便将来龙去脉细说给几人听,见夏率先道:“太子殿下这是恼了,觉得殿下在盼着他娶妾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委屈道:“我可没盼着他娶妾呀。” 她确实有些委屈。 太子娶妾本就正常,她能说什么呢。况且,她的意见有何重要,他们本来就是不得已才凑成的一对夫妻。 但无论如何,顾晏辞走会便再没回来。 夜深,许知意估摸着他是真的恼了,恐怕今夜他要在崇明殿安寝了,便叹口气,上了床,熄了灯。 她刚闭上眼,便听到幔帐上铃铛的轻响。她吓了一跳,本能地翻身看过去。 一个人影在朦胧中掀开红罗帐,掀开锦被,躺在她身旁。 “殿下?” 两人面对着面,她闻到他身上合香的气味,这才能确定是他。 他居然还会回来,她格外震惊。 所以他是那种即便受了气也要回来和她同床共寝的人吗? 这么看,她的郎君还真是……规矩且老实。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12章 她不知他是否还在生自己的气,并不敢开口说什么,像是怕扰了这夜的静。 于是两人便这样在静默中静默。 顾晏辞也未开口,但却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摁进怀里。 许知意从未被人这样拥抱过,僵硬到手脚都不知如何去放。 还在生气的人会这样抱住她吗? 应当不会吧。 但也说不准,若不在生气,他为何一言不发呢。 她正在胡思乱想中,他却已经略带粗鲁地搂住了她,仿佛她是他活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热气。 他的手轻轻摁住她的后脑,听她小心道:“殿下,怎么了?” 他的口气并不是很热,“外头有些冷,想着你到底还暖和些。” 许知意想,其实我也没比你暖和多少,更何况这才刚入秋,外头也不会有多冷吧? 但她不敢再说什么了,生怕再惹恼了这位主子,想了想,只是道:“我以为殿下今夜不回来了。” 他缓缓抚摸她后脑上的发,略讥讽道:“我不娶妾,往后也不会娶,所以除了你这儿,我并没有地方去。” 许知意也不知他说的是否是气话,只能感受着他的指尖擦过发时不痛不痒却微妙的触觉。 她犹豫半晌,终于忍不住道:“殿下,你还在生气吗?” 她因为被他摁在怀里,所以说的话都是闷闷的。 他的手停下,淡道:“放心,明日照旧带你出宫去。”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从他怀里出去,谁知他下一句便是,“跑什么?我身上还有些冷,你便安心待着吧。” 他说罢,便蛮横地将她重新往怀里摁了摁,让她的脸埋进他的脖颈。 他的唇贴上她的耳畔,一张口便能吻住她的耳垂,“今夜便这样睡。” 第11章 许知意便这样睡了一夜。 这一觉意外的香甜,看来在他怀中睡也并没有太让人胆战心惊。 醒来时,她问春桃顾晏辞去哪儿了,她果然答道:“太子殿下去皇后娘娘处了,长公主也在。” 她到底有些心慌,那边长公主闹到皇后宫里,连顾晏辞都折腾去了,自己却在宫中高枕无忧,确实有些……目无尊长。 当然,这个目无尊长的“尊长”并不包括长公主。 她立刻道:“见夏,快去皇后娘娘宫中看看,有什么消息回来告诉我。” 见夏应了,忙借着送海棠的的由头去了皇后处,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回来了,绘声绘色道:“长公主气急了,也说太子殿下目无尊长。” 许知意乐不可支,“还有呢?” “太子殿下说长公主往后不必同您见面了,也不可刻意刁难您。皇后娘娘说,既然长公主对您很是不满,那不见面便再好不过了。长公主闹了一阵,但也无计可施,只能忿忿地回去了。” 殿内伺候的宫女们和她都笑了,却忽然见顾晏辞往这边走开,于是立刻都收了笑。 他瞥了眼众人,众人都自觉地散了,各自去做各自的活儿,唯余许知意仍旧站着。 “更衣吧。” 她慢吞吞地“噢”了声,挑了件衣裳,便准备更衣。刚想开口让春桃来伺候,他却已将她手里的衣裳拿了过来,“不必唤人,我来就好。” 许知意傻眼了,立刻结结巴巴道:“不必了,我还是让春桃来吧。” 顾晏辞挑眉,“怎么?她伺候得,本宫便伺候不得?” “不是……” 他不由分说地便解开她衣裳上的系带。 寝衣里有抹胸,幸好有抹胸,否则她可能羞耻到落荒而逃。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她的反应,手上动作不停,一点点替她穿好衣裳。指尖擦过肌肤,她只觉得身体被他点过的地方都烧了起来。 他不是没看过她的身体,她身上的寸寸肌肤,他都抚摸、亲吻过,甚至包括最隐秘之处。眼前不盈一握的纤腰,皓肤莹润,曲度天成,无一不流露出清甜的美。这样的美只对着他敞开过一次,如今他也只能借机抚摸她的身体,但终究只是隔靴搔痒。 觊觎自己的太子妃并没什么不好,但却显得有些不正常。 胸口的系带要重新系好,他系了一次,却没有系成,于是指尖不经意顿在她敏感处,慢慢摩挲着,一动不动盯着她道:“我只会咬开,倒不会系上。” 她忍不住瑟缩一下,心里却比身子战栗更甚,不觉面红耳赤,想到成婚当夜的情形。 这就是挑逗,还是在青天白日。 他却比她看上去正经,重新认真系了一次,这才成功。 他说的话和做的事都分外下流,但神色却又正经无比,让人倒是说不出什么了。 衣裳穿好了,她为了让眼前的气氛不再僵持而暧昧,便问道:“殿下,长公主是如何说的?” 顾晏辞若无其事道:“你不必担心,往后你们不会再见了。皇后娘娘也并不怪你,她反倒替你委屈。” 许知意悄悄松了口气,下一刻却被他握住了手,同他一起往外去,又听他道:“查看先帝陵的修缮倒是很快,后头你想要去何处?” “殿下可以带我去何处?” “何处都可。” “可是殿下的身份……” “你真以为我们要穿着这身衣裳大摇大摆地在宫外?看完先帝陵后,我同你去京郊的万岁寺更衣。” 许知意眼眸亮了,“那我要去修义坊北张古老胭脂铺买胭脂。” 顾晏辞应了声,心想你倒是有抱负,出宫一趟只为了买胭脂。但他嘴上到底没说什么,只带着她上了马车。 许知意如今已习惯同他牵手,习惯这种熨帖的触觉,所以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让手指安静地蜷缩在他手心,由着他带自己坐好。 太子出宫,仪仗在后,自然是沿街万民都纷纷仰望。她不由想到出嫁那日的情形,现下却并不像那日那般紧张。 刚坐下,她便见顾晏辞递过来一小包蜜饯,他淡道:“京郊有些远,怕你无趣,吃些蜜饯吧。” 她点点头,刚接过来吃了一个,感受着甜味像水一样在口中四溅开来,便听他漫不经心道:“对了,那于小侯爷一直未娶妻,我想了想,不如为他指个婚。” 她吞下那颗蜜饯,有些茫然地点头,“噢。” 顾晏辞觉得她的反应太过平淡,也不知是何意,便刻意转头去看她。 谁知许知意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只当他是也要吃这蜜饯,便立刻拈起一个,轻轻塞进了他口中。 他口中的话都随着这蜜饯吞下去,再在腹中重新斟酌一番,最后提醒道:“若是指婚,你觉得什么人选才好?” 她又吃了一个蜜饯,仍旧茫然道:“我不知他喜欢何种女子。” 她连他是否喜欢女子都不知。 虽说两人幼时是玩伴,但大了后也并不常见面,了解到底少了些。 顾晏辞若无其事道:“是么?我原以为他喜欢的女子是你。” 许知意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慢慢道:“不会吧,我都不知晓。” “那你为何当初想要嫁给他?” “因为我觉得适合罢了。当时爹爹要让我挑选合适的人家,我只能随便选了几个。” “那做太子妃呢?你还觉得适合么?” 她如今也不再遮掩什么,便很老实道:“我觉得……并不大适合。” 顾晏辞暗暗咬紧了银牙,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只丢了一句,“是么?” 许知意没有说话,仍旧在无知无觉地吃蜜饯。 他忽然靠近,垂眸盯着蜜饯道:“太子妃还真真吝啬,也不知让我再尝几个。” 她不意他会垂涎自己的蜜饯,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伸手喂给他吃。 这蜜饯如此甜,他吃了几个后神色却并没有好转,反倒冷着一张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许知意不知是怎么了,于是也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将蜜饯全部喂给他吃完,然后各自不声不响地坐回原位。 查看所谓的先帝陵修缮倒是没有耽搁多少时候,顾晏辞自己一人进了先帝陵,很快便出来了。于是浩荡的仪仗又随着他们去了万岁寺。 万岁寺是皇家寺院,又处京郊,更是方便他们二人更衣。 顾晏辞去先帝陵时,许知意趁着无事,便去问春桃,“殿下又是怎么了?” 春桃叹口气,心想两位主子的心思还要自己说出来,“您方才可是说自己不适合做太子妃的呀。” “那又如何?” “可您前一句说的是,您觉得同于小侯爷成亲很适合。” 许知意这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道:“他经常这般暗自恼怒,原来都是因我说的话?” 她绞尽脑汁,决定很真诚地将此事同他说清楚。 于是她决定小小地耍一个手段。 这招便是她在尚书府常用的伎俩。 更衣时,许知意在屏风后,磨磨蹭蹭半晌却还是未出来。顾晏辞只能走过去,微微蹙眉道:“怎么还未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13章 许知意从屏风后出来,对他道:“我的系带系错了。” 顾晏辞刚想对她说“自己重新系”,但看着她一脸无措,又想着不能再耽搁,只能咬牙冷道:“我倒是不知,往日你是如何更衣的,这是真把本宫当做你的宫女了。” 他虽是这么说着,但到底走了进去。谁知进去后才发现,她衣裳穿得齐整,并没有任何问题。 “你……” 许知意立刻道:“殿下不在生我的气了,对吗?否则也不会来替我重新系这系带了。” 他一怔,刚想借口说是因为她连系带都系不好,自己无奈之下只能来帮忙,但到底没有说出口,只能听她继续道:“殿下,方才我的话还未说完呢。我确实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做太子妃,因为我一直不学无术,宫中事宜我也一向不会打理。但若是论做何人的妻子,兴许做殿下的妻子更适合,殿下觉得呢?” 顾晏辞愣了半晌,才缓缓挑眉道:“许棠棠,谁同你说我在生你的气了?不过,你若是能这样觉得,吾心甚慰。” “还有,若是下次再哄骗我进来替你系系带,日后你的所有系带便只能由我来系。” 第12章 许知意知道他是说到做到的性子,于是长长地“噢”了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耍这些手段了。 春桃等人都在外头,今日的新衣裳是她自己穿上的,虽说是她出阁前穿的寻常衣裳,但她也穿得并不齐整。 顾晏辞是最看不得有人粗头乱服在自己面前,平日里替天子上朝时,但凡看见有人衣冠有一丝不整,都要不留情面地好生斥责一番才解恨。对许知意,他已经宽容许多,宽容到现下他上朝时再看见有人衣冠不整,说话的口吻都要温和不少。但今日他越看越觉得别扭,只能走了过去,一点点替她理好衣裳。 她方才将自己的飞天髻散开,只留下几个色彩艳丽的华胜,虽显得像是寻常人家女子,但到底有些凌乱,他便又拿了篦子,替她理好发。 一边理时他还一边叮嘱着,让她在外也要注意一二,莫要太放肆,免得被人察觉了身份。 这次许知意倒是很认真,甚至是过分认真地盯着他瞧。他察觉到这灼热的注视,反倒有一丝不自在,于是借机垂眸,用睫羽挡住她的注视,“盯着我做什么?” 她道:“殿下你真好。” 他颇不自然地愣了愣,旋即嗤道:“你一贯会奉承人。” 她这个人贯会这种伎俩,冷不防便奉承你几句,偏生说得又格外真诚,但顾晏辞猜不透她到底是否真心。她现下只是觉得做他的太子妃并没有那般煎熬,但她的心似乎并不在此处。 但他很确定的是,她说这样的话确能取悦到他,即便他明知这可能并不包含什么情意。 许知意却在这段日子的观察里,深觉此人很不错。 即便彼此没什么情意,兴许他还有个别的心上人,但相敬如宾便好。 所以她说这样的话确实没有别的意思,仅仅只是赞美,这样的话同谁说都是一样的。 但她却发现顾晏辞似乎愉快了一些。 嗯?!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和他重新上了马车。 这次从京郊重新返回东华门,并没有剩下的蜜饯可吃。许知意今日起得早,折腾了好一通,着实有些困倦,刚阖上眼便不自觉入睡了。 她一睡便睡得香甜,任谁唤也唤不醒。 她在睡梦中觉得脖颈有些难受,软绵绵的没有支撑,便下意识地往身旁倒过去。 她倒过去的是左侧,正好能撞到马车的窗。 但她的脸并没有撞到窗,而是贴到了一个略带凉意的手掌。 顾晏辞将手垫在她和窗之间,最终托着她的脑袋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她还是阖着眼,微翘的睫羽轻轻颤抖着,让人无端想起春日里雨燕尾翼掠过春溪时的轻盈姿态,而现下她这只雨燕的尾翼正掠过他心上流淌着的春溪,带来一阵微动的心悸。 他不禁垂眸去看她。 她其实很适合将长发披散下来,只戴着几朵华胜,当时在尚书府他第一次见她就是这样,显得更加楚楚动人,就像是春日里看到新盛的花一样忍不住靠近采撷。 顾晏辞因为同她同床共寝好些日子了,很了解她一旦入睡便很难醒来,于是在思索片刻后,垂下了头。 许知意在迷蒙中感受到自己的脸颊上有不轻不重的触碰,然后这触碰便像水一般流淌到脖颈。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合香,她一下便清醒了,尝试睁眼,看见到的却是他漂亮的侧脸。 他神情是格外淡漠的,连那双眼都是。其实他的眼生得极好看,是真正顾盼生辉,同皇后的那双眼一模一样。但他此刻没有任何神色,只是垂眸一点点亲吻她的侧颈,流连于她的脸颊,却像批阅奏折一般认真。 她身上是一阵酥麻,慌忙阖眼。 她可没遇到过这样的阵仗。 她心中一阵慌乱,险些不知如何吐气。他的唇却已经轻轻移到了她的唇上,张口,轻咬住了她的唇珠,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细腰。 他没有阖眼,仍旧直直地盯着她,她的唇珠并没有被他松开,他仍旧不动声色地辗转着索取,似乎她的唇比吃的蜜饯要更清甜。看到她的睫羽颤动得如此厉害,意识到她醒来,却也没有松口,索性装作不知她醒来,又啮住了她的下唇。 直到她身上似乎都沾染了自己的合香,顾晏辞才松了口,伸手抹去自己唇上沾上的她的唇脂,暗想,原来吻她能让她醒来。 这倒也是个叫醒她的办法。 许知意装作还在沉睡,但明知顾晏辞在亲吻自己。他则是装作不知她不在沉睡,但明知她早已醒来。 彼此都配合得不错,片刻后许知意悠悠转醒,睁开眼,而他则已正经地坐好,唇上没有一丝唇脂的印记。 他偏头,“醒了?” 她装作波澜不惊道:“嗯。” 但她心里却在想:幸好我装得妙,否则彼此不知有多奇怪。 所以,他为何要亲我?还趁着我睡着了? 许知意在心中思索,却思索不出什么。但由于她那些话本看得不错,到底也能给自己一个解释:他们既然为夫妻,做这些事便很正常,毕竟他也有一定的需求。 嗯,对,思索得好。 她忽然觉得他也颇可怜,做这些事都还要等到她睡着。但转念一想,若是同他说自己已经了解好了,那么每夜受苦的就是她了。 她赶紧摇摇头,还是不能这样,只能让他忍着了。 两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又在马车上坐了片刻,这便到了修义坊。 一到修义坊,方才发生的所有事许知意便也都抛到脑后了,明显兴奋起来,眼眸都亮了。 顾晏辞看她如此,不禁想知今日这银两带的是否够,只怕她要把整个铺子都搬回去。 张古老胭脂铺在京中颇具盛名,这家铺子传了几辈人,如今接手的是个年轻的姑娘,旁人都唤她张小娘子。她对胭脂了解,性子好,又更懂京中姑娘们的喜好,于是这胭脂铺越开越大。 许知意是他们家的常客,认准了这家便只在这家买胭脂,闲来无事便在铺子里转悠。这会换了身份,也不好抛头露面,只能戴上帷帽进去。 不过铺子里还有不少旁人,张小娘子倒也无暇顾及她。 许知意先前并没有戴过帷帽,只当戴上后自己也能行走如初,谁知刚走第一步便因没看清而险些跌倒,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手递给顾晏辞,让他牵着自己。 两人进去后,许知意便悄悄掀开帷帽一角,将里头的胭脂试了一通,又挑了自己喜欢的款式,正准备让顾晏辞去买,谁知他却另拿了一盒唇脂。 许知意小声道:“殿下买唇脂做什么?” 顾晏辞淡道:“到时你便知了。” 他买完后先带着胭脂上了马车,她却在后头磨磨蹭蹭又转了一圈,刚准备放下帷帽一角出去,身后却多了一声道:“棠棠?” 许知意回头,心中却是惊恐万分。在此处隐瞒身份买胭脂,谁知遇到认得她身份的人,那她便暴露无疑。 她仔细一瞧,居然是于小侯爷。 他家府邸便在胭脂铺不远处,能来此处也正常。 他说罢便觉得失礼,忙拱手,低声道:“臣失礼了,见过太子妃。” 许知意不自觉后退了两步,有种犯错后被抓住的微妙感觉,结结巴巴道:“你便当未见过我。” 他点头,“是。许久不见太子妃,也不知太子妃在宫中如何。” “劳小侯爷挂心了,我一切都好。” 她又退了两步,一手拎着帷帽,等他离开后,才跌跌撞撞往马车上走。 两人虽未说上太久,但顾晏辞却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因不知许知意在里头磨蹭什么,便掀开马车的软帘,谁知竟看到她身边站着一个于小侯爷。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14章 他当即便冷了脸。 有人真是在她面前出现太多次了。 看来光指婚无用,还要将他逐出京城才好。 他眯眼,冷道:“自寻死路。” 他在心中想好要如何寻个由头将他彻底逐出去,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 若是让她知晓自己所思所想,那便不大妙了。毕竟一个在她出现几次的人便要被他赶出京城,她难免会无法接受。 他只能将这人畜无害的表面维持得天衣无缝,才能让他最单纯良善的妻子真正爱上他。于是,即便上一刻他刚冷声咒于小侯爷是自寻死路,下一刻便温和了眉眼,见她拎着帷帽走得艰难,直接探身将她抱上了马车。 许知意搂住他的脖颈,帷帽的面纱吹到他的发上,她的唇隔着那面纱擦过他的唇。 上了马车后,她一向迟钝,却又坦诚,于是先老实道:“殿下,我方才见到于小侯爷了。”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脑里还盘算着如何让他出京。 反正这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那于小侯爷了。 她见他并不在意,便没说下去。但转念一想,自己同一个男子交谈,他却是毫不在意,看来还真是对自己全无好感。 虽说这本就是事实,两人的婚姻便如同儿戏,但她在想明白这点后,心中却莫名有些失落。 顾晏辞见她不再开口,面容上又有些细微的失落,只当她是因为同那于小侯爷分别而难过,虽背地里咬碎了银牙,却还是装作处变不惊的模样,将他自己买来的那盒唇脂打开,取了一片递给她,示意她抿上。 她虽不明白,但到底接过来,抿了抿,唇上是一片清香。 顾晏辞盯着她的唇,将她手中用过的唇脂丢掉,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颔,慢慢垂首,鼻尖从她的额上滑到她的鼻尖,这才吻了上去。 第13章 许知意怔了怔,睫羽慌乱颤动着,被他抱在怀里,就像平日里她抱着雪团。她嫌脖颈抬着很酸,便坚决不肯抬起脖颈,这是她的习惯,让自己劳累的事情绝对不去做。 于是顾晏辞只能深深垂首,去够她的唇,但到底只能浅尝辄止,不过唇脂上的阵阵清香还是沁了进来。 是茉莉花的香气,清甜,夹杂着雨疏风骤的清新凉意。 他很快便放开了她,面上仍是没什么神色,让人觉得他只是想要去尝尝这唇脂的香气。 他道:“买下这唇脂,是因着这香气好闻。” 许知意看他神色,并没有任何羞赧之情,像是方才吻的不是唇,而是个单纯的唇脂。 嗯,他只是想尝尝这唇脂,而不是她的唇。 这也是在情理之中,但她颇有种被戏弄的错觉。 吻她只是因为这唇脂,那他大可以直接吻唇脂。 想到她方才有些情不自禁地闭眼,她便更加恼怒。 对方是太子,她不敢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于是便稍稍冷了脸,将那一盒唇脂递了回去。 顾晏辞自小便被教导“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更何况,她并没有对他 太过了解,若是自己真吻到意乱情迷,只怕会让她受到惊吓。 他觉得这样阴差阳错成为夫妻的两人更应该循序渐进。 他自以为自己做得很好,谁知许知意却不大开心,还把那一盒胭脂给递了回来。 许知意在心里悄悄哼了一声。 她在尚书府便极擅捉弄人,譬如大公子昨日讥讽了她一句,那她今日便要设法讥讽他三句。譬如许尚书将她溜出府的事悄悄告诉了许夫人,那她便要以牙还牙巧妙地将许尚书私藏银两的事透露给许夫人。 总之,平日里读书不行,但捉弄人时却变得聪明伶俐起来。 她总也要戏弄他一回,她愤愤地想。 回去的路上,顾晏辞还让车夫驾车去得胜桥买了油饼。许知意捧着油饼吃得周身都飘香,飞快地思索该怎么戏弄他一回。 回来时又落了雨,许知意油饼也不吃了,只顾瞥着外头的雨丝。初秋时总是潇潇疏雨,烟丝笼水的迷蒙,她看了几眼的,但什么都没说。 顾晏辞知道她是故态复萌。想要做什么又不肯直接说出来了,这时明显能看出她对自己的态度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明显是……不满。 他当然不能直接问“你到底对我有何不满”,那么明日许知意便能写一份和离书来,所以他只能吩咐停了车。 看完了这场宫外的雨后,许知意明显脸色稍霁。 进宫时,她咀嚼油饼都变得愉悦起来。下车时,她惯性使然,想要直接快步走进凝芳殿,正提了衣裳走了几步,便被顾晏辞拉住了手臂,老老实实地跌回他怀里。 她在尚书府时便不爱让人撑伞,不过几步路的功夫,淋几滴雨又如何。但她方才刚走出去,她的披帛便已经在水中滚了几圈,衣裳也沾染了青阶上的雨痕。顾晏辞实在看不过眼,不明白明明自己就在她身后撑着伞,为何她还要撇下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于是索性将她拉了回来。 虽说他揽着她同撑一把伞,但两人都保持着缄默。顾晏辞一边思索如何彻底将于小侯爷消失,一边反省为何惹恼了许知意。 正所谓“吾日三省吾身”,未成亲前他的三省是“读书否?用人适宜否?决策得当否?”,现下已渐渐变为“吾令妻不悦乎?吾待之更善乎?妻益爱吾乎?” 这里的妻当然是指许知意,当然,她并不知晓。 而许知意仍旧在思索怎么戏弄到他。 他是个正经东宫太子,对自己不冷不淡,又最规矩守礼,若是真戏弄到他,他不会勃然大怒休了自己吧? 两个人各怀鬼胎,许知意想到“休妻”一事,狐疑地抬眸悄悄打量他,想看出他是否是这种人,谁知却和他对视了。 她颇不自然地转开眼。 顾晏辞道:“盯着我做什么?本宫今日这一身可不大好看。” 因是出宫,他穿了绛红色的圆领襕衫,衣长及膝,袖口窄小,腰系玉带,头戴幞头,方才回宫前他又将寻常衣服换成了这套公服,好显得天衣无缝。他一向不喜这身衣裳,总觉得太死板呆滞了,但许知意却格外喜欢他穿这一身。 因他生得白皙,穿这一身绛红色,肌肤便似象牙玉般,愈发显得丰神俊秀。 她心想,盯着你是为了看你是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但嘴上还是道:“殿下穿这一身也好看。” 他不是不知她油嘴滑舌的本事,虽是半信半疑,但到底还是不由自主地垂眸重新打量了这一套衣裳一番。 进了凝芳殿,顾晏辞并未更衣,直接坐在椅上看起了折子。 许知意将沾了雨痕的衣裳换去,重新换了一身平日里在殿内穿的衣裳,这一套更轻薄飘逸,夏秋时穿会清凉些。 她瞥了眼顾晏辞,没忘了报复他之事,立刻拈了个蜜饯,走到他身边道:“殿下?” 他抬眸,“嗯?” 她立刻将蜜饯塞进他口中,他下意识咀嚼起来,清甜在口中散开,是和那盒唇脂一样的香气,茉莉。 他还未明白她的意图,她便已经俯身吻了上去。 她的发像是隐晦的勾引,蹭过他的脖颈和手臂,鼻尖擦过他的眼睫,像是雨中的柳丝,让他忍不住颤了颤。 她很快便松开了他,眼中只有报复成功的得意,没有任何亲吻的羞赧之情。 尔后她很轻松道:“我只是想让殿下帮我尝尝这蜜饯的口味。” 言下之意便是“和谁亲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尝尝这蜜饯的口味”。 顾晏辞头一回怔住这么久。 许知意亲完便想溜走,谁知他已经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回他怀里,结结实实坐在了他身上。 她立刻佯装可怜道:“殿下拉我做什么?” 他看着她,气笑了,“你亲我做什么?” 勾引完就离开做什么? 她瞥到折子,立刻道:“殿下还是继续看折子吧,我便不叨扰殿下了。” 她努力起身,却还是被他拉了回去。他威胁道:“安分些。” 她在他怀里扑腾,像是雪团在玩小陶球。他索性直接拦腰抱起她,一路将她抱回了床榻上。 顾晏辞本来是想将她扔下后便离开的,谁知回去坐下看了几眼折子便心烦意乱起来,最终还是忍不住扔了折子,折返回去了。 许知意刚从床榻上爬起,便见他拉开红罗帐,重新将她摁到。 两人直直地对视着,半晌,他哑声道:“了解好我了么?” 许知意闭眼,该来的终会来的。 他的话在耳畔飘,她小心翼翼道:“没有……” 这就像是他幼时读书时,太傅交代给他某本经书,每日问他是否看完了,他每每都答没有,生怕太傅问他读毕所感。 所以他太清楚许知意的心理。最可怖的并不是“没有了解好”,而是“压根不了解”。她每日所做,无非是用膳陪雪团玩和宫女闲谈,无事再去宫中同皇后娘娘玩乐,眼中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15章 他咬牙,狠狠道:“本宫瞧太子妃是压根不愿了解。” 许知意赶紧乖觉道:“殿下恕罪,妾可不敢。” “那好,从明日开始,每晚睡前,你我二人谈心一炷香功夫,好彼此了解。” 她还来不及说个“不”字,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放在了他圆领襕衫的领上,指尖碰到了他若隐若现滑动着的结喉。 她的手一颤。 顾晏辞面无神色地紧盯着他,拉着她的手解开了衣领,脖颈下白皙的锁骨露了出来。 许知意没有拒绝,反而颇有些推波助澜地继续往下解。 反正又不是脱她的衣裳,看看他的身子也没什么不好。 尔后,她的手便贴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肌肤很凉,凉的像深夜泼出来的月色。她自小便肝火有些旺,身上一直是烫的,现下又身上发热,这么一摸便更觉得他凉。 其实顾晏辞并没有什么毛病,只是他一向不急不躁,身子常年清凉无汗,活脱脱一尊玉菩萨。 他并没觉得有问题,直到许知意忽然瞪大眼,胡乱摸了几把,不可置信道:“殿下不会是有寒症吧?” 她考虑事情的方式,永远都同旁人不大一样,常常语出惊人。她本来便奇怪于为何顾晏辞能一直清凉白皙,像块美玉(其实这里头更多是一种妒忌),原先又听民间传闻说是顾晏辞身子不大好(其实这传闻的源头便是对这储君不满之人),所以现下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有寒症。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否则为何他这个人一直冷冷淡淡的? 一定是因为有寒症。 顾晏辞愣了半晌,很认真地打量了自己的妻子,最终无力地将手放在她手臂上,感受她的体温,讥讽道:“是么?你的身子倒是热。” 许知意激动道:“殿下真的有寒症吗?” 他刚准备忍无可忍地说“你又胡吣些什么”,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尔后挑眉,换了张面孔,浅笑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寒症。” 许知意瞪着一双亮澄澄的眼看着他,十分惊异。 他居然真的有寒症啊。 原来自己嫁的还是个病弱夫君。 她一边感慨,一边上下打量他。 她对他说的话没有丝毫疑惑,一来,她觉得顾晏辞好歹是储君,正所谓“人主必信,信而又信,谁人不信,谁人不亲”,他又最知礼,不可能诓骗他的;二来,她这个人一向性子单纯,谁说的话她都很认真地相信了。 所以他说得一定是真的。 但顾晏辞却面不改色地诓了她。 他深知这着实有违一位储君的道义,几位太傅若是知晓,恐怕得气到呕血,但他为了她,多少无良之事也做过,不过是骗她自己有寒症罢了,并无大碍。 许知意并不知他的目的,只是半是怜悯半是慨叹道:“殿下居然真的有寒症吗?” 顾晏辞微微蹙眉,幽幽道:“你应当不知晓,这寒症平日还好,秋冬和阴雨天时却最难捱,即使抱暖炉、裹厚衣,仍畏寒怕冷,以至于寒甚而颤。” 他说得并没有错,这病症他都在书中看过,如今信手拈来十分轻易,但可惜他并没有这病症。 许知意想了想,忽然“噌”地坐了起来,很认真道:“今日便是秋冬的阴雨天,殿下,你不会很难受吧?” 她的手在他身上乱摸,他以为她是趁机而为,但想想她的性子,应当真是担心。她的手从他的胸口滑下去,又拂过他的下身,最后重新收了回去。 她虽然认为两人并没有很熟稔,但他患了病,也是个大事,她又一向爱怜悯旁人,便不自觉担心起来。 顾晏辞垂眸,轻声道:“你说得对,我确实很难受。”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幼犬,有种让人无法放弃性本善的可怜。 其实许尚书先前便教导过她,人无故示弱定是有诈,但那些教导都成了耳旁风,她立刻便中了诈。 她笨手笨脚地床上的锦被都裹在了他身上,还直起腰把锦被理好,刚准备坐回去,却被锦被绊了一跤,一头栽进锦被里。 顾晏辞抬手将她拉起来,手却搭在她的手臂上不肯松开,甚至还不自觉地细细摩挲着,颇有些暗示的叹息道:“这些锦被倒还不如你身上暖和。” 许知意怔了怔,还是没发现他的真正意图,却只是为难道:“可是……” 他声音轻得像絮,眼尾都有些泛红,“可是你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觉得有些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兴许是因为自己原先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她非常震撼。 于是她只能咬唇犹豫道:“那好吧。” 说罢她便将锦被打开,慢吞吞地挪了过去,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轻轻抱住了他。 怀中人软软的,像是团新化开的雪。顾晏辞很熟稔地将她的脸摁进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 她感到他身子回暖了些,便将自己的身子缩了缩,小声道:“殿下好些了吗?” 他长长地“嗯”了声,没有直接应,也没有反驳。 她便当他是好了些,便松了口气。 她刚想从床上溜出去,却听到顾晏辞道:“跑什么?” 作者有话说: ---------------------- 因为有榜单要求,所以一直更得比较少。 从后天开始,每周更五次。 第14章 许知意只能坐好,抬眼看他。 他道:“方才你说我这身衣裳穿得好看,是真的么?” 许知意瞥了一眼,红衣玉面的少年郎,衬得肌肤胜雪,任谁都说不出“不好看”这几个字,于是她老实道:“真的。” 她不明白他纠结这个做什么。 她说好看有什么重要的?就算不好看,这衣裳不还是要每日都穿。 等到晚间,许知意上了床,特地将身边的一个暖炉递给顾晏辞。 这才是初秋,就算夜里有些凉,就算顾晏辞身子一向清凉,用这烧得滚烫的暖炉还是……太热了些。 但顾晏辞不能说什么,苦果也该他吃下,只能沉默片刻,将暖炉接了过来。 她正准备舒舒服服地躺下,谁知他却摁住了她拉锦被的手,直直地看向她道:“急什么?我们今日不是说好了么?” 许知意这才想到,脸色凝重起来,刚准备坐好,却不自觉打了个张口。 他却道:“罢了,既然困倦了,便去睡,我也不是要勉强你。” 她反倒是有些愧疚起来,看来人家是真心想着要同自己多些了解的,于是认真道:“殿下,我们明日再开始吧。” 但顾晏辞实在很难相信她的承诺,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将锦被给她盖上了。 果然,翌日刚起身,她昨夜的愧疚就一扫而空了。 原因简单,她刚起身,便听见夏道:“听闻太子殿下今日上早朝时下令了,派于小侯爷去当监当官,是什么监黄州黄陂县龙骧税务,说是为朝廷分忧。” 许知意一惊,“皇上知晓此事吗?” 见夏小声道:“自然是应当知晓的,不过如今的状况……您也知。” 她一听便知这对于小侯爷而言完全是晴天霹雳,好好在京城做个闲散侯爷,谁要为朝廷分忧啊?更何况还是去黄州下头的县给朝廷分忧。这一出去,也不知何时能重返京城。 换做是她,直接一头撞死也好,省得出京受苦。 毕竟她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又无所事事了这么多年,于小侯爷同她一样,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苦。 她呆滞着缓缓道:“殿下很恨他吗?” 哪儿来的仇恨哪,还这么深,让人咋舌。 春桃走过来拍了拍见夏,“好了,一大早的又在搬弄是非呢,太子殿下过来了。” 见夏立刻住了嘴,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许知意立刻冲到顾晏辞身边,谁知对方穿着那身红色公服回来了,并没有急着更衣,而是坐了下来,拿起一本书。 她也来不及想他为何不更衣了,而是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他也不知是否是故意为之,总之,他只是慢悠悠地看着书,都没正眼瞧她。 她急得抓耳挠腮,他这才悠悠道:“太子妃今日着实急迫,是有何事么?” 许知意立刻道:“殿下,我听闻于小侯爷要出京了?” 顾晏辞正在翻书的手几不可闻地一抖,声音颇冷地应了声。 春桃挤眉弄眼地暗示她,她这才想到自己不得干政,于是又道:“我不是要刻意干政的,只是随口问问,毕竟……我也与他曾经相识嘛。” 他又“嗯”了声,却没有抬头看她。 她又道:“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殿下为何要让他出京?” 顾晏辞这才放下书,看着她道:“这是爹爹的决定。再者,他还年轻,去做个监当官也好磨磨性子,也能为朝廷分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16章 他话说得寻常,让人反驳不得。本来许知意还怀疑两人是不是有什么私仇,这下看来应当是她想多了。 她为自己妄自揣度别人而有些尴尬,“噢,原来如此。” “怎么了?” “我还以为……殿下不喜欢他呢。” 顾晏辞一顿。 他当然不喜欢他。 他恨不得捅了他。 提到此人的名字他都要咬牙切齿一番。 但他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把自己的心思收一收,生怕吓到许知意,只是淡道:“是么?我还给他指了个好人家的姑娘,他出京前便可成婚。” 许知意小声嘀咕道:“这么急着成婚,双方都未见过面,能是什么好姻缘。” 顾晏辞眯眼,“你不妨说小声些,我能听见。” 她一愣,不知天高地厚的又小小小声道:“这么急着成婚,双方都未见过面,能是什么好姻缘。” 他勾唇道:“实感歉仄,但你说的我还是能听见。” 她又准备再小声说一遍,他却又饶有兴致道:“还有,你我二人也是在成婚前未见过面,成婚当夜才知晓彼此身份的,所以……这也不是什么好姻缘啊。” 许知意只恨自己为何要在此人面前说那些话,嘴角动了动,但到底笑不出来,只能道:“殿下,我方才乱说的。” 他也没追究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这在许知意看来,无异于:每日三省汝身吧。 她也不好直接离开,这样显得更心虚,只能继续站在他面前,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好。 顾晏辞完全知晓她的心思,一边把玩着桌上的那根细管,一边仰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倒是要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她咬牙想了半晌,终于道:“殿下是不是忘记更衣了?这身公服还未换呢。” 他挑眉,心想面前这榆木脑袋终于注意到自己未更衣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此前,他不得不承认许知意对自己毫不在意。他穿什么衣裳,这一日做了什么,午膳晚膳是否和她在一起用的,她不关心,更不会记得。只有每夜两人同床共寝时,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郎君。 有时她一转身看见身边躺着个顾晏辞,她还会惊异一下。 郎君做成这般,可谓一败涂地。 他有时怀疑,如果自己纳了妾,她可能也不会在意,甚至还会为自己多了个手帕之交而欣喜万分。 而他,只是因为听她说这身公服好看,于是今日才刻意迟迟未更衣。 她在问完了于小侯爷的事后终于看见他了。 他很欣慰,于是淡笑道:“不是。” 第15章 许知意一愣,也不知自己该不该问一句“为何”。 但她到底没问出口,犹豫片刻准备离开,最后又折返回来善解人意道:“殿下,其实如果你真的厌恶于小侯爷的话,你可以直接说出来的,我也能理解。”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他一定是有意图的,不然为何单单要把那于小侯爷急着送出去? 顾晏辞挑眉,“你理解什么?” “于小侯爷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殿下最是上进,厌恶他也很正常吧?” “那你呢?” “嗯?” “你觉得你也算纨绔么?” 许知意很坦诚道:“算……吧。” 他沉默片刻道:“依你的想法,我也该厌恶你,是么?” 她小声嘀咕道:“难道不是吗?” 她看不出来他对她有多喜爱。 他这样的人,凡事都要求尽善尽美,不会想要一个游手好闲的太子妃,而是一个真正能够打理东宫,以至于后来打理后宫的太子妃。但既然娶了她回来,他也不得不妥协。就像是许大公子,她虽然承认他是自己大哥,平日里还算能以兄妹相称,但若是有机会选择自己的兄长,她一定不会选他。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但她并不觉得他齐大非偶,只是自己不适合做太子妃罢了。 他瞬间冷了眉眼,道:“许棠棠,我何时说过我厌恶那于小侯爷?莫要将我想得如此龌龊而狭隘。” 她默默想,他既然不厌恶于小侯爷,那应当就不厌恶纨绔,所以,他也不厌恶她吗? 但怎么想也有些怪,她觉得可能只是自己多想了。 于是她默默把这句话憋了回去,看了看他的脸色,很乖觉地转身离开了。 顾晏辞一抬眼发现她已经转身离开了,不觉更冷了脸,咬牙对身边的小内侍长乐道:“去将梁舍人唤来。” 长乐瞧着他脸色不好,心里明镜儿似的,赶忙从这儿逃了出去,去将梁瓒唤了过来。 梁瓒和顾晏辞年纪相仿,出身名门,自幼便是他在东宫的陪读,东宫里又只有这么一位年轻官员,两人感情自然亲密,他也算是为数不多顾晏辞的心腹。 这会他瞧着长乐急急忙忙的神色,不觉笑道:“你急什么?你们主子又如何了?” 长乐擦了把汗,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太子殿下又同太子妃殿下置气了。” 梁瓒对两人之间的内情一清二楚,虽说明知顾晏辞此刻正不悦,但到底只能硬着头皮过去了,规规矩矩行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顾晏辞都未正眼瞧他,只是手里拿着折子冷声道:“让那于小侯爷尽快完婚,赶紧出京,莫要耽搁,否则本宫饶不了他。” 梁瓒不敢多言,但到底多言了,“是,只是……旁人知晓了,难免要无故揣测,这般急切实在是……” 他听罢直接扔了那折子,抬眼道:“揣测什么?揣测本宫厌恶他?就算厌恶又如何?一个纨绔罢了,本宫不该厌恶么?本宫眼里容不下的人,本就该尽早滚出京城。” 他说罢又想到许知意也算是个小纨绔,这么说来似乎不大好,只能又道:“同他是纨绔无关,但他早就该滚出去。” 梁瓒暗想,同纨绔当然无关,同太子妃倒是有关。 那于小侯爷做得最错的事便是想着要同太子妃结亲。 他默默撇嘴,默默道:“是,臣知晓了。” “下去吧。” 他叹口气,又幽幽道:“殿下恕罪,但臣实在是有话要说……” 顾晏辞头也不抬,“恕不了你的罪,住嘴下去吧。” “殿下……” 他蹙眉,“快些说。” “太子妃殿下同那于小侯爷本就没什么关系,最多也只是那于小侯爷痴心妄想罢了,殿下如今行事更当谨慎,否则那些言官又要多费口舌。” 顾晏辞冷笑道:“你倒是一点长进也无。本宫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先帝给于家一个侯爷的位置是恩宠,谁知倒是养出了一大家子纨绔,这便罢了,那于小侯爷还敢痴心妄想。于公于私,他都该出京。本宫这点还是拎得清,不用你来提醒。” 梁瓒只能道:“是。臣告退。” 顾晏辞想到那于小侯爷马上便要消失,心中莫名舒适了一些,但一转念想到许知意,郁结之气到底难消。 她到底是如何想他的? 他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让她觉得自己配做这太子妃? 以许知意的脑袋,估计很难想明白。 晚间用膳前,顾晏辞去找许知意。 他未让人通报,直接走了进去,谁知便看见许知意鬼鬼祟祟地坐在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非常小心地看着。 他心中生疑,慢慢踱步过去,冷不防道:“看什么呢?” 许知意一惊,忙将纸条藏进袖中,往后退了退,“殿下怎么进来了?” 顾晏辞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袖。 她下意识捂住袖,吞吞吐吐道:“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藏什么?” “真的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又退了几步,满脸的不信任,小声道:“殿下可不可以不要看?” 顾晏辞冷笑道:“你以为本宫想要看么?” 其实他若是摆东宫的架子,硬生生逼着她拿出来,她自然也只能拿出来。可是他不愿逼她做什么事,也觉得这样甚是无趣,于是只能放弃看那张纸条。 他转身便走,连用膳时也未来。 他确实恼了,恼的并不是他没看见那张纸条,而是她对他的态度太过明显,太敷衍和忌惮。 他左思右想,他不能看的纸条,上头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必然是于小侯爷托人送进来的。 毕竟他要出京,她又如此担忧他。 顾晏辞觉得自己气到要呕血,恨不得去将自己的弓箭取来,一箭射穿那胆大包天的于小侯爷。 他一人在殿中枯坐直到深夜,一直未回凝芳殿。 许知意知道自己惹恼了他,心中也十分惴惴不安。 先前两人也置气过,但再怎么样他都回来同她共寝了。她以为这次他也会回来,便坐在床榻上等。等到深夜,他也未回,但她还是硬撑着等,等到自己彻底睡着,等到翌日她重新睁眼,才知道大事不妙。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17章 她猛地起身,大声道:“太子殿下呢?” 见夏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昨夜在崇明殿安寝的。” 她一下子又趴倒在床榻上,抱着脑袋叫道:“见夏,太子殿下不会杀了我吧?” 见夏忙道:“不会的,前朝从没有太子杀死太子妃一说。” 几个宫女又凑到她旁边,好声好气安慰她一番。许知意想得开,觉得顾晏辞定能自己好转,无需自己做什么,于是又松快起来,起身去更衣了。 那边顾晏辞一夜未等到许知意,清晨醒来时脸色便如香炉里的灰。她哪怕不来也好,好歹派春桃或见夏请他回去,但都没有,只听说她一觉睡到天亮。 今日上朝时,所有衣冠略有不整官员都被他斥责了一番,刚有个官员讽刺他肝火太旺,便直接被拖了出去。一下朝,官员们便窃窃私语,是否是天子病情又加重了些,否则太子怎会肝火如此旺盛。 他们又疑惑起来,天子仁厚,怎的这太子却是尖酸刻薄,于是纷纷烧香拜佛,祈求天子的病情好转,莫要让太子真成了天子。 回了东宫后,崇明殿内无一人敢多言,长乐见形式不大对劲,战战兢兢去寻梁瓒,谁知梁瓒倒是精明,立刻推脱道:“今日我还要去办太子殿下交代之事,你寻我去也无用。不过你也是个榆木脑袋,此事定是与太子妃有关,你何不去寻她?” 长乐一想到昨夜自家主子是一人睡在崇明殿的,这才恍然大悟。他顿时觉得是许知意在欺负顾晏辞,心中忿忿不平,立刻转头去了凝芳殿,拉着脸道:“太子殿下今日心气郁结,小人请太子妃殿下去崇明殿宽慰殿下一番。” 许知意见他拉着脸,以为他也受了顾晏辞的气,小心翼翼道:“殿下还在恼怒吗?” “是。” 谁知她立刻道:“那我不去了。” 长乐惊诧抬眸,“殿下?” 许知意缩了缩,“我又不是真的痴傻,他如今肝火正旺,我去了,岂不是引火烧身?等过段日子再说吧。” 长乐瞪大了眼,迟滞地说不出话。 她怎么敢将殿下晾在一旁的?! 他忿忿补充道:“可是太子殿下昨夜气得一宿未睡……” “你莫要说了。”许知意又缩了缩,“长乐,你再如何说我也不会去的。等他好些了,你再告诉我,我去也不迟。” 长乐再次惊诧地看了她一眼,行礼退出去了。 等回了崇明殿,顾晏辞正在写字,见他过来立刻扔了笔,冷道:“做什么去了?本宫方才寻你也不见人。” 长乐小声道:“小人方才去请太子妃殿下了。” 顾晏辞一怔,神情松快了些,“她说什么了?” 他嘟哝半天,到底道:“太子妃殿下说……她不过来。” “不过来?” “她还说……等过段日子再说。” 第16章 顾晏辞怔了半炷香的功夫,长乐在旁拼命抹汗,以至于最后他都后悔要将许知意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了。 他最后瞥了眼长乐,冷道:“你先下去。” 长乐应了声,刚准备溜出去,却听到他又道:“站住,将梁舍人唤来。” 于是半个钟头后,梁瓒又抹着汗进来了。 他机灵地抢着道:“殿下,臣已知会过于小侯爷了,婚事会尽快办的。” 顾晏辞木着一张脸,“尽快是何时?告诉他,下个月本宫不希望再看见他。” 梁瓒叫苦不迭,心想主子您一来火,便是要折腾那于小侯爷,但只能悄悄撇嘴道:“是,臣知晓了。” 他想了想,又道:“殿下,太子妃……” “无事便出去吧。” 梁瓒只能将话憋了回去,出去后悄悄问长乐道:“殿下和太子妃闹得如此僵吗?” 长乐苦着脸道:“梁舍人莫要再提太子妃了,殿下听到后又要来火。” 他却啧啧称奇。 这位主子也有今日啊。 他点头,“也对,但若两人真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你便得告诉皇后娘娘。” “是。” 那边许知意也急了,在凝芳殿里走来走去,脸都红了,“太子殿下真的着恼了,这如何是好啊?” 说罢又喊着宫内宫女们的名字,“见夏,春桃,你们快帮我想想办法嘛。” 见夏装作没听见,春桃好声好气道:“殿下去服个软,好好解释一番便好了。” 她苦恼道:“我怎么解释?春桃你又不是不知我在看什么,怎么能让他知晓?” “那殿下总不能和太子殿下一直置气。” “那到底要如何?” “您带着点心先去崇明殿看望殿下,好歹让他莫要如此恼怒了。” 她刚想说凭什么我要服软,后来想想自己做的事确实有些不好,只能认命似的提着点心去了崇明殿。 她到了崇明殿,便让内侍进去通传。顾晏辞正在看画,忽然听到长乐道:“殿下,太子妃殿下来了。” 他一怔,面上却若无其事道:“问她有何事,若是琐碎小事便让她莫要进来吵着本宫做事。” 他话音未落,许知意便已经提着点心急急忙忙地进来了。 他蹙眉,将画放下,随手拿起折子,冷道:“谁让你随意进来的?” 谁知她却一口气道:“殿下,这是我带的点心,怕殿下看折子累了,想让殿下尝尝。这是菊花饼,清凉去火的,因为我怕……殿下肝火太旺。” 顾晏辞冷笑一声道:“太子妃还不知晓么,本宫最厌烦吃菊花饼,看来太子妃还真是对本宫毫不关心。” 他是真恼了,故意用“本宫”自称。 许知意“啊”了声,遗憾道:“可是这是我亲手做的,殿下不喜欢吃的话,我只能带回去了。” 她慢吞吞地拨弄着点心盒,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告退。 谁知她却听道他道:“放下。” 她眼眸一亮,快速将点心盒递过去,等着他尝尝。 他冷着脸打开点心盒,看着这做得格外不美观的菊花饼,只能咬牙吃了一口。 菊花的口感一如既往的让他感到不适,更何况这饼做得僵硬,就像是某些策论一样晦涩,难以下咽。 但他还是一边盯着她,一边咬牙将这饼一口一口吃掉。 许知意看着也心虚起来,“殿下,若是不好吃便莫要吃了。” 她第一次动手做点心,让庖厨手把手教她,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做好,做完后虽然实在不大美观,但她还是分了几个菊花饼给春桃她们尝,她们吃完后神色各异,实在说不出“好吃”二字。 他的神色这样难看,想必实在是难以下咽,她也不敢让他吃了,生怕吃出什么问题,那她便成了第一个试图弑夫的太子妃。 他将最后一口菊花饼咽下去,“你到底有何事?” 她挪了过去,小声道:“殿下,昨夜之事……你还在着恼吗?我以为殿下会回来的,但等着等着就……入睡了,我不是有意的。” 他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温和几许,“是么?那今日一早本宫怎么也未见到太子妃的面,长乐去请你也请不动。” “我知道殿下恼了,就不敢来了嘛。” “你昨日在看什么我并不关心,只是你不必有何事瞒着我。” “噢。” “昨日那纸条是于小侯爷递进来的,是么?” “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太子妃有必要背着我么?” 她小声道:“我不能说。” 他彻底冷了眉眼,“不能说?” “是。” 他将剩余的菊花饼连同盒子一起推了回去,“我该尝的也尝了,太子妃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吧。” 许知意见他没再准备理会自己,只能将点心盒拿了回去。 两人便这样僵持了几日。 许知意一人睡在凝芳殿,倒也觉得不错,但闹成这般也有些尴尬,只能边心虚着边独自享受着这床榻。 一早皇后娘娘便派人来唤许知意,说是让她进宫一趟。 她不知是何事,只以为是别的事,便立刻更衣过去了。 到了皇后身边,她拉着她饮茶,问了几句在东宫过得如何,许知意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正同我置气呢。” 皇后笑着放下茶盏道:“本宫早已知晓了,长乐昨夜来知会本宫的。” 她心虚地垂着脑袋不敢说话。虽说平日里皇后格外和善,待她甚好,二人时常便在一处闲谈,但这次她特意将自己唤来,必定是恼怒了。 皇后道:“本宫现在便将言昭唤来。” 她暗想,休矣,等顾晏辞来了后,自己必定要被迫请罪了。 谁知她拍了拍她道:“棠棠,你头低着做什么?你莫要担心,本宫必定让他向你赔罪。” 许知意:嗯?! 不对哇,怎么是他向自己赔罪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18章 她立刻站起来,慌张道:“皇后娘娘,您莫要说笑了,殿下向我赔罪……也不大好哇。” 皇后笑着将她摁回去,“言昭是本宫的孩子,他什么性子我还不知晓吗?自幼他便爱冷言冷语,凡事也不愿说出来,只知道冷着张脸气闷,本宫看到他也是头痛不已。但棠棠你不同,你性子最是活泼可亲,所以此事必定是他的过错。” 许知意不敢说什么,只能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 顾晏辞没一炷香的功夫便来了。他瞥了眼许知意,颇有几分无奈地对着皇后道:“是儿臣不好,此事竟然惊动了母亲。” 皇后叹口气道:“你也知是你的错?” 他又瞥了眼四处乱看的许知意,“儿臣只说不该惊动母亲,但到底是儿臣同太子妃之事,还是由我们处理的好。” 皇后哼了声,“本宫听长乐说,昨日棠棠还亲手做了点心送进崇明殿,只可惜你让她全部带了回去。无论你们二人因何置气,她都主动去看望你了,你总该有所表示。” 顾晏辞轻嗤一声,“是么,这个长乐,儿臣迟早要教训他,他为何不说儿臣尝了一块,但到底是怕吃了致疾,便只能让太子妃带回去了。” 许知意有些尴尬地扭过头。 皇后一怔,随即将许知意推过去,对顾晏辞道:“你们二人回去,好好将此事说开,明日本宫会亲自去问长乐。” 顾晏辞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许知意,只能拱手道:“是。” 两人这便回东宫去了。路上许知意小声道:“殿下要带我去何处?” 他没看她,只是道:“皇后娘娘既然让我们将此事说开,那便去崇明殿。” 她有事刻意隐瞒着他,也格外紧张,不知最后到底该如何是好,一路上只是耷拉着脑袋。 顾晏辞虽气她对自己格外不信任,但也不忍心看她如此紧张,冷道:“你做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她暗想,你若是知道我瞒了你什么,你便不会说这话了。 两人进了崇明殿,双双坐下后,许知意顾左右而言他,“殿下,是我不对,不该做那样难吃的菊花饼给殿下吃。” 顾晏辞气笑了,“太子妃勿忧,本宫尚存,未死。” 她沉默了。 “你便没有别的要说的么?” “没了。” “好,那本宫便问你,你到底为何如此不信任本宫?” 她支支吾吾道:“不是,只是……只是有些东西我不能告诉殿下。” 他挑眉,“那是自然,同那于小侯爷有关,本宫便不能知晓。” 许知意茫然道:“于小侯爷?为何同于小侯爷有关?” 顾晏辞一怔,面色却缓和许多,“不同他有关,你瞒什么?” 她小声道:“我怕殿下杀了我。” 他轻嗤道:“本宫倒还不会心冷至此。” 她眼眸一亮,“真的吗?那殿下你先答应我,你不会恼怒。” 他看了她几眼,只能道:“本宫答应你。” “那我便告诉殿下了。其实……那纸条是爹爹托人送进来的,说的是我阿姐的事情。” 他愣了愣,旋即笑了,虽然心中格外清楚是何事,但还是明知故问道:“何事?你细细说来,本宫听听。” 第17章 许知意又看了眼他的脸色,不明白他为何要笑,鼓足勇气道:“其实阿姐不是患重病才不能出嫁的,她是……她是私逃出京的。爹爹是告诉我她现在在何处,让我莫要担心。” 顾晏辞不紧不慢道:“嗯,我知晓了。” 许知意惊诧万分道:“殿下难道不会恼怒到想杀了我们许家吗?” 他笑了,“我恼怒什么?” 她目瞪口呆道:“这不是欺君吗?” 他意味深长道:“哦,原来这是欺君啊。我先前还未想到,多谢太子妃提醒。那你说该如何处置你们许家呢?” 许知意霍然起身,立刻走到他身边,紧张道:“殿下不是说不会恼怒的吗?” 顾晏辞故意笑道:“我是没有恼怒,但此事事关重大,我还是要处置,否则,爹爹的威严何在?” 她急得泪眼汪汪,“不行呀殿下,你可是我的郎君,你就为了我包庇我们许家,不将此事说出去便好了呀,没人会知晓的。” 他听到那句“你可是我的郎君”,笑了笑,看向她,“是么?我还以为你忘了我是你的郎君了。那便容我想想。”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晃着他的宽袖道:“殿下还是莫要想了,此事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秘事,切不可让旁人知晓。” 顾晏辞顺手握住她的手,慢慢靠近,盯着她的眼眸道:“我便再帮你一回,许棠棠。” 许知意其实不喜欢他唤自己“太子妃”,显得冷冰冰的,这会朦朦胧胧地发现他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唤自己“太子妃”了,心里揣测着,是不是他已经不那般恼怒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也不敢把手收回来,只能任由他握着,忽然听长乐走过来道:“殿下,梁舍人还有几位大人要求见。” 他道:“让他们进来。” 许知意立刻将手抽了回来,甩了甩袖道:“殿下,我便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披帛却被拽住,她以为是被桌子勾住,便抖了抖披帛,谁知那披帛纹丝不动。她扭头,这才发现是被顾晏辞拉住了。 她努力抽了抽,没抽动。他左手握住披帛,却没看她,只是翻着桌上的折子,“跑什么?” 她尝试往前走了几步,但还是被拉了回来,“有外臣来见殿下,我还是先回去了。” 顾晏辞头也不抬道:“他们已经进来了,你出去也迟了,不如待在这儿。” 许知意颇有些尴尬地瞥了眼他的折子,“那我在这儿能做什么呀?替殿下磨墨吗?” 她又小声道:“再者,我站着你坐着,我难道便不累吗?” 顾晏辞慢慢抬眼,似笑非笑道:“我先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你说的话我都能听见?” 他放下她的披帛,她以为他是放自己走,也不顾方才的话被他全部听见,只是忙不迭往前走,谁知却是被狠狠地拉了回去,坐在了他的身上。 “还累么?” 她摇摇头。 “那便这么坐着。” 长乐在旁格外有眼力,已经指挥其他几个小内侍搬了十二扇水墨屏风过来,将二人严严实实地挡在屏风后了。 她坐在他怀里,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细腰,搁在她的小腹前。 许知意不敢动弹,感觉身子僵直如一颗冬日里被冻住的白菜,只能将目光落在桌上的折子上。 看了会她又觉得不对劲,立刻把目光移开,“我不是要故意看的。” 顾晏辞随意道:“你看看也无妨。” 她觑着他的脸色,到底有些好奇,这便探头看了几眼,愈看脸色愈凝重。 “看出什么了?” 她神色凝重道:“我看不懂。” 他忍不住笑了。 许知意忿忿地将折子合了起来,转了话头道:“殿下,等会……我就这么坐着吗?” “嗯。” 她想,那你还真不嫌累。谁知下一句他便道:“你莫要多想,是我现下身上有些冷罢了。” 她又忿忿不平了,敢情这是把她当暖炉用了? 所以她根本不会想到他对自己有什么感情,抱着她也不过是因为身上冷。 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她忍住没有破口大骂质问他是不是他这个东宫太子要被废除了,否则怎么偌大一个东宫找不出一个暖炉给他取暖?! 但看在他有寒症的情况下,她到底没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只是在心里冷哼着,僵硬地坐在他身上。 屏风外显现出几个身影,还有脚步声传来,她知道是梁舍人和其他几位大臣来了,下意识低了头。 几人行了礼,顾晏辞漫不经心地一边玩弄着她腰上的流苏,一边道:“有何事便说。” 一人道:“殿下,入秋以来,地方多县因雨水偏少,晚稻长势不及往年,恐减产三成。臣不敢擅专,特来请殿下示下,是否需亲派内侍前往查验。” 他的脸贴着她的发,话音便在她耳畔回响,“派人先去瞧瞧,若此事属实,先令都水监开放汴河支流,引渠灌田,再从京西常平仓调拨粟米五千石,储于地方粮仓。” “是。” “还有何事?” “关于还在读书的几位皇子,臣与其他学士也讨论过了,应当适当讲一些《武经总要》,好让他们知悉布防之法。” 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轻嗤道:“本宫瞧着便不必了,何大人多让他们读些《孝经》便好,懂得兄友弟恭的道理,免得日后兄弟阋墙。” 外头那人擦了擦汗,“是。” 许知意听前头的什么减产,放水,调粮等都没听懂,于是心不在焉的,更何况后头还有个人的手一直不老实地抚摸着她。但这会她却听懂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19章 他的意思也格外直白了,将来这天下是他的,其他的几位皇子老老实实的便好。 她这一笑便显得突兀了些,虽说声音不大,但外头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几人都面面相觑,有人试探道:“殿下,方才是……” 顾晏辞瞥了她一眼,掐了把她的脸示意她莫要出声,尔后将她的脑袋揽进怀里,修长的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许知意忿忿地想反抗,但到底也不敢再折腾出什么动静,只能老老实实地不动弹了。 他道:“无事。” 梁瓒心里格外清楚,不必猜也知道里头坐着位女子,而那女子也只能是太子妃。 他在心里默默哼了几声。 见外臣还带着太子妃,这是真不怕太子妃干政哪。 也不知是觉得太子妃听不懂,还是相信她不会干政。 “还有事么?若无事,诸位便先下去吧。” 几人行了礼,正准备退下,梁瓒却听身后人道:“梁舍人且慢,本宫有话要同你说。” 他心里叫苦不迭,也不知后头两位主子的情况,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但他也只能转头,走过去道:“殿下有何事吩咐?” “许尚书日后若有何事要告诉太子妃,便由你来传达。” 梁瓒听完恨不得当场血溅三尺,而那血一定要溅到顾晏辞的身上。 他一直觉得他这东宫舍人当的同内侍并无任何区别,太子有何事,无论大小,他总要去处理。因为太子最信任的人便是他,他只能用心伺候这位主子。 如今倒好,来了个太子妃,她的事情他也要管了。 许尚书有什么话要同女儿说,居然也要他来传达。 这不是内侍是什么?! 许知意也不同意了,立刻小声道:“殿下,此事不能让旁人知晓的。” 他道:“梁舍人可不是旁人。” 梁瓒听了这话,心中倒是舒服不少,立刻道:“是,臣绝不会将许大人同太子妃的事说出去的,太子妃尽管放心便好。” 她这才放心了,不好意思道:“那便劳烦梁舍人了。” 等到梁瓒也退了下去,许知意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殿下今夜还回来睡吗?” 他方才因为捂了她的嘴,手指便沾上了唇脂,红艳艳一片,这会他正在用手帕一点点擦去指尖浮着的红,却并没有要把她放下来的意思,“你这是何意,好似并不想我回凝芳殿啊。” 她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只是我一人睡更舒服些罢了。” 顾晏辞叹口气,将帕子丢了下来,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委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道:“你有所不知,这几日夜间寒凉,我一人在崇明殿入睡,身上实在难受,只觉得冷如寒冰,几乎睡不着。不过,你若是实在想要一人入睡,那也不是不可,我一人在崇明殿睡便好。” 许知意就算再怎么心如蛇蝎,听了这话,看了他这张让人无法责怪的脸,也不忍心说“那你便回你的崇明殿睡吧”。 她浑然不觉此人的阴谋诡计,也不觉得此人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傻傻地上了当。 她也没想到去问“没有我之前,你是怎么独自入睡的”,只是缓缓道:“那殿下还是回凝芳殿吧,我……我无事的。” 他勾唇笑了,漂亮的眼里又重新漾着如春日水纹般的笑意,低声道:“那便好,今夜你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 ---------------------- 才发现榜单字数已经够了,所以明天停更一天,7号再更 第18章 晚间顾晏辞确实回来了。 她知道他会回来,便提早沐浴更衣了,早早上了床榻。 虽说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这样只会让自己成为待宰羔羊。 但她的本意是想让自己显得漫不经心,对于某人归来一事毫不在意。 她想象中的自己是冷淡地抬眼,手中翻书不停,淡漠道:“殿下回来了?” 但真实的自己却是在看到他以后结结巴巴道:“殿下回来了?” 顾晏辞瞥了她一眼,直接探身过去。 他带来一阵浮动的香气,冰凉的袖贴上她的肌肤,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谁知对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尔后将她手中的书正了过来。 他淡道:“拿反了。” 许知意笑不出来了。 她抽了抽唇角,“噢。” 她想象中的自己应该是像他这样才对哇。 他直起身,垂眸道:“你在等我?” 她立刻摇头,“没有,我在看书。” “可是你书拿反了。” 她沉默片刻后道:“刚刚才拿反的。” 他显然不信她说的话,“你这书才翻第一面。” 她又沉默片刻,“我看得慢。” 他也沉默片刻,决定放过她,想了想道:“我先去沐浴。” 许知意想,什么叫“先”?那“后”又是什么? 但她也想不明白,只能让春桃把那本丢人现眼的书先拿下去了。 她躺在床上,很无趣地伸手去够幔帐上的铃铛,扯得铃铛一晃一晃的,发出悦耳的声响。 顾晏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散着发,衣袖滑落下来,露出一节玉臂,铃铛一声一声动人心旌,她却只是无知无觉地盯着那铃铛。 他心里一滞,顿了顿才上前。 许知意看到他来,赶紧将手放了下来,又坐了起来,拢了拢发。 他才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水汽,漂亮的眉眼变得朦胧,香气也带了旖旎的湿润。 她暗想,无论怎么说,自己确实捡了个漂亮郎君。 真要是发生点什么,自己也不亏。 尔后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顾晏辞察觉了,眯眼看着她。 她被看得更紧张,又咽了口水。 他笑了,“你在做什么?” 她立刻掩饰道:“口干。” 他也立刻起身,替她倒了盏茶,“喝吧。” 她猛地喝了一口,却呛到了,咳嗽起来,满脸通红。 他坐过去,想要将茶盏拿过来,谁知她手一歪,那盏茶却结结实实地全撒在他身上了。 许知意也顾不得咳嗽了,连滚带爬地过去用手替他擦身上的大块水渍,但他身上的寝衣却还是变得通透起来,里头的一切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傻眼了,愣愣地看着寝衣透出来的他的腰身。 顾晏辞玩味道:“你是……刻意为之么?” 许知意立刻摇头,“才不是,当然不是。” 她本来手里还拿着茶盏,那茶盏里还剩下半盏茶水,谁知这会子心里一慌乱,手一抖,最后一点茶水也撒在他身上了。 她现下真真是有理说不清了,只能愣愣地看着他全部湿透的衣裳,小声道:“我要说我不是刻意为之,你信吗?” 顾晏辞冷哼一声,“自然不信。” 他说罢便将湿透的寝衣解开,脱下后放在一边。 许知意猛地捂住眼,“殿下要做什么?脱衣裳做什么?” 他呵了声,“衣裳湿了不脱么?” 她还是把眼眸捂住,一连声喊到:“春桃春桃,快拿件干净衣裳来。” 顾晏辞还未来得及制止,春桃便已经应了声“是”,取了件衣裳递过去。 她半遮着脸,伸手将衣裳拿了进来,却发现是自己的衣裳。她刚想说什么,春桃却已红着脸道:“殿下,需要叫水来吗?” 许知意口无遮拦道:“水已经够多了,还叫水做什么?” 帐外是诡异的安静,春桃头一回结结巴巴道:“是……那殿下若有事,再唤奴婢,奴婢先下去了。” 说罢她便落荒而逃。 许知意还未参透自己说的话给旁人带来了多大的误解,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手里自己的衣裳。 顾晏辞分外无奈。 这辈子他未曾如此无奈过。 他很想知道此人到底是如何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这些话的。 但转念一想,她似乎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许知意嘀咕道:“也不知道春桃是怎么了。” 他道:“她认为你我二人在行床笫之事,自然要赶紧离开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觉红了脸,“殿下你在说什么?” 他叹口气,“我倒是想要问问你方才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 “你叫春桃拿干净衣裳时便该说清楚。” 她不服气道:“说清楚什么?自然是因为身上湿了才要换衣裳啊。” “那你后一句呢?” “后一句怎么了?” 顾晏辞眯眼,一字一句道:“此水非彼水。” 本来只是帐外一片寂静,他此话一出,帐内也是一片死寂了。 许知意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尴尬地捏着手里的衣裳,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尔后她虚着声音道:“殿下,我再让春桃拿件你的衣裳来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20章 他无奈道:“许棠棠,你能否安分片刻?方才才要了干净衣裳,这会又要,你到底想让她们如何想你我?” 许知意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快速钻进锦被里,用锦被蒙着脑袋,闷声道:“那殿下只能先光着身子睡了,我不会看殿下的,殿下放心。” 他嗤笑一声,“是么?你又不是没看过。” 他说罢也躺下,刚扯了扯锦被,却发现锦被几乎全部被她裹住了。 他被气笑了,“你是想冻死我么?还是想要热死自己?” 她不敢转头,只能放了些锦被过去,自己还是僵硬地望着锦帐。 顾晏辞这才感到暖和些。他本来就没穿衣裳,身上又最是清凉,锦被面料光滑又冰凉,躺久了后便还是觉得冷。 于是他瞥了眼旁边瑟缩着的许知意,淡淡道:“我有些冷。” 这是真话。 不是他编造的什么寒症,而是真的冷。 许知意动了动,但没回头,耳尖还是发红,“那我再匀些锦被给殿下。” 她说罢才想起来顾晏辞有寒症,犹豫片刻,还是道:“殿下还是很冷吗?要不……我让春桃抱床新被褥进来?” “这锦被面料冰凉,盖多少都无用。” “那……我让春桃拿暖炉进来?” “你确定你还好意思唤春桃来么?” 她还是不死心道:“那……” 顾晏辞叹口气,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这样不是更容易?” 她身上很暖,比一整床锦被都暖和。 许知意是穿着衣裳的,可惜对面那位并没有。所以她的脸直接蹭着他的胸口,手碰到了他拥有漂亮弧度的腰身。 她现下不是暖和了,是热,燥热。 她不敢动,不敢抬头去看他,只能胡乱闭着眼,脑中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想昨日吃了些什么,和春桃她们聊了什么,但这些东西都还是乱糟糟一团,比不上面前真实的触感,温热而熨帖。 她快要忍不了了。 此人为男狐狸精。 她的手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他的腰。她自以为是不会被察觉,谁知刚摸上便被他捉住了手,“又要做什么?” 她讪讪道:“我看看殿下还冷不冷。” 他显然不信她的话,但还是没说什么。 过了片刻,她又小声道:“殿下,我们便这样睡吗?” “你难道还想做些别的么?” “当然不是。” “那便睡吧。” 她只能努力阖眼,看对方也没有要再做些什么的意思,很快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迷蒙中她听到春桃在帐外的声音,“殿下?” 她以为是自己在做梦,谁知顾晏辞也动了动,哑声道:“怎么了?” 她立刻便醒了,“春桃?这都夜深了,你怎么还不去睡?” “奴婢想着……夜深了,殿下怎么……也不叫水。” 之前说过的话再次在脑中回响,她脱口而出,“水都够……” 她还未说完,顾晏辞便已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咬牙切齿道:“你又要说什么?” 许知意赶紧住嘴,只听他道:“无需换水,我们方才已睡了,你也去睡吧。” 春桃点头,转身退下了。 他刚准备阖眼,却听她道:“殿下快将衣裳穿上。” 正逢困意来袭,他懒得起身,只是口中道:“明日再说。” 她却不依不饶地将已经干了的衣裳递给他,“不可,明日她们会发现殿下没穿衣裳的。” 他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连着那件衣裳一起,懒懒地拍了拍她的后脑,“睡吧。” 许知意想起身却也起不来,只能抱着衣裳在他身上重新睡着了。 睡醒时不出意外已是第二日的日上三竿,她她不怎么记得昨夜之事,掀开锦帐后却看见春桃和见夏等人在一旁窃笑,她不明所以道:“你们笑什么?” 见夏立刻走过去,促狭道:“哎呀,原来太子殿下的寝衣在您这儿。” 她一看才发现这寝衣居然还在她怀里,立刻放下道:“我让他穿,他非要第二日再穿。” 结果是第二日也没穿。 春桃也走过去道:“您还是再歇息会吧,莫要累着了。” 她困惑道:“我不累啊,昨夜睡得很好。” 尔后两个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声道:“你们在想什么呢?昨夜是我喝茶时将茶水撒在太子殿下身上了,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见夏忍不住笑了,“原来是这样,那是奴婢的错。” 许知意叉腰道:“你们真真讨人嫌,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了。” 另一位宫女道:“你们莫要再闹了,太子殿下来了。” 见夏立刻噤声,躲到春桃身后去了。 顾晏辞进来后,几个人借口出去找东西,一溜烟都跑远了。 许知意立刻将他的寝衣扔远了些,咳了几声道:“殿下有事吗?” 他瞥了眼自己皱巴巴的寝衣,“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知会你一下秋狝一事。” 她眼眸立刻亮了,“秋狝?” 他应了声,“怎么?你很想参加?” 她立刻走到他身边,激动道:“殿下如果要参加的话,我定是要参加的,毕竟我是太子妃,殿下的妻子嘛。” 顾晏辞冷哼一声,暗想你如今倒是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了,平日里提都不提。但他一听这话却最是发不出火,反而很是受用,便道:“你说得倒也对。” “可是……皇上如今身子还未恢复,不会只有你我二人去吧?” 他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她,“除了你我之外,女眷还有明懿长公主,几位郡主,嗯,还有云阳郡君。” 她一听到明懿长公主便脑袋疼,唉声叹气片刻,他道:“你若是不想见到姑姑,也可不去。” 她犹豫一番,还是道:“我偏要去。” 他笑道:“那便好,只是到时你莫要嫌无趣的好。” 他也怕许知意不愿去,听闻她同意去后,也默默松了口气。 他一人去秋狝,也不知有多无趣。 等顾晏辞离开后,许知意便兴奋地将春桃和见夏等人又揪了回来,“我要去秋狝啦。” 见夏琢磨道:“奴婢方才怎么听闻那个云阳郡君也要来呢。” 许知意凑过去道,“她是谁呀?我先前没有见过她呢。” 另外一位宫女道:“她是太子殿下的表妹,皇后娘娘的侄女,云阳郡的郡君。” 她想了想,“噢,这样啊。” 见夏却激动地推了那宫女一把,对着许知意道:“殿下莫要听她说得这般简单,此事压根没有如此简单。” 春桃戳了戳见夏,“你好好同殿下说,到底是怎么了。” 见夏压低声音道:“云阳郡君自幼便同太子殿下常见面,二人关系格外亲密,听闻云阳郡君格外钦慕太子殿下,当初明懿长公主知道她的心思后,也是支持她嫁给太子殿下的,为此还特意去找了皇后娘娘,只可惜皇后娘娘没有同意。” 另外那位宫女又凑上前点头道:“是,云阳郡君天生丽质,腹有诗书气自华,是个秀外慧中的美人儿。” 见夏也点头,严肃道:“因此,殿下,您可要想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许知意茫然地眨眼,“想清楚什么呀?” 见夏语重心长道:“云阳郡君也要去秋狝,到时候若是他们你来我往,旧情复燃,太子殿下要求将云阳郡君娶回来做妾如何是好?” 她奇怪道:“娶回来便娶回来呀,我正好嫌东宫太冷清了呢。再者,人家云阳郡君愿意给太子殿下做妾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宫女皆发出一阵叹息。 最稳重的春桃都忍不住,苦口婆心道:“殿下怎么能这么想呢?别的不说,云阳郡君若是真的嫁进了东宫,殿下怎可能还如现下这般轻松?如今您什么都不管,这是太子殿下准许的,来日可说不定,兴许如今的好日子将来再也过不了了。” 几个宫女皆盯着她看,完全是一副“我们将来的日子便靠你了”的神色。 许知意愣了好半晌,最后才怔怔道:“真的吗?那……那她还是莫要同我作伴了,我宁愿一个人的好。” 见夏立刻点头道:“对呀,殿下想明白便好。” “那我应当如何做?” “到时秋狝,殿下必定要紧紧盯住太子殿下和云阳郡君,若有风吹草动便要立刻察觉,上前不让他们二人独处。” 她一想便脑袋疼,恨恨道:“太子殿下也真是,拈花惹草!” 春桃见状赶忙道:“奴婢们也只是在猜测,兴许压根不会有此事发生呢。” 她哼了声,“人家郡君都心悦他许久了,我便不信他一点儿也不喜欢那郡君。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把人家娶回来做太子妃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21章 几个宫女忙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殿下莫要说了。” 她没再说下去的,但心里已经认定两人两情相悦,自己是中间横插一脚的那位。但事已至此,这个太子妃她还是想安生悠闲地做下去的。 不过,她对此事格外好奇,她压根无法想象顾晏辞居然先前有喜欢过的姑娘。 她不禁“啧啧啧”几声。 晚间她上床得格外早,几乎是专程等着顾晏辞。 顾晏辞一掀开锦帐,便看到许知意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蹙眉道:“你怎么了?” 她立刻掩饰道:“没什么。” 他哼了声,一边脱去外裳一边道:“我是不是说过,你说谎我能看出来。到底有何事?” “也没什么,只是……我想更了解要去随行秋狝的女眷罢了。其余的人我都认识,只是不知道云阳郡君是何人。” 他掀开锦被坐上去,随手拿了本书,翻开,随口道:“我的一位表妹,姓李名静姝。” “没啦?” 他觉得好笑,看着她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她是什么样的人啊?” “原来你先前从未听闻过她。她比我略小两岁,自幼便饱读诗书,温柔娴静,端庄窈窕,无人不喜,跟你阿姐倒是很像。” 许知意想,原来他喜欢我阿姐那种姑娘啊。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肯定以为三皇子走了,他便能娶到许家大小姐了,谁知来的是许家二小姐。 这下好了,云阳郡君没娶回来,和云阳郡君相似的许大小姐也没回来,反而娶回来一个许知意。 好可怜。 她幽幽叹口气,看着顾晏辞。 他被她看得身上发麻,“你看着我做什么?” 她又摇摇头,拍了拍他,转身去睡了,留下不明所以的顾晏辞。 莫名其妙。 许知意却自以为掌握了顾晏辞的秘密,心满意足。 秋狝在重阳节当日,重阳节前几日春桃和见夏等人便忙活起来了,绞尽脑汁想为她选什么衣裳。 许知意也不争论什么,任由她们挑选,选好了自己便试穿。虽说她很想把自己的重大发现告诉其他人,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最终选定的一套是浅粉短款骑装,腰间束玉带固定裙摆,既方便骑马,又不失太子妃的贵气。 所有宫女都很满意,许知意看了看,觉得倒也可以。 她试穿时正好被顾晏辞看见了,她觉得不问问此人也不好,便随口问道:“殿下觉得我穿这套如何?” 他早就看见了,但还是又看了一眼,“你会骑马么?” 女眷随行秋狝大多也只是在旁候着观看,毕竟大多数女子也不会骑马射箭。 她沉默半晌,如实答道:“我不会。” “那你要骑马吗?” “还是算了吧。” “那你为何还要穿这个?” 她扫视了宫女们一眼,嘀咕道:“还不是她们让我穿的。” 见夏却没有丝毫气馁,对她道:“不穿骑装,殿下便可以穿更多好看的衣裳了。” 秋狝当日,许知意从未起得这般早,天未亮便被见夏和春桃拽到了镜前,哈欠连天。 顾晏辞起身后狐疑地看了一眼,“这秋狝便这般重要么?” 他还从未见她起得这般早。 好不容易装扮完成,许知意小心翼翼地提着披帛往外走,上了马车。 顾晏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再次发出感叹,“这秋狝到底为何这般重要?” 许知意冷哼一声,心想你怎么会知道。若是云阳郡君真的进了东宫,兴许自己便没有这般清闲的日子了。 但若是云阳郡君是个和善的姑娘,那便是别的话了。 不过她已提前托见夏打听过了,云阳郡君素日便冷淡,不易亲近,遇到顾晏辞的事情更是丝毫不肯让步,当初听闻他娶了许家二小姐,在府中大怒,几日未进食,所有送进来的吃食都被摔了。 她听了后咋舌,为了个男子都不进食了,还真真有毅力。 换做她,再难过也要进食的。 当然,由此可见,这个云阳郡君恐怕不大好相处。 她心里忐忑着,好不容易到了京郊的皇家猎场,远远看见几个丽人围在一起,目光便开始逡巡起来。 到底哪个才是云阳郡君啊。 她没看见云阳郡君,倒是看见了明懿长公主,没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顾晏辞知道她叹气是为了什么,忍不住勾了唇,“叹气做什么?你坐在旁边等着我便好,不必过去。” 她点点头,乖乖坐在了一旁,但还是引颈去观望,谁知这便被明懿长公主看见了,她立刻带着几个郡主走了过来。 许知意只能立刻起身给她行礼,同时也受了几位郡主的礼。其中一位女子她从未见过,穿着明黄色骑装,打扮虽简约却端庄,是个明眸善睐的美人儿,她心里猜测这便是云阳郡君,果然听见夏道:“殿下,这位便是云阳郡君。” 她多看了她几眼,明懿长公主立刻在旁道:“本宫以为太子妃不会来这儿的,毕竟你对骑射一无所知,不像云阳,连骑射都如此擅长。” 云阳郡君笑了笑,“长公主谬赞了,相比太子殿下,我这也不过是献丑罢了。” 长公主拉着她的手笑道:“不论怎么说,本宫都觉得你才是最适合做太子妃的人。” 许知意这才明白为何长公主如此厌恶自己。她和云阳郡君交好,自然希望她能和自己的侄儿结亲,谁知半路来了个许知意,她便成了众矢之的。 她虽书读的少,但自幼许尚书便教导她,旁人再好,她也不必妒忌或是妄自菲薄,她也有她不一样的好,只是旁人不知道罢了。 更何况她现下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她自然能够理直气壮地反击道:“长公主此言差矣,我觉得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定然不认同您的话,否则我也不会还是太子妃了。” 这一招还是先前顾晏辞教她的。 他太知道这位姑姑会说出什么话,便耐心教导许知意,说不过她时,只要搬出他和皇后娘娘便能反败为胜。 长公主果然气红了脸,云阳郡君没说什么,甚至还直视着许知意,显然是同意长公主说的话的。长公主又道:“这可说不定,毕竟言昭和云阳两情相悦,日后谁做太子妃还说不准呢。” 说罢她便带着其余几人转身离开。 许知意已经确定这云阳郡君不太好惹了,便格外密切注视着她。 她先是射了箭,后来又骑马在猎场旁转了几圈。 许知意看了会便有些困倦了,支着脑袋打瞌睡,不想却被见夏和春桃给推醒了。 她蹙眉,“怎么了?” 两人急道:“云阳郡君同太子殿下到后头去了。” 她打了个哈欠,“他们说些话,这不是很正常吗?” 见夏道:“可是他们已经许久没出来了哎。” 许知意看看两人,只能勉强睁开眼,摇摇晃晃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二人在猎场旁说话,站得有些近,身旁又没有其他人,云阳郡君正认真地盯着顾晏辞的眼。 她悄悄蹲在营帐后头,听二人到底在说什么。 前头她没听清楚,只看见顾晏辞摇了摇头,尔后云阳郡君有些委屈地摇了摇他的袖口,最后几句落进了她耳中,“殿下为何不同意?是怕太子妃不开心吗?可是殿下不是不喜她吗?她又有何重要?” 她蹲久了,腿上便发麻,一听这话紧张起来,一下没站稳,便直直地朝前头栽过去。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许知意直直地朝前倒过去时,很明智地用手撑住了地,否则她的脸便遭殃了。 但她也还是摔得“砰”的一声,手肘重重地落在地上。 她去时为了隐蔽,便没让任何人跟着,这会摔了也没人来扶。 顾晏辞和云阳郡君虽站得有些远,但也听见了这个声响。 云阳郡君猛地回头,狐疑道:“这是什么声响?” 等她再回头时,发现顾晏辞也不见了,而是朝着那边走过去,她便也赶紧跟了上去。 许知意趴在地上,撑了半天也没撑起来,脸上红了一片,当然,只有羞耻。 顾晏辞看着地上奋力挣扎想要起身的许知意,默默叹了口气。 他其实早就发现她在偷听了。 但让她偷听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有这份心,至少能够说明她是在乎自己的。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云阳郡君说话,一边悄悄看着那边蹲着的许知意的身影,发现她跌倒后,立刻走了过去。 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他除了叹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但许知意却觉得格外羞耻,等到他蹲下来去扶自己的时候,羞愤到泪都要落下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22章 她颤颤巍巍站起来,看着他身后惊诧万分的云阳郡君,垂着脑袋道:“刚才跌倒的不是我。” 顾晏辞笑了,“是,方才那个不是你。” 他垂眸摸了摸她的手肘,“疼么?” 她还在想着“好羞耻啊好羞耻我为何会跌倒”,云阳郡君还在想着“她怎么会跌倒她怎么会在这里太子殿下为何扶她扶得这么快这么顺手”,只有顾晏辞一个人真正关心许知意的手肘。 见没有回应,他蹙眉,“许棠棠。” 她回神,“嗯?” “疼么?” “不疼。” 他“噢”了声,这才想到云阳郡君还在后头,自己表现得太热切太关心了不大好,便放下了她的手臂,退了几步。 云阳郡君震惊地看着许知意道:“太子妃怎么在这儿?” 许知意张口结舌道:“我不是偷听,真的,我只是……我只是路过。” 云阳郡君缓和了语气,又道:“我只是有些话想要同太子殿下说,太子妃应当不介意吧?” 她只想离开,于是丢下一句“不介意你们好好谈”便准备走开,谁知她又道:“太子妃且等等,我对你也有些话要说。” 顾晏辞已经趁机离开,只留下两人。 许知意有些不自然道:“郡君想说什么?” 云阳郡君直直地盯着她道:“太子妃应当不知道我同太子殿下之事吧?” 许知意立刻答道:“我知道的,你们二人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情比金坚,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她愣了愣,又道:“那……太子妃不介意吗?” 许知意诚恳地摇头,“我不介意的。不过……你能不能不要嫁进东宫?我毕竟已经是太子妃了,不做太子妃也不大好,所以你若是进来只能做妾,那你便委屈了呀。不如……太子殿下我让给你,你们二人可以继续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情比金坚,你觉得如何?” 云阳郡君又愣了,片刻后便高傲道:“太子妃在说什么呢?我要的就是名分,我要做太子妃。” 许知意震惊道:“你不是爱太子殿下吗?不让你做太子妃你便不爱了吗?我只是要个虚名罢了,太子殿下都给你了呀。” 她冷哼道:“你不过只是个尚书之女,而我是李家嫡女,皇后娘娘又是我的亲舅母,无论是论身世还是品行样貌,我都比你更适合。朝中本就对你这个太子妃人选不满意,等陛下身子好了,自然会让太子殿下休了你。” 许知意听着便脑袋疼,拒绝继续交谈下去,干脆道:“我说了,太子妃我是要做的,你不答应便罢了。” “好啊,那咱们便看着。” 她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子犯恶疾了”的眼神看着她,“太子殿下知道你的想法吗?” 云阳郡君怔了怔,尔后道:“自然。” 许知意被气笑了,心想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的一丘之貉,狠狠瞪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她一从猎场旁走出去便看到了顾晏辞,他正坐在营帐外,瞥了她一眼。 她想顾晏辞估计也听到了二人的谈话,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坐在这里,这两人绝对是一丘之貉了,于是忿忿地瞪了他一眼,直接进了营帐。 顾晏辞被瞪得莫名其妙,心里也有了气。 他确实听见了两人说的话,云阳郡君满口胡言。他自然要去处理,但什么叫“太子殿下我让给你了”?! 他连个物件都不如,就这样被她给大方送出去了。 亏他还觉得她来偷听是为了自己,原来只是怕太子妃之位被抢走了。 好。 此女果真一如既往。 但许知意听了云阳郡君的话必定要误会,自己还是要去解释一番,于是只能忍了气,重新走近营帐。 许知意进了营帐后,也在一旁生闷气,只想把两人直接扔出去的好。 她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兴许只是气顾晏辞此人太薄情寡义了些。 就算不喜欢自己,也不能想着休了自己吧? 先前还说什么要彼此多了解一些,都是在骗她罢了。 他明明都有个心上人了,为何还要做出一副想要和她相敬如宾的样子? 顾晏辞一进去,便听到许知意道:“我要射箭。” 他正想解释,听了这话便道:“你不是不会射箭么?” 她哼了声,“殿下不必担心,我正想学学呢。” 说罢她便猛地起身,朝外头走过去,对着见夏和春桃道:“走,我要学射箭。” 他在身后道:“我来教你好了。” 她回头,虚情假意道:“那便不必了,毕竟我这般愚笨,不像云阳郡君那样聪慧,还是不劳烦殿下的好。” 他还想说什么,许知意却已经走远了。 许知意唤来了个射师,专门指点她射箭。虽说她是第一次,但到底有些气力,除了准头不大好之外,总还是能射出去的。 等她差不多会射箭后,那射师便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人。 她便把那靶心当成了顾晏辞,一箭射得比一箭用力。 她的准头不大行,于是没人敢走到周围,生怕被伤到,谁知过了片刻后,她居然看见了一个身影,身后的春桃和见夏好像在让她停下,但她还没来得及放下弓来,那箭便已经射出去了。 她心中一阵紧张,手轻轻一歪,这便斜斜地射到了那个人身上。 尔后她定睛一看,那人是顾晏辞。 作者有话说: ---------------------- 为什么男主要受伤,当然是为了后续两人的亲密戏份啦[坏笑] 第21章 在看清不远处那人的脸的那一刻,许知意恨不得那箭射中的是自己。 不出意外的话,她将成为第一个真正想要谋害亲夫的太子妃。 兴许有很多太子妃都想要谋害亲夫,但如此蠢笨如此胆大妄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射杀亲夫的只有她一个。 身边人一阵惊呼,纷纷白着脸上前扶住顾晏辞。 顾晏辞方才只看到明晃晃的一支箭朝这边飞来,尔后右臂上的疼痛便开始如野草般疯长开来。 他当时想的是:她是真的想杀了我啊。 幸好她的气力不太足,箭扎得不是很深,但手臂上还是开始流血。 身边乌泱泱围了一群人,一个个皆是在大声疾呼,生怕他听不见。 他听得头疼,勉强开口道:“都住嘴,莫要声张,先扶本宫回营帐。” 身边的人皆住了嘴,扶着他往营帐那边去。 许知意跟在后头,感觉命已经没了半条。 等进了营帐,他坐下,虽说手臂上阵阵刺痛传来,但到底忍着疼吩咐道:“先传太医来,再让梁舍人过来一趟。此事不许让任何人知晓,特别是长公主。若被本宫发现你们搬弄是非,便莫要想活着回宫。” 人人听了都低了头应下了,尔后散开各自做事。唯有许知意愣愣地盯着顾晏辞仍流着血的手,忽然就哭了起来。 一开始她只是抹眼泪,尔后便控制不住自己了,一边哭一边猛地喘气,顾晏辞听了后顿时觉得自己都喘不过气来了。 他叹口气,忍着疼道:“你哭什么?过来。” 她便乖乖走了过去,蹲在他身边继续哭。 他疑心她是在装模作样,想扮演出真心悔过的样子,便仔细端详了她一阵。谁知她好似是真的伤心,哭得眼眸通红,口中还道:“殿下,我真的不是想要谋害亲夫的,我之前确实生了你的气,也把靶心当成你来射箭,但我真的没想过会射中你啊。” 她边哭还边在他身上乱摸,手碰到他流着血的右臂,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能用左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安慰道:“好了,我并未责怪你,莫要哭了。” 等到太医来时,她还在哭,甚至哭到哽咽。那赵太医看了许知意这副活像雪团的模样,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看了看顾晏辞,迟疑道:“殿下,这……” 许知意抹了把眼泪道:“赵太医你莫要赶我走,我是一定要陪着殿下的。” 顾晏辞只能无奈道:“让她留下吧。” 于是那边赵太医正战战兢兢替他包扎伤口,这边许知意还在内疚地落泪,眼泪全落在他身上,“殿下您千万要好好的,万不可弃我于不顾啊。” 顾晏辞虽右臂上疼痛不断,但到底还有闲情逸致逗弄她,白着脸,浅笑道:“那可说不准,我本就有寒症,身子弱些,这一箭要了我的命,也说不准。” 她泪眼汪汪地哭得更大声了,“不可不可,殿下您绝不可就这样离开了呀。” 赵太医抹了把汗,颤巍巍道:“殿下,臣一定能将您医治好,您切不可说这样的话。” 他笑了,“赵太医不必在意,本宫这只是想逗逗太子妃罢了。” 赵太医一愣,只恨自己多嘴多舌,居然看不出这是两人在调情。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殿下,寒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23章 顾晏辞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他便心领神会地彻底住了嘴。 这寒症,兴许也是二人在调情罢了。 那边许知意还在落泪,他只能忍着疼,将帕子从袖中取出来,轻轻给她拭眼泪,用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耐心,叹道:“知道你珍惜这太子妃位,我倒也不能直接去了。” 赵太医拿着药粉的手一僵,他是从未发现眼前这位东宫主子能有这样的好耐性。所以,每次上朝时对着众人挑剔不已的人到底是何人? 这边许知意听了这才稍稍放心了些,攥着他手里的帕子表忠心道:“殿下,这次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殿下,直到殿下恢复如初。” 顾晏辞想到方才她不经意间碰到自己伤口的动作,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兴许不让她照顾自己,才更有利于自己恢复如初。 但她难得有这份心思,他到底接受了,“那便劳烦太子妃了。” 许知意这次是真的愧疚了。 她虽恨顾晏辞三心二意,但也不忍心看他受了这样的伤。她一向怕疼,一想到手臂上扎了一箭便受不了,更何况他呢。 所以她满心里的愧疚,见他虽受伤了但还是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处变不惊地吩咐下人不许让消息传出去,毕竟皇后娘娘那边即便不会说什么,但长公主若是知晓了,必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到时候不只是她,连许家都莫要想好过。 他能在这个时候,细心为她遮掩罪行,还能抽空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顺带安慰她几句,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一般。 她心里对他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她说不出是什么。 正巧此时梁瓒急匆匆走了进来,赵太医起身道:“梁舍人。” 梁瓒见伤口已处理好,便让他先下去了,小声对顾晏辞道:“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晏辞还没来得及开口,许知意已经很老实道:“是我射的。” 梁瓒听了这话差点跌倒。 他摊上的是什么事? 太子妃射杀太子? 前所未闻,前所未闻! 他沉默片刻,对顾晏辞道:“殿下,臣有些话想说。” “说。” “太子妃在这儿,臣不好直言。” 他无奈道:“你说便是,太子妃一来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二来也……听不大明白。” 许知意:嗯?! 多冒犯人哪。 虽说她知道这是事实,但还是不服气地哼了声。 梁瓒便只能道:“那臣便直言了。此事,太子妃是有意为之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当然不是。” 他一愣,“可是……” 顾晏辞抬眸道:“她是本宫的妻,本宫自然了解她。她还是珍惜这太子妃位的,绝不可能让本宫轻易去了。” 梁瓒颇感无奈地瞥了两人一眼。 他还能说什么? 他想了想,只能道:“但殿下受伤在右臂,想要遮掩到底难,这段日子也不能写字,朝臣若知晓,必定要妄加揣测。” “此事本宫交给你去做,任何人都不许知晓,至于批折子……你不是会写本宫的字么?那便暂且由你代笔好了。” “对了,等会便告诉长公主,说是本宫身子不适,便先回宫了,当时在场的人务必要让他们管住嘴。” “是。” “那你便先下去吧。” 梁瓒悄悄撇嘴,行礼后便退下去了,只留下两人。 这会许知意已经不哭了,反而忙活起来了,又是给顾晏辞倒茶,又是给他拿蜜饯吃,还要拿帕子给他擦汗,顺便问他伤口还疼不疼。 他虽然明知她这是瞎忙活,但还是颇受用。 毕竟她难得为他花心思。 等到她第三次给他斟茶,结果手一歪却把水倒在桌上后,顾晏辞叹道:“你可以歇会么?” 她拿帕子将水渍擦掉,无辜道:“我这不是怕殿下口渴嘛。” 他无奈闭眼,“我不渴,你坐下。” 她乖乖坐下,又把脸凑过去,好奇道:“殿下是不是还很疼呀?” 他把她的脸推回去,“你不吵我便不会疼了。” 她撇嘴。 他想了想,开口道:“云阳郡君……” 许知意立刻回道:“我知道,殿下,我现下一点也不恼怒,真的,只要我还是太子妃便好。” 顾晏辞想得也很明白。她既然还有所眷恋便好,至少这太子妃位能留住她,将来他还能给她中宫之位。所以他也不为先前许知意那句“太子殿下我让给你了”的话而恼怒了,让不让的不重要,只要她还要这太子妃之位便好。 于是他垂眸,看向她,“你知道什么?又是这般急躁,我话都未说完。” “噢,殿下请讲。” “她要对你说的话,我先前全都不知晓。此事我自然是要处理的,你且放心。” 许知意却很为难道:“殿下还不如不说这话。” 顾晏辞蹙眉,“嗯?” 她托腮,幽幽叹口气,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愧疚,“殿下说这话以后,我便更愧疚了呀,毕竟我当时就是因为云阳郡君的那句话才生气去射箭的,尔后才射中殿下的,谁知道是她在说谎。” 他挑眉,“所以你宁愿信她的话,也不信我?还是说,你觉得我是这样拈花惹草之人?” 许知意:不好,有理说不清了。 她勉强笑了几声,“不是的不是的,殿下莫要多想。” 顾晏辞想,他当然不用多想,因为她就是这样想的。 两人正各怀鬼胎之时,长乐从外头走进来道:“殿下,云阳郡君在外头候着,说是要见殿下。” 两人听见这名字都是一阵头疼。 一个害怕她发现顾晏辞是自己射伤的,一个正为难该如何让这个表妹摒弃成为太子妃的想法。 许知意猛地起身,“她不能进来。” 长乐为难地瞥了眼顾晏辞。 她理直气壮道:“你告诉她,太子妃在里头陪着太子殿下,她怎么这般不知眉眼高低,非要这样不知趣地打搅我们,她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夫妻?”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顾晏辞没忍住笑了声。 她难得有正宫气势,但到底是虚张声势,只是怕对方会发现她做的好事。 长乐赶紧道:“是。” 过了片刻,他又为难地回来了,“殿下,云阳郡君说她必要见到您。”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知意已经气势汹汹地冲出去了。 她当然不能让云阳郡君进来,她那般聪慧,见到顾晏辞身上的伤都能猜到是何人所为。 云阳郡君正在外头站着,一脸焦灼之情,看到许知意,却立刻换了神情,淡淡道:“怎么出来的是太子妃?” 许知意哼了声,“我告诉你,今日你莫要想进去。” 她哼了声,“太子殿下为何会无故身体抱恙?必定是你伺候不周,太子妃还好意思拦着我吗?” 许知意被气笑了,没忍住大声道:“就算是我伺候不周又如何?我看太子殿下很喜欢我伺候呢,你还要多置喙什么吗?还有,今日太子殿下必定是被你气的。” “我气的?太子妃莫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今日同我说太子殿下知晓你要说的话,实则是你在扯谎,如今太子殿下已然知晓了,你便等着吧。” 云阳郡君一愣,没说出话来。 许知意又冷哼一声道:“我告诉你,这太子妃位是我的,现下是,将来也是,你莫要肖想。” 她也不甘示弱道:“这太子妃位最后到底是谁的,没人能说得准。你只不过是先坐上这位置罢了,坐不坐得稳,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看你压根不是钦慕太子殿下,而是觊觎这太子妃之位罢了,一口一个太子妃,这名分对你而言,难道便比太子殿下还重要吗?” “彼此彼此罢了,太子妃不也是喜欢这太子妃位吗?难不成你只是钦慕太子殿下,不想要这太子妃位吗?” 话音刚落,两人皆面面相觑。 许知意:敢情大家喜欢的都是这太子妃位? 嗯,这么看顾晏辞挺可怜的,没人是真的钦慕他啊。 连青梅竹马的表妹都只是喜欢太子妃位,而不是他本人。 云阳郡君又恢复了往日冷冰冰的神情,“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见太子殿下。” 许知意立刻抱了手臂,“你且试试,看太子殿下会不会让你进去。” 谁知长乐这时从里边走出来,对云阳郡君道:“郡君,殿下让您进去。” 许知意:嗯?! 这时候让她进去,那她方才在外面口干舌燥说了这么一通,到底有什么用。 她气得咬牙,狠狠瞪了长乐一眼。 长乐吓得脑袋一缩,跟着洋洋得意的云阳郡君进了营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24章 她本来想偷听的,但又怕自己会再次跌倒,吃一寸长一智,她便不敢了,只能站在一旁等着。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云阳郡君这才出来,面色却不大好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 她又冲了进去,坐在顾晏辞身边,刚想开口,他却已经道:“你要说的我都知道,她不敢将此事说出去,你且放心。其他的事,我也同她说清楚了。” 她想说的话瞬间都咽下去了。 她其实还想问一句,你们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但她不好直接问出口,只能悻悻地住嘴了。 他瞥了她一眼,似乎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但只是淡笑道:“对了,明日于小侯爷要娶妻了。” 她不太明白他为何要忽然提起于小侯爷。 她在逐渐接受了于小侯爷要出京的事实后,便已经不常想起他了。但今日听闻他明日要成亲,还是有些震惊。 这也太快了些。 京中是有什么豺狼虎豹吗,他便这么急着要出京。 她只是“噢”了声,没再说什么。 等顾晏辞回了东宫,虽说这消息瞒得密不透风,但东宫上下都传开了,人人皆忙活起来,他反倒成了最游手好闲的那个。 许知意平日里懒懒散散,这会儿是真的感到愧疚了,于是一改往日的惰怠,勤勤恳恳地待在顾晏辞身边。 虽说她帮不上什么忙,她也并不会伺候人,宫女们做得个个都比她好,但她坚持认为自己应该表达出诚意,所以顾晏辞到哪儿她便到哪儿,除了上朝的时候,其余时候只要他一转头便能看见她。 其实顾晏辞颇受用,许知意居然能早起,甚至专心致志地陪在他身边,真真不可思议。 所以他也就容忍了她多次打翻砚台,碰碎茶盏的行为。 毕竟只要她有这份心便好。 因为他伤在右臂,所以无论是写字还是做其他事都颇费力,许知意便理所当然地认为,除了代写折子是梁瓒要做的,其他的事情她都可以代劳。 于是等顾晏辞下朝回来,许知意便亦步亦趋跟着他去了崇明殿,他翻折子看,她虽然看不懂,但还是打着哈欠坐在旁边。 等他翻看片刻后,她已经在旁边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砸在桌上。他叹口气,伸手捏住她的脸,小心把她的脸放在了桌上,下面还给她垫了块帕子。 许知意睡着的时候是她最安静最乖巧的时候,顾晏辞顿时觉得清净多了,于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发,一边继续翻看折子。 等她醒来时,已经快要用午膳了,她揉揉眼,睡眼惺忪道:“我怎么睡着了?殿下应当叫醒我的。” 顾晏辞抬眼看她,颇觉好笑,“你便不应当早起,在凝芳殿睡和崇明殿睡有什么区别?” 许知意振振有词道:“自然有区别。我在这儿睡也是在陪着殿下。” 他笑了,“是么?本来我并不困倦的,看到你睡得如此香甜,我倒是也困了,连折子也看不好。” 她哼了声,“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不来了。” 他立刻话锋一转,“我可没这么说。” 要睡也要睡在崇明殿,睡在他身边。 等到用午膳的时候,两人便一同去用膳。 许知意睡了一觉,顿感饥饿,拿起银箸便开始吃,连头都不抬。 顾晏辞一向是没什么好胃口的,懒懒地扫了一眼流水式儿呈上来的菜肴,没什么兴趣。一转眼扫到吃得正香的许知意,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也拿起银箸,对着她道:“这伤了右臂,连提箸都觉得费力。” 她也看着他,“哎呀”一声,“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毕竟殿下连字都写不了,那确实提不了银箸。” 她想了想,又热心道:“那……殿下是不是吃不了?要不我喂给殿下吃吧。” 他将自己的银箸递给她,笑道:“那便劳烦太子妃了。” 许知意忽然有种被欺骗的错觉,但她还是接过了银箸,凭着自己的感觉夹了几块金玉羹喂给他吃。 往日他的食量少,一般吃了几口就不大想吃了,谁知今日许知意给他喂了金玉羹后,又接连喂了他山煮羊、春兰秋菊、旋鲊和蟹酿橙,等到桌上所有的菜肴都喂了一遍后,他居然没让她停下。 她有些诧异道:“殿下还要吃吗?” 她手举得都有些酸,况且自己也没吃几口,现下恨不得赶紧丢了他的银箸自己去吃。 但顾晏辞居然道:“我还未吃饱。” 许知意“啊”了声,只能道:“好吧,那殿下再吃一些。” 他伤了右臂,谁知这胃口却好了起来,真真匪夷所思。 于是她又把桌上的菜肴喂了一遍,问道:“殿下不会还要吃吧?” 他道:“若要吃,还是能吃下一些的。” 她听了这话,立刻搁下银箸,“殿下还是莫要吃多了,我还没吃饱呢。” 顾晏辞刚想说“那我喂你便好”,忽然想到自己方才同她说自己的右臂不能提箸,赶忙将这话咽了下去,只是道:“那你便吃你的吧。” 午后,顾晏辞知道她又会跟着自己转悠,索性趁着有空,带着她去东宫池苑垂钓,否则一回崇明殿,她又要睡着。 顾晏辞知道她的性子,应当不会喜欢垂钓这类事,于是让人上了糕点,让她坐在一旁赏景,自己则拿着钓竿坐在池边。许知意不吃糕点,却拿着糕点喂池中的鱼,惹得所有的鱼都围到她身边,顾晏辞一条都没钓到。 他叹气,“你是也想垂钓么?” 她看着眼馋,于是跃跃欲试地接过钓竿,把他挤到一边去了。但她坐了一会便无趣起来,鱼并不上钩,她也不知该做什么,只能把头扭过去找顾晏辞说话。 “殿下?” “嗯?” “我们不如说说话吧。” “说什么?” “殿下先前不是说彼此要多了解一些吗?” “你想了解我什么?” 她被问住了,抓耳挠腮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装作没听见,抖了抖钓竿。 顾晏辞却想到了什么,浅笑道:“我忽然想到,今日不仅用膳时要劳烦你,晚间也要劳烦你了。” 许知意顿时警觉道:“晚间?” “我毕竟右臂受伤了,沐浴也好,更衣也罢,自己一人是不行的,所以,你得帮我。” 她登时红了脸,“不可不可。” 他挑眉,“怎么?方才你不是还说,要多了解我一些么?”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许知意张口结舌道:“我说的了解是……” “是什么?” “反正不是殿下说的那种了解。” 顾晏辞笑了,“原来你知道我说的了解是何意啊。” 她“啊”了声,忽然觉得自己果然是玩不过他,尔后又很坚决道:“反正不可。” “那你是不想让我沐浴更衣了么?” “宫女们自然可以伺候殿下。” “可我不想她们伺候。” “那殿下便想让我伺候了?” “虽说你一向笨手笨脚,但对比其他人,我倒是宁愿你来。” 顾晏辞有个恶习,对于这些话他不愿直接说出来。相比于直接说出“我想让你来帮我”,他偏偏要拐弯抹角地说出这样的话,想让她明白“即使你笨手笨脚,但我还是想让你来帮我”。 但许知意听不明白,听不出他话里的别扭,只当他是真的嫌自己笨,于是撇撇嘴,心想你既然嫌我,那还让我帮你做什么。 她“哼”了声道:“殿下还是去找旁人吧,我今夜很早便要睡了。” 他却已经掌握了她的脾性,知道现下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用,于是便没继续说下去,但还是盯着她看。 许知意被看得颇不自在,把脑袋别过去道:“殿下还看着我做什么?” 顾晏辞似笑非笑地指了指钓竿,“鱼上钩了。” 她这才发现,赶忙将钓竿提了上来。 但她还是感到一阵局促,毕竟自己虽然颇不认可他方才说的“笨手笨脚”,但自己都没发现鱼上钩了,其实也在变相说明自己“笨手笨脚”。 这条鱼上了钩,但她还是不死心地坐在池边,想着要凭自己的真本事钓上一条。 但她坐久了还是无趣,一扭头顾晏辞正看书看得认真,她其实不明白这书到底有什么好,却还是很想同他说说话解闷,于是颇不自然道:“殿下在看什么书?” 他头也不抬道:“你方才不是都不想同我说话了么?” 许知意只当自己没听见,头立刻扭了回去。 谁知他却扬了扬手里的书道:“《昭明文选》。” 她不知《昭明文选》是什么,兴致缺缺地“噢”了声。 她确实也不该问,毕竟他也不会看她平日里看的那些话本。 他笑道:“你是对读书感兴趣了么?同我一起看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25章 她很诚实地摇了摇头,“罢了,反正我同殿下是看不到一块儿去的。” 顾晏辞勾唇,摇头,“倒也不是。嫁妆画我们是可以一起看的,只是你不同意罢了。” 许知意咬牙,只装作没听见。 那个嫁妆画从她带进东宫以后她便把藏起来了,为的就是不被旁人发现。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但某日却看见顾晏辞拎着那嫁妆画对她道:“你把它藏起来做什么?” 她目瞪口呆,不知他从哪儿把它找出来的。 “不想看?那便给我了。” 几日后,她便在他那边看见了这嫁妆画,连同她出嫁那日举的团扇,还有先前于小侯爷给她的玉制小佩。 她先前找了几次这玉制小佩都一无所获,谁知竟然在他这儿。 她暗想,估计是他觊觎这小佩,便送了许多别的玉佩给她,好顺走这小佩。 啧啧啧。 等到用晚膳时,许知意也是尽职尽责地把桌上的菜肴通通喂了顾晏辞一遍,但喂得很急,不等他咀嚼下咽,便又往他口中塞旁的菜。 顾晏辞被呛住了,咳了几声,叹道:“你是又要谋杀亲夫么?” 她说了句“没有”,这才慢了些,等他终于说饱了后,她便立刻丢下银箸。 他及时问道:“今夜你……” 她丢下一句“今夜我要早些歇息,那我便先回凝芳殿了”,尔后便匆匆离开。 她跑起来时衣摆带起来一阵浮动的香气,又凝在周围,即便走远了,也像是未离开般。 顾晏辞嗅着这香气,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她在躲什么,倒是也不急,在崇明殿里慢悠悠看了会书,这才也去了凝芳殿。 毕竟他太过了解她,自然也知道什么样的手段能让她就范。 回去后他果不其然没看见许知意,他往里走,一路都格外安静,有宫女告诉他道:“殿下,太子妃已经歇下了。” 他走到床边,看见她果真抱着锦被闭上了眼。 他叹道:“今日睡得倒是早,不过也可惜了,我还有个好消息准备告诉她的呢。” 许知意本能地睁眼,“什么好消息?” 顾晏辞忍不住笑了,“原来你没睡啊。” 她立刻闭眼,“快睡着了。” 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道:“这才是什么时辰,你能睡得着么?” “我倦了。” “那如何是好呢,这好消息你兴许是听不到了。” 她重新睁眼,“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他忍俊不禁地眯眼,“你不是倦了要睡了么,怎么又不睡了?” 他故技重施,但屡试不爽,她只能猛地起身道:“我不睡了,殿下请讲。” 顾晏辞的目光从她的唇上移到她的双眸,“你是真的想听?” “嗯。” “那你且等等。” “殿下要去做什么?” 他一字一句道:“沐浴,更衣。” 许知意装作没听见,敷衍道:“那殿下快去吧。” “可是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可不行。” 她继续装聋作哑。 “你若是不帮我,我这好消息可不知何时能说出口了。” 她暗想,反正自己也已经被骗着起身了,若是现下再回去装睡岂不是太亏了? 她只能犹豫道:“我要怎么帮殿下才好?” “倒也简单,你不必担心,毕竟我只是伤了一只手。” 许知意磨磨蹭蹭道:“好吧。” 她掀开锦被,下了床,不情不愿地跟着顾晏辞,最后还不大放心道:“殿下不会诓骗我的吧?” 他笑道:“本宫决不食言。” 其实抛开其他不谈,单纯在他身边看着他沐浴倒也不是什么难以容忍之事。 甚至算是,享受之事。 他脱衣时她躲在后头没有看,等他入了水后才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眼睛四处乱瞟。 “你在乱看什么?” 她这才稍微将目光落到他身上,小声道:“我没有在乱看什么。” 她看到的是顾晏辞的发在水中荡漾,肌肤上漂亮的纹理若隐若现,眉眼都蒙着一层水雾,衬得唇更红。 妖孽。 他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扯着她向前。她却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还是直接跪了下来。 他将脸靠近,直勾勾地盯着她,摩挲着她的手腕道:“那你便好好看着我。” 许知意羞耻到不知如何是好,使了点力气,想要将手腕抽出来,但怎么也抽不动,最后只能慢慢抬眸,看向他的眼眸。 “殿下不是说要告诉我好消息吗?” 他的另一只手将软巾递给她,“劳烦你了,待会自然会告诉你。” 她接过软巾,却不知如何下手。 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却引着她,将软巾贴上了他的脖颈。 尔后他猛然松开了,低声道:“自己往下,会么?” 她觉得他今日有些不一般,更有挑逗的引导性,也更有侵略感,但她不知为何。 平日里他看着似乎对她没什么兴趣,偶尔表现出的兴趣,似乎也只是在尽太子和太子妃床笫之事的责任。 但今日他却是一副能把她吃抹干净的模样。 她只能点点头,让手进入温热的水中。 但下一刻他却伸手,想将她扶起来,“站起来。” “为何?” “跪下来像在伺候我,但这不是伺候。” 她很想问,这若不是伺候,是什么呢? 难道站起来便算是伺候了吗? 堂堂太子妃做这种事,就是伺候。 毕竟在她的脑袋里,她从未想过,这种可以算是……调情。 自始至终,她只是把顾晏辞的坚持当成他真的想要差遣自己,所以心中一直不大乐意,却从未想过,这件事情也可以有另一层含义。 她的嫁妆画确实是白读了。 所以她只是“噢”了声,站了起来。尔后俯身,拎着那软巾,在他的脖颈上来回打圈,磨蹭了半晌也不肯往下,最后在他的注视下勉强往下不情不愿地挪了挪。 顾晏辞挑眉,“往下。” 许知意点点头,又往下了一点,但还是在他的胸口来回打圈。 他只能攥住她的手腕,牵引着她不急不慢地向下。 她的手指隔着软巾都能感受到他肌肤的温热,还有一阵阵清香传来。但她不敢多去体会,生怕自己的耳尖会暴露自己,只能勉强镇定地跟着他往下挪动。 他的手突然在某处停住,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殿下怎么了?” 顾晏辞将她手中的软巾抽走,让她的手指直接摁住他腹部上的某处,那似乎是处凸起的疤痕,像是某块碑上刻的字。 他低声道:“这是我幼时无意间留下的,也是我身上唯一一处疤。” 她的指尖留在他的陈年伤疤上,明明只是轻轻的触碰,就像是春柳被风折过的痕,但却让已经不觉疼痛的疤痕突然有了灼热感,他身上也旋即燥热起来。 许知意愣愣地盯着他,小声道:“可是……殿下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呀。” 他笑了,“因为你对我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夫妻之间本就该坦诚相待,所以我只是想让你对我的身体,更了解。” “你身上有哪些疤痕,我倒是知晓的,即便你未亲口告诉我。” 她瞬间就红了脸,立刻低头,装作没有听见,赶忙拿起软巾在他的伤疤处打转。 他颇有兴致地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尔后懒懒握着她的手腕,意欲继续向下。 许知意却猛地将手抽了出来,“后面还是……算了吧。” 她这一抽手,却溅了自己一身的水。 她本就穿着较为轻薄的寝衣,这会水上了身,寝衣里若隐若现的腰身便暴露全无。 “为何不可?” “这不大好。” 顾晏辞一字一句道:“我们是夫妻。” “可是……” 他却骤然挑起她的下颔,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眸,“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也有些愣住了,下意识地小声道:“我们是夫妻。” 他笑了,放下手道:“罢了,倒也不勉强你。” 她刚松了口气,却听他道:“只是……你的身上也湿了。” 他的手指轻轻扯了扯她的领口。 “其实倒也无事,我去换套衣裳便好了。” “罢了吧。” “嗯?” “你不如也一同进来沐浴。” “不要。” “身上是湿的容易患风寒,你还是进来吧,毕竟,我们是夫妻。” 许知意暗暗咬牙,只恨自己方才重复了这句话,如今倒也反驳不了了。她刚想扔了软巾赶紧逃开,也不管那什么好消息了,却听他循循善诱道:“进来我便将好消息告诉你,你不是最想听了么?” 她明知这是他在哄骗自己,但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刚咬唇踟躇片刻,他却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抱了进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26章 整个人都沉浸在温暖的水中后,她这才反应过来,愣愣地看向他的右臂。如果她方才没看错的话,他刚才便是用这只手抱着她进来的。 她不可置信道:“殿下不是说右臂受伤了,不能用力么?” 顾晏辞勾唇,“这便是我要告诉你的,男子之语,如水上浮萍,焉能轻信?”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许知意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明目张胆诓人的。 她是真的以为他伤了手,以至于连银箸都提不起,还好心好意地喂了他两顿饭。 她愣愣地瞪着他,气得咬唇,“殿下要说的好消息也是假的吧?” 她说罢便准备起身,谁知在水中拖着湿衣裳实在困难,刚稍稍起身,却已经重重地向前栽过去。 顾晏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又重新把她摁回去,“你不如坐好。” 她这一折腾,除了身上,连头发都湿了。 她一坐下,便瞪着双湿漉漉的眼眸,昂着脑袋,怒气冲冲地喋喋不休起来,“殿下就是在欺负我,明知我好骗。从今日开始我再也不要同殿下说话了,殿下还是回崇明殿……” “我已经派人找到你阿姐了。” 顾晏辞非常及时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一下便住了嘴,沉默片刻后又道:“找到了又如何?我爹爹也知道她在何处,用不着殿下告诉我……” “我也已经派人安顿好她了。” 许知意这会是真的无话可说了,但因为突然的哑口无言,她心里还是有气,只能忿忿道:“殿下还是莫要假好心了。” 顾晏辞点头,“你说得对,那我还是让人把你阿姐带回来吧,看看爹爹会如何处置她。” 他见她气得咬牙,立刻又改了口,“所以你看,我还是假好心的好。” 许知意刚在腹中想好了一套激烈说辞,他却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根玉簪递给她,“这也算是好消息。” 她明知自己在气头上,不该拿人家的东西,但瞧着那根自己梦寐以求的玉簪,很没有骨气地说不出话来了,最后磨磨蹭蹭将那根玉簪收进自己手中。 那根玉簪是先前她想要的,上头镶了两颗硕大温润的东珠,这会子他拿了出来,她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她可以拒绝他,但拒绝不了那两颗闪着光的东珠。 她只顾着来回摩挲那根玉簪,却没来得及看顾晏辞。 他虽然很诧异,她在这个时候居然也能看得下去玉簪,但想想她是何种人后便也不诧异了。 因为这玉簪,因为阿姐的事情,许知意决定宽宏大量地原谅他一次,于是原本怒气冲冲的脸立刻变得笑盈盈的,兴致勃勃地拨弄着那玉簪上头的东珠,没料到顾晏辞已经将手搭在了她松垮的领口上了。 等到他将领口往下扯了扯,她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捂住领口道:“殿下要做什么?” “你身上总归也湿了,不如脱了衣裳。” “我不要。” “那你不妨低头看看,你穿着这一身,同脱了有何区别?” 许知意昂着头,死活都不肯低头去看,反而随手扯了一件浴巾,想要披在身上出去。 顾晏辞立刻伸手将她捞了回来,把她摁进自己怀里,“好好坐一会。” 他将她摁回来后便没再做什么了,反倒是她,坐了一会便不老实了,眼睛觑着身旁人的脖颈,再一抬头,是他的唇。 她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尔后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唇。 她就是一个很浅陋之人,只要自己的夫君俊秀,即便两人并无甚感情,她也可以对他生出欲望。 更何况顾晏辞此人除了相貌,其他方面倒也并无什么大问题。 所以,她就是想亲一下他的唇,又怎么了? 她也就只是同他吻过几回,如今早就忘了是何滋味了。 顾晏辞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他当然没忘记,她只是因为他俊秀才生出这样的想法。 他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许棠棠。” 许知意装傻,“我可什么都没想,兴许是殿下多想了。” 他挑眉,忽然俯身,向她的唇靠近。 她猛地闭眼,微微仰头。 他却没有吻下去,只是淡淡地看向她,“看来你又在口是心非了。” 她有何想法,总是不愿意直接告诉他。 他先前已经努力了不少,但如今看来,成效甚是不显著。 许知意这会比先前还要恼怒,像只龇牙咧嘴的小猫,愤怒地睁眼,刚想强吻上去以发泄心中的怒火,他却已经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放在了她的唇上,“你不是不想么?” 她顺口咬了他的手指,毫不客气,重重地留下一排牙印。 他轻“嘶”了一声,将手指挪开,但什么都没说。 她咬完了以后又有些心虚了,探头看了看,发现那排牙印着实有些深,便小声道:“殿下的手不疼吧?” 这就像是打了旁人一巴掌,尔后又问他你应当没事吧。 顾晏辞讥讽道:“无妨,倒没手臂上疼。” 许知意一听这话也不客气起来,“那殿下的手应当不疼,毕竟手臂上的伤也并不严重嘛。” 他气笑了,“谋害亲夫的人倒是也能理直气壮起来了。” “那是殿下心虚了,知道我气恼了,却还和那云阳郡君纠缠不清,这便来看看我,谁知却被射中了。” 顾晏辞先前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本事此刻早就丢失了,对着她也不知说什么好,顿了顿才道:“纠缠不清?纠缠不清的另有其人,不过那于小侯爷马上便要滚出京城了。” 许知意目瞪口呆道:“原来殿下是为了此事才将他赶出京城的,小肚鸡肠,非君子也。” “非君子送的玉簪还是莫要收的好,等真正的君子给你你再收下。” 她想也没想,便把玉簪给扔了回去,尔后立刻起身,裹着浴巾便跑了回去。 她一身上都是湿漉漉的,但只是换了衣裳,随意用软巾擦了头发,便躺回床榻上。 春桃和见夏看她脸色,便知道二人又又置气了,但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哄着这位主子睡了。 但许知意只是佯装闭眼了,实则压根没睡着。 她怎么能睡着嘛,那玉簪还扔了回去。 她想了这玉簪多久了,本来都已经到手了,居然忽然就回了顾晏辞手中。 她越想越后悔,只等着顾晏辞回来,好把那玉簪偷回来。 置气归置气,玉簪又有什么错呢。 玉簪必须是她的。 她好不容易捱到顾晏辞回来,等他躺下后,她便悄悄起身,探身过去在他身上一通乱摸,想找到玉簪,一开始还有些收敛,到后来便越发不客气起来。 谁知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想偷玉簪?” 许知意沉默片刻,随口道:“不是。” 顾晏辞嗤笑一声,“不是?那你乱摸什么?” “忽然想摸殿下了,方才沐浴时没有摸成,此刻有些后悔,不可以吗?” 他也沉默了。 他的太子妃竟然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为了个玉簪,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一通话了。 他也学着她那样厚颜无耻道:“是么?玉簪我收起来了,你便好好摸吧。” 许知意:嗯?! 堂堂太子,居然同她一般厚颜无耻。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噢”了声,尔后随手便乱摸起来。 在确认没有玉簪后,她才悻悻地收手。 “摸够了?” 她没吭声,摸着黑准备坐回去,谁知却重重地摔在了他的身上。 顾晏辞忽然被她重重压住,胸口一阵疼痛,实在忍不住,一边咳嗽一边一字一句道:“许知意!” 她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也大声道:“殿下吼我做什么?我脑袋也很疼的!” 其实顾晏辞压根没有吼她,反倒是她的声音更大。 他把她摁回去,“躺好。” 她又想坐起来,他实在忍不住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玉簪。” 他轻嗤一声,“明日给你。” “殿下现下就给我,防止明日忘了。” “忘不了,不是什么人都同你一样不记事,而且只是根簪子罢了,我也并不稀罕。” 许知意忽然“哎呀”一声,捧住脑袋哀嚎道:“我脑袋疼,好疼好疼啊。” “你脑袋怎么忽然疼了?方才摔的么?” “不知道呀,可能是吧。对了,殿下还是快把玉簪给我吧,给我以后我赶快去歇息,头便不会疼啦。” 他压根没理会她,自顾自将锦被盖好,“你睡着便不会疼了,睡吧。” 她不死心,还是哼哼唧唧在旁不老实地动弹,口中一边幽怨地喃喃“我要我的玉簪”,一边时不时便扯一下他的袖口,试图唤醒他的良心,让他乖乖把玉簪交出来还给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27章 本来快要入睡的顾晏辞被搅得睡不安宁,他一向对旁人没什么耐性,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时候。 但他想到身边这人是许知意,只能把火气忍了忍,压着嗓音道:“安静点。” 毕竟人是他娶回来的,他不好声好气的,还能怎么样。 许知意还是小声嘀咕道:“人家就是想要玉簪嘛,殿下给我就好啦。” 顾晏辞忍无可忍,一下子翻身转过去,看着她道:“想要玉簪?” 她点头。 他将玉簪拿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刚想笑眯眯说“好啦殿下快睡吧”,谁知他目光灼灼道:“我睡不着了。” “可是……” “什么可是?” “那殿下要做什么?” “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许知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道:“不行呀。” “为何不行?” “我来癸水了。” 顾晏辞却立刻道:“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嗯?” “我可没说要做什么,只是想让你陪我说话罢了,谁知你倒是想得多。” “可是……” 方才沐浴时都那般了,他若是不想做些什么,为何要这样勾引她?害得她险些把持不住想要亲他。 “可是什么?” 她忿忿道:“没什么。我有些倦了,还是先睡了。” 他也没勉强她,只是替她盖好了锦被。 她猛地闭眼,把身子转了过去,发誓自己不会多说一个字。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快入睡,但也不知怎的,脑中乱哄哄的想了很多,越想就越睡不着。 她是个很容易想得很多的人,想到今夜他沐浴时的样子,便想到没亲到的唇,想到没亲到的唇便想到了上次亲吻的时候,尔后又想到了成婚时的情景。 由床笫之欢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她平日里看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本。 毕竟她在这方面实在是拥有很匮乏的经验。 脑中一点点回响话本里的描述,她觉得自己实在无可救药,于是猛地捂住耳朵,重重地叹了口气。 顾晏辞睡得浅,听她叹气便醒了过来,“怎么了?” 她立刻道:“没什么。” 她再次努力尝试入睡,但有时越急着入睡,便越辗转反侧,最后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 顾晏辞再次被她弄醒了。 他平日里对这些琐碎小事并没有太多耐心,更何况身边这人已经打搅他多次了。但他想想身边躺着的是许知意,只能温和了声音道:“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下半句是:是不是你不愿睡也不想让旁人睡? 但他到底没说出来。 许知意只能道:“我还是有些睡不着。” 他忍不住讥讽道:“你方才不是说你倦了么?” 她立刻抱着脑袋苦恼道:“我是真的睡不着嘛,这也不能怪我呀。” 他无奈道:“睡不着你也不能翻来覆去的,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她想了想,道:“其实我有些饿了。” 顾晏辞无法理解半夜睡不着起身找吃食的行为,他活了这么大,从未做过。 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尊重道:“那你便让春桃给你找些吃食来。” 她猛地起身,叫来了春桃,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晌。 他明日有早朝,今夜若睡不好,必定会影响明日,所以即便他允许许知意去找吃食,也不代表他会掺和进去。 片刻后,顾晏辞便闻到了一阵香气。 不是那种糕点的香气,而是熟食的香气。 但他还是没有睁眼,而是仍将自己放进清明的梦境中。 直到许知意走到他身边,推了推他道:“殿下。” 他仍未睁眼,“做什么?” “我让春桃上了两碗面,殿下同我一起吃吧。” 顾晏辞很想告诉她,一来,他从未有过深夜吃面的行为,二来,明日他有早朝,这似乎比吃面重要。 但他又转念一想,她在饿的时候,让人上面还不忘给他上一份,并且明确邀请他同她一起吃,这怎么不算是关切呢? 但对许知意来说,这只是一个无论对着谁,她都会做的事情。 毕竟半夜吃这么香的面,她怎么好意思吃独食呢? 所以她当然无法体会顾晏辞心中微妙的变化,只是认真地拿着银箸坐在他身边。 顾晏辞到底睁了眼,心中莫名有些心虚。 他着实有些对不住爹爹,对不住明日上早朝的臣子。 但他还是起身,对着许知意道:“你应当知道,我明日有早朝。” 她“啊”了声,刚想说“那殿下还是莫要吃了”,却看他接过了银箸,“但偶尔一次也无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罢了。” 她头一次体会到,东宫太子也是有些随意的。 两个人都端过各自的面,提着银箸沉默地吃了起来。 一个沉默是因为她太过饥饿,除了咀嚼并不想做些别的什么,另一个沉默是因为他正在吾日三省吾身。 夜阑,进食否?食矣。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 许知意连吃了几大口,这才腾挪出口中的空当,含糊不清道:“殿下,是不是真的很香?” 他有些食之无味,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吃完了面,顾晏辞看着时候还不算太晚,刚想亡羊补牢地回床榻上休憩,却被许知意拉住了手。 他挑眉,“你……” 她很认真道:“吃完了并不可直接去睡,殿下不知道吗?” 他道:“你应当知道我明日早上有早朝。” 她没来得及说话,他便已经道:“不过倒也无妨。” 许知意:嗯?! “你是想要同我一起么?” “一起什么?” “一起去走走消食。” 于是两人便开始在回廊里走来走去。 两人走得并不快,但由于两人出来并没有带什么人,于是也无人为他们提着宫灯照亮。 许知意因为看不清,踉跄了一下,最后便变为被顾晏辞拉着在回廊里走来走去。 深夜的回廊,两人并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走来走去,着实有些诡异。 许知意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破沉默,“殿下快看这月亮。” 她说罢一抬头,发现居然不是圆月,于是立刻道:“这上弦月也很好看。” 顾晏辞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带着她在回廊里消食。 两人走到许知意觉得自己又要饿了,她实在忍不住道:“殿下,我觉得我们可以回去了。” “你倦了?” “是有一些。” 待两人悄声回了床,方才还说自己倦了的许知意依然清醒无比,即便她装模作样地闭着眼。 又过了半晌,她忍不住悄悄睁眼,看了看身边那人,谁知他也没睡。 她惊诧道:“殿下还没睡?” 这早朝是不是真不想上了。 “你不是也没睡?” “可是明日殿下不是有早朝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提早朝做什么?” “那明日殿下是不去早朝了吗?” 顾晏辞没回答,只是垂眸看着她,端详半晌后思索道:“告诉我,你是真的来了癸水么?” 第26章 许知意嘴角抽了抽。 其实她并没有来癸水, 只不过是觉得这样说会更安全一些罢了。 所以她只能装作没有听见,翻身道:“殿下明日还要上早朝,咱们还是早些睡吧。” 顾晏辞笑了, “你真的觉得,到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早朝还有用么?” 许知意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自顾自道:“哎呀好困。” 他的手却已经放在了她的腰上, 尔后一路向下,摸索着。 她猛地将他的手摁住, “殿下要做什么?” “你不说, 那我便自己来看看。” 她把他的手摁得更紧,“不可以。” “那你便告诉我。” “其实我并没有来癸水。” “所以你在扯谎?” “那又如何, 殿下难道没有扯谎吗?” “这重要么?” “自然重要了。” 顾晏辞决定将这个话头先丢弃,另起了一个话头道:“今夜我索性是睡不着的,所以我们不如做些别的。” 许知意赶忙一连声道:“不可不可不可。” 他却摁住了她的手,看着她道:“你慌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我忘记了。” 说罢她便挣脱了他的手,朝着床尾爬过去。 他却不急不慌地掐住了她的腰,“忘记了?那我便帮你回忆回忆。” 她不知他到底要如何帮她回忆,便扭过头去,“殿下又要做什么?” 顾晏辞却没说什么, 反而下床去取了东西回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28章 许知意瞥了一眼便慌了,又是那万恶之源。 嫁妆画。 她便不该把它带进宫里。 她僵硬道:“我们还是不要看了吧。” 他挑眉,“你想要直接开始?” 她听了这话,一把抽过他手里的嫁妆画, 翻了起来。 其实这里头画了什么,她早都记住了。现下随便乱翻翻,实则什么都看不下去。 顾晏辞好奇道:“你真的看进去了么?” 许知意咬牙, “殿下凭什么这么看不起我?我早就记住了。” 他点头,伸手将书关了起来,对她淡道:“第一页画了什么?” 许知意直接僵住了。 到底是何人才能问出“第一页画了什么”这样的问题?! 他们虽然是夫妻,但到底没有熟稔到这个地步吧? 她不可置信道:“让我说出来?” 她还不如做个哑巴。 他“啊”了声,慢条斯理道:“不愿说出来,那你可以做给我看。” 许知意:嗯?! 做,给,他,看?! 她可怜巴巴地求饶道:“殿下放过我吧,我真的有些倦了。” 她真的想要一头撞死。 顾晏辞却学会了她装聋作哑的本事,噙着笑,煞有介事地将那嫁妆画重新打开,放在她面前。 她却不老实地把头扭来扭去,直到他的手直接摁住她的脑袋,“看着。” 说罢他又在她耳边道:“你不愿做,那我便做给你看。” 许知意觉得自己要晕厥了,但她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面前那画面,感受着身后人的动作。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从脖颈上滑落到后腰,尔后顿了顿,解开了她背上的系带。 夜间轻薄的凉气旋即如同流水般流过身体,她忍不住一哆嗦。 顾晏辞却当她是在害怕,手顿了顿,叹道:“不要怕,我又能对你做什么呢。” 只不过是做些夫妻之间该做的罢了。 她本是半趴在床榻上的,一听这话便软了身子,整个人都陷进锦被之中。 许知意在心里谴责自己太不争气了些。 怎么听了一句话便趴下去了? 但她也不愿再抵抗什么,反正也没有任何用处。 于是她自暴自弃地把脸也埋进锦被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面前的嫁妆画,闷闷道:“我没怕什么。” “没怕什么你趴着做什么?” 她脱口而出道:“我身子软了,不可以吗?” 顾晏辞笑了,“那你还是趴着吧。” 许知意忿忿道:“荒淫无度。” 他把这句话当作调情来听,笑意愈发深,“我还什么都没做,怎么便荒淫无度了?” 他说罢便俯身,伸手拨开她的发,唇贴上了她的脖颈。 她又是一哆嗦,他的吻却仍在脖颈上游移着。仅剩的衣物被一点点剥开,但她却并不觉得凉,而是感到愈发的燥热。 他吻得细致耐心,就像是品评佳酿,不放过任何隐秘之处。 尔后他的手托着她的腰肢让她翻身。 许知意一双眼眸都是湿漉漉的,泛着光,同成婚那夜一般无措。 顾晏辞的眼眸颤了颤,俯身过去咬住了她的唇珠,舌尖轻扫进去,是春柳擦过手背般微妙的触觉,却让人忍不住战栗。 其实如果许知意安分一些,两人便能吻得更久。 但她的舌尖一被对方捕获后,她便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于是便哼哼唧唧地回咬回去,试图让他松口。 但他没松口。 她只能更用力地咬了一口,对方不得不松了口。 她看到他的唇上吣了些血珠,顿时有些慌了,赶忙伸手去擦。 顾晏辞不可置信道:“你咬我做什么?” 谁家正经夫妻在亲吻时会被对方反咬一口? 她真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谋杀亲夫。 他觉得自己真需要去查查,看看自己这个太子妃是不是他那几位皇兄安插在他身边的细作。 她却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擦。 他只感到唇珠上一片刺痛,被活活气笑了,“你擦什么?难不成擦了我便不知道了么?” 许知意大惊小怪道:“殿下知道我把你咬出血了吗?” 他不可置信道:“你……”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不把他当作人来看待的。 他确实慧眼识珠,万里挑一挑出了个太子妃。 “你当我是有多愚蠢?自己流血难道都不知道么?” 许知意的绝技便是:如果你觉得委屈,尔后去质问她,那么她会更委屈地反驳你,最后让你哑口无言。 她立刻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咬我做什么?” “我喘不过气了。” “喘不过气了你便要咬我么?” “殿下给我咬一下又怎么了?喘不过气我可是会死的。” 顾晏辞哑口无言。 他确实不能说什么了,只能看着她道:“罢了。” 她小声试探道:“不亲啦?” “你到底是想让我亲还是不想让我亲?” 她想了想道:“我都可以的吧……”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摁住了后脑,重新堵住了唇。 顾晏辞感到唇上的疼痛愈发明显,但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在她的唇上辗转索取着。伤口处又渗出了血珠,清甜里掺杂着血腥,她轻轻蹙眉,他却还是摁着她的唇珠吮吸着。 她开始喘息,不深不浅,却很清晰。 他最终放开了她,吻向别处。 她的喘息更甚,伴随着些许呜咽。 他握住了她的脚踝,她动弹不得,只能有些无助地感受着一切如同春潮般涌来,将她淹没。 其实今夜同成婚夜还是有些不同。 成婚夜的进展更快一些,许知意那时一直处于懵懂的状态,一切只是走马观花。今夜的一切都更细致缓慢,她得以仔细体味一切,好似被大雾笼罩的景象最终现出了全貌。 最后她忍不住勾住了他的脖颈,他一边低声哄着她,一边抚着她的发。 红罗帐摇晃,灯影幢幢,一室旖旎。 两人身上都出了细密的汗水,最后许知意连眼眸都倦怠睁开,只是懒懒地翻身过去,准备入睡。 顾晏辞将她抱进自己怀中,哄道:“莫要睡,还未叫水。” 许知意一听“叫水”二字,立刻将眼眸睁开了,“不要叫水。” 他不解道:“为何?” 她紧张道:“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叫水,那她们不都知道了吗?” 他拨开她湿漉漉的发,温和道:“以后兴许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候,你确定以后也不叫水么?” 最终在顾晏辞苦口婆心的劝说下,许知意才勉强答应叫水。 她告诉自己:我们是正经夫妻,正经夫妻,做什么都不奇怪的。 于是她小声道:“春桃。” 她连叫了好几声,春桃才走过来道:“殿下怎么了?” 她弱弱道:“水。” “殿下是口渴了吗?奴婢这便去倒茶来。” “不是不是,叫水。” 春桃愣了愣,“叫水?” 在帐内的许知意已经羞耻到捂住了脸。 “你快去吧。” 等水来时,许知意已经睡着了。 她着实疲惫,擦拭身子这样的事情便只能由顾晏辞来做。 他边替她擦拭身子,边想着明日的早朝。 不对,是今日。 毕竟天也快要亮了。 其实许知意说的也没错,他确实有些荒淫无度了。 等他去早朝时,一脸倦容。 梁瓒默默盯了他半晌,看似什么都未说,其实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晏辞被看得颇不自在,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一向滑头,说得谨慎,让人挑不出错,“臣瞧着殿下一脸倦容,想必是家事国事天下事都让殿下忧心,这才以至于睡不好的。臣方才在吾日三省吾身,臣不能为殿下分忧,实在罪该万死,臣这便让人给殿下准备有利安睡的汤药,若殿下明日还睡不好,那臣便以死谢罪。” 顾晏辞轻嗤一声,“不必明日了,今日你便可以以死谢罪。” 梁瓒立刻道:“臣知道殿下舍不得臣去死。” 他慢条斯理道:“你方才说错了,昨夜之事并不是什么家事国事天下事,只是家事罢了。” 梁瓒僵笑道:“是臣胡说了,不过殿下的家事便是国事。” 他挑眉,颇有兴趣道:“是么?那你便说说,什么叫本宫的家事便是国事?” 梁瓒抹了把汗道:“臣……臣觉得,太子妃为殿下绵延皇嗣,这当然是国事。” 顾晏辞没说什么,只是道:“你说得倒也对。” 待上了早朝,众臣皆发现,虽然今日东宫面容倦怠,但说话温和多了,居然没有一位臣子受到了他的斥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29章 众人皆以为他是因为未休息好才这样的,一个个都大逆不道地期待他日后也莫要休息好。 等他回去时,许知意未起。 这其实很正常,毕竟昨夜她确实累了。 他自己也有些累,但到底还是去了崇明殿。 许知意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又三竿。 她看着明晃晃的阳光,半眯着眼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春桃小声道:“午时了。” 许知意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午后。” “太子殿下他……” 她立刻捂住了耳朵,“我不听。” 春桃奇怪道:“殿下怎么了?” 她无力道:“你不懂。” 春桃确实无法懂她别扭的心里。 两个并不熟稔的人,一夜荒唐了以后,第二日起来要面对对方,这真的……格外别扭。 她重新倒回去,拿锦被捂住头,“你不懂你不懂,我现在不想看见太子殿下。” 见夏和其他宫女已经闻声而来,一个个团团围住她,七嘴八舌道:“殿下殿下,快起来吧。” 许知意被吵得没办法,只能坐起来,无力道:“怎么了?” 见夏率先道:“殿下昨夜丑时叫水的事,奴婢们都知道了。” 她震惊道:“什么?!” 她旋即看向春桃,一字一句道:“春!桃!” 春桃无辜道:“殿下,奴婢不是故意要说出去的,是她们自己听到动静来问奴婢的。” 见夏握住许知意的手,好声好气道:“哎呀,这不怪春桃,殿下还是莫要再恼了。原先奴婢们还替殿下担心呢。” “担心什么?” “担心太子殿下同殿下不合呀。如今看来,你们二人是情投意合,奴婢们便不担心了。” 其他几个宫女立刻道:“殿下昨夜辛苦了,奴婢们早早便煮好了银耳羹,等着殿下喝呢。” 许知意喝了几口银耳汤,忽然看见了顾晏辞的身影,吓得立刻呛住了,尔后便咳嗽起来,咳嗽到满脸通红。 几个人连忙拍着她的背,又忙不迭让出地方来让顾晏辞坐下。 顾晏辞等她咳嗽好了,这才端起那银耳羹道:“你怎么了?喝银耳羹也能呛着?” 许知意想,还不是因为你来了。 对方坦坦荡荡,似乎昨夜并未发生什么,她也只能故作镇定道:“没什么。” 他拿起汤匙,对她道:“喝吧。” 她想说,我不要你喂,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喝,又不是像你一样需要旁人帮忙,但她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僵硬地张开嘴,僵硬地把银耳羹吞了下去。 他慢慢喂她,她急急忙忙地吞下去,两个人便这样诡异又别扭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本来许知意以为吃完银耳羹,顾晏辞便能离开了,谁知对方不咸不淡来了一句,“昨晚你觉得如何?” 本来还站在一旁的宫女们听了这话,皆挤眉弄眼地退了下去,一个个装成有事要忙的样子,只留下两个人。 许知意装作没听见,只是张嘴,用嘴唇蹭了蹭汤匙,“还没喝完呢。” 顾晏辞将汤匙收回来,淡淡道:“喝完了,方才我说的话你听见了么?” 她左顾右盼道:“噢,喝完了啊,我还想喝,我让春桃再上一碗。” “许棠棠。” “嗯?” “昨晚你觉得如何?” 许知意心知躲不过,只能认命道:“挺好的。” 他波澜不惊道:“那便好。” 许知意却不平静了。 什么叫,那便好? 这不会意味着以后每日都要来一次吧? 虽说是夫妻,但这也太熟稔了一些,好像并不适合他们两个人。 她想了想,立刻道:“殿下,我快要来癸水了。” 顾晏辞挑眉,不解道:“你是想让我帮你记着日子?” 许知意抽了抽嘴角,“那倒也不是。” “那你是……” “我是想说,这几日我要早睡,调理一下身子。” 他点头,“嗯。”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于是他道:“你似乎……很不自在?” 她僵笑了一下。 昨夜的意乱情迷还历历在目,她当然很不自在了。 他随意道:“无妨,毕竟这只是个开始,往后你便不会不自在了。” 许知意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能想象到往后的日子是如何。 谁知他好心道:“对了,今日是初一。” 她却还沉浸在“我日后每晚都要这样来一遍”的悲伤中,随口道:“噢。” “你确定不需要去宫中拜访皇后娘娘么?” “嗯?!” 她已经全然忘了今日是初一。 毕竟她一觉便睡到了正中午。 她顿时急了,“那如何是好?皇后娘娘不会恼了吧?她会不会以为我是故意不去的?她不会不同我说话了吧?” 她又转向身边那人,可怜兮兮地抓住他的手,“殿下,你要帮我向皇后娘娘求情呀。” 顾晏辞笑了,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话里藏着半是哄半是调笑的调子,“你怎么,像小狗一样。” 小狗就是这样,平日里无所谓地矜贵着,一遇到事情便急得汪汪叫,尔后转着尾巴跑过来,祈求地看着对方。 许知意顿时说不出话了。 她现下宁愿做一条小狗,可怜巴巴去求皇后娘娘,也不想让她生气。 她是真的很喜欢皇后娘娘。 顾晏辞不动声色地反握住她的手,淡淡道:“你急什么?我已经同皇后娘娘说过了。” 她的眼眸立刻亮了,“真的吗?” “嗯。” “殿下你真的是太好了。” 她现下便如同转着圈找自己尾巴的小狗。 “你用完午膳再去宫里便好。” 等她午后去仁明殿看望皇后时,特意带着从顾晏辞那里偷拿来的珍贵玉器,有些忐忑地进去了。 进去时她看到的不只是皇后娘娘,还有一个她熟悉的人,云阳郡君。 许知意装作没看见云阳郡君,只是自顾自地走过去,给皇后行了礼。 她把玉器拿过去,皇后笑道:“这是从哪儿来的?平日里你也不带东西来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从太子殿下那儿拿来的,想着给皇后娘娘拿来赔罪。” 皇后笑出了声,拉着她的手道:“赔罪?你有什么好赔罪的?言昭早就同本宫说过了。再者,你我之间,不必讲这些,否则便是生分了。” 许知意这才松了口气,看了看云阳郡君,她本以为皇后会让她离开,谁知她却仍拉着自己的手道:“本宫看着你同言昭,心里倒是欣慰极了。你昨夜也累了,本宫都知道,今早休息休息也是好的。你现在身上还疼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疼了。” 云阳郡君在旁冷眼看着,却实在是听不下去,对着皇后道:“皇后娘娘,我便先退下了。” 皇后点了点头,不甚在意,只是仍对着许知意道:“你坐下吧,本宫让人给你沏茶。” 两人聊了许久,到用晚膳时许知意才回去。 她很珍惜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知道皇后并未生她的气,于是也开心起来。 她开开心心地回了凝芳殿,开开心心用了晚膳,开开心心同见夏她们说今日同皇后聊了什么。 等到晚间,她已经忘了自己说的“我过几日要来癸水了”的这句话,沐浴后便上了床,拿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她正看得入神,那公子和小娘子正到了如胶似漆的时候,她不禁咬着手指,急得想往后看。 她快速翻页,却听见帐子上铃铛的响声。一抬眸,顾晏辞正盯着她看。 她不自觉放下了话本,“殿下怎么了?” 他坐在她身边,“无事,只是我方才问了春桃,她说你的癸水还未来。” “所以……昨夜之事,我们再做一遍。” 许知意:嗯?! ----------------------- 作者有话说:这是上,晚上更下 第27章 许知意一连声道:“不可不可不可。” “为何不可?” “就是不可。” 顾晏辞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 倒是也不急,反而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她警惕道:“什么赌?” “你来定。但若是你输了,便要听我的。只有一点, 不许离开床榻。” 许知意好胜心起,一口便答应下来,“好。” 她眼眸转来转去, 想了半晌, 却不知赌什么更有利于她。 她最后只能道:“可是我们能赌什么?” 他笑了,“这不是由你来定么?还是说, 你想让我定?” “不要。” “那便你定。” 她咬牙, 又思索片刻道:“这不是全凭运气。”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30章 “当然,全凭运气, 不然你还想做什么?” 许知意失望地叹气,“我们可以不赌了吗?” “你要反悔?” 她想了想,觉得反悔似乎也不大好,只能道:“罢了,赌便赌吧。我们便赌等会先来的是谁如何?” 顾晏辞点头,“好,我赌见夏。” “我赌春桃。” “既然如此,那便等着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床榻上, 许知意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生怕他做了什么让见夏提前来了。谁知对方却自在极了,随手拿起她的话本翻了翻,面不改色道:“你还真是, 一如既往的喜欢这些。” 许知意看见他翻开话本,连忙扑过去,脑袋蹭在他胸口, 不管不顾地合起话本,整个人都依在他怀里。 他垂眸看她道:“你既然这么喜欢看,为何自己做起来便不愿了?” 她想说,那当然不一样。旁人是两情相悦,而你真的喜欢我吗? 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地勉强过活罢了。 但她当然不敢说出来,怕说出来了自己便没命了,于是默默垂头,一边心里祈祷等会来的一定要是春桃,一边小心道:“他们二人格外恩爱,同其他人都不一样。” 顾晏辞手快,已经翻了好几页,听了这话蹙眉,“你真这么想么?” 她点头,“当然。” 他眉蹙得愈发深,将话本推给她,“这位李公子有妻有儿,还同这位张小娘子卿卿我我不清不白,他到底爱谁?” 许知意当然不允许他诋毁话本里的人,立刻忿忿道:“他当然爱张小娘子!” “那他为何不和离?” “因为……因为他怕对不住妻子。” “他已经对不住妻子了,否则他不会爱上张小娘子。” “情不知所起,殿下难道不知吗?” “若真是这样,他又享用着妻子的照拂,又享用着张小娘子的爱,他到底对得住谁?” 许知意哑口无言,最后只能道:“我知道,殿下以后若是喜欢上别的小娘子,定会立刻同我和离。” 顾晏辞轻嗤道:“你放心,我定不会同这李公子一般见异思迁。也不知这人有何好写的,话本是没旁的故事好写了么?你倒也爱看。” 她立刻辩驳道:“殿下不懂,李公子很爱张小娘子的。” “什么是爱?” 他说罢便猛然靠近,伸手抬起她的下颔,逼迫她看着自己,“若是张小娘子能同你一般,衣食豪奢而不必忧虑,端坐着正妻的位置,其他旁的无需挂怀,那我便可以勉强承认他爱她。” 他又凑近了些,鼻尖相抵,唇贴上了她的唇,浅浅吻了片刻便松开了,低声道:“我除了你以外便没再吻过旁人,那李公子呢?” 许知意已经无话可说了,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他是何意。 非要纠结一个话本里的李公子到底爱不爱张小娘子,这有何用呢? 他就算同李公子不一般,也不代表他便爱她啊。 她不理解。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了帐外的脚步声,她立刻大声道:“是春桃吗?” 对方道:“不是,是我。” 居然是见夏。 “春桃呢?” “春桃姐姐方才去库房取东西了,还未回来呢。殿下要找春桃做什么?” 许知意失望道:“没什么。你来做什么?” “我来替殿下和太子殿下将帐子放下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忿忿道:“早知便不答应了。” 顾晏辞笑了,“你输了。” 她还是气不平,“为何殿下会赢?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春桃不会来了?” “我们不是说了?一切看天意罢了。” 见夏放好帐子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留下两人。 许知意依旧愤愤不平,也不知是为何。 “还在想那李公子?一个话本中的人罢了,有那么重要么?” “才不是。” “你真应当睁开眼去看看你身边,而不是沉湎于这话本里所谓的虚无缥缈的爱。” 她还是不允许有人诋毁她最爱的话本,咬牙不服道:“才不是,殿下根本就不懂。” 顾晏辞伸手将她的话本从她手中抽走,“我确实不大懂,但我知道你输了。” 许知意瞪着他,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毕竟当初答应的人是她,输了的人也是她,她若是耍赖,也太没脸没皮了些。 她只能缓缓把脸凑过去,一鼓作气道:“亲吧。” 顾晏辞忍俊不禁道:“你在做什么?” “我不是输了嘛,难道殿下不要亲吗?” 她本来闭着眼,听了这话睁开了一只眼去看他。 他盯着她的唇,却没亲下去,“你不是也看过那么多话本,怎么一直都不会?” “会什么?” “亲吻。” 他知道她最是好胜,于是故意这样说。她果然上了当,“我当然会。” “那你做给我看。” 她果然又退却了,“我会是会,但现在不记得了。” 顾晏辞点头,拿过话本,“你方才不是才看到么?那我读给你听。” 许知意“哎”了声,一把夺走话本,闭眼,蹙眉,猛地凑上前去,吻住了他的唇。 她一亲上去后便不动了,磨蹭了半晌才轻轻咬了咬他的唇。 顾晏辞轻轻推开她,认真道:“不必试了,你果然不会。” 许知意一肚子不服气,但确实说不出什么,“殿下会便好了,为何我也要会。”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亲上了,莫名其妙便又躺了下来,等到她反应过来时,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全数剥干净了。 她原以为这次也会像昨日那样很快便能结束,结果这次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味。 她揪着锦被,感觉整个人都虚浮摇晃着,似在小舟之上。她被掐着腰肢,整个人动弹不得,连喘息的力气都全无,只能陷在锦被里,半阖着眼。 他搂着她的腰肢想让她翻身,她却软软地躺在他怀中,连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吻落在她脖颈上,手却一路向下,摸索着什么。 她轻哼出声,狠狠地勾住他的脖颈,口中道:“我是真的倦了。” 平日里她便是那种懒怠动弹之人,何时这么累过,一刻不停地配合某人做这等事,反复好几次。 偏偏那人丝毫没有倦怠的意思,反而愈发神清气爽起来。 她瞥了眼自己满是吻痕的身子,连羞耻的功夫都没有了,直接闭眼睡了。 这一觉醒来便又是日上三竿。 许知意醒来时在床上躺了许久,这才懒懒地起身,连用早膳都没什么精神。 春桃瞅着她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见夏小声促狭道:“春桃姐姐你还问什么?这一定是昨夜殿下累着了。” 许知意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赶紧去给我盛碗粥。” 她吃了粥,也仍是蔫蔫的。 她确实是想不明白,两个人怎么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这样的夫妻相敬如宾便好,整夜这么累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劲。 她想了想,又问道:“春桃,我可以去见梁舍人吗?” 春桃道:“自然可以,奴婢去将梁舍人请来凝芳殿便好。” 梁瓒听闻许知意要找自己时着实吓了一跳。 他不知她为何要见自己,想了想,许尚书也并没有什么话要托付他传进宫里啊。 但许知意同顾晏辞不一样,她明显友善多了,他倒是不必心惊胆战的。 于是他便过去了。 许知意对他倒是格外客气,请他喝了茶,又道:“梁舍人喝得惯这茶吗?” 他道:“多谢太子妃,臣喝得惯。只是不知今日太子妃到底有何事?” 她眨眼,斟酌道:“东宫太子都是要娶妾的,也不知太子殿下要不要娶妾呢。” 梁瓒立刻道:“太子妃宽心,太子殿下并没有娶妾的打算。” 她失望道:“啊?不娶妾吗?” 他见她失望也惊诧道:“太子妃想要太子殿下娶妾吗?”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难道没有别的喜欢的女子吗?” “太子殿下专心国事,无意儿女情长。” “噢。那……为何前朝的东宫都娶妾?” 他机智道:“这一切都由太子殿下决定。太子殿下想要娶妾便娶妾,不娶妾便不娶妾。” 许知意心里一阵失望,面上还要强颜欢笑道:“这样啊。” 她又不死心,追问道:“他真的没有旁的喜欢的女子吗?” 梁瓒坚决道:“绝对没有。” 他若是敢说一个“有”字,顾晏辞能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他一向最会察言观色,小心道:“太子妃是在担心什么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31章 她摇头,“没有没有。今日便劳烦梁舍人了。” 梁瓒在心里琢磨着,也不知这二人在做什么。但他还是回了崇明殿,看顾晏辞正带了臂帛题字,便走过去道:“殿下,臣方才从凝芳殿回来。” 顾晏辞抬眼看他道:“凝芳殿?太子妃找你做什么?” 他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问了臣一些关于殿下的问题。” 顾晏辞笑了,“她今日倒是有闲情逸致,知道关心本宫。” 梁瓒又道:“太子妃问臣,殿下是不是该娶妾。臣说殿下不愿娶妾,太子妃好像有些……失望。” 顾晏辞的手顿了顿,顿时冷脸道:“你说什么?” 梁瓒看了眼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兴许是臣看错了,臣该死。兴许太子妃也是关心殿下,这才来问臣的。” 顾晏辞咬牙,“本宫比你了解她,她根本不是关心本宫,只是希望本宫能早日娶妾,好让她清闲。她还问你什么了?” “太子妃还问臣,殿下有没有旁的喜欢的女子,臣自然是说没有,尔后太子妃好似又有些失望。” 顾晏辞重重地搁下笔,“本宫便知道。” 那边许知意压根不知道顾晏辞的反应,毕竟她压根没想到梁瓒会告诉他。 她优哉游哉地去水榭上垂钓,钓了两个时辰才钓到了两条,便让春桃拿了两只龙泉窑双鱼洗,分别将这两条鱼装进去,一个留下来,一个派人送去皇后宫中。 受许知意嘱托,春桃带着人送过去时还特地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这是太子妃殿下钓到的,她说她同皇后娘娘一人留一只,彼此挂念,没见到她时便可看看这鱼。” 皇后忍不住笑了,步摇都晃来晃去的,“我们隔上几日便见面,她还让本宫看这鱼,倒是真的挂怀本宫了。” 但她还是立刻让人将那龙泉窑双鱼洗挪进来,好好地摆起来了。 许知意在这边拿着鱼食喂鱼,看春桃回来,立刻道:“皇后娘娘怎么说?” 春桃笑道:“皇后娘娘一直在笑,赶忙让人把鱼挪进去了,还说明日让殿下去尝她亲自做的糕点。” 她得意道:“我便说皇后娘娘会喜欢的。” 她新得了一条鱼,不仅抱着雪团让它看了看鱼,还准备去告诉顾晏辞。 用晚膳时,她便道:“殿下,我今日钓上了两条鱼哎。” 平日里顾晏辞对于她所说的话,大多都是奉承。 他知道她为何而喜悦,也知道她想要得到旁人的认可,所以总是不动声色地奉承应和。 但他今日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许知意有些失落,但也不知他为何会这样。 好歹她一向想得开,很快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反而在用完晚膳后又哄着雪团去看了一眼鱼。 她正抱着雪团说话时,春桃道:“殿下,奴婢瞧着,今日太子殿下兴许有些不大高兴啊。” 许知意随口道:“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兴许现下他便好了。” 谁知等她上了床榻,顾晏辞也是面无神色地拿着本书看,压根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怵,想了想还是道:“殿下?” 他头也不抬道:“做什么?” “殿下是不高兴了吗?” 他没回应。 她坐到他身边,小心翼翼试探道:“不会……同我有关吧?” 顾晏辞猛地合上书,把她吓了一跳。 他盯着她道:“不然呢?” “可是我没做什么啊。” “听说你很想让我娶妾,是真的么?” 第28章 许知意心里暗骂梁瓒怎么将此事告诉了顾晏辞。 再说了, 她压根没直接说自己“想”让他娶妾啊,他凭什么妄自揣测,虽然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她发誓自己以后绝不会给梁瓒好脸色了。 她诚实道:“我并没有说这样的话啊。” 顾晏辞一时语塞, 半晌才道:“那你问梁舍人做什么?” 许知意抱着手,理直气壮道:“我这是在关心殿下啊。” “关心我?” “当然啦,我也不是那种善妒之人, 殿下若是真想娶妾, 我一定不会反对什么的,只要我还是太子妃便好。” 顾晏辞瞥了她一眼, 存心逗弄她道:“你最好祈祷我不会娶妾, 否则你怎么知道你还是太子妃?” 许知意“哈”了一声,立刻忿忿道:“殿下凭什么不让我做太子妃?休妻还要符合七出之条呢, 我都提前算过了,一条都不符合,所以殿下没法不让我做太子妃的。” 他看了眼洋洋得意的许知意,拉过锦被盖在她脸上,“你倒是难得聪明。” 她重新掀开锦被,“毕竟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冷哼一声,“我便知道你只知道看重这太子妃位。” 说罢他又道:“不过反正你是要一直做这太子妃的,所以不如日后在我面前少提些娶妾之事。” 许知意压根没发现他从方才的“你怎么知道你还是太子妃”怎么忽然便变成了“反正你是要一直做这太子妃的”, 只是慢吞吞地“噢”了声,反正应是应了,做不做便另说了。 她抱住锦被,翻身转过去了。 顾晏辞垂眸思索片刻, 刚想对她说什么,一转头才发现她居然已经睡着了。 翌日醒来时,许知意又开始了无所事事的一整日。 她先是带着雪团转悠去了皇后宫中, 两个人尝了皇后亲自做的糕点,皇后又抱着雪团好一会,夸她有本事,能将雪团养的如此惹人怜爱。 许知意笑眯眯地受了这样的夸赞。 她又提起自己在宫中有些无趣,便听皇后道:“本宫听福安郡主说起,她们未出阁的小娘子之间常常有什么赏花宴,都是手帕之交,但倒是也愉悦。你不如去问问她,她们下次聚在一起时,你也可以过去。” “可是我已经出阁了呀。” “出阁了又如何?你若是想去她们自然会接纳。” 她想了想,还是道:“那倒也好,我去问问。” 她托人去问了福安郡主,对方立刻便让人回她道,过几日她们便要在她府上办个赏花宴,诚邀她去参加。 她想了想,还是嘱托福安郡主不要将她的真实身份说出去。 一来,众人若是知道她是太子妃,兴许便不会那般自在了。 二来,她一个已经出阁之人,若还有太子妃的身份,她也颇不自在。 福安郡主立刻便答应了,对外只说她是自己的另一位密友。 许知意转头便同顾晏辞说了此事。 他随意“嗯”了声,没多说什么。 她又道:“殿下便这么同意了?” 他头也不抬道:“我便知道你在东宫是待不住的,何不放你出去?” “只一点,宫中下钥前必须回来。就算是福安郡主留你,你也必得回来,否则,我不会放过她。” 许知意虽然知道自己不会不回东宫的,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但嘴上还是要反驳道:“我住在福安郡主府上也没什么。” “你到时便知道有没有什么了。” 她凑过去,看着他道:“殿下这么关心我回不回来做什么?难道没有我殿下便睡不着了吗?” 她这本就是在随口胡诌,本以为顾晏辞会说她在胡思乱想自作多情,谁知对方放下书,看着她道:“你知道便好。” “所以,你若是不回来,不仅关系到我,更关系到翌日早朝,这是社稷之事,你可要想清楚。” 许知意:嗯?! 她一下便不敢说什么了。 原来他没她是真的睡不着啊。 她又不是什么菊花枕,枕着她便好安眠。 啧啧啧。 过了半晌,她冷不丁又道:“那我若是真不回来会怎么样?” “你大可猜测一番,不过你最好别亲自尝试。”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番,却想不出他会做什么。 毕竟在她看来,顾晏辞这个人嘴硬心软,从未对她做过什么过分之举,最多也就是嘴上犀利她一番罢了。 她蹙眉,苦恼道:“殿下不会不给我用膳吧?” “不给你用膳?那你会直接杀了我。” “那殿下……不会要把雪团送走吧?” “弄得妻离子散?我没那般心狠。” 她暗想,原来雪团算他的子啊。 她脱口而出道:“雪团怎么都成皇嗣了?” 这就叫一步登天。 不对,准确来说,其实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毕竟若是没有她这个太子妃,雪团也成不了皇嗣啊。 他勾了唇,没理会她。 所以他到底会怎么做,她还是没问出来。 但这并不重要。 反正她不会不回来。 十月二十四日,许知意带着春桃和见夏去了福安郡主府上。 福安郡主性子温和,人生得可怜可爱,京中其他名门闺秀都爱同她交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32章 等许知意到了她府上,这才发现在场的没有一位是她认识之人,也没有一位认识她。 毕竟她先前在京中就名不见经传,不爱同旁的小娘子交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就算成了太子妃,旁人最多知道是许家二小姐成了太子妃,但对于她这个人如何,他们是不知道的。 但这样最好,她也自在。 福安郡主一看到她便笑道:“太子妃来了。” 许知意不大好意思道:“你叫我棠棠就好了,总是叫太子妃,我也有些不自在。我听太子殿下说起过,他们都叫你卿卿,我也这样叫你好了。” 福安郡主笑着点头,拉着她进去了。 她小声道:“你这儿怎么没有旁的郡主?” “我不大爱同她们在一处,她们都同云阳郡君和明懿长公主相交甚好。不过我这儿的小娘子们性子都是极好的,你不必担心。” 待介绍完后,许知意很快发现福安郡主说得甚对。 这儿的小娘子性子都极好,彼此有说有笑,聚在一处倒也会吟诗奏乐,但却是谈起京中各家趣闻的更多,也更自在。 许知意虽有些惊奇,但她本就是个焚琴煮鹤之人,曲水流觞之事不大适合她,还是这样的好。 譬如,光就王家大小姐同隔壁林家二小姐在府前争吵以至于互相撕扯,最后两人将名门闺秀的气质通通踩在地上,彼此皆鬓乱钗横,面红耳赤一事,众人就足足谈了一个多时辰。 其中一位小娘子绘声绘色道:“昨日早晨我便在府中听到了,想出去看,可是我阿娘让我莫要出去掺和。但我好歹也是听到了,两人口中皆是不干不净的,真真瘆人,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听说那王家大小姐的脸上都被林家二小姐的钗子划了一道血痕呢。” 众人皆啧啧称奇,一位小声道:“听说是两人同时看上了一位郎君。” 尔后有人又道:“为了个小郎君闹成这样何必呢,郎君不是哪儿都有。” 于是众人都点头称是。 又有人道:“可是听闻那王家大小姐原先是同那小郎君订婚的,只是后来不知怎的,王家又想让她嫁给那小郎君的弟弟,于是她百般不愿意。” 有人叹道:“如此说来,倒也也可理解了,原本定好了的亲,又有谁愿意换了兄弟呢。” “是啊,换来了的定不是好人。” 许知意忍不住小声道:“其实也有换了亲后发觉新郎君不错的。” 众人皆看向她。 福安郡主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 她躲开数道灼热的目光,吞吞吐吐道:“就是……太子妃啊。她原先不是要嫁给三皇子殿下的吗?后来嫁给了太子殿下,我听说,两人也算是相敬如宾。” 几位小娘子皆惊奇道:“你是见过太子妃吗?” 她“啊”了声,慢吞吞道:“见倒是见过。” 于是众人又拉着她,七嘴八舌地纷纷让她多说说太子妃到底是何性子,是何模样,平日里同太子殿下在一处时又是何模样。 许知意只能违心地将自己不动声色地夸了几遍。 自此,许知意每每都参加宴会,大多是在福安郡主府上。 众人有时来了兴致,用了晚膳后也在同一处闲谈以至深夜,福安郡主便托人去各府传话,让她们留下,但许知意还是很乖觉地每每早早便回了东宫。 众人都纳罕为何她回去得如此之早,她只能解释,说是家中有个离不得她的郎君,凡事都要她亲力亲为,甚至没了她都难以入眠。 顾晏辞对她去参加宴会倒是从未说过什么,甚至会听她说起宴席上的乐事。 他对她每次按时归来十分惊诧,毕竟他早已做好她不会按时归来的准备了。 毕竟她总是不听他的话,而他也不能说什么。 许知意得意洋洋道:“我都说过我会按时回东宫的,殿下要使的手段恐怕永远也使不上了。” 尔后她才知道什么叫一语成谶。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读者宝宝说男主的问题,男主确实是不懂得表达自己的爱,非常别扭的性格,自以为做比说重要,所以会有时候忍不住嘴上不饶人。 但是他这样的性格其实是和他之前的经历有关,这也是他喜欢女主的原因,后面会慢慢写到的。 第29章 那日是十一月中旬, 许知意又如约去了福安郡主的府上。 这日出去前,许知意便洋洋得意地告诉顾晏辞,“卿卿说这次她准备了前些日子酿好的桂花酒, 想要给我们尝尝。听说她酿酒是一把好手,那桂花酒也是香甜可口。” 她走到正在穿朝服的顾晏辞面前,“殿下若是也想尝尝, 我可以带一壶回来呀。” 顾晏辞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低头去系系带,“劳你费心了, 我不大饮酒。我让人去库房里取匹新得的狐皮, 你给卿卿带过去。总是叨扰人家,如今也得表示一番。” 许知意点点头, 应了。 顾晏辞急着去上朝,但还是等着她出宫,终于在临行前道:“少饮些酒,容易醉人,早些回宫。” 她又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那狐皮去福安郡主府上了。 福安郡主看到那狐皮时惊叹道:“这么好的狐白裘,你是从哪儿来的?” 许知意不好意思道:“其实是太子殿下拿来的,他说我总是叨扰你。” 福安郡主笑了, “难为殿下还记挂着我,不过你来可并不是什么叨扰。我的桂花酒已经分给她们尝了,你也快进来尝一尝。” 两人一同进去了。 众人先是品鉴了一番这桂花酒,尔后便就着这酒开始闲谈起来了。 许知意尝了一口, 发现这桂花酒确实与众不同,入口格外香甜软糯,她本不大饮酒, 如今也忍不住多啜了几口。 用了午膳,有人提议要一起以“风”为令行一轮飞花令。 许知意本就不大读诗书,这会玩起来自然总是输。 轮到福安郡主时道:“谁遣风催菊蕊绽,疏枝斜影暗香浮。” 下一个便是许知意,她吞吞吐吐半晌,才说了半句:“一夜春风绿新柳……” 后来还是福安郡主帮她补上了后半句,“半溪流水映朝霞。” 但她还是被罚了一杯酒。 后来这飞花令又行了几轮,许知意次次都被罚酒。 众人于心不忍,最后一轮时让她莫要饮了,她却还是饮了。 最后的结果便是,许知意喝醉了。 她一双眼眸变得波光潋滟的,像是春日里被风吹皱的湖面。 福安郡主“哎呀”一声,很笃定道:“你喝醉了。” 她摇头,一字一句道:“我,没,喝,醉。” 她喝醉时还记得顾晏辞说的话,立刻叮嘱福安郡主道:“莫要告诉太子殿下。” 福安郡主应了,让人带着她先去休憩一阵。 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沉到福安郡主不得不托人进东宫告诉顾晏辞,她今夜便在自己府上睡了。 她没告诉顾晏辞许知意喝醉了,但顾晏辞不用想也能猜到。 他叹口气,对着一旁还捧着奏折喋喋不休的梁瓒道:“明日再说吧。” 梁瓒瞪圆了眼,“殿下有何事?” 他起身,“去接太子妃。” 梁瓒:嗯?! 顾晏辞到福安郡主府上时,许知意刚刚才醒。 她没怎么睡好,醒来时依然是喝醉了的状态,头晕晕的,整个人都似飘着。 福安郡主听到有人通传,说是太子殿下来了,她顿时觉得不好了。 她一把拉住许知意道:“棠棠你快出去,太子殿下来了。” 许知意听了“顾晏辞”这三个字,酒也醒了一半,连忙急着笼头发,把福安郡主推了出去,“你快先出去,我等会便出来。” 福安郡主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了,众人早已跪了一排,暗自揣测太子为何此刻来福安郡主府上。 她扯了扯嘴角道:“殿下怎么来了,嫂嫂方才休息了片刻,这会子已经醒了。” 众人听了这话,皆惊异得目瞪口呆。 方才去休息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许知意。 所以…… 那个被称作“许小娘子”的便是太子妃?! 福安郡主被众人的目光看得也不大好意思,让人带着顾晏辞去看许知意,这边又对着众人道:“你们便先回去吧。” 于是众人便各自散开了。 许知意拢完头发便想出去,刚推门便重重地撞上了一个人。 她愤怒地捂住额头,“你撞到我啦!” 顾晏辞被她这一吼也着实吓了一跳。 他退后一步,看着面前的许知意,“其实是你撞到我了,许棠棠。” 他伸手将她的手放下,“我是不是告诉你,让你莫要喝多?” 许知意却没好气道:“我也不想喝多的,是我行飞花令行不出来,殿下凭什么说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33章 顾晏辞这才意识到她喝醉了后怨气格外的大,只能温声道:“我没有说你,是她们不好。现在我们可以回宫了么?” 她“哼”了声,“我不要回去。” 他好声道:“你得回去,没有你我可睡不着,你是不是忘了?” 许知意抱着手思考了片刻,大度道:“罢了,那我还是回去好了。” 顾晏辞松了口气,刚准备拉着她的手带她出去,她却猛地倒进他怀里,“我的头好晕。” 他垂眸,端详了一阵。 不像是故意的,而是真的醉了。 “我扶着你。” 她却哼哼唧唧道:“我都说了我走不动。” 他只能无奈道:“好了,我背你出去。” 许知意这便舒舒服服地勾住了他的脖颈,趴在了他的背上。 已是十一月中旬,京中那夜正好落了细密的雪,一出府邸,顾晏辞便感受到了,真真是一夜北风紧,阶前雪积深。 他把她背上马车,原以为她会安分一些,谁知她坐在他身边还是扭来扭去,似乎就是不想回宫。 夜雪落得静谧,北风却卷着雪吹开了马车的软帘,直直地灌了进来。 她的身上都落了雪,顾晏辞将她身上的雪拂掉,“这雪下得愈发紧了,我们可以回宫了么?” 她懒懒地“嗯”了声。 她闭眼安静了片刻,却忽然睁眼道:“殿下是不是冷?” 顾晏辞道:“怎么了?” 她叹口气,“我都有些忘了,殿下是有寒症的。” 他差点没忍住说出“其实我也有些忘了。” “我是有些冷。” 许知意忽然靠近,直勾勾地盯着他道:“我这个人可是很好的,那我便再帮殿下一回吧。” 顾晏辞还不明白她说的是何意思,却见她已经坐在了他的身上。 他怔了怔。 她在他身上动来动去,就像是被风吹动的柳叶。他身上一阵燥热,摁住她哑声道:“莫要再动了。” 许知意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她虽然晕乎乎的,但她闻到了面前之人身上的清冷的香气,就像是方才迎面而来的雪。 她认真地看着他,不禁在心里感叹,真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 她忍不住,再靠近了一些,轻轻贴上他的脖颈,“好香。” 顾晏辞感到她的唇轻轻擦过自己的脖颈,若有若无的触觉,桂花酒的甜香混着少女身上的清香,让人忍不住心悸。 他轻轻推开她,“不要这样。” 果然人一喝醉了便肆无忌惮起来。 许知意有些委屈了,戳着他道:“是殿下引诱我,你为何要这么香,为何要长得这般模样?” 她会忍不住的。 明明知道不应该这般,但还是忍不住沉沦于美色中无法自拔。 正所谓美色迷人眼。 “我没有引诱你。” “就是引诱了!” 顾晏辞说不过她,只能用手指挑起她的下颔,同她鼻尖相抵,眼波流转间慢慢道:“这样才是引诱,方才……” 他话音未落,她已经稍稍抬头,直接吻了上去。 许知意:在说什么不知道,但是这唇看起来便很好亲。 她没什么力气,便这样轻轻地同他贴了片刻,尔后将脑袋垂下来,有气无力道:“好累啊。” 顾晏辞怔住了,半晌才道:“你……” “嗯?” “你亲我做什么?” 她理直气壮道:“我想亲便亲啊,再者,我们可是夫妻。” “夫,妻,殿下懂吗?” 他垂眸,“我确实不大懂。夫妻之事,不如等会回宫后你教教我?” “可以啊,殿下想要学什么?” “你会什么?” “我什么都会。” 她又叹口气,“算了,太累了,我还是不想教了。昨日我肩上还留了红痕,到现在都没消,我才不要教你呢。” 她说罢便低头,一点点扯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如半拢月光的肩,上面还留着吻痕。 一阵风吹过,她“嘶”了一声,“好冷。” 顾晏辞深觉事态发展着实有些不对。 许知意喝了酒后实在有些太肆无忌惮了。 他的所有手段都不好使了。 他伸手拉过她的衣裳,“好好的脱衣裳做什么?” 她却道:“我还要问殿下呢,昨夜睡得好好的,殿下脱我衣裳做什么?” 顾晏辞被说得莫名有些心虚,于是没说话。 “你说话呀。” 他替她整好衣裳,“因为……因为我们是夫妻。” 许知意慢慢思索道:“你说得对。” 说罢她又忽然吻了上去。 她是这么想的:对,我们是夫妻,那我再亲亲他又怎么了? 顾晏辞又怔住了。 好不容易等她吻完,他咬牙道:“你能不能莫要这般心急?马上就到东宫了,这样的事,不能回去再做么?” 第30章 顾晏辞说罢, 马车却已经停下来了。 他看着许知意,许知意则看着他。 “你先下去。” “殿下先下去。” “你坐在我身上,我如何能下去?” 她听罢便准备从他身下下去, 谁知脑袋一晕,险些掉了下去。 顾晏辞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虽说他非常怀疑此人在装晕,但他也还是只能把她捞起来。 她直接将脑袋砸进他怀里, 拍了拍他道:“快走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车夫。 长乐在旁给二人撑伞, 谁知许知意好似感受到了雪,感受到面颊上正在融化的凉意, 于是迷迷瞪瞪道:“落雪了吗?” 顾晏辞随口应了声。 他以为她会说“好冷啊我们赶快进去吧”, 谁知她却兴奋道:“落雪啦!” 他身子一僵。 他差点忘记了,许知意喜欢一切落雨和落雪的时刻。 在她看来, 此等时刻,造物者垂威,人如蚍蜉,轻若尘芥。世间诸般事体,原不过如杨花坠水,转瞬即空,何足挂齿。 他能理解她的想法,但不能理解在下雪的极寒时刻站在殿外赏雪的行为。 所以他连忙道:“知道了, 明日也会落雪,你大可明日再看。” 许知意却像没听见一般,只是兀自拍了拍他,“我要下来。” 顾晏辞无奈扶额, 放她下来后,她便跑去回廊坐下了。 长乐龇牙咧嘴道:“殿下,这……” 这么冷的时候, 他也不想在外头候着啊。 顾晏辞将他手中的伞拿了过来,“你先回去。” 长乐刚想扯嘴角,却听他道:“过一会带个手炉来。” 长乐笑不出来了,只能应了,转身先进去了。 这雪愈发猛烈,此时朔风卷琼屑,扑窗如柳絮,阶前积雪三尺。许知意却像不知冷似的,仍是愣愣地坐在原地。 顾晏辞走过去替她撑伞,刚想问她冷不冷,她却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殿下坐。” 她倒是也命令上他来了。 但他还是处变不惊地坐了下来。 她脸都被吹红了,却喋喋不休道:“我从小就喜欢秋冬,因为无论是落雨还是落雪都很好看,殿下觉得呢?” 顾晏辞想说“我觉得很冷,我觉得此刻在这儿赏雪是无法被理解的”,但他还是道:“是。” 她忽然又道:“好香啊。” 其实这是新开的红梅香气,远远地混着雪一起砸了过来。但她居然凑了过去,蹭在他脖颈边,“殿下为何一直这般香?” 她本来是嫉妒。 她一直喜欢身上无论何时都浮动着香气的人,但她做不到。 更何况这香气还这样好闻,今夜更好闻了。 像顾晏辞这种身上常年清凉无汗如同尊玉佛还浮动着香气的人,真是……非人哉。 所以她问得很诚恳,因为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顾晏辞垂眸,“因为如果不这样,你不就不喜欢了么。” 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她很喜欢自己身上的香气。 她愣愣地看着他道:“那殿下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合香吗?” “不可以。” “为何?” “你若是也有了,还会凑到我身边么?” 许知意用一种“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但她知道他不愿意告诉她,所以心中格外怨恨。 吝啬至极! “殿下是不想让我有你身上的味道吗?” 顾晏辞蹙眉,总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毕竟她很容易曲解旁人的话。 许知意心中却更气愤了。 她是这样想的:他不愿让我知道他用的是何种合香,那么就意味着他不想让我的身上有他的味道,那么就意味着他讨厌我身上的味道。 她越想越恼怒,也顾不得赏雪了,咬牙对着他道:“殿下你转过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34章 顾晏辞虽然不明白她的意图,但还是任人摆布地面对着她,“做什么?” 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咬住了他的唇。 她全身都冰凉,只有唇上尚存温热。 她很恼怒地咬着他的唇,却闻到了他身上更近的香气,于是心中愈发恼怒,更深更重地吻了上去。 顾晏辞不明白为何她一恼怒两个人便会亲上。 她什么时候才能够明白,主动吻他并不能表达她的愤怒,只会让他暗喜。 毕竟这算是奖赏。 这并不是个好习惯,随随便便一恼怒便去亲人,听上去也是骇人至极的。 他拍了拍她的后脑,示意她停下来。 她却继续恼怒地将唇移到了他的脖颈上,甚至为此有些粗鲁地松开了他的衣领。 顾晏辞面无神情地垂眸看她,脑里思考着她到底怎么了。 等她累了,终于停了下来,洋洋得意道:“殿下不是厌恶我身上的味道吗?” 他险些笑了出来,他是真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但他故意道:“你说得对,我确实特别厌恶你身上的味道,所以莫要凑过来,知道了么?” 许知意气得咬牙又咬牙,“为什么?” “不为什么。” “可是方才殿下身上已经有我的味道了。” “方才?我可没觉得,毕竟那么短。” 许知意思索着看向他。 所以……她是不是应当再去亲一会? 她正在迟疑之时,顾晏辞却催促道:“你快些,过会我便回去了。” 她被他一催促,什么也没想,这便又亲了上去。 长乐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本来就是来送手炉的,谁知远远地看了这一幕,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两个人在这样的时候做这等事,真是匪夷所思。 毕竟殿内也可以做。 他们若再坐一会,那雪兴许能将二人埋了。 长乐赶忙垂眸,犹豫半晌,还是慢吞吞走过去,小声道:“殿下?” 许知意停了下来,格外坦然地看向他,好似自己不在同某人亲吻,“长乐?” 他咳了几声,掩饰道:“太子殿下让奴婢来送手炉。” 她这才后知后觉道:“好像是有些冷。” 顾晏辞已经冷到不愿多说什么了,将手炉接过来,“可以回去了么?” “可以。” 于是两人终于回了殿内。 殿内温暖如春,顾晏辞松了口气。 两人各自去沐浴更衣,许知意忽然有些困倦,等上了床,她便想要赶紧入睡。 她一回头,却发现顾晏辞寝衣的领口松松地垂着,胸口若隐若现。 她惊诧道:“这……” “你方才不是主动来松领口么?” 他俯身,看着她道:“我觉得方才还是太短太浅了。” “我还是很讨厌你身上的味道,所以,你要不要来些别的?” 第31章 许知意摇头,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的头好疼。” “现在头疼了?方才让你莫要在外头吹风, 你为何不听?” 她没回答,反而愣愣地盯着他垂下来的领口,“殿下穿成这般, 不会是要……引诱我吧?” 她自己说罢都觉得好笑。 顾晏辞引诱她? 嗯, 也是有意思起来了。 他引诱她做什么呢?他有必要引诱她吗?他又不是真的喜欢她。 反正她喝醉了,也是肆无忌惮地絮絮叨叨起来, 抱着脑袋道:“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殿下觉得热罢了,对吧?” 她一抬眼又瞥到他手里拿着个手炉, 顿时迟疑道:“这手炉是不是已经不烫了?还是殿下忘记放下来了?” 顾晏辞淡淡道:“我原本以为我做得已经很明显了,这就是引诱,你怎么还是看不出来?” 许知意觉得脑袋更疼了。 她一定是在做梦。 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能僵笑了几声,宁愿顾晏辞像以前一样话说得不那么明白。 毕竟这样也太骇人了。 她手足无措地垂眸道:“殿下引诱我是想做什么?” 他“嘶”了声,“你这么慌做什么?我不过只是想引诱你罢了,又没有让你同我一起寻些别样的情趣。” 他的手指拂过她的唇,再落在她的脖颈上, 安抚道:“所以,镇定些,乖孩子。” 他淡淡垂眸,不轻不重地吻了上去, 不像是带了情欲,反而更像是安抚。 他没有想到,他坦白这样的事实居然会让她如此手足无措。 看来她先前从未想过这样的事实, 甚至不认为他是真的喜欢她。 他一边辗转吻着,一边冷静思索着原由。 而她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已经镇定下来了。 她就当他也喝醉了好了。 他一定也有些神志不清了。 两个人就这样冷静地吻了片刻,谁也没多说什么。 待吻完后,两个人又很镇定地宽衣解带,尔后便是红罗帐轻晃,帐内像是涨了水的池塘,情欲像水波一样不断涌来。 两个人在这样的事情上如今也算驾轻就熟,许知意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双方都懂彼此隐秘的癖好,必要时候也能刻意满足彼此,如今连宽衣解带后的调情都格外心照不宣。 譬如他喜欢她散着发,看她的发像墨般在床榻上倾泻开来,她则喜欢吻他的侧颈,因为这样可以分外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像是沐浴完后被寝衣包裹的熨帖。 相同的是,二人都不爱出声。 于是他们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又荒唐了一夜。 翌日醒来时,许知意一睁眼便看见了顾晏辞。 她一时未反应过来,“殿下怎么还没去上早朝?” 他看了她一眼,“兴许,现在是正午。” 许知意僵硬地笑了几声。 “知道乱饮酒的后果了么?” 许知意迷蒙地想了想,很诚恳道:“我昨夜做什么了?” 顾晏辞有种被登徒子占便宜后却发现对方不承认的感觉,惊诧道:“你莫要同我说你忘了。” 她抱着脑袋道:“我是真的忘记了。” “那我告诉你,昨夜下着大雪,你非要坐在外头赏雪,还要拉着亲我,一点都不肯松手。” 她笑了,“不可能。” 她拉着顾晏辞亲他?她只是喝醉了,又不是不想活了。 顾晏辞点头,“长乐。” 长乐垂着脑袋走过来,小声道:“太子殿下方才说的是真的,奴婢去送手炉时也看见了。” 许知意哀嚎了一声。 她不想相信这是事实。 “我喝醉了,殿下不会怪我吧?” 顾晏辞摇头,头一次异常真诚道:“其实你就是想这么做,同喝醉了无关,你不如直接承认这个事实,我绝不会怪你,毕竟我们是夫妻。” 许知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被她这般看着,莫名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已经装不下去了,毕竟仗着她喝醉了不记得就开始胡言乱语地骗她,绝非君子所为。他只能翻身出去,丢下一句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许知意真的很认真地想了很久。 她是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去亲他,还亲了这么久。 只可惜这件事还没弄清楚,她便又收到了福安郡主的帖子。 许知意拿着帖子过去找顾晏辞,看似不经意地将帖子丢在了他桌上,咳了几声道:“殿下应当不会不让我去吧?” 顾晏辞没理会她,仍在认真写字。 她瞅着他,忍不住道:“虽说我知道上次喝醉了差点没回宫不大好,让殿下特意出宫来接我更不好,若是让旁人知道那就太不好了,毕竟我是太子妃嘛,不能不考虑殿下,但是……但是殿下应当没生气吧?” 她说着说着便没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一边说一边晃着。 顾晏辞的手被扯得晃来晃去,他看着纸上写得乱七八糟的字,淡淡瞥她一眼,“我以为我什么都没说,还让你抱着我的手说这些,便足以表明我没生气了。” 毕竟除了她以外的人要是敢在他写字的时候做这些,他能让他直接滚出去。 许知意讪讪地笑了声,松开了手,“那殿下同意我去啦?” “我有不让你做过什么事么?你可以不可以好好想想。” “可是殿下不让我多饮酒啊。” 顾晏辞搁笔,眯眼道:“你大可以多饮酒,只不过下次你若是再在天寒地冻的时候赏雪,我可不会管你。” “那殿下也不许我在宫外过夜啊。” “可以,你当然可以在宫外过夜,只要你不是太子妃。” 许知意“哼”了声,“我不会在外面过夜的,我要当太子妃,后面我还要当中宫。” 顾晏辞嗤笑了声,“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等雄心壮志呢,我都没有这样的把握,你倒是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35章 她旋即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神情看着他道:“殿下可是东宫太子,怎么没有这样的把握?” 她又急道:“不可以,殿下一定要有这样的把握,不然我还怎么做中宫啊。” 他从未见过还有自比己更着急的人,忍俊不禁,故意道:“东宫又如何?兴许爹爹会废了我,兴许又会重立别的人为太子。” 许知意果然更急了,瞪大眼道:“谁敢抢了殿下的位置?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这是爹爹的决定,怎么,你也不会放过他么?” 她听了这话不敢吱声了,但还是小声道:“殿下就是最适合做太子的,凭什么不让你做。” “我看你是想说你自己最适合做太子妃吧。” 许知意骄傲道:“对呀,我们可是夫妻,患难与共,殿下最适合做太子,我自然也最适合做太子妃。” 她点头道:“那我便不打扰殿下用功了,我出去了。” 说罢她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顾晏辞体会着她方才说的“我们可是夫妻”,暗想,嗯,这句话确实好用。 第32章 许知意全然不知道那日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依然盛装打扮去了福安郡主府上。 福安郡主对她心虚道:“太子殿下未生气吧?” 许知意笑道:“没有没有,不然他也不会再让我来这儿了。” 福安郡主松了口气,“那便好。只是……” “怎么了?” “她们都知道你的身份了。” “什么?” “太子殿下那日来接你, 她们自然都知道了。” 许知意听了这话,只能战战兢兢地跟着福安郡主进去了。 众人一看到她来了,连忙起身给她行礼。 许知意一见这阵仗都头疼, 手足无措道:“你们莫要这样。” 她更心虚道:“我不是要故意骗你们的, 只是觉得这样会不自在。” 其实现下被揭穿后更不自在了。 福安郡主解围道:“好了,你们都坐下吧, 大家就如往常般相处便好, 在这儿不论身份如何,都是姊妹。” 她点头, 并且反复表示不要唤她太子妃,还是如从前般唤她棠棠便好。 众人在接受了许知意是太子妃这一事实后,便开始如往日般畅谈起来了,一个个都笑那日许知意故意说起自己的婚事,还刻意遮掩。 其中一位小娘子忽然道:“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皆觑着她道:“你说便是,我们又不会说出去。” 她却看着许知意道:“沈家小公子是我三哥。” 旁人还未想明白这其中缘故,许知意已经目瞪口呆道:“是你三哥同我阿姐私逃出京的?” “是。” 许知意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你快同我说说, 他们是怎么私逃出京的?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 她又叹口气,“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福安郡主连同旁人都忍受不了,一个个皆七嘴八舌道:“你直接说出来便好, 没人会外传。” 她又看了看许知意,这才慢慢道:“其实我当时便知道三哥要同许家大小姐私逃出京,他们两情相悦许久, 若不出逃,许家大小姐便要成为三皇子妃了,所以我没法劝他留下来,只是问他,这私逃一事艰难,他可有把握。他便隐晦暗示过我,这上头有人在帮他,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太子殿下。” 众人皆静了,许知意难以置信道:“你确定吗?” “我确定。他们二人出京的公验便是太子殿下一手操办的。” “可是为何……” 有人小声道:“太子殿下这是不想让三皇子娶许家大小姐为妻吗?可是……” 福安郡主也诧异不已,但还是肃穆道:“好了,此事还是莫要再讨论了,咱们便将此事忘掉,否则让旁人知晓了,那便是要掉脑袋的。更何况,此事是真是假也说不准,还是莫要再讨论得好。” 众人立刻点头,个个都噤声了,随便谈起了旁的事。 许知意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仿若有只兔子在她腹中来回穿梭。 如若这是真的,她不明白为何顾晏辞会帮助他们私逃出京。 他是不愿让三皇子同许家结亲吗? 如果这样来说,她倒也可以理解。 可是……他怎么能确定许家不会推她出来替嫁呢? 而且,如果此事是真的,那么他一直都知道嫁过来的人不可能会是许知泠。 她越想越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此事诡异万分。 在她看来,顾晏辞是个温和之人,但她现下好像看到了他的另外一面。 她回东宫后,深深觉得自己一人琢磨不明白,还是要找机会告诉许尚书的好。但无论如何,她看向顾晏辞的眼神已经变了。 顾晏辞本来同她一起用晚膳,想等着她兴奋地同自己说说今日在福安郡主府上的趣事。往日她说起这些,便像兴奋起来的雪团。谁知今日对方一言不发,反而一脸狐疑地瞪着他。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她摇头,“没什么。” 顾晏辞却已经开始了吾日三省吾身。 他很快反思了一遍,发现今日自己并未做出任何可能惹恼她的事情,于是也狐疑道:“你到底怎么了?” 她还是摇头,“没什么。” 用完晚膳,许知意去园中漫步消食,顾晏辞想了想,还是跟上去了。 谁知对方压根没理会自己,任凭他怎么唤她她也不答应。 他从未遇到这等情况,却只能跟着她回去了。 许知意还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如今她也算是对他起了疑心,还如何能像往常一般同他相处。于是一回凝芳殿,她便钻进去沐浴了。 她刚将身子浸在水中,便舒舒服服唤道:“春桃。” 身后有人拿了梳篦一点一点地替她梳发,她惬意地靠着,闭上了双眼。 直到她发觉那只手从她的发上抚到了她的胸口。 这样的动作熟稔,她曾在床笫之上领教过数回。 她猛地睁眼,看到的却是顾晏辞的眼眸。 她吓得白了脸,“殿下?” 顾晏辞平静地将手浸在水中,望着她道:“我方才唤你你却一直不答应,只能来这儿找你了。” 许知意小声道:“我方才一直没听到。” “无妨,你现下能听到便好。” “我要起来擦拭身子了。” 他什么也未说,只是伸手将她从水中捞出来,抱在怀里,“我替你擦,你好好听着。” 许知意垂着脑袋,“殿下要问我什么?” “你今日回来后便有些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她当然不能说出去,否则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兴许都要受牵连,于是便含糊其辞道:“真的没什么,就是在福安郡主府上,听她们说起了一个故事,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他一边垂眸替她擦拭身子,一边随口道:“是么?什么故事?” 许知意也随口道:“就是一个小郎君本来看着温和友善,但其实欺骗了他的妻,那小娘子知道后便杀了他。” 顾晏辞愣了愣,“杀了他?” 她点头。 两个人一时无话,他眯眼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莫要欺骗我,否则你便会像那小娘子一样吧?” 许知意“哈”了声,“怎么会呢。” 顾晏辞心里稍稍宽慰,谁知她下一句便道:“毕竟没有殿下,我日后也当不了中宫啊。” 他顿时冷道:“你也可以去做旁人的太子妃,这样没有我,你也可以做中宫。” 她却兴奋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下一刻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替她擦拭着的手用力了些,她蹙眉道:“疼!” 他头也不抬道:“不如你自己来擦。” 许知意狡辩道:“我当然可以自己擦,但这不是殿下主动要求的吗?” 顾晏辞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拿起软巾,重新轻轻擦拭起来。 她却诧异起来了,他怎么越来越好说话了? 待全部擦完,他又拿过她的抹胸和寝衣,“你自己穿?” 她赶忙将衣裳接过来,“方才劳烦殿下了,这还是我自己穿吧。” “毕竟我们是夫妻,这不过举手之劳。只不过,你最好莫要盼着做旁人的太子妃,只要我在,你日后便能是中宫。” 许知意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她将寝衣穿好,顾晏辞对她道:“我忽然想起来,明日你要一同陪我去见爹爹。” 许知意顿时萎靡起来,“去见陛下?” “你不必担心,他身子也才刚刚好转,必定不会刁难你什么。” “噢。” “对了,方才我们说的话,切不可在他面前提起,否则你我二人便要在黄泉做夫妻了。” 她保证道:“我知道,殿下放心好了,正所谓事以密成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36章 顾晏辞却忽然有种两人正在谋划策反一事的错觉。 他还是有些不大放心,等两人都上了床榻,又叮嘱道:“你在他面前只要少说话便好,他对你我二人的婚事很是恼怒。” 许知意立刻害怕了,“恼怒?陛下恼怒什么呀?” “本来该娶妻的是我的皇兄,该嫁进来的是你的阿姐,难道不是么?” 她委屈道:“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我会成为太子妃?我怎么知道娶我的人是殿下?我一开始也没想着要做太子妃啊,不然我也不会同意替嫁了。” 顾晏辞无奈抚额道:“方才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做中宫的?既然你已经是太子妃了,还怕什么?他能让我休了你不成?” 许知意听了这话,忽然便点头道:“殿下说得对,我就是太子妃,我不怕,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好了好了,别念了。”他将锦被盖在她身上,“睡吧,棠棠。” 翌日是许知意起得最早的一次。 她虽然哈欠连天,但到底是起来了,但她穿得分外朴素,好似是东宫要易主了一般简朴。 顾晏辞不可置信道:“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许知意有理有据道:“我要让陛下知道我是一个厉行节俭的太子妃。” 他“呵”了声,“他只会觉得是不是国库空了。” 最后许知意还是换回了她往日的装扮。 在马车上,顾晏辞认真告诉她道:“到时爹爹会问我为何要替我兄长娶妻,你定要积极配合我,莫要说漏嘴,否则……” “否则我们便要在黄泉做夫妻了。” 他点头,甚是欣慰。 “所以……为何殿下要替兄长娶妻?” 他看着她,淡淡道:“我会同爹爹说,因为我心悦你许久,提前知道你会替嫁,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替兄长娶妻。所以你我二人不能分开,我在一日,这太子妃便只能是你的,不可是旁人的。” 许知意彻底傻眼了,怔了半晌,“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第33章 许知意嘴角抽了抽, 心想自己为何要多嘴问一句。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的。 顾晏辞却垂眸,长如鸦羽的睫颤了颤。 她并未察觉,只是告诉自己, 虽说自己并不相信这一说辞,但一定要让陛下相信。 方才下过一阵冬雨,剩余不多的、未被霜雪摧折的草木喘出的气, 依然让空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 许知意也想喘气, 但自从进了大庆殿,她便喘不过气来了。 她先前从未见过天子, 这会虽然看到的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靠在软椅上, 但心里还是分外害怕。举目四望,也无人可帮她, 她便不自觉向顾晏辞靠过去,轻轻牵住了他的袖。 有宫女拿着药炉煎药,其他人鱼贯而入,站在天子身侧,有人端着煎好的药,有人捧着软巾,但毫无例外都分外安静。 譬如人在佛前易生敬畏之心,心向莲台渐少尘俗之念, 在这样肃穆的氛围里,许知意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并肩站在帘外候着。顾晏辞察觉到她牵住了自己的袖,有些诧异地偏头去看她。 他如今已能轻易分辨她的心境,知道这会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否则也不会脸色苍白的主动伸手牵他的袖。平日里她装作自己害怕时,眼里总藏着笑意。 他动了动手,将宽袖不动声色地送了过去, 等她彻底抓住它。 许知意立刻紧紧攥住那摸起来若烟似雾的袖,但这会它并不若烟似雾那般难以捕捉,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中。 宽袖沾了她的体温,逐渐变得温热起来,她心中也稍稍安定。 两人站了片刻,这才有内侍出来道:“陛下请太子和太子妃进去。” 进去后,许知意看到天子即便是靠在椅上,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但到底有着天子的风范。她跟着顾晏辞行礼,这才发现原来皇后也坐在一旁。 她心里稍稍安定,却听天子道:“你跪下。” 她下意识便要跪下,谁知顾晏辞已经道:“是。” 说罢他便撩了衣裳,跪下了。 他跪得这样驾轻就熟,看得许知意目瞪口呆。 下一刻天子又冷声道:“你莫要仗着你是东宫太子便这般胆大妄为!即便朕身子抱恙,你也绝不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些朕不知道的腌臜事。你莫要忘记了,你如今的身份是朕给的,来日收回也不是不可。” 顾晏辞面无神色道:“是,儿臣知错。” 他冷哼一声道:“你也莫要以为朕不知你对你三皇兄做的好事,待朕的身子大好了,朕再一并收拾你。” 许知意听得不知所云,三皇子不是因为突发恶疾而被送出去了吗?难道他突发恶疾也要怪顾晏辞吗? 下一刻天子便看向她道:“你便是那许家二小姐?” 她赶忙道:“是。” 他却已经收回了目光,拍着椅厉声道:“朕告诉过你,你既然为东宫,太子妃自然需朕亲自挑选。你却好,竟让许家的二小姐成了太子妃,你告诉朕,你到底是何意图?” 许知意吓得一哆嗦,顾晏辞却还是处变不惊地淡道:“儿臣倾慕棠棠已久,正好许家大小姐不能出嫁,三皇兄又突发恶疾,只能送出京去,儿臣想了想,切不可错过这样的好时机,便趁机替兄长娶妻了。这是儿臣的错,儿臣请罪。” 天子眯眼,又看向她道:“告诉朕,这是真的?” 她连连点头,诚恳道:“是,太子殿下说的是真的,其实是我们二人两情相悦,殿下从那日来尚书府便喜欢上我了。” 本来外头的天便阴着,一直密云不雨,她话音未落,天边忽然滚起了惊雷,“轰”的一声。 众人皆不由自主的静了静,许知意心中慌乱不已,但还是快速补了一句,“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绝不敢欺瞒什么。” 天子看她言行,便知她不大聪颖,倒也信了她的言辞,又道:“你阿姐是怎么回事?” 她一刻没停顿,随口胡诌道:“回陛下,我阿姐她身子忽然抱恙,连起身都困难,所以只能由我替嫁了。” 顾晏辞及时圆谎道:“因为身子忽然抱恙,所以她也被许尚书送出京治病了,到现在也未能回京,实在可怜。” 天子旋即冷哼一声,“一个身子抱恙出京治病,一个突发恶疾也被送出京治病,这两人,倒也是凑巧至极。看来这是上天要成全你们二人的姻缘啊,朕若是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倒像是同这天作对。” 两个人说完后,天边又滚了一圈惊雷,比方才还响。 但两个人皆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就这么镇定地听着雷声盯着天子,一个一脸死寂,一个好似在出神。 许知意如今格外有信念,毕竟说错了就要去黄泉做夫妻了。 她还是想在阳间做太子妃。 顾晏辞则是对这等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天子打量着二人,待雷声渐停,又道:“若是朕告诉你,她不该做太子妃,太子妃之位朕另有人选,你要如何?” 顾晏辞挑眉,“爹爹何必这般绝情,我若还是太子,这太子妃便只能是棠棠的,除非,爹爹想要东宫易主。” 许知意在旁听得心惊肉跳。 天子的脾性还是太好了,如果顾晏辞以前都是这么说话,那他怎么还是太子?他不早就成为阶下囚了吗? 她不得不怀疑,天子先前的病,大半是被他气的。 她如今难免有“红颜祸水”之嫌,但她不要做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红颜,因为这个红颜不过都是旁人冲冠一怒的借口罢了。 天子果然气得脸色发青,伸手颤巍巍地指着他。许知意却已经一下子跪了下来,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哭了起来,“陛下,这都是我的错,同太子殿下无关,陛下切莫迁怒太子殿下,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余音袅袅,梨花带雨地拿袖抹着泪,楚楚可怜,于是三个人都愣了。 顾晏辞本来什么神色都没有,处之泰然,但此刻也忍不住垂眸,咬牙小声道:“许棠棠,你好端端的哭什么?” 许知意却没理会他,反而继续带着哭腔道:“情不知所起,太子殿下方才口不择言了,陛下莫要怪他了。” 哭罢她小声道:“我还不是怕殿下没命了。” 她如今比顾晏辞还要珍惜他的性命。 天子这会倒是说不出话了,毕竟说哭便哭的太子妃他倒是头一回见。 但人家哭得情真意切,他何必太过决绝。日后自然可以借机观察,看二人是否如他们所说般两情相悦。 皇后叹口气,走过去道:“好了,陛下也莫要再恼了,这身子才好一些,何必又动气?方才那副药也煎好了,不如让言昭喂给陛下吃好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37章 天子却冷道:“不必了,朕不想见到他,让他下去。” 顾晏辞立刻起身行礼道:“是,儿臣告退。” 说罢他便拉着许知意出去了。 一出大庆殿,顾晏辞便道:“你是要吓死我么?” 许知意也道:“殿下是要吓死我么?” “你好好的哭什么?” “殿下好好的说什么东宫易主的话做什么?” “你……” “我只是哭一下而已,还不是为了殿下的命。” “我也是为了你的命着想。” 许知意点头,“这便对了,毕竟我们是夫妻嘛。” 顾晏辞抚额,“你方才哭的,好似你我二人爱得有多深沉,离了一个另一个便不得活了一般。” 她得意道:“殿下都这么觉得,那陛下一定是相信了。” 他叹口气,“你是真不明白?如今你我二人是被架上去了,往后爹爹必定要看你我二人相处如何。” 她镇定道:“那又如何,殿下同我又不是不能装出伉俪情深的模样。” 他又叹了口气,谁知她却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殿下同陛下相处……有些奇怪?” “我同他一直这般相处,早已习惯了。” “我听闻陛下很喜欢殿下,不然也不会早早立了太子,只是今日一见,怎么觉得……他对殿下有些不耐。” “他喜欢的是一个贤明睿达,温恭允塞,事事都听从他吩咐的太子,而不是我这个人。或者说,他在皇位上坐久了,早就忘记了爱子之道。” 许知意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僵硬道:“无事,只要殿下不是这样便好。” “你以为我不是这样么?我是压根不知爱人之道。” 她装作没听见,把头扭了过去。 她觉得顾晏辞确实不知爱人之道,至少在和她相处的时候,她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正胡思乱想着,顾晏辞却道:“当务之急是你我切不可说漏嘴,平日里也绝不可发生任何争执,初一十五入宫拜见他时,也要装作伉俪情深的模样。”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叫伉俪情深么?” 许知意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当然知道,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 “浅陋。” “那到底是如何?” “回东宫后我再好好教教你。” 第34章 回了东宫后, 许知意却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她有些倦了,外头雨声泠泠,正是入睡的好时机。 醒来正好要用晚膳, 许知意正正经经地坐着用膳,却听顾晏辞道:“过五日你我二人还需入宫一趟。” “为何?五日后也不是初一十五呀。” “皇后娘娘生辰。” 她本来都忘了,这会才想起来, 连忙拍着脑袋道:“我还没有备下要送的礼呢。” “你不记得便罢了, 从库房取些东西出来送给她,心意到了便好。” “那可不行, 我要自己备。” 顾晏辞倒也没勉强她, 只是想看她到底要怎么备礼。 “对了,五日后爹爹也会在, 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吧?” “怎么做?” “伉俪情深。” “噢,我知道。” “不许故意扭捏地做出那些动作,那只会让人觉得假。” “我知道,应当要让陛下从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中察觉到我同殿下情深。” 他无奈道:“什么眼神动作?爹爹都是老人了,还能注意到这些么?你只要不矫揉造作就好。” 尔后他很快便知道许知意备的是什么礼了。 她居然在向绣娘请教如何刺绣,想要送一块给皇后。 所留的日子不多,她学得又慢,一点点琢磨, 耗了许久才上手。 睡前两人坐在床榻上,顾晏辞手里拿着本书,却一直没翻页,反而悄悄觑着她道:“你真的要刺绣么?” 她头也不抬道:“当然啦。” “你这样能绣得完么?” “我不眠不休也要绣完。” 顾晏辞知道, 她想做的事情,她一定会去做,于是并不拦她, 只是让人又挪了烛台放在她身边。 许知意绣得认真,是真的想要绣好,于是垂着脑袋一点点去绣,然而看久了冷不防便会看花,针尖便猛地戳进手指里。 她刚戳进去时自己都没发觉,反而是一直在旁默默盯着她的顾晏辞看见了,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将渗出的血抹去,“小心些。” 她小声地“噢”了声,把手抽了回去,继续绣。 此后顾晏辞一直心惊胆战,比她更甚,生怕她冷不防又戳到了手。后来在许知意又戳了几次后,他实在忍受不了,将她的手拉过来,用自己的帕子将她的手包住,又牢牢系了起来。 但她的手被包住后便不好再刺绣,于是只能将帕子放下。 在看到她又被戳了一次后,顾晏辞忍无可忍,起身出去了,等她准备入睡时才回来。 许知意摸了摸自己的手,心疼道:“好疼啊。” 顾晏辞叹口气,恳求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绣了?” “怎么了?” “你这是在折磨我。” “明明疼的是我呀。” “难道我看着便不疼了么?” 许知意却惊诧道:“殿下方才一直在看我吗?” 他无奈闭目,“……是。” “殿下看我做什么?殿下不是在看书吗?” 他深吸一口气,“我……我便知道你会刺到手,自然就随意看了几眼,不可以么?” 她也叹口气,“可以。但我还是要绣的。” “你便不能让绣娘替你绣,再送给皇后娘娘么?她知道你的心意便好,没必要都绣完。” “不,我一定要绣完。” 又绣了两日,许知意的手上果不其然被多戳了好几次,顾晏辞看着那绣样,才发现刚刚绣了一个角。 于是她更加废寝忘食。 顾晏辞实在看不下去,转头去找了个绣娘。 那绣娘一脸忐忑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教我如何刺绣。” “殿下……要学刺绣?” “是,但此事切莫告诉旁人。” “是。” 他比她学得快,上手也更容易。 每每下早朝后,他趁着许知意未起身,便将绣样拿过来,不动声色地替她绣一些。 长乐、春桃和见夏等人都知道,但都很自觉地不敢告诉许知意。 许知意每日醒来,从未发觉绣样好似多了一些,因为她每日都绣得两眼昏花。 第四日一早,她发现自己的绣样上有某个针尖繁复的图样,十分精美。她在诧异之余,把那绣样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怀疑道:“这真的是我绣的吗?” 顾晏辞看都没看,笃定道:“是你绣的。” “可我根本不记得我绣了。” “昨夜你绣得太晚了,忘记了。” “这可算点睛之笔,我到时要好好向皇后娘娘介绍一番。” “嗯。” 她得意道:“如今我绣工技术如此高超,那下次殿下生辰的时候,我也绣一个绣样给殿下好了。” 顾晏辞抽了抽嘴角,“还是不必了。” “殿下觉得我绣得不好吗?” “我是怕你再把手戳几个洞。” 她想想也是,便没再吭声。 于是这绣样便在二人的通力合作下堪堪完成,最后顾晏辞给了她一块檀香木杆用来装裱绣样,甚至轴头都是用珊瑚制成。 许知意知道那檀香和珊瑚都名贵,自己的绣样不仅不名贵,甚至不大美观,于是有些心虚道:“这样是不是不大好?显得我的绣样太敷衍了些。” “没什么不好的,你的绣样应当是被衬得名贵了。” 许知意自我说服地看了几眼,发现好似是变名贵了。 于是皇后生辰那日,两个人各自捧着要送的礼准备去仁明殿,一个拿着那绣样,一个拿着贴着金箔的龙团凤茶。 她看了那昂贵的龙团凤茶,忽然觉得自己的绣样并不比它差。 本来许知意穿的是件粉色的衣裳,见顾晏辞穿了件宝蓝色五蝠捧寿团花纪丝直裰后,她转头便也去换了件一样颜色的万字曲水织金连烟锦裙。 顾晏辞道:“换衣裳做什么?” “你我夫妻,一体同心,自然衣裳都要穿宝蓝色的啊。” 他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马车上许知意兴奋道:“今日皇后娘娘的生辰一定很热闹,我还可以吃很多佳肴。” 他淡道:“长公主也在。” 她立刻笑不出来了,片刻后道:“那她不会讥讽我的绣样不好看吧?” “据我所知,她一定会。”他话锋一转,又道,“但你送礼是给皇后娘娘,管她做什么?你若真在意,反而遂了她的意。” 她点头,表示他说得在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38章 准备进仁明殿时,许知意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顾晏辞刚准备进殿,被她这么一拉,立刻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你……” 如果他并未记错,这算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许知意却说得理直气壮,“伉俪情深,伉俪情深。” 他沉思片刻,点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你说得对,伉俪情深,看来你我还要好好演上一段日子了。” 第35章 一进仁明殿, 许知意便看见了长公主、福安郡主、云阳郡君等老熟人。 虽说看见其中的那两位她便有些无奈,但她还是装作没看见她们,径直朝皇后走过去。 她捧着绣样走过去, 没看她们的眼神,只是将它奉给了皇后。 皇后摸着那绣样,笑着道:“你自己绣的, 还真是有心了。” 许知意诧异道:“娘娘怎么知道这是我自己绣的?” 皇后犹豫片刻道:“这……绣得很别致, 同旁的绣娘绣得不一样。” 她又喜气洋洋道:“对了,我也觉得这很别致。娘娘快看这个图样, 我觉得是点睛之笔。” 皇后频频点头, 顾晏辞在旁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默默将自己的龙团凤茶递了上去。 两个人就着那绣样说了好半晌,最后许知意才恋恋不舍地跟着顾晏辞回了座上。 许知意一下去,云阳郡君和长公主便各自捧着礼上去了。 许知意在底下伸颈张望,发现云阳郡君送的竟然也是一副绣样,但绣得却比她的精致许多,堪称巧夺天工。 她冷哼一声,“是不是故意学我的啊。” 顾晏辞正在饮茶,闻言道:“说什么呢?” 她咬牙道:“殿下你快看云阳郡君的那副绣样。” 他抬眸, 随意看了一眼,“不错。” 她继续咬牙,“那和我的比呢?” 他立刻改口,“自然是比不过你的。” “哪里比不上?” “你的更情真意切些, 皇后娘娘会更欢喜。” 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 云阳郡君回来时,洋洋得意地冲着她微笑。许知意则满不在乎地“哼”了声, 对她吐了舌头。 顾晏辞看着都觉得无奈,“你们俩做什么呢?”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这个表妹是最最端庄的,谁知碰上了许知意,也变得这样不稳重起来。 果然,谁遇上许知意都会变得同她一样。 但云阳郡君还是得意洋洋地微笑着,许知意看着气不过,小声对顾晏辞讦告道:“我跟你说,她是个趋炎附势的女子。” 顾晏辞“哦”了声,“此话怎讲?” “她就是想做太子妃,根本不喜欢殿下。” 他淡道:“那你呢?” 她顿时愣了愣,但旋即坚定道:“我不一样,我不知是想做太子妃,我也喜欢殿下。” 顾晏辞是个格外矛盾之人。 他明明很想听她说出这句,但真听到时,心里却漫出了不确信,好似他自忖尘泥陋质,不堪被明月垂照,又譬如逆风执炬,火不烧人,反烧其身。 于是他迅速道:“你莫要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她摇摇头,洒脱道:“殿下不信便罢了。” 他琢磨着,不知她这是一时兴起胡乱说的话,还是里头藏着些真心。 两个人各怀鬼胎,一个反复叩问她说得是不是真话,一个心想云阳郡君今日怎么穿得这样好看,差点把自己比下去了。 正好天子姗姗来迟,他因为身子刚好转,不便来早,当然,无人敢置喙什么,只是赶忙起身行礼。 顾晏辞勉强将思绪拉回,看着天子。 他挥挥手道:“开始吧。听说今日皇后备了歌舞,朕今日精神尚好,可以一看。” 他既然发话,歌舞自然便开始了。于是丝竹响,帘幕开,舞姬着华裳入场,丝竹乱耳。 许知意却对歌舞没什么兴趣,只顾着埋头去吃。 她吃了会,忽然觉得不大对,看了看顾晏辞,忽然开始替他夹菜。 她一口气将面前的所有菜肴都给他夹了一遍,连布菜的宫女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你……” “殿下快吃吧,我伺候您。” 顾晏辞瞥了眼天子,“你这功夫不如等会再使,爹爹现下没心思关心你我。” 许知意立刻点头,把银箸收回去了,“好。” 好不容易歌舞退了下去,到了祝酒的部分,旁人祝酒都是说一两句便罢了,轮到许知意时,她端着酒盏,声情并茂对着皇后道:“儿臣执盏,恭贺母后千秋圣寿。观母后仁泽六宫、德辅社稷,实乃天下之范。今以薄酒敬祝:愿母后身康如松,福寿绵长,亦祈国泰民安。儿臣请母后饮此杯!” 旁人这般声情并茂,洋洋洒洒说一通,只会让人觉得谄媚。但许知意说得真切,反倒是不会让人觉得谄媚。 天子颇有些惊奇地瞧着她,皇后笑着同她饮了这杯酒,顾晏辞在旁只是在想,也不知道她这段背了多久。 毕竟,这段话是他帮她想的。 她自己想不出来,便半是哄骗半是威胁地逼他帮她想一段祝酒词。 他无奈道:“你要什么样的祝酒词?” “要能体现出我对皇后娘娘的爱,还要体现出我是一个端庄知礼的太子妃。” “你是何人,皇后娘娘能不知道么?” “陛下不知道啊。” 他最后只能帮她想了这一段。 云阳郡君在对面,看她如此殷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许知意则得意洋洋地再次吐了舌头。 她刚坐下,便对着顾晏辞小声道:“殿下,陛下好像在看我们了。”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她便已经提起银箸,给他夹菜了。 待她好不容易夹完,他便也提箸,将菜夹了回去。 “殿下这是做什么?” “伉俪情深得你来我往不是?好了,你吃吧。” 于是,许知意吃完了自己给他夹的菜。 天子在上头冷眼瞧着,冷不防轻嗤道:“朕瞧着他们二人,倒还真是一对好夫妻。” 皇后笑了,温声细语道:“陛下何必为难他们二人?臣妾先前便告诉过陛下,他们二人是真的两情相悦,你我又何必如此为难呢。” “你不明白。他是东宫,朕有大把的人选给他,他倒是选了个许家的二小姐,于外,家世上帮不了他,于内,又不是整治后宫的好手。他总是这样处处忤逆朕。” “那是因为陛下总自以为这是他想要的,但实际不是。” “他就是恨朕,恨朕从他幼时起便时时管教他。” 皇后替他斟酒,“陛下要是真想同言昭缓和关系,不如对棠棠好些。” “毕竟臣妾之前便说了,他如今其心其目,唯她而已。” 用膳后,本来众人都纷纷从殿内出来了,许知意忽然听一个内侍对她道:“陛下请太子妃回仁明殿。” 许知意指着自己道:“就我一个人吗?” “是。” “那太子殿下呢?” “陛下只说请太子妃一人回去。” 许知意立刻拉住顾晏辞的袖,“为何要见我一个人?” 他试图抽手,但没抽动,只能让她继续拉住自己的袖,“兴许要同你叙叙旧。” “陛下先前都未见过我,叙什么旧啊。” “你还是赶紧进去吧。” 她苦着脸道:“殿下不陪我一起吗?我一个人不敢进去。” 他终于把袖抽了出来,“我可不敢陪你。他又不能把你吃了,你赶快进去,我在外头等你。” 许知意再一步三回头,也只能哭丧着脸进去了。 她便知道这太子妃没这么好当。 果然,上天的宽宥是有限的,降祸与赐福一刀两面。 她在极致的担忧中便容易萌生放弃之念,忍不住想“我要不是太子妃便好了”,但她很快又想到自己平日里过的轻松日子,于是立刻想“幸好我是太子妃”。 毕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她就这样忐忑着重新进了仁明殿。 刚准备行礼,天子就抬手道:“罢了,朕有些话问你。” “是。” “听闻你在东宫无所事事,东宫里的大小事务你并不打理。” 许知意想了想,斟酌道:“回陛下,我也想替太子殿下分忧,只是……太子殿下嫌弃我做得不好,我便不给他添麻烦了。” “你若肯学,自然能做好,这些不过是推脱之词。” 她不敢回嘴,只是道:“是。” 若是往日在尚书府,许尚书同她说这句话,她定要同他好好理论一番。 天子往日见惯了机敏滑头之人,应付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但如今面对一个过于老实之人,反倒不知如何刁难她了。 毕竟刁难得太容易,显得像是在刻意欺负她,说出去也不好听;刁难得太难,她又听不懂。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39章 他只能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道:“罢了,既然皇后和太子都觉得你堪当太子妃,朕也不必刻意刁难你,下去吧。” 许知意赶忙行礼出去了。 她狠狠松了口气,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顾晏辞远远便看到她喜气洋洋地从里头走出来,身后飘起来的披帛昂的和她的脑袋一样高。 他便知道天子对她也有些无从下手的微妙感,所以定不会苛责她什么,毕竟他也是这样的,有其父必有其子。 许知意刚准备同顾晏辞说什么,他却已经准备往前走了,她道:“殿下也不问问我如何吗?” 顾晏辞抖了抖她的披帛,“走那么快,笑那么高兴,我还看不出来么?” 她也抖了抖披帛,“我便知道陛下对我很满意。” “很满意?” “对呀。” “兴许是你想多了,他从未对谁真的满意过。” 许知意不说话了。 顾晏辞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绣样递给她道:“这是云阳郡君绣的。” 许知意一脸嫌恶道:“她为何要送给殿下?殿下又不过生辰。” “我可不是什么东西都收的。这是她托我送给你的,说是前段日子给皇后娘娘备礼,顺便多绣了些别的。” 她不得不承认这绣样确实格外精致,但面上还是不情不愿地收了下来,冷哼了几声。 顾晏辞却睨着她,淡笑道:“这么不情愿?就因为你不是所谓的趋炎附势的女子?” 第36章 许知意拨弄着那个绣样, 口是心非道:“反正我是不会喜欢这个绣样的,根本不好看嘛,我绣得也很好啊, 是不是?” 顾晏辞本来想不动声色地引向“趋炎附势”,好再试探试探她,但她明显没听懂。 他想到她绣的绣样, 公正地淡淡讥讽道:“确实不错, 只是手上少戳几个洞便更好了。” 她再次没听懂他的讥讽,反而道:“我也这么觉得, 下次我肯定会绣得更好。殿下生辰时我可以绣一个送给殿下。” 他决定正常同她说话。 毕竟她根本听不懂他的讥讽。 于是他直接道:“罢了, 你还是换一个送我吧,否则不甚新鲜。” 许知意“噢”了声, 他却忽然道:“对了,正月十四那日,你我要同去大相国寺焚香,过后还要宴饮观灯。本来这是爹爹要去的,但他的身子还未大好,只能我替他去了。” 许知意的眼眸立刻亮了,“宴饮?观灯?真的吗?” “嗯。” 他没说的是,去大相国寺焚香本是惯例, 天子本来准备自己亲自去的,他对这等事本来也没什么兴趣。但一想到许知意喜欢,便主动请缨替天子去大相国寺。 这些日子许知意又去了几趟福安郡主府上,虽然众人没再讨论那日的事, 但每次回来,许知意都要重新思考一番。 她觉得顾晏辞一定是藏着什么事,看来自己还是对他了解太少。 于是她便趁着顾晏辞不在时, 去了他书房里溜达,想要看看有什么不寻常的。 一去,她确实发现了某些不寻常的东西。 书房里大多都是书,顾晏辞喜欢读书,这是谁都知道的。桌上是折子和他写的字,许知意很有分寸,没去动,只是走向后头的柜子。 她拉开某个柜子时,首先看到的是成亲那日她举的团扇,这倒也不是太奇怪,毕竟先前许知意便看到过很多次。再然后是之前于小侯爷送给她的玉制小佩,这也不奇怪,毕竟先前她便知道了,她只能理解为顾晏辞喜欢这个小佩。 再然后,是她的嫁妆画。 嫁妆画下压着的是几张画像,她本以为是其他哪个女子,但仔细一看,居然是自己。 而且她若是没记错,这几张画像上的自己的着装居然同那日他们第一次在尚书府上相见时一模一样。 毕竟那日的她身上挂着三条披帛,她怎么都不会认错的。 按理说,那日的顾晏辞应当对她格外嫌恶,但他为何会有这么几张画像呢? 她盯着那几张画像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觉得好像把她画丑了。 她应当更好看才对。 她正思索着,忽然听见身后的动静。她想将画收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僵硬地提着画,转身对顾晏辞道:“殿下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从画像上滑过,“找什么呢?” “我……我有东西丢在这儿了,便想着来找找。桌上的折子我没有看,殿下大可放心。” 说罢她便将画像放回去,关上了柜子,局促不安地垂眸。 “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 她说着便准备挪动脚步离开,谁知对方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没找到你还急着走?” 许知意龇牙咧嘴道:“我今日先不找了,明日再说。” “正好我在这儿,替你找找好了。” 她赶忙将顾晏辞推着坐下,又拿起一旁的砚台,“我替殿下磨墨。” 顾晏辞却将她手中的砚台放下,猛地将她拉进自己怀中,扣住她的腰肢,“坐着吧。” 许知意立刻不敢动了,斟酌着道:“殿下……” “嗯?” “那个画像……是怎么回事?” 她悄悄瞅着他的神色,他却波澜不惊道:“画像?你我成亲后,太子妃自然得有画像,我便让画师照着你的模样画了几幅。” 许知意松了口气。 她又想到什么,于是猛地回头,谁知两人靠得太近,她的唇擦过了他的唇。 顾晏辞玩味道:“你是想亲我么?” 她明明是想说什么的,但由于一言不发便回了头,显得她是想做些什么。 于是她立刻变得有理也说不清了,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他却已经伸手捏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再次拉近,直接吻了上去。 两个人唇舌相贴了片刻,分开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许知意并未发觉自己意犹未尽,但她过了好半晌才睁眼。 她觉得在书房里亲吻有些不大好,毕竟后头的书橱上附着的都是先贤的魂魄,众目睽睽之下做这些是亵渎。 对她而言,在书房里亲吻和在长辈面前亲吻有什么区别? 但有时候,亵渎有亵渎的美感,这种美感会吸引着人来触犯禁忌。 顾晏辞的手在她后颈上轻轻摩挲着,很快便伸进去解开了她衣裳里的系带,抹胸顺势滑落,她整个人都一激灵。 她本来还在努力回应着他的吻,谁知他却已经解开了她的抹胸。 在先贤魂魄面前亲吻便罢了,但在先贤魂魄面前宽衣解带算什么?! 更何况这还是在白日里。 许知意往后靠了靠,后腰险些撞到了桌角,顾晏辞边吻着还边眼疾手快地将手护了上去。 她含含糊糊道:“殿下……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桩事要做……” 他不为所动,将她拉了回来,“你眼前也有桩事要做。” 再次吻上去的时候,甚至是她的衣衫被剥落的时候,她已经放弃抵抗了。 她很豁达地想,反正这是在他的书房,做这等事,先贤也只会责怪他的。 嗯,一定是这样。 其实房中温暖如春,但在衣衫委地后,许知意还是感到有一丝的凉,特别是在她躺在身后的那张金丝楠木桌上后。 背后一阵凉意袭来,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再蜿蜒向下。 她衣衫褪尽,他却正着衣冠,一丝不苟,俯身。看似是正人君子,却在众先贤面前做这等不光彩之事,光是这样想想,便有种莫名让人战栗的羞耻感。 于是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忍不住向后退缩,碰到了一侧的字帖。 大片写着仁义礼智信的字帖随即散落开来,铺在她身后。 第37章 许知意的腰靠在冰凉的楠木桌上, 久了便有些疼。 顾晏辞的手垫在她腰下,她这才好受一些。 她揪住他的衣领,想让他褪去衣衫, 毕竟他一个人正着衣冠,她着实有些不服气。但他偏偏不为所动,任由她揪着。 她只能继续用力揪着他的衣领, 好发泄一些发泄不掉的情绪, 口中含糊地哼着。 他的手半是垫在她腰下,半是搂住她的腰, 让她动弹不得。 身下都是些写着仁义礼智信的字帖, 许知意在朦胧中看了几眼,这便赶紧将目光转开来。 她只能装作没看见, 才能继续做这等事。 过了好半晌,许知意只觉得自己整个上身都因为这木桌而变得很疼,木桌的凉一点点渗入骨中,她便轻推了推他,“不要。” 他好似并未听见,力道反倒未减,许知意泄愤似的咬住了他的颈。 顾晏辞被咬得一愣,“做什么?” 她道:“背疼。” 听罢, 他索性直接将她抱起来,左手托住她的臀,让她趴在他身上。 但她还是不太听话地扭着身子,他伸手轻轻打了几下她的臀, “别乱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40章 许知意一下便愣了,忍不住呜咽了几声。 在她印象里,这种行为算是惩戒。 他凭什么……这样对她。 其实并不疼, 但她就是不服,于是更用力地咬住了他的颈。 他“嘶”了声,红着眼捏住她的后颈,将她强行同自己分开,“许棠棠,你是狗么?” “你凭什么打我?” “我何时打你了?” “方才,你打我这儿。” “那不是惩戒。” “那是什么?” “是……情趣。” 她顿时没话说了,虽说她并未觉得这算什么情趣。 两个人在书房中折腾得一身细汗,更累的是顾晏辞,毕竟许知意在他身上趴着时总是不老实,他时不时便要捏着她的后颈让她安静下来。 好不容易结束,许知意穿上衣裳,忿忿道:“我再也不会来这儿了。” 顾晏辞漂亮的眼眸睨着她道:“其实别处也不是不可以。” 她装作没听见,反而借着这个由头口无遮拦道:“殿下找的是哪位画师?那画像画得根本不像我,我明明比那个好看多了嘛。” 顾晏辞顿时冷脸道:“不像你?” “当然不像了。”她摇摇头,“画得还是太差了。” 他继续冷声道:“画得根本不差,你就是长这样。” 许知意气得红了脸,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护着那画师,哼了声,转头走了。 谁知他却在后头遥遥道:“不是要找你丢了的东西么?不找了?” “不找了,我不要了。” “下次你要看我的东西可以直接说,许棠棠。” 她有些赧然,装作未听见,继续往前走。 晚间两个人都没搭理对方。 顾晏辞想了想,最后还是放下书,看向她,“棠棠。” 她没理会他,自顾自玩着手里的木偶。 他也没继续唤她,反而道:“正月十四大相国寺……” 她下意识地抬眸,“怎么了?” 他嗤笑道:“你不是不愿理我么?” 她没搭话,看他拿出了白日里她翻到的那几张画像,放到她面前,直接道:“告诉我,哪里画得不好。” 许知意心想,你这么在意这个做什么,难不成那画师救过你的命,说画得不好,还要追来问一句怎么不好。 于是她昂着脑袋,高傲地点了点画像上的各处,“腰肢画粗了。” 他蹙眉,“画粗了?” “当然,殿下又不是没摸过,故作不解做什么。” 他哑口无言,只能道:“你继续。” “脸画胖了些。” “你那时便是这样。” “才没有,我明明是进了东宫才丰腴了些。” “你继续。” “我那日戴的那根玉钗并不长这样。” 他无奈,“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那殿下现下知道便好了。” “我知道了。” “殿下是要拿去改吗?” “不改。” 她撇嘴,“这到底是谁画的?殿下居然都不让他改。” 顾晏辞却已经吹灭了灯烛,将她摁进锦被里,“快快睡。” 翌日,许知意便收到了另一幅画。 顾晏辞看着她道:“我让那画师重新画了一幅,你瞧瞧。” 许知意挑剔地从上到下瞥了几眼,“还行,比之前好些,但这样的作画技艺,怎么能到宫中做画师嘛。” 他一怔,没说话。 她没察觉,反而道:“对了,殿下要画像做什么?反正每日都能看到我。” 他垂眸,将画放好,“我也不是一直都能看到你。” 她好奇道:“何时?” “你无需知晓。”他又道,“还有,我要这些画像不是为了看到你,你想的太多了。” 许知意撇嘴。 快到正月十四,天愈发的冷,连着下了几场大雪,许知意镇日困倦,在凝芳殿里昏昏欲睡,连檐 角镇守的小石狮子都比她精神抖擞。 但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母也必有其子,雪团同她一样困倦,一大一小经常互相依偎着入眠。 顾晏辞却好似并未受到这冷和大雪的影响,清醒锋利的就像把刚出鞘的剑,于是他每每都格外不解地看着一大一小。 毕竟刚刚才睡完,是怎么又入睡的? 他走到许知意面前,“起来了。” 她没理会,不耐道:“别叫我,我要睡了。” 他平静地一字一句道:“正月十四大相国寺……” 她立刻睁眼,“怎么了?” 这一招屡试不厌。 等到最后一次时,许知意已经不睁眼了,“我不会再上当了。” “无妨,反正明日便是正月十四。” 她立刻起身,“明日便是正月十四了吗?” 他丢下一句“明日你要早起”这便转身走了。 许知意将雪团放下来,任凭雪团怎么撒娇表示不愿下去,她还是绝情地将它丢了下来,去找见夏和春桃,想让她们替自己挑选衣裳。 谁知刚走近便听她们道:“听闻太子殿下样样精通,就是丹青方面,实在不精。” “是,我还听闻每每一作画,特别是肖像,殿下还总觉得自己画得很好。” 第38章 许知意听闻, 猛地凑上去道:“真的吗?” 她们看到她,忙道:“是啊。” 许知意心想,那之前的画像不会是他亲手画的吧。 毕竟他确实太袒护着那个技艺不精的画师了, 还不许她说那画儿画得不好,这实在值得人怀疑。 但她又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对。 他为何会主动画她的画像? 她觉得没什么原由。 更何况, 初次见面时, 她很确定,顾晏辞的脸色没比炉子里的香灰好看多少。 当时他看着披着三条披帛的她, 厌恶之情流露得太过明显, 以至于她战战兢兢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处死了。 他要是还能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顺便将她画了下来, 那也太过奇怪了。 于是她的疑惑也就像云一样,吹一吹便散开了。 她的心思都在明日的大相国寺上,于是不由分说将两个人拉到一边,“明日要去大相国寺了,快帮我挑一件衣裳。” 春桃谨慎道:“殿下不能自己挑衣裳穿,明日是替陛下和皇后娘娘去大相国寺,自然得穿得合适。” 许知意失望地叹了口气,但到底是满心欢喜, 倒也没有太在乎。 顾晏辞今日被她吵了一整日,她兴奋得像是要羽化登仙一般,从用晚膳时便开始叽叽喳喳不停。 顾晏辞慢慢用膳,淡淡听着。 “殿下不知道吧, 我幼时还同于小侯爷争执殴斗了呢。” 他如今听到这个人已经毫无波澜了,毕竟于小侯爷早就已经带着新娶的妻出京了。 他到底是出去受苦了,等过了三年五载, 他再把他调回来提拔一番也不迟。 “赢了么?” “当然赢啦。” “怎么赢的?” “我叫上其他人帮我的,还不许他回去告诉爹娘。” 他颇有些嫌弃道:“非君子之道。”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啊,殿下根本就不懂,毕竟殿下也没同人殴斗过啊。” 他发誓自己不再议论什么了,闭上嘴,安安静静用晚膳。 用完晚膳,顾晏辞刚想去书房看看书,许知意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他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还没说完呢,我们尚书府的那只小黄鸭……” 他及时打断了她,“我要去看书了。” “殿下等我说完再去看也可啊。” 他只能安抚道:“等我看完书回来,再听你说你们尚书府的小黄鸭,可以么?” 她意犹未尽地点头,“好吧。” 等他进了书房,松了口气,难得的清静。上朝时众臣议论纷纷时都没有许知意一个人聒噪。 顾晏辞为了躲避许知意的聒噪,本想着磨蹭一会,等许知意真的睡着了,他再回去。 但他看了会书,总觉得不能不听她说那只小黄鸭,虽然他并不明白一只小黄鸭有什么可说的,能从桌上说到床上。 于是他便回去了,坐到床上,看着许知意道:“说吧。” “说什么呀?” “你们尚书府的小黄鸭。” 她却面露难色道:“噢……我有些忘了。” 顾晏辞气得咬牙,掐了把她的脸,“好好想想,今日你必须把那小黄鸭说清楚,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听你说那小黄鸭,书都没看几眼就回来了?” 许知意缩了缩,求饶道:“我真的忘了,殿下怎么强人所难呢。” 她往下缩时,坐在了他的身上,她自觉碰到了什么,有些窘迫地看他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今日我可没工夫同你闹,你且放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41章 她松了口气,理了理衣裳,“那我们可以谈些别的呀。” “譬如什么?” “譬如……三殿下身子好了吗?他不会以后也不回京了吧?” 顾晏辞听到此人名字便本能地蹙眉,旋即淡淡道:“不清楚,不过他最好莫要让我看见他。” 许知意小心道:“他……怎么啦?” “相看两厌,龙争虎斗,为了这东宫太子的位置。” “可是……可是当初三殿下来我们尚书府时,是殿下陪着他的呀。” “爹爹以为我同他兄弟情深,正好我要出宫,他便让我同去。” “怪不得殿下当时一脸怒容。” 他瞥着她道:“兴许是因为我看到你挂着三条披帛闯进来,还敢让雪团蹭在我身边,实在是胆大包天。” 许知意聪明道:“雪团怎么啦?殿下之前不是还说他是皇嗣吗?皇嗣找太子,不是很正常吗?” 顾晏辞被说得哑口无言,心想许知意怎么愈发聪明了。 他没接话,反而道:“我瞧你似乎对我这位兄长格外感兴趣。” “毕竟我原先要嫁的人是他嘛。” 他看似波澜不惊道:“听你这么说来,似乎还有不少遗憾。” “那倒也没有。” “怎么说?” “因为三殿下没有殿下好看。” 他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不该庆幸。 自己真的该感激天子和皇后,生得比那位好看,否则她似乎真的要遗憾了。 但成亲也有些日子了,他在她这儿的唯一优势居然还是,长得好看。 这郎君做的,倒是也格外失败。 他最后一锤定音道:“做皇子妃你便莫要想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太子妃吧。” 许知意也很赞同,“殿下说得对,我也觉得我自己就是太子妃的命。殿下你知道吗?当年我爹爹给我和阿姐找了个相士看我们的八字,那个相士非说我嫁人以后不可估量,是要进宫的。结果,整个尚书府从上到下都不相信,其实我也不相信,但是吧,我如今才明白他说得是对的,我真想找到他……” 顾晏辞闭眼,“太子妃,能不能歇息了?” 她及时闭嘴,“可以。” 翌日是正月十四。 天寒地冻,外头飘着大雪,地上堆着昨夜的大雪,许知意冷得好似昨夜睡在了大雪里。 明明殿内十分温暖,但她还是全身发冷。 但她还是很好心地问顾晏辞道:“殿下不冷吧?” 顾晏辞穿得格外单薄,却还是道:“似乎没有你冷。” 许知意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谁有寒症。 她老老实实地穿上了朱红褙子配素纱中单,头戴团冠,春桃给她梳飞天髻时,她便忍不住哀叹道:“怎么一下子便年长了十几岁。” 一扭头,她看到顾晏辞穿着青色常服,腰系玉带,佩金鱼袋,看起来丰神俊朗的,一时有些艳羡。 等到了大相国寺,住持亲自来迎接二人,带着他们绕过天王殿,前往大雄宝殿上香。 顾晏辞是不信神佛的,既然“一切众生,从无始来,迷己为物,失于本心,为物所转”,那么人人都是菩萨,他与其去信旁人,不如信自己。 所以,他既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更信事在人为为者常成。 但他到底是去上了香,手头上做得恭敬,心里却什么欲念都无,淡淡瞥过佛像慈悲面容,站在了一旁。 许知意则完全不同。 她信神佛,格外虔诚,上完香又跪拜了三下,却也并未起身,双手合十喃喃自语什么。 顾晏辞很想知道她在说些什么,那些话一定是不会同他说的。 但她与其告诉神佛,不如告诉他,兴许那些心愿便能得到满足。 正月里有祈子的习俗,按理来说,太子妃应当去观音殿内祈福,手持红绸带挂在观音像旁的祈福树上的。但许知意磨磨蹭蹭不愿意去,僧人请她过去后,她这才走进去,但拿着红绸带也没有挂在树上。 她是信这些的,真怕自己跪拜了以后,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便送了她孩子。 反正她是不想要什么孩子的,至少目前不会想要。一想到《诗经》里说的“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她便脑袋疼。 于是她心虚地往后看了看,希望没人发现,谁知直接看见了顾晏辞。 顾晏辞当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无奈道:“出来吧。” 她这才出来,垂着脑袋。 “在菩萨面前做这些,你倒是也好意思。” 他把她手里的红绸带接过来,随手递给长乐,让他把丢掉。 长乐只能捧着这象征多子多福的红绸带,像是捧着烫手的炭一般,急急忙忙地处理去了。 两个人将供品献上,便去了客堂。 住持同顾晏辞在说些什么,许知意也没听,自顾自吃着蜜饯,喝着七宝茶,不亦乐乎。 两个人说了许久,说到她都有些昏昏沉沉了,这才听到见夏道:“殿下可以去更衣了,晚间观灯要穿那件浅粉褙子配百褶裙呢。” 她这便起身,往寺庙后头去。 顾晏辞知道她要去更衣,便淡淡提醒道:“快些回来。” 她没多想,随口应了声。 寺庙内的僧众都住在同一处,后头的那里间房平日里都是不用的,只有偶尔有达官贵人前来,需要更衣时才会使用。 但她随意一瞥,居然发现干干净净的雪地上有人踩过的脚印。 她有些疑惑道:“方才有人来过这儿了?” 春桃问了问身边的小沙弥,他说自己也不大清楚,但似乎是有人来后头送吃食的,兴许后头也住了个人。 第39章 许知意并未在意, 只是进去换了衣裳。 她一直觉得大相国寺是个好地方,幼时跟着许尚书等人来过几回,但并未有住持亲自接待的礼遇, 这会深入了解了,暗想下次也要来一回。 观灯并不在大相国寺内。先帝曾巡幸大相国寺,返回途中, 少驻酒户孙守彬楼, 然后又至白矾楼观杂戏。自此,去大相国寺祭祀已成心照不宣的习俗, 返回途中, 天子也会并诏近臣宴饮观灯。顾晏辞自然也会这般照做。 许知意在临走前问住持下次来时,能否也去客堂坐坐。他自然笑着应了, 说是年时初八寺中会有法会,诚邀她来参加。 她跟着顾晏辞离开了,两个人往白矾楼观杂戏。 许知意是对在东宫以外的一切热闹都心生欢喜的,看杂戏就更不用说。 近臣并不多,许知意瞥了几眼,只认识一个梁瓒,再仔细一看,还有自己的尚书爹。 按理说, 许尚书怎么都不能算近臣的。 于是她很疑惑地凑到顾晏辞身边,“殿下,我爹爹也算近臣吗?” 他摇头,“不算。” “那他怎么还能……” “他算我岳丈。” 她顿时无话可说, 最后想想道:“殿下还是应该不偏不倚的好。” 他睨了她一眼,“所以你是不想看见你爹爹,也不想你爹爹来观灯?” “那倒不是。” 她趁着梁瓒上前同顾晏辞说话的功夫, 小声唤道:“梁舍人。” 梁瓒听到她的声音便觉不好,但只能谦恭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她道:“梁舍人你告诉我爹爹,让他等我出去后,也找个由头出来。” 他叹口气,“是,臣知晓了。” 于是父女俩就这样借着由头在外头见面了。 许尚书问她过得好不好,她说自己吃得好睡得好和皇后娘娘处得好,许尚书随即说我也觉得,毕竟看你都圆润了。 许知意问他尚书府众人是否还好,他说众人都好,一切如常,只是时常挂念着她。 她又神秘道:“爹爹,太子殿下已经找到阿姐了,好像还特意派人安顿好她了,所以您不必担心,阿姐在应天府也一切都好的。” 许尚书松了口气,“你这么说,太子殿下倒是帮了大忙,我都不知该如何感激殿下恩情。” 许知意随意道:“哎呀,无妨无妨,爹爹你可是殿下的岳丈,不必太在意的。”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这便回去了。 杂耍正好到了高潮,众人纷纷举杯,许知意也趁机喝了几口酒。 这酒是楼内的招牌,入口香甜,回味无穷,她自然不能错过。 顾晏辞却将她的酒盏夺了下来,“不许多喝。” 她委屈道:“为何?” “你自己知道为何,上次喝醉了你是何模样?” 但她满心里觉得自己上次并未喝多,只是趁兴而归罢了,所以多喝几口怎么了? 既然他不让她多喝,她也不能直接挑衅他作为东宫太子的权威,只能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抿几口。 等到顾晏辞去倒酒时,忽然发现酒壶里的酒少了一大半,他狐疑地看向许知意,果然发现她正在偷偷啜酒,喝得脸上都红了,满足地眯着眼,像一只偷吃的猫。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42章 他眯眼,沉声一字一句道:“许,知,意。” 她反而笑眯眯道:“殿下怎么啦?” 在众人面前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咬牙道:“许知意你等着。” 等回了东宫看他怎么收拾她。 于是他根本没再管她,反而由着她饮酒。等到观灯时她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地想睡了,等观灯结束时,她便已经快要入睡了。 好不容易把她扶上了马车,顾晏辞看到许尚书小心道:“殿下,太子妃在尚书府时是不饮酒的,臣也不知为何会这般失礼,还望殿下见谅。” 他就算对许知意再气,对许尚书也十分客气,“无妨,尚书不必担忧,本宫先带她回东宫了。” 在马车上时,饮酒饮到兴奋的许知意试图同顾晏辞说话,但对方并未理睬她,冷冷闭眼。 她有些悻悻然,但还是坐了回去。她今夜吃得有些多,当然,喝得也不少,坐在马车上颠簸一阵后便觉得有些头晕恶心。 她小声道:“我有些想吐。” 虽说顾晏辞气到懒得理睬她,但听了这话还是立刻睁眼,见她面色苍白,不像是在扯谎,便让人上了唾壶,放在她面前,让她捧着。 “坐好,莫要再开口……” 他话未说完,她已经对着唾壶吐了出来。 她一口气吐了个干净,吐完后便觉得有些难堪。有人将唾壶撤走,但周围还是浮动着淡淡的食物残渣的气味,她垂眸,有些不知所措。 顾晏辞却已经捏住了她的下颔,逼着她仰头看着他。 她看他一脸冷寂,也不敢说什么,谁知他却拿着帕子替她一点点擦拭唇角。她想躲却躲不掉,只能含糊道:“殿下,我自己可以的。” 她知道他最好洁净,让他碰到腌臜之物,那她是不想活了。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擦拭,她试图再次拒绝,“殿下……” 他冷道:“闭上嘴。” 她只能闭嘴,等他擦完。擦完后他道:“不许再开口,除非你想要再吐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到了东宫。 后来许知意安分地已经睡着了,下马车时也未醒,顾晏辞只能抱着她进了凝芳殿,把她放到床上。 他让人准备了醒酒汤,一点点给她喂了进去,这才重新把她放回去。 虽说该做的他做得一丝不苟,但心里却藏着气,面上也不大好看。众人皆战战兢兢的不敢上前,于是这些事就愈发需要他自己做。 许知意却无知无觉地睡到了天亮。 醒来时她发现顾晏辞正坐在她身边,她看了看他,忽然想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她顿时有种大事不妙的错觉,于是心虚道:“殿下?” 他当然并未理睬她。 她也是没有任何办法了,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想了想,只能猛地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殿下,我知道我错了。” 他还是并未理睬她,自顾自看着书。 她咬牙,破釜沉舟似的又靠近了些,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但顾晏辞就是这样处变不惊地看着她,直到她发现他没有拒绝自己,准备再吻一次时,他却淡淡地推开她,“你真以为这一招对我有用?” 第40章 许知意本来是跪坐着, 倾身过去吻他。第一次吻他成功了,本以为他会接受,谁知第二次却被他推开了。 她有些难堪, 特别是听他说“你真以为这一招对我有用”后。 其实她不知道哪一招对他有用,所以也算是慌不择路了。 看来他现下并不想吻她。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直直对视着,一个倾身, 一个背脊笔直, 一个眼神淡淡,一个眼神里满是心虚。 许知意并不是个容易气馁之人, 如果说是慌不择路, 那她还可以择好几条路。 她犹豫片刻,选择很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眸道:“我是真的喜欢殿下的。” 顾晏辞微微笑, “这句话你同多少人说过?” “只有殿下一个人。” “我没那么容易原谅你。许棠棠,不要把我当做可以随意调戏的人,惹恼我了,以为三言两语便能把我哄好。” 许知意却努力地靠近,可怜地抬眸,“可我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殿下可以不那么容易地原谅我吗?” 顾晏辞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他觉得她很像雪团。不对, 应当说雪团像她。 做坏事时会偷偷东张西望,知道自己做错后便会像一只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蹲在你身边,甚至试图把自己追自己尾巴的戏法搬出来,只为了让你不要那么恼怒地看着她。 其实他已经不恼怒了, 否则不会允许小狗在自己身边摇尾巴。 他知道她在很努力地想尽办法取悦自己,他也知道她的所有看似拙劣的招数都对她很管用,但是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说喜欢我没有用,我看不出来,你要做出来,许棠棠。” 许知意用不大聪敏的脑袋想了想,有些困惑。 他方才明明不让她亲自己的,现下却又说做出来,所以……到底应该怎么做? 她犹豫片刻,他却好整以暇地靠着,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她挪了两步,手环住他的脖颈,红着耳尖,吻了上去。 她努力倾身,像是一片被雨水敲倾斜的芭蕉叶。 她对于这些还是不大熟悉,做什么都是犹犹豫豫又浅尝辄止,吻深了怕自己喘不过气,吻浅了又觉得自己没吻到。 等她放开他时,他道:“所以你知道了么?你根本什么都不会。” 许知意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刚想讪讪地退后,却被他一把揽住了腰肢,逼着她前倾。 他辗转在她的唇上,不厌其烦地索取着,尔后舌尖便探入另一方天地,轻扫过她唇齿间,又同她的舌尖纠缠,让她忍不住呜咽出声,揪住了他的衣领。 他吻到她眼眸里都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这才放开她,轻轻抹去自己唇上她留下的唇脂印记,“永远也学不会,下次还是不要逞能了。” 她红着脸,小声道:“所以殿下原谅我了吗?” 他挑眉,“你觉得呢?” 说罢他起身,理了理衣衫。 等她起身确实要等许久,崇明殿里还有一堆要事等着他处理,但他还是颇有耐性地等着她醒来,不过是给她一个机会认错。 不过许知意压根不知道,想到昨夜自己在他面前吐了出来便觉得难堪。 但想想她又觉得奇怪,她为何要觉得难堪?兴许他根本不会在意。 正月里,因着快要过年,崇明殿和凝芳殿里都忙活起来了。 一个在顾晏辞的代领下忙活着各种政事,一个在许知意的代领下忙活着过年事宜。 于是,崇明殿里众人时常被训斥得愁眉苦脸,凝芳殿里则是喜气洋洋一片。 许知意成了散财童子,看众人做活也辛劳,忽然想起来自己太子妃的身份,便让春桃给自己拿钱,尔后便晃着几吊钱到处转悠,转悠到哪处便在哪处散钱。众人皆笑盈盈地谢了她的赏,她也笑盈盈地夸他们做得好。 她甚至想到不能只在凝芳殿发赏钱,正所谓雨露均沾,崇明殿那边,顾晏辞绝对没什么心思散钱。于是她便拿着钱去了崇明殿,从殿外发到殿内,很快,崇明殿里的众人也变得喜气洋洋了。 顾晏辞忙得焦头烂额,看着她拿着几吊钱晃晃悠悠地进来了,不禁放下手里的东西道:“你怎么来了?” 她得意地扬了扬手里所剩无几的钱,“我看他们做活辛苦,便想着给他们赏钱。” “你倒是清闲,那便莫要走了,留在这儿吧。” “可是我能做什么?” “陪着我。” 她刚想拒绝,他却道:“我身上有些冷。” 许知意一听,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了过去。 坐好后她东张西望道:“殿下便这样忙吗?这么多东西都要处理吗?” “自然。” 她很熟稔地摸了摸他的手,发现确实有些凉,便把自己的抱着的手炉大方地递给他。 他却将手炉推了回去,“不必了。” 毕竟她穿得着实暖和,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密不透风。他抱着她,便好似抱了十件狐裘,实在不需要什么手炉。 他道:“你以后还敢饮酒么?” 许知意很老实地摇摇头。 倒也不是什么别的原由,只是因为她不想再吐了,特别是在他面前。 顾晏辞虽然知道她常常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又做一套的,但实在还是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至少她有这个态度。 “对了,今日退朝时,许尚书让梁舍人告诉我,说是尚书府众人都给你备了新春贺礼,问我能否送进宫里。” “殿下怎么说的?” “我回绝了。” 她诧异地看着他,他却道:“我说,年初三以后你可以回一趟尚书府,有什么东西他们可以亲自给你。”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43章 她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又回头道:“那我可以在尚书府过夜吗?” “也不是不可以。” 她刚准备夸他通情达理,他却已经道:“我和你一同在尚书府过夜,这样便可以,你觉得如何?” 许知意心想,让他在尚书府过夜,要是出了何事,她是不是脑袋不想要了。更何况,怎么说来,他上次去尚书府并不大高兴,这次也还是不要去的好。 所以她很坚决道:“我看似乎不大好,那我还是回东宫吧。” 他叹道:“这么不愿同我过夜?在尚书府我又能做什么呢。” 许知意暗想,上次在这儿你也不做了亵渎先贤之事,所以谁知道你在尚书府会做出什么事。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坐在这儿了,毕竟有了前车之鉴,她生怕再发生什么,便扭了扭身子想要下去。 但他却收紧了手,眯眼道:“我是不是说过,坐在我身上时,不要乱动?” 第41章 许知意不敢动了, 只是小声道:“我要走了。” “急着走做什么?” “凝芳殿里还有事等着我去做呢,我得走了。” 其实她回凝芳殿也就是再发一遍钱。 他却没有松手。 她想了想,对他道:“殿下你伸手, 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看着她,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相信她最后一次, 于是伸出了手。 而她却将剩下的钱放在了他手里, 快速道:“殿下也辛苦了。” 说罢她便趁着这个机会快速溜了出去,扯着衣裳便没了人影。 顾晏辞看着手里的钱, 发誓自己再也不会信她。 很快便到了除夕。 虽然顾晏辞忙得焦头烂额, 但许知意还是悠悠哉哉,整日不是发钱便是试新衣裳。 除夕要祭祀, 顾晏辞要陪同天子,忙了一整日,等到晚间的除夕大宴时,许知意才看到他。 因是除夕大宴,两个人都穿得正式。许知意穿着褕翟,虽说心里不大喜欢这一套,总感觉穿上了便可以直接成为一只青鸟,但也只能穿着坐在了席位上。 在场的除了帝后和诸皇子公主等, 还有宗室、近臣。天子举杯赐酒后,群臣谢恩,共同观看百戏。 顾晏辞并没什么机会理会她,一直陪在天子身边, 但他还是抽空让人将她酒盏里的酒换成了茶。 她虽然不服气,毕竟那酒盏里是宫廷特酿的蔷薇露酒,但她还是只能继续喝着茶。 毕竟经过上次的事, 她发现了一个事实:顾晏辞不是不会生气,而且他还是东宫太子,所以一旦他真的生气了,还是有些麻烦的。 她决定还是少惹恼他。 本以为宴席结束后她便可以回凝芳殿歇息了,谁知帝后居然要携着百官守岁至昧旦。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晕晕乎乎地站在了顾晏辞身旁。 他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我累了。” “莫要累了,回去后我有东西给你。” 许知意眼眸瞬间亮了,小声道:“是什么呀?” “作为新春贺礼,你不妨猜猜看。” 她好奇道:“殿下不能告诉我吗?” “你好好想想便不会觉得累了,我这是在帮你。” 她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也对,于是直到昧旦,她都不再困倦。 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以至于到了东宫,她都困意全无,一路上只缠着顾晏辞道:“殿下到底要送我什么呀?” 他耐性好,她每问一次他便答一次,“回宫你便知道了。” 等回了凝芳殿,在许知意的催促下,顾晏辞这才命人将东西都拿上来。 但第一样东西是一幅画,一看便是极擅丹青的画师画的,右上角是他亲提的字。 他字写得极好,自幼便被朝中众人夸赞,有风骨又汪洋恣肆。他又很少题字,于是这画便显得格外珍贵起来了。 但许知意还是难免失望道:“这个吗?” 他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给你的。” “嗯?” “你要回尚书府,我虽不能同往,但心意也要有。这幅画你赠与许尚书,聊表心意,至于赏赐尚书府其他人的礼,我都已经备好了,无需一一展示,你直接带过去便好。” 她“噢”了声,点点头,尔后眼含期盼地看着他。 顾晏辞却没有继续,反而道:“我先问你几句。” 许知意这会比谁都要更乖巧,“殿下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东宫这么些日子,你觉得如何?” 她不假思索道:“很好。” “哪里好?” “吃食好,寝殿好,众人好,殿下也好。” “是么?这么说,你不后悔做这太子妃了?” 她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眸道:“当然啦,殿下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地做这太子妃的。我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我还要做中宫的,殿下可不能食言。” 他明知道她大约是因为即将呈上来的礼而说些甘言,但甘言动听,这谁都不可否认。 “说的都是真话么?” “当然是,我可不敢欺瞒殿下。” 他浅笑道:“你也不是第一次欺瞒我了,我又能拿你如何呢。” 她刚想替自己辩解一番,他却已经转头对着长乐道:“搬上来吧。” 随后,许知意便看到了一组新的妆奁。 铜镜是背面鎏金的,边框镶一圈颗颗饱满的东珠。香盒则是以海南黄花梨为盒身,盒面镶嵌螺钿,开合间隐有暗香。妆奁上放着一把和田青白玉做的玉梳,梳背雕“蝶恋花”。 其实她之前无意说过一次,说那妆奁有些旧了,她不大喜欢了,谁知他竟然真的给自己换了一套。 顾晏辞明知她喜欢,因为她已经兴奋不已地走过去了,但还是静静等了片刻后道:“喜欢么?” 她用力点了点头。 由于许尚书的教导,所以她知道要学会感激。 于是她走上前,格外真诚道:“殿下你真是太好了。” 他不为所动道:“嘴倒是忽然甜起来了。” 她随即笑盈盈地让人把新的妆奁搬进去了。 由于翌日许知意要进宫拜见皇后,那边顾晏辞也要去大庆殿朝会,所以二人皆不敢耽搁,上了床后都老老实实地睡了。 其实元旦当日和第二日二人都有些忙碌,等到终于清闲下来时,许知意却要回尚书府了。 前一晚许知意便问他道:“殿下,我明晚真的要回宫吗?” 他头也不抬道:“你说呢?” 她试图说服他,“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同你说过很多次了,没有你我睡不好。” 她忍不住道:“暴君。” 他挑眉,“你说什么?” 她大着胆子道:“我说殿下是暴君。” “不让你回去住便是暴君?那你还是把暴君送给你的妆奁还回来吧。” 她没吭声,本来已经预备放弃时,忽然听他道:“罢了,你若是真想在尚书府过夜,那我也不勉强你了。” 许知意喜上眉梢,下一刻他却搁下手里的书,俯身过来,将她摁住。 两个人四目相对,她忍不住道:“殿下要做什么?” “你觉得呢?明夜你都不能陪我,今夜还不可以么?” 第42章 许知意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摁住了, 尔后便是照常的宽衣解带。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比之前都要更久。在她看来,兴许因为才是戌时, 明日又没有什么要事去做,所以两个人也并不急,只是慢悠悠地厮磨。 两人就这么慢慢吻着, 顾晏辞的手抚过她身上的寸寸肌肤, 让她忍不住发颤,好似身子都化成了一滩水。 她红着脸看他, 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如今已经愈发得心应手, 知道如何才能让她兴奋,如何才能让她红着脸轻喘, 将她的幽微癖好全部掌握。 但她在床笫上的脾气也大了不少,只要顾晏辞稍稍用力重了些,她便推开他道:“疼。” 红罗帐轻晃,最后结束时已是夜深,她只知道自己着实有些累,浑然未觉身上的红痕。 等到翌日清晨,她起身坐在铜镜前,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红痕。别处还好, 但脖颈上的吻痕便格外碍眼了。 她在凝芳殿还好,毕竟春桃和见夏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今日她要回尚书府,被尚书府的众人看见便不大好了。 她一边由着春桃梳头, 一边懊恼地想,果然不能被顾晏辞三言两语迷惑。 为了掩盖住脖颈上的吻痕,她特地选了一件厚厚的狐裘, 这样能将脖颈护住。 临出宫前,顾晏辞把她的手炉递给她,看她的狐裘穿得歪歪斜斜,忍不住走过去,一边重新系好,一边叮嘱道:“外头冰天雪地的,走路时小心些。给许尚书的画莫要忘了,也莫要忘了向许尚书表达我的一番心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44章 许知意一心只想着赶紧回尚书府,对于他的叮嘱也没怎么仔细听,嗯嗯啊啊应付了,随即抱着手炉便没了影儿。 顾晏辞无奈,但也知道她是这么个性子,更何况归家心切,他又能说什么呢。 等许知意到了尚书府门口,众人都候在外头迎接她了。 许尚书扶着她进去,众人都在堂屋坐下。 寒暄了几句后,许知意便让人将顾晏辞给她备好的礼拿了上来,其他的都让人分发下去了,唯独顾晏辞单独题字的那幅画她是自己拿着的,打开后对着许尚书道:“这是太子殿下亲题,让我送给爹爹,说是聊表心意,毕竟今日他来不了。” 许尚书笑呵呵地应了,知道那题字珍贵,赶忙让人将画收好,送进了书房。 众人分着各自的礼,倒也喜悦。 随后他们便三言两语地关切许知意在东宫过得如何。她自然还是那一套说辞,说是什么都好,宫里的吃食美味,镇日悠闲无所事事,和皇后娘娘关系也很密切。 许大公子本来一言不发,听闻后却忽然道:“既然太子妃在宫中如鱼得水,那我这做兄长的也有些话要直言了。” 许知意如今是听到他说话便脑袋疼,但还是慢悠悠道:“你说。” “我听闻最近盐铁使这一官职空缺,太子妃不如让太子殿下向陛下荐举兄长,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更何况我一身抱负无处施展。” 许尚书已经先斥道:“住嘴!” 他在尚书府一向亲和,于是无论子女还是下人都不太畏惧他,更何况许大公子还是尚书府的长子。 于是他无所畏惧道:“爹爹何必拦我,今日这话我需得说清楚。” 许知意本来在吃府里做的糕点,这会子把糕点都囫囵吞了下去,慢吞吞地递了快糕点给他,“这糕点很好吃,你尝尝吧。” 他压根没接,反而气道:“太子妃何必含糊其辞。” “那我便直说了,你还是莫要想了,绝无可能。” 许大公子却恍若雷劈般诧异,恨恨地瞪着她。 许知意也很无辜,不直说他不高兴,直说了却更不高兴了。 “为何绝无可能?只要你能让太子殿下举荐我,我便有可能当上盐铁使。” 她继续优哉游哉地吃糕点,没吭声。 许尚书把许大公子摁下,“坐好,对着太子妃胡言乱语什么呢。” 等她又吃完一块糕点,才轻拍了拍手道:“大哥,你怎么不直接说你要当宰相呢?其实如果你对盐铁有兴趣,也可以去做监盐井官,正好施展你的抱负。” 许大公子气得脸色通红,“做监盐井官?那同流放有何区别?” “你方才不还说要施展抱负吗?怎么,大哥的抱负难道只是捞油水吗?” “你……” “叫我太子妃。”许知意没好气地看着他道,“大哥你是什么能力我们还不清楚吗?科举考了几次才考上,你要是能考个状元,别说是什么盐铁使了,就是宰相我也让太子殿下举荐你。自己没本事,便别让我帮你。” 众人皆看得目瞪口呆。 毕竟未出阁前,许知意在尚书府就以好脾性著称,对谁都笑盈盈的,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许尚书结结巴巴地安慰她道:“你莫要气了。” 许大公子却继续横着脖子道:“太子妃莫要忘了当初是谁让你当上这太子妃的,若不是我好心劝说,你如何能享受这荣华富贵?对待恩人竟是这般态度。” 许知意也急了,站起来道:“做太子妃是我的命,同大哥有什么关系?那来日我若是做了中宫,你是不是还要太子殿下给你封侯?” “还有,你不在太子殿下身边你并不知晓,殿下他殚精竭虑,日日忙得不可开交,他的近臣都是有胆有识之人。像盐铁使这样的官职,是绝对不能让你去做的,否则便是给殿下添乱。别的都好说,但若是给殿下添乱了,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许大公子愣了愣,见说服不了她,只能口不择言道:“我看太子妃同太子殿下压根是不和罢了,否则也不会不敢同他提及此事,还拿什么添乱做借口。” “我们琴瑟和鸣,天作之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来日若是我成了中宫,大哥你便带着你这句话来找我谢罪吧。” 许大公子彻底无话可说,最后被许尚书摁着回尚书房去了。 许知意气鼓鼓地重新咬了口糕点,想到朝堂之上居然有不少像许大公子之人,忽然觉得顾晏辞也是格外不容易了。 许尚书安抚她道:“你大哥便是这样,我如何管教也只能这样了。” 她的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很快便如常了。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对着许尚书道:“爹爹,我上次听沈家的小娘子说,阿姐同她兄长私逃出京的文书,是殿下一手操办的,那殿下为何要这样做啊?” ----------------------- 作者有话说:明天停更一天,后天晚上更两章 第43章 许尚书谨慎道:“此事不一定是真的,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这是太子殿下的私事,你我都需装作不知。你爹爹我不过是个小小尚书, 太子殿下就算真的做了这些,也同我们许家无关。” 许知意仔细思索片刻,觉得她的尚书爹说得很对。 她只要好好做太子妃便好了, 思索那么多并没有什么益处, 只会让自己烦恼。 晚间时,许知意执意让许夫人来自己房中和自己一同安寝。 许尚书问她这是谁的夫人, 许知意则把嘴撅成了一朵喇叭花, 一顿诉苦道:“我兴许就这一次机会,下次也不知何时能回尚书府了, 爹爹也太狠心了。” 许夫人一听这话心都颤了,连忙拉住女儿的手,跟着她回她的房,留下许尚书一个人,凄凄惨惨地回去独守空房了。 母亲总是不放心自己的女儿的,就好像是鬓边常簪的一朵花,偶尔沾了雨水都要心疼片刻。 于是她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许知意一遍,最后拉着她的手道:“在宫中过得还好吗?” 许知意永远是说好的, 就像幼时就算受了许大公子的气,也总是对着许尚书说自己无事。 许夫人将信将疑地又问了几句,最后感叹道:“罢了,好歹太子殿□□贴你, 否则就算是年节里,你也莫要想要回来见我们的。所以棠棠,你定要念着太子殿下的好。” 她点头, 说自己非常懂得念着顾晏辞的好,毕竟自己也是知恩图报之人。 两个人就这样在絮絮叨叨中入睡了。 翌日许知意便在众人的送别中回东宫了。 因为是年节里,所以东宫里罕见的有些冷清,众人无所事事。又因着冰天雪地,所以更懒怠走动,整个东宫如同沉睡了一般。 许知意回去时,想着许夫人的那句“你定要念着太子殿下的好”,便直接拐去了崇明殿看顾晏辞。 结果崇明殿里也没有顾晏辞,她问了宫女,她们都说顾晏辞看东宫里的红梅开得正盛,便去折梅了。 她既然来了,也不能直接走掉,于是无所事事地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发愣。 过了好半晌,昏昏欲睡的她隐隐约约听到了脚步声,刚准备转身,却已经被某个人从背后揽住了腰肢。 许知意一下便僵住了。 顾晏辞从身后抱住她,将下颔搁在她的肩膀上。他微微侧过脸,狐裘上的裘毛轻轻蹭过她的脖颈,这让她无端发痒,于是便稍稍躲了躲。 谁知他的唇却在下一刻擦过了她的脸颊,温热里又带着从雪天里归来的冷意,合香的香气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飘了过来,笼罩住她。 她更僵住了,一动不动,比他刚摘的红梅还笔直。 两个人从未这样拥抱过。 对许知意来说,她觉得这样是很亲昵的举动,对于他们的身份和关系,不做这样的举动才是正经的。 她的耳尖也比红梅红了,顾晏辞明显察觉到了,但偏偏还要继续不知好歹地往前俯身,对她轻声道:“你在这做什么?” 许知意心想,难道这崇明殿还有第二位主子吗? 她在崇明殿不是等他,还能等谁? 明知故问。 但她当然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在心里感慨了几句,嘴上却道:“我听她们说殿下去折梅了,便在这里等殿下。” 顾晏辞伸手,一边轻飘飘替她擦去唇边留下的唇脂印记,一边道:“等我做什么?” 她等他收了手后才道:“我来看看殿下,我方才才从尚书府回来。” 他便继续这样揽着她道:“那幅画给许尚书了么?其余的礼分给他们了么?” 她点头。 “你们见面,还说了什么?” 许知意想,我那位兄长还说要让我替他求情,让你向陛下举荐他做盐铁使呢。 我能说吗?当然不能。 于是她吞吞吐吐道:“其实没说什么。” 顾晏辞挑眉,“没说什么?你那位兄长也没说什么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45章 许知意一下便惊异道:“殿下怎么知道……” 他微微笑道:“你若是真的想瞒我,方才就该继续说并没有什么,怎么直接就承认了?” “其实我早就听说朝中流言,说是盐铁使一职空缺,你那位兄长跃跃欲试,想要旁人都举荐他。” 许知意一听,连忙小心翼翼道:“他这是痴心妄想。他确实同我提起过此事,但我一口回绝了,我是绝不会帮他陈情的。殿下莫要气恼,我爹爹已经管教过他了。” 他笑了,“我气恼什么?” 她诧异道:“可是他毕竟想利用我,还想让殿下去举荐他……” “他若是觉得你我二人不和,自然不会开这个口不是么?” 她想了想,“也对噢。” “不过我就算去举荐了,爹爹也会一口回绝。不仅是因为他觉得你那位兄长不够格,更是因为他觉得我这是在插手他的事,这是僭越。他最恼的便是这一点。” “我知道的,我也觉得他不够格。” “不过日后若是有机会,我自然会给他个清闲官位,让他没有机会再说什么。” 许知意小声道:“其实不必的……” “他毕竟是你兄长,就算再不成器。” “成不成器另说,他以前还爱欺负我呢,还是让他不要那么清闲的好。” 顾晏辞眸色暗了暗,“欺负你?” 她叹口气,“毕竟他是我们许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儿,平日里趾高气昂惯了。” “依你的性子,应当也不会这么受着吧?” 她吞吞吐吐道:“其实我那时都不同我爹爹说起此事的,毕竟我也不想让他为难嘛,因为那时林小娘子和我阿娘一直不和。” 顾晏辞冷了冷眉眼,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另起了话头道:“昨夜你睡得如何?” 许知意认真道:“我同我阿娘一起睡的,应当算睡得很好。” 他淡淡看向她道:“是么?那我可睡得不大好。” 她睁圆了眼,“殿下昨夜怎么了?” “辗转反侧,夜里醒了几回,发觉格外冷。” “可是……可是平日里我在时,殿下睡得很好啊。” “那我可不知,兴许有你我便会睡得好些。所以日后你莫要想着不回东宫。” 过了几日,梁瓒去崇明殿陪顾晏辞下棋。 两人棋艺相当,所以每每都对弈作伴。聊起盐铁官一事,梁瓒道:“殿下听说了么,朝中都传,说是那许大公子也想要做这位置。” “本宫比你早太多知道此事。” 他有些讪讪道:“是么,殿下也未同臣提及过此事嘛。” “你怎么看?” “臣觉得此人实在有些跋扈,仗着自己是太子妃的兄长,便痴心妄想。” “你说得对,不如找个由头把他送出京去,本宫看他实在是厌烦。等盐铁官的人选定下来后,便可以趁机清理一下他,你去准备准备,记得快些。” 梁瓒彻底愣住了,小声道:“他……是冒犯殿下了吗?” 只要是厌恶之人,便一律赶出京城,前有于小侯爷,后有许大公子,这是什么癖好? 顾晏辞微微笑,下了黑子,“他冒犯的不是本宫,是太子妃,那就只能让他滚出京城待一阵了。” 正月初八,许知意一早便起身了,换了身简单的衣裳,准备出宫。 之前同大相国寺的住持说好要去参加法会的,她当然不能失约。 皇后信佛,但碍于皇后的身份,她又不好亲自去。许知意便答应她替她上一炷香,再带一只福袋回来送给她。 顾晏辞什么也没说,只是叮嘱了一句道:“在大殿待一阵,同住持说些话便可。” 她点点头,这便过去了。 初八的法会,即便没有人山人海,也算是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许知意特意叮嘱住持不需要照顾她的身份,但碍于大雄宝殿和观音阁里的人太多,她只能去了客堂饮茶,同几位小沙弥说话。 她坐了一阵,着实觉得有些无趣,想到上次后头的脚印,便问其中一位小沙弥道:“上次你同我这后头有人去送饭,是真的吗?” 那小沙弥眉飞色舞道:“回太子妃殿下,这后头一定是有人住的,只是我们都不知道是谁。上次我们去问了其他师傅,他们还不许我们多问呢。” 她顿时有了兴趣,“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应当有人去送饭吧?不如你带我们去看看。” 这几个人都是孩子的心性,于是一拍即合,直接往观音阁后头去,果真看见有僧人带着食盒往后头的屋子里去。 待那僧人走后,许知意让那几个小沙弥在原处待着,怕住持等人找来,自己则悄悄走过去,透过那屋子外木窗的缝隙看过去,果真看到了人影。 但她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此人有些眼熟。 虽然他们只见过一次,虽然上次见面他仪表堂堂,这次则是鸠形鹄面,但她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他是谁。 她忍不住微微颤抖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雪地里。 是本已经出京数月,但实则却被秘密囚禁在大相国寺,等着旁人送来吃食的三皇子。 第44章 许知意虽然此刻有种恨不得自己是个盲者的绝望, 但她在坐在雪地里后,还是觉得自己的臀很凉,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 也不管里头有没有听见外头的动静,挣扎着站了起来,内心却犹豫着。 兴许是她看错了, 毕竟这个世上长得相似之人太多, 谁说那人便一定是三皇子了? 而且,就算是他, 谁又说他是被囚禁了呢?兴许是在大相国寺安置, 每日听听佛音好养病呢。 春桃和见夏见她跌倒,都上前去扶住她, 但她却推开她们道:“你们去把那几个小沙弥带下去,莫要让住持和其他人知道我来过这里。” 她们不知她看到了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她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叩了叩窗。 里面人道:“何人?” 许知意咬牙,闭眼。 她希冀里面之人不是三皇子,但此人的声音分明便是他。 她又不死心地试探道:“三殿下?” 他未否定,反而道:“你到底是何人?” 本来她准备不回答, 想要直接离开的,这样对方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她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站住道:“我原本应当是三皇子妃的。” 简而言之,你我二人本应当是夫妻。 所以……他应当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里头的人沉默了, 她想了想,谨慎纠正道:“应当说,本来是我阿姐要嫁给三殿下的, 但是我阿姐忽然患了重症,这便出京了,我也只能替嫁了,谁知道来娶我的人不是三殿下,而是太子殿下,于是我便阴差阳错成了太子妃。我听说……三殿下是因突发恶疾被送出京了。” 他冷冷道:“这不是真的。” 许知意大惊失色,“你不是真的三殿下?那真的三殿下在哪儿呢?你们为何这么像?” 他咬牙,“你不认识我吗,许二小姐?!” 她连忙道:“我自然认识三殿下。所以……三殿下的意思是……你并未突发恶疾,而是被关押在此处了?” “是。” “那是谁关押的三殿下?” 他讽刺道:“你觉得呢?谁娶的你,自然是谁关押的我。许二小姐……不对,太子妃的脑子似乎不大聪敏,难怪当时我未看上你。” 许知意心想,顾晏辞都未说过我什么,你怎么敢在这儿骂我不聪敏的? 于是她也不客气起来,“三殿下那么聪敏,怎么还被太子殿下关在此处了?太子殿下都未嫌我不聪敏,三殿下不如也少说我几句。” 三皇子噎了噎,心想方才她看着愚笨,怎么现下忽然变得伶牙俐齿起来,冷笑道:“你不如多关照你自己,你也知道我被关押此处了,若是被我那位好弟弟知道了,你看他会如何对你。” 许知意哼了声,“太子殿下私自关押三殿下,这是要掉脑袋的重罪,我不会同任何人说起此事。不过我猜测殿下关押三殿下的缘由,兴许是觉得三殿下威胁到他了,这也好,毕竟我来日是要做中宫的,铲除异己是应当做的,只能委屈三殿下了。” “你倒是真的愚笨。你本来应当是我的三皇子妃,谁做太子并不重要,你是太子妃便好。只要我能从此处出去,向爹爹禀报此事,他必定会成为废太子,到时太子之位必定是我的,你仍是太子妃。” “他本来想娶的人不是你,不过是为了掩盖将我关押起来的罪行,匆匆娶了你。来日他若是做了天子,你还能是中宫吗?更何况,你如今也能看清此人的真面目了,绝不是什么光风霁月之人,反而阴险狡诈、不择手段,你还敢待在他身边吗?” 许知意沉默了。 他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三皇子缓和了语气,“唇亡齿寒的道理你应当明白。你若是决定好了,七日后再来此处寻我,你我再商议从此处出去的对策。只要我能扳倒他,你便是我的太子妃。信他还是信我,你自己思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46章 许知意最后浑浑噩噩地从此处出去了。住持见她神色不大好看,关切道:“太子妃怎么了?” 她摇摇头,直说自己身上不舒服,这便回东宫了。 她答应给皇后上香和求福袋之事也忘记了,就这么上了马车。 见夏和春桃也不敢问什么,一路上都小心觑着她的神色。 许知意之前在想不通的时候,便会去问问许尚书,后来便是去问顾晏辞。 虽然后者常常是面无神色,冷冷淡淡地回答她,但到底是回答了。如今她是谁也问不了,前者不能问,是因为她怕牵连许家,后者不能问是因为她现在根本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她不得不承认,三皇子说的颇有几分道理。至于最后她到底要怎么做,还需要回宫后再想想。 即便许知意佯装一切如常,她还是显得心事重重,顾晏辞一眼便看穿了她有心事。 今夜他们照常宽衣解带,两个人都未发一言。 其实平日里做这等事时他们便不大爱说什么。调情的话顾晏辞不爱说,因为许知意根本没有功夫听。 每每他说了一通后,许知意仍自顾自地呜咽着,压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久而久之沉默便成了常态。 更何况无论顾晏辞说什么,她都没有太多身体上的反应,只有偶尔他夸她乖或者惩戒式的用手轻拍她的臀时,她才会有很大的反应。 对此顾晏辞很不理解,但还是尊重她的癖好,并且尽量取悦她。 平日里通过床笫之事,他便能了解到她是否有心事,是恼怒还是愉悦。 譬如她恼怒时会愤慨地趁机咬他的唇或者脖颈,愉悦时只会哼哼唧唧地任由他摆布。但今日十分不同,以至于他看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较劲似的沉默。在进去后,他只要稍稍用力弄疼了她,她便开始哭,并且哭得十分可怜。 以至于最后顾晏辞不得不停下来,安抚似的好好哄了她一番,她这才没继续哭下去。 顾晏辞无奈道:“你到底怎么了?” 许知意道:“我没怎么。” 其实她是因为觉得别扭。床笫之上的人自己压根不了解,说不准他还正对着自己虚与委蛇,她到底怎么才能正常面对他,还是做这等事。 因为天寒地冻,凝芳殿内暖和的让人头昏脑涨。 许知意为了想清楚事情,决定去下着大雪的殿外。 用午膳时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殿下,三殿下还没回京吗?” 顾晏辞头也不抬道:“是。” 一听这话,她顿时觉得三皇子说得也不无道理了。 做夫妻这么久了,他就算是为了排除异己而囚禁了三皇子,她也能理解,并且还会支持。但他何必瞒着她这么久呢,说到底还是不信任她。 她忿忿地咬了一大口肉,决定去殿外想清楚自己要怎么做。 她就这样撑了把伞坐在外头,虽然脑袋是清醒了,但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想明白。 期间春桃和见夏轮番请她回去,她都不肯,反而深沉道:“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生死攸关的大事。想清楚了我自然会回去的。” 于是她们两个人只能回去了。 顾晏辞不知道她在外头坐了这么久,但翌日很快便知道了。 一觉醒来的许知意发现自己头晕眼花鼻塞,不用多猜,必定是患了风寒。 尔后凝芳殿里便忙活起来了,人人都在走来走去,不是给她煎药就是替她拿手炉,太医来了一趟又走了,凝芳殿都没消停下来。 顾晏辞在外头远远看着,疑惑道:“走水了么?” 长乐没忍住,偷着笑道:“好像是太子妃病了。” “她病了?那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 “殿下有所不知,方才皇后娘娘还亲自来看望太子妃了呢,又给了不少好东西,这下他们自然不敢歇下来了。” 他这便进去了,随便逮住了见夏问道:“太子妃怎么了?” 她手里还拿着给药炉扇风的小扇子,“回殿下,太子妃殿下昨日在外头坐了半日,这便患了风寒。方才李太医已经来过了,也开了药。奴婢们正在给太子妃殿下煎药呢。” “那她人呢?” “她方才睡了,药刚煎好。” 顾晏辞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发现确实很烫。 他其实非常不明白她为何要在外头坐半日,好似只要他一不管着她,她便会出些差错。 他叹口气,把她扶起来了,靠在自己身上,尔后捏了把她的脸,“起来喝药了。” 许知意方才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去质问顾晏辞是否真的囚禁了三皇子,谁知对方直接将自己也丢进了大相国寺囚禁起来了。她在梦里哭着求他,他却转身离开了。 她对这个梦魇心有余悸,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一听到居然还要喝那么苦的药,软软地趴在他身上,眼泪便止不住地流,“我不要喝药。” 顾晏辞掐住她的下颔,逼着她看向自己,“你到底怎么了?” 许知意一听却哭得愈发伤心了,“殿下你直说了吧,你是不是准备日后把我休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好聚好散。” 他没说话,只是把药端了过来。 她闻着那苦味,又道:“我不喝,殿下你快回答我。” 顾晏辞捏着她的脸,逼着她把药喝了下去,最后淡淡道:“你觉得若是我真想休了你,还有什么必要在这儿喂你喝药么?是怕你活的不够长?” “所以你好好把药喝下去,再胡思乱想,你看我会不会好好收拾你。” 第45章 许知意最后还是乖乖喝了药, 毕竟她不大想领教教训的意味。她喝完药后想吃蜜饯,转了转眼眸,顾晏辞却已经将蜜饯塞进了她的口中。 她用力咀嚼着蜜饯, 他却冷不防问道:“你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她暗暗想,当然是因为我见到了你那位好兄长。但她当然没有说出来,只是道:“我方才热糊涂了, 有点口不择言罢了。” 他却只是微微笑, 不置可否。 接下来她又睡了两日,每每醒来总能看见顾晏辞。 如若是平日里倒是还好, 但现在她心怀鬼胎, 一睁眼看见他她便猛地一哆嗦。 顾晏辞永远都是正正经经地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另一只手则抚着她的发。 至于那只手有没有在她熟睡时摸索至别处,那她就无从知晓了。 他漂亮的眼眸不动声色地睨着她道:“这么惊慌做什么?好似我从未同你共寝过一般。” 许知意这才反应过来,故作镇定道:“一睡醒便能看见殿下,我当然会吓到。” 他丢下书,不徐不疾地靠过去,同她的额相贴。 她忍不住垂眸,没同他对视。 他道:“似乎已经没那么烫了……你心虚什么?” 许知意咬唇,“我又没做亏心事, 没什么可心虚的。” 顾晏辞缓缓笑了,“你说得对,既然不心虚,那便看着我。不过, 我看这几日你总是心事重重的,不会是事瞒着我吧。” 许知意如今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总是怀疑顾晏辞是否已经知道自己同三皇子见过面, 于是怀疑此刻他对自己的关心都是试探。 但她又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于是内心慌乱异常。 顾晏辞看出她此刻的心境,她只要一撒谎眼神便会飘忽不定,此刻她红着眼眸四处乱看,完全就像一只被抓住尾巴的兔子正在找她的兔子窝。 她摇头,“没有,我的事情殿下不都知道吗?只是殿下的许多事情我不知道罢了。” “那你想知道什么,告诉我。”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殿下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他注意到她正小心觑着自己的神色,便故意道:“对。” 许知意听了这话恨不得把他拎着去夫子像前跪着,青天白日里就对着她扯谎,倒也脸不红心不跳。 她现在是愈发弄不清楚,这到底是他故意说的,还是只是想骗她。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从他这里她听不到什么真话,除非她直接问他自己能不能继续做太子妃了。 但她当然不可能问。 七日之期很快便到了,许知意觉得自己还是要去一趟大相国寺。帮不帮那位三皇子另说,有些事情还是要再打听清楚的。 于是她告诉顾晏辞自己要去大相国寺一趟。他挑眉,“前几日你不是才去过么?” 她立刻掩饰道:“上次去没求到福袋给皇后娘娘,这次我要去求福袋。” 顾晏辞却似笑非笑道:“你去哪儿我都不反对,只要不是偷偷见别的男子便好。” 许知意心虚地垂眸,没吭声。 他替她拢了拢狐裘,“早些回宫。你应当不会那么狠心,连午膳都不陪着我用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47章 他话说得委屈,好似块望妻石。许知意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似乎是把他丢下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了,于是道:“我会早些回来的。” 等出了宫,她咂摸着,总觉得顾晏辞是不是已经知道一切了,否则为何会说那些话。 她越想越觉得可怖,只能祈求顾晏辞不会知道这些。 等到了大相国寺,她没急着去看三皇子,反而去大雄宝殿上了香,让神佛保佑自己日后还会是太子妃,顺便保佑许家上下太平。 上香完后,她这才悄悄地溜到后头,叩了叩窗。 里头人起身,笑道:“看来你想明白了。太子一定是未承认我被囚禁,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你是怕自己知道了这桩秘闻后,也落得同我一般的下场吧?” 许知意小声道:“太子殿下确实未承认,但我也并未说我要帮三殿下。我先问问三殿下,若是你从此处出去后,是想要置太子殿下于死地吗?” “那是自然,难道还留着他吗?” “既然如此,那我看还是罢了。” 他冷道:“你说什么?” 她咬唇道:“我同太子殿下好歹夫妻一场,他不过是囚禁你,你却要置他于死地。” “你觉得他若是知道你同我交谈过,还商量过此等计策,他会杀了你还是留着你继续做太子妃?”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留着我继续做太子妃?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我答应过太子殿下要回去陪他用午膳的,那我便先回去了。” 她丢下这一句话,也不顾里头那人在说些什么,提着衣裳便溜走了。 她虽然是驳斥了他的话,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需要思考,如果顾晏辞真的心狠手辣至此,那她兴许小命不保。 事已至此,她决定回宫把一切都问清楚。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僵着一张脸回去了。对着一桌子的珍馐美味她都没什么反应,顾晏辞诧异道:“怎么去了趟大相国寺,回来后饭都不吃了?” 许知意想了又想,最终道:“殿下,我有些话想问你。” 顾晏辞并未显得惊诧,反而搁下银箸,淡淡道:“你问。” “我听闻,我阿姐私逃出京一事殿下是知道的,那出京的文书也是殿下一手操办的。” 他点头,“是。” “为何?” “有些别的原由,我不大想让你知晓。” “那三殿下呢?他真的是被送出京了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没被送出京么?” 第46章 许知意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事情已经坦白到如此程度,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结结巴巴道:“殿下都知道了?” “是。” “殿下为何要囚禁他?” “自然是因为他行事太过乖张,我只能趁着爹爹病重之时动手。” “那殿下是不愿让我知晓此事吗?” “是。” 许知意有些慌乱道:“我知晓了, 此事我便当未曾知道过,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她说罢便几乎是落荒而逃, 就这样提着衣裳回了凝芳殿。 顾晏辞想说的话只能咽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许知意同自己的兄长见过面, 但只要她不主动挑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坦白的, 毕竟他也很想看看, 她到底是信他,还是更信和她没见过几次面的三皇子。 他同她说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但可以猜到是一些蛊惑人心之言,结果很明显,许知意居然真的信了。 其实究其原因,他开始吾日三省吾身,还是他没有给她培养好一个观念:太子妃只能是她的。 他根本说不出一些直接的话,只能含蓄表达,但他坚信自己已经重复过许多次,她会一直稳稳当当坐着这太子妃位。但那边的许知意也固执地坚信自己坐不稳这位置, 迟早会被他赶走。两个人就这样自顾自地相信着自己所相信的,并且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他正在思索是否要将自己隐瞒的原由告诉她,却压根没料到,那边的许知意已经以为自己的大限将至了。 她浑浑噩噩地进了凝芳殿, 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感到死亡的刀刃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一扭头就是死期。 如今她知道了顾晏辞最隐秘的事实,一旦这个消息走漏, 他必定会成为废太子。既然他敢做出这等事,就必然会让知道此事的人成为哑巴,正所谓事以密成。 而她如今知道了他的狼子野心和他对自己的兄长做下的好事,必定是活不了了。 成亲前他本就厌恶她,这婚事也不过是阴差阳错而成的,即便他说过自己会一直是太子妃,但她怎么能信他。 若说两人有什么情分,大抵也就是床笫上的情分了吧。 所以,到底是铲除祸根还是留着一个同自己没什么感情的太子妃,就算是许知意这样的榆木脑袋,她也能选出来。 许知意惜命,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坐以待毙,而是思索着该怎么办。 顾晏辞就算要动手,也应当是在半夜,所以她要在天黑后赶紧逃走。 至于怎么逃走嘛,她拿着见夏的腰牌溜走便好了。 她不敢告诉春桃和见夏此事,只是默默收拾行囊。里头的东西装得不多,都是些金银细软。她预备逃出去后就往应天府去,找自己的阿姐去。 她边哭边收拾,还不敢哭得太大声。 一想到要离开东宫,离开京城,只身一人往应天府去,她便觉得受不了。 但为了这条命,她不得不这么做。 期间顾晏辞来找她,她却让春桃告诉他自己在歇息。 好不容易捱到暮色降临,许知意拎着行囊悄悄往外走。 虽然是在逃命,但她已经下定决心,今日顾晏辞敢对她下死手,明日她东山再起,定要好好地报复他,让他成为废太子。 虽说两人只有床笫上的情分,但床笫上的情分又怎么不算情分呢。往日里行鱼水之欢时倒是和谐,大难临头就各自飞了。由此可见,此人冷酷至此。 她忿忿咬牙,恨不得此刻就给顾晏辞来一刀。 她鬼鬼祟祟地将见夏的腰牌放在袖中,低着头准备从凝芳殿的后头绕出去,此时正是快要用午晚膳的时候,众人都忙着布膳,没人发觉她不在。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刚弯着腰出去,却猛地撞到了什么。 她脸上吃痛,手里的行囊也跟着掉了下去。她只顾着弯腰去捡,压根没去看前面的人是谁。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去捡,面前那人已经伸手扶住了她的腰,让她起身。 她垂眸,看到了一只熟悉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她的腰,连力度都让她觉得熟悉万分。 她一下就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于是本能地后撤,但对方已经将她拉了过去。 一抬眸,她就看见了顾晏辞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跑去哪儿?” 他以为她是单纯的要去大相国寺见三皇子,但许知意却已经在想着逃命了。于是两个人的神色完全不同,一个是我快要没命了的惊慌,一个是我早就知道你要跑的了然。 所以顾晏辞在看见她一脸惊恐的神色后十分不解,他就算知道她要去大相国寺又能如何呢,最多也就是拦住她罢了。 许知意全身都在哆嗦,颤颤巍巍道:“放我走。” 顾晏辞挑眉,“你还想去哪儿?大相国寺?他到底同你说了什么,你便这么急着见他?” 她见他不为所动,只能哀求道:“殿下放过我吧。” 活着毕竟有盼头,她可不想在这个年纪便消香玉陨了。若是真香消玉殒了,她做鬼都会纠缠他的。 他不解道:“我放过你什么?” 她以为他在装傻充愣,忍不住哭道:“你放我走,我不做太子妃了,我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我会离开京城的。” 顾晏辞扶住她,“我放你去哪儿?不做太子妃,那你要做什么?” 许知意顿觉无望到极点,哽咽着拿出一把银簪,对着他道:“殿下即刻放我走,否则我不如自刎算了。” 他未曾料到她为了去大相国寺竟然到了拿自己性命做赌注的地步,一时也愣住了,握住她的手腕道:“先放下来。” 她摇头,死死攥着那银簪,红着眼眸。 他咬牙,直接拦腰将她抱起来,任凭她怎么扑腾也没有放她下去,而是径直进了凝芳殿,将她放在了床上。 虽然他气她为了去大相国寺闹到这个地步,但怕她的腰碰到床上时会疼,还是将手垫在她的腰下,才将她放了下去。 他知道她绝对不会拿银簪自刎,他太了解她的脾性,因为就算还有一线生机,她也会争取,所以压根没理会她手里的银簪,而是摁住她,逼着她看向自己道:“看着我,许棠棠。” 许知意哭得泪眼朦胧,不得已看向了他。 “他到底同你说了什么?告诉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48章 她倔犟道:“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都没说你就不愿做太子妃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这太子妃位只能是你的?所以你莫要想着随便跑。” 她哽咽道:“三殿下说得对,殿下就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故意看我会怎么做。你要是真想杀了我,不如就直接动手,何必玩弄我于股掌之间?” 顾晏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却不管不顾地将银簪抵住他的脖颈,“我知道殿下心里不情愿让我做太子妃,但好歹做夫妻一段时候,要死我们也该一起。” 顾晏辞压根没体会银簪抵在脖颈上冰凉的触觉,只是在回想她方才说的话。 什么叫“真想杀了我?” 他那位兄长说了这些话,她居然真的听进去了。原来她一直说的“放我走”,是怕他杀了她。 他此刻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冲进大相国寺杀了三皇子。 他不管银簪的锐利处不深不浅地抵进了肌肤里,只是垂眸,“你觉得我会杀了你?为何?” “三殿下说,如果陛下知道你私自囚禁皇子的事情,你必定要被废。可你本来就不想我做太子妃,所以日后定会休了我,如今若是知道了我同他见面之事,必定会秘密杀了我。” 他咬牙,“我此刻确实很想杀了大相国寺的那位,被囚禁了还不老实。” 他的下一句是“我真该割了他的舌头”,但又怕吓到她,只能忍住了。 他再俯身,脖颈上已经开始渗血,许知意吓得白了脸,虽说方才虚张声势地要让他陪葬,但还是下意识地收了收手。他道:“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会相信他的话。你觉得我会杀了你么?你觉得我舍得杀了你么?” 她结结巴巴道:“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她已经将手里的银簪收回去了,但还是反驳道:“那殿下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明明帮着我阿姐私逃,明明囚禁了三殿下,但每每我问起,你总是不告诉我真话,殿下要让我怎么相信你?更何况……既然囚禁三皇子一事是殿下最大的秘密,我自然以为这比我的性命更重要,不是吗?” 顾晏辞将她手里的银簪拿出,放在一边,“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该如何告诉你,这些事情的缘由都很龃龉,让我难以启齿。我以为平日里你我的相处,至少不会让你觉得我舍得杀了你,但看来事实完全相反,我有点失望,失望是因为,看来我还未让你看清我。” “还有,你说错了,这不是我最大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我最大的秘密同你有关。你真的想知道么?” 第47章 许知意睁着一双眼, 愣愣地看着他。 事情的发展着实有些让人诧异了。 明明是她在逃命,结果莫名其妙告诉她她不用死了,尔后又告诉她, 他最大的秘密同她有关。 她迟疑道:“要不……殿下还是莫要告诉我了吧。” 她深刻思考了一下,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还不适合说这些。 因为如果真的说出来了,她怕两人日后的相处会变得极其奇怪。虽然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她能猜到兴许是些让人瞠目结舌的话。 顾晏辞也愣了, 毕竟他压根没料到她会拒绝他。 本来他都做好准备要告诉她了,谁知道她却直接拒绝了。 他不知所措道:“你……” “既然是秘密, 殿下还是不要告诉我的好。” 她说着便准备翻身下床, 但他已经眼疾手快地把她捞了回去,盯着她道:“你要去哪儿?” 她努力顺着床沿滑下去, 但还是被他拉住了,“不是都说好不说这个秘密了吗?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我还是先去用膳了。” “可以不说,但你就这么信了我那位皇兄的事,我们还要再理论理论。” 许知意见势不妙,刚想张口喊春桃,让她们过来解救自己,红罗帐却已经被他伸手拉了下来。帐幔轻晃, 彻底将两人隔绝开来。 她见此情景,只能故作真诚道:“其实,我也只是不小心信了他的话。” 顾晏辞笑了,“对, 信了他让你去帮他逃出去,再把我变为废太子的话。” 她赶忙辩解道:“没有这么严重,我还特地问了他会不会留你性命, 他说不会,我就说那我需再考虑一番。” “那你还真是对我手下留情了。” 她很赞许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准备做他的皇子妃的事呢?” “我不是还没答应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伸进她的衣衫里,顺着滑嫩的肌肤滑下去。 许知意心知不妙,掩饰性的咳了几声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说说殿下的那个秘密吧。” “你方才不是说不想知道么?” “我忽然又想知道了。” 他的手从衣衫里拿了出来,似乎已经看清了她的把戏,但还是淡淡道:“那我就带你去看看。” 许知意松了口气,两个人这才从床上起身 。 其实晚膳早就布置好了,但春桃和见夏都格外有眼力。一开始看到许知意拿着包袱从后头溜开,虽然心焦但也不敢去拦。直到长乐从后头悠悠踱步过来,问道:“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春桃沉思片刻道:“你要不去问问太子殿下?” 长乐叹口气道:“你们觉得我为何在此处?” 见夏奇怪道:“对啊,你为何不跟着太子殿下?小心我告诉殿下说你玩忽职守。” 长乐哼了声道:“你告去吧。我可就是太子殿下派来的,用完午膳我便来这儿了,但殿下也未告诉我要做什么,只说让我看着太子妃。不过,你们觉得太子妃这是要做什么?” 几个人又看了片刻,最后面面相觑道:“她不会是要逃跑吧?” 见夏一拍脑袋道:“怪不得太子妃要了我的腰牌。” 长乐不可置信道:“可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些,太子妃不会以为没人看见吧?” 长乐去找顾晏辞时,说得吞吞吐吐,“殿下……” 彼时顾晏辞正和梁瓒对弈,梁瓒好奇地竖起耳朵听,谁知下一句长乐便道:“太子妃提着一个包袱,好像是要……逃跑。” 梁瓒提着黑子的手抖了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顾晏辞。 他在不能开罪的东宫主子面前听见了这等秘闻,他又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 最好的便是默不作声地离开。 他真真不明白,为何自己总是能撞到这等事。 更何况还是这等奇闻:我和太子殿下在对弈,但太子殿下的近侍忽然走过来说,太子妃要逃跑。 太子妃要从东宫逃跑这样的奇闻,从前朝至今都闻所未闻。 于是他默默将黑子放下来,想快速离开是非之地。 谁知顾晏辞在身后道:“等等。” 他僵了片刻,最后才回身道:“殿下还有何吩咐,是要臣将太子妃拦下吗?” “她不是本宫的太子妃么?要拦倒是也轮不到你。你此刻立即动身去大相国寺,看看本宫那位皇兄,问问他到底同太子妃说了什么。再告诉他,本宫后头再慢慢收拾他。今日太子妃没走成,他还能留着一条命,若是来日她真走成了,他便莫要想活了。” 他松了口气,“是。” 其实许知意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自以为无人注意的逃离,却被所有人看见了,否则顾晏辞也不会来得这般及时。 众人都看到了顾晏辞把许知意带回了凝芳殿,先前也看见了两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执,皆大气不敢出。等两人进殿后,皆在外头窃窃私语,但也不敢做什么,只能在外头候着,再交头接耳片刻。 这会看到两人出来,他们都松了口气,以为他们恢复如初了,以为两人能一切如故地用晚膳了,谁知他们又往崇明殿去了。 长乐很自觉地没跟过去,反而缩了缩脑袋,继续留在凝芳殿了。 他觉得自己此刻去只有挨训的份儿。 两人往崇明殿去,许知意心中惴惴不安,也不知此人到底要同自己说什么。 更何况经过此事,她愈发觉得此人不像平日里那样温和,永远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她愈发捉摸不透他,于是难免紧张。 两人好不容易走进书房,许知意一看见此处便觉得心里怪怪的,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住了。 谁知顾晏辞随手拉开了她原先打开过的柜子,对她道:“你不是都看过么?” 她走过去,随便看了几眼,实在看不出来有何问题,于是迟疑道:“怎么了……” “你不如再多看几眼?” 她只能认真地看了几眼,继续迟疑道:“我看过了,这到底怎么了?” 顾晏辞一时语塞。 上次她发现画像时,他原以为她会发现,结果就那般轻易便被他骗了过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49章 这次他都如此坦白了,她居然还未发现有何问题。 他只能将画像拿出来,对着她道:“你觉得这是谁画的?” 许知意天真道:“这不是那个画技不好的画师画的吗?” 顾晏辞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一方面是因为她到此时还未反应过来,一方面是因为她居然还要强调“画技不好”这一点,于是一字一句道:“这是我画的。” 她登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缓缓道:“这就是殿下的秘密吗?殿下的画技不好又如何,毕竟殿下不是圣人,总不能样样都精通的吧?就算旁人知道也无事的。” 他被气笑了,俯身看着她道:“我一直不知道你居然能够这般愚钝。” 许知意为自己正名道:“我不愚钝的。” 他点头,将画像递到她手里,“好,你不愚钝,那我来问问你,如果我说这些画像是在我们初次见面后不久画的,你觉得我是何意?” 她迟疑地看着他。 “那我若是再告诉你,你阿姐要出逃一事我早早便知晓了,为了让她不要嫁给我皇兄,便促成她私逃出京。而我早就看我那位皇兄不顺眼了,至于为何挑这个节骨眼送他进大相国寺,也是因为不让他娶到你。” 许知意的眼神已经由迟疑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顾晏辞温和了眉眼,抬起她的下颔,盯着她道:“那你告诉我,我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明天大概能更个五千字,是时候展现男主在情事方面真正的腹黑面目(bushi)了 第48章 许知意觉得难以启齿, 但最后还是迟疑道:“殿下是想让我做太子妃吗?” “你才看出来么?” 许知意觉得自己正在经历这辈子最匪夷所思之事。 本以为是阴差阳错,自己才能够摊上这等好事,结果却是某人精心谋划的结果。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 初次见面时,他看向她的神色并不算太友善。 所以,他到底是为何想让自己做太子妃?总不能是因为一见钟情了吧。 难不成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愚钝好拿捏吗? 还是因为许尚书为人忠诚, 是将来的肱骨之臣? 最后她默默道:“为何?” 顾晏辞以为她问的是“你为何会喜欢上我”, 但她真正问的却是“你到底为何非要让我做太子妃”。 毕竟许知意就是这样一个拥有固执脑袋的人,她以为“我想让你做太子妃”并不意味着“我喜欢上你了”, 除非她听见他亲口说出这句话, 因为她压根不相信。 顾晏辞沉默片刻,发觉自己也无从说起, 只能道:“往后你便能知晓了。” 毕竟这样一个模糊的问话,他也不知怎么答。 他能说什么?说虽然许知意非常无礼地披着三条披帛冲出来,并且任由一只兔子蹭到了他,毫无京城贵女的风范,但他还是觉得此人着实不一般,并且在后来的观察中发现她格外有意思吗? 当然不能。 因为从他开始觉得此人有意思时,他深觉得自己撞鬼了,居然能对许家二小姐另眼相看。 但他自觉已经将最重要的讯息告诉她了, 于是格外满意。 然而许知意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他。 他居然让她自己思索她为何适合当太子妃。 她顿时觉得此人格外可怖。 精心策划了一个局,只是为了让她当上太子妃,表面上还笑意盈盈地对她,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 其实背地里连囚禁兄长这等事都能做出来。明明知道她阿姐的下落,还要假意说自己不知道。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他的太子妃,她焦灼不安时, 他却胜券在握。 太过骇人。 她觉得自己不亚于被一只鬼缠上了。 但她仔细想想,既然她是他亲自选出来的太子妃,想必她便能长长久久地做下去了,这样倒是也不错。 况且,她再抬眼看看他,活脱脱一个松风水月的少年郎,三皇子自然比不上,这么一想,将就将就倒也不是不可以。 许知意一向豁达,此时也觉得不错,虽然发现自己这位郎君着实可怖。 顾晏辞也格外满意,在她面前总是伪装成谦谦君子的模样倒也格外疲惫,如今两人也能够坦然相处了。 虽然两人心怀鬼胎,但最后竟然奇异的达到了彼此都想要的和谐结果。 于是最后他们出了崇明殿,如往常般用晚膳了。 春桃、见夏和长乐见两人一切如故,好似先前的争执压根不存在,也着实震惊。 见夏按捺不住,抢先一步上去布菜,见许知意依旧吃得香甜,都要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看错了。 到底是何种人才能在逃跑后被抓住,尔后又继续面不改色地用膳。 更何况这是在东宫里,抓她的人是太子,还是在阖宫的注视下。 她实在忍不住,小声道:“殿下……” 许知意悠悠地咀嚼道:“怎么了?” “方才……” 两人继续格外镇定地用膳,她答道:“方才嘛,并没有什么事。你继续布菜吧。” 许知意原以为自己能就此躲过一劫,于是用完膳后,非常愉悦地去焚香沐浴了。 春桃着实不明白她如此愉悦的原因,反而忧心忡忡道:“殿下怎么这般愉悦,便丝毫不担心吗?” 她舒舒服服道:“你放心吧,太子殿下一点也不生气的,我们都是很心平气和的。” “可是若是让旁人知晓了,这又如何是好啊?” “谁会知晓?” “殿下便不怕东宫里的人乱嚼舌根说出去吗?若是让陛下知晓了,那便不是您一人之事了,陛下顺藤摸瓜便能知晓太子殿下囚禁了三殿下。” 许知意思索片刻,觉得这确实是个麻烦。 本来顾晏辞做事滴水不漏,但若是因为她大意成了废太子,那便也太冤了。更何况,到了那个时候,她想转去三皇子那边做三皇子妃也来不及了,只能两个人一起去黄泉底下做东宫夫妻了。 她摇摇脑袋,立刻对春桃道:“快替我擦擦身子,再把阖宫宫人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要说。” 她平日里几乎从不管束宫人,只是偶尔会发发钱。 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召集阖宫宫人。 她颇有些心虚地坐在正中,看着底下乌泱泱一群人给她行礼,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努力学着皇后的模样端庄道:“今日用午膳前的事你们都知晓了吧?” 众人也不敢答“是”,只能垂着脑袋。 许知意见他们不答,只能走下去,在他们之中踱步,慢慢道:“其实你们不要想得太多了,你们一定以为本宫想要逃跑是不是?那你们就想错了,本宫根本不是要逃跑,虽然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 “那其实是本宫同太子殿下在闺房之中的情趣,不小心被你们看到了而已。既然如此,你们便绝不可在外头胡乱嚼舌根。” 说罢她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本宫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你们都清楚的吧?今日呢,本宫再给你们每人一吊钱作为奖赏,因为本宫相信,你们日后一定会守口如瓶,让此事不传出东宫。” 春桃立刻命人搬来钱箱,分发给众人。 待每人都拿到了一吊钱后,许知意又及时道:“你们既然已经拿了钱了,那就绝不可以在外乱嚼舌根。否则若是被本宫发现了,本宫就要……”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还是想不出来后果,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能凶巴巴道:“那本宫就不得不把你们交给太子殿下处置了。” 其实许知意在东宫并没有什么震慑力,但顾晏辞不同。 她觉得应当达到目的了,便让他们都回去了。 长乐听到旁人说到太子妃提起什么“闺房情趣”,赶忙跑去顾晏辞身边,将此事告诉了他。 他去时梁瓒又在,正在同顾晏辞说起方才他去大相国寺之事,长乐心里都觉得这梁舍人颇为可怜,于是为了不被他听见,便小声附在顾晏辞耳边道:“殿下……” 但顾晏辞偏偏却是最厌恶旁人离他这般近的,于是立刻推开他道:“你不会离远些么?本宫教你的规矩呢?” 长乐只能朗声将方才的事说给顾晏辞听了。 听完后,顾晏辞只恨自己方才为何要推开他。 他抚额,头一回有一种无法见人的感觉,挥挥手让梁瓒赶快下去,梁瓒如临大赦,匆匆行礼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晏辞问长乐道:“她为何要这么说?” 是不想让他日后在东宫待了吗? 长乐诚实地摇头,“奴婢不知。” 顾晏辞立刻便起身去找某个罪魁祸首了。 只可惜罪魁祸首还在床上悠悠躺着看话本,丝毫不觉得有何问题。 她正看得入神,却听见帐幔上铃铛晃荡的声响,吓得赶忙将话本收了起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50章 顾晏辞压根没功夫管她到底在看什么,直接道:“你到底同他们乱说什么了?” 许知意立刻知道他问的是何事了,颇有道理地反击道:“我这是为了殿下好呀,我怕他们乱嚼舌根让陛下知晓了,那他必定会怀疑殿下的,这样的话,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那你便可以说什么闺房里的情趣这种荒唐之言?你让我日后如何有颜面在东宫待下去?” 他将帐幔放下来,“还有,你追我逃也算起一种闺房里的情趣么?我怎么不知晓。” 许知意将话本压在玉枕下,不由自主缩了缩,“应当……算的吧。闺房里不是常有那种郎君蒙着眼,去抓他的小娘子吗?” “又是话本上看到的?” “才不是。” 他靠近一些,她便后退一些,惹得顾晏辞直接拉住她道:“你往后退什么?” 她吞吞吐吐道:“我只是突然觉得……殿下有些骇人。” 他俯身,盯着她道:“怎么?知道我是何种人让你很失望?” 她摇头。 其实原先是她天真了,一个有手段的东宫太子怎么可能那般温和。她正在努力适应这一点,但一想到他居然从一开始便盯上了自己,还能默不作声便把他的皇兄囚禁在大相国寺里,便有些不寒而栗。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缓缓道:“既然你说那算一种情趣,那我们不妨试试,你觉得呢?” 许知意:嗯?! 她没想到此人在暴露真实面目后,居然连在床笫之事上都能变得如此……不像好人。 她的“不要”还没说出口,他便已经道:“给你个机会,我蒙上眼,若找不到你便算我输,今夜一切安稳。反之……你也知道的。” 许知意明知自己兴许玩不过此人,但总是心存侥幸,忿忿道:“一言为定。” 说罢她便随手拿了块深色的绢帕,亲身试过,保证这块绢帕绝对不会让他看见任何东西,这才伸手替他戴上。 最后系上时,她报私仇似的狠狠一紧,顾晏辞轻嘶了声,“许棠棠!” 她不紧不慢地系好,“殿下怎么了?是嫌不够紧吗?” 他咬牙,“你且等着。” 她有些心虚,但还是格外硬气地没说话。 等到她说“好了”时,刚准备翻身下床,却已经被他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她不服道:“我还没下去呢,这怎么能算。” 顾晏辞深知此人无赖至极,只能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还没等他说完便溜走了。 她自以为顾晏辞蒙着眼便会如同盲者一般,但事实并非如此。 毕竟他只是看不见,并不是也听不见。 所以从一开始许知意便后悔了。凝芳殿就这么大,她又能躲到哪里去,顾晏辞几乎是步步紧逼,最后她不得已缩进了衣箧一旁的空隙里,试图屏息,不让对方注意到自己。但他似乎知道她往哪儿去,慢慢走过去,明显知晓她此刻动弹不得的处境。 他站在她面前时,并没有做什么。顾晏辞蒙着眼,知道她大概便在此处,但因是衣箧一旁的空隙处,较为狭窄,他怕自己一出声,争强好胜的许知意便会激动不已地试图逃窜,最后不是脑袋磕在衣箧上,就是手肘撞在一旁的窗棂上。 他在深思熟虑,但她以为他是在威胁自己。 毕竟在知道他到底是何种人后,许知意便深深感受到此人的可怖之处。此刻也觉得顾晏辞是在等待自己忍受不了,最后主动献械臣服,所以才会这么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忿忿地龇牙咧嘴,但不得不承认自己只能献械臣服,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上前。 她抬眸去看他。顾晏辞的眉眼生得清丽她是知晓的,但此刻遮了眉眼后,她却一眼看到了他的唇。 她脑中立刻有了些不大好说出来的想法,但还是忍住了,小声道:“我输了。” 顾晏辞也没意料到她会主动服输,有些诧异,随即伸手解开了绢帕,“你输得倒是快。” 她忍不住反驳道:“谁知道殿下能不能看见啊……” “你说什么?” 她摇头,“没什么。” 顾晏辞却微微笑,漫不经心地玩着绢帕看着她。 许知意顿感不妙,刚想说什么,他却已经拿起绢帕蒙住了她的眼眸,重新系好。 “能看见么?” 眼前的黑色漩涡吞噬了她,她赶忙摇头,想着他应当能松开绢帕了,谁知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又靠近了些,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猜我为何能这么快找到你?” 她不敢动弹,但还是能感受到自己脖颈和耳尖红了。 他的手抚过她的侧颈,再攀爬至下颔,微微挑起,吻了上去。 彼此的气息相融,唇舌交织,她的身子比平日里软得还要快,忍不住靠了上去,但他却忽然停下了,微微喘息,哑声道:“当你看不见了以后,你便更能感受到旁人气息,明白了么?” 她想要谴责他忽然停下的举动,明明自己刚有了些感觉。于是她很不服气地摇头,一字一句道:“我,不,明,白。” 顾晏辞的眸色暗了暗,搭在她腰肢上的手紧了紧,“你今日是真的有些……不服管教。” 说罢他便拦腰抱起她,折返回去。 许知意心知不好,于是立刻服软道:“殿下,我是真的明白了,你让我下来吧。” “你觉得还来得及么?” 第49章 许知意就这样被蒙着眼重新放回了床上。 锦帐内沉香氤氲, 闻到的人都有些熏熏然。凝芳殿里所用的香皆是顾晏辞亲手挑选,因为许知意喜欢他身上合香的气味,又觉得崇明殿里的香也很好闻, 于是也眼馋地非要他给自己挑一种香,好放在凝芳殿里点,让衣襟上也沾染些香气。 前朝某位皇后曾制了一款用松子膜、荔枝皮、苦楝花等制成的阁中香, 气味清新, 他觉得适合她,此后凝芳殿内就一直点这种香了。 往日许知意闻起来并没有觉得什么, 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闻到这气味,反而觉得香气像条小蛇一般一点点钻进衣衫里。 她恍惚间以为自己点的不是阁中香, 而是逗情香,于是愈发红了脸。 顾晏辞微微笑着,像是往常般温和地抚着她的发。 许知意深知此人已经彻底暴露本来面目了,也并不指望他能替自己摘下绢帕,于是自力更生地自己伸手去摘。 她的手放在绢帕上顿了许久,见他并没有阻止,这才放心大胆地尝试扯开它。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试探犹豫时, 他都在静静地看着她,等到她终于准备扯下绢帕时,忽然伸手摁住了她的手腕。 他摩挲着她的手腕道:“还是莫要摘了。” 她却趁着他的手还未握紧之时,再次试图摘掉绢帕。 但他却轻声道:“我都说了, 你今日是真的……很不听话。” 许知意听了这话,不自觉将手停了下来,微微咬唇。 她自幼便是这样的性子, 幼时在尚书府不知天高地厚地惹恼了许尚书,还试图挑衅他,最后见他真的恼了,又很快就做小伏低地认错。正如此时,顾晏辞越是管着她,她越是不服管教,但见他认真了,又不敢动弹了。 她自己都不太了解自己的性子,但很显然顾晏辞是格外了解的。 他握住她的手腕,随手将她的披帛拿了过来,将她的双腕束缚在雕花床栏上。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手腕已经不能动弹了。 许知意没料到他竟然这般熟练,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常常做这等事,于是忿忿道:“怪不得殿下连自己的皇兄都能囚禁,看来平日里绑人的事情没少做,身为东宫,竟然这般……” 她还未说完,听到了他的声音,“你最好莫要提起我那位皇兄,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夫妻行床笫之事时提起他,似乎不大好吧?” 尔后便是玉带扣落地的清响。 于是她不自觉闭上了嘴,睫羽轻颤。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殿下是……脱掉了吗?” 他轻笑,气息也像条带着香味的小蛇,擦过她的耳后,再一点点滑进她的衣衫里,“怎么,你感受不到么?” 她的青丝在枕畔散落成一片墨色云烟,衣衫渐褪,指尖不徐不疾地滑落,她想将他的手推开,但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束缚着。 她轻轻喘气,“还是……不要这样。” 他的手没有停,嘴上继续道:“这样不是很好?毕竟你方才你输了。” “我不要被绑着。” “算是一个小小的惩戒。” “我才不喜欢。” “是么?那平日里到底是谁红着脸让我继续做……那些事的?你什么时候会兴奋,还需要我说出来么?” 许知意立刻红着脸道:“殿下莫要说了。” 尔后她便不由自主地轻喘出声,身体不觉因为接受而惊颤而回应,于是只能默默咬住唇,试图不发出任何声响。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51章 顾晏辞的声音轻的像是在哄诱,慢慢吻上了她的唇,叹道:“怎么抖得这么厉害,还说不想要么?” 他的吻加深,同时骤然探入,她口中猝不及防溢出呜咽,弓起身子,手腕上的束缚却猝然加深。 灭顶的浪潮袭来,并不是温柔春水,而是汹涌夏浪,让两人彻底沉沦。 紧绷的身子彻底软塌,像是融化的春雪,帐中喘息未平,动作也愈发凶狠起来,让她忍不住咬住了他的肩胛,红罗帐上的铃铛晃动得愈发厉害,帐内俨然是涨水的池塘。 一切都结束时,许知意的发都沾上了细汗。她还是轻轻颤抖着,手腕上不轻不重地传来疼痛,将她从方才共登极乐之处拉回人间。 顾晏辞伸手解开了她的披帛,摩挲着她的手腕。她仍旧在喘息,他却若无其事地俯身,安抚似的吻着她的唇,慢慢将手探上她脑后的绢帕,轻轻扯开。 许久未见到光亮,她不自觉眯眼,全身没什么气力,于是并未动弹。 她只是认真地想,当时是真的应当不让他说出什么秘密的。两个人就这样装模作样地再做夫妻有何不好,如今他也不必遮掩什么了,倒是酿成了这样的局面。 她想到这儿便觉得委屈,自己明明是被抓来做太子妃的,方才又被折腾狠了,本来眸中便含着泪,此刻索性便让它落了下来,随手抓起锦被,将自己的脸埋进去,闷闷道:“殿下让我做太子妃是看我好欺负吧?” 顾晏辞见她这般,不自觉俯身过去,试图扯开锦被,却被她一把推开,“我觉得还是做三皇子妃好,做太子妃就是受人欺负。” 他太了解她的脾性,明知她没有真的气恼,但还是反思了一番方才的行为,于是温声道:“你不如先把你的脸露出来。” 许知意想了想,“哼”了声,最终还是决定把脸露出来。 他见她一脸忿忿地盯着自己,赶忙伸手替她拭去并没有几滴的泪水,哄道:“皇子妃有什么好做的,本宫能许你一个皇后之位,你觉得如何?” 他的手滑到她的唇边,她想也没想,趁机张口狠狠咬住了。他轻嘶一声,却任由她含着它,随即捏住了她的下颔,“我就说雪团为何会咬人,原来是从你这儿学来的。牙口愈发好了,方才咬得就够狠。” 她松了口,又“哼”了声,“这是报复。殿下还是小心点吧,若是日后不好好待我,我说不定就会去做三皇子妃了。” 她如今已经知道顾晏辞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了,于是也肆无忌惮地逞口舌之快。 顾晏辞笑了笑,盯着她道:“你舍得去做三皇子妃么?你可要想清楚。” 许知意见美色在前,又想到三皇子被囚禁在大相国寺时落魄如乞丐的模样,终究也说不出“我就要做三皇子妃”的话了。 只要长着眼的人应当都知道如何选吧。 于是她立刻很没骨气道:“算了,我还是勉为其难继续做太子妃吧。” 第50章 其实许知意和顾晏辞都算是能够坦然接受一切之人, 在逃跑之事结束后,两人很快便一切如常了。 特别是许知意,在坚定了自己太子妃身份后, 便一直琢磨着逃跑之事会不会被说出去。 于是她也不似往日那般悠闲,反而常常在下人们那儿溜达,惹得众人连做活都做不安生。 许知意再和蔼也是位主子, 众人自然不敢懈怠。 顾晏辞偶然看见了, 连忙把她拉到一边,不解道:“你在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他们会把那日的事情说出去嘛, 所以时不时来敲打敲打他们。” “敲打?你在这儿似无头苍蝇一般转悠便能敲打他们了么?回去吧, 这外头难道不冷么?” 许知意却夸张地捂住心口道:“如果此事影响到了殿下,我难辞其咎, 会愧疚无比的。我此刻便愧疚到想要跳湖,这可如何是好啊殿下?” 顾晏辞扶住她的肩,“湖还结着冰,开春你再跳吧。” 她遗憾地叹口气,“好吧,那也只能开春再说了。” 他好不容易把她哄回了凝芳殿,刚准备回崇明殿看书,却被她一把拉住道:“殿下。” “怎么了?” “你说, 陛下真的不会知道此事么?” 他挑眉,“只要我的皇兄不设法将此事告诉爹爹,他便不会知晓。” “那要怎么做?” “譬如,毒哑他。” 她蹙眉, “殿下怎么这般狠毒。” 但她琢磨片刻,还是深沉道:“如果要一劳永逸以绝后患,毒哑了恐怕只不够, 只能要了他的命了。” 顾晏辞颇有些震惊地看着她,迟疑道:“是谁方才说我狠毒的?” 许知意心虚道:“可是这不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吗?他又未娶妻,我们这边可是有两条人命的,我才不要到黄泉下做太子妃呢。” 他好心安抚道:“我觉得……你还是莫要考虑这些了,无事时可以去福安郡主府邸上坐坐,我是不会让你到黄泉下做太子妃的。” “若是真到了黄泉底下又如何?” “那只能来世再做夫妻了,到时我必定让你做阳间的中宫,可以了么?” 许知意扯了扯嘴角,对此深感怀疑。 谁说来世还要和她做夫妻了? 不过她确实是许久未见到福安郡主了,便让人去顾晏辞那儿拿了些好东西,毕竟总不能空着手去人来的府邸。 她刚见到福安郡主,对方已经小声道:“我听说……嫂嫂前几日在宫中闹着要出去,是真的吗?” 许知意听到这句话不亚于一道惊雷劈在自己身上,平息了内心的惊诧后,才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你从哪儿知道的?” 福安郡主道:“我前几日正好也在宫里,也不知是听哪个宫的宫女说起来过。” “那你还记得哪个宫女是谁吗?” “当然不记得了。” 她心想,宫里有宫女知道,这流言蜚语一定就能传到皇后那儿去,皇后知道倒是也没什么,怕只怕天子会知晓。 她把从顾晏辞那儿搜集来的好东西一把塞给福安郡主,转身便走。 “嫂嫂要去哪儿?” “我先回宫找皇后娘娘了,改日我们再见面。” 想了想,她又折返回来,把那东西拿了回来,对着目瞪口呆的福安郡主道:“今日我先给皇后娘娘,下回来时我给你带一个更好的。” 许知意到了皇后宫中,将原本该送给福安郡主的东西送给了皇后。 两人闲谈了几句,但许知意一心想打探那日的事,见所谈一直绕不到那日逃跑之事,只能突兀道:“皇后娘娘一定听到有人说起那日我在东宫逃跑之事吧?” 皇后诧异道:“逃跑?本宫可不知晓此事啊。” 她“嘶”了声,心中懊悔万分,但还是勉强笑道:“原来皇后娘娘还不知晓。总之,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我压根没有想逃跑。” 皇后好奇笑道:“那你原本是想要做什么?” 许知意立刻顺口道:“虽然我不大好意思说出口,但这是我和太子殿下的……一种情趣。” 皇后一副了然的神情,拍拍她的手道:“本宫知晓了。下次若是有人提起,本宫定会好好惩治他们,不许他们胡乱说话。” 许知意立刻松了口气,又不经意道:“陛下这段日子身子还好吗?” “他的病情总是反复,这段日子又不大好了,外头的事也很少打理。” 虽说大逆不道,但她还是再次悄悄松了口气。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她正准备回东宫,皇后却拉住她道:“你莫要回去了,今日言昭也要来这儿陪本宫用膳。” 她便又重新坐了回去,安安静静等着顾晏辞。 顾晏辞来时,一眼便看见了脸上写着“他怎么还未来,我想要用膳”的许知意。 她正百无聊赖地揉搓着衣裳上的流苏,明显是腹中饥饿想要快些用膳。 他诧异道:“你怎么在此处?” 许知意脱口而出道:“殿下心虚什么?” 好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要背着她。 哼。 但说罢她便想起来旁边还坐着皇后,于是立刻起身,换了张脸,温温柔柔笑道:“今日真是巧,殿下快坐下用膳吧。” 顾晏辞扯了扯嘴角,任凭她拉着自己坐下了。 三人正用膳,皇后道:“前些日子棠棠给我从大相国寺带的福袋倒是很不错,想来本宫已经好些时候未去过大相国寺,等过段日子陛下身子好些,本宫便同陛下一起去大相国寺祈福。” 许知意正在喝紫苏熟水,听了这话立刻呛住了,随即开始咳嗽。 皇后住了口,看着她道:“怎么了?” 顾晏辞心领神会地替她拍着背,一边还拿帕子替她擦拭嘴角,“这紫苏熟水太过美味,她喝得太急,便呛着了。” 许知意一边咳嗽一边还要坚强道:“皇后娘娘不必去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52章 “棠棠在说什么?” 顾晏辞继续替她拍着背,随口编道:“她说……您不必和爹爹亲自去,若是要祈福的话,她可以替你们去。爹爹身子未愈,还是莫要奔波的好。” 许知意立刻点头。 皇后笑道:“那也好,还是你们考虑得周全。” 她话头一转,又道:“对了,陛下昨日还同本宫提起你三皇兄,也不知这段日子他身子好些没有。毕竟许久未见,若是可以,便让他尽早回京吧。” 许知意本来已经停止咳嗽了,听了这话立马又咳了起来,甚至比先前咳得还要厉害。 皇后赶忙将紫苏熟水推开,“看来这紫苏熟水还是不要喝的好。” 顾晏辞微笑道:“儿臣确实不大想让他尽早回京,他回来了后也是对我虎视眈眈的,多没意思。既然如此,还让他回来做什么?” “你倒也不怕你爹爹知道你是如何想的,毕竟你们自幼便不和,这会你又不让他回来,陛下难免会觉得你心胸狭隘。” “爹爹又不是不知晓。更何况,他回来也不大好,毕竟棠棠原先应当是我的嫂嫂,若是他们两人见面后,他对她心怀不轨呢?” 皇后摇头笑道:“你又胡吣些什么呢。” 许知意心虚地低头。 “无论怎么说,他出京这么久,也没有一封书信回来,你爹爹心急也是自然。” 顾晏辞漫不经心道:“书信?他好似写过,我忘记呈给爹爹了,过几日我便再呈给他。” 待用完膳,竟已不知不觉过了下钥的时候,两人回不了东宫,皇后便安排他们在偏殿歇息。 两个人一进偏殿,顾晏辞便道:“送给福安郡主的礼怎么又到了皇后娘娘这儿?拿着我的东西做人情,倒也这般吝啬。” 许知意不服气道:“殿下还是好好想想吧,明明三殿下没写过书信,你还谎称有,我倒是要看殿下如何圆谎。” “这不是很简单么,明日让他写一封便好。” “明日殿下要去见他吗?那我也要去。” “你们最好莫要再见面,否则我想到那日之事,便会更加恼火。” 许知意悄悄哼了几声,“今日殿下还是莫要同我睡在一处了,殿下睡在外头好了。” 顾晏辞随口便说了声“好”,她便也出去沐浴更衣了。 她许久没有一人独寝,格外松快地躺在床上,抱着锦被阖上眼。 虽已开春,但这几日倒春寒,寒浸浸的凉。偏殿没有凝芳殿暖和,半夜雨急叩窗,雷声轰轰,她睡得不沉,这便醒了。 她今夜梦魇了,梦到三皇子从大相国寺出来了,在朝堂之上检举顾晏辞囚禁他的罪名,尔后两人双双入狱。 她是惊醒的,一睁眼便看见窗外一道白光(其实是雷火骤起,照彻天地),她被吓得一激灵。正好春桃起夜去了,身边便没有人守着,她愈发觉得可怖,想也不想,这便裹着锦被出去了。 她裹着锦被站在顾晏辞身边,犹豫地看着他。 其实她此刻格外害怕,但因为睡前两个人还斗了嘴,最后一个人说那你今夜莫要找我,一个人说谁会找你,两个人终于不欢而散。此刻她若是真找了他,那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于是她踟躇不前,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浑然不觉此刻自己有多可怖。 顾晏辞睡得浅,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站在身边,于是立刻睁开眼,却被活活吓了一跳。他只看见一个裹着长长的白色绸缎的长发女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他立刻猛地拉住她,将她狠狠摁在床上,冷声道:“何人在装神弄鬼?” 许知意顿了顿,有气无力道:“是我。” 顾晏辞的手一抖,连忙松开她,“嘶”了声道:“你做什么?是想要吓死我么?” 他是真的以为她是故意来吓唬自己的。 但她却不自在道:“我又不是想来找殿下的,就是我那边的雷声太大了,把我吵醒了罢了。” 顾晏辞太过了解她,自然知道她是何意。 “我又不是想来找殿下的”即“我并不想找你,可是不得不来找你”。 “就是我那边的雷声太大了,把我吵醒了罢了”即“雷声太大,我有些害怕,所以来找你了”。 他虽然也被她吵醒了,但依旧心平气和道:“这么说,你是害怕了?” 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却自己盖上了锦被,“可是昨夜是谁告诉我,说是绝不会来找我的?覆水难收,你还是回去吧。” 许知意傻了眼,只能推推他道:“殿下?” 他却推开她的手,“快回去,莫要再扰了我清梦。” 她跪坐在他身边,依旧锲而不舍地小声道:“殿下你怎么能这般绝情?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 顾晏辞转身,看着她道:“不如你求求我,兴许……我可以考虑让你留下。” 第51章 许知意心想都是这个时候了, 你居然还要我求你。 她这会突然变得格外有骨气,于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又无声无息地飘走了。 她本以为春桃已回来了,但等她走到一半,才发现春桃并没有回来。此时折返只会显得更没有骨气, 于是她只能在回去的路上站立着, 等待春桃回来。 正所谓疑心生暗鬼,她愈想着此事, 心中愈惊惧, 但也只能这么靠在屏风外等着。 顾晏辞阖眼等了片刻,却迟迟不闻许知意动静。他本以为她会来找自己, 好声说几句,他自然会让她同自己共寝,谁知她竟然已经离开了。 他只能重新睁眼,犹豫片刻后还是起身,准备去找她。 刚走了几步,他便看见一个白色身影靠在屏风上。他刚走近便被惊了下,本能地后退。 许知意还是不明白自己这样靠在屏风上是极其可怖的,毕竟披着白色的锦被, 头发散落,面容憔悴,一动不动,走路也没什么声响, 莫要说自幼相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顾晏辞,等会春桃回来都会被吓一跳。 她看到顾晏辞时,反应却更大了, 本能地尖叫一声后,猛地往后一撞,屏风轰然倒地。 两个人就这样在同一间房里被彼此吓了一跳。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莫要说这两人了,连隔壁庑房的宫女都纷纷被惊醒。 众人皆以为两人在争执,于是纷纷起身掌灯,连春桃也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许知意看到所有人都被吵醒了,于是开始沉默了。 春桃觑着两人神色,对许知意道:“殿下方才是怎么了?” 她立刻道:“你们都回去吧,方才是我不小心把屏风撞倒了,并没有什么事。” 本来只是件小事,但奈何忽然人来人往,闹得动静极大。前头皇后宫中也听到了动静,不过片刻便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过来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来问问方才是怎么了?是太子殿下同太子妃发生争执了吗?” 顾晏辞无奈抚额,不知说什么好。许知意慌忙解释道:“我同殿下没有争执什么,是我不小心撞倒了屏风。你快回去同皇后娘娘解释一番,让她莫要担心,是我们不好,扰了娘娘清梦。” 好不容易将那宫女送了回去,许知意一边让人收拾倒地的屏风,一边咬牙对顾晏辞道:“殿下方才好端端地走过来做什么?” “那你不回去,靠在屏风上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殿下不让我同你共寝吗?” “那又是谁说要自己睡的?” 许知意提高了声音,“殿下这是强词夺理!” 众人听到这声,纷纷回首。 许知意忽然想到方才自己信誓旦旦地说到“没有争执”,只能掩饰着拍着顾晏辞,大声道:“殿下,我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顾晏辞轻嗤一声,推开她的手,自己先上了床。 许知意忿忿地咬牙,正犹豫要不要跟着上去,谁知他已经懒懒道:“你要不要快一些?是还不够困么?” 她听了这话,想也不想,十分迅速地跟着上去了。 他盖好锦被,阖眼道:“一日不同寝便闹出这么多事,下回争执时你不妨说些旁的气话,你觉得呢?” 许知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也可以,我就说再也不做太子妃好了。” 顾晏辞咬牙,一把捏住她的脸颊,“你再说一遍?” 她立刻把脑袋撞进他怀里,闭眼,“殿下是还不够困吗?为何还不阖眼?” 他狠狠拍了把她的臀,“你这套没有用,起来好好说。” 许知意只能重新睁眼,无辜道:“殿下方才听错了吧?我说的可是我再也不做皇子妃了哎。殿下还真真是未老先衰,这么一句都能听错,哎,明日还是让李太医来给殿下看看吧。” 顾晏辞发觉她在气死亲夫这件事上可谓是得心应手,活活被气笑了,但也实在拿她没办法,只能威胁道:“明日你同我一起去见你那位未嫁成的夫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53章 许知意心想,正好我也想去,于是立刻欢快道:“那便多谢殿下了,我正好也想去呢。” 他沉默片刻,最后十分不解道:“你觉得我们三个同时出现在一处真的好么?你不会觉得窘迫么?” 她拍拍他,“无妨,只要殿下忘记我先前是殿下嫂嫂的事便好了。” 他咬牙,“许,知,意。” 她却继续欢快地挑衅道:“其实殿下真的要叫我一声嫂嫂也不是不可以呀,我会应的。” 顾晏辞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盯着她道:“你怎么这般不知羞?” 许知意无辜极了,口无遮拦道:“我怎么不知羞啦?话本里也常有小娘子是小郎君嫂嫂的故事呀,反正我是挺爱看的,殿下还是太不明白了,等殿下看了便清楚了。” 他闭眼,“我不想看。” 她小声道:“殿下不想看也无妨,但我先前是殿下嫂嫂的事,殿下还是莫要否认了。” 顾晏辞忍无可忍道:“你便这么想听我叫你嫂嫂?既然如此,明日在大相国寺我再满足你。” 许知意却幽幽道:“那殿下不就是在三殿下面前承认我是三皇子妃了吗?” 他一时哑口无言,盯着她半晌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重新躺下。 过了半晌,许知意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却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她在迷蒙中睁眼,蹙眉,“殿下怎么还不睡?” “我被你气得有些睡不着,你告诉我该此刻该怎么做?” 第52章 许知意眼眸都未睁开, 随手拍拍他,“殿下莫要气了,既然成了夫妻, 以后这都是寻常。” 说罢她便扯了扯锦被,继续睡了。 顾晏辞忍耐片刻,停了会后才道:“莫要扯被褥了, 你是想要冻死我么?” 过了好半晌她也没有回应, 他以为她是故意不回应,于是轻轻推了她一把, 结果才发现她居然是真的睡着了。 顾晏辞顿时有一种想要争执但无人理睬的郁塞之感, 但又不能把她推醒让她继续陪着自己争执。他试图睡着,但闭了眼也睡不着, 许知意却睡得愈发香甜,不仅把锦被都扯到自己身边不说,甚至试图把脑袋塞进他怀里。 他忍无可忍,直接起身坐了起来。 坐了会后他又点了盏灯开始看书,但越看越清醒,比往日里上早朝还要清醒。 他就这样几乎坐了一宿,翌日天亮后,长乐便捧着他的朝服过来, 让他更衣上朝。 长乐一向善于察言观色,见顾晏辞脸色格外不好,也不敢多嘴,只是小心翼翼地伺候他更衣。 上朝回来后, 顾晏辞欲报昨日之仇,于是什么也不做,直接坐在许知意身边, 等着她转醒。 前一日皇后便特意告诉她,虽说这不是在凝芳宫,但她也不必特意早起,按照往日她的习惯便好。于是她依旧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而顾晏辞则硬生生陪着她坐在了日上三竿。 好不容易见她转醒,他便立刻道:“昨夜之事,我们好好说清楚。” 许知意刚醒来时永远都是意识不清的,压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起身。 她往梳妆台处走,他也跟在她身后,口中继续道:“你昨夜睡得倒是香甜。” 她坐了下来,压根没听见他话里的讥讽之意,反而点点头,表示赞同。 顾晏辞顿时有了一种拳落棉上,力无所施之感,只能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咬牙道:“许,知,意。” 她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殿下怎么了?” “你方才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听到了呀,我不是回应了吗?” 说罢她又奇怪地看着他,“殿下一早就发火,看来这肝火确实旺,还是请李太医好好看看吧。” 他哑口无言,刚想说什么,便又听到她道:“我们今日不是要去大相国寺吗?何时出宫呀?” 顾晏辞只能硬生生咽下从昨夜就一直郁结的那口气,闷声道:“等你梳妆好后,你我一同去见皇后娘娘,就说为陛下祈福,所以你我需同去。莫要说漏嘴了,还有,昨夜之事你记得好好解释一番。” “我知道。” 随后二人一同去了皇后宫中,三人共用早膳。许知意啃着蒸饼不亦乐乎,忽然听皇后对顾晏辞道:“我瞧你脸色这般差,是昨夜没有睡好吗?” 顾晏辞瞥了眼许知意,“是,毕竟有个人入睡时候格外不老实,恨不得扯光了被褥给她一人盖。” 许知意丝毫没有察觉他是在说这自己,仍旧继续啃着蒸饼,直到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这才后知后觉道:“殿下说的是谁啊?” 他凉凉道:“我还同旁人共寝过么?” 她无辜道:“我不知啊,殿下和谁共寝过?” 皇后没忍住笑了笑,但没说话。 一顿早膳下来,顾晏辞恨不得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觉得自己吐的血了都有三尺高。 好不容易出了宫,在马车上,许知意却眉头紧锁,唉声叹气。 顾晏辞没忍住道:“你怎么了?” 许知意摇头,“我这不是担心会被发现嘛。” “你担心什么,若是真被发现了也只能怪我,同你无关。” 她却盯着他,忿忿道:“殿下才知道啊,我早就想说了,京城这么大,哪儿不好非要把他放在大相国寺。大相国寺是何地?人来人往不说,你把人囚禁在那儿,也是对佛祖的不敬。佛祖若是不保佑我们,那我们什么也不必说了。” 顾晏辞缓缓道:“那你说,该放在何处?” 许知意想了想,坚定道:“尚书府。” 他不可置信道:“放在你们府上?” 她点头,“我们府上的人不仅老实而且不爱走动,什么消息都可以瞒得密不透风。” “那我明日去告诉许尚书,就说应你的邀请,把我皇兄先送到你们府上关押起来,如何?” 许知意掩饰地笑了几声,“还是不必了。” 顾晏辞冷哼一声道:“我放在大相国寺自然有我的意图。” “什么意图?” 他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正因此处信众甚多,旁人才不会怀疑什么,佛音清净,让他听听倒也不错。况且,我幼时在大相国寺待过,同住持师父彼此相熟,把他放在那儿,我还安心。” “殿下还在大相国寺待过吗?” “嗯。” “为何会去大相国寺?” “拜我那位皇兄所赐。幼时爹爹疼爱他,对我却严格,他便时常在爹爹面前告状,有一次说我心中不静,总是打搅他读书,爹爹为了惩戒我,便把我送进大相国寺住过一段日子。” 许知意沉默片刻,小声道:“殿下方才就应当提前说这一点的。” “为何?” “知道这一点以后,我便会赞同殿下把三殿下关进大相国寺,也好让他吃吃苦头,体会你幼年时的痛苦,毕竟他竟能这般歹毒。” 顾晏辞没忍住,笑了笑,随即垂眸道:“他确实阴狠,自幼没少做这种事。” “譬如?” “譬如……譬如他明知我同自幼陪伴我的小内侍要好,便命令他去冰湖里替他捞他方才扔进去的荷包,否则便要杀了他,谁知那小内侍下去后再也没能上来。后来我同爹爹告状,他却诬告说那小内侍是自己要去替他捞荷包的,于是爹爹也没有罚他。诸如此类的事种种,数不胜数。再后来,便是爹爹立了我为太子,但他明里暗里一直觊觎这个位置。” 许知意震惊片刻,随即咬牙切齿道:“这简直就是禽兽,我恨不得杀了他。” 顾晏辞却挑眉,拍拍她的肩,学着她先前的话道:“莫要气了,小心肝火旺,李太医可看不来两个人的病。” 许知意被反将一军,顿时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她又凑过去,神秘道:“殿下可以告诉我,当时你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扣在大相国寺的吗?毕竟说的可是把他送出京啊。” 他也俯身凑过去,学着她神秘道:“其实很简单,太医是我的人,自然能让他患上恶疾。” “可是……护送他出去的人应当不能是殿下的人吧?” 他点头,淡淡道:“确实不是,所以他们都死了。” 许知意没忍住一哆嗦,坐了回去,没再说话了。 果然,此人一旦暴露出真面目就显得格外可怖。 她犹豫片刻,还是道:“可是……殿下居然让住持师父这样的出家人做这样的事,实在是……” “无妨,那时能关一个我,今日也能关一个他。”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马车停下,两人进了大相国寺。 许知意依旧先去了大雄宝殿,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才出来,顾晏辞道:“你都说什么了?” 她神秘道:“我让几位佛祖保佑殿下,还说了许久殿下的好话。” 顾晏辞欣慰地捏了把她的脸,笑道:“不错。”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54章 虽然他不信什么神佛庇佑,但至少她有这份心。 他顿时神清气爽起来,连着从昨夜到今早的气都消失了。 住持命人带着他们悄悄去了观音阁后,又遣走了旁人,这才打开了房门。 虽说许知意已经来此处好几次,但这也是第一次进去。里头一片昏暗,无人点灯,她下意识地扯住了他的袖。 虽说她已经知道三皇子如今的落魄姿态,但亲眼看到时还是大吃一惊。他被关在此处,自然是恨顾晏辞到发疯的地步,仇恨的雨彻底浇透了他,让他面目全非。 她又往顾晏辞身后缩了缩。 顾晏辞却面不改色地对着长乐道:“给他纸笔。” 长乐应了声,点灯,随即又摆上了纸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写吧。爹爹还挂念着你,问本宫为何你不写信来。为了让他相信,只能让你写一封家书了。虽关了这么些日子,但字还是会写的吧?” 三皇子冷冷一笑,伸手便将纸张全部撕碎,丢在地上,“写信?你做梦。” 许知意看到他便想到顾晏辞方才在马车上说的话,气不打一处来。顾晏辞虽面不改色,但她却忍不了,直接走过去道:“住嘴。” 三皇子瞥她一眼,“你让我住嘴?倒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许知意冷笑道:“你都在这儿了,还真当自己是三皇子呢?到底写不写?” “不写又能如何?” 长乐将新的纸张递上去,谁知刚放上去,便又被他撕碎了。 许知意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你撕纸倒是格外有力气。” 顾晏辞冷眼看着,刚想说什么,却听她指挥长乐道:“把地上的纸都捡起来,给他吃了。” 三个人同时面露惊色看向她。 许知意顶着三个人的目光回头,在顾晏辞耳边道:“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不好?” “你说他若是跑出去了,报复我怎么办?” “你以为你不这么做,他便不会报复你了吗?” 她点头,“殿下说得对。” 尔后她便继续道:“长乐,给他吃了。” 长乐犹豫片刻,还是将纸捡了起来,“三殿下,得罪了。” 三皇子本以为许知意最柔弱好欺,谁知她居然动了真格,一时也变了脸,大声道:“你疯了?!” 顾晏辞见他呵斥许知意,立刻蹙眉,冷声道:“住嘴,我看你是还想多吃些。” 他看着两人,咬牙切齿道:“你们都疯了。我若能出去,我定要杀了你们。” 说罢他又看向许知意道:“你同他装作什么伉俪情深?前几日都被我说服要帮我出去,今日居然好意思站在他身边来呵斥我?” 许知意猛地一拍桌子,刚捡起来的碎纸又重新飘回了地上。长乐苦哈哈地弯腰去捡,她则一把将顾晏辞拉到身边道:“我们就是伉俪情深,你又懂什么?今日你要么吃,要么写,自己选吧。” 顾晏辞听到她说“伉俪情深”,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三皇子目眦尽裂,最后还是缓缓提起了笔。 这多少有些出乎预料,毕竟许知意原以为至少要喂他吃一些他才会写的。 看来此人真是极易动摇。 顾晏辞冷声道:“好好写。”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手盯着他。 他只能一字一句地提笔写信。 盯了他一会后,许知意小声道: “殿下,他字写得还挺好看的嘛。” 顾晏辞“哦”了声,旋即道:“跟我比似乎还差一点。” 三皇子见两人目不关心地对自己评头论足,气得显些要把笔撅断。好不容易写完,他把纸递给两人,咬牙切齿道:“等我出去以后……” 顾晏辞将纸一把夺过来,打断他道:“莫要想了,你出不去的。” “你把我的人都怎么了?” 顾晏辞淡淡笑道:“不杀了他们,你能被关在这里吗?” 他瞪着两人,哑声道:“你们二人都是疯子!” 许知意轻松地拍拍手,“谬赞谬赞。” 好不容易拿到那封信,两人刚从观音阁后绕出来,便看见了许久未见的长公主。 三个人面面相觑,顾晏辞若无其事地将那封刚折好的信递给长乐收起来,微笑道:“姑姑今日怎么得空来这儿?” 许知意拉长了声音,不情愿道:“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斜着眼睛看了两人几眼,“你们二人特意出宫来这儿,十分有闲情逸致啊。” 顾晏辞道:“似乎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更有闲情逸致,毕竟我们来这儿是替他们祈福的。” 长公主没说话,只是看着观音阁道:“这后头是有什么吗?你们为何从观音阁后头出来了?” “正是以为有什么才去看了看,这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说起话来生硬到好似第一次说话,连长公主这种一见到许知意必定要为难她的人今日都说不出什么话,于是三个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顾晏辞提议道:“你要不要回尚书府看看?” 许知意一想到许大公子便有些犹豫,“可是我大哥他……” 顾晏辞随意道:“他?无妨,你也该好好珍惜同他在一起的日子。” 许知意听得毛骨悚然,“他怎么了?他得病了吗?” 他淡淡道:“没有,只是我已经想好了,过段日子便把他送出京城磨磨性子,什么时候磨好了再回来。” 许知意目瞪口呆道:“殿下为何要把他送出去?” 他挑眉,看向她,“不是你告诉我,说他先前总是欺负你么?” “话是这么说……” “话是这么说,但人还是要送走的。所以我这次就勉为其难地容忍他一回。” 许知意小心道:“殿下似乎很喜欢把人送出京啊。” “那倒也没有。如果你那位大哥阴狠到像我的皇兄一般,我就可以把他也送进大相国寺,两人做个伴。” “所以……送出京的,反而说明此人并没有太过分?” “嗯。” 马车就这样停在了尚书府门口。 两个人走了进去。原先众人听闻许知意来了,起身时都不大殷勤,直到看到她旁边还站着一个顾晏辞,纷纷扔了手里的东西,全部毕恭毕敬地围在他身边。 许大公子本来在房中,听闻顾晏辞来了,立刻提着衣裳飞奔过来。 他本就身形丰满,今日穿着一件紫红色衣裳,远远看过去像一根茄子正飞奔而来。 许知意悄悄把目光移开,不忍直视,实在是不忍直视。在顾晏辞面前出此丑态,她自己都觉得难堪。 她小声对着许尚书道:“爹爹,府上茄子都成精了你也不管管。” 许尚书听了这话没忍住,乐呵呵地笑了。 顾晏辞听了这话也勾唇笑了,顺便也将目光移开了。 许大公子本以为今日顾晏辞忽然来尚书府,是因为许知意在他面前说了好话,让他引荐自己。而他今日前来,恰恰说明此事要成。于是他几乎是欢天喜地地飞奔出来,没看见几人面露嫌恶之色。 许知意又小声问许尚书,“爹爹,你觉得大哥这次和我之前披着三条披帛那次,哪个更难堪?” 许尚书正慎重思索着,结果听到后的顾晏辞淡淡道:“不相上下。” 许知意哼了一声。 许大公子原以为自己飞奔得够快,可惜他实在是太慢,众人早就远远地看着他朝这边走过来,但过了半晌居然还没到。 好不容易到了,他的额上已经出了汗。他抹了把汗,又跪在顾晏辞身边,贴着他的衣裳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顾晏辞好洁,于是颇嫌弃地退了退,想到这身衣裳还是新的,心中更是烦躁。 许大公子却对着许知意道:“臣便知太子妃殿下会惦记着臣,今日太子殿下能够来尚书府,臣要多谢太子妃殿下。” 许知意不明所以道:“大哥,你这是何意?” 许大公子立刻端了盏茶,膝行到顾晏辞身前,将茶递上去,抑扬顿挫道:“殿下既然信任臣,臣必当肝脑涂地。” 顾晏辞疑心这茶里头有他的唾沫,于是压根没接过来,随口道:“不必肝脑涂地了,本宫不信任你。” 许知意忍不住叹气,走上前道无奈道:“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许大公子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臣知道殿下要将盐铁使的官位交给臣,臣也知太子妃殿下替臣陈情,臣必当不负众望。” 除了他以外,所有尚书府的人听了这话都叹了口气。许尚书一边赔笑一边上前拉住许大公子,对顾晏辞道:“殿下恕罪,是臣教子无方,让殿下看了笑话,臣这便让他滚回去,往后臣定会好好管教他的。” 许大公子刚想辩驳,却已经被其他人硬生生拉住了,逼着他起身出去。 顾晏辞却面不改色道:“盐铁使呢,你还是莫要想了。不过,本宫这儿还有别的肥差,过几日本宫便派你上任,只不过这差事不在京城,如何?”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55章 许大公子喜笑颜开,“臣多谢太子殿下。” 说罢他便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许知意自然知道这所谓的肥差压根不是肥差,过几日他便要被送出京城了。但想到他方才的举动,还是感到难为情,于是对着顾晏辞道:“殿下,我们尚书府的膳食兴许是被人下了毒,把我大哥都吃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他点点头,随即拉了她的手道:“坐下吧,还站着做什么。” 许尚书见两人行为举止都显得格外熟稔,也松了口气。 两个人并肩坐着,许尚书觑着顾晏辞道:“臣见殿下神色有些憔悴,定是为了朝政才这般殚精竭虑的,殿下还是要注意保重贵体啊。” 他们二人正在吃府上自己做的应季糕点,许知意听了这话,立刻给许尚书使了眼色,但奈何许尚书不明所以。 顾晏辞果然致力于在每一处说起许知意的坏话,“倒也不是因为朝政,而是令嫒睡觉时太不老实,昨夜几乎抢走了本宫所有的被褥,以致本宫彻夜未眠,便成了这般的憔悴模样。” 许尚书瞥了眼许知意,“太子妃确实是有这等毛病,还望殿下多多担待。” 许知意则不服气道:“既然殿下这般嫌弃我,那我今日便在尚书府歇下了,我不回去了。” 许尚书立刻道:“还请太子妃回宫安寝。” 她哼了声,顾晏辞则似笑非笑道:“其实太子妃想要留下也无可厚非,那本宫只能勉为其难陪着她也留下过夜了。” ----------------------- 作者有话说:星期五再更 第53章 许尚书悄悄瞥了眼许知意, 意思是尚书府是个小庙,容不下这尊大佛,所以她最好赶紧把这尊大佛拉回东宫去, 毕竟这大佛若是出了什么事,或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他难辞其咎。 许知意当然知道自己爹爹的意思, 对于她来说, 她也不愿让顾晏辞住在这儿。不仅是这儿有个许大公子让人发笑,而且若是尚书府的陈设兴许很难让他满意。于是她立刻善解人意道:“我觉得我还是回东宫的好, 总不能常常在外留宿, 殿下觉得呢?” 顾晏辞随口应了声,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快到用午膳的时候, 许尚书小心道:“不知殿下可否赏光在尚书府用膳?尚书府的庖厨自然比不上食官署,可也别有一番风味,殿下也可尝尝。” 顾晏辞还没说什么,许知意已经一口回绝了,“爹爹,还是罢了,我们过一会儿便要回东宫去了。今日出来是为了替陛下和皇后娘娘祈福的,来尚书府也只是顺路。” 她自然清楚顾晏辞此人有多讲究。平日里用膳前的验毒就有一堆内侍候着, 这她倒也能够理解,毕竟他是东宫太子,这也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他也不过是排场比历代太子都要隆重些罢了, 惜命而已。但她后来才知道,他让这么多人尝这些菜肴,主要并不是为了验毒, 而是为了让人先替他尝尝口味。 除此之外,他虽然看似每顿用得都极少,但每顿上的菜肴必不能少。 而且此人记性极佳,什么时候用过什么菜肴记得一清二楚,所以食官署每日都要绞尽脑汁流水式地给这位主子上菜,生怕他又认出这道菜是何时吃的。而食官署最喜欢伺候许知意,因为无论给她吃什么她都津津有味、十分满足。 每每许知意都十分好奇道:“殿下非要记住自己吃了什么是为何?昨日的那些菜,殿下不是都只吃了几口吗?” 他道:“那你记得么?” “当然不记得。” “怪不得你明明已经吃了好几日的紫苏鱼,还一直让食官署给你做,原来是不记得啊。既然如此,从明日起来,这紫苏鱼不必再做了。” 她彻底哑口无言。 于是她此刻直接替他回绝了自家爹爹的一番好意。 其实许尚书也深知这位东宫女婿的脾性,也不过是装模作样地假意邀请一番,实则心里清楚他绝不会留下来。但嘴上还要道:“殿下真的不赏光留下吗?” 许知意连连摆手道:“罢了罢了,殿下在这儿用膳,若是有人给他下毒了可如何是好。” 若是中毒后一命呜呼在尚书府,那许家一个也跑不掉。 许尚书刚想面带惋惜道:“那臣便恭送殿下了。”谁知顾晏辞已经微微笑道:“无妨,本宫并非如此金贵,既然许尚书盛情邀请,那本宫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顿时都傻了眼。 但许尚书立刻回神道:“是,臣这便让人去准备。” 说罢他便匆匆往后庖厨那儿去了,只留下两人。 许知意沉默片刻道:“殿下,我们尚书府的膳食可没有东宫的好吃。” 顾晏辞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在东宫里用膳吃得那么尽兴,原来是尚书府的膳食不好吃啊。” 她撇嘴,凑过去认真道:“我知道殿下挑剔,但若是等会不和胃口,殿下也不许说什么。” 他挑眉,捏着她的脸把她推到一边了,“我是客,你便是这么对客人的么?” 但许知意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用膳前顾晏辞只是让长乐随意拿了银针验了毒,许大公子却直接冲上去道:“让臣替殿下验毒吧。” 顾晏辞看到他便是忽然没了什么胃口,摆摆手道:“不必了。” 许大公子却忠心耿耿道:“殿下的身子最为重要,还请殿下给臣一个机会吧。” 许知意直叹气,推着许大公子道:“大哥,你就先下去吧。” 他却理直气壮道:“那何人给殿下验毒?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又如何是好?” 她想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你就不必出京受苦了耶”,但还是及时地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无奈道:“那我来替殿下验毒好了。” 她话音未落,却已经被顾晏辞拉着坐下了,他对着许大公子笑意盈盈道:“那便你来吧。” 许知意小声道:“殿下为何又让他验了?” 他却轻飘飘道:“因为我不想让你验。” 并且放眼整个尚书府,他最不心疼的便是他了,那便只能让他来验毒了。 折腾了好一通,好不容易开始用膳,许知意格外小心地觑着顾晏辞,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大好听的话。 但事实却是,无论许尚书问哪一道菜,他都说好,比在东宫吃的都多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她夹菜。 她十分惊恐地看着他,心想这食官署居然比不过自家的庖厨吗? 除此之外,许知意本以为顾晏辞此人绝不会说什么让人听着愉悦的话,但事实却是,他将许尚书哄得格外开心 ,不仅夸许家的庖厨比东宫的食官署还要擅烹煮,让自己第一次感到什么叫津津有味,还夸许尚书不仅为官有道,家中也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许尚书笑得眯了眼,险些说出了“贵婿”两个字,但还是谦虚道:“臣不敢当,是臣教子无方,今日犬子让殿下见笑了。至于太子妃,也有劳殿下多担待。” 她一听提到自己,便知道两人要开始说自己了,至于到底是数落还是褒奖,那便不清楚了。于是连忙在桌下拉住了顾晏辞的手,威胁他好好说。 她拉完便想将手收回去,好继续用膳。谁知对方却反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 他道:“太子妃的性子最是天真可爱,这也是许尚书一手培养的吧。” 许知意听见他好歹夸自己天真可爱,立刻松了口气。 许尚书听见自己女儿被夸奖,也笑眯眯道:“她自幼便是如此。” 尔后两人便开始说起许知意幼时的事。 许尚书先道:“她幼时常常想要溜出尚书府,第一次溜出时只有五岁,谁知刚出府……” “刚出府便撞上了尚书府门外的石狮。” 许尚书眨眼,愣了片刻后道:“原来殿下知晓啊。她后来伤好了,又想出去,便拉着当时还住在隔壁的于小侯爷,让他掩护她出去,若是成了,她便给他一串佛珠。本来此事天衣无缝,但……” “但她后来反悔没有给他佛珠,于是那于小侯爷哭着回去了,于是众人都知晓此事了。” 许尚书“嘶”了声,“殿下居然也知晓此事。还有一桩事殿下绝对不知晓,就是……” 许知意在旁忍无可忍道:“爹爹,您莫要再说了。” 毕竟许尚书说的一切都在说明她既不天真也不可爱。 顾晏辞却轻飘飘道:“无妨,许尚书说的一切本宫都知晓。” 许尚书咂摸道:“原来太子妃已经告诉殿下了啊。” 两个人却异口同声道:“并没有。” 许尚书只恨自己多嘴,于是没敢再说下去。 用完膳,顾晏辞忽然悠悠道:“天色不早了,本宫还是不回东宫了吧。” 许知意看着明晃晃的天光,缓缓地“啊?”了声。 但既然这位主子说天色不早了,那谁也不敢说天色尚早,于是许尚书立刻乖觉道:“是,臣这便让人收拾出东厢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56章 许知意鼓着脸威胁他道:“殿下,东厢房可是很简陋的。” 他“嗯”了声。 她不死心继续道:“夜里会很凉,殿下有寒症,便不怕会受寒吗?” 他道:“只要你不扯走我的被褥,我便不会受寒。” 她叉腰,“尚书府到底有什么好住的?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他把她叉着腰的手拿下来,“太子妃到底想做什么?我不过是想在这儿过一夜罢了,你怎么百般不情愿?” 两人正说着,许尚书已经走过来道:“殿下,东厢房已经收拾好了。” 他笑着道了声好,这便拉着许知意过去了。 许知意指着东厢房里的陈设道:“殿下根本住不了这种地方嘛。” “我住的了。” 她抱着手道:“那殿下一个人住吧。” 顾晏辞本来坐在椅上,闻言便突然将她拉向自己。她踉跄了一下,最后被迫跪坐在他身上,抱住了他的脖颈。 “殿下……” 她本想说,你怎么可以蓄意报复,但对方却慢条斯理地指了指她的腰道:“你后头的系带松了。” 她咬了咬唇,“噢。” 于是她只能继续跪着,顾晏辞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不急不慢地开始系。 许尚书本想着也来东厢房看看,也好知晓顾晏辞对此满不满意。谁知他刚走进去,唤了声“殿下”,便看见两人姿势暧昧,急急忙忙地一边退出去一边大声道:“殿下恕罪。” 许知意也不管系没系好,急急忙忙便要下去。顾晏辞却一把摁住她,将她的脸按进怀里,“急什么,还没系好。” 她闷声道:“可是我爹爹……” “你去解释他便会信么?还不如老实待着。” 好不容易系好,许知意这才爬起来,对着顾晏辞道:“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嘛,怎么能让我爹爹白白误会。” “对,我们什么都没做。不过就算做了也没什么,毕竟你我是夫妻,许尚书是能理解的。” 第54章 许知意还是无法明白他为何想要在尚书府留宿。 他不会是想要趁机考验整个尚书府一番吧。 她心里琢磨着, 忽然又想到方才他们说到她幼时的事时,他居然每一件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于是她问道:“殿下是如何知晓那么多事的?不会是托人去问了吧?” 顾晏辞仔细看这房中的陈设,正拿着一个玉瓶细细端详, 随口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你格外了解。” 她这才恍惚想起来,刚成婚的时候, 他好像确实这么说过, 但她当时压根没放在心上。 许知意走过去,把玉瓶放了回去, “殿下是问谁了?” 顾晏辞又拿起另一个玉瓶, “秘密。” 她撇嘴,“殿下的秘密真是多啊。” 他没有接话, 反而道:“是不是该用晚膳了?” 她“呵”了声,“殿下还知道要用晚膳,那方才是谁说天色不早了,要在这儿过夜的?” 他还是没有接话,又道:“晚膳便不用你那位大哥来验毒了。” “为何?” “你没发觉他尝一道菜便能将一半菜都塞进腹中么?” 许知意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用午膳时觉得没有吃饱呢,原来是被他吃了啊。” 两个人这便去用晚膳,许知意忽然想到方才那一出, 赶忙走过去对着许尚书道:“爹爹,方才……” 许尚书赶忙善解人意道:“爹爹都懂,都怪爹爹,非要闯进去。” “不是……” 他却推着她坐下了, “好了好了,你快坐下吧。” 许知意也没有解释成,只能坐下用膳了。 刚用完晚膳, 顾晏辞便对着她道:“天色也不早了,歇息吧。” 她再一次看向仍旧明晃晃的天色,疑惑道:“这天色怎么不早了?” 许尚书对着她使眼色,她只能又“噢”了声,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回东厢房了。 顾晏辞刚坐下,便看见许知意笑意盈盈地凑了过来,“殿下。” 他不用猜都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别的主意,于是看着她道:“又想做什么?说。” “殿下,我们去夜市吧。” “你觉得呢?” 许知意双手合十,楚楚可怜道:“殿下,你一定会同意的,对吧?” 顾晏辞顾左右而言他道:“热水已经备好了,我去沐浴更衣了。” 他说罢便起身走出去了,本以为能甩开她,谁知自己刚解开外裳,一扭头便看见许知意眨着眼看着自己。 他语塞片刻,一把将她揪了出来,“你做什么?” 她依旧是楚楚可怜的姿态,“我来求求殿下。” “求?那你求给我看看。” 她鼓着嘴思索了片刻,最后只会扯扯他的衣袖,拖长声音道:“殿下,你就陪我去吧。” 顾晏辞垂眸看她,“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殿下的身份不适合这样出去,可是呢,今夜外头有雪,外出的人一定不会很多。” “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 “你知不知道该如何求人?” 许知意傻眼了,“我方才不是已经求过了吗?” 顾晏辞略略讥讽道:“你不会是指,方才你拉着我的袖说了一句话,这便是求人了吧?” 她只能道:“那殿下要我怎么做嘛?” “我要沐浴。” “噢。”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淡淡道:“脱吧。” 她惊异道:“啊?” “你惊讶什么?是我陪你出去前都不能沐浴么?” 许知意忙道:“没有没有。” 说罢她便垂眸,颇有些别扭地替他慢慢解开衣裳,大气都不敢出。 虽说两人在床笫之事上比平日里显得更像夫妻,但这样主动替他脱衣裳,还是有些……奇怪。 好不容易脱完了衣裳,顾晏辞进了水,她便松了口气,谁知他却握住她的手腕道:“你也进来吧。” “不用了。” “那我看夜市也不用去了。” 她听了这话,只能咬牙,慢吞吞地也脱了衣裳,飞快地坐了进去。 坐进去后她都不敢看他,一个人缩在角落。 顾晏辞“嘶”了声,“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你我是第一次见面么?” 她还没来得及挪动,便被他揽着腰拖了过去,坐在了他的身上。 许知意的眼眸四处乱瞥,就是不好意思看他,直到他命令道:“看着我”,她这才慢吞吞地抬眼。 下一刻他却已经吻了过来,带着混着香气的水汽。 因为是在温热的水中,她的身子很快也软了,不自觉搂住了他的脖颈,仰颈回应着他的吻。 两个人肌肤相贴,吻久了后她便深觉有些不对劲,于是推开他喘息道:“等会还要去夜市……” 他伸手,摁住她的后脑,逼着她再次同她唇舌相交,趁着间隙时答道:“我知道。” 她刚松了口气,他却又道:“回来再说。” 啧,还是高兴得太早。 在水中吻久了的后果便是,许知意最后起身时腿都是软的,只能将手撑在他的胸口,慢慢站了起来。 顾晏辞瞥了她一眼道:“还能走么?” 许知意“哼”了声,“不能走难道殿下背着我去吗?” 他浅笑道:“当然不,我只会让你留下,再把方才没做完的做完。” 她又“哼”了声。 “你准备怎么同许尚书说?” 许知意得意洋洋道:“当然不会说的啦。” “那如何出去?” “殿下不是说很了解我吗?怎么连我之前如何偷溜出府的方法都不知道呀。” 他没理会她的讥讽,只是道:“今夜谁也不带,所以你我必须早些回来。” “我知道。” 两人收拾好,许知意这便带着他悄悄从尚书府后门旁边的小木门溜了出去。 京中无宵禁,夜市繁华,至天亮才散。往日这时候都有许多人,但今夜实在是因为倒春寒而格外寒冷,又铺了厚厚一层雪,甚至他们出去时,外头还在飘雪,于是今夜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影。 顾晏辞撑伞,两个人就这样在雪中走着。 许知意好心地拿出一个手炉道:“殿下拿着吧。” “你自己拿着吧。” “殿下有寒症,还是拿着吧。” 他瞥了眼她,“我似乎拿不了这手炉。” 她看着他撑伞的手,“噢”了声,把手炉收了回去。 顾晏辞正后悔自己怎么便答应了她,却听她道:“殿下一定没有去过夜市吧?州桥和马行街那边可热闹了,什么新奇的都有,很有意思的。” 她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他则一边听一边沉默地撑着伞,到后面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失去了知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57章 好不容易到了马行街,顾晏辞这才发现此处确实是游人如织,即便下着大雪。 两人走了片刻,奈何雪愈下愈大,顾晏辞说去一旁的茶馆候着,但许知意执意要去汴河上做游船。 他拗不过她,只能答应,许知意再三保证游船上的景色会格外美丽。顾晏辞不想相信她也只能相信她,并且还给她买了她点名要吃的旋炒栗子。 两个人上了游船,撑船的是位老者,正自顾自地哼着曲,看见两人后,笑眯眯地让他们进去。 他们进了船舱坐下,许知意指着外头的灯火道:“殿下快看。” 汴河两岸灯火通明,确实是火树银花般的美,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一点上许知意没有夸大什么。 她打开旋炒栗子,好半晌才费力地剥开一个,顾晏辞实在是看不下去,“放下。” 她捏着被折腾得不成栗样的栗子,“怎么啦?” 他将栗子解救过来,“你能不能让它死得其所?方才你剥的那几个都是死不瞑目。” 他很快便将栗子剥开,递给她,“吃。” “殿下难道之前剥过吗?” “自然没有。不过我应当比你聪颖一些。” 于是后头的栗子全部交给他来剥,他沉默地专注剥栗子,许知意则是一边吃栗子一边絮絮叨叨地给他介绍汴河边的景色。 许知意吃了些,便想到了外头的老者。 她是个只要自己有余力便会想要兼济天下的人,想到外头这样冷,便要把香喷喷的栗子给他尝一尝。于是她揣着顾晏辞剥的栗子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顾晏辞不解道:“你做什么去?” 她道:“我去给那位老者尝一尝,顺便把我的手炉给他,外头很冷的。” 这船本来就晃晃悠悠,她走起路来也不稳当,顾晏辞看着心惊肉跳的,“你当心些。” 她大言不惭道:“就这么几步路,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边走边看着外头的灯火,感慨道:“好美啊。” 下一刻顾晏辞便听到了巨大的“扑通”声。 第55章 顾晏辞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反应是许知意手里的手炉和剥好的栗子掉进水里了, 于是高声道:“是东西掉进水里了么?” 但过了半晌无人应答,他起身去看,也不见许知意身影。他便又走到撑船的那位老者身边道:“方才她过来了么?” 老者道:“那位小娘子?并没有。” 此时顾晏辞不用想都知道, 刚刚落水的不仅仅是她手里的手炉和栗子,而且还有她自己。 他一言不发,立刻往船尾走, 那老者忙道:“怎么了?” “她掉下去了。” 他一边脱去厚重的外衣, 一边道:“劳烦您帮我提着灯照亮。” 那老者刚想说什么,却压根来不及叫住他, 他便已经跳进了水里。 许知意确实是失足掉进水里了, 她刚掉进去时还有余力扑腾两下,但天寒地冻的夜里, 水冷得似要结冰,她也觉得自己被冻住了,热气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她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 她凭借着最后的理智思索了一番,此处漆暗无光,除了船上的两位,不可能会有人来救她。可是船上的那两位,一位是个老者, 一位是……东宫太子。 老者身子弱,若是因为来救她而回不到船上,那两个人都要等着见阎王;若是顾晏辞因为救她而出了事,那她回去后也是个死, 到时候满京城都会指责她诱骗太子至水中,试图谋害亲夫。 她越想越觉得今日就是她命数将尽之时。 但她随即也听见了一声落水声。 她努力浮出水面,可惜压根看不见来者是何人, 刚想出声,却又被灌了满嘴的冷声。 顾晏辞下水道后确实是什么也看不见,更何况这河水冷得刺骨,他勉强往前进了进,看见了飘在水中的粉色披帛。此刻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许知意的披帛,但为了确认,还是让那老者提着灯照了照,果然立刻看见了许知意的脸。 他旋即前进,猛地搂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揽进了怀里。 许知意被搂住时愣了愣,尔后似乎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几乎是扑过去,想也不想便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顾晏辞被她勒得咳嗽起来,拍着她的背道:“松手,你想要你我都在这儿一命呜呼么?” 她只能稍稍松了手。他一边托着她的身子,一边往船边去。摸到她身上冷得像冰,便又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完全从水中脱离出来。 好不容易到了船边,他便托着她上船,那老者也丢了灯,拉着许知意上船。 等到她艰难爬了上去,这才回头看向顾晏辞。 他又在水下待了片刻,几乎是冷到失去知觉,但还是道:“把我的衣裳先穿上。” 她“噢”了声,手忙脚乱地穿上了他的衣裳,小心翼翼将脑袋探出来,“你快上来吧。” 顾晏辞试了几次,却因为身上太过冷而上不了船,想要撑着船沿上去,却也因为太滑而掉了下去。 许知意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得冷了,看向一旁的老者,“您有什么法子救他上来吗?” 那老者叹口气,冷不丁扔了根长杆给她,“小娘子,你便拿着这长杆,让你的郎君拉着它上来吧。” 顾晏辞在水下也傻了眼,“那您方才为何不拿出来?” 老者振振有词道:“我不是叫住你了吗?是你自己跳进水里跳得太快,根本拦不住你啊。我这长杆留在船上,就是因为先前有不少坐我船的人失足落水了,只能用这长杆来救。但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跳进水里如此麻利的,我还以为你们二位是要殉情呢。” 许知意和顾晏辞都沉默片刻,尔后她道:“不殉情不殉情,我们还是赶紧救人吧。” 说罢她便努力将长杆伸向他,待他握住后,又用力往后拉。 那老者也上前帮忙,试图拉住顾晏辞的另一只手。好不容易往后后拉了些,许知意却渐渐没了力气,手心也出了汗,那长杆便猝不及防地从手中滑了出去。 果不其然,她很快便听见“扑通”一声,顾晏辞又掉进水里了。 但所有人都没在意同时掉进去的还有长杆。夜里风大,风一吹,那长杆便顺着风飘远了。 三个人都精疲力竭,顾晏辞恨不得感叹一声吾命休矣。 许知意额上都出了汗,但还是努力道:“我们再试一次。” 她看了看四周,却没发现长杆,于是重新看向顾晏辞道:“长杆呢?” 那老者幽幽道:“长杆掉下去了。” “那快捡起来啊。” “已经飘走了。” 两人沉默片刻,顾晏辞道:“不知船上是否还有长杆?” 老者叹口气道:“没有了,但我还有个木蒿。” 许知意眼眸一亮,“那请您拿过来吧。” 他又幽幽道:“若是再掉下去飘走了呢?这船也不撑了?还是我们三人都凫水回到岸上?” 一句话说完,三个人继续沉默。 顾晏辞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已经离了身体,说话时都哆嗦,“把你身上的披帛给我,看能不能将我拉上来。” 于是三个人又是一顿忙活,许知意再次用尽全力试图拉他上来,几乎是跪在船沿边,但最后也无能为力。 顾晏辞见她都涨红了脸,只能道:“罢了,你回去吧。”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大的落水声。 顾晏辞本能地伸手去接,果然接到了再次落水的许知意。 那老者没看见许知意是因太过用力而再次失足落水的,惊诧之余趴在船沿边喊道:“你们二人莫急着殉情,还没到最后的时候呢。” 许知意有气无力道:“我们没想着殉情。” 顾晏辞本来只是一个人在水中,这会来了个许知意,他还要费力去托着她,于是无奈道:“你还下来做什么?我看今日是真的要殉情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殿下若是不在了,我就是已故太子的太子妃了,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到地下做名正言顺的地府太子妃,反正之前殿下也说过下辈子再给我中宫之位的。” 他给她抹了把泪,把她系在手腕的披帛松开,“好了,我再托你上去。你看准时机放我皇兄出去,说不准他还能让你做太子妃,下辈子的事情你还是莫要想了。” 她却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继续哭道:“我不上去,我就要做地府的太子妃。” 那老者在上头拍了拍船沿,无奈地看着两人道:“二位哭好了没有? ” 许知意抹了把泪道:“怎么了?” “方才那边有只船,我让他们过来救你们了。” 正说着,那船便停在了一边,船上有位男子见状也跳进水里,对着许知意道:“我先送这位小娘子上去吧。” 许知意刚想说好,顾晏辞却已经轻轻揽住她道:“不必了,我能送她上去,但等会还是要劳烦您送我上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58章 几个人又是一顿忙活,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上了船,三个人又向那男子道了谢。 这会顾晏辞已经是精疲力竭,命都丢了一半。 老者让许知意扶着他进了船舱,把自己的衣裳也给他披上了,尔后对着她道:“小娘子,你的手炉呢?” “掉进水里了。” 他长长地叹口气,“好了好了,我这便将船撑到岸边,你们二人赶快找一个客栈暖和暖和,喝些热茶去去寒。” 顾晏辞冷到面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道了谢。 许知意一把抱住他,他叹道:“你身上也不暖和,还是莫要贴着我了。” 她小声道:“殿下,寒症不会致死吧?” 他只能道:“死不了。”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许知意还想道谢,老者已经挥手道:“好了,大恩不言谢,赶紧扶着你郎君去客栈吧,莫要真冻死了。” 她便扶着顾晏辞,找了家最近的客栈。那店家见了貌似水鬼的两人,连忙把他们送去房里了。 房里烤着火,两个人坐在火边,店家又好心送了水来,衣裳很快便烘干了。 坐了会儿,顾晏辞感觉自己身上回温了,便道:“回尚书府吧。” 许知意赶忙道:“好。” 两人从房中出去,正想从客栈出去,店家却道:“且等等,你们二位还未给钱呢。” 顾晏辞应了声,摸了摸袖,脸色却僵了。 许知意小声道:“怎么了?” “荷包掉进水里了,你的呢?” 她也摸了摸袖,“我的也掉进水里了。” 他沉吟片刻道:“你知道么?我们现下只有两种方式,第一,一起跑开,第二,分开跑开。” “那我选第三种,和他理论。” 于是她走过去,试图唤起店家的恻隐之心,“我们方才掉进水里了,荷包都在水下,实在付不了钱。” 店家看着她,“小娘子,你觉得我会信吗?” “是真的呀。” “你莫要说了,不给钱你们便莫要想着离开了。” 她只能道:“我是许尚书家的,许尚书你知道吧?” 店家同身边的人都笑开了,“许家有两位小姐,一位离京治病了,一位是太子妃,敢问这位小娘子,您是哪一位?” 许知意实在笑不出来,缓缓道:“您且等等,我同我郎君说一声。” 她折返回顾晏辞身边,他了然道:“我说了,只能赊账离开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点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一定不会被抓到的。” 顾晏辞拉着她重新走到店家面前道:“我们要住回去,明日一早会有人来送钱给我们。” 于是他们二人又往住过的房间走,许知意小声道:“殿下,回去做什么?难道那房里藏着钱吗?” “错了,我们是要从那儿离开。” “怎么离开?” “从窗上跳下去。” 许知意惊异道:“又跳吗?” “对。” 第56章 那店家便疑心两人要做什么, 于是继续借着送水的由头,一直跟着两人进了房。 许知意把水接过来,陪笑道:“劳烦您了。” 店家狐疑地看着两人道:“你们不会想要跑吧?” 她抱着手, 昂着脑袋道:“你看我们如此正派,像是会跑的吗?” 他哼了声道:“那最好。若是你们跑了,我定会去官府报官抓你们。” 顾晏辞则走到窗边, 发现从这儿下去还是有些太高了, 于是思索着换一间在二楼的房。但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借口,只能将许知意拉到一边道:“等会你就装作看见了蜚蠊, 说自己无法在这间房住下去, 要求换到二楼的房。” “为何?” “从此处跳下去,我怕你我都会一命呜呼。” 她想到事关两人性命, 只能答应了。那店家见两人窃窃私语,也不好再待下去,正想要转身离开,却听身后的许知意一声尖叫。 他手中的壶差点掉在地上,于是没好气转身道:“怎么了?好好的嚷嚷什么?” 许知意却拿袖子掩住嘴,另一只手捂住胸口,作西子捧心状,眉头微蹙, 泪光盈盈道:“哎呀,骇死我了,我方才看见了一只蜚蠊,还是一只特别大的蜚蠊, 店家,你说这如何是好啊?” 店家嫌弃道:“一只蜚蠊罢了,怕什么?你是没见过吗?” 她却摇头, 啜泣道:“有一只蜚蠊就会有许多只,难道您不知道吗?这间房我住不了了,劳烦您帮我们换一间,就住楼下的房吧。” 店家指着她对顾晏辞道:“你家小娘子便这般娇气吗?” 顾晏辞揽住她,轻拍着她的背道:“她确实有些娇气,劳烦您替我们换间房。要不,就请您把这房中的所有蜚蠊都抓出来,否则她是绝对不敢住的。” 店家看着许知意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能忿忿道:“不给钱,居然还要换房。一只蜚蠊罢了,这般娇气,还以为你们是住在宫中呢。” 但他虽这么抱怨着,但还是带着两个人出去了,换了一间在二楼的房。 一进去,许知意便对着店家道了谢,而后便把他推出去,关上了门。 确认店家已经离开后,顾晏辞推开窗,对许知意道:“我先下去,你再跳下来,明白了么?” 许知意点点头,最后又叫住了他,把自己披帛的一端系在手腕上,又把另一端扔给他,“殿下快系上。” 顾晏辞叹口气道:“这么矮,你还怕我接不住你么?” 虽然是这么说,但他最后还是把披帛系在了手腕上,随即跳了下去。 他伸手,对着她道:“好了,跳下来吧。” 许知意再怎么说也是个养尊处优到大的小姐,就算自幼便喜欢各种溜达,但也没从一间房的窗上跳下去过。 于是她坐在窗边,鼓起勇气,但只要往下一看,便立刻又不敢跳了。 顾晏辞手都举酸了也不见她人影,最后只能威胁道:“你若再不跳,我便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他话音未落,便看见一抹粉色的身影飞了下来,直直地落入他怀中。 她本能地紧紧抱住他,他拍拍她道:“好了好了,下来吧。” 许知意这才慢慢从他身下下来。顾晏辞把披帛解下来,给她重新理好,“好了么?” 她点头,还未反应过来,他便一把拉住她,直接向前跑去。 夜里本就凉,风刮在脸上如刀子般,许知意跑了会儿便受不了了,气喘吁吁道:“我没力气了,殿下歇歇吧。” 顾晏辞见她涨红了脸,只能停了下来,“只给你歇一会。” 许知意一边喘气一边费力道:“殿下急什么,都走了这么远了,店家不会追过来的。” “就算他不会追过来,此刻也已经夜深了,我们还未回府,若是许尚书知道了,你觉得整个尚书府会不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想象了一番,但又想到方才自己跑到喘不过气的模样,什么也不管,直接坐在了路边,“我不管了,我是真的走不动了,殿下这是强人所难嘛。而且若是我爹爹已经发现了,我们此刻回去也来不及嘛。” 顾晏辞垂眸,盯着她道:“你到底起不起?” 许知意是见识过同他无理取闹的后果的,于是也有些心虚道:“我真的走不动了嘛。” 他将手伸到她面前,“起来,我背你回去,可以了么?” 她听了这话,顿时也不觉得累了,猛地起身,趴在了他的背上。 许知意一旦安逸了,话就也密了,“殿下可不可以再快一些?我看这雪愈发大了。” 顾晏辞拍了下她的臀,“方才让你快一些,你说你走不动。怎么,难道我便能走动了么?” “殿下怎么会走不动呢?” 他回头,眯眼看着她道:“你是不是忘了,到底是谁在水里待了一炷香的功夫?” 许知意勉强笑了几声,安抚似的拍拍他道:“是,殿下辛苦了,我们快回去吧。” 顾晏辞越想越后悔自己这一趟陪着她出来了,于是咬牙道:“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陪你胡闹了。” 她忽然凑上前,贴在他侧颈边道:“殿下莫要这么说,我觉得这一趟也算是乘兴而归了呀。” “是么?兴在何处?” “我们不仅在雪中漫步,乘了游船,还在汴河中凫水了,最后我们还破窗而出,这若是被史官记录下来,也是一段佳话好不好?” “哦,你是指在雪中我给你撑伞,跳进水里只是为了救某个掉进水里、把长杆弄丢了的人,又因为你把荷包丢在水中,所以不得不赊账、先跳下窗去接你,最后还要在雪中背着你回去么?若是真被史官记录下来,那你确实是青史留名了,因为没有太子妃是你这样的。” 她闭了嘴,把脑袋抵在他的肩上,决定安静一会,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道:“那殿下还非要娶我做什么,反正我也不适合做太子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59章 顾晏辞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她也没说话,脑袋一歪便睡着了。 顾晏辞越走越觉得这路途十分远,背着她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撑着伞,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从未在一日之内吃这么多苦。他也不明白为何一个人能够闹出这么多事,所以她是怎么能够平安活到此刻的。 又走了一段路,他这才看见了尚书府的屋檐。他晃了晃她,“到了。” 但她没有回应,他只能从后门旁边的小木门进去了,悄悄进了东厢房。 长乐早就发现两位主子不见了,急得上蹿下跳,这会看见了他们,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凑上去道:“殿下去哪儿了?” 顾晏辞刚想回答,长乐已经眼尖道:“殿下和太子妃的头发怎么都是湿的?不会是掉进水里了吧?” 他无奈道:“小声些,是怕旁人听不到么?” 长乐急道:“殿下,到底是怎么了?” 顾晏辞却偏没有回答,将许知意放下来后,便拿了钱给他,吩咐道:“你即刻出发,按我方才说的,把戏钱给他们两位,一位是那撑船的老者,一位便是那间客栈的店家。” 长乐不情不愿道:“是。” 下一刻却听他道:“剩下来的那一吊钱都是你的,速去速回。” 长乐立刻喜笑颜开,笑眯眯道:“是,奴婢这便去。” 那边许知意已经醒了,两人都去重新沐浴,这才抱着手炉上了床。 顾晏辞疲惫到极致,已经懒怠说话。但许知意却跪坐在他身边,格外诚恳道:“殿下,今日是我不好。” 能让她主动认错是件不得了的稀奇事,他挑眉,“你今日怎么这般乖觉?” 她小声嘟哝道:“我也不敢不乖觉啊。” 她已经非常了解一点,那就是不要轻易招惹眼前这位,特别是在他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后。上一次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但她非要不知好歹地不认错,甚至跑去他的书房,拿着他的笔在纸上写了他的名字,再恨恨地拿笔划掉。等到她拿着笔去砚台上蘸墨时,砚台上的墨映出了他的脸,她这才感觉后背一凉,也才后知后觉,他早就站在她身后许久了。 于是她故作镇定地拿着笔,实则在思索应该怎么办。 顾晏辞却不急不缓道:“放下笔认个错,这次我便放过你。” 她不敢回头,但还是强撑着没有放笔,最后的结果就是,她一回头便被吻了上去,不仅被抽了笔,还被剥光了丢在了床上,手腕顺便也被绑住了。 她哪怕被褪去了衣裳,也还是咬着牙不肯认错。但最后她还是认错了,因为顾晏辞一边掐着她的腰,一边在她耳边道:“到底认不认错?” 她为了让他停下,也只能一边呜咽一边说自己知道错了。 那晚她被折腾了好几回,因为他一边动作一边细数她的过错,而她的过错又实在是数不胜数。 从此以后,许知意便学乖了,毕竟顾晏辞此人算是格外公正的,不是她的错绝不会怪她,她也就学会了老老实实地认错了。 今日之事虽说不能完全怪她,但到底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因为她非要闹着要去夜市,顾晏辞堂堂一个东宫太子,也不至于险些丧命在汴河。于是她也有些心虚,便先给他展示了自己诚恳的态度。 他却淡淡道:“今夜之事也不能怪你,你又认错做什么?不过……你是怕我罚你么?” 她哼了声 ,算是承认了。 顾晏辞笑了,盯着她道:“上次我瞧你明明也很喜欢,毕竟身子软得那样厉害。所以,你今日还怕什么?” 第57章 许知意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 垂眸道:“我没有怕什么,只是觉得……这是在尚书府,还是不大好。” “怎么不大好?” 她心想, 每每闹出那么大动静,后面还要叫水,还真以为旁人听不见嘛。更何况这还是在尚书府, 若是被旁人知晓了, 那她日后也不必再回来了。 她道:“殿下难道不觉得累吗?殿下今日着实辛苦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顾晏辞似笑非笑道:“太子妃这般关心我, 那还是早些歇息吧。” 说罢, 他又不动声色地握着她的手腕道:“不过,今日你在水中不肯上去时说的话, 我很欣慰。” 此刻她回想起来,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情急之下说的话,过后便不能当真,毕竟那时候是一番心境,此时便又是一番心境了。再让她说出什么“去黄泉下做夫妻”的话,那她还不如再跳一次水。 随后,两人相安无事地睡了。 翌日醒来,两个人便从尚书府回东宫了。 临走之前, 许知意还悄悄问了许尚书,“爹爹,阿姐这些日子在应天府还好吧?” 他点头,“好着呢, 前段日子她写了信回来,说是已经买下一处宅院住下了。若是他们银两不够,下次我便派人悄悄送去一些。她也想着给你写信, 只是你如今身份不同了,我还是让她莫要写给你了。” 她这才放下心来,跟着顾晏辞回了东宫。 只可惜,回了东宫没多久,她便发现顾晏辞患了风寒。 至于为何会患风寒,她当然一清二楚。 李太医来替顾晏辞把脉时,她就坐在不远处,见他沉吟道:“殿□□内寒气极重,按理说不应当这般,殿下近来是沾了冷水吗?” 许知意缩了缩脑袋,没敢说话。 顾晏辞哼了声,看向不远处心虚不已的许知意,哑声道:“确实是沾了冷水,还在雪地里走了半个多时辰。” 李太医着实不明白这么位养尊处优的主子为何能在沾了冷水后还在雪地里走半个多时辰,但也不敢多问,只是替他开了药,又嘱咐他多加休养。 顾晏辞先将梁瓒唤了过来,将本该是自己做的事通通扔给了他。 梁瓒心中苦不堪言,但见他都哑了声音,还是关心了一番,“是,臣遵旨。只是……不知殿下是怎么偶感风寒了?” 他云淡风轻道:“游船时跳进水里救人了。” 梁瓒一听这话,几乎不用思考都知道,陪着他游船的人是谁,他跳进水里又是为了救谁。他默默叹口气,将一众事务又分了一部分给了东宫的其他官员,可惜这几位太子詹事和少詹事 ,都是年老体衰、即将乞骸骨的年纪,一个借口自己眼花看不清,一个借口自己风湿病最近犯了,另一个则直言自己提笔便会头疼恶心。 梁瓒憋红了脸,“太子殿下身子抱恙便罢了,怎么诸位也都身子不适?” 几位都是官场里的老手,话说得也滴水不漏,一个个道:“我们同殿下一心,殿下抱恙,我们自然也不敢舒舒服服的。这么看,梁舍人还是对殿下不够忠心啊,既然如此,这些事情只能全部交给梁舍人处理了。” 梁瓒哑口无言,只能回去了。 他发觉自从许知意成了太子妃后,顾晏辞便似变了一个人,自己也莫名其妙受了许多苦。 话虽这么说,但许知意一向待他和气,他就是再恼,也只能把怨气咽下去了。 那边,许知意心中有愧,见顾晏辞这一病都不能去早朝,于是头一回如此勤勉地主动去煎药,又时不时便去看看他。 顾晏辞本就病得昏沉,没什么气力,但许知意偏偏比外头树上的鸟都要吵闹,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偏偏还最爱大惊小怪,有一回她出去转了转,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坐在他身边,而他则一直阖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 她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回应,心里便有些慌了,急急忙忙地俯身,要去探他的鼻息,还不断推着他道:“殿下,殿下,快醒醒啊。” 顾晏辞很难轻易入睡,即便是在病中也是如此。这会好不容易快要入睡了,却在梦中迷迷糊糊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在急切地呼唤自己,自己的手臂还被她推来推去。 他蹙眉,睁眼无奈道:“怎么了?” 她如释重负道:“原来殿下还在啊。” 顾晏辞顿时睡意全无,盯着她道:“什么叫,原来殿下还在?” 她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殿下嘛。” 他冷哼一声,“让你失望了,但我这次患的只是风寒,除非上天要收我回去,否则我绝对会一直在这儿。” 许知意没有回答,立刻道:“哎呀,快要用午膳了,我去看看今日吃些什么。” 过了片刻,她便带着今日的午膳走了过来。 顾晏辞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懒懒地瞥了几眼,但许知意却格外殷勤地夹了菜放在他嘴边道:“殿下快吃吧。” 他挑眉,“你今日……怎么这般殷勤?” 她摇头,“这不是殷勤,这叫患难见真情。” “我倒是觉得,昨夜算是患难见真情。” “今日也算啊,我虽然没有患风寒,但心里恨不得自己也能患风寒陪着殿下的。” 顾晏辞知道她一向话说得好听,于是也不甚在意,只是听听罢了,“哦,是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60章 谁知许知意却很认真地放下了银箸,随即遽然靠近,同他四目相对。 他冷不防同她靠得这样近,一抬眼便映入她眼眸,心漏跳一拍,“要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反而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她还是不大会吻,只是在他的唇上磨蹭了片刻,很轻很浅的一个吻,随即便退开了。 她不敢去看他,不大自然地垂眸道:“这样可以了吧?” “什么?” 她旋即颇有些骄傲道:“我都说了嘛,我可是很真诚的,不怕殿下把病气过给我。这算是患难见真情了吧?” 看看,她这份心意,简直是感动上天,自然也把她自己感动了好一番。 怎么会有像她这样愿意同太子共患难的太子妃啊,简直是本朝之幸嘛。 顾晏辞却沉默片刻,最后道:“你是真的愚笨啊。” “嗯?” “你有这份心意便好了,真的凑过来亲我做什么?若是真的把病气过给你了,你是觉得东宫不够乱,还是觉得这药很好喝,你也想喝了?” 许知意本以为此人至少会夸赞自己一番,谁知却是劈头盖脸地指责了自己一番,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对,嘴上却仍旧道:“我不就是怕殿下不信嘛。” “你往日说的哪一句话我不信了?我承认今日也算是患难见真情,你的至情动天,可以了么?所以,往后退一些,离我远一些,我可不想自己还没好转,便要去照顾又病倒了的你。” 许知意“噢”了声,慢慢地退到后头去了,但还是不甘心道:“那午膳呢?” 顾晏辞叹口气道:“一来,我只是患了风寒,手并没有断。二来,你不如像往日一般,不用这般太在意我,我相信你有这份心,但不用像一只鸟一样一直在我身边飞来飞去。” 她讪讪地应了,跑开了。 但到了用药的时候,她却一脸兴奋地回来了。她自己病的时候,顾晏辞逼着她用药,这会她也要看着他用药。 她正准备笑眯眯地看着他用药,谁知他却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她愣了片刻,怀疑是李太医特意给他开了不苦的药,于是将另一碗拿了过来,悄悄尝了一口,谁知刚喝一口便吐了出来。 她连忙面带痛苦地吃蜜饯,顾晏辞看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方才在做什么,“你过来。” 许知意只能走过去,以为他会问自己为何要偷喝药,是不是真的想患风寒,但他却道:“你阿姐回来了。” 第58章 许知意以为自己听错, 立刻扑过去抓住他的手道:“她怎么会回来呢?不会是没有银子了吧?可是爹爹不是说他们的银两都够用吗?” 顾晏辞放下她的手道:“说是已经在路上好些日子了,不过几日便能到京城。至于她为何会突然回来,我可不清楚。” “可是……她不会被发现吧?” “她回来确实该小心些, 既然已经决定要走,还回来便不是明智之举。” 她却立刻维护许知泠道:“我阿姐最是明理聪慧了,此刻回来定是有什么重要之事。不会是沈家那小公子待她不好吧?那我定要杀了他。” “他们二人一同回来的, 怎么会待她不好?” 说罢, 顾晏辞推开她道:“好了,你去忙你的。” 但许知意偏偏不答应, 他只能无奈道:“你的话本呢?你平日里吃的糕点呢?你描的花样子呢?赶紧去做你的事, 莫要一直围在我身边。” 她听了这话便跑开了,他刚松了口气, 却见她怀里抱着许多东西过来了。 他定睛一看,是她的话本、平日里吃的糕点、描的花样子。她坐在他身边,打开了话本。 顾晏辞百思不得其解道:“你为何一定要围在我身边?” 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翻着话本,“这次殿下落水都是为了救我,我很愧疚,所以更要好好地陪着殿下呀。” 他看不出她的愧疚之情,也赶不走她,只能为她腾出了一些位置。他刚阖上眼, 她便兴奋道:“殿下你快尝尝这梅花饼。” 等他再次阖眼,便又听到她道:“殿下,你看我方才描的花样子如何?” 最后一次阖眼时,他再次被推醒。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咬牙,猛地睁眼,“你能否让我歇息片刻?” 结果一睁眼看到的却是皇后的脸, 旁边还站着李太医。 他连忙起身,缓和了神色道:“您怎么来了?” 皇后笑吟吟道:“今日李太医来替本宫诊平安脉时,说你病得不轻,本宫还能不来看看你吗?只是……你方才怎么了?” 他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许知意,“太子妃太过贤惠,总是要陪着我。” 皇后却将她拉了过来,“太子妃对你一片真心,你就算是在病中也不该对她不耐。好了,本宫见你有棠棠悉心照料也放心了。那棠棠便继续在这儿陪着吧,本宫先回宫了。” 顾晏辞有理说不出,不明白什么叫“一片真心”,什么叫“悉心照料”。 但许知意得了皇后的支持,明显是喜出望外,便继续名正言顺地坐在他身边。 顾晏辞就这样在她的聒噪下又卧床了几日。他一日不去早朝便觉得自己比旁人少知道了些什么,便逼着梁瓒进来,告诉他早朝上发生了什么。 许知意很自觉,知道这会子谈的都是朝堂正事,自己不该坐在这儿。但顾晏辞觉得自己已经被驯服了,明明一开始不想让她坐在身边,这会子见她要走,居然道:“罢了,坐下吧。” 梁瓒看见许知意时也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道:“殿下,太子妃……” 许知意连头都没抬,顾晏辞则道:“她既不想听,也听不懂,你说你的便好。” 她没回应,只是很热情把自己的糕点递给梁瓒,“梁舍人尝尝这梅花饼,宫里应季的糕点,外头都没有的。” 他连忙谢恩,接过一块尝了尝。 她期待道:“梁舍人,你觉得如何?” 薄饼酥脆,混合着淡淡的梅花香,却入口即化,确实美味。梁瓒由衷地点头,“美味。” 许知意兴奋道:“还是梁舍人懂美食之趣,我让殿下去尝,他压根没兴趣。” 两个人一唱一和,顾晏辞在旁看着他们,冷不防道:“本宫还是先离开的好,你们二人也好再聊聊这梅花饼。” 梁瓒连忙道:“臣不敢,殿下恕罪,臣这便将今日早朝之事告诉殿下。” 两个人说了些事,许知意竖着耳朵听,却没怎么听懂。顾晏辞又道:“听闻给事中今日早朝时被陛下好一顿训斥,到底为了何事?” 梁瓒一听这话便绘声绘色道:“给事中有个独女,一向娇宠以至于无法无天,前几日她听闻夜市上有人能将林檎雕成花瓣状,便找过去让他雕出她的画像,这自然是强人所难嘛。那位小娘子便恼羞成怒,让人砸了他的铺子,还把他打伤了。此事闹大了,居然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陛下自然是怒火中烧。” 许知意这会听懂了,默默将脑袋凑了过来,“我知道她。那小娘子在我出阁前便飞扬跋扈极了,先前我听闻夜市上有位卖云吞的张郎,生得眉清目秀,我好不容易挤进去想看他的脸,谁知那不讲理的人便一把推开了我。” 梁瓒越听越不对劲,悄悄瞥了顾晏辞一眼。 顾晏辞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张郎?上次去夜市,你怎么不带着我去他们家吃一碗云吞?” 许知意压根没发现有什么,仍旧道:“殿下有所不知,有多少小娘子都要去看他,我们也挤不进去的嘛。不过殿下如果真的想吃他们家的云吞,我们也可以下次再去。” 他本想着讥讽几句,只可惜对方压根没听懂,并且格外真诚地以为他想要吃云吞。 所以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闭嘴。 她又问梁瓒道:“不过……真有人能将林檎雕成花瓣状呀?” 他眉飞色舞道:“那是自然。莫要说什么花瓣了,连鸳鸯、绣球都可以雕成。” 许知意艳羡道:“宫里也没有人会雕这些。” 梁瓒却笑眯眯道:“您有所不知,虽说这鸳鸯、绣球难雕,但简易些的还是可以雕的,譬如什么菱角、星辰之类的。” 她瞪大眼,“你会雕吗?” 他摇头晃脑道:“自然会,不过只会雕菱角之类的罢了,上不得台面。” 顾晏辞本来只需忍受一个人的聒噪,此时变成了两个。他也没心思关心什么早朝了,只想把梁瓒赶走。 更何况,他们二人聊得热络,他又算什么? 于是他毫不客气道:“梁舍人,你的公事都做好了么?” 梁瓒立刻乖觉道:“是,臣这便退下。” 好不容易走了个梁瓒,顾晏辞本以为自己能够安稳地歇息片刻,谁知许知意却很认真地拉着他的手道:“殿下,你也会雕林檎吗?” 他连眼都没有睁,“不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61章 “梁舍人都说简易的那种雕起来会很容易的。” “再容易我也不会。” 她失望地嘀咕了一声道:“可是梁舍人都会,殿下居然不会嘛。” 顾晏辞听了这话,立刻睁眼看着她道:“你怎么知晓他到底会不会?” “罢了,我看殿下和梁舍人都不会嘛。” 说罢她便摇着头坐了回去,继续看话本了。 用完午膳后她去宫中看皇后了,两个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之她回来时喜气洋洋,都忘了东宫里还有个卧病在床的人。 等到用晚膳后,她才想起来去看看顾晏辞。 他面色仍是有些苍白,但居然已经坐起来看书了。许知意心想,她幼时去偷吃东西时都没这么勤勉,不愧是储君。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在他身边转悠了几圈。 顾晏辞拿着书,悄悄看了她几眼,但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不发一言地待了片刻,许知意忽然觉得有些如坐针毡了,便准备溜走。谁知顾晏辞却在背后道:“等等。” 她便又折返回去,“殿下怎么了?” 他颇不自在地指了指桌上的林檎,仍旧盯着书道:“拿回去。” 许知意这才发现了桌上的林檎。这林檎被雕成了方胜形状,她虽不明白他为何要雕这个模样,但自己好歹拿到了想要的不同形状的林檎,于是喜气洋洋地捧着林檎道:“我就知道殿下这般聪慧,什么事做不成?区区林檎罢了,殿下比梁舍人有本事多了。” 顾晏辞微微挑眉,“好了,带着你的林檎回去吧。” 许知意却厚着脸皮得寸进尺道:“殿下,那明日……” 明日可不可以再雕一个。 他淡淡道:“莫要得寸进尺。” 她刚准备“噢”一声,尔后带着林檎离开,谁知他却道:“但若是你真的想要,也不是不可。” “还有,你太过容易相信旁人了,梁舍人说他会雕林檎,你便真的信了?都说张郎生得眉清目秀,你便也信了,甚至还要挤着去看他。吾日三省吾身,你今日便先反省这一点。” 许知意呆呆道:“那我不是也不可以相信殿下了吗?” 他沉吟道:“除了我。” 最后许知意拿着林檎回去了,见夏看到了后道:“哎呀,殿下手里的这是……方胜呀。” “方胜怎么了?” “并没有什么。只是……方胜是同心连理之意呀。” 她盯着这方胜林檎沉思着,忽然便看见春桃急匆匆地走过来。 她放下林檎,问春桃道:“怎么了?” 春桃小声道:“许尚书今日托人传话来,说是大小姐已经快到京了,今夜便能回尚书府。” 第59章 许知意立刻扔下手里的林檎, “她怎么可以直接回尚书府呢?若是被旁人发现了,那岂不是不太妙了?” 春桃小声道:“可是如今大小姐也无处可去,只能回尚书府了。就算被发现了, 也可以说是病情已有所好转,回来也并不奇怪。” 她叹口气,“当时阿姐就是和她那位小郎君一起走的, 如今又一起回京, 旁人难免不揣测嘛。” 她一边叹气,一边走去找顾晏辞。 他看到她, 本能地往里挪了挪, “又有何事?” “我阿姐回来了。” “嗯。” “殿下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什么?” “本来应当和殿下成亲的可是我阿姐,如今她回来了, 如若你们又见了面,不会很别扭吗?” 顾晏辞翻了一页,随口道:“她见到了恩人,有何别扭?” “恩人?” “如若我不帮她,她如何能逃出京城?还有,本该别扭的应当是我的三皇兄,毕竟他当初相中的是你阿姐。” 许知意还是觉得他们四人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最好还是不要一起碰面。 于是她放弃了纠结, 直接道:“殿下,既然我阿姐回来了,可否让我回一趟尚书府?” 他淡淡道:“我若是说不同意,你不还是要回去么?” 她承认他说得很对。 在临走之前 , 她甚至好心问他想不想尝一尝张郎家的云吞。顾晏辞默默攥紧了书页,发现她不是刻意挑衅后,便严正告诫道:“你若是敢去, 明日那张郎便可不必再在夜市上卖云吞了。” 许知意被吓了一跳,虽然不解他为何会对一个卖云吞的人有这般恶意,但还是决定尊重东宫太子的喜恶,毕竟太子殿下的心思你莫要猜测。 就像之前莫名其妙就被逐出京城的于小侯爷,她前几日还好心打听了一番他的近况,只可惜顾晏辞只是吐出四个字,“未死,尚存。” 她无论如何去问,他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她只能又辗转去问了梁瓒。梁瓒人比顾晏辞好捉摸一些,说话也不会让人猜不透。但梁瓒也只是用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着她道:“太子妃还是莫要问那于小侯爷之事了,殿下若是知道了,定会不高兴的。” 许知意“噢”了声,悻悻地走了。 想到她的那位大哥即将也要被逐出京城,她忽然就觉得,若是来日顾晏辞真的成了天子,那么将有一大批人被逐出京城,京城内将空荡不少。 她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他,他却面不改色道:“你是觉得我把他们赶出去的好,还是把他们直接杀了好?” 她没吭声,决定支持他把不喜欢之人都赶出去。毕竟他不取人性命,只是把人逐出去罢了。 这会她想了想张郎可能的结局,小声嘀咕道:“殿下不吃便罢了,人家卖云吞也不容易,这么欺负他做什么?” 顾晏辞明显是听见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反而提醒她道:“你知道今日回去后要做什么吧?” “做什么?” “你记得问问你阿姐为何要回来,路上可有人发现了她,何时回去,还是想要待在京城不走了。顺便告诉她,让她那位郎君莫要回到他自己府上,否则旁人知晓了,只会无端揣测。若是她要在京城常住,必不可住在尚书府,毕竟事情不可能瞒得密不透风,我可以找一处京郊的住处给他们。” 她呆呆地看着他。 他挑眉,“你记住了吧?” “当然没有 。” 他摇头,但还是特意下床一趟,坐在桌边,把要说的话都写在了一张纸上,递给她。 “莫要丢了,不记得便照着念。” 她看了看字条,“殿下平日里的字好像不是这样啊。” 他随意道:“因为我考虑到你可能会在路上不小心将这字条弄丢,若是让旁人看见了我的字体便不大好了,所以特意换了种字体。” 许知意有种被侮辱的感觉,无力道:“我没有那般愚钝吧?” 他笑了,“那你把我字条上的话重复一遍。” 她装作没听见,立刻将字条塞进自己袖中,“殿下快去歇着吧,我这便去尚书府了。” 等她捏着字条回到尚书府时,无一人关心她的到来,反而都围着许久未见的许知泠。 许知意欢天喜地地冲了上去,“阿姐你回来了?” 许知泠比先前要消瘦一些,但气色却比私逃前要好上许多。 两个人正拉着手,她却忽然看见许知泠身后还有一个年轻郎君,她不用想都知道是此人把她的阿姐骗出京城的,于是略带挑剔地打量着他。 她怎么看也没有看出此人有何独特之处,啧啧称奇道:“就是你啊。” 他立刻乖觉行礼道:“见过太子妃。” 许知意哼了声,悄悄问许知泠道:“阿姐,他对你好不好?” 许知泠忍不住笑了,“我若是说不好,总觉得你能杀了他。” 她摇头,“我不取人性命,只是会把他逐出京城罢了。” 这便是格局,和顾晏辞一样的格局。 许尚书在旁笑眯眯道:“你阿姐舟车劳顿的,快让她回去歇息吧。” 但许知意却道:“不可,阿姐你且等等。”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她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抖了抖,“这是太子殿下交代我问你的话,你答完再回去歇息吧,我怕我过一会便会忘记。” 说罢,她便朗声读完了字条上的话。 许尚书赞道:“还是太子殿下考虑周详。” 许大公子自从得了顾晏辞要给他京外职位的承诺后,便一心拥护他,此时也点头道:“是,太子殿下不愧为储君,实在是……” “好了好了。”许知意打断他道,“太子殿下并不在这儿,大哥你还是莫要再恭维了。” 许知泠却小声道:“这次我贸然回京,是因为听说了一桩秘闻。此事重大,我也不好在书信上询问,只能亲自回来问问你们。” 说罢她看了许尚书和许知意一眼,许尚书心领神会,推了一把许大公子道:“好了,你回去做你的事情吧。她们姊妹有些体己话要说,你也莫要在这儿碍眼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62章 三个人回了房内,许知泠这才道:“先前私逃,我就是知道太子殿下想要娶棠棠为妻,这才敢放心逃婚的。我看你一直想要找个纨绔子弟随便嫁了,我担心你的婚事真的会潦草,毕竟京中高门是何嘴脸你我都知,只怕你嫁不到一个好人家。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你做太子妃,至少是锦衣玉绣地活着。你若是怪我,我无话可说,毕竟是我丢下你们逃出去了,还害的你们白白担心。” 许知意忙道:“才没有,如今我做太子妃也很好。只是……太子殿下先前便将此事告诉你了吗?” “是。他还问了我许多关于你的事,包括你幼时之事。他告诉我,三殿下身体抱恙已久,到时会被送出京城养病 ,他便可以替兄长娶妻,从而娶到你……” “且慢。”许知意听得脑袋都晕了,“他问我幼时之事且不提,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替嫁呢?” “他说,若是你不打算替嫁,他便会用别的法子提醒爹爹。总之,你是一定会替嫁的。” 许知意这才后知后觉,成亲那日,他胜券在握、似笑非笑的神情便已经说明了一切。只可惜,当时她压根不明白。 许知泠继续道:“我当时未多想,如今细细想来,便觉得蹊跷。我在应天府时,也隐隐听闻有人提起,说是三殿下压根没有出京,而是一直被扣押在京城,而护送他出京的人都被太子殿下杀了。我听后便觉得在理,但若是此事是真的,那便非同小可,因为一旦他从大相国寺里出来,太子殿下和你便不知是何处境。我回来便是来弄清此事是否是真的。” 许尚书几乎什么都不知晓,听到顾晏辞对自家二女儿蓄谋已久,差点站不稳。在听到自己这位太子贵婿囚禁了自己的前皇子贵婿后,更是眼前一黑,险些成了盲者,两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挥动了几下,直接坐在了椅上。 他欲哭无泪道:“好好的一个东宫太子,囚禁他的皇兄做什么?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本来还指望着自己这位贵婿能带着许知意成为中宫,如今看来,中宫还是阶下囚,谁也说不准了。 许知意“哎呀”一声,“爹爹你不明白,你压根不知道那三殿下对太子殿下做了什么,不囚禁他怎么解恨呢,我都恨不得把他关上十年再说。” 许知泠则摇头道:“太子殿下行事一向缜密,绝不只是恨这么简单。兴许是三殿下做了什么,且于朝堂不利,太子殿下一石三鸟,正好借机将他控制起来。” 许尚书却俨然成了三人中最不处之泰然之人。他压根听不进去两位女儿的说辞,只是道:“我要将先前那位刘先生请回来,让他看看这一劫如何才能化解。” 许知泠忙拦住他道:“好了爹爹,此事还未发展到那种地步,您不必心急。太子殿下自有考虑,您实在不必杞人忧天。” 好不容易把许尚书劝回了他自己房中,两人这才能重新说上话。 许知意对许知泠道:“阿姐,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担心。要不还是让爹爹把刘先生请过来吧,死马当活马医嘛。” 许知泠叹道:“你们呀……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快歇息吧。” 许知意点点头,这便去歇息了。 她一向睡得沉,半夜几乎不会醒来,但这夜却听到了动静,于是一下被拉出了梦境。她问春桃道:“怎么了?” 春桃也是才醒,问了外头的人,这才回来道:“奴婢去问了,好像是大相国寺走水了,而且火势不小。” 许知意一下便清醒了,“大相国寺走水?为何会走水?” 她摇头,“奴婢不知。这火仍旧烧着呢,宫中也派人去扑火救人,动静闹得不小,于是消息也传到这儿。” “宫中去了人?那太子殿下去了吗?” “太子殿下去了,据说还亲自进了寺中。毕竟是大相国寺走水,此事非同小可。只是他们都说,这火烧得蹊跷,是从观音阁后头烧起来的,可是后头那几间房也没有香火,怎么会烧起来呢。” 许知意压根没听见后头的话,只是抓住了前头那几句话,“太子殿下亲自进去做什么?” “奴婢不知。” “既然火势不小,那他进去岂不是有性命之虞?”她说着便站了起来,“快替我更衣,我也要去看看。” 春桃忙拦道:“您过去做什么呀?若是您也有个三长两短,这又如何是好?” “我才不会像他那样呢,明明知道里头火势不小还要进去。我就远远看着便好了,若是太子殿下无事,我便回来了。” 春桃拗不过她,只能让她坐着马车去了大相国寺。 火光冲天,把黑夜都炼成红色的铁,炙热的风飘过来,灼烧着肌肤。许知意也不敢靠近,远远地看着,怎么也没看见顾晏辞。 她只能揪住唯一认识的长乐,“殿下呢?” 长乐苦着脸道:“殿下说什么也要进去,还只让奴婢在外头候着。不过这火只烧到了观音阁,里头的人也在扑火,您不必担心,只是千万莫要进去。” 许知意叹口气,“这里头烧着火,我进去做什么?不过,里头的人无事吧?” “您也知道,观音阁后头的几间房压根没人住,所以众人都无事。” 她这才松了口气,垂眸等着。 过了半晌,她忽然发现有一只手将氅衣披在了自己身上。她抬眸,看见的是顾晏辞,“夜都这般深了,你怎么来了?” 她裹紧了氅衣,小声道:“殿下不也来了嘛。” 他微微笑了,替她理了理衣领,“那我就当你是为了我来的。” “殿下非要进去做什么?若是不进去,我也不必来的。” “此事回去再说。” 他让长乐将马牵来,随后翻身上马。许知意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单手搂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抱上了马。 许知意被他搂在怀中,半晌才回神,马却已向前奔去。 她压根不敢动弹,只能往后缩了缩。但后头的人比较温暖,她便索性直接缩进他怀里了。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黑,地上还有未化的雪。 顾晏辞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又替她紧了紧氅衣,淡淡道:“我很欣慰,许棠棠。” 许知意想,不过是来看了看他,他有何欣慰的? “虽然今夜之事让我着实有些焦头烂额。” 她回首,“发生什么了?” 他仍旧面不改色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我的皇兄从大相国寺逃出去了。” 第60章 许知意本来迷迷瞪瞪地坐在马上, 此时听了这话,瞪大眼道:“殿下说什么?” 顾晏辞却比她平静许多,“他跑了。大相国寺虽在前朝也有过走水, 但这次是从观音阁后烧起来的,明显只是为了能让他自己溜出去。” 许知意顿时坐立难安起来,“那殿下快派人去找他啊。” “他既然能做到放火烧了大相国寺, 想必是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外头必定有人接应他。如今去找他也无事于补,只看他明日会怎么做。” 她听了这话, 欲哭无泪, 身子一歪,险些从马上摔下去。 她皱着脸道:“殿下, 我们今日就走吧,即刻回东宫清点银两,尔后便出京。” 顾晏辞把她往回拉了拉,长叹一口气道:“他人都未出现,你便想着出京了?” “这也是逼不得已啊。再者说来,若是他出现了,那你我也莫要想着有什么好结果了。” “其实你一人逃跑似乎更容易一些,不必带着我的。” 她实诚道:“那可不行, 那东宫里的银两我怎么带走?除非……殿下都送给我了,但这也绝不可能嘛。” 顾晏辞被气得险些勒了马,“那我若是说都送给你呢?” 许知意很快反应过来了,“我才不会跑呢,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东宫里待着不走的。” 宫门开着,两人进了宫。 许知意想到了什么,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到他身边道:“殿下。” 顾晏辞正在更衣, 本来他就带着病,夜里出去了一趟,人到此刻都有些恍惚。猛然被她这么一叫,顿觉一激灵,谨慎道:“做什么?不会是要问我东宫里的银两都藏在何处吧?” 她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殿下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当然不是要问这个。只不过是我又发现了殿下的一个秘密罢了。” 顾晏辞却丝毫没有吃惊之意,“是么。” 她抱着手道:“殿下知道我幼时之事,原来是从我阿姐那儿知晓的啊。” 他继续不为所动道:“你才知道么。” 许知意有一种洋洋得意耍俏但对方无动于衷甚至嘲讽她手段拙劣的感觉,强撑着嘴角的笑容道:“殿下也不问问我是从何知晓的吗?” 顾晏辞用一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眼神看着她,骤然靠近,和她额头相抵,随即又松开她,郑重道:“是我在发热,你好似并没有发热。”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63章 “所以呢?” “那你觉得除了你阿姐,还有何人会告诉你此事?有时你问得太过匪夷所思,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你。” 他说罢便继续往里走,许知意不依不饶地跟着他,“殿下就是想说我愚笨吧?” “并没有。只是你有时思索事情的方式太过奇怪,并且,你太容易信任旁人说的话,才会让你成为如今的模样。” “我没有。” “你知道么?雪团方才跑丢了。” 许知意大惊失色,“它丢在哪儿了?找到了吗?” 顾晏辞叹口气,表示无能为力。 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被骗了,也有一种无能为力之感,“这次不算,是因为我太过担忧雪团导致的。” 他微微笑了,坐在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我有说雪团没丢么?” 她这会已经是将信将疑了,“雪团到底丢了没有?” 她见顾晏辞没有回答,急得直接去找雪团了。等见到雪团安安稳稳地在自己的窝里酣睡时,才能确定自己真的被骗了。 她脚步沉重地回去了,一见到顾晏辞便继续解释道:“我是因为真的担忧雪团才会信的,殿下不妨换一个说辞。” 他已经躺在床上了,听了这话睁眼道:“好啊 ,那你先上来。” 他的衣领没有系好,此时松松垮垮地垂着,语调低沉,她总觉得像是在勾引。但她想了想,自己总归是要上去睡觉的,便还是在犹豫了片刻后选择上去了。 但显然上去就是错的,这样会显得她是在接受他的勾引式邀请。 她一上去便被扣住了腰,她及时道:“殿下不是要说事情的吗?” “你非要不肯承认自己很容易相信旁人的说辞,那我便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她瞪大眼道:“是什么?” “想知道?不过没那么容易。” “为何?” “这个秘密我也瞒了有些时候了,如何能这么轻易告诉你?不过你若是真的想知道,我也不妨告诉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解开了她衣裳的系带。 她却没有发现,只是催促道:“殿下快说吧。” 等到她的衣裳全部被剥开,她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衣裳道:“殿下又要做什么?” 顾晏辞噙着一丝笑,不紧不慢地解开腰上的玉带,再用玉带一点点抽开她手里攥着的衣裳,手不轻不重地抚了上去。 她轻嘶一声,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摁住了两只手腕,尔后他便熟门熟路地用披帛绑住,系在了床头,“等会再说给你听,两不耽误。” 他的吻落下来,微微用了些力,她便立刻呜咽起来。但她又不能动弹,只能任他摆布。垂眸往下看了看,只能看见他的眉骨,他的睫羽轻轻扫过身体,有种被缓慢抚摸的错觉。 他摁住了她的腰,随即又吻住了她的唇,轻车熟路地堵住了她的一切声响,手里动作不停。 她忿忿地咬了回去,但也没敢太用力,于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能趁着间隙时抱怨道:“明日说不定是何种情况,殿下居然还有空在此处荒淫无度。” 顾晏辞握着她的腰,让她翻身,剥开她的发哑声道:“荒淫无度?你若是要这么说,那我便只好荒淫无度一回了。” 许知意后悔地咬唇,两手撑在锦被上,一边喘息一边道:“殿下方才不是要说什么秘密吗?为何不说了?” 他松了松她手腕上的披帛,笑道:“你急什么,我告诉你。” 她扭头,“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我有寒症么?” 许知意不可置信道:“殿下为何要捏造自己压根没有的病症?” “我若是不编造这病症,如何让你靠近我?” 她本就香汗淋漓,没什么力气,这会听了这话,直接推开他道:“我再也不会相信殿下了。” 顾晏辞却抱住了她,一边解开系带一边道:“许棠棠,相比于你骗我的次数,似乎我的要少上不少,不仅无足轻重,而且都与你有关。所以,你应当能原谅我这一次吧?” 许知意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倒也在理。似乎他的所有秘密都和自己有关,只是她不知晓罢了。 但她还是反驳道:“我何时骗过殿下了?” “你为了我的三皇兄骗了我,还准备从东宫……” “好了。”她及时打断他,大度道,“我就再原谅殿下最后一次好了。” 顾晏辞笑了,“所以,往后我说的话你还是要少信。” 她再次后知后觉,这个秘密也是自己被骗的有力说明。 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夜,翌日醒来时,许知意无精打采。她率先想到的不是跑出去的三皇子,而是今日是初一,她应当和顾晏辞一同进宫拜见天子和皇后。 而且初一一般会有不少命妇入宫觐见,当然还有永远都在的长公主以及几位郡主。 许知意不大想去,毕竟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谁会有心思进宫。 但再怎么不想,她也还是太子妃,还是要规规矩矩地进宫去。 等在大庆殿落座后,许知意故作镇定地啜茶,却破天荒地没有欲望去吃桌上的糕点。 她悄声问一旁的顾晏辞,“殿下,今日早朝,三殿下没有来吧?” “没有。” “那太好了,兴许是他自己害怕,便也逃出京城了。” “不符合他的性子,他做什么都要争个你死我活,大不了鱼死网破,绝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 “那他何时会回来?” “我尚且不知。” 顾晏辞看了眼她,“桌上的糕点都不吃了,看来是真的担心啊。” 许知意实在扯不出一个笑容,“殿下,你我头顶上都悬着一把剑,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他拍拍她,“无妨,是把木剑,掉下来你也死不成。” 她有气无力道:“明明是把青铜剑。” “那也无妨,既然必死无疑,不如趁着还有些时日,多吃一些。” 许知意忿忿地咬了一大口梅花饼,又忿忿地喝下一大口茶。 众人说起昨夜大相国寺走水之事,长公主头一个捂着胸口道:“昨夜之事可把我吓坏了,头一次见大相国寺火光冲天,也不知是否会冲撞了各路菩萨。” 许知意心想,我都未曾见你进过大相国寺,你怎么还扮成了一副这般虔诚的模样。再者,虽然她自己信这些神明,但还是觉得,与其担心是否会冲撞了菩萨,不如担心寺内是否有人受伤。 她咂嘴,果然,长公主就是说不出什么能入耳的话。 天子这些时日虽然能够坐立,但到底因为久病,仍旧没有什么气力。他看着顾晏辞道:“朕听闻昨夜太子特意出宫去关心走水之事,好歹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的。天下之事,你当事事关怀,这才是真的储君。不过,你昨夜排场到底太大,既然见只烧到了观音阁,便不必让什么军厢主、马步军、殿前三衙都去扑火,这只会让民众无端揣测。由此可见,你这太子还是失职了。” 许知意心想,果然顾晏辞不大喜欢你,事事都要贬低旁人一番。她若是储君,恐怕已经揭竿起义了。 顾晏辞却习以为常道:“是,臣知错。” 正说着,却见天子身边的小内侍走了过来,对天子道:“陛下,三殿下方才回宫了。说是他身上已经大好了,舟车劳顿,好不容易才回了京。” 第61章 许知意听到这句话, 直接站了起来。但刚站起来便被顾晏辞摁了回去,众人都各怀鬼胎地想着各自的事情,于是也没人发现她。 许知意和顾晏辞在想什么自然不必说, 皇后一向端庄,但听到此人回来了,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其实几位皇子脾气秉性都很难让人喜欢, 毕竟是天子一手培养出来的。但其中众人最喜欢的便是顾晏辞, 虽然他一向不大理睬旁人,但到底不会无原由地暴怒, 不像他的三皇兄, 最是喜怒无常。之前听说他得了病送出了京,在座的几位郡主都默默松了口气, 这会听说他又回来了,也都懒怠说话了。 唯一欢喜的便是三皇兄的生母赵贵妃,天子神情微妙,看不出喜怒,许知意觉得是因为他病得太久了,如今哪位皇子回来都不重要了,还是他的身子最重要。 长公主则是最镇定的一位,仍旧面不改色地饮茶。 众人皆看向天子, 他慢悠悠道:“既然舟车劳顿,便让他进来吧,朕也许久未见他了。” 许知意如坐针毡,感觉他们二人将会在不久后被直接从大庆殿带到宗正寺关押起来。 她又想到自己先前逼着三皇子吃被他扔在地上的纸, 只能祈求自己被关进去后,能不被逼着吃掉在地上的纸。 三皇子进来时,众人皆面露惊色。 毕竟他在大相国寺吃了不少苦头, 形容枯槁倒也正常,也格外符合突发恶疾被送出京的说辞。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64章 许知意默默看着他走过去向天子行礼,她以为他下一句便是“太子囚禁了儿臣,太子妃妄图折辱儿臣,求爹爹为儿臣做主”,谁知他什么都未说,只是和天子一问一答地关心起对方的身子了。 她以为此人是被他自己放的火薰坏了脑袋,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顾晏辞,“殿下,他为何什么都不说?” “你难道盼着他说出来么?” “当然不是。他是不准备说出来,准备同我们相安无事了吗?” “绝无可能,他必定在盘算什么,不过这也好。” 天子赐座,三皇子便回了座,顺便似笑非笑地看向两人。 一整个家宴,许知意都食之无味。其实若是他直接说出来,也不过是人头点地,但他偏偏没有说出来,这便反而成为了一种凌迟。 家宴后,众人纷纷散开。天子留下顾晏辞,说是有事要交代,许知意便一个人在大庆殿外等他。 春雨淅沥,这几日雨水多而碎,今日也下着雨。 许知意撑着伞,远远地看见来人,以为是顾晏辞,便抬眸道:“殿下?” 但来者不是顾晏辞,她本能地后退几步,“三殿下?” 三皇子笑道:“太子妃躲什么?许久未见,甚是亲切。” 她小心道:“三殿下想要说什么?” 他靠近她,同她一起进了回廊躲雨,她只能收了伞,站在了他身边。 “我知道你们格外畏惧,生怕我把一切都告诉了爹爹。既然你们必死无疑,不如我给你一条生路。” 许知意压根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道:“三殿下用这个说辞骗过我一回,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我上次可压根没有骗你,是你临阵脱逃,把我的好心当做是恶意。” “三殿下还真是心慈,屡屡给我生路。既然我们必死无疑,你还有什么原由救我们?” “太子妃倒是聪慧了不少。不过,他毕竟是我弟弟,我怎么忍心真让他丢了命呢。再者,我就算说出去了,若无人相信,那我便有了诬陷储君的罪名,我还是需要思量再三,确保万无一失。” 许知意想了想,看向他道:“三殿下准备给我们什么生路?既然要给,为何要背着太子殿下来找我?” 他不紧不慢道:“其实很简单,就是需要太子妃帮我借取皇太子寶片刻。” 她不可置信道:“那可是太子印章,三殿下要这个做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的。” 他悠悠道:“无妨,你不答应,那明日我便在早朝之时将太子囚禁我的事通通说出来,让他不仅成为废太子,还让他在青史上遗臭万年,最后再让他含恨而死。” 许知意咬牙道:“住嘴!” 他却无畏地继续道:“怎么?他敢做出这等事,难道还怕死吗?不过无妨,你若是及时站在我这边,我也不是不可以让你重新成为我的太子妃。” 她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打了他一巴掌。她右手带了雕金的玉镯,于是特意用右手去打,果不其然在他脸上刮了一道红痕。 三皇子愣了片刻,不可置信地咬牙道:“太子妃,你是疯了吗?” 许知意却冷哼一声道:“你若无话可说,我便先离开了。” “停下!” 他想了想,还是忍气吞声道:“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 许知意转身,“你要皇太子寶做什么?我若是借给你,你定会借此机会给太子殿下安上罪名。” 他摇头,“我不需要你拿出来给我,只需你给我印一份文书。这文书是前些日子兵部提出来的,太子还未同意,我之所以想要让他同意,是因为这兵部里有人求于我。这文书合情合理,你若不信,自然可以带回去细细翻阅,只一点,不可让太子知晓。只要他知道是我带来的,必然不会同意。”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许知意也挑不出什么错,“我若真的照你说的做,如何保证你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那日你们来逼着我写家书,我一共写了两张,第一张未写完便丢了,实则是被我藏了起来。我若没猜错,所用墨是东宫之墨,而那张未写完的家书便是最有力的罪证。不过,只要你把盖好章的文书交给我,我便将这唯一的罪证给你。” 许知意将信将疑地看向他,最后还是道:“我答应你。” 三皇子笑了,满意道:“你也是难得聪敏一回。” 她压根没有理睬他,反而道:“何时见面把文书给我?” “明日,就在相国寺街,大相国寺门前见。对了,此事切莫告诉你的那位郎君。” 翌日,许知意借口说要去大相国寺祈福,便从东宫出去了。 她出宫前身上披着一件外裳,但出宫时拿下来便忘记带了,外头起了风,又飘着雨,顾晏辞想了想,还是吩咐长乐,“出去把这件衣裳送给太子妃。” 正在打瞌睡的长乐一下便清醒了,“让奴婢去吗?” “你在这儿也无事可做,不如出去走走。” “殿下让奴婢送去哪儿?” “送去大相国寺,她在那儿。” “是。” 长乐这便恪尽职守地捧着衣裳出了宫。 刚到大相国寺门口,他便远远看见了许知意的身影。他正疑惑着为何她不在寺内,便看见她身前还站着一位男子。 只可惜两人站在马车前,他看不清楚,也不敢贸然上前。他就这么站了许久,直到看到那男子伸手替许知意披上了褙子,他这才心中一惊,抱着衣裳就跑回了宫。 他就这样直接去崇明殿找顾晏辞,他见他居然还抱着衣裳,忍不住蹙眉道:“你莫要告诉本宫,你未找到大相国寺在何处。” 长乐摇头,“奴婢找到了。只是……太子妃不在寺内,还在寺外。” 顾晏辞压根没有看他,反而自顾自写字,“在寺外又如何?” “太子妃面前站着一位郎君,偏偏那郎君还亲手给她披了衣裳。” 顾晏辞停了笔,抬眸道:“你确信你看清楚了?” 长乐肯定道:“千真万确,奴婢不敢说谎。” 他直接扔了笔,“备马,本宫也要去大相国寺。” 长乐抹了抹汗,也不知自己将此事告诉顾晏辞到底是不是好事。 若是两位主子就此争执起来,那他便是罪魁祸首。但若是不说,顾晏辞某日知道了,他便也莫要想活了。 长乐刚慌慌张张跟着顾晏辞出去,却听宫女道:“殿下,太子妃方才回来了。” 正说着,许知意便如往常一般走了进来,后头的春桃手中还拎着云吞。 她一进来,便看见顾晏辞和长乐两人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她有些发怵道:“这是怎么了?” 春桃见势不妙,立刻借口有事溜了进去,长乐也不敢面对腥风血雨,也溜了进去,只留下两人。 许知意莫名心虚道:“殿下,到底怎么了?” 顾晏辞盯着她道:“许棠棠,你有事瞒着我。” 她答得倒是快,“自然没有,我也不敢嘛。” 他却直接走过去,垂眸,捏住了她的后颈,逼着她也看向自己,“你直接告诉我,是不是那卖云吞的张郎?若不肯承认,我绝不食言,明日他便不会再出现在夜市上。” 第62章 许知意从未想过自己只是去大相国寺取一下文书便被发现了。 那么问题来了, 她应当怎么把他的印偷出来,再把盖好章的文书送回去给三皇子? 这就叫出师不利啊出师不利。 许知意摇头,“真的不是他, 我也只是买了他们家的云吞罢了。不过我还没有尝,殿下要不要一起尝尝?” 顾晏辞压根没有接受她的邀约,反而道:“你莫要想拿着那点云吞来诱骗我。到底是何人?” 许知意立刻倒打一耙, “殿下你偷偷尾随我?这非君子所为, 我此刻甚怒。殿下应当好好反思,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儿去了。” 他收紧了手, “尾随?我好心让长乐给你送你丢下的外裳, 谁知你实在是太过明目张胆,长乐眼睛又尖, 这便不小心看见了。” 她凑近了一些,抬眸道:“他看见什么了?” 他知道她想套出话来,压根不接她的话,把她推了回去,“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他都看见了。你所作所为实在太过骇人,把长乐这么一个苦孩子吓得抱着外裳便跑回了宫, 此刻还在惴惴不安。所以你不如老实交代,这样也能对得起我和他。” 许知意急了,连手都比划起来了,“我根本没有做什么, 他这是危言耸听!我只是同某位郎君说了些话罢了,我做什么了?难道他没同宫中的宫女说过话吗?这就叫藏污纳垢,见者皆污。” “好似不止于此吧?谁给你披的衣裳?” 她气得脸都红了, “他没给披上衣裳,我把他推开了!” 她此话倒是不假。三皇子本来见她拿了文书,正心满意足,故作殷勤地要为她披上衣裳,她看见他的衣裳和他这个人便心中作呕,当然是立刻推开了。可惜长乐刚看见他给她披衣裳的动作时,便不敢再看下去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65章 顾晏辞太了解她,知道她何时说的是谎话,何时说的是真话。此时她显然说的是真话,因为他怕自己若还是不信任她,她能气得把房顶掀开。 他立刻安抚似的抚了抚她的发,“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却显然还生着气,直接进去将不知所措的长乐拉了出来。 长乐怯生生道:“奴婢做错什么了吗?” 许知意没好气道:“没什么,就是日后你不必再送任何衣裳给我了。” 长乐讪讪地看着两人,最后在顾晏辞的示意下,跟着正好走过来的见夏一起趁机离开了。 “所以那位郎君是何人?” 顾晏辞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按理说,于小侯爷已经出了京,又不是卖云吞的张郎,那还能是何人? 总不能是他的三皇兄吧。 许知意冥思苦想,准备无中生有地编造一个人出来搪塞一番。 他冷不防道:“你莫要告诉我是我的皇兄。” 许知意脱口而出,“当然不是。我看到他都害怕,怎么还会见他。” “那到底是何人?” “此人殿下并不认识。” “不认识也可以说来听听。” “其实就是我幼时的一个玩伴,忽然在京中遇见了,便多交谈了几句。不过他出身小门小户,殿下绝不会知晓。” 他意味深长道:“你的玩伴倒是不少啊。” 许知意反击道:“其实并不多,只是殿下幼时没有什么玩伴,才显得我的玩伴很多罢了,可怜啊可怜。” 顾晏辞眯眼道:“许,知,意。” 她装作没听见,“我要去吃云吞了。” 她坐在桌边,开始尝还温热的云吞。 她先前邀请他来尝尝云吞,虽然被他断然拒绝了,但还是不死心,硬是逼着他吃了一口,尔后格外期待地看着他。 顾晏辞冷冷道:“难吃。” 许知意义愤填膺,好似这云吞是她自己做的,“怎么会难吃呢?殿下也太挑剔了些。” 他轻嗤一声,“一个卖云吞的,连云吞都做不好,不过是绣花枕头。若不是有个好相貌,真不知还能做什么。” 她诚恳地拍了拍他道:“殿下,你知道为何宫中人相较于三殿下,都更喜欢你吗?” “为何?” “因为殿下确实要比三殿下看起来赏心悦目不少,所以,有个好相貌本就难得嘛。当然,如果殿下能少说一些伤人的恶言,他们自然就会更喜欢殿下了。” 她说得确实没错,毕竟就她自己而言,她忽然无比怀念没有揭开真面目的顾晏辞。那时候的他就算冷淡一些的,但确实显得更加温和好欺。 这几日许知意都有些心不在焉。 而这当然是因为,三皇子和她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机。如今日子没剩下多少,她还不知自己能不能找到机会去借皇太子寶一用。 首先,她不知道皇太子寶在哪儿。 其次,她怎么能够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都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最先察觉到她心不在焉的人自然是顾晏辞。他把她拿反了的话本摆正,“你到底怎么了?” 她摇头,“没有什么啊。” 他替她理了理衣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儆戒意味极重,“你上次这般心不在焉,还是准备从东宫逃出去。所以,你最好告诉我,你没有私下答应我皇兄做些大逆不道之举。你若是再敢信他,我保准让你在一月之内都吃不到你爱吃的梅花饼。” 许知意心虚地垂眸,“我知道,殿下放心。” 又过了几日,她仍旧没有找到机会,焦头烂额,想到明日就要把文书交给三皇子,便觉得自己头上顶了座山。 正所谓病笃乱投医,她被逼无奈,只能出了下策。她相信自己只要让顾晏辞在床上睡沉,便能找到机会。 她为此还特意问了李太医,让他送自己适合安眠的沉香。万事俱备,还需要她使用某些……下流的手段。 比如,不告诉顾晏辞,这是为了让他睡得更沉的沉香,而是……夫人香。 否则他必定会心疑。 于是,许知意再三邀请还在看书的顾晏辞上床,一起来品品这香。 顾晏辞无奈,只能被热情的某人拉着上去了,最后蹙眉道:“这是什么香?” 许知意介绍道:“这叫夫人香,也叫……媚香,殿下懂了吗?” 他笑了,“这香闻起来倒是比我身上的合香还冷淡,你告诉我这是媚香?” 她慌忙解释道:“兴许是我调错了。不过我本意是好的,殿下就把它当媚香好了。” “你想做什么?” 许知意跪坐在他面前,告诉自己这是逼不得已才会做的事情。她心里一边叹气,一边快速抬头,吻了上去。 她碰到他的唇后便开始伸手在他身上乱摸一通,其实是为了找到他衣裳的系带,好替他解开。 顾晏辞好心握住了她的手腕,放在了确切的位置上,顺便推开她,结束了她这个似是而非的吻,“解吧。” 她觉得解衣裳应当是一个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情,边亲边解才是正常,面对面告诉对方可以解开了,那谁还敢解开。 她盯着自己的手思索了片刻,“殿下?” “嗯?” “你可以再亲我片刻吗?” “为何?” “这样我就可以解你的衣裳了。” 他却直接放下了她的手,“那不如都让我来好了。” 许知意心想,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只要解开了,事成之后你睡得够沉便好。 顾晏辞轻轻握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拉到自己唇边,吻了上去。 他发现她有时会喜欢一些同她脾性不符的事情。譬如亲吻时,她喜欢他掐住自己的脖颈,最好用些气力,让她有些许喘不上气,这样她便可以完全沉醉于唇舌交织时温热包裹全身的熨帖,毕竟窒息会放大身体某些方面的感官。但他总觉得这样太过奇怪,生怕一不小心便会给她的脖颈留下红痕,于是总是轻轻握住。 他一边辗转亲吻着,一边熟门熟路地褪去了自己的衣裳,还有她的衣裳,快到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之所感,本来这只是个沉香,但不仅被骗了的顾晏辞开始逐渐相信这真是是媚香,连说谎的许知意也相信这是媚香,于是身子软的都比平时里要快上许多。 两个人衣衫尽褪,顾晏辞刚辗转向下吻过去,便听见帐外见夏颇有些犹豫的声音,“殿下?” 许知意顿了顿,顾晏辞一边将手滑下去,一边漫不经心道:“何事?” “陛下方才晕厥过去了,太医们说并无大碍,但皇后娘娘说,还是要请太子殿下进宫陪着陛下。” 许知意心中不禁叫好。 她不仅不用劳碌大半夜,并且还能够将文书盖好章。 但顾晏辞显然并不大愉悦。 既然并无大碍,那他还去陪着又是为了什么? 尽管如此,他还是冷着脸替她盖上了锦被,起身去更了衣,尔后匆匆进了宫。 许知意忙叫人停了那香,直冲顾晏辞的书房。找了半晌,终于找到了皇太子寶。 那文书从拿回来起,她便没有看过,此时也并未看一眼,直接将皇太子寶拿起,重重地盖了下去。 第63章 此事做得天衣无缝, 许知意很快就将文书收好,偷偷溜了回去。 整夜顾晏辞都不回来,许知意正好得了机会, 让春桃把宫里所有的宫女都叫了出来。 当然,她深谙宫中生存之道,提前让春桃把钱都拿了出来, 先发了两轮, 才缓缓道:“本宫今日要选人,选出来的赏钱另算。你们不妨毛遂自荐, 这是个好差事, 只做半日,但能得一贯钱。” 东宫中的粗使宫女一月也只能得五百文钱左右, 做半日得一贯钱,自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于是众人皆跃跃欲试,许知意接着道:“我要力大的,最好几个人能一同逮住一个男子的。” 众人面面相觑,春桃不放心道:“您想要做什么?” 许知意挥挥手,“明日你便知道了。” 她怕众人不明白,随便一瞥,正好瞥见来为顾晏辞取明日上朝的朝服的长乐, 于是立刻道:“长乐,你过来。” 如今长乐看见她便有些畏惧,什么也不敢说,赶忙跑了过去。 “你先躺下。” 他照做了, 她对众人道:“他虽然躺下了,但定然会挣扎反抗,试图起身, 这时候你们要做的便是把他彻底摁在地上,明白了吗?” 长乐在冰凉的地上躺了一阵,颇为可怜看着她道:“殿下,奴婢可以起来了吗?” 许知意点头,又打探道:“明日太子殿下还回来了吗?” “奴婢不知,不过用午膳之前太子殿下必定回不来东宫。” 她眼眸一亮,“那便好。对啦,刚才让你做的事,你莫要告诉殿下,知道了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66章 他忙不迭点头,又忙不迭取了朝服回宫了。 最后许知意选了三位出来,嘱咐她们明日收拾一番,跟着自己出宫。 春桃最为担心,一直跟着她道:“太子殿下明日又不在,殿下要怎么出宫?” 其实按理来说,若不是有合理的原由,她是不能出宫的。但她好几次能够单独出宫,都是因为顾晏辞给了她东宫印信,让她拿着文书去给皇城司和宫门守卫。 但明日顾晏辞不在。 她拍了拍春桃,“我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压根不看文书上写了什么,只要看到东宫信印便让我过了。所以明日我可以拿着原先的文书蒙混过关嘛。” 春桃叹口气道:“就算明日殿下能出宫去,殿下又要做什么?” “你莫要担心了,我自然是有要事要做。” “殿下不会是真的信了三殿下的话吧?奴婢虽然不知上次三殿下到底给了殿下什么,但殿下绝不可轻易相信他的话。” 许知意把她推着回去了,“我的好春桃,你还是早些歇息吧,我心里都清楚。” 春桃只能将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翌日一早,许知意便带着昨日精心挑选的三位宫女出了宫。 她同三皇子相约于某茶馆的后门见面。这里清净、人少,做什么都很方便,又不易引人注目。 三皇子看见她便笑道:“看来太子妃是把文书带了出来,那不妨让我先过过目?” 许知意谨慎地看着他周围,“你带了侍卫?三殿下,既然此事重大,我们还是彼此信任的好。” 他不禁讥讽道:“彼此彼此罢了。太子妃不妨回头看看,你带的这三位宫女体态丰伟如牛,连一直跟着你的那位贴身婢女都没有带来,反而是带了这么几位,明显是对我也不大信任罢了。” 她立刻斥道:“我看三殿下才像牛呢,嘲讽几个女子,又算得上什么本事?” 他冷哼一声,“这样,你我各退一步,我让侍卫们走到巷口处,你让她们几个也退到巷口处,如何?” “三殿下还怕几个女子吗?不过也无妨,我一向是不计较什么的,退便退。” 她说罢便对着三位宫女小声道:“你们先过去,等时候到了,你们定要飞快地过来,明白了吗?” 她们三人点头,这便退到了巷口。 巷中只剩下两人。 三皇子懒懒道:“这样可以了吗?太子妃还是莫要耽搁了,赶紧把文书给我吧。” 许知意摇头,“三殿下先将那封家书给我。” “太子妃何必这般不讲理?” “这可不是不讲理,毕竟三殿下带着几位侍卫,而我这边,只有三位宫女。若是我把文书给你了,你并未给我家书,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太子妃放心,我绝不食言。” 她犹豫片刻,叹口气道:“好吧。” 说罢她便将文书递给了他,未等他打开,随即便伸手,“先给我家书。”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这才将家书递给了她。 两人同时打开,三皇子这才发现文书上是一片空白。 他恼道:“这是何意?” 许知意细细看了家书,也哼了声道:“反正你给我的也不是真的。” 他被气笑了,“你是有意为之?” 她抱着手道:“彼此彼此。不过真的确实在我这儿。” 她又从袖中掏出一本文书,对着他打开,“三殿下且看看,这是否是真的。当然,真的家书也需给我看看。” 他气得咬牙,只能也将真的家书拿了出来,打开给她看。 许知意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确定是真的后,这才道:“好了,既然这次确定我们拿的都是真的,那便交换吧。” 他听了这话,反而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她随即道:“三殿下不会后悔了吧?我可是背着太子殿下偷来的皇太子寶,好不容易才完成的。三殿下,你会给我们一条生路的,对吧?” 她说得万分诚恳,楚楚可怜地盯着他。 他在心中笑她愚笨至极,但嘴上却道:“那是自然。太子妃莫要担心,我绝不食言。” 两人随即就这样将文书和家书换了过来。 许知意将家书塞进袖中,好心道:“三殿下若是不放心,不如此刻再多看看。” 他担心这又是假的,自然垂眸认真看了起来。看了半晌,他确信这确实是用皇太子寶印下的印信,而他第二次给她的家书,又是一份假的,这才松了口气,不禁忍不住嘲弄道:“太子妃可真是愚笨。一失足成千古恨……”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抬眸,许知意便悄悄从袖中摸出了一把短剑,剑未出鞘,连同剑柄一起,直接砸向了他的脑袋。 他未反应过来,便感到头上一阵钝痛,跌跌撞撞退了几步,刚想说什么,许知意却因为看他居然还未倒地,便又狠心砸了一次,砸得比上一次还要重上许多。 这次他两眼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刚想挣扎着起身,便被那三个宫女摁在了地上。他想张口呼救,却又被堵上了嘴。 许知意蹲下来,毫不客气地将短剑塞进了袖中,垂眸看着他道:“看来愚笨的是你呢,三殿下。” 她将两份家书同时扔给他,又将他手中的真文书夺了回来,对着一位宫女道:“你去搜搜他的身,看他身上有没有家书。” 那宫女应了一声,立刻搜了起来,不过半晌,便将文书交到了她手里。 许知意起身,拍了拍手道:“我平日里确实愚笨,但看你费尽心机想让我们送死,我自然不会上当啦。还有,最愚笨的应当是你,非要随身带着一张真的家书,就不怕我把它抢过来吗?看来你还是轻敌了。” 她又笑眯眯道:“毕竟平日里太子殿下一直告诉我,你这个人有多卑劣,他又告诉我,对于你这种人呢,绝不能手下留情。所以,方才我砸的那两下,三殿下就受着吧,毕竟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你若是说出去,似乎也不大好呢。到时候说三殿下被太子妃砸了两下,你说陛下和皇后娘娘是信还是不信呢?” “啊,对了,方才砸你的是把短剑,是太子殿下不久前送给我的。” 那把短剑确实是顾晏辞送给她的。三皇子回宫那一日,许知意说他们二人头上悬着把剑,顾晏辞说是木剑,她说是青铜剑。尔后没过几日,他便真的送了她一把青铜短剑。这剑雕得格外漂亮,小巧且易于携带。他本就是让她无事时赏玩赏玩,于是剑并未开刃,怕她伤了自己。但没有开刃的剑却也可以带着剑柄一起来砸人,确实是顾晏辞没有想到过的。 三皇子又挣扎片刻,恨不得上来活剥了她,只可惜用尽全力都没能起身。 许知意对着三位宫女道:“放开他,我们赶紧回东宫去。” 几人这便上了马车,往东宫去。 她虽然方才看着无所畏惧,实则心中忐忑不安,生怕一个差错便满盘皆输。 但如今拿到了该拿的东西,她也能松了口气。 她就这样志得意满地回了凝芳殿。 正好有人过来问她午膳想吃些什么,她手一挥,让他们多做些平日里自己爱吃的,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她让春桃给三位宫女一人两贯钱,春桃狐疑道:“殿下到底做什么了?怎么这般喜悦?” 她神秘且得意道:“到时候你便知道啦。” 许知意本来准备等顾晏辞回来用午膳,但他一直未回。她只能独自一人用完了午膳,尔后便将文书和家书都放在了桌上,自己则坐在桌前等他回来。 她这么一等便又是半日,等到用晚膳的时候,终于听春桃道:“太子殿下回来了。” 许知意立刻道:“快请殿下过来。” 顾晏辞听说太子妃在桌前等了半日,就是为了等他回来。他有些诧异,赶忙进了凝芳殿,一进来便看见了端坐着的许知意。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她便抢先道:“今日我独自出宫去见三殿下了。” 他刚蹙眉,她又道:“但是我拿着殿下送给我的短剑把他砸倒了两次。” 他抚额,“我是不是该庆幸,当时未把那短剑开刃,否则今日你兴许能捅死他。” 许知意得意洋洋地昂着脑袋,“殿下快看看吧,我都不知怎么会有如我这般聪慧的太子妃。” 顾晏辞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她便只能将来龙去脉通通讲述了一遍。 他一时有些未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将家书看了几遍,这才确定这份是真的。 他沉吟道:“看来那把短剑给的是对的,不过应当再造长一些,这样你也方便砸过去。” “还有,你若是要人帮你,大可同我说,不必自己去挑选宫女。” 他又拉起许知意的手,“手不疼吧?” 他从未想过,将自己三皇兄手中的东西骗过来,许知意居然能做得如此轻易。若是换成他,他的皇兄必定不会相信。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67章 看来对方是太小看了她,认定她只会傻傻地信了他的话,将真的文书拱手送上,否则也不会中了她的计谋。 她笑盈盈的,显然是对自己格外满意,“殿下觉得我做得如何?” “深得我之真传,有妻如此,吾心甚慰。” 第64章 该砸的也砸了, 许知意对自己格外满意,但压根没有想到三皇子醒来以后怎么办。 她觉得他这么一位皇子,应当不会做出什么在大殿之上抱屈衔冤、以头抢地的行为。 但她想错了。 因为三皇子醒来后, 发现自己不仅文书没拿到,家书反而也丢了。这便罢了,他一直以为蠢笨的许知意居然骗了自己。这便罢了, 她居然还能拿着顾晏辞送的青铜短剑砸了他脑袋两次。这也便罢了, 他先前讥讽如牛的三位宫女居然把他一个三殿下摁在地上。 这等屈辱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他本来志得意满,以为自己拿到文书便可好好地磋磨他们二人, 可如今谁为刀俎谁没鱼肉, 倒也说不准了。 怪就怪在许知意这个人难得机灵,从一开始就故意上了他的当, 让他真以为她会糊涂一世。 如果说他此刻最想杀了谁,那么一定是许知意。 他和顾晏辞可以说是棋逢对手,被他算计一回倒也没什么,但被许知意算计一回?他会铭记一世。 如今他思来想去,自己也并无任何退路,只能使出许知意惯用的一套:抱屈衔冤、以头抢地。 当然,他同许知意还是不一样的,他会在以头抢地的时候顺便说出些什么。 他特意派人去查了许知泠的下落, 听闻这段日子有人曾在京中看见颇像她的人,他便让人去盯着尚书府,果然看见了许知泠。 既然如此,只要他抖出许大小姐抗旨私逃, 许家上下欺君的事实,许知意也不会好过。 上次去大庆殿是初一,这会是十五。 暖春时节, 衣衫渐薄。许知意本不大愿意进宫去,除了皇后和福安郡主,宫里的几位她谁都不想见。这会听说三皇子也要进宫,难免有些心虚,于是怎么说也不肯进宫去了。 顾晏辞派人过来催促她,她则让宫女回去告诉他,说是自己身上不大舒服,今日便不去了。 顾晏辞平日里没少帮她做这种事。譬如她要偷偷出宫,他就要给她东宫信印。譬如她有时不想进宫请安,他就要帮她掩饰,今日说她头痛,明日就说她不小心跌了一跤。 但他却走过去,把她揪了出来,“赶紧换衣裳。” 许知意楚楚可怜地求饶道:“殿下,我今日真的是头痛哇。” “上月之前你也说你头痛。” “其实我这次是腰痛,不能迈步。” “上月你也说你腰痛。” “其实我……” “其实你是不想去。” 许知意夸张道:“哇,殿下猜的没错。既然如此,我还是不去好了。” 顾晏辞已经不由分说地直接上手替她解衣裳了,一边解一边道:“你不过是怕他。” “何人?” “自然是被你砸了两次脑袋的那位。” “原来殿下知道啊?” 顾晏辞懒得理会她,待替她褪下衣裳后,又不由分说随手拿了件深蓝色衣裳给她穿上。 许知意却别扭道:“我才不穿这件呢。” “那你要穿哪件?” “我要穿颜色鲜亮的。” 他只能又挑了件莲青色万字曲水织金连烟锦裙,她这才满意。 他便又开始替她解衣裳,这会才发现她今日穿的是件朱红色的抹胸。只有脖颈后和腰上有两根细细的系带,而白润如玉的肩和背一览无余。 顾晏辞不由想到成亲那日,她好似穿的也是这件。 他正在沉思,许知意抚了抚发,突然“哎呀”了声,他道:“怎么了?” 她指了指脖颈上的系带,他这才发现里头缠到了她的发。 “莫要动。” 他俯身,尝试将缠住的发解救出来但未果,最后只能轻轻解开系带,想要将发取出,谁知已经站了许久站到不耐烦的许知意轻轻动了动,系带便直接从他手里落了下去。 一同落下的还有抹胸。于是,前面的春色也一览无余了。 许知意怔忪片刻,这才猛地用手臂试图挡住,背对着他。 尔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背也是没有遮挡的,一气之下又转了回来,但最后还是发现不如背过去。 她恼羞成怒道:“青天白日的,殿下又想着荒淫无度了吗?” 在遇到许知意之前,顾晏辞从未听到过有人将“荒淫无度”这个词放在他身上,他一直以为只有昏庸到极致昏君或是残暴到极致的暴君才配得上这个词,但显然许知意认为他也配得上,和那些名留青史的昏君暴君一样配得上。 于是,他几乎每日都能听到它。 当然,若是有史官听闻此事并将其记录下来,后世自然会揣测他是否真的荒淫无度。 顾晏辞被气笑了,“我好心帮你,你倒是来说我荒淫无度?我做什么了?” “是……” “我是不是让你莫要动的?这抹胸落下来可怪不得我。” 但许知意就是坚定地认为他是故意为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她知道他绝不是在看她的手臂。 顾晏辞沉思片刻,轻轻蹙眉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也只能坐实这荒淫无度之名了,你觉得呢?” 她的手不自觉放了下来,“殿下要做什么?” 他却直接扯开了她腰上最后一根系带,手从背后滑到前,另一只手则慢慢抚着她脑后的发,垂眸道:“这是有意为之,方才是无意为之,明白了么?” 许知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抹胸落了下去,刚想自己弯腰去捡,下一刻他的唇便擦着脸颊落了下来。 今日他吻得很急,应当是知道等会要进宫,不得耽搁。 当然,也有可能是情动得够快。不过许知意宁愿相信不是这样。 她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双手揽住了他的颈。他的手重重地抚着,她很快便软了身子,站不稳后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靠。 他随即托住她的臀将她抱了起来,她就这样没有任何气力地挂在他身上继续喘着气。 她又呜咽了几声,却不敢太大声,毕竟是在白日里,还是在即将进宫请安的时候。她努力咬住唇,不发出响动,奈何他动作得愈发重,她只能恨恨地咬住了他的肩,微微红了眼。 第65章 许知意愈发没力气, 只能软软地趴在他身上。 起初徐缓,像扁舟初次探入水道,谨慎地丈量每一处, 渐次便有了潮汐的节奏,后来便猛然加剧,她这才感受到什么叫“云雨”, 像被托上云端, 又骤然坠入暖融的雨雾。 耳畔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越来越重, 越来越急, 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攀住他宽阔的脊背,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尔后仰颈,喉间溢出吟哦。 骤雨初歇时,她浑身脱力,伏在他身上。彼此身上仍有薄汗,心跳如雷,一声声敲在彼此耳畔。 许知意本就不想进宫,这会胡闹了一阵,身上更是懒怠动弹。于是忍不住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身上, “这都怪殿下,我现下是真的腰痛腿疼了,我进不了宫了。” 顾晏辞压根没回应她,一边帮她穿抹胸, 一边道:“无妨,你是坐檐子进去,不必你自己走。” 许知意摇头, “我一步都走不动。” “那我让他们把檐子抬进大庆殿?” 她咬牙道:“殿下是想让陛下处死我吗?” “自然不想,所以你便只能多走几步了。” 最后,就算她再不情愿,她还是被塞上了檐子,尔后鼓着脸在檐子上一言不发。 顾晏辞道:“总归是要进宫的,你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 她没好气道:“可是我不管初一还是十五都没逃过啊。” 等到她进了大庆殿,就算再不高兴,也不敢在天子和皇后面前展露出来,于是立刻换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装作还是那个温柔可人的太子妃。 三皇子正在不远处盯着她,虽说他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许知意不大敢看他,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瞥了他几眼。她上次用剑柄划到了他的脸,这会还有些红肿未消。她看到后赶忙把目光转开,颇有些自欺欺人地想,说不定这是他自己不小心撞到哪儿留下的呢。 天子今日面色发白,坐在那儿也有些恹恹,许知意期盼着能赶紧结束,自己也好回东宫。 她相信在座的除了三皇子,没人想在此处久留。 赵贵妃率先看着三皇子,掩面诧异道:“你的脸上是怎么了?” 许知意立刻提心吊胆起来,环顾四周,却发现好似无人在意。 天子依旧恹恹地坐着,皇后正端庄地垂眸出神,长公主和一众命妇、郡主都忙着尝糕点,身边的顾晏辞则在啜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68章 三皇子明显也是发现无人在意,于是立刻在大庆殿中央跪了下来,激愤道:“儿臣求爹爹替儿臣做主!” 他这一声立刻在殿中余音绕梁起来,把顾晏辞惊得一抖手,随即不耐地“嘶”了一声。 好好的吵什么,倒是浪费了这好茶。 对面的众女眷依旧没有放下糕点,而是一边用着糕点一边看着他。 天子本来在养神,被他这么一声也吓了一跳,但这个儿子是他一直宠爱的,于是没说什么,缓声道:“有什么事便好好说。” 顾晏辞轻飘飘看了眼天子的反应,轻嗤了声。 若是换成他,早就不知被训斥成何种模样了。 三皇子说着说着便落了泪,众人这会都来了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最受宠爱的皇子在殿上落泪,多罕见哪。 他泣不成声道:“儿臣本不想提及这伤的,只是既然母亲今日提起,儿臣便也不愿再隐瞒了。这伤皆是太子妃所为,她拿着把青铜短剑伤了我。”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本来还没什么兴趣的众人皆瞪大了眼。 许知意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居然真的会好意思在大殿之上说自己被一个女子伤了? 本来恹恹的天子也睁开眼,看向她道:“太子妃,此事可是真的?” 许知意也立刻提着衣裳跪在了大殿正中,甚至比他跪得离天子还要近,为的就是让他们看清自己的眼泪。 刚跪下她便也泣不成声了,哽咽着道:“陛下,儿臣也冤枉,求陛下和皇后娘娘做主。儿臣怎么会拿着青铜剑柄去伤害三殿下呢?且不说儿臣是个弱女子,没有气力,而且儿臣也没有胆量敢伤害三殿下啊。” 她说着又转过身,诚恳地看着三皇子道:“三殿下,我知道就因为你先前骗过我几回后我不理会你了,所以你一直恨我,但也不必在陛下面前诬陷我。” 天子身上本就不适,本来想着赶快结束,自己好回去歇息,谁知没过片刻,殿上便跪下两个人,两个人还都哭哭啼啼个不停。 他烦躁道:“好了。你既然说太子妃伤了你,你且细说,可有证据?” 三皇子听了这话,立刻从袖中拿出了一个方胜,“这是那日我从太子妃身上摘下的。太子妃,这是你的东西吧?三日前在茶馆后的小巷,你让三位宫女压住我,还用青铜剑柄砸了我两回。” 许知意正气凛然道:“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可有证据?” “我就是没有,三殿下既然说我砸了你,那三殿下拿出证据便好了。” 顾晏辞听得也头疼,放下茶盏,站起身对着三皇子道:“皇兄兴许是记错了。三日前太子妃并未出宫,她若要出宫,需有东宫印信,可惜那日本宫不在,也并未给她东宫印信,所以她绝不可能在宫外。还有,就算那方胜是她的又如何?谁知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他叹口气道:“本宫觉得此事到此为止便好,方才也解释清楚了。还有,皇兄,你真是格外聒噪。” 三皇子听了他这一句“聒噪”,气得险些呕血。 天子也懒懒道:“太子说得对,此事便先这样吧。好了,你们二人也莫要跪着了,回去吧。” 许知意笑眯眯地刚起身回去,三皇子却又道:“爹爹,儿臣还有要事禀报。” 顾晏辞摇摇头,对于他这位皇兄自寻死路的做法格外不解,于是继续啜茶。 天子只能道:“你说。” “儿臣之所以被太子妃所伤,是因为儿臣发觉许家大小姐近来回了京,一直住在尚书府中。当时太子妃替嫁,许尚书给的原由可是许大小姐病重,不得已出京疗养。只是儿臣发现,她实际是同沈家的小公子私逃出京的,这可是欺君的重罪。儿臣质问太子妃此事是否是真的,谁知她恼羞成怒,居然动了手。” 见过了大风大浪的长公主也不觉放下了糕点,挑眉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也未想到他居然会提及此事,一时也慌了神,转头看向顾晏辞。 顾晏辞却仍是波澜不惊的一张脸,只是又默默放下了茶盏,走到殿中央,随意地拱了拱手道:“爹爹,他说错了,许大小姐不是想要私逃出京的。” 三皇子咬牙道:“太子何必为了太子妃隐瞒?既然欺君,就该受罚。” 他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她不是私逃出京的,而是本宫一手安排的。” 天子抚额,忍无可忍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都给朕说清楚。” “那时三皇兄的病已有些危急,为了他养病,儿臣已经安排好要送皇兄出京。而儿臣仰慕许家二小姐已久,便做了大逆不道之事,安排许家大小姐出京,还嘱咐许尚书对外便说她是因为病重才出京的,这样儿臣便能娶到许家二小姐了。此事便是这样,今日说出来,儿臣已知错,爹爹恕罪。” 他悠悠对着三皇子道:“本宫本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仰慕之言,觉得着实羞赧,皇兄却非要逼着本宫说出来,这下你可满意了?” 天子猛地拍了拍桌,“太子简直是胆大包天!你给朕滚下去,去殿外跪一个时辰,跪好了才准回东宫!” 顾晏辞明显是对此熟稔无比,又随意拱了拱手,应了声“是”,这便利落地走了出去。 许知意看得目瞪口呆,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道:“陛下,太子殿下说的是实话,那三殿下……” 他看向三皇子,蹙眉道:“你这次在大庆殿搅和,朕便再容忍你一回。你也给朕滚回去,以后再不许随意谈及太子妃。” 他气得扭曲了脸,只能握紧手,行礼后也走了出去。 这次进宫便就这样不欢而散。 出了大庆殿的许知意仍然心有余悸,抬头望天,发现天阴将雨,忽然想到顾晏辞还在殿外跪着,便问见夏道:“这下着雨,殿下还要跪着吗?” “那是自然,这可是陛下让殿下去跪着的。” “那长乐可以给他撑伞吗?” “自然不可。奴婢记得,先前有次下着鹅毛大雪,殿下连大氅都没有披,就这样着单衣在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回来后便病倒了。” 许知意想,怪不得他之前能在冰水里泡那么久。 “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吧?” “那倒是可以。” “走吧。” 她说着,便带着两人往那边去,远远便看着顾晏辞跪在地上,背脊依旧笔直。 此时已在落小雨,她拿着伞走过去,将伞撑在他头顶。 他抬眸,她却已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和他四目相对。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害得殿下在此处跪一个时辰的。” 他将她的伞推了推,“你往后退一些,莫要给我撑伞,这是罚跪。” 她更羞愧了,拿着伞后退了几步,却听他道:“什么叫你害得我?我罚跪一向是看爹爹心意,更何况,你阿姐能出京,本就是我一手促成的。” “虽是这么说……” “虽是这么说,你不如先回去等我,不过多久我便也可以回东宫了。” 第66章 许知意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回去了, 刚回了东宫,外头的雨便又变大了不少。 春桃过来问她今晚想要吃些什么,她看着外头的雨, 干脆道:“我要吃暖锅,正好等殿下回来的时候,暖锅也烧热了, 他淋了雨, 吃这个也能暖和些。” 说罢她便亲自跑去盯着见夏她们,看她们只拿了几盘软羊和旋切猪皮肉, 剩下的都是些菜类。许知意这个人最爱吃肉, 见满眼都是绿色,自然不同意。于是她便吩咐道:“这些肯定不够, 快拿些蛤蜊和蟹来。” 见夏道:“可是……太子殿下不大爱吃这些。” “无妨,我一个人可以吃的完嘛。” 见夏看她说得如此笃定,只能让人将蛤蜊和蟹都端了上来。 许知意坐在暖锅边,看着外头的雨,问春桃道:“你说……这雨下得这般大,陛下会不会让殿下先回来啊?他毕竟也是个储君,落着雨还在外头跪着,似乎不大好吧?” 春桃叹口气道:“陛下方才都回去歇息了, 哪儿还能记得太子殿下。不过这一个时辰也快到了,殿下应当快回来了。” 她点点头,饥肠辘辘地盯着烧得热气腾腾的暖锅,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提起银箸的想法。 等到天都黑透了, 她才听春桃道:“太子殿下回来了。” 许知意赶忙起身,却听说他已进去沐浴更衣了。于是她也踱步过去,在外头道:“殿下无事吧?” 顾晏辞被她这冷不防出的一声吓了一跳, “无事。” “噢,那便好。” “你来做什么?要进来么?” 她连声拒绝,“不必了。” “那你先回去坐着好了。” “噢。” 她虽然嘴上应了,但却没挪步。 他立刻了然道:“今日吃暖锅,看来你是饿极了,想问问我何时能好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69章 “哎呀,才没有,我怎么敢催殿下呢。” “我很快便好,你若等不及,先吃也不是不可以。” 她听了这话立刻道:“无妨无妨,我等着殿下便是。” 说罢她便又溜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顾晏辞出来,外头的雨又变成了瓢泼大雨,不断叩着窗棂,两个人也终于能够坐定享用这暖锅。 许知意先是仔细打量他一番,发觉他好像确实无事后,便一口气把暖锅里今日下进去的食物介绍了一遍,“我听说殿下不大爱吃这蛤蜊和蟹,那就我一个人吃啦。不过殿下若想尝尝也不是不可。” 一口气说完后,她便开始专心致志地去剥开那几只蟹,正准备把蟹肉塞进口中,便冷不防听顾晏辞道:“你把你的蟹放下来,我有事要同你说。” 许知意举着蟹肉沉重道:“殿下一定要这个时候说吗?我剥了好久才剥开的。” 顾晏辞摇头,将她手中的蟹拿了过来,“你猜我为何要这时同你说?因为我等了你许久,你才刚刚剥完一只蟹。” 她只能把蟹交给了他,眼巴巴地盯着,耳朵里听他道:“今日你爹爹递了消息进来,说是你阿姐不日便要离京,回应天府去。” “可是,三殿下才说了阿姐的事,她这会又要走,不会到时他又跳出来说我阿姐心虚吧?” “她的事都解释清楚了,该罚的也罚了,爹爹可没有这等闲心去管此事了。” “噢,那便好。” “怎么?你不要回尚书府去送送她么?” “对哎。那我何时回去?” “明日后日都可。” “那我明日回去好了。” 他把剥好的蟹递给她,“吃吧。” 翌日许知意便出宫回尚书府了。 上一次许知泠算是不告而别,于是众人就算伤心,也只能在暗地里伤心。这会他们要直接送别许知泠,便又是一番不同的伤心。 许知意刚进府便哭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里走。 谁知府里好似并无人在哭泣,她睁眼一看,正堂里众人正在高高兴兴地用暖锅。 所有人都回首盯着哭红了眼的她,一时鸦雀无声。 许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咳了几声道:“阿姐都要走了,你们怎么还这般高兴?” 许尚书笑呵呵道:“好了,快过来一起暖锅。这会阖家团聚高高兴兴地吃一些,这不是还没到送你阿姐走的时候吗?” “阿姐何时走?” “后日。” 她心想,原来我来早了啊。怪不得所有人都没她这般难过。 她又抹了把眼泪,“我昨日也同殿下用的暖锅。” 她看了眼桌上的暖锅,“昨日我们放了蛤蜊和蟹,爹爹,你们怎么不放?” “你们是在宫里,我们在尚书府,随便吃一些便好。虽说没有蛤蜊和蟹,但那几盘软羊和旋切猪皮肉都是特意给你备的,你放心吃便好。” 许知意坐了下来,瞅了几眼沈家小公子,开始吃软羊肉。 她边吃边想,真不知此人哪里好,居然能让阿姐抛下整个尚书府两次。 她想着想着便靠到了许知泠的身边,盯着她道:“阿姐。” 许知泠看着她笑道:“怎么了?可是软羊不够吃了,想吃我的这份?” “才不是呢。” “那你想说什么?” “你一定要走吗?” 她把自己碗中的软羊都夹给了她,随后道:“那是自然。我们若是在京城待着,便不可能在一起,于是便只能出京了。” 她鼓着脸,闷闷不乐道:“好吧。不过阿姐你放心,我若是能当上中宫,你们便可放心大胆地在京城待着,绝不会有一个人敢阻拦你们。” 许知泠笑了,“好,棠棠有志气,我相信你,赶紧把你碗里的软羊都吃了吧。” 吃完了暖锅,许知意看不见许大公子的身影,于是问许尚书道:“爹爹,大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许尚书道:“他啊,在房中忙着收拾行囊呢。” “他……要出京?!” “是啊,今日你大哥被太子殿下指了一个官位,监当官,他呢,要监泰州海陵县西溪镇盐仓,这不,赶忙就要收拾行囊了。” “那他不是气得要呕血?” 许尚书摇头,“那你便错了,他兴高采烈喜气洋洋,还对太子殿下感恩戴德呢。” “监泰州海陵县西溪镇盐仓,是谁都知道有多辛劳吧?” “话是这么说,但太子殿下特意把他找了过来,跟他说,这是范公当年在的位置,让他去当这监当官是为了磨炼他,既然他想要当盐铁使,便更需提前磨砺。他又说,他派你大哥出京,是为了让众人以为他不徇亲,等你大哥在京城外头磨砺好了,他自然会把他调回来,给他一个盐铁使的官位。” 许知意可谓是目瞪口呆。 被人送出京还要沾沾自喜的,也就只有她大哥了。 众人本来还想留她多待片刻,但听闻三皇子先前告发之事,便不敢多留,只催着她回宫。 许知意同许知泠依依不舍地说了几次,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尚书府的门。 她同春桃一起上了马车,往东宫去。马车开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停下,春桃为她掀开软帘,两人准备下马车,这才发现此处不是东宫,而是京郊。 此处荒无人烟,只有面前有间小屋。 二人都僵在原地,春桃颤着声道:“殿下,这是何处?” 许知意也不知所措起来,刚想说什么,却见面前的门打开,走出来的赫然是三皇子。 他笑道:“我便知道你会回尚书府,便让人在尚书府外蹲守,见你来了,便杀了你的车夫,好带你来此处,只是想不到竟然这般快,你便要急着回尚书府,真真是不费吹灰之力。既然如此,我不妨也让你体会体会我当初在大相国寺的感受。” 第67章 许知意压根没来得及说什么, 便已经被押了进去。 她很想问问三皇子到底想做什么,但他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把她关进去后整整几个时辰都没有进去见她。 许知意这个人最厌恶自己身边没有人陪着自己, 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但偏偏他又把春桃关在另一间房里,以至于她就这样一个人坐了许久。 她不用想都知道此人把自己关起来有何意图,不就是为了拿她的性命来威胁顾晏辞吗? 这法子也太陈腐了些, 前朝多少代的人都用过了, 他居然还在用。 她现下算是明白了,为何他做不了太子, 因为太不懂得变革了。 她一向是把所有事情都往好的结果去想的, 于是没哭没闹,反而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睡了一觉。 她嫌地上凉, 还把披帛脱了下来,叠好后垫在自己的脖颈下。 这一觉睡得格外悠长,醒来时她一睁眼,冷不防看见面前有个人影。她一惊,本能地退了退。 三皇子本以为许知意会在里头哭喊求饶,让他放她出去,可惜她压根没有。他以为她是吓晕了过去,谁知进去一看她竟然睡得香甜, 甚至还会用披帛做枕。 他气得咬牙,冷声道:“你倒是睡得不错。” 她慢吞吞爬起来,一张口便是道:“我有些饿了,三殿下, 可以给我口饭吃吗?” 他羞辱她道:“太子妃来向我讨要吃食,真真有意思,看来你是真的饿极了。” 她却压根不理会他的嘲弄, 懒懒地靠在墙边,“你不给便不给,我便知道你这个人格外吝啬。不过我可要先告诉你,既然你连口吃食都不愿给,我便也没有任何气力去回答你的问题。所以,你不妨先出去,我要再小憩片刻,不要再打搅我了。” 他听了这话,猛地拉起她,紧紧攥紧她的手腕,“你都大难临头了,还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落得如此地步,所以若说我最想杀死何人,那个人必定是你。” 许知意这才稍稍正经了一些,试图挣脱他的手,但没能成功,只能忍痛道:“你要杀我吗?” “你若是好好配合我,我自然可以不杀你。” 她叹口气,“你又要太子殿下做什么?” “我要他在早朝之上认罪,认下私自将我囚禁在大相国寺的罪,还有这些年在朝中结党营私的罪名。尔后,他还要向爹爹请罪,请求爹爹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三殿下,我诚心诚意地提醒你,你还是莫要再尝试了,这东宫之位非太子殿下莫属,你何必做这些事呢?这也太可笑了些。” 他的手又收紧了些,“你住口!”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呢,若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知晓我一直未归,他们一定最先怀疑你。你私自绑架太子妃,这可是个不小的罪名呢。” “你私自出宫,不做太子妃打扮,何人又知晓你是太子妃?我已经让人把消息传了出去,就说有人看见尚书府外有盗匪绑走了一位小娘子,如今已不知去向。对了,你不必担心他们不信,因为我已让人按照你今日的装扮假扮你,还有几人假扮盗匪,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70章 许知意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最后什么话都没说,他也盯着她,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求饶的话来,谁知她只是格外旷达道:“罢了,那三殿下还是直接杀了我好了。” 他蹙眉,“你说什么?” “反正我必死无疑,你不如给我一个痛快。” 他以为她格外痛苦,谁知她压根没有,只有一种“我知道此事但我也就这样好了”的坦然,他恨不得让她清醒一些,但她显然不清醒。 “你告诉我,你是觉得他不会为了你而妥协,还是你压根不想拖累他?” 许知意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眼神看着他,“我对我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你若是太子,到底是折一个太子妃,还是折了自己的太子之位?你应当会选前者吧?” 她想,果然此人不大聪慧,果然此人当不了太子。 如果事情到了那种地步,她觉得顾晏辞还是会选择保全自己。 夫妻啊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倒也正常。 她不抱任何希望地摇摇头。 他冷哼一声道:“未必会是如此。你且在此处乖乖等着,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弃你于不顾。” 大约过了一日,许知意被关着,也不知外头是什么情形。不过她也没有任何气力去管外头的情形,原因简单,三皇子压根没给她任何吃食。 她觉得相比于被杀死,自己会先被活活饿死。 被饿死是她最忍受不了之事,她只盼着三皇子能快些来,最好大发慈悲地给自己带些吃食。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见到了他的身影。 他满脸怒容,许知意虚弱道:“我都说过了吧?三殿下莫要挣扎了,太子殿下是不会救我的。” 他呵道:“你是在找死吗?你最好盼着他愿意妥协,否则我必定会亲手杀了你。” “太子殿下说什么了?” 他一字一句道:“他说他不会来救你,让我自己看着处置你。” 许知意就算知道顾晏辞应当不会来救自己,但听了这话还是心中一凉。 就算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说得还是太难听了。 世间男子就是这样靠不住,更何况此人还是自己的郎君,那便更是靠不住。 不过她也坦然接受了一切,心想死了便罢了,但要是做了鬼,定会纠缠他一阵再走。 她幽幽叹口气,“三殿下,我也不大容易,陪着你一日多,既然我必定要死,你不如给我吃一顿断头饭?这样我做了鬼定不会去纠缠你。” 他恶狠狠道:“急什么?我再给你和他一日,若他还是不同意,再杀你也不迟。” 许知意心想,那还不是要多挨饿一日?既然都是要一命呜呼,为何她偏偏还要再多受一日的苦? 可怜啊可怜。 她就这样坐在墙边过了一夜。 本来昨日她还能睡得香甜,今日却不知怎么了,居然辗转难眠了。 都是因为听了顾晏辞那番薄情寡义的话。 她不知自己是愤怒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她太了解顾晏辞,既然话说得这般坚决,一定是压根没想过要救她。 若是有下辈子,她必定不要当连命都保不住的太子妃了。 翌日,三皇子如期而来。 光看他的脸色,她都知道是何等结果。 于是她小声道:“三殿下,你就给我一顿断头饭吃吧?” 他幽幽盯了她半晌,断头饭居然真的端到了她的面前。 他冷冷道:“看来你还是看错了人啊,太子妃。” 许知意“噢”了声,专心致志地开始吃这断头饭。 “不过无妨,他此刻看似不在意,我便不信,若你真的死了,他还能无动于衷。只要他悔恨、痛不欲生,这便够了,就算达不到我的目的,我也并没有什么损失,毕竟你的死也不会同我有关。” 许知意压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但是她吃着吃着便落了泪,因为这断头饭太香甜,明日便吃不到了,她难免会很难过。 她又开始哽咽起来,三皇子却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冷声道:“给你个机会,你想要留给他什么话,我会替你转达的。” 他的目的是想通过她留下的话让顾晏辞悔恨,但许知意压根不在意,含糊不清道:“你告诉他,我太了解他了,他就是这等人,冷酷无情。虽说他可以不来救我,但丝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些话还是太让我寒心了。所以莫要说下辈子再做什么夫妻了,这辈子死后我做了鬼,定会去纠缠他。” 他点头,转身吩咐让人将这些话转达顾晏辞,心里还希冀能有转机,于是道:“看他如何回应,若他后悔,你还有活路。”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等待着,等了一个时辰,那人才回来,对着三皇子道:“三殿下,太子殿下说他知晓了,至于太子妃……还是任由您处置。” 他咬牙,“罢了,看来今日只能动手了。对了,身后无人跟着你吧?” “殿下放心,我派了另一人去传话,确定无人跟着后才将消息告诉我了,不会有人跟不上来的。” 三皇子叹息着走近许知意,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匕首,“那便也没法子了,太子妃,阖眼吧,我且给你一个痛快,让你走得轻松。” 她颤抖着睫羽,下意识地阖眼,咬住了唇。 濒死之时绝不会有人能做到完全的坦然,至少对于许知意来说是这样的。她还是没忍住又落了泪,身子也颤抖起来了。 匕首冰凉的刀锋抵在了脖颈上,她感受到它正在逐渐贴近,划开了肌肤,温热的鲜血滚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魂魄似乎都飞出了身子。 然而下一刻,刀锋却并没有继续深入,她听到了一声箭羽划破生死劫数的响声,尔后匕首从她的脖颈上掉落在地上。 她本能地睁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三皇子的手臂中了一箭,而他的鲜血都溅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顶着鲜血怔怔抬眸,外头拿着弓的人赫然是顾晏辞。 黄昏时分如同失火般的残阳落在他脸上,晦明晦暗,白色的氅衣被风吹动,似是被血染红。他站在原地,压根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三皇子,而是盯着满脸是血的她,淡淡道:“看来太子妃还是不大了解本宫啊。” 第68章 许知意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东宫的。 她记得三皇子在自己面前跪下, 手里的匕首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尔后她看着顾晏辞朝自己走过来,她却一时失语,说不出话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地上的三皇子。 顾晏辞却依然平静道:“你还能走么?” 她下意识地点头。 “很好。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我派人送你先回东宫。” 她晕晕乎乎地往外走,到现在还记得鲜血飞落在自己脸上的温热感。一摸脸颊, 这才发觉脸颊上还有他的鲜血, 于是猛地擦拭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 她刚准备坐上马车, 这才发现春桃还在里头。于是立刻转身去找春桃, 让侍卫撞开了门,这才将春桃救了出来。 春桃的情况明显没有她好, 因为许知意虽然也吃不到什么吃食,但好歹她比较坦然,在冰冷的地上也能睡得香甜。春桃则不一样了,她每时每刻都在担忧许知意,生怕她有什么差错。 回去的路上,许知意先抱着春桃痛哭了一顿。 她这辈子从未哭得这般厉害过,果然劫后余生的痛哭才最惨烈。 春桃本来也想落泪的,见她哭得这般厉害, 顿时也不敢哭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好不容易把她哄好了,她忽然又道:“春桃, 这不是我在做梦吧?我们是真的出来了,对吧?” 春桃赶忙点头,又安慰了她一番, 她这才没继续一发不可收拾地哭下去。 一回去她便看见桌上摆着的都是吃食,见夏推着她坐下了,她愣愣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这时会回来?” “太子殿下吩咐的,说您应当饿了。” 虽然已经吃过一顿断头饭了,但她方才哭狠了,这会确实饥肠辘辘,于是什么也没说,立刻享用起来。 见夏和其他宫女都围在她身边,啧啧称奇地盯着她。 她被盯得发怵,一边咀嚼着一边道:“你们盯着我做什么?” 见夏道:“殿下,快跟奴婢们说说,您这几日到底经历了什么嘛。” 许知意幽幽叹口气,故作为难地放下银箸道:“你们非要听的话,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跟你们说说了。” 几个人满脸期待地点头。 她挥挥手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三皇子这个乱臣贼子居然想要拿我来威胁太子殿下,我自然是宁死不从。” 众人七嘴八舌地恭维了她一番,她又满意道:“到最后,他居然掏出了一把匕首,说要了结我。” 见夏害怕道:“那殿下当时一定很无助吧?” “非也非也。我这个人呢,一向旷达,就算是死,又有何惧?我呢,一滴泪都未落,就这么坦然地阖眼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71章 其实她是哭了的,但她浑然忘却自己讨要断头饭、暗下决心说做鬼也要缠着顾晏辞、在最后一刻泪落沾襟、发现三皇子被射中后的茫然无措。 其实这都是人之常情,但她下意识觉得自己一直表现得英勇无畏。 众人啧啧称赞,许知意甚悦,继续喝着橘红汤,“如何?我是不是格外旷达洒脱?” 几个人都点头,她笑眯眯道:“春桃也担惊受怕了好几日,你们快端一碗橘红汤给她,再好生安慰她一番。” 她们正准备端着橘红汤离开,却听许知意道:“见夏你先留下,我有话要问你。” 见夏应了声,“殿下想问什么?” “这几日,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不知晓我不在东宫的事情吧?” “他们不知。太子殿下都吩咐过了,绝不可将消息走漏出去。” “那你知道他是如何找到我的吗?” “这个奴婢倒是不知晓了,不如等殿下回来,您亲自去问他好了。” 用完膳,许知意经历过这么一遭,看东宫里的一切都觉得分外可亲。她又转悠到春桃身边,好生安慰了她一番,足足给了她两套金首饰,并且保证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等事。 见夏在许知意耳边小声道:“殿下,下次发生这等事,还是奴婢去陪殿下好了。” 她哼了声,“知道你不过是馋这金首饰罢了。你说实话,我不在这几日,你们到底有没有担心我?” 见夏点头,认真道:“那是自然了。不仅是奴婢,不仅是凝芳殿里的宫女,就连太子殿下身边的长乐都着实担忧呢。这东宫上下,何人不忧心殿下。” 许知意被说得轻飘飘起来,手一挥道:“赏,重赏。见夏你去搬钱,分给众人。只要跟着我,绝不会短了你们什么,见者有份。” 于是整个东宫都欢天喜地起来,活像新春之时。 许知意不放心地对见夏道:“你说,太子殿下并未把他杀死,他若是恼羞成怒,准备致太子殿下与死地,这可如何是好?” 见夏赶忙安慰她,说是她想多了,“太子殿下不是带了人手吗?您就莫要担心了,赶紧去歇息吧。” “那太子殿下今夜还会回来吗?” “奴婢不知,您还是去歇着吧。” 许知意“噢”了声,不情不愿地去歇息了。 但这几日她睡得也很香甜,甚至比平日里睡得还要多,于是上床后也毫无困意。 见夏对她道:“今夜奴婢守着您,春桃去歇息了。” “我不想歇息,我要等太子殿下回来,要不你先歇着吧。” “您不歇,奴婢怎么敢歇呢,奴婢还是陪着您吧。” 许知意也不想她因为自己而劳累,于是只能道:“好吧,你我还是都歇着好了。” 说罢她便装模作样地将锦被拉起来,盖在身上,阖上眼,实则压根没有睡着。 她等着等着便有些困了,但还是强撑着没睡。她发誓今夜一定要等到顾晏辞,再问问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又过了一阵,她终于听到外面有响动。 她立刻起身往外走。 见夏见她起身,没料到她竟然醒得这般快,在她后头追着道:“殿下且等等。” 她回头道:“怎么了?” “殿下把衣裳穿上吧。” 许知意想了想,确实有些冷,便停了下来,穿上了氅衣。 顾晏辞远远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寝衣,外头披着一件在风里飘动的氅衣的人正朝自己这边飞奔而来。 他吓了一跳,等她走近了些,这才看清此人原来是许知意。 他以为她会在被绑后精神不振,谁知她压根不是。他刚进东宫便听见宫女说今日准备的吃食太子妃不仅全部吃完了,还在吃完后发钱发了整整半个时辰,顺便还和众人说了自己被绑时从容镇定的场面。 他听完后十分诧异,完全不相信她居然能这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以为她可能会吃完那些吃食,但绝不会有什么兴致发钱,也不会神采奕奕地回味,而是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精神地看话本。 而现在他忽然发觉,她并不是变正常了,而是太不正常了。 谁会在这个时候不去安寝,而是直直地冲着自己跑过来? 他本能地停下,看着她向自己这边而来,本以为她会扑进自己怀里,于是微微伸手。 然而她也没有,而是愣愣地盯了他片刻,就在他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睡醒,还是这只是梦行之时,她忽然哭了起来。 顾晏辞迟疑道:“你……” 她愈哭愈伤心,他的手还朝她这边伸来,于是有些不大自然道:“你确定不需要我抱你一下么?” 其实如果她不来抱自己,他伸的手便显得有些多余,但他偏偏要说是她需要。 许知意也不管到底是谁需要,忽然便哭得泣不成声,猛地扑进他怀里。 她轻车熟路地一把搂住他的腰,慢慢把眼泪都蹭在他衣襟上。他的衣裳的布料都很滑润,眼泪洇进去,很快便无影无踪了。脸贴到的是柔软的、有香气的衣衫,她会觉得格外舒服。 他开始轻抚她的背,抚到后面便有些麻木了,夜里有些冷,他轻声询问道:“你不冷么?” 她没回应。 “还有,你可以稍稍停下不哭么?” “不可以。” “那我们进殿去哭可以么?” “不可以。” “那你为何哭?” 他本来以为她会说她此刻想到被绑时的情景还是感到慌张害怕无措,但她抹了把眼道:“殿下,我真的错了。” 顾晏辞挑眉,“嗯?” “我不应该今日一整日都在咒殿下,我还咒殿下日后孤家寡人,孤独终老。我还发誓说,我做鬼了也要纠缠殿下。” “嗯……你还咒我什么了?” “我还咒殿下日后只要走路便会摔倒,饮茶便会呛到,用膳便觉得难以下咽,还有……祝愿陛下长命百岁,得不死之身。” 顾晏辞沉默片刻后道:“那你还真是……阴毒啊。” 许知意哽咽着道:“但那不重要,我此刻是真的后悔了。” “为何?” “殿下都把我救出来了,我还这样咒殿下实在是无情无义。而且,既然我没死,那方才咒的那些也着实不大好,陛下长命百岁固然好,但股革除弊政的锐气没了也不大好,还是要新皇登基朝政才有希望嘛。所以吧……之前我咒的那些话就当我没有咒过好了。” 顾晏辞再次沉默片刻,“我原谅你了。” 许知意摇头,“我没原谅我自己。” “你原谅你自己吧,因为我着实有些冷,不如我们回凝芳殿再说?你不会想在咒了我这么多以后,还想让我在外头受冻吧?” 许知意这才“噢”了声,被他牵着手拉进去了。 两人进去后,顾晏辞看见她脖颈上沾到了片外头的落叶,刚想替她摘下来,她却本能地躲开了。 “你怎么了?” “我害怕。” “怕什么?” “我一看到这个便想到今日那把匕首架在我脖颈上的样子。” 顾晏辞点头,从袖中拿出了那把匕首,“你说这个?” 许知意瞪大眼,“它怎么会在殿下这儿?” “他都准备拿它杀了你,我能不把它带回来么?给你,你要如何处置都可以。” 她含恨看了那把匕首一眼,把它接了过来,“那……三殿下呢?” 他随意道:“你不是看到了么,他没死成。” 她迟疑道:“什么叫…….没死成?” “就是这次没取他性命,但不久后便会了。” 许知意惊得险些把匕首扔了出去,结巴道:“什么?!殿下要杀人?他好歹还是皇子吧?” 顾晏辞“嘶”了声,不解道:“你弄清楚了吗?他都想杀了你,还留着他做什么?” 许知意语无伦次道:“殿下这么想着为我复仇,我自然很是感念。但是呢……若是我们没成,那不是又被他拖下水了吗?所以我这个仇,迟点报也不是不可。” 顾晏辞把她摁下,让她坐在床上,“陛下都有不死之身了,你还预备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我做鬼了,尔后一起去报复他么?” 她摇头,“殿下说错了,兴许我们活得比他长呢。” “噢,那是等着他做鬼来纠缠我们?” 她顿时觉得越说越说不清楚,决定放弃。 但顾晏辞却道:“你且宽心,我自然有万全之策。对了,你都不问问我是如何找到你的么?” 许知意一拍手,“我方才就想问殿下了,但是我忘记了。我来猜猜,殿下是不是找了之前说的那个算的很准的卜者,让他帮忙看我在哪个方位的呀?” “你说的那个卜者,我已经问过了,他好似对每个找过他的名门闺秀都说她有凤命,所以你日后莫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还有,你觉得我会去问他么?我自然是有我的法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72章 “那……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你这次回尚书府,我特意派人去跟着你。所以你没有回东宫,而是去了京郊,我都知道。只是后来上了山,他便没有跟上去了。” 许知意恍然大悟,“怪不得殿下一直说不关心我的死活,原来是为了让三殿下反复派人来询问,这样好知道具体在哪儿啊。” 他欣慰地点头,“不错。” “那三殿下此刻在哪儿呢?” “他?我把他送进宫去了,准确来说,他正在爹爹面前跪着。” 许知意再次险些将匕首扔了出去,“什么?” “所以我此刻要进宫。” “那殿下还回来做什么?” “我怕你刚被绑,心智不大正常,也担心你一时想不开寻死觅活,便回来看看你。” 第69章 顾晏辞进宫后, 许知意并不清楚到底是何等情况,翌日醒来时只知道三皇子照旧安安稳稳,朝中一切未变, 她想了想,兴许是因为天子还是最疼爱他,就算知晓了此事, 也还是不了了之了。 后来顾晏辞回来了, 她也就忘记去问了,只听说三皇子只是被禁足了一月, 对外则称说是在养病。 她默默冷哼了几声, 心想他还是去大相国寺禁足比较好。 其实她忘记去问是因为顾晏辞的生辰快到了。 这也算是自己为数不多需要去费心的事情。 整个东宫的事宜自然不需要她打理,但是呢, 她自己又觉得,如果连顾晏辞过生辰都不费心的话,会显得自己很不像太子妃。 她还在苦恼想送什么给顾晏辞,毕竟她觉得这个人好似什么都不缺,也完全不需要自己送些什么。 她还在苦恼之时,忽然听闻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还是她在福安郡主府上听闻的,简单来说,就是福安郡主悄悄把她拉到一边, 有些吞吞吐吐道:“我上次进宫时,听说了一件事,不过我也不知要不要告诉你。” 许知意一听这话眼眸都亮了,拉住她的手道:“告诉我嘛。” 福安郡主咳了几声道:“我听说, 陛下想要给太子殿下纳妾。” 许知意捂住嘴,诧异道:“真的吗?是哪位小娘子呀?” “好似是纪家的三小姐。” 许知意迟疑了片刻后忽然发现,如果说福安郡主都知晓了, 那么顾晏辞日日进宫,必然早就知晓了。 看来此人确实深藏不露,丝毫不坦诚。 福安郡主看了片刻她的脸色后很乖觉道:“你可莫要告诉太子殿下是我告诉你的哇。” 她仗义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他的。” 等回了宫,许知意平复心境,继续为了顾晏辞的生辰宴而操劳。 但忙了片刻后她便觉得怒火难以平复了,自己在这儿为他的生辰宴操劳,结果他却不告诉自己陛下要让他纳妾的消息。 非人哉。 见夏压根不懂得察言观色,拿着纸上去道:“殿下,这宴请的人还未定,要不去问问太子殿下?” 许知意拿过纸,冷哼一声,抱着纸笔就去崇明殿了。 彼时梁瓒还在,许知意像是未看见他一般,径直朝着顾晏辞走了过去,冷着脸把纸笔扔了过去,“写。” 梁瓒和长乐默默对视了一眼,皆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顾晏辞却好似习以为常。 他觉得许知意这样的反常行为属于被绑后的正常反应,他应当包容她直到她真正正常为止。 于是他也神色未变,反而提起笔,好声好气道:“写什么?” 许知意抱着手道:“写殿下想要宴请哪些人。” 说罢她又不咸不淡地瞥了梁瓒和长乐几眼。 两人被盯得冒汗,梁瓒有眼力道:“殿下,臣便退下了……” 许知意手一挥道:“梁舍人且慢。” 他谄媚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她平淡道:“这生辰宴我一人操劳着实有些难,梁舍人不如帮我分担一些,下帖子的事就交给你了。” 他点头,一连声道:“是是是,臣遵旨。” 顾晏辞一直在写,好不容易写完了,刚将纸递给她,她在看了一眼后,却已经蹙眉将纸递了回去,“殿下的金错刀我可看不懂,还是写端正些吧。” 梁瓒几乎是咬紧了牙关,紧急时刻出来道:“太子妃莫急,反正这下帖子的事情是臣来做,臣能看懂太子殿下的金错刀。” 许知意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盯着他。 其实她在思考,思考如何反驳,让顾晏辞重写,但她思考时在梁瓒看来完全就是冷脸,于是冷汗都冒了出来,下意识看向了顾晏辞。 他指望着顾晏辞来解救自己,谁知对方一个东宫太子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卑微,居然神情未变道:“太子妃说得对,这金错刀确实难懂。” 许知意正愁自己没有好理由让他重写,谁知他居然主动让步,于是也松了口气。 顾晏辞这辈子只有稚子时写过这样端正的字,认认真真写完了,这才将纸重新交给了许知意。 她随意瞥了一眼,气若幽兰地“嗯”了声,又用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了一遍,最后抱着纸笔又走了。 她走后,三个人都沉默了。 梁瓒酝酿了许久,这才吞吞吐吐道:“殿下,臣不知太子妃今日是怎么了,着实有些反常……” 顾晏辞半蹙着眉摇头,“梁舍人你告诉本宫,若是你被绑走,命悬一线,好不容易回来后,你会直接恢复如常么?” “应当不会。” “你不会,所以太子妃这样已经很好了,她只是这段日子会偶尔爱耍性子罢了,不论你我,还是东宫上下,都应当包容她。” 梁瓒连连点头,长乐却大着胆子道:“可是奴婢来看,太子妃是从开始给殿下办生辰宴才这般的。” 顾晏辞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睨着漂亮的眼道:“你又懂什么?太子妃从来从未插手过东宫事宜,这次是为了本宫生辰才会操办的,若是有些烦躁才是正常。” 长乐心想,我一个永远不会娶妻的人当然不懂,所以你一个娶妻的为何要在我面前说这些。 他颇有些委屈地闭上了嘴。 梁瓒明显发现和这位主子在许知意的事情上说不清,于是选择了明哲保身,点头哈腰地承认了他说的话是如此正确,最后终于能够离开崇明殿。 回去后,颇有眼力的春桃问许知意道:“殿下还准不准备送太子殿下贺礼了?” 她一边苦恼地看着纸上的人名,一边答道:“我还是会准备的,最后送不送就要看他喽。如果他最后交代并且想办法拒绝了此事,我就原谅他了。” 见夏好奇地凑过来道:“殿下准备送什么呀?” 许知意鼓着脸想了半晌,“做一份点心给他?” 见夏僵硬地笑道:“殿下……太子殿下生辰那日,还是让他吃些好吃的吧。” 她又思考道:“我给他绣一幅绣样?” 见夏又道:“可是……挂在哪儿呢?崇明殿吗?” “可以呀。” “那去的人都能看到了。” 许知意有些心虚道:“好吧,绣样便罢了。” “那……绣一个帕子给他?这样他们总看不见了吧。” 见夏和春桃都点头,表示赞同。 许知意满意道:“好了,就送这个好了。” “殿下准备绣什么呀?” 她又心虚道:“你们觉得哪个最简单呀?” 最后三个人围在一起商议了半晌,准备绣两只鸳鸯在戏水。 许知意迟疑道:“这会不会有些……轻浮?” 见夏摇头,“不会的。” “为何?” 她脱口而出,“因为兴许也看不出来是鸳鸯戏水。” 春桃连忙推了推她,谁知许知意却毫不在意,甚至欣喜地赞许道:“你说得对哎。” 她这便开始忙碌起来了。虽然她自己还在生闷气,但既然决定了要准备绣帕子,她也不想让顾晏辞提前看到。 她正在床上认真绣帕子时,忽然听见顾晏辞走过来的声音,连忙将帕子塞进锦被里。 但这鬼鬼祟祟的动作还是被顾晏辞尽收眼底,他装作没看见,随即走开了。 只可惜只要他一从她身边经过,她便会猛地将帕子收起来,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顾晏辞好心提醒她道:“我可以不看你在做什么,你不必这般谨慎的。” 许知意强装镇定,微笑道:“殿下多虑了,我可不是怕殿下在看哦。” 他浅笑道:“原来如此。那你是怕谁看呢?这周围只有你我二人吧。” 她沉默了,但还是硬撑着昂着脑袋。 顾晏辞摸了一把她的额头,奇怪地“嘶”了声。 她推开他的手,“殿下又要做什么?” “没有发热啊,我还以为你看见了什么怪力乱神呢。” 许知意冷哼一声,“我可不心虚呀,才不怕什么怪力乱神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73章 “那我既不心虚,更不信怪力乱神,是不是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啧了几声,“哎,心虚不心虚的,只有天知地知你知罢了。” 顾晏辞虽然不明白她为何今日忽然像是吃了整个庖厨里的柴火一般一点就着,不点也着,但还是试图理解。 反正他虽然平日里厌恶有人莫名其妙就这般刁难自己,但对于许知意,他有着前所未有的宽容,于是仍旧是清清淡淡的口吻,“你说得对,那我走了,何时我能回来,你让春桃告诉我一声。” 说罢他就带着本书又回了崇明殿。 长乐见自家主子回了崇明殿,以为是被许知意赶出来的,心里骇然,暗想,太子和太子妃竟然不睦至此,太子妃真真太骇人了,居然能将顾晏辞赶出来。 他怜悯地看着顾晏辞,陪着他待了片刻,最后道:“殿下今夜是不得不在崇明殿过夜了吗?” 此时春桃正好进来了,对顾晏辞道:“太子殿下,太子妃让奴婢来请殿下回凝芳殿。” 顾晏辞睨了长乐一眼,“胡吣什么呢,太子妃这不是请本宫回去了么?” 第70章 还有几日便到顾晏辞的生辰, 许知意的手帕绣了一半,她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几日顾晏辞的脾气好到惊人,好到她怀疑先前那个牙尖嘴利的人不是他, 但他同时却也丝毫没有要向她坦诚的意思。 许知意实在忍不住,心想此人若是真的隐瞒,她这帕子便不绣了。为了绣这帕子, 她已经吃了不少苦了, 手都扎破了好几次,确实是难以坚持, 此时放弃也不错。 于是她终于在某日去了崇明殿, 一句话未说,只是一味磨墨。 其实她是在思考, 到底该如何询问。 她是应当气势汹汹一些还是温柔可人一些。 最后她选择了用非常麻木的口吻发问,冷不丁道:“其实我给殿下准备了生辰的贺礼。” 顾晏辞以为她喜欢上了磨墨,因为她已经磨掉了两根墨条,而他正好心递给她第三根墨条。 他思索片刻后谨慎道:“所以你是想让我问你贺礼是什么么?” 许知意停止磨墨,摇头,“但我又有点不想给了。” 他了然,把磨了一半的墨条接过来继续磨,“你是不想继续做了?” 他猜到她估计是在给自己做些什么帕子之类的东西, 可能是觉得太难,心生懈怠,不想再做了。 但她一时听错,居然听成了“你是不想继续做太子妃了”。 她心想, 就是不给贺礼罢了,他居然要威胁自己不做太子妃。 看来此人确实是有了异心啊。 她一咬牙,忍不住道:“怎么?我不做太子妃, 那谁来做?不会是纪家的三小姐吧?” 顾晏辞听后也愣了,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神色看着她。 他是真的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为何会忽然扯到什么“做不做太子妃”之事,甚至后面那个什么“纪家三小姐”,他都闻所未闻。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 许知意是这样想的:看吧看吧看吧他心虚了。 顾晏辞则是这样想的: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不会真的自上次被绑后便疯癫了吧,那他绝对要亲手杀了罪魁祸首。此刻找个太医来看看也是不错,再不济只能把那个说她有凤命的卜者找来了。 他安抚道:“你先待在这儿。” 她以为他是要落荒而逃,一把拉住他的袖道:“殿下要去哪儿?” 他无奈,只能转身回来道:“好,我不走。” 说罢他转头便将长乐唤了进来,让他去将李太医请过来。 许知意狐疑道:“请李太医做什么?” 顾晏辞把她摁了下去,让她坐好,“让他替你瞧瞧,很快便好。” 她立刻激动道:“我又没有患病,他来替我瞧什么呀?” 他又把她摁了下去,“棠棠,安静待着,让他替你瞧瞧。” 许知意气得咬牙,“明明是殿下心虚,居然还让李太医来替我瞧病,实在是不可理喻嘛。” 话音未落,李太医已经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行了礼后便在许知意的手腕上搭了块帕子。 许知意对李太医解释道:“李太医,我没有患病。” 李太医看过太多硬是说自己没有患病的人,于是也敷衍道:“是,但也请太子妃让臣瞧瞧。” 搭脉时,许知意气得不知如何是好,鼓着脸忿忿地瞪着顾晏辞,结果搭完脉后,李太医沉吟道:“太子妃这是急火攻心……” “我何时急火攻心了?!” “太子妃此刻就是急火攻心。” 她只能缓和了口吻道:“那是因为方才搭脉时我太过恼火了。” “敢问太子妃恼火什么?” “因为我压根没有问题嘛。” 顾晏辞适时接话,几乎是恳求道:“你从京郊回来后没几日便有些反常,定是那件事给你留下了心病。李太医给你抓点药,你调理着便能大好了。” 许知意“噌”地站起来了,“我是有心病,那纪家三小姐便是我的心病。” 顾晏辞无奈抚额,“这纪家三小姐到底是何人,你且告诉我。” 她顾及着李太医还在,家丑不可外扬,于是忍住道:“我就不点破了。” “你还是点破好了。” 李太医眼看形势不妙,立刻揪着长乐,借口说要抓药,随即溜了出去。 许知意选择立刻点破,“她都要进东宫了,殿下还不知此人到底是谁吗?” 顾晏辞再一次确信许知意病了,忍不住苦笑道:“谁许她进东宫的?” “陛下许的。” 他顿时头疼起来,“你说什么?” 许知意鼓着脸道:“殿下可莫要说不知道此事哇。” “我确实不知道,此事不会是你听旁人胡诌的吧?爹爹何时说过此事?” 她见他神色不假,旋即道:“殿下真的不知晓啊?” 顾晏辞已经反应过来,眯眼,“你莫要告诉我,你这几日这般反常,都是因为此事。” 许知意立刻有些僵硬地笑了起来,“此事千真万确,我以为殿下一定会知晓,谁知陛下都未同殿下说过此事啊。” 顾晏辞咬牙,“那你为何不来问我?” “我本来想等着殿下自己觉悟后来同我坦白的嘛。” “那你今日为何又要开口问了?” “因为……那个贺礼我有些做不下去了。” 顾晏辞冷脸,一字一句道:“许,知,意。” 许知意小声道:“回殿下,妾在呢。” 他却一把掐住她的脸,“你此刻回去乖乖把贺礼给我做好,我兴许还能放过你。” 许知意立刻道:“我知道了。” 说罢她便回了凝芳殿,二话不说便开始重新绣帕子。 晚间在床上时,许知意忍不住又问道:“那个……” 顾晏辞及时打断她,“你最好莫要再提什么纪家三小姐。” “我不提了,但是殿下准备如何处理此事啊?” “等过几日,我会直接告诉爹爹,让他莫要打这样的主意。” “殿下觉得陛下会同意吗?” “他到时自然会同意,因为过几日便有件大事会发生,他也没什么心思再操心纳妾之事了。” 许知意探头,“什么大事呀?” 他把她的脸推了回去,“到时你自然便会知道。” 她悻悻道:“噢,反正殿下的生辰还是要过的。” “那是自然,毕竟我还等着你的贺礼呢。” 她想到自己绣的帕子,颇有些心虚起来。 翌日,顾晏辞从宫中回来,对许知意道:“明日你莫要出宫去找福安郡主了。” 许知意困惑道:“为何?” “你留下陪我。” “殿下一个人不能在东宫待着吗?” “是。” 她愈发不解,“到底是怎么了?” 顾晏辞显然是无奈至极,“爹爹说明日让纪家三小姐来东宫一趟。” 许知意凑热闹道:“那殿下去见就好喽,反正我是要出宫去见福安郡主的。” 他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面前,恳求道:“许棠棠,你就帮我这一回。” 她勉为其难道:“哎,好吧,那只能这样了。不过,我这次没有去见福安郡主,殿下可要准备赔礼给她呢。” 其实她自己也很好奇纪家三小姐到底是何模样,天子指派的人应当不会差。 第二日,顾晏辞还有些担心道:“你能应付得来吧?” 许知意拍着胸口道:“殿下放心,我和谁家小娘子都能玩得来。” 他心想,最好是这样,因为他明显应付不来。 最后,纪家三小姐就在许知意的翘首以盼下进东宫了。 许知意勉强维持着太子妃的礼仪,忍住自己一睹芳容的冲动,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到她行礼后,这才放眼去看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74章 尔后她才知道为何天子要指派纪家三小姐了,因为此人同自己样样南辕北辙。 如果天子为顾晏辞指定太子妃的话,她一定是最佳人选,而不是她许知意。 许知意几乎是叹为观止地看着她,冲着她笑眯眯的。 三个人坐了半晌,顾晏辞一言不发,一直是许知意拉着她说个不停。最后那纪家三小姐都有些忐忑不安了,问许知意道:“太子殿下为何一言不发?” 许知意继续笑眯眯道:“哎呀,殿下就是这样的,他平日里一向寡言少语,白日里我们几乎不说什么话。” 至于夜间嘛,那也是行床笫之事时说的最多。 顾晏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谨言慎行。 许知意一对着那纪家三小姐便开始没完没了地说起来了,顾晏辞坐得都有些倦,咳嗽几声示意她可以停下了,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三小姐的手。 顾晏辞旋即对着她道:“时候也不早了,三小姐不如先回吧。” 两个人望着明晃晃的天,一时说不出话来。 依旧是顾晏辞所谓的“时候不早”,反正只要想赶客,什么时候都可以是“时候不早”。 他又道:“虽说陛下今日有意让你进宫,但本宫无意纳妾,几日后陛下便会不再打这一主意,你也可正常婚配,所以,三小姐你不必担心。” 三小姐一时愣住了,半晌才应了声。 许知意还恋恋不舍地对她道:“过几日我让福安郡主邀你去她府邸上聚会,到时你我再见啊。” 第71章 许知意的帕子终于在顾晏辞生辰前一日绣好了。 她本来觉得这个帕子很难看, 但看久了以后忽然就觉得也还可以。等再看久了后,她便觉得这个帕子绣得格外精致。 她笑眯眯地对顾晏辞道:“帕子我已经绣好了,我可是绣了很久的噢。” “你是准备今日给我么?” “那还是算了, 明日再给殿下好了。” “你不是都绣好了么?” “总之,还是明日给殿下好了,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 等到翌日顾晏辞看到许知意捧着一个锦盒过来时, 才知道她为何要坚持今日给他。 敢情是没有准备好用什么锦盒装啊。 不过这锦盒也是从他那儿拿来的。 他将锦盒接过来, 打开它。 但锦盒里并不是帕子,而是一个锦囊。他随即又打开锦囊, 锦囊里居然还有一个小的锦盒, 他只能继续打开小锦盒,发现竟然还不是帕子。 顾晏辞沉默了, 捧着一堆从他那儿顺来的锦囊和锦盒道:“你到底要送我什么?” 许知意理直气壮道:“帕子啊。殿下怎么这般没有耐心,还没有拆完呢。” 他叹口气,只能继续拆下去,终于拆到一个用金丝楠木裱起来的帕子。 他拎着帕子问许知意,“这是要让我挂在哪儿?” “殿下打开就好了呀。” “那你为何还要裱起来?” “因为我觉得,我的帕子它值得这么贵重的金丝楠木装饰。” 他只能将帕子取出来,这才仔细端详起来。 许知意也将脸凑过去,“殿下觉得这帕子如何?” 顾晏辞沉默片刻, 盯着图上的两只禽兽,问许知意,“这又是什么?” 她惊讶道:“殿下饱读诗书,不会连这个都不知晓是什么吧?” 他“嘶”了声, 试图为自己正名,“我如何会不知晓?只是你绣得太过……随意了。” 他不敢直接说她绣得难看,怕她直接将帕子收回去了。 许知意哼了声, “猜不出来我可是不会送给殿下的噢。” 顾晏辞幼时被太傅拷问都没有这般难捱,只能认认真真地看了许久,“不会是……豚肥戏于水吧?” 那两只禽兽圆圆的,也看不清到底是何模样,反而很像豚猪。 许知意听了这话,气得险些晕厥过去。她颤抖着手想要把帕子收回来,但顾晏辞还是眼疾手快地将帕子握紧,“许棠棠,这到底是什么?我知道你的帕子绣得很好,但我确实猜不出来。” 她咬牙,一字一句道:“这,是,鸳,鸯,戏,水。” 顾晏辞疑惑地再看了一眼,确定自己还是猜不出来,于是抚额道:“为何要绣鸳鸯戏水?” “因为这代表殿下和我。” 他暗想,要让他做这帕子上长得类似豚猪的鸳鸯,那他还是罢了吧。 许知意扯了嘴角道:“殿下喜欢吗?” 他一边把帕子叠起来,一边道:“不大喜欢。” “那殿下还给我吧。” 他轻飘飘把她推走,“不大喜欢不代表我要还给你,送出去的东西你是如何好意思找我要回去的?” 说罢他便把帕子塞进了袖中,“生辰宴还有些时候,我去崇明殿看会书。” 尔后顾晏辞就这样带着这样的一个帕子去崇明殿了。 看书时他不小心把帕子从袖中掉了出来。 长乐看见了,连忙去捡。捡起来一看吓得手一抖,又掉了。他只能再次去捡,这回才恭恭敬敬地把帕子递给了顾晏辞。 东宫谁敢做这样的帕子给顾晏辞用,兴许是不想活了。 所以这样的帕子只能是许知意做的。 长乐也十分不解,原先处处都挑剔无比的主子,为何能够把这样一个帕子随身携带。 其实生辰宴的请帖并没有下给三皇子。 更何况此人都在禁足,就算请了他他也应当来不了才对。 只可惜满堂宾客到齐之时,众人才听见有人在外头通传道:“三殿下到。” 众人只知道这几日三皇子身上不适,谢绝接客,却不知道他是被禁足的。 这时候不让他进来,自然是落了众人口舌。顾晏辞本来就懒怠办这什么生辰宴,听说他来了,更是没了好脸,但还是道:“快请三皇子进来。” 其实他猜到了他今日来的原由,也明知自己做了什么,但确实还是格外……烦躁。 许知意这个人一向不大记仇,但此时看到他也恨不得给他绑起来丢进大相国寺,特别是一想到他只是被禁足,今日还能出来参加生辰宴,更是气得咬牙。 有时仇人过招,招招阴狠,但却上不得台面。比如说,他今日特意来参加生辰宴就是故意的,那么许知意也要小小的故意一下。 她转头便吩咐见夏去把给三皇子端上去的酒加一些巴豆水。 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吩咐春桃去做的,因为春桃此人老实且守规矩,而见夏则是同许知意如出一辙,这样的事情交给她,她才放心。 巴豆水能悄无声息让人腹泻不止,伤脾胃元气,短时间内虚弱无力。 许知意心想,还是幸亏话本看的多,之前她看的话本上,那个小娘子就是这样报复仇人的。 她不过是给他喝一些巴豆水罢了,又不是鹤顶红,并没有什么问题。 见夏此人便是深得许知意真传,听说要给三皇子喝巴豆水,灵机一动,也小小的故意了一下。 等到三皇子开始饮酒时,许知意登时目瞪口呆。 旁人的酒盏都很小,而他的一个酒盏和她用的碗一样大。 她结巴道:“你怎么给他用这个酒盏?” 见夏小声道:“奴婢觉得巴豆水不够多,就换了这个酒盏。” 许知意一时也不知是否该夸她一番。 其实整个宴席上,三皇子都分外安分,虽说木着一张脸,让人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但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之举。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还是他。 宴席结束后,已是皓月当空的时候。众人都一一离席,许知意也正准备离开,却听三皇子道:“太子妃留步。” 这虽然是在东宫,但她还是谨慎道:“三殿下要做什么?” 他冷笑道:“就留一句话给你好了,我是绝不会独死的,无论如何也要鱼死网破。” 许知意刚想说“何人想同你一起鱼死网破”,他却已经转身往顾晏辞那边去了。 顾晏辞比许知意还要谨慎,远远便道:“皇兄止步,本宫今日可不想见到皇兄。既然还在禁足,那便早些回去吧。” “禁足?明日便不会是禁足这般简单了吧?你今日进宫同爹爹说了什么,我心中一清二楚,你这是不想给我生路。” 顾晏辞轻嗤道:“皇兄做了什么,想必心里也是一清二楚。本来觉得网罗皇兄的罪名会不易,谁知却是手到擒来。科举舞弊,私调军马,借赵贵妃母家同朝臣勾结,私藏兵器,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本宫哪点冤枉你了?尽人事听天命,明日爹爹会如何处置你,不在本宫,而在天。” 他握拳,“你以为你便是什么高风亮节之人了吗?爹爹患病这段日子,你无法无天,恨不得整个朝廷都任你一人掌控,你以为爹爹便不知吗?!” “本宫确实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之人,但本宫和你不一样,本宫从来便不会恃宠而骄,因为这宠给的一直是你,而不是本宫。本宫曾经无数次艳羡你,为何爹爹宠爱的人是你。但如今看来,他最疼爱的孩子做出这样的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75章 两人沉默一阵,三皇子忽然道:“我有话要同你说,你让他们都退下。” “皇兄想要说什么便说,本宫是不会让他们退下的。” “你怕了?” “是又如何?” “我若说,此事同太子妃有关呢?” 顾晏辞瞬间冷了脸,抬眼看他道:“看来皇兄还是不明白,无论你说的是何事,本宫都不想听。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本宫更了解她,你要说的,关于她的一切本宫都清楚。还有,若不是你胆大包天绑了她,本宫还会让你多活几日。” “那我若说,此事事关你幼时的陪读呢?你兴许不知他是如何死的吧?想必你不也不愿这般不明不白,既然我命数已尽,不妨告诉你。对了,让他们都退下。” 许知意在凝芳殿里等了顾晏辞许久都未见人影。她等得有些不耐,只能自己披了衣裳去崇明殿找他。 其实生辰这日该吃长寿面的,但许知意早晨起不来,便也做不了长寿面。这会子夜深了,她有些饿了,便自己去做了两份面,忙得满头大汗,这才把面端上了桌。 只可惜等到面都坨了,顾晏辞也没来。 她蹙眉,只能把长寿面丢下,自己去找他。 她让春桃给自己提着灯,慢悠悠往崇明殿去,却看见众人都在殿外候着。 她问道:“这是怎么了?” “回太子妃,太子殿下说要独自同三皇子在一处,不许奴婢们进去。” 许知意心里觉得不大好,直接进去道:“我要去看看。” 第72章 许知意一进去便看见两个人正面对面地站在原地, 顾晏辞的脖颈上被抵了一把剑,拿剑的当然是三皇子。 她眼前一黑,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就叫明知有诈,偏要过去。 连她这样的脑袋都知道要离此人远一些,顾晏辞为何不明白这一点? 真真是无可救药啊无可救药。 她叹口气, 直接冲了过去。毕竟三皇子手里只能拿一把剑, 她过去应当也没什么问题。 她就不信一把剑能威胁两个人。 谁知她刚走几步,三皇子却已经发现了她, 好似如临大敌, 出声呵斥道:“退回去!否则莫要怪我不客气。” 许知意有些无辜道:“我就算过去了也不能做什么吧……” 她手无缚鸡之力,就算过去又能如何?这回可是连顾晏辞给的青铜短剑都没带呢。 大惊小怪, 看来此人不是成大事之人。 但她还是悄悄挪动了一番,不知不觉地靠近了一些后努力劝说道:“今日是他的生辰,有什么事情还是明日再说吧?” 顾晏辞瞥了她一眼,叹口气道:“你快回去吧。” 其实他这般处变不惊应当很让人怀疑,毕竟他这样,就好似拿着剑的是他而不是三皇子,三皇子明显比他还要坐立不安。但顾晏辞这个人,生来就好似对什么都没有太大反应, 于是许知意压根没有怀疑,只当他是为了不让两个人都有事,便让她赶紧回去。 许知意心想,自己来都来了, 若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又算什么?更何况还是眼下的这般情况。 她便站在顾晏辞身边,再次尝试好言劝说, “三殿下,我知道我先前对你有些过分了,这都是我的错,你莫要怪太子殿下呀。只要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不必举着剑说话,我们明日再谈吧?” 三皇子冷冷瞥她一眼,“你最好闭上嘴。这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况且我也等不到明日了。” 许知意心想,不妙,自己怎么全说中了。 原先遇到这等事,她估计会急得额头冒汗,但经过被绑这一遭,她居然已经学会处变不惊了,毕竟自己也曾经差点归西,于是看到这一场景倒也没觉得特别骇人,反而还能同他好好辩解一番。 顾晏辞也开始劝说起来,但并不是劝说面前这位,而是劝说身边这位,“你快回去吧,在这儿也帮不上忙的。” 许知意立刻反驳道:“殿下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我方才不是帮忙劝说了吗?只是他不听罢了。” 三皇子见两人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拌两句嘴,有种明明已经举了剑做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但对方却以为他举了块萝卜的感觉。 嗯,他被忽视了。 都怪这个许知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用力将剑抵了抵,“你们都给我住口!” 许知意盯着他的剑尖,看见顾晏辞脖颈上有血流出来,顿时也慌了,以为他真要杀人,于是立刻冲上去准备夺剑,却被顾晏辞一把拉住她氅衣的围领,尔后被扯了回去。 本来三皇子只是想让顾晏辞见血,见许知意这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以为她要夺剑,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便真的准备动手了。 场面一度乱哄哄到无法让人忍受,三皇子刚准备动手,刚被扯回去的许知意却又扑了上去,虽说没能把剑夺过来,但还是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手里的剑从顾晏辞脖颈上滑了下来,但他刚站稳便又准备捅过去,许知意这时反应比他还要敏捷,拉着顾晏辞便躲开了,只可惜剑还是划破了两人的袖。 彼时身后有支箭射中了三皇子的手臂,他手中的剑彻底落在了地上。 许知意正东张西望地看这支箭到底是从何处而来时,却已经被顾晏辞推着回去了。 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都负了伤。 连伤口的位置都一样,因为剑尖割破了袖口,所有手臂上都带了伤。 两个人一个用受伤的手臂吃面,另一个则在吃长寿面。 许知意觉得这不对。 话本里都是英雄救美后只有英雄一人受伤啊,就算她是美救英雄,为何顾晏辞也受伤了? 她很诚恳地问了顾晏辞这个问题。 顾晏辞正用受伤的右手吃已经完全坨了的长寿面,食不知味,“其实如果你不来的话,你我都不会受伤。” 她继续诚恳发问,“殿下不如说来听听?” “我今日明知是诈,还要同他私自见面,就是为了以身犯险,好再给他扣上一个谋杀太子的罪名,这样他就彻底翻不了身了。否则你觉得那支箭是从哪儿来的?” 许知意吸了口面,“噢,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那支箭是凭空而来的呢。” 顾晏辞暗想,这生辰过得倒也……惊心动魄。 他瞥了眼她的手臂,“手还疼么?” 她摇头。 毕竟这是自己导致的伤,就算疼她也不能说疼嘛。 “你下次若是再敢试图上去夺剑,你知道后果。” 说罢他话锋一转,“不过也不会有下次了。” 翌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许知意这才知道发生大事了。 春桃和见夏绘声绘色同她描述众臣在朝堂上弹劾三皇子的累累罪名,许知意已经没耐性去听了,直接道:“陛下怎么处置的?” “陛下还未处置呢,只说先把他关进宗正寺。” 许知意气得坐了起来,“罄竹难书,现在怎么只是把关进宗正寺?这样看来,说不定过几日就把他放出来了呢。昨日我同殿下命都快丢了,他居然只是被关进宗正寺?那明日我也拿把剑去威胁他,这样陛下只会把我关进宗正寺嘛。” 两个人赶忙安慰她,“陛下一向最疼爱三殿下,您又不是不知晓。” 许知意用力拍了拍床,“殿下哪里不比他好,真不知陛下为何要那般疼爱他,像我爹爹就从不会因为我没有阿姐好而讨厌我。” 她想了想,还是难以平复。正好这几日皇后身上不适,她便借机去宫里,好陈情一番。 于是她便拖着受伤了的手臂进宫去了,本以为天子不在,谁知天子好巧不巧就在仁明殿陪着皇后。她心中大喜,忙故作艰难地给两人行礼。 皇后本病着,但见许知意似乎比自己还要艰难,连忙道:“快起来吧,这手臂是怎么了?受伤了?” 她又故作为难地看了天子一眼,“回皇后娘娘。这伤是昨夜同太子殿下一起留下的。” 皇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话道:“你快坐下吧。难为你了,受伤了还进宫来看本宫和陛下。不过这三哥也不知是怎么了,生着病倒是疯癫起来了,连谋杀东宫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天子听二人一问一答的,心里明镜儿似的。但明知她们二人是故意的,自己也不可能装作未闻,只能道:“皇后不必忧心,朕自会处置。” 本来还坐着的许知意忽然就拖着受伤的手臂跪了下来,抑扬顿挫道:“陛下陛下英明,不徇私枉法。臣妾早知陛下必予公断,今日回了东宫,臣妾便要将这等喜事告诉东宫众人,让他们都铭记陛下的恩情。” 此事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但许知意这般郑重其事地跪下来,又说要将此事告知众人,明显是要将他架起来,最后不得不给三皇子处置。 天子气得咬牙,疑心自己小看了许家的二小姐。明明先前看着愚笨,怎么这会又不愚笨了,也不知和谁学来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76章 他冷声道:“太子妃既然受伤了,便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 许知意随即喜滋滋道:“谢陛下。” 回了东宫后,许知意将此事又告诉了顾晏辞。 顾晏辞正愁右臂伤了该如何写字,听了这话放下笔道:“是么?那你今日倒是聪慧。” 顾晏辞此人便是这样,有时明明是真诚的称赞,却也会因为说话口吻太过平淡,而显得像是……讽刺。 她刚想问他到底是不是在讽刺自己,他一抬手,却将袖中的帕子落了下来。 许知意弯腰去捡,定睛一看,却发现这竟然是自己给他绣得鸳鸯戏水的帕子。 她惊诧道:“殿下不是说不好看不喜欢的吗?” 顾晏辞一把便将帕子夺了回来,“不好看不喜欢是事实,你去问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这么说,当然,除了你之外。不过,不好看不喜欢不代表我不会随身携带,不代表我会用它并把它放进袖中。所以,莫要大惊小怪。” 她感叹道:“原来就算是豚猪戏于水的帕子,殿下也会用啊,殿下你可真是好。” “莫要恭维我,下次不许再绣这种帕子给我,明白了么?” 许知意老老实实地点头,“噢。” 说罢她又凑过去道:“殿下,我方才忽然想到一件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晏辞把她推了回去,“不知当讲不当讲你都会讲,还问我做什么?” “殿下先前到底为何要我做太子妃啊?不会是因为知道我有凤命,还能替殿下排忧解难,就像今日这般吧?” 第73章 顾晏辞瞥了她一眼, 随口道:“对,我当时特意找了位卜者,让他拿着我的八字去合婚, 结果他说整个京城就你最适合。” 许知意信以为真,崇拜道:“真的吗?那那位卜者是谁呀?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来我适合做太子妃,真是慧眼识珠呀。” 顾晏辞是真的不明白, 为何有的时候自己说的是真话, 但此人不愿相信,有的时候明明是顺口胡诌, 但这个人居然却无比相信。 像他这种一直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之人, 怎么找一个卜者让他帮忙合婚好挑选自己的太子妃。 但她还是傻傻地选择相信。 他把她摁了回去,没好气地拿了本书过来, 没看她一眼,“都这个时候了还问这等愚笨的问题,看来是真的想气死本宫啊。”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许知意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这样了,但鉴于顾晏辞此人常常莫名其妙没好气,她也早就习惯了,也哼了声,心想我就气死你就气死你。 不过在心里想完她就收回了这句话,还是不能把他气死, 这样不好。 罪过罪过。 想完她也拿了本话本过来,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各自坐着,各自看各自的书,没说一句话。 两人常常因为一些小到令人无法察觉的事情而置气, 东宫上下一开始还心惊胆战的,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但现在已经都习惯了, 于是处变不惊地照旧伺候两人。 反正他们也会因为一些小到令人无法察觉的事情而重归于好,所以不必担心。 翌日,春桃等人兴冲冲来找许知意,硬生生把她吵醒,告诉她天子下旨了,说是今日早朝上顾晏辞直言三皇子欲谋杀储君,此为大逆重罪,同时又援引亲昵、交通外官,罪不可赦。 听他说完后,各路言官皆各抒己见,吵得不可开交,被讨论的三皇子却还是没有来,当然,按照他先前对外的说法,他是因病休养,于是也合情合理。唯有顾晏辞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面无神色的天子。 处置自己最疼爱的孩子一定很难,不过他没有什么兴趣去体谅天子的难处。就算杀了天子最爱的孩子,他也不会成为他最爱的孩子,他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今日他逼着他做出这样的抉择,来日也不知他是否会记恨自己。 事已至此,最后天子不得已,终于下旨,说是将三皇子废为庶人,幽禁南宫,派专人监管,终身不得出。 朝堂上也终于可以消停了一些了,众人只敢窃窃私语。 春桃她们得了消息立刻就来告诉许知意,许知意就算是被吵醒,也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毕竟除非是弑君或者叛国这等罪名,皇子无论如何也是要保持体面的,被废为庶人已是很重的惩罚了,更何况还是终身幽居南宫呢。 赵贵妃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哭得昏天黑地,去大庆殿求见天子,但天子不见她,反而怪她教子无方。她便只能去仁明殿门口跪下,说要让皇后替她向天子求情。 一向最是温和好说话的皇后却没有接见她,只让人给她留下一句话:他是你的孩子,言昭也是本宫的孩子,贵妃还是体谅体谅本宫这颗心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三皇子的命运算是无法更改了。 许知意喜得立刻让春桃拿钱来发,又提出今晚晚膳要多加几道菜。 毕竟这个消息确实值得普天同庆。 顾晏辞回来时便听长乐说太子妃又发了一轮钱,并且今日晚膳多加了好几道菜。 他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再看一眼穿了一身红的许知意,总觉得她恨不得拿个炮仗去放,恍惚间以为又过年了。 他问道:“这是怎么了?弄这么大的阵仗是又要做什么?” 许知意笑眯眯地拍了拍他,“殿下就莫要隐瞒了,这消息早就传进来了,三皇子不是已经被废为庶人,还要被终身监禁南宫吗?” 顾晏辞幽幽道:“看来这消息你听得不全,只听了他的,没听我的。” 许知意刚夹起来的一块肉险些掉了下去,“殿下怎么了?!” “爹爹已经暂停让我监国,日常东宫膳食供御,宜从简素,以戒奢崇俭,这也是爹爹下的令。” 许知意压根没听见什么监国不监国的,只听见了“东宫膳食”这四个字,险些要晕过去了。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为何?!” “爹爹最喜欢的孩子便是他,今日我逼着他下旨,他自然怀恨在心,好借机敲打我一番。” 她颤巍巍道:“那我也吃食从简吗?” 顾晏辞挑眉,“不然呢,太子妃?” 许知意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什么最喜欢的孩子,一开始又不立他为太子,害得他一直觊觎东宫之位。这会都废为庶人了,他倒是把气都撒在殿下身上了,真是全无道理。” 长乐在旁听得心惊胆战,心想这会要是天子在,听到这话,只怕会气得一命呜呼。一命呜呼倒是还好,这样顾晏辞也能名正言顺继位了,但要是没一命呜呼,那么该一命呜呼的就是许知意了。 顾晏辞却还是淡然处之,听到这些话丝毫不害怕,反而还解释道:“赵贵妃母家不及皇后娘娘母家显赫,更何况自幼起他一直便比不过我,爹爹就算再想立他为太子也不可能。你说得也对,他把气撒在我身上确实全无道理,不过他毕竟那么疼爱他,我想想倒也能理解。” 许知意没好气道:“殿下理解什么?他这般偏爱一个孩子本就是不对的,为何要去理解他?” 顾晏辞听得愣了愣。 她却已经重新坐下来,决定今日把桌上的菜都吃完,毕竟从明日起就没有什么能吃的了。 翌日用午膳,许知意果然发觉桌上的菜变成了三四道清汤寡水、看着便让人食欲全无的菜。 她勉强吃了几口,觉得自己有些厌恶食物了。 这样的日子她是过不下去的,于是她就趁机去皇后娘娘宫里,好混上几口饭吃。 但一直让皇后接济也不行,她灵机一动,让春桃出宫回尚书府一趟,把自己的信给许尚书。 信上说得可怜,说她已经好几日没吃上饭了,如今饥肠辘辘,天旋地转,但碍于天子下旨,她也不敢让人在东宫做什么,只能回尚书府求助自己的好爹爹了。 尚书府上下得了这信登时都忙活起来了,一个二个都跑去庖厨,忙活了几个时辰,终于让春桃带了十几只炙鸡、熝鸭、羊脚子回去。 春桃一回东宫,东宫便开始飘香。许知意闻了这个味道,险些哭了出来。 本来前几日许知意饿得脸都瘦了,这几日却又变回来了,甚至比先前还要圆润。顾晏辞觉得不大对,便问她,“你是不是偷吃什么了?” 许知意心想一直瞒着也不是个事,便和盘托出道:“我就是让春桃去尚书府给我带了些吃食回来嘛,我看殿下本来吃得就少,所以就没告诉你了。” 顾晏辞却道:“不错,至少知道不能饿了自己,继续吃吧。” 许知意不知道他这句到底是讽刺还是夸赞,嘀咕道:“陛下这般不近人情,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嘛。不过,陛下没说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吗?” “他哪日想起来了,哪日彻底不生我的气时,你我便可以恢复正常膳食了。” 许知意听了又快晕厥了,“他兴许压根就想不起来吧。还是我爹爹好,我爹爹对哪个孩子都很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77章 她说罢,又怕顾晏辞听了心里不大好受,于是大方道:“不过既然我与殿下成了亲,我勉强就算我爹爹也是殿下的爹爹好了,所以明日我们还是一起吃我爹爹带过来的吃食吧。” 顾晏辞却冷不防道:“虽说我第一次见你时确实觉得很诧异,不明白你为何能披着三条披帛就出来了,但我更诧异许尚书竟然不会真的斥责你。” 许知意“噢”了声,“怪不得殿下最后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我还以为殿下当时想杀了我呢,原来是没有见过我这样的小娘子呀。” 说罢她又笑眯眯地以戏言相逗道:“不会殿下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尔后去找的卜者来帮看你我八字合不合吧?” 她本来就是随口胡诌的,谁知顾晏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才知道啊。” 她脱口而出,“什么?!” 怎么她每次随口胡诌都能说出真话,上次是三皇子提着剑的时候,这次是顾晏辞。 顾晏辞看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也不可置信道:“不然你觉得呢?” 许知意仍旧处于十分诧异的状态,“怎么会这样啊?殿下不是因为我适合做太子妃才选我的吗?” 顾晏辞被气笑了,“你觉得适合做太子妃么?” “可是那个卜者不是说……” “没有什么卜者,你觉得我会信这些么?” “可是……” 顾晏辞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我之前难道没有告诉你,你的画像是我刚见到你之后便画的么?” 许知意小声辩解道:“可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殿下不会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吧?” 他咬牙道:“我只是不知道你居然一直没明白。” 他说罢便已经翻身去睡,阖上眼。 许知意推了推他,“殿下,你不如再说详细一些?” “我觉得不必了。” 她撇嘴,“没意思。” 这么说来,她还要好好感谢许尚书一番。没有许尚书,也没有自己今日做太子妃的荣光嘛。 他闭着眼道:“明日我的皇兄便要被送进南宫了,我要去送他。” 许知意举手,“殿下,那我也要去。” “你又去凑什么热闹?老实待着,我是绝不会带你去的。” 但翌日顾晏辞后头还是跟了一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尾巴。 他警告她道:“不许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离他远一些,防止他又藏了什么。” 许知意乖觉点头,“是。” 她说服顾晏辞带她去的理由也很简单。她对他道:“你要是不带我去,我也有别的去处。于小侯爷这段日子回京处理家事,我同他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趁此机会见见他,殿下觉得如何?” 顾晏辞当然是选择带她去见三皇子。 三皇子此次是比原先囚禁在大相国寺还要落魄,天子特赦他可以拜别赵贵妃,于是母子俩在宫中抱头痛哭不可开交。 许知意体谅两人母子情深,经此一别便无法再见,便站在一旁没去打搅。 但无论如何,哭完后他也得上路去南宫。 许知意本来是想解气的,但这么一看也难免感慨人生之苦,生离死别难以避免,没什么成王败寇的喜悦,心思倒是沉重起来。 于是她一直安分地跟在顾晏辞身后,什么都没做。 出宫前,顾晏辞对三皇子道:“本宫来送皇兄一程。” 他冷冷地看着他,“我看不必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两人到底是把他送到了南宫。 等到有人把他关押进去后,他们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南宫里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负责监禁的官员跑出来,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对顾晏辞道:“殿下,不好了。” 顾晏辞蹙眉,“有什么事好好说。” 他一边冒汗一边道:“三殿下……方才自戕了,自戕前还留了话,说是不愿苟活。” 听了这话,两个人也惊了。顾晏辞揪住他道:“你们难道没有看着他么?陛下只说监禁,你们却让他自戕了,本宫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那官员唯唯诺诺地点头,却又听他道:“滚出去让人传太医来,看他还能不能救。他若能救,你们的命便还能救。” 两人走进去,这才发觉三皇子是触柱而亡的,他身上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就是为了防止他自戕,于是他只能用这个法子。 太医很快便来了,来了后又对顾晏辞道:“殿下,三殿下已经救不了了,失血过多,头骨断裂,还请殿下恕罪。” 第74章 顾晏辞站在南宫内室的门边, 看着太医摇头退开,看着宫人战战兢兢地开始收敛,众人皆是惊慌失措, 脸色苍白,毕竟都是头一回遇到这等事,也都怕自己受到牵连。 他预料到三皇子不会甘心, 却没料到对方会用如此决绝惨烈的方式, 将最后的难题抛给他,抛给天子。 他明知天子疼惜他, 便要用自己的死让天子刻骨铭心, 从而日后每一次见到他都会想起他的死。 这一招着实狠毒。 许知意跟在他身后,方才那点因人生无常而起的感慨早已被眼前的惨烈和后续可能的麻烦冲散。 她方才就不该怜悯三皇子, 此人连死都要给他们带来麻烦。 好好在南宫待着便好了,为何要这样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还要把自己的死的过错推到旁人身上? 她悄悄拉了拉顾晏辞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殿下,这……同我们无关吧?” 他这才回过神,“确实同你我无关,但爹爹可不会这么认为。” 他随即转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监守官员, 冷声道:“封锁此处,严加看守。长乐,即刻禀报陛下,如实陈述。爹爹身子不好, 你劝他莫要亲自过来了。” 长乐应了声,随即匆匆而去。 许知意的心悬了起来。她不敢看三皇子血肉模糊的身体,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不来的好。 天子来得很快。虽说他身子一直未好, 虽说顾晏辞已经让人劝他不要来了,但为了自己最疼惜的孩子,他到底还是亲自来了。他此刻步履急促,甚至不需要内侍过多搀扶。赵贵妃跟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天子冲进室内,看到地上已然盖上的白布,身形晃了晃。 天子只是慢慢走上前,缓缓蹲下,颤抖着手掀开白布一角,露出三皇子苍白染血的额角。他凝视了许久,尔后闭上眼。赵贵妃则是惊叫一声,险些晕厥过去。 “逆子!”天子的声音沙哑,“朕让你送他入南宫,你就是这么送的?!” 众人皆知这同顾晏辞无关,但天子既然这么说,谁也不敢忤逆。许知意在心里悄悄撇嘴,看顾晏辞撩袍跪下,脊背挺直:“爹爹明鉴,儿臣奉旨送达后,监守官员交接完毕,儿臣与太子妃正欲离开,便闻噩耗。监守失职,致皇兄自戕,儿臣亦有失察之过,请陛下责罚。但儿臣绝无任何逼迫言行。” “绝无逼迫?”天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膛起伏,“若非你之前步步紧逼,他何至于被废被囚,心生绝望?你就不能留一点余地吗?!朕知道你一直恨他,只盼着他死了才好,如今你也可以得偿所愿了。” 顾晏辞明知此刻应当再次请罪的好,这样才能平息他的怒火,但他还是忍不住冷笑道:“儿臣觉得,应当是皇兄的所作所为没有给儿臣留余地,否则也不至于闹到如今的地步,爹爹难道真的觉得这都是儿臣的错么?” 天子怒极,目光扫过周围,最终重重拂袖,“给朕滚回东宫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顾晏辞眼神微沉,却并未争辩,只是叩首:“儿臣遵旨。” 许知意知道此刻不是插话的时候,只能紧紧跟在他身后离开。 回到东宫,气氛压抑,东宫上下都知道了此事,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梁瓒听闻后要来见顾晏辞,也被他请了回去。他则坐在书案后,拿出了本书来看。 许知意不知是该夸他太有闲情逸致还是该夸他处变不惊,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看什么书。她挥退旁人,端了杯热茶放到他手边,挨着他坐下,小声问:“殿下,陛下这回是真动气了,不会一直禁足吧?” 毕竟膳食还没恢复,又来了一个禁足,许知意是真的要晕厥过去了。 顾晏辞接过茶,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神色稍缓:“爹爹这是在气头上,更多是痛惜他的死,需要一个发泄口。禁足是惩戒,也是做给旁人看的姿态。不过何时放我出来,也要看他何时能放下他的死了。” 许知意蹙着眉,越想越委屈:“我看陛下就是偏心!明明是那三皇子自己做错了事,自己选的绝路,我们好心去送他,怎么到头来全成了殿下的不是?罚俸禁足,还不管饭,陛下想要饿死你我便直说好了。” 她越说越气闷,觉得胸口堵得慌,晚膳那几道寡淡的菜色仿佛还在眼前晃。她倏地站起来,跑到内室,抱出那个从尚书府带来的宝贝食盒,里面还有两只油亮亮的熝鸭腿。她倒也不客气,拿起一只狠狠地咬了一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78章 她啃着鸭腿,脑子却没停。 这个时候,她觉得需要自己出马了。 虽说天子不大喜欢自己,但她可以主动讨好天子,借机试探他,说不定能早些解除禁足。 如果说,讨好天子和一直被禁足的话,她宁愿选择前者。 她咽下嘴里的肉,声音有点含糊,“殿下,陛下只说禁足你,没有禁足我吧?” 顾晏辞挑了挑眉,没否认:“嗯。” 许知意把鸭腿往旁边一放,油手在帕子上随意一抹,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惊人,“你看我怎么样?” 顾晏辞眸光微动,看着她:“你?” 许知意一拍手,洋洋得意道:“我可以借机带些吃食去探望陛下,再讨好讨好他,劝劝他,说不定他就不生气了。” 顾晏辞才缓缓开口,“许棠棠,其实你应当明白一点,他既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我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你去,似乎只会火上浇油。你莫要忘了还有纪家三小姐的事情。” 她却哼了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伸手不打笑脸人,殿下懂不懂这个道理?陛下若是要发火就发火好了,反正我是会努力感化他的。” 顾晏辞虽然不觉得天子会被她感化,但还是决定尊重她的决定,最后好心提醒道:“他若是呵斥你,你可莫要哭着回来。” 许知意毫不在意,得了首肯,更是干劲十足,立刻开始盘算,“那我明天先去御膳房打听打听,陛下最近胃口如何,喜欢什么口味好了。” 为了未来自己的太子妃之路,她决定要好好努力。 翌日,许知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衣着素净雅致,既不过分鲜亮刺眼,也不至于晦暗丧气,带着春桃和一个精巧的食盒,来到了大庆殿外。但还没进去,两人便被内侍拦下了。许知意早有准备,笑容温婉得体,声音柔和,“有劳公公通传,我听闻陛下心情沉郁,不思饮食,特备了清淡的莲子羹和易克化的山药糕来,不敢打扰陛下,只盼陛下能略进些许,保重龙体。” 内侍见她态度恭谨,理由也恰当,便进去禀报了。不多时,他又走了出来,接过食盒,面色和缓:“太子妃有心了,陛下说……东西留下,您请回吧。” 第一次吃了闭门羹,许知意也不气馁,乖乖离开。 第二日,她又兴冲冲来了,换成了润肺的雪梨枇杷膏和松软的云片糕。依旧没见到人,但内侍出来时,多说了一句:“陛下用了些羹,夸雪梨炖得入味。” 许知意这辈子从未这么有耐心地为了一个男子准备吃食。虽说一边准备一边在心里骂天子吃了自己的东西居然还不见自己,但她既然口出狂言,此事便一定要做下去的。 又过了几日,许知意已经绝望之时,看着自己带的一盅悉心熬了许久的茯苓乳鸽汤,犹豫要不要自己把喝掉算了,却见那小内侍笑着道:“太子妃,陛下请您进去说话。” 许知意定了定神,抚平衣角,跟着走了进去。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墨香,天子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穿着常服,看起来比几日前略显清减,但精神尚可,眉宇间那股沉郁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许知意规规矩矩行礼道:“儿臣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坐。”天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甚至没有从手边一份摊开的奏疏上移开,只随意指了指下首的绣墩,“这几日,你倒是勤勉。” 许知意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微微垂首,“陛下圣体欠安,又逢……伤心之事,儿臣心中难安,只想着若能略尽心意,送些汤水,或能稍解烦忧。” 天子这才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平淡,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并无多少温度,“太子妃有心了。只是东宫如今闭门,你身为正妃,不在内规劝太子反省己过,反倒日日在外走动,便是你的为妇之道?” 许知意心想,你吃了我这么多东西,怎么也不知说些好听的话来。但嘴上还是恭敬道:“陛下教训得是。只是……殿下在东宫日夜反思,沉默少言,儿臣愚钝,不知该如何规劝。陛下乃天下君父,更是殿下的亲生父亲,殿下的过失,陛下罚得公正严明,儿臣不敢有丝毫异议。儿臣只是见陛下形容清减,忧思过重,心中着实惶恐。陛下身系天下,万望保重圣体,此乃万民之福。” 关于她为何忽然能说出这么长一段话,自然是因为,这一段是顾晏辞给她想的,她背了好久。 天子听了,脸上依旧没什么神情,指尖在奏疏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一时静得能听到铜漏滴水的微响,气氛沉滞。 “他……在东宫,可有什么话说与你听?” 许知意谨慎答道:“殿下……言语极少。只是让儿臣好生侍奉父皇,静心思过。” “静心思过?”天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朕看他,未必真能静得下心,思得己过。怕是觉得朕不公,觉得朕……偏疼旁人吧。” 许知意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真诚而不显刻意,“陛下明鉴,殿下性子或许确有些刚硬执拗,不善言辞,行事也过于直接,少了些圆融。但儿臣以为,殿下心中对陛下的敬重,绝非虚言。这些日子,儿臣常见他独自一人,或对棋枰枯坐,或擦拭旧物,眉宇间并非全然是桀骜不服,亦有些沉郁难言。陛下,殿下他亦是血肉之躯,渴望天伦亲情,渴望能得到陛下的认可与教诲。” 这一段自然也是昨日背下来的。 事实上顾晏辞并没有独自一人沉郁难言,他和许知意在东宫过得十分滋润,一如既往。 昏君就是如此快乐,无需管理朝政。 天子已经习惯于这个儿媳一会愚笨一会聪颖了,于是也没有诧异什么。但他只是冷哼一声,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就在她以为这次觐见又将无功而返,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时,天子忽然又开口了。他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内某处虚无,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更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漠然。 “纪太傅家的三姑娘,去岁及笄,朕瞧过,品貌端方,性情也算柔顺。你们先前也见过,自然知道朕所说不假。太子如今虽已立正妃,但东宫之内,只有太子妃一人,终究是单薄了些,于礼制不合,于皇家子嗣传承,亦非长久之计。但太子已经拒绝过多次,朕瞧他还是拎不清。” 许知意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天子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僵硬,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一个储君,没有侧室侍妾,不成体统。纪氏门第清贵,女子贤良,朕看,入东宫为良娣,很是合宜。” 他这才将目光缓缓移回,落在许知意脸上,“你回去告诉言昭,若是他应允此事,纳纪氏为良娣,之前南宫的过失,朕可以不再追究。闭门思过,也可就此作罢,太子妃觉得如何?” 许知意僵硬道:“陛下,如果儿臣不愿意,陛下会一直禁足太子殿下吗?” 第75章 天子不徐不疾道:“自然。何时他想明白了, 自然能出来了。朕是要让他明白,他是储君,怎能事事都顺着他的心意。” 他以为许知意会痛哭流涕地说自己明白了, 尔后赶忙回宫告诉顾晏辞此事。谁知许知意也不知是受了何等刺激,竟然在沉默片刻后道:“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儿臣只好回去同太子殿下一起禁足了。” 他旋即蹙眉, “你说什么?” 她洒脱道:“陛下不是说若是儿臣不将此事告诉殿下, 殿下便要一直被禁足吗?儿臣想了想,太子殿下就算知晓了此事, 应当还是会选择禁足的, 所以儿臣还是陪着他一起禁足好了。” 天子怒极,冷笑道:“好, 朕瞧他娶了个这般不知礼数的太子妃。既然如此,那你便回东宫,和他好好待着吧,莫要再想着出来了。” 回宫时,许知意让春桃从各家酒楼过了一遍,应季的美味都买了,这才回去。 先前本来她是不必禁足的,这下好了, 自己殷勤了好几日,结果把自己折腾到不得不禁足了。 她想想便恼火,忿忿道:“陛下吃了我那么多东西,竟然还拿纪家三小姐的事情来为难我, 最后居然让我禁足,这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不过,不就是禁足吗?平日里她本来也出不去, 禁足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哼。 顾晏辞一看见许知意的脸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回去便忍不住道:“我今日……” 顾晏辞抬手,“且慢,你让我猜猜。是不是陛下不仅没告诉你何时能放我出去,还拿旁的事情威胁你了?我再猜一猜,兴许是纪家三小姐的事情?” 她愣了愣,“殿下怎么知道的?” “看你脸色,我不用猜都知晓。” 结果他一转身,看见后头春桃派人往里头搬各类吃食,惊道:“你这是做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79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下大旱了。 许知意老实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顾晏辞无奈道:“本来你是不必禁足的,这下倒是好了,自请要同我一起禁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能说不禁足就离开吗?”她哼了声,“反正有这些吃食,我就不怕了,陛下爱关多久关多久好了。” 两个人性子上都有一个相同点,一个是无论如何都处变不惊,一个是一旦认清了目前的情况,便也处变不惊了。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在东宫里待下去了。东宫上下见两位主子不急,自然也急不起来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伺候二人。 东宫的门禁闭着,日子却像檐下滴漏的水,不紧不慢地淌过去。起初外头还有些试探的动静,或是几道请安的折子,或是一些拐弯抹角的问候,都被顾晏辞淡淡地挡了回去,递也递不进东宫去。久而久之便真如他所料,除了皇后宫中偶尔送些用度之物,再无其他声响。朝堂之上虽都在揣度天子的心思,但见天子久久没有放太子出来的意思,也不敢多置喙什么了。 食官署的供给依旧简素,好在许尚书心疼女儿,总能设法递进来些实在东西,譬如油纸包着的炙鹅,瓷瓮煨着的汤,甚至还有一小坛醉蟹。顾晏辞见了,只抬抬眼,并不说什么,许知意便当他默许,乐得改善伙食。 她自己买的吃食很快就吃完了。若不是许尚书惦记着她,她觉得自己真的能饿死在东宫。她不由揣测,当初天子下的旨意完全就是针对她的,他知道她贪嘴。 毕竟顾晏辞这个人,无论吃什么都无所谓。虽说这段日子因为这可恶的膳食,他都清减了不少,穿着件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看着像是要羽化登仙一般,但他仍旧什么都没说,也没说要吃许尚书送来的东西。 许知意好心提议让他吃一些,他却也好心提议让她自己吃完,毕竟他是真的怕她不够吃。 许知意因为久久未吃到好吃的膳食,已经面色无光了,一到用午膳时就要哀嚎一番,然后对着顾晏辞道:“殿下,等你出去后,你知道要做什么吧?” 他点头,“我知道,直接把你送进食官署,你要吃什么都让你吃个够。” 许知意只能画梅止渴,画饼充饥。有段日子替许尚书递送吃食进来的梁瓒病了,于是也没有可靠的人可以递送吃食进来,便停了一段日子。 这下好了,许知意撑了七八日,终于忍不住在凝芳殿对着春桃和见夏哀嚎道:“我活不下去了。” 本来她只是抱怨一番,结果被长乐听见了,传过去的话便变成了:太子妃在凝芳殿寻死觅活。 他大惊失色地冲进崇明殿,以为顾晏辞会和他一样大惊失色,谁知他压根没有。 他反而对于许知意忍耐到现在才寻死觅活很惊诧,不用问都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于是淡淡道:“去问问梁舍人身子好转了没有。” 长乐去问了,回来道:“殿下,梁舍人说他卧病在床,无法起身。” “无法起身也让他起来。卧床七八日了,若不是腿折了,本宫想不明白他为何起不来。” 长乐又跑过去转告了,回来道:“殿下,梁舍人还是说他无法起身,虽然没有腿折,但一起身便呕血不止。” 顾晏辞轻嗤一声,“告诉他,他若是能起身,赏银千两。” 长乐果然回来道:“梁舍人说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他虽病矣,但也能为殿下效力。只是呕血,也不打紧的,有什么事,他边呕血也能做完。” 尔后许知意就收到了许尚书递进来的各类吃食。 她有些困惑道:“梁舍人不是还病着吗?怎么今日忽然好了?” 但无论如何,她至少吃到了自己想吃的。 由于这段日子在东宫里实在格外无趣,许知意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最后她觉得自己即将失智,于是问长乐,宫里的娘娘平日里都如何消遣,长乐答,可以养些花草或者畜玩。 最后她养了只鹦哥。但由于雪团不大喜欢这只长相奇异的奇物,而且它太过吵闹,许知意逐渐失去了耐心。旁人的鹦哥都是能学人言,巧舌如簧,她养的这只不是,许知意让她学自己说话时它一言不发,但等她走近时,它便冷不防扯着嗓子大叫。 最后不仅是许知意忍不了了,凝芳殿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了了,她很认真严肃地对着它道:“你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们说不定会在某日夜里把你杀掉,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明白了吗?” 它用更加凄厉的叫声表示自己听不明白。 呕哑嘲哳难为听,许知意百思不得其解道:“它怎么会这样?” 顾晏辞凉凉道:“有其母必有其子。” 许知意气急败坏道:“跟我有何关系?我看雪团不就很好吗?” 顾晏辞勾唇笑道:“因为它更喜欢我啊,你难道没发现么?” 正说着,雪团已经轻车熟路地跳上他的腿,他修长的手指抚了抚它的脑袋,它则格外谄媚地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许知意一摊手,“好啊,那我把它交给殿下,看殿下能把它调教成何种模样。” 没几日,顾晏辞邀请她去崇明殿看鹦哥,她这才发现它居然已经学会了读诵诗词了,而且看见她时也会唤“许棠棠”,而不是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大叫。 许知意甘拜下风,决定侍弄花草。 她一边修剪花枝一边喃喃自语道:“何时能开花我们何时便能出去了。” 顾晏辞好心道:“你还是莫要养了,到时候花草短命,兆头不好。” 她心想,你怎么知道我会养死呢。 最后的最后,五日后,她捧着一盆花,格外谄媚地去了崇明殿,询问顾晏辞有没有什么好法子救活它。 这日晌后,难得的晴暖,许知意正指挥着春桃,将她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搬到廊下晒太阳,长乐却进来通报,面上带着些许为难,“殿下,太子妃,纪太傅府上的三小姐来了,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给太子妃送些时新的花样子,并……探望殿下。” 许知意擦手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顾晏辞。 皇后娘娘都不能亲自来看他们,结果天子却派了纪家三小姐来。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虽说她还挺喜欢纪家三小姐的,但是她此刻不想看见任何能自由进出的人。 他目光仍落在书页上,神色未动,只问了句:“只她一人?” “是,只带了两个侍女,提着些礼盒。” 顾晏辞合上书卷,淡淡道:“既是奉了爹爹的旨意,便请进来吧。于礼,也该谢过爹爹记挂。” 不多时,环佩轻响,一位身着浅碧色春衫的小娘子款步而入。身量纤秾合度,面容清丽,行动间仪态娴雅,确是好教养的闺秀模样。她先向顾晏辞行了大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她起身,又向许知意行礼:“见过太子妃殿下。” “这是家母新得的一些苏绣花样,想着宫中或也新奇,特让臣女送来给殿下赏玩。另有些自家制的杏仁酥、茯苓饼,聊表心意。” 许知意让春桃接下,笑道,“难为三小姐还特意跑一趟。快请坐,春桃,上茶。” 许知意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很喜欢她,她觉得她和许知泠很像,是真正的名门闺秀,有种吸引人的特质。于是她就算讨厌一切可以自由出入的人,但也还是忍不住拉住她的手道:“如今东宫里没什么好吃的膳食,你且将就一下。不如你陪我一同去玩双陆吧?” 虽说她技艺很差,但她明显迁就了她,于是许知意也能偶尔赢上一两局。 本来应当是进宫探望顾晏辞,但硬生生变成了许知意和她的手帕之交,顾晏辞倒是巴不得两人交好,自己也能不掺和进去。 不过许知意似乎能和大部分女子处得好,这倒也是个本事。 最后两人又去玩投壶。许知意投得乱七八糟,自己却也不觉得丢脸,纪家三小姐投得却格外漂亮,她毫不在意,反而凑过去,盯着她道:“你真的好厉害呀,什么都做得很好哎。” 她垂眸,微微笑了,“太子妃过奖了。今日我来,其实也只是因为陛下的旨意,陛下一心想让我进东宫,但我既然先前已经答应过殿下,便不会再打这样的主意了。今日能进宫陪着太子妃便很好,也希望太子殿下莫要觉得我是故意进东宫来打搅他的。” 许知意一连声道:“不会的不会的。” 两人又待了一阵,她这才从东宫离开。 最后许知意感慨道:“没人会想要让此事成真,陛下就不能为我们三人考虑一番吗?非要如此固执,真是让人头疼。还是纪家三小姐好,她还给我带了糕点呢,我真是喜欢她。” 这样她又能撑一阵了。 又过了些时日,许尚书的书信,随着一匣子新腌的醉蟹送到了许知意手中。信上并无特别紧要之事,只絮絮叨叨说了些家中近况,末尾却笔锋一转,“……宫中近日风波不断,爹爹远在宫外,听闻种种,心实难安。吾儿性情率真,东宫如今处境微妙,万事需得谨慎,尤要保全自身。若真有难处,许家永远是吾儿后盾,纵使万难,为父亦当竭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80章 晚间,许知意将信给顾晏辞看了,指着最后那段:“我爹爹是不是担心过头了?” 顾晏辞看完,眸色深了深,将信纸折好还给她,“许尚书是明白人,也是真心疼你罢了,自然会担忧。” 许知意托着腮,忽然叹了口气:“爹爹也真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都是太子妃了,难道还能……”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什么,自顾自嘀咕起来,“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万一,现下改嫁也来不及了呀。后头那几个皇子,五皇子看着就不太聪明,六皇子、七皇子年纪比我还小呢……” 话未说完,便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她抬头,正对上顾晏辞的眼眸。他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手中的笔,正静静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神情,但却让她心里莫名一虚。 顾晏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太子妃连后路都筹划得如此周全了?连几位皇弟的年齿,都记得这般清楚。” 许知意脸上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随口一说。” 顾晏辞却已经放下了笔。他没起身,也没走近,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清淡平和,甚至没什么额外的情绪,好似看她和看砚台没什么区别。 然后许知意就莫名心虚了,莫名底气不足地低头道:“我就是想要改嫁,他们也不要我呀。而且我方才就是胡说的,殿下不会当真的吧?” 顾晏辞依旧没说话,尔后站起身。许知意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斥责或是说些什么,却见他只是绕过书案,朝自己走了过来。步伐不疾不徐,衣袂微动。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后腰却抵在了桌上。顾晏辞在她面前站定,两人距离不过咫尺。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墨香与淡淡冷意的合香笼罩下来。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握她手腕,而是直接捏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许知意仰起头,懵懵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影。尔后,他低下头,毫无预兆地吻住了她犹在微微张合、试图继续辩解些什么的唇。 她彻底僵住了,唇上传来温凉而柔软的触感,她瞪大眼,能清晰地看见他低垂的睫羽。他的吻起初带着些微的力道,似是惩罚她方才的口不择言,随即渐渐放缓,却并未离开,只是辗转厮磨,温热的气息与她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顾晏辞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餍足的暗色。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只是用指腹很轻地擦过她湿润的下唇边缘,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砚台上的一点尘埃。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去给许尚书写回信吧。好好写,让他莫要担忧。” 许知意晕晕乎乎地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这才彻底松开她,转身,重新走回书案后坐下,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又过了半月,顾晏辞始终淡然,依旧看书、习字、与许知意对弈,偶尔指点她那并无长进的棋艺,或是听她兴致勃勃地讲述她那几盆花草(依然半死不活)的“长势”,又或是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离奇的宫闱传闻。 许知意已经逐渐习惯,只是偶尔才忿忿道:“我看陛下还准备把我们关多久,实在毫无人性嘛。” 朝堂上本来对天子禁足太子一事颇有微词,但后来也不得不揣测圣意,是否是想要废储君另立,于是一时也无人敢再提起此事。 许尚书递消息进来时也在信中表达担心,不知两人到底何时才能出来。他甚至在外偷偷带着许家人求神拜佛,只为求让二人出来。 就在许知意彻底绝望之时,事情却出现了转机。 暮春的倒春寒来得又急又猛,料峭的风裹着湿冷,一夜之间摧折了宫中不少初绽的花苞。天子本就未愈的旧疾,在这骤寒侵袭下,陡然沉重。 起初只是风寒加剧,继而转为高热不退,汤药难进,直至咳中见红。太医院诸位御医轮番值守,脉案方子换了几轮,龙榻前药气日夜不散,那沉疴却未见起色,反有愈演愈烈之势。宫墙之内,消息纵然竭力封锁,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依旧顺着门缝窗隙,由宫人的口舌传递,悄然弥漫开来。 这一日,午后天色便昏沉得异样,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阙飞檐,无风,却有种窒闷的静。顾晏辞正在书案前临帖,许知意在旁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琐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长乐。 他几乎是跌撞着进来的,身后还跟着梁瓒,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惊人,额角尽是细汗,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发颤,“殿下,大庆殿传来消息,陛下病情危急,皇后娘娘、几位阁老都已跪在殿外,陛下说他要见您,让殿下速速过去。” 顾晏辞手中的笔,正写到“永”字的最后一捺。闻言,笔尖在宣纸上微微一滞,墨色随之凝住,旋即迅速洇开一小团,将那即将收尾的工整笔划,晕染得面目全非。他垂眸,看着那团碍眼的墨渍,静默了一息。 他搁下了笔,动作平稳,不见慌乱。目光从污了的字帖上移开,转向长乐,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比平日更沉静些,“知道了,替本宫更衣。” 宫人早已捧着正式的冠服候在一旁。许知意站在旁边,看着他由人服侍着更换衣物,系上玉带,戴上金冠。整个过程,他神色平静,甚至未发一言。她犹豫片刻,最后在他准备出宫时也未说出什么话来。 毕竟谁都知道,这个时候让他进宫,是福还是祸,谁也说不清了。 反倒是顾晏辞知道她想说什么,走到她面前,“莫要担心什么,先前我答应过你的话是真的,你在东宫待着便好。” 许知意低着头,“噢”了声。 他却对着长乐道:“你莫要跟着我进宫了,既然东宫已经开了门,那你便出宫给太子妃买些她要吃的糕点进来。” 长乐也不敢进宫面对这等情况,听了这话,连忙点头道:“是。奴婢这便出宫。” 踏入大庆殿,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一种沉沉的、属于生命即将流逝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只燃着几盏宫灯,将人影拉得晃动而模糊。御榻前,太医和内侍跪了一地,屏息凝神,唯闻天子粗重艰难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囊。 顾晏辞撩袍,在离御榻十步之遥处跪下,“儿臣拜见陛下。” 榻上的天子似乎挣扎了一下,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微弱,“都……退下。” 宫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迅速退去,只留下内侍在门口垂手侍立,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厚重的殿门之外。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喘息声,一声重过一声,敲在人心上。 天子的声音气若游丝般落在地上,滚了几圈,“近……前来。” 顾晏辞起身,一步步走近。龙榻上,那个曾经掌握生杀予夺令朝野震动的君王,此刻形销骨立,面色灰败如金纸,眼窝深陷,浑浊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他脸上。不过数月,竟已憔悴至此。 父子二人,一个立于榻前,一个卧于病榻,隔着咫尺之遥,沉默地对视着。 良久,天子才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朕的身子,怕是不成了。” 顾晏辞垂眸,话说得敷衍,“爹爹保重龙体。” “保重……”天子扯动嘴角,似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疲惫,“这副身子朕自己清楚。今日叫你过来,是有话要交代。” 他停住,喘息片刻,眼珠转向顾晏辞,“你是储君,怕是恨不得这一刻早些来吧?这江山,这副担子,终究要落到你肩上。正好你三皇兄也去了,无人可以再阻挡你。” 顾晏辞静立不语,玄色的袍服在昏暗灯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本心生怜悯,听了这话却不由得厌烦起来,明明是要将此事托付给他,却又提起了已去了的人。 似乎死了的人都比他更有分量。 “你心里……定然恨朕。”天子的声音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他依旧敷衍开口,“儿臣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愿说?”天子的目光紧紧锁着他,“自你幼时,朕便对你严苛至斯,甚少给予温情。对你三皇兄,却多有纵容宽宥,你心中定有怨怼。” 这倒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顾晏辞的视线落在龙榻边缘繁复的龙纹上,懒得接话,殿内只余天子吃力的喘息。 “储君之位,非同儿戏。”天子自顾自地说下去,“玉不琢,不成器。真正的储君,当经千般锻砺,历世情冷暖,洞人心权术,更要……心志似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他闭了闭眼,“所以,朕对你严苛,是想看看你能承受到何种地步。对你三皇兄,是朕私心,是朕溺爱。以为总能护他周全,可到头来,是朕害了他。”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 第81章 顾晏辞听着,面上依旧没有什么神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道:“爹爹用心良苦,儿臣感激不尽。” 天子似乎并不在意他这近乎敷衍的回应,费力地喘了几口气道:“朝政……内阁诸臣,堪用。五郎,心性能力,皆不足。朕已拟旨,令其就藩蜀地,无诏,永世不得回京。” “儿臣明白。” “后宫……皇后会助你。纪氏之事,朕不再逼你。但东宫子嗣,关乎国本,你心中有数。” “是。” “去吧……让皇后进来。” 他极其轻微地挥了挥手,阖上眼,不再言语。 顾晏辞对着龙榻,深深一揖。尔后转身,稳步走向紧闭的殿门。内侍无声地打开门,残阳最后的余晖斜射进来,血色笼罩着他的衣衫。 走出大庆殿,暮色已沉。 顾晏辞踏出大庆殿时,最后一丝天光正从飞檐尽头褪去。暮色四合,宫灯初上,寒浸浸的风扫过空旷的丹墀。 他没有理会阶下静候的步辇,独自走下漫长的汉白玉阶。 譬如他曾无数次想要拿着剑对着天子刺过去,但今日刺了才知晓,外头是恨,里头却是怜悯。 这样想来,世间万物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阶底广场开阔,他一眼便看见了东宫那辆青篷马车,以及车旁那抹素色的身影。 许知意披着件月白的披风,立在车辕边,正望着他来的方向。宫灯暖黄的光晕笼着她半边身子,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株安静绽放的晚香玉。 他朝她走去。 她也看见了他,没有迎上来,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待他走到近前,两人这才四目相对。 许知意到底是在东宫待不住,说什么也要亲自来一趟。看到此人好歹走出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顾晏辞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她伸手,盯着她,一切如常道:“走吧。” ----------------------- 作者有话说:不想写后续天子驾崩等具体内容,因为感觉对于男主来说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还是小甜文风格比较好。 所以正文内容大概就到这里,后面会接着更后记和番外,主要是女主真正成了中宫后的后续小甜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qbi.html" title="咸鱼"target="_blank">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