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靠弹幕斗叛臣》 第1章 《朕靠弹幕斗叛臣》作者:两袖临风【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赵承璟是个傀儡皇帝,活了三辈子都没能从国舅手中救下被害的忠臣们。 再次重生,他直接开启发癫模式!第一大将军,入宫为妃!兵部尚书,流放边疆!不等国舅出手,自己就先将忠臣“残害”个七七八八。 国舅爷十分满意,老臣们痛哭流涕。 可后来国舅起兵谋逆,兵临城下之时,与赵承璟夜夜笙歌的云侍君一夫当关,杀得敌人片甲不留;被赵承璟流放的臣子纷纷返京,带回物资粮草;盟国使臣主动献上金银战马,助其平定内乱。 众人还异口同声—— “若非皇上,吾命休矣!” 赵承璟表示,“谢邀,都是为了节目效果。” 他眼前弹幕滚动—— 「嘿嘿战将军好帅!想看战将军腹肌!」 「小皇帝好受哦,可以扑倒吗?」 「今天璟璟被扑倒了吗?在线等!」 大胆刁民!真是贪得无厌! 系统:弹幕数量与宿主阳寿息息相关,请宿主尽量满足粉丝要求! 赵承璟:朕就是呕血身亡,也决不做断袖! 一夜春宵度—— 赵承璟:前几世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 幼子登基,朝中局势动荡,三代老臣战老将军毅然决然地将双胞胎儿子拆散抚养,一个成了当朝第一大将军,另一个则成了他的影子,十九年天下无一人知晓战无不胜的战将军其实是两个人。 战云烈替嫁入宫,本想看一眼这个害自己一生躲躲藏藏的皇帝便伺机逃走。 哪知他非但不如传闻中残暴蠢笨,还礼贤下士,他冒着生命危险来狱中探望自己,他牵着自己的手承诺予他万世流芳,还说“朕非卿不可”。 战云烈做了一辈子的影子,第一次感受到光的温暖。 战云烈扬起唇角,“你确定你需要的人是我?” 赵承璟目光灼灼,“朕确定。” 既然如此,此生你便休想再从我身边逃开了。 —————— 阴湿毒舌占有欲满满攻x一心搞事业扮猪吃虎帝王受 事业线感情戏并重,老作者完结保证,绝不烂尾。 内容标签:强强 系统 朝堂 古代幻想 马甲文 毒舌 主角视角赵承璟互动战云烈配角宇文靖宸战云轩 其它:帝王受,夺权,宫廷纷争 一句话简介:朕重生娶将军!斗舅舅! 立意:未来需自己创造 第1章 又双叒重生了! 1、 幽帝三年,沉迷享乐,奸佞当道,堤坝决口,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幽国境内义军四起,朝廷为了镇压,强征民夫,街头巷尾不见男丁,军营之内竟有五尺童子。 在百姓哀声哉道之时,一支义军突起,训练有素,完全不像普通的民兵。 他们先是击退了柔然外敌,接着整合军队,以雷霆之势占据东北,所到之处竟有不少太守开门投诚,百姓夹道相迎,更有义军主动归降。 率领这支义军的人自称影王,他的亲信私下里叫他将军。 有人说,他面目丑陋,所以时常以面具示人。也有人说他是先皇璟帝时期那位无往不利的战将军。 但很多人觉得后者只是大家的臆想,因为当年先帝下旨将战家满门抄斩时,京城百姓是亲眼看着行刑的。或许只是百姓希望曾经那位英勇神武的战将军能救他们于水火吧! 不过也有人对后者深信不疑,便是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 “报!皇上,影王的军队已经打进来了!” “你说什么?”年过半百的宇文靖宸从龙椅上跌跌撞撞地冲下来,撞到了沿途的烛台。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道,“影王、影王的军队已经过了太和门,直奔这来了!” “我是问你叫他什么?”宇文靖宸揪起小太监的衣领,“影王?谁封的他影王?他就是个乱臣贼子!你这么叫他,是不是早就归顺他了?你这个叛臣!” “你自己不就是叛臣吗?宇文靖宸!” 洪亮的声音贯穿大殿,大臣侍卫纷纷后退挤在大殿一角,大殿外兵刃的光芒仿佛泛着波光的水面,身穿战袍的男子带着披甲的士兵阔步走来,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让。 宇文靖宸扒开人群,“战云轩!是你!是不是你?” 影王不语,只是冷冷地拔出剑,他步伐不停,周围的侍卫大臣连忙散开躲到一旁,独留这个早已失了人心的老皇帝。 “宇文靖宸,你欠战家的,欠天下苍生的,死都不足以偿还。” 手起剑落,整个大殿寂静无声,他摘下面具,虽已非少年英姿,但那刚毅俊朗的面容仍能看出曾经少年将军的模样。 老臣们纷纷垂眉,谁都没有叫出他的名字,只有一位披甲的将军走上前低声道,“战将军,下面的人说,那位还关在牢房里呢,是不是也……” 影王抬眸,有一瞬间的诧异。 当年宇文靖宸逼宫,囚禁了璟帝,传闻他早已病故,没想到还活着,不过对于那位一直处于权力漩涡中间的傀儡皇帝,他的命运似乎从来没有人在意。 地牢内很多囚犯已经趁乱跑了,连看守的士兵都没有,那位曾经的傀儡皇帝就被关在最深处。照理说皇亲国戚便是被囚也不至进诏狱,自有大理寺可以收押,那里的环境比这里好了不止一点。 但显然宇文靖宸并没有如此善待这位被他操纵了一辈子的亲外甥,他对他最后的怜悯也就仅仅是给了他一扇有窗的牢房。 狱里很多锁都被打开了,有些钥匙还挂在上面,应该是看守的士兵逃跑前收了贿赂,有些锁链是从外面被破坏的,但唯有这扇牢房的锁纹丝未动。 没有人敢放他,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新登基的皇帝是谁,都一定会来这里。 这处牢房比其他牢房稍稍宽敞些,光透过仅有的一扇小窗照在破旧的桌案上,桌案上有烛台,摞起的书,还有半个干的起皮的馒头。 男人就这样跪坐在案前,执笔写着什么,他背脊挺直,身材消瘦,握着笔杆的手修长好看,清隽的面容一骑绝尘。 紫禁城内兵荒马乱,烽火四起,宫人的喊叫声似乎都没有影响到这里,这安静得就像下朝后的乾清殿。 影王恍惚想起自己也曾跪在这人脚下高呼万岁,也曾立誓为此人、为大兴誓死效忠。 而今时过境迁,他不禁想问一句。 无能是罪吗? 身后的将军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勿要留后患啊。” 对于普通人来说,无能或许不是罪,但对于一国之君来说,无能是大罪。 一旁的人砍断锁链,影王推门进去,男人似乎终于写完最后一笔,抬眸看向他。一双凤眸波澜不惊,他神色淡然,看到自己“死而复生”非但没有一丝诧异,反倒有几分释然,又或者安心。 怎么?他难道觉得自己是来救他的吗?他难道忘了当年那道让自己家破人亡的旨意也有他一份力吗? “赵承璟,别来无恙。” 赵承璟不语,影王一旁的将军说道,“我们将军已经攻陷紫禁城,杀了宇文靖宸那个狗贼,以后,这位就是新帝!当年你宠信奸臣,纵容宇文狗贼残害忠良,可有想到今天?” 赵承璟似是微微笑了笑,仍然没有开口。 影王微微蹙眉,“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赵承璟看起来与在位时截然不同,他有一瞬间还以为这愚钝之人真的有好好忏悔,若他能为战家上百口人命悔过,自己也不是不可以看在曾经向此人效忠的份上饶他一命。 只是赵承璟仍然不答,他就和当年坐在龙椅上却凡事都要看宇文靖宸脸色时一样,冥顽不灵。 “罢了,”影王耗尽了耐心,“我父亲曾发誓效忠于你,虽今时过境迁,但我也不愿让家父在地下难安,今后你便继续呆在这里吧!衣物吃食,一切照旧。” 影王说罢拂袖而去,只是还未等他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咚的一声,赵承璟已然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将军忙上前检查,扒开口眼仔细查看,随即道,“将军,他……服毒自尽了。” “哪来的毒?” “不知,但应该是刚刚服下的,还有……他的舌头也被割了。” 影王一怔,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再看这宽敞的牢房、散落的书籍和那扇小小的天窗,只觉讽刺无比。 他上前几步查看,无意间瞥到了桌案上的纸,上面的字刚劲有力,墨迹还未干—— 「百姓安矣。」 影王只觉心中五味杂陈,若父亲还在、小烈还在时,赵承璟能有此刻的心智、能有这番胸怀,他战家又何至被满门抄斩,他战云轩又何至走上起义这条路? 若父亲还在世,怕是光看到这苍劲有力的字,都会觉得心中宽慰,江山后继有人吧! 第2章 影王定了定神,“叫人来整理一番,葬入皇陵吧!” 父亲,母亲,小烈,你们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 一道茶盏打碎的声音将赵承璟猛然惊醒,熟悉的明黄色帷幔,柔软的被褥,以及年轻且干净的手指。 他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也让他瞬间明白自己又一次重生了。 第一次是欣喜若狂、豪云壮志,第二次是谨小慎微到心下释然。而这一次他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上天对他的惩罚,让他一次次经受国破家亡、身陷囹圄的绝望。 整整三世,为了皇权,他经历过山穷水尽,也经历过峰回路转,终于在那阴冷的牢房中想明白,只要百姓安居乐业,这龙椅之上坐着的人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在牢房中看到战云轩的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安心撒手人寰,结果上天却又一次让他回到了漩涡之中。 赵承璟像前两世一样,轻叹一声坐起身,正想问守夜的太监现在是何年何月,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怒骂声。 “哪个蠢驴打碎的东西?今天要是吵醒了小皇帝,看我不砍了你!” 敢在他的寝宫如此放肆的,也就只有夏总管了。 赵承璟只觉疲惫不堪,夏总管是宇文靖宸的人,这让他有一种睁开眼变要和宇文靖宸斗的感觉。 脑子还没思考完,身体便已经行动起来,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晚到一步,那太监或者宫女的手绝对会被夏荣德砍掉。 他刚拨开帘子下床,眼前便突然飘过几个字。 「这是男主吗?这个颜值我爱了!」 赵承璟吓了一跳,明明是不认识的字体他却莫名能看得懂,可又好像没看懂。男主是什么?颜值又是什么? 「前面的麻烦抬头看看剧名《山河碎,战云起》,第一集的皇帝怎么可能是主角?」 「可是他好美啊!有种柔弱病美人的感觉!」 赵承璟更懵了,一串串话从眼前滚过,挥之不去。 外面又传来一阵尖叫声,赵承璟顾不得这怪象,赤着脚便走了出去,他嘶哑地开口,却只发出一个音节,但也足以让众人看到他了。 夏荣德面前跪了一片太监和宫女,而被他揪着耳朵的是从小跟着自己的太监四喜。 夏荣德看见他立刻松开手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皇上您醒了?都是这小太监居然失手打碎茶盏,把您给吵醒了!奴才正教训他呢!既然您醒了,奴才带您去斗蛐蛐啊?昭月长公主昨个就吵着闹着要找您玩了。” 那边的四喜突然咚咚地磕起响头,“奴才该死!是奴才不小心,惊扰圣上安眠。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夏荣德翻了个大白眼,直接一脚踹过去,“你没看见我在和皇上说话吗?滚一边去!” 四喜还是不停地磕头,其实赵承璟早就看出了端倪。 夏荣德是宇文靖宸送来的人,自然而然地坐上了太监总管的位置,但私下里他很少在御前侍奉,端茶倒水守夜的苦活都是小太监们在做,唯有涉及到朝事时他才会在前侍奉帮宇文靖宸探听消息。 所以他会大清早特地跑到自己寝宫,还开口就要带自己去玩,就绝对是出事了。 “先……”他努力去寻找自己年轻时无忧无虑,在宇文靖宸送来的宫人的引到下只知玩乐时的声音,“先等等,朕还没更衣呢!让四喜进来。” 夏荣德瞪了四喜一眼,“还不快去?” 说完自己也要跟进去,赵承璟停下来不满地道,“你跟来做什么?快去拿我的蛐蛐啊!” 夏荣德立刻堆满笑容,“好,奴才亲自给您挑去!” 四喜的眸子暗下来,小皇帝九岁登基,实权都掌握在国舅宇文靖宸手中,宫中也尽是他们的眼线。这些人不教小皇帝读书识字,而是整日带着他四处玩耍,每天找新奇的玩意来哄着陛下玩,在他们的引导下,小皇帝明明已经十八岁了,却像个心智未开的孩童,只知四处玩耍,大臣递上来的奏折他更是看一眼就直呼头痛。 没有雄才伟略也便罢了,连心智都不够成熟,上朝上到一半,借口肚子痛跑回来和太监们斗鸡,宫宴上给讨厌的大臣酒壶里偷偷加墨水,在静娴皇贵妃的脸上画画,他做的荒唐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现在他说要跟夏荣德去斗蛐蛐,别人便是再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 哪知一进内室,他便听见赵承璟低声问,“四喜,这几天朝堂上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四喜喜极,连忙道,“有!国舅上奏战将军功高盖主,私藏黄袍,有谋逆之心,当满门抄斩。战老将军说,除非圣上您亲自审理,否则他绝不认罪,今日就是审理期限的最后一日,圣上您务必要去上朝啊!” 赵承璟当下了然,自己这是重生到了绍兴九年,战云轩含冤入狱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 我回来啦!开新文了~不知道大家还记得我吗? 停更这两年的日子真是一波好几折,本来计划考研,结果第一年才学了一个月老爸就生病住院了,独生女忙前忙后真是太惨了,现在爸爸身体虽然没什么大碍了,但需要人经常照顾,第一年四处看病也错过了报名时间。好在第二年坚持了一下考上了理想的学校,总算没有白白浪费停更的时间,我这把年纪学业生涯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今后不中彩票的话以后都可以长期陪伴大家了哈哈哈! 言归正传,这一本是我备考期间就一直在构思的一本,绝对不是无纲裸奔,温柔强大步步为营的小皇帝和腹黑毒蛇占有欲满满的小将军,先婚后爱的剧情,是我好多年没写过的古代题材,希望呈现出的作品能够让大家满意。 爱你们~回归求收藏![狗头] 第2章 上朝 2、 赵承璟虽然已经重生两次了,但每一次的时间节点都不相同。 第一次,他重生到自己九岁刚刚登基那年,虽然他没能赶上见父皇和母后的最后一面,但好在十分年轻,有大把的时间给他准备。有了第一世宇文靖宸发动兵变让他人头落地的经验,这一次他奋发图强、勤学苦读,刀枪骑射无不精通,联合老臣努力将大权收回手中。 然而,他迅猛的改变速度引起了宇文靖宸的忌惮,在他登基第四年便和夏荣德、静娴皇妃里应外合给自己下毒,那毒药让他身体日渐羸弱,未撑过一年便病逝了,皇权也顺势落入宇文靖宸手中。 第二次也就是上一世,他重生到自己十五岁的时候,此时朝中大权早已握在宇文靖宸手中。这一次他也明白了,宇文靖宸在宫内眼线众多,他的势力早在父皇驾崩之前便暗中安插进来,更是在扶持自己上位后遍布皇宫。 自己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皆有人向其汇报,宇文靖宸十分狡猾,但凡发现自己有哪里超出了他的掌控,便会立刻提起戒心。就像上一世,对他下手的日期居然整整提前了十年! 所以他整日扮猪吃虎,暗中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瓦解宇文靖宸党羽内部,因他做得巧妙,等宇文靖宸意识到问题时已经覆水难收。 他真的以为自己这一次要赢了,终于能保住赵家的江山,保住大兴的百姓。 然而独独漏了一处——兵权。 后来,宇文靖宸发动兵变,手下的西北护卫军赖成毅骁勇善战,更是掌管了大兴一半以上的兵权,反观他这边尽管扶持了兵部侍郎,满朝上下竟无一能与赖成毅相匹敌的将军。 他的军队且战且败,上阵的将军走一个死一个,士兵也纷纷弃甲投降,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在刀光血刃面前居然无半点反击之力。 宇文靖宸攻陷紫禁城后捏着他的下巴狞笑,“我的好外甥,舅舅真是小瞧你了,你这张嘴真是厉害,竟然能说通这么多人追随你,平白让舅舅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舅舅愿意留你一条命,好好看看我手下的江山,但舅舅真是怕极了你这巧舌如簧了啊。” 宇文靖宸执政七年,自称幽帝,鱼肉百姓。他在位第三年,暴乱频繁,在位五年,影王的军队声名鹊起,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便从东北一路打到了紫禁城,天子脚下。 可笑的是,当年宇文靖宸攻陷京城尚且用了三年,而那个让他苦于无人能敌的赖成毅更是在影王起义的第一年便在两军对战中被一剑封喉。 死得如一片鸿毛,连遗言都没能留下一句。 所以当听说那个民间传闻的时候,只有赵承璟和宇文靖宸,两个在皇权争夺中真刀真枪地博弈了三年的人才会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他们深知彼此失去的是什么,倚仗的又是什么。 「天下除了战将军,无人能敌赖成毅。」 在与宇文靖宸博弈的三年中,他无数次想如果自己当初冒着被疑心的风险保下战家,如今之形势能否峰回路转? 而宇文靖宸也十分清楚不能为我所用者,也决不能留给敌人的道理,早早便借他的手除掉了战家,也顺便给他戴了一顶昏君的帽子。 第3章 如今他重生到了十八岁,战家即将被问斩的这天。 算算他重生的时机,已经一次比一次晚,哪怕再有重生的机会也不可能早过今天。 所以,这是他救下战家的最后一次机会。哪怕是冒着被宇文靖宸暗杀的风险,他也一定要保下战家,为自己争得更多的筹码! “四喜,你赶快给朕换上朝服,把你知道的情况细细说来。” 四喜的眼睛顿时湿润了,皇上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战家满门忠烈终于有救了! 彼时,朝堂之上,宇文靖宸坐在龙座下几个台阶处的御赐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已经死到临头还强撑骨气的战家人。 战老将军战康平正高声说着他双膝上跪天子下跪父母,绝不可能跪他。另一旁,西北护卫军的赖老将军赖桓高声唾骂战康平为臣不忠,纵容儿子战云轩私藏黄袍,企图犯上作乱。一众老臣相互之间口诛笔伐,党派泾渭分明。 宇文靖宸不发一言,就等着他们说的差不多了,自己出来盖棺定论,直接把战家满门抄斩以除后患。 只是可惜了啊,战云轩。倒真是个骁勇善战,才智过人的奇才,若是能为他所用,他又何须用大把金银细软去拉拢赖桓?他那个儿子赖成毅,除了带兵打仗尚可,其他方面充其量不过是酒囊饭袋,难登大雅之堂。 这除掉战家既是顺了自己的心意,也是成全了赖成毅。 “好了,”见大臣们说的差不多了,宇文靖宸沉声道,“战云轩私藏黄袍,战康平为虎作伥,已然证据确凿。其罪当诛九族,今日定罪我自会上奏圣上,择日问斩。” 战康平眸光狠厉,“宇文靖宸!我战家三代忠臣,满门忠烈,乃开国将军,有圣祖爷赐下的免罪金牌。今日连圣上的面都没见着,你就想定我战家的罪?休想!” 刑部侍郎笑道,“战老将军,我还是这么尊称您一句。这免罪金牌也免不了谋逆啊,如今刑部在你军营中搜到黄袍,证据确凿,说句大不敬的话,就是圣祖爷还在,这诛九族的罪您也逃不掉。” 战康平冷笑,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宇文靖宸党羽的人,“呵,若是圣祖爷在世,还轮得到你们这些奸人蒙蔽圣上,为虎作伥?” “你放肆!” “都是为人臣子,何来的放肆?” “皇上驾到——” 四喜一声高喊让所有人安静下来,老臣派的人纷纷眼睛一亮,宇文靖宸拨着念珠的手却是一停。 他眯起眸子,果真看到赵承璟走上来,而身后却没有看到夏荣德的身影。 众臣纷纷跪下高呼“万岁”,唯有宇文靖宸只是起身微微鞠躬行礼。 赵承璟先是让宇文靖宸请坐,然后才让众臣平身,接着烦躁地道,“怎么一大早的,哪里都不得安宁?朕睡得好好的,就被吵醒,到了这还是吵来吵去。” 四喜眨了眨眼,觉得皇帝怎么又变回去了? 宇文靖宸收起念珠,微微颔首,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就像一个慈爱的长辈,“是谁这么大胆,扰了陛下清梦?” “自然是那个夏公公。”赵承璟丝毫不掩自己的不满,“朕还做着美梦呢,就听见他在那喊什么今天是审理战将军的大日子,谁敢吵了小皇帝睡觉,就砍了谁。” 宇文靖宸脸色微变,老臣派的人也顿时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宇文靖宸。 谁不知道这夏公公是宇文靖宸以照顾幼帝为名塞进宫去的? 林丞相立刻道,“这夏荣德一个公公,居然敢做主圣上的事。明知今日是审理战将军的大日子,还存心想让皇上赶不上早朝,这等狗奴才,也不知侍奉的是哪个主子。” 赵承璟看向他,林丞相是老臣派的核心,三朝元勋,是朝堂上资历最老的大臣,也是上一世陪他走到最后的人,是他每一世都绝对信得过的人,今天这场仗要想救战家,还得靠他多出力。 宇文靖宸解释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有什么误会?你难道还想说是圣上在说谎吗?” 老臣派的人眼珠子里都要喷火了,说当今圣上是草包他们都认,说他撒谎,这可能吗?就他们皇上那脑子,他会撒谎吗?难怪一碰上大事皇上就缺席早朝,合着是宇文靖宸和夏荣德里应外合,刻意不让皇上来上朝! 拎着蛐蛐笼子紧忙赶过来的夏荣德听见这番话都要气晕过去了,这小皇帝怎么颠倒是非,满口胡言?他几时说过今天是审理战将军的大日子了? 怕宇文靖宸怪罪,他顾不得这是朝堂,还拎着蛐蛐笼子就冲进去跪倒在宇文靖宸脚下,“奴才冤枉啊!奴才没有吵醒皇上,是四喜那个笨手笨脚的打碎了茶盏吵醒的皇上啊!” 四喜正要认罪,就听赵承璟说,“朕可没听见什么茶盏打碎的声音,朕一睁开眼就听见你在大吼大叫,难道朕冤枉你了?你没在朕寝宫里喊?” “奴才是喊了,可奴才没、没那么说啊!” “你没说谁敢吵醒朕就砍了谁?” “奴才是说没说前面那句。” 赵承璟想了想,又提了一遍,“没说今天是审理战家的大日子?” 夏荣德听到这话就直哆嗦,他仿佛感觉到宇文靖宸的目光像鞭子一样落在他身上。 “对、对。” “你没说朕怎么知道?难道是梦里梦见的?” 夏荣德眼睛都瞪圆了,再看赵承璟那满脸“真诚”的模样,他甚至怀疑小皇帝今天选中的捉弄对象轮到了自己。 他正要辩解,赵承璟又说,“哎,你急什么。朕也没有怪你,朕知道你只是想来找朕玩,这不是把朕的威猛将军都拎来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夏荣德一阵茫然,他只觉得众人的视线霎时都落在了自己手中的笼子上,他甚至都忘了说—— 这蛐蛐,不是您让我拿的吗? 林丞相顿时又找到了攻击目标,连草稿都不用打便噼里啪啦说出来,“这阉人不督促皇上勤于朝政也就算了,还整日拿着这些玩意令皇上分心,玩物丧志,这分明就是安的迷惑君上、祸国殃民的心!” 夏荣德的眼珠子都瞪圆了,他还想再说什么,又听翰林学士也开口抨击他,“再者,一个阉人居然敢冲撞朝堂,不先拜皇上,而是拜宇文首辅,也不知是哪门子的道理。” 夏荣德顿时觉得膝盖也火辣辣地烫,他太着急了,就直接跪在了宇文靖宸的脚底下,此时恨不得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往上爬几节,跪在赵承璟脚底下。 饶是宇文靖宸也有些挂不住,当即道,“这奴才蛊惑君上,干预朝政。拖出去重大三十大板!” “宇文大人饶命!不是,皇上饶命!” 夏荣德着急得直磕头,但还是被侍卫无情地拖了下去,临出殿门还听见赵承璟着急地喊,“轻点打!他一会还要带我去斗蛐蛐呢!” 以及,老臣们一个个恨不得将他万箭穿心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 对了,不出意外的话每晚九点更新喔~ 继续求收藏啦![加油] 第3章 封妃 看到夏荣德被拖走了,老臣们似乎燃起了信心。 林丞相立刻转身拱手道,“老臣启奏陛下,战将军在东南大破东瀛,用时不到三月,死伤不足十分之一。不仅为我大兴节省了大量粮草,也使得全国百姓仰慕我大兴军队威名,光本月提交给兵部参军入伍的人便比以往多了两成,实乃将之典范,国之栋梁。” “可凯旋归来不到半月,便有小人诬陷战将军有谋反之心,战家军正是民心之所向,在这种时候斩杀有功之将,便是动摇民心,动摇国之根本,请圣上明察!” 老臣派也跟着跪倒一片,“请圣上明察。” 赵承璟眼前又飘来一排字——「抗日将军怎么可能是坏人?肯定是被陷害的!」 他不动声色,也顾不上管这些字是怎么回事,目光扫过跪下求情的几位大臣,不足大殿的三分之一,六部之中仅占了礼、兵两部,此外便是以林丞相长子林谈之为首的一些翰林学士,而这些人中兵部还并非是林丞相的势力,只是因现任兵部尚书曾是战康平的同窗,两人感情甚笃,才会在此事上与老臣派进退一致。 而剩下的,完全一副漠不关心模样的便都是宇文靖宸的人,无论从人数还是实力上都多的可怕。 赵承璟皱起眉,“战将军的确是功臣,东瀛的战事朕也听说了,打得非常漂亮。这么说,这个时候想让朕下旨杀战将军的,就是居心叵测,想破坏朕的一世英名?” 林丞相只觉得今天的皇帝特别上道,感动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红,连忙行了个大礼,“圣上英明!” 宇文靖宸冷冷开口,“若战家军是被冤枉的,那幕后之人的确是居心叵测。但战云轩私藏黄袍乃是刑部搜查到的,证据确凿,且战家军营之中也有士兵说曾听战云轩私下以朕自称,还蛊惑当地村民为他开宗祠堂,他凯旋归来,京城百姓竟自发行跪拜礼,他战云轩又非亲王,此等行径还说没有犯上作乱之心吗?” 第4章 宇文靖宸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甚至起身朝他鞠躬,“臣所言句句属实,若非为了赵氏江山稳固,为了大兴百姓,臣也不会对功劳显赫的战家下此毒手。战云轩之罪如若不严惩,只会让臣子们觉得只要有功便可以蔑视皇威!这才是动摇国之根本,请皇上明鉴!” 按照以往,只要是宇文靖宸开口,赵承璟无不赞同,所以这一次他也不能立刻反驳对方的话。 他装作震惊地道,“还有这等事?战云轩,你竟敢私藏黄袍,你可知罪?” “启禀陛下。” 战云轩身穿囚服,带着手铐和脚镣,头发也有些凌乱,垂下几缕弯曲的发丝。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坚忍果决的目光又让不禁被其气场所吸引,他就像是傲立山巅之上的仙鹤,自有一番不被亵渎的气息。 赵承璟有些晃神,对于他来说上次见到战云轩也不过就是一盏茶之前的事,那时的战云轩身穿战甲,傲然不可方物,虽饱经风霜,与现在他看似反差极大,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变。 他正想着,就又看见了那些滚动的字。 「哇!这个也好帅!这个是主角对不对?」 「冲这个颜值,我觉得这部剧我可以追一下。皇帝也很帅,就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大胆刁民!居然敢说他脑子不好使,他这是扮猪吃虎,大智若愚,这种高深的道理他们懂吗? 冷静下来,赵承璟便又想,这些字到底是哪来的?为什么时有时没有?而且好像只有看到好看的人时才有? 这么想,赵承璟看向了宇文靖宸。 「这个国舅诬陷忠良,还要把人家赶尽杀绝,真是坏死了,赶紧下线!」 看来也不完全是。 目前尚不清楚这些字的来历,但连接连重生的事都能发生,只是眼前多了些字倒也算不得什么,或许只是他这次重生的副作用? “臣苦战三月,大胜东瀛,只想着尽快回京向圣上禀告此等喜事,绝无不臣之心。百姓夹道欢迎时,臣与将士已经阻止,只是奈何百姓太过热情,臣等只能加快行军速度。才刚至兵部移交辎重,宇文首辅便召臣述职,哪知在此期间,刑部带人清查军营,应是说在臣营帐中发现黄袍,臣甚至来不及回军营查看,便被宇文首辅当场扣押,连带臣的家人奴仆都一并受了牢狱之灾。” “臣从未找人私制龙袍,况且臣上交兵权时,兵部已经清点过营帐,怎的兵部没有发现端倪,刑部一来就发现了如此多的纰漏,实乃有心之人故意栽赃陷害,请陛下明察!” 战云轩这话说的不卑不亢,倒也巧妙。他没有说是宇文靖宸栽赃,因为一旦点透,此事便再无回旋的余地,但他多次提到刑部,刑部是宇文靖宸的人大家又都心知肚明,且他还提到了一个关键点——私制。 既然有龙袍,那总得找人做吧?做龙袍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布料丝线皆来自不同州县,对绣工的要求也是极高的,便是赵承璟身上的龙袍都是上百个绣娘分工赶制而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必定有滔天的权势。 这就轮不着赵承璟质疑了,老臣派的人很快便针对这一点反击,刑部也是反咬一口,说兵部尚书与战康平交好,或许两人同流合污,他下一步就要彻查兵部,治兵部尚书一个包庇的罪名,一番话把兵部尚书气得差点没跳起来。 两边人争执不休,越说越远,这样下去根本不会有结果。 宇文靖宸心急在今天治战云轩的罪,只要战云轩的罪名被坐实,兵部尚书这个包庇之罪也便是迟早的事。 他已经连下一步提拔谁做兵部尚书都想好了,这样六部之中便唯有礼部不在他的势力内,不过他也没瞧上礼部,毕竟掌管国库收支的户部都掌握在他手里,区区礼部又能翻出什么水花? 但是他总觉得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明明事先已经都安排妥当,却还是问题频发,老臣派的战斗力也比以往要强,问题似乎是出在赵承璟身上,若是往常,对方早就一句“都听国舅的”便丢下大臣跑了,今天居然能在龙椅上坐这么久。 宇文靖宸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赵承璟,结果一阵错愕,因为赵承璟双目紧闭,居然睡着了! 他就说么,他这个蠢外甥几时不是对他言听计从?看来今天是起太早,脑子还一团浆糊,才没有早早退场。 宇文靖宸立刻咳嗽一声,表面是提醒,实则是再让所有人注意到皇上在打瞌睡。果然,他这一咳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承璟身上。 赵承璟当然没有睡着,他只是为了避免引祸上身,顺便思考该怎么救下战家。 走到这一步,若让战云轩全身而退无异于把自己直接暴露给宇文靖宸。 其实,战云轩的性命他倒是不担心的,毕竟上一世战家被满门抄斩,战云轩都活了下来。所以更应当担心的是战家,是战老将军战康平,以及如何将战云轩留在京城,或者是留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他假装大梦初醒,拖延时间,“朕听到了,战云轩私制黄袍,黄袍在哪呢?拿上来朕看看。” 刑部侍郎看了眼宇文靖宸,得到眼神默许后才命人将龙袍呈上,“回禀皇上,这就是臣在逆臣战云轩军营中搜到的龙袍。” 赵承璟立刻坐不住似的,自己走了下去,盯着龙袍瞧了瞧,又仔细摸了摸。 “这龙袍做的也不怎么样,这龙爪还少了一个。” 刑部侍郎脸色一滞,似乎没想到他会从这个清奇的角度发问,只得临时编排,“赶工而成,针脚自然比不得真品,但战云轩的谋逆之心却是昭然若是啊!” 话一出,宇文靖宸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赵承璟当然不会错过,“这么说,战将军也是最近才起的反意,临时让人赶工做的龙袍?” 战云轩不卑不亢,作揖道,“臣从未找人制作龙袍。” “你还不承认,那你穿上给朕看看合不合身。” 这话把满朝文武都吓了一跳,国舅拍和老臣派都难得一致开口,“皇上,万万不可啊!” “皇上!这不和规矩啊!” 战康平更是声泪俱下,“皇上,哪有臣子穿龙袍的道理,这龙袍一穿,我儿不是死罪难逃了吗?” 「这皇上好像真的脑子不好使……」 「哈哈哈哈我怎么觉得我还挺喜欢这抽风皇帝的?」 赵承璟义正言辞,“他穿上了,朕自然就知道是不是给他做的了。舅舅,你说侄儿说的对吗?” 「哈哈哈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真是思路清奇!」 “臣认为,虽不合礼数,但陛下的方案也有几分道理。”宇文靖宸恭敬地道。 他当然不怕战云轩穿,他就怕战云轩不穿。 这衣服就是按照战云轩盔甲的比例做的,自然是合身的。况且龙袍的设计可以通过抽紧腰带调节,胖点瘦点都不会有影响,靠这个办法根本不可能帮战云轩脱罪,传出去只会让世人知道他们的小皇帝有多么荒唐。 赵承璟将龙袍塞进战云轩怀里,“朕让你穿,你就穿,朕恕你无罪。” 战云轩不知所措的功夫,已经有人上来帮他解开手铐更衣了,战康平看着自家儿子试穿龙袍更是心情复杂。 放眼古今,还从没有臣子在金銮殿上试穿龙袍的经历,这一遭就是逃过一死,以后也定是要“名垂青史”了。 战云轩很快就换完了,如所有人所料,肯定是合身的,但超出众人所料的是,也未免太合身了一点! 战云轩虽是习武之人,但文采同样出众,战场上的他杀伐果断,私下里的他又是个温文儒雅,脾气极好的人。他容貌俊丽,对谁都带着几分笑容,常年征战又让他的身材十分颀长挺拔,一直是京城贵女们的心仪对象,若非大兴边境战乱不断,大家都怕女儿嫁给他守寡,战云轩这个年纪都不知道娶了几房了。 此时,尽管是粗制滥造的龙袍,可穿在他身上便仿似被一种天家威严所笼罩,让他俊雅的容貌多了几分冷俊,整个人仿佛熠熠生辉。 再看一旁傻了吧唧的赵承璟,明明容貌不相上下,却高低立见。大家忽然觉得,就算没有那些功名,光是战云轩这气质就已经有几分功高盖主的味道了。 赵承璟也走了神,他是想起上一世最后在诏狱中看见战云轩时的场景了,想着那时战云轩已经功成身就,接下来或许就是穿上这身龙袍坐在龙椅上,他当时没能见到,重生后倒是见着了。 他突然想到了“天命”这个词,他和国舅斗了几辈子,最后登上皇位的却是战云轩,又何尝不是大兴气数已尽呢? 他看得久了,周围又有人提醒,战云轩也颇为窘迫,忙不迭地要脱下来,赵承璟下意识伸手阻止,结果不小心握住了战云轩的手。 “啪。”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战云轩不敢挣脱,满脸愕然,便更显得这个姿势十分诡异,整个大殿更是陷入了说不清的气氛中。 第5章 那些文字又适时出现。 「战将军看上去真是秀色可餐!请嫁给我!」 赵承璟本只是错手,看到这字幕只觉茅塞顿开,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既能让宇文靖宸接受,又能将战云轩留在身边的好法子! 只不过要牺牲一下自己那烂透了的名声。 “朕今日才发现战将军居然如此俊秀脱俗,不如朕封你为妃如何?” 作者有话说: ---------------------- 开启段评功能啦,应该是收藏文章就可以发布段评了,欢迎大家捉虫! 本文架空历史,熟悉的地名不必理会,我只是觉得这样能方便大家理解,而我也懒得想名字哈哈哈[抱抱] 第4章 你愿不愿意?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一众大臣纷纷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最无法接受的当属战老将军。 连要被诛九族都没有跪下的求情的战康平,在听到这话后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皇上!士可杀不可辱啊!!” “……” 赵承璟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踹战康平一脚。 怎么?伺候朕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吗? 其他大臣也反应过来,纷纷跪下劝道,“皇上三思!” 赵承璟觉得自己还是很有才能的,短短一个早朝,他就让水火不容的国舅派和老臣派两次意见统一。 他想看看战云轩的反应,但他眼前全是滚过的字,根本看不清。 「66666!」 「这剧情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 「事情的发展有趣起来。」 「哈哈哈哈士可杀不可辱,老将军真是不怕掉脑袋了。」 「原著党表示,剧情已经和小说完全不一样了……」 「不!!我的老公怎么能嫁给这个蠢皇帝!嫁!给!我!」 铺天盖地的字幕让赵承璟觉得自己跟失明了没什么区别,这让他更是下意识攥紧了战云轩的手,很快他便感觉对方的手有些僵硬。 “战云轩,你愿不愿意?”他暗示地捏了捏对方的手。 但战云轩并没有意识到,眼下的发展实在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于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这个自己曾发誓效忠的人。 赵承璟的生母是先皇最宠爱的婉贵妃,据说是一位容貌惊人、世间罕有的女子,有沉鱼落雁之姿,举手投足仪态万方,入宫第一年便宠冠后宫。 赵承璟则完美继承了他母妃的容貌,眉目如画,俊逸非凡,眸光深邃,流转间似有波光粼粼,笑时纯真无邪,甚至有几分雌雄莫辩的妖异美感。 只是他的性格过于跳脱,心智也不够成熟,大部分时候他荒唐的行径都掩盖了容貌上的优点,有时甚至让人忘了他安静时也有着摄人心魂的魅力。 男子汉生于天地,当有鸿鹄之志,怎能困于深宫后宅,以色侍人?可又有言,天威不可犯,君命不可违。黄袍之嫌尚未洗清,若是这时再抗旨不遵,他自己的性命倒是无关紧要,可家门上下一干人等的性命也便都跟着断送了。 不应,史书之上自有他赫赫威名。 若应,此后世间再无战云轩。 “臣……”战云轩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上!” 宇文靖宸骤然拔高的声音掩盖了战云轩的声音,他发现面前的赵承璟似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情,随后才转身有一丝畏惧似的问,“怎么了。” 宇文靖宸负手而立,神色十分严肃,“皇上,您是天子。一言一行应是大兴群臣典范,怎可学民间纨绔子弟的龙阳之好?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再者,战云轩犯得是谋逆的大罪,怎能如此儿戏处之?老臣代满朝文武上奏,战云轩所犯之罪,当诛九族!” 老臣派的人纷纷着急地看向林丞相,可林丞相居然插着袖口,不知在想什么,对此毫无反应。 赵承璟不高兴了,“朕知道朝中大臣都有人有男妾,怎么朕就不可以?反正也不能在为朝廷所用,杀了也是可惜,朕留他在身边伺候又能怎样?” 他说着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扫了战云轩一眼,这一动作更是让老臣们个个面目扭曲地移开头,直呼大兴亡矣。 战康平气得差点没断气,义愤填膺地道,“皇上!我战家满门忠烈,是陪先祖打下江山的功臣!便是真犯了错,也当按律法处置,哪有入宫为妃的道理?况且大兴自开国以来从无男妃的先例,我战家男儿先平南诏,后拒东瀛,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怎可困于后宫之中?传出去岂不让这些人耻笑大兴、耻笑天子?皇上若执意如此,老臣宁愿一死!” 他这一喊反倒让宇文靖宸沉默起来,他眸光深邃,不禁思索起这个提议的利弊来。 一直以来,他故意把赵承璟养成一个废人,纵容他荒唐的行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以“君主无能,国难将至”的名义光明正大地逼宫,所以赵承璟传出去的笑话自然是越多越好。 正如他所言,这个战云轩反正也没用了,若是还能在将来成为自己细数璟帝罪状中的一笔,倒也算是有了一丝利用价值。 战云轩战功显赫,深得民心。赵承璟若执意招他入宫,沦为男宠,天下百姓绝对会对这位无能的皇帝更加不满。 只是战云轩留着到底是个威胁,他究竟应不应该冒这个风险。 赵承璟自然知道宇文靖宸在权衡利弊,他敢这么做,就有把握宇文靖宸会被其中的利益吸引,毕竟在这个阶段凡是对自己不利的事,对方都会仔细斟酌一番。 一直未言的林丞相忽然上前,“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战将军乃一代英杰,如何能沦为君主的玩物?您这样岂不是寒了万千将士的心?让他们以后如何为大兴,为皇上卖命啊!” 宇文靖宸眉间一动。 林丞相年事已高,极少这般慷慨激昂地讲话,看来此事却有不利。 赵承璟唇边的笑意都多了几分,林丞相这话真是正中下怀。 他立刻辩驳,“战云轩犯的是死罪,朕饶他一命,怎么还会寒了将士的心?他们更应当感念朕的宽厚才是。” “好了。”宇文靖宸终于开口,“众大臣先暂且休息,我有事要和皇帝单独谈谈。” 赵承璟面上不大高兴,心里倒是有了几分把握,当即跟在宇文靖宸身后走了,众大臣便随即议论开来。 刑部尚书李大人从鼻孔瞥了战康平一眼,嘲讽道,“战将军还真是生了个厉害的儿子,不仅能文能武,连这狐媚之术都精通,犯下这等大罪还能绝处逢生,真是令人钦佩。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抱什么希望,宇文大人可不会允许这么荒唐的事发生。” 战康平气得胡子一立,“我也佩服你,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天生喜欢给狗贼当狗!” “你!” 战康平干脆不搭理他了,转身把林丞相拉到一旁,“丞相,这下可怎么办?皇上向来不近美色,怎么突然对犬子有了兴趣?” “老战你稍安勿躁,”林丞相拍了拍他的手,眸光深邃地盯着某处,“我倒是觉得这是个能保住你们全家的法子。” 战康平当即不乐意了,“我战康平还没窝囊到要牺牲儿子保住性命的地步!” 林丞相连忙攥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老战,为今之计要先保住青山啊!现在朝中宇文靖宸只手遮天,此次黄袍一事虽是栽赃陷害,但他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你们,就算能侥幸活下来,也是暗箭难防。皇上这次虽然荒唐,但是或许能让宇文靖宸放下戒心。为了我大兴江山,我替先皇恳求你一定得活下来啊。” 战康平眼中露出不忍,“可是你是知道的,我这儿子处处优秀,实乃人中龙凤,皇上此举毁的可不止是他一人的前程啊!” 林丞相闭上眼叹息道,“乱世豪杰,保命为先啊!” 他说着朝战云轩招了招手,眼中尽是惋惜之情。 * 赵承璟跟在宇文靖宸来到御花园,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路过一处凉亭,宇文靖宸才缓缓开口,“皇帝,你为何忽然要战云轩入宫?” 赵承璟从说出那句话时就已经开始想怎么回答了。 “朕本来也没这个打算,以前也从未关注过战云轩,但今天看他换上华袍,朕忽然觉得心里一紧,眼睛移不开了似的,朕从来不知道男子也可以这么美丽,摄人心魂,也不知怎的,忽然就希望能把他留在身边。” 赵承璟是怎么肉麻怎么说,但他并不怕宇文靖宸不信,因赵承璟向来不近女色,所以忽然开窍看上男人也说得过去。 他见宇文靖宸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石桌,不知在思考什么。 “皇上,那不是华袍而是龙袍。战云轩犯的是十恶不赦的罪名,是万万不能留的。况且他并非心甘情愿侍奉你,只会对你更加厌恶,将来若他重振旗鼓,反倒会成为你的威胁。” 宇文靖宸这番话说的苦口婆心,好像真的全心全意为他着想似的。 第6章 赵承璟满脸不解,“他做了朕的人,时间长了自然就和军营中的人断了联系,如何还能威胁到朕?” 宇文靖宸又沉默了,赵承璟循循善诱,“况且舅舅您不是早就说他功高盖主吗?让他侍奉在朕身边,朕看今后谁还会觉得他比朕强。时间一长,大兴的百姓也不会记得他了。” 宇文靖宸看着外甥天真愚钝的模样,心中冷笑。 大兴的百姓永远不会忘记战云轩的,因为他会叫人将战云轩当朝穿龙袍被皇帝选中男宠的事编成戏文,散布到民间。这些人以前有多崇拜战将军,今后就会有多痛恨这个昏君。 而战家军,铁血男儿自不会甘心听从一个常伴床榻之人的命令,既瓦解了战家军队的势力,也避免有心之人散播说他陷害忠良。 至于战云轩本人又怎会甘心屈居于这个蠢外甥身下? 或许有一天能看到他弑杀君主,而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思及此,宇文靖宸叹息道,“你母妃去得早,你知道舅舅最是疼爱你,你兄弟几人人才辈出,也是舅舅将他们一一铲除,只为你能稳坐江山。你若有信心不被战云轩威胁,舅舅也愿意成全你,只是战家留着到底是个祸患。” 按道理战云轩入宫为妃,战家便也算是皇亲国戚,自是不可能再诛其九族了。但显然,斗了太多年,宇文靖宸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赵承璟虽然心中已有打算,但也不敢贸然提出,于是问道,“舅舅觉得应当如何处置他们?” “当充军。” 按照大兴律法,充军是斩首之下最重的刑罚。因为所谓的充军并非是当兵,而是做军队中最低级的奴仆,不仅需终生服役,还往往负责繁重的修筑工事、风险极高的战场巡逻,是军队中地位极低的人。女子若是充军更是会沦为军妓,其下场惨烈不堪。 赵承璟因宇文靖宸的狠厉而心颤,面上却欣然同意,“那就充军!战老将军在军营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声望极高,想必在军营中也能被善待。” 宇文靖宸一时语塞,“或者也可以流放……” 赵承璟不大赞同,“战老将军是父皇在时的老臣了,常年征战又有旧疾,怎经得起如此磋磨,只怕还未到苦寒之地便先折在路上了。” 宇文靖宸语重心长地道,“他们犯下的本就是掉脑袋的罪,合该受此惩罚,引以为戒。况且,战康平比我大不了几岁,还未过半百,区区流放不至要了他的性命。” 赵承璟“不情愿”地点头,“那就全听舅舅安排吧!”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系统 5、 两人回到前朝时,众大臣站位泾渭分明,战云轩站在林丞相身旁垂耳倾听,其他人的视线则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见赵承璟回来,大臣们立刻站回自己的位置,紧张地等待他们的讨论结果,唯有林丞相双眼紧闭,身体也有些微打晃,好像已经乏了。 赵承璟下意识看向宇文靖宸,发现对方也在看林丞相,但从他嘴角那抹弧度来看,他显然认为林丞相这是认命了。 赵承璟轻咳一声,高声道,“众爱卿,关于战云轩私藏黄袍,战家窝藏包庇一案,朕已有定夺。战云轩谋大逆,其罪当诛九族,但朕宅心仁厚,念及战家为开国重臣,战云轩屡立战功,不忍一代豪杰化为枯骨。故责令战云轩卸去职位封号,交还兵权,战家其余人等判流刑,不累其九族。此外,特封战云轩为云侍君,今后常伴圣驾,感念圣恩!” 满朝文武虽已有心理准备,可听到这结果还是无不震惊。 宇文党羽抬头看了看皇位旁侧的宇文靖宸,见对方毫无反应也便纷纷闭上了嘴巴。而老臣派这边的人个个面露愁容,却也没有进言,想是对这位皇帝十分失望。 战云轩面露悲恸之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停顿片刻才俯首磕头。 “臣……草民谢主隆恩。” 他动作极慢,连赵承璟看去都有一丝不忍。 他自然明白战云轩有鸿鹄之志,乃当世豪杰。经此一事,也算名声尽毁,对于年仅十八岁、人生平步青云的少年将军来说,的确是沉痛的打击。 战云轩啊战云轩,以后你便会明白,生于乱世,名声、威望这些都能失而复得,唯有亲近之人的性命永不可挽回。战家满门英豪,折损于此是大兴百姓不可计量的损失。 “皇上!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您这是让我战家绝后啊!请皇上收回成命!”战康平痛哭流涕,头嗑得咚咚响,连着身后的家眷也纷纷落泪。 赵承璟烦躁地甩了下衣袖,“哭什么哭,大喜的事叫你们哭得跟奔丧一样!战云轩承蒙圣恩,还让你们战家委屈了不成?” 战康平声泪俱下,“皇上,这何喜之有啊?老臣还不如死了,眼不见为净啊!” 林丞相连忙上前进言,“圣上,既然战云轩要进宫服侍圣上,再留在刑部大狱只怕沾上晦气,冲撞了皇帝,臣肯请将战家一应人等提审大理寺。” 赵承璟看了眼宇文靖宸,见对方暗暗点头才道,“朕准了,退朝。” 说罢便丢下满朝文武,一刻不愿多呆地走了。 林谈之连忙去扶战家人起身,战云轩起身朝林丞相一拜,“谢丞相救我战家满门,此等恩德,没齿难忘。奈何云轩今后不能再为您排忧解难,只能祝丞相大人前途顺遂,愿大兴国运昌盛。” “国运昌盛”这四个字让林丞相眼眶发红,喉中哽咽,说不出半个字来,只得看向宫殿外的天点了点头,“谈之,走,走!” 他走得很快,仿佛这样就不会看到侍从将战家人押送的画面。 * 下了朝,赵承璟便立刻回到寝宫,他眼前还是时不时会飘过一些字,所以他一路都是让四喜搀扶着。 但是赵承璟眼下也顾不上管那些东西,连重生这么离谱的事他都已经经历了三次了,不过是眼前多了些字,只要还不能要了他的命,他就得先想办法解决眼下的事。 眼下战云轩的命是保住了,但事情却还没有结束,还有太多东西需要赶紧处理,光靠他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赵承璟自然知道一些对他忠心耿耿的臣子,比如林丞相,但宫中眼线众多,他绝不能贸然与老臣派的人联络,否则只会给彼此招致祸患,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要肃清宫人。 “这天气真是热,四喜快帮朕更衣,锦绣去弄些冰块来,剩下的人去打水,朕要沐浴。” 四喜还未察觉到其他人都已被屏退,他才关上门便听见赵承璟沉声问,“四喜,你觉得战将军的事朕处理得如何?” 只见赵承璟的目光和声音又回到了之前去乾清宫路上的模样,四喜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一群兔子在跳,皇上今日如此多变,让人难以招架,现在居然还主动问他前朝的事!他一个小公公,怎能妄加评断? 四喜想都没想就扑通跪在地上,“皇上息怒,奴才哪里懂前朝的事,圣上自有圣裁!” “哦?今日不是你故意打翻茶盏,又拉朕去早朝,跟朕说了一路战云轩如何忠贞不二,就差把‘冤枉’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吗?” 这话一出,四喜更是吓得头都不敢抬,宫中四处皆是宇文大人的眼线,若知自己藏了此等心思,明日他便会出现在哪口废井里! “皇上息怒!奴才没有,奴才没有啊!” 四喜不住地磕头,许久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叹息。 “夏荣德被罚,你姑且不必担心隔墙有耳,这里只有你和朕两人。你自幼跟着朕,是父皇将你赏赐给我的,朕登基后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朕已不记得哪些是老人,哪些是新人,又有哪些虽是老人却已不是可用之人。” “惟有你,是一直跟着朕的。且今日也是你冒死打翻茶盏将我唤醒,才不致战家满门被屠。你虽是残缺之人,但心怀家国大义,此等胆识便是军营中的七尺男儿也当自惭形秽。若是连你都不愿站在朕身边,朕当真是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666这蠢皇帝居然开启嘴炮模式了!」 「怎么感觉剧情没那么简单,刚刚我就觉得这皇帝看似无脑,实则全是助攻啊!」 这番话让四喜猛然顿住,瞬间红了眼眶,皇上居然说他心怀大义,说军营中的七尺男儿都不如他,这让他一个阉人如何承受?他自幼跟着皇上,知他天性纯良,本可成为一代明君。可宇文靖宸的人循循善诱,使得他受蒙蔽,处境如此艰难,可没想到皇上居然看透了这一点! 他当即磕头,“皇上乃一代明君,奴才自幼跟着皇上,绝无二心。只要皇上有命,无论刀山火海,奴才愿为皇上肝脑涂地,成就皇上大业!” 赵承璟微微扬起唇角,“起来吧,朕信你。” 这短短三个字对于四喜来说却有着无比的分量,收养他的干爹也是公公,只是随着先皇一同去了,临走前叮嘱自己一定要照顾好皇帝,不要被宇文党羽谋害。 第7章 这些年他忍辱负重,终于等到了赵承璟觉醒的这一天,若非宫规不许,他甚至想要祭奠干爹,传达这一喜讯。 “朕现在就有事交代给你,你要暗中联络一些信得过的宫人,想办法将他们调到御前伺候,如果碰到难处,朕会帮你。不过一定要秘密进行,宁可错过,也决不能让国舅的眼线混进来。” “奴才明白。” “此外,你准备一些金疮药,想办法买通守卫,今晚朕要秘密去大理寺一趟。” “奴才这就去办。” 赵承璟点头,待四喜走后,才研究起眼前的东西。其实就在刚刚四喜表达忠心的时候,赵承璟的眼前也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提示—— 【您的威望等级已经提升至lv1级。】 【已解锁新功能——《弹幕系统说明及注意事项》】 【现在您可以在功能菜单中查看威望等级的相关说明及预览下一等级功能。】 一排排提示让赵承璟再难忽视这些东西,比起这些是什么,他更好奇的是自己为什么能看懂这些完全没接触过的文字。 赵承璟脑海中想着“功能菜单”,面前便立刻出现了一个方框,第一个便是说明及注意事项,第二个则是威望等级。 【《弹幕系统注意事项及技巧》:由于宿主的阳寿已耗尽,特装载本系统。本系统可将宿主经历实时转播给第三世界,并由第三世界观众自幼发表评论,即弹幕。弹幕数量可为宿主延长寿命,弹幕内容则可帮助宿主成就事业,提升威望值可解锁本系统更多操作功能。】 【注意事项:1.装载本系统后,宿主的初始寿命上限为60点,每天消耗1点。寿命低于30点时会对宿主的身体状态产生影响,低于10点时,宿主将进入昏迷状态,每100条弹幕可为宿主恢复一点寿命。2.第三世界观众有自由评论的权力,宿主无权干涉。3.第三世界观众的评论不一定都为真实,仅供宿主参考,请勿过分依赖!4.本系统会自动屏蔽不健康内容、隐私内容,以保护宿主的隐私权。】 【使用技巧:弹幕内容可为宿主提供更多帮助,宿主需保证自身经历,即剧情足够有吸引力,才能吸引更多观众,必要时可适当满足观众要求培养忠实粉丝。本系统会自动跳过部分无意义的日常行为,以保证观众看到的剧情更加紧凑,跳过阶段宿主将不会看到任何弹幕,为保证宿主寿命,请尽量减少日常行为。】 弹幕?剧情?粉丝? 赵承璟陷入思索,他想起之前也在这些文字中看到过“小说”的字眼。这意思难道是说,他其实身处于小说或者是戏文的世界中,而眼下他便是台上让观众品头论足的戏子? 这个结论未免太过匪夷所思,甚至一瞬间让他觉得这是自己硬要让战云轩入宫的报应。 更重要的是关于“阳寿”的描述,按照上面所说自己的阳寿已经耗尽,现在之所以还能活着,完全是靠这个弹幕系统。 仔细回想,第一世宇文靖宸在他23岁时政变成功,第二世他于13岁被宇文靖宸毒害,第三世他在诏狱中活到37岁自戕。三辈子加起来已有72岁,虽说实际上他有意识的时间只占48年,但这具身体的确是累积活了72年,已经达到了普通人的寿数。 如此一来,这很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重生了。而这个弹幕系统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眼下看来系统只给了他60天的时间,若不能提高弹幕数量,恐怕不等宇文靖宸对他加以毒手,他自己便先撒手人寰了。 此外还提到“弹幕可为宿主提供更多帮助,成就事业”的内容,刚刚在朝上这些弹幕便帮他想到纳战云轩为妃的主意,看来是有些幕僚的作用。 他又用意念调出了“威望等级”界面。 【威望等级:威望等级可用以解锁本系统更多功能。获得心腹可提升威望值,提升数值依据目标人物的收复难度、能力系数而定,宿主可随时在后台查看心腹的个人信息。】 【威望等级lv0:自动辨识本系统所用文字。】 【威望等级lv1(当前等级):解锁本系统功能菜单、注意事项及使用技巧。】 【威望等级lv2(下一等级):解锁弹幕调节功能。(所需威望值10,当前威望值1)阳寿上限提升至50点。】 最后是寿命界面,上面有一个红条,写着39/40,后面有个将阳寿显示在主界面的选项,赵承璟勾选后,视野的右下角便始终显示他的当前寿命,赵承璟盯着那红条看了一会,又把勾选取消了。 哎,看来他需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些观众到底喜欢什么“剧情”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探监 搞明白眼前这些字的来龙去脉,赵承璟便又开始谋划起正事。这宫中到处都是宇文靖宸的眼线,在未彻底清除之前,他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这时倒要感谢朝中大事皆由宇文靖宸管理,他连个奏章都看不到,也就有大把的时间去思考接下来的安排了。 “来人,夏荣德怎么样了?” “回皇上,夏总管刚从太医院回去,正在歇息。” “那怎么行?他不是说要陪我去找长公主斗蛐蛐吗?” 小太监面露难色,“皇上,夏总管他恐怕一时半会都下不了床,近段时间都不能在御前伺候了。” 赵承璟心中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面上却颇为质疑,“区区三十大板就能打成这样?朕看他平时体罚宫人动不动就是五六十大板,他不会是趁机装病偷懒吧?” 小太监一时语塞,半响才期期艾艾地道,“夏总管体罚下人,执仗的都是太监,宇文大人下令,执仗的都是侍卫,力道自然不同。” “原来如此,那朕去看看。” 小太监连忙阻拦,“皇上慢些,更了衣再去吧!” “朕刚更完衣。” “皇上,怎么不见四喜公公?” “朕让他去拿金疮药了,这会应该到夏荣德那了。” 小太监暗道不好,连忙给门外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当即会意,悄无声息地跑了。 赵承璟全当没看见,他知道这人是去给夏荣德通风报信了,免得一会自己在他住处发现些不该有的东西。 夏荣德这人不仅苛待下人,还贪得无厌,赵承璟知道他这些年昧下不少珍宝,不过他暂时还没打算对夏荣德动手,也就由他们去了。 他在这小太监的带领下慢慢悠悠地到了夏荣德的住处,院子里种了不少名贵的花草,打理得十分别致,很难想象这只是一个公公的住处,而进了房间则显得空旷许多,桌台上面都是空的,还有些东西刚刚收走的痕迹。 夏荣德趴在床上,看见他便作势要起来,“皇上?这些狗奴才,皇上来了居然也没通报,奴才身体不便,请恕不能给您行礼了。” 赵承璟满脸担忧,“无碍,无碍。下人说你伤得很重,朕便来看看,怎得三十大板就给你打成这样?舅舅的人未免下手太狠了。” 夏荣德脸上露出一抹阴冷,“还不是那些人狗眼看人低,想当初我还在宇文府的时候,他们哪敢这样对我?自从我进宫当了太监,他们就……皇上您不用担心,那些人平时就看奴才不爽,所以才假公济私,只是奴才这段时间不能陪伴圣驾了。” “朕就是为这事来的。” “皇上,”四喜适时跑进来,“这是您要的金疮药。” 赵承璟满意地接过来,“为了让你能快些好,这是朕特地让四喜去太医院拿的金疮药,保证药到病除。来,朕亲自给你上药。” “皇上皇上,奴才这可担当不起。” “没事,快把裤子脱了吧!” “皇上,奴才真……啊!疼!” “疼?是朕手重了吗?朕轻些。” “皇上,啊!!” “夏荣德?夏荣德?” 四喜凑过去瞧了瞧,“皇上,夏总管好像疼晕过去了。” “这就晕过去了?”赵承璟手拿金疮药,一脸惋惜的模样看得屋里的小太监胆战心惊。 “你们几个留下来照顾夏总管吧!他醒了第一时间禀告朕。” 说完拍了拍手上的药渣,便带着四喜走了,众人看了看皇上的背影又看了看惨不忍睹的夏荣德,面面相觑。 “我们怎么办啊?是继续盯着皇上,还是照顾夏总管?” “还是先顾着夏总管吧,看皇上的方向应该是去找长公主玩了,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正事,夏总管这边若是没伺候好,醒来又要折腾大伙了。” 赵承璟出了门见没人跟上来,十分满意低声问道,“守卫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四喜面不改色,只有嘴皮在动,“已经办妥了,奴才和守卫说夏总管今晚要带人过去,他们识相点就躲远些,别撞见了。” 赵承璟不解,“带什么人?” 四喜露出一抹自嘲般的笑容,“皇上您是知道的,夏总管以前不是我们这等腌臜的人,是宇文大人手下办事的人,后来宇文大人为了培植势力,便将他送到您身边来。老臣派的人自然不可能放任他浑水摸鱼,于是在他们的把关之下,夏总管也是九死一生,成了真太监。” 第8章 “他是瞧不起奴才们这群人的,所以只要心情不顺便会叫些太监宫女到他这百般凌辱,有些奴才反抗激烈,当场便被他弄死了,还有些想不开的,便投了湖。这事宫里很多人都知道,但他是宇文大人的人,没人敢惹他。今个他在朝上被打了板子,晚上叫来人也是正常,侍卫们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以这么说,他们绝对会躲得远远的。” 赵承璟眉头紧锁,他只知道夏荣德贪污受贿,竟不知他还有此等变态的嗜好,甚至在他的宫中草芥人命。 很快他便想到什么,“你也被欺负过?” 四喜垂眸,“奴才们也都是为了活命。但今后不一样了,奴才相信万岁爷定会有一天能给奴才们做主。” 这话更是让赵承璟恨得牙痒痒,没想到区区一个夏荣德都已经能在宫中作威作福,可见宇文靖宸的势力是多么无法无天! “你放心,朕定饶不了他。” 四喜没放在心上,继而问,“皇上,恕奴才多言,即便摆脱了宫门守卫,宇文大人的人这时候也一定都在大理寺附近盯着,这时去探监是不是太危险了?” “险是险了些,但这件事若不做,便是前功尽弃。” 之前两次,战家在被问斩前也是先移送了大理寺,大理寺卿是林丞相是学生,所以大理寺也算是林丞相的势力范围内。每一世,宇文靖宸大抵都是觉得林丞相已经很难掀起风浪来,才同意将战家人提审。 之前几世,赵承璟都没能活到宇文靖宸倒台的时候,也便不知道战云轩还活着。而上一世他亲眼见到了战云轩,此时想想负责行刑的是刑部侍郎,法场也都是宇文靖宸的人,想要在现场掉包或是救下战云轩是不可能的事。 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在战云轩被大理寺收押期间,林丞相做了什么手脚李代桃僵,才使得他逃过一劫。 眼下战家虽死罪可免,活罪却仍让人难以接受,或许这些人还会想出什么法子让战云轩假死,偷偷送出京城,那自己今日冒着风险做的事就都白费了。 所以夜探大理寺这事他非做不可。 当晚,赵承璟便披上厚厚的斗篷,压低帽檐,顺利避开守卫来到了大理寺门口。 大理寺守卫十分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未免人认出,四喜也披着斗篷,他上前一步粗着嗓子将一个东西塞到那守卫手中,“让我们家主子过去,勿要多言。” 守卫还以为是什么金银细软,这紧要关头本想拒绝,结果低头一看是一块玉佩。 “这是……大人您请!” “今日进来的战大人在哪个牢房?” “属下带您去。” 等他们进了大理寺,其余的守卫才纳闷地问,“刚刚那个是林丞相的玉佩吗?可是林丞相不是刚来过吗?” “可能是又想起什么事了呗。” “不对吧……他们连战大人的牢房在哪都不知道。” 守卫当即恍然大悟,“你们等着,我这就去通知大理寺卿大人。” 守卫将赵承璟他们带到了战云轩的牢房前,这牢房的环境还不错,总之比上辈子自己住得地方强多了。路上他看到了战家人的牢房,不过他们和战云轩的牢房既不相邻,也不能相望,仿佛刻意将战云轩隔离开来,这更是印证了赵承璟的想法。 “大人,就是这了。” 赵承璟微微抬头朝牢房内看去,只见一抹清瘦的身影跪坐在草席上,他背脊挺直却没有靠在墙上,鬓间垂下两缕长发,隐约可以看见他紧闭的双眼和挺翘的鼻梁。 月光从狭小的铁窗漫进来,在他身上洒下淡淡的辉光,更添了几分清冷之感。 赵承璟看到战云轩的那一刻,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刚刚看到战云轩的牢房被刻意隔开,他还以为这边已经下手将战云轩救走了。 侍卫打开锁便退了出去,牢内的男人听到动静也终于睁开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清冷的月色,他的眸子便仿佛出鞘的利刃,如战场上最锋利的矛,霎时划过一道冷冽的光芒。他缓缓抬头,那未来得及收起的锐气竟让他看上去比白日还要冷艳绝伦。 赵承璟心中一惊,但显然被这一幕冲击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消停了许久的弹幕又活跃起来。 「我靠!老公!太帅了啊啊!」 「怎么能有人连一个眼神都这么帅啊!!穿囚服也这么好看!」 「所以,战云轩不会真要便宜这个蠢皇帝了吧?」 「有没有好好看剧情,皇帝是扮猪吃虎,想要拉拢战将军。话说这不是典型的先婚后爱剧情吗?我可以!」 这些弹幕难得安慰到了赵承璟,让他觉得自己一瞬间被战云轩的美貌所震撼也是情有可原。 战云轩敛起眸中的锋芒,垂下眸子,朝他屈身行礼。 “大人不该来这里,我已如泥塘之燕,折翼之鹰,大人无需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当另寻虎豹同行,解救天下人。” 听他此刻仍心系百姓,赵承璟蓦地有些心酸,他忙搀着对方的手腕将其扶起,“将军莫要妄自菲薄,你的权贵之日还在后头。” 对方一愣,抬起头也终于借着月光看到了斗篷下赵承璟的模样。 他的眸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掩饰起来,垂眸问道,“此话何意?” 赵承璟瞥了眼四喜,四喜当即会意,到牢门口警惕地守着。 赵承璟还攥着他的手腕,“战将军,时间短暂,只得长话短说。今日朝堂之上是朕得罪了,但这也是朕想到的唯一能救你,救战家的办法。朕在国舅的裹挟下能做的属实有限,宫中眼线众多,朕冒着风险前来也只是想对将军说,切不可为一时之名自哀自怨,待他日铲除异己,自有将军睥睨天下之时。” 对方勾起唇角,那笑容中竟似乎带着几分讥讽,“一将功成万古枯,在您眼中便只是一时之名?您毁掉的不是战云轩这个名字,是万千将士战死的意义。” 赵承璟没想到居然会被这么反讽,尤其是印象中战云轩是一个谦逊有礼,温和宽厚的人。 可又一想,自己逼人太甚,这场皇权的战争,战云轩是最后的赢家,一个能坐上皇位的人,又如何能一点锋芒都没有呢? 思及此,赵承璟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朕自有错处,过去十年,受国舅蒙蔽太多太多,使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朕也不能保证与国舅这一仗要打多久,但朕知道这一仗不能没有你。” “呵。” 对方似乎轻呵一声,随即站起身双手抱肩眯起眸子打量他,“你确定是我吗?” 虽然战云轩对他的态度似乎少了平日里的恭敬,但眼下时间紧迫赵承璟也顾不上这些小节。 “确定。”赵承璟目光灼灼,“朕的宏图霸业,非卿不可。” “朕不会逼你,朕也知道这大理寺困不住你。你若愿意,朕亲自接你入宫,你若不愿意,这一拜便当与将军诀别。” 赵承璟说着拱手深深一拜,门外的四喜不小心瞥到连忙别开头,那可是一国之君啊!这番大礼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可偏偏受此大礼的男人散漫地靠在墙上,一双眸子放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却不发一言。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赵承璟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他心情沉重,此行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顺利,战云轩也似乎对他十分失望。 他沉浸在这些想法中,没有注意到一条弹幕飘过……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这感觉好像不是战云轩,而是……」 彼时,牢房内的男人瞥了眼赵承璟落寞离开的身影,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原来这就是当朝天子。 那个害自己隐姓埋名,只得在暗处苟活之人。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玉佩 月色朦胧,丞相府。 已是亥时,丞相林柏乔还在看大臣们递上来的书信,他已年过六十,十几岁时便跟着赵高祖,赵氏皇位已传三代,林柏乔就跟了三代,每任皇帝都十分器重他,便是如今皇室没落,宇文氏当权,他也仍有一席之地。 林谈之端着烛台走进来,看到胡须尽白的老父将书信举到烛台前仔细查看的模样不仅一阵心酸。 “爹,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明日再看吧!” “不急,不急……”林丞相念叨着,目光倒是一点都不敢耽搁。 林谈之叹息一声,“自宇文靖宸监国,代替皇上批改奏章以来,老臣派的人便将折子复写一份呈给您,您已这般年纪,实在不该这么操心了。” “这有什么办法,圣上年幼,又是在宇文靖宸的掌控下长大,易受蒙蔽。我要再不多加提防,这江山就真要易主了。” 林谈之撇开头抱怨道,“他赵氏的江山凭什么让我们来守?若非先皇被美色所惑,偏宠婉仪皇贵妃,提拔其母族,废长立幼,何来的幼子无能,国舅当权?” 第9章 林丞相啪地一声将书信摔在桌案上,“谈之,你怎能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兰妃的事埋怨皇上?我早说了,此事是宇文靖宸和那赖桓的主意,要怪你就怪为父好了!把你生在了忠臣世家,你若是生在宇文靖宸那边,现在早就娶妻生子、飞黄腾达了!”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提这件事?”林谈之气急,起身怒道,“抛开我自己的问题不谈,难道大哥的死您也无动于衷吗?若非皇帝昏庸无能,大哥怎会被宇文老贼害死?如今他们故技重施又对战家出手,眼下战云轩要入宫,永别仕途。战家老小也被判流放,忠臣家破人亡,奸佞大行其道,这么多恶事您都觉得和小皇帝毫无关系吗?” 林谈之慷慨激昂地说完这些,忍了又忍才压低声音,“为君者,无能即是恶。”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我与云轩是结拜之交,若此次皇帝枉顾礼节要他入宫,我便打算辞官,此等昏庸无能之人,不配儿子辅佐。您早些休息,儿子告退。” 林谈之说完这些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林丞相一人静静地望着门外的庭院。不知是夜风寒凉,还是心中百感交集,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舒润的眼角。又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锦盒。 锦盒中躺着一块色泽通透的圆形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条口含宝珠的龙。 「朕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当初为了争夺皇位,后宫妃子多母族强盛,如今皇子们各有势力,各怀心思。唯有幼子璟儿势单力薄,且其母妃自愿陪葬皇陵,去母留子。璟儿心思纯净,恐受蒙蔽,还需你多多提携。此玉佩为使臣所献,本是一对,为二龙戏珠。如今你与璟儿一人一块,望你今后看到此物时,体谅朕爱子之情,悉心辅佐,若他实不堪大用,你可取之监国,切不可让其被宇文靖宸掌控。」 “皇上,臣有罪,臣到底是晚了一步啊!” “大人!”一个暗卫忽然飞进来,林丞相连忙盖上盒盖。 “出什么事了?” “刚刚大理寺卿派人和属下联络,说亥时三刻有人持您的玉佩去大理寺探望了战将军。” “亥时三刻?”林丞相心下一惊,亥时一刻玉佩就已经送还到他手中了,“你秘密将来报的人带进来。” 来人很快就被带了进来,林丞相见他一身侍卫打扮便问,“你可看清了?那确实是我的玉佩?” “大人,您的玉佩我们一个时辰前刚见过,小人不会看错,和之前来的人手中拿的一模一样。” “跟我说说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来的是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斗篷看不清模样,高个子的没有说过话,矮个子的看手很白净瘦小,他管后面的人叫主子,因为他们不知道战将军的牢房在哪,所以小人才觉得奇怪,特禀告大理寺卿。大人让小人过来询问,丞相您今晚是否派了两拨人去探望战将军。” 两拨人,身材瘦小,一高一矮。 林丞相思索片刻,又问,“他们可曾探望了战家其他人?” “不曾,他们直接去了战将军的牢房。” 丞相的手摸着锦盒的边缘,“那就是了,他们也是我的人。你回去告诉大理寺卿,不必担忧。” “是,小人告退。” “等等。”林丞相叫住他,“你一会走大道回去。” “这……岂不是暴露了大理寺卿大人,小人不能……” “你且听我的,无需多言,你家大人那里自有我来解释。” 待那人离开,林丞相忙走到门前关上门,转身对着锦盒便磕了个响头。 “皇上慧眼,我大兴有救了啊!” 今日朝堂之上,他早已发觉皇上有些不同,虽还是顽劣心性,可事情的发展却微妙地在宇文派和老臣派之间寻得了平衡,若是往常皇上绝不会对朝堂上的事如此关心,更何况他一向不懂男女之爱,怎会突然间对战云轩有了兴趣?两人也非初次见面,仅是战云轩穿上龙袍,便引起了皇上的情爱之心?这怎么想都说不通。 此玉佩原是一对,但只要将其中一枚玉佩翻转过来,便和另一枚一模一样,这也是先皇将此玉佩赐予他的另一层含义——君心为玉,覆手为龙。 但他怎么会?太上皇对他有知遇之恩,赵氏两代君主都对他十分器重,他早已对大兴对赵氏产生了深厚的情感,先皇临终托孤,他必不能令其失望。 但好在,皇上终于开窍了,现在还不晚。 * 彼时宇文府已经搭上了戏台子,京城的人都知道宇文大人爱看戏,还专门在宇文府搭了一个戏台子,时不时请戏班子过去唱上几首,唱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是同一段反复演唱他都毫不在意,因为鲜少有人知道,宇文靖宸其实并不怎么听戏。 他只是在思考,他并不喜欢在安静的时候思考,越是嘈杂的环境他的便越觉得安心,头脑也更加清晰。 所以宇文靖宸听戏的时候,府上从来没人敢打扰。 台上的《风波亭》已经唱了三遍了,台下的宇文靖宸却置若罔闻,这个唯一的听众坐在最中间的席位上,手指轻轻地点着桌面,仔细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事。 奇怪,实在奇怪。 证据确凿,计划完整,怎的结果却和计划中大相径庭?他这个好外甥到底是如何一步步将战云轩的命保住的,这是他的无意之举还是有心之人的操控,又或者就是他的本意? 他已经问过宫中的眼线了,赵承璟近来并没有什么变化,斗蛐蛐打马吊投壶仍旧是他每日最主要的行程,便是今日下了朝也立刻去了夏荣德那里,还把蛐蛐给带走了。 赵承璟不可能有这个脑子,而且他身边也无人可用。 他倒更愿意相信这是林柏乔的诡计,但老臣派的人和赵承璟的联系是断开的,他们不可能绕过自己的眼线沟通,小花园的谈话中赵承璟也表现得天衣无缝。 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赵承璟一天天长大,已经到了他必须小心谨慎的时候,一旦发现这个蠢外甥有要反抗自己的意图,他便需立刻出击,否则只怕后患无穷。 “大人。”一个黑影从屋顶跳下来,跪在他身后低声道,“大理寺那边有动静,有人持丞相的玉佩进去了。” 宇文靖宸歪了歪头,似是思考,半响才问,“然后呢?” “我们的人还发现一个大理寺的侍卫刚刚从丞相府离开了。” “哦?他走的哪条路?” 黑影没想到宇文靖宸会问这个问题,思索片刻才道,“就是中阳街那条道。” “那是大道啊。”宇文靖宸仿佛在自言自语,面容却舒展开来,一副终于破除谜底的模样,“你去通知刑部尚书,让他立刻去大理寺查看。” “您是怀疑林丞相的人搞鬼?” “林柏乔将战家提审大理寺,是肯定会派人进去看一看的。但是你们没看到那侍卫去丞相府,却看到了他离开丞相府,走的还是大道。这证明林柏乔想让我以为进去的是他的人,这便恰恰证明了进去的不是他的人。” “主人是想让尚书大人去抓人?” “人不一定还在里面,所以我还要进宫一趟,备马。” 那个二龙戏珠的玉佩他的蠢外甥也有一块,若今夜去大理寺的不是林柏乔的人,朝堂上发生的种种便都说得通了。 宇文靖宸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他倒是很期待自己的蠢外甥能成长起来,这样他也便可以提前下手了。 宇文府只余下清冷的唱戏声。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国舅入宫 这个夜晚对于大理寺的人来说注定漫长,火把迅速包围了大门口,刑部尚书负手而立站在差役的最前面。 “李尚书,这大理寺的事务还轮不到刑部来管吧?你深夜带兵到访是何意?” 李尚书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呵,有人来报今晚有人来大理寺探视重犯战云轩,我是奉宇文大人的命令前来搜查。少卿大人可不要不识趣。” 大理寺少卿朝旁侧拱手,“我大理寺是太上皇创立,独立于六部,由皇帝直属管辖,什么时候要听他宇文大人的命令了?” 李尚书咧开嘴角,“少卿大人就别在负隅顽抗了,这皇位虽然是姓赵的,但实际是谁在当权你我心知肚明。少卿大人您坐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别为了一时意气站错了队,还掉了脑袋。” 李尚书脸色一变直接朝身后挥手,“搜!” 差役们立刻挤破了侍卫的阻拦,李尚书大步上前,在路过大理寺少卿大人时刻意重重地甩了下袍子,“少卿大人,为官者无外乎权、钱二字,您这官当的可真没意思。” 少卿大人狠狠地把头撇到一旁,可也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宇文靖宸也已经快马加鞭进入了皇宫,身为监国大臣,他深夜入宫竟无需下马,一身寒气便直冲进了皇帝的寝宫。 第10章 寝宫内传来玩闹的声音,他猛地推开门,只见赵承璟穿着明黄的亵衣正坐在地上和一群宫人摇色子,他兴奋至极,小脸红扑扑的,一手高举筛盅,还大声喊着,“开大开小?买定离手啊!” 见他忽然闯进来,几人骤然安分下来,宫人们连忙跪下头都不敢抬,唯有赵承璟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国舅怎么突然造访?是有什么事吗?怎的还拿着佩剑?” 赵承璟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些许的不悦,宇文靖宸看了眼自己腰间的剑也有些尴尬。 他将剑卸下来交给一旁的宫人,还朝赵承璟行了个礼,“臣是回到家中才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没有和皇帝商量,这才急忙入宫,未及通报。皇上您这是在做什么?” 赵承璟蛮不高兴地放下筛盅,“还不是夏总管,舅舅你罚的也太狠了,他都下不了床了,不能陪朕玩,昭月长公主也要读书,朕就只能和这些宫人一起打骰子,玩几手了。” “臣也只是秉公办事,夏总管原来虽是臣的家丁,他犯了错臣更不能姑息。” 宇文靖宸说这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屋内,燃烧到一半的烛台,还有略显凌乱的床褥,他顺手拎起一旁的茶壶,壶是温的,但里面的水已经空了。 “你们这些奴才是几时开始陪皇上玩的?连茶壶空了都不知道添?” 赵承璟抢先道,“下午看过夏总管,他们就一直陪着朕玩。中间添过几次水了,只是这回忘了。舅舅可千万不要责罚,否则就更没人能陪外甥玩了。” 宇文靖宸露出些许无奈,“皇帝,您也不小了,不该只顾着玩,偶尔也该学习着如何料理朝政。舅舅年纪大了,总是要交权给您的。” “以后再说,”赵承璟连忙摆手,“有舅舅监国,朕再放心不过。舅舅来所为何事?” 宇文靖宸看了宫人们一眼,大家十分有眼力地退了出去,宇文靖宸坐到桌前,思索着开口,“是为了战家流放的事,皇帝觉得战家应该流放何处?” 赵承璟一副极其认真思考的模样,实则他很清楚宇文靖宸心中早有打算,“我大兴流放地不过辽东、西北、房陵、岭南四处。战家在南多次与东瀛作战,对岭南之地的势力已非常熟悉,让他们去岭南无异于放虎归山,万万不可。” 宇文靖宸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竟也有了几分慈爱的语气,“臣也这般认为,然后呢?” “然后……”赵承璟挠挠头,“其他三处均可,便由舅舅决断吧!” “臣以为房陵未免太舒坦,辽东粮食匮乏。唯西北仅是气候干旱,地势复杂,虽人迹罕至,倒也是个陶冶心境的地方,是个适合战老将军的去处,传出去我们也不算亏待了老臣。” 这话一出,赵承璟眼前的弹幕就瞬间多了好几行,一群观众大喊着不行。 西北本身倒是并无不妥之处,问题是西北目前乃西北护卫军赖桓的地界,也是宇文靖宸的势力之内。除此之外,赖桓对战康平仇视多年,一直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让战家流放西北,便相当于落入赖桓手中,由他给战家判了个死刑。 赵承璟是重生过,自然对这些十分清楚。但看弹幕也有许多人知道这事,便意识到这些弹幕或许确有用处。 弹幕上大家正在各抒己见,而赵承璟早已有了想法,下午他便一直在思索这事。 “朕也觉得西北可以,虽然路途遥远了些。但西北护卫军的赖将军和战老将军同出一门,也曾一同在战场上抵御外敌。今虽有些误会,但应该也能念在往日的情分照拂一二,也不至让战老将军的日子太难过。” 弹幕顿时彻底爆炸了。 「啊啊啊!!这个皇帝是不是傻?赖桓恨不得把战康平生吞活剥了!」 「我服了,这皇帝怎么一会聪明一会傻的?他什么时候下线?」 「战康平:行行行,反正是不给我活路呗?」 宇文靖宸也是心中一阵冷嘲,照拂一二?怕是百般凌辱才能解心头之恨。留下一个战文轩已经不知道会酿成何种大患,若将战家流放西北,不仅卖了一个人情给赖桓,还能借他的手除掉战家,岂不美哉? 他微笑道,“那就依皇帝所言。” “啊对了舅舅,战家的军队还是要留的。战家军骁勇善战,若是一并处置了,未免可惜,可以肃清一番再委以重任。” “那是自……然。” 赵承璟见他顿了一下,不觉暗笑。 宇文靖宸如此聪慧,又生性多疑,只要自己提到战家军,他便自然会想到另一种可能——赖桓固然对战康平深恶痛绝,但如果他为大局隐忍不发,留着战康平一条命,以此来威胁战家军,将他们编入自己麾下呢? 西北护卫军是宇文靖宸造反的主要军事力量,他自然希望这股力量强盛,但在自己尚不需要时便过于强盛也绝不是好事。 他的笑容加深了几许,“此事暂且不急。皇上不日便要迎娶战云轩入宫,臣觉得可以举办册封大典,以示皇上您对战云轩的重视。” 赵承璟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好。” 册封大典不过是为了让这闹剧更加深入人心罢了,他已经声名狼藉,倒也不必为了挽救这一点点名声而反抗对方。 “天色已晚,皇上早些休息,臣告退。” 宇文靖宸离开寝宫,眸光顿时沉下来,顺手抓过一个刚刚打水回来的太监,“皇上真的一直在寝宫?你们一下午都在盯着他吗?” 那太监连忙跪下,“奴才一直在皇帝身边,皇帝从夏总管处回来了便不曾离开。” 宇文靖宸眯起眸子,又揪过一个宫女询问,得到相同的回答后才离开。 等宇文靖宸走后,四喜才将宫人们都召集起来,“今日若非圣上为你们分辩,说你们一直留在寝宫,你们现在早被宇文大人赐了板子!” 众人连忙磕头,“谢皇上。” 赵承璟美滋滋地道,“无碍,本来也是朕让你们去伺候夏总管的。若是你们因此被罚,岂不成了朕的过错?今后你们若有什么难处,也可来找朕,朕一定给你们做主。” 众人心中都万分感动,他们受命监视皇帝,不得离开皇帝身边半步。可夏总管那边若不好好伺候,受罪的也是他们,国舅爷高高在上,如何懂他们的疾苦?好在四喜公公及时收到国舅入宫的消息,跑来通风报信,他们才得以提起赶回,若让宇文大人知道他们下午并不在皇帝身边,也不清楚皇帝的去向,一定会杀了他们再换一批新人。 可怜小皇帝宅心仁厚,明明已经自身难保,还浑然不觉,甚至还要帮助他们这些奴才。 屏退宫人后,四喜低声道,“皇上,宇文大人走的方向似是夏总管那处。” 赵承璟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我们从大理寺出来时,门口少了一个侍卫,自是有人通风报信,无论他的主子是谁,宇文靖宸都不可能没有发现动静。他既然怀疑到了朕头上,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四喜担心地问,“可是夏总管也是宇文大人的人,他会为我们说谎吗?” “当然,除非他和宇文靖宸说,自己平日里素爱虐待宫人,受了罚便从皇帝身边调人来伺候,所以对朕的行踪一无所知。” 四喜禁不住笑了一声,“圣上英明,宇文大人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些手下反倒会因为畏惧他的权威,联起手来蒙骗他。” 「他怎么好像又变聪明了?」 「这皇帝真有这个脑子吗?那刚才流放战家的时候怎么没动动脑子?」 「666!我相信璟璟,他绝对已经有打算了!这部剧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赵承璟看着“璟璟”这两个字不觉有些头皮发麻。 这些刁民,对朕品头论足直呼名讳也就罢了,居然还给他起这种乳名般的称呼!真是太不像话了! 【您的威望等级已经提升至lv2级。】 【已解锁新功能——弹幕调节。】 【您可以在功能菜单中查看威望等级的相关说明及预览下一等级功能。】 居然这就升级了? 赵承璟没想到10点威望值居然这么容易,毕竟他收复四喜也才只涨了1点威望值,剩下的这9点又是哪来的? 他很快便想到了刚才对他感激涕零的宫人们,但他们并未像四喜那样对自己表忠心,看来并不一定需要完全对自己忠心耿耿,只要提高了在对方心目中的威望便可以增加威望值。 赵承璟立刻打开功能菜单查看这个弹幕调节功能,老实说虽然他已经渐渐适应了眼前时不时飘过的字,可一到了关键时刻这些弹幕便一股脑地涌上来,让他什么都看不见,属实有些不便,他希望有一个可以控制弹幕数量的功能。 【威望等级lv2(当前等级):解锁弹幕调节功能。您现在可以在菜单栏中调节弹幕的字体大小、显示范围等。】 【威望等级lv3(下一等级):解锁弹幕解读功能。寿命上限:70点(所需威望值100,当前威望值10)】 第11章 【恭喜您升级,已为您自动回满寿命。】 赵承璟连忙看了一眼,之前他的寿命显示是39,上限是40,现在升级之后不仅上限变成了50,寿命点数也跟着变成了50。看来系统每次升级时还能自动帮他将寿命恢复到上限,这倒是能为他降低不少难度。 功能菜单中还多了一个弹幕调节的东西,他研究了一下,将弹幕设置成只能显示在视野上方一半的位置,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赵承璟觉得很实用的功能,叫重点弹幕标记。 他可以设置一些关键词,这样凡是出现关键词的弹幕字体颜色就会改变,他也可以设置成过滤掉无关键词的弹幕。但系统提示他目前弹幕数量比较少,过滤弹幕可能会错过关键信息,也便放弃了。 而下一等级的弹幕解读他倒是很感兴趣,因为目前这些弹幕他虽然大概能看懂,可有些词汇却不明其意。 比如什么是老公?什么是666?什么是主角? 看来他还需要更多的威望,下一个目标就设定成战云轩好了。 对了,既然要举办册封大典,那他也应该给战云轩想个封号,再准备一份厚礼才行。 不过战云轩喜欢什么呢? 相识几世,不是自己死得太快就是战云轩死得太快,根本没什么时间了解。 看到眼前的弹幕,他忽然计上心来,“四喜,我想给战将军准备一份册封礼,你说他会喜欢什么呢?” 四喜绞尽脑汁,“这……奴才也不是很了解战将军的喜好。不过或许会喜欢兵器一类的吧,或者古董字画?” 赵承璟并没有听,他的注意力都在弹幕上。 「战将军喜欢琴!!」 「还喜欢茶!尤其是龙园胜雪。」 「原著里吐蕃进贡的玉佛他也很喜欢~就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赵承璟勾起唇角,他就知道这些弹幕会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 快上榜啦,再求波收藏~爱你们~ 第9章 册封大典 宇文靖宸从夏荣德处同样得到了“皇帝并未出宫”的消息,于是便直奔大理寺,此时大理寺已经被刑部的人团团包围,他下马进去,李尚书的人都在战云轩的牢房处堆着。 “宇文大人。”李尚书脸色不太好看,“这……” 宇文靖宸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战云轩旁边的牢房里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此时他正悠哉地倒着酒,好像完全没看到自己。 “林学士怎会在这?”宇文靖宸皮笑肉不笑地问。 林谈之仍旧是那副悠哉的模样,“顶撞了家父几句,家父就借这牢房用一用。怎的?宇文大人深夜造访大理寺,也是来自省的?” 李尚书一瞪眼,“你个小小翰林院学士,怎么和宇文大人说话呢?” 宇文靖宸倒是浑不在意,只是微笑着说,“林丞相把大理寺当家法使用,不太合适吧?” “宇文大人自可到圣上面前参家父一本,看圣上会不会管此事。” “呵,林学士这出了名的狗皮膏药我可不想往身上粘。不过你若愿意归顺,或许能早日子孙满堂,免得落得战家这样断子绝孙的下场。” 林谈之面露怒色,而宇文靖宸已经大笑着进了战云轩的牢房。 战云轩的牢房位置本是隔离开来的,相邻牢房都是空的,林谈之在他后面的牢房,两个牢房只有栏杆隔断,所以宇文靖宸做什么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宇文靖宸大步朝战云轩走去,直接捏起他的下巴将脸端到近前仔细查看,还特地搓了搓两侧是否有人皮面具的痕迹,直到确认是战云轩本人才松开手退后两步。 “得罪了,战侍君。” “呵。”战云轩笑了,抬眸时眼中阴冷的寒意连林谈之都吓了一跳。 “京城权贵多爱养狗,出门炫耀怕丢了,便用绳索牵着,狗去哪人就去哪,久而久之,当狗的还以为自己才是主人,直到哪天咬错了人,成了锅里的肉,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战云轩轻笑一声,丝毫不掩眸中的轻蔑,“个中道理,宇文大人应该不用晚辈来教吧?” “哈哈哈我过去倒从未发现战将军不仅能文善武,还这般牙尖嘴利。”宇文靖宸凑近些低声道,“我那外甥自己都是案板上的鱼肉,你做了他的狗,也不过就是多蹦跶几天。只可惜战将军一世英名,死前还要被人践踏清誉。我劝你一头撞死在这牢里,也好过被我那蠢外甥玷污。”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已经上奏皇上,三日后为你举办册封大典,普天同庆。册封结束后就将你战家人流放西北,希望战侍君到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宇文靖宸说完这些也不再理会,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听见战云轩的声音幽幽传来。 “小心养虎为患啊,宇文大人。” 他侧目睨过去,战云轩倚在墙壁上,明明一身颓废之相,可唯独那双眼睛透着利刃般明亮的光芒。 就好像一条发现猎物,却又不急着进攻的蛇。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宇文靖宸用力甩了下袍子,一转身又看见林谈之笑盈盈地朝他举起酒杯,不觉冷哼一声,“林学士,战云轩是要成为侍君的人,可别喝了你的酒,出了什么事,没法交代。” “宇文大人放心,晚辈的酒不醉人。” 一群人没能抓到想抓的,只得浩浩荡荡离去。 林谈之冷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开口,“家父年纪大了,竟会犯这般错误,那宇文狗贼岂会轻易上当?若非我连夜赶来,他早就暴露了。” 他说着将酒杯地递向隔壁牢房,“所以,今天来见你的人到底是谁?” 战云轩不语,毫不客气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你好不容易进来一次,就带了这么点酒吗?” “好心不识驴肝肺!你这酒量忽高忽低,时而千杯不醉,时而一杯就倒,我怎么知道你能喝多少?再说了,这是大理寺,我能带进来一壶都不错了。” 战云轩干脆伸手过去把他的酒壶拿了过来,林谈之见他毫不在意的模样禁不住问,“你真打算入宫做那个什么侍君了?” “怎么?你想替我去?” “……” “我此生朋友不多,与你喝酒还算开心。”战云轩忽而道。 林谈之一阵无语,“你战大将军广结善缘,朋友多得怕是都要忘了我了,能给出这评价,林某还真是荣幸之至。” 战云轩将剩了一半的酒壶递回去,“战云轩以后就靠你多关照了。” “可不敢,您成了侍君还得多关照我林某呢。” 战云轩笑了笑,仰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他的前半生活得都像个影子,没人知道他,也没人需要他。大家需要的是那个无往不利,足智多谋,私下里又温文尔雅的战云轩。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非卿不可”,他又想起那人顶着一张青涩妖异的脸,美得像水中朦胧倒影的仙子,却露出苦大仇深的神情。 都说帝主昏庸无道,他看倒是不尽然。 * 册封大典筹备的十分迅速,在老臣派的人还束手无策时便已经收到了宴会的请柬。 妃子的册封大典正常不会邀请臣子,这次显然是宇文靖宸有意为之,让所有臣子参加这场荒唐且屈辱的仪式,以记住当今天子是何等昏庸无能,英雄末路是何等孤苦凄惨。 权臣派的人其乐融融,老臣派的人彼此拱手,只余声声叹息。 “皇上驾到!” 赵承璟身穿黑底龙纹衮冕,头戴十二旒五彩玉珠冕冠,整个人喜气洋洋,打扮得十分隆重。 老臣派的人见他这副模样,更是连连叹气,这场册封大典也就只有他们的小皇帝是打心眼里高兴了。 “众爱卿平身,赐座。” 赵承璟落座,这也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盛大的宴会,他左手边坐着宇文靖宸之女,也是如今的后宫掌权者——静娴皇贵妃。右手边稍下一些的位置坐的是赖桓之女赖汀兰,也是他的另一位妃子——兰妃。 赵承璟后宫空虚,这两个妃子倒也已经跟了他几年。赵承璟在宇文靖宸的有意引导下自幼贪玩,不谙男女之情,两个妃子也鲜少主动找他,第一世他到死都不知情事,后面几世他自知命悬一线,就更无心情爱,更何况两个妃子都是宇文一伙的人,他更是不敢亲近,活了四世竟还未尝情事。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战云轩是他第一个主动添进后宫的人。 虽然是个男人…… 礼部开始主持大典,赵承璟的目光从众大臣身上一一扫过,运气好便会有弹幕对他看的人点评几句,然而当他余光扫过兰妃时,弹幕却忽然变多了起来。 「兰姐姐!」 「忠贞烈女!」 赵承璟纳闷地多看了两眼,四世加起来他对自己这位兰妃也不甚了解,她是赖桓的女儿,自然也就是宇文靖宸塞进来的人。后宫之中宇文静娴一贯骄纵,且独掌大权,虽未立后但胜似皇后。而兰妃平日里十分安静,与宇文静娴似乎井水不犯河水,几乎不会看到两人同时出现。 第12章 至于赖汀兰的结局,每一世都死在了他的前头。 乱世朝堂,赖汀兰的死轻如鸿毛,就连赵承璟都顾不上关注她是怎么死的,他身为赖桓的女儿,在赖桓跟着宇文靖宸起兵造反之时自己没有迁怒于她便已是仁慈,所以即便重生两次他也从未将目光从这个女人身上停留。 他看的久了,弹幕中便有了些关键信息。 「赖汀兰真是明大义的专情女子,如果不是被赖桓棒打鸳鸯送进宫,下场绝不会那么凄惨。」 棒打鸳鸯?赖汀兰入宫之前有心上人?难怪她从不争宠,对自己也不理不睬的。 「是啊,可惜了。赖成毅打进紫禁城她便自戕了,如果能等到战将军推翻统治,或许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赵承璟又是一惊,战将军推翻统治,有情人终成眷属?难道说赖汀兰的心上人是战云轩???那他招战云轩入宫是在给自己戴绿帽子么…… 赵承璟心情十分复杂,又一想,也罢也罢,左右他对赖汀兰既无男女之爱,也无夫妻之实,若是她和战云轩两情相悦,将来解决了宇文靖宸,寻个合适的时机撮合一下也并无不可。 赖汀兰人淡如菊,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实则在礼部侍郎宣读诏书时,目光禁不住朝台下一瞥。男人的身影有些远,精致的朝服让他周身多了几分肃穆的气息,但他看上去过的并不如意,菜还未上齐,酒已是一杯接着一杯,她心思一动,连忙闭上眼。 “战家独子战云轩,才华横溢,秉性纯良,芝兰玉树,龙章凤姿,朕心甚悦,特封云侍君,位列嫔位,以裕内政之修,宜加显号,以示褒荣。” “接诏书——” 因大兴后宫从未有过男侍,这次册封时间又太紧,来不及给战云轩赶制服装,所以战云轩穿的是红色的绛纱服,也是大兴官员参加礼宴是穿的服饰,只是未戴官帽,而是如女人般垂下发髻。这副模样让周围穿着同样官服的大臣都觉得一阵屈辱,不忍直视,可战云轩本人却没有丝毫遮掩,他目不斜视,步伐稳健,眸中甚至露出几分揶揄之色,仿佛可笑的不是他,而是这些自诩忠臣良将的臣子。 那副我嘲弄世人的模样让赵承璟禁不住想笑,他想,若说世上真的有谁能理解战云轩此刻的心情,那一定是曾经从皇位上被拖下来,当众割了舌头的自己。 所以他似乎从战云轩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想法—— 君子行己之道,不以言动心。 “赐册宝——” “谢恩——” 战云轩抬起双手置于眉间,随即俯身磕头,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开来,只露出身前那纤细修长的手指。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成——” 赵承璟也不顾什么礼节,立刻从台上走下来,亲自将战云轩搀扶起来,满脸欢喜的模样毫不作假。 他牵起战云轩的手朝台上走,用只有两人的声音低声道,“你今日为大兴失去的,他日朕定当双倍奉还。” 似是怕对方难过,还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 英雄末路,有人奚落,有人落泪。 战家人也被安置在台下,战康平看着自家曾是天之骄子的儿子,此时却如戏子装扮,任人践踏,气得红了眼眶,连话都说不出来,一旁的战老夫人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身形虚晃。 林丞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走吧,老战。圣上已准奏你们今日回府休整,过几日怕是就要流放了,要收拾好行李才是。” 这话一出,战夫人顿时泪如雨下,“我战家服侍他赵氏三代,三代忠臣,怎落得如此下场?” 林丞相叹息一声,“走吧,快走吧!谈之,送送老将军。” 林谈之最后看了眼兰妃的位置,对方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他不再留恋起身朝战康平的方向走去,只是一个侍从居然紧紧地跟着他,他正想询问,对方便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推着他快些走,直到战康平这边,那侍从才低声开口,“父亲,母亲,林丞相。” 林谈之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那人微微抬起帽檐,赫然是战云轩的模样! 他连忙朝台上看去,赵承璟正拉着战云轩离开,两人无论容貌还是身形竟生得一模一样! 战康平先是吓了一跳,接着连忙用身体挡住他,“你怎么到这来了?我不是说让你赶快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吗?” 战云轩苦笑一声,“爹,我是云轩。” “什么?” 这次战康平才明显露出惊吓之色,连战夫人的眼泪都被吓了回去,把林谈之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那个、那个才是……” 战云轩苦笑点头,“那是云烈。” 作者有话说: ---------------------- 璟璟虽然有两个妃子,但并无夫妻之实。希望洁党不要在意,因为我觉得一个被扶持的傀儡皇帝,如果连一个妃子都没有,实在有些不合逻辑[可怜] 感谢北极兔觉觉的手榴弹和营养液,爱你们~ 第10章 双生子 战康平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林丞相立刻扶住他,“此处不宜久留,我先送你们出宫,有话回府再说。” 林谈之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连忙行动起来。好在这次册封大典人多眼杂,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战云轩被封为侍君的事上,并没有人过多关注他们,倒是十分顺利地将他们送回了战府。 战府已有破败之相,府内的下人也尽数打发,只留下战夫人的贴身丫鬟伺候着。 几人坐在前厅,林谈之仔细盯着战云轩,见他举手投足不失文雅,又想起前几夜对方在大理寺直接伸手抢他酒的模样,也渐渐猜到了缘由。 只是他不敢相信,结交多年的挚友居然是两个人。 战康平猛地站起身,“不行,必须得换回来,我要进宫禀明圣上。云轩你性格沉稳,宫内生活或许尚能应付,可云烈自由惯了,性子骄纵散漫,如何能在宫内,在宇文靖宸的眼下生活?他定会惹祸上身啊!” 几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拦住他。 “爹,不可!” “夫君,不能去啊!我战家这代本是双生子,却隐瞒多年,如今又让云烈顶替入宫,便是犯了欺君之罪。况且我战家已然没落,这时牵扯出双生子的事,只怕云轩和云烈都不得善终,多年苦心到头来却一个都保不住啊!” 战云轩也忙道,“再者,战家军征战多年,所向披靡,诸国无不畏惧。今在外人眼中‘战云轩’虽已入宫,但只要还活着,便是个威慑。可若让他们知道神出鬼没、屡出奇兵的战云轩其实是两个人,只怕会引得边境动荡,败军卷土而来。” 战康平重重地叹了一声,“唉!那你们说怎么办?云烈自幼便没少吃苦头,不能养在父母身边,到了年纪便做你的影子征战沙场,我已然欠他太多,战家对他未尽养育之恩,如今出了事又怎好让他来承担?” “要怪就管我吧!”林丞相沉声道,“当年战夫人生产时,圣上已然出生,婉清皇贵妃与宇文靖宸的势力日渐雄厚,谋害皇嗣,朝野动荡不安。是我建议你将双子分开,送往乡下,以备意外之时可保留血脉。只是害你们亲人分离,害云烈一生活在暗处。” 林谈之更加震惊,没想到这主意居然还是自己父亲出的。 “那战云烈这么多年就一直生活在乡下吗?”他不禁问。 战夫人解释道,“云烈是云轩的弟弟,自幼便被送去了岭南的别院养着,虽也是个富贵人家,但岭南那处本就荒凉,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老爷去岭南征战时,云烈便以云轩的身份跟着,算来他比云轩从军还要早。” 战云轩继续道,“我年幼时便知道自己还有一同胞弟弟,在外他与我用相同的身份,只有家人才知道他的名字。云烈与我容貌身形相同,但性格迥异。不过他常年假扮我,只要他愿意,旁人根本无法看出破绽。” 林谈之恍然大悟,“所以南陵之战,你一夜之间出现在百里之外,里外夹击,其实是你和云烈两个人?” “是的。” “难怪,难怪你的酒量忽高忽低,有时候还特别毒舌。” “……” “老战,还有一事我要向你请罪。”林丞相说着竟要单膝跪下,战康平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丞相!您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怎可行如此大礼?” “哎!其实,是我把玉佩给了云烈,才让他顺利潜入了大理寺。” 战康平一愣,便听林丞相继续道,“云烈来找我时,我已经猜到他的意图,但我并未阻止,也未告知于你。说来实在惭愧,这是我的私心,论武艺谋略,云烈或许并不在云轩之下,但若说威望和军心,便非云轩不可。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是我在这两个孩子中选择了云轩啊!” 说到此处,林柏乔不禁老泪纵横,想到自己的抉择给那孩子带来的命运,只觉得无比惭愧。 第13章 战康平退了几步,瘫坐在椅子上,缓缓地摆了摆手。 他总是觉得云烈的性格过于叛逆,可这叛逆又何尝不是他们每个人的手笔呢?亲近之人尚且如此,那些只知战云轩从不知战云烈的人会如何选择便更是昭然若揭。 或许他们一家人从一开始就该团团圆圆的,同生同死。 “儿啊,战家欠你太多了!” “但是老战你放心,我观皇上似有转变,云烈此番入宫若有需要,我林某定万死不辞,我愿以性命保这孩子平安!” 屋内战老将军和夫人悲恸不已,屋外,战云轩和林谈之坐在台阶上。 战云轩低声呢喃,“其实,那晚云烈潜入大理寺将我迷晕时说了一句话,他说,也该轮到你尝尝这种躲躲藏藏隐姓埋名的滋味了。他说话一贯难听,我知道他只是为了让我少些愧疚,但醒来后我忽然想,他一生都在做我的影子是否太过不公,这次入宫或许险象环生,但他也终于不用再过躲躲藏藏的生活了。” 林谈之拍了拍他的肩,想起两人之前在监狱中的对话,“我过去虽不知他的身份,但也喝过几次酒。我那日看他似已有成算,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他还让我今后多关照你,只是当时我未明白其中含义,所以他并不讨厌你这个兄长。” 战云轩叹息一声,“我倒真想听他叫我一声兄长。” “会的,你今后作何打算?” “家父家母流放一事,我实在放心不下。我打算先送他们,等确保安全后再回来帮云烈,在此期间,京城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了。” 林谈之叹了一声,“你们两兄弟倒是都会为对方着想,看来这官我是辞不成了。” * 宫中,册封大典顺利结束,战家人的命保住了,也算让赵承璟安了些心。 只是看着四喜端来的牌子,他又犯了难。 外人都道他是对战云轩一见倾心、情难自抑,他也是这么对宇文靖宸形容的,那这洞房花烛的日子,战云轩的牌子他是翻还是不翻? 眼前的弹幕十分活跃,他算是明白了,这些刁民就是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明知他和战云轩只是“政治联姻”,也偏想看他们洞房花烛。 “皇上,”四喜低声提醒,“云侍君的牌子不翻恐怕不好。” 可不是么,宫中眼线众多,战家人也还未离开京城,这时候若不把戏做足了,难保不会引起宇文靖宸的怀疑,从而牵连战家。 再者,他的寿命上限也还没满呢!若是不满足这些观众的要求,只怕还没等扳倒宇文靖宸,自己就先重病不治了。 “那就云侍君吧!起驾去他宫里。” 四喜面露难色,“皇上,已经过了用膳的时候了,且云侍君是第一次伺候皇上,地位低微,按规矩应该是内务府的人把他送到您这里来。” 想到战云轩裹着被子被抬进来的画面,赵承璟不禁抽了抽嘴角,“好。” 四喜转身招呼宫人,“快伺候皇上沐浴。” “……” 他还得沐浴。 做戏做全套,赵承璟只好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裹上明黄的明衣在寝宫中百无聊赖地等,从他沐浴开始,眼前的弹幕就消失了,他这个被架空的皇帝根本无事可做,偌大的寝宫连本书都没有,等到眼前又忽然出现了弹幕,他便知道战云轩来了。 宫人来灭了几盏灯,随后便有几个累得气喘吁吁的太监将一个被子卷放到了龙床上。 赵承璟坐在床边,忽觉如坐针毡,不敢回头看战云轩。 他挣扎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回过头,结果就看见对方被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明亮的眸子趁着乌黑的发丝,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呃……” 赵承璟倏地别开视线,尤其是想到对方被子之下被扒得**,他就觉得羞耻得不知道说什么。 眼前的弹幕还不停打岔。 「好可爱啊,就像一个蚕宝宝~」 「小将军的眼睛怎么可以这么亮!又可爱又帅!」 「这皇帝还是不是男人,快掀被子啊!」 「快开始!vip能承受住这个!」 赵承璟忽然意识到,虽然表面上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但实际上还有无数双眼睛,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起来。 战云烈本来是十分生气的,他从册封大典上回来,连口饭都没给他吃就被一个管事嬷嬷要求清理晦气,要里里外外给他检查一遍不说,还要求他沐浴三次,冷水一次,热水一次,温水一次,还要像女人一样抹香膏,甚至还要给他打耳洞! 当然,他战云烈也不是好惹的,怎肯被这些人翻来覆去地折腾? 在他的威慑下,耳洞没打,香膏没抹,也只沐浴了一次。 饶是如此,战云烈也十分不爽,再想到还要把他**地抬到另一个宫殿,被一群宫人围观,他就满肚子是火,若非战家人还在京城没有离开,他是绝对不会忍这份气的。 本来他已经想好了,蠢皇帝敢碰他一下,他就直接一掌震碎对方的筋脉,让他一个月下不来床!管他什么九五之尊,这世上就没人能让他战云烈受此屈辱! 但此时,当他看到赵承璟坐在床边,束手无策,看他一眼便像被火烧了似的,耳朵根比桌上的蜡烛都要红,他的气忽然消了一半。 “怎么?皇上是想把我晾在这吗?” 他幽幽开口,话中的揶揄之声让赵承璟一阵羞愧,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扒光衣服裹在被子里的人。 赵承璟连忙解释,“你既然没有逃跑,就证明同意了朕在狱中的提议。朕自会如对待臣子般礼待你,绝不会碰你的。” 战云烈忽然坐起身,这个动作把赵承璟吓了一跳,因为他一起身,被子便滑落腰间,他这可还是有一堆刁民观众呢!就算是为了给自己续命,也不必如此牺牲。 赵承璟下意识地帮他拉起被子,用力提到战云烈胸前,饶是如此,仓皇之间他也瞥到对方紧实的肌肉线条,眼前的弹幕跟炸了锅一样,瞬间占据了他上方的视线。 「我去!我的口水!我的嘴角!怎么都不听使唤了!」 「很好,你成功取悦了我!」 「别遮了,再让我瞄一眼战将军的肌肉啊!!」 「等等!什么东西白花花地过去了?怎么只给看一眼?这不是勾引我吗?」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以至于战云烈都没反应过来,见对方紧紧地提着自己的被子,生怕他暴露似的,还移开头不敢看他,战云烈甚至有些怀疑眼下的处境到底是谁被扒光了。 他自幼顽劣,父母不在身边,为了不被小孩子和下人嘲笑可怜,总是摆出一副心比天高的姿态来。所以即便这位小皇帝与他预想中厌恶的模样不同,他也还是习惯性地揶揄。 “看来是怕罪臣这身体污了陛下的眼睛。” 赵承璟简直解释不过来,他听了这话下意识松开手,结果被子又掉了下来,再想抬手时,对方却抬起两指抵在他的喉咙上。 “赵承璟,你若敢碰我一下,我绝不会手软。” 赵承璟:“……” 你刚刚不是还怪我把你晾在这吗? 而且现在的重点是,你又暴露了。 软绵绵的被褥堆在对方腰间,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肩头,他的眼睛那么明亮,即便带着十足的威慑,却也透着诱人的气息。 「一饱眼福,十分满足。」 「这剧我追定了,还有后续吗?」 赵承璟默默地闭上眼,感谢战云轩,牺牲色相为他延续了一天的寿命。 他没有责怪对方直呼其名,而是耐心解释,“朕说了会礼待你。朕对你……今晚的遭遇十分抱歉,只是这宫中遍布眼线,朕今晚若不召见你,恐会令国舅生疑,也会牵连战家。” 战云烈轻笑一声,“那容我提醒您一句,您这寝宫外面现在至少有四个人。” 赵承璟眸子一紧,连忙推了战云烈一把,顺手拉上床帘,风熄灭了烛火。 当听到外面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才舒了口气。 转身,战云烈被他压在身下,自己手心中是冰凉细腻的触感,黑暗中只露出一双写满讥讽的眸子。 “皇上几息之前说过的话,这就不作数了?” 赵承璟:“……” 作者有话说: ---------------------- 赵承璟:天地为证,朕可没有利用提吸引观众,是他自己非要露,还不让我碰。 第11章 侍寝 赵承璟觉得今日的战云轩十分难对付。 如果他以前知道对方私下里是这种性格,在突发奇想把他召进宫之前还是会再考量一番的,眼下他便怀疑自己这个提议有些自作自受。 他坐起身,“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怀疑。” 战云烈上下瞥了他一眼,眼中露出几分不屑,“你是君,他是臣,一个乱臣贼子也值得你这般忌惮?这天下到底是姓赵,不姓宇文。” 第14章 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了,赵承璟竟从这话中听出了些安慰的味道。 “这种话现今也就只有你敢说了。” 赵承璟叹息一声,正色道,“有几件事朕要提前跟你说好,朕是如何将你召进宫的,你应该也能猜到。所以未来一段时日我可能会频繁召见你……” 他到底没说出侍寝两个字来。 战云烈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被子,“这般召见?” “不,朕会吩咐下去,以后你可以坐轿过来。”似是怕他拒绝,赵承璟连忙道,“其次,宫中眼线众多,朕会逐渐肃清,但你一定要注意言行,切不可轻信旁人。” 战云烈呵笑一声,“我战家满门忠烈落得如此下场,我便是再愚昧也懂了这个道理。” “……” “后宫之中,静娴皇贵妃掌权,居永和宫,兰妃居咸福宫,离你的重华宫也不算远。”赵承璟说到这顿了一下,却见战云烈毫无反应,心道对方倒是十分能隐藏,“你暂且避免与她们往来。” 战云烈直截了当地问,“你召我进来,总不会真的是为了金屋藏娇吧?” “眼下你还需忍耐,等战老将军他们离开京城,才能放开手脚,知道吗?” 战云烈微微一顿,对方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似可以安抚人心的晚风,他也没想到赵承璟会如此为他战家考虑,语气也放缓了几分。 “宇文靖宸说,你要将我父母流放到西北?” “这不可能。”赵承璟立刻否决,“朕万万不会将战老将军交到赖桓手上,此事我已给宇文靖宸埋下了疑心,他应当不会将战将军流放西北。” 赵承璟将自己是如何假意逢迎的事告诉了战云烈,“岭南是万万不可能去的,宇文靖宸定会疑心。剩下房陵与辽东两处,我希望战家能流放辽东。辽东虽气候寒冷,土地贫瘠,但却是十分重要的军事地带。朕意欲在此修建军队,北抗蒙古,建军之时,战老将军便是领导他们的不二人选。” 「辽东!辽东好啊,我记得后面辽东水患,出了很多能人!」 「我就知道璟璟当时是故意同意的!为了和国舅斗智斗勇!」 「战云轩登基后,好像还在辽东地区挖到了金矿……」 赵承璟看到“金矿”二字,眼睛顿时亮起了光,辽东那贫瘠的地方居然还有金矿?这么说来还真是非去不可了,将来若是和宇文靖宸两军对垒,钱财也是必不可少的,战家去了那还可以让他们秘密寻找金矿。 “只是眼下宇文靖宸虽种下疑心,却还需推他一把,才能让他彻底放弃将战老将军流放西北的想法。你有什么法子吗?” 战云烈扬起唇角,“臣妾现在是后宫的嫔妃,怎可干政?何况宇文靖宸是您的舅舅,说到底是您的家事,哪轮得到臣妾来管呢?” 赵承璟被这两声“臣妾”叫得头皮发麻,连忙道,“你以后在宫内以臣自称便好。” 他看得出战云轩并不喜欢自己,今后只得徐徐图之了。 “时间不早了,你先歇息吧!朕这里也没有多余的衣服,今晚你就在床上睡吧!”说着赵承璟就抱了一条被子铺在了地上。 这个举动让战云烈十分意外,赵承璟便是再不济也是九五之尊,况且据他所知小皇帝自幼便被宠得无法无天,在这精心设计的牢笼中长大的人如何懂得铺地铺?又如何能意识到国舅的野心?再看那娴熟的动作,比守夜的太监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便好像过去几十年他都如此这般,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在没见到赵承璟以前,他对这个大兴的傀儡皇帝绝无一丝好感,他少年时便知道自己之所以远离亲人、隐姓埋名都是因为这傀儡皇帝重用外戚,令朝野动荡,后来父母之前的担忧一一应验,战家没落,战云轩也要被迫入宫成为男宠,他不愿欠战家的,代其受过也算是还了养育之恩,对这个傀儡皇帝自然也就更加没有好印象。 只是从进入大理寺开始,赵承璟便一次次地令他倍感意外,仿佛对方这些年过的日子也如自己一般充满了伪装,甚至快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模样。 赵承璟觉得自己的手腕忽地被拉住了,“臣还没无礼到让九五之尊睡在自己脚下的地步。” 接着,只觉一股力道将他朝后甩去,明黄的床帘飘起,掀起一股冷风,等反应过来时一条被子已经丢到了他身上,而战云烈则裹得严严实实躺在了地上。 “……” 到底是习武之人啊。 赵承璟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对方面前就跟一只随手就能被拎起来的小鸡似的。 眼前的弹幕又飘了过来。 「啊啊啊!太快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啊!求重播!」 赵承璟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好像也什么都没看到。 等等!他为什么要回想? * 从第二次重生之后,赵承璟就很难睡好了,有时梦到宇文靖宸攻入皇宫,身边的大臣一个个离他而去,梦到林丞相掉下悬崖尸骨无存,梦到长公主被宇文靖宸贬为贱民,有时则梦到宇文靖宸把他拖下龙椅,逼他在城门之上宣读罪己诏,割了他的舌头囚禁天牢。 昨夜更甚,他仿似把过去几世重生的痛苦回忆都梦了一遍,连梦境的结尾都恰巧停留在上一世临死前。 这种感觉让他疲惫不堪,而与身体相比,精神上的折磨更加难以承受,睁开眼许久甚至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璟璟以前居然受了这么多苦,难怪一直在扮猪吃虎,心疼璟璟。」 「这编剧有点东西啊,居然还给小皇帝加了重生的设定,我说这个炮灰皇帝戏份这么多呢。」 「这个宇文靖宸真不是东西,对自己亲外甥下手都这么狠!」 「心疼璟璟,努力了这么多世,明明也是个明君啊!结果却不得不在宇文靖宸身后蛰伏,卖傻出丑,由着别人嘲笑他。」 赵承璟看着眼前多了一倍的弹幕哑然,所以现在观众们已经连他梦中的画面都能看到了?还是说这是系统为了让观众了解更完整的故事,才刻意让他梦到这些的呢? 赵承璟希望不是后者,因为梦这一遭真的是太累了。 “四喜。” “奴才在。” “什么时候了?” “刚下早朝。” 赵承璟一愣,居然已经这个时候了,自上次审理战家的事后他就没再上过早朝,昨天是战云轩入宫服侍的日子,他便是做戏今天也不该去早朝,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睡了这么久。 等等,战云轩? 赵承璟立刻想起对方昨晚“侍寝”的事,连忙拉开床帘,只见地上空空如也,只有四喜躬身候着。 他不禁顿了顿,“云侍君呢?” 四喜躬身回话,“云侍君一早回去了,李公公本是要求云侍君等您醒了,伺候您梳洗更衣后再回去。但奴才看着云侍君脸色不太好,便说您欢喜云侍君,惹他不高兴了,奴才们也担待不起,做主让他回去了。” “做得好,宫内诸事都不要为难他,他已经受了很多委屈了。” “奴才明白。” 四喜说着凑近几步,在赵承璟耳旁低声道,“云侍君走的时候吩咐奴才给您传个话,说您昨晚交待他的事已经办妥了。” 昨晚交待他的事? 赵承璟一愣,还是弹幕提醒他他才想起来是战家流放的事。 昨晚一口回绝,结果不过一夜的时间就办妥了?怎么办到的? 他脑子里都是问话,又连忙问,“他交代你的时候,周围可有其他人?” “自是没有,难道不是圣上您让云侍君交代给奴才的?”四喜纳闷地问。 赵承璟更是震惊,昨夜和战云轩谈话,他只说自己身边眼线众多,却没有说哪些是他的人,战云轩是如何得知四喜公公是自己的人的?而且既是特意在周遭无人时知会的,便证明他很清楚除了四喜,其他人并不可靠。 难道说是从四喜的身形看出他就是那日陪自己去大理寺的人? 真是神了。 赵承璟禁不住笑出声,“这次朕真是选对人了。” “这次?”四喜更不明白了,但看皇上十分高兴的样子,他便也跟着高兴。 “四喜你帮我打听一下,今日朝上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啊,还有,叫内务府给云侍君发些赏赐过去,要最好的茶叶,玉石,再挑些金银细软,还有之前进贡的那件狐白裘,都一并赏去。” “是。”四喜高高兴兴地跑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赏赐的是他。 与此同时,重华宫中,战云烈坐在桌前悠哉地喝着水,听着一旁下属的汇报。 “将军,已经查清了。小皇帝寝宫外的暗卫共四人,两两一组,子时交替。殿外南北两门各一人,一人为轿班,一人在干杂活,似乎是新来的,都穿着太监的衣服,皆是泛泛之辈,不足为惧。” 战云烈不以为意,“宇文靖宸虽有势力,但不善武艺,手下皆为文人,少有武夫,兵权一直是他的短处,所以才会拉拢赖桓,针对我战家。武艺高强者多心高气傲,外行人如何能博取他们的忠心?不过是重金之下的勇夫罢了。” 第15章 “是,”穆远继续说道,“此外,将军吩咐属下调查的宫女也有了些眉目,那宫女名唤檀香,是花房宫女,专门负责皇帝寝宫的花卉。她步伐轻盈,手腕粗实有力,洞察力敏锐,险些发现属下,的确是习武之人。” 战云烈举杯的动作顿了顿,扬起唇角,“小皇帝身边倒真是卧虎藏龙啊。他那日到底是如何从这些眼线手底下逃走,到大理寺来找我的?” 穆远把自己调查的结果一一道来,“好像是皇帝当日把随行的太监宫女都调去伺候夏总管了,回来时又是独自一人,暗卫没有放在心上。宇文靖宸进宫没有抓到把柄,后来才在南北门各安插了一人。” “呵,倒也算有些本事。” 战云烈想起赵承璟说自己宫中到处都是眼线,显然他对这些人并非一无所知,既然如此又何须冒着风险来大理寺找自己?圣裁已下,自己进宫是迟早的事,何必急于一时? 他又想起在大理寺狱中,赵承璟说“朕不会逼你,朕也知道这大理寺困不住你”,大理寺守卫森严,外又有宇文靖宸的眼线盯着,若非丞相的玉佩相助,他也很难潜入,而若不是他与战云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且他常年模仿战云轩,对其了若指掌,也很难让这些人放松警惕,暗中送战云轩离开。 那么,赵承璟又为何能信誓旦旦地说出“大理寺困不住你”这种话? 这个小皇帝身上还真是谜团重重,若是不能搞清楚,将来难保不会威胁到战家。 “那个小太监已经把话带到了?” “属下看到他与皇帝耳语,应当是说了。只是将军为什么不把计划提前告诉皇上,会不会出什么差错?这事毕竟关系到弟兄们的性命……” “不必,”战云烈打断了他的话,“若是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战家军就算活下来也只是暂时的。我要的不是过得了这一关,而是今后的每一关。” 穆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小将军与大将军不同,大将军排兵布阵总是留有退路,进退有度,小将军则正相反,他总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他也每一次都能赌赢。 战云烈敏锐地察觉到,“怎么了?” 穆远被拆穿心思,连忙扯开话题,“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小皇帝说了些奇怪的话。他说‘这次朕真是选对了人’,还特意交代四喜公公,宫内诸事都不要为难将军,将军已经受了很多委屈了。” 战云烈唇边的笑容敛起,竟微微蹙起了眉。 “他当真这么说?” “属下亲耳所闻,千真万确。” 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他又何尝知道?又是拜谁所赐?摆出一副宽厚贤明的样子,也不过是想利用自己来巩固皇权罢了。 赵承璟自己都尚且内外交困,还天真地以为可以庇护得了他吗?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四喜带着一排太监,个个手里端着东西进了院。 “传皇上口谕,云侍君体恤朕心,赏闽中特供龙园胜雪五盒,赤玉莲花座佛挂饰一对,黄金百两,画卷十幅,另有银饰、玉器若干……” 穆远惊得合不拢嘴,皇家出手竟如此阔绰,百两黄金若是换成粮食,够边关十万将士吃上小半年!都说大兴动荡,国库并不充盈,士兵们也都勒紧了裤腰带上战场,哪像这进了宫景象竟是天差地别? 然后他便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冷笑,只见自家将军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眼底的寒芒好像能将上万敌军当场射穿。 呃,自求多福吧,小皇帝。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加油] 第12章 绝不辜负将军期盼 赵承璟还在等四喜回来传消息,结果战家的消息没等到,却等到了内务府的消息,说云侍君把皇上御赐的东西都给扔了。 “……” 赵承璟片刻无语,不知道又怎么得罪了这位将军,弹幕除了“哈哈哈”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只好立刻去了重华宫,他才到宫门口,就听见里面鸡飞狗跳的声音。 “你区区一个陪嫁侍从,凭什么敢对我们动粗?他日你们云侍君不得宠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我们将军说扔了就是扔了,既然是小皇帝赏给我们家将军的东西,我们家将军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你你……毁坏御赐之物是要掉脑袋的!你跟你们云侍君几个脑袋都不够掉!” 赵承璟只觉一阵头痛,连忙进了院。 一个身材高壮的男子正气势汹汹地站在庭院中央,内务府的太监们则像小鸡崽似的抱团在另一边,只有一领头的太监站得稍稍靠前,也已经气得脸色通红。 太监们见到他,立刻跪下行礼。庭院中间的男人跟着单膝下跪,“属下乃将……云侍君的陪嫁侍从穆远,叩见皇上。” “起来吧。” 赵承璟没在意他们双方的无力,直接大步进了屋,四喜跟在他身旁低声道,“云侍君见到皇上赐的东西就很不高兴,不等奴才们进屋便让穆远侍卫把大伙轰了出来,东西也扔到了院子里。” 赵承璟点了下头。 “还有就是……奴才到库房没找到狐白裘,内务府总管太监也在打马虎眼,好像是被贵妃娘娘拿走了。” 赵承璟步子一顿,随即轻叹一声,没说什么。 他一进屋就看见战云烈坐在桌前看书,手边的茶杯清澈见底,他顺手揭开壶盖里面连一根茶叶梗都没有。 “又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战云烈翻书的动作一停,慢悠悠地抬起头,“原来是皇上来了,臣看书看得入迷,都没注意到。” 赵承璟见他阴阳怪气,看来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便叫其他人都退下关上门,这才坐下来低声道,“朕让人送这些东西过来,一来是为了感谢你帮朕办事,二来也是你初入宫,宫内空落,帮你置办些吃的用的。是奴才们哪做的不好,还是这些东西哪里不合将军的心意,惹恼了将军?” 战云烈不语,他倒是没想到赵承璟竟能这般隐忍,还能与自己好言好语。 他轻笑一声,“战家的事臣自当出力,皇上无需赏赐这些东西。皇家手笔阔绰,臣无福消受,且臣一介武夫,也并不喜欢什么龙园胜雪,什么玉莲坐佛。皇上还是留着赏给其他妃子,或者赏给奴才让他们多为你卖些命更好。” 龙园胜雪、玉佛,这些都是战云轩喜欢的东西,他向来嗤之以鼻。 上战场应当喝酒,浴血之人还戴佛像,岂不可笑? 他既已得见天日,便不想再活在战云轩的阴影之中。本就不高兴的他再听见黄金百两后,便更是觉得火气蹭蹭地往头顶窜。 他自幼在岭南长大,见得都是百姓食不果腹,卖儿卖女逼上贼山。在军中,听到得都是国库如何吃紧,将士们的铠甲拼拼补补,冒死清理战场捡敌方的刀刃箭矢用。当年南诏一战,若非大兴穷得连粮草都供给不上,他们何至攻到都城脚下又半路撤军? 他倒真以为大兴穷得揭不开锅了,何曾想进了宫竟是另一番景象! 赵承璟眼前全是「他吃醋了」的弹幕,他看不太懂,但弹幕中的「快哄他」几个字他倒是看得懂。 他仔细思索一番,才温声细语地道,“你若不喜欢那些东西,朕便让内务府换一些你喜欢的过来。你初入宫,朕对你的喜好尚不清楚,你可以说给朕听。” 但赵承璟越是这么好言好语,战云烈便越是揪着不放,“您是皇上,没必要了解臣子喜好,您日理万机,也不必浪费时间听臣讲这些。您与臣只是各取所需,无需用这些来联络感情。” 赵承璟叹息一声,短短两天的相处,对方的表现简直颠覆了他对战云轩的认知。但思来,自己招其入宫,绝了他的仕途,坏了他的名声,本就有错在先,如战云轩这般天之骄子,会对自己如此抵触也十分正常。 “朕知道朕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朕现在的势力也无法弥补你什么,但朕对你绝无利用之心,朕做这些也只是希望挽回一个曾经忠心耿耿的臣子的心。至于那些黄金,将军若不收也只会被舅舅挪来他用,国库皆由舅舅掌管,朕也无法插手,唯有此法可为将军留些资金。” 战云烈听出赵承璟并非挥霍无度之人,也实属无奈之举才面色稍霁,只是仍旧不发一言。 赵承璟见他脸色好些,又从怀中摸出那块二龙戏珠的玉佩塞进战云烈的手里,又握紧。 “这块玉佩给你,以表朕对你的真心绝无半分掺假,天地可鉴,我赵承璟此生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赵承璟说完这句话就看见眼前的弹幕骤然增多,跟被一阵风推着似的,迅速滑动,全部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啊啊啊!这是告白吗?姐妹们我先磕了!」 「嗑嗑嗑!我是璟烈的cp粉!」 「小将军绝对被打动了!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啊啊啊!我要站烈璟!」 第16章 不懂的词汇太多了,这些观众到底在兴奋什么?他现在能力有限,也不知这一次是否能改写命运,但只要一天没被宇文靖宸扳倒,他就不会辜负臣子对他的期盼,这些不过是他肺腑之言罢了。 但赵承璟确实看到对方的目光变得十分深邃,那总是明亮中透着些狡黠的眸子此时却如深沉的大海,带着翻涌的巨浪,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半响,战云烈忽然起身,将玉佩丢到他怀里,转身走向床榻,“皇上既不了解臣,又赠与此等大礼,不觉得太过草率吗?臣累了,皇上自便吧。” “……” 「加把劲!趁热打铁啊!」 「快快快!他这是害羞了!」 赵承璟想了想,走到床边,对方背对着自己,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发丝。 他俯下身轻声道,“我确实不了解将军私下的性情,但却知将军忠肝义胆,赫赫威名,是大兴将士们最信任的人。我愿意相信大兴的将士们,也愿意如大兴的子民一般,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将军手上。” 说完他轻轻地撩起战云烈的发丝,将玉佩塞到了他的枕头下面。 “云侍君既然乏了,便好好歇息吧。” 战云烈听到门推开又合上的声音,屋外又是一阵行礼的声音,然后一群人气势浩荡地离开了。他翻身坐起来,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块玉佩。 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他便是凭此玉佩将战云轩从天牢中放跑的,赵承璟将此物交于他,便仿佛将那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权力也交到了他手上。 他的手不觉攥紧了,半响似是想起什么,才轻轻地松开手。 这玉佩尽是镂空的设计,看上去十分不结实,好像他稍一用些力便会被捏碎。 和它的主人一样。 “不过是皇家的制衡把戏罢了。”他轻声呢喃,将玉佩丢进了抽屉里。 * 宇文府。 宇文靖宸正在批改奏折,自他监国以来,这些奏章便都是先送到他手里,再由他挑出几本不轻不重的送到赵承璟那意思意思。 下人忽然来报,“首辅大人,赖桓将军求见。” 宇文靖宸眉头一紧,这个赖桓今日三番五次往他这跑,无外乎是为了战家流放一事,自己已多次警告,对方却好像听不懂似的。如今已然勒令他回西北,他却还惦记这事。 “不见。” 宇文靖宸话音刚落,一道粗犷的笑声便从门外传来。 “哈哈哈!宇文老兄!”赖桓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这么晚了还在忙什么?我老赖来找你喝两杯!” 宇文靖宸心中厌烦无比,面上却丝毫未显露,“我倒是愿意与赖兄痛饮几杯,只可惜今日政务繁忙,不能奉陪了。” 赖桓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垫子上,还大刺刺地瞥了眼他桌上打开的奏折。 “宇文老兄居然这般忙碌,这些大臣上奏为甚?是不是也是为了战家流放的事?” 宇文靖宸微笑道,“战家流放这种事岂能是寻常人可以过问插手的?” “我说也是。”赖桓丝毫不觉,还给宇文靖宸斟了杯酒,“这战康平可不简单,把他放到别处,您哪能放心?还是流放到我们西北来吧,我老赖替你看着!只要宇文兄你一声令下,我立刻让战康平人头落地!” 宇文靖宸眯起眸子打量他,“赖兄远在西北,人头究竟有没有落地,也只有赖兄你知道。” “这是什么话?宇文兄要是不放心,大不了我叫人提头来见!” 宇文靖宸稍稍放心了些,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想,将战康平流放到西北固然有风险,但眼下赖桓却是可以信赖之人,且赖桓和他那个儿子赖成毅胸无城府,便是真为了兵权偷偷藏下了战康平也不可能滴水不漏,让自己无知无觉。 既然如此或许也没必要冒险将战康平送往别处。 “只是不知……”赖桓一脸赔笑,“战康平流放,战云轩入宫,这战家军该如何处置?” 宇文靖宸面色一凛,目光也霎时冰冷下来,“战家军是无辜的,怕是不会受到牵连。姑且收回兵部,削去番名,打乱重编。赖兄有何高见?” 赖桓嘿嘿笑着,“我能有什么高见,只是觉得兵部毕竟不是我们的人。那兵部尚书还是战康平的门生,定是向着战家军的,怕是将来会对我们不利啊。” 宇文靖宸冷笑道,“无主之将,何惧之有?” 就在此时,又有人来报,“大人,接到线报。战家军的几个主将当街劫刑车,已被大理寺官兵擒住了!” 宇文靖宸立刻起身,面容严峻。 赖桓也跟着道,“呀呀,这战家军疯了不成?连大理寺的刑车都敢劫!这是图什么?” 当然是图和战康平一起流放了!若是真连战家军都跟着一起被判了流刑,那他就要真要好好考虑一下战康平的去处了。此事到底是林柏乔那个老东西干的还是…… 宇文靖宸冷冷地回头瞥了赖桓一眼。 赖桓一愣,闭上了嘴。 跟他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 第13章 流放 13、 当天晚上,赵承璟再想召见战云轩时,对方称病没来。他也没有勉强,只是对方说事情已经办妥了,可他却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有些心急。 因为担心错过什么,第二日他又破天荒地上了早朝,结果这一次真让他等到了。 “启奏圣上,圣上宽厚仁义,感念战家旧日功绩,故让战家老小在云侍君册封之日回家中休息,次日返回大理寺。但据刑部了解,昨日大理寺押送战康平等人时,竟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意图劫走囚犯。” 赵承璟立刻打起精神,“哦?还有这等事?大理寺卿,可有抓到人?” 大理寺卿上前一步,“回禀圣上,臣正要启奏此事,只是被李尚书抢了先,意图劫走囚犯的人已被当场制服收押,并未导致囚犯逃走。” “还需要让囚犯逃走吗?大理寺卿大人这个时候还遮遮掩掩莫不是在蒙蔽圣上?”李尚书当即拔高了音量,“大理寺卿不许刑部插手审问,但那伙人过于胆大,当街动手,城中百姓都看到了,他们使用的武器分明是战家军的武器,正是战家旧部!” “皇上!战家军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劫囚,实乃蔑视王法,定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林丞相默不作声。 昨日战云轩秘密找上门,说收到了战云烈的密信,点名让几个忠心的主将去劫囚,信的内容十分简单,并未详说。战云轩与战云烈毕竟手足之情,心有灵犀,他很快便想到此事定是与家父流放一事有关。 战康平只是流放,而非死刑,实在没必要搭进去这么多人。但战云烈这么说,便必有其中的道理,战家流放地点一事一直悬而未决,权臣派的人却已多次放出风声要将他们流放西北。宇文靖宸生性多疑,只有一个战康平尚且好说,若是再加上这么多将士,他定会担忧赖桓吞并战家军后失去控制,想来便不会将其流往西北了。 但这事有一个关键,按大兴律例,劫囚根据其严重程度从徒刑最高可到死刑,而究竟选择哪一种刑罚,以朝堂目前的局势来看,大理寺很难单独决断。未免被判处徒刑,他们不得不选择性质更加恶劣的当街劫囚,可若是因此被判了充军或是死刑,那就是白白折了进去。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为这次案件定性。 能做到这点的只有两人——当今圣上和宇文靖宸。 这是一场豪赌,他和战云轩思虑一晚,赌的就是小皇帝耳清目明,能打出决胜一击。 但是,将希望寄托在小皇帝身上这件事,他们过去从未做过。 毕竟小皇帝的荒唐事迹不胜枚举,他在宇文靖宸的有意纵容下对帝王之术一概不通,不辨忠奸,不识大局,实在难以依靠。 战云烈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他也不可能拿战家军的性命开玩笑,因为那些人不仅是战云轩的部下,也是他的部下,尽管他们并非都知道战云烈的身份,可也都叫过他一声将军。 所以此事他们只能选择相信战云烈了。 李尚书话音刚落,一个愤怒的声音便立即响起,林丞相当即睁开眼——来了! “太不像话了!”赵承璟气得陡然站了起来,“朕已慈悲为怀,对战家包庇私藏龙袍一事网开一面,还格外开恩准许他们在云侍君入宫之日回家休息,这些人不知道感念朕的恩德,还敢当街劫囚,实在可恨!斩了!全给朕斩了!” 林丞相微微一怔,他惊讶的并非是这话居然从皇上口中说出来,而是这话居然和小儿谈之昨夜预料的情况一模一样。 在他与战云轩深夜密谈时,林谈之蓦地开口,“我倒是觉得,皇上若真如你们所想,率先将战家军判处流刑,反倒是无药可救了。” “战将军私藏龙袍,从诛九族变成了入宫为妃,战康平包庇罪犯,从满门抄斩改判流刑。这一桩桩一件件,宇文靖宸不可能不去想是否有人在背后操纵。如今宇文靖宸权势滔天,若小皇帝这个时候跳出来,无异于自取灭亡。他若还想稳坐龙椅,便要一口咬定判战家军死刑。” 第17章 小儿所言,他觉得十分有道理,可城府极深,小皇帝有心改变已十分不易,若要他有如此成算,实乃强人所难。 所以,当赵承璟说出这话时,林丞相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眼眶发酸,甚至恨不得对着先皇的灵位猛磕三个响个头,喊一声大兴后继有人了。 而此时的赵承璟只能用余光偷瞄林丞相,他没想到战云轩的解决方案如此激进,事先竟也未与他通气,若是他反应慢些,被宇文靖宸抢了先,这些将士岂非白白送了命? 他处境艰难,决不能说出一同流放的话,此时必须有人推波助澜。 「璟璟又开始说反话了。」 「来了来了,又是这招,屡试不爽。本年度最佳卧底——赵承璟。」 宇文靖宸满意地点头,“皇上所言极是,那就……” 他话未说话,林丞相便扑通一声跪下,“皇上!万万不可啊!这些将士为大兴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皆是我大兴的功臣!战将军私藏黄袍,皇上尚可网开一面饶其不死,战家军忠肝义胆,为救老将军不惜将生死置之度外,此等大义却被判了死刑,未免重罪轻判,轻罪重判了。” 赵承璟暗中叫好,面上却露出踌躇之色。 宇文靖宸冷笑一声,“怎么?按照丞相的意思,以后凡是比私藏龙袍轻的罪都不能判死刑了?” “自然不是,战家军功过相抵,才可轻判。若是他人知法犯法,更当重判。” “战家军当街劫囚,按律法也当斩立决!” 林丞相正欲开口,林谈之突然上前一步,“臣也认为此时并不宜处死战家军,战云轩刚刚被封为侍君,与陛下新婚燕尔,若这时对其昔日部下出手,恐与陛下生出嫌隙,感情不睦,实在得不偿失。” “???” 满朝文武都觉得林谈之是疯了,他们这小皇帝暂且不提,怎么看战云轩都不可能和皇上新婚燕尔,这感情不睦便更是无从说起了。这道理若是小皇帝不懂也就算了,林谈之长着一颗正常的脑袋也能不懂? 宇文靖宸也被这话惊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只有赖桓忍不住骂道,“你这小儿懂个屁,那战……” “爱卿所言极是啊!!”赵承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些战家军死不足惜,可若是惹云侍君生气就不好了。不行,不行不行。” 他说着竟焦急地来回踱步,把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怎么看他们小皇帝这样子,还有些……惧内? 他来回走了两圈才停下来,“可这些人本就是将士,若是判充军未免太过便宜他们了。” 赖桓眼珠一转,“不便宜啊,皇上。西北兵将短缺,可将他们并入臣的西北护卫军。” 这赖桓粗俗无脑,赵承璟人生第一次想好好赏他一番。 宇文靖宸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可,皇上。战家军在军营中素有威望,若他们鼓动将士,起兵谋反,或是投奔敌国,岂不是后患无穷吗?” 赵承璟立刻点头,“国舅所言也极是!那就只剩下……流放?” 宇文靖宸身子一僵,他最不愿发生的结果出现了! 眼下赖桓的野心昭然若揭,这西北是去不了了,可若让战康平带着战家军一同流放无异于放虎归山,且战家军骁勇善战,由他们跟着,自己想在路上对战康平出手也将难上加难。 他连忙进言,“皇上,战家军当街劫囚,还是当判死刑。望皇帝不惜儿女之情,以大局为重!” “不行,云侍君若是生了朕的气该如何是好?朕贵为天子,却连自己所爱之人的心愿都不能满足,这皇帝当的还有什么意思?干脆你们爱谁当谁当好了!” 赵承璟说着居然摘下冕旒顺势扔了下去,站在最前面的刑部尚书猝不及防接住,顿时吓得魂魄四散,拿又不敢拿,扔又不敢扔,只得慌忙塞到最近的礼部尚书手里。 礼部尚书也一阵心惊肉跳,看都不敢看就塞到了礼部侍郎手中,侍郎嘴里喊着“不不不”慌忙朝后一扔,又扔到了赖桓手里,一群人手忙脚乱,乱作一团。 “够了!”宇文靖宸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皇上,您这般任性成何体统?!”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林谈之轻笑道,“首辅大人,圣上乃性情中人,不也是您悉心栽培的结果?” 宇文靖宸脸色一红,只气自己这蠢外甥怎么这般不争气,可转念一想,若是他真争了气,也就轮不到自己来监国了。 “战家军判流刑也可以,不过绝不能和战康平一同流放!” 赵承璟早有所料,宇文靖宸不可能连这点都想不到,“那就让战康平流放房陵,战家军流放辽东。” 宇文靖宸气得不轻,但理智尚存,定不能如赵承璟的意,“臣认为,应当让战康平流放辽东,战家军流放房陵。” “一切依国舅所言!”赵承璟一口答应。 此时他面前的弹幕都是“666”,经过这些天观察,他也大概也猜到这种弹幕是在夸他。 「小皇帝可以啊!一通操作居然还真让国舅自己说出流放辽东的话了!」 「666!事先没通过气反应就能这么快!」 「小皇帝大智若愚第一人!」 呵,怎么说他也和宇文靖宸斗了三辈子了,只要对方还未对他有所防备,他会连这点都猜不到么? 退朝时,宇文靖宸停在林丞相面前,冷声道,“林丞相,您这儿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出息,让人好生嫉妒啊!” 林丞相脸色一白,想到自己惨死的长子,险些摔倒。 林谈之连忙扶住他,不咸不淡地道,“首辅大人后继无人也不必过于心急,您身体康健,想来生个儿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宇文靖宸府内妻妾不算多,只有两个女儿,一把年纪却没有一个儿子。 他气急反笑,“好,真好啊。” 说罢重重地拂袖离去。 林丞相叹息一声,“你何必言语激怒他。” 林谈之轻毫不在意,“儿子就算不激怒他,今日一事,他也会视儿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现在已经和皇上绑在一起了。” 说着他转身朝金銮殿望了一眼,大殿巍峨,依稀可看见那泛着金光的龙椅。 可别让我失望啊,小皇帝。 第14章 慧太妃 赵承璟下了朝没有立刻去找战云烈,虽然他很想和对方分享今日上朝的结果,但眼下倒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此事未决,他暂时还不能去找战云烈邀功。 他去了长春宫,这里住着先皇仅剩的唯一一位妃子——慧太妃,也是昭月长公主的生母。 “九哥!你终于知道来找昭月了!” 一进宫门,一个小丫头便朝他跑来,头上的步摇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九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听说你新招了一个侍君,都不来找昭月玩了。母妃天天逼着昭月看书,真是无聊死了!听说册封大典很热闹?可是母妃也不让昭月去……” 赵承璟看着昭月那张清丽的小脸,满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中升起几分酸涩。 昭月是他现在唯一的手足,比他小5岁,其实先帝的子嗣并不算少,赵承璟排在第九。但据说当年母妃和舅舅为了让他登基,用各种手段铲除了其他的皇子。 昭月长公主出生在先皇重病的前一年,据说慧太妃为了生下她也是九死一生,结果费尽心思保下的孩子却不是皇子,慧太妃因此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对昭月的养育也并不上心。 后来先皇病重,其他皇子也陆续断送了性命,唯有昭月是个公主,又尚且年幼,才逃过一劫。 大势已去,慧太妃才幡然醒悟,她早年曾夭折过一位皇子,如今虽再无皇子,但也因此保住了子嗣,昭月将会是她唯一的骨肉,自此便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昭月身上。 赵承璟登基时尚且年幼,又十分贪玩,但宫人畏惧宇文靖宸的势力,与他玩起来总是十分谦让,唯有昭月天真直率,从不让着他,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十分要好,说昭月是赵承璟最重要的亲人也不为过。 但慧太妃早年与他的母妃多有恩怨,对他并不友好,总是禁止昭月与自己亲近,好在昭月并不听她的,又是她的心头肉,一来二去便也放任了这种关系。 昭月其实比自己天资聪颖,但在宫中,聪慧未必是一件好事,所以她总是过着韬光养晦的生活。但饶是如此,在赵承璟前几世的经历中,她也都没能落得个好下场。 昭月还在念叨他的错处,赵承璟却好像没听见,他将昭月头上的步摇拨弄正,温柔地道,“九哥最近是有些事在忙,没能过来陪小昭月,不过眼下公事忙完了,最近都有时间来和昭月玩。” 昭月顿时眯起眸子,鼓着腮帮子上下打量他,“九哥,你怎么回事?好像不太对劲。” 赵承璟哈哈笑了几声,随即低声问,“慧太妃在吗?” 第18章 昭月更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九哥你不躲着我母妃走,居然还主动问她,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我可不会带你去见她,我躲着她还来不及呢!” “为什么要躲?” “因为……九哥你不懂,总之我现在不能带你去见她,我们快走,今天就去马场玩吧!” “欸。”赵承璟被她扯着往宫门外走,只是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昭月。” 昭月身子一顿,只见惠太妃身穿华服,面色冰冷地傲立在寝宫门口,眼角尽管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却难掩风华。她双手交叉覆于身前,身旁的两位宫女纷纷低着头。 直到她轻描淡写地瞥了赵承璟一眼,“皇上来了。” “给太妃请安。” 周围的宫女才跪下来向他行礼。 宫中真正将他放在眼里的人并不多,赵承璟也早就习惯了,他自幼与宫人玩的近,从不计较这些。重生后更多的则是体谅他们的不易,宫中权力分散,对于下人们来说,抱好自家主子的大腿才是长久之道。 慧太妃的目光很快便转向昭月,“昭月,你又要去哪里?今天的书读完了吗?练琴了吗?整日只知道贪玩鬼混,你是长公主,这般无用,岂不是招人笑话?!” 说罢又转向赵承璟,语气陡然冷淡下来。 “皇上,昭月不比您,您是九五之尊,不管做了什么都有人给您兜着。昭月若是行错一步,便可能招来无妄之灾,您公务繁忙,还是少与这丫头胡闹罢!” 昭月面露尴尬之色,偷偷拉了拉赵承璟手,似是在安慰他。 但赵承璟并不在意,算下来他也被慧太妃骂了三辈子了,比起两面三刀的宇文靖宸,慧太妃这些风凉话他早就当成了耳旁风。 “儿臣让御膳房做了些昭月爱吃的点心,还有养颜功效的莲子燕窝汤,不如一起进屋品用?” 慧太妃目光微变,她看了眼四喜手中的食盒,转身进了屋,身后的宫女帮他撩起帘子,似是请他进去。 昭月怕他不明白,连忙在身后推他,“九哥你快去啊!” “你不去吗?” “我、我就不去了,放心,等母妃睡了我再进去吃点心,你快去吧!” 赵承璟进了屋,慧太妃的确端坐在桌前,一副等他的模样。四喜将食盒中的碟子一一放在桌上,便也退到了门外,慧太妃看着这一幕大概察觉出了异常,却也没开口。 赵承璟将燕窝汤递到慧太妃面前,“太妃先尝尝这个。” 慧太妃立刻抬手用手帕挡住,“皇上,我非你生母,对你也无养育之恩,你我便不必演这母慈子孝的一幕了吧?” 赵承璟也不恼,而是笑笑将碗放到一旁,“太妃应该也听说了,战云轩私藏黄袍,朕网开一面让他进宫做了侍君,战家人则流放辽东。” 慧太妃冷笑一声,“皇上真是宽宏大量,仁德之君。” “战家是忠是奸,我想太妃心中自有辨别。如今战家流放一事已定,不日便会前往辽东,但这一路艰难险阻,恐怕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们能平安抵达。” 慧太妃似听出了端倪,但无动于衷,“有官兵押送,他们不会有事。” “儿臣信不过那些官兵。” 慧太妃沉下眸子,终于转过头看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赵承璟,又仿佛在看一个新的敌人。 赵承璟继续道,“儿臣知道您在京城是有些势力的,昔日侯爵府旧部仍旧散落在京城为您所用,若您能帮儿臣救战家这一次,不只是儿臣,想来战家也会对您感恩戴德。” 慧太妃仍旧不语,她仔细打量着赵承璟,笃定地道,“你想对付宇文靖宸?一直以来,你都是装的?” 赵承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慧太妃冷哼一声,“我倒真是小瞧你了,皇上。你有这般心性,区区一个战家,何必来求本宫保护?本宫乃后宫之人,一入宫门便已与伯爵府再无瓜葛,况且伯爵府早已被封,什么昔日旧部,本宫一概不知!本宫乏了,皇上请回吧!” 慧太妃做事要走,赵承璟连忙起身叫住他,“儿臣与昭月性命相连,若儿臣倒了,您觉得昭月能得善终吗?” 慧太妃步子一顿。 赵承璟很清楚她的软肋,慧太妃是个颇为敏锐多变的人,前两世赵承璟从未将她当做一个盟友看待,甚至一度对她十分提防,因为慧太妃每一世的选择总是不尽相同。 第一世,见自己大势已去,她选择与宇文靖宸为伍,但宇文靖宸并不尊重他,加之慧太妃心高气傲,早年又与赵承璟的生母针锋相对,宇文靖宸自不放心她,便提出让昭月公主下嫁给赖成毅,慧太妃为保住昭月性命,不得已同意。 但赖成毅并非可托付之人,他狂妄自大,嗜酒好色,竟在军营中养了许多美姬。昭月看不下去屡次谏言,结果一次酒后赖成毅对昭月大打出手,竟将她活活打死。事发后,宇文靖宸也是四两拨千斤,不肯为慧太妃做主,慧太妃悲痛至极,很快便自戕了。 第二世,因赵承璟转变太快,宇文靖宸对他杀心骤起,自己病重后,慧太妃似有察觉,借由伯爵府昔日势力连夜将昭月送出宫,却被宇文靖宸的人察觉,乱箭射杀。 第三世,也是赵承璟活得最久的一世。他终于想到自己或许也可以通过昭月与慧太妃结盟,与宇文靖宸不同的是,自己绝对会善待昭月。慧太妃也第一次站到了自己这边,然而他们一败涂地,宇文靖宸入宫后不仅令人侮辱了慧太妃,还将昭月贬为贱民送去了青楼。 赵承璟只知昭月还活着,但至死都再没听到她的消息。 慧太妃转过身,“你在威胁本宫?” “太妃,儿臣知道您与儿臣的生母婉清皇贵太妃……” “别提那个女人的名字!”慧太妃立刻高声怒道。 赵承璟只好改口,“您与她曾有诸多矛盾,但她早已薨逝,儿臣对您从无不敬之心。为今之格局,儿臣与舅舅您终究是要选一边的,您当年不仅与儿臣的母妃在斗,也在与舅舅斗,您觉得便是如今他愿意接受您,但究竟是他会真心善待昭月,还是儿臣会真心善待昭月?” 对慧太妃,赵承璟或许是忌惮多于敬畏,但对昭月,他绝对是真心的。 慧太妃激动道,“本宫为何要选?这皇位上坐的是谁,又与本宫何干?与昭月何干?” 赵承璟放低声音,恳求道,“太妃,您很清楚,昭月若是皇子,活不到今日,但女子也有女子的可悲之处。昭月与儿臣如同亲生兄妹,儿臣绝不愿看她处境凄凉。儿臣保证,只要儿臣还坐在龙位上一天,就绝不会让昭月受委屈,恳请母妃帮帮儿臣。” 慧太妃半响不语,赵承璟抬头看去她竟已湿了眼角。 “本宫诞下皇子,要与宇文婉清那个女人斗,本宫诞下公主,竟还要为你们宇文家的皇权而斗,你们到底要逼本宫到几时?” 赵承璟心中动容,但还是道,“不是宇文家的皇权,是赵家的,也是赵月的。太妃是否愿站在儿臣这边,还可再做考虑,但战家一定要救,此事若成,哪怕他日儿臣倒了,您也可寻求战家庇护,为昭月寻个安稳的去处。” 慧太妃一顿,这后半句她竟听出了几分悲切,她痛恨宇文婉清,对赵承璟自然也是心生厌恶,只昭月常常美言,才缓和几分。 但此刻看他也没比昭月大上多少,竟已在宇文靖宸手下蛰伏多年,若昭月真落到宇文靖宸手中,做的又能如赵承璟这般好吗?且战家乃忠义之人,如赵承璟所说,他们有恩必报,竟真似昭月唯一的退路。 “此事本宫应下了,但今后的事还要走一步看一步。” 赵承璟立即行礼,“儿臣明白,儿臣代战家谢过太妃。” 慧太妃见此,又禁不住问道,“你对那战云轩……” 赵承璟微微扬起唇角,那笑容竟比之前温柔许多。 “他也是儿臣最后的退路。” 慧太妃并不看好,“你此举已将战云轩的名声毁于一旦,他又如何能愿意成为你的退路?” 赵承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道,“君乃民之望也,民乃国之兴也。” 他还有最后的筹码,只要是为了大兴的百姓,便是将龙座双手奉上又有何不可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声色犬马 离开长春宫,赵承璟自重生以来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战家的事总算圆满解决,战家人本就身手不凡,再有伯爵府的人在暗中保护,足够平安抵达辽东了。 他打开弹幕控制系统,发现威望值涨了3点,从他今日朝堂上的表现来看,林丞相和林谈之都显然站在了自己这边,但威望值却只涨了3点,之前系统说根据目标人物收复难度不同,威望涨幅也不同,但是这两人加起来才3点,让赵承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第19章 对于林谈之,赵承璟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前几世他都早早辞官不知所踪了,只是偶尔会听林丞相叹息一声“若是小儿在……”,算下来他辞官的时间也快到了。 这一次他得想办法留住这个人,这样再加上战云轩,也算有了能和宇文靖宸一搏的资本。 想起战云轩,赵承璟的心情好了许多,“内务府还有什么好东西吗?” 四喜心领神会,“内务府自然不缺珍品,只是不知道云侍君喜欢什么,奴才瞧着这金银财宝云侍君好似都不放在心上。” 赵承璟叹息一声,“人到穷途末路时,金银便是身外之物了,走吧!去内务府看看。” 四喜不解皇上怎会有如此感悟,这穷途末路不也带了个“穷”字吗?思来想去,或许还是他们圣上没穷过吧! 去内务府的路上赵承璟也关注了一下弹幕,只是和之前十分一致的龙园胜雪、玉石相比,这一次大家的猜测都很不一致,仿佛连这些第三世界的观众都不清楚战云轩喜欢什么。 「上心了上心了!要亲自去给老公挑礼物了!」 「这边建议直接打包自己!」 「啧啧,看过战将军的腹肌了,我还想看璟璟的!」 赵承璟的步子一踉跄,险些摔倒。 这些刁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连朕的龙体都敢肖想! 四喜扶住他低声道,“皇上,是兰妃娘娘。” 赵承璟抬头看去,只见兰妃带着两名侍女从一旁的小径走来,她穿着素雅,头上的发簪也没有几根,手中甚至还提着一个小篮子,若非她衣服上的纹绣,还会让人以为只是个长得漂亮些的宫女。 兰妃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臣妾给皇上请安。” 兰妃在后宫中素来低调,时常会让人忘记她的存在,若非上次在册封大典上刚刚见过,赵承璟几乎快忘记她的长相了。 “免礼,兰妃在此处做什么?” 兰妃始终垂眸没有看他,“夏日马上就要过去了,臣妾想着采些花来晒成花干,留着秋天给下人们发些香包,所以就带宫人来御花园了。” 赵承璟看了眼她来的方向,似乎是重华宫的方向。 他想起之前弹幕说,兰妃的心上人是战云轩。 那战云轩也喜欢她吗?她了解战云轩多少?可知道战云轩私下的性格如此恶劣? 想到这,他忽然开口询问,“兰妃入宫前可熟悉云侍君?” 兰妃面不改色,“家父与战老将军师出同门,臣妾幼时战老将军曾带公子来府内做客,故而相识。” 「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赵承璟继续问道,“那你可知云侍君喜欢什么?” 兰妃顿了顿,“臣妾与云侍君并不算十分熟识,但听闻他素爱茶,尤其是龙园胜雪。” 赵承璟不满地摇了摇头,“兰妃不愿说便罢了,退下吧。” 赵承璟摆了摆手径直走开,果然了解战云轩这件事还得靠他自己。 圣驾到了内务府,内务府的奴才们大惊失色,总管太监紧跟在他后面满头是汗,还时不时给小太监使眼色,好像生怕自己发现哪里不对劲似的。 但他会错意了,赵承璟压根没打算管内务府那些烂账。 现如今宇文靖宸掌管前朝,宇文静娴掌管后宫,连他都不敢直面宇文靖宸的权势,又何况是这些宫中的下人呢?都是自保罢了,他的狐白裘不就是这么丢的吗? “皇上您慢着点,您想找什么奴才们帮您找。” 四喜看了眼赵承璟的颜色,说道,“皇上想要酒,要咱宫里最好的酒。” 总管太监松了口气,赵承璟若是要什么贡品珍宝,他倒真未必能拿得出来,但若说酒,他们可备了不少,因为那位静娴皇贵妃是真真的嗜酒如命,若是永和宫的人来要酒他们没有,那可是整个内务府的奴才们都得跟着受罚。 “有!有!奴才这就叫人给您搬来!” 趁他们忙活的功夫,赵承璟简单看了看,其中一个架子上写着“西域进贡”,他想起之前西域进贡了一颗夜明珠,不仅成色漂亮且十分明亮,夜间放在屋内甚至无需掌灯,或许战云轩能喜欢。 他记得就是这个锦盒。 赵承璟抬手打开盒子,随即一愣,锦盒是空的。身后同时传来“啪”的一声,只见总管太监哆哆嗦嗦地站在他身后,酒坛子直接砸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他吓得也顾不得地上都是酒坛的碎片,跪下去直磕头,私自挪用贡品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可若是违背了静娴皇贵妃的意思,同样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皇帝哪怕再没有实权,处死他们这些奴才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总管太监自觉死到临头,眼泪混着酒水撒了一地。 赵承璟哑然,他将盒子放了回去,拍了拍指尖的灰,“这酒有几坛?够你们这么摔的?若是一会没有酒送到重华宫去,看朕不打你们的板子!” 打、打板子?不杀头吗? 而且,皇上为什么在说酒?难道他没发现贡品不见了? 总管太监整个懵了,他下意识去看一旁的四喜,四喜给他指了条明路,“总管公公,皇上急着要酒呢。” 总管太监当即会意,连滚带爬地起来,“奴才这就去!” 赵承璟不着痕迹地叹息一声,没再去动那些贡品。 出了内务府,他又想到了一个可以送给战云轩的东西,“从战家抄上来的东西都在哪?可有战云轩的佩剑?” “都在户部,但若是武器或许进了兵器库。” 他们又去了武器库,十分幸运战云轩的佩剑的确在这,侍从将其拿了出来,赵承璟看到剑却直皱眉。 “你确定这是云侍君的剑?” 侍从答道,“属下记得很清楚,云侍君昔日征战沙场用的正是这把含光剑。” 这把剑通体都是碧玉的颜色,如波澜的湖光,美则美矣,可却不是上一世他在刑部大牢中看到战云轩时对方手中拿的那把,那把剑更加细长,是冷冽的银色,像是会在指尖化开的雪,又像是随时能刺向敌人的寒芒。 或许上一世这把剑也一直在兵器库中,所以战云轩才有了后面那把剑吧。 “就这个吧。” 赵承璟拿着那把剑,又带着内务府的宫人浩浩荡荡地到了重华宫。 重华宫内十分冷清,进了门就只看到拿着扫帚的穆远和靠在躺椅上小憩的战云轩。 “参见皇上。” 穆远声音粗犷,战云轩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这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好像警惕度下降,完全没注意到他来似的。 赵承璟知道他是装的,也不恼,从身后的太监手中接过一壶酒走到躺椅旁,壶嘴在战云烈的鼻子上方转了转。 对方似乎挣扎了一番,随即睁开眼明亮的眸子,就像赵承璟失窃的那颗夜明珠。 “皇上不去忙政务,又来臣这做什么?” 他说话时总是扬着唇角,带着几分疏离和讥讽。 “朕来找你自然是有好事。” 赵承璟朝身后摆摆手,宫人们便将酒一坛一坛送进了屋,四喜又将那把用红布包着的含光剑呈上来。 战云烈没去接,而是顺手从身侧摸出扇子,用扇面将红布挑起,看到剑鞘的一刻他的笑容好像多了几分轻蔑。 赵承璟道,“怎么样?物归原主。” 战云烈冷哼一声,直接扭过身去继续睡觉。 “你不喜欢?” “不喜欢,送你了。” 赵承璟片刻无语,“这是朕送你的东西,哪有又送回来的道理?” 战云烈起身,露出一抹灿烂的假笑,“臣以为您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 赵承璟轻咳一声,有些尴尬,虽说活了几辈子了,但还从没有送礼讨好人的经验,以前哪个收到他礼物的大臣不是对他三叩九拜,感恩戴德? 仔细想想,自己抄了人家的家,又把人家的东西送回来,属实不太体面。 “那这样,这个算朕还给你的,回头朕再送你一个。” “国舅爷好不容易抄上来点东西,可别被皇上您送光了。” “岂不是更好?”赵承璟不甚在意,“这国库里的东西以后也未必是朕的,既不能用之于民,你能用在将军身上也不算浪费。” 战云烈眯起眸子,他倒是没想到赵承璟如此想得开,不过以赵承璟如今在宫中的实权,这国库里的财物倒真未必是他说的算。 他没说什么,而是将剑重新包起来塞到身侧。 赵承璟见他收下了,也高兴了几分,“东西是物归原主了,但宫内走动还是要避人耳目。” “知道了。” 战云烈又闭上眼躺了回去,好像压根不想看见他,又好像根本没什么事能让他放在心上。 赵承璟不禁想,自打进宫以来战云轩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点,在军营中尚且要安抚下士,忌惮敌军,到了宫里反倒肆无忌惮起来,也完全不把自己这个诚心拉拢他的人放在眼里。总该让对方明白不能什么事都随着性子来吧? 第20章 正巧屋内送酒的太监们退出来,赵承璟忽地欺身上前,摇椅因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发出吱吱的呻吟声,战云烈那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露出震惊的神色,小太监们只看见交叠在一起的双腿便连忙埋下头匆匆离开,四喜也赶紧扯着呆怔的穆远走远。 冷清的院内顿时只剩下交叠的两人,赵承璟扬起唇角正欲开口,冷冷的剑鞘就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战云烈眸子冰冷,“你想死吗?” 赵承璟只是顿了一瞬,眸中没有丝毫惧意,反倒又向前凑了凑,这下两人间的距离只隔了一截窄窄的剑鞘,战云烈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 “你这里说话方便吗?”赵承璟低声问。 战云烈挑眉,“你当这里是你那寝宫?” 赵承璟向上移了移。 战云烈看他在自己身上扭来扭去,脸色更加阴沉,“你在干什么?” “等一下,朕看不清你的脸。”??? 他们都快贴一起了还看不清?小皇帝有眼疾吗? “现在好了。” 赵承璟努力从没有弹幕遮挡的下半视野看战云烈,“你可不可以帮朕一个忙?” “我的耐心要被你耗光了。” 赵承璟笑笑,“陪朕演一场声色犬马。” 作者有话说: ---------------------- 等榜(虽然可能也没有榜[捂脸笑哭])明天断更一天。 话说这文有那么难看么……今天一天居然一个收藏都没涨…… 第16章 底线 兴朝皇位已传三代,从开国先祖算起无一不是勤政爱民之人,只是传到赵承璟这里口碑就坏了。 他玩物丧志,重用外戚,致使皇权旁落,无才无德品行不端,硬是把战功赫赫的将军纳入后宫满足私欲,如今又多了一条——骄奢淫逸。 太和殿已经几十年没这么热闹了,便是当年先祖专宠婉清皇贵妃时也没有如此大的排场,可自打云侍君进宫侍了一次寝,他们那只知道斗蛐蛐、追着小马驹跑的小皇帝好像突然开了窍,太和殿内夜夜笙歌,载歌载舞,与那云侍君如胶似漆,恨不得无时无刻黏在一起。 他们皇上对云侍君言听计从,害怕云侍君丢了脸面,凡是进出太和宫伺候的宫人都必须用黑纱蒙住眼睛,便是不得已要上近前侍奉也只能低着头。 那云侍君更是十分狠辣,若是他看谁不顺眼,只需用手指轻轻一点,那人便再也不会在太和殿出现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太和宫便有一半的宫人挨打受罚,三分之一的宫人被发落,宫人们无不胆战心惊,纷纷怀念起以前那个只喜欢捉弄下人的皇上来。 彼时太和殿内歌舞升平,乐师们都被蒙上了眼睛,太监们在宫殿两侧候着,宫女们则排着队将果盘端上来。 赵承璟坐在龙塌上,手伏在战云烈的腰上,漫不经心地执一黑子下棋,而一旁的战云烈只梳了一个低垂的发髻,薄薄的淡蓝色长衫,领口微微张开,赵承璟只要稍一低头就能顺着敞开的衣领看见他紧实的肌肉直至小腹,手心就像捧着一个发烫的小火炉。 照理说,他与战云轩合作一来是为了排查宫中的眼线,二来是为了转移宇文靖宸的视线,公事公办,战云轩又是个男人,他是不应该,也不太可能动什么歪心思的,可问题是…… 「天呐!我的鼻血要出来了!小将军也太帅了!」 「这腹肌!这半张半合的领口!分明就是在勾引我!」 「啧啧,这姿势也太暧昧了吧?真的是装的吗?其实就是在借机揩油吧?」 「还看还看!璟璟一直在偷看!」 「呜呜呜这几天吃得太好了,我宣布我是璟璟和小将军的头号cp粉!」 问题是这些弹幕总在引导他往奇怪的方面想! 什么小将军的手指真好看啦,真想一根根吞下去,璟璟的皮肤真白,真想咬一口,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比画本都活色生香! 赵承璟也是完全没想到战云轩能为他牺牲到这个地步,当他看到战云轩只着一席薄衫出现在他寝宫的时候,他真的深感愧疚。 因为对方不会知道,虽然这些宫人的眼睛被蒙住了,可其实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还在紧紧地盯着他们! 战云烈食指和中指把玩着一颗白子,圆润的玉石棋子在他修长指尖灵巧地翻转,正赶上一个宫女将果盘放下,他指尖的棋子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宫女倒是处变不惊,连忙跪下帮他找棋子,却听头顶传来一懒散的声音。 “我不喜欢她,遣走。” 赵承璟回过神瞥了一眼,是每日负责他洗漱的宫女,似乎跟了他许多年了,只是一时想不起名字。 他正想着,腰间忽然被掐了一下,赵承璟嘶了一声,只见战云烈唇边带笑,眼中却满是不屑,“怎么?舍不得了?” 「舍不得了?」 「舍不得了?」 这些弹幕还是学人精! “怎么会?”赵承璟收回视线,淡淡地道,“你明日不用再来太和殿了。” 立刻有太监将那宫女带了出去,而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她在我身边伺候很久了,手脚很麻利。”赵承璟低声道。 “是啊,至少练了七八年的轻功,想来就算是给你的杯中下毒也能做的十分麻利。” “……” 赵承璟片刻无语,但想到自己第二世就是被宇文靖宸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药,而他至死都不知道下药的人是谁,他便觉得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战云烈见他不应,反倒起了调侃的心思,“当然,如果这其中哪位是你的通房宫女,也不是不可以留下,不过最好提前告知我。” 赵承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一副懒得和他解释的模样。 正好此时下一个宫女过来,战云烈察觉到赵承璟搂着自己的手向上移了移,宽大的衣袖遮住了自己敞开的领口。 他挑眉看去,但赵承璟正在仰头喝茶,这几日为了演出寻欢作乐的模样,两人穿的都很单薄,赵承璟只穿了一件长袍,腰间用一根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稍一侧头胸前的肌肤便裸露出来。 赵承璟其实比战云烈预想中漂亮许多,许是继承了那位传说中有着倾城之姿的婉清皇贵妃的美貌,赵承璟的相貌其实带着女性的柔和,肌肤滑腻白皙,就像极品的圆润的白玉,他的眸子比寻常人更加漂亮,眸光温润总似带着几分情谊,便连捏着杯子而微微泛红的指尖都似画师精心描绘过一般。 自负如战云烈也不得不承认,赵承璟只要不装傻,他的容貌便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当然,他装傻的时候也十分引人注目…… 战云烈注意到赵承璟这个饮酒的动作十分漫长,似乎杯里的茶水早就已经喝光了。 他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小将军在看璟璟欸!」 「还在看!还在看!这个眼神简直爱意满满!」 「哈哈哈小将军是不是第一次发现我们璟璟这么好看?」 「这对是真好磕!假戏真做也不是不可以!」 弹幕愈演愈烈,赵承璟实在挂不住了,用搂着战云烈肩膀的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那灼热的视线移开,随后才放下酒杯。 “赵承璟,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赵承璟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吓了一跳,恍然想起上一次听见别人对自己直呼其名还是在刑部大牢里,也是眼前这人打开重重锁链对自己说,「赵承璟,别来无恙」。 他不禁看向战云烈,那双眸子带着星亮的光,自然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将他当成一位帝王。 兜兜转转,结果无论是临死前还是重生后,身边都是这张脸。 赵承璟并没有在意他直呼自己的名字,名讳而已,在他身陷囹圄之时便早已将一切身外之物看开了。 他微微低下头,两人的身体靠得更近了些,这人最开始千般不愿,万般拒绝,结果演起戏来自然无比,哪像自己,自带一群无时无刻都要发表评论还毫不避讳的观众。 “你不要胡乱猜测,这宫中既没有朕的女人,也没有什么通房。” 这话不只是给战云烈解释,也是给观众解释。 赵承璟活了三辈子从没碰过女人,在他刚过束发之年宇文靖宸也曾试图往他宫里塞些貌美的女子,嬷嬷们也将一些宫女调教好来给他增长见识。 无奈第一世的赵承璟太贪玩了,对女色根本毫无兴趣,而后面几世他命悬一线,又是孤军奋战,便更加对情事毫无兴致了。 想他三辈子加起来都没碰过女人,这一世第一次肌肤相亲却是和男人,他怎么都会觉得不自在。 战云烈:“所以?” 「所以?」 「所以?」 弹幕又开始疯狂刷战云烈说过的话了,这些观众好像发现了好玩的,只要战云烈说出什么嘲讽玩味的话,他们就要跟着刷屏,导致赵承璟的羞耻感也跟着翻倍增加。 第21章 赵承璟微微移开视线,“所以……可能还需要适应。” 战云烈先是顿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把一旁的宫女吓了一跳。 但很快他的面容便转冷了,“哪个一国之君没有几个宠妃?若是连后宫这点戏都做不明白,又如何能掌控前朝的戏?你的两个妃子不也是为了巩固皇权才娶进来的吗?当然……” 战云烈托着下巴,好笑似的看着他,“巩固的是谁的皇权就说不好了。” 赵承璟觉得他是在暗讽自己与宇文靖宸无异,为了巩固皇权强行将他纳入后宫。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也已经发现对方总是喜欢用玩世不恭的口吻说出真正在意的话,就好像一个生怕被人洞察心思的小孩。 仔细想想,与活了三世的自己相比,对方的确是个小孩。 他给战云烈的杯中斟满酒,用十分自然的语气说:“你与她们都不同。” 战云烈瞥了眼酒杯,“呵,毕竟我会打仗,还能保护你的安全,帮你拔除眼线,甚至还可以避免我在将来成为你的威胁?” 他说完这话,满意地看到赵承璟脸上终于有了些愠色。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试探赵承璟的底线,或许是自幼被抛弃的缘故,他总是习惯于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自己在别人心中的位置。赵承璟将会在未来与自己相处很长时间,他总要清楚对方的脾气才能方便行事。 可赵承璟的脾气实在太好了,身为大兴的无上尊主,万人之上的帝王,自幼养尊处优的他居然能忍下那么多常人所不能忍。 他能忍下宇文靖宸对他的寝宫层层设防,能忍下宇文静娴私吞贡品,忍下前朝后宫遍布的党羽和眼线,对自己的无礼也处处忍让,甚至连刚刚自己直呼其名都能毫无愠色。 战云烈常年征战,如影子一般观察着别人,在他看来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人,也有着常人难及的可怖之处。 他想知道赵承璟隐藏起来的可怖的一面是什么。 “战云轩,我从来不怕你会成为我的威胁。” 赵承璟说完这话,神色便恢复如初。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好像故意让他自己去想。 战云烈不想上套,可又忍不住想这话的含义,是说他根本不害怕自己吗?还是说…… 他没有忽略赵承璟这句话没有用“朕”这个称谓,可他说得又那么自然,就好像那是他轻易便可抛弃的东西。 烦,真烦。 战云烈第一次觉得,他讨厌赵承璟用“战云轩”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如果赵承璟叫的是他的名字,他或许便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支持~ 这本应该还会写蛮长的,一点点来吧[抱抱] 第17章 送行 紫禁城的夜空仿佛比旁处来得更近,坐在屋顶上,静谧的夜空便像一个巨大的锅盖,将所有善恶忠奸都压在紫禁城这口大锅里,煮豆燃萁,看谁主沉浮。 战云烈坐在重华宫的屋顶喝酒,酒是赵承璟送来的,与他在岭南喝的烈酒不同,赵承璟送来的酒都是花酿,入口柔顺甘醇,似乎更适合京城这些娇贵的王侯贵胄。 一个黑影忽然坐在了他身旁,战云烈没有意外,只是轻笑一声,“谁能想到,这紫禁城居然才是大兴军事防守最薄弱的一处。” 战云轩默了片刻,“父亲和母亲已确定三日后流放辽东,你会来吗?” 战云烈仰头将壶中的酒喝光,“本不想去,但圣上格外开恩准我送行了。” 战云轩的眸子一亮,“父亲和母亲很想念你,能在走之前见你一面,一定很高兴。” 战云烈没有接茬,“你什么打算?” 战云轩正色道,“此去辽东危险重重,我准备先送父母平安抵达辽东,待一切安顿好我定立刻回京救你。” “救?”战云烈轻笑一声,“战云轩,我不需要你救,你记好,这次是我救了你。” 战云轩面露无奈,“小烈,将你远送他乡真的是父亲的无奈之举,京中形势波诡云谲,我与父亲举步维艰,父亲也是希望将来战家出事能保住你,为战家留下一丝血脉。” “是为你留下一条命吧?”战云烈讥讽道,“世人皆知在岭南大败东瀛的是战云轩,战家将士只知带他们冲锋陷阵的大将军是战云轩,京中更是人人尽知战老将军只有一个得意的独子,谁知道我?我自己尚不能认祖归宗,又如何能为战家留下什么血脉?他们想保下的人从来都只有你。而我,呵,只是你的另一条命而已。” “你真的误会父亲了。”战云轩不知该怎么说,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很多年了,无论他怎么说对方都听不进去。 “我如何误会了他?若小皇帝当真是你们口中那般无知无能的人也便罢了,偏偏……” 战云烈说到这忽然收住了。 从以前起,为了能够以战云轩的身份出现而不被人怀疑,他便需要了解战云轩身边的人,战云轩则会告诉他那些人的秉性喜好。 而赵承璟是第一个。 第一个只有他了解,战云轩完全不了解的人。 所以他觉得没必要把赵承璟的事告诉战云轩,他也刻意没有在赵承璟面前继续伪装成战云轩的性格,因为这样赵承璟才会成为他的盟友,而不是战云轩的。 他将早已备好的含光剑朝战云轩怀里一扔,“走吧,此去路途遥远,你需要它。” 战云轩看到东西一愣,忙问,“你是如何拿到的?” “放心好了,我没傻到去偷,是赵承璟给我的。” 战云轩更是震惊,“你怎能直呼皇上名讳?” 战云烈却好像发现了好玩的事,双手抱肩玩味地道,“我就是可以直呼他的名讳,你行吗?” 知他素爱与自己相比,战云轩叹了一声,“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战云烈背靠孤月,举杯一饮而尽,下一瞬也消失在夜色中。 * 今天是战家流放的日子,赵承璟醒的很早,本来流放罪犯他若是前去是很惹人怀疑的事,但有赖于他这段时间营造出的十分宠爱云侍君的假象,陪战云烈一同去给战家人送行也便多了几分合理性。 只是他格外开恩,他的云侍君却好像并不领情。 “皇上,您若是实在无事可做,不如学学怎么梳发,也免得做这么多余的决定。” 战云烈一边穿着衣服,还不忘对他冷嘲热讽。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发现战云烈很不喜欢被吵醒,而他现在显然还没睡够,眼眶下带着些黑眼圈,连嘲讽他的声音都带着些疲惫。 赵承璟顺手将他还没穿好的腰带递过去,“好了好了,朕真搞不明白你,战老将军此去辽东,你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朕准你去送行,你反倒满心不愿意。” 战云烈看到他递来的腰带微微一怔,随即接过来,什么也没说。 赵承璟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符合帝王身份的事,服侍的太监和宫女也个个埋着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战云烈忽然道,“都下去吧。” 太监和宫女们纷纷退下,赵承璟有些纳闷,他还没有梳洗完,时候又已经不早了,于是自己拿起桌上的梳子梳起头发来。 战云烈盯着他的动作,“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根本没必要同我一起去送行,这样一定会引起宇文靖宸的猜忌。” “没关系,这些天做戏下来,他应该只会觉得我是宠着你,胡闹罢了。” 战云烈双臂抱肩,“有个如此莽撞的盟友,我应该重新审视结盟的必要性了。” “不管你怎么想,朕今日都一定要去。” “即便会被宇文靖宸怀疑?” “对。” 战云烈眯起眸子,“你想做什么?” 这次赵承璟没有回答,只是专心致志地梳着头发,战云烈眼见着他把好好的长发梳的一团糟,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把他手中的梳子抢了过去。 赵承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战云烈挑起一缕他的发丝,轻轻地梳起来,对方难得主动靠近,他当即乖乖坐好不动了。 “你还会这些。” “臣年少便在军营中南征北战,自然没条件像您一样,无时无刻身边都有一群奴仆伺候。” “……” 他果然不该期待这人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但其实上一世在狱中的生活已经让他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了,唯独梳头这一项,总是弄不太明白。 战云烈很快就把他的头发梳好了,赵承璟对着镜子瞧了瞧,竟觉得比宫女梳得还要好看。 一块浸湿的手帕递过来,赵承璟顺着手臂怔怔地看向战云烈,后者竟没有丝毫异色,“怎么?还要我服侍你洗脸吗?” 赵承璟接过来把脸埋进去,战云烈的声音适时传来,“下次不要在下人面前做不合身份的事。” 第22章 不合身份的事? 赵承璟坐在马车上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战云烈说的是什么。 “皇上驾到——” 御驾到了战府,战云烈正要起身,赵承璟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战云轩,你要相信朕能给你你想要的。” 赵承璟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一句,随即走下马车,战云烈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眼他的背影。 原来如此。 赵承璟怕他走。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从在大理寺深夜会面时赵承璟便似乎认定了自己有随时逃离京城的能力,所以他才急忙与自己逢场作戏,而今日冒着被宇文靖宸怀疑的风险一同前来,是怕他会不辞而别。 战云烈独来独往惯了,除了战云轩,他还从未在其他人身上体会到被需要的感觉。如今倒觉得有几分新奇,他从没想过逃走,跟在战云轩身边当影子的日子太无聊了。 下了御驾,战家人已经跪下行礼,赵承璟免去了女眷的刑具,但战康平还需带着手铐和脚镣,与战云烈四目相对时,他的眼睛便仿似粘在战云烈身上似的,完全移不开了。 战云烈看出他有千言万语,却狠心地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父亲心中并非没有他,可对于这位让自己十八年的人生都沦为他人影子的父亲,他也很难像寻常人那样展露父子之情。 他也知道战云轩已经招揽了些人手,所以此去辽东的安全问题并不需要他担心。 赵承璟开口道,“云轩,你们父子即将两地分隔,去聊两句吧!” 战康平连忙谢恩,接着用迫切的眼神望着战云烈。 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好整以暇地出现在面前,他心中百感交集。昨夜云轩偷偷入宫回话说云烈在宫中过得很好,这几日他也听说了重华宫夜夜笙歌的传闻,只是每次听到心中便如刀割一般。 他的小儿子又何尝不是才华横溢的天之骄子? 他的武学造诣甚至在云轩之上,若非先帝久病卧床朝野动荡,若非自己当年狠心的决定,他的小儿子也定会出人头地,有个锦绣前程。 只可惜还未等到那一天,他的两个儿子便都前程毁了。 战康平眼眶湿润,“儿啊,是为父无能,你定要保重身体啊!” 战云烈浑不在意,“儿子在宫中多得是人伺候,比在军营里朝不保夕的日子不知强上多少。皇上对儿子也十分宠爱,自打儿子进了宫还从未翻过其他妃子的牌子。” 战康平的眼泪愣是给憋回去了,气得眼眶通红,若不是手脚还被铐着,似乎恨不得踹他一脚。 战老夫人则骤然落下泪来,扑到战云烈怀中紧紧抱住他,“儿啊!我的儿!” 战云烈眼中露出几分不忍,母亲倒是一向心疼他,在他幼年时曾到岭南的小院陪他住过一段时间,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母爱的美好,也是第一次打心底里嫉妒享受着这一切的战云轩。 “母亲,路途遥远,您当多加注意,小心风寒。” 老夫人点了点头,从丫鬟手中拿出一个包袱,“这是为娘给你做的衣裳,早些时候便当给你,只是你才刚回京就出事了,便一直没来得及。娘马上要走了,只想亲眼看看你穿这衣服合不合身,你可不可以换上给娘亲看看?” 战云烈看向赵承璟,后者点了点头。他又看向满眼期盼的母亲,最终跟在小厮身后进了府邸。 赵承璟没有动,他望着战云烈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府邸深处。 得之吾幸,失之吾命。 赵承璟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但他真心希望对方能遵守与自己的约定。 对于战府,战云烈说不上多熟悉,但也并不陌生。小厮将他带到了一间客房,便在门口停了下来。 战云烈推开门,房间内十分昏暗,战家已很久无人打理,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的灰尘的气味。 他转身关上门,下一瞬立刻朝左侧闪身,伴随着急促的风声,碧绿的剑鞘直接削在了露出的门框上。 战云烈稳住身形,也不慌,而是打开包袱看了一眼,随即看向面前穿着与包袱中颜色款式相同衣服的战云轩,“我就说赵承璟这个决定完全是多余的。” 战云轩被他识破也不恼,“云烈,不要辜负父亲和母亲的好意,你不需要为战家承受这些。” “你们想太多了,战家已经沦为阶下囚,我只是不想再做你的影子,过东躲西藏的日子而已。” “你对父母、对战家的感情绝不比我少,又何必说这般冷情的话。”战云轩叹息一声拔出剑鞘,含光剑在手上挽了个剑花,“今日从这个门走出去的人只能是我。” 战云烈笑了,“你不会觉得你拿回了含光剑,就能打得过我了吧?” 战云轩眸光坚定,“若是平时我或许并无把握,但今日我是赌上兄长的责任与你一战,我绝不会输。” 战云烈也敛起笑容,“我也是。” 我不可能再把我的东西让给你了,战云轩。 …… 赵承璟抬头看了眼日头,战云烈已经进去很久了,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也没有开口询问。战家人也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任何人说话,诡异的气氛流转在他们之间,所有人都十分有默契地看向府邸大门。 战夫人紧张地攥着老将军的手,老将军则轻拍她的手臂,赵承璟更是屏住呼吸,不想错过里面的任何声响。 许久,掩着的半扇大门开了,容貌俊丽的男人换了身衣服大步走来,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紧了。 他在门口停下,额前垂下几缕凌乱的发丝,柔顺的绸缎勾勒出高挑的身形。 他的目光从战家人身上一掠而过,最终停留在赵承璟身上,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 阳光从破败的府邸深处洒在他身上,仿佛赵承璟无数次站在阴冷的牢房中唯一的窗前贪恋地沐浴阳光时一样,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甚至禁不住攥起发颤的手指。 “衣服还不错,虽然和御赐的比起来差了些。儿子在此谢过母亲。” 他恭敬地行礼,略显轻浮的腔调让战康平瞬间黑了脸,战老夫人只是摇头叹了一声。 战云烈站到了赵承璟身边,赵承璟抓起他的手腕,却意外发现上面有一条长长的淤青,“这是怎么弄的?” 战云烈用袖口盖住,不甚在意地道,“不小心撞到的。” “下次朕亲自去接你。”赵承璟握住他的手,“你不必孤单一人。” 战云烈抿紧唇,他想起书上所说的帝王之术在亲臣、爱臣、宠臣、信臣,而后谋臣、敬臣、定臣。与君相伴,切不可恃宠而骄,失其本分。 赵承璟用他的帝王之术给自己下了一个巨大的圈套,眼下他身边的可用之人只有自己。 但他忽然希望,永远只有自己。 作者有话说: ---------------------- 未免大家混淆,从这章开始,无论文中写的是“战云轩”还是“战云烈”指的都是战云烈,真正的战云轩远去辽东,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只是一些心理活动以当事人的视角并不知战云烈的真实身份,所以只能用“战云轩”来代指,我会进行区分方便大家阅读。 每日预收求收藏[让我康康] 第18章 赢的漂亮 月色朦胧,皇宫内一片寂静,唯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一个黑影远远地伏在院中最高的那棵树上,隐藏在夜色中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映在窗前的两道身影。 直觉告诉他今晚气氛有些异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他从未想过这份做了九年的差事有一天会变得如此艰难。以前,监视那个只知玩乐的傀儡皇帝绝对算是份美差,小皇帝不会武功,他们也无需隐藏气息,更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发现。 可自从那位大名鼎鼎的战将军进了宫,一切就不一样了。 三天前,与他搭档的另一位同伴被那位云侍君陪陛下打鸟时用弹弓击中了眉心,幸亏他及时捞住才不至于让尸体惊扰圣驾,只是当他看到同伴眉心处赫然出现的血窟窿时,心中顿时大骇。 那战云轩用的只是弹弓和石子,竟然就有如此威力,能将人身上最坚硬的头骨当场射穿,其指力当真是恐怖如斯! 尽管那云侍君当时装模作样地丢了弹弓,自嘲自己“手生了,连鸟都瞄不准了”,但抱着同伴尸体的他可完全不相信。 谁家打鸟用这么大的指力啊? 因为不想暴露在皇帝身边安插暗卫的事,此事也便当做意外压了下来,但他完全不敢放松警惕,他甚至有种莫名的预感——他们这些暗卫死期将至了。 庭院中忽然卷起一阵大风,黑影连忙压住腰间乱晃的佩剑,几乎是同时一道破空之声迎面而来,黑影心弦一紧,连忙跳下树梢,还来不及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而庆幸,一道寒芒便瞬间逼到近前! 第23章 “哟,反应挺快嘛。” 那声音近得他头皮发麻,院中又传来咚咚两声闷响,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战云轩的剑就抵在他的脖颈上,小皇帝打开门望过来,一头长发垂在脑后,发簪却不翼而飞,刚才攻击他的武器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今晚他们特意屏退了宫人,就是为了将这几个藏在他寝宫外的爪牙一网打尽,赵承璟以为这不会太容易,结果等战云轩出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小瞧对方了。 那黑影见他过来扑通一声跪下,“皇上饶命!小人愿就此离开京城,永不与国舅党羽联系!今日之事小人也绝不会泄露半句!” 战云烈似是觉得有趣,“宇文靖宸的人都这么识时务吗?那你说说,他在这宫里安插了多少人?都是哪些职务?” 黑影沉下头,“小人替人卖命,自当守口如瓶,若是这么简单就说了,想必皇上和战将军也不会相信小人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战云烈哼了一声,“巧舌如簧,杀了算了。” “等一下!”赵承璟立刻制止,他心中有些猜想,“你……抬起头来。” 战云烈一愣,心中顿时升起些不快,又见那黑影抬起头,三十岁上下的模样,容貌算不上多么俊逸非凡,却有几分岁月沉淀后的稳重气质,仔细看去,倒也不输一般男儿郎。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沉了几分,“皇上这是又想给后宫添砖加瓦了?” 黑影听到这话连忙低下头,好像生怕自己被选中似的,赵承璟片刻无语,他只是觉得这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等看到对方的容貌加上弹幕中出现的和他相同的猜想,他便确定了。 这不就是上辈子监狱中跟在战云轩身旁一直劝他“斩草除根,勿留后患”的人吗? 赵承璟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这人上辈子极力劝战云轩杀了自己,自己这辈子招揽了战云轩难道还要给他也留条活路? 他只是想开了,不是想当圣人了对吧? 赵承璟定了定神,“朕是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辽东,你是自己去,还是朕让刑部送你去?” 那么喜欢给战家卖命,就先去辽东卖吧!有命回来再说。 黑影愣住了,先不说皇上便是要判他,依律也当刑部会审,便是真流放……这还有能自己去的? 但他只纠结了片刻,“小人……自己去。” 赵承璟又转向战云烈,“你派人盯着他出京吧!” 战云烈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笑容,“好。” 等赵承璟回了房间,战云轩勾了勾手,穆远立刻出现在他身后,“将军。” “叫人跟着他去辽东,直到和我父亲会合。”说罢他看向那黑影,“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魏然。” “你知道皇上此举是何用意吧?” 魏然低头,“还望将军明示。” 战云烈啧了一声,“刚才的聪明劲都哪去了?这样我可用不惯。” 魏然当即会意,立刻朝战云烈一拜,“魏然谢将军不杀之恩,定为将军肝脑涂地!” 战云烈十分满意,本来魏然作为宇文靖宸的人,尽管身手还算了得,他也绝不会留。但既然是赵承璟选中去保护他父亲的人,自己便成了他这份心。 这么一想,再看魏然都觉得身材魁梧,处处满意。 “启程吧!别耽误时间。” 魏然:“……”这么快的吗? 战云烈见他没动,眸光冷下来,“怎么?还真想留下来添砖加瓦?” 魏然吓得连忙摇头,“属下这就启程!” 让他给小皇帝做妃,还真不如杀了他!也不知这威名显赫的战将军怎么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 当晚,太和殿有贼人欲行刺皇帝的事便传遍了皇宫,幸得云侍君出手才化险为夷,御林军、守卫、刑部、大理寺都忙碌起来,等到早朝的时候,宇文靖宸看见被抬到大殿外的三具尸体,脸都黑了。 当他辛苦招揽这批人容易吗?大兴边境动荡,国库吃紧,这些暗卫哪个不是重金招揽、威逼利诱才拉拢到门下的?那战云轩居然说杀就给杀了! “自先帝仙逝这紫禁城内御林军守卫便都是由宇文大人调动,怎么就能让贼人混进去行刺皇上?这简直是我大兴开国以来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啊!” 宇文靖宸听到老臣派的人句句暗讽,当即一拍扶椅,“哪来的贼人?这些都是我派到皇上身边保护圣上的暗卫!他们九年来勤勤恳恳,从未让皇上受到一点伤害,我倒是真想知道怎么这战云轩一入宫就出了这样的乱子!怕不是有些人对皇上怀恨在心,意欲出手,结果被暗卫发现,才不得已灭口吧?” 宇文靖宸越说越气,一转头眸光如鹰般狠狠地盯着赵承璟,“皇上,您说这些暗卫想要行刺您,可是您亲眼所见?” “朕……”赵承璟立刻有些害怕地缩在龙椅上,“云侍君呢?快宣云侍君!” “宣云侍君觐见——” 众大臣纷纷回过头,战云烈从殿外的台阶上缓缓走来,他穿着暗红色的朝服,头发也完全梳起,步伐沉稳,身形挺拔。恍惚间让人忘记了他此时的称谓,仿佛那个横刀立马、一战定乾坤的战将军又回来了。 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朝赵承璟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免礼,你快把昨夜情形与国舅说一说。” “不必了!”宇文靖宸长袖一挥,“战云轩!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竟敢身穿朝服,公然出现在早朝之上?” 战云烈丝毫不恼,“昨夜救驾的人是我,怎么不能来?既是上朝,自然当穿朝服,否则岂不是对皇上和诸位不敬?” 他说这话显然意有所指,因为宇文靖宸早就已经不穿朝服上朝了。 他不等宇文靖宸再次发难,便立刻道,“宇文大人刚刚的话我在殿外也听见了。宇文大人说那些贼人是暗卫,敢问皇上可知这些暗卫的存在?” 赵承璟连忙惶恐地道,“朕不知!” “皇上不知,臣当然也不知。深更半夜,一群身怀武功的陌生气息出现在皇帝寝宫外,我认为他们是行刺皇帝的贼人,先下手铲除,难道不合情合理?” 宇文靖宸怒道,“你自当先探明情况,怎可不分青红皂白便夺人性命?” “两军对峙,难道还要等对方先放箭再出手吗?” 战云烈的气势也陡然强硬起来,其余大臣都没有吭声。战云轩向来温润有力,虽也有些杀伐之气,可从未见他与谁针锋相对,更别说是在朝堂之上,圣驾面前了。 可想想也是,宇文靖宸害得战家流放,战云轩声名尽毁,难道还要对他恭敬有礼?不杀了他泄愤都不错了。 这么一想,外面那几具尸体究竟得罪了谁也一目了然。说起来也是那几个暗卫倒霉,谁能想到会在后宫之中碰到了大兴第一高手呢? 林谈之饶有兴趣地盯着战云烈瞧,这些人自我说服的模样怕是压根没想到眼前这个气势强盛的男人不仅不是战云轩,而且还是第一次上朝吧? 在知道现在的云侍君其实是战云烈后,他更是对眼前这一幕充满了兴趣。 宇文靖宸神色阴沉,“这是皇宫!不是你们沙场!你说他们是意图行刺,可皇上哪有受到一丝伤害?” 战云烈呵笑一声,浑不在意地理了理衣袖,态度极其轻蔑。 “有本将军在,别说是三个贼人,纵是千军万马,又何时让他们动过皇上一根毫毛?” 「小将军帅呆了!」 「小将军最帅!不接受反驳!」 看着大殿之下那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狂之色的男人,赵承璟也禁不住扬起唇角。 昨夜,战云烈回来时,自己正准备用剑划伤手臂,对方难得露出几分慌乱之色立刻冲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他脸色阴沉,连习惯的调侃都没有了。 “不做出点牺牲,怕是难以打赢这一仗。” 在与宇文靖宸夺权的过程中,赵承璟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可以赢,但绝不能赢的漂亮,否则必定会引火烧身。 对方捏着他的手收紧了,“这世上还没有本将军打不赢的仗,只要有我在,你永远没必要做出这种牺牲。” 那模样与眼前的男人重合,前几世的战云轩总是眉头微蹙,敛起锋芒,从容中又带着几分愁绪,强大却又谨慎。赵承璟认可他,信任他,却从未想过去了解他。 而这一世的战云轩锋芒毕露,眸中永远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什么也压不垮,倒是比任何一世都要吸引他的目光。 或许这一次,他当真能赢的漂亮。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江山的资格 这句话朝堂之上根本无人怀疑,战云轩16岁随军出征,南征北伐从未有败绩。 第24章 从三个小毛贼手中保护圣上,自当轻而易举。 宇文靖宸目光阴沉,隐藏在袖口下的拳头紧握,眼见陷入僵局,林谈之忽然上前一步,“启禀圣上,云侍君既不知那些人是宇文大人派来保护皇上的暗卫,所谓不知者无罪,云侍君护驾有功,自是不当追究。” 宇文靖宸冷声道,“他在皇帝寝宫大开杀戒,这还叫护驾有功了?” 林谈之笑笑,“宇文大人都可以不经皇上允许便布置暗卫,云侍君不明真相铲除危险,怎么就不能算护驾有功了?” 宇文靖宸还欲再说,林谈之却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依臣之拙见,宇文大人和云侍君之间只是误会,当务之急应重新选择暗卫,保护皇上安全。毕竟云侍君也不是专门负责保护皇上安全的,总不能下一次还仰仗他吧?” 宇文靖宸眸光一转当即朝赵承璟行礼,“臣定当不负所托,重新筛选暗卫。只是皇上身边有这等冷血无知之人,怕是大家轻易都不敢来了。” 战云烈当即道,“既然这差事这么难,就别劳烦国舅了,您老人家日理万机,还要处理朝政,此等费时费力的事就……” 他目光随意一搭,“就交给林学士好了。” 林谈之:“……” 他一个翰林学士怎么可能懂这些,这人未免太记仇了,不就是气自己刚刚说他“不是负责保护皇上”的吗? 林丞相缓缓说道,“小儿对武学只是略懂皮毛,不足以担此重任。臣举荐兵部挑选合适的人才。” “兵部?”刑部李尚书冷嘲一声,“难道林丞相还想让兵部从军中挑些粗鄙之人伴驾吗?那都不如让下官从刑部大牢里挑些能吃能干的。” 吏部侍郎也跟着说道,“皇宫之中一直是御林军负责皇帝的安全,依礼法皇帝若想挑选贴身护卫也当在御林军中挑选,由亲军都尉府负责。” “这说来说去不还说让宇文大人选吗?那不如赶紧把门外那几个送到太医院看看还有没有救。” “陈大人,那人都死透了!” 照理来说,御林军是直属皇上统领,从御林军中选拔也无可厚非,但由于赵承璟幼年登基,诸多权力都在宇文靖宸手中,这御林军也是如此,现在的亲军都尉便是宇文靖宸的侄儿。 事已至此,想绕开御林军挑选暗卫于情理不合,赵承璟也没有必要为了几个暗卫而得罪宇文靖宸。 他并不需要暗卫,因为眼下还没有人想杀他,之所以要除掉那几个暗卫是为了将宇文靖宸分布在自己宫中的眼线换掉,为今后行事方便。 于是,不等两派大臣展开拉锯战,赵承璟便主动说道,“那就交给亲军都尉选就好了!那个,亲军都尉何在?” “回皇上,昨夜出了这档子事,亲军都尉一直在殿外候着,等候传唤。” “宣!” “宣亲军都尉谢洪瑞——” 很快,一个男人在殿前卸下武器走了进来,“臣亲军都尉谢洪瑞叩见皇上!” 谢洪瑞埋头叩首,杵在地上的胳膊都在微微发抖,亲军都尉官职虽然不低,但负责的是皇上安全问题和听候传唤,但他们的皇上根本不会传唤他,所以平日里基本不需要他上朝,除了册封那日,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朝,加上昨晚沸沸扬扬的行刺事件,此时根本不敢把头抬起来。 “你就是现统领御林军的亲军都尉?” “正是臣。” 赵承璟看向宇文靖宸,小声询问,“舅舅,交给他行吗?” 虽说是小声,可金銮殿向来安静,便是谁偷偷理下袖口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说是这样对话了,但大臣们个个垂眸不语,对这样的形势早就见怪不怪了。 权臣派的人一脸洋洋得意,他们老臣派争来争去,每天嚷嚷着集中皇权,这最后拿主意的不还是他们宇文大人吗?就算是小皇帝也还是要听宇文大人的意见。 宇文靖宸听到赵承璟这么说,面色稍霁,“自然可以。” 战云烈忽然道,“既然宇文大人这么好商量,不知可不可以把太和殿外的守卫也换一批呢?” 宇文靖宸眉头一紧,“御前侍卫岂可说换就换?” “呵,敢问宇文大人一句,您派暗卫在皇帝身边保护,这御前侍卫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自然是……” 宇文靖宸说到一半陡然顿住,眸光紧紧地锁在战云烈身上,沉声道,“这与此事无关。” “如何无关?若是御前侍卫知道皇帝身边有暗卫却又不禀明,是为不忠。若是他们日夜守在圣上身旁却对此毫无察觉,是为无能。御前侍卫守护天子威严,乃御林军之典范,当忠君事主,武艺精绝。此等不中用之人甚至比不上我战家末流之兵,理当卸任让贤。当然……” 战云烈忽地扬起唇角,那熟悉的模样让赵承璟的心瞬间提起来,因为他太清楚对方接下来绝对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当然,如果宇文大人是有意安排这样一群人来彰显皇家威严、保卫帝王安危的话,那就算我战某多言了。” 他说着还屈身一拜,好似多么为自己的无礼发言感到愧疚似的,殊不知台上的宇文靖宸已经气得眼前发白,恨不得让他血溅当场了! 朝堂上的大臣个个目瞪口呆,虽说战将军平日里也是嫉恶如仇,但说话做事从来留一线,怎么今天不只是冷讥热嘲,还处处紧逼,他难道真觉得小皇帝的“宠爱”能保得住他吗? 赵承璟也连忙给战云烈使眼色,对付宇文靖宸这种人,切不可逼的太紧,但战云烈却好像完全没看见。 林谈之注意到了赵承璟的神色变化,,几次接触,他大概也清楚战云烈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了,他只怕对方被皇帝利用,白白做了挡箭牌,如今见赵承璟对他颇为关心,也便放心了。 “宇文大人,”一直默不作声的林丞相忽然悠悠开口,“战将军话糙理不糙,出了此等大事,如今的御前侍卫的确不适合再在御前侍奉了,应当另寻新人严加管教。” 宇文靖宸呵笑一声,目光逐一从几人身上扫过。 “自然可以,那丞相觉得选拔新人当有什么标准?” 林丞相似是没看到他眼中的恶意,“臣以为,新的御前侍卫应从御林军中年轻一辈挑选,他们刚入皇宫,品德秉性尚易教化。家世背景需干净,以防内外勾结。至于武学本事,需请行家挑选,既是保护皇上安全,不如就由皇上挑选信赖之人就武艺再做点拨。” 宇文靖宸都被气笑了,就他那个蠢外甥会选谁,他用后脚跟都能想得到。 “那就云轩吧!” 果然,听见他那脑子缺根弦的蠢外甥欣喜的声音,“待亲军都尉筛选完,就由云侍君再选一选。此外,云侍君护驾有功,酌升妃位。” 说完赵承璟喜滋滋地看向战云烈,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后者则目光阴冷地挖了他一眼。 宇文靖宸自然不会错过这一幕,升吧升吧,他战云轩一男儿身,便是升到贵妃又能如何?难道还能给皇室传宗接代?还能当上皇后? 对于这点,宇文靖宸毫不在意,随赵承璟怎么折腾。 “退朝——” 下了朝,亲军都尉谢洪瑞毫不避讳地跟在宇文靖宸身后走了,看得老臣派一阵摇头。 礼部尚书走到林丞相身旁叹息道,“这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最后还是要在御林军中选,怎么都逃不过他宇文靖宸的势力。” 林柏乔那隐藏在褶皱中的眸子犀利地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 “我记得林学士与战将军私交甚密,我看圣上很是看中战将军,有机会让林学士与战将军通通气,当趁机多多规劝皇上,励精图治,早日收回皇权啊!” 林柏乔点了下头,礼部尚书又叹了一声,也没有再说。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事哪是规劝就能解决的呢?宇文靖宸野心勃勃,藐视皇权,他宇文家的人连皇帝的名讳都不避讳,这些年选人任用也皆是亲信,如今还站在小皇帝这边的也就只剩下他们这些先皇时期的老臣了。 与此同时,赵承璟和战云烈刚回到太和殿,赵承璟便一把抓住准备更衣的战云烈。 “你今日太过冒进了。” 「来了来了!小皇帝生气要化身护夫狂魔了!」 「哈哈哈我刚刚就觉得璟璟的神情不太对,果然是担心了!」 赵承璟努力忽略那些满口胡言的弹幕,挤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御前侍卫一事大可循序渐进,你若惹恼了舅舅,便是朕也很难保证你的安全。” 战云烈浑不在意,反倒讥讽道,“我当然知道你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顾的上我?你大可不必为我费心。” 他知道赵承璟是为了他好,可看到宇文靖宸那张脸他便觉得怒火难消。 小时他被送到岭南别院,每隔几年才能见到一次母亲,那时他总是问—— 母亲,为什么我不能像哥哥那样跟在您和父亲身边? 第25章 为什么在外人面前我要用哥哥的名字? 为什么我只能躲在暗处,模仿哥哥的样子,结交他的朋友…… 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中,他最常听到的两个人一个的赵承璟,另一个便是宇文靖宸。 以至于在他整个成长生涯中,有了两个最厌恶的人,他们害自己幼年飘零,时至今日仍需隐姓埋名。 而这份厌恶更是在想到自己父母亲人被流放,出生入死的兄弟以命相搏后,变成了深深的恨意。 他甚至恨自己无能,仇人近在咫尺,他却不能一剑刺过去。 赵承璟知他只是一时恼怒,好言劝道,“你不要因为战家离开京城,便觉自己已无后顾之忧,你隐忍进宫,不是为了这等小事而牺牲性命的。” 战云烈深吸一口气,双手抱肩,半眯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那副怒极反笑的模样赵承璟再清楚不过,对方是在思考怎样难听的话才能让自己知难而退。 于是他叹息一声,上前一步拉住战云烈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压住对方的唇。 战云烈一顿,万万没想到赵承璟这般举动,属于对方的温热气息,萦绕鼻尖的淡淡檀香,以及唇边那柔软的触感,就好像一桶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 “别说了,云轩。从朕招你入宫的那一刻起,便决定了一定会护你周全。朕自幼便在这般牢笼中长大,早一日还是晚一日都无太多区别,你的出现已经让朕看到了希望。只要朕循规蹈矩,宇文靖宸暂时都不会对我怎么样,但若他对你出手,朕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朕只是怕手中现有的筹码,没办法保护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他的眸光湿润润的,好像雨过天晴时拂过云层的光。 他只看着自己,微微蹙起的眉透着一丝焦急,抓着自己的手紧了又紧。 他真的好漂亮。 这是战云烈看着赵承璟时,脑海中蹦出的第一句话,那双眼睛仿佛能吸住他的视线,那柔顺的发丝都仿佛在抚平他心中的伤痛,而这样的赵承璟,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升高,脑袋也有些发热。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冷静,赵承璟很快便松开了手准备后退,战云烈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只准备抽离的手。 “你是九五之尊,为何能对我隐忍至此?”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只是因为我是战云轩吗?” 赵承璟莫名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有些好笑,仿佛是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探寻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你是朕的子民,朕对你的遭遇于心有愧,何来隐忍一说?如若可以,朕真的希望能弥补你在这皇权争斗中失去的一切。” 战云烈幼年随军征战的时候总是不明白,大家到底是在为什么而战?于他而言,只是在为自己的父母手足,于其他人呢?这江山究竟还有什么是值得保护的? 现在,他忽然觉得,这江山一定得是赵承璟的。 其他人,谁都没有资格。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受伤了 20、 选拔暗卫和御前侍卫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谢洪瑞也不知该如何安排,只得跑过去请教宇文靖宸。 “废物!这还用来问我吗?从御林军中挑些自己人过去,找有把柄的好拿捏的懂吗?” 呵,战云轩那群人,以为解决了几个暗卫便能撬开皇宫戒备森严的防守,简直是痴人说梦!九年了啊,若是他才第一年接手大权,这或许还会让他为难,可是在他监国的第十年,他战云轩便是折腾出花来也不可能动摇自己分毫! 不过,也不能让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过得太得意,还真以为有自己那蠢外甥的宠爱就能和他叫板了? 他冷声吩咐道,“你叫人去看看夏德荣怎么样了,要是不中用了就自己找口井了结了,别脏了我的手。” 谢洪瑞打了个寒颤,连忙应着离开了宇文府。 等人都走了,宇文靖宸才吩咐道,“查到魏然的下落了吗?” “没,宫内守卫都问过一遍了,昨夜掌灯后便没有人离开宫门,会不会是身受重伤死在哪个冷宫里了?” 宇文靖宸蹙起眉,“继续找,若是发现活口,不必留情。” “是!” 这边谢洪瑞才刚回亲军都尉府,下人便来报,说云侍君已经在宫里等他去筛选御前侍卫了。 他不敢耽搁,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宫,才到御林军总部就远远地听到一阵惨叫声,走近一看只见御林军们围成一圈,战云轩站在最中央,脚下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御林军,还有一个已经口吐白沫被其他人拖下去了。 “哟,谢都尉来了。” 战云烈见到他,便挂上一副玩味的笑容,“见你迟迟不到,我便擅作主张和这些人过了几手,还望都尉不要怪罪。” “云侍君哪里的话,这方面您才是行家。” 虽说战云轩和宇文靖宸是敌对,可谢洪瑞哪个都惹不起,只能赔笑,“不知可有云侍君相中的?” 战云烈将手中的武器丢给一旁的下人,漫不经心地道,“这御林军的水平倒也不算太差,就是反应慢了些,可能是宫里太安逸了,但要是选做御前侍卫,怕是会有危险。” 谢洪瑞忙应和着,“是是,手脚慢了怕是不能保护好皇上的安危。” 战云烈唇边的笑意深了几许,“都尉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身手慢了怕是会保护不了自己,毕竟在皇帝身边伺候,也不能全靠运气。” 他忽然想起宇文靖宸安插在皇帝身旁的暗卫,据说其中一个就是战云轩在用弹弓打鸟的时候射杀的! 这个男人笑得这般好看,说出来的话却让人直打寒颤。 “哦,对了。本将军在战场是厮杀惯了,进宫之后觉得很不习惯。所以希望御前侍卫闲暇时也能陪本将军过上两招,正好,皇上也爱看。” 这话一出,整个御林军的氛围都冷到了极点!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今早被抬到殿前的那几具尸体,能进御林军的也多是权贵之家出身,进宫不过是为了镀层金,谁放着宫外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到小皇帝身边挨打受罪? 再说,小皇帝秉性顽劣,又对云侍君颇为宠爱,他对打架不感兴趣也便罢,若是他真就喜欢看人打架,那当御前侍卫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都尉大人?”战云烈唤了一声,“要不咱们这就开始?本将军在这不会打扰你吧?” “不会,不会。” 谢洪瑞嘴上应着,进度却无比之慢,他先是让人整理御林军全员的背景资料,光是这一项便直到天黑都没有结束,另一边也象征性地让没有当值的御林军比武,只是御林军们也显然不肯出力,打得如市井孩童嬉闹一般不堪入目。 就这么耗了一天,四喜公公派人来唤,战云烈才缓缓起身,“都尉大人,今日本将军还有事要忙,明日再来。” 谢洪瑞连忙送客,直到战云烈走远了,他才狠狠地啐了一口,“呸!不过是个回去伺候那个傻皇帝,还有事要忙,真会装腔作势!” 战云烈回到重华宫时已经很晚了,但桌上还备着晚膳,四喜公公解释道,“皇上说您在都尉那肯定吃不好,特意让御膳房给您备下的。” 战云烈看了看都是他爱吃的菜色,很是满意。随即坐下拿起筷子问道,“皇上呢?” “皇上已经歇下了。” 战云烈脸上一僵,“歇下了?这才什么时辰?” 四喜不知他为何突然生气,只得如实回道,“您今日走后,皇上和昭月长公主去了马场,傍晚才回来,说有些乏了便歇息了。” 战云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自己为了他去御林军恩威并施,明知那些人合起伙来给他演戏,他也不知疲倦地呆了一整天,结果他赵承璟倒好,跑去跟别的女人骑马!白天说的那般好听,晚上居然都没有召他侍寝,还真是利用完就把他当抹布一样扔了! 谁稀罕他这一桌饭菜! 四喜见他怒发冲冠,生怕这位小将军发脾气,要知道整个宫里除了皇上根本没人能压得住这位的脾气。 “云侍君,这菜色都是皇上亲自吩咐御膳房准备的,说是您劳累一天要好好补一补,又怕御林军那些不懂事的惹您生气,准备了莲子粥给您败火。” “呵,败火?” 他现在可不满肚子都是火! 他怒冲冲地舀了一勺莲子粥,才入嘴就一口吐了出来,四喜吓得连忙给他擦嘴,“侍君这是怎么了?” “这是什么东西?”战云烈指着那碗粥。 四喜不明所以,凑近仔细闻了闻,也差点吐出来。那粥居然嗖的不像样子,虽然看上去很新鲜,闻起来却好像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连忙把粥撤了,“许是天气太热,御膳房做得早,变了味。侍君吃些菜吧!” 第26章 战云烈也的确想赶紧把嘴里的怪味压下去,结果夹了一口青菜才嚼了两下,两人就同时听见“咯”的一声。 战云烈又吐了出来,这菜里居然也全是沙子! “你说这是皇上亲自吩咐御膳房给我准备的?”战云烈笑着问。 四喜吓得连连后退,“这肯定有什么误会,奴才这就吩咐御膳房重做!” 四喜才刚出门就撞到一个人,还没等看清那人便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巴掌,直打得他晕头转向,眼前发黑。 “不长眼的狗奴才!” 熟悉的骂声让四喜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战云烈冷冷地盯着这个满脸堆笑的陌生男子,当然没有错过他打四喜时那阴狠的模样。 “云侍君,这么晚了御膳房也休息了,就烦请您将就一下,也别让下人们为难不是?” 战云烈正愁火气没处发,“这是谁家的狗,不守在自家主子那,跑来我这寻死?” 夏荣德也丝毫不恼,“战云轩,你装什么?便是之前在宫外,你见了我也只有乖乖跪下行礼的份,现在进了宫,你还以为能仗着皇上的恩宠踩在我脑袋上吗?” 战云烈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原来是夏公公,听说你以前还是宇文靖宸府上一条活蹦乱跳的狗,后来就被宇文靖宸卖到宫里,成了一条阉狗,除了汪汪叫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夏荣德最恨别人拿他的身体说事,他在宫里只手遮天惯了,除了静娴皇贵妃,便是兰妃见了他也只有躲着的份,不管他战云轩之前有多厉害,只要进了宫就要学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人的道理! “来人,这饭菜既然不合云侍君的胃口,就赶紧收了。” 立刻进来几个提着泔水桶的太监,他们先是把桌上的饭菜倒进桶里,接着直接泼到了床上和地上。 夏荣德眼见着战云烈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心中十分畅快,想着若不是这人得罪了国舅爷,自己也不必伤还没养好就被痛骂一顿,必须得灭灭他的气焰让宇文大人看到自己的能耐才行。 四喜眼见不妙,连忙想跑回宫请赵承璟来,谁知夏荣德早有准备,门口两个太监直接拦住了他。 “四喜公公,这是要去哪啊?”夏荣德走过去,揪着四喜的耳朵将人拖过来,“又要去找皇上告密是不是?今天也让你尝尝打板子的滋味!” 几个公公立刻架起四喜压到长凳上,另外两个公公早已备好了板子,四喜早就知道夏荣德回来必不会放过自己,如今又没人能通报皇上,他今日非得折上半条命不可。 板子带起的风声让他咬紧牙关,一道黑影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脚就将那两根板子踹飞了。 看到战云烈的那一刻,四喜激动得热泪盈眶,连称谓都改了,“多谢战将军!” 战云烈没搭理他,因为夏荣德的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破空之声直朝战云烈的面门而来! 战云烈丝毫不慌,身形一侧,轻松避开了鞭子的攻击。他脚步轻盈,纵身一跃,脚尖刚好点在夏荣德的鞭子上腾空而起。 夏荣德以前在宇文府干活,也是有些本事的,但比起身经百战的战云烈还差得远,加之他进宫后疏于练习,大伤未愈,根本不是战云烈的对手,战云烈一脚踢在他的手腕处卸了他的鞭子,腾空接住,转而用力一甩,那鞭子便如灵巧的蛇一般缠住了夏荣德的脚踝。 夏荣德挣脱不开,他也万万没想到战云烈的力气如此之大,且连鞭子都使得这般顺手,只觉身体腾空而起,猛地被摔进了屋里。 小太监们被吓得四处乱窜,没有一个赶上来帮忙,战云烈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揪起夏荣德的后衣领直接将他的脑袋埋在了泔水桶里。 “夏公公折腾了这么久也累了,不如用过膳再走?” 夏荣德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战云烈却好似颇懂折磨人的法子,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夏荣德疼得一抽气,那放了不知多少天的泔水便全吸进了口鼻中,恶心得他想吐又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四喜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赵承璟大步走进来,就见着夏荣德捧着泔水桶狂吐不止,而战云烈站在一旁捂着手臂,满眼戏谑地看着他。 “皇上不是歇息了吗?怎么吵着您过来了?” 赵承璟见他捂着手臂问道,“手怎么了?” “给四喜挡板子的时候砸到了。” 四喜:??? 您刚刚不是用脚踢的板子吗?皇上进来之前您那鞭子不是还把夏总管当陀螺似的抽吗?怎么一转眼就受伤了? 赵承璟看到战云烈戏谑的目光,就好像在对他说—— 瞧,你根本保护不了我。 作者有话说: ---------------------- 等等榜单,明日段更一天。 求求收藏啊,太惨了。[裂开] 第21章 恃宠而骄 21、 赵承璟睡梦中醒来发现派去叫战云轩的四喜还没回来,才觉得不太对劲。 等他下了床就觉得更不对劲了,那些之前被他和战云轩以各种理由打发走的下人居然又回来了,一个个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向他行礼,反倒是这阵子提拔的太监和宫女们都不见了踪影。 赵承璟的目光冷下来,穿上衣服便往外走,几个太监连忙拦住他。 “皇上,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啊?奴才们给您通报一声。” 赵承璟一言不发地往外冲,门口的护卫居然下意识要拦,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谁敢拦朕?” 「一定是夏荣德回来了!」 「太扯了吧?连皇上调走的人都能私自调回来?」 「一定是小将军白天得罪了宇文靖宸,他们开始报复了!」 「肯定在小将军那,可怜的小四喜公公恐怕也会被牵连。」 弹幕中的话与赵承璟的猜想如出一辙,他现在十分愤怒,想他和战云轩行事总要找尽理由,出卖名声,可宇文靖宸不过一句话就能将他苦心谋划化为泡影。 对他这个皇帝难道连演都不屑演了吗? 赵承璟直接冲到重华宫才发现这里的惨状,重华宫本就人丁稀少,穆远又被战云轩派去执行任务,看到四喜旁边的长凳,便知连个给自己通报的人手都没有。 再进屋一看,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呛鼻的酸臭味,地上粘腻不堪,还有破碎的盘子,夏荣德头上挂着剩菜剩饭,浑身污垢,手边躺着一根鞭子,而战云轩则站在一旁手无寸铁,还受了伤。 “这是怎么回事?!” 赵承璟气极,也顾不上隐藏锐气,这一声压迫力十足的质问让院内的太监们纷纷下意识跪下来。 夏荣德勉强睁开眼,看到赵承璟便开始哭诉,“皇上,皇上您一定要给奴才做主啊!” “奴才身子渐愈,便想着回来伺候皇上,听说奴才不在的时候都是四喜公公侍奉,便来找四喜公公问问皇上有何吩咐。奴才亲自吩咐御膳房给云侍君做了好酒好菜,许是饭菜不合口,云侍君竟说这些都是给猪吃的泔水,不仅砸了桌子,还要杖责奴才。奴才们分辨是非,不愿动手,谁料云侍君竟自己动起手来,用鞭子抽奴才,连四喜公公也险些被打,幸亏皇上及时赶到,不然奴才们今日非得把命搭进去不可!” 夏荣德说的声泪俱下,还砰砰磕着响头。 他也算看着赵承璟长大,深知其秉性。小皇帝天真无知,但心地善良,从不体罚下人,他想当一个好皇帝,所以十分讨厌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只要自己这么说,小皇帝一定会觉得战云轩恃宠而骄,从而疏远他。 夏荣德料想的没错,错在他不知道眼前的赵承璟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对他偏听偏信的小皇帝了。 “重华宫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奴才了?你说云侍君砸了饭菜还要打你,有何证据?” 夏荣德万万没想到赵承璟会这么问,他全然没有准备,“这、这,奴才这身上的污秽就是证据,云侍君居然把奴才的头摁到泔水桶里,其他人也可以为奴才作证。” 他也没说谎,本来就是战云轩先动的手,量这些奴才们也不敢把实情说出来。 然而赵承璟压根没问奴才们,“他倒了饭菜,难道还会自己把泔水倒到床上?如果只是送饭,你为什么带着这么多人来重华宫?这里都是你手下的奴才,难道他们提前知道云侍君要杖责你,所以连板子都带来了?” “皇上您、您……” 您今天怎么这么聪明? 夏荣德愣住了,过去他一直觉得唬骗赵承璟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所以行事也不会做到滴水不漏,反正他随便一说,赵承璟就会相信。 可今日赵承璟的发问他居然一个都答不上来,而且这种感觉十分熟悉,好像不久前他就刚刚经历过一般。 赵承璟毫不客气地给出致命一击,“最重要的是,你说谎。御膳房分明是朕亲自去吩咐的,怎么就变成了你去的?你这般搬弄是非,是不是在故意为难云侍君?” 第27章 “奴才没有啊!” 夏荣德急忙磕头,他养伤这些时日便听闻云侍君十分受宠,没想到赵承璟居然如此为他出头,为了让宇文大人高看一眼,他只能豁出去了! “是这战云轩居心叵测,他才进宫多久便迷惑皇上至此,不仅把皇上身边忠心耿耿的奴才们都换掉,现在还要对看着皇上长大的奴才下手啊!” 赵承璟只觉得他十分可恨,还说的头头是道,也不知过去用这种话骗了多少次年少时的自己。 “今天起云侍君搬到太和殿和朕同住,你一个人留在这收拾庭院,什么时候把这里都收拾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出来。朕会让侍卫盯着你,谁要是敢帮忙或是放你出来,朕就把他驱逐出宫!” “我们走。”赵承璟说完拉起一旁的战云烈便大步往外走。 谁知战云烈嘶了一声,挣开了他的手。 赵承璟见他揉着手腕顿时放缓了语气,“手伤得重吗?朕看看。” “不必了,”战云烈挡住他的手,“皇上白日骑马累得很,那么早就歇下了,还要为了臣这点事扰您清梦,真是不该。也怪臣太天真,还真以为君无戏言,皇上嘴上说着不让臣受欺负,实则不过是说说而已。” 一旁的夏荣德险些骂出声,他哪里受欺负了?再说了,好歹是上过战场的将军,怎么这撒泼嗔怪的法子用得比女人还顺手? 赵承璟顿时面红耳赤,白天昭月来找他,他想左右现在无事可做便陪她玩去了,结果太久没有骑马身体吃不消,早早就累得躺下了,明明为他去筛选御前侍卫的战云轩还没有回来。 这么想,赵承璟觉得十分惭愧,他应该想到的,战云轩白天刚刚得罪了宇文靖宸,自己怎么就大意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反击? 他轻轻地拉过战云烈的手,低声道,“别气了,今后你就住在朕宫里,谁也不敢欺负你。” 四喜见赵承璟小心翼翼地拖着战云烈的手,生怕弄疼他的模样,只得压低头。 皇上没问他,那就不算是欺君之罪吧? 战云烈心里听着舒服极了,嘴上却还不饶人,“算了,反正今日看了这么一出贼喊抓贼的好戏,也算值了。” “你……” 夏荣德刚要反驳就被赵承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再敢无礼,朕就让舅舅打烂你的嘴!” 搬出宇文靖宸果然更管用一些,夏荣德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赵承璟一路上拉着战云烈的手回了宫,路上的宫人们纷纷跪下压着头,大家都知道皇上不喜欢他们看云侍君,想他们进宫这么多年,从未见皇上召见过任何一位妃子,只有这位云侍君,皇上每天都带在身边,生怕别人抢了去似的。 四喜跟在后面也禁不住高兴,皇上惩戒了夏荣德,不仅是给他们这些奴才出了口气,也让这些下人们知道就算是好说话的小皇帝也有不能碰触的逆鳞,想必今后再没有哪个宫人敢对云侍君出言不逊了。 回到太和殿,赵承璟就下令让所有宫人到院外伺候,宫人们最初还有些踌躇,直到四喜高声道,“怎么?你们也想像夏总管那样惹恼皇上被罚吗?” 大家连忙退下,毕竟他们可没有夏总管那么硬的背景,若是他们惹恼了皇上,可就不是被罚那么简单了。 还有宇文靖宸混进来的宫人进言,“还是留一些人帮皇上留意动静吧!” “有云侍君在,还用得着你们保护皇上了?” 这下大家再没什么理由,纷纷退出了宫门,只有四喜一个人在殿外守夜。 因为宫人都退下了,也没人服侍。赵承璟便自己用浸湿的帕子给战云烈擦手,战云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做这些总是如此顺手?” 他这一说,赵承璟才意识到。 他现在并不是那个在刑部大狱中被关了八年,饮食起居只能自己照料的犯人,而是一个从小在宫廷内院中长大,身边有一群奴才伺候的九五之尊。 几辈子加起来他也活了有五十岁了,在他看来战云轩还不过是个小孩子,而且还是个被自己折断了羽翼的孩子,他总想多照顾一些,对他好些,好弥补前几世让他经历满门被屠、至亲生离死别的痛苦。 “呃,也不是很顺手。” 赵承璟说这话时弹幕都在笑他,他发现只要和战云轩相处,弹幕总是异常的多,不过大多是调侃他的。 “那为什么这么做?”战云烈在他打算掀开衣袖看看伤口时抽回了手。 赵承璟想说因为心中有愧,想要弥补。可是弹幕都在刷「快说你就是想对他好」,想到系统提示适时满足观众的要求可以培养忠诚粉丝,虽然他的阳寿上限已经满了,但只是一句话而已倒是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朕想对你好。” 赵承璟这么说,可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劲,因为总是笑盈盈的战云轩居然敛起笑意,看不出丝毫喜怒。 “因为我是战云轩?”他的声音也有一丝冷。 赵承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战云轩最近似乎经常会问这句有些奇怪的话,难道是觉得自己对他好是因为他是那个可以带兵打仗,收复疆土,受人敬仰的战将军? 赵承璟忙解释,“你就是你,与你过去做了什么,有何功绩都无关。而且其实以前,朕并不怎么了解你……” 这么说,赵承璟有些惭愧,身为皇帝却不了解朝中为他南征北战的第一大将军。 “但朕会……” “你不需要了解以前的我,”战云烈忽然说道,他的声音甚至有一丝急切,“你只需要记住现在和以后的我。” 「啊啊啊!小将军!!」 「烈璟cp太好嗑惹!」 「小将军和小皇帝简直就是双向救赎!」 赵承璟看不明白这些弹幕在说什么,好像又给战云轩起了新的名字,但他知道小将军说的就是战云轩。 他说得那么认真,赵承璟也不得认真回答,“好,朕知道了。” “你不是乏了吗?歇息吧!” “可是你的手……”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休息一晚就好了。” 赵承璟没再坚持,弹幕太多更是让本就疲惫的他头晕眼花,于是点了点头睡在了里面。 等战云烈更衣熄灯后撩开帘子,赵承璟安静地侧卧于榻上,如墨般的发丝柔顺地散落在枕头上。他的面容精致如花,肌肤白皙如玉,细腻得几乎透明,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战云烈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榻上沉睡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不确定这汹涌的情感会将自己引向何方,但他却知道自己对赵承璟有着怎样的占有欲。 他希望自己对于赵承璟来说是特别的 希望赵承璟给予自己的永远都不要给予给任何人。 他轻轻地躺在赵承璟身旁,终于缓缓地伸出手环住那纤细的腰身,做了这件白天他便想却克制住了的事。 一股温暖而柔软的感觉传遍全身,他那颗总是烦躁的心也终于沉静下来,他自幼离开父母,在军营中长大,看惯了生死,从未觉得世间有什么美好。 但现在他却觉得是自己人生最美好的时候,仿佛终于有一束光照进了他躲躲藏藏了十八年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 战云烈:他说我就是我诶。 蠢作者居然才知道在哪里看段评orz 之前还以为都没人留言的…… 第22章 合欢香 22、 赵承璟第二日醒来时战云烈早已不见,四喜说他一早就穿戴好去找谢洪瑞了。 “他手伤找太医看过没?” “没,云侍君说无碍。” 赵承璟蹙了下眉,觉得战云烈十分不爱惜身体,“夏荣德怎么样了?” “夏总管按您的吩咐在收拾重华宫,有侍卫守着,没有人进去。” “哼。”这话赵承璟可不信,毕竟就连那些侍卫都不敢得罪夏荣德。 “早上昭月长公主派人来问皇上您有没有时间继续骑马。” 赵承璟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呃,改日吧。” 想到战云烈为他忙里忙外,他还跑去和昭月玩耍的确不太妥当。结果没多久,他便后悔了,因为宇文靖宸进宫看他了。 宇文靖宸因何而来赵承璟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显然是昨晚的动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而关于这赵承璟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宇文靖宸穿着绛紫色的四爪蟒袍,按大兴律例那是只有藩王和护国有功的重臣才能穿的御赐之物,他手里还拿着一把长剑,即便进入皇宫也不用卸去,只是在进入太和殿时象征性地丢给了门口的太监。 “舅舅怎么来了?” 宇文靖宸的目光在内室扫了一圈,“战云轩呢?” “他去观看亲军都尉筛选御前侍卫了。” 宇文靖宸眉头一紧,他就知道这个战云轩消停不下来,“璟儿,即便战云轩昔日再厉害,现在也成了后宫之中的妇人,这等朝政之事怎能由他干涉?” 第28章 赵承璟无辜地道,“可是云轩不是去干涉的,他只是去瞧瞧热闹。这宫里对他来说十分无趣,好不容易有点热闹的事,他去看看也不行吗?再说了,亲军都尉选人任用最后也都是舅舅定夺,云轩他又能干涉得了什么呢?” 宇文靖宸一时竟无法反驳,转而又问道,“我听说你还为了给战云轩出气,把夏总管给关了起来?” 赵承璟顿时不再遮掩火气,当场翻了个大白眼,“那个夏荣德满嘴谎言,居然还诬陷云轩,着实可恨!他仗着朕与他玩的近,便作威作福,居然都欺负到了云轩的头上!这等奴才要是不好好调教,日后怕不是会仗着有朕撑腰欺负到舅舅头上,朕决不能姑息!” 宇文靖宸:“……” 算了,他这外甥着实还是蠢货一个,这阵子的不顺多半还是战云轩和林丞相搞的鬼。说来这战云轩也是够能忍,本来还指望他入宫后对赵承璟杀心暗起,帮自己解决了这个麻烦,结果他好像非但没有讨厌赵承璟,还处处都在帮他。 想到这宇文靖宸凑近些问道,“璟儿,那战云轩对你如何?” “云轩对朕很好啊。” 宇文靖宸又凑近了些,示意赵承璟附耳过来,“你们两个可有共赴巫山?” 赵承璟的眼睛顿时瞪圆了,压根没想到他这舅舅今日怎会问出如此离谱的问题,于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截然不同。 「啊啊!舅舅也是cp粉头子吗?」 「舅舅我举报!他们没有!快催催他们三年抱俩!」 「舅舅是不是吃醋了?其实舅舅对璟璟才是真爱!」 赵承璟几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这些观众的猜测也未免太离经叛道了! 但他与赵承璟斗了几辈子,很快他便想到宇文靖宸可能是通过最近发生的事发现战云轩仍旧对自己忠心耿耿,而他之所以没有因为被纳入后宫而与自己反目,一定是因为自己没有强迫他侍寝…… 宇文靖宸想得非常有道理,因为连赵承璟自己都觉得,他若是敢强迫战云轩,肯定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而战云轩也会拍拍屁股逃离京城,带着昔日部将起兵造反,备不住能让他统治大兴的时间提前十五年。 宇文靖宸看他的反应就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他不肯?” 这个问题饶是他再才思敏捷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宇文靖宸并没有为难他,很快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了然的模样,“也是,难为你了。”??? 什么叫难为他了?还有那充满同情的目光又是什么意思? 宇文靖宸起身道,“璟儿,你的容貌与你母妃颇为相似,自有倾国倾城、惊才绝艳之姿,只是言行举止太过孩子气,你在战云轩面前自当表现得成熟得体,才能让他倾心与你。” 赵承璟:“……” 舅舅这是在教他这个皇上怎么讨战云轩喜欢吗? 「舅舅说得对!」 「舅舅说得对!璟璟要努力!」 这些刁民也跟着起什么哄!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还有公务要忙,就先告退了。” 赵承璟连忙起身,“舅舅慢走。” 这个宇文靖宸,连把亲闺女嫁给自己时都没有这么关心他的感情问题,此时居然对他和云轩这么上心,果然当初同意云轩入宫也是抱着对方会对自己恨之入骨,甚至可能会杀了他的想法吧。 他不可能让宇文靖宸遂意,他不仅要对战云轩相敬如宾,还要在成就大业后给他自由,他要给战云轩举世无双的窿宠,让战云轩对他感激涕零! 只是赵承璟低估了宇文靖宸的执着。 刚用完午膳便有宫人拿着一摞用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进来,“这是宇文大人让属下交给皇上的,望皇上多加学习。” 赵承璟看到那一层层包裹着的书本的模样颇为欣喜,宇文靖宸居然知道给他送书了! 要知道除了上辈子在狱中的时候,宇文靖宸几乎不会给他读书机会,有意要把他养成一个不配皇位的草包,所以重生到现在他的书房里除了一本《二十四孝》和《资治通鉴》外,什么书都没有。虽说宇文靖宸也未必能送什么好书,但总归能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 赵承璟迫不及待地拆开外面包着的纸,露出里面厚厚一摞书本来。《龙云游记》第一本他就没看过,赵承璟上辈子在狱中全靠书籍打发时间,到后来博览群书已经变成了书痴,本来他还真没抱着宇文靖宸能送本陌生的书的想法,结果没想到还真没看过!果然书海浩瀚,泱泱学子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连忙翻开一看,活色生香的画面瞬间映入眼帘,下一瞬他便立刻合上书本,满面涨红。 「我看到了什么!这是龙阳图吗?」 「哈哈哈哈璟璟脸红了!」 「舅舅是不是怀疑璟璟不会,所以特地来教教他,哈哈哈哈!」 「我宣布,舅舅绝对是烈璟的头号cp粉!」 他就知道宇文靖宸怎么可能会给他送什么好书! 为了让他得罪战云轩,居然连这种禁书都给他找来了! 赵承璟连忙把书丢在一边,在院里晒晒太阳溜了一大圈,结果一直到酉时都没有等到战云轩回来,外面似是要下雨,四喜劝他回屋休息,赵承璟百无聊赖,目光又不知不觉地落在了角落那摞书上。 他可不是有龙阳之好,他只是单纯觉得太无聊了,而这些又刚好是房间里唯一的一摞书。 赵承璟顺利说服了自己。他屏退了下人,躲在榻上放下帷幔偷偷地看,也不知宇文靖宸是从哪里淘来的,除了几个完全是在教人如何与男子行房事的画册外,剩下的话本并非都是不堪入目的风流韵事,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比梁山伯和祝英台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之他在看这些话本时系统会认定为无意义的事而停止转播给观众,没有弹幕的影响赵承璟看得更加专心致志了。 看到书中角色破镜重圆,他也心中欢喜,看到他们被迫分离,他也不禁眼眶湿润,宫人进来添过几水,赵承璟也全未在意,他活了几辈子,高高在上过,也当过阶下囚,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沙场上的血雨腥风他都经历过,唯独从未与人心心相印、情意相通过。 诚然,帝王无情。赵承璟明白自己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连性命都难以自保,但在这尚且算是安全的一方天地间还是会被书中的爱恨情仇所打动。 他看得入迷,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些弹幕,赵承璟还未反应过来,明黄色的床帘就忽然被人大力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光线,战云烈怒气冲冲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赵承璟你熏的什么……” 话说到一半战云烈就顿住了,赵承璟正趴在榻上手里捧着话本眼眶湿润,似乎是被自己吓了一跳,呆愣楞地看着他,那双充满水雾的眸子映着摇曳的烛火,看得他心头一颤。 赵承璟后知后觉,故作淡定地合上话本放到一旁,不着痕迹地用身体遮掩。 “你回来了,怎么没人通报?” 战云烈自然看穿了他的小动作,他双手抱肩扬起唇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除了在下,哪有人敢打扰皇上的雅兴。” 赵承璟一阵心虚,“朕只是闲来无事看看书罢了。” “什么书能让皇上有如此雅兴,在下也颇为好奇。”他说着毫不客气地伸出了手。 “只是…一些普通的书。” “你应该明白越是遮掩就越容易勾起别人好奇心的道理吧?” 赵承璟犹豫着从身后拿出他刚刚看的那本书,想着战云烈不仔细看也看不出那是描写龙阳的本子,哪知战云烈根本不相信他,趁着他递书的功夫直接从那一摞书的最下面抽出一本,而好巧不巧正是被他压在下面的画册! 任何人都只需一眼便能看出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赵承璟看到战云烈的眉眼微微挑起,漂亮的唇线一扬再扬,“我还真当皇上您是为了救下战家性命才召在下入宫,看来是我把你想得太简单了,也对,皇上若想救下战家应该还有更加两全其美的法子。” “你误会了,”赵承璟连忙解释,“今日你走后舅舅来过,这些书也是他差人送来的,朕等你等得实在无聊才翻开看看,而且你看那本朕还没看过。” 战云烈用两个手指捏着画本一角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像在掐着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所以,你是说你点着合欢香躲在榻上看这种画本就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什么香?” 赵承璟这才发现,室内飘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与他殿内往常燃的熏香完全不同。 作者有话说: ---------------------- 赵承璟:你听朕解释,是舅舅想让我们不睦,才用此毒计! 战云烈:其实是你肖想我已久吧? 第23章 共浴 23、 合欢香的作用听名字便不言而喻,赵承璟连忙捂住口鼻摇头示意不是自己让人点的。 第29章 战云烈当然知道不可能是赵承璟让人做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赵承璟。 他自幼在岭南长大,与百越、南诏两国相连,尤其是百越人善用毒粉,连治病救人都喜欢以毒攻毒。战云烈幼时对这些草药颇为好奇,师从百越毒师,等战康平发现时,他已练得一手精湛的医术,行医施毒都颇为熟练,虽不至百毒不侵,但寻常毒物也难以动他分毫。 所以,战云烈刚一进入空无一人的大殿,闻到这奇异的香气时,他便瞬间明白赵承璟中计了。 他只是担心,在撩开床帘前他真的很害怕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燃烧的怒火怂恿他将那个和赵承璟翻云覆雨的人当场掐死,无论他是谁。 好在,只有赵承璟一个人。 “这里已经被香料充满了,先离开这。” 赵承璟点头,好在他一直床帘紧闭,没有摄入太多,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否则要是让战云轩看到自己失态的一面就真是太尴尬了。 只是,赵承璟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他双脚才落地,整个人便向前扑去,直接摔在了战云烈的腿上,任凭他怎么使劲双腿就是软绵无力,根本撑不起他的身子。 眼下的形势实在窘迫,不仅让战云轩看到了他这么丢人的一幕,连弹幕都在跟着笑他,更是把赵承璟羞得面红耳赤,更重要的是他分明能感受到战云轩的目光落在头顶,可对方偏偏也不来扶他一把,好像存心想看他难堪。 「璟璟变成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啦!」 「这就是偷看小黄书的恶果啊哈哈哈哈!」 「你们这群人太坏了!要我说直接洞房吧!」 「璟璟终于忍不住要勾引小将军了!快扑倒他!」 比起战云轩的视线,眼前这些弹幕才真是要他的命。而战云轩的恶劣性子,怕是自己不开口就根本不会帮他。 赵承璟只想快点摆脱眼下的窘境,他轻轻地揪住战云烈的袍子下摆,抬起头望了他一眼。 泛着如绸缎般光泽的长发垂在地上,原本挂着水雾的眸子带着一丝丝恳求,那张精致的面孔也不知是因为憋气还是害羞透着晚霞般的红晕,为那张本就雌雄莫辩的脸更添了几分美艳。 赵承璟以为会在战云轩脸上看到揶揄,但是并没有,他的神色甚至可以用平静来形容,连那总是明亮的眼睛似乎都比平时更加暗淡。 战云烈不发一言,而是利落地蹲下身,手臂从他的膝下穿过,将他整个抱了起来。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战云轩的手臂远比他结实得多,便是十六人抬的轿辇也不如他抱得稳当。 赵承璟觉得自己的决定并不太明智,因为眼前的弹幕不知为何变得更疯狂了。 殿内空无一人,似乎一切都在为他和战云轩让路,刚出门四喜便慌忙地跑过来,“云侍君,皇上这是怎么了?奴才刚刚被传唤走了。” 见到熟人,赵承璟只觉更加窘迫,他生怕战云烈把他中了合欢香的事说出去,不等对方开口他便连忙抬手紧紧地环住战云烈的脖颈,也顺带将头埋在了战云烈的肩膀上,不让人看到。 战云烈默了片刻,他自然明白赵承璟的意思,只是,嗅着那扑面而来的诱人的发香,他只能极力收敛自己的情绪,赵承璟越是这么接近他,他的占有欲便越强。 比如现在,他就便恨不得将赵承璟整个揉进身子里。 他吐了一口气,“无碍,备汤泉,要凉的。” 或许是两人离得太近,赵承璟觉得战云烈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离自己极近,每一次出声吐出的气息都刚好拂过他的耳朵,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 赵承璟看不见,对面的四喜却看得清楚,云侍君说这话时分明侧了头,是贴着皇上的耳朵说的!若不是还有发丝阻隔,他怕是都要吻上去了!那动作暧昧至极,他一个自幼在宫中长大的太监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他连忙垂下头,是一眼都不敢多看,慌忙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作为皇帝,赵承璟有自己专门的浴室,战云烈一路抱着他推开门,四喜已经将水都备好了,而且心领神会地没有留任何宫人伺候,也可能是现在太和殿内的宫人都并不可靠,但战云烈对这点非常满意。 室内是一个巨大的浴池,由白壁雕花玉石堆砌而成,两侧各有一纯金打造的龙头,龙口张开,流出清澈的泉水。池边放着舀水用的银质勺子,朱红的石柱也雕刻着盘旋的金龙,层层帷幔垂下为室内添加了几分朦胧的神秘感。 战云烈把赵承璟轻轻放入水中,但那水温太凉,赵承璟下意识勾紧了战云烈的脖子缩成一团。 战云烈也没有嘲笑他,而是抱着他一同踏进了水池。 赵承璟很是惊讶,这么冷的水战云烈却连个寒颤都没打,很快便走到池边,抱着他坐了下来。 有战云烈的体温在,这一次倒是没那么凉了。 不过这个姿势有一点…… 赵承璟可不是那个天真的小皇帝了,毕竟他今天刚刚看完画本。于是他轻轻推了推战云烈,对方也没有拒绝,顺势松开手将他放到一旁。 室内十分安静,只能听见潺潺的水声。 “你……今日怎么这般奇怪?”赵承璟禁不住问。 “什么意思?” 战云烈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两人目光触及,赵承璟立刻别开头。 战云烈抱他进来也来不及脱衣服,两人虽都穿着衣服可本就是夏日衣衫很薄,战云烈今日穿的还是纯白色,被水浸湿后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肌肉线条。 他看到倒是没什么关系,可问题是他看到了,第三世界的观众也就都看到了! 战云烈委身进宫,自己总要对他负起责任,不能让其他观众白白占他的便宜吧?就算能提高弹幕的数量也不行。 赵承璟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战云烈,所以索性不看他了,只低头看着水面。 但这连串的反应在战云烈看来便有些害羞的意味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皮相很出众,从那些女人看他那个蠢哥哥时痴痴的神情中他就能明白。 但战云烈觉得自己比战云轩好看多了,他的手指比战云轩更长,他的肌肉比战云轩更结实,仔细比较下来他其实还比战云轩高两分。 所以,就算赵承璟好看得跟天仙似的,也一定会觉得自己也很好看。 赵承璟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总不能说“你今天都没有冷嘲热讽”,只好说,“你今日格外话少。” “嗯,因为乐子看得多。” “……”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被人在寝宫里下催|情|香,真乃天下奇闻。” “……” “躲在榻上看禁书不说,还把自己给看哭了。这场面没让史官记载下来真乃后辈之憾事。” “好了,你快住口吧!朕就不该问。” 赵承璟真是后悔,话少点不好吗?难道这个男人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好话来? 赵承璟朝水里缩了缩低声道,“舅舅应该是觉得你之所以还能帮朕,是因为朕没有强迫你,所以才送来这些东西,想让我们反目。” “可惜啊。” “什么?” 战云烈扬起唇,“他的计划没得逞啊。” 赵承璟不禁瞪了他一眼,“你就只想着看朕的笑话!” “今天怎么没去骑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沐浴的关系,战云烈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沉平和。 “你天还没亮就为朕奔波,朕怎么还好意思去骑马。” “是人家嫌你骑得太差,不愿意找你了吧?” “朕骑得很好的。”赵承璟十分认真地纠正。 若说第一世,他确实无用。但活了几辈子了,这些技能他早就学会了。 战云烈笑了,那双明亮的眸子也弯起来,“那下次比比?” “……”若是和战云轩比,他倒是没那么有信心。 “都尉府那边怎么样了?” 战云烈看出他在转移话题,也没有揭穿,“差不多了。” 被他折腾了两天,想来是没人愿意来御前当值了。宇文靖宸手下的人太多了,也同样意味着不可能每个人都对他忠心耿耿,人总是会优先为自己的利益考量,尤其是在大局稳定的情况下。 “明日还要去吗?” 战云烈又露出那副揶揄的模样,“若皇上不想让臣去,臣也可以不去,留下来保护皇上的安全,免得明日回来的时候又有什么新的乐子。” “……朕是觉得你的手受伤了,没必要那么……” 赵承璟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战云烈也难得敛起神色沉默下来。 「咦?怎么都不说话了?」 「哈哈哈小皇帝发现小将军受伤是骗他的了!」 「叫你刚刚耀武扬威地抱着人家走了那么远,哈哈哈哈!」 过了许久,池中传来战云烈叹息的声音,随即对方靠过来朝他行礼,“欺君之罪,臣任凭皇上处置。” 第30章 赵承璟是当真有些生气,亏自己昨日那般自责,合着他居然骗自己,而且还用这个谎言来嘲讽自己! 自己处处为他着想,结果这家伙只爱看自己笑话! 赵承璟觉得他是对战云轩太好了,才让对方这么藐视皇威。必须得好好杀杀他的锐气,才能给自己扳回一局。 只是,赵承璟还真想不到该如何罚他,毕竟两人现在是彼此的唯一盟友,战云轩也并非普通的后宫妃子,降妃位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而关禁闭就更不可能了,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对方去做。 第三世界的观众见他犹豫,也跟着在出主意。 「罚他一生一世待在后宫!」 呃,倒也不至如此狠毒。 「罚小将军穿女装!」 虽说可以,但战云轩的脸皮太厚了,赵承璟觉得他根本不会在意。 「流放!流放!全都流放!」 把他流放了,自己怎么办? 「让他倒夜壶!」 这是不是有些有辱斯文? 随着时间的流逝,赵承璟看到战云轩那压不住的嘴角一扬再扬,显然是早就猜到自己根本拿他没办法。 “看皇上似乎颇为苦恼,不然就算了吧?” “不可能!”赵承璟立刻反驳,“朕已经想好了,就罚你未来一个月每日亲自伺候朕洗漱更衣,不得假他人之手!” 战云烈扬了扬唇,高声道,“臣谢主隆恩。” 作者有话说: ---------------------- 战云烈:真开心,老婆奖励了我。 第24章 你们都没有公务吗? 24、 筛选御前侍卫和暗卫的事成了谢洪瑞甜蜜的负担。 自打战云烈来参观两日,在御林军面前大展身手,他现在走到哪都有御林军偷偷朝他怀里塞些细软。 “大人,这些年一直承蒙您关照,小人今后也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小人愚笨,身手也不算敏捷,怕是难以伺候好皇上和云侍君,筛选御前侍卫一事还望大人能慎重考虑。” 还有直接送到他府上的。 “大人,小人家中尚有三个弟妹靠小人供养,能到宫里当差已是小人的福分,但小人福浅命薄,真是不敢奢望去御前侍奉!求大人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名,大人的再造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家底殷实些的,便一箱一箱地往府里抬,有家族背景的,便对他恩威并施。御林军出身都不低,往上数三代,总有一个在朝中当过差的,所以就连平日里不起眼的小兵,都能求到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那给他带话。 谢洪瑞真是左右难办,看到府里那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比他这些年当差赚的加起来还要多,连那个总是骂他窝囊废的臭婆娘都突然对他温柔体贴起来,昨日吃饭时更是破天荒的不用他侍奉了,反而给他夹菜。 入赘这些年,他们李家仗着是宇文靖宸侧室的娘家没少挖苦自己。要他说这李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家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宇文靖宸做侧室后,李家就想抱着宇文靖宸这大树飞黄腾达。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好好的女儿放着不嫁,非要找赘婿,不就是为了让女婿谋个一官半职好传给子孙后代? 现在亲军都尉府门庭若市,他谢洪瑞总算扬眉吐气了一番,若是再把这次的事办好,将来宇文靖宸升他个一官半职,他也有底气另寻一良家美妾,以后这京城的赘婿圈里,谁还不高看他谢洪瑞一眼? 但问题是,大家都送礼,那还选谁去? 要说以前,能在御前当值绝对是美差。既能光耀门楣,还能给宇文大人办事,保不准受到宇文大人的青睐便能平步青云,可有了战云轩就不一样了。 那战云轩武艺高强不说,还心狠手辣,颇受小皇帝宠爱,看之前那几个惨死的暗卫就知道了。什么刺杀皇上?八成就是他战云轩看人家不顺眼,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在小皇帝那搪塞了过去,毕竟骗小皇帝还不容易吗? 这御前侍卫就是再光宗耀祖,可有性命之忧,谁又愿意去呢? 首先要排除那些有家世背景的,这些人便是不收礼他也得罪不起,还要排除那些礼送得多的,毕竟拿人手软嘛!那些平日里不懂孝敬的都趁这个机会送走,让他们知道知道御林军是谁在做主。 谢洪瑞忙得很,不仅搞了一个小账簿把每家每户给他送了多少悉数记下,还把那些托关系找来的都是何种关系也纷纷标注,以免将来得罪了哪位。 这么一番筛选下来,就排除了三分之二的人,剩下的人中他先把那些不懂事的、背地里瞧不上他的和他看着不顺眼的都圈了出来,然后自己把自己给逗乐了。 这都是一群什么歪瓜裂枣?就这群人往御前那么一站,都没宫里的太监威风。 不妥不妥,皇上虽然是个傻的,但老臣派那些人不傻啊!而且选出这么一这群傻头傻脑的人他也没办法向宇文靖宸交差,宇文靖宸特意交代了,要选些聪明伶俐有把柄的,可这类人都在他送礼名单的前几位排着呢!个个都是摇钱树,懂事得很,怎么能往外送? 谢洪瑞失眠了,当官果然太难了。他每天看到那些被自己圈定入选名单的人就恨得牙痒痒,气他们的爹娘怎么就没把他们生得再像模像样一点,至少看上去像个脑子好使的。 眼看着就要到了截止期,谢洪瑞还未定好人员名单,愁得是日渐消瘦,两个侍卫找上了他。 “谢大人,我们兄弟想去御前当值。” 谢洪瑞眼睛一亮,这两人生的人高马大、浓眉大眼,绝对能撑得起御前的排面,就是看着有些眼生。 “你们两个在哪里当值?报上名来。” “回大人,小人名唤姜飞,这是我弟弟姜良。我二人原是御林军,后被静娴皇贵妃看中,在永和宫当值,皇贵妃娘娘嫌我兄弟二人蠢笨,又将我们打发到内坊局,现在内坊局当值。” “啧啧啧,”谢洪瑞看他们兄弟二人那一身紧实的腱子肉说道,“以你二人的条件,若是懂得变通,把皇贵妃伺候好了,何至沦落到去内坊局?” 一直未开口的姜良脸色微愠,正想说什么就被姜飞拦住了,“都尉大人说的是,但皇贵妃已经嫌弃了我们兄弟,怕是不能回去了。听闻谢大人为皇上选拔御前侍卫一事还悬而未决,我兄弟二人才想来碰碰运气。” “嗯。”谢洪瑞哼了一声,仔细思忖。 这两人看着倒是像模像样,有他们两个再带些杂兵,打扮得好些,老臣派那倒也能应付过去。但宇文大人心细如发,不能草草交差。 他心思一转,“你二人家在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人?” “我兄弟二人家在奉天,家中仅有一位老母和年幼的妹妹。” “好,很好。”谢洪瑞笑眯眯地点头,“你们在御前当值伺候皇上,本大人也不会亏待了你们的家人,你们把家中详细地址写下,本大人择日捎人送些薄礼过去。” “谢都尉大人。” 有了姜飞姜良,御前侍卫的人员便立刻拟好了,至于暗卫人选则由皇上在御前侍卫中再行挑选,其他人是不能轻易知道暗卫姓名的。 谢洪瑞将名单呈给宇文靖宸,给那些歪瓜裂枣美言几句,又重点标注了一下姜飞姜良的住处和家人。 宇文靖宸点了下头,“很好,明日带来我亲自瞧瞧。” 谢洪瑞忙回去给这些被选中的侍卫放假,为他们安排沐浴,又请人给他们好好刮刮胡茬,每人佩上一把好剑,打扮得有模有样。 姜良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享受到有人伺候沐浴的日子,只是心底十分忐忑,“哥,我们真要去御前当值?听说那战云轩性情暴戾,已经杀了好几个侍卫了。” “战云轩以前好歹是大将军,我觉得这事未必如外界所传那样。再者,御前当值总比在皇贵妃那强吧?我曾帮过四喜公公,相信他不会骗我们。” “可他只说让我们找机会到御前来,神神秘秘的,我看同批被选中的要么五短身材,要么枯瘦如柴,怎么也不像是个好差事。” 姜飞叹了一声,“你我贫民出身,能到今日已是走了大运,还管什么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们梳洗完列好队,宇文靖宸便到了。 在宫中行走,对宇文靖宸都不会陌生。他一一看过众人问道,“怎么都有些眼生?” 谢洪瑞在一旁低眉顺眼,“小人是怕与我们太过亲近,容易引人诟病,不过这些人也都是千挑万选,对大人绝对忠心耿耿。” “用人新不如旧,我便是什么都不做,也会引人诟病,去把名单拿来。” 宇文靖宸就是如此,凡事亲力亲为,若非他如此严防死守,赵承璟也不会身边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谢洪瑞磨磨蹭蹭,心里默道你们都看见了这是宇文靖宸选的,跟我可没关系。只是不待他把名单拿过来,就听午门外传来一尖细的声音。 第31章 “皇上驾到——” 御林军纷纷下跪叩首,宇文靖宸眸子一沉,但很快便藏起情绪转身行礼。 从明黄色的轿辇上下来两个人,顺着跪拜的人群一路走来。左侧的男子一袭黑衣,身子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力,他唇边带笑,眉目间透着一股玩世不恭,仿佛世间万物他都不放在心上,唯有那双眼睛明亮而锐利,让人离着老远都有种被审视内心的感觉。 右侧的男子则是一身白衣,翩然若仙,步履轻盈如风。他面容温润如玉,眉目如画,气质如春风般和煦,阳光在他的身上晕开,更添了几分柔和朦胧之感,仿若从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一般。 宇文靖宸竟一时没认出来,虽然他也知道这蠢外甥完美继承了他母亲的容貌优点,可他那顽劣的性格、傻气的模样早已让他忽略了这一点,而赵承璟眼下这副雍容华贵倒真有几分天之骄子、万人之上的模样了。 “舅舅。”赵承璟笑着打招呼。 宇文靖宸顿了一下称赞道,“皇上今日看上去俊逸非凡,与往常截然不同。” 赵承璟脸上一红,“今日是云侍君帮朕选的服饰。” 他就说不要穿成这样了吧?都引起宇文靖宸的注意了! 战云烈扬起唇角,“圣上本就是人中龙凤,臣只是随意选了一件,锦上添花罢了。” 赵承璟默默望天,这人也就只有在外面才会装模作样地夸自己几句,而且八成还是为了气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没搭理他,反问道,“皇上怎么过来了?” “朕在宫里闲来无趣,想着今日便是筛选御前侍卫的最后一日,便带着云侍君过来看看热闹。”赵承璟说着便看向了宇文靖宸身后列队的御林军,“谢爱卿,这些便是你为朕挑选的侍卫吗?” 谢洪瑞不知该如何回答,忙看向宇文靖宸,不料却被战云烈当场嘲讽,“谢大人,皇上问您话呢,您看宇文大人做什么?” 宇文靖宸目光冰冷地扫向战云烈,后者则慷慨地回以一笑。 谢洪瑞汗如雨下,忙压着头道,“回皇上,这些是臣刚刚拟定的人选,还没有最终确定,御林军中还有一些好手,臣想着再选一选一并给皇上送去。” “不用那么麻烦,你挑的人朕放心。”赵承璟毫不在意地说,“你们都平身,让朕看看。” 御林军们站起身,纷纷目视前方,赵承璟在队伍中走走看看,似乎颇为满意,“朕看这些人都挺好的,不用再加了。现在军力吃紧,朕也不必占用太多人,就他们吧!” “这……”谢洪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宇文靖宸倒是十分淡定,“既然皇上喜欢,那就这些人吧!不过都尉府还未给这些人登记造册,等登记好了再一并送到您那。” 谢洪瑞连忙点头,“对!还得登记造册!” 至于登记后的人还是不是小皇帝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可就不一定了。 “那还不简单?来人把纸笔拿来,让他们挨个把名字写下来不就行了吗?” 宇文靖宸被噎了一下,半响才道,“天气炎热,皇上万金之躯还是回去歇息吧!这种小事交给下面的人就行了。” “歇歇歇!朕都快闷死啦!”赵承璟不开心地道,“已经入秋了,还能热多会儿?舅舅,你就把这事交给朕吧,你要是担心,还有云轩盯着呢,不会出事的。” “皇上,您应当勤勉……” “朕连个折子都没有,勤勉什么啊?倒是舅舅您,日理万机的,还是早点回去批折子吧!国家大事都仰仗舅舅,这里就不劳烦舅舅了!” 赵承璟说着就把宇文靖宸向外推,宇文靖宸实在没理由再呆下去,看到战云烈唇边那抹笑意,他很清楚一定是他提议让赵承璟来这的,而他这个傻外甥心血来潮便坏了他的好事。 战云烈也朝他作揖,“舅舅放心吧,我一定会辅佐皇上不让名单出一点纰漏的。” 宇文靖宸脚下一趔趄,这声舅舅叫得他比吃了苍蝇都难受,立刻恶狠狠地瞪了战云烈一眼。 罢了,左右谢洪瑞已经看过,也是从他手下的御林军选出,若是他今日当真拒绝了赵承璟,林柏乔那个老东西定会让翰林院那些文官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造谣生事。 “好,那就交给皇上了,皇上若真闲着无聊,也可以管藏书阁要些书来看看。臣告退。” 宇文靖宸最后行礼,起身时目光紧紧地瞥了谢洪瑞一眼,谢洪瑞当即会意微微点头。 见宇文靖宸的身影离开消失在午门,赵承璟才满意地回头,看到跪在地上一脸赔笑的谢洪瑞顿时露出惊奇的目光。 “谢爱卿怎么还没走?怎么朕没有公务,亲军都尉也没有公务要忙吗?” “臣……” 谢洪瑞正要辩解便听见战云烈幽幽地说,“怕是谢大人信不过皇上,想亲自监督呢。” 谢洪瑞吓得连忙磕头,“微臣告退!” 爱选谁选谁吧!总之银子他收下了,剩下的都跟他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 放假啦!祝小天使们端午节快乐呀~ 第25章 想抱抱他 25、 谢洪瑞选出的御前侍卫一共200人,刚好囊括了太和宫守卫和随驾侍卫,赵承璟原有的御前侍卫也没有完全替换掉,而是官降两级调去了外围。 穆远让侍卫们排成队,由四喜在桌案前登记,都尉府的人送上了这些侍卫的背景情况,赵承璟和战云烈在旁一一比对。 比对下来的结果令赵承璟非常满意,如他们所料,战云烈这一折腾,大多数人都不想来当御前侍卫了,所以站在这的要么是家境贫寒拿不出银子的,要么就是不受谢洪瑞待见的,册子上寥寥几笔,不仅没有什么升职的记录,好像连多提都不愿意。 赵承璟感慨道,“舅舅自以为掌握了宫中大权,手下人才辈出。殊不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手下的人越多,蛀虫便越多,所以守江山才会那么难。你看这些人可堪大用?” 战云烈常年在军营,这些侍卫有多大本事他一打眼便能看出个七八,“有几个是泛泛之辈。” 才几个? 赵承璟有些惊讶,难道这些人只是登记的背景简单,实则都是舅舅精挑细选的精锐,只等哪**宫时要他的性命? 他忙问,“那剩下的呢?” “乌合之众。” “……” 也对,战云轩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呢?他口中的泛泛之辈应该也算是可用之人了。 赵承璟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望,“也对,若真是得力能干之人,也早就被舅舅笼络到身边了。” 战云烈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瞧,“我们可怜的皇上该不会觉得这些人能成什么气候吧?”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他敢当着自己面说自己可怜了。 赵承璟倒是并未灰心,“便是些虾兵蟹将只要训练得当,也能成为虎狼之师。” 战云烈轻飘飘地道,“希望您口中说的训练与在下无关。” “……” 赵承璟后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给堵死了。 他只得换个角度说,“此番事成真是多亏了你,今后我们在宫内行走也能方便许多了。” 战云烈笑了一声,“在宫内行走不方便的人只有你吧?” 赵承璟片刻无语,最后干脆直入主题,“总之,你得帮朕。” “凭什么?” 不是为什么,而是凭什么。 赵承璟能从对方那明亮的眸中看到调笑的意味,他并非不愿帮忙,仿佛只是为难自己一下就能让他开心似的。这人惯爱使性子,每每都要自己求他才肯同意。 「璟璟亲他!他一定同意!」 亲战云轩?他怕是不想活了。不过上次自己稍稍示弱,对方似乎很受用。 赵承璟瞥了下面一眼,侍卫们在排队登记,四喜和穆远都忙得不可开交,没有人注意他这边,于是他抬手过去抓住战云烈放在桌案上的手。 这些小动作战云烈自然尽收眼底,只要他想,在赵承璟伸手过来的那一瞬他便能躲开,但是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朕身边除了你再无其他人,朕现在没什么能给你的,但你想要什么,他日朕一定一一满足。云轩,帮朕一次。” 战云烈本来很受用,听到后面突然面色一沉。 “把最后一句去掉。” “嗯?” 赵承璟没明白,但是弹幕及时告诉了他。 「不要叫小将军云轩!」 「不要叫不要叫啊!」 「小将军不喜欢听,快重说一遍!」 竟然还要重说一遍的吗? 赵承璟很是疑惑,但还是照做了。然后他便看见战云轩的眸子沉了又沉,神色却没有恢复正常。 他就说再说一遍没有用吧?只是为何战云轩会不喜欢旁人叫他的名字?难道也是在战场厮杀时留下的什么怪癖? 第32章 战云烈把心中不满脱口而出后本也十分后悔,他做了战云轩这么多年的影子,只要他想,便是在母亲面前也能做到天衣无缝。 有太多人用这个名字称呼过他,他即便心中嘲弄,也不会表现出任何波澜,甚至早已接受了要用战云轩的名字活一辈子的可能。但今日,他竟在最不能知道他身份的人面前露出马脚,着实不该。 他只是没想到赵承璟竟然这么乖,他居然为了自己又说了一遍,他眼中明明也有疑惑,可却还是下意识顺从了自己。 他明明没有这个必要,战家的命都捏在他手上,他只要以此威胁,自己纵使不情愿也不会断然拒绝。可赵承璟还是照做了,他可以认为这是仅属于自己的殊荣吗? 正在两人沉默的时候,一个侍卫端上来两盘糕点,“皇上,这是谢大人吩咐小人送来的,谢大人担心皇上辛劳饿了肚子,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侍卫将糕点放下便退出去了,两人间气氛诡异,这糕点来的正是时候,赵承璟忙拿起一块递到战云烈嘴边,“尝尝?” 赵承璟做完这个动作也是一愣,他只想着让战云轩快点恢复正常,哪怕还是那副满嘴吐不出一句好话来也没关系,但别再这么盯着他看,属实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但眼前骤然多起来的弹幕和周遭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他顿时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妥,果然还是太不妥了! 可手已经伸过去了,总不能收回来吧?战云轩那个小心眼的绝对能嘲讽他半个月! 一旁排队排得无聊的侍卫们顿时互相偷偷拉扯,眼神暗示。 宫里都在传自从战将军进了后宫,皇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过去让他翻个牌子跟要抽他板子似的,现在天天召战将军侍寝,连赏给人家的重华宫都给封上不让人回了。 看来是真的啊,他们皇上还真是个断袖!那这次选御前侍卫实则该不会是…… 那他们不是惨了吗? 最为震惊的当属姜飞姜良两兄弟,二人如遭雷劈,皇上真是断袖,那他们在御前当值和在皇贵妃那当值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吗?! 那些用眼神交流的侍卫们忽然对上了战云烈冰冷的视线,顿时吓得低下了头。 战云烈很快便收回视线,看着动作有些僵硬的赵承璟,然后缓缓地启唇咬了一口糕点。 糕点是什么味道他根本就不知道,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连赵承璟的手都一同吞下去,好在他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压下心底的野兽,只咬了一小口。 赵承璟如释重负,连忙将战云烈吃过的糕点放回盘中,自己又拿了一块。 糕点是什么味道他根本就不知道,脑子里都是战云烈刚才目不转睛地咬糕点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对方的眼睛遮住,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人的眼睛可以那么亮,又能变得那么深邃。 战云烈看着赵承璟吃着糕点,眼睛四处张望,就是不看自己。 他突然好想抱着对方,让那双眼睛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你跟我来。”战云烈忽然拉着他的手站起来。 “怎么了?”赵承璟不明所以。 “你的衣带松了。” “有吗?”赵承璟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感觉好像还好。 “在后面,你没看到。” 赵承璟并不擅长打理自己,也便由着他拉走了。 四喜抬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云侍君要带皇上去哪?” 穆远瞥了一眼,正巧见战云烈面色沉静的模样。他与战云烈自幼一同长大,是为数不多既知晓战云烈的身份,又了解他性情的人。 小将军的心思很难猜,因为他会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的情绪,而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是在极力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至于是喜是怒就很难判断了。 “应该是饿了吧。”他轻描淡写地道。 四喜还有些疑惑,桌上不是有糕点吗?可侍卫们一个接一个上前,他也顾不上想了,反正有云侍君在,一定能把皇上照顾得好好的。 战云烈确实是饿了,但此饿非彼饿。 赵承璟被战云烈拉到了后面的房间,然后听到对方说,“抬手。” 他把两只手抬起来,外衫也跟着张开露出里面被玉带裹着的纤细的腰身。战云烈看了他几眼,然后忽然靠近环住他的腰解开他身后的玉带。 赵承璟能感受到他的手贴着自己腰间摸索,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两人的距离极近,他忽然觉得有些热,“还没好吗?” 战云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够不到,再靠近些。” 赵承璟又向前一步,他的鼻子几乎贴到了战云烈的肩膀上,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想起早上战云烈帮他更衣的画面。 本来,他以为罚战云轩伺候自己既能杀杀他的锐气,也能为自己扳回一局。可结果是这人竟非常乐在其中,挑了几套衣裳挨个换给他穿,从领口到玉带,便连香包都是对方亲手戴上去的,每穿好一套便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得他浑身别扭。 好不容易换了一套对方满意的服饰,终于可以吃早膳了,他又开始用帕子给自己擦手,一根一根连指甲缝都给他擦得干干净净,宫女们虽然个个低着头,可赵承璟却觉得目光如炬,更重要的是他眼前的弹幕也非常疯狂! 「小将军也太撩了吧?绝对占有欲满满!」 「啧啧啧,大灰狼终于逮到机会亲近小白兔了!」 「璟璟的手真好看,这身衣裳也好看!」 「太好嗑了呜呜呜,我永远是璟璟和小将军的cp粉!」 哎,这些人难道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吗?他根本就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从而逃避惩罚。 赵承璟回过神,问道,“够到了吗?” 回答他的是腰间突然收力的手,赵承璟被他拉得一踉跄,上半身直接贴在了他的身上,他刚想起来耳边便传来一股热气。 “别动,摸到了。” 作者有话说: ---------------------- 祝大家6.1快乐~ 本文预计周二入v,感谢小天使们支持 第26章 cp 赵承璟便不动了,屋内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声音,他感觉到战云烈将他的玉带缓缓解开,又重新系紧,他的身体很温暖,与那日将自己从寝宫中抱出来时一样。 赵承璟觉得胸口有些闷,眼前的弹幕又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他干脆闭上眼不看了。 战云烈慢慢地将赵承璟的衣带系好,他的心也在这过程中冷静下来,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克制起了效果,还是想要的得到了满足,但他打算松开赵承璟时,却瞥到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阴影,仿佛在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一般。 感觉到腰间的动作停止了,赵承璟睁开眼,“好了?” 战云烈收回视线,“好了。” 赵承璟低头看看,似乎是比之前好些,“你不喜欢朕叫你的名字?” 战云烈的喉结动了动,“没有,你可以这么叫我。” “云轩?”赵承璟试探地叫了一声。 「不!!!别叫!」 “嗯。”战云烈应了一声。 「????」 赵承璟笑笑,“回去吧。” 两人回去坐了一会,人员便都登记好了。战云烈从善如流地吩咐穆远试探他们的身手,赵承璟便知道他是同意训练这些人了。 穆远原来也是战家军的将士,他是战场孤儿,是战家军收留了他,教他武艺给了他一口饭吃,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战云烈的存在,他做事沉稳,武功也不错,所以才能跟随战云烈一同入宫。眼下两百人的御林军与他打车轮战,居然也无一人占据上风。 赵承璟也确实在宫中呆得无聊,如此场景他看得兴致勃勃,过了午膳时间也不觉得饿和累。 “穆远的身手当真不错,已经快2个时辰了吧?他竟也不觉疲惫,还能游刃有余。” “是么?”战云烈不置可否地说。 赵承璟丝毫没有察觉,“他平日沉默寡言,朕并未注意,今日才知竟是如此能人。” 战云烈的笑容深了几分,“臣看皇上是久居宫内,见识浅薄。竟连这般小孩胡闹的打斗也看得津津有味,还是让臣来给您开开眼界,免得今后在外冒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折损了颜面。” 好消息:战云轩恢复正常了。 坏消息:又开始嘲讽自己了。 赵承璟还没反应过来,战云烈已经一脚点在桌案上,一个跟头翻向人群,穆远看到他来了当即让出位置,战云烈落地便是速度极快的一招横扫落叶,将两个没看清换人了便冲上来的侍卫绊倒在地,他身手轻盈矫健,黑色的靴子利落地划过,长袍也在空气甩出清脆的声音。 穆远从兵器架上将一把木剑扔了过去,战云烈用脚便勾住剑柄挽了个剑花,木剑弹在侍卫手中的长枪上,铿锵之声分明,挑起的长枪击打在周围人的手臂上,转瞬间便卸了一众人的武器。 第33章 赵承璟看得瞠目结舌,他自知外人称赞战云轩勇猛无双,可如今亲眼见识更觉惊为天人,身手了得不说,便连进退之间的动作都张弛有度,看得人心旷神怡。 「啊啊啊!小将军太帅了!」 「吃醋的小将军更帅了!」 「真是帅到我眼睛都移不开!跪求回放!」 不消片刻,侍卫们便被他尽数打倒在地,连一个想站起来的都没有。 赵承璟也知道,那些人是自知打不过,不想再站起来挨打了。他心中觉得好笑,看到战云烈得意地看向自己的模样,连忙配合地鼓起掌来。 “真乃天人之姿,朕钦佩不已。” 「小皇帝怎么也这么宠啊啊啊!」 他的爱卿他当然要宠了。 战云烈把剑丢到一旁,过来抓起赵承璟的袖子,“好了,回去用膳。” 欸?难道他快速解决这些侍卫,是为了让自己早点用膳吗? 「用膳用膳!本汪也想吃狗粮,求小将军投喂!」 「听到没?cp粉也饿了!」 赵承璟轻笑一声,说到底战云轩还是个孩子,只是有些别扭罢了,自己一定也是受这些弹幕影响,才会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奇怪。 战云烈虽然嘴上不同意,还是命穆远操练起这些御前侍卫来,穆远在战家军中长大,对操练士兵的方法也十分娴熟,战云烈虽然不亲自上手,但总是在一旁看着,赵承璟看着不禁感慨,若是没有自己横加干预,没有宇文靖宸,他应该还是那个在战场上风光霁月的战将军吧! 一阵子训练下来,战云烈给他带来两个人,这也是之前他们商定好的,赵承璟不打算再选暗卫了,眼下敌在明他在暗,也用不上这些东西。但还是要选那么一两个用得顺手的人,这样他们行事都会方便许多。 两人一进门,赵承璟便觉得屋内的光线都暗了许多,这两人体型接近,身材魁梧,肤色黝黑,手臂上明显的肌肉线条如古铜铸就一般。仔细看来二人容貌也有几分相似,面庞轮廓分明,浓眉如剑。两人进屋时,左边那个一直垂眸,右边的则快速瞥了自己一眼。 战云烈站在一旁说道,“我几日看下来,这两人的身手都还不错,是可用之人。就是不知能不能入皇上的眼了。你们两个还不快报上名来?” 二人扑通一声跪下,“臣姜飞、姜良叩见皇上。” 赵承璟对这两人的样貌并不熟悉,想来并非是前几世遇到过的人,又或者只是匆匆一瞥并未给他留下印象。 “既是战将军举荐的人,朕对你们的能力自然是放心的,但朕看你们十分面生,不似御林军的人,你们且将过往经历,何时进宫、在何处当过值一一报上来。” 两人互看一眼,都有些惊讶,还是姜飞先开口,“臣家住奉天清原县,臣与臣弟姜良19岁入宫,已有3年……” 三年的时间说短也不算短,况且如今朝中局势别说是三年,便是入宫三天都听说过“幼帝顽劣,国舅当权”的话,听不完的只有这位小皇帝的荒唐事迹,什么玩物丧志,荒废学业,喜怒无常,好捉弄下人,最近又添了一条——沉迷男色。 他们地位低位,虽没有机会直接接触皇上,但入选那日在午门前列队,小皇帝那跳脱的性格、胡闹的发言以及对战云轩的宠爱,他们都是亲眼所见,也便认同了传闻中的评价。 可眼前的小皇帝说话条理清晰,气质不怒自威,甚至连他们并非御林军中人都记得一清二楚。要知道,御林军可是有几千人,便是亲军都尉谢洪瑞自己都未必能记得住,可这向来不理朝政的傀儡皇帝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姜飞很聪明,想到之前四喜神神秘秘地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御前当值、为国效力,以及小皇帝刚刚以“战将军”来称呼云侍君,便意识到事情恐怕并非如外界传的那样。 若真如此,小皇帝年纪轻轻便能如此忍辱负重,实乃卧薪尝胆成大事之人,那他们便更没有来错了! 姜飞将兄弟二人的经历一一报上,赵承璟听得仔细。这两人16岁便来京城讨生活了,他们当过杂役也卖过艺,机缘巧合之下经人举荐才加入御林军。 只是可惜,还未来得及在御林军当值便被静娴皇贵妃看中,选去永和宫做侍卫,而后因为惹恼了静娴皇贵妃被罚去内坊局当差,因为在宫中与四喜公公相识,前些时日四喜询问他们可有兴趣来御前当值,他们虽然愿意可又觉得这种机会轮不到他们,没想到没过多久便传出筛选御前侍卫的消息,二人便找到谢洪瑞毛遂自荐。 四喜立刻道,“启禀皇上,姜飞姜良两兄弟曾在夏总管手中帮助过受欺负的奴才,奴才那时便觉得他们二人侠肝义胆,谈话中又发现竟与奴才是同乡。之前皇上让奴才笼络宫中可用之人,奴才立刻就想到了他们二人。” 赵承璟点头,“你们二人看起来十分憨厚老实,竟也会得罪皇贵妃,朕多次听闻她苛待下人,看来并非言过其词。” 姜飞姜良顿时有些面面相觑,姜良想要说什么,四喜连忙打断了,“皇上,奴才敢保证他们二人虽在贵妃娘娘那任过职,但绝非宇文大人的人。” “嗯,朕相信你们。朕再问你们,你们向谢洪瑞自荐时,他可有问过你们家中还有何人?可有让你们留下住处?” 两人闻言更懵了,“皇上料事如神,谢大人的确问过这些。臣家中还有老母和妹妹,地址也一并写下交上去了。” 赵承璟与宇文靖宸斗了几辈子,对他的手段自然了若指掌,宇文靖宸最喜欢以家人相威胁,以姜飞姜良的条件若非家中还有孤儿寡母,怕是也不会放心将他们交给自己。 他看了眼战云烈,后者立刻会意,淡淡地开口,“一会把家中住处写给我一份,我会让魏然留意那边的动静。” 姜飞顿时意会,连忙叩首,“谢皇上,谢将军!臣母和臣妹的安危就全仰仗皇上和将军了,我兄弟二人今后定肝脑涂地,以报此大恩大德!” 赵承璟摆手,“朕不要你们报恩报德,你们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来京城的路上应该看到百姓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大兴征战不断,内忧外患,唯有巩固政权、平定战乱才能让百姓过上衣食富足的生活。你们既有能力,朕希望你们心中想的是为国效力,朕身为一国之君,保护自己的子民理所当然,皇恩浩荡,你们何须将这点恩惠挂在嘴边?” 这话一出,二人甚至觉得脸上发烫。他们是真的被赵承璟的气魄所折服,他们的皇上想的是家国大业,想的是大兴百姓,而他们想的只是家中的老母和幼妹。 这或许并没有错,他们也只是普通人,可小皇帝不想让他们因这点小恩小惠而臣服,他希望他们真心报效朝廷。 “承蒙圣上厚爱,我二人愿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 姜飞十分聪明又补了一句,“圣上君德谦逊,臣愿为圣上扬名于众,让其他有志之士也能承蒙皇上恩德。” 赵承璟十分满意,他的威望点又涨了,而且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升级了。眼下他的寿命上限只有40,升级之后就可以活70天了,还能解锁弹幕解读功能,他早就想知道这些刁民说的那些生僻词是什么意思了。 比如说,cp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承璟忍不住将这两个字写在纸上给四喜看。 “四喜,你觉得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四喜脸皱成了苦瓜,“恕奴才愚昧,从未见过这样的字。” “是啊,朕也没见过。” 四喜又歪头看了看,“这一个圆缺一口,一个圆多个尾巴,真的是字吗?什么字如此简洁?” 赵承璟盯着纸上的字,低声念着四喜的话,“一个圆缺一口,一个圆多了条尾巴……” 霎时,他面色通红,连忙将那张纸团成一团扔到了窗外。 这群刁民,真是太不像话了!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入v,感谢小天使们支持,专栏新文《道侣升天,法力无边》求收藏,再挂一下文案 文案——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道侣飞升、留下自己无拘无束更快乐的事?! 鹤青玄飞升天界的那天,君然前一秒执手相看泪眼,下一秒直奔人界连炫三盘大扒鸡。 香!真香! 没有鹤青玄在身边唠叨的日子,连空气都充满了自由的芬芳! 想他君然,一出生便是罕见的五属性灵根,站在了无数人望尘莫及的顶点,最后居然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再看鹤青玄,父母早亡,毫无灵性,幼时备受欺凌,逆天改命成就五属性灵根,后来更是修炼出真龙境,成了修真界无数人敬仰的传说。 凭什么?天灵根、真龙境他也有啊!只是自己没他那么惨而已! 君然决定重回人界伪装美强惨,立志在修真界名垂青史! 道侣热心指路,他随手送去一瓶仙丹,结果引得各大宗门混战—— 第34章 “此仙丹品级之高定是仙人所炼,当归修真界共有,不把仙丹交出来,我们便踏平宗门!” 外门弟子第一次测灵根,他刻意隐去三根,不料差点被人拉去炼丹—— “竟是稀世罕见的双灵根!将他炼丹定能突破金丹期!” 不是,你们修真界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了?区区金丹期还得用丹药堆? 宗主一个法术练了半辈子都没练会,他好心写下修炼法门偷偷送去,竟引得宗主喜极而泣开坛祭祖—— “我鹤门秘法丢失的残页终于找到了!复兴宗门,指日可待啊!” ———— 鹤青玄与君然相约飞升天界,可到了天界却得到噩耗天界真仙必须抛去七情六欲,凡尘之人再不会记得与他的感情纠葛。 既然如此,这真仙不做也罢! 鹤青玄毅然剔去仙骨重回人间,看到昔日道侣他激动地冲上去,“君然,我寻你寻得……” 君然眉头一拧,“哪来的这么不懂规矩,要签名后面排队!” 被强行架到队尾的鹤青玄:“好苦……” 第27章 万众归心 这日下人来报说重华宫那边传来消息,夏荣德已经将宫殿打扫干净了,恳请皇上格外开恩准他出来。 赵承璟掐指一算,一晃也有十余日,“准了。” 旁边立刻传来一声轻笑,“当真是皇恩浩荡,如此简单便让他出来了?” 战云烈显然对他的决定十分不满,赵承璟忙解释道,“夏荣德招惹了你,朕自然不会轻饶他。只是眼下马上便是各国使臣觐见的时候,若继续关着他,一来舅舅不会放心,二来朕也需要他做些事。” 战云烈不咸不淡地说,“皇上圣裁已下,臣自然不能左右,免得再落人口实,说臣入了后宫还要干政。” 【璟璟别听他的!他就是不想回重华宫住!】 【小将军才不会在乎什么夏荣德呢,他只是想继续和璟璟一起住!】 赵承璟恍然大悟,他这太和殿自然是比妃子呆的寝宫舒服得多,尤其现在天气转凉,其他宫殿还没有上炭火,他这里就已经日日被熏得暖烘烘的了。 于是他试探地提议,“重华宫的污秽之物便是除去了,怕是你也心生厌恶,不若暂且留在朕这,等你哪日想回去了再回去?” 战云烈扬起唇角,“那臣若是一直不想回去呢?” 赵承璟心想上辈子自己死后,这太和殿也不知你住了多久,想住就住吧。 “这太和殿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怕时间久了你会住腻。” 毕竟皇上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住了几辈子,到后来睁开眼看到这明黄的帷帐都觉得头痛。 战云烈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自己能文能武还精通药理,自然是小皇帝怕他先腻了。 之后几天,赵承璟都觉得战云烈莫名的心情愉悦,脸上经常挂着的笑容中都少了几分讥讽,甚至还能偶尔见他亲自训练一下侍卫们。 赵承璟也有其他事要忙,眼看着便要到冬日了,再有月余便是各国使臣来京觐见的大日子,大兴边境频繁受到侵扰,所以与这些临近国家的关系就显得更为重要,尤其是北苍与南诏。 北苍族是北方的游牧民族,从先帝时期便与赖桓所率领的西北护卫军打得有来有回,时常发生边境摩擦,直到赵承璟登基后,北苍在与赖桓的一场战役中损失惨重,才签订了和平协议,但其狼子野心一直对大兴北方虎视眈眈。 前两世,赵承璟一直认为至少在抵御外敌一事上,他与舅舅是利益相同的。可直到上一世,宇文靖宸被他驱逐出京后竟与北苍族联手攻京,并在登基后主动割让了辽东六郡。 赵承璟在狱中听闻此事,只觉悲痛欲绝,仿佛自己的心脏也随着辽东六郡而被割去了一半,他不仅恨宇文靖宸置辽东百姓安危于不顾,也恨自己没能守好先辈的江山。 在狱中时,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想这些,宇文靖宸一直在京城把控政权,是没有机会与远在北方的北苍首领交涉的,而赖桓与北苍频繁摩擦,由他代表宇文靖宸恐怕会适得其反。思来想去,宇文靖宸唯一能光明正大地接触到北苍的机会就是使臣集会了。 至于究竟是哪一年他并不清楚,只能防患于未然。 而南诏国位于大兴南部,直到前几年才被战家军征服与大兴缔结为同盟国,南诏国盛产粮食,在水稻种植方面颇有经验,且南诏地势复杂,又有精锐骑兵,饶是战云轩也费了一番功夫。 或许是因为讨厌战家军的缘故,宇文靖宸对南诏国一直不太友好,多次说南诏人民野蛮,弹丸之地物资匮乏,与战家军内外勾结,国内人民仅认可战家军,对赵承璟这个皇帝却嗤之以鼻。这些话听多了,赵承璟对南诏的印象也并不好。 上一世,宇文靖宸在使臣集会上当众说粮食作物不值一文,大兴的丝绸、瓷器才是无价之宝。赵承璟当时并未阻拦,没成想这一句话却成了他灭国的催命符。 后来与宇文靖宸对战时,恰逢灾年,国内的粮食在供给百姓后根本没有足够的余粮送去军营,他们没法打持久战,正面冲突又打不过赖成毅。 赵承璟不得不求助南诏送些粮食,结果南诏送来的尽是些珠宝玉器,使臣更是满面嘲弄地说,“我南诏君主有言,粮食作物不值一文,唯有这些珠宝玉器方能配上大兴君主的龙威。” 如今重来一次,他不能再畏手畏脚任由宇文靖宸破坏大兴的同盟关系。 使臣集会前夕,宇文靖宸也如往年一般忙碌起来,一切人员开销都需要找他审批,还要分出人手安排迎接和食宿的事宜,也往往只有这个时候,赵承璟才能对宇文靖宸生出几分同情来。 宇文靖宸也将他需要在集会上说的话写成稿送过来,让他提前背下,这种重要日子即便是赵承璟这个傀儡皇帝也必须要出席的,至于那篇稿子赵承璟没有看,背了几辈子他早就滚瓜烂熟了。 “九哥!” 整个宫中会这么叫他的也就只有昭月了。 赵承璟对这个妹妹十分喜爱,“昭月?你怎么过来了?” 夏荣德跟在昭月身后哈着腰说道,“是奴才看云侍君最近都在忙着操练侍卫,怕您闲着无聊,便把长公主殿下请来了。” 昭月看着比夏天的时候又长高了些,她随了母亲,及笄后的身材也比寻常女子要高挑些。 昭月鼓着脸满不高兴地说,“若不是夏公公,我看九哥都要忘了昭月了。昭月听说自从那个云侍君搬来太和殿,九哥一回来就屏退下人门窗紧闭,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赵承璟面色绯红,连忙轻咳一声。 因为夏荣德把之前那些宫人又调回了太和殿,他与战云轩有要事商谈时就只能借着两人要亲密的由头,搞得宫里流言满天飞,人人都说他沉溺男色,没想到这些混账话都传到了昭月那里。 “你来九哥这,慧太妃知道吗?”他连忙转移了话题。 “母妃不知道又如何?使臣来京,她也要忙着备礼,现在宫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下人,根本顾不上昭月。” 赵承璟登基后一直没有立后,因为先帝驾崩时曾留下遗照,在自己二十岁之前不得立后。所以饶是宇文静娴在后宫只手遮天也只能做皇贵妃,慧太妃作为后宫位分和辈分都最高的女人,自然也需要给各国使臣备礼。 赵承璟给各国使臣的回礼都是由宇文靖宸禽兽准备的,但若是由慧太妃送给使臣们,宇文靖宸倒是不会轻举妄动。 赵承璟瞥了夏荣德一眼,“还是夏公公深得朕心,你不在,这些奴才们都不知道找人来给朕解闷。” 夏荣德顿时心花怒放,“回皇上,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奴才只怕犯了错,在皇上这失宠了呢。” “哎,怎么会。夏公公多虑了,你是看着朕长大的人,整个宫里的奴才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懂朕的心。” 夏荣德居然眼眶发红,想到自己这阵子倒霉的遭遇只叹终于雨过天晴,“皇上这么说奴才就放心了,奴才今后一定尽心尽力服侍皇上。” “那……你现在就去把朕的壶、矢拿来?昭月,咱们很久没玩投壶了。不如来比试比试?” 昭月顿时来了兴致,“比就比!夏公公快去!” 小皇帝终于又对玩感兴趣了!夏荣德简直热泪盈眶,忙不迭地跑出去拿壶,根本没想过小皇帝可能只是找个由头把他支开,等他再回来就被一个黝黑高壮的侍卫拦在门口,还抢走他手里的壶和箭矢。 “云侍君说了,从今以后不许你进入皇上的寝宫,夏公公还是留步吧!” 夏荣德气得火冒三丈,“他云侍君算什么东西?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姜良面不改色,“管你是谁的人,反正云侍君说了他不想见到你,还是说需要我禀告皇上?” 夏荣德才刚从重华宫解禁出来,知道论争宠他根本比不过战云烈,使臣集会在即,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关起来坏了宇文大人的大业,于是灰溜溜地走了。 第35章 赵承璟在屋里陪昭月玩投壶,昭月自幼活泼好动,性格爽朗,无论是投壶还是骑射,只要是玩的东西她都能快速上手,投壶也一样,即便赵承璟已经活了几辈子了,也很难在昭月手中讨到甜头。 看着昭月活泼机灵的模样,赵承璟却忍不住想起昭月前几世令人心痛的下场,他忽然说道,“昭月,你想习武吗?” “嗯?”昭月站在椅子上转头看他,眼睛明亮了一瞬便摆摆手,“不想不想,太累了。再说了,母妃也不会同意的。” 赵承璟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兴奋,“是你自己不想学,还是担心慧太妃不同意?” 昭月支支吾吾,“反正都不可能啦!母妃呢,只希望我成为一个端庄贤良的长公主,熟读四书五经,以后再给我寻个好夫婿。” 然而昭月几世都没能觅得好夫婿,第一世下嫁给赖成毅后竟被活活打死,第二三世的下场也十分凄惨,尽管赵承璟一直很努力,可昭月却始终不得善终。 他刚刚忽然想,若是昭月能有一技傍身,在自己无法顾及到她时保护自己,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为什么要把后半生寄托在找个好夫婿上?女人应当自立自强!】 【哎,到底是古代的女人,男人哪有靠得住的?不过璟璟可以靠得住,嘿嘿。】 【学学学!学了武功打死那个家暴男!】 赵承璟难得觉得这些弹幕说得颇为有理,“昭月,你母妃的想法暂且不提,重要的是那是你想要的人生吗?眼下朝中局势动荡,指不定哪天连皇宫都会变得不安全,九哥怕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你。寻常女子或可依赖夫婿,但你是大兴的长公主,是朕最宠爱的妹妹,又何须依赖男子而活?” “九哥……”昭月低声呢喃,“你真的不一样了。母妃说你不是以前那个九哥了,我还不相信……” 赵承璟一时语塞,好在昭月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九哥连投壶都赢不了昭月,还想保护昭月。昭月当然愿意习武啦,不过昭月习武是为了保护皇兄不被人欺负!尤其是那一家姓宇文的!” 赵承璟甚是欣慰,他知道昭月思想成熟,且一直站在自己这边,即便是慧太妃与宇文靖宸联手的时候,昭月也曾给自己偷偷报信,这深宫之中唯有他们二人是真的血浓于水。 “不过,要跟谁学?” 赵承璟想了想,“战云轩怎么样?” 实在是他也不认识什么武艺高强的人了。 “不要。”昭月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为什么?战将军武艺高强,为人正派,还精通兵法,哪里不配做你师父了?” 昭月眉头紧皱,那模样出现在一个才13岁的小姑娘脸上着实有些可爱,她似乎痛下决心了一般说道,“九哥,你不要太相信别人了!” “本公主都听说了,那个战云轩仗着自己得宠不肯住自己的宫殿,非要搬来同你住,衣食住行样样都要和你平起平坐,还每天操练士兵,把你像犯人一样困在寝宫里,若是昭月今天来看到九哥过得不好,定要与他拼命!有些话昭月说了怕九哥伤心,那战云轩熟读兵法,必定奸诈狡猾,九哥你傻乎乎的,肯定斗不过他,而且你还流放了他的家人,他怎么可能真心待你?” 赵承璟讶然,没想到昭月这个小娃娃居然会想这么多,而她今天的来意竟然是怕自己被战云轩软禁虐待,有些好笑的同时心中又升起一股暖意。 只是,他哪里傻乎乎的了? “长公主倒是提醒臣了,皇上不分青红皂白就流放了臣的父母亲人,还逼迫臣进宫为妃,臣的确应该把你的九哥软禁起来好好报复。” 完了,棘手的人出现了。 【对对对!软禁他!然后酱紫酿紫!】 【同意囚禁play![口水]】 【好香的肉味!有大大开个文吗?】 还有棘手的观众。 赵承璟就算看不懂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只觉得一阵头痛,战云轩喜欢逗弄自己就算了,怎么连个小孩子也不放过?昭月肯定要生气了。 昭月并没有立刻反击,而是仔细打量着走进来的人。皇宫广阔,宫殿之间离得很远,加上慧太妃并不喜欢她随意走动,所以尽管战云烈已经入宫小半年,可昭月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这人容貌俊丽,身材利落有型,门口倾泻的阳光打在那白皙的面容上,连每根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更平添了几分静谧的美感。 好帅啊。 昭月禁不住张了张嘴,可很快就闭上了。打扮这么好看给谁看?肯定是虚有其表的浪荡子!看他那笑眯眯的样子就不怀好意,一定整天想着怎么骗她的九哥! 她定了定神,撇开头,“哼,本公主就说你奸诈狡猾了能怎样?皇兄你看,你待他那样好,甚至不惜为了他去求我母妃,可他呢?对你如此不敬,甚至见了你都不行礼!他既不是真心待皇兄,就算武艺再高强,昭月也不要他教!” 这话却让战云烈听出了端倪,其实今早他刚刚收到了战云轩的来信,是林谈之找了一个可靠的太监递给他的。 信上说战家一行人已经平安抵达辽东,但是路上曾多次遭遇刺客和山贼的攻击,还曾遇到大雪封山。幸得一群神秘的黑衣人相助,不仅帮他们击退了大批伏兵,还留下了食物,这才能有惊无险地到达辽东。 战云烈本来十分愤怒,他战云轩是干什么吃的?有他跟着居然还会让父母如此受惊?可转念一想,战云轩的功夫仅在自己之下,若是连他都如此吃力,只能说明敌方人数众多。文字浅显略过,但战云轩恐怕也吃了不少苦头。 再往下看,对于那些黑衣人的身份,战云轩也并不清楚,听口音是京城附近,但并不愿透露身份,战家在京城并没有多少盟友,且老臣派一直被打压,他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会帮战家,故询问他可有头绪,他日也好涌泉相报。 战云烈自然也没有头绪,京城之中唯有林丞相和兵部尚书与他们交情甚好。但林丞相是文臣,手中并无这些能人异士,若是兵部大人也无需对他们隐瞒身份。他本想来找赵承璟侧敲旁击,没想到还没开口就从昭月这得到了答案。 战云烈看向赵承璟,眸子沉了沉。 宫中的关系,他虽没时间听战云轩细细道来,但早年间的事还是都清楚一些的。比如这位慧太妃便是当年与赵承璟的生母宇文婉清争宠中的败者。她儿子的死、伯爵府的败落都与宇文婉清、宇文靖宸脱不开关系,所以她对赵承璟也不算友好。 但是战家以前便曾打探到京城之中还有伯爵府的残余势力,当年宇文靖宸暗中铲除其他皇子,先帝病入膏肓时,其他妃子也要么被打入冷宫,要么被逼死,慧太妃能在那场争斗中活下来,靠得便是这股势力。 虽是传闻,但这些传闻都在此时应验。 当初赵承璟与他联手引诱宇文靖宸同意将战家流放辽东,但关于路上的事,对方却只字未提。他曾以为赵承璟是不知宇文靖宸的险恶,可没想到赵承璟早就料到了,而且背着他便做足了安排。 他欠了赵承璟一个人情。 长公主说得对,他待赵承璟的确没有赵承璟待他那般无微不至。 这么想他撩起袍子便要行礼,哪知赵承璟速度更快,连忙扶住他的手拉到身后。 “昭月,云轩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其实他几次救朕于危难之际。他本就不该入宫,所以朕才许他不用行礼。你对云轩了解甚少,不得随意下此定论。” 昭月顿时生气了,从小到大不都是自己在罩着这个笨笨九哥,结果九哥不领情还反过来训她! 她站到小板凳上急得红了眼睛,“母妃还说你们只是逢场作戏,我看外面传的都是真的,九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战云轩?” 【喜欢!!】 满屏滚动的字幕把赵承璟的视野都塞满了,甚至有些天旋地转站不稳,好在身后的人及时扶住了他。 战云烈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上,一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这个姿势,对方只是稍稍低下头,唇便几乎贴在了他耳边。 “什么时候的事?臣怎么不知道?” 战云烈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赵承璟简直羞愤欲死!这人怎么连这种时候都不忘看他的热闹? 昭月看他二人如此亲密,那战云轩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就对九哥搂搂抱抱,更是气得不行。 “战云轩!你别仗着自己聪明就欺负九哥!” 赵承璟:“……” 说的好像他多笨一样。 昭月说着便跑过去强行将他们分开,还把赵承璟护在了自己身后。 战云烈双手抱肩笑道,“你怎么就知道你九哥不喜欢被我欺负呢?” 赵承璟:“……” 说的好像他有病一样。 “好了,云轩,不许说了。”赵承璟出声制止,又把昭月拉到一旁低声道,“昭月,九哥不笨,也不傻。云轩对九哥如何,九哥心里都明白。你是信九哥,还是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第36章 昭月皱着眉,“我当然信九哥了。” 但是九哥就是很笨。 “那就是了,”赵承璟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云轩武艺高强,会是个好师父的。” 昭月还是不情愿,“让他教,本公主还不如……” 昭月四处扫了一眼,正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姜飞,于是伸手一指,“还不如让他教呢!” 姜飞一愣,顿时有些尴尬,“启禀皇上,臣本是有事禀告……” 赵承璟道,“那就进来说吧!” 姜飞看了眼昭月,昭月反倒在椅子上坐下来。赵承璟笑了笑,“长公主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姜飞这才进来禀告,“皇上让臣打探的事臣已经打探清楚了。这次使臣集会,谢大人把御林军的守卫主要集中在了正午们和宣德门,还从兵部调派了一些人手,其中一些被调去了长春宫,剩下的多在皇宫外围巡逻,集会当天内廷的御林军每一个时辰更换一次,中庭两个时辰更换一次,外廷三个时辰更换一次。” 昭月十分诧异,御林军的排班十分复杂,可听这人的意思居然是九哥让他打探的?难道九哥真的只是在装傻吗? 赵承璟点了点头,“兵部是我们的人,把他们负责的区域再仔细打探一番,包括当值的安排。不过,兵部的人为什么会被调去长春宫?” 长春宫是宇文静娴的寝宫,而兵部大人与战家关系匪浅,让他们去保护宇文静娴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姜飞顿时憋红了脸,默了片刻才期期艾艾地道,“他们……可能并不是兵部的人。” “嗯?” 昭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九哥还说自己不笨,连这点事都不知道。” 姜飞更是震惊,“长公主知道?” “当然了,长春宫那点事谁不知道?” 赵承璟更懵了,几辈子加起来他也不知道长春宫到底有什么事,只知道上辈子宇文靖宸谋反带走宇文静娴后,长春宫被打发了好多下人,数量甚至是其他宫加起来的几倍之多,那时他才对“贵妃娘娘穷奢极欲”这句话有了几分认识。 昭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兄还是不要知道了,总之昭月可以保证,调去长春宫的那些人和宇文靖宸的大计没什么关系,对吧?” 姜飞也立刻低头,“长公主说的是。” 赵承璟还是不明白,可看这两人的模样都不太想说,便想从弹幕中了解一些,可这些平日里七嘴八舌的观众居然也什么都不透露,只是十分一致地把字体都换成了绿色。 【长公主说得对!】 【璟璟头顶青青大草原!没关系,小将军会温暖你的!】 赵承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明明什么都没有。 “既然长公主也这么说,那就不要管了。”战云烈忽然开口。 昭月瞥了他一眼,“就算你现在拍本公主的马屁,本公主也不要和你习武!” 姜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长公主之前说的是习武,他连忙叩首,“请皇上三思,臣武学粗浅,靠得是一身蛮力,还是到了御前有战将军和穆远大人教导才有了些样子,怕是难以教好长公主殿下。” 战云烈顿时一脸惋惜的模样,“哎呀,看来长公主殿下要想学就只能跟在下这个奸诈狡猾之人学了。” 赵承璟有些惊讶,“你竟然同意了?” “九哥你什么意思?本公主还没同意他呢,他还敢拒绝本公主?” 战云烈忽然单膝跪下朝昭月行礼,“臣感谢慧太妃出手相救,助我战家平安抵达辽东,慧太妃他日有需,只要不违大义,在下万死不辞。” 赵承璟忙问,“战老将军他们到了?” 他没有关心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而是先关心自己父母的安危,赵承璟的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让战云烈的心中十分温暖。 他的声音不觉温柔了几分,“嗯,多亏皇上心思缜密,为战家筹谋如此之多,才让臣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给父母尽孝。” 这话说的赵承璟心中一阵感慨,“若非舅舅祸乱朝野,你又何须与父母分离。” 昭月见战云烈真心感谢了自己的母亲,而赵承璟也不像是被对方欺骗、软禁的模样,也便放下了心中芥蒂。 “那本公主就屈尊跟你习武吧!” 赵承璟当即走到桌前修书一封交给了昭月,“昭月,我不便与慧太妃多走动,这封信你便帮我交给太妃,她应该能同意你习武。不过这件事暂且不要与外人将,你来找云轩习武事便说是来找朕玩。” “知道啦。” 等她把战云轩的功夫学到手,将来也要做个女将军,替九哥讨伐逆贼,守卫大兴江山! 之后几天昭月便以来找赵承璟玩为理由出入太和殿,而穆远则会以要操练御前侍卫为由屏退下人,所以昭月跟战云烈习武这件事保密得很好。 临近使臣集会,亲军都尉也给御林军们安排了训练,因为宫内侍卫明面上还是都要听宇文靖宸调配,所以赵承璟新招来的御前侍卫们既要参加御林军的训练,又要被穆远训练,每日练得双腿发软,苦不堪言。 时间一长,对小皇帝和云侍君不满的言语便在御前侍卫中偷偷流传,姜良每次听到都十分愤慨,又不敢将这些话告诉赵承璟。一来担心小皇帝听了寒心,二来也不想让兄弟们受到处罚。 在又一次听到有人说“战云轩明明已经不是将军了,却还在太和殿里作威作福,表面上训练他们实则是发泄不满,还不如之前在宇文大人手下干活自由”的言论时,姜良怒不可遏。 “你们这些良心狗肺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若不是自己在别的宫殿混不下去,能来御前当值?没有战将军和穆大人教导,你们连内坊局的脏水桶都提不动!” 姜飞连忙捂住他的嘴,自己这个弟弟虽说是个真性情,可也太口不择言了,这若是让小皇帝听到了可怎么办? “哥我就是气不过!”姜良愤愤不平地道,“若不是小皇帝给我们这些人做主,哪能有今天?别的不说,光是俸禄就翻了一倍啊!” “知道你为小皇帝鸣不平,可他们这些人并未见识到小皇帝的风姿,是不会明白的,他们只当自己是被谢大人踢出来的垃圾。” “那我告诉他们,小皇帝其实英明神武。” “欸!”姜飞连忙拉住他,“切莫坏了皇上的大计。皇上现在一心在忙使臣集会的事,没有多余的心力关照这些。他们无需知道皇上是否英明神武,他们只要知道在这宫内皇上是唯一能为我们这些没银子没势力的人做主的人就够了。” “那要怎么做?”姜良一头雾水。 姜飞想到上次自己向赵承璟禀告事宜,退下时刚好听见赵承璟说留着夏荣德还有大用的事,再加上近些时日赵承璟对夏公公十分敷衍,已有几日未曾召见,想来不日便会对他出手。 他朝姜良勾勾手指低声问,“夏总管最近还来吗?” “来过几次都被我拦住了,不然他老是招惹兄弟们。” “那你下次不要再拦了。” 姜良瞪圆了眼睛,“他可是出了名的阎王爷,别说是太监宫女,就是我们这些做侍卫的他不也是心情不好就要打要罚的?” 姜飞笑笑,“就是让他打,你千万不要出手帮忙。” 皇上要专心对付宇文靖宸,战将军也要尽心辅佐皇上,下属间的这点小事就交给他吧!毕竟只有同样出身贫苦的人才会懂这些人想要的是什么,小皇帝的好只有让他们亲身经历才能明白。 这晚灭烛时分,忽然传来扣门声,赵承璟和战云烈对视一眼,“来者何人?” “皇上,臣姜飞斗胆请您和云侍君跟臣去一个地方。” 近日来的相处,赵承璟已经十分了解姜飞的人品,他深夜到访必有要事,于是起身披上裘衣,“前方带路。” 姜飞被赵承璟毫不犹豫的信任打动了,他就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 姜飞带着他们摸着黑小步快走,一路上避开了巡逻的御林军,也不知这条线路他摸索了多久,再加上战云烈身手了得,总能提前感知来人,所以这一路十分顺利。 赵承璟看着面前的小院,也便猜到了姜飞的用意。 总管太监地位很高,不用和其他太监一样挤在集体窝铺,而是有自己单独的小院,甚至还会有一两个辅佐的太监同住,不过夏荣德不然,他不仅是皇上的总管太监,还是宇文靖宸的亲信,连院子都是自己住一间,甚至还在房门前挂了两个红色的灯笼。 宫中并不是所有宫殿都允许挂灯笼的,尤其是过了灭烛时间,除了在外行走伺候的宫人和侍卫,大部分宫殿都不允许挂灯笼。 院内空无一人,只有屋内亮着丝烛火,姜飞低声道,“夏总管有时会在房门前挂上灯笼,灯笼亮着,便是不许任何人靠近,违者下场极惨。” 几乎是同时,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惨叫声,随即是一道鞭声。 第37章 赵承璟蹙眉,战云烈拉着他从侧面绕过灯笼,熟练地来到窗前,将窗户微微打开一个缝隙。赵承璟只顺着缝隙看了一眼,便立刻转过身。 屋内的画面污秽至极,简直不堪入目! 夏荣德躺在摇椅上衣衫不整,神情怡然自乐。地上是几个衣衫尽褪的侍卫,他们跪在白天穿的满是甲片的盔甲上,身上尽是鞭痕,唯有可能会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脸被好好避开,赵承璟走开几步还能隐隐听到苦痛的呻吟声。 没入宫以前战云烈多负责暗中调查,大小场面都见过无数,他更明白人心歹毒,自己失去的也看不得别人拥有。 赵承璟纵然知道宫廷险恶,可到底还是从小养尊处优长大,这般腌臜画面带给他的冲击恐怕前所未有。 他看到赵承璟快速远离房屋,停下来却仍旧心神不宁的模样,禁不住一阵心疼。他轻轻地揽住赵承璟的肩膀,不悦地道,“这种脏东西也敢带皇上来看?” 姜飞慌忙跪下,“臣知罪,是臣自作主张。臣欲扬圣上威名,又恐坏了圣上大计,此乃千载良机,圣上公正仁德,必能万众归心!” “万众归心…” 赵承璟低声呢喃,重生几世,他知道宫内的奴才们如履薄冰,也知道夏荣德苛待下人,却从不知竟如此惨无人道、无法无天,连侍卫都逃不过他的毒手! 四喜待他甚好,提起夏荣德总是轻描淡写带过,从不让他知道如此鲜血淋漓的真相。在他与宇文靖宸的权力争斗中,如夏荣德这等小人物他从未放在眼里,可哪知即便是如此小人物却也有人让别人痛不欲生的本事。 在他眼中,扳倒宇文靖宸是大事,那在奴才们眼中呢?或许能扳倒夏荣德便是天大的事了吧。 赵承璟闭上眼,“朕真不敢想,朕登基后的这些年大家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 战云烈见状更加后悔,姜飞最近的动作他早有察觉,只是觉得让赵承璟知道也无妨,可是赵承璟这般以己度人的性格又怎会不自责?他爱民如子,怕是连咎由自取之人的苦难都会揽在自己头上。 “赵承璟。”战云烈紧紧地攥住他的手。 一旁的姜飞连忙垂下头,他没想到云侍君私下里居然敢直呼皇上的名讳,这可是普通人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事。 “你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救下所有人,宇文靖宸犯下的罪也不该由你来承受。” 就好像自己,被送去岭南寄养时,赵承璟也不过还是个婴儿。 而逼迫父母作此决定的,是宇文靖宸的野心,是先帝的回天乏术,总之不该是赵承璟。 “朕知道。”赵承璟垂下眼睑整理情绪,“朕只是觉得朕走得太慢了。” 走了几辈子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这条路实在是太漫长无比,有多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已经等不及他伸出援手? 战云烈握住他的手,企图将手心中的温度传递给对方,“你说过,今后的路你都会陪我,我不是孤单一人,你也不是。” ----------------------- 作者有话说:本章今日内留言有红包,感谢小天使们支持正版,顺便求康康预收[抱抱] 第28章 南诏使臣 忙了月余,各国使臣终于陆续抵达了京城,由户部、礼部负责接见,亲军都尉率御林军随行接引。 照理说接待使臣应当由礼部全权负责,但礼部尚书是六部之中除兵部外唯一的老臣派,宇文靖宸如今掌管大权,既不愿自降身价亲自去迎接使臣,也不会愿意将这种事交给老臣派的人,于是便安排户部主管、礼部协理。 赵承璟算着日子提前几天便问战云烈有没有办法给林谈之送信,他二人皆在宫内,若想插手宫外的事还得交给宫外的人。 战云烈虽然收了信,可对于如何联系上林谈之他并无把握。之前与林谈之联络一直靠穆远溜出宫报信,但眼下各国使臣来访,宫里宫外到处都是巡逻的御林军,实在很难避人耳目。 正这么想他便看到之前给自己送信的小太监搬着一盆梅花从门前路过。 “小太监,花长得不错,送进来吧!” “回云侍君,这是要送到使臣集会上花,您若是喜欢奴才再给您拿。” “本将军就要这一盆。” 小太监不得已将花送进来,两人错身时战云烈朝他手里塞了一张纸,“给我的呢?” 小太监垂眸低声道,“林大人没有要给您的东西。”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林大人说他夜观天象,将军您有事找他,于是让奴才找机会来太和殿转一圈。” 战云烈轻笑一声,这个林谈之就喜欢搞这故弄玄虚的一套。 林谈之收到信浅浅扫了一眼便放到了烛台上,林柏乔看着信纸被火苗吞没急得抬手,“你这混小子,为父还没看呢!” 那可是皇上的亲笔谕旨!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这小子给烧了,他连皇上的墨迹是否精益都没能看到。 林谈之捻了捻手上的灰,“就算给您看,您也只会关注小皇帝的字写得怎么样。” 林柏乔被说中心事,缓缓地收回了手,“圣上有何吩咐?” 林谈之起身拿起外袍,“圣上让我去接见南诏使臣。” “只有南诏?” “只有南诏。” 林谈之扬了扬唇,不仅如此,皇上还特地告诉了他要去哪里找南诏的使臣,而那地址当真神奇,竟与安排各国使臣下榻的客栈相距甚远,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自己虚跑一场,还是小皇帝未卜先知。 他出了门便上了马车一路来到城门附近,小皇帝信上只说是城门附近,并未具体说是哪一家客栈,但林谈之人一到也便知道了,因为远远地便看见一家客栈外有御林军把守。 还真是未卜先知。 林谈之顿时来了兴致,没想到宇文靖宸还真会把南诏的使臣安排到城门口如此简陋的客栈中。 客栈门口站了好些人,其中一些异邦模样的人显然便是南诏使臣,他们的身材较中原人士略显矮小,穿得也不多,据说南诏国四季如春,是没有他们北方这么厚的狐裘的。 而南诏国中领头的居然是一位女子,她年岁看上去比自己稍长,手腕上带了许多银镯,在南诏这是身份的象征。 女子容貌昳丽,但眉眼间的英气又能看出她与寻常女子不同,早闻南诏国有女官,今日他倒是见识了。 “我南诏使臣千里迢迢到你们这苦寒之地,你们在城门口检查半天不让进便罢,还将我等安排在如此简陋的地方,这难道就是你们大兴的待客之道吗?” 礼部官员想说什么,不料那谢洪瑞竟先轻蔑道,“败军之将,还挑三拣四。” “你!我南诏是不敌大兴,但也未必不能一战!只是吾皇体恤百姓,不愿看到百姓流离失所,这才提出与大兴讲和。况且我南诏与大兴已是盟国,既是盟友,怎有如此待客之道?” 户部官员忙打圆场,“女官勿恼,我等做此安排也并非是怠慢各位,实在是来京的使臣众多,之前安排的客栈都住满了,南诏使臣来得晚,自然只能委屈你们在这将就一阵。这先来后到的道理,女官总不会也要责难下官吧?” 这话看似是在解释,实则态度十分傲慢,引得女子身后的使臣更加不满,“我南诏远在万里之外,为了这次集会已提前两个月出发,舟车劳顿,只是比其他盟国晚到几日,难道你们偌大的京城就没有比这更好的客栈了吗?” “自然有。”林谈之从车窗探出头来,目光与南诏使臣相撞,他笑了笑随即撩开帘子下了马车。 “林大人?”户部官员看到他神情十分复杂,林谈之虽然只是个翰林学士,但他才智过人又是林丞相的独子,在朝中也自然令人高看一眼。 林谈之朝他们作揖,“家父林丞相听闻南诏使臣不远万里而来十分感动,听闻南诏四季如春,初到北方必然难以适应,特在府中备了暖炉热汤,命在下亲自相迎。诸位使臣如若不弃,可否随林某到寒舍暂住?” 后面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顿时不乐意了,“寒舍?比这还冷?” 户部官员面露轻蔑之色,“哼,山野村夫。” “你说什么?!” “好了,”为首的女子高声打断他,目光犀利地落在林谈之身上,“早闻林丞相深明大义,乃国之栋梁,吾等远在南诏也得闻盛名,既然是林丞相美意,吾等却之不恭,叨扰了。” 户部官员连忙阻止,“林大人,宇文大人有令,各国使臣皆由户部统一安排,你们私自把人带走不合适吧?再者,所有使臣住处皆有御林军把守,现在使臣住在你府上,没了御林军把守若是出了事你该当何罪?况且林丞相乃朝中重臣,与外史私交过密,就不怕晚节不保吗?” 林谈之笑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的人虽德高望重,却从不忘臣子之心。而有的人即便拿着国印,脑子里想的也是犯上作乱之事。” 第38章 “林谈之!你敢口出狂言?!”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想说您若对家父有所怀疑,大可让督查院、大理寺会审,也可以编些戏文散播谣言,家父已然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对这些虚名并不关心。” “你你你!” 户部官员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怒骂,“你一个小小翰林学士,竟敢坏宇文大人的事,还目无尊长,我要禀告宇文大人让他降罪于你!” 林谈之看他翻来覆去也说不出什么花样来,径直走到南诏使臣面前行礼,“女官,请。” 谢洪瑞反应过来,连忙让御林军围上,林谈之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南诏使臣面前,如此紧迫之时也面不改色,“谢大人,你放行最多算招待不周。你若这般行事,导致南诏朋友误会我大兴有敌意,他日挥兵北上,你不怕自己被阵前祭旗吗?” 谢洪瑞本就十分胆小,他正是官运亨通的时候,哪想惹这档子事,慌忙撤了兵,任由林谈之把南诏使臣给带走了。 等到了丞相府,隔着老远便见门户大开,左右两侧整齐地站着家丁和护卫,一仙风道骨的老叟站在门前,他随两鬓斑白,双目也隐藏在褶皱之下,但身姿挺拔不怒自威,女官一眼便看出了他的身份。 “南诏月使朝璃见过林丞相,久闻丞相盛名,今日得见实乃晚辈三生有幸。” 林谈之微微一惊,南诏分日使、月使、星使和云使,相当于南诏国君的左膀右臂,在南诏国内地位极高,没想到这月使竟是个女人。 林柏乔微微拱手,“月使过誉了,您尽心尽力辅佐南诏君主二十余年,功劳何输老臣?” 林谈之更加震惊了,二十年?!哪怕是从及笄时便入朝为官,如今也已经三十五岁了,可看她皮肤细腻、身段曼妙根本不像这个年岁的人,看上去最多比自己长一两岁。 “各位使臣,请。” 林谈之跟在后面,错身时林柏乔低声道,“我就知道你得把人带到家里来,真是不怕为父被冠上通敌叛国的帽子。” 林谈之笑眯眯地道,“儿子哪有那么多银子安排这么多人落脚?这不正好彰显了你我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吗?” 林柏乔胡子动了动,“你真是生怕气不死我。” 话虽如此,但林柏乔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他们把南诏使臣从宇文靖宸安排的地方接走了,若选择其他客栈必遭阻拦,若是再出了什么安全问题,他们便更是难逃其咎了,唯有接到眼皮子底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不过这么多同盟国,宇文靖宸为何偏偏如此为难南诏?难道就因为这一纸盟约是战家打下来的吗? 丞相府并未做好迎接尊客的准备,下人们从林谈之出门后便开始收拾,也才只收拾出几间,于是林柏乔先安排了酒席,请各位使臣大堂一聚会。 几番寒暄之后月使忽然问道,“我在南诏国时听闻当今圣上不仅卸了战将军的兵权,还将战云轩纳入了后宫,此事当真?” 林柏乔闭口不言,一副没听见的模样,月使便将目光转向了林谈之。 林谈之笑笑,不答反问,“听闻南诏国有一种独特的卜卦方式为米卦,以稻谷来占卜吉凶,每年春分时还以此法预知国运,从未失利。晚辈十分好奇,不知可有机会大开眼界?” 月使旁边的男子顿时道,“放肆!你这是让我们月使自己算吗?” “哎呀呀,晚辈可无此意。”他连忙从案前起身绕到几人面前鞠躬行礼,“如若冒犯了月使大人还望见谅,只是君主家事,臣子何敢妄言之?只要百姓太平,有能者可一展宏图之志,又何须锱铢必较。月使大人您说对吗?” 月使勾了勾唇角,眼神倒是冷了几分,这个林谈之虽然只是个小小翰林学士,可其聪慧机敏、能言善辩,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能耐。 之前在客栈门口,他先是用言语巧妙地向自己传达了对南诏使臣的安排都是宇文靖宸一手操办,与当今圣上无关。而后,御林军围上来阻拦时,又被他立刻拦住,既巧妙避免了南诏与大兴的矛盾,又三言两语让那亲军都尉忌惮。眼下,面对自己的提问,他又表示只要君主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臣子施展拳脚,纳妃不过只是家事,这么一个忌贤妒才的敏感话题竟然只是从政治角度轻描淡写地化解。 这个林谈之他日必成大器,不知他的才智将来可会威胁到南诏。 “我南诏的米卦虽能占吉凶、卜国运,但求卦之人必须亲自碰到稻谷以沾上人气,若是占国运便需真龙天子的龙气,否则自是无法占卜。不过,既然林大人对我南诏米卦如此好奇,不如亲自卜上一卦?” 林谈之一愣,随即笑着作揖,“女官舟车劳顿,晚辈怎敢再劳烦您耗费心力?再者,晚辈并不信命。” “你这小子真是不识抬举!月使在我们南诏可是一卦难求!” “欸,”月使抬手制止了下属的话,“无妨,卦不算不信命之人。” ----------------------- 作者有话说:红包都发完了,感谢支持[猫头] 第29章 丹书铁券 使臣集会前夕,宇文靖宸便常在宫内走动,无论了哪部,身后总是跟着一大批人,他步履带风倒真有几分皇上巡视的模样。 除了各国到访的使臣,赖成毅也率领一部分西北护卫军回来了,使臣集会的时候各国都不太可能发起事端,所以在外授命的将军也可回京,一来确保使臣集会上的安全问题,二来也是为了震慑外使。 往年,战云轩也在使臣集会上回归的将军之列,今年便只有赖成毅了。不仅如此,宇文靖宸还向他提出了一个更为过分的要求,他让赵承璟亲自到城门口迎接赖成毅。 “为何要朕亲自迎接?北方近日又无战事,再者往年也并无这样的规矩。” “如今皇上手下能担得起一国将军之人唯有赖成毅,皇上自然当对他优礼有佳,否则他日出了战事又当如何使唤他为你卖命?” 也不知这满朝的将军被祸害到只剩一人可用究竟是谁的手笔,宇文靖宸自己不愿去迎,倒把这丢脸的活扔给了他。 宇文靖宸临走前又状似不经意地转过身,“护卫军从西北回来身上煞气重,让那个战云轩也一同去帮你镇一镇,免得被煞气伤了龙体。” 真乃无稽之谈,宇文靖宸不过是想趁机羞辱战云轩。不过他好歹也还坐在这把龙椅上,想羞辱他的人有那么容易吗? 赖成毅领兵回来那天,赵承璟不仅带上了战云烈,还带上了兰妃,他也派人去问了宇文静娴,不过宇文静娴以身体抱恙为由拒绝了,赵承璟本也只是客套客套,她不去正好。 兰妃一早便先到了太和殿,她极少来这,所以赵承璟看见她才想起之前弹幕说赖汀兰和战云轩是一对的事。 想到战云轩自打进宫以来,一直遵守和自己的约定,没有与后宫的妃嫔有任何来往,他耽误了战云轩的人生大事也十分对不住,这次见面就当是犒劳战云轩这段时间的辛劳吧。 “臣妾见过皇上,见过云侍君。” 赵承璟点头,“兰儿与云轩也认识吧?你们先聊一会儿,朕去更衣。” 赵承璟回到里屋,本想给这二人一阵单独相处的时间,只是才抿了口茶他便觉得有些坐不住,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明明他是有意成全这两人,可心里却觉得一阵心虚。 他耐不住,偷偷离开房间,躲在了屏风后面,外面十分安静,透过屏风隐约能看见两人坐在堂厅对角的位置,兰妃低着头,战云烈则在品茶。 【小皇帝在做什么啊?抓奸吗?】 抓什么奸?朕明明是在成人之美! 【璟璟放心吧!小将军心里绝对只有你一个!】 【他俩是不可能的,小将军怎么可能会对嫂子有想法?】 【璟璟快别躲了,你以为以小将军的本事会发现不了你吗?】 赵承璟:“……” 好吧,他居然没想过这点。 于是他假装刚忙完的样子走出来,兰妃跟着起身行礼,战云烈则扬起唇,眸光揶揄地打量着他。 赵承璟轻咳一声,“马都备好了,启程吧!” 赖汀兰有些惊讶,原来是要骑马,难怪来传口信的公公说让她穿的轻便些。 三人骑上马,带着新编的御前侍卫浩浩荡荡地去了宫门口,赖汀兰是将门之后,马骑得很不错。赵承璟余光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战云轩,总觉得这两人并不是很匹配。 战云轩这人生性顽劣,爱凑热闹还爱看人难堪,也就只有在大事上还算靠谱。而赖汀兰性格温柔沉静,不苟言笑,感觉是那种战云轩看她出糗都会觉得无聊的类型,这两人怎么可能是有缘人呢? 他们一路到了宫门口,路上的宫人纷纷避让行礼,宫内正常是不允许骑马的,也就只有皇上和宇文靖宸能有此殊荣,便是凯旋归来的将军也不例外。 第39章 所以当宫门打开,赖成毅满面春光地领着众将士入宫却看到赵承璟三人骑着马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时,他的脸顿时便黑成了煤炭。 他常年跟赖桓、宇文靖宸混在一起,本就是心高气傲的人,就更加不把赵承璟放在眼里,竟当场质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赵承璟好似没听出他话中的不悦,“赖将军千里迢迢回京,朕自当亲自迎接,以表对将军的厚爱。” 赖成毅面色铁青,他就是提前知道皇上会亲自迎接他才故意带上这么多将士进宫,战云轩被卸了兵权,整个大兴的兵力迟早都会握在他一人手中,他就是要让大家看看他赖成毅在大兴心中的地位,便连当今天子也不敢对他有丝毫怠慢。 可谁成想,赵承璟不仅自己骑马相迎,还带上了战云轩和赖汀兰,三人见了自己竟无一人有下马的意思,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赖汀兰看到这已经明白了圣上的意图,战云轩虽说进了宫,但只要他还活着就仍有被重用的那一天,恐怕也就只有他这个蠢弟弟才天真的以为皇上非他不可。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是对付赖家,皇上又何须叫自己过来,难道就不在意她也是赖家的女儿吗? “赖将军,”赵承璟见他迟迟未动,蹙了下眉,“你见到朕为何还不行礼?” 这话一出赖成毅更是气个半死,赵承璟不下马迎接他便罢,竟然还要让他给这两人行礼?一个妃嫔,一个男宠,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自己这个大兴第一大将军下跪行礼? 赖成毅当即抱拳,“皇上,臣对您行礼自然是口服心服,绝无半句怨言。可这战云轩……” “赖将军见了朕却不愿下跪,难道是意图谋反吗?” 赵承璟压根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可不打算让战云轩听到那些污言秽语,他赖成毅算个什么东西?才貌品德哪里比得上战云轩半分?若不是为了走走过场,自己都懒得听他废话。 御前侍卫们立刻上前将赖成毅团团围住,颇有种要逼他下跪的架势。 赖成毅错愕得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小皇帝居然敢如此对他?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手握兵权,如今在军中的地位吗? 但很快他又想明白了,“战云轩!是不是你在皇上耳旁说了我什么?你这寡廉鲜耻之辈!” 战云烈丝毫不恼,相反他最喜欢看这狗急跳墙的戏码,“赖将军,你对皇上是否尊敬,难道还用我来说?皇上念你舟车劳顿亲自相迎,这等殊荣你居然连跪下行礼都不愿!再者功将返京,随行将士不得超过十人,殿前封赏,不得超过百人,将军身后这些人难道都是来等陛下殿前封赏的吗?” 战云烈伶牙俐齿,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赖将军,你战功傍身,皇上念在你为大兴卖命的份上才不愿与你争执,你莫要不识抬举啊。” 他说最后一句时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他身后的将士,那些人对战云轩并不陌生,此话一出骤然想到他们与赖成毅不同,既没有那么多战功,也无身家背景,若是小皇帝哪天真的开了窍,可没人能保护他们。 众将士对视一眼,当即跪下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赖成毅咬得后槽牙吱吱作响,今天真是奇怪得很,不只是赵承璟,这些御前侍卫也不对劲,竟然敢与他对峙,当真不怕回去领罚? 眼见着众将士都跪了,他再负隅顽抗怕是会引来祸端,离开西北之前父亲万般叮嘱切不可惹怒宇文靖宸,若自己真坏了宇文靖宸的大计怕是也难逃其咎。 他撩开铠甲下摆单膝跪下,目光狠厉地瞪了战云烈一眼,“臣赖成毅叩见皇上。” 赵承璟满意地哼了一声,“还有兰妃和云侍君呢?他们是朕的人,你也理当拜见,还是你连对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愿行礼?” 赖成毅又咬了咬牙,“拜见兰妃娘娘、云侍君。” 赵承璟这才面露笑颜,“夏荣德,宣朕旨意。” 夏公公立刻上前展开圣旨,“西北护卫将军赖成毅,智勇兼备,屡建奇功,戍边卫国,功勋卓著。念其多年征战。出生入死,特赐丹书铁券一面,以昭尔之功绩。” 赖成毅整个呆住了,连后面的将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目瞪口呆。 丹书铁券!那是多少臣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它不仅是臣子地位和功劳的象征,更是有着除谋大逆以外重罪免死的功能,是无数臣子究其一生想要得到的无上荣耀! 目前,朝中仅有林柏乔和战康平两人拥有先皇赐予的丹书铁券,作为军中最强的两大势力,赖家军一直因没有被授予过丹书铁券而低战家一等,可如今赖成毅也得到了丹书铁券,不仅如此这可是璟帝登基以来的恩赐的第一块丹书铁券,就是战云轩也没有过此等殊荣! 夏公公眉开眼笑地将丹书铁券呈到赖成毅面前,赖成毅心中的狂喜早已让他忘记了之前所受的屈辱,恨不得给赵承璟磕一百零八个响头,然后立刻飞回西北在他父亲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赖将军,快领旨吧!这可是皇上对您无上的恩宠。” 没错!他就说赵承璟怎么可能能离开他?没了战云轩,大兴还靠谁打仗?整个大兴的兵权最后都会归于他赖家! 赖成毅连忙高举丹书铁券磕头,“臣赖成毅叩谢皇上圣恩,赖陛下神威,臣得以献犬马之劳。臣谨遵陛下旨意,誓不辜负陛下信赖!” 赵承璟微微一笑,“爱卿平身吧,使臣集会在即,这宫内的安全还需仰仗于你。” 不过是一面丹书铁券罢了,他想赐要多少便有多少,世人只知追名逐利,却不知名利最容易让人忽视眼前的险境。丹书铁券免得了一切罪责,唯独免不了谋逆之罪,在他看来这东西赏赐给赖成毅无异于一块废铜烂铁。 赖成毅欣喜离开,赵承璟则带着众人回宫,他们骑马跑得快,侍卫们虽小跑着也都被落在了身后,赵承璟见赖汀兰身姿挺拔、控马有度,丝毫没有被落下,眼底也生出几分欣赏。 今日赖汀兰并未为赖成毅说一句话,这让他十分满意,过去几世他因赖家的关系从未关注过自己这位妃子,如今因弹幕的关系他也认识到赖汀兰虽出生赖家,但其意志或许与赖家并不相同。 “兰妃,朕生于帝王之家,娶妻夺权都非朕所能掌控,但只要能耐得住寂寞,静待时机,便总有百花盛开的那一天。” 赖汀兰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挺拔的身子慢慢弯下红了眼眶。 难怪皇上要带她来,他是明白自己的身不由己,想给自己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选择,这对于她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东西,回想过去她为自己人生做出的选择几乎都是错的,甚至已让她不敢再去妄想,这深宫之中若说与她最不熟稔的恐怕就是皇上了,可偏偏一眼看破她心事的人也是皇上。 回到太和殿,只剩他们二人时赵承璟看着战云烈的背影禁不住靠过去,“朕赐赖成毅丹书铁券,你会伤心吗?” 战云烈扬唇,“我想是会为一堆破铜烂铁而伤心之人吗?” 他当然知道那丹书铁券只是为了稳住赖成毅,甚至是隔阂他与宇文靖宸的利器,并非出自赵承璟真心。 赵承璟禁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朕过去从不知你与朕会如此心意相通,若早有你在朕身边,朕的路恐怕就不会走得如此艰难了。” “那是自然。” 战云轩那愣头愣脑之人怎会像他这般善解人意? ----------------------- 作者有话说:明天那章过了0点就更新,之后便恢复成每晚9点啦~ 第30章 使臣集会 使臣集会当日,众臣云集,各国使臣都早早地到了集会现场,宇文靖宸身着一身黑色锦绣蟒袍,袍上金丝锈制的龙纹熠熠生辉,腰间束着一白玉腰带,玉质温润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他举手投足沉稳优雅,尽显尊贵从容。 各国使臣对大兴这位掌握实权的国舅爷都早有耳闻,虽说很多使臣并不屑于巴结这种以下犯上、外戚当权的人物,但为了与大兴维持和睦的外交关系,还是要和宇文靖宸搞好关系,便连给他备的礼都是提前一天送到他府上的。 “宇文大人真乃人中龙凤,一看便气宇非凡,让人过目难忘啊。” “早闻宇文大人盛名,帮幼帝打理大兴政务,这几年大兴的势力日渐壮大可都多亏了宇文大人啊!” 各国使臣轮着番地拍马屁,宇文靖宸也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帮先帝暂时守着这江山罢了,皇上年幼,我身为皇帝的亲舅舅,看着这孩子长大,自当尽心竭力,望他早日成才,独当一面。” 宇文靖宸虽这么说,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赖成毅身上,那小子周围也聚集了不少大臣,他收到皇上授予的丹书铁券一事很快便传遍朝野,这个赖成毅向来喜欢耀武扬威,竟带着丹书铁券去了他府上,狂妄自大的语气仿佛不仅皇上,就连自己也是唯他能用一般。 第40章 丹书铁券,呵,他甚至不觉得以他那蠢外甥的脑袋能想到这东西,是谁的主意根本不言而喻,也就只有那赖成毅,蠢得像个还未开化的猴子,竟还会为这点荣誉沾沾自喜,真当自己有了免罪金牌便可高枕无忧。 也不想想,他赵承璟的丹书铁券难道在自己这还会有用吗?等自己登上龙位,那丹书铁券也不过就是块废铁。 赖成毅根本不知道除了自己,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得了块废铁,他当天就飞鸽传书把这个好消息传到西北,甚至还难得踏入了家族祠堂,给地底下的列祖列宗也展示了一番。 “皇贵妃到——” 宇文静娴一袭金丝鸾凤绣纹锦袍,大红色的长袍上鸾凤展翅高飞,她发髻高挽,头上插满了璀璨的金步摇,但即便是如此雍容华贵的打扮也未曾将她的容貌染上半分俗气。那张脸如同精细雕琢的美玉,眉如远山,眼若星辰,双唇如玫瑰花瓣娇艳欲滴,眉目间又带着几分慵懒,看得人呼吸一紧,忍不住沉醉在她的绝代风华之中。 宇文靖宸脸上的神色顿时淡下来,目光从宇文静娴身上一瞥便移到了别处,还是宇文静娴先走到了他身边似笑非笑地道,“宇文大人。” 宇文靖宸这才作揖,“贵妃娘娘安。” 宇文静娴笑了笑,“宇文大人公务繁忙,与本宫许久未见,不知近来可安好?” “多谢娘娘挂念,臣一切安好。” 宇文静娴便不再说了,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在龙椅之下的椅子上坐下,旁边的丫鬟连忙搬上一对玉质的凭几供她倚着。 南诏使臣低声道,“听闻大兴皇帝尚未立后,这皇贵妃便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怎么没有与皇上一同前来?难道是夫妻不睦?” 月使细长的眸子盯着宇文静娴看了一会,“休要胡言,这女子容貌虽艳丽,但肤色惨白,血气不足,倦气颇重,是气血两亏之兆。” 听闻大兴国君的两位妃子年纪都比他大上许多,这宇文静娴就比大兴国君大了八岁,她入宫之时赵承璟才13岁,还未到加冠之年,但此时看她倒并不像夫妻不睦的女人。 “皇上驾到——” 这次众臣纷纷跪拜,连各国使臣也纷纷行本国国礼迎接。 只见一身穿龙袍的男人大步走来,步伐沉稳有力,众人只看到一双明黄色的龙纹绣靴,很快那靴子在龙座前停下,声音虽显青涩,但洪亮透彻,“众爱卿、众使臣平身。” “谢皇上!” 大家这才有机会抬起头得见龙颜,同月使一般,很多使臣还是第一次来大兴参加使臣宴会,也便是第一次见到大兴的天子。来之前他们只知大兴天子年幼,心智不高,贪图玩乐,才使得大权旁落,今年甚至做出卸了第一将军战云轩的兵权,并将其纳入后宫为妃的荒唐之事,想来是个不谙世事的黄口小儿。 可如今一见,大家却震惊于赵承璟的天人之姿,不怒而威的气场。他头顶金龙盘绕的冠冕,锦袍上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眼神澄澈而坚定,容貌迭丽而不失威严,那精致的面容便是与重装出席的贵妃娘娘相比也不遑多让,但他的笑容更加亲和,仿若春风拂面,平白让人觉得沉稳可靠。 “这是大兴天子?” 很多使臣都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他们在官场混迹多年,早就有了一眼看透人心的本事,实在是这位大兴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懦弱无能,任由外戚掌权之人。 宇文靖宸也有几分意外,虽说让他注意宴会当天仪态的人是自己,可眼下就连他也一时分不清赵承璟是真的还是装的。 看着龙椅上十分从容的赵承璟,他甚至有了些紧迫感,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即便他已有意将者外甥养废,可那骨子里的皇室血脉却让他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姿。 众使臣回过神很快便发现赵承璟身后还跟着一年轻俊美的男子,他不若其他人那般打扮得雍容华贵引人注目,一袭黑色的束腰长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高挑的身材,他的眸子明亮而锐利,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弧度,容貌俊逸非凡,与赵承璟站在一起甚至有几分天作之合的味道。 在场的使臣大多识得他,大兴战无不胜的战将军,光是在座的便有多少国家曾败倒在他率领的战家军之下,不得已前签署了同盟条约,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冷漠犀利,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则充满快意。 “各位使臣远道而来,朕无比喜悦,朕登基九年,承蒙各国不弃,与我大兴互结盟友、共享安宁……” 赵承璟所说的内容与宇文靖宸事先为他准备的一字不差,很多人都会以为这篇文稿并非出自他之手,他可能也无暇过目,但其实凡是送到赵承璟那的东西他都绝不可能马虎,所以赵承璟说的可有遗漏他一听便知。 但是,他这个蠢外甥居然能背的一字不差。呵,十八岁了啊,他终究也到了知道什么场合不能出错的年纪。 一番客套话后,众使臣便开始陆续觐见,送上从本国带来的礼物。大兴地大物博,这些年边疆的战事又频繁得胜,所以虽说是同盟国,但各国使臣送上的礼物都不敢怠慢,尽是些本国的珍稀玩意。 “北苍族向大兴皇帝进献千年人参一只,熊掌两对,紫貂皮两副,另有飞龙若干。愿皇帝福寿安康,两国友谊长存。” 赵承璟笑着点头,“赏——” 北苍族这次来参加使臣集会的人是大皇子呼延迟,呼延迟是个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之人。但北苍族崇尚力量,所以他深得北苍首领的欢心,有极大的希望继承大统,上一世给宇文靖宸提供助益的人也是他。 “南越国进献象牙一对,玉器若干。向大兴皇帝进献长生丹一枚,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向皇贵妃娘娘进献金钗一对,另有我南越秘制香料——天穹露华。” 一直懒散地靠在凭几上的宇文静娴顿时直了直身体,半眯的眸子也亮起兴奋的光芒,“天穹露华?这又是何香料?快给本宫呈上来。” 南越最早与大兴建立盟友关系的国家,对大兴权贵的喜好也十分清楚,每年进献的贡品都能投其所好,南越盛产香料,而宇文静娴尤其喜欢各种香料。 对面的宇文靖宸眉头紧锁,但未发一言。 南越使臣毕恭毕敬地道,“此香料乃南越圣女所制,气息芳香怡人,由十二种花蕊研磨调制而成,有宁心静气、益气养颜之功效,愿贵妃娘娘青春永驻。” 那香料装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被宫女呈到宇文静娴面前,宇文静娴凑近吻了吻,便见她闭上眼,五官像猫儿似的伸展开,一副颇为享受的模样。 “果然是好香,赏——” 战云烈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自幼在岭南长大,岭南交界之地有很多善用毒粉的能人异士,战云烈也跟着学了很多医术和毒术,练就了敏锐的嗅觉,虽然两人座位离得很远但空气中弥漫过来的淡淡香气他一闻便知是加重剂量的迷魂香。 因它会使男女双方情难自抑不知节制,往往有损身体,所以此等香料在大兴宫廷之中是禁物,可从这南越使臣敢堂而皇之地将其伪装成普通香料呈上来,又深得宇文静娴喜爱这点来看,以这种名义向宇文静娴进献禁用香料之事已不是第一次了。 赵承璟在宫内并未宠幸过任何妃子,宇文静娴也素不与他往来,却在偷偷使用这种香料,看来…… 战云烈转头看向高处的赵承璟,对方正偷偷关注着北苍皇子与宇文靖宸的一举一动,他不觉叹了口气,这个男人脑子里除了家国大事,还真是什么都不想啊。 ----------------------- 作者有话说:赵承璟:还有比朕的命更重要的事吗?! 第31章 养不熟的狗 赵承璟对南越使臣进献的贡品并未在意,他们与南越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重生几次南越都从未对大兴出兵,可谓最忠实的盟友。 南越使臣退下后,宇文静娴心满意足,一手撑着额头仿佛已经小憩了。 “南诏使臣拜见大兴皇上,我南诏进献极品血灵芝两枚,松茸、燕窝、茶叶若干。另有一物请皇上和诸位过目。” 月使说完这些,身后的侍从们便端着托盘上来,在每个大臣的桌案上都放下了一个小盒子,赵承璟看到盒内之物时微微一愣,盒内装的是满满的稻谷。 “这是臣离开南诏之时农民刚刚收割的晚稻,且只用了三个月便已成熟。” 此话一出,众人大为震惊。 南诏国与京城相隔甚远,使臣们至少要提前月余出发才能抵达,可即便如此按月份推算这些稻谷也是在12月份成熟,尽管南诏国气候温暖,此时也早已不适宜水稻种植,更何况普通水稻成熟至少需要5~6个月,可月使所言,这晚稻居然只需三个月便能成熟,若能推广使用,粮食产量几乎能翻倍啊! 赵承璟也是眼前一亮,就是这个! 南诏国就是依靠这种稻谷成为周围几国中的粮食大国,并在各国干旱之时以高价出售粮食,让南诏赚的盆满钵满。 第41章 月使满意地看到众人震惊的模样,南诏国国土虽小,可土地肥沃,人民富足。相比之下大兴国人民贪图享乐,只知搞些什么奇珍古玩、布匹绸缎,不过是金玉其外。 如今,战云轩被纳入后宫为妃乃她亲眼所见,没了战家军,南诏国界再无威胁,也当让这些自视清高之人看看他们与南诏国民的差距。 月使恭敬一拜,继续说道,“这晚稻有不惧严寒不畏干旱的特点,即便是荒山野岭也能开拓出适宜其生长的土地,诸位贵人可以拿起来仔细看看,这稻谷与普通稻谷有何不同。” 众大臣听闻此言更是议论纷纷,几个对农业略有研究的大臣甚至顾不上席间礼仪,挤到一起窃窃私语。 战云烈渐渐察觉到不对劲,战将军经常在南方作战,所以对南诏十分了解,便是这月使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人卖了这么久的关子还未说到重点,又引到大家对这稻谷仔细端详,让他不仅想起了南诏本土十分盛行的米卦。 相传这米卦是使用稻谷占卜的方法,不仅能占吉凶、观未来,能力出众的术者甚至可以利用这些稻谷窥探到被占卜之人的心境和寿数。 他立刻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林谈之,果然林谈之也在看他,并微微摇了摇头。 战云烈当即便要起身,只是赵承璟忽然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让他安心。他不知道赵承璟又在搞什么名堂,但想到过往以来他并未出过差错,便又坐了回来 赵承璟捏起一撮稻谷放在手心中仔细端详,“这晚稻于我大兴种植的普通水稻相比似乎更加细长,外壳更薄?” 月使笑道,“没错,也因此这种水稻若想做成白米,成品不尽人意,口感和味道也不如大兴北方生产的稻谷。只能当成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在皇上和诸位贵人面前献丑了。” 她说罢便让侍女将那些装着稻谷的小盒又收了回来,几个研究得正在兴头上的大臣只能又眼巴巴地看着她把稻米收走。 宇文靖宸冷呵一声,“月使,你们南诏使臣千里迢迢来到我大兴,来者是客,我们自然欢迎。但你们先是用一些破菇子烂叶子进献也便罢了,还特意将你们这新产的稻谷拿来炫耀一番,夸得天花乱坠,最后又说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转而要拿走,这是何意?难道是想说我大兴地大物博却连个破谷子都种不出来吗?” 月使面不改色,“国舅爷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在宴会上展示些新鲜玩意,既无炫耀之意,也无嘲讽之心。诚如您所言,大兴地大物博,什么样的稻子种不出来?又何须在意我南诏这难以入口的晚稻?” “呵!只有南诏这种国民食不果腹的弹丸之地,才会整日想着如何种田务农,我大兴山珍海味岂是你一点破稻子能比的?” 宇文靖宸显然十分动怒,众大臣也跟着纷纷点头,便连老臣派都难得觉得这月使猖狂,理当杀杀她的锐气。 “麸皮烂谷,一文不值!我大兴的丝绸玉器,才乃稀世珍宝!” 赵承璟微微一笑,并未出言。 月使顿时恼怒,“我南诏远道而来,本是仰慕大兴皇上贤德之名,怎知你们却如此不将我南诏放在眼里,先是唯独给我南诏使臣安排下等的客栈入住,现又在宴席上出口侮辱,我定要将在此的遭遇禀明我国君主!” 听闻此,很多大臣的脸色都变了。南诏骑兵勇猛非凡,又通水性,之前与南诏对战时多亏了战家军,可如今战家已经四分五裂,赖成毅则更熟悉北方的战斗,若南诏国真挥师北上,大兴未必能有一战之力。 林丞相缓缓开口,“月使,贵国使者初来京城,虽因我们准备的客栈不够,导致安排的客栈差了些。可老臣很快便将功补过,将你们接到老臣府上落脚。这些天来,老臣也尽心尽力招待你们,若这都算招待不周,那可真有些强人所难了。” 月使面色稍霁,朝林丞相作揖道,“林丞相对我等处处关照,自是没有意见的,只是宇文大人似乎处处都瞧不上我们南诏,哪怕真是对我南诏的献礼不满,皇上还未开口,宇文大人便先发责难,真让人看不懂这大兴到底是谁在做主!” 这话当真是戳到了大兴群臣的痛脚,无论是老臣派还是国舅派都纷纷坐不住了。宇文靖宸权势滔天,手持首辅大印批改群臣奏章,可以说他便是大兴的实际掌权人。月使出言不逊,国舅派的人自然心中愤慨,而对于老臣派来说,把这话放在明面上来说,也到底脸上无光。 宇文靖宸怒极反笑,那笑容看上去颇为从容,好像一个老者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我对大兴的忠心还无需你一个异邦之人置喙,看来南诏与我大兴结盟后日子过得是越发好了,才会有闲情逸致对别国的事指手画脚。” 他说到后面时,语气严肃犀利,目光更是如利刃般看向月使。 “此等跳梁小丑怎么还不下去?后面没有其他使臣了吗?本宫听都听乏了。”宇文静娴也忽然开口,她语调虽然慵懒,可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眼下的情况赵承璟若是再不说什么,与南诏国的关系恐怕就难以缓和了。 “朕倒是觉得……” 他一开口,众人的目光便瞬间落在他身上,自然也包括宇文靖宸那如毒蛇般阴冷的目光。 赵承璟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或许会惹恼宇文靖宸,所以他可能只有这一次说话的机会,他必须将所有想说的都表达清楚。 “这稻谷也没什么不好,正所谓民以食为天,粮食自然是国之大者。虽然这晚稻口感比不上我大兴的水稻,但对于食不果腹的难民来说,却能解燃眉之急。月使既然来了,若能将此技术留在大兴……” “皇上,”宇文靖宸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大兴并无食不果腹的难民。” 赵承璟闭上了嘴,台下的林柏乔和林谈之神色都有了变化,他们与小皇帝很难有交谈的机会,一切都要靠随机应变,赵承璟此话一出他们自然明白了皇上是想引进南诏的种植技术,可宇文靖宸自视高傲显然对此不屑一顾,此事再想谈下去已经难上加难,但是他们也明白了赵承璟给予的暗示。 【皇上此举是不是太过冒进了?】 【正因如此,才能说明皇上的决心。】 父子俩交换眼神的功夫,便已将心中所想传递给了对方。 赵承璟先是让林谈之安排南诏使臣落脚,他怕是早已料到自己会将使臣安排在丞相府,而后又说出想要南诏将种植技术留在大兴的话,便是暗示他们回府之后继续与月使谈判,这短短的一句话既是在安抚月使,也是在向他们传达旨意。 林谈之只是觉得十分好奇,自战家被冤入狱以来,赵承璟所展现出来的智慧、隐忍甚至是心境都与之前判若两人,如此明显的变化不会是一蹴而就,可又到底是从何时开始?难道之前那个蠢钝无能的模样真的都是装出来的吗? 月使闻言微微勾起唇角,“皇帝圣明,这晚稻在各位达官贵人看来可能不值一提,但在百姓眼中却是赖以生存的食物。我南诏自然愿意将此作物的种子和种植技术奉上,但我南诏与大兴、东瀛交界处的百越一带常年有倭寇作乱,危害百姓,君主希望大兴皇帝可以出兵百越,与我南诏一同击溃倭寇,共享盛世。” 这下大臣们更是议论纷纷,依稀传来几声“不可”,百越是三国交界之地,长久以来一直游荡着多个民族势力,由于三国的敌对关系,任意一国出兵都极易引来其他两国的夹击,所以一直无人敢管。 虽说击溃百越地区对大兴并无坏处,可百越距离大兴的核心太远了,出兵不易,战果却要平分,还极有可能引来南诏与东瀛的联合进攻,在战家倒台的今天更是太过冒险。 “月使。”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那语调带着几分玩味,还有些漫不经心。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以为我战家无人了,才敢在此大放厥词?” 战云烈面上在笑,但眼底的寒意让人不敢逼视。 赵承璟冒着性命危险为他们说话,给他们提供舒适的住处,这些人却得寸进尺,如此践踏赵承璟的心意,赵承璟想要什么,他就抢过来,既然是养不熟的狗,不如宰了。 ----------------------- 作者有话说:赵承璟:完了,这回和南诏的关系是难以缓和了。 战云烈:大不了本将军踏平南诏,把你想要的都抢过来。 赵承璟:一定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第32章 十有三胜 月使眉头一紧,战云轩对于南诏国来说便是不堪回首的耻辱,当年他率战家军一路打到了淮须城,他们南诏的天子脚下。 当时都城内乱作一团,紧急派出日使去谈和,本以为已毫无希望,战云轩却同意了。后来他们才得知,战家军粮草不足、伤亡惨重,本已是强弩之末,若他们能再撑上三日,必定能让战家军有去无回! 然而当时战云轩勇猛无双,战前叫阵连斩他们三员猛将,宛若天神下凡,若是谈和的使者再晚到一会,连他们现在的南诏第一勇士怕是都要保不住。不仅如此,他还谋于心计,探子调查禀报战家军营帐之中每日都能飘出浓浓的肉香,根本不似粮草短缺的样子。可后来他们才知道,是战云轩命人将战马的骨头剔出来每日放在锅中煮沸,实则军营中的士兵早就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第42章 知道这一切后的君主勃然大怒,但当时已经签订了和平协议,战家军也顺利撤离了南诏国境内,若这么快便违约进攻,便是能勉强战胜战家军,此等不齿的行径也会让南诏在其他邻国中声名狼藉。 基于这一切理由,战云轩在南诏国不仅代表着他们战败的事实,也代表着他们与胜利擦肩而过的耻辱。 “战云轩!”坐在席位上的一南诏使臣顿时站起来,他身材高壮,即便是在这么冷的天气也只穿着单薄的南诏国服饰,他身上戾气颇重,一看便知是武将出身。 “我南诏月使与你们大兴皇帝交涉,也有你说话的份?真当我南诏怕了你不成?战家军当年到底是如何取胜的,你心知肚明,也好意思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赵承璟面色一凛,他想起来了,就是这句话! 上一世南诏使臣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在使臣集会上隐晦提及大兴胜之不武,让人误以为战家军与南诏一战另有隐情,而后宇文靖宸便利用了这句话四处散播谣言,说战云轩与南诏内外勾结,南诏假意败北,而战家军故意不攻,赖成毅能顺利整编战家留下的军队也多亏了这些传言。 上一世的战云轩已经“死无对证”,自然不可能当着众使臣的面澄清自己,但这一次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战云轩已为大兴牺牲了太多,他是个好将军、好臣子,甚至是……好皇帝。即便被自己下令满门抄斩,也仍愿为了大兴百姓揭竿而起,甚至在最后还惦念君臣旧情,想留他一条性命。 前几世,他并不了解战云轩,但这一世,战云轩又一次为了他的天下大业,不计前嫌自损身价入宫为妃,他处处帮自己,若没有战云轩,自己恐怕难以支撑着走到今天。 为了大兴百姓衣食富足,赵承璟可以放弃自己的利益、名誉,哪怕是全天下人都当他是个傻子,他也无愧于心。但战云轩不行,他已被自己毁了前程,不能连过往的辉煌都一并被人抹去! “放肆!”赵承璟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没有很高,但刚好可以传遍每个角落,转头看去他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禁不住双腿发软。 在那样严厉的目光下,那南诏使臣咬牙跪了下去,“臣言语不当,冒犯了大兴皇帝,还请恕罪!” “你冒犯的何止是朕,更是大兴的将士!今日当着众使臣和我朝大臣的面,你便把话讲清楚,战家军到底是如何取胜的?若有包庇,朕决不轻饶!” 战云烈一愣,他看得出来赵承璟是真的动怒了,可笑的是,与赵承璟相处这么久,他处处逾越想要试探对方的底线都没能成功,结果今日发现他的底线其实是自己。 那南诏使臣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月使忙道,“他只是一时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月使,若是什么都能用一时失言来解释,那未免太不负责任了。”林谈之徐徐说道,“您身为南诏月使,在南诏国也有着极高的地位,便更当明白有些事可以一带而过,有些事则必须要说得清楚明白。” 月使也没想到手下之人如此莽撞,她与大兴的谈判正在关键时候,这小子偏偏在这时发难落人话病,再想谈到一个好报酬怕是都难了。 她忙跪下说道,“回禀皇上,此人乃我南诏第一勇士,曾多次在阵前与战家军对战,只因……只因淮须城一战误判敌情就此败北才心有不甘,绝无他意。” “这么说,这位第一勇士只是因为嫉妒战将军的智谋才出口诬陷了?林某虽是个文人,不懂领兵作战那一套,但也明白兵者,非徒以力胜,更以谋略为先的道理。胜败乃兵家常事,然,败则败矣,何须多言?” 林谈之笑盈盈地说,可任谁都会觉得他那笑容极不好惹,月使对林谈之早有了解,只是没想到他也是站在战云轩这边的。 战云轩真的入宫为妃了吗?战家真的倒了吗?为什么她有一种战家比之前还难对付的感觉? 那南诏勇士心高气傲,怎受得了如此讥讽?当即反驳道,“本将军与战云轩也不是只打了一次,从岭南到淮须,我二人阵前单挑,本将军十有三胜!若按你的意思说,他战云轩也不是没做过我的手下败将,败则败矣,何须多言?” 战云烈倏地扬起唇,“你的手下败将?当真大言不惭。” 呵,他战云轩做过你的手下败将,我战云烈可没有。 战云烈自打从军以来,13岁便上阵单挑,两军叫阵从无败绩,这什么南诏第一勇士根本没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任何印象。便是真如他所言胜过三次,那他胜过的人也只能是战云轩。 “战云轩!如非当年你我还未分出胜负两国便先签了条约,你以为你那次能赢得了我吗?” 他这么说战云烈才有了印象,“哦,原来是当年我连斩南诏三位将军,斩到第四人时南诏就跑来就和的那个。我记得你们当年是个什么四大勇士,怎么现在剩你一个,就变成第一勇士了吗?” 南诏勇士气得满脸涨红,“是可忍孰不可忍!战云轩!我们现在就比试一番!” “好了。”宇文靖宸出声制止,“这是使臣集会,不是你们南诏争奇斗艳的地方,月使,还不快带着你的人下去!” 好不容易将战家扳倒,他怎么可能再给战云轩出风头的机会?若非赵承璟插嘴,其实话就停留在“你我心知肚明”那里最好,都是一些上不来台面的人,等他做了皇上,第一个踏平南诏! 林谈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怎么可能让他称心如意,“宇文大人,这南诏将军已然如此嚣张,殿前叫阵,今日众位使臣都在,若是不应了他的请求,岂不是还以为我大兴无人?” 宇文靖宸冷下脸来,“战云轩已是皇帝的侍君,怎可应战?难道他随便叫嚷,点到谁,谁都要来应战吗?” “臣觉得宇文大人说的极是!”林谈之直接起身给宇文靖宸行了个礼,“云侍君的身份的确不太适合抛头露面,但我大兴也并非无人可用,臣举荐赖将军与这位南诏勇士一战!” 喝得正香的赖成毅:“???” 赵承璟的心提了起来,他自然明白林谈之的意思,只要赖成毅出战不敌南诏勇士,到时为了大兴的颜面再派战云轩上场便合情合理,他倒也并不担心云轩会打不过此人,可赖成毅同样勇猛无双,万一赢了岂不是在涨他人威风? 「林谈之真是干得漂亮!心机boy!」 「这人和战云轩打还十有三胜,说明实力很强,赖成毅肯定打不过啦,大家放心~」 赵承璟真不知道这些观众哪来的信心,虽说上一世战云轩起义时不费吹灰之力便击溃了赖成毅率领的军队,将赖成毅斩于马下,但那毕竟是战云轩苦练多年之后的事了,且那时的赖成毅也酗酒无度,不复当年,可现在的赖成毅正是全盛时期,哪会如此好对付? 但,若是此举能成,必能为战云轩积攒一波威望。 赖成毅也在思忖,他纵然心比天高,可还不至没有脑子。若说武力,他自认并不比战云轩差,只是谋略上略逊一筹,此人能与战云轩对战十有三胜,证明实力还是不如战云轩的,那么对上自己也差不多。 但是,连战云轩都尚有败北的时候,若是自己失手输了,那便是将大好的机会拱手于人!他已有丹书铁券,大兴一半的兵力都是他的,只要不出差错,掌管大兴所有兵力也指日可待。 这场仗,胜,于他只是锦上添花。若败,则是万年笑柄。他根本犯不上给战云轩做踏板。 他暗暗瞥了宇文靖宸一眼,后者眼神中的含义明显与他相同。于是他摇摇晃晃地放下酒杯,颇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起身,然而不待他开口,林谈之便先一步说道。 “赖将军今日刚得了丹书铁券,人逢喜事多喝两杯也是常情。不过我记得赖将军今日还协助御林军负责保护皇上和各位使臣的安全,总不会宴会才刚开始就先醉的不省人事了吧?” 赖成毅身子一僵,顿时连朝哪边晃都不知道了。 这分明就是让他在失职和给战云轩当陪衬之间选一个!应战,还有胜的可能,若不应,便真要落个殿前失仪的罪名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刚得的丹书铁券蒙尘! “什么南诏第一勇士,本将军早想会会了,此等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赖成毅自然当仁不让!” 赖成毅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来接过宝剑,那南诏勇士的武器则是一柄弯刀,倒也与他的体型相匹配。 众人在宴会中间给他们腾出了空地,赖成毅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南诏勇士也不客气,拔刀便攻了上来,刀剑相撞发出“锵”的一声,只一次交手赖成毅便被震得手腕发麻,这南诏勇士的力气非同小可,他连忙侧身绕到对方身后,企图以速度制敌,但那南诏勇士也不非泛泛之辈,显然作战经验丰富,挥刀横劈挡住了他的去路。 打至此,赖成毅的酒也彻底醒了。他先是拉开几步距离,待手腕的酥麻缓解后迅猛进攻,他速度极快,招招直逼要害,那南诏使臣力量虽大,但下盘不稳,被赖成毅的小步进攻压得连连后退,可他看准机会一招猛劈又将赖成毅压了回去。 第43章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百招之内竟难分高下,赖成毅的剑虽能压住南诏勇士的弯刀,却也被那力道带着从坐席前掠过,当场将桌案劈呈了两半,惊得席间的人慌忙逃窜,若非赖成毅还咬牙压着剑,怕是连坐在席位上的人都要血溅当场。 如此对决未免太过难看,赖成毅心生怒火,想也没想地用剑尖挑起旁边桌案上的酒壶朝南诏勇士的脸砸去,南诏勇士立刻用手臂去挡,赖成毅趁机一记横扫将他铲倒在地。 事已至此,那南诏勇士也心知自己必败无疑,可他左右不甘心败在这种手段上,当即将举起弯刀朝赖成毅的头重重砍去。 这招若是中了,赖成毅就算有十个脑袋都得当场开花!他顾不得其他连忙侧身将弯刀用力挑飞,周围传来一阵惊呼声,他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看见林丞相仿佛要把肺吼出来一样。 “护驾!护驾!” 赖成毅一愣,转过头只见那被他挑飞的弯刀以迅雷之势直朝龙椅上飞去,而身后的南诏勇士根本不管那些,从地上爬起来便立刻将他扑倒在地。 赖成毅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云烈腾空而起,身法轻盈地落在龙座前。金黑色的长袍下摆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他将赵承璟护在身后,一脚将弯刀踢飞了,而那飞来的方向…… 赖成毅连忙将身体紧贴在地面上,他身上的南诏勇士察觉到时已经晚了,银亮的刀光堪堪从他头顶掠过,他直觉头皮吹过一道凉飕飕的风,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摸,从脑门中心处到头顶的头发居然都被刀刃给剃掉了! 他顿时怒从中起,在打斗时被人剃了头无异于被砍了脑袋,是一个武士一生的耻辱!他愤怒地抬起头,却见战云烈站在高台之上,下颌微微抬起,冷冽的目光如同冰刺一般将他定在原地,仿佛没有要他的命便已是格外开恩。 ----------------------- 作者有话说:赖成毅:好气!还是让他装到了! 第33章 联姻 南诏勇士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久违地想起了当年与战云轩的那场马上对战,当时他早已因同伴的死而怒火中烧,即便在对战中频频吃招也毫不退让,染血的头盔之下那人容貌冷俊,毫无感情,仿佛根本没将他当成一个活人看待。 而此时的战云轩比那时更甚,那时他在战云轩的眼中根本看不出情绪,现在却是满满的杀意。 “你的刀如果不知道该往哪丢,不如我来帮你?”战云烈冷冷地说。 月使连忙上前请罪,“刀剑无眼,失手冒犯了皇上,还请恕罪!” 赵承璟定了定神,刚刚当真是吓了他一跳,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若非战云烈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战云烈便先讥讽道,“又是失言又是失手,你们南诏人如此冒失,怎么不连江山都失手丢了?” 月使又急又恼,可偏偏他们无礼在先,根本无法辩驳。南诏勇士也吃了个哑巴亏,虽说挑刀的人是赖成毅,可刺向皇上的刀毕竟是他的。 “起开!”赖成毅用力将他从身上甩下,理了理衣角才重新跪下,“微臣救驾来迟,皇上可有伤到龙体?” 战云烈笑容一转,顿时朝他开火,“赖将军还真是脸比城墙都要厚,依我看西北战事不是被城墙拦住的,是被你的脸皮拦住的吧?若没赖将军推波助澜,还当真没有在下救驾的机会。” 赵承璟在身后偷偷地拉了他的袖口,他当然知道战云轩这一开口不把人损得无地自容便不会停下的性子,只怕他骂的太狠了会招致祸患。 然而战云烈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他的,反倒扯过衣袖双手抱肩,倨傲地道,“赖将军,您这般行事,就是再给您十块丹书铁券也不够保住您头上这颗脑袋的,不过左右是块榆木疙瘩,备不住再长出来一个还能好用些。” 战云烈嘲讽人时总是笑盈盈的,说话一套接着一套语速又快,往往他都骂完了,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赖成毅后知后觉地听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气得当即站起身,“战云轩!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呵,皇上还没恕你无罪,你就擅自起来,看来是早就不想跪了,不如直接上这龙椅上坐坐?” 赖成毅顿时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恼怒道,“本将军是赌上大兴的荣誉在与南诏使臣切磋!” 战云烈轻蔑地笑了一声,“这也称得上是切磋?菜市场斗鸡都比这要精彩。” 赖成毅顿时被气得语无伦次,他现在是大兴的第一大将军,又有皇上御赐的丹书铁券,朝堂之上哪有人敢这般对他说话,便是宇文靖宸为了他手上的兵权,也得掂量几分,这战云轩却如此口无遮拦出口侮辱! 他怒极,只恨不得攻击对方最痛苦的伤疤,“我赖成毅再怎么样也有资格站在这里与使臣较量,你战云轩便是叫嚣得再猖狂,也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谁说他没有?朕让他有,他就有。” 赵承璟终于从龙位上站起来,也顺势将战云烈拉到了身后,“赖成毅,云侍君是侍奉在朕身边的人,你连朕的人也敢置喙?若是朕想让他比,他就有资格比。” 赖成毅一顿,赵承璟今日几次护着战云轩,他总算明白为何人人都说自战云轩入宫,皇上就变了。赵承璟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竟也敢这般对自己这个手握兵权之人,他日他们成就大业,他定要让赵承璟跪在自己脚边痛哭流涕! 但眼下,他还不敢得罪,只得跪下道,“臣知罪。” “好了,”宇文靖宸再次开口,“不过是一场比试罢了,闹得如此难看!皇帝既然龙体康健,此事便罢了吧!” 赵承璟不觉紧了紧握着战云烈的手,他深深地为战云烈感到不平,自己身为皇帝,本应掌管天下大权,却连维护他的利益都做不到。 但很快他便感觉到对方也捏了捏他的手,仿佛在安抚他不要放在心上。 那南诏勇士这时总算有了几分眼力,忙说道,“云侍君武艺远在臣之上,臣不敢再在殿前献丑。” 这话倒是不假,两人武艺孰高孰低看他被剃掉的头发便知晓了。 南诏使臣就这么退下,之前的晚稻和进攻百越之事都不了了之,宇文靖宸淡淡地扫了赵承璟一眼,“继续吧。” 没有人问赵承璟的意见,其他国家的使臣便立刻上前奉上礼贡品,只是有了刚才的插曲,大家的注意力也都不在这些东西上,直到暹罗使臣送上一颗通体黑色的夜明珠才引起大家的注意。 寻常的夜明珠都是淡淡的碧色,可这颗夜明珠却是浓重的黑色,可当使臣用烛火靠近夜明珠时,那珠子竟显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如火焰一般从珠底徐徐升腾,与珠子原本的黑色像两种势力对抗一般,直到逐渐将黑色彻底吞没。 众人都惊叹于眼前看到的一幕,此物的价值更是无需多言。 暹罗使臣介绍道,“此物原只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是我暹罗佛寺一百岁高僧日日捧着诵经的东西,直至前些时日高僧圆寂,寺中僧人将此物与高僧尸骨一同火炼,高僧的舍利竟将此物浸染成独一无二的至黑夜明珠。我国国王听闻后便差我来将此物进献给大兴皇帝,愿此物可庇佑皇上福寿万年。” 赵承璟自然知道这东西,前几世暹罗使臣也都献上过这颗黑色的夜明珠,这珠子深得宇文静娴的欢心,每一次都被她讨要了去。 “此物本宫甚是喜欢,皇上可否差人送到我宫内?” 宇文静娴说这话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这颗夜明珠,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哪怕是第一世还颇为顽劣的赵承璟也不会和自己的妃子抢东西,但这一次就不一样了,“可是此物朕也十分喜欢。” 宇文静娴面容一僵,压根没想到赵承璟会与她抢。 赵承璟当即使出杀手锏,“好姐姐,你就让给朕吧!” 满朝文武:“……” 老臣派的人更是摇头叹气,皇帝这一晚上表现都很稳重,他们还以为皇上当真成长了,结果还是这般孩子气。 宇文静娴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满朝文武的视线更是让她羞愤难当。她入宫时已有21岁,相较寻常女子已然婚配得非常晚,可即便如此那时的赵承璟也才13岁,根本不知情爱,且赵承璟与她本就是表姐弟,赵承璟便一口一个姐姐叫着,更是叫得她烦闷不已。 如今当着众臣的面,又听见赵承璟叫她“好姐姐”,宇文静娴只觉得无比丢人,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在宴会上消失。 此时便是再稀世的宝物都再无兴致,她当即摆手,“皇上喜欢拿走便是。” 赵承璟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不忘“感谢”她。 “多谢姐姐!” 「哈哈哈,感觉静娴皇贵妃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著里她就最讨厌赵承璟叫她姐姐,只要一听到这个称呼就回宫里大发雷霆。」 第44章 「毕竟对她来说嫁给皇上就跟守寡没有区别哈哈哈。」 赵承璟:“……” 这些刁民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他对宇文静娴的确没有兴趣,可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敢对一个想杀自己的人有兴趣吧?! 不过,女子不似男子,若嫁了一个不称心的夫君,怕是一辈子都难以救赎。若是这一世,宇文静娴不主动害他,待他解决了宇文靖宸,倒也不是不可以放她自由。 赵承璟这么想便不觉多看宇文静娴几眼,一个声音便忽然在耳旁响起,“皇上这是又惦记上好姐姐了?” 赵承璟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他一直拉着战云烈的手,使臣继续进献贡品后,战云烈也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站在了他身后。 赵承璟白了他一眼,在他眼中自己是那种色令智昏的皇上吗? 这会的功夫,各国使臣的贡品都一一献完,不料北苍使臣忽然起身说道,“皇帝,臣此次前来,除了稳固两国友谊,我北苍皇帝还交给臣一件事,希望皇上能够成全。” 赵承璟一顿,前几世北苍族进献礼物后似乎并未提出过其他请求,“何事?” 使臣朝坐席上的呼延迟的方向做了个手势,“这是我北苍的大皇子,如今也已到了婚配的年龄。我北苍皇帝希望能巩固两国的关系,与贵国永结同好。” 赵承璟笑笑,“贵国有这份心,朕十分宽慰。然朕登基时尚且年幼,至今仍膝下无子,宫中更无适龄未婚配的女子。北苍族与我大兴同盟情谊朕谨记于心,倒是也无需用联姻来亲上加亲。” 他本以为解释一番便可将此事揭过,岂料宇文靖宸却忽然开口,“皇帝的年纪比贵国大皇子还要小上一轮,便是有子嗣,与大皇子恐怕也并不合适,不过宫中倒也并非没有其他皇嗣……” 赵承璟眸子一紧,一瞬间便明白了,北苍族之所以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恐怕都是宇文靖宸的授意,而他这么做是想以此来威逼…… 女人严厉的声音顿时响起,“谁敢打我儿的主意?!” 慧太妃一手紧紧地搂着昭月,目光如炬地盯着宇文靖宸。 ----------------------- 作者有话说:宇文静娴(发疯中):本宫正值妙龄!他竟敢叫本宫姐姐!! 第34章 谈话 赵承璟立刻瞥了宇文靖宸一眼,只见他端坐在桌前,看上去云淡风轻,即便正面撞上慧太妃的怒火,也丝毫没有放在眼里。 他深邃的眸子看向慧太妃,轻笑着,“慧太妃莫要紧张,臣只是随口一提。长公主殿下年纪尚小,还不宜婚配,但小孩子一晃就会长大,若等到了适婚年纪再去寻找良人,怕是就耽搁了。” 北苍使臣看到靠在慧太妃怀中的昭月,也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在我们北苍,女子十三便可成亲嫁人,我们大皇子正值壮年,深得我王喜爱。若真能与贵国联姻,大皇子必定会百般珍惜,不会让贵国公主在北苍受到委屈。” 慧太妃目光冰冷,一手紧紧地搂着昭月,另一只手几乎要将手炉捏成两半,“多谢大皇子抬爱,我儿身子弱,受不得北苍的寒凉,大皇子既深受北苍国王喜爱,更当慎重挑选王妃,莫要耽搁了前程。” 赵承璟也立刻道,“舅舅,昭月是朕唯一的妹妹,朕还不想让她出宫。” 宇文靖宸笑笑,旋即道,“长公主配大皇子殿下确实太小了些,此事还是来日再议吧!” 好在北苍使臣并未强求,很快便下去了。宴会开席歌舞升平,陆续有人离开席位相互敬酒,大臣们也会象征性地敬赵承璟几杯,不过更多的心思都花在了宇文靖宸身上,毕竟他现在才掌握着大兴的实权。 慧太妃送过礼,很快便带着昭月离开了,似是怕再呆下去会多生事端。 赵承璟一时还走不了,装样子也很累人,想了想拿起酒壶给自己和战云烈斟了一杯酒,随即笑盈盈地拿起一杯,“云轩,请。” 「这是在补合卺酒吗?」 「囍!」 赵承璟脸一红,与战云烈匆匆碰杯便一饮而下。 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在这雪夜之中便似一只落单的小白兔,眸光也惊慌失措地瞥向另一边。 战云烈心中流过一丝暖意,也抬袖饮下。 乱世朝堂,众人追名逐利,各奔前程。他们相视一笑,周围的嘈杂声,一切勾心斗角便仿佛在此刻淡去。 “这次有你在真好,”赵承璟抚摸着酒杯,轻声说,“虽然你总是喜欢捉弄朕,但看到你,朕便会觉得没有那么累了。” 战云烈挑眉,“等你收回大权,能夙兴夜寐批改奏折的时候再说这话才比较让人信服。” 赵承璟笑了笑,那笑容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凄美,“你不明白,朕斗得太久了。” 战云烈自是不知赵承璟究竟斗了多久,在他看来左右不过他登基后的这九年,战云烈微微俯下身低声道,“那你真该庆幸有我在,毕竟本将军从不打败仗。” 赵承璟这才开怀大笑,机会难得,战云烈想去敬林丞相父子一杯,赵承璟应允了。 战云烈刚和赵承璟聊完,心情甚好,端着酒壶和杯子走下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忽然叫住他,“云侍君。” 宇文静娴靠在凭几上,眸子浅浅地看向他,随后举起酒杯。 战云烈心情正好,便隔空与她敬了杯酒,随即才走到林丞相那边。 他难得露出严肃的神色,毕恭毕敬地朝林丞相作揖,“丞相,云轩敬您一杯,愿您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林柏乔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战云烈,想到他刚刚救驾时利落的身手,临危不乱的模样,不禁感叹如此好的男儿郎却因他的决定耽误了一生。 他想去拉战云烈的手,又想起对方如今的身份已是于理不合,便转而握住他的酒壶给自己斟上一杯,“你在宫内过得可好?若有不顺,定要告知伯父啊。” 战云烈笑笑,“伯父放心,一切安好。” 随后他又转到林谈之那,林谈之拍了拍他的肩,“这算我们第一次敞开心扉喝酒吗?战兄弟?” 战云烈的眸子亮了些,晃了晃他的酒壶,“这点酒是够你敞开心扉了。” 林谈之轻咳一声,他过去只知战云轩的酒量时好时坏,现在得知真相也就知道了战云烈的酒量,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问,“他有没有把我的事都告诉你?” 战云烈懒懒地道,“谁?是兰……” 林谈之连忙按住他的手臂,“他果然告诉你了!哎,也是,若是你不了解我,怕是早就穿帮了。” 他只比战云轩大了两岁,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年幼时自是什么事都要与战云轩讲一讲,尽管每次结尾都会加上一句千万莫与外人道,但谁能想到这中间还有一个不得不知晓一切的战云烈呢? 战云烈见他一筹莫展的模样,难得为战云轩说句好话,“唯独你的事,他极少同我讲。那些都是你与我敞开心扉时,自己说出来的。” 林谈之一愣,看看自己的酒杯,更是懊恼不已,“也是了,他每次回京我们难得一见,自是要说上好多。” 战云烈碰了碰他的酒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莫拘于情爱。” 林谈之露出一丝苦笑,很快便故意重重叹了口气,“我是不想努力了,你们多努力些,好让我能早日辞官种地。” 林谈之说到这忽然朝他使了个眼色,战云烈早就余光瞥到宇文靖宸离席,“林学士,下次在叙旧吧!今夜月色不错,你难得进宫赏月,不如四处转转。” 说完不紧不慢地回到席间,还隔空朝他举了举杯。林谈之注意到他身后的穆远早就不见了,不觉一阵叹气,自己是什么命啊,天天被这兄弟俩使唤。 他只好放下酒杯,又叫了两个年纪相仿学士,以赏月作诗为由去了后花园,一路上他专挑御林军稀少的地方走,两个学士见他越走越深,虽觉得有些不妥可又不敢言说。 “此事若能成,我自可将营下两万骑兵赠与大人。” “呵,两万骑兵能做什么?我要的是此处成为第二个百越。” 两道声音从假山后隐隐传来,其中一个带着异国口音,一听便知是刚刚宴上想要求娶长公主的北苍皇子!至于另一个声音则是他们刚刚得了丹书铁券,正是意气风发的赖成毅! 百越是岭南以南的三不管地带,山贼横行,毫无法纪,严重阻碍了大兴南部的商队往来。虽不知赖成毅说的此处是哪里,可既不能让他光明正大去做的,定然是大兴的土地!再联系到赖成毅负责镇守北方,此处是北方的可能性极大! 把大兴北方的地块变成无主之地,岂不是从南北两处把大兴的商路给封锁了? 一个学士身子一僵,低声问,“林大人,您可有听到什么?” “不曾。”林谈之好似没事人一般继续朝前走。 “大人!不能再走了啊!” 第45章 学士忙去拦,结果假山之后两人的对话却更加清晰,句句都是能要他掉脑袋的程度。 “但攻下此处后也须有我北苍一半,否则我们岂不是白白牺牲兵力做了他人的垫脚石?” “本将军自会放行,又何来牺牲一说?” 那学士吓得连连退步,险些掉进湖里,这这这,身为将军居然要给敌人放行,这分明就是通敌叛国啊!真不敢想象大兴的北疆居然捏在这种人手里! 林谈之伸手扶了那学士一把,“看来大人身子乏了,夜晚风大,大人先回去吧。” 两名学士如蒙大赦连忙搀扶着离开,林谈之在原地沉默片刻,随即直接朝假山走去,“何人在此谈话?可是赖将军?”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听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林谈之进去时只看见赖成毅一人。 赖成毅目光阴冷,“林大人怎会来此处?” 林谈之笑笑,“赖将军为何来此,林某便也是为何来此。” 赖成毅的脸色更加冰冷,但他随即轻哼一声,仿佛根本没将他看在眼里,“林学士,这里四下无人,你就不怕……” 他步步靠近,手紧紧地压在剑柄上,直到两人几乎脚尖贴着脚尖,林谈之都没有丝毫退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压下赖成毅的剑柄,“赖将军,杀人,太简单了。若是人死了,问题便能迎刃而解,这朝堂之上大家又何须斗得你死我活?赖将军直接将不听话的人全杀了岂不更痛快?” 赖成毅自然知道林谈之不能莫名其妙地死在这,这只会更让人心疑,“呵,但你可能会某日突然暴毙身亡,或是失足溺死在河里。” 林谈之摇了摇头,“赖将军,您没明白在下的意思。在下不是说林某不能死在这,而是林某就不能死。” 赖成毅一愣,目光狐疑地打量着他,只见他手无寸铁,更是连个随从都没有。 “赖将军,你是说不过他的。”一个女声忽然传来,那声音不疾不徐,步子也缓慢平稳。 静娴皇贵妃在宫人的搀扶下走来,姿态雍容华贵,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神色寡淡的女子,她今日难得穿了绣纹华袍,头上也多了些发簪,看着比往日艳丽许多。 林谈之看到赖汀兰的身影便立刻移开,倒是赖汀兰目光落在他身上,古井无波的眸子也生出几分波澜。 “臣见过贵妃娘娘、兰妃娘娘。”他立即低头作揖。 宇文静娴扫了他一眼,似是轻笑一声,“赖将军,林大人已让同行之人回到宴席上,想来赖将军之前所言不日便会传遍朝堂,别说林大人今日莫名其妙死在这,便是某日在千里之外暴毙,世人都会怀疑到你的头上。本宫说的对吧?林大人。” 赖成毅脸色一沉,当即问道,“同行者何人?” “无论何人,将军也来不及斩尽杀绝了。”宇文静娴抬手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倒不如……求求本宫?本宫看你们谁求得快,本宫就帮谁,怎么样?” 赖成毅立刻拱手,“求娘娘赐教。” 宇文静娴十分享受地笑了,眼底随即划过一抹厌恶,“兰妃,跪下。” 林谈之顿时深吸一口气,怒目看向宇文静娴。 宇文静娴却仿佛更得意了,只是语气冰冷严厉,“本宫叫你跪下,你听不到吗?” 赖汀兰面无表情地说,“贵妃娘娘,外臣在此,于理不合。” 林谈之当即怒道,“贵妃娘娘,兰妃位居妃位,还不至毫无缘由便要任你责罚吧?” 宇文静娴莞尔一笑,无辜地眨了眨眼,“林大人误会本宫了,本宫与兰妃情同姐妹,怎会忍心责罚?本宫是叫她跪下好好求求林大人放她亲弟弟一条生路啊!” 林谈之霎时攥紧了拳头,赖成毅后知后觉,顿时有恃无恐,“贵妃娘娘若是不提,本将军差点忘了,林大人之前不是还哭着喊着想做本将军的姐夫吗?” 林谈之气的声音发抖,“兰妃娘娘品德高洁,怎会被你等小人裹挟?” 宇文静娴笑得更是猖狂,她走上前竟抬手帮林谈之理了理领口,“林大人,本宫只是开个玩笑,大人莫要同女子计较。林大人才华横溢,心思玲珑,本宫甚是钦佩,若能跟随家父一起筹谋大业,何愁将来不能抱得美人归?” 林谈之反倒冷静下来,“圣上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林某怎可能与贼子为伍?” 宇文静娴笑着拍了拍他,“看到没,林大人爱江山,不爱美人。” 她后半句说得极为缓慢,仿佛刻意要赖汀兰痛心才快活,林谈之自知自己再呆下去只会让赖汀兰更加难堪,当即作揖,“林某告辞。” 两人并未阻拦,宇文静娴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真是个俊逸潇洒的男儿郎,也不知将来会娶谁家的姑娘。” 赖汀兰默默垂下头,敛去眼底的情绪。这些年她早已明白,越是挣扎反抗,越会带来更大的伤痛,她此生已了无生趣,好在圣上并非昏庸之人,定能让谈之过得好好的。 “本宫乏了,赖将军做事如此不小心还望好自为之,若坏了家父的事,你赖家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娘娘所言甚是。” 宇文静娴转身欲走,赖成毅却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娘娘如此早回宫有何急事?听闻娘娘素爱热闹,宫中歌舞升平,不知成毅可否前往一观?” 他说到后面竟毫不避讳地凑到宇文静娴身前,目光游离,语气更是毫不掩饰的暧昧。赖汀兰眉头紧锁,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立刻后退几步。 宇文静娴却是未曾移开半步,这让赖成毅更是有了信心,竟抬手抚摸宇文静娴的耳珰,沉声道,“娘娘乃当世少有的美人,却被赵承璟那心智残缺之人藏于宫中,未免暴殄天物。听闻娘娘酷爱让人伺候,不知成毅能否入得娘娘帐下?” 宇文静娴笑了,眼角上扬,凌厉的眸子直盯着赖成毅的眼睛,“本宫喜欢听话的狗,赖将军若是愿意从此处爬着随本宫回宫,本宫便不弃将军容貌平庸,收入宫中。” 赖成毅顿时面露怒意,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宇文静娴冷眼看着他的背影,冷笑道,“你们赖家的人,真是个个贱皮子。” 第35章 试探 林谈之整理好情绪才重新回到宴席,赵承璟和战云烈还坐在那没走,林谈之看他们两个眉来眼去隔空举杯,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自诩博学广识,洞察人心,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可偏偏碰到赖汀兰的事便总无可奈何。 他想到刚刚赖汀兰在宇文静娴身后逆来顺受的模样,只觉心中烦闷,又埋头喝了几杯。 “如林学士这般风光霁月般的人物也会有烦心事?” 林谈之转头看去,邻桌的月使目光看向中间翩然起舞的歌女,话倒是对自己说的。林谈之心情不好,也不想搭理她,便继续闷头倒酒。 月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刚刚我为林大人卜了一挂。” 林谈之冷声道,“我林某可没碰过你的稻谷。” 月使露出一了然的微笑,“林大人果然有所防范,殊不知这米卦并非只可用稻谷,熟米亦可。” 林谈之立刻看向自己的碗,之前掉在碗边的米粒果然不见了,他心情更加不悦,“堂堂月使,居然还有偷别人碗中饭粒的习惯!” 月使悠然喝酒,不再多言,仿佛是在等他主动开口询问,但林谈之偏不,他既不信命,他人算了又能如何? “走水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林谈之的酒醒了大半,今夜真乃多事之秋,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居然还有事。 众人立刻朝火源处去,着火的地方是后花园的一片林木,所以才会有那么重的浓烟,众人赶到时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并未造成伤亡,只是烧毁了一座小拱桥。 赵承璟十分不悦,“今日是各国使臣到访的大日子,怎么好端端就起了火?各处不是都有御林军把守吗?怎么还会烧成这样?谢洪瑞何在?” 谢洪瑞连忙上前跪下,“启禀陛下,臣的确率御林军负责宫内巡逻,但此处并非臣负责啊!是赖将军的部下在把守,臣并不知情!” 赵承璟先是一愣,随即怒道,“你怎这般推卸责任?赖将军的部下皆是镇守我大兴西北的将士,自然训练有素,军纪严明,怎可能犯这般错误?你自己玩忽职守,还要怪到别人头上?” “皇上冤枉啊!您若不信,可把负责前院的侍卫叫来一问便知!” 谢洪瑞很快便叫上来一个侍卫,“臣负责在前院巡逻,赖将军的部下把守此处不准御林军们通过,大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臣巡逻路过时曾听到里面传来推杯换盏之声。” 谢洪瑞为了脱罪,连忙说道,“那就对上了啊!皇上,刚刚御林军灭火时也曾看到地上有破碎的酒坛,定是赖将军的部下在此处饮酒作乐,不小心打碎了酒坛,又碰巧到了掌灯时分,宫人路过摔倒便点燃了此桥!” 第46章 赖成毅姗姗来迟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赵承璟气得在他面前来回踱步,走了两圈才怒道,“赖成毅,你到底怎么统兵御众的?居然纵容部下在巡逻时喝酒,难道朕驻守西北的将士也都是这副模样吗?” 他说着凑近赖成毅低声道,“你的部下如此作为,北苍人看到怎会不萌发举兵来犯的念头?朕才刚赐予你丹书铁券,不愿责罚,你自行回去闭门思过。但若他们大举来犯,便是失了巴掌大的土地,朕也决不轻饶!” 赖成毅当即一凛,连忙叩谢。 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分明没有给下属送酒,可那酒又是哪来的? 林谈之却已全然明了。难怪战云烈只是引导自己偷听赖成毅的谈话,却并无揭穿之意。他当时还在想,赖成毅是宇文靖宸的人,如今宇文靖宸只手遮天,自己即便听到了他们的计划说出来也难以使人信服,根本是毫无用处。 赖成毅敢明目张胆地答应给北苍的军队放行,仰仗的是他现在是大兴的第一大将军的身份。他战功显赫,威名远扬,又有丹书铁券在手,若是找个理由说自己不敌,大家也很难找出破绽。 可若是他刚刚被冠上御下无方的之罪,北苍大军便举兵来犯,他又恰巧输了,便会让人联想到他在西北也是如此纵容部下寻欢作乐,才引得敌军进攻,再加上自己刚刚还偷听到了他的计划,届时这统帅无能之罪他便是无论如何都开脱不了了。 如此一来,赖成毅若想自保便不仅不能败,甚至不能让北苍进军,否则失了兵权是小,失了在百姓中的名声和信誉,便是宇文靖宸也不会再用他,到时他便真是一无所有了。 林谈之不禁佩服这计谋之精妙,先是丹书铁券以示厚爱,而后让自己“误打误撞”抓到他的把柄,最后以御下无方这等可大可小的罪精准击中他的命脉。若非他早已知晓赵承璟并非草包,今日之事怕是只会当成歪打正着。 只是…… 他偷偷将战云烈拉过来低声问,“之前宇文靖宸为难南诏使臣的事,还要赖成毅要与北苍里应外合割让土地的事都是你查到的?” 战云烈当即否认,“不是。” “那皇上是如何得知?难道皇上在宫外也有眼线?” “不知道。” 林谈之顿时无语,“你天天与皇上在一处,怎连这都不知道?信不都是你传给我的吗?” 战云烈的目光遥遥地穿过人群,落在正“卖力表演”的赵承璟身上,“他是如何得知关我何事?只要他需要我,我便去做了。” 一个自幼在国舅的监视中长大的皇帝,怎么可能有能力在宫外培植眼线?便是连他身边的那些侍卫、奴才都是自己入宫后才打发掉的,赵承璟每日在寝宫内闲着,却偏偏对宇文靖宸的动作了若指掌。 这些战云烈都知道。 可赵承璟身上的谜团又何止这一点呢? 堂堂九五至尊,9岁便登基的皇帝,居然懂得如何铺被褥,如何为自己梳洗,如何包扎伤口,甚至是懂得去体谅弱者的处境。 一直养尊处优的人不可能明白这些。 但战云烈并不想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好像他也有对赵承璟的难言之隐,但只要赵承璟需要他,他便一定会做到。 闹腾了一晚上,宴会终于在这片火苗中结束了,诸位使臣纷纷离宫,赵承璟也战云烈也准备回去,只是才离开中庭便看见了等在那的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仍旧穿着那身暗紫色的蟒袍,但夜深了,他的身影也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负手而立,偌大的中庭空旷无人,远处便是威严屹立的金銮殿,身侧则是呼啸而过的寒风。 “臣来送皇上回宫。”宇文靖宸的目光淡淡地从战云烈身上扫过,“云侍君先回吧。” 战云烈看了赵承璟一眼,随即作揖道,“臣回去也无事可做,便远些跟着吧。” 说完他便转身朝后走去,直到两人的距离隔了五六十米,宇文靖宸才道,“走吧,皇上。” 两人肩并肩朝太和殿的方向走,宇文靖宸缓缓道,“璟儿,你登基至今已有九年,今日见你在宴会上泰然自若,临危不乱,已有颇具帝王英姿,你母妃九泉之下也定欣慰不已。” 赵承璟早已料到今夜之事宇文靖宸必定会来试探他,所以今日说话做事都留了几分余地,料想宇文靖宸也不会立刻断定自己有问题。 “璟儿只是强撑着罢了,那南诏使臣忽然发难,璟儿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宇文靖宸笑了几声,“舅舅也是当真没想到我们璟儿也能说出‘民以食为天,粮食是国之大者’这种话,如此为穷苦百姓着想,当真是大兴百姓之福。” “都是舅舅教导得好,璟儿自幼便常听舅舅说国库吃紧,身为皇帝当以身作则,节俭用度。今日那月使说晚稻产量高周期短时,璟儿当即便想到舅舅曾说宫里一日的开销便抵得上穷苦百姓一年的粮食。所以,便想让月使能将此农技留在大兴,造福于民,可没想到南诏竟贪得无厌。” 宇文靖宸沉默了,或许是想通过这番话来判断自己究竟成长到何种地步,赵承璟自认说得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宇文靖宸的这番沉默却还是让他有些摸不清。 “舅舅可还记得母妃?” “自是记得。” 赵承璟叹了一声,“可惜璟儿登基时,太过年幼,对母妃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母妃薨逝前曾拉着璟儿的手说,今后一切都要悉听舅舅安排,舅舅是璟儿唯一的亲人,唯有舅舅不会加害于我。” 宇文靖宸抬起头,月亮隐藏在云层中依稀朦胧,他眼底也难得染上几分暖意,“你母妃温柔贤良,又是深明大义之人。若非走得早,也定会好好教导你,舅舅毕竟不如女子那般心细,对你也多有疏忽。” “舅舅不曾疏忽璟儿。” 宇文靖宸笑笑,“若不是舅舅疏忽,令奴才们怠慢,我们璟儿自幼在皇宫之中长大,又如何知道米有外壳,且大兴种植的稻谷外壳更厚?” 赵承璟一怔,夜里的风更加寒冷刺骨,宇文靖宸也就在此时转过身看他,他目光慈爱,唇边的弧度便像一个看着顽皮孩童的长辈。 他拍了拍赵承璟的肩,帮他收紧厚重的裘皮大氅,“夜里风大,皇上早日歇息,莫要着凉。” 赵承璟怔愣在原地,甚至不知道宇文靖宸何时走远。 战云烈见宇文靖宸离开便大步走来,他本想问问赵承璟谈的如何,却在看到赵承璟的一刻立刻攥住他的手。 “他与你说了什么?” 战云烈自入宫以来还从未见过赵承璟如此模样,他面色惨白,微微颤抖的嘴唇毫无血色,便连被自己攥紧的手都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而那双总是温润柔和的眸子此刻竟写满了恐惧。 第36章 天命之人 赵承璟想起了自己每一世的结局。 第一世,等他意识到宇文靖宸的阴谋时,对方已完全掌控了所有大权,不费吹灰之力便率军包围了御书房,宇文靖宸重刑逼迫自己写下传位诏书,最后又手起剑落,亲手砍掉了他的项上人头。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头被砍掉还会觉得痛。原来人头落地时还能看到,还能思考。他感觉到自己并没有死得那么快,疼痛传遍脑海时,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首。那画面恐怖如斯,重生后几乎频频梦到。 第二世,他幼年便被下毒,他能感受到生命一点点流逝,却又无能为力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至最后不甘地闭上眼。 上一世,他虽是自己了结的生命,可宇文靖宸攻入紫禁城后亲手将他从龙位上拖下来,又亲手割了他的舌头。 赵承璟本以为他已什么都不怕了,便是死都死过了三次。可当刚刚宇文靖宸状似无意地问他如何得知“米有外壳,大兴的稻谷外壳偏厚”的时候,久违的恐惧感还是瞬间袭上四肢百骸。 他根本回答不了。 他很怕,宇文靖宸从不会给他个痛快。 其实他真的已经惧怕了重生,有时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逃不掉的轮回,上天偏要让他一次次惨死在宇文靖宸手中。 这一世他也一样没有瞒过,他不禁想如果此时与宇文靖宸开战,自己究竟有几分把握?这一世,又会如何痛苦万分地死去? 他禁不住想这些,也禁不住害怕。 战云烈眯起眸子,自入宫以来,他从未见过赵承璟如此模样,他的肩膀在寒风中轻轻颤抖着,便似一枝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的寒梅,纤细的脖颈好像随时都会折碎在冷风中。 “赵承璟?” 赵承璟终于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他,可却没有说话,战云烈看到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然后微微发颤,渐渐变得湿润泛红。 他垂下眼睑,冷风吹过他湿润的睫毛,拂过他紧咬的下唇。 “赵承璟!”战云烈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赵承璟的眸光看向一处,喉结动了动,努力整理好情绪,“云轩,你还需帮朕做一件事。” 第47章 战云烈却不愿再听了,他一直觉得赵承璟不想言说之事他也不愿刨根问底,可若是这些事会让赵承璟动摇至此,他便要知道,然后才能一一铲除。 “你到底还想让我帮你做多少事?”心中的烦闷脱口而出。 赵承璟从未听过对方如此不耐烦的语气,甚至像极了上一世在大狱中自己口不能言,对方又频频追问的模样。 他也不愿帮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防御堡垒便瞬间崩塌,他呆呆地看着战云烈,如白玉般瓷白的脸颊倏地划过一道泪痕。 战云烈一愣,他总喜欢看赵承璟难堪,看他耐着性子哄自己的模样,可他并不想真的看赵承璟这样,他只是气对方什么都不说便一再使唤自己,过去的他可以什么都不问,可眼下的赵承璟与过去明显不同。 他想知道,可又不想如此伤赵承璟的心。 他的眸子沉了又沉,随即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珠,“好了,无论多少事,我都愿意。” 赵承璟如获救赎,他立刻抓住战云烈的手,“我只有你,只有你了。” “我知道,”战云烈轻叹一声,又柔声重复道,“我知道,你要我做什么?” “带我出宫,我要去丞相府。” 这宫内尽是御林军和赖成毅的部下,出宫何其凶险,但战云烈未言只字片语。他迅速带赵承璟回到太和殿,让姜飞如往常那般守好宫殿,令四喜守在殿门前不准任何人入内。他做出与赵承璟已经歇息的假象,随即换上夜行衣从窗户离开。 他身手敏捷,以石子引开赖成毅的部下,又令姜飞提上好酒假意找昔日的御林军喝酒,此时正是各国使臣离宫的时候,宫门大开,战云烈趁守卫不备成功将赵承璟带出了宫。 这一番行动顺利得让赵承璟觉得不可思议,他更是深信了这深宫高墙从来都困不住战云轩,他不禁看向战云烈,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这人是为自己留下的。 战云烈注意到他的视线,难得安慰道,“宫里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你不必担忧。” 对方没有看自己,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那双黑亮的眸中没有一丝动摇,平白让人觉得安心。 两人抵达丞相府时,府内竟也灯火通明,似乎知道他们今晚会来一般,林丞相已经屏退下人带着林谈之在书房门口迎接,屋内还有月使以及一名侍从。 “老臣恭迎皇上,吾皇……” “丞相不必多礼。”赵承璟立刻过去搀扶住他,“时间紧迫,正事要紧。” “请——” 眼前的赵承璟与平时判若两人,说话平稳有力,给人一种颇为可靠的感觉。 战云烈停在门口,“我便不进去了。” 赵承璟停下来,“怎么了?” 战云烈哂然一笑,“我今日刚刚得罪了南诏使臣,此时进去怕是会与你们谈话不利。” 赵承璟想想,战家军对于南诏来说的确有些敏感,于是点头道,“好,那你稍候片刻,我一会出来寻你。” 林柏乔惊讶于赵承璟的称呼,他竟没有自称朕,两人谈话时距离很近,仿佛关系颇为亲密。 战云烈笑笑,“好。” 但他的笑容在房门关上后便骤然消失了,只余下一片阴冷。 他扫了穆远一眼低声道,“你在此处等候,若赵承璟出来时我还未归,就先带他回宫。我已吩咐姜良接应,务必在宫门关闭前护送他回宫。” 穆远点头,“将军要去何处?” 以他对战云烈的了解,他现在非常在意小皇帝,是断不会轻易将小皇帝丢下的。除非……他要去办什么危险的事。 “你且办好我交代的事。”话音落下,人便随之消失在了夜色中。 赵承璟进了屋,南诏使臣便已在恭候,面前还摆放着一张书信。 那张书信是他借由慧太妃之手,夹在给使臣的礼物中交给月使的,便是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等自己亲自来谈。 月使朝赵承璟深深一拜,“今日宴上之事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月使所言何事?是你手下勇士出言不逊之事,还是你故意给朕的臣子献上稻谷,诱使他们放在手中查看,意图刺探国运一事?” 此话一出,月使心中顿时一紧,她万万没想到赵承璟竟已看出她将晚稻发给众人,实则是为了记录每个人的气运,待她潜心下来占卜一番,便也大体能算出大兴将来的国运走向。 “皇上恕罪!臣的确略施小计,但臣只是留作备用,还并未起卦。只是……皇上既看穿了此计,又为何要碰那稻谷?” 月使自然知道自己做的并非天衣无缝,席间便有一些大臣十分提防,并未用手碰触那些稻谷。可赵承璟当时毫不犹豫便将稻谷拿起来,她便只当这傀儡小皇帝根本未曾发现,哪知竟是一出将计就计。 赵承璟微微一笑,“人之命运,岂是靠卜卦便能预测?人命如此,国运更是如此。” 月使却不太信,自古以来哪位君王不信这占卜之术?便是大兴也专门设立了钦天监,每年年初为大兴推算当年的国运。 赵承璟见她心中的疑虑又道,“月使若是不信,不如今日当着朕的面卜上一卦,看看这结果究竟是对是错。” 林丞相当即进言,“皇上,您乃真龙天子,自承天命,怎能让外邦之人轻易推演?” “无妨,朕也想看看月使能算出些什么来。” 月使不知道赵承璟在搞什么名堂,但她本就有此意,如今得到赵承璟的许可自是正中下怀,哪怕是有全套也甘愿自投罗网。 “那臣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承璟顺手拿起桌上一白玉镇纸把玩,“不过话要说在前头,若你今日无法算出,或算的不准。就要将宴席上其他大臣碰过的稻谷都交还与朕。” 月使一口应下,她收集那些大臣的气运,本就是防患于未然,如今连皇上碰过的稻谷都在她手中,又何须靠推演臣子的命运来探查国运? 月使小心翼翼地将装着赵承璟碰过的稻谷的盒子拿出来,把里面的稻谷倒入一碗中摇晃,又在桌上铺上一块白布,布上印着颇为详细的八卦图。 她焚香于上,随即将稻谷顺着香向下倾倒,直至香火熄灭方才停下。再从匣子中拿出一根银质的木棍,将谷粒扒拉到四处。 她动作一直未停,直到最后一粒稻谷也被拨到旁处,她脸上才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看向赵承璟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震惊。 赵承璟似早有预料,“如何?” “臣学艺不精,无法算出。” 月使身边的仆从惊呆了,月使可是他们南诏第一占卜师,更是肩负每年为南诏占卜国运的重任,这世上还从未有她算不出来的卦,怎么可能算不出来? 月使自己也完全不敢相信,从卦象上来看,赵承璟的命运错综复杂,仿似蜿蜒的溪流,数条走向竟都绵延不绝!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推算寿数,更是震惊地发现无论从那一点算起,卦象都显示赵承璟阳寿已尽! 但这怎么可能? 他就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 月使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学艺不精,她精通占卜,天下之事只要她潜心推演,总能窥探一些天机。 可赵承璟的卦象实在太奇怪了,无论从哪一点入手都解释不通,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此人的命数乃是天机,凡人根本无从探寻!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赵承璟却好像对此早有预料,不仅毫不顾忌地碰触这些稻谷,连此时卜卦也似是为了证明此事。 谁说大兴的幼帝只是个草包傀儡? 这一刻月使已对眼前之人将会是大兴唯一的皇帝深信不疑,能以凡人之躯承此天命者,若非真龙还能是谁? ----------------------- 作者有话说:月使职业生涯惨遭滑铁卢[猫头] 第37章 夜袭宇文府 「哈哈哈月使懵了,她根本不会想到璟璟重生过。」 「重生过这么多次的人的命,怎么可能算得准?璟璟一定是知道这点,才故意让她算的。」 「我说宴席上小皇帝怎么明知有诈还碰那些稻谷,原来是为了此刻一举将军!」 赵承璟故意在谈判之前便让月使为自己卜卦,也的确是想树立威信,若月使并不相信他能稳坐皇位,又如何能愿意与他谈判呢? 结果正如他所料,自己的命果然无法算出。 赵承璟笑了笑,“月使无需自责,人之命运岂是轻易便可预测?所以朕并未气恼你今日所为。至于你带来的勇士……习武之人见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便心痒难耐,又何错之有?” “朕此时前来所为何事,月使应当明白。大兴地处偏北,粮食作物品质虽佳,但颇依赖土壤气候,每逢天灾便大幅减产,百姓便更是处境艰难。朕素闻南诏国人精通农桑,如今的晚稻又恰好能适应大兴的环境,望月使看在两国贫苦百姓的份上将晚稻的种子和种植秘方传授与我们。” 第48章 月使恭敬地道,“臣本也是为此事而来,只是眼下并非农作时间,臣此次路途遥远,也未带那么多种子。若陛下肯出兵百越,百越皆是流寇之辈,弹指可破,又与我南诏相邻,攻陷之际大抵也到了春分之时,我国君主定将种子双手奉上,并送上我国擅农耕之人亲自教导。” 赵承璟笑了笑,不发一言。 林柏乔观察着赵承璟的神色,想着是否需要自己出言相劝,但见赵承璟似乎尚有余力,便未曾开口。 月使见他如此,心中也有些没底,又说道,“百越流寇作乱,频繁骚扰我国边境商人,每每通商都要绕西口岸前行,便是来大兴都需绕山路而行,实在艰难。” 赵承璟面不改色,“月使若觉得与大兴通行不便,朕可派人开山修路。” 月使一惊,忙道,“使不得!这山……我南诏信奉山神,若是贸然开辟山路,怕是会激起民愤。” 赵承璟了然一笑,“月使,朕今夜出现在此,时间紧迫,也足以彰显我大兴的诚意。朕便不与你绕弯子,月使不愿开山,是怕大兴突然来犯,南诏没了山岭优势易攻难守。不仅如此,百越在南诏以东,内嵌于我大兴,再临东瀛。百越虽流寇居多,目无法纪,但只要不踏入他们的领地,便不会骚扰周边,照理说并不会威胁到南诏,南诏想夺百越,难道是想与东瀛结盟,共御我大兴?” 月使连忙跪拜,“皇上明鉴!绝无此事啊!” 赵承璟也不恼,“又或者是,是担心大兴与东瀛结盟,攻打南诏?” “皇上!”月使顿时慌乱了,都说大兴皇帝幼年登基只是一个傀儡,实权都在宇文靖宸手中,可此番一见绝非传闻中所言,这大兴皇帝分明年少有成,心思敏锐非常人所能及! 林丞相也颇为惊讶,他没想到小皇帝不仅洞察人心,更是连军事地形都了若指掌。 月使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恳请道,“我国君主的确有此番担忧,尤其是宇文大人对南诏并不友好,今日宴会上您也见到了,国君不得不早做打算,未免、未免……” “未免将来朕有朝一日被宇文靖宸逼宫,他做出讨伐南诏的决定?”赵承璟替她将没敢说的话说完。 月使叹息一声,又拜,“但今日一见,我想君主或许多虑了。” “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任何时候都应为百姓筹谋。宇文靖宸手握重权,南诏国君有这般担忧也是情理之中。但如月使所见,朕绝非束手就擒之人,然今时今日也却无法调兵遣将攻打百越。但朕敢保证绝不会让宇文靖宸有机会向南诏出手。” 月使踌躇半响,重重地叹了口气,“哎,皇上,臣此番前来,身上寄托着我国君主的期望。君主要的绝不是一个保证,若皇上无法同意出征百越的请求,臣也恕难从命。” 赵承璟见她也动了心思,只是君命在身,实感为难,于是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诱饵。 “朕的确无法出兵百越,但也不代表朕没有能让你交差的东西。” 月使不解,“还望皇上明示。” 赵承璟本想说出,可目光忽然触及候在一侧的林谈之,他双目微垂,神色自如,似乎对即将发生什么了若指掌。 赵承璟忽然想起林柏乔对林谈之的评价极高,上一世曾屡次说出“若是小儿谈之还在,定能破此局”的话,这一世林谈之并没有辞官,目前来看也是愿意站在自己这边的,赵承璟忽然想试试他的才能是否言过其实。 “林学士,可知否?” 林谈之抬手一拜,想也不想地道,“臣不知。” “……”这人聪明过了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且说来听听,朕难道还能怪你不成?” “臣怕说对了,圣上也会将臣收入后宫,那臣还不如早早辞官了。” “……”他现在在臣子眼中已经是那种只要碰到有才能的人便要纳为妃嫔的皇帝吗? 林柏乔气得胡子一横,“胡闹!陛下小儿言语无状,望陛下莫怪。” “无妨,”赵承璟摆手,“你若说对了,朕绝不会让你入宫。但你若说错了,朕便要治你的罪。” 林谈之得令,朝月使一拜,这才徐徐开口,“南诏三面邻水,苦夏雨多,常有血吸虫作祟。每到农耕时分便有农夫染上此疾,轻则肢体溃烂,重则死亡,便连南诏的朝臣也常有感染此疫症,令南诏百姓苦不堪言。南诏治此病症普通使用药末敷在溃烂处,或是以毒攻毒,然而疗效甚慢,往往依靠病者的身体素质,听天由命。” “众所周知,治疗血吸虫病最有效的手段便是针灸,尤其对症早期病患,对穴位的刺激可有效缓解症状,并阻碍扩散。南诏对针灸的应用并不擅长,但我大兴的针灸之法源远流长。皇上可令御医专门绘制一幅应对血吸虫病的针灸图,再派人指导。如此南诏虽无法解百越之忧,却能解血虫之患,月使也可向南诏国君交差了。” 月使顿时欣喜万分,她未曾想过还能有此解,血吸虫症的确是南诏的心腹之患,每年都有大批百姓死于血吸虫症,便连国君的亲弟弟都因此病症落下残疾,若能将应对血吸虫之法带回南诏,也必能使国君龙颜大悦! “皇上!此话当真?若真能解血吸虫之症,我国君主定愿意将种子双手奉上!” 赵承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林谈之的确颇有本事,自己重生了几辈子才想出来的办法,他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想到了。 他记得林谈之与战云轩颇为要好,上一世就早早辞官追随战云轩去了,这一世怕是因为他将战云轩扣在了宫中,林谈之才会留下来。此人若能诚心为自己效力,他便如同同时有了猛将和军师。 “谈之说的没错,这正是朕的来意。只要月使同意,针灸图不日便可送到,朕还会派御医亲自为你们讲授。” “好!我今日便可将种子交于林丞相,也会写下种植的要点和方法,但此方需在见到针灸图后才能交于丞相。” “自然可以。” “只是……”月使犹豫片刻,“只是我本次来大兴所带的种子并不多,恐无法大规模种植,但皇上若能遣使到南诏,我国必竭力奉上。” 赵承璟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南诏使臣千里迢迢来京,必不可能随行带那么多的种子,若真想推广晚稻种植就必须遣使去南诏。 “月使且将此次带来的悉数留下,并与大兴签下契约,朕日后自会遣使去南诏。” “好!” 月使随即从包裹中拿出宝印,当众写下契约,只是赵承璟手中并无玉玺,也无法盖印,只能签字画押。林柏乔见赵承璟一代皇上竟然沦落到要画押的地步,更觉心中悲愤。 谈妥这些赵承璟也便放心了,转而问林柏乔,“丞相,朕记得您在宫中有熟识可信的太医,可否让他画一副治疗血吸虫症的针灸图来赠与月使?” “自然可以,臣明日便称病传唤太医来。” 林谈之忽而道,“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皇上让云侍君画一幅不就行了吗?” 赵承璟一惊,“云轩还会医术?” 林丞相当即瞪了林谈之一眼,但林谈之不为所动,而是意味深长地说,“云侍君会的还很多,皇上大可仔细挖掘。” 眼前的弹幕顿时多了起来—— 「林学士太坏了!绝对是在给小将军挖坑!」 「嘿嘿,小将军的医术可是师从百越大国士,绝对是一等一的!」 「璟璟是不是才发现自己捡到了宝?」 看弹幕的意思,战云轩居然真的会医术?赵承璟相当震惊,他活了几辈子都不知道,战云轩文韬武略,居然还有时间去学医术? 他推开门想问问对方,结果只见到穆远守在门前,“云轩呢?” “将军有事出去了,吩咐属下护送皇上回宫。” 赵承璟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自打战云轩入宫以来还从没有在这种时候丢下他,那人虽然喜爱捉弄人,但也最是可靠。 “那我们走吧!” 他话才刚说完便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跑步声,府外似乎被火把包围,将整个庭院都照得灯火通明。 很快便响起咚咚的叩门声。 “亲军都尉谢洪瑞叨扰丞相了,有刺客夜袭宇文府意图行刺宇文大人,本官随着脚步追来,望丞相开门容本官例行检查!” 赵承璟心中一惊,立刻看向穆远。 穆远急忙道,“必定有诈,将军绝不可能将人引至此处!” 赵承璟深吸一口气,“果真是他?” -----------------------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杀了宇文靖宸,璟儿就不会再害怕了。 第38章 你是不是影王 赵承璟震惊于战云轩竟会如此草率行事,宇文靖宸哪是那般容易便能刺杀的? “怎会如此?”他不仅呢喃。 穆远立刻道,“将军临行前让属下无论如何都要在宫门关闭前送您回宫,您先跟属下走吧!” 第49章 林柏乔也忙道,“皇上,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宫。宇文靖宸心思缜密,若是猜到行刺之人怕是会进宫找您。” 赵承璟点头,又看向外面的火光,“可这里已被包围,我们该如何出去?” “臣家中有密道,谈之,速速带皇上从密道离开!” 林谈之立刻带他们前去后院密道,赵承璟心乱如麻,一会问穆远战云轩是何时走的,一会又问走时可有说什么,但穆远一概不知。 “皇上,属下虽不清楚将军的行踪,但属下敢确定以将军的身手定不会有事,而且将军即便失手也绝不会将人引至此处,谢大人深夜到访,怕是有什么阴谋。” 赵承璟忙问,“那林丞相会不会有事?” 林谈之回道,“皇上放心,臣与家父同宇文靖宸斗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若无办法也活不到今日。” 他说得云淡风轻,赵承璟却十分自责,身为皇帝,他却让对自己忠心的臣子过着刀口舔血般的日子。 林谈之很快便将他们带到了密道入口,并将灯笼递过去,“皇上,您那位云侍君从不惜命,望您好好规劝,否则……” 后面的话林谈之没有说,因为他忽然想到若是战云烈哪日真的死了会怎样,或许战云轩便会回来取代他,而赵承璟自始至终都不会知道战云烈这个人的存在。 他顿了顿又道,“他这一生可牵绊之人太少,才会如此不吝性命,陛下若当真挂念他,一定要让他知道。” 林谈之说完这些便关上了机关门,赵承璟心中不解,战云轩功名显赫,广结良缘,为何说他可牵绊之人太少?再者,林谈之与战云轩不是结拜兄弟吗?为何不直呼其名,而是叫他云侍君呢? 更让他费解的是,弹幕中也尽是一些与事实并不相符的话。 「小将军真的很可怜,一直都是一个人,明明做了那么多事,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 「林谈之还是很懂小将军的,他的确是牵绊之人太少。」 「心疼小将军,一定是觉得自己的命轻如鸿毛,才会不珍惜。」 「小将军总觉得自己幼时被抛弃,爹不疼娘不爱的,其实关心他的人也很多啊!」 「哎,一个整天跟毒草毒虫玩长大的孩子,能有多爱这个世界呢?」 弹幕的内容看得他更是心烦意乱,为何他觉得战云轩身上有秘密,而且所有人都瞒着他? 据他所知,战云轩是个性格稳重,自幼在京城的将军府长大,深受将士爱戴,也颇令战老将军自豪的战家独子。 何为孤独一人? 何为牵绊之人太少? 何为幼时被抛弃? 何为…… 赵承璟猛然想起,为入宫之前的战云轩的确性格沉稳儒雅,可入宫之后的战云轩却性格张扬大胆,他会直呼自己的名字,会调侃他,而有时他身上的杀伐之气甚至会让自己不寒而栗。 这些都是他前几世从未在战云轩身上感受到的,但是,倒是又与上一世在狱中见到的战云轩大为相似。 难道说,战云轩也重生了吗?他又没有死,怎么会跟自己到这个世界? 他们很快便顺着地道抵达了外面,这里依稀还能听见丞相府那边的叫嚷声,大道无人,挨家挨户闭门不出。即便想到了刚刚的可能,但赵承璟还是很担心战云轩,“你与你们将军可有约定过出了事在哪里碰头?” “不曾,将军向来单独行动,不会告诉别人。” “他身为将军,怎会向来单独行动?” “……” 穆远无法回答,只好转移赵承璟的注意,“皇上小心,快到宫门口了。” 两人赶到时远远便看到宫门紧闭,穆远心中一沉,以为自己错过了时间,可就在此时大门忽然开启一条缝隙,姜飞探出头来,“皇上,快。” 两人连忙进门,赵承璟立刻问道,“云侍君可有回来?” 姜良纳闷地问,“将军不是与你们一同出去的吗?” 赵承璟更是心急,恨不得亲自去找战云烈,可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必须回宫,否则万一宇文靖宸到访,自己反而会坏了事。 他见姜良与自己一同返回,问道,“你不留下来接应云侍君吗?” 穆远道,“皇上放心,若是将军一人,这宫门困不住他。” 姜良见他担心便道,“属下留在这,在暗处等将军回来,若将军需接应,属下立刻通报。” “好,无论何时,一定禀告朕。” 回到太和殿,四喜看见他们终于松了口气,“皇上,您再不回来,奴才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宫内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慧太妃差人来过,但奴才说皇上歇下了,那人便回去了。” 赵承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宫里并未出什么乱子,剩下的便是战云轩那里了。 赵承璟等了又等,从天黑等到天亮,几次派人去联系姜良都毫无音讯,他一夜未合眼,眼前的弹幕也从稀稀疏疏便得干干净净,他难得有如此清净的时候,可心却没有一刻安宁。 他根本无暇思考战云轩身上的秘密,满脑子都是他会去哪?会不会被宇文靖宸擒住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刚好蔓延到他的脚边。 赵承璟定了定神,把四喜叫来,“穆远可回来了?” 四喜摇头,“没有,穆远侍卫昨夜出宫寻找战将军后也没有了消息。” 赵承璟抿下唇,“是不是快卯时了?更衣,朕今日要上朝!” 四喜连忙道,“奴才打听过了,宇文府传来消息,宇文大人下令今日休朝。” “休朝?” “似是因为刺客受了伤。” 究竟是他受了伤,还是刺客受了伤?休朝会不会是在府中拷问刺客? “丞相府那边有消息吗?” 四喜摇头,“皇上,咱们在宫外没有眼线。战将军和穆远侍卫不在,咱们便更是什么都不清楚了。” 赵承璟眉头一紧,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失败,堂堂皇帝竟连一点消息都谈听不到,宇文靖宸明明已经有了行动,自己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莫说先发制人,便是亡羊补牢都做不到。 四喜见他心情烦闷,斟酌着说道,“夏总管天刚亮的时候就候在殿外……” “让他滚!” “夏荣德又怎么招惹我们小皇帝了?竟生这么大的气。” 赵承璟一愣,连忙转过身。四喜更是欣喜万分,“战将军!您可回来了,皇上担心您的安危,已经一夜都没合眼了!” 战云烈挑眉看过来,他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目光转向赵承璟时眼底的光芒似乎明亮了几分,“战某居然沦落到被爱哭鼻子的小皇帝担心的地步,看来是近日疏于练习……” 话还未说完,赵承璟便大步走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颗紧张烦躁的心,终于在此刻平静下来。 这一晚,他几乎将所有办法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敢想万一战云烈出事了该怎么办。他不敢想,他怕自己想了便会成真,他闭上眼,也不想看弹幕叽叽喳喳在说什么,他只想好好感受对方还活着。 战云烈顿了顿,但很快便伸出手环住赵承璟的腰,美人投怀送抱,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他垂下头,将鼻尖埋入赵承璟的发丝,顺势将他的身体朝自己的怀里揉了揉,唇边也跟着泛起一丝笑意。 四喜上次见过战云烈抱赵承璟,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只是已在一旁不住地说,“战将军,您一夜未归可把皇上担心坏了。几次催人去打探消息,刚刚还要去上早朝,您若是再不回来,皇上怕是就要冲到宇文府去了。” “宇文府?” 赵承璟闻言立刻推开他,似乎压根没意识到两人刚刚的姿势有多么暧昧,“你是不是去宇文府刺杀宇文靖宸了?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没有受伤?” 他说着便直接上手去摸战云烈身上可有伤口,战云烈也颇为配合,还主动抬起手臂给他摸。 “皇上如此对臣上下其手,臣是不是可以怀疑皇上居心不良?” 赵承璟正摸着他的胸膛,抬头便看见对方那揶揄的笑意,他霎时收回手,“朕只是在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胡说!分明是趁机揩油!」 「嘿嘿,把小将军摸了个遍,小将军都没拒绝[口水]」 「呜呜呜羡慕死了,我也想给小将军检查!」 「穿着衣服能检查彻底吗?不如……」 赵承璟闭上眼,脸烫得能烧开水,他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看见这些弹幕在说什么! 战云烈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是吗?可明眼人一看便知臣好得很,根本没受伤。皇上却还是对臣动手动脚……” 四喜觉得战将军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是越来越炉火纯青,别以为他没看见,刚刚明明是战将军把他们皇帝搂得紧紧的,还一脸十分满足的模样! 第50章 赵承璟不觉一阵羞愤,他看出来了,战云烈确实没受伤,甚至还有心情来逗弄他! 他板着脸道,“朕问你,昨夜不辞而别是不是去了宇文府?又为何要刺杀宇文靖宸?” 面对他的质问,对方没有丝毫心虚,仍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甚至还将问题丢回给了他,“那你先回答我,昨晚他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就哭了?”战云烈不依不饶。 “只是提到了亡故的母妃。” “赵承璟,”战云烈忽然走过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垂头盯着赵承璟的脸,“我没那么好糊弄,你当时的神色不是伤心,是害怕。你就那么怕他?” 这话刺激到了赵承璟脆弱的神经,“朕何时怕过?朕若是真怕就不会冒险与他斗!况且朕当时分明不是因为舅舅的话哭的,而是……”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更是气恼此人为何总是如此言语调侃自己,哪怕明知是块遮羞布,也要毫不留情地扯下来看一看。 战云烈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今日的赵承璟分外可爱。 赵承璟更是气恼,他都不知道这人在笑什么。 战云烈笑够了便道,“四喜,出去。” 四喜二话不说便退了下去,赵承璟侧目看向四喜的背影,但立刻,战云烈便扳过他的脸看向自己。 “宇文靖宸的心比你狠一万倍,他落入你手中,你不会赶尽杀绝。但你若是落入他手中,必不得善终。” 这话便似是他前几世的真实写照。 战云烈的眸子仍旧紧紧地锁着他,“我知道你怕他,昨日我见你落泪,便只想杀了他,所以才去了宇文府。” 赵承璟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气恼,“便是如此,你也不该如此冒险…” “但我也知道你落泪是因为我,是不是?” 赵承璟闭口不言,当时听到对方不耐的语气,再加上前几世饱受折磨的痛苦,本就强撑着的心理防线瞬间瓦解。 若是连战云烈也不帮他,他便真的只能束手就擒了,他甚至不知该如何逃离这循环的诅咒。 这种情况下,一时情绪紧绷落泪也很正常吧?可他身为皇帝,的确十分不光彩,这人却偏偏一再提及。 战云烈又凑近了些,低声道,“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不用再担心我会不帮你。” 赵承璟讷讷地抬头,他看到战云烈的脸越凑越近,高挺的鼻尖甚至触碰到了他的鼻尖,这种感觉实在有些诡异,让他情不自禁想起来对方身上的谜团。 “你……是不是影王?” 战云烈一顿,目光中露出几分探寻,“影王?” -----------------------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去玩耍回来晚了。 第39章 臣非皇上不可 影王是上一世战云轩揭竿起义时给自己起的称号,那时他以面具示人,极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都以影王来称呼。 所以,如果眼前的战云轩也同他一样有过重生的经历,便一定明白他在说什么。 “影王?”战云烈的声音有些耐人寻味。 他在记忆中仔细搜索战云轩是否有与他提及过这个称呼。 他记忆力远超常人,这也是多年来他能顺利以战云轩的身份接触他人而从未被怀疑的原因,凡是战云轩与他提过一次的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个影王,他从未听说过。 “什么意思?” 战云烈退开几步,但仍旧面不改色。 赵承璟企图从他的神色中察觉到一丝情绪变化,然而并没有,若论不动声色,对方的本事显然在自己之上。 「哦豁,小皇帝居然怀疑小将军的身份了。」 「小皇帝的脑洞……他是怀疑小将军也跟他一样重生过吗?」 「要掉马了吗?期待ing!」 弹幕并没有给他有用的提示,诸如“脑洞”、“马甲”这种词他也无法理解。但仔细想来,如果战云轩重生过,对自己会是这种态度吗? 上一世在狱中最后相见时,对方眼中平静无波,仔细想想甚至还有些怨恨。 但自己这一世并没有杀战家的人,除了将战云轩纳入宫外也没有做对不起战家的事,所以战云轩对他的态度才有所改善,而对方刚进宫时态度恶劣则是为了报上一世的仇? 赵承璟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唯一讲不通的地方就是林谈之的态度。 “你应该明白朕在说什么。”赵承璟压下心中的思绪,战云轩到底有没有重生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若是眼前之人是上一世在狱中见过的战云轩,他觉得自己很难敞开心扉。 战云烈不语,只是懒散地看着他。 赵承璟转过身,“昨夜在丞相府,林学士已将你的事告诉朕了。” 战云烈居然笑了一声,赵承璟不悦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好了。”他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能完全看穿赵承璟的心,“若真如此,倒也为我省去许多麻烦。” 林谈之是不可能将他的事告诉赵承璟的,这一点战云烈敢肯定,如此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林谈之绝不可能拿战云轩的命来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他们更像是亲兄弟。 “你不信朕?”赵承璟蹙眉,尽管他的确只是在试探。 “赵承璟,”战云烈自顾自地坐下,甚至放松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是谁对你来说重要吗?只要是一个能在此时帮你夺回皇权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落在赵承璟身上,尽管仍旧脸含笑意,可已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不是谁都可以吗?” 赵承璟一顿,他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看着笑意盈盈的战云烈,甚至不太敢相信对方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们相处这么久,配合如此默契,对方几次解救自己于危难之中,而他也从不吝啬自己的关心与呵护,尽可能将一切好东西都奉上。 怎么可能谁都一样?怎么可能谁都可以? 战云烈悠哉地喝着茶,余光却从没有一瞬从赵承璟身上移开,他放任赵承璟兀自气恼挣扎,看着他薄唇轻启,手指便下意识捏紧了杯子,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听到那句话了——「怎么会谁都可以?」 结果赵承璟一开口便是冰冷的两个字,“出去。” 战云烈顿了顿没有动。 “出去!” 战云烈这才起身缓缓地退到门口,他一直盯着赵承璟,希望能看到一丝转机,只是见对方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便推开门离开了。 他在门外伫立许久,心中陌生的酸楚让他不知如何是好,随即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中竟还捏着那盏茶杯。 这茶杯即便现在还回去也无济于事。 赵承璟应该发现了吧?自己并不如看上去那般镇定自若,可他好像生气了。 战云烈抬头看了看天空,日头高照,阳光正浓。 可他却觉得再明媚的阳光也没有赵承璟的笑容温暖,再柔软的云彩也不如那人在耳旁的柔声细语。 他就是想亲耳听到,赵承璟说非他不可。 光是想到便觉得心中一阵酥麻。 他想听赵承璟说,他是谁都不重要,他只是他。 战云烈并不懂感情,也从不会向人坦露心迹。但他他常常躲在暗处观察,总以为自己很懂人心,他知道人在逼急了的时候就会说出真心话,知道如何循循善诱,便能让犯人供述投降。 可偏偏在赵承璟这失败了。 赵承璟过去明明从不吝惜向他说软话,可这次却没有——这是最令他无法安心的地方。 他站在门口,走,又不愿。不走,又不是。 四喜端着食盒走过来,疑惑地问,“将军和皇上已经谈完了?皇上已经歇下了吗?” 战云烈看向他手中的食盒,四喜当即道,“皇上昨日一夜未合眼,也还未用早膳,奴才还想着皇上一定饿了,要吃完早膳再休息呢。” 战云烈心软了,甚至有些惭愧。 他或许不该在此关头如此逗弄赵承璟,他已经为自己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难道这还不够吗? 战云烈,你究竟还想要多少? 他叹了一声。 “交给我吧!” 战云烈接过食盒,叩了叩门便推门而入。 赵承璟还在气头上,看到是他当即道,“出去!” 跟进来的四喜一僵,早知道他就不进来了,他哪里知道这两人会吵架。不过要他说,吵架也很正常,连他都会觉得皇上对于战将军太过纵容,能忍到今日才发脾气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战云烈也不恼,而是侧目对四喜说,“皇上叫你出去,还杵着做什么?” 四喜:“……” 打仗之人的脸皮都这么厚吗? 但四喜也的确怕触了霉头,赶紧鞠躬退下了。 战云烈将食盒放到桌上,又慢条斯理地把里面的菜一盘盘端出来,他动作优雅极了,看得赵承璟一股无名火。 第51章 赵承璟不仅气战云烈将他说成一个唯利是图之人,也气自己处处说不过他,刚刚战云烈出门后他便有些后悔,明明自己话还没问完,无论是对方身上的秘密还是昨晚在宇文府的行动,他一概不知,每次刚刚切入正题,就会被对方抢占先机。 现在人是回来了,可赵承璟憋着一口气还是不想说话。 “皇上该用早膳了。” “……” 战云烈本是是担心自己将赵承璟惹恼了的,可真看到对方生气的模样又觉得十分可爱,他索性靠过去,舀了一勺粥递到赵承璟嘴边。 赵承璟干脆撇开头,然后他便听见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一旁的身影也忽然矮了下去。 “臣言语无状,甘愿受罚。” 战云烈笔直地跪在他面前,却还大胆地抬头看他,那双过分明亮的眸子微微弯起,额前的发丝垂在唇边,让那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妖异非常。 “臣知错,皇上并不是非臣不可,是臣非皇上不可。” 赵承璟顿时觉得心脏一紧,眼前的人明明是跪着的,可赵承璟却觉得他的眼神带着极强的侵略性,那目光看得他心底发烫。战云轩这人性子当真恶劣,可唯独那张脸异常好看,尤其是当他一步步靠近,用那双含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你的时候,便会觉得身上的血液都在一点点沸腾。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他觉得很紧张,可那种紧张又莫名令人上瘾。 「啊啊啊!他说非你不可!」 「小将军说非你不可啊!璟璟!」 战云烈见赵承璟不语,原本以为他还在生气,可很快他便发觉有些不太一样。 赵承璟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小巧可爱的耳朵根更是红得像天边的朝霞,他偏过头不看自己,下唇却被紧紧咬住了一半,好像在忍耐什么。 战云烈想了想,抬手搭在赵承璟的腿上,向前靠了靠,而赵承璟几乎是立刻便向后躲了躲,自己靠近一分,他便向后躲一分,直到整个身体紧紧地贴在椅子上。 但这时两人也已经靠得极近了,战云烈低声问,“皇上原谅臣了吗?” 那声音实在太近了,赵承璟下意识伸手推开他,可因为他没有看,手正巧捂在了战云烈的嘴上。手心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看到战云烈惊讶的目光,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你不要再说了,”赵承璟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刚刚碰过战云烈唇的手,“朕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你最是清楚明白,当初你身陷囹圄,朕冒着被舅舅发现的风险去大理寺探望你时是如何说的?” 战云烈记忆力极好,自然也便想起了赵承璟那时说的话—— 「朕的宏图霸业,非卿不可。」 他不觉笑了笑,是啊,赵承璟很早就说过了,只是他那时的心境与现在截然不同,此时回想起来竟恨不得时光倒流,好好听听赵承璟当时的话。 “臣记起来了。” 虽是这么说,可赵承璟觉得他的神情很失落。 这人不可能是重生过的战云轩,赵承璟忽然清醒了,上一世狱中见到的战云轩,历经战场洗礼、两代君臣,情绪已经难以捉摸,可眼前之人即便总是极力隐藏,却还是能让自己探查到他的心情。 他不禁想起昨夜林谈之说的话—— 「他这一生可牵绊之人太少,才会如此不吝性命,陛下若当真挂念他,一定要让他知道。」 赵承璟叹息一声,他只是不想再看到那落寞的神情,他所认识的战云轩当是任何时候都明媚耀眼、桀骜不驯的模样。 “前路凶险难料,你我便如依偎取暖之人。皇权争夺,牺牲在所难免。可于我而言,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用你的性命去交换,哪怕是皇位。” 战云烈终于如愿以偿,不仅如此,还有更多难以抑制的情愫要冲出牢笼。 只是,他怕把赵承璟吓跑了。 若是这一方天地,只有他们两人就好了。 他一定不会让赵承璟有任何机会逃离他的身边。 -----------------------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臣心中有一百个愿望说不出口。 第40章 做戏 赵承璟并不会真的生战云烈的气,在他眼中对方是个为大兴江山牺牲很多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上一世帮他报仇的恩人。 所以对方认了错,他也便不再计较,两人坐在一块吃早膳。 “昨夜你去宇文府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夜又呆在哪?” 这是赵承璟最担心的事,宇文靖宸本就已经怀疑了他,若是战云烈也在此时暴露身份会对他十分不利。 战云烈一直在给赵承璟夹菜,“我并非冲动无脑之人,昨日我见你因他担惊受怕,我的确想去宇文府刺杀他,即便东窗事发,我也甘愿偿命。以我一命搏宇文靖宸的命,你便再无心腹大患,收回皇权也指日可待了。” 赵承璟心中有些难受,没想到竟真如林谈之所言,对方是个如此不吝性命之人。 “为宇文靖宸这种人搭上性命,太不值得。” 今后的路还长,赵承璟觉得他有必要让对方明白不能轻易将性命交出去,他顺势握住战云烈的手认真地道,“你的命比任何人的命都要重要,你有没有听说过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宇文靖宸并非明主,迟早会树倒猢狲散,但若那时你不在朕身边,朕又如何能守住这江山?” 战云烈垂头轻笑,“云轩自会永远伴您左右。” 但你可能不会发现,那人已不是我。 赵承璟觉得他的笑容很不对劲,好像并没有懂他的意思,又像林谈之所说的,便似一毫无牵绊之人。 他不觉紧了紧握着对方的手,“任何时候,在你行事之前,或是身陷险境之时,都一定要记着我不会珍惜任何用你性命换来的东西。人只有活着,才有未来。” 战云烈反握住他的手,懒懒地问,“皇上的意思是,只有臣吗?” “自然只有你。”赵承璟想也不想地道。 战云烈的笑容顿时温柔了许多,继续说道,“但去宇文府的路上,我便想到如此行事怕是会招致祸患。我自认武艺高强,但宇文靖宸掌权多年也不会毫无准备。若一击必成,我自无怨无悔,可若此计不成,后患无穷。所以我想先到宇文府打探一番。” “但翻上宇文府的围墙,我便发现了有趣的事。院内灯火通明,御林军手举火把,列阵整齐。” “你是说你还没有到宇文府,御林军便已经到了?”赵承璟顿时思考起来,“所以,刺杀宇文靖宸的人并不是你。” 战云烈微微扬唇,“还有一种可能。” 赵承璟一点就通,“这次遇刺事件是他有意做戏?” 战云烈点头,“我翻到屋顶查看,宇文靖宸与谢洪瑞正在谈话,就听谢洪瑞突然大喊有刺客,并用随身佩剑将窗户划破,还打碎了窗边的花瓶,然后他便带御林军冲出宇文府去追刺客。” “此时本是刺杀宇文靖宸的绝佳机会,但我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只听见她劝宇文靖宸立即进宫面圣。但宇文靖宸说,他今夜刚刚揭穿了你,你定畏惧不已,不敢在此时出宫。我听他们如此说,便知他们怕是要去丞相府。” “女人?” 赵承璟蹙眉,他重生几世,从不知宇文靖宸身边还有女性幕僚出谋划策,“她年岁几何?容貌如何?” “我的位置无法看清,但听声音十分年轻。” 弹幕便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是不是宇文靖宸的小女儿?」 「有可能,原著中提过宇文靖宸小女儿天资聪颖、深受宠爱,只是天妒英才,她死后宇文靖宸也性情大变。」 「所以现在宇文靖宸的小女儿还活着?」 赵承璟也想起了宇文靖宸还有一个女儿的事,年纪似乎与自己相仿,但宇文靖宸极少提及此人。若说得宠,却从未听说过宇文靖宸为她设宴庆寿。可若说不得宠,那入宫嫁给自己的人便会是她。 赵承璟前几世从未见过此人,倒是不止一次参加过对方的丧礼,宇文靖宸的解释是自幼体弱多病,眼下看来对方或许确有些本事。 战云烈继续说道,“我担心你们并未谈完,便在他们的行进路上略施小计,随后跟随他们到了丞相府。我见穆远护送你从密道离开,便安心了。但我担心林丞相的安危,便暂时躲在丞相府暗中观察。” “谢洪瑞率领御林军入府,表面上说是擒拿刺客,但他们搜寻时便连抽屉和木匣都不放过,反倒是更易藏人的卧房,只是寥寥带过,不像是在找人,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赵承璟眯起眸子,不禁思索丞相府会有什么宇文靖宸想要的东西。 “那他们可有找到什么?” “没有,”战云烈摇头,“他们遍寻无果,最后说怀疑是南诏使臣派出的刺客,要对使臣搜身,寻找凶器。” 赵承璟恍然大悟,“是契约!” 第52章 “什么契约?” “是朕与南诏使臣昨夜刚刚签下的契约!他们承诺用晚稻的种子于大兴做交易。舅舅定是见朕昨日对晚稻十分感兴趣,料定朕会与南诏使臣交易,只是他觉得南诏使臣在丞相府落脚,朕完全没必要亲自前往,可由丞相代劳。所以才没有入宫查探,而是想直接搜到证物借此来证明林丞相与南诏使臣私下交易,从而除掉丞相!” 战云烈听他分析完,认同地点了下头,“确有可能,这宇文靖宸倒当真是老谋深算,一面故意试探你,另一面趁你六神无主时对林丞相下手,是想一夜之间除掉你最大的依仗。” 就像当初除掉战家时那样。 赵承璟也觉得十分心惊,“朕亲自前往丞相府与月使谈判,一来是想表达诚意。二来便是丞相与我们通信不便,朕怕由他代劳,传递中出什么差错。幸亏昨日朕宁心定神,决定立刻前往丞相府,若是晚了些,或是将此事交于丞相,那便真是害了他啊!” 与宇文靖宸斗了几世仍会觉得棘手,便是因为宇文靖宸每一世都会根据自己的行动采取不同的计划,除非自己与前几世行事完全相同,否则宇文靖宸除去每个人的时间、手段都不会固定。 这一世,显然是他让林谈之接待南诏使臣一事引得宇文靖宸猜忌,才会想借此机会对林丞相出手。 老臣派本就是由林柏乔这位德高望重的丞相苦苦支撑,若是他倒了,那些原本追随他的人怕是也会渐渐散去。 此次行事差点将林丞相折进去,让赵承璟后怕不已。 他忙问,“后来呢?他们可有为难林丞相?” “林丞相表现滴水不漏,谢洪瑞也未在丞相府搜到什么物证,自然没办法为难他。只是折腾了一夜,天蒙蒙亮时才离去。那谢洪瑞也并未讨到什么甜头,”战云烈说到这笑了两声,“林学士能言善辩,损起人来便如同弹珠子一般,宇文靖宸今日若敢上朝,他肯定会参谢洪瑞一本。” “竟这般厉害?”赵承璟只知这林谈之足智多谋,倒是没想到也是个颇有性格的人物,他只当宇文靖宸是受了伤不能开朝,没想到竟是为了躲着林谈之。 “那月使又如何?” “月使是女人,又是贵客。谢洪瑞自然不敢让御林军搜身,只是由一林府的丫头带到房间里搜身,自然是什么都没搜到。要我说,宇文靖宸此计虽妙,但错在交到了谢洪瑞手里。谢洪瑞胆小如鼠,若无宇文靖宸许可,他是一点主意都不敢拿的。” 听他这么说,赵承璟也便对情况了解了大概。 眼下便是他与丞相都逃过一劫,但也可以确定宇文靖宸不会再相信自己是个心思单纯、毫无城府之人了。 罢了罢了,自己不可能永远装下去,他与宇文靖宸必有一战,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外面传来叩门声,四喜低声道,“皇上,您歇息了吗?” “进来吧。” 四喜进来见两人坐下用膳,相谈甚欢的模样便放下心来,走到两人面前低声道,“姜良传来消息,宇文大人进宫了。” 赵承璟立刻就要起身,四喜忙道,“皇上莫急,宇文大人骑马直奔长春宫去了。” 长春宫? “朕竟给忘了!昨夜慧太妃便差人来找过朕!” 战云烈知道慧太妃曾动用伯爵府的势力护送战家抵达辽东,想来也是站在赵承璟这边的,于是问道,“那你为何没去?” 四喜不悦地道,“皇上自是担心将军的安危,才没有及时过去。” “哎,现在说这些也为时晚矣。昨日席间朕便看出北苍大皇子想求娶昭月联姻是宇文靖宸的授意,他怕是已经在以此来要挟慧太妃了!” 赵承璟心急自己错过了拉拢慧太妃的时机,眼下只能盼着慧太妃能看在自己这些时日对昭月颇为用心的份上,站到自己这边了。 彼时,长春宫—— 慧太妃手中捏着佛珠,双目无神地看向墙上的画。 宇文靖宸站在客堂中间,行走时腰间的佩剑撞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将一个染血的暗器丢在慧太妃身旁的桌上,自己则来回踱步,不发一言。 许久,他才停下来说道,“此物是我派去刺杀战康平等人的刺客碰到阻拦之人所使用的武器,与伯爵府昔日部下使用的暗器一模一样。” 他大步走到慧太妃面前,粗暴地掐住她的脖颈强迫她抬起头,“慧妃,当年先帝驾崩,你求我饶你和昭月一命时,可不是这么表现的吧?” 慧太妃面色苍白,但仍努力压下头,目光中丝毫不露怯色,“这暗器又不是多么罕见,何以断定是我伯爵府的势力?再者皇上是判战家流放,你却私自令人刺杀,如此阳奉阴违,与篡位何异?” 宇文靖宸闻言仰头大笑几声,掐住慧太妃脖颈的手却越来越紧,“与篡位何异?我现在又与天子何异?!要知道你在宫中毫无依仗,我想杀你便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女儿,在我眼中都命如草芥!昨日北苍皇子求娶就是对你的警告,昭月一天天长大,你若不想她被送去联姻,就乖乖听话少坏我的好事!你若是想站在我那个蠢外甥那边……” 他冷笑一声,“我便让你们去阴间再续母女之情。” 慧太妃的脸憋得越来越红,她用力拍着宇文靖宸的手腕,男人才缓缓松手。 她大力喘着粗气,“我知道了,但我有个要求。” 宇文靖宸冷笑一声,慧太妃继续道,“若你不能答应,我也无法信任你,定会与你争个鱼死网破!” “什么要求?” “昭月到了该读书的年纪,本宫意欲为她寻个太傅。” 宇文靖宸将衣袖甩到身后,“这有何难?” 慧太妃目光冰冷地盯着他,“本宫要翰林学士林谈之做昭月的太傅。” 宇文靖宸眯起眸子,“你还是没学乖啊。” “举朝文武百官,论年轻有为之士,本宫还能选谁?”慧太妃立刻高声道,“宇文大人连当今圣上都未曾放在眼里,难道害怕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不成?” “呵,我明白了。你不是在给昭月找太傅,而是在物色驸马。”宇文靖宸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此人非等闲之辈,可别为他人做了嫁衣。” 第41章 太傅 赵承璟听说宇文靖宸去找慧太妃,心中更是焦急。 慧太妃并非一个稳固的盟友,只要威胁到昭月的利益,任何时候她都会改变选择。可她不会知道,宇文靖宸纵使权势滔天,却绝非可信赖之人。自己虽胜算小,却能给昭月无忧无虑的未来。 “怪朕,昨夜慧太妃遣人来请时,就当即刻过去。” 若是如此,对于宇文靖宸今日的行动也能提前防范。 战云烈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慧太妃心思缜密,能以女子之身整合伯爵府旧部,自是精明能干之人,她当明白谁才是真心对昭月的人。” 赵承璟叹息一声,“对于慧太妃来说,昭月比她自己的命都要重要。即便心如明镜,也怕迫于形势。四喜,让姜良…不让姜飞去打探消息,舅舅一旦离开皇宫便立刻禀告朕!” 战云烈笑笑,“你如此时候都知道关心姜良一夜未眠,慧太妃也会明白你宅心仁厚,是她站队的不二人选。” 事已至此,即便懊恼也毫无用处,只能想想当如何补救了。 姜飞前脚刚刚来报宇文靖宸离宫,慧太妃后脚便差人来请他过去。赵承璟立刻带上战云烈、四喜和姜飞直奔长春宫而去。 夏荣德一直候在太和殿外,见赵承璟出来当即欣喜上前,“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 哪知赵承璟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夏荣德想跟上前却又被姜飞拦住,姜飞目光如鹰一般盯着他,“皇上让夏总管好好守着太和殿,再敢靠近一步休怪刀剑无眼!” 姜飞将剑刃拔出半截,发出嗖的一声,夏荣德吓得双腿发软,连忙退后两步,任由几人离开了。 他咬了咬牙,恨不得将这姜飞姜良两兄弟挫骨扬灰!奈何这二人有皇上和战云烈罩着,他也无可奈何。 夏荣德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给宇文府通信了,自上次被罚关在重华宫半月,再出来后赵承璟对他的态度就愈发冷淡,连宇文大人也再没有给他传达过指令。他有预感,再如此下去,自己怕是要被宇文靖宸抛弃了。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 他十六岁入宇文府,是宇文靖宸的马夫,因为人机灵,又会些拳脚,宇文靖宸对他赏识有加,提拔他为府内侍卫统领,那时府内下人谁见了他不乖乖行礼叫一声“夏统领”? 宇文靖宸越是得势,他的日子就过得越风生水起,直到宇文靖宸顺利扶持小皇帝登基成为监国大臣,他也以为自己飞黄腾达之日就要来临。 宇文靖宸需要一个在小皇帝身边埋一个眼线,不仅要帮他监视小皇帝的一举一动,还要反应机灵,把所有好玩的全堆在小皇帝面前,让他贪图玩乐不思进取,教他心胸狭隘残暴无德。 第53章 宇文靖宸便想到了他。 他说此番入宫无需净身,宫内之事他皆已安排妥当。 他说小皇帝年幼丧父丧母,必对自己全心依赖,言听计从。 他还说待将来成就大业,必封自己为亲军都尉,享无上尊荣。 自己满心欢喜的应下,踏入净身房大门时都毫无畏色,直到那些人竟无半分留情将他前半生积攒的所有地位、尊严都一刀斩断。 “此事皆是被林丞相那些人算计,若非他们逼迫太紧,我定保你完整之身。事已至此,你也莫要再悲痛,他日我荣登大统,定助你飞黄腾达。” 夏荣德记得宇文靖宸说这番话时,自己哭得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想着自己此生都完了,今后什么都没有了,唯有抱着宇文靖宸的大腿,做一条无可取代的狗。 他将所有的心血都用在赵承璟身上,当然并不是好的那面。 他教赵承璟斗蛐蛐、投壶、蹴鞠,不让他有读书识字的时间,带他捉弄下人,每天换着花样的带他玩,早早便将年轻貌美的宫女送到他寝宫中,试图让他沉迷美色。 然而赵承璟玩心太重了,对那些宫女并不感兴趣,还拉着人家一块斗蛐蛐,夏荣德都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难过,但好在赵承璟十分信任他,也从未想过与宇文大人夺权,这便是他唯一可以向宇文靖宸邀功的地方。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赵承璟逐渐脱离他的掌控,宇文靖宸也对他不闻不问,再这样下去他必定会成为一条被抛弃的丧家犬。 他怎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前半生的一切,他身为男人的尊严都奉献给了赵承璟和宇文靖宸!若他们抛弃自己,他要如何带着这残缺之身活下去? 他必须给自己另谋出路了。 夏荣德眯起眸子,在宫中的这些年他早已明白,若不能为人所用,便会过的连畜生都不如。想想那些被自己虐待侮辱过的奴才们,他绝不能让自己沦落至此! 他当即大步走进殿内,姜飞跟着赵承璟走了,姜良也不知所踪,剩下的侍卫根本不敢顶撞他,他站到门前的台阶上冷声道,“你们都出去守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 * 赵承璟跟着前来引路的宫女来到了后花园,慧太妃并没有在长春宫接待他。 她坐在凉亭中捧着手炉,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披着的狐裘大氅在风中颤颤摇晃,显得她的身影孤寂落寞。 见赵承璟大步走过去,慧太妃身后的两个宫女立刻跪下。 “儿臣给太妃请安。” 慧太妃这才回过神,淡淡地看了他一样,“皇上来了,坐吧。” 赵承璟坐下,那两名宫女便跟着起身,若非她们一见到自己便行礼,赵承璟还未曾注意。 慧太妃御下极严,许是怕昭月成为第二个自己,所以她宫中的下人皆是她的心腹。慧太妃不喜自己,她的宫人也不会轻易向自己行礼,只有在慧太妃搭理自己时才会对他跪拜,若慧太妃只是扫了他一眼便走了,手下的宫人便也不会停留。 可眼下这两人竟不等慧太妃开口便先向自己行礼,再看去也显得颇为面生,显然并非长春宫宫人,恐怕是宇文靖宸强塞在她身边的眼线。 慧太妃刻意没有开口,见赵承璟注意到了这两个宫女,才递给他一个眼神,算是确认了他的猜测。 “今日叫皇上来是有一事相商。” 知道她身后的宫女是宇文靖宸的人,赵承璟说话也便分外小心了,无论慧太妃是否与自己站在一边,他都不想给对方带去危险。 “儿臣悉听教诲。” 慧太妃淡淡地道,“昭月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之前虽也识字看书,但到底没有请先生专门教导。若是先帝子嗣都在,昭月便可去御学苑,但眼下宫中在读书年纪的皇子只有昭月一人,开御学苑也太麻烦了些。今日本宫也将宇文大人传唤入宫商量此事,本宫打算在朝中有为人士之中为昭月找一位太傅。” 赵承璟仔细听着,“那太妃可有人选?” “嗯,本宫欲让林丞相之子林谈之担任皇子太傅,恳请陛下降旨。” 赵承璟心下却瞬间明了,慧太妃是被昨日女真族提出联姻的事吓到了。否则举凡为皇子寻找太傅,自是要挑选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重臣,一来年长者不仅传道,亦可授业。二来也是以表对臣子的恩宠,若是所教导的皇子成了储君,帝师便更是无上尊荣。 所以怎么选也轮不到林谈之。 他今年刚满二十,不过比赵承璟大上一岁,官拜三品,绝非重臣。但换个角度来说,他年少有为,前途大好,且仅比昭月大七岁。 赵承璟自是明白了她的意图,但宇文靖宸又能同意吗? “林学士是否过于年轻,此事舅舅态度如何?” “你舅舅并未觉得不妥。” 林谈之是老臣派的人,昭月真与他成亲,便也是站在了自己这边,宇文靖宸又如何能答应? 但如此,赵承璟也便明白了,慧太妃必是已向宇文靖宸做出了承诺。 他在心中叹息一声,他并不怪慧太妃,是他自己尚没有能力保护昭月。 “林学士才华横溢,且是朝中后起之秀,做昭月的太傅倒也不错。但是……”赵承璟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向慧太妃,“太妃您真的考虑好了吗?” 宇文靖宸怎可能成全这番美事? 林谈之入宫为太傅容易,想成为昭月的如意郎君却难,此法并非一劳永逸,今后怕是还会多番曲折。 慧太妃垂眸,“本宫自是想好了,皇上下旨吧!” 赵承璟便不再多言,“来人,传旨。” 几番接触他也觉得林谈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今后必将成为朝之重臣。且他相貌端正,一表人才,尚未婚配,府中也无任何姬妾,为人正直端正,若真能与昭月两情相悦,倒确实是个可托付之人。 战云烈只是看了赵承璟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他不禁感慨战云轩的这位好兄弟的命运,生于丞相之家,身世显赫,满腹经纶,又有旷世之才,奈何怎么总是逃不过“情”之一字,他的情路从来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圣旨很快就传到了丞相府,丞相府的人刚经历昨夜的搜查,正是疲倦困顿之时,圣旨便又到。 “翰林学士林谈之接旨——” “翰林学士林谈之,学富五车,品德高洁,特封为公主太傅,赐金印紫绶,以副朕望。” 丞相府上下跪地接旨,月使一行人也在列。林谈之神色复杂,接旨后四喜便将林丞相扶起。 林丞相忙将四喜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四喜公公,这圣旨可是皇上的意思?” 四喜笑着点头,“自然,今个一早慧太妃便请皇上过去谈及给昭月公主殿下选太傅一事,太妃娘娘指名要林学士呢,林学士年纪轻轻便能被赐金印紫绶,此等殊荣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多亏丞相教导有方。” “公公厚赞,老臣还想问一句,此事可有经过宇文大人?” 四喜知道林丞相是圣上的人,于是快速瞥了眼周围,低声道,“今日一早宇文大人便去了长春宫,那之后太妃娘娘才唤皇上去的,不过咱家瞧着,选林学士为太傅是出自慧太妃本意,皇上也对林大人十分满意。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问题?” 林柏乔立刻敛起情绪,“没有,老臣只是随口问问,辛苦公公亲自跑这一套。” “欸,为皇上办事,何来辛苦一说?”四喜说着又将一块手牌递给林谈之,“这手牌林学士可要收好,以后进出皇宫可凭此物。” 林谈之将手牌捏在手心中,神情晦暗不明,他抬头看向府墙之外,两只燕子正追逐掠过,似在空中嬉戏情浓。 月使也看到了这一幕,摇了摇头回到房间,身旁的仆从见状问道,“月使大人为何叹息?” “昨夜林谈之离席后我曾用他桌上的米粒卜了一挂,此人足智多谋,处变不惊,有朝一日必成大兴皇帝心腹重臣,我始终担心大兴有一日会对南诏不利。” “那……卦象如何?” “如我所料,他自有经世之才,本可大有作为。然天公不作美,此人只有离情绝爱,方能建功立业。如今看来,也不足为惧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看到当年和我同期在jj写文的大大居然已经写了一百本完结作品!! 一百本啊,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所以我决心自己完结前都不请假!哈哈哈,愿能坚持[撒花] 第42章 脱粉 赵承璟本以为,让林谈之入宫为太傅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既满足了慧太妃的要求,自己也能方便与其商谈大事,还有望为昭月选个如意郎君。 对于这位未来的“妹夫”,赵承璟是十分满意的,只怕他过于心高气傲,不喜被人安排婚事。 第54章 但第三世界的观众好像都不这么认为,返程时他将慧太妃有意选林谈之做乘龙快婿的心思与战云轩说出后,弹幕便像炸了锅一样。 「什么?选太傅其实是在选驸马?昭月不还是个孩子吗?」 「古人13岁也不算小啦,差7岁也不是很多,只是问题是兰姐姐怎么办?」 「林谈之和兰姐姐怎么这么苦?一个嫁给了皇上,一个要娶公主,生生被这俩皇家人给拆散了!」 「不!!我不同意!林兰cp永存!」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赵承璟已经大概猜到了cp是什么意思,只是他被这些弹幕惊到了,林兰cp?之前不是还说兰妃喜欢的人是战云轩吗?这赖汀兰到底喜欢谁?若他二人当真情投意合,却分别与自己和昭月成亲实在有些造化弄人。 他也怕自己错点了鸳鸯,若这林谈之的心上人当真是赖汀兰,也必不会对昭月好,他的好妹妹当然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对她的男子。 他忙问,“云轩,朕记得你与林谈之是结拜兄弟,他可有心上人?” “臣不知。” “……” 这种时候就不要隐瞒了,他又不会生气。 赵承璟试探道,“那兰妃与他……” 战云烈顿时挑眉,“皇上从哪里道听途说的消息?” 「咦?皇上居然知道林谈之和赖汀兰的事?」 「知道还要招人家入宫当驸马,合着就他夺权重要,人家的感情就不重要呗?」 「不是吧?璟璟要是明知如此还要棒打鸳鸯,我可就脱粉了!」 赵承璟:“……” 他怎么这么难。 粉丝对于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可是还靠着这些粉丝续命呢。 赵承璟只好改口,“朕只是听说兰妃也与他相识,想问问她会不会知道。” 这个谎言实在不太高明,赖桓与战康平师出同门,又同是武将,所以赖汀兰与战云轩相识也很正常,可林谈之是文臣之家出身,赖桓又与林柏乔一贯不和,寻常人怕是根本都不会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战云烈一眼便看穿了,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皇上是听说过什么吧?” “朕没有。” “那皇上便不必忧心,长公主聪明伶俐,必能得谈之兄喜爱。” 「什么?小将军怎么也这样?他明明知道林谈之和兰姐姐的事!」 「兄弟情义在哪里?我也要对小将军脱粉了!」 「冷静一点啦,兰姐姐毕竟是皇上的妃嫔,小将军贸然说出来恐怕对林家也不好。」 赵承璟看到弹幕中对战云轩不满的话顿时不大高兴,他虽然知道这些观众是不知道自己能看到他们评论才激情发言,可他也委屈得很。 当年兰妃入宫时自己也才16岁,一切都是宇文靖宸安排的,他对赖汀兰的过往根本一无所知。即便战云轩知道,身为臣子也无能为力,更不可能向自己进言将兰妃赏给林谈之,这未免太过荒谬,怎么这些观众却连战云轩都要一块骂呢? 他二人若真心相爱,将来成全便是,也不用急于一时啊。 赵承璟自从拥有这弹幕系统以来第一次被喷,还连累战云轩一起,心中顿时郁结。 罢了,此事就不要再提了,圣旨已下,林谈之入宫为太傅是板上钉钉的事,今后如何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战云烈见他面露疲惫便牵起他的手,“你一夜未眠,还是先回宫休息吧!” “你不也一样?”赵承璟脱口而出,“昨夜也一直没合眼,又陪朕来太妃这里。” 话语中的关心让战云烈心头滚烫,“正事要紧,回去便歇息吧!” 两人回到太和殿,还没来得及休息,姜飞便进来禀告,“皇上,御前侍卫有人告诉我,刚刚皇上和将军离开太和殿后,夏总管便把人都遣到院外,自己在殿内呆了一炷香的时间。臣怕有诈,特来禀告,屋内吃食不宜再动了。” 赵承璟却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他本以为还需等上些时日,没想到夏荣德这么快就上钩了! “你拿些银两,赏给向你报信的侍卫,让他们知道该效忠哪个主子。” 随后赵承璟便立刻翻箱倒柜拿出最下面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战云烈看那盒子十分眼熟,“这里原本是暹罗进献的那颗夜明珠?” “没错,朕见宇文静娴喜欢,便特意要过来,还让内务府的人直接送到朕的宫里。夏荣德近日失宠,宇文靖宸也对他十分冷淡,他自然要想办法找个新的主子。宇文静娴奢靡成性,性格娇蛮霸道,看中的东西便一定要收入囊中。夏荣德肯定会偷走这珠子献给宇文靖宸,毕竟私吞贡品这种勾当,他们也早就熟能生巧了。” 赵承璟只是贪玩,但并非靡衣玉食之人,对这种昂贵珍宝向来不感兴趣。夏荣德看着他长大,对赵承璟十分了解,料定他只是一时兴起,拿回宫中便不会再看,这才敢私自将其偷走,只是没想到这恰恰是自己给他下的圈套。 姜飞也顿时明白了,“那要臣现在就去把夏总管叫来吗?” “不急,”赵承璟抬手制止,“这几日不要让他靠近宫殿一步,过两天宴请诸国使臣之时,朕要当众揭穿此事。” 夏荣德便是再没用,也是宇文靖宸费尽心思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定会尽力保下他,所以他必须创造一个让宇文靖宸不得不放弃他的机会。 两日后便是再次宴请各国使臣的日子,文武百官也一同到场,赵承璟目光朝台下扫去,寻找一个帮自己引出此事的有缘人。 刑部尚书奉承道,“此番良辰美景能与皇上共赏真是我等臣子和各国使臣的荣幸。只可惜赖将军并未到席,这天寒地冻之时还亲自负责宫内守卫,如此忠于职守的精神真是令臣心生敬佩。” “哦?”赵承璟扬起唇角,“赖将军怎么还亲自负责上守卫了?” “上次宴请各国使臣,赖将军因御下不严被皇上苛责后心中十分惭愧,今日皇上再次设宴,赖将军立志要守好宫内秩序,绝不出现任何乱子令君威蒙尘。” 赵承璟十分满意,既然赖成毅这么努力,那就选他好了! “是吗?叫赖将军进来听赏。” “传赖将军——” 刑部尚书顿时美滋滋的,他看得出来如今的形势宇文靖宸十分依赖赖家父子的兵权,所以提前与赖成毅搞好关系,将来也好帮衬自己那蠢儿子一把。 可惜啊,要是他家的是个女儿,就可与赖家结亲,结果偏偏是个蠢儿子,还得自己这般费心。 赖成毅很快便到了,外面正在下雪,他进来时身上却无半点雪花,银白色的铠甲亮闪闪的,也不知刚躲在哪个屋里逍遥。 “臣赖成毅叩见皇上。” “嗯,赖将军,朕听刑部李尚书说如此雪夜你还在外执勤,朕心甚慰,若大兴将士都能如你这般,何人还敢来犯我大兴?” 宇文靖宸的眉头微微一锁,他已经知道赵承璟是在扮猪吃虎,所以此刻见他又在装傻充愣便觉得不对劲,也就只有那缺根筋的赖成毅,还真当赵承璟是在夸他,丝毫没意识到如此大雪自己脚下却无丝毫泥泞有多么违和。 只是他也十分不解,战家已被自己除掉,赵承璟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对赖成毅下手,那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赏赖将军热酒。” 赖成毅十分高兴,一口饮下。 赵承璟继续夸赞道,“赖将军乃我大兴第一勇士,赖成毅,此番各国使臣到访,你不如借此机会展示一番,也好彰显我大兴将军的威风。” “是!臣愿展示骑射之术,臣可在骑马之时射中百丈之外的猎物。” “骑射?这外面可是在下雪啊,又是夜里,恐怕视野不好。” “无妨,这点小雪在我北疆早已司空见惯。” 赖成毅当即命人取来他的马和箭,又于百丈之外的树上立一酒坛,赖成毅骑马而来于宫殿门前忽然翻身立于马上搭弓射箭,黑暗中只听嗖的一声,众人甚至没看清箭的位置,酒坛便已应声碎裂。 “好箭法!”赵承璟当即鼓掌叫好。 对于寻常人来说,光是射中百丈之外的猎物便已实属不易,那酒坛的位置摆的很高,箭离弦后都是朝下走的,寻常位置根本不可能射中,所以赖成毅才会站在马背上,身手属实不错。 只可惜有才无德,废人一个。 一众大臣也跟着吹捧赖成毅的武艺有多么高强,赵承璟表现得心花怒放,当即一挥衣袖,“四喜,去把前些时日暹罗进献的夜明珠拿来,赏给赖将军!赖成毅,朕可是忍痛割爱了,如此宝物当配英雄!” “臣谢皇上厚爱!” 赖成毅十分得意,还刻意瞥了眼席上的战云烈,后者莞尔一笑说道,“赖将军武艺精湛,的确该赏。” 赖成毅脸色一黑,只觉这话从战云轩口中说出来好像他是台上的戏子。 第55章 唯有夏荣德脸色惨白,转身便要走,赵承璟立刻道,“夏公公要去何处?” “奴才……”夏荣德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奴才去给赖将军取夜明珠。” “这点小事交给四喜去办,你去给赖将军搬来桌椅,赐座。” 夏荣德的神情比哭还难看,桌椅还未搬完,便见四喜慌慌张张地举着个空盒子跑进来。 “皇上!大事不好,夜明珠失窃了!” ----------------------- 作者有话说:赖成毅:其实圣上很器重本将军的,就是本将军近来有些倒霉。 宇文靖宸:无药可救! 第43章 咎由自取 四喜这一声喊得惊天动地,扑通一声便跪在殿内直磕头,“皇上,夜明珠失窃了啊!” 赵承璟目光呆愣,“什么?那夜明珠不是放在朕寝宫的柜子中吗?怎会失窃?你再仔细找找!” “奴才仔细翻过了,盒子还在,可里面的夜明珠却没了。”四喜将盒子打开高举过头顶,一众使臣皆看得清清楚楚,里面确实空无一物。 赵承璟急忙从龙位上走下来,绕着盒子仔细端详,还把里面的绒布也掀起来查看,“怎么可能?这夜明珠朕甚是喜爱,那日暹罗使臣进贡后朕便命人将此物放在太和殿中,何人能敢到朕的寝宫中偷东西?偷的还是贡品,简直连我这个圣上都不放在眼里!” 宇文静娴的脸色顿时变了,她偷偷给身后的侍女递了个眼色,那侍女转身便要走,战云烈暗中捏起手指将酒杯弹向那侍女。 他用了几分指力,酒杯便如暗器一般打在腰间疼痛不已,侍女当即便惊叫出声。 她这一喊,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战云烈微微一笑,“是我失手,不小心将酒杯弄撒了,惊到了贵妃娘娘的侍女。” 宇文静娴狠狠地挖了那侍女一眼,真是没用的东西,不过是被泼到了酒水,就如此大惊小怪。 林谈之看准机会,当即道,“臣以为,此人既然在太和殿内偷东西,必定是在皇上身边走动的奴才,私偷贡品是死罪,夜明珠又是稀世珍宝不易流通,此人冒如此大的风险显然不是为了钱财。既不是求钱,那便极有可能是献给某位大人,求权了。” 赵承璟更为震惊,“什么?奴才偷朕的东西去讨好大臣?” “没错,甚至可能贡品就在诸位大臣手中。” 众臣当即哗然,他们就是进宫吃个饭,怎么就要被冠上私吞贡品的罪名了?于是纷纷发言为自己洗脱嫌疑。 “臣以为,贡品到皇上手中不过短短三日,宫内守卫森严,三日之内怕是还不足以运出宫,应当还在宫中。” “那奴才偷了贡品,可能还没有机会送出去,或许还在他手中!应立刻封锁各宫,彻查进出太和殿的奴才住处。” “求皇上彻查此事,还我等一个清白,也给各国使臣一个交代!” “求皇上彻查此事,以正视听!” 声讨的发言让宇文静娴怒从中起,藏在桌下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恨不得将夏荣德那个狗奴才碎尸万段! 他是如何说的? 什么皇上对此物根本不在意,直接送去了内务府,此物只有娘娘最相称,皇上便是知道了也不敢与娘娘相争。 做事如此不干净,若污了自己的名声,这狗奴才死不足惜! 她压下心中的怒火开口道,“皇上,不过是一个小玩意,今日是宴请各国使臣的好日子,何必让这等小事坏了兴致?不如明日再查。” 林谈之立刻行礼道,“娘娘有所不知,办案,尤其是这种家贼的案子就当速战速决,今已打草惊蛇,若等到明日,那贼人闻风而动,再想彻查岂非受制于人?” 宇文靖宸的脸色十分难看,宇文静娴此时开口无异于不打自招,他对自己这女儿十分了解,若非事情关乎她,她绝对不会插手,再看从刚刚开始便一言不发,仿佛吓得要尿裤子了的夏荣德,此事的来龙去脉他便了然于胸。 自己这大女儿在宇文府便骄奢淫逸,送入宫中也无半点长进,反倒越加目中无人。他也知道宇文静娴偶尔会将内务府中珍藏的宝贝拿回自己宫里,只是没想到竟已大胆到令人到赵承璟的寝宫中去偷! 便是自己尚且行事谨慎,怕落人口实。他这长女却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行事如此不死后果! 宇文靖宸气得心脏砰砰直跳,再看站着的赵承璟、战云烈、林谈之这几人便好似合着伙演戏来逼他,当真虚伪至极! 他以水为墨,在桌上写了一个“永”字,身旁的侍从当即会意,接着宇文靖宸起身遮挡走到后排的谢洪瑞身旁快速说了句“永和宫”。 谢洪瑞本还在看热闹,霎时如临大敌,怎么这事也落到他头上了? 宇文靖宸走过去瞥了眼空盒子,随即道,“圣上的确该彻查此事,谢洪瑞,立刻让御林军封锁各宫,挨个排查。” “是!”谢洪瑞头也不敢回地连忙往外走。 赵承璟说道,“既然东西是在朕的殿内失窃的,不如让朕的御前侍卫也一同排查。” 宇文靖宸转身,面带微笑,目光却寒冷无比,“皇上,此事御前侍卫也脱不开嫌疑,当留下审问。” 他转身又道,“夏荣德,去叫慎刑司的人审理此案。” 夏荣德如蒙大赦,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听到宇文靖宸的话只觉喜从天降。 也对,他怕什么? 这朝中还是宇文大人说了算! 战云烈忽然轻笑一声,“宇文大人不让皇上的御前侍卫跟去,说是脱不开嫌疑,那怎么日日出入太和殿在皇上身边侍奉的夏总管便能脱得了嫌疑了吗?” 夏荣德当即急了,“我服侍皇上已有九年,忠心日月可鉴!怎可与那些刚到御前侍奉的侍卫相提并论?” 林谈之笑盈盈地道,“是啊,夏公公在皇上身边侍奉多年,别说是御前侍卫了,怕是连某些大臣都不如夏总管说话管用。若是没有夏总管开口,那贼人便是偷了东西,恐怕也没法送出去。” “满口胡言!”夏荣德当即怒道。 林谈之却好像等的就是此时,当即朝赵承璟一拜,“皇上,夏总管连臣这个刚刚被赐予金印紫绶的公主太傅都不放在眼里,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臣又吼又叫,如此目中无人,不可不防!” 夏荣德气得想骂又不敢骂,脸涨得通红。 赵承璟也是想笑不敢笑,林谈之这张嘴真是好生厉害,他有些为难地看向宇文靖宸,“既然如此,还是别让夏公公去了,朕也想还夏公公一个清白。” 宇文靖宸面色一凛,“那就让谢大人一并通知慎刑司吧!” 众人在殿内等候,没一会,谢洪瑞便一手拿着夜明珠,一手拎着小个小太监回到了殿内。 “回禀皇上,臣在太监住的西房中搜到了贡品夜明珠,就在此人的行李中!” 宇文静娴顿时松了口气,而那跪着的小太监瑟瑟发抖,已是面如纸色,他朝赵承璟磕了一个头,“皇上,奴才知罪!” “知罪?”赵承璟厉声道,“你可知偷拿贡品是要掉脑袋的?” 小太监顿时吓得被口水呛到了,可还是努力地说,“奴才知道,奴才甘愿领死!” 赵承璟心中冷笑,宇文靖宸果真只手遮天,连谢洪瑞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夜明珠,并拉来一个替死鬼。 宇文靖宸淡淡地道,“既已找到真凶,发配慎刑司吧!” “等等,”赵承璟又道,“朕看你并不面熟,你是如何到朕殿内偷走贡品的?仔细说来。” 小太监对答如流,“奴才名叫福贵,在皇上身边当值,那日趁皇上午休时偷走的。” 战云烈笑道,“自各国使臣到访后,皇上便睡不安稳,午休时皆由我在旁伺候,你如何能有机会偷走夜明珠?” “奴、奴才记错了,是那日皇上醒后,奴才趁着给皇上更衣的机会打开柜子拿走的。” “哦,你是说你当时打开柜子给皇上拿衣裳,看到夜明珠便心生歹意,于是偷走是吗?”战云烈一副了然的模样,只是笑容中多了几分玩味,“但是夜明珠并不在皇上卧房的衣柜中,而是在堂屋的茶柜中。” 福贵连忙改口,“对!是在茶柜中,是奴才说错了。” 夏荣德急忙道,“你这奴才胡说什么?分明就是在卧房的衣柜中!” 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直接闭上了眼,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亲手宰了这头蠢猪。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夏荣德身上,夏荣德后知后觉当即跪下,“奴才只是不想皇上被蒙骗,此事与奴才无关啊!” 林谈之进言道,“皇上,太和宫有御前侍卫把守,不如将御前侍卫叫来与这奴才对一下时间?” 宇文靖宸当即冷声道,“有御前侍卫把守还出了这等事,依臣只见,这御前侍卫怕是也与奴才们勾结,该换一换了。” 第56章 赵承璟也十分气愤,“国舅言之有理,把御前侍卫叫来朕要好好审问一番!” 宇文靖宸身子一顿,直觉情况不妙。 御前侍卫很快便跪在了殿下,姜飞带头说道,“皇上,我等奉命守在太和殿,防的是刺客、是外敌,这奴才们进出殿内,我们总不可能拦着,更不可能知道奴才们偷了东西,我等冤枉啊!” 宇文靖宸说道,“那么大一颗夜明珠,随身带出去必能看出有异,尔等身为御前侍卫,却连这都看不出,有何冤枉?” 姜飞义愤填膺,“若是看到了,我等自然能分辨,可若是没有看到,又当如何分辨?” 赵承璟怒道,“尔等还敢狡辩?每人领五十鞭,再来与朕说话!” 姜飞面无惧色,当即带着御前侍卫们脱了上衣跪在殿外,他们这不脱还好,一脱立刻引得众人一阵惊呼,大多数侍卫身上早已遍布鞭痕,有些留下了伤疤,有些竟似刚刚结痂,在盈盈雪光中那一道道红色格外渗人。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赵承璟身上,连宇文靖宸都有些纳闷地看过来,没想到自己这小外甥私下里如此残暴,早知如此他还编排那些谣言做什么? 赵承璟立刻抬手,“等等!朕从未惩罚过你们,你们身上这伤都是哪来的?” 众人闭口不言,赵承璟更是气恼,抬手扶额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都进来!今日必须给朕说个清楚明白!否则岂不让各国使臣以为朕是个残暴不仁的君主吗?” 一个侍卫当即恳求道,“皇上,我们不能说!顶撞了您,最多了就是五十鞭,若是供出此人,定叫我等夜夜生不如死啊!” 赵承璟只是装的头晕目眩,夏荣德才是真的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这些狗奴才分明就是在故意激怒皇上! 赵承璟怒极反笑,“这宫内竟还有人比朕更令你们害怕?你们身为御前侍卫,除了朕,何人敢惩罚你们?今日若是不说,朕定将你们流放边疆,永远回不来!” 姜良立刻磕头,“皇上息怒,不是弟兄们不肯说,鞭打我等的人正是夏总管!夏总管在宫内只手遮天,别说我们这些御前侍卫,这宫内他还不是想打谁就打谁?他一句话便深夜将我们传唤到他房中,对我们侮辱鞭打,我们是有苦不敢言啊!” “你们若无犯错,夏总管为何要打你们?” “夏总管自己是阉人,便见不得别的男人比他高一头。我们虽是御前侍卫,无上光荣,可若是惹得夏公公不悦,便是比最下等的奴才都不如啊!” 夏荣德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出口污蔑,我何时鞭打过你们?” “皇上,夏公公住处有一四尺六寸长的鞭子,上有倒刺,与兄弟们身上的伤口刚好吻合,不仅如此他住处还有各种刑具,皇上也可广布宫人,这宫内被夏公公折磨过的不仅我们这些侍卫,还有许多太监和宫女,他们也定能为臣作证!” “皇上,”四喜也突然磕了个头,“姜侍卫所言句句属实,奴才也曾因皇上看重奴才而惹得夏公公嫉妒,被夏公公叫到住处鞭打。” 他将衣袖撩起至肩膀,果然露出一道道陈年疤痕。 侍卫继续道,“不仅如此,臣还记得那日皇上被太妃娘娘请去议事,前脚刚走,后脚夏公公便让大家通通到殿外守着,没有他的吩咐不得进来。后来夏公公离开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臣看那包袱形状圆卜隆冬,定是夜明珠无疑!” 夏荣德气得几乎跳了起来,“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夏总管用来包夜明珠的是一棕黄色绣有竹叶图案的绸布,皇上可在夏总管处搜查可有此物。” 谢洪瑞反应极快,“臣这就去查。” “且慢!”赵承璟脸色铁青,“朕亲自去!” 众人当即随行到了夏荣德住处,一去不得了,这夏荣德住处竟独门独院还悬挂灯笼,进入屋内更是富丽堂皇,从古董花瓶到字画,桌上的茶具更是与赵承璟所用的那套一模一样! 姜良轻车熟路地打开柜门,一根布满倒刺的鞭子赫然挂在里面,不仅如此还有手铐、枷锁等诸多刑具,其中一些甚至还带着血痕。 侍卫又拉开下层的抽屉,里面甚至还有些女人的肚兜,顺手拿起一个都染着血迹! “皇上,侍卫们皮糙肉厚,被折磨也能硬扛着,但夏公公连宫女都不放过,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宫女惨死他手!” 赵承璟也非第一次来这,可也不知道夏荣德甚至还对宫女出手,着实可恨至极! “夏荣德你还有何话可说?!你私藏刑具,对宫人动用私刑,还有你屋里这些古董字画,这茶壶,可有一样是你这个奴才该有的?夜明珠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姜飞适时将一块绸布递上,与侍卫们描述的一模一样。 眼前种种,哪一条都足以让他人头落地,使臣们也叹为观止,赵承璟怒道,“你在各国使臣面前败坏我大兴风气,不杀你,如何能平息那些死在你手下的冤魂?” 夏荣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皇上您看在奴才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才这次吧!宇文大人!宇文大人求求您救奴才!” 事已至此,各国使臣具在,便是宇文靖宸也不可能为他说半句话。 他闭了闭眼,将夏荣德一脚踢到旁边,沉声道,“杀了吧!” 夏荣德当即瘫软在地,半响似有想起什么喊道,“宇文大人,我……” “夏荣德!”宇文靖宸厉声喊道,眼中的杀气让夏荣德当即闭上了嘴,“今日下场皆是你咎由自取,又有何话可说?” 夏荣德愣住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宇文靖宸。 他知道自己即便说下去也没有用,他是斗不过宇文靖宸的,从入宇文府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被宇文靖宸牢牢地捏在了手中。 他想起自己躺在净身房悲痛欲绝之时,宇文靖宸说——他日我荣登大统,定助你飞黄腾达。 此时想想,只余阵阵笑声。 第44章 饮酒 夏荣德当场便被乱棍打死,倒在了冰冷的积雪中。 对于权贵之人来说,无非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根本不足以改变朝中的局势,甚至没人将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只有那些被他欺凌过的侍卫和奴才们才会朝雪地那边深深地望上一眼,以此来宽慰自己心底抹不掉的伤疤。 赵承璟也舒了一口气,夏荣德一死,他觉得周边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雪花带着沁人心脾的寒意,仿佛疏通了五脏六腑。 “即日起,由四喜公公担任总管太监一职。” 对他来说,夏荣德的死不仅能让他重获自由,也是每一世他与宇文靖宸针锋相对的开始,过了今夜,他走的每一步都需更加小心。 宴会结束,赵承璟和战云烈回到太和殿,姜飞姜良便带着御前侍卫们整齐地跪在了院中。 “谢皇上为臣等做主!” 四喜立刻将身后的宫门关上,赵承璟叹息一声,“你们说谢朕,朕却觉得受之有愧。夏荣德跟了朕十年,朕虽知他品行不端,却从不知有如此多人受他残害,直到今日方才为你们伸张做主,是朕迟了。” “你们是有官职在身的御林军,夏荣德一个奴才却能凌驾于你们之上而毫无顾忌,仰仗的是何人,朕心中明白。只是朕从来都以为,只要朕忍一忍,哪怕朝中做主之人不是朕,大家都能过的好也便罢。可今日看来,尔等身有官职尚且如此,宫中的奴才,宫外的百姓又如何能过得好呢?” 侍卫们闻言更是热泪盈眶,他们这些人本就毫无背景,在外生活不易,本以为进了宫能有所依仗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哪曾想宫内更是命如草芥,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数次的肆意践踏。 他们连声“冤”都喊不出来,这宫内有谁会为他们做主?宇文靖宸的党羽早已结成了粗实的大树,而他们这些人只能做遮风挡雨的树皮,用身体和血肉去保证大树完好无损。 他们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命运,难捱时甚至宽慰自己,连小皇帝都处处受人挟制,何况他们这些生来便无福之人?所以更是压根没想过有朝一日将他们从深渊中拉上来的人会是那个自身难保的小皇帝。 此时又见赵承璟的谈吐与平日截然不同,他们终于明白了,小皇帝并非愚笨无能之人,而是愿为他们这些无权无势之人韬光养晦,放眼整个皇宫,还有谁会如此为他们考量? 姜飞眼眶湿润,声音激昂,“皇上!若宇文大人有您半分仁德,臣等又何至遭此劫难?百姓又何愁不能安居乐业?兄弟们入宫之前也皆是平民百姓,入了宫后因无势力,寸步难行。若非其他侍卫畏惧战将军武力不敢来此,臣等也无此机缘能到御前当值。可这些时日的侍奉,见到了皇上的仁德,臣等便明白百姓深陷苦海并非皇上之罪过,皆是宇文靖宸结党营私,不顾百姓死活所致,望皇上收回皇权,还大兴一个太平盛世!” 第57章 “收回皇权,还大兴太平盛世,臣等愿为皇上赴汤蹈火!” 整齐的喊声振奋人心,赵承璟也不禁攥紧拳,“朕有你们这样忠心耿耿、深明大义的臣子,还有何惧?朕近日会更换太和殿的宫人,原本夏荣德的人一个不留,若你们在宫内有熟悉的奴才曾被夏荣德迫害,愿到朕这侍奉的,可私下引荐给四喜公公。” 侍卫们退下后,赵承璟又将四喜叫来,从刚刚开始弹幕便都是对夏荣德之死深表宽慰的内容,但也有很多观众提出应当对被夏荣德残害的人给予补偿,赵承璟也有此意。 “四喜,你领些银两并调查此事,凡是曾被夏荣德迫害之人,无需自证,皆可到你处领些银钱,对于已故之人按三倍给其家属发放赙赠。” 四喜也十分动容,“皇上有心抚恤,可若无需自证,怕是会有贪心之人冒领。” “无妨,原已是陈年旧伤,又何须揭人伤疤。朕只担心,即便你将消息遍布宫内,也无人敢来认领。” 战云烈开口道,“我倒是有一法。既能不费力就找到受害者,也不担心发放抚恤的事让其他人知晓。” 赵承璟眸子一亮,“有何办法?” “只需皇上下令将夏荣德暴尸三日,再命人暗中守在尸体附近,凡是来看夏荣德尸骨之人,皆是受害者。” 四喜不解,“恕奴才愚笨,这又是为何?来给夏荣德吊唁之人,不应当是其党羽吗?” 赵承璟却恍然明白了,“原来如此,夏荣德被绳之以法,与他亲近之人为了撇清关系,定不敢前去凭吊。唯有对其恨之入骨之人才会冒此风险去看他的首级,以平心头之恨。” 「小将军好聪明!我都想不到!」 「嘿嘿,真爱看他们心有灵犀的模样!」 战云烈扬起唇角,“臣在军中长大,深谙人性阴暗之处,才会想到此法。怎么皇上众星捧月般长大,也能立刻明白臣的意图?” 赵承璟笑笑,“你就莫要再调侃朕了,朕如何长大你又不是不知,有夏荣德这种人在身边,朕只是看上去无忧无虑罢了。” 他随便解释了过去,其实,若是第一世的他自然不可能明白这些。而是上一世他落狱后,宇文靖宸每每过来探望对他言语羞辱时明白的。 愈是举国欢庆的节日,愈是宇文靖宸喜爱践踏他之时。 只有看到自己如蝼蚁般匍匐于他面前,才能令他欢愉。 战云烈站在一旁垂眸看着他,“如今夏荣德已解决,林谈之也成为公主太傅可时常入宫,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下一步……”赵承璟忽然抬头看过来,笑容也如驱散云雾的阳光般,“当然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战云烈仍旧笑着,但眼中多了几分暖意。 赵承璟叫人搬来了许多好酒,又让御膳房送了些小菜,两人坐在窗边,暖炉的炭火烧得正旺,窗外是一片静谧的皑皑白雪。 “今夜一醉方休。” 赵承璟举杯,如此轻松的笑容战云烈自入宫以来第一次见到,过去的赵承璟仿佛时刻都绷着一根弦,即便在自己的寝宫之中,也只敢浅眠。 “仅凭你怕是还不够看。” 赵承璟之前也曾与战云烈小酌,几杯下去对方面不改色,自己却已有醉意,他便知道战云烈的酒量远在自己之上。 “所以,朕喝一杯,你喝三杯。” 赵承璟将两个酒壶都摆在战云烈面前,他可不想自己烂醉如泥的时候对方还格外清醒地看自己乐子,回头再取笑他一番。 战云烈轻笑一声,他与人喝酒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无礼的要求,“凭什么?” “就凭朕是天子,你须听朕的。” 似乎觉得这句话的威慑力还不够,赵承璟又补充道,“你若不允,朕便今后都不同你饮酒了。” 这赵承璟居然也知道该如何要挟自己了。 战云烈没有丝毫不悦,因为他听得出赵承璟也知道,比起天子的身份,是他这个人更令自己珍惜。 他索性又拿过两个杯子摆在面前,修长的手指捏着银质的酒壶,摇曳的烛火下每一根弯曲的关节都似精心打磨过一般。他神色淡然,唇边的弧度早已不似刚入宫时那么疏离,反而带着几分荣辱不惊的沉稳。 酒水流入白玉杯中,如溪水敲击石面般发出潺潺之声。 战云烈自幼习武,坐姿比旁人更加端正挺拔,便连倒酒的动作也优雅利落,让人觉得那酒壶能捏在他手中也是三生有幸。 赵承璟忽然觉得这斟酒的声音便似一股暖流流入他的心底,光是看战云烈坐在对面都觉得赏心悦目。 他大兴的小将军怎就如此英武潇洒? 赵承璟喜爱之情溢满心间,不禁举杯称赞道,“将军不仅英勇神武,善察人心,又有琼林玉树之貌,难怪每每凯旋归来,都引得百姓夹道相迎,还有不少女子抛下丝帕以求将军垂怜。” 战云烈跟着举杯,“若是其他方面,臣自认略胜皇上一筹,若是论容貌俊美,臣愧不能及。” 瞧瞧,这是人话吗? 这不就是在说自己除了美貌一无是处吗? 赵承璟撇了撇嘴,“你这人,平和时不爱言语,言语时又不好相与。若非朕有容人之量,哪容得你这般放肆。” 战云烈竟觉得赵承璟对自己的评价入木三分,十分恰当,看得出也费了许多心思来了解自己。而且他怎么听,都觉得赵承璟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宠溺和纵容。 战云烈喝过三杯,继续斟酒,“我幼时从军,若那么好相与,岂不令人轻视?” “你是战老将军的独子,谁敢轻视你?朕才是,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轻视朕之人比比皆是。想想朕倒是有些羡慕你,有父母在身边照拂,行差踏错总有人及时教诲,不似朕,父母早逝,只有吃到苦头才能长些教训。” 弹幕又多了起来。 「小将军其实和你一样啊!」 「小将军的童年是孤独,璟璟的童年都是笑里藏刀,真不知道谁更惨。」 「两个可怜的小宝贝。」 赵承璟有些纳闷,难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可抬头看去,战云烈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连笑容也仍旧淡然如水。 “你……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赵承璟鬼使神差地说。 战云烈放下酒杯,“为何这么问?” “就是觉得,每每提到以前的事,你都闭口不言。”赵承璟仔细想想好似真的如此。 战云烈沉默片刻,“若真有,你会怪我吗?” 第45章 猎物 战云烈这么问时,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赵承璟竟也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若是对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自己会生气吗? 可光是这么设想,他便摇了摇头。 “人与人之间,怎可能事事都坦诚相待?”赵承璟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斟酒。 便是他自己,也有那么多无法与战云轩诉说之事。又要如何要求对方对自己事无巨细,不得隐瞒呢? 战云烈一语中的,“为何听你所言,倒像是你有事瞒着我?” “……” 这人为何如此精明? 赵承璟觉得自己每次朝对方抛出问题,都会被原封不动地打回来,上次对方一夜未归时也是,明明是自己先发难,最后却都是对方在问自己。 “朕今夜心情好,不与你一般计较。” 战云烈跟着喝下三杯,“我只是觉得,你身为天子无需如此体恤他人,否则又何来的欺君之罪?” 赵承璟被他的言论逗笑了,“所以你是在让朕治你罪?” 战云烈挑眉,“皇上不是说自己有容人之量吗?” 这话引得赵承璟哈哈大笑,“你这人怎么口舌如此厉害,朕过去却从未发觉。朕知道两军对峙有时会阵前叫骂,这战家军负责叫骂之人是不是你?” “鼠雀之辈,也配让本将军浪费口舌?” 赵承璟有时觉得战云轩这嘴上不饶人的模样着实可恨,可有时又格外欣赏他这恃才放旷的模样。 想到过去,赵承璟叹息一声,“朕并非刻意隐瞒,而是有些事朕每每想起都觉得心力交瘁,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已活了三世,如此匪夷所思的经历便是战云轩愿意相信,他都不知该从何说起。难道要说,前几世自己都对他家人的死视而不见?说自己如何死于宇文靖宸之手,又是如何亲眼看到他荣登帝位? 连他尚有如此多说不出口的经历,又何况是战云轩呢?只要对方真心待自己,他也不愿追究太多。 “我也不愿揭人伤疤,过去之事尽在酒中。”战云烈举杯,随即仰头喝下,赵承璟心情大悦,也跟着饮下酒,又吃了两口菜。 窗外的雪似乎又大了些,但很安静,一层层压满枝头。 战云烈看着他的侧颜问道,“那你会介意我有事瞒着你吗?” 第58章 赵承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没想到对方又再次提起,看来真正介意的人是他。 赵承璟并未多言,而是笑盈盈地举起酒杯,“朕信你。” 战云烈竟一时不知所措。 他不知自己是该为这无条件的信任而欣喜,还是该为自己不能坦诚相待而惭愧。他甚至有一丝失落,若是赵承璟逼他再紧一些,若是赵承璟说“若有隐瞒,绝不原谅”,或许他真的会“不得已”透露一些,或许他便能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可这些都没有。 赵承璟甚至如此温柔地化解着他心中的不安。 他替战云轩入宫一事牵扯了太多人,尽管他知道赵承璟绝非残暴之人,可若是将来他掌管大权,又会不会记起这欺君之罪呢?他自己便死在赵承璟手中也心甘情愿,可又如何能让那些帮助过他的人冒此风险? 赵承璟举杯尽饮,“你不是也从不问朕吗?无论朕让你做何事,都不曾在你口中听到半点质疑,朕不信如你这般精明之人会从未起疑,所以……” “你若想说,我自愿倾听。” “你若想说,朕自愿倾听。” 异口同声的话语让两人纷纷顿住,随即相视一笑,赵承璟不禁说道,“你这人的性子纵有万般不好,朕却觉得与你相处最为舒心。” 战云烈只当这是一句普通的称赞之言,可其实赵承璟想说的是,这几辈子加起来相识的人中,朕都觉得与你相处最为舒心。 两人欢谈畅饮,谁都没有去提宇文靖宸,提皇权,提今后的路,他们都明白未来瞬息万变,唯有眼下独处的宁静时光是不会改变的。 赵承璟的话更多一些,他讲了许多小时的趣事,提到昭月也是满心爱意。 “能有一知心的兄弟姐妹,真乃人生幸事。” 赵承璟说这话时已然醉意阑珊,也丝毫没有意识到战云烈早已从他对面坐到了他身旁。 “你没有兄弟,不会知道朕的感受。若是你有一弟弟妹妹,便会明白为人兄长就是会时时刻刻惦记着弟弟妹妹,想把最好的都给他们,他们有一点过得不好,你就会愧疚是自己没有做好。” 战云烈沉默着,这样的话战云轩似乎也对他说过。 战云轩曾不止一次对他言说过心中的愧疚,他其实一直都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席白衣的战云轩笑容满面地将一个小木雕捧到他面前。 「这是我和父亲学着刻了一个月的小马,送给弟弟。」 可幼时的战云烈却觉得,对方是在炫耀父亲可以时刻在他身边教他东西。所以,他直接将那小马摔到地上,喊着“我才没有哥哥”便跑掉了。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他作为影子在探查的任务中看到了太多人性的恶,也渐渐明白战云轩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也是真心待自己的,对于自己的遭遇,他并没有任何过错,只是此时的自己对这些过往已经难以启齿了。 那么,如赵承璟所言,自己若是过得不好,更为愧疚的人其实是战云轩吗?想来战云轩早已抵达辽东,自己却从未问候,以那人的性子定是要黯然伤神了。 赵承璟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而是自顾自地说,“昭月是朕最好的妹妹,也是唯一的手足。朕定要为她找个顶好的归宿,那赖成毅算什么东西?酒囊饭袋,也敢妄图染指昭月?” 战云烈见他在椅子上摇摇晃晃怕他摔倒,于是坐到了他身边来,他也不知道赵承璟怎么会觉得赖成毅想要染指昭月,毕竟这两位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只是赵承璟说的时候太激动,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战云烈连忙伸手揽住他的肩,哪知赵承璟就这么顺势跌在了他的怀里。 战云烈一顿,赵承璟却似无知无觉,还扶着他的胸膛抬起头傻笑,“必得是你这般的人中龙凤,才配得上昭月。” 他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时眸子便迷得更加细长,本就有些雌雄莫辩的长相更让这笑容看起来摄人心魂。 战云烈惯会控制情绪,却不大会控制欲望,他在这世间已然过得无名无姓,若再无欲无求,岂非毫无生趣可言? 自幼时起,他想要的,便会想方设法得到。 所以,对于赵承璟的靠近,战云烈并未抗拒。甚至搂住赵承璟的腰又凑近了几分,目光灼灼地盯着赵承璟的眼睛,“那我这般人,能否配得上你?” 赵承璟根本未曾思考,便笃定地道,“你配得上天下人。” 战云烈被这他的目光所摄,明知只是个酒鬼,心却还是灼热异常。 他手上施了几分力道,赵承璟那软绵绵的身子便就势又贴近几分,他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在战云烈的怀里,只剩下扶着对方胸口的手微微撑起一丝距离。 但很快,连那只手都被他松开,在空中抓着什么。 战云烈终于完全地将人搂入怀中,那柔软的身体便如同诱人上瘾的香叶,他心中叫嚣的欲望终于得到一丝满足。 “你在做什么?”他抓住赵承璟在空中乱挥的手。 “好多字,朕都看不清你了。” 战云烈听他胡言乱语,便知赵承璟真是醉得一塌糊涂。 若是此时,或许可以…… 战云烈眸光深沉,喉结上下动了动,“你喝醉了。” 赵承璟摇头,“朕没有。” 战云烈垂下头凑近赵承璟的耳朵轻轻地呼了口气,赵承璟的身体便瞬间在他怀中颤抖一下,随即贴得他更紧了。 上一次抱着赵承璟的时候,他便发现对方的耳朵十分敏感,只要稍稍碰到,他便会像害羞的蜗牛一般迅速缩起来,用来骗对方投怀送抱再合适不过。 他贴着赵承璟的耳廓低声问,“你觉得这酒烈吗?” 赵承璟只觉一阵酥麻传遍全身,让人连脚趾都想用力张开,脑子更是全不及思考,只是顺着耳边那低声的呢喃回答。 “烈……” 战云烈眼中的情绪便如翻涌而来的江水,几乎将原本的光亮吞没,他指尖发烫,心头更是如被拨弄了一下的琴弦,余音缭绕。 他紧紧地抱住赵承璟,让对方的头也刚好埋在自己的颈窝处,又低声诱哄着。 “臣未听清,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赵承璟的脑袋晕乎乎的,只觉得那一直在自己耳边说话的声音着实讨厌,因为那声音每响起一次,他便觉得身体软绵无力,异样的热流直朝身下涌去,那感觉让他万分难受。 于是他报复似的凑到战云烈耳边,想让对方也尝尝这恼人的滋味。 “烈……” 战云烈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段时日梦寐以求之事终于如愿以偿。他听着赵承璟在耳边亲昵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心中的情感便如江河般滔滔不绝。 这一次尚且满足了,下一次又该如何呢? 战云烈太了解自己了,对于猎物,他一旦盯上,便会步步紧逼,直至心满意足。 可在赵承璟这,他却从来都不知足。 ----------------------- 作者有话说:观众席的战云轩:云烈竟有如此心计! 第46章 吃干抹净 在赵承璟和战云烈把酒言欢之时,永和宫内也如以往的每个夜晚般旖旎无边。 正值寒冬腊月,永和宫内却温暖无比,宛如夏日。 宇文静娴只披了一件薄纱长衣,趴在榻上,曼妙的身材清晰可见,她闭着眼,两个容貌俊美的男子赤着脚跪在榻前为她揉肩,空气中弥漫着不可言说的甜腻气息。 宇文静娴闭着眼,脸上满是餍足的神情,“南越进贡的香料还是这么合本宫心意。” 一旁伺候的婢女素馨恭敬地屈身,“能讨得娘娘欢心,是他们的福气。” 宇文静娴很是满意,但想到夏荣德的事又叹了口气,“夏荣德那个狗奴才蠢笨无能,还险些搭上本宫,当真死有余辜,只是今后怕是没人能给本宫进献新人了。” 素馨连声安慰着,“娘娘莫急,这宫内的奴才总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可又有谁敢跟娘娘作对?四喜公公在宫内侍奉多年,自是知道娘娘的规矩,便是不帮娘娘物色,难道还敢坏娘娘的事?” 素馨说着给一旁侍奉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当即会意柔声道,“这宫内的兄弟们还不够侍奉娘娘吗?何故又急着添新人?” “是啊,大家都排着队等着侍奉娘娘,若是哪夜不得娘娘召见,都要对着镜子照上一夜呢。” 宇文静娴被他二人哄得颇为高兴,赤着脚勾起男人的下颌,欣赏着男子娇艳妖媚的面容。那男子也似知道该如何展现自己的美貌,他眸子微微下垂,嘴唇轻抿,顺从的模样极其惹人恋爱。 宇文静娴这才展露笑容,她想起了前几日的赖成毅,“这天下哪个男子不想伺候本宫?只是也要看他有没有讨本宫欢心的本事。有些人便是自荐枕席,本宫也瞧不上。” “娘娘不好了,”一个宫女急匆匆地跑进来,“宇文大人过来了。” 第59章 “什么?”宇文静娴眸子一紧,顾不上教训那宫女莽撞,便连忙从榻上起身,“都下去!快下去!” 但宇文靖宸闻声而至,根本没给他任何掩饰的机会。他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在看到宇文静娴衣衫不整的模样后更是怒不可遏。 “你这是什么样子!” 下人慌忙进来给宇文静娴披上锦袍,那两个侍奉的男子也连忙从后门逃走,他们倒是逃得快,可殿内还横七竖八斜着几个不省人事的男子,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场春梦。 宇文靖宸当即拔出佩剑,吓得宫人们纷纷跪下,宇文静娴心中紧绷,面上却仍是一副倨傲的模样,“父亲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来探望女儿一次,怎么来一次便是要大开杀戒吗?” “杀他们我都嫌脏了手!”宇文靖宸怒极,顺手砍碎了一旁的花瓶。 宇文静娴朝素馨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几个太监进来将地上赤|裸的男子拖走。 她紧了紧披风,“父亲深夜造访后宫之地,还如此蛮横,意欲为何?” 宇文靖宸立即用剑尖指着她,“你当我愿意来吗?每次到你这,我都恨不得自戳双目!我一生从未沉迷美色,怎就生下你这般不知检点的女儿!” 宇文静娴见此也发了怒,“养不教父之过,父亲从未在意我这个女儿,又何必惺惺作态!” “你!我难道还不够纵容你?送你入宫,给你荣华富贵,若没有我,你这般行径早就死千次万次了!竟还不知错!” “我有何错?!”宇文静娴高声喊道,“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就要独守一人?本宫正值青春年貌就被你送入宫中守活寡,这宫中的日子寂寞冷清,本宫不过是给自己寻点乐子,何错之有?” 宇文靖宸怒极,“赵承璟比你年幼,身材相貌又有哪点配不上你?!” “可他就不是个男人!” 宇文静娴高声怒吼,“本宫永远不会忘记,入宫后第一次侍寝,那傻子根本不知人事,竟拉着本宫玩了一夜的投壶!你说,天下有哪个女子的洞房花烛如本宫这般?他如此践踏本宫的尊严,本宫怎可能侍他?” 她拖着身子在殿内来回踱步,说到这竟自嘲地笑了一声,“父亲口口声声说为本宫好,若真如此,怎会让本宫去侍奉一个孩童?本宫入宫时年芳二十,正是女子芳华绝代的年纪,论容貌姿色,整个京城何人敢与本宫比肩?什么男子不是任本宫采撷?可你却把本宫送给赵承璟!就为了巩固你的权力,为了在宫内安插眼线,你就把你的女儿嫁给一个13岁的孩童!” “呵,他赵承璟就是个天阉之人,本宫凭何为他守身如玉?” 宇文靖宸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若非你不争气,我何至如此艰难?赵承璟再不济,也是皇帝,等他年过二十便可立后,你就能母仪天下,天下女子梦寐以求之事,你却根本不懂为父的苦心!” 宇文静娴冷笑一声,“苦心?你这般苦心怎么不用在小妹身上?你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小妹与赵承璟年龄相仿,或许更能情投意合。” 宇文靖宸气得直哆嗦,“你小妹比赵承璟还要小上一岁,哪有女子还未及笄便出阁的道理?” 宇文静娴眼底划过一抹嫉恨,“她现在年岁够了,父亲可早日将她送入宫与我姐妹相伴,共享荣华。” “她是你亲妹妹!你怎如此冷血无情!” “你亲手毁我一生!还叫我如何念情?!” 宇文靖宸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心中怒火,“好,你永和宫的混事,我懒得理会。但你身为我宇文家的女儿,也总要为家族出些力,如今战云轩在赵承璟心中的地位已然超过了我,你若一点正事都不做,他日皇权旁落,想想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过这般舒坦的日子!” 宇文静娴冷下眸子,忽地想到那日使臣宴会上男人护在赵承璟身前那利落潇洒的身影,翩然之姿,令人垂涎。 她唇边泛起一抹笑意,声音也变得婉转动听,“若非怕坏了父亲大计,本宫怎会迟迟按兵不动?父亲大可放心,只要不是赵承璟那种傻子,天下又有哪个男人能逃得了本宫的手心?” 那个战云轩她可是肖想已久了,听闻是个令京城贵女们魂牵梦绕的人物,她倒是想知道这习武之人的滋味有何不同。 * 赵承璟一夜宿醉,都不知自己是如何上榻入眠,但醒来后的感觉却并没有很难受,想来是尽兴饮酒便不会醉人了。 战云烈并不在身边,外面听着也十分安静,他正想拉开帘子询问,便忽然发现眼前有一个感叹号,他记得上次系统升级时也有这样的标志。 难道是他终于升级了? 看来昨夜处死夏荣德,让他收获了很多忠心,光是御前侍卫便有上百人了。 【威望等级lv3(当前等级):解锁弹幕解读功能。您现在可以选中观众发布的弹幕,查询关联词条的含义。】 【威望等级lv4(下一等级):解锁威望商店系统。寿命上限:90点(所需威望值500,当前威望值230)】 【恭喜您升级,已为您自动回满寿命。】 赵承璟的寿命值上限终于到了70/70,也就说现在的他即便没有弹幕也至少能活两个月了!下一等级的寿命上限也终于不是增加10点,而是慷慨地提升到了90天,只是所需的威望值也从100飙升到了500。 之前的100点威望值他便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如今却一下子提升到了500,他便是每日对宫人施以援手,500点威望也需很长的时间,再者若是他太过张扬,也难保不会遭到宇文靖宸的毒手,看来想要快速提升威望还是惩奸除恶来得便利。 赵承璟想试试这个弹幕解读功能,只可惜系统现在判定他正处于“无意义的日常时间”,并没有观众观看,也就没有弹幕了。 还是等与战云轩相处的时候再试试这个功能吧!他与战云轩在一起时,弹幕总是会比平时多些。 想到这他又想起昨夜两人喝酒,也不知到后面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他只记得后来眼前有很多弹幕,可他看不清,这系统也没有储存弹幕的功能,让他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都没有机会。 他的操控界面多出了一个灰色的“威望商店”图标,还不能选中,但下面的解释是可以使用威望值来兑换商品,这句话赵承璟能看得懂,像系统这种另一个世界的产物能提供的商品肯定也非大兴所有吧? 赵承璟对这个威望商店也充满了兴趣,只是眼下只能一步步来,他拉开床帘喊了两声,推门进来的却是另一个在太和殿内伺候的太监。 “皇上您醒了,可需传膳?” 赵承璟纳闷,“四喜呢?” 小太监恭敬地道,“四喜公公一早就去内务府提了银两,说是要去办皇上交代的事,故而吩咐奴才来伺候皇上。” 赵承璟心下了然,既然是四喜吩咐此人过来,想来也可以信任,“云侍君呢?” “云侍君一早回了重华宫,说是夏荣德已死,他也没有理由继续赖在皇上这,要回重华宫看看。” 赵承璟一愣,眼前也顿时有了弹幕,怎么回事?难道昨晚自己说了什么,惹对方不高兴了? 「哈哈哈小将军怎么走了?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吗?」 「是愧疚难当吧?」 「啧啧,我们一同排斥这种吃干抹净的行为!」 赵承璟立刻用上弹幕解读功能查看吃干抹净是什么意思——表示占了便宜还不负责。 难道弹幕是在说自己把战云轩招入宫,却不对他负责? 赵承璟觉得极有可能是这个意思,毕竟弹幕总是喜欢开他和战云轩的玩笑。 哎,只希望不是把对方惹生气了。 “哎,先传膳吧!” 赵承璟洗漱更衣,想着一会用过早膳就去重华宫看看,可转念又一想这个时间战云轩应该在训练御前侍卫,也便作罢。 下午他派小太监去重华宫打探一番,说穆远带着一些侍卫正在打扫,看样子战云轩是真打算搬回去住了。 赵承璟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将这归结于战云轩一走,弹幕数量也会跟着下降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往重华宫送些赏赐过去的时候,姜飞和姜良忽然焦急地进来,“皇上,属下有一事禀告!” “何事?你们不是在重华宫帮忙吗?” 两人对视一眼,姜飞说道,“正是因此,才特来向皇上禀告。刚刚永和宫的宫女素馨到重华宫送了些赏赐,让战将军亲自去重华宫面见贵妃娘娘,战将军此时已经去往太和宫了!” ----------------------- 作者有话说:赵承璟:哪有撩完人自己先跑的? 最近好凉啊,感觉都要凉透了,其实这文还有好多好东西没写呢……这得凉到猴年马月了 第47章 贵妃的野心 宇文静娴? 她叫战云轩过去做什么? 宇文静娴平日里与他井水不犯河水,赵承璟还记得她入宫没多久便自请搬去了离自己寝宫十分遥远的永和宫,之后便在永和宫闭门不出,除了节日宴会几乎见不到她的身影。 第60章 幼时丧父丧母的经历让赵承璟格外重视亲情,前几世时,赵承璟曾想,舅舅虽觊觎皇位意图谋害自己,可宇文静娴却还是他的表姐,只要她并未参与其中,自己也不愿责难她。 宇文静娴也确实很少与自己接触,然而第一世逼宫、第二世下毒都有她的身影,连上一世宇文靖宸兵变都是她带着大批御林军逃出京城。 赵承璟始终记得第二世自己病卧在床时,宇文静娴对他悉心照料,但在他弥留之际,宇文静娴画着精致的妆容撩起珠帘,鲜艳的红唇弯起,扯出势在必得的笑容,她兀自站在那看自己被病痛折磨,眼底的光芒仿佛在享受着这一切。 那一幕的笑容令赵承璟不寒而栗,也让他在心底断定宇文静娴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他眉头一紧,“传唤的人可有说叫云轩去所为何事?” “只说是将军入宫半年未曾向贵妃请安,让他亲自前去谢礼。我等本劝过将军不要去,将军与娘娘本就男女有别,未请安拜见也合情合理,可将军说无妨,还、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此事谁都不许禀告皇上,我兄弟是趁穆远大人更衣的功夫溜出来面见皇上的。” 赵承璟略一思忖,战云轩虽行事大胆,但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之前夜袭丞相府虽有些冒进,但也知审时度势。他会去见宇文静娴或许是想趁机打探一番,宇文静娴并不会武功,以战云轩的身手料想不会出事,只是需要自己做些善后的差事。 「贵妃不会是要对小将军出手了吧?」 「不过她挑错对象了,小将军不可能着她的道。」 「啧啧,突然有些羡慕贵妃。」 赵承璟看弹幕的氛围也不算紧张,便稍稍放下心来,“此事朕知道了,你们帮朕密切注意着永和宫的动向,见势不对立刻回来禀告。” 两兄弟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姜良焦急地跪着向前蹭了几步,“皇上!不可松懈啊!贵妃娘娘的手段花样之多,远超皇上想象,您当立刻前去永和宫,晚了怕是将军会出事啊!” 姜飞连忙解释,“皇上,并非我二人不愿去永和宫探听,实乃我二人原就在贵妃娘娘处当值,永和宫下人都熟悉我兄弟的相貌,怕打探不成,还坏了皇上的大事。而且……” 赵承璟见他欲言又止,心生不悦,“你今日说话为何总是吞吞吐吐?” 姜良见大哥说不到点子上十分着急,“还是属下说吧!将军和皇上都对我等有恩,属下愿舍命直言!贵妃娘娘惯爱寻欢作乐,在太和宫内养了许多小倌,嬉戏调情不分昼夜。她还喜用催|情香料和药物,至少要七八个男子服侍,往往将人折磨得不省人事才罢休。” “什么?!” 赵承璟惊得目瞪口呆,他从未听说过如此荒诞之事,当朝皇贵妃居然背着皇上与其他男子荒淫无度?别说是他活了几辈子,便是放眼整个史书都闻所未闻! “后宫之内何来的男子?” “昔日夏公公会在宫外为贵妃娘娘物色男子,伪装成太监或侍卫调去永和宫,实则供娘娘取乐!我兄弟二人也是去了之后才明白,因我们不愿就范,贵妃娘娘怒不可遏将我二人鞭打半死丢去了内坊局,才有命能来御前侍奉。将军武功虽高,可宫内规矩众多,将军必有顾忌,加上贵妃娘娘手中各种迷香,皇上若是去晚了,只怕将军名节不保!” 赵承璟的心当即提了起来,看姜飞慷慨激昂的模样怕是还有更多未尽之言,他真是从未想过宇文静娴好歹出身名门,竟能干出如此败坏门风之事。 “这宫内的人是不是都知道,合起伙来欺瞒朕?若非你二人相告,朕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姜飞连忙磕头,“皇上勿恼,宫中之人皆畏惧宇文大人的权力,自是不敢多言。而皇上的亲近之人恐是怕皇上气愤伤心才不愿说。若非将军今日突然被传唤,属下们又深知贵妃娘娘的手段,也不会向皇上提起,恐伤了皇上心神。” 赵承璟深吸一口气,他以为少了夏荣德,这宫内的乌烟瘴气也能散一散,何曾想还有如此祸害?若是真让战云轩中了宇文静娴的下作手段,自己才真是悔不该当初! 他立刻起身,“摆驾永和宫!” * 战云烈让穆远备了些薄礼,便由素馨引着去了永和宫。 他对宇文静娴的所作所为虽没有深入了解,但光是从那日闻到使臣进献的特殊香料,他便对宇文静娴的事了解了大概,等到了永和宫附近他便更加清楚了。 永和宫前有一片御花园,一进花园之中气氛便截然不同,行走的太监宫女都多了许多,宫女们也没有向他请安的意思,而是三两成群躲在远处偷看,太监们则更是有趣,还会对他露出嫉恨的目光。 永和宫外还有侍卫把守,这些侍卫个个生得人高马大,轮廓硬朗,但心思显然不在守卫上,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剑也扔到了一边,而且丝毫不掩饰打量他的目光。 “云侍君,请——” 战云烈好不存疑地迈过门槛,宫殿内蔓延着阵阵奇香,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太监正端着果盘出来,路过时还故意朝他身上撞来,战云烈目不斜视微微侧身便躲了过去,那小太监扑了个空,恶毒地瞪了他一眼。 “娘娘,云侍君带到了。”素馨说着退到一旁。 战云烈远远地朝宇文静娴作揖,“臣给贵妃娘娘请安,祝娘娘青春永驻,福寿安康。入宫半年恐碍娘娘名节,故未曾觐见,特备薄利望娘娘笑纳。” 宇文静娴倚在桌边,两个小太监正跪着给她捶腿,她闭目养神好似完全没听见战云烈讲话。 过了一会她才徐徐道,“战云轩,你好歹也曾是大兴的第一大将军,如今竟沦落到屈居男人之下,要给本宫请安,我那表弟素来荒唐,定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一个宫女捧着一香炉走进来放在了旁边的八仙桌上,炉中香烟缭绕,令人沉醉。 战云烈不卑不亢地道,“皇上待臣十分亲切,并未受到委屈。” “是啊,听说他为了你把看他长大的夏荣德都关了禁闭,想来对你十分抬爱。” 宇文静娴说着抬眸看来,“但是将军到底是男子,应当也尝过女子的滋味,怎还会对男子感兴趣?本宫听闻将军入宫一事有些机缘巧合,回头本宫修书一封让父亲上表皇上放你出宫如何?” “宫外的日子怕是不如宫内来得舒坦吧?” 宇文静娴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流转,忽然大笑出声。 “战将军当真是个趣人,当年在宫外,全京城的贵女无不为你倾倒,你入宫侍君更是伤了无数女子的心神。”她站起身,施然走来,脚步轻盈曼妙,此时战云烈才发现她居然赤着脚,当即移开了视线。 宇文静娴自然没错过他的反应,心下又多了几分把握,她早就想到战云轩常年征战,在军中怕是也见不到什么好女子,只要自己略施小计,还不迷得他晕头转向愿为自己肝脑涂地? 她走到战云烈面前,轻轻地为他整理领口,“本宫今日一看,将军果然英武不凡,家父向来广罗天下奇才,对将军也是赞不绝口,只是深感惋惜不能为他所用。” 宇文静娴说着缓缓地攀上战云烈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若将军有意,妾身可为将军引荐。届时,将军兵权在握,美人在怀,岂不令天下男子羡叹?” 战云烈也未躲闪,而是扬起唇角说道,“臣一生戎马,倒也从不知旁人的人生能有多大不同,唯入宫见了娘娘才知道什么叫骄奢淫逸,什么叫放浪形骸,什么又叫金玉其外。在下何时若也能在宫内开一偏殿,同娘娘一般夜夜笙歌,宫中之人肥环燕瘦,皆有所长,那才是令天下男子羡叹。” 宇文静娴的眸光一冷,立刻松开手。 战云烈却继续说道,“娘娘宫中这熏香也极其好闻,只是娘娘未免太吝啬,这摇情香寡淡,怎没用那日使臣进献的天穹露华?若是娘娘用不惯,不如分臣一些,他日臣搬去偏殿也能好好享受一番。” 宇文静娴后退两步,目光更加寒冷,“你竟知道这香。” 战云烈莞尔一笑,“在下多在岭南征战,对邻国这些香料早已了若指掌,百毒不侵。就像娘娘一样,香料用得多了,连这摇情香不是也无法动摇您分毫吗?” “战云轩,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你家人流放辽东就能高枕无忧,我宇文家的人脉遍布全国,只要是能讨好我父亲,何惜几条人命?” 战云烈面不改色,眼中的寒意却多了几分,“贵妃娘娘,赵承璟再不济也是一国之君,而你身为贵妃却在宫中滥用香粉荒淫无度,便是不怕皇上知道,也怕天下人知道吧?若是他日宇文靖宸当真有望称帝,天下有识之士却众口铄金声讨他的女儿,娘娘觉得届时令堂是会选择娘娘,还是选择他唾手可得的皇位呢?” 这话一针见血刺痛了宇文静娴的心,她怒不可遏,当即拍手下令,“来人!给我擒住他!” 第61章 屋外顿时冲进来十数个手持长枪的侍卫将他团团围住,战云烈见此反倒轻笑一声,宇文静娴怒道,“你又笑什么?” “在下来之前,还以为娘娘有什么过人的手段,如今看来倒是放心了。娘娘难道觉得仅凭这几人就能拦住我?我劝娘娘别将事情闹得太大,以免人尽皆知不好收场。告辞!” 战云烈说罢转身便走,一众侍卫也不敢阻拦,只得用长枪指着他一同后退。宇文静娴恨得牙痒痒,可也知道对方所言非虚,使臣集会上也见识了他的本事,自己便是再猖狂,若是让老臣派那些人闹到父亲脸上去,父亲必不会留她。 “战云轩,别以为本宫会轻易放过你。” 战云烈淡淡一笑,“臣荣幸备至。” 他说完大步离开,永和宫这一遭他也大概摸清了宇文静娴的性格和痛处,宇文靖宸果然是知道她的所作所为的,而且仔细分辨宇文静娴的声音与那日自己夜闯宇文府时听到的声音确有相似之处,看来那日极有可能是宇文静娴的妹妹。 这宇文静娴心高气傲,却并无大志,不过是仗势欺人倒也不足为惧,只希望赵承璟莫要知道这些,劳心伤神。 战云烈仅凭那些香料便也猜到了宇文静娴的所作所为,永和宫的下人也不免遭其迫害,今日到永和宫一探便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上次赵承璟得知夏荣德对宫人动用私刑便已万分悲痛懊悔,若是再让他知道宇文静娴的手段,只怕更是一日不除,便寝食难安。 战云烈只是不愿赵承璟承受太多,他太过温柔善良,对他人之遭遇也总能感同身受,定会悔恨自责。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战云烈抬头一看只见御驾已经到了御花园门口,赵承璟见到他立刻下来,“云轩,你怎么样?她可有为难你?” 瞧,便是对觊觎他的自己也能如此关心备至,赵承璟他根本就不知道人心险恶。 -----------------------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小天使的留言 其实想想我连载的时候总是很凉哈哈哈哈,有人喜欢就好,爱你们~[抱抱] 第48章 太傅入宫 战云烈扫了眼后面的姜飞姜良,二人立刻垂下头。穆远也站在一旁,看来若不是自己早有预料,提前让穆远在去往永和宫的必经之路上拦着,赵承璟此时已经冲到宇文静娴面前了。 “只是寻常给贵妃娘娘请安,皇上怎如此劳师动众?” 赵承璟看战云烈的确好端端的,想说的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宇文静娴即便不是他有名无实的皇贵妃,也是他的表姐,若是战云烈并未受到迫害,他实在是羞于提起。 “朕是担心宇文静娴会对你不利。” “宇文静娴再怎么说也是贵妃,总不至于在后宫之中对臣下手吧?臣只是去回礼,顺便看看永和宫有何异处。” 赵承璟想想也有道理,宇文静娴应该还没疯颠到大白天将战云轩叫过去下药的地步,先不说战云轩是他的侍君,便是过往第一大将军的身份,宇文静娴若是如此行事,岂不遭天下人唾骂? 如此,赵承璟也便放下心来,转而朝战云烈打探永和宫的情况。 “永和宫可有不同?” “倒是比皇上的太和殿还要富丽堂皇。” 这点赵承璟早有预料,也并不在意,“朕这表姐还在府邸之时便是穷奢极欲,永和宫的下人也比各宫都要多,怕是平日也会苛待下人。” 战云烈听出他是想问永和宫下人的情况,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莫说皇宫,哪个王侯贵胄的府邸不会责罚下人?若是都不加以管教,岂不乱了长幼尊卑。” 赵承璟想了想,“此言不虚。” “朕听闻你要搬回重华宫?” “嗯,夏荣德已经解决,我总不好一直赖在太和殿,有损皇上威严。” 战云烈虽这么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把酒言欢将赵承璟送上榻后,他看着赵承璟的睡颜想了一夜。 若是再这么与赵承璟朝夕相处下去,他怕自己迟早会暴露心意,眼下赵承璟对他或许并无情谊,且宇文靖宸一日不除,赵承璟也不可能有心思谈情说爱,所以自己还是保持距离克制一些为好。 “其实也无妨……”赵承璟有些吞吞吐吐地说,“你住在太和殿,有事商议起来也方便。” 赵承璟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其实这段时间战云烈在太和殿和他同住,他便觉得十分安心,也已习惯了随时随地都有人商量的日子,如今对方忽然要搬走,他这一整天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战云烈听出他话语中的不舍,心底的失落也霎时被填满,“听皇上的意思怎么好似不舍得与臣分开?大兴皇帝整日与男人同住,光是听到这传闻,天下有识之士怕是都要紧锁衣衫,不敢入朝为官了。” 赵承璟:“……” 这人真是黑白不分! 也罢,让他回重华宫去,自己也落个耳根清净。赵承璟有些赌气地想。 “明日,林太傅便要入宫给昭月教书了,南诏使臣也会一同入宫,朕已命太医画好了穴位图,但这针灸之术空有图纸怕也是纸上谈兵,林太傅说你精通医术,你可愿讲给他们听?” 战云烈眼底划过一抹玩味,“这林太傅倒真是对皇上忠心耿耿啊,将微臣之事尽说与皇上。并非臣不愿,只怕是臣想教,南诏月使也不敢学。” 穆远在旁说,“当年将军率军直捣南诏腹地,后来南诏的将士光是听到将军的名字便吓得纷纷坠马,不战而败。” 赵承璟:“……” 也有几分道理,那月使十分谨慎,若是听说教他们的人是战云轩,怕是也难以专心学习。 “那朕便让画此图的御医教吧!明日可愿与朕同去长春宫?” “自然。” 战云烈速度很快,当日便搬回了重华宫,御林军操练的地方也改到了重华宫,才回到殿中,姜飞姜良便到战云烈面前请罪。 “将军,属下真非有意背叛将军,实在是担心将军的安危啊!” 战云烈抿了口茶,“若是在军中,违背军令,你二人的行径已当军法处置。但这是在宫中,你们是皇上的御前侍卫,忠于皇上也并无错处。” 二人听不出他话中的喜怒,姜飞再次请罪,“我们虽忠于皇上,可将军的知遇之恩也永生难报。只是我二人出自太和宫,对贵妃娘娘的手段心有余悸,担心将军中了奸计才会不顾将军的命令向皇上禀告。但我二人已经知错,请将军责罚!” 战云烈这才放下茶杯,“我不愿让皇上知晓此事,是因为我有必胜的把握。姜飞,上次你私自带皇上去夏荣德处,引得皇上为此事伤神,如今竟还犯此错?” 姜飞顿时明了,原来将军是不愿皇上伤心。 可是如此欺瞒皇上,当真好吗? 战云烈看出他的疑虑,继而道,“皇上乃一国之君,自然不当隐瞒。但眼下局势特殊,皇上便是知道了贵妃娘娘的所作所为,一时也难以下手,只会更加忧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为这些琐事所绊,必将满盘皆输。” “属下知错了……” 姜飞的眸子暗下来,姜良也是咬着牙心中愤慨。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所以他们这些人的命就不算命了吗?那些枉死的冤魂,被摧残的人生难道就该如流水般被冲洗遗忘?大人物们哪知道,那些被欺凌之人过着怎样度日如年的生活? “宇文静娴一事,本将军自会处理,无需再劳皇上伤神,你们且将在永和宫当值时发生的事细细说来。” 二人俱是一愣,不仅抬头看向战云烈,后者见状扬起唇角,“怎么?你们是觉得本将军没有救永和宫那些下人的能耐?” “不!不!”二人顿时喜极,“我们是为那些受欺辱之人高兴!将军肯出手相助,我二人定知无不言!” 他们立刻将在永和宫当值时发生的事和盘托出,他们反抗宇文静娴而被毒打,好心帮助他们的宫女却被折磨致死,永和宫上下背负的人命,以及宇文静娴的生活习惯都一一道来。 他们离开永和宫已有几年,可对于他们来说,在哪里度过的每一天都记忆犹新,根本不曾遗忘。 战云烈面色沉重地听完,心中已有判断,“好,我知道了。永和宫之事你们最为清楚,所以若需用人之时,还需你们协助。” 姜良立刻道,“只要能解救宫人,为已故之人报仇,属下万死不辞!” 想到只是给了自己一口水喝,就被素馨拖走遭受无妄之灾的宫女,姜良便恨得牙痒痒,甚至到死自己都没能知道对方的名字,一条鲜活的生命如此香消玉损,他恨不得将宇文静娴的脑袋亲手砍下来! * 翌日,林谈之入宫,他背了一个小箱子,在宫门口被侍卫拦下盘查。 “得罪了,林太傅。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林谈之也十分配合,打开箱子供他们检查,里面都是一些书籍。 第62章 他的随行侍从立刻上前,往侍卫怀里塞了些碎银子,“这些都是长公主要用到的书,我们家大人怕长公主那的书籍不全,这才多带了些。今后我们家大人同行,还请各位多多关照,也免得误了长公主殿下的时间。” 侍卫们受了银两也没再细细翻查,那箱子里确实都是一些书籍,他们也不大懂,左右没有什么危险物品便能向谢大人交差了。 过了午门,远远地便看见一行身影,林谈之当即要拜,赵承璟忙上前搀扶,“林太傅不必多礼,昭月是朕唯一的妹妹,朕盼她学有所成,望太傅多加指点,专心教学,其他一应琐事,皆无需担忧,所需所用尽可提出。” 赵承璟是想说对于要给昭月选驸马一事也无需困扰,只是不知林谈之有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对方只是淡淡地应着,“臣必当倾囊相授。” 赵承璟同战云烈亲自送林谈之去了长春宫,慧太妃也早早就将昭月梳洗好在门口迎接。 “臣林谈之见过太妃,见过长公主殿下。承蒙太傅一职,不胜惶恐,定竭尽所能教导长公主殿下。” 林谈之今日披着一雪白大氅,发丝也一丝不苟地梳起,披风系带整齐,连左右留下的系带长短都完全相同,看得出是个颇为细心守礼之人。 慧太妃越看越觉得满意,不住地点头,“林学士学富五车,本宫早有所闻。昭月能得您教诲,亦是他的荣幸。昭月,还不跟太傅问好?” 昭月立刻乖巧地行礼,“昭月见过太傅。” 赵承璟极少见昭月如此乖巧的模样,心中也颇为欣慰,只是转头一看战云烈,嘴唇紧抿,抬眸望天,明显一副憋笑的模样,不禁怼了他胳膊一下。 慧太妃专门给昭月打扫出一间学堂,把二人带到学堂后才来招待赵承璟他们。 赵承璟趁慧太妃不在,低声道,“你刚刚笑什么?” 战云烈问道,“我问你,这昭月公主平日性格如何?” 赵承璟想了想,“性格顽皮,喜动恶静。” “那这林谈之性格又如何?” 赵承璟想到那日自己夜探丞相府,林谈之对自己和林丞相言语间也谈不上多么尊敬,再联系到前几世林谈之都早早辞官而去,试探着说道,“恃才放旷,离经叛道?” 战云烈这才笑出声,“所以,看着两人互相恭敬地问好,怎不觉得有趣?更何况,慧太妃还露出一副寻得如意佳婿的模样,等她了解了林谈之的性情,怕是悔之晚矣。” 「哈哈哈,果然只有好兄弟才知道好兄弟是什么模样!」 「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像看到平日里一起干坏事的好兄弟突然西装革履去相亲?」 「文有林谈之,武有小将军,昭月公主定能成龙成凤!」 看到弹幕这么说,赵承璟顿时更加忧心了。他是不是帮昭月选错了师父?他是希望昭月今后不受欺负,可倒也并不希望她太离经叛道…… 第49章 课业 昭月和林谈之虽在学堂学习,但为了避嫌,不能关闭房门,左右也有数个侍女侍奉。 昭月昨日刚跟着战云烈习武,本就十分疲惫,一大早又被折腾起来梳洗打扮,困得双目渐合,又听林谈之念经似的讲什么君子之道,她更是困意难当。 什么君子?她是女子,君子之道有什么好听的?要是女子之道还差不多。 只见她的眼睛越来越小,头越来越沉,最后啪叽一声沉在了桌子上。 林谈之也不叫醒她,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在旁念书,看得左右侍女面面相觑,又不敢上前。因为林谈之开课前便扬言,他最讨厌授课时有人打扰。 可公主就这么睡着也不是办法啊! 眼看着公主越睡越放肆,口水浸湿书本不说,还胡乱地抬起袖子擦,为首的侍女实在看不下去了,倒了杯茶重重地砸到桌上,“林太傅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不如喝点茶水润润喉。” 昭月被这一声吓醒了,慌忙抬头看林谈之,四目相对她顿觉心虚,她自己的书本才翻到第二页,而林谈之手中卷过去的书页已经有那么厚了! 自己究竟是睡了多久! 林谈之却只是对她莞尔一笑,“殿下也喝点茶水提提神吧!” 昭月顿时满脸涨红,大着胆子问,“我、我睡了多久?” “不久,大概半个时辰。” “太傅怎不叫醒我?” “臣今日上午要教公主四十页,如今才二十三页,臣心中惶恐无法向太妃娘娘交差,故而卖力讲解,哪有时间叫醒公主?” 昭月:“……”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可本公主都没听见,你讲有什么用?还是无法向母妃交差啊!” “此言差矣,”林谈之合上书本轻轻一点,“臣只是奉命传授殿下知识,奈何殿下蠢笨学而不通,又如何能怪到臣身上?” 昭月顿时瞪圆了眼睛,“谁说本公主殿下蠢笨?怎么就不是你教的不好?” 林谈之无辜地眨了眨眼,“臣三岁习字,五岁成章,十六岁中举,十七岁入朝为官,二十岁官拜三品,赐金印紫绶,为皇子太傅。臣之才学,满朝共睹。” 昭月气得直咬牙,这个林谈之明明没有好好教导自己,还偏摆出一副是自己蠢笨无能的模样!这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坏了本公主的名声? “更何况……哎,还是罢了。”林谈之欲言又止。 昭月气不打一处来,“更何况什么?” 林谈之又加了一剂猛药,“更何况公主殿下乃一介女流,既不能入朝为官,为国分忧,也不能上阵杀敌,平定叛乱。臣讲授的尽是君子之道、臣子之道,殿下无男子胸襟,不能理解也实属正常。” 昭月更是气恼,“你是说本殿下比不上男子?!” 林谈之连忙作揖,“殿下息怒,臣不敢。若论蛮横跋扈,公主自是十个男子也不及。” “一派胡言!” 昭月拍案而起,“本公主能文能武,哪里比不上男子?莫说什么君子之道,便是君臣之道也习得!本公主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绝不可能给你在外诋毁本公主的机会!你快从头讲来!” 慧太妃在堂厅招待赵承璟,其实只是提供便利,南诏使臣和同行之人也在此处,慧太妃谎称身子不爽召见沈太医,实则令沈太医将针灸之法传授给南诏使臣。 月使十分感激,“皇上胸怀大义,月使替南诏国民再次叩谢皇上恩德。” “不必多礼,两国若能友谊长存,针灸之法也不过是小恩小惠,他日两国互通有无,才是百姓心之所向。” 月使一听赵承璟有意发展与南诏通商,心中更是高兴。中原地大物博,有太多南诏没有的东西,而南诏的粮食、草药也能销往中原,尤其是南诏的蕈类,颇受中原人喜爱,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连忙借机表忠心,“天子高瞻远瞩为国为民,在我南诏国君主心中,唯有您才称得上是大兴的皇帝。” 一个侍女走进来在慧太妃身旁耳语几句,慧太妃听闻十分高兴,“此话当真?” 侍女点头,“当真,奴婢还从未见过公主殿下如此卖力读书呢!” 慧太妃顿时大悦,“林太傅真乃奇才,昭月平日里一读书便犯困,连本宫都无可奈何,没想到林太傅竟能令她有所改变,看来林太傅授课必定颇为风趣。快让小厨房备膳,中午留太傅在宫内用膳。” 战云烈低头抿茶,林谈之授课风趣?怕是已将昭月那个小丫头气得半死了吧? 午膳备在了庭院的凉亭中,虽是冬日,但两侧搭上屏风,又有暖炉烤着,倒也不觉得寒冷。 林谈之满面笑容,昭月却是满脸疲惫,显然已经被知识冲昏头脑。 慧太妃心疼地将人搂过来,“真是辛苦太傅了,昭月愚笨,定不好教导。” 林谈之恭敬地道,“公主殿下聪明伶俐,还胸怀大志,是为数不多的好学生。” 昭月在慧太妃怀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他哪里辛苦了?辛苦的明明是自己!这个林谈之一直在念书,根本不管自己有没有听懂学会,这种人也配当太傅?还不如她自学呢! 众人刚刚坐下,侍女便来传话,“太妃,兰妃娘娘听闻昭月公主今日入学,特带文房四宝前来拜见。” 赵承璟闻言不着痕迹地看向林谈之,后者只是垂眸摆弄着茶具,仿佛与他毫不相关。 慧太妃很是高兴,“快请进来。” 赖汀兰带着两个侍女施然走来,她今日仍旧是那副朴素的打扮,头上也只插了一个简单的发簪,见到慧太妃便是一拜,“臣妾给太妃娘娘请安,臣妾听闻昭月殿下今日入学,特命人备了些文房四宝,望公主喜欢。” “还是兰妃思虑周到,关心昭月。不像某个宇文家的,整日只知……”慧太妃说到这一顿,好像才想起来赵承璟还在,于是话锋一转,“璟儿,平日里兰妃没少来本宫这陪本宫谈心解闷,颇尽孝道。你虽刚得新欢,也要顾念旧人,兰妃也当尽心服侍,早日为皇室绵延子嗣。” 第63章 赵承璟:“……” 赖汀兰:“……” 慧太妃暗示到如此地步,赵承璟再不有所表示难免有违孝道。 “朕不能时常到太妃娘娘身旁尽孝,有劳兰妃了。” 兰妃垂眸,“这是臣妾分内之事。” 慧太妃笑逐颜开,“既然来了,就一同用膳吧!来人再添副碗筷。” 赖汀兰这才起身走上来,到凉亭上有一段台阶,前几日刚下完雪,台阶上冰雪未消,赖汀兰一步踏上来便身形不稳,她身后的侍女手中抱着礼物,一时也腾不出手顾及她,好在赖汀兰出身将门,幼时便习得骑马射箭,硬是自己稳住了身形。 林谈之眸子一紧,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可还未动,战云烈便抬手压住了他的腿。林谈之这才反应过来,只得暗暗懊恼,自己怎会犯如此错误。 “小心!”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赖汀兰的心一阵狂跳,她抬眸望去,沸腾的心顿时被当头浇灭。 只见赵承璟站在台阶上朝他伸出了手。 她下意识看向赵承璟身后的林谈之,后者也只是呆愣愣地看着他,仿佛一个不知所措的孩童。 赖汀兰定了定神,这才将手搭在赵承璟的手心上,“多谢皇上。” 赵承璟也没想那么多,上次赖汀兰随自己一同迎接赖成毅,并未表现出偏袒之意,她又与林谈之情投意合,也便算是自己这边的人了。 如今林谈之不便对她施以援手,慧太妃又刚刚训责,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夫君总不能对“妻子”视而不见吧? 只是当他扶着赖汀兰上了凉亭,就发现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赖汀兰明显心事重重,林谈之则垂眸不语,战云烈更是似笑非笑,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紧地锁着自己。 「完了完了,大家都吃醋了!」 「小皇帝成众矢之的了!」 「赵承璟这个三心两意的男人!怎么敢去拉别的女人的手!我要脱粉!」 「cp粉严正抗议!」 赵承璟:“……” 他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兰妃坐到了慧太妃身旁,刚好与林谈之相对,两人看上去都显得十分淡然。 林谈之入了宫,不仅与自己谈事方便,与赖汀兰见面也方便了。赵承璟倒是并不怕他们私下见面,只是担心落人口实,于他二人不利,如今看来他们自知分寸,赵承璟也便放心了。 一顿饭众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下午兰妃陪慧太妃去花园散步,林谈之继续教授昭月,赵承璟、战云烈和月使便留在了房中,他们还要等南诏的使臣将针灸之法学会。 闲来无事,便提到了赵承璟夜访丞相府那晚的事,赵承璟称赞月使卜卦能力出众,月使摆手自谦,“皇上乃天命之人,臣根本无法窥探,何来的卜卦了得,只觉心中羞愧。” 战云烈也听说过南诏这位月使卜卦的本事,倒是没想到她竟无法占卜到赵承璟的未来,忽而道,“月使闲来无事,可否为在下卜上一卦?” “自然可以。” 月使也对战云轩的命运十分感兴趣,比如她很想知道战云轩将来还能否有机会调兵遣将,成为南诏的威胁。 她当即备好卦象图,让战云烈亲自摇晃稻谷,自己燃香默念。 “这……”卦象的结果让她不知从何说起。 赵承璟从善如流,“可需要朕回避?” 战云烈却道,“月使但说无妨。” 赵承璟其实对月使的卦象有几分猜测,前世战云轩可是推翻宇文靖宸的统治登上皇位之人,许是此卦也有帝王之相,月使不敢开口言说。 “那我便直言不讳了,还望将军海涵。将军有五色琉璃之心,包罗万象之才,乃龙口衔珠之命。此命福厚命薄,需附龙而生,龙死珠灭。将军需佐以天子,方能长寿无忧,反过来说只要将军一息尚存,天子也可稳居江山。” 月使未敢言说的是,无论当今天子是谁,他都需辅佐天子,这才是附龙而生之命。但眼下看来,赵承璟尚且年少,宇文靖宸又非明主,大概指的便是赵承璟吧! 赵承璟有些许意外,他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紫微星下凡的预言,没想到却来了个“附龙而生,龙死珠灭”,可前几世自己死的时候战云轩也都活得好好的,难道是在他死后暴毙了? 赵承璟连忙摇了摇头,这般猜想实乃大忌,他只望战云轩能平平安安,长寿百年。 战云烈对这卦象倒是十分满意,左右便是他和皇上分不开么,他离不开赵承璟,赵承璟也离不开他,这便是最好的未来。 “多谢月使,在下铭记于心。” 晚些时候,林谈之便结束了今日的授课,慧太妃同昭月亲自送他到门口,昭月看林谈之的眼神十分古怪,仿佛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不能当着慧太妃的面言说。 林谈之与他们告别,离开长春宫便在无人处递给赵承璟一本书。 “宇文靖宸当权后,老臣派便会将奏折也上表家父一份,这是家父将各地呈上来的奏折誊写下来的拓本,今后臣会不定时送来一些,望皇上批阅。” 赵承璟:“……” 怎么林谈之进宫不仅教授昭月,还给他也留上了课业? 第50章 自荐枕席 50、 赵承璟久违地开始批改奏折,尽管这些呈到他这的折子宇文靖宸早已批阅过,他的批阅也很难奏效,但赵承璟还是看得十分认真,因为这是他唯一能了解到各地国情的机会。 抚慰夏荣德一案受害者的事也进展得十分顺利,按照战云烈的法子,短短三天便精准找到了大批受害者,而这些人回去之后又会讲事情讲给同是受害者的伙伴,所以到后面也便无需四喜再去蹲守,即便他身在太和殿也有奴才主动找上门来。 银子总共领了三次,受害者竟多达三百余人,赵承璟心中叹息,事到如今便是再爆出什么惊人之事他也不会觉得稀奇了。 这次之后便有很多宫人感念赵承璟的恩德,主动提出想来太和殿侍奉,四喜借机将太和殿的宫人换了一批,之前那些与夏荣德交好的人通通被调离,太和殿终于不至遍布眼线,赵承璟的威望值也提升到了400点,这样下去下次系统升级也指日可待了。 在赵承璟这一切都顺利发展时,宫外又发生了一件事。 兵部曹尚书收到眼线密报,宇文靖宸将在今晚与北苍使臣于湖中船只中密探国事,并献上辽东之地的城防图。曹大人看得心惊肉跳,万万没想到宇文靖宸已坐到首辅之位,竟也会干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 他连忙想与林丞相商议,可林丞相今日出城烧香,林谈之也在宫中教授公主读书,他思来想去机不可失,便命其子曹侍郎带十名精壮家丁连夜潜入湖心小船,哪知竟是宇文靖宸的圈套,船上哪有什么北苍使臣,只有宇文靖宸和他的爱女。 宇文靖宸不仅扣下了曹侍郎,还诬陷其是意图刺杀自己的刺客,当晚便直接押送刑部,守卫密不透风,不许任何人探视,等待两日后当堂会审。 曹尚书万万没想到一念之间便把自己唯一的儿子给搭进去了,想到自己在培养儿子上花费了诸多的心血,儿子也终于出人头地当上兵部侍郎与自己共掌兵部,如今一切都化为泡影,刺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啊! 曹尚书悲痛不已,想当初战家满门蒙冤落狱,最后战云轩入宫为妃才得以平息。他那时还为战康平觉得痛心,战云轩那般天之骄子怎沦落到如此境地?如今轮到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忽然觉得还不如让儿子入宫为妃呢! 想到这,他的眸子重回清明。 没错!小皇帝稚嫩,许是根本不懂什么是断袖!战云轩堂堂第一将军现在不也过得怡然自乐的吗?还总能传出皇上对他如何恩宠,大不了他也把儿子送入宫,总比含冤而死来得好! 曹尚书连夜入宫请求觐见皇上,宇文靖宸听闻此事也未加阻拦,皇上能做什么?正好让他趁机看清他那蠢外甥即便有了几分脑子,在权势面前仍旧无力回天! 赵承璟听闻有大臣连夜觐见都觉得十分不真实,他不过才批了两本过期的奏折,就已经有大臣秉灯夜烛要与他商议国事了?宇文靖宸竟也未横加阻拦? 赵承璟顾不上梳洗,披上大氅便走出门,未等看清,一个人影便扑通一声跪在了他脚便,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求皇上也收吾儿入宫为妃吧!吾儿虽不及云侍君年轻貌美,但也身强体健、样貌周正,定能承受皇上圣恩!” 赵承璟愣了一瞬,随即道,“曹尚书连夜进宫见朕,不为国事,而是为儿子自荐枕席?” 曹尚书闭上眼,仿佛痛下什么决心一般,深深一拜磕了个响头,“望皇上成全!” 「小皇帝后宫+1」 「哈哈哈这个曹尚书怎么回事?难道是儿子仕途不顺?」 「怕不是出了什么事,想让儿子进宫躲躲吧?就像当初小将军一样。」 第64章 赵承璟也想到如此可能,于是温和安抚,“曹尚书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大可说与朕听,朕定为你做主。” 曹尚书嘴唇翕动,心中翻涌的情绪几欲脱口而出,可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 小皇帝纵有此心,可又如何能帮的上他?如今儿子已被刑部收押,连想了解细情都难,小皇帝久居宫中,便如那笼养之兔碰上野外的老虎,哪能从宇文靖宸手中救得下他儿子? 想到这他连连磕头,痛哭流涕,“皇上如此体恤,臣万分感激。但皇上无需为臣做主,皇上只要同意让犬子入宫服侍即可,臣就这么一个心愿,望皇上成全,臣必携列祖列宗在地下叩谢皇上圣恩!” “……” 赵承璟一阵头痛,深知这样下去也问不出个名堂便道,“曹大人莫要悲痛,先回府休息,待明日林太傅入宫,朕与他商议再做定夺。” 曹尚书这才离开宫中,因为他嗓门大,一夜之间朝中都知道曹尚书深夜拜见皇上欲令其子入宫侍君,真乃天下奇闻,令人笑掉大牙。 国舅派的大臣恨不得到曹府门口去嘲笑他,但曹尚书不以为意,他既做此决定,又何惧人言?这些人哪知老来丧子的痛苦?他日死了儿子就知道面子和命哪个重要了。 赵承璟一大早就把战云烈叫来,打算一同去长春宫找林谈之商议,战云烈一脸揶揄地打量着他,“咱们皇上真是深受臣子爱戴,居然还有大臣连夜进宫请求让儿子进宫侍奉,怕是用不了多久这后宫的侍君都能组个戏班子了。” “你快别开朕玩笑了,曹尚书连夜进宫,定是出了什么事。” “曹侍郎为人正直,为官勤恳,皇上不如真把他收入宫中,便想臣这样,还能时刻商议国事,不也甚好?” 赵承璟脸上一红,拽着战云烈的胳膊往外走,“甚好什么?你是想让朕把朝臣都聚集到后宫中来吗?纳臣子为妃这事,朕有你一人足矣。” 身后的战云烈扬起唇角,这才心满意足。 两人去了长春宫,林谈之便放下书本随他们去了隔间,林谈之将曹侍郎被冤入狱之事详细讲来,“案子尚未开堂审理,臣也只知晓这些。但今日曹大人登门拜访,宇文靖宸说上次未抓到刺客,近日总能发现有人在府邸周围监视,故而故意大摇大摆离府,引诱刺客上钩。今曹侍郎持剑闯入,一番检查又在曹侍郎手臂上发现尚未愈合的剑伤,与那日谢大人砍伤刺客的位置基本一致,所以断定曹侍郎便是潜入宇文府的刺客。” 赵承璟听后眉头紧锁,“剑伤又是怎么回事?” 林谈之娓娓道来,“臣听闻此事便去了曹大人府上,曹大人说曹侍郎手臂上的剑伤是前些时日在街上阻止盗贼时被砍伤的,曹侍郎每日在兵部很晚才回府,当时正是夜间,街上人烟稀少,那两名盗贼也已不知所踪,无人能作证。” 赵承璟听到这也便明白了,曹侍郎这是彻头彻尾地被人设计了。宇文靖宸知道他的习惯,所以故意在他深夜回府的路上埋伏,如今看来便连这些时日对丞相府的盘查都是在声东击西。 “密信可在?” “臣今早从曹大人那借来了。” 赵承璟打开一看,看不出是谁的字迹,“宇文靖宸仅以伤口来断定曹侍郎是刺客,若是曹侍郎身上的伤口有何异处,便能不攻自破。” “话虽如此,但刑部已经封锁,不准任何人探视,不仅难以收集证据,他们甚至可以趁此机会来伪造证据。” 难就难在刑部早就落在了宇文靖宸党羽手中,此时便是想与曹侍郎对口供都难上加难,更不知道他在狱中可有招供什么。 战云烈很了解林谈之,闻言说道,“你既然进宫来,必然是有解法,是不是需要皇上做什么?” 赵承璟看过来,“但说无妨。” 林谈之立刻作揖,“臣不敢隐瞒,此事发生后我与父亲连夜思量,曹侍郎对皇上忠心耿耿又年少有为,他一倒兵部迟早落入宇文靖宸手中,所以必须要保下他。对于曹侍郎的审判家父会联合老臣派要求皇上亲自坐审,届时只望皇上给臣些时间仔细盘问,必定能查出蹊跷。” 赵承璟思索片刻道,“直接提出由朕来审理,舅舅必不会同意,可先提出三堂会审,舅舅不愿大理寺参与此事,则可退求其次同意朕参审。” “皇上深谋远虑,臣定禀告家父。” 赵承璟看着林谈之的背影,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开,宇文靖宸此番行动可谓连环计,甚至比前几世逼宫时设计得还要周密,让他隐隐有种即便三堂会审也难查出纰漏的预感。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过去几世与宇文靖宸争斗时偶尔也会有这种感觉,每每如此结局便很难如意。 战云烈见他如此问道,“可是还有何担忧?” 赵承璟摇头,“照理说,林谈之才智过人,他来办此案朕应当放心。只是朕担心他大意轻敌,战家已然被迫害,真不愿看到又一忠臣含冤受辱。” “但眼下证据都在宇文靖宸手中,至少也要先审理一次再梳理案情。” “朕只怕为时晚矣。” 对付宇文靖宸这等人必不能用寻常执法,赵承璟思考时手刚好摸到桌上的草纸,上面是一些昭月练习的文字。他忽然心生一计,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战云烈在旁看着,逐渐眯起眸子。因为那字迹与赵承璟平日所写截然不同,竟与刚刚密信上的字迹极为相近! 赵承璟平日极少写字,竟有这等对字迹过目不忘的本领,便是京中以书法为长者,没有二三十年的练习怕是也难以做到如此。 第51章 连环计 翌日赵承璟便收到了宇文靖宸让他上朝的消息,朝上老臣派与国舅派的臣子唇枪舌战,又提出当三堂会审,宇文靖宸眼见大理寺想提审此案,于是同意由赵承璟当堂审理此案。 两日后赵承璟再次上朝,刑部将涉案卷宗一一呈上,并罗列了诸多证据,赵承璟扫了一眼也尽是些捕风捉影的内容,无法直接证明曹侍郎便是刺客。 赵承璟虽知道宇文靖宸对他已有怀疑,可还是装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卷宗在此,李大人也将涉案细节一一说明,各位爱卿有何高见?” 国舅派的臣子上前一步,只是不等他开口,林谈之便率先出列,“皇上,臣这案子讲来讲去都离不开谢大人,当日是他在宇文大人府上撞见了刺客,也是他砍伤了刺客,那何不叫谢大人来说明此事?” “宣。” 谢洪瑞很快便赶到了,对当夜之事已能倒背如流,“那晚宇文大人召下官到府上叙事,提到使臣集会期间当加强对使臣所住客栈巡逻,下官刚要离去,一个刺客便突然从屏风后面冲出来,下官眼疾手快当即拔剑拦在宇文大人面前,那刺客见一击不成,又举剑挥砍,则被下官从正面一击砍伤左臂,刺客见势不妙破窗而逃。” 林谈之问道,“你是说刺客是提前藏在了屏风后面。” “没错,宇文大人每日在书房批改奏章,曹侍郎…刺客定是知道这一点才提前潜入府中躲在屏风后面,故而当日虽有御林军在,但只有本官和宇文大人看到了刺客。” “那既然如此,刺客为何不等谢大人离开只剩宇文大人的时候再动手?偏偏挑在御林军还在院中时下手?” “因为当时宇文大人想随下官一同离开,在御林军面前训话几句,刺客定是担心错失机会,故而只能当着本官的面动手。” 谢洪瑞显然有高人指点,回答得自信流利,前因后果也都说的明明白白。若再想问其他细节,他便一概称记不清了,让人难以下手。 很快曹侍郎也被带了上来,林谈之仔细检查了他手臂上的伤,不由眉头紧锁。 曹侍郎手臂上的伤口自上而下由浅至深,正处前臂偏下的位置,与谢洪瑞所描述的情景完全吻合,竟找不出半点纰漏。 宇文靖宸神色淡然,“林太傅可有发现什么?” 林谈之拱手道,“启禀圣上,臣请让谢大人以棉被为靶,模仿那日与刺客搏斗的场景,用所持佩剑再砍一次。” 赵承璟点头,“准了。” 侍卫抬上一捆绑成卷的棉被,用以充当刺客,谢洪瑞模仿那日搏斗场面又砍下一剑,众人上前仔细一看,所砍剑伤竟真的与曹侍郎手臂上的伤口别无二致,无论是挥刀方向还是长短都分毫不差! 谢洪瑞得意地收剑,不枉他苦练多日,面上却还露出惊诧之色,“这!怎会如此相近?难道曹侍郎真的是……哎,曹侍郎为人端正,怎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不知林太傅还有何要求?若真能帮曹侍郎洗脱冤屈,本官定全力配合。” 众臣顿时唏嘘不已,曹尚书双手发抖竟当场昏厥过去,幸亏周围人眼疾手快掐了他的人中才醒过来。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那声音隐藏在嘈杂声中无人注意,“曹侍郎,你意图刺杀本官,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还有何话可说?” 第65章 曹侍郎跪得笔直,冷哼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宇文靖宸,你所觊觎的无非就是兵部,望皇上明鉴,臣死不足惜,但切莫让国舅党羽之人接管兵部,否则大兴危矣!” 宇文靖宸瞬间沉下眸子,“放肆!”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却让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大兴国事,你这刺杀朝廷命官的钦犯岂可妄议?” 就在此时,林谈之忽然转过身,“曹侍郎绝非刺杀宇文大人之刺客,臣已有证据。” 赵承璟心中一喜,“哦?有何证据?” “这便是证据。”林谈之侧身露出身后被劈砍的被子。 谢洪瑞纳闷,“林大人这是何意?这被子上的剑痕不是与曹侍郎身上的剑伤一模一样吗?” “正因如此,谢大人那日是与刺客搏斗,而这被子却不可能攻击谢大人。怎么谢大人两次挥砍留下的痕迹能做到一模一样?难道那刺客也如被子一般软绵绵的不会动吗?” “你……” 谢洪瑞还未想好如何解释,林谈之便又道,“臣斗胆请求卸去曹侍郎身上的枷锁,让他与谢大人对剑。” 谢洪瑞摸不准他的想法,连忙问道,“这又是何意?” 林谈之勾起唇角,“谢大人刚刚不是还说,只要能为曹侍郎洗清冤屈,您什么都愿意做吗?” 谢洪瑞被怼得说不出话,侍卫们入殿解开曹侍郎身上的枷锁,又将佩剑交于他。 林谈之提醒道,“无需与谢大人过招,只需比臂力便可。” 曹侍郎当即会意,拔剑朝谢洪瑞砍去,这一招用力极猛,气势逼人,谢洪瑞险些弃剑而逃,慢了半拍才拔剑挡住。 剑刃相抵,很快便向谢洪瑞的方向倾斜,曹侍郎只用单手毫不费力,反观谢洪瑞不仅用上了两只手还被逼得步步后退。 林谈之立即道,“真相已然明了,曹侍郎在兵部长大,自幼同兵部士兵一同操练,武艺勇猛力大无穷。若真是刺客,以谢大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挡,更何况是刺伤曹侍郎?曹侍郎手臂上的伤口乃是以一敌多,被歹徒偷袭所刺。若是正面对敌,谢大人怕是早死了千百次了。” 「哇!林谈之好聪明!居然想到了让两人比力气!」 「哈哈哈谢洪瑞一个赘婿,半路出家的亲军都尉,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幼习武的曹侍郎?」 「666!前几世若不是林谈之早早辞官,璟璟或许真能斗得过舅舅!」 赵承璟也暗暗点头,心中十分满意,林谈之聪慧过人又观察细致入微,反倒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这么看来,曹侍郎便不是刺杀舅舅的凶手了,许是谢大人看错了吧!” 却在此时听谢洪瑞重重地叹了口气,“臣本不愿说,但事已至此,臣也顾不得丢人,只是不愿看到凶手逍遥法外,令朝臣日日处于危险之中。” 他说着挽起衣袖,只见右臂肩膀处包着层层纱布,“其实臣那夜与刺客搏斗时受了伤,只怕有辱御林军之威严,也令陛下蒙羞,这才羞于提起,故而刚刚与曹侍郎比剑落了下风,实在是臣有伤在身,力不从心啊!” 林谈之抿唇,“可否请太医查看?” “自然。” 太医查看后禀明,谢洪瑞身上伤口确是剑伤,且已有时日,如此一来林谈之刚刚的推论便都不能作数了。 谢洪瑞恭敬地问,“林太傅,还有何高见?” 众臣议论纷纷,林谈之也闭口不言。 他第一次有如此束手无措的感觉,谢洪瑞所问所答、证词证物虽都不能直指曹侍郎,可若将曹侍郎代入为凶手,一切又都完美吻合。 有利于他们的人证皆下落不明,能证明曹侍郎所行目的的密信又不能拿出。谢洪瑞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无能之辈,宇文靖宸权势滔天心中必傲然无物,那日令谢洪瑞搜查丞相府的行动便谈不上多么周密,怎么此局却设置得如此巧妙?方方面面尽无遗漏,甚至连自己会让谢洪瑞比剑都能提前预料,仿似未卜先知一般。 难道真是他想错了? 曹侍郎并非是他们一计不成的下策,而是这从一开始便是连环计? 宇文靖宸神色淡然地理了理袖口,“林太傅对此案可还有疑虑?曹侍郎既说不出他为何潜入我船上,也无人能证实他手臂上伤口的由来,他与刺杀本官的刺客身形相似更是谢大人亲眼所见,还有何话可说?” 老臣派的人纷纷看向林谈之,林谈之抿紧唇,第一次觉得是自己轻敌了,他应当准备更充分些,若真是就此让曹侍郎被定罪,他如何能原谅自己? 他一转头,正瞥见赵承璟给他使了个眼色,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曹尚书身上。 曹大人?曹大人还有何法能破解此局吗?曹大人身上只有眼线所呈的密信而已,难道皇上是要他们将密信呈上?可如此一来便暴露了他们在监视宇文靖宸之事,且密信极易伪造,最多只能证明曹侍郎潜入船上有其他理由,却难以证明他不是前几日刺杀宇文靖宸的凶手。 自战云烈入宫以来,小皇帝虽已初露头角,可到底与宇文靖宸争斗太少,经验不足,若自己全然照做,只怕宇文靖宸再有后招,让他们措手不及。 林谈之正在犹豫之时,林柏乔突然上前一步,“老臣与曹尚书询问此事时得知,曹侍郎深夜潜入宇文大人的船只是因为收到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信,信中说宇文大人要与北苍使臣密探国事并意欲献上城防图,故而前去打探。” 宇文靖宸面不改色,“真是可笑,堂堂兵部侍郎,统领大兴兵马,会连密信是真是假的分不清?怕不是你们伪造出来为曹侍郎脱罪的吧?顺便趁机诬陷本官。” 赵承璟也正色道,“国舅是大兴的臣民,为朕料理国政多年,日理万机,怎么可能里通外敌,共谋大兴土地?” 这番话说得真真假假,宇文靖宸也难以判断,只是冷着脸点了下头。 “密信在此,请皇上过目。” 林丞相当即呈上密信,信上的内容很短,总共不到二十个字,可赵承璟却看得很慢,其他人想看也只能眼巴巴地等着。 就在此时,一个侍从前来与曹尚书耳语几句,曹尚书顿时来了精神,大步走到殿前,“皇上!臣有要事禀告!刚刚兵部来报,赖成毅率领一百兵马擅自出京了!” 宇文靖宸眉头一紧,“还不快追?!” 曹尚书继续道,“幸已被臣的兵将追赶拦下,现正前往宫中。” 宇文靖宸:“……” 赵承璟这才放下密信,“赖将军并未通报近日回归西北,怎会突然离京?赖将军从军多年,怎会不知私自调兵视同叛敌的道理?” “臣部下来报,赖将军被追赶上时也是一头雾水,说是有人朝他府上送了一封密信,信上写着宇文大人与北苍使臣于城外商议要事,让他领一百兵马暗处接应,此为密信。” 宇文靖宸听闻此言,只觉五脏六腑一阵翻涌,恨不得将掌下的椅子一掌拍断! 千算万算,怎会败在如此蠢材身上?! ----------------------- 作者有话说:昨天似乎是吃了一碗麻辣烫弄得有些胃肠感冒了,头疼得要死,好在睡了一天之后好多了。[抱抱] 第52章 择一贤主 赖成毅很快便入宫请罪,他神色匆匆,显然也知道自己这次犯了大错,一进大殿便立刻跪下。 “臣赖成毅请罪来迟,私自调动军队一事实乃被奸人所骗,臣对皇上绝无二心,望皇上明察!” 曹尚书立刻道,“私自调动军队视同叛国,赖将军统兵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吧?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赖成毅蹙眉,“曹大人何出此言,本将军也是因收到一封来历不明的密信……” “呵,真是可笑,堂堂大兴西北护卫将军,统领大兴西北数万兵马,会连密信是真是假的分不清?怕不是你伪造出来为自己脱罪的吧?” 曹尚书正在气头上,自己儿子都要死了,哪还顾得上这些?一番话把宇文靖宸的语气学了十成,本就恼怒的宇文靖宸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还是赵承璟出言制止,“密信何处?呈上来给朕看看。” 赖成毅当即将密信举过头顶,由四喜公公呈上来,“臣今日一早收到此密信,说宇文大人被北苍使臣约到城外谈判,要臣去做接应。宇文大人乃朝之重臣,又是当朝首辅,而那北苍族人奸诈狡猾诡计多端,臣担心宇文大人着了北苍人的道,这才不及通报便连忙带领下属赶去城外,请皇上体谅微臣一片苦心,臣也是为了大兴为了皇上着想。” 赵承璟结果密信,脸上顿时露出惊异之色,“咦?” 众臣顿时望过来,只见赵承璟又拿起刚刚曹侍郎收到的那张密信一同举到眼前仔细比对,“这两封密信怎么好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宇文靖宸当即眸子一沉,起身道,“皇上,可否给臣一观?” 第66章 “舅舅请。” 四喜又将密信呈给宇文靖宸,宇文靖宸看到两封密信的字迹也不由心惊,这两封信的字迹乍看之下的确一模一样,无论是落笔时的顿挫还是提笔时的笔锋都别无二致,且从墨水渗透纸张的情况来看,这第二封信落笔时竟也未有过多犹豫,丝毫不像临摹,就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一般! 若非两封信所用纸张不同,而写下这第一封信的人也绝不可能背叛自己,他甚至都要怀疑这第二封密信的真假了。 他与林丞相打交道这么多年,从不知他府上还有善于临摹技艺的幕僚,从昨夜到今早,如此短的时间不可能是临时找来的,难道是老臣派又招揽了新的奇能异士? 想到事发后曹尚书只去过丞相府和太和殿,宇文靖宸下意识看向赵承璟,赵承璟睁着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清澈的眸子如春日被阳光晒得晶莹的泉水。 不,不可能。 这蠢外甥就算突然开窍,也不可能进步如此神速,这般技巧绝非他这个年纪之人所能掌握,若赵承璟是个自幼便勤学苦读的孩子也便罢,但幼时的赵承璟打鸟遛马都是自己看在眼里的,如此活泼好动之人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练习书法。 前两世,赵承璟的确没这个本事。 第一世他浪费了大好的时光,到死时写字都歪歪扭扭,第二世他勤学苦练,总算写出一手好字,却连示于人前的机会都没有就毒发身亡。 这份临摹字迹的本事还是上一世他被囚于狱中时掌握的,每日墨香,烛火,唯有书本相伴,用来潜心学习实在再适合不过。 “舅舅可看出什么端倪?” 宇文靖宸淡淡地道,“笔迹确实十分相似。” 林丞相忽而说道,“可否也令老臣一看?” 宇文靖宸便将书信递给了一旁的太监,众大臣立刻凑到林丞相身边,便连跪在一旁的曹侍郎都禁不住抻长脖子张望。 “这……这哪里是十分相似,这分明就是一模一样啊!” “这两封信若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我就将这柱子给吃了。” “虽说所用纸张不同,可这两封信用的都是上等的宣纸,只要肯花银子倒也是随处就能买到。” 众大臣议论纷纷,林丞相深深一拜,“老臣看来这两封信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如此案情便也明了了。定是有人想陷害朝中重臣,才先入府刺杀宇文大人,后冒充贼人砍伤曹侍郎,并以密信诱曹侍郎上船,意图让君臣离心。” 赖成毅闻言连忙道,“还有臣的密信!肯定也是为了陷害臣,让臣和皇上离心!” 林丞相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赖将军言之有理。” 赖成毅松了口气,当即露出笑容,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宇文靖宸冷冷地盯着他,脸上的笑容霎时冻结了。 赵承璟当即拍了下桌案,“这贼人着实可恨!岂不知朕与曹侍郎、赖将军感情甚笃,怎会轻易怀疑?刺杀朝廷命官,私调兵马皆是死罪,真是其心可诛!陷害赖将军也便罢,还对兵部侍郎出手,接连陷害朕两名重臣,着实可恨!” 赖成毅顿时瞪圆眼睛,“怎么陷害臣就罢了?” 赵承璟展露笑容,“爱卿怎么忘了,你有丹书铁券啊。” 可他怎么觉得自从有了这个丹书铁券,他就没碰见过什么好事? 话到此时,曹侍郎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皇上,此贼人不陷害别人,偏偏陷害臣与赖将军,足见其是奔着兵权而来。许是哪国的使臣作乱想瓦解我大兴兵力以便挥兵来犯,不可不防。” 林谈之懊恼自己刚刚怀疑小皇帝的计划没能帮上忙,此时连曹侍郎这个“嫌犯”都开始进言,他自不甘落于人后,当即推波助澜,“使臣集会期间,臣曾听闻有他国使臣与我国朝臣私交甚密,且此笔墨更像是出自大兴人之手,许是有内奸故意送出密信与使臣内外勾结,臣以为可以将计就计,将赖将军革职,引内奸现身。” 赖成毅当即扭头,“为何只将我革职?他曹侍郎就不用革职?” 林谈之莞尔一笑,“曹侍郎此罪当秋后问斩,自然要等到明年秋季。赖将军虽私自调兵,但有丹书铁券在,应该只要革职就够了。” 又是丹书铁券! 赖成毅只想把丹书铁券砸成碎片塞到林谈之的嘴里,看他还怎么胡乱进言! 赵承璟险些笑出声,林谈之此法怕是不妥,但推波助澜却可谓妙极。 宇文靖宸本不想管这蠢货,可赖成毅毕竟是他的人,若真被革职自己好不容易拉拢而来的兵权岂不也跟着没了?此次对兵部出手不成,若再损失了赖成毅便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林太傅,既知臣子是被冤枉的,还出此计就不怕令忠臣寒心吗?” 刑部尚书也跟着道,“况且赖将军守卫西北,令北苍多年未入关侵犯,如今又是被奸人冤枉,怎可革职?若是令北苍族人起了歹意挥兵来犯,你如何担待得起?” 林谈之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李大人所言极是!” 李大人一愣,人生第一次被林谈之赞美总觉得连脚趾都不自在。 林谈之转身朝赵承璟一拜,“既然宇文大人和李大人都认为赖将军和曹侍郎是冤枉的,又觉臣之计不可取,此事便罢。臣恳请结案,判曹大人无罪,立即释放。” 李大人这才意识到林谈之在套话,想改口又发现宇文大人也沉默不言,只好闭上嘴。 赵承璟看向宇文靖宸,恭敬地道,“舅舅可有何异议?” 宇文靖宸脸色铁青,自断定密信出自同一人后,赖成毅与曹侍郎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自己强行降罪曹侍郎,恐赖成毅兵权难保,他还能有何异议?林柏乔那个老东西好毒的歹计! 他缓缓摇了下头,赵承璟微笑道,“既都是被奸人所害,朕今日便了结此案,赖将军、曹侍郎皆无罪,今后谁人再敢提及此事诬陷忠臣,朕定不宽恕!” “皇上圣明——” 赵承璟十分满意,“退朝。” 重臣恭敬行礼,直到赵承璟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内,林谈之看向他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走吧!”林柏乔过来拉住他的手,他似看出儿子心中的疑虑低声说道,“谈之,你自恃聪慧过人,但既择以贤主,便当尽人臣之事。后宫水深火热不似宅邸,小皇帝自幼在宫中长大,其他皇子还在时,也是先帝最为宠爱的皇子,又能在宇文靖宸的掌控之下韬光养晦,其谋略城府未必不及你。” 林谈之垂眸沉思,“儿子还有一事不解,那密信……” 林柏乔当即压了压他的手,见四下无人注意才给了他一个眼神,见林谈之露出惊诧之色便缓缓地点了下头,“便是如此。” 怎会? 林谈之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那密信他也看到了,字迹的确一模一样,可问题是送信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清楚记得赵承璟对那密信仅是扫了一眼而已。 小皇帝竟有如此深藏不露之技艺? 想到昨日他还提出贸然让他审理此案宇文靖宸必不会同意,应先提出三堂会审,宇文靖宸才会退而求其次的言论也都一一应验,更何况今日若无赵承璟未雨绸缪,布下此计,曹侍郎恐难以被无罪释放,赵承璟果真有过人之才,若能辅佐此等贤主,也不枉费自己一身才华。 第53章 除夕 宇文府又传来阵阵戏曲声,今天这曲是《摘星楼》。 宇文靖宸闭着双目随着曲调微微晃头,细碎的雪花飘落在肩头,他也浑然不觉,唯有手指一下下地点着手炉,每碰一下,手上的翡翠戒指便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在应和着戏曲。 “父亲,落雪了。” 一把油伞遮在了他头顶,周遭的下人们都垂着头默不作声,敢在宇文大人听戏时果然打扰的也就只有他们府的二小姐了。 宇文靖宸缓缓睁开眼,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半响才道,“这次又失手了。” 他的声音缓慢悠长,与其说是对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为父早该听你谏言,在船上就把曹侍郎就地正法,也不至白白糟蹋了你这一计。到底是谁模仿你的笔迹写下了第二封密信?我虽认为不可能是赵承璟,可心里又总觉得定与他有关。” “父亲乃人上人,预感也绝非空穴来风,不可不防。” 这话当真说到了宇文靖宸的心坎上,他定了定神,“你说得对,现在太和宫的眼线都被那个战云轩清理了,探听赵承璟的消息也不似原来那般容易。” “不过是眼线,父亲想安插难道还不容易?父亲只是无暇顾及那些罢了。”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御林军尽在我手,地方军队也尽数归心与我,唯有京城的兵力尚在曹尚书父子手中,只要赖成毅在京,逼宫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只是那林柏乔,林柏乔……” 他说到这便恨得牙痒痒,“若非先皇圣旨还未找到,我定要了他的狗命!还有那林谈之,竟一点都不吸取他大哥身死的教训,还敢处处坏我好事!他果然提出让谢洪瑞与曹侍郎当朝比剑,若非你技高一筹,便又要让他威风一次了。只是可惜啊……” 第67章 二小姐笑了笑,这个林谈之她已不是第一次听父亲提起,每次都能让父亲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是一点谋略而已,女儿既能胜他一次,便能胜他十次百次,父亲不必忧心。” 她声音温润婉转,宇文靖宸也终于静下心来,台上扮演纣王的戏子正字字泣血,“天不佑我!朕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罢了罢了,朕今日便与这摘星楼共焚!” 宇文靖宸不禁幻想,何日硝烟烧进紫禁城,赵承璟也能引火自焚,留下千古骂名。 “还是你总能为我排忧解难,不似你那不中用的姐姐,整日只知享乐,之前说战云轩交由她处理,之后也没了音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二小姐眸光流转,“既然姐姐已经包揽了除掉战云轩的活儿,那女儿可为父亲除掉林谈之。” “好!若真能如此,林柏乔古稀之年痛失两子,必叫他一病不起!” * 又过了几日,各国使臣也陆续离京,赖成毅也请命回西北,马上便是除夕了,大家都想同家人一起过年。赵承璟也需设宴宴请群臣共度除夕,提前几天他便亲手写了几个福字随同准备的礼物送给各宫妃嫔,重华宫自然也得了一份。 战云烈看着赵承璟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字迹笑了笑,“拿浆糊来。” 他亲手将福字贴在门上,又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 “将军,皇上还送来了您最爱的酒,还有些腊肉。”穆远高兴地举起手中一长串腊肉,宫内的伙食真是好,跟着将军顿顿都有肉吃。 “收下吧!”他也给赵承璟准备了一份礼物。 重华宫内琳琅满目,但都是赵承璟赏的,战云烈从衣柜中拿出一个小匣子,那是他入宫时带的少得可怜的行李之一。 “将军,那东西不是……” 战云烈若无其事地将匣子揣到怀里,“你说什么?” 穆远识相地闭上嘴,“没什么。” 战云烈披上大氅便往外走,穆远跟在后面也不问,还问什么?肯定是去找小皇帝呗,将军每天早上起来就惦记着往太和殿跑,他真不明白既然这么难舍难分的,当初干嘛从太和殿搬回来?跟小皇帝住一起不也挺好的吗? 赵承璟刚刚用过早膳,正在看林谈之给他布置的“课业”,时不时用笔批改一下,白玉般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笔杆,眸子随着书本上的字迹上下移动,好似生怕落下一个字。 战云烈在门口看了一会才走过去,“奏折中可有提到什么事?” 赵承璟并未抬头,而是将本页看完后才说,“倒也都是些小事,林丞相应该只是为了让朕熟悉公务,有些奏折的内容已经是三个月之前的了。” 不仅如此,林丞相还特意穿插夹带了一些贤才的文章,行文流畅辞藻华丽,林丞相大抵是不知他学识如何,便什么都想给他看一些,自父皇母妃死后,能对他如此用心良苦之人也就唯有林丞相了。 “朕送去的礼物可收到了。” 战云烈从怀中掏出小匣子递上去,“这是回礼。” 赵承璟有些惊喜,当即将书本放到一边,匣子里面是一个写着“平安”的小巧长命锁,纯金打造十分精致,就是很小,怎么看也不像大人的尺寸。 “这该不会是……” “这是我出生时,母亲给我戴上的。”后来他便远赴岭南,连这锁的由来都是听别院的管家说的。 赵承璟有些意外,小孩子的长命锁链子很快便会不够长了,通常都会请工匠重新加长链子,可战云烈这块长命锁的链子却很短,圈起来只比成人手腕粗些,似乎从未加长过。 战康平常年征战四处游走,但战夫人一直在京城,也会这么不细心吗? “长命锁寓意非凡,哪有拿来送人的?如此贵重的礼物,朕不能收。” 见赵承璟要把锁放回匣子里,战云烈抬手阻拦,“月使不是说臣附龙而生吗?既已有能佑我性命之人,又何须这长命锁?臣入宫时身无长物,满宫殿尽是皇上赏赐之物,唯有此物尚算拿得出手,你便不要再推辞了。” 赵承璟听他说身无长物又有些愧疚,但他也从中听出了战云烈的诚意,也便不再推辞,“朕定会好好爱惜这块长命锁。” 战云烈笑了笑,“除夕打算如何过?” “自然是宴请群臣,然后回宫守岁。宫中的春节每年都是一个样,宫外呢?宫外的春节会不会很热闹?” “是很热闹,街道上会点满花灯,入夜还会有舞龙舞狮和烟花,小孩子们也可以很晚回家,在街巷上买些糖人、糖葫芦,一些富贵人家会在门口挂上爆竹,会有调皮的孩子趁家丁不注意便将爆竹点燃,然后嘻嘻哈哈地隐于人群中。晚上全家人会围在一起吃年夜饭,长辈送上金银荷包,吃过饭也不能走还要守岁,小孩子若是偷偷睡着了,还会被敲鼻子。” 其实这些战云烈也没怎么经历过,他描述的都是战云轩给他写的信中的场景。 听战云烈徐徐道来,赵承璟也心向往之。不禁感叹道,“朕记得小时候春节还十分热闹,母妃会亲自给朕梳洗,然后带着朕去见父皇,各位哥哥们也会去,朕就同他们一起玩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每每跑到满头大汗,母亲开始嗔怪才停下。” 提到这赵承璟的思绪又不禁飘远了,“记忆中母妃是个非常温柔博识的人,她总是悉心地教导朕,虽然现在想来已经记不太清了,可朕一直相信母妃是个良善之人,可宫中之人总是叫她妖妃,慧太妃也说是母妃害死了她的孩子,长大后听到这些总觉得与记忆中的母妃十分割裂。” “许是宇文靖宸利用了你母妃,婉清皇贵太妃是如何仙逝的?” “父皇薨逝后,母妃悲痛欲绝,守灵几天后便仙逝了。” 见赵承璟即将陷入沉思,战云烈便转移了话题,“今年除夕宴结束可以去长春宫过年。” “只怕慧太妃不愿见到朕……” “你帮昭月找到了两位这么好的师父,她怎么会不愿见你?况且,你不是也给昭月备了礼物吗?” 想到给昭月的礼物,赵承璟才似下定决心。 这一年的除夕似乎与往年相同,但又并不同。 不同的是这是赵承璟在狱中七年后第一次过除夕,这一次他并非孤单一人,身边还有了战云烈。 对于战云烈来说,这也是他自幼以来第一次与如此多的人一同过年。 以往除夕,父母都与战云轩一起在京城,打仗的那几年也曾在军营中相聚,但那时他是战云轩的影子,当军营中载歌载舞欢庆佳节之时,他只是孤身一人靠在树上喝着酒,俯瞰繁华。 而这一次,他身边有了赵承璟,有了可以一同赏月对饮、共诉衷肠之人。 众臣宴会虽然热闹,却难以让人觉得亲切,舞者相互争奇斗艳,台下的大臣也是各怀心思。 战云烈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朝台上的赵承璟举杯,赵承璟回敬一笑也跟着举起杯。举世浮沉,唯卿之所在是吾心安之处。 这个温暖的除夕并没有融化辽东的冰雪,即便是除夕当日仍旧大雪连绵,被流放的犯人白天要去搬运石料铸城,晚上还要到山上砍些柴火御寒。 没有人会管这些犯人的死活,能给口吃的已经是最大的仁慈,饥寒交迫,差役非打即骂,每日死上几个都实属正常。 但自从战老将军一家来到辽东便不一样了。 战老将军为人正直,对他们十分关照,尤其是他带来的一个黑面家仆,平日里总是裹得严严实实,脸上也黑黢黢的,不仅力气大武功还好,一只手就能将一个差役举起来,被十几个犯人包围也面不改色。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私下里却十分亲和,说话温文儒雅,也颇具耐心,不仅任劳任怨地帮大家干活,还会教小孩子看书识字,更有传言说他其实根本不是被流放的犯人,只是战家一名忠心耿耿的家仆罢了。 因为有他在,犯人们都老老实实不敢欺负弱小,差役们也敬他几分薄面,他还会组织大家一起砍柴、分配食物,为生病的犯人讨要假期,久而久之不仅辽东犯人的秩序变好了,死亡人数也大大下降,大家都十分感谢这位黑面活菩萨。 可若问他叫什么,他却不答,只是笑着说,“你们就叫我阿影吧!影子的影。” 年关将至,很多人都盼着家乡亲人的来信,每日眼巴巴地等着行夫到来,总算在除夕夜这天等到了跋山涉水远赴边界的行夫,行夫搓着冻僵发红的手,身上已落满积雪。 众人忙将人拉到屋内的暖炉前,七手八脚地拍去他身上的积雪,信只有寥寥几封。 “还有两封是给战康平老爷的。” 阿影站出来,“交给我吧!是我们家老爷。” 战云轩将信拿到屋外,其中一封是林丞相送来问安的书信,而另一封竟然是战云烈寄来的。 小烈极少写信,定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第68章 这么想战云轩连忙打开那封信。 ——听闻父上母上已平安抵达辽东,儿子深感惭愧不能于膝前尽孝。此信抵达辽东之际已是天寒地冻之时,望父母兄长多添寒衣,保重身体。儿子在京一切安好,切勿挂念。 战云轩看完信的内容不禁揉了揉眼睛,不信邪地又看了一遍,确定了两三次才兴奋地冲回家中。 “父亲!母亲!” 他一进门就大喊,战康平连忙过来捂他的嘴,“你喊这么大声不要命了?” 战云轩连忙递上书信,“我只是一时激动,是云……轩送来的书信。” 战康平连忙打开书信,短短两行字他看了不知几遍,面上却还嘴硬,“哼,这小子也知道捎信过来了。” 战云轩着急地问,“父亲你可看出这信有何特别之处?” “有何特别之处?” 对于战康平来说,这信本身便是特别之处。 战云轩连忙指着信中“兄长”两个字,“他叫我兄长,还让我也多添寒衣,保重身体。” 看到战云轩喜滋滋的模样,战康平一脸嫌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战老夫人走过来,“光说儿子没出息,你倒是把信拿来给我看看啊!” 战康平连忙躲开,“不行不行,我还没看完呢!” 战云烈之前给他们送的信不是军机就是军机,这还是第一次给他送问安信,他才看了三遍,怎么也要看上十遍才行! 战云轩在一旁嘿嘿地笑着,他该回些什么内容好呢? ----------------------- 作者有话说:战云轩:小烈叫我兄长诶!还让我也多添寒衣,保重身体。 战康平:哼,不过是顺带捎上你,这信可是特意寄给我的! 战云烈:不知道母亲过得如何,有没有收到信。 第54章 替身 过了除夕便是新的一年,可昭月却没能休息,每日奔波于长春宫和重华宫,又要学文又要习武真是累死了。 赖汀兰特意带了些糕点过来,瞧见昭月独自在书房中奋笔疾书便走了进去,“昭月,读书也不能太辛苦了,姐姐带了些点心,别饿坏肚子。” 昭月顿时眼冒金光,“还是兰姐姐最好了,本公主现在急需小糕点!” 赖汀兰笑了笑,顺手拿起她临摹的课本,不是什么名著典藏,上面的字体她一眼便认出出自何人之手,她的眸中不禁闪过一抹留恋,指腹也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文字,仿佛在感受背后之人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心情。 昭月狼吞虎咽的时候只觉得屋里十分安静,一抬头便看到赖汀兰捧着林谈之留下的书本恋恋不舍的模样。 “兰姐姐很喜欢这本书吗?” 赖汀兰回过神,“此书是林学士在翰林院所作,观百家之长,见解独到,是本有助于梳理史实的好书。” 昭月撇了撇嘴,“要本公主说,他就是自大狂妄,谁一上来就让学生学自己作的书啊?还要抄习咏诵,真是不害臊!” 赖汀兰将书本卷起来敲了下她的头,“小公主,可不许这么说自己的师父。林学士饱读诗书,他敢让殿下学这本就定有他的用意。” “兰姐姐你怎么总是为林谈之说话啊?!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这人表面上恭敬有礼斯斯文文的,实际上……” 昭月露出自己的小拇指,“都比不上本公主的一根小指头。” “昭月,不得这么说太傅。”慧太妃严厉的声音先一步从门外传来,她随即进门朝赖汀兰点了下头才道,“林太傅是你的师父,为人谦逊学识渊博,哪似你这般娇蛮任性?林太傅只比你长了几岁,你当虚心请教,多多沟通才是,怎能总是出言不逊?” 赖汀兰听到“林太傅只比你长了几岁”这句话目光便沉了下去,她没有忘记慧太妃选林谈之入宫为太傅的本意。 “兰妃,陪本宫走走。” “是。” 赖汀兰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本,跟在了慧太妃的身后。 “这宫内的日子无聊,多亏你时常来看望本宫,本宫与你父亲也并不熟识,与皇帝也少有往来,难得你能有这份孝心。” 赖汀兰亲自扶着慧太妃,对答如流,“臣妾的爷爷初入京城领赏时,因只是军中小小百夫长,根本无人在意,对宫中的礼数也丝毫不知。唯有伯爵府侯爷不嫌弃爷爷举止粗俗,命人送来桂花糕充饥,又亲授殿前礼仪,才有今日的将军府,爷爷卸甲后也总是念着当年侯爷的恩情。” 慧太妃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满意,“你倒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还会为那么久以前的事知恩图报。” “你入宫多年,本宫也看得出来你十分喜爱昭月,怎么没想过多到皇上面前走动,孕育龙子?这宫中生活无趣,不是谁都能像永和宫那位不知廉耻,寻欢作乐,你也当为自己多加考虑才是,有了皇嗣,那宇文静娴再想欺负你时也会注意分寸,否则你今后的日子还会越来越难捱。” 赖汀兰垂眸,这宫内唯有慧太妃与她知心知意。 “皇上的心思并不在臣妾这,臣妾也不愿在皇上面前晃悠惹人嫌。” “胡说!上次用膳本宫分明看着皇上对你十分在意,还亲自扶你入座,你不愿为皇上孕育子嗣,总不会是心里还有旁人吧?” 赖汀兰心中一惊,当即看向慧太妃,慧太妃神色如常,语气中却带着三分严厉,她与慧太妃相处甚久,自知对方心思深沉、机敏过人,过去对方虽也劝过自己,可从未直言质问,今日怎会…… “臣妾心中哪里还会有旁人,臣妾初入宫时皇上尚且年幼,确难生出男女情愫,臣妾入宫后常伴太妃左右,太妃应该清楚臣妾心中唯有太妃一人。” 慧太妃这才语气稍缓,“孩子,这女人入了宫便当认清现实,唯有子嗣和恩宠才是你能肖想的东西。宫外往事,该早早放下。好了,今日便到这吧!本宫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赖汀兰站在原地只觉一阵委屈,她入宫后一直安分守己、委曲求全,有哪里做得不好?且她一直对慧太妃十分恭敬,日日请安,怎么还落得一个惹人嫌的下场? 扶着她的侍女也为她抱不平,“这慧太妃好生过分,不过就是一个不得宠的先皇妃嫔,又不是皇上的生母,娘娘如此高看她,她还这般欺负娘娘。” 赖汀兰闭上眼,只觉一阵眩晕,她低声呢喃,“慧太妃如此心思缜密之人,既有意招谈之为驸马,怎会不派人打探他的底细?定是知道了我与谈之的事便觉得我日日去请安是别有用心了。” 她确实是想见林谈之一面,只是偷偷看一眼也好,可真的已无非分之想,打自己入宫的那天起,他们之间便再无可能了。 “林太傅。” 一道声音忽然将赖汀兰拉回现实,她刚睁开眼来不及与林谈之对视,眼泪便已瞬间低落,她慌忙撇过头,“林太傅今日怎会进宫?公主殿下说近日都无需上课。” “我闲来无事,想进宫看看公主殿下的课业做得如何。” 林谈之说着,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赖汀兰,心中五味杂陈。 眼见四下无人,他才靠近些低声询问,“你怎么又哭了?是宇文静娴又欺负你了?” 赖汀兰不语,她身边的侍女是自幼就一直跟着她的,也清楚两人的事当即愤愤不平地道,“是慧太妃,她看中太傅为驸马,又打探到了娘娘与太傅的事,便给娘娘下马威,亏得娘娘平日对她那般关心。” “别说了,”赖汀兰撇开头,“慧太妃是长辈,昭月是他的亲生女儿,我又能算的上什么?” 林谈之眉头一拧,“你勿要妄自菲薄,即便慧太妃看中我,我也绝不做驸马。你若觉与她相处难过,便不要再去长春宫了。” 侍女又道,“若非为了见一见太傅,娘娘怎会日日跑去长春宫?” 林谈之的眸子沉了沉,他的才智告诉他赖汀兰这般行事太过冒险,可感性上又难以开口斥责。他知道赖汀兰这一生过得如何艰难,便更不忍责怪她。 赖汀兰见他沉默忽而问道,“谈之,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只后悔当年没有能力保护你。” 赖汀兰逝去眼角的泪水,“谈之,我……可不可以摸摸你的脸?” “于理不合”这四个字林谈之想了又想,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浅浅地点了下头。赖汀兰便上前一步缓缓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便似过去在宫外时那样,赖汀兰很喜欢如此,只是林谈之并不喜欢这样,他只觉脸上一阵酥麻,心底是说不出的苦涩。 赖汀兰的手在他的脸上一寸寸描绘着,十分认真,林谈之终于忍不住抓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兰儿。” “等除掉宇文靖宸,我会向皇上提出放你出宫,你不要自怨自怜,当好好保重身体。” 赖汀兰这才恋恋不舍地抽回手,“好。” 林谈之最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大步离开,可其实他早已心乱如麻,本想去长春宫的步子调了个方向便去了重华宫。 第69章 战云烈正在操练御林军,赵承璟竟然也在,林谈之看到赵承璟转身便想走,哪知赵承璟一眼就看到了他。 “林太傅!” 听到赵承璟的声音,他只得转过身过去请安,赵承璟邀他进屋,“太傅忽然到访,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林谈之更是哑口无言,说来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赵承璟。 战云烈心细如发,见他这模样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他给林谈之倒了杯茶递过去,“我猜宫外没出什么事,但林太傅的心里出了事。” 林谈之立刻瞪了他一眼,战云烈笑道,“若是想找我喝两杯也不是不行,但今天不想与你喝。” “为什么?”林谈之很是不服气。 战云烈挑眉,“没看见我这有贵客?” 林谈之:“……” 怎么十几年的兄弟还比不过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小皇帝了? 赵承璟看看这两人摆手道,“罢罢,你们不要在这里唱戏,朕走就是了。” 哪有让皇上给臣子让道的道理? 林谈之就是再不想看见赵承璟,也只得说,“皇上请坐,臣只是随便看看,找云侍君也没有别的事。” 战云烈:“他肯定有事。” 赵承璟无语地道,“该不会只是你想撵朕走吧?” “臣哪敢?臣现在是侍君,私自接见外臣岂不于理不合?” 战云烈这小子真是比战云轩聪明太多,竟一眼就看出自己所为何事,还出言挖苦他。这若是战云轩那个榆木脑袋,领兵布阵聪明绝顶,人情世故却笨的要命。 林谈之干脆坐下不走了,“拿酒来,今天我要陪皇上喝酒。” 战云烈从善如流给了他这个发泄的机会,命下人备了些酒菜,林谈之说是要陪皇上喝酒,但敬了一杯后就一直自己闷头喝。 赵承璟见状也猜到了几分,实在是弹幕都在疯狂提到兰妃。 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眼神求助战云烈,后者却无知无觉,压根不想说的样子。赵承璟只好自己出马,“林爱卿何事如此困扰?其实举凡世间烦恼皆是当下之感,时间久了便成了过眼云烟,无需多虑。” “仁义智孝,情爱责任,人这一生究竟要背负多少?我自认聪慧过人,可就怎么也想不通……” 战云烈偷偷地拍了拍赵承璟的手背,做了个口型,“开始了。” 赵承璟禁不住凑过去低声责问,“你与林谈之乃结拜之交,怎么不好言相劝,还看热闹?” 战云烈自顾自地饮酒,“若是合适之人,我自会奋力相助,可若是错的,又如何劝?是他自己拎不清,甘愿做别人的替身。” 赵承璟眨了眨眼睛,信息量有点大,连弹幕都分析不过来。 「什么叫甘愿做替身?小将军知道什么?」 「原著党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林谈之与兰姐姐另有隐情?」 「这剧改编得越来越厉害了,我有种感觉,是随着小皇帝重生,很多过去有疑点的事都浮出水面了。」 「哈哈哈小将军现身说法,不能做替身!」 赵承璟仔细想了想,兰妃过了年刚好27岁,比自己大8岁,她入宫那年自己刚满15岁,而林谈之不过比自己长两岁,若是赖汀兰入宫前便于林谈之相好,那么那时的林谈之才刚刚十七,便喜欢上了二十三岁赖汀兰吗? 他忽然想起林谈之还有一个过世的兄长,刚好比他大十岁,算下来竟正好与赖汀兰年龄相仿。 战云烈看着喝得烂醉如泥的林谈之,举杯饮下,“做人替身,永无出头之日。” 第55章 恩宠 春节后赵承璟的弹幕系统也又一次升级了,这一次他的寿命上限达到了90点,并解锁了威望商店。 赵承璟进去看过,威望商店的东西都很奇特,比如有千里传书功能,可以立刻将信的内容传给收信人,还有万用解毒剂,可以解除所有中毒状况,但这些商品都需要用威望值来兑换,威望值不足时则额外扣除当前寿命,按照每1点寿命等于10点威望的比例兑换。 这些商品的价格都贵得离谱,比如一次千里传书功能就要1000点威望,不仅能扣光赵承璟的当前威望,甚至还会扣掉他一半的寿命,所以即便解锁了功能暂时也根本用不上。 好在赵承璟发现,除了大臣会根据重要性不同而增加不同的威望值外,普通人的威望是可以反复收取的。 比如他铲除夏荣德收获一批奴才的威望,而当他再次做出有利于奴才的决定时,还会再次获得这些人的威望,直到他们完完全全效忠赵承璟,便不会再给他提供威望了。 这倒是可以让威望更容易收集一些,可比起下一等级所需的威望值和商店中那些天价商品仍旧是杯水车薪。 【威望等级lv4(当前等级):解锁威望商店系统。您现在可以使用威望值在商店中兑换强国道具。】 【威望等级lv5(下一等级):解锁三生三世系统。寿命上限:120点,威望代币+5000(注:威望代币仅能在威望商城中兑换道具使用)升级所需威望值:5000,当前威望值500。】 【恭喜您升级,已为您自动回满寿命。】 足足5000点,之前升级的500点都不知是费了多大力气才凑够的,如今再升级居然需要5000点,他可能得把紫禁城里所有人都拉拢一遍才能够。 看来他已经不能仅仅把提升威望这件事放在宫内了。 至于系统提示的下一等级解锁的三生三世系统,赵承璟并未过多关注,他的功能模块中的确新增了一个灰色的模块,只是并没有任何注解,也不清楚具体是何功能。 若是想在宫外提升威望,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兴建学堂,但很快便觉得并不可行。 先不说京城中并不缺学堂,平民百姓哪有额外的金钱送孩子去学堂呢?若是免去费用一应开销便需他来支付,赵承璟的权力最多只能在内务府拿些银子,之前为了抚恤夏荣德一事的受害者也已经用了不少,学堂规模一旦扩大根本不可能维持其长久运转,可若是从国库支出,宇文靖宸断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这点着实有些难办,赵承璟便把战云烈和林谈之叫到一起共同商议此事。 “皇上想提高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林谈之并不是很赞同,“依臣之见皇上不若先想办法拉拢大臣,如今老臣派在朝中难有实权,行事颇为被动。只要皇上能重掌大权,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自可徐徐图之。” 战云烈则道,“我倒是觉得朝中实权和百姓威望都很重要,只要有足够的威望便是宇文靖宸也不敢逆民意而行,便好似领兵作战,若是都无法在军中树立威信,便是有再大的权力也难以让手下人听命行事。” 赵承璟十分感激地看了战云烈一眼,他是真不知该如何与林谈之解释。 “朕觉得云轩言之有理,国舅派的大臣跟随舅舅多年,若不让他们看到切实的好处是很难归顺于朕的。但百姓心思单纯,更易站在朕这边。” 林谈之白了战云烈一眼,入宫这么久他算是发现了,战云烈已经完完全全被赵承璟收买了,只要是赵承璟想做的,哪怕是想摘天上的星星,他怕是都能说出句“可行”。 之前战云轩的来信中还担心他弟弟会因为幼年被抛弃的事而记恨小皇帝,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完全多此一举。 林谈之只得道,“便是皇上真想这么做,宇文靖宸也不会答应的。一直以来他都在不断瓦解皇上在群臣百姓心目中的形象,无论您是想兴建学堂还是其他什么,宇文靖宸都绝不会同意。” “爱卿所言甚是,所以这点朕也考虑过了,倒是无需百姓在此时便知是朕做的,只待将来某日有需要之时再揭穿便好。” 这也是赵承璟想到的折中方法,若是无需暴露自己的身份便能收集到威望自然好,若是不能也可以在将来某日急需威望来兑换物品时派上用场,等到将来自己与宇文靖宸正面相对时怕是便没有那么多时间做这件事了。 “如此也算妥当。” “对于提升威望的方法,你们可有想法?” 林谈之道,“自古帝王赢的民心之术无外乎兴办学堂、降低赋税、增设科举,但皇上您既无钱也无权,这些都不可行。” 赵承璟:“……” 所以说这些不可行的方案只是为了挖苦自己吗?他怎么觉得自己选的这两位“幕僚”从某些方面非常相似呢? 他只得将目光投向战云烈。 战云烈接收到赵承璟的目光便觉得心中一阵暖意,在他看来赵承璟根本无需去提升威望,那些没站在赵承璟身边的人只是还不了解他罢了,所谓日久见人心,百姓们自然也便知道当今天子的好了。 但赵承璟现在需要他。 “皇上觉得站在宇文靖宸那边的大臣所求为何?” 赵承璟不假思索,“自然是权、钱二字。” 总不可能是为了报效朝廷吧? 第70章 “百姓亦是如此,有了钱就可以买到所需之物,而对于百姓来说,所谓的权便是颜面。在大兴,何种人活得没有颜面?” 赵承璟与林谈之四目相对,“贱民。” 战云烈补充道,“还有女人。皇上有意帮助百姓,若放着平民不管先想着解救贱民,恐怕会适得其反。目前除了京中贵女,平民中的女人地位还是十分卑微的,若是贫困之家的独女连为父母送葬都需靠卖身,为了生活早已抛弃了颜面。若皇上能帮助这些女人,定能让她们的心向着皇上,而宇文靖宸对女子一向不屑,想来也不会在意皇上的动作。” 「小将军说得好对啊!」 「小将军在那个朝代就能关注到女性平等问题,我要粉小将军一辈子!」 「没错!璟璟应该早日提升女性社会地位!看人家南诏的四位辅佐大臣里都有女官了!」 看弹幕这么一说,赵承璟也意识到大兴女人的地位确实不算高,南诏早就有了女官制度,而大兴的女人若想赚些钱补贴家用,除了务农,便只能做些刺绣工艺品让男人出去售卖,再差一些的便要卖身了。 可从南诏的女官制度来看,女子并非天生就输于男子,有宇文靖宸在,女官制度并不好推行,可女子连农活都能做得,又为何不能经商?不能做店小二?不能做教书先生呢? 赵承璟觉得战云烈说得甚有道理,但如何才能真正帮到这些人却少了些眉目。 战云烈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百闻不如一见,不如我陪你出宫看看?” 赵承璟虽对这个法子动了心,但之前战云轩能带他出宫是正赶上使臣集会结束,如今宫中并无庆典,除了早朝并无往来之人,御林军巡逻严密,便是战云轩武功再高也很难在这种时候带自己出宫,更何况他也不太想让战云轩频频为自己冒险。 赵承璟摇头,“还是不要了,眼下出宫怕是会惹来麻烦,况且也很容易被百姓发现了。” “只当做是寻常主仆出行,更改称谓,也不易被认出。” 赵承璟顿了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京城百姓对他的容貌并不陌生,只是更改称谓怎么可能藏得住?战云轩不应该也知道吗? 林谈之的眸子转了转,“圣上自登记以来每年初春出行祭拜,当街过市,百姓对其早已熟识,若想不被认出怕是还需做些其他准备。” 战云烈闭上了嘴,他在京城生活的时间不长,只知道皇上每年春季都要去护国寺祭拜,却不知他坐的车撵是轺车。轺车四面无遮挡,他每年出行百姓自然早已识得他了。 未免战云烈被怀疑,林谈之继续说道,“其实若想出宫也无需那么麻烦,马上便是上元节,皇上大可直接同宇文靖宸讲想出宫看看,街上行人众多,皇上只需黑纱蒙面想来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舅舅能同意?” “自然,有云侍君在皇上也大可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赵承璟点点头,他倒是十分相信战云烈,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简单。 “我也要去!”昭月忽然从门外探出头来,“九哥!你想出去玩却不带昭月。” “昭月,九哥是担心你的安危。” “九哥不用担心,昭月已经学了一段时间武了,还能保护九哥呢!” 昭月说着就拉开弓步像模像样地打了两圈,还不停地眼神暗示战云烈,后者视若无睹。 “先等一下,九哥你捂住耳朵。” 赵承璟不明所以,但昭月已经走过来抓起他的双手煞有介事地扣在耳朵上,随即就见她在战云烈身旁耳语几句。 “你不帮我说情,我就天天缠着九哥说我想要个小侄子。” 战云烈:“……” 说完她便放下赵承璟的手,趾高气扬地看向战云烈,“九哥你听他说。” “长公主的武功虽然学的不怎样,但有微臣在还是不会出问题的。” 赵承璟这才应下。 战云烈送林谈之出宫,路上问道,“你敢让皇上出宫,不怕宇文靖宸派人刺杀吗?” 林谈之扬唇,“你猜到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本将军是相信你。” 林谈之抖了抖肩膀,“你这么说真是太肉麻了,放心吧,只要林家还攥着先皇的圣旨,宇文靖宸便不敢对皇上怎么样。” 战云烈对这道先皇圣旨早有耳闻,只是一直不知详情。 “先皇圣旨写的到底是什么?” 林谈之叹了口气,“总之算是给小皇帝留下的一道保命符吧!但即便如此你也要多加小心,如果是宇文靖宸以外的人想刺杀皇上就交给你了。” 战云烈正色道,“我不可能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赵承璟。” 林谈之无奈地摇了摇头,“真看不懂你和皇上。” 如此直呼其名皇上也从不恼怒,这算不算是一份格外恩宠呢? 第56章 尚清居 赵承璟向宇文靖宸提出想在上元节出宫走走,宇文靖宸思虑片刻后竟真的同意了,不过提出要派两名侍卫寸步不离地保护他。 他也料到不可能彻底摆脱宇文靖宸,也便没有推辞,左右他只是想看一看,并无什么秘密。 上元节的灯会算是京城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日子之一,大街小巷都隐没在阑珊的灯火中,印着各式图案的花灯高低错落,照亮了吆喝的商贩和来往的行人。 即便是京城,入夜后也少有这么多人走动,但上元节不同,百姓们仿佛都不愿在家中闲着一般争先恐后地来到街上,有郎情妾意的眷侣,也有嬉戏打闹的孩童,热闹的气氛仿佛连天边的皓月都被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赵承璟和战云烈穿了花纹完全相同的黑色长衫,黑纱遮面以防被人认出,二人身形相似,连发髻都梳得一模一样,林谈之乍看过去竟有些分不清。 “你们怎打扮得一模一样?” 赵承璟笑了,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便如风吹柳絮荡起一池春水,让人一眼便分辨出他的身份。 “是云轩的主意,可以让刺客分辨不清。” 昭月立刻揶揄,“我看定是他没信心能保护九哥的安全,才出此下策。” 战云烈露在外面的眸子明亮锐利,眼角微微上扬,便好似一把出鞘的弯刀,“殿下不是在你九哥面前夸下海口能保护他的安全吗?臣自然不敢与公主殿下相争,所以臣打算放心游玩,护驾这件事就全交给殿下了。” “你!本公主难得出宫还想好好玩玩呢!” 昭月被他气得直跺脚,赵承璟则在一旁不住地笑,两人的身形好似也没那般相似了。 赵承璟拨弄着自己面纱一侧的银链,“谈之不用担心分辨不清,我的面纱上挂了银链,云轩的没有。” 林谈之很快便接收到了战云烈不悦的目光,他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不就是一个称呼吗?赵承璟是皇上,总不可能以后都不叫别人名字了吧? 他趁赵承璟看街道旁小摊的时候将战云烈拉到一旁,“你要是真那么想让皇上叫你的名字,我有一计。” “用不着,他叫过我的名字。” 街上人头攒动,战云烈的目光却总是能精准地落在赵承璟身上。 林谈之狐疑地问,“不会是在你梦里叫过吧?” “若是梦里,还能只是叫我的名字那么简单?” 林谈之:“……” 他听到了什么惊人之言? 他无语的功夫战云烈已经走到了赵承璟身边,侧身拿起摊位上的一柄小扇子,他离赵承璟很近,近的赵承璟转头看过来时便好像被他搂在怀里一样。 摊位前的人越聚越多,战云烈便十分自然地揽住赵承璟的肩膀,仿佛怕他被人群冲散一般,赵承璟对他的小心思竟也似无知无觉,还笑着拿起一块玉佩在他腰间比了比。 “哎!真是太好骗了!” 林谈之顿了一下,谁把他的心声给说出来了? 转头一看才发现一个小丫头不悦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直摇头,“我就说九哥只能由昭月来保护。” 看到昭月挤过去的身影,这次换林谈之摇头了,亲兄弟怎能相差如此之多?云轩若是有他弟弟一半的手段,也不至于打了这么多年光棍。 几人在路上走走停停,虽然身后跟了两个宇文靖宸派来的人,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街上也有不少贵家子弟带着仆人出门,所以他们这行人倒也不至太引人注目。 赵承璟看到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受到了很大的安慰。 逛了一会战云烈提议找地方坐一会,赵承璟担心昭月会累便同意了,“附近可有能歇脚的地方?” 林谈之道,“前方刚好就是京中最大的茶楼尚清居,不如过去坐坐?” 尚清居? 赵承璟顺着林谈之的目光望去,心瞬间凉了半截。 目光之处是一座三层高楼,屋檐高筑六角方正,房檐下挂满了灯笼,在这热闹的街巷中尽显巍峨,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的聚集之地。 第71章 至于这尚清居本身在京城也颇具名气,据说老板是江南人,每年都亲自南下选取供应的茶叶,不仅茶叶新鲜优质,泡茶所用的水也十分讲究,由低到高分为几个档次,最低也是当日清泉,最高自然就是山中晨露。 但赵承璟对尚清居印象深刻并非因此,事实上在他上辈子尚清居早早便倒闭了,取而代之的是京城最大的青楼落月坊,也是昭月上一世的归宿。 落月坊,便连名字都仿佛是专门为昭月而起,朝代更迭,昔日的昭月长公主竟沦为艺馆头牌,而宇文靖宸更是残忍地下诏令昭月永不得脱离贱籍。 昭月被永远锁在了最高层的阁楼,赵承璟上一世至死都未能有机会见到她,只是听外面传来的诗句——“昔日公主颜如玉,今朝风尘卖笑人,寒鸦雨过啼夜月,声声似诉旧时春”。 声声似诉旧时春。 赵承璟每每听闻都痛心断肠,上一世他身死狱中,也不知战云轩登上皇位后可有还昭月自由,这落月坊的小小阁楼之中又困住了多少如昭月一般的苦命女子。 “公子?” 林谈之又唤了一声,赵承璟才回过神,昭月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九哥我们就去这个尚清居吧!我也想尝尝京城最有名的茶馆的手艺。” 赵承璟见她迫不及待的目光,心中只觉五味杂陈,但很快便定了定神,“好,牵着九哥的手,九哥带你去。” 昭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九哥该不会是觉得茶楼人多,有些怕生吧? 哎,可怜的九哥,果然需要昭月来保护。 于是她紧紧地拉着赵承璟的手,一行人朝尚清居走去。 尚清居外挂了许多灯笼,上写有灯谜,门外聚集了好些才子,店小二在门口吆喝凡是能猜中灯谜的可免费入店品茶一杯,若是能猜中最上层的灯谜,今日便可免费饮茶。 赵承璟只觉得这尚清居的老板很会做生意,谁会进店只喝一杯呢?无外乎是让客人入店品茶了手段罢了。 林谈之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很快便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林学士吗?” “哎哎,该叫林太傅了。” “他不会也是来猜灯谜的吧?那岂不是风头都要被他抢光了?” “林学士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没看见他身旁还带了几个人吗?” “除了战将军,也不见林学士有什么朋友,今日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店小二见到他也是眼前一亮,“这不是林太傅吗?您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要猜灯谜吗?猜中一个可免费饮茶一杯,猜中一行本店赠茶一壶,若是能猜中最上层的灯谜,本店今日对您免费开放。” 林谈之只瞥了一眼架子上的灯笼,“还是免了吧,免得你今晚的灯谜不够用。” 人群中交头接耳的声音更明显了,但任谁都不会觉得他在说大话,更多的人反而松了口气,林谈之若是参与哪还有他们出风头的机会啊? 店小二嘿嘿地笑着,“感谢爷体恤,几位贵客楼上请。” 茶楼中也是人满为患,店小二将他们引到三楼,“几位爷真是不好意思,今个中元节小店客人多,雅间已经满了,您看堂食可以吗?小的给您找个安静的桌位。” 若是林谈之自己自然无所谓,但带着赵承璟便觉得分外不妥。 他朝小二勾了勾手,“雅间有没有快下桌的?帮我催一催,我付双倍的银子。” 小二满脸为难,“林学士,这别人可是付三倍的银子才坐进雅间的呢。” 林谈之:“……” “我看看是谁付了三倍的银子?若是富商也便罢,若是朝中官员本官非要参他一个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本大人堂堂太傅都付不起三倍的银子,今个倒要看看到底是官拜几品、俸禄几何能在尚清居付上三倍的银子!” 他这一喊楼上的雅间都听得清清楚楚,店小二记得甚至想去捂他的嘴,“林学士!林太傅!您快别喊了!小的这就给您去问问。” 赵承璟没想到林谈之如此行事,突然十分庆幸自己带了面纱,昭月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问,“九哥,还有面纱没有?我也想要一个。” 店小二匆忙走了,林谈之一回头只见身后的几人纷纷戴上了面纱,连那两个宇文靖宸派来的侍卫都跟着蒙上了黑巾,活像两个明目张胆的刺客。 长公主殿下他不好说,宇文靖宸派来的侍卫他还说不得了? “你们两个干什么?要去打家劫舍?” 那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解开面巾。 店小二很快便回来了,“林学士,小的给您问了,有一位雅间的贵客说若是林学士能出一灯谜悬于楼外,一盏茶的时间内无人猜出,便愿意将雅间让给大人。” “屋内何人?” “贵客只说是仰慕林学士才华之人。” 昭月催促道,“你快些出灯谜吧!平日里总夸自己写的书是传世之作,出个灯谜总难不倒你吧?” “好吧,”林谈之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忠将心无安处,奸佞高檐藏金。打一字。” 写着谜语的灯笼很快就挂在了门外的架子上,店家还特意说这是林学士出的谜语,一盏茶之内若有人能猜出便可免费饮茶,楼外聚集的才子们窃窃私语相互摇头,竟无一人猜到谜底。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林谈之问道,“可以请那位贵客让出雅间了吗?林某必有重谢。” “那位贵客还说,想请大人您亲自前去一叙。” 昭月立刻摆手,“快去快回哦。” 众人一动不动,摆明了谁都不想陪他去。 林谈之便独自跟着小二走过回廊,到了转角最里面的那间。 小二轻轻叩了叩门,“小姐,林大人到了。” 小姐? 林谈之微微蹙眉,若知是女子他绝不会来,倒非他自作多情,只是不愿与京中贵女有任何瓜葛。只是他已经到了门口,总不好就这么不辞而别,何况对方让出房间,他也该当面道谢。 “林大人请进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隔扇门那侧传来,那声音十分悦耳动听,便如浅浅拨弄的琴弦,绕梁不绝。 木门被婢女推开,一阵香气扑鼻而来,身着水蓝色的锦衣的女子坐于矮桌前,即便是披着厚重的大氅,那曼妙的身姿也清晰可见。 女子闻声转过头,最先瞥过来的是那双圆润的杏眸,林谈之从不知一个人的眼睛也能如此水润多情,便仿似沸腾的茶水氤氲着雾气,却又格外清甜。 她肤色很白,衬得那唇瓣便如雪中的红梅般娇艳欲滴,她抬起双手并于额前朝自己行礼,林谈之的视线之中便满是那如嫩芽一般修长的手指,连粉嫩的指甲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谈之绝非好色之人,但也惊叹于女子的美貌,比之艳压四座的宇文静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宇文静娴的美过于娇艳,让人一眼看去便心生警惕,眼前这女子的美却更显柔和。 “小女子见过林大人。” 林谈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见过小姐,今日承蒙小姐忍痛割爱,林某感激不尽,特来当面致谢。” 那女子笑了笑,“天子出行,民女自当相让。林学士无需言谢,小女也只是久闻大人之才,趁此机会拜会而已。” 林谈之脸色一变,好在店小二已经离开,他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不过是寻常女子,大人勿要紧张,只是从大人的谜语中猜到了大人想要招待的贵客的身份。” 林谈之面部改色,“哦?” 女子哂然一笑,“忠将心无安处,便只剩‘中’,金即是‘贝’,高檐藏金便是贝上加一屋檐,合起来便是贵人的‘贵’,林大人身为太傅,又极少与朝中臣子往来,以您的地位能称得上是贵人的怕是只有当今圣上了,随行而来的小妹妹便当是昭月长公主殿下。” 林谈之惊讶于女子远胜于美貌的机敏心思,她猜到赵承璟的身份难免让人心生警惕,可此女子眉眼间那份淡然平和又让人觉得她与权力斗争相去甚远。 林谈之恭敬逸拜,“小姐既知如此,请勿与外人言说,否则这个上元节怕是大家都不能玩得尽兴了。” “那是自然,此雅间便让与林大人了。” 女子说着站起身,林谈之这才发现对方身材高挑远超一般女子,甚至只比自己矮上一点,错身而过时她身上传来淡淡的幽兰香,这是赖汀兰最喜用的香包。 林谈之瞬间清醒了几分。 “林大人,”她轻唤一声抬眸看过来,纤长的睫毛便如轻柔的羽扇撩拨人的心尖,“有缘再会。” 林谈之慢半拍才点了下头,他的目光随着女子消失在楼梯拐角。此女子虽貌美无双,但恐非寻常之人。 女子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楼,眼中已换上玩味的笑意,“不愧是令父亲觉得棘手之人,怕是已对我起了戒心。” 第72章 婢女不认同地道,“怎么会?我倒是觉得他痴痴地看着小姐的模样已经被小姐迷住了呢!” “小桃,你这般单纯太易被骗,越是胸怀大志的男子便越不可能轻易动心。看他那神情,真不该用这幽兰香。” 宇文景澄说着拿出手帕在脖颈处擦拭,但若如此简单便得手,也就少了些趣味不是吗? 第57章 再现连环计 林谈之很快便带大家去了雅间,战云烈问起让位的客人是什么人,林谈之简单说了几句,赵承璟总觉得他好像有心事。 这个雅间的位置很好,向下可以看到尚清居外挂灯谜的灯笼和猜谜的才子佳人们,向右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主街,一眼望去便能将上元节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向左依稀能看见隐藏在夜幕中的金色屋顶和暗红的城墙,那便是皇宫。 赵承璟遥遥望着皇宫的方向,便仿似有一道倩丽的身影与自己重叠,顿时觉得心中一阵凄凉苦楚,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璟璟是想到上一世的昭月了吧?」 「抱抱璟璟,这一世一定能保护好妹妹!」 一阵风从窗边吹过,面纱上的银链随之扬起,打在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承璟回过神来,战云烈低声提醒,“大家都等你落座呢。” 赵承璟这才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小二很快便上了一壶茶,据说是店内最上等的龙园胜雪,也是林谈之每次来都会点的茶。 赵承璟端起茶杯嗅了嗅,香气清新沁鼻,不觉称赞了一句,“确是好茶。” 小二顿时得意地说,“本店的茶包客官您满意,这龙园胜雪可是战将军的最爱,之前每次来本店都会点的。而且本店的茶都是老板亲自从南方采购,要小的说便是御贡的茶都没有本店的茶好嘞。” 林谈之敲了敲桌子,“你一个店小二说这么多不怕惹祸上身?” “小的说的可是都是实话,毕竟这好东西哪进得了皇宫啊,要说是那位大人的府上,那小店确实不敢比。” 店小二意有所指,赵承璟哑然失笑,都不知是自己与民为善才能让百姓如此轻易开他的玩笑,还是便连这京城的百姓都没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尚清居中除了茶水也有许多南方特色的菜肴、糕点,在小二的推荐下又点了一些,最后整张桌子都摆的满满当当,昭月吃得很香,誓要把林谈之的俸禄都吃光。 赵承璟三辈子加起来也极少吃到宫外的食物,战云烈见他像个好奇宝宝把每道都夹一点放到嘴里,有的菜吃完他会点点头,有的菜吃完则亮起眼睛又夹了一口,战云烈将那些他动过两次筷的菜色都一一记下。 随后凑到他耳旁轻声道,“原来你喜欢吃甜食。” 赵承璟的筷子一顿,四辈子加起来70多岁的人是不是有些太丢人了! “这里的甜食不比宫里,口感更软糯,也不会过甜,宫里的甜食吃完总是很口渴。” 桌上的几人都没有作声,他们心知肚明宫廷中的菜色只是好看,其实并不好吃。下人们为了偷懒有时也会提前备好,等皇上传膳时其实已经是剩菜剩饭了,夏日菜肴易坏,厨子们还会往菜里加醋,以防皇上某日吃出食物腐坏而怪罪,左右小皇帝一辈子都生活在宫中,根本不会知道这些食物本来该有的味道。 所以,赵承璟今日吃到更觉惊为天人,“这里的菜品口味果然极佳,难怪生意如此兴隆。” “九哥,这还只是茶馆,我听母妃说京城里的醉仙楼的菜色才是最好吃的呢!” 赵承璟不太敢相信,“竟有比这还好吃的饭馆?” 只可惜他今日已经吃不动了。 战云烈看到赵承璟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不禁笑道,“你若想吃,我们可以打包带些回去。” 赵承璟当即亮起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赵承璟顿时觉得不虚此行,这时候又有人叩门,“林大人,我们老板听闻林大人到访特来相见。” 林谈之用目光询问赵承璟,“这老板初入京城时与我兄长相识,后来偶尔听闻我到访也会来叙旧,是个精明能干之人。” 赵承璟点了下头,他也想知道尚清居的老板是何许人也。 门打开,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他身材瘦小,但面容圆融,五官略显秀气,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十分热情。 他见到林谈之便笑着用扇子点了点,“谈之,你来店里怎不提前与我说一声,肯定会给你备好雅间,那还至于让旁人相让?” “本也是突发奇想,便没有预订。这位是我在外地的朋友九公子,这是他的朋友云公子,妹妹小月。” 男子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打量着,“在下尚清居的老板范竺,失敬失敬。” 他眉梢处有一颗凸起的痣,看着颇为面熟,赵承璟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忽而想到上一世他曾在狱中见过此人!只是当时对方被折磨得已非人形,他匆匆扫了一眼便不忍再看,只记住了他眉梢的痣。 尚清居后来改为落月坊,难道也与此人落狱有关? 「这范老板也是够倒霉的了,只因宇文靖宸看中他这块地界就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他关起来,后来尚清居就变成京城最大的情报组织落月坊了。」 这条弹幕让赵承璟顿时一凛,此处惯有达官贵人,不仅能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还能遥望皇宫,的确是块四通八达的好地方。若是能占据这里,掌握京城的动向岂不信手捏来? 难怪上一世他已将宇文靖宸驱逐出境,可对方却还是对京城的动向了若指掌,甚至是他征兵买卖的银钱怕是都与这落月坊脱不了干系! 若是落月坊是宇文靖宸的产业,那上一世的昭月岂不是始终活在宇文靖宸的掌管中? 无论是为了昭月还是为了大兴,他都绝不能让尚清居落入宇文靖宸手中! 只是他不知宇文靖宸是何时对尚清居下手,上一世他并未关注宫外的动静,直到听说有官员混迹青楼时,落月坊已经在京城名声大噪了。 他试探着问道,“此地四通八达,风水极佳,范老板生意如此红火,怕是也有不少人想要买下此处吧?” 范竺笑了,“这位兄台所言极是,自这尚清居开业以来常有往来商人询问是否愿卖出此处,范某都一一拒绝。近日还有一些人威逼恐吓,不胜烦扰。” 看来宇文靖宸已经有要对他下手的打算了。 昭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报官?” 范竺笑着摆摆手,“若是报官,官府必定会派人把守此处,怕是还会让我关店整顿。京中人人都知我生意做得红火,去了官府定会要我上下打点,扒掉两层皮不可。可不是人人都像林学士这般两袖清风,连我这茶楼的雅间都要坐不起了哈哈哈。” 正说着,一阵风忽然从窗外吹来,赵承璟眼前闪过一道光,身体被一股大力向后拽去,霎时间便见两个灯笼倒在桌上,火舌从窗边瞬间蔓延到桌台,整个雅间顷刻间便化为一片火海。 战云烈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将他捞到一旁,但火势迅猛已将他们与对面的林谈之等人分开,赵承璟下意识向前一步,“昭月!小心!” 范竺眼疾手快将昭月扯到身后,但赵承璟的面纱却被火舌点燃,战云烈一把撤掉着火的面纱扔到一旁,窗外传来嘈杂的喊声—— “走水了——” “尚清居的灯架倒了!快来救火啊!” 话音落下,挂着灯笼的灯架便朝楼体倒去,他们这雅间正对着灯架,四角的尖锐瞬间刺破窗口砸入屋内,那火势蔓延得实在太快了,只是起身的时间屋内便已被火苗吞噬,几乎连对面的人影都看不清,而离窗最远的门口竟烧得最旺,完全堵住了出口! 范竺呆呆地看着肆意燃烧的火苗,不敢置信地道,“怎么会?我建此楼时特意选用了耐火的楠木,还请工匠刷了防火涂料,怎么可能烧得这么快?” 便连昭月都看出了不对劲,扯着他往后退,“寻常木头怎么可能烧得这么快?肯定是有人在窗棂和屋内涂了蜡油!” 林谈之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让出房间的那个女人! 她先在屋内涂上蜡油,再以熏香掩盖气味,最后将房间让与他们再找准时机制造灯架倒塌的意外,将这次事故完全归结在范竺管理不善的意外上! 那个女人知道与自己同行之人是赵承璟,所以她难道是宇文靖宸的人? 林谈之自认已十分小心谨慎,可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林谈之!” 懊恼之时,他听见战云烈叫他,只见对方拔出剑给了他一个眼神,林谈之顿时会意,也跟着拔出剑二人同时朝身后的隔断砍去。 战云烈挥出一剑又将上面的木头掰断,好在这里房间的构造都是以木门相隔,到也没费几分功夫。 他将赵承璟推到身前,“你先走。” 赵承璟钻过木门转身朝战云烈伸出手,战云烈顿了一瞬,他这般身手从不需外人担心,但此时赵承璟隔着门朝他摇晃着小手,脸上满是焦急。 第73章 他本可直接跨过去,但他还是顺势抓住赵承璟的手跟着钻了出去。 两人从隔壁的房间离开,发现果然只有他们的房间火势最旺,尤其是门口竟已烧得无法通行。 战云烈的眸子沉了沉,“我去帮林谈之,你顺着另一侧先下楼。” 赵承璟紧了紧他的手,“你要小心。” “嗯。” 林谈之只是一介儒生,只因自幼同战云轩一起长大,所以也跟着战康平学过些武艺,但都是些花架子,舞起来十分好看,打起来最多两个山贼,多一个他都打不过。 战云烈知道他是什么水平,以轻功从另一侧绕过火舌想去帮他,结果只听咚的一声,隔断应声碎裂,林谈之举着剑非常好看地站在后面,前面的昭月则正好收回飞踢出去的腿。 她见到战云烈,便焦急地冲过来,“我哥呢?” “先下楼了。” 林谈之和范竺跟着出来,都有些呛了烟,昭月已经着急地往楼下跑了,战云烈却一眼看见回字廊的另一侧悬着一个人,那人的身体摇摇欲坠,只剩一只手紧紧地扒着回廊的地面,而沿着栏杆蔓延的火焰眼看便要烧到他的手。 战云烈定睛一看,正是赵承璟! 他顾不上言说当即飞奔过去,这一下众人也看到了悬在那的人,昭月连忙往回跑,赵承璟看到他们便大喊,“小心!这里的地面非常滑!” 顺着火光隐约能看到地面上有一层泛光的油膜,林谈之顿时心下明了,失火只是那人的计谋之一,她还在几人逃命的必由之路上打了蜡,只要一个不小心便会摔断栏杆坠楼身亡。 如此连环计简直太过熟悉,让他不禁联想到前不久曹侍郎被冤入狱的计谋。 第58章 天公所佑之人 战云烈反应很快,当即踩着栏杆跳过去,随即一手抓着栏杆侧身朝赵承璟递出手。 赵承璟已经悬了有一会了,此时只觉力竭,便是抬起一只手都十分艰难,他看到火舌越来越快,眼看着便要烧到战云烈的身上。 “你别管我了,我自己跳到楼下。” 赵承璟自己都觉得这话十分不靠谱,但他知道如果不能让战云烈放心,他是绝不可能离开的。 战云烈当然不可能相信如此拙劣的谎言,“你在说什么鬼话?你若有那般本领,还会被挂在这不能动弹吗?” 这人为何连这种时候都不忘嘲讽自己? 「别骂了别骂了,璟璟已经在努力了!」 「加油啊!不能让坏人的奸计得逞!」 「英雄救美欸!真好嗑!」 便好像不到落幕的时间大家都知道主角不会死一样,弹幕的气氛根本没有眼下的形势紧张,赵承璟真不明白为何自己命悬一线之时还要被迫看这些人嗑自己的cp,但这些弹幕也确实恍然让他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在威望值商店见到过一个叫求雨符的东西! 他连忙打开威望商店,果然找到了求雨符——初级求雨符,所需威望500点,使用后立即在20平方丈的范围内降雨,持续时间一盏茶。 20平方丈的范围虽小,但也刚好够罩住整个尚清居了,赵承璟立刻点击兑换使用,一股奇妙的感觉自身体流出,几乎是同时便听到了阵阵雷声。 “下雨了!” “竟然下雨了!我们有救了!” “未出正月竟会下雨!真是天佑我等!” 被困在屋内的人纷纷欢呼,火焰燃烧的灼热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潇潇的雨声。 火势很快便被雨水浇灭,气氛也总算没有那般紧迫,林谈之几人也赶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将赵承璟拉了上来。 范竺直到此时才看清赵承璟的长相,先觉惊为天人,而后惶恐万分,下意识惊呼出声,“皇上!” 他这一喊,楼内众人也纷纷看过来,赵承璟每年出行祈福所乘马车皆不挂帷幔,只撑一黄布伞,街上百姓夹道跪拜多见过他的长相,此时一看不是当今圣上还能是谁? 范竺反应极快,当即跪拜,“尚清居今日之劫难幸得皇上龙威亲至,上承天命,才引得雷公庇佑,二月降雨,解此危急,救草民于水火。草民叩谢皇上救命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喊,被困在尚清居内的人也跟着反应过来。 这火势来得如此迅猛,刚刚还难以控制,怎么转瞬间便天降甘霖将火势全部扑灭?这可是北方的二月份啊!街上的积雪都还未化开,若非真龙显现呼风唤雨,怎可能有如此奇观? 人人都说小皇帝被宇文靖宸掌控,无法承载天命,早已是虚有其表,更有说宇文靖宸府上紫微星闪动,是天降贵胄扭转大兴命脉之人,可今天降异象乃他们亲眼所见,谁是天公所佑,谁才是真龙天子一看便知! 众人纷纷跟着跪拜齐呼,“草民叩谢皇上救命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雨来得太及时了!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民心渐稳,我心甚慰!」 观众显然对他拥有威望商店并兑换道具一事毫不知情,赵承璟本意只想解眼前之急,没想到能引发如此连锁反应,反倒收获了民心,真乃意外之喜。 但他也意识到今日之事定是有人设计谋害,若成,自己身死宇文靖宸不仅除掉心头大患,还能将一切罪名推到范竺的头上,即便不成,范竺管理不善让圣上遇险,也足以将人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了。 “各位平身吧!朕此番出行只想趁上元节之际与民同乐,不曾想出此劫难,幸得范老板及时破门救驾才使朕逃离火海,也多亏范老板建造此楼时使用耐火材料,这才有时间等来雷公救急。大家同朕一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都早早回去歇息吧!” 范竺闻言万分感动,他认出赵承璟身份之时便觉自己大难临头,即便皇上龙体无恙自己怕也是难逃一则,但没想到赵承璟竟公然称赞自己救驾有功,如此一来便是官府也不好再找他的麻烦。 所以林谈之扶他起来时,他偏偏不肯,而是一拜再拜,“皇上乃万人之上的天子,竟会为草民一介商贾之人如此谋算,皇上对草民恩同再造,草民愿倾尽家财以报圣恩!” 赵承璟亲自扶他起身,“范兄何至于此?先是同桌饮茶,后是死里逃生,你我也称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范竺更是受宠若惊,“这怎使得……” 宇文靖宸派来随行保护之人早在失火时便不见踪影,刚好给他们创造了谈话的时机。 赵承璟莞尔一笑,随即道,“跟朕来。” 范竺刚要跟上去面前就突然插进来一个人,跟侍卫似的守在赵承璟身后,让他连对方的身影都看不全。好不容易进了房间,赵承璟刚刚落座,那人就在赵承璟身旁坐下了,看得他不明所以。 林谈之低声道,“那位是云侍君。” 云侍君?那不就是战将军吗?之前也见过几次,怎么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不是这样的? 赵承璟抬手指向对面的座位,他眸中情绪温和,笑容更是似汩汩溪水清澈舒爽,让人觉得十分亲和,和旁边那个散发冷气的门神形成鲜明对比。 范竺刚一坐下,赵承璟便问,“范兄可知今日纵火是何人所为?” 范竺摇头苦笑,“怕是那些惦记我店面之人。” “范兄所建此楼地处繁华,四面临街,且楼层高易于观察,往来宾客皆为朝臣贵胄,故而令有心之人垂涎。” 范竺立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圣上所言是说草民这小小的店面竟也成了官家争权逐利之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范兄身怀美玉却不参与权臣之争,朕能救得了你一次,却未必能救得了你每一次。” 范竺当即跪拜,“求陛下赐教,范竺愿为陛下献犬马之劳。” 赵承璟亲自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当行大善,民心所归,歹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草民家时代为商,取之于民自然也愿行善于民,可光是如此便能让歹人不敢伤我?” 林谈之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范兄,你只管与民为善,为民除恶这等事自然有圣上和我等在你这雅间喝不起茶之人去做。” “林大人这时还要调笑在下。” 赵承璟大笑出声,但那笑容很快便敛起,旋即正色道,“朕意欲夺回皇权,还天下百姓衣食富足太平盛世,范兄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言至于此,范竺已全然明白,便连今夜纵火之事与和人有关也猜了个七八,他只是未曾想,自己决定入京经营后第一件事便是上下打点,那宇文府更是不知送去了多少真金白银,竟还是险些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昭月也说道,“如今局势动荡,若无天下太平,又有何人能来光顾你的生意?你想采茶论道,安稳度日,也要看旁人答不答应!” 范竺心中一凛,又朝昭月一拜,“草民见识浅薄,未曾想公主殿下尚未及笄竟懂得如此家国之道,若真要择一明主为天下百姓效力,草民心中唯陛下一人尔。” 第74章 赵承璟很满意他说为“百姓效力”的话,范竺虽为商人,但深明大义,无追名逐利之心,若能早日归顺自己,也免得落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朕久居宫中,来往不便,林太傅身兼数职,京中之事难以悉数掌握,你对京中人士已颇为熟识,还望帮朕留意宫外动静,如有无法决断之事可与林太傅联络。” “此外,朕有意让京中百姓生活富足一些,此番重担虽不能压你一人身上,但卿选人任用时可多帮助穷苦百姓。” “草民愿在京中建养济院,收容无处可去的老弱妇孺。” “如此甚好。” 赵承璟想了想,手摸上腰间的玉佩,只是还不等取下就被一旁的战云烈压住了手。 “战家在林府还存了银票吧?”战云烈看向林谈之。 林谈之无奈,“那是战伯父养老的钱。” 战云烈毫不在意,“给他。” “养济院虽以你的名义设立,但需让他们感念圣上恩德。” 赵承璟看向战云烈,只觉心中十分温暖。 昭月见状也立刻把自己头上的发钗、手上的镯子都摘下来放到桌上,“这些你也拿去,将来九哥打赢宇文靖宸后,要在养济院挂上九哥的画像。” “草民谨遵长公主殿下谕令。” 然后,四人便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林谈之。 林谈之面不改色地甩了甩袖子,“圣上明鉴,臣自入朝为官后一贫如洗、两袖清风,臣愿请相识的民间先生定期为养济院的孩童授课,臣也会将家中书物送去以供学习,愿他们早日成人。” 昭月嘁了一声,“林太傅可真抠门,连块玉佩都不舍得掏出来。” 林谈之立刻握紧腰间玉佩,煞有介事地道,“此乃家母遗物。” “胡说八道,这分明是你今晚在集市上买的。” “不值钱的小玩意,恐难堪大用。” “太傅不是教本公主勿以善小而不为吗?” 最后,林谈之贡献了自己的“亡母玉佩”、“同窗馈赠的发簪”,以及“打出生就戴在手上”的崭新的翡翠扳指。 -----------------------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居然被迫捐款,这官不当也罢! 第59章 刺杀 大兴小皇帝在上元节微服私访却在尚清居险些陷于火海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随之传诵的还有正月降雨扑灭大火的奇闻,据说目击者称,当时一阵邪风将尚清居外挂灯笼的架子吹倒燃起熊熊大火,火势之猛瞬间便将三层吞没,因为失火的位置太高,即便大家拎来水桶也毫无用处,楼梯被烧断,三层的宾客几乎无处逃生。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忽听天边传来几道闷雷之声,竟天降甘霖扑灭了尚清居的大火,不仅如此那雨邪门得很,只在尚清居正上方下着,一路之隔便已是滴水不沾,围观群众站了一圈,愣是没有一人被雨水淋湿,等火被破灭那雨便停了,仿似这雨出现就是为了帮尚清居度此劫难一般。 这般天降异象,本令京中百姓十分恐慌,甚至以为是有妖法作祟。 可很快他们便听说,小皇帝微服私访被困在尚清居的大火中,这才引得天降骤雨,此乃天佑真龙! 这么一解释,一切便都合理了。 什么妖法?此乃大兴国运连绵不绝、长盛不衰之兆! 再说小皇帝也是奇人也,天下谁不知他幼年登记,莫说皇权,便连国印都掌握在宇文靖宸手中,这么无用的小皇帝照理说都长不到束发之年,可明年小皇帝便要加冠了,还是活得好好的,这不恰恰说明小皇帝才是天命之子吗? 民间把赵承璟传得神乎其神,赵承璟回宫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发现自己用来兑换降雨咒的威望值全都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在迅速增长,眼看着便要突破一千了! 这对赵承璟来说却是意外之喜,这威望商店果真是个好东西,或许真能助他夺回皇权复兴大兴! 此时怒火中烧的人便是宇文靖宸了,“你不是说有办法除掉林谈之吗?顺便还能将尚清居抢过来建造情报机构,结果现在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赵承璟在民间的威望也忽然变高,之前他强娶战云轩入宫之事都要被这群贱民给忘光了!” “你此番行事之前全然没与为父商量,幸亏赵承璟无事,若是他真死在里面,你知道会给为父添多大的麻烦吗?!” 宇文靖宸越说越气,可转身看到女儿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又不忍再说什么重话。 “哎,澄儿,你自幼聪慧过人,行事稳妥,你可知为父对你寄予的厚望?” 宇文景澄低声道,“女儿明白。” “好了,天降异象也非你能左右,至少此次可以治那范竺一个管理不善之罪,这尚清居也该关门了。” “父亲,不可。” 宇文景澄连忙抬起头,“赵承璟已经称赞了范竺护驾有功,并获得众口称赞,若父亲此时对尚清居出手更不利于稳固父亲的民心,也不利于父亲广纳天下贤士。” 宇文靖宸默了片刻,“那这范竺,可杀之?” “范竺有日进斗金之才,父亲大业未成,此人可堪大用。” “呵,他若是能为我所用就不会每年送这些银钱来,那尚清居也早就是我们的了。” 宇文靖宸说着走到一花几旁边,从下方的暗格中摸出一根银钗,随手插在了宇文景澄的头上,“去把范竺杀了,手法高明一点,便说他是触怒天威。” 宇文景澄垂眸一拜,“是。” 大火虽被破灭,但尚清居多处被烧毁不得不停业修缮,范竺看着自己亲自监工建起来的小楼被烧成这样,心中只余一声叹息。 “范兄何故叹息?尚清居开业也有几年,刚好重新修缮一番不也是好事?” 范竺唉声叹气,“林太傅说得轻巧,您当这上等的木材如此好找?” “随便修修得了,反正一把火又会这样。”林谈之说着在雅阁中仔细摸索着。 “您就不能盼着在下这店开得顺风顺水、生意兴隆吗?”范竺郁闷地说,但他发现林谈之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只是仔细地检查昨天起火的房间中的每个角落。 “可有何发现?” 林谈之起身捻了捻手指,“窗棂、门口以及地面都被涂过蜡油,所以火才会烧得那么快。” “到底是何人要害我?” 林谈之想到昨日看到的女子,并未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范兄现在好歹保住了小命,又能为圣上效力,夫复何求?” 范竺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林谈之见他并未纾解便道,“不如林某陪范兄喝两杯,以解此愁?” “那得记你账上。” “那还是改日吧。” “抠死你算了!” 两人很快便斟上酒,坐在破败的雅间中,饭菜都要靠绳索拉上来,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范竺酒过三巡还在念叨,“要是让我知道到底是谁想置我于死地,定让他有如此红烧肉!” 他说着愤愤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大快朵颐。 正说着一道寒光忽然从眼前闪过,范竺只觉有些晃眼当即抬起手,几乎是同时一柄飞镖猛地刺中他的手臂,范竺愣愣地收回手,低头看着上面迎风飘展的小红布,若不是他刚好抬手,此时已是半个瞎子了! “真是气煞我也!是何歹人!” 他怒气冲冲地拔下飞镖猛地插到桌上,如此霸气行径把林谈之看的一愣,下一瞬更多的飞镖便从窗外飞来,两人连忙躲到窗户两旁,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安静了几息,林谈之直觉不太对劲缓缓地拔出佩剑,几乎是同时一个黑影破窗而入猛地朝林谈之砍来,林谈之慌忙接住剑招,月光一晃,那人似认出林谈之的身份,转而朝另一边的范竺砍去。 范竺不会武功,只得连滚带爬地逃窜,林谈之立刻阻拦,二人转瞬间便过了五六招,范竺趁机端起桌上的盘子朝刺客脸上招呼。 “请你吃红烧肉!” “再来份芹菜小炒!” “八宝莲子汤喝不喝?” 刺客一连被招呼好几盘怒不可遏,转身便要攻击范竺,林谈之看准机会一剑刺向对方下盘,刺客当即被划伤小腿,外面传来一道口哨声,那刺客身形一顿立刻顺窗而逃,紧接着窗外便传来一声尖叫。 “啊!小姐!有刺客!” 林谈之赶到窗边一看,只见下面停了架马车,那刺客将前头的车夫和丫鬟扔下去便驾着马车逃跑了。 丫鬟在后面焦急地追,“有没有人救救我们小姐!” 林谈之只觉那丫鬟面熟,一时也来不及多想,他看了眼方向朝楼上喊道,“范兄,烦请你到丞相府找些家丁到城外接应,在下去追刺客。” 范竺看了眼自己滋滋冒血的手臂,你是在说我吗? 但林谈之已经纵身一跃,跨上自己小马飞奔而去了。 第75章 马车在城中横冲直撞,不顾守城侍卫阻拦直接飞奔出城,林谈之紧随其后对守城侍卫说,“去叫些救兵,我去追他。” “是,林大人!” 京城外道路崎岖,马车颠簸不止,那刺客使劲抽着马鞭眼见林谈之越来越近,当即翻身上马挥剑砍下与马车相连的绳索。 马车轰然翻到,一个女子从里面滚出来挡住了林谈之的去路。 眼见刺客已经逃远,林谈之只得下马将那滚出来的人翻过来一看,女子眉头微蹙,却难掩风华,他微微一怔,竟是那日在尚清居见过的女子! 与对方两次相遇皆不太平,上次失火之事的嫌疑还未洗清,如今又助刺客逃脱,林谈之也不免起疑。但此时再去追刺客为时已晚,且此女子似有昏迷之状,也不好将她独自扔在这荒郊野岭。 林谈之索性收起剑在一旁的马车上坐下等救兵来,很快那女子便醒了,林谈之在一旁观察,只见她先是露出惊恐之色,检查自己的衣裙,在看到自己后才露出安心的神情。 若说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装的,那这女子未免城府太深了,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林大人,”宇文景澄起身朝他行礼,“多谢林大人相救。” “请问这位小姐,昨日何时抵达的尚清居?” 宇文景澄想了想,“林大人到来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那在小姐进入雅间前,房间中可有其他客人?” “是有几个男子,有两个手上持剑,不太好招惹的样子,小女子未敢多看。” 林谈之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靠在马车旁闭目养神,他虽不会轻信一面之词,但也没有任何证据。 宇文景澄刚想靠近就听他幽幽地说,“我来之前已命人通知官府,他们随后便到。你若不想被人说闲话,便不要离我太近。” 在林谈之闭目之时,宇文景澄无声地扬起唇角。 林谈之继续问,“你看衣着并非寻常人家,你是哪家的小姐?” “林大人莫不是想来府上寻我?” 林谈之这才睁开眼,见她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害羞之意才道,“你不想说便罢,林某也没兴趣知道。” 宇文景澄看向一旁悠哉地吃草的马,那马明明足够他二人骑,便是架在这马车上也足够带他们回京城,但林谈之显然只打算在此处等官兵到来。 宇文景澄便不再靠近,而是朝草地中走了走,远远地看马儿吃草。 察觉到人走远了,林谈之才将目光移过去,女子的发丝在颠簸中有些凌乱,却难掩青春灵动,她抬起手摸了摸马的鬃毛,白皙的手指骨节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恍若透明。 她回头问,“林大人,我可以骑马吗?” “你若会就骑吧,但别指望我会救你。” 女子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林谈之忽然意识到她应该会骑的,她看上去便是那般女子。 她披了一件红色的大氅,阳光下那抹鲜艳的红色充斥着林谈之的视野,他恍然想起了赖汀兰,想起许多年以前大哥说带自己出去玩,其实是趁机与赖汀兰私会,因为两家的敌对关系,以自己为借口出门这种事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那时他便曾独自坐在马车中,看大哥和赖汀兰在远处骑马,他们的笑声传遍天地,便如那匹驰骋的小红马,跃动的身影永远留在了他的心中。 官兵很快便到了,一同前来的还有那个丫鬟和车夫。 “小姐!您没事吧?小桃都快担心死了!” “好了,多亏了林大人,我没事。” 官兵向林谈之行礼,“林大人,那冲关之人……” “朝那边跑了,怕是已经追不上了。我担心此女子安危,故而没有深追。” “无碍,本就是下官之职,劳烦林大人了。” 他目光看向宇文景澄,对方只是远远地朝他微微一笑随即便上了家丁带来的马车,林谈之看着那马车渐行渐远也跟着翻身上马,隔着人群远远地跟着。 马车最后在一处人家停下,林谈之朝牌匾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陈府。 户部尚书陈大人?听说他是有一未出阁的女儿。户部是宇文靖宸的势力,倒也不算意外。 林谈之转身骑马离去。 小桃扶着宇文景澄问,“小姐你刚刚受惊,我们不回府,来陈府做什么?” 宇文景澄轻笑一声,“我们去拜访一下陈大人。” ----------------------- 作者有话说:重新修正了本章的部分内容,让林谈之的心理活动和态度变得更清晰一些。 第60章 春闱 赵承璟得知范竺竟还是遭遇刺杀的事十分心急,宇文靖宸到底还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自己那点小聪明怕是并无什么用处。 战云烈见此安慰道,“林谈之已经派人扮做尚清居的跑堂保护范竺的安全了,范竺也已经着手修建养济院,宇文靖宸此次不成,再想取范竺的性命也没那么容易。” 赵承璟叹了口气,“真不知这一路走来,到底要搭上多少人命。” 战云烈给他倒了杯茶,“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站在我们这边的朝臣本就不多,身居要职的人更少,马上便是春闱了,每年宇文靖宸都会趁此机会笼络朝臣,一些有为之士刚入朝为官便已站在了宇文靖宸那边。” “嗯,林丞相誊写的奏折也说,百官举荐吏部赵之帆为本次春闱的主考官。” 战云烈在记忆中搜索了关于赵之帆的信息,赵之帆是吏部侍郎,但并非进士出身,乃是由户部尚书举荐现监察院御史大夫之子,这一连串的人都是宇文靖宸的亲信。 “自朕登基后,宇文靖宸便曾暗中刺杀礼部尚书,礼部尚书被他吓得卧病在床不敢上朝,他便趁机将主持春闱一事移交给了吏部,如今已经是第十年了。赵之帆并非进士出身,在吏部期间借由职权四处揽财左右官员调动,凡是给他上交过银钱的官员,调任后他的父亲御史大夫也不会对此人严加审查,父子俩狼狈为奸保护那些贪官污吏。” 「啧啧,一个受贿调动官员,一个给人当保护伞,这点生意真是让他们父子俩做明白了。」 「不除掉这种人朝中岂不都是蛀虫?」 「不明白宇文靖宸为何会纵容这种人掌控选人任用的权力,就不怕手底下都是饭桶吗?」 赵承璟看到弹幕的疑问,从善如流地说,“朕刚登基时,宇文靖宸在朝中还未彻底立稳脚,为了尽快将各方势力收入囊中也便纵容了许多官员任人唯亲,只要他们不违背自己的命令,其他一概全当不知。真正有才能之人也并非没有,只是均由宇文靖宸授意任命,赵之帆也不会去动这些人。” 但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手下蛀虫多的事实,这都是宇文靖宸当年为了迅速笼络权臣遗留下来的问题,如今他已经站稳了脚,很多事却仍要亲力亲为,不仅是因为他生性多疑,也是不敢全然信任手下这些唯利是图之人。 “主考官的人选宇文靖宸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但赵之帆并非博学多才之人,为平天下才子之口,也为了保证朝中并非都是一些酒囊饭袋,副考官的人选他定会仔细斟酌。” 毕竟宇文靖宸的目的是坐上皇位,而不是覆灭大兴,自然也要招揽一些真才实干之人,而且事实上这种有威望的文人志士反而能更快帮他拉拢民心。 赵承璟将这些说的头头是道,丝毫不觉得对于他这个自幼被封锁在深宫中不理朝政的傀儡皇帝,不仅对自己9岁时宫外发生的事了若指掌,连这些年前朝臣子狼狈为奸的事迹都一清二楚有何不妥,他似乎完全信任眼前之人,所以开口前压根没有仔细斟酌一番。 这些战云烈都看得清楚明白,也享受着赵承璟这份无条件的信任。 “所以,此次春闱你可要插手?” “插手,也不插手。” 春闱副考官的人选按照往年惯例都是由宇文靖宸先挑选几人呈递给赵承璟,再由他来圈定最终人选,名单上皆是宇文靖宸的亲信之人,无外乎走个过场,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今年宇文靖宸呈递上来的名单中居然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个老臣派的名字——林谈之。 赵承璟看到林谈之名字的那一刻也禁不住想笑,宇文靖宸究竟是对赵之帆多么不放心,才会涌现出让林谈之做副考官的想法。 但恐怕不能如他所愿了,今年春闱这浑水他不能让林谈之去蹚。 赵承璟用朱砂笔在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交给了宇文靖宸,宇文靖宸看到名单时眉头动了动,“齐文……济?” “可是有何不妥?”赵承璟一副勤学好问的模样。 “不,并无不妥。” 宇文靖宸合上折子,“舅舅只是以为你会选林谈之,舅舅听闻你近来与他走得很近,常去长春宫看望。” “璟儿只是去找昭月玩,顺便听听林学士的课讲的怎么样,当初慧太妃非要选林学士做太傅,朕心中总有些怀疑。” 第76章 这话宇文靖宸自不会信,只是在他看来林谈之早晚都要死,不管如何挣扎他都不在意。 “那皇上为何会选齐文济?” “朕只是听说他颇具文采,并未多想。” 宇文靖宸便也不再多问,其实在他看来齐文济和林谈之选谁都一样,齐文济也是翰林学士,论学识并不压于林谈之,区别是此人出身寒门,痴迷读书,为人低调怯弱,自不如林谈之那般处处出彩。 但齐文济是他的人。 当年齐文济入京赶考却被偷了银钱无处落脚,只得在街头卖诗,宇文靖宸听闻觉得他是颇有才华,于是给了他些银钱让他安心准备科考,若中进士再竭力相报。 齐文济也十分争气,以一甲身份进入殿试,封为翰林学士,他感念知遇之恩,于是一直在为自己效力。 只不过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宇文靖宸并未放在心上,齐文济此人虽有才能,却无进取之心,除了痴心学习对其他事并不上心,所以宇文靖宸暂时也未重用他,只是想着哪天把林谈之解决掉,便让齐文济来接管翰林院。 若不是此次春闱主考官难以令人信服,他一时也想不到齐文济来。 从户部接手春闱时他便有言在先,春闱可以作假,但人数不得超过进士总人选的一半,也不得在京城任职,一甲三人均不得弄虚作假。这些都是为了保证选出有真才实学之人,所以即便林谈之担任副考官,他也并不在意。 可此时赵承璟在两人中选了齐文济,他反倒有些怀疑,莫不是齐文济不知何时站在了老臣派这边?不若趁此机会试一试他。 翌日下朝,林谈之便将宇文靖宸宣布由齐文济担任副考官一事告诉了赵承璟。 赵承璟笑了笑,“谈之,你与齐文济关系如何?” “关系平平,齐文济此人不爱与人往来,只沉迷于读书练字。” “那你可知他都爱看些什么书?” 林谈之顿了顿,目光一变,赵承璟便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图了。 “臣明日起便多与他走动,探讨文学。” 赵承璟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朕还有一事要你办。此番春闱进京赶考的学子中有一人名唤柳长风,乃稷下人,年方十七,你暗中寻得此人后将此密信交于他。” 林谈之与战云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不明其意。 林谈之问道,“此是何人?” “此人性格刚正,颇有才华,已是解元,朕有意将其收入麾下,只是若不提早下手,怕是会被宇文靖宸抢占先机。” “陛下又是如何得知此人?” 赵承璟只是莞尔一笑,“久闻其名。” 但这显然说不通,赵承璟深居宫中,怎么可能会认识远在稷下的学子?且这柳长风之名连自己这个大学士都没听过,皇上又怎会久闻其名? 赵承璟选了一个如此蹩脚的理由无非就是不愿告诉他,林谈之自然也没法再问。 “臣知道了,一有此人的消息臣会立刻禀告您。” “好。”赵承璟心情十分愉悦。 「我怎么记得柳长风是宇文靖宸手下的谋士,璟璟怎么会想招揽他?」 「前面的莫不是忘了,璟璟重生过啊!上一世宇文靖宸逼宫时,柳长风便已看清他的花言巧语,转而归顺璟璟了。」 「上一世陪璟璟到最后的大臣也是这个柳长风吧?」 提起柳长风,有关他的事迹赵承璟能说上三天三夜。 上一世,柳长风在一众进士之中脱颖而出,殿试时更是博得头筹,但此人傲骨难驯,刚正不阿,竟在宣读圣旨后公然辱骂宇文靖宸是意图某朝篡位的奸佞之臣,自己断不愿在此等人手下为官,入京赶考也不过是为了遂家母之意,但一路上所见所闻早已让他死了入朝为官的心。 柳长风自然锒铛入狱,宇文靖宸气得不轻,但因柳长风年纪轻轻便连中三元,备受关注,他这一骂直接令京城人尽皆知。 宇文靖宸不愿坏了名声,不惜囚禁其母,柳长风幼年丧父,对母亲十分孝顺,只得为宇文靖宸卖命,于京城诗会上澄清对宇文靖宸误解太深,此举也令他背上了骂名。 后来宇文靖宸发动兵变,带走了朝中一大半的大臣,柳长风却留了下来,他脱冠赤足在大殿之上请罪,正值用人之际,赵承璟也对他当年的所作所为记忆犹新,便力排众议留下了他。 那时赵承璟也没想到两人会如此合拍,柳长风不仅聪慧过人,料事于先,还对宇文靖宸党羽内部的关系了若指掌,可以说赵承璟之所以能在朝中无人的情况下与宇文靖宸对峙了三年都多亏了柳长风。 而上一世最终,宇文靖宸攻陷京城之时,柳长风为了让自己顺利逃离皇宫,亲自率御林军迎战,死于乱枪之中。 对于赵承璟来说,柳长风便是他相识恨晚的知己,虽然这一世他已招揽了林谈之,但他也不愿看到曾经的挚友再受宇文靖宸磋磨,他相信即便素未蒙面,柳长风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赵承璟的愉悦心情溢于言表,丝毫没意识到旁边有一个人早就黑了脸。 “真要提前恭喜皇上又得一员大将。” 赵承璟笑着说,“长风确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定能助朕扳倒宇文靖宸。” “哼!” 战云烈将茶壶重重地放到桌上,转身便走了。 赵承璟愣愣地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茶壶,溅起的水洒在托盘上,壶嘴却是朝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 他不禁哑然失笑。 如此气恼之时,对方倒还贴心地将壶嘴调转了方向避免溅到他身上。 战云轩的小性子有时倒也颇为可爱。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小天使评论上一章林谈之有些降智了,所以我修改了一下上一章的内容丰富了一下细节,让林谈之的心理活动和态度都更明显一些。感兴趣的可以再看一看后半部分,有些伏笔之前也提过,但可能大家不记得了。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林谈之是个色令智昏的人,至于他和宇文景澄有没有感情线能走到哪一步我暂时不想多提,我也不是很确定,人物有自己的性格,有时候就会随着剧情做出偏离大纲设定的决定,这些剧情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也欢迎大家多提意见,么么~[抱抱] 第61章 学子之福 春闱是一年中的大事,一连几天朝上都是商讨相关之事,这日刚下朝,还不等百官散去,就听林谈之远远高喊了一声,“文济兄!” 齐文济步伐一顿,手指将竹简搓得咔咔响,满朝文武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十分不自在。 但林谈之视若无睹,大步过去揽着他的肩膀,“文济兄又在研究古籍?这本在下也看过,可谓旷世之作,文济兄一会可有公事?不如去尚清居小聚,共鉴此书?” 齐文济的声音小得压根听不见,就听林谈之高声道,“什么?别人的公务为何要你来做?让他们统统拿回去,今日你就只管陪我品茶吟诗,我看翰林院谁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只能看见他步伐踉跄地被林谈之拖走,整个中庭都回荡着林谈之爽朗的笑声。 赵之帆盯着那两人的背影颇为不满,“宇文大人您看,这齐文济近来与林谈之走得颇近,我看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哪边的人了!春闱如此大事交于此人,恐生祸端。” 这是赵之帆第一年主持春闱,他早就听闻这可是个赚钱的好差事,一次就能把下半生的银子都赚来,这次主考官的名额他可是买通了不少朝臣才得来的,偏偏副考官是齐文济这个榆木疙瘩!自己几次向他示好,对方都视若无睹,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好像压根不明白自己什么意思。 这种人怎么可能共谋大事? 好不容易到手的聚宝盆,要是被这小子坏了事,他岂不是血本无归? 赵之帆每天就巴巴地盼着宇文靖宸能把齐文济换掉,可不管提了多少次,宇文靖宸都铁了心不肯换人。 宇文靖宸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也清楚若是把齐文济也换掉,今年怕是连一个有本事的人都招不上来,于是淡淡地说,“齐文济是皇上钦定的人选,你当与他好好相处,再者今年的主考官是你,又不是齐文济,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赵之帆支支吾吾说不上。 宇文靖宸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来气,若非为了集中权力,怎会允许这些酒囊饭袋身居要职? “文济入朝以来一直与我辈同路,从未结交老臣派,对我更是忠心耿耿。你不要觉得他与林谈之走得近,便是有反叛之心,此乃小皇帝的离间计,就是为了让我们怀疑文济。” 赵之帆翻了个白眼,小皇帝能知道齐文济是何人?还不是你宇文靖宸授意?就小皇帝那脑袋他能想得出离间计?他怕是连离间计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此蠢笨的借口,真当他是猪吗?连这都听不出来? 赵之帆回到家气鼓鼓地将这些说与父亲听,赵父也对宇文靖宸的做派很不满意。 第77章 “自使臣集会起,宇文靖宸便以小皇帝为借口多次打压我等,我看与我们不同路的人就是他!这次主考官一职是我们费尽心血才得来的,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干,若是那齐文济胆敢阻拦……” 赵父以手为刀,在脖子上用力一抹。 赵之帆当即会意,“父亲放心,量他齐文济也不敢与我们为敌。” 齐文济也非常苦恼,他感念宇文靖宸的知遇之恩,自入朝为官以来从未与老臣派往来,他与林谈之虽同在翰林院,他也颇为仰慕林谈之的才华文采,但也知两人并非同类人。 林谈之说是文人,可在他眼中却更像剑客,多少次林谈之于朝堂上舌战群雄,将权臣派的人说得火冒三丈、哑口无言之时,他都在暗处露出钦佩之色。 若是自己也能有其一半的伶牙俐齿,也不至于总是被推了许多无法做完的公务。 林谈之给他倒了杯茶,“早闻文济兄才华横溢,我记得之前翰林院所编的《五代通史》第二卷的注解都是由文济兄所著,不仅清晰明了,还借用史实加以说明,极尽其详,当时在下便对文济兄的学识仰慕不已。” 齐文济急得连忙要去举杯,结果袖子却不小心拂掉了一旁的筷子,等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好只支支吾吾地说出几个字,“下官也……非常仰慕大学士的才华!” 林谈之被他的反应搞得一愣,他是依赵承璟的意思故意接近齐文济,只是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单纯有趣,难怪以他的学识未中状元,实在是嘴太笨了啊…… 一连多日,林谈之都约齐文济到尚清居品茶论道,聊的内容也多是些古书名著,齐文济平日素爱研究古籍,但因晦涩难懂,鲜少碰到能与他相谈探讨的知己。可林谈之却不同,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知道,甚至还能准确地说出自己在翰林院所负责填注的内容,齐文济只觉受宠若惊,对林谈之的钦佩之情更是与日俱增。 但他心中也有疑虑,他知道自己与林谈之道不同,林谈之近日对自己殷勤备至多是因为他要担任副考官的缘故,可每每与林谈之相谈甚欢,都让他忘了朝堂之争,事后想起又不免捶胸顿足。只怕春闱一结束,他们这段知己之情也如昙花一现,再难有机会像此时这般。 然而多日来,林谈之对春闱之事绝口不提,好像并无所求,不仅如此还介绍他的朋友与自己相识,比如尚清居的老板范竺,对自己十分热情,每每让他难以应对,还常带他与一些京中才子一起饮酒作诗,那些人对他也颇为尊敬。 齐文济在翰林院多年,便似一只透明的小蜜蜂,每日只是勤劳工作,却无人在意,因为无人理睬,他甚至可以整日不发一言。 可现在,齐文济连走在大街上都有人与他打招呼,更是有不少宫外的才子们尊称他一声老师,得知他将成为本次春闱的副考官,更是难掩钦佩,纷纷朝他鞠躬相拜。 “有文济老师这等高风亮节之人担任副考官,真乃天下学子之福!” “文济兄乃吾辈楷模,昨日我还与几位进京赶考的学子说,本次春闱的副考官才华横溢又是寒门子弟,让他们不必担忧。” “是啊,那赵之帆不过是靠家中托举之辈,如何能与文济兄相提并论?以文济兄之才,此次春闱若能好好表现,定能平步青云,得到重用,也为我们寒门子弟争口气!” 林谈之也笑着说,“届时,我这大学士之位怕是都要不保了。” 齐文济连忙一拜,说着不敢不敢。 对于齐文济来说,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却令他终生难忘,他第一次知道人生可以如此多姿多彩,以往连一句话都说不全的他竟也可以口若悬河,与人因见解不同争得面红耳赤,他也不再每日在翰林院忙到深夜,完成公务便走,让那些想把工作推给他的人连人影都找不到。 当他第一次说出“这并非我负责之事,尔当独立完成”的话时,他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连同僚看向他的怪异神色他都毫不在意,在他看来只要林谈之和那些朋友们真诚待他便好,其他人根本不足挂齿。 春闱前夕,宇文靖宸特意在府内设宴招待权臣派的人,这种场合齐文济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可却是第一次觉得如坐针毡。 大家推杯换盏恭喜他成为副考官,明里暗里暗示他这是一个肥得流油的好差事,宇文靖宸有多么器重他,好像他能得到此差事与他自己的能力毫不相关,全仰仗宇文靖宸的偏爱一样。 赵之帆对他嗤之以鼻,笑里藏刀,说他应早日开窍,好像自己真的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似的。 唯有宇文靖宸对他多加安抚,“我知道你近日与林谈之走得颇近,林谈之此人颇有才干,你能与他学习也是难得的机会。你是寒门出身的进士,赵之帆学识远不如你,今年春闱你当多多费心。” 齐文济不禁心生愧疚,只是他才刚刚回到席位上,旁边的大人便冷笑,“齐学士可莫会错意,宇文大人是在提醒你守好本分,莫与不该来往之人来往。” 齐文济闭口不言,那人又哼了一声,“真是个刀劈不开的闷葫芦!” 齐文济心道,他并不是闷葫芦,他只是不愿与这些人说话罢了,否则为何他与林谈之在一起时就能每每说得口干舌燥呢? 他忽然一凛,恍然觉得自己这样十分对不起宇文靖宸。 再看向周围若有似无打量他的视线,他也深深地明白了自己在这些人眼中是何等背信弃义之人。 他十分郁闷,决心春闱之前都不再与林谈之联系,只推脱自己公务缠身,林谈之找了几次便没再找过,令他颇为痛心。 很快他与赵之帆以及所有同考官便入住贡院,贡院内守卫森严,门外有御林军把守,门上贴有封条,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春闱的考题按理应由主考官拟定,但宇文靖宸知道赵之帆才学浅薄,也想不出什么好题目,所以亲下令旨由齐文济命题,同考官协助。 赵之帆压根也不想参与命题,但这不代表他不想知道题目是什么。 题目拟好后,赵之帆便以要密报给宇文靖宸查阅为由要走了试卷,可负责密封的同考官却说没有任何人来找他要密封,齐文济当即起疑。 他去质问赵之帆,赵之帆竟将他轰出门外,他要求重新修改题目,赵之帆也置若罔闻,他连夜给宇文靖宸呈报密信,守卫却偷偷告知了赵之帆。 赵之帆勃然大怒,竟令院中守卫殴打他,齐文济只是一文人,哪经得起侍卫手中的棍棒,可他硬是挺了半个时辰之久。 他在院中逃窜怒骂,骂赵之帆协助舞弊,徇私枉法,他的哀嚎声传遍整个贡院,赵之帆站在廊下大笑,可那一夜却没有任何一间房亮起灯,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了。 齐文济只觉一阵心寒,他想起同玩的学子对他的称赞,想起他们对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的承诺,只觉愧对天下学子。 他忽然不躲了,悲愤怒吼,“今日我若屈服,贡院之内尤可偷生,贡院之外天下学子的唾沫便能将齐某淹死!我齐文济宁愿一死,也绝不寒泱泱学子之心!” 他话音刚落,竟一头朝身旁的大树撞去,闭眼之前脑海中还回荡着诗友的话—— 「有文济老师这等高风亮节之人担任副考官,真是天下学子之福!」 赵之帆吓傻了,他让人打齐文济也不过是想警告他,齐文济固然可以一死,但绝不能死在贡院内,贡院内逼死副考官的罪名谁能担得起? “快!快把他抬到屋里!让大夫好好医治!” “快啊!” 布料在地上拖动的声音格外沉重,仿似在每个同考官的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这……齐学士怎么如此刚正,岂不知过刚易折的道理?” “我等狐潜鼠伏之人又有何资格议论齐学士?岂不想想,若朝中若无齐学士这般人物,我辈又何以能有机会入朝为官?” “齐学士平日里寡言少语,深居简出,还以为是个逆来顺受之人,不曾想竟是如此深明大义之人!只望齐学士能熬过此劫,否则可真是天下学子的损失。” 漆黑的房间内,只余一声声叹息。 ----------------------- 作者有话说:当社恐齐文济遇上社交恐怖分子林谈之—— 齐文济:他好有才华,可他万一只是想利用我该怎么办? 林谈之:在下便对文济兄的学识仰慕不已。 齐文济:他一定不会骗我的! 第62章 柳长风 在齐文济被锁在贡院之时,林谈之也在寻找赵承璟所说的柳长风。 这柳长风真是十分难找,又只能暗中去寻,林谈之在考生们经常落脚的客栈没能寻到他,只得让范竺通过相熟的老板去找,总算在科考前三天找到了此人。 二人在范竺的茶馆中的雅间相见,林谈之一进门便禁不住仔细打量此人。 这柳长风看上去十分年轻,赵承璟说他今年十七,看上去却好像比十七还要小,许是因为太过瘦弱,衣服在他身上松松垮垮,腰带勒紧后更显得腰身瘦得惊人。 第78章 他肤色很白,五官似乎还有些稚嫩,拼凑在一起略显寡淡,神色也没什么变化,看到自己便深深一拜,“草民见过大学士。” 这不就是个小孩吗? 林谈之总觉得眼前之人还没长开,“听说你今年刚刚十七,便已是解元?” 柳长风荣辱不惊,仍旧是那个声调,“草民听说大学士也是十七岁便连中三元,官拜三品,草民才只是解元,有何稀奇?” 林谈之吸了口气,他好像知道赵承璟为何中意此人了。 无论是战云烈还是他,亦或是眼前这个柳长风,都是牙尖嘴利,感觉赵承璟似乎颇喜欢这些恃才放旷之人。 他没有立刻拿出密信,还想再试探一番。 “你既入京赶考,可有心仪之职?” “草民并无心仪之职,也不想入朝为官。草民想做一仗剑而行的侠客,但家母管教甚严,不准草民习武,只准草民科考,故而进京。” 林谈之:“……” “你若是中了进士,有何打算?” “孝敬家母,颐养天年。” “若是落榜呢?” “孝敬家母,颐养天年。” 林谈之眉头紧锁,此人说话好似念经说咒,好生不痛快。 “你小小年纪,怎么毫无抱负?” 柳长风还是那副模样,“有抱负者,恐难长命。” 林谈之更加不悦,虽说自己也总是念叨着辞官种田,但他只是对世事失望而已,这柳长风小小年纪却已如此心境,怎堪大用?他甚至觉得将密信交于此人极不安全。 他几欲转身就走,可又想起父亲之前说过的话——「谈之,你自恃聪慧过人,但既择以贤主,便当尽人臣之事」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赵承璟写的密信,“此乃当今圣上亲笔所书,让我秘交于你。” 柳长风脸上总算有了些异样神色,林谈之见他抬手就要接,当即不悦地把手收了回来。 柳长风这才反应过来,规规矩矩地跪下,“草民柳长风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谈之这才将信交于他,“皇上让我暗中将此密信交于你是对你的信任,你当感念圣恩,若是让我发现你有不臣之心,定不轻饶!” 柳长风打开信封读得仔细,但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林谈之也只能从信的背面看出有许多字,猜不到赵承璟与他交代了什么。 柳长风看完问道,“大学士要不要看?” 林谈之立刻撇开头,“皇上给你的密信,我当然不看。” 柳长风便点燃烛台把信烧了,随后朝他一拜,“皇上所言兹事体大,烦请大学士转告圣上,草民会仔细考虑,但草民家中尚有老母需要供养,恐难为陛下效命。” 林谈之眼睛瞪得圆圆的,最后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他就说,此等黄毛小儿能做什么? 林谈之如实将此话转述给赵承璟,赵承璟听闻却只是笑了笑。 “皇上,此人不仅胸无大志,且贪生怕死,目中无人,便是有些学识也不易担当大任。” 赵承璟摇了摇头,“你并不了解他,此人最不惜性命,朕这封密信便是怕他贸然行事丢了性命,才特意规劝。” 林谈之难以理解,居然费尽心思找这么个小孩规劝,他还不如去规劝齐文济,至少文济兄为人恭谨,很好说话。 他不禁看向战云烈,希望对方能劝一劝。 哪知战云烈阴阳怪气地说,“皇上既中意此人,太傅何须多言?” 林谈之走时,战云烈也一刻不愿多呆似的跟着他走了,两人各怀心思沉默走了半路,又忽然同时开口。 “那柳长风……” “那柳长风……” 战云烈先问完,“是个怎样的人?” “提起这人我就一肚子火,长得就像个小孩。” 哦,年轻啊。 “说话就像念经。” 嗯,情绪稳定。 “胸无大志,还牙尖嘴利!” 还很有个性。 “赵承璟就喜欢这样的人物。”战云烈幽幽地说。 林谈之步子一顿,“你也这么觉得?” “呵,自然,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战云烈自嘲道。 林谈之未察觉到他话中之意,还念叨着,“我总觉得此人入朝为官极为不妥,尤其是现在朝中局势复杂……” 战云烈压根没听,他心里闷闷的看什么都不舒服,赵承璟尚没有主动叫过他的名字,结果现在什么谈之、长风的都叫过了,之前以为赵承璟冒着性命之忧到狱中探望自己已是无上荣宠,可如今赵承璟同样冒着性命之忧给那个柳长风传递密信。 而且密信的内容他甚至从未与自己提及! 明明提出趁着此次春闱拉拢人才的人是自己,可赵承璟当真对某个人感兴趣后他又心中不悦,他甚至觉得这会不会是报应他之前总是对赵承璟不理不睬的。 “我甚至觉得此人会给皇上带去危险……” 战云烈回过神来,“为何?” “预感,此人太不稳定,只怕会临阵倒戈。” 战云烈还欲再说什么,忽然瞥见不远处是树丛中有一道身影,林谈之也看到了,尽管那人已尽力将身体向树后藏,可那层层叠叠的裙摆还是暴露了她的位置。 林谈之的眸子沉了沉。 战云烈低声道,“你不会觉得这样不妥?” 林谈之没说话。 “罢了,至少她还是念着你的,我走了。” 战云烈转身离开,他现在也没有精力去管林谈之,林谈之是个知道分寸的人,只是每每对赖汀兰降低底线。 他想到林谈之说柳长风可能会给赵承璟带去危险,便出宫亲自去探一探,只是还不待他寻到机会,林谈之第二日便来报,说柳长风拒绝了宇文府的招揽。 每年春闱之前,都会有臣子趁机招揽一些幕僚,学子们如若对进殿试没有把握,可先到这些大臣府上做幕僚,若是进了殿试,大臣们也很乐意让他们入朝为官,也算多了一个人脉,若是没中,也可继续在府中当幕僚混份差事,准备来年的科考,对于学子来说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这其中最为声势浩大的就是宇文府了,宇文靖宸每年都会命人在门口搭棚招揽学子,每每人满为患。 因为大家都知道如若能得到宇文靖宸的赏识,即便不通过科考也能入朝为官,甚至能飞黄腾达。 但宇文府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若想进宇文府当幕僚,首先必须是各地乡试的解元,其次便是要有一技之长,或是精通文章,或是精于谋略兵法,总之须有过人之处。 这规矩连续几年不曾改变,一般各地解元入京后都会先来宇文府拜会,便是中了进士离开宇文府,今后入朝为官也需仰仗。 柳长风也去了,他在队尾排了一上午,与其他学子紧张的模样相比他好像都要睡着了,还是家丁推了他一下他才醒过来。 管家见此人年纪轻轻又如此散漫,心中已有决断,只是走个过场问道,“你有何本领?” “小生除了不会武,其他均有所长。” “呵,小兄弟可有听说过什么都会便是什么都不行?” 柳长风顿了一下又道,“那小生精于背诵。” 队伍中传来一阵笑声,管家也笑道,“背诵有何之难?你问问这里的人,哪个不是熟读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若这也称得上是一门本事,那我宇文府的幕僚怕不是要比文武百官都要多了。” “这位兄台还是快回去读书吧!备不住靠着背诵的本事还能当个进士呢,哈哈哈!” 只有一个负责面试的宇文府幕僚说道,“这位兄台想背诵什么?可否由我等来指定?” “不可不可,”柳长风摇着头,“若是阁下指定的书目小生并未看过该如何?” 队伍中的笑声更大了,那幕僚也面露尴尬之色,他本是想帮此人挽回颜面,哪知对方竟如此蠢笨。 “那你想背什么?” “小生想背这第一题《诗经》有云‘岂不知稼穑之艰难’,今人耽于功名俸禄,弃耕作而逐浮利,田野渐芜,仓廩日虚,岂不知春种秋收,乃立国养民之本……” 一开始队伍中的人并不知其所云,连监考的幕僚也眉头紧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随着他越说越多,考官的神色都变了,管家也开始翻看自己之前的记录,更是惊得合不上嘴。 因为柳长风所背诵的内容竟是从今日上午第一个面试的学子开始所有人回答的内容! 要知道这一上午至少已经面了二三十个,且这些人的题目皆是自己准备,有些人朗诵了自己写的文章、诗句,有些人展示了自己的兵法见解,那些都并非出自书本,而是学子自创的内容,柳长风绝不可能提前准备,只是在队伍中听了一遍,时隔一个上午竟还能背得如此流利、一字不差! 他越背越快,考官翻看的速度甚至已经跟不上他背的速度,如此过目不忘之才简直惊为天人! 第79章 “好了好了,这位小兄弟,足矣。” 一位幕僚站起身朝他作揖,“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柳长风。” “长风小兄弟,可否入府随我一同面见宇文大人?” 队伍中的人窃窃私语,大家都知道柳长风不仅是被选中了,还会得到宇文靖宸的赏识,即便科考落榜前途也一片光明。 不过如此过人本领,怕是也不会落榜。 柳长风抖了抖衣袖,“多谢足下赏识,但是不必了。小生来此只是听闻宇文府招揽幕僚严苛,好奇使然前来一观。但见炎炎烈日,诸位尚有一伞一椅,众人却连落座之处都没有,想来宇文大人也并非真心实意爱才之人,无非是想招揽新人,结党营私罢了,不足与谋。” 门庭若市的宇文府霎时安静下来,实在是太久没听到过有人敢公然辱骂宇文靖宸了,以至于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柳长风作揖说了声“告辞”,管家才立刻反应过来,“等等!拿下他!” 家丁一哄而上,柳长风根本就是束手就擒,但他毫不畏惧,反而高声道,“你们可都看到宇文府是如何对待才子的!我等便是再不济,也是解元,你们一众家丁又无宇文靖宸的命令,也敢如此放肆?” “什么宇文大人爱惜贤才,要我看这宇文府的幕僚怕都是这么抢来的吧?在下不愿,你们便要动武,难道宇文靖宸在朝中也是如此逼迫官员为他马首是瞻的吗?” 他声音越喊越大,引来不少路过的百姓议论纷纷,一位幕僚低声道,“如此闹下去恐有损宇文大人的形象,此人不过区区解元,纵有奇才,落了榜也是徒劳无功,构不成威胁。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管家闻言这才点头,“轰出去!” 柳长风被宇文府的家丁用棍棒轰到了一条街外,但他在宇文府门口大骂宇文靖宸的事迹和过目不忘的才能却瞬间传遍京城,所有赶考的学生都知道今年有一名唤柳长风的解元虽才华出众,但仕途已尽。 也是因此,林谈之不费吹灰之力便听闻了此事,并向赵承璟禀告。 “此人倒真是有些……”林谈之不知该如何形容,半响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令人费解。” 之前还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怎么转瞬间便好似将生死都置之度外了?范竺可是直到现在出门都得带两个镖师呢。 赵承璟无奈地摇头,“朕密信中所言之事,他真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赵承璟也知大抵如此,柳长风此人十分狂妄,看来自己要提前想想怎么捞他了。 -----------------------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呵呵你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第63章 愚忠非忠 春闱三日,整个京城都变得静悄悄的,好像生怕会吵到这些十年苦读的学子们。 赵承璟猜到柳长风得罪了宇文靖宸,等榜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于是让林谈之提前备些人手保护他的安全,哪知从贡院的大门打开到关闭,愣是没见到柳长风的人影。 林谈之一面派人去柳长风落脚的客栈去找,一面不死心地在贡院门口等到了天黑,结果没等来柳长风,却等来了被抬出来的齐文济。 月黑风高,林谈之本也认不出那人是谁,每年都有承受不住压力从贡院内被抬出来的考生,但一直挨到天黑才抬出来就不太对劲了。 他一路跟着那些人,直到见他们进了齐府才意识到不妙,等那些人离开便连忙进府查看,顿时心中大骇。齐文济躺在床上目光呆滞浑身是伤,已经不能言语了。 “什么?你把齐文济打伤了?” 现监察院御史大夫赵学真对儿子的行为震惊不已,“你怎会留下如此大的把柄?我是说齐文济若敢阻拦,大不了在放榜之前杀了他,也没让你在贡院内下手啊!” 赵之帆也十分委屈,“是他自己要死要活的,我只是叫侍卫吓吓他,也没想真打他啊。” “你没打他他身上的伤哪来的?他闲着没事自己抽自己?” 赵之帆委屈地闭上嘴。 他哪知道齐文济会那么有骨气,明明平日里就是个胆小怯弱,连话都不敢说的人,还以为稍微摆摆样子就能把他吓回房里。 “你要知道,宇文大人虽与我等同流,但更高看那些有真才实学之人,他不过是为了巩固权力才会纵容我等。此次让齐文济担任副考官也正是此意,若是让宇文靖宸知道你如此对待齐文济,不等老臣派那些人出手,宇文大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赵学真气的在屋内来回踱步,“我问你,齐文济人在哪里?” “在齐府。” “你还给他送回去了?!” “不送回去怎么办?难道扔大街上?等着别人来抓我们的把柄?” “你!你还有理了!” 赵学真气的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便朝赵之帆身上招呼,赵之帆边跑边叫,“父亲!父亲息怒啊!我已经把齐文济毒哑了,他这辈子都别想说出一个字来!” 赵学真动作一顿,又吼道,“他不会写吗?!” “他的手脚也被我打折了,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他一个翰林学士本就没什么能耐,全靠手中的笔杆子,若是连笔都不能握,翰林院还会用他吗?等他恢复到能写字的时候,朝中早就忘了此人了。” 赵学真捋着鸡毛掸子上的毛,思考此法的可行性。 “此话当真?” “当然!毒哑他的药是之前从刑部尚书大人那拿到能让嫌犯闭嘴的东西,毒性剧烈,又在贡院内挺了三天无人医治,眼下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了!” 赵学真这才放下鸡毛掸子,“光是如此还不稳妥,我们还需包围齐府,不得让任何人探视,你去向宇文大人复命,若是他提起齐文济,便说他身子骨弱,在贡院病倒了,现在齐府休息。记住,不能让齐家任何人离开齐府!” “是,父亲!” 两人立即行动,赵之帆去向宇文靖宸复命,赵学真则去了谢洪瑞府上,请他暗中调动人手,带了些礼物,以探望齐文济为由强行留下人手封锁院内。 齐文济出身寒门,齐府更是人丁稀薄,仅有的几个下人还是曾经同村的乡亲,是将齐母从乡下接来时一并带来的,见到如此多的官兵早就乱了阵脚,齐母更是被关在房内哭诉无门,终日以泪洗面。 齐文济每日躺在床上,左耳听着院外官兵吵闹的声音,右耳听着母亲的哭声,也无声地流下眼泪。 想他人生前二十余载承蒙宇文靖宸关照和自己小心行事,一直过得安安稳稳,如今一念之差竟让全家都落得如此下场,难怪都说忠臣难做,难怪老臣派的人日渐凋零。 他便似那飞蛾扑火,即便用尽全力也无法左右分毫,他对不起寒窗苦读的学子,对不起林谈之和器重他的诗友们,也对不起钦点他任副考官的皇上。 他想起昨夜林谈之来看他,自己用尽力气握住他的手,林谈之聪慧过人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哎,文济兄。我倒是可以替你去向宇文大人禀告此事,只是你觉得他真的能为你做主吗?你认为这些年的春闱舞弊他真的毫不知情吗?” 齐文济痛心地闭上眼,权臣派所做的恶事又何止这一件?这些年他不是也早有耳闻吗?与春闱舞弊的巨大利益、与吏部、监察院两部的权力相比,区区一个齐文济又算得了什么? “文济兄,这段时日相处,我知你并非执迷不悟之人,你当明白愚忠非忠啊。” 愚忠非忠。 这四个字如同烙印在他的心头,在每一次闭眼时苦苦折磨着他,他感念宇文靖宸的恩德与器重,也试图让自己忽视宇文靖宸对权臣派的纵容。 而如今,山石坍塌,压在自己身上的不正是曾经的沉默吗? 今日一切又何尝不是他的报应。 林谈之自然去了宇文府,不过还没等进门就被赵学真安排的人给拦住了,他本也没打算真的去告状,不过做做样子,既然有人阻拦他便索性进了宫,将此事禀告给了赵承璟。 “什么?不能说话了?” 赵承璟十分震惊,他知道今年春闱必会出事,所以才没有选林谈之做副考官,又觉得齐文济是个可拉拢之人,才故意让林谈之去接近,可没想到竟将对方害到如此地步! 战云烈知道赵承璟又要内疚了,于是问道,“如何哑的?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中毒?” “不清楚,齐文济现在不能言语,手指的关节也折了不能书写,不知他在贡院内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眼下已经被赵之帆的人软禁了。” “舅舅可知道此事?” “不知,赵之帆还派人在通往宇文府的街道口拦着。” 赵承璟点了点头,“那舅舅就是知道了啊。” 林谈之不明所以,赵承璟继续道,“舅舅手下的人远比你想的要多,别说是一个街口,便是有人隔着两条街包围宇文府,他都不会无知无觉,只是他选择隐瞒了此事,毕竟春闱舞弊也不是一年两年,若真因此被翻旧账牵扯的人就太多了。” 第80章 林谈之眯起眸子,“这些您都知道?” 赵承璟露出一丝苦笑,“齐文济是彻底被抛弃了,若是我们不救他,他便会在齐府慢慢凋零。” “我或许有办法救他,但我必须见到他本人。”战云烈说道。 出宫对于战云烈来说并不难,赵承璟也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便自觉留在了宫内,战云烈连夜离开皇宫潜入了齐府。 已到了熄灯的时候,齐府漆黑一片,院里有些侍卫把守,战云烈根据林谈之的描述找到了齐文济的房间,从窗户翻了进去。 黑暗之中战云烈只看到两点光亮,他顿了一下,那竟然是齐文济的泪光。 他走过去摸了摸,齐文济两侧的枕头都已经湿透了,看见他也没有丝毫惧色,反倒闭上眼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齐文济,你可认得我。” 战云烈拉下面罩,齐文济顿时露出震惊的神色,曾经风光无两的战云轩何人不识?他为何会来此?难道是见他失势,趁机来杀掉他这个权臣派的人吗? 也罢,若能死在战云轩手中,总比被赵之帆那个奸贼所杀要好。 战云烈抬手在他的喉咙处摸了摸,齐文济以为自己要被掐死了,索性闭上眼,可很快便听对方又说,“张嘴让我看看。”??? 见他没有反应,战云烈还以为他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用力捏紧他的脸颊,齐文济就被迫张开了嘴。 战云烈拿出火折子凑近,饶是齐文济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被吓得不轻,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只是战云烈才稍加用力,他便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别乱动!” 战云烈不悦地说,“你可是中毒了?” 齐文济摇头。 战云烈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说谎,这分明就是中毒之症!” 齐文济眼含泪光,他没有说谎,他是不知道啊! 他一头撞到树上晕死过去,醒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根本不知道赵之帆趁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 “看上去已经有六七日,便是请御医来也没用了。” 齐文济的眸子暗下去。 “你可知自己中得是何毒?” 齐文济眨了眨眼。 “此为蛇腹蜜,此毒刚开始只是让你不能言语,但很快便会侵入五脏六腑,若不得医治,只需月余便会毒发身亡,且外表看来与风寒入体者并无差异。也就是说,你便是死了,也无人知晓你因何而死。” 前提是下毒的剂量足够多,眼下倒是不足以危及性命。只是这点战云烈没有说。 齐文济眼中不禁露出惊恐之色,他万万没想到赵之帆如此折磨自己便罢,竟还想要自己的命! “不过御医看不好,本将军却能看好。” 齐文济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采。 只见对方扬着唇角,得意的模样仿似与记忆中的战云轩极不相同。 “虽然圣上让我来救你,但本将军不救送死之人。” 齐文济更为震惊,圣上?小皇帝?小皇帝让战将军来救他?小皇帝不是不理朝政吗?如何得知自己的事?还有战云轩,他家人流放被迫入宫,不应该对小皇帝恨之入骨吗?怎么还愿意替小皇帝做事? “我知你高风亮节,宁死不屈,但若是本将军将你医好了,你又要去揭发赵之帆,结果遭人毒手,那便是白白浪费本将军的心血。” 齐文济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去送死。 “那便好,我会将配方交给林谈之,让他找人给你煎好送来,你需按时服用。” “皇上还让我转告你,赵之帆父子他自会处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若还想有朝一日在肃清后的朝中为黎民百姓效力,便要好好爱惜性命。” 齐文济愣住了,他很难将这番话与那个不谙世事的小皇帝联系在一起,皇上竟然说他会处理赵之帆父子,还说肃清朝野……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朝中官员都能像林谈之那样,两袖清风、一心为民,他也能与那样的朝臣一同共事,不必再违背良心,处处为难。那样的光景,光是想想他便觉得心中滚烫,恨不得立刻便能奋笔疾书! 似是看出他的激动和困惑,战云烈扬起唇笑道,“别太小瞧当今圣上了,他若真是庸碌无能之辈,本将军又怎会追随?” 是啊,别说是战云轩了,若圣上当真无药可救,老臣派那些人又怎会苦苦支撑? 他一直想寻得明主,只当除了宇文靖宸,再无人能为他提供一展拳脚的机会,怎就忘了这大兴还有一位天子! 第64章 殿试 宇文靖宸当然知道赵之帆父子的小动作,也知道齐文济受了伤,但他不知是何种惨状。 他清楚齐文济的为人,所以从未逼迫他为自己做事,春闱之前也特意设宴提点他,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事。也罢,既然为他宇文靖宸做事,总要对其他人有“容人之量”,否则也难以长久。 “之前在府前叫嚣的人找到了吗?” “没有,我们去那人的住处,早已人去楼空,听同乡的学子说他知道自己得罪了宇文大人,必不会中榜,所以连夜回家了。” 管家想起柳长风此人便觉得可笑,竟敢当街辱骂宇文大人,还好他识相,否则定叫他小命不保! 宇文靖宸转着手中的胡桃,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此人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又怎会不等放榜就逃跑?” “大人有所不知,此人幼年丧父,母亲身患眼疾,行动不便。他对老母十分孝顺,见自己不可能高中便赶着回家照顾老母去了。” “哦,还是个孝子。”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既是孝子,便是有再多的利爪也不必担心抓伤自己了。 “此人若入朝为官,只怕会成为第二个齐文济,那便可惜了。可先到府上做个幕僚,待他日改朝换代再为我所用也不迟,派人再去找。” “是。” * 战云烈给齐文济开了道药方,林谈之每日派人偷偷送去,几日后便听说齐文济已经能言语了,不仅如此,他还每日对官服叩拜,以表对赵承璟的忠心。 赵承璟闻言十分高兴,齐文济虽然跟着宇文靖宸,但始终郁郁不得志,上一世也在追随宇文靖宸离京时颠沛流离,死在了路上。 如今听林谈之说他弃暗投明,也算是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云轩,谢谢你。若非有你,朕深居宫中,很多事都难以做到,如今给齐文济重获新生的机会的人也是你。” 赵承璟说得十分诚恳,唇角弯弯的,闪烁着光亮的眸子便像波光粼粼的清泉,叮咚叮咚敲击着战云烈的心。 战云烈压下心中想要靠近的冲动,自柳长风出现以来,赵承璟还未好好与自己解释,每天嘴里念叨的不是齐文济就是柳长风,连对赵之帆都比对自己上心,令他十分烦躁,可每每看到赵承璟那张脸,他的气又撒不出来。 赵承璟的美好像清冽甘甜的泉水,他对自己越是依赖,那份美丽便越是摄人心魂。 他别开头不去看赵承璟,“皇上想笼络臣子,臣岂敢不从。” 赵承璟眨了眨眼,他自然知道战云烈不高兴了,最近这阵子只要两人共处一室,眼前的弹幕就全和“醋”有关,粉丝们每天嚷嚷着让他补偿小将军。 可他要怎么补偿? 柳长风和齐文济都尚有仕途可走,自己也方便帮衬,可战云轩已经成为自己的侍君,对此他也无能为力。 想来,云轩看到其他人都有转机,自己却还要困于后宫之中,所以心中不畅吧! 他握住战云烈的手,柔声道,“你莫要急躁,朕一直将你的事放在心上,你想要的,朕将来一定给你。” 战云烈闻言忽然凑近,赵承璟被他吓得向后缩去,整个身体紧紧地贴在椅背上,熟悉的心悸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他看到战云烈那双黑亮的眸子如星辰一般,唇边的笑意也带着十足的侵略性,他不觉得害怕,却觉得十分紧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战云烈沉声问。 戏谑的语气让赵承璟不知该如何回答,光是看到那双眼睛他便觉得心脏狂跳不止。 好在战云烈并没有执着于他的答案,很快便拉开距离站起身,“话我就先记下了,将来我来讨要的时候,还希望你言出必行。” 战云烈说完便大步离开了太和殿,独留下缩在椅子上的赵承璟压着自己几欲跳出胸膛的心脏。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 很快便到了春闱放榜的时间,街头巷尾都聚集了无数学子,有人高声欢呼,有人摇头叹气。但所有考生在关注自己名字的同时也不约而同地在榜单上寻找那个传奇人物的名字——柳长风。 这份榜单也送到了赵承璟手中,如他所料,上面并无柳长风的名字。 自打贡院开院以来,柳长风便失踪了,同一客栈的人都说他已经收拾包袱回老家了,可赵承璟却坚持说他一定还在京城,所以林谈之几乎要把京城翻了个翻,都没能找到此人。 第81章 他现在对柳长风的印象极差! 此人太过折腾,整整两个月,自己的时间全扑在他身上了! “这柳长风该不会是想以辱骂宇文靖宸的方式来逃避入朝为官吧?” 林谈之不禁猜想,此人胆小如鼠,或许是既不愿给赵承璟卖命,又不敢违背圣意,这才出此下策,留下一堆烂摊子自己回老家去了。 赵承璟摇了摇头,“长风绝非此类人,只希望他没有遭到舅舅的毒手。” 林谈之万分无语,觉得赵承璟没救了。 放榜后不久便是殿试,即便赵承璟只是个傀儡皇帝,但自他登基以来历届殿试也都是由他来主持,只不过题目是宇文靖宸提前拟定好的,殿试时由赵承璟从中选择。 今年进入殿试的学子共有120人,经过殿试后其中佼佼者留京任职,末等则可能去地方当官,殿试当日文武百官都盛装出席,百位进士于殿下跪拜得见圣颜。 赵承璟的目光从众人中一一掠过,果然没有柳长风的身影,他从题目中抽取了几道,大家回答的内容基本差不多,即便是一甲的作答也未能让赵承璟觉得惊艳,只是遣词造句更为精准流畅。 他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知道题目是宇文靖宸准备的,这些人中便不免有人提前知晓考题。只是回答得如此中规中矩,虽无错处,却不出彩,便好似大兴的未来也会如此变为一潭死水。 眼见着殿试就要结束,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赵承璟隐约看见几个侍卫明晃晃的枪头,于是问道,“何人在殿外喧哗?” 与此同时一个侍卫小跑着从众大臣身后进来,在宇文靖宸身旁耳语两句,赵承璟瞥见宇文靖宸神色微变,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预感,“叫外面的人都进来。” 宇文靖宸低声道,“皇上,殿试还未结束,莫要让新入朝的进士看了笑话。” “无妨,朕倒要看看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殿试时喧哗。” 林谈之立刻给曹侍郎使了个眼色,曹侍郎当即会意,“臣去带他们进来。” 说完也不等宇文靖宸开口便立刻出了大殿,“都住手!” 曹侍郎洪亮的声音传进大殿,没多久便带上来一个人,随着那人走近,赵承璟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尽管上一世相见时,对方还不似这般年轻,但赵承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大殿之上的众人神色不同,不认识柳长风的人只觉得奇怪,而认识柳长风的人皆震惊不已,因为柳长风居然穿了一身御林军侍卫的装扮! 大殿中的进士们更是有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想到此人落榜却入了宫便知其中蹊跷,纷纷给他让出路。 柳长风走到殿前跪拜。 “草民柳长风,乃今年进京赶考的稷下解元,草民有冤情想请皇上做主!” “大胆!”宇文靖宸先怒道,“此是御前,你有冤情自可到刑部去告状,若是告御状也当先击登闻鼓,你却投机取巧混入皇宫,还敢在金銮殿胡闹,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押送刑部!” 守在门外的侍卫立刻冲进来,曹侍郎连忙上前挡在柳长风身前,林柏乔也站出来,“且慢,皇上,此人以如此极端之手段来到御前,或许却有天大的冤情,不如让他说来听听再做处理不迟。” 赵之帆急忙道,“林丞相,此人可是混入皇宫的,如此重罪都不做处罚,如何警醒天下人?” 赵学真也冷笑,“无论他有何冤情,殿前喧闹是为大不敬,混入皇宫是为阑人,此二罪名难道不足以交由刑部处置吗?” 「这人真是柳长风?皇宫这么容易就能混进来吗?」 「这两个姓赵的这么激动,肯定是怕柳长风揭发他们吧?」 「以柳长风的学识不可能落榜,一定是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看这二人的反应,那便是人尽皆知的事,赵承璟自然要保下柳长风,“丞相所言极是,朕也十分好奇,不如听听他有何冤情。” 宇文靖宸眸子一沉,他没想到科考结束后柳长风便如人间蒸发一般,他派出那么多人去寻都没有半点消息,却是躲在了宫中! 柳长风没能上榜,必然有赵之帆和赵学真的手笔,当然也是自己的授意,他有意让柳长风入府而非入朝,此时若是让他在殿前揭发此事,凡是参与之人都别想逃掉。 事已至此,即便宇文靖宸再欣赏柳长风的才华也不得不做出取舍。 “皇上!若是连此等无礼的要求您都要满足,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要来告御状?让地方官员何以自处?此人胆大妄为,私闯皇宫,视同谋逆,当处死罪!” 赵学真当即会意,“臣请将此人就地正法!” 话音未落,赵学真转身拔出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剑,猛地朝柳长风的脖颈砍去。 朝堂上的人都吓坏了,进士们纷纷避让,林谈之立刻便想冲上去,可一摸腰间他根本就没带剑,赵承璟也是心下一惊,抓起茶杯用尽全力扔了过去。 眼看着那剑刃就要砍向柳长风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落在两人中间,长剑轻轻一挑便将赵学真手中的剑挑飞在地。 “赵大人怎么如此急不可耐,竟在朝堂上便要斩杀此人,难道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把柄在此人手中?” 战云烈唇边噬着笑,戏谑的神情中带着几分寒意。 赵学真一愣,接着气急败坏地道,“战云轩!你一后宫之人怎敢出现在朝堂之上?还手持剑刃,莫不是要造反吗?” “赵大人!” 战云烈陡然拔高音量,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指向赵学真的喉咙,逼得他步步后退。 “你未得允许于殿前杀人怕是处置柳长风是假,趁机行刺皇上才是真,本将军贸然入殿是为了护驾,今日若再有人敢轻举妄动,本将军就将他就地正法!” 他的剑尖从门口刚冲进来的御林军身前掠过,又缓缓划过权臣派的大臣,所到之处众人纷纷侧身退让,硬是将柳长风周围十步之内逼得无一人敢上前。 他随即收剑,剑刃挽了个剑花朝地面刺去,只听“锵”的一声,剑尖笔直地刺入地面,剑刃的嗡鸣声还在殿内回荡。 第65章 惊世骇俗 65、 众人看到战云烈,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们很清楚,此人自打进了宫就好像变了个人,已经不似以前那么好说话了。仔细想想这一年来死在他手中的人还少吗?而小皇帝其他事一概不理,可若涉及到战云轩便不依不饶寻死觅活的,怕是今日真在金銮殿上杀了人,小皇帝都能说出要跟他一起死的话。 唯有宇文靖宸敢在此时站出来,“战云轩!这里是金銮殿,你持剑闯入大闹朝堂,不觉得自己太过放肆了吗?” 一些外地的学子直到此时方知眼前之人的身份,战云轩的大名他们自然听过,听说他入宫后颇受恩宠,还以为早就褪去锐气,变成欲拒还迎之人,可今日一见周身气场竟半分不减戏文中所言。 战云烈眼底划过一抹不屑,“在下再不出现,赵大人便要在殿前杀人了,宇文大人管起别人来头头是道,管起自己属下的人却颇为宽容。” 学子们顿时议论纷纷,他们刚来京城自然不可能那么快知道哪些是宇文靖宸的人,但眼下听战云轩之意,今年科考的考官都是宇文靖宸手下的人?难怪柳长风会落榜。 宇文靖宸眉头一蹙,立刻改口,“本官现为监国,满朝文武皆为本官的下属,本官为显陛下恩德,才仁慈待人,怎容你这般污蔑!” “这么说,负责今年科考的副考官齐文济也是您的下属了?齐大人为官清廉,高风亮节,为寒门学子之表率,平日素不与朝中官员往来,怎么科举结束却不见他从贡院出来?” 赵之帆立刻说道,“齐大人身子骨弱,如今虽是三月,贡院内却还十分阴寒,齐大人劳累过度又感染风寒故而在府中休息。” 战云烈扬唇反问,“齐大人是何日感染的风寒?” 赵之帆一顿,“大约三月初三。” “如此说来齐大人身为副考官不仅缺席了春闱,便连之后的阅卷都与他无关了?” 赵之帆的神色有些扭曲,他既不想让齐文济在此事中摘得一干二净,又惧怕战云烈派人去查证,发现齐文济的病情与实际不符。 他现在只恨自己毒下的太保守了,就应该让齐文济在放榜之日便毒发身亡! 就在他挣扎之际,宇文靖宸说道,“齐大人那边本官已派人去探望了,发生此等意外也非常人所能控制,你说此事作甚?” 战云烈恭敬一拜,“在下只是觉得,齐大人平日里身子骨好好的,入了贡院也没有立刻染病,刚刚拟好考题便病了,而后缺席春闱与阅卷,接着便有稷下解元来御前告状,宇文大人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 进士们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新科状元当即上前一拜,“皇上,臣虽是刚刚入京,但也曾听闻齐文济大人的为人,且臣与这位柳长风兄弟也曾一同交流学习,此人满腹经纶,才华不压于微臣,实在很难想象他会落榜。” 第82章 赵之帆哼了一声,“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平日里说话头头是道,一进考场便紧张得连半个字都写不出来的人还少吗?” “草民绝非此类人。” 柳长风高声一拜,“草民此番混入皇宫,所谓之冤屈并非自己的冤屈,而是皇上您的冤屈,是您被奸人蒙蔽,使春闱成为奸臣的敛财之道,使朝中有真才实学者十不存一,长此以往必从内部瓦解我大兴实力,使国之不存也!” 众人俱是一惊,林谈之也瞪大了眼睛好像第一次认识此人,也便只有赵承璟知悉他的为人,心中才会升起一丝无奈。 “大胆!你敢危言耸听!” 赵之帆怒了一声,赵承璟却立刻摆手,“都住口!让他说下去。” “草民深知自己之才绝不可能落榜,所书文章必不出三甲,只要进入贡院必定高中,但草民却不愿入朝为官。” 赵承璟一顿,“为何?” 柳长风思索片刻,随即高声道,“因为天下学子皆知圣上年幼无知,任人摆布,朝中奸佞横行,结党营私谋害忠良,使忠臣不得善终,奸佞大行其道,如此江山社稷不过强弩之末,草民既不愿做奸佞爪牙,有违君臣之道,也不愿为昏庸之人鞠躬尽瘁,做亡国之臣,故而不愿入朝为官。”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众人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证如此可载入史册的画面,赵学真更是惊得张了张嘴,半响才合上,若早知柳长风是如此急于寻死之人,自己刚刚又何须拔剑? 「天哪,这柳长风也太勇了吧?若不是璟璟重生过,肯定要斩立决了!」 「真想知道他前几世是怎么活下来的……」 赵承璟心中十分忐忑,他知道柳长风的性情自己若不阻止总要弄出些乱子来,上一世也是因此引起了宇文靖宸的注意,还软禁了他的母亲。 柳长风是孝子,他投入宇文靖宸党羽便是因此开始,所以这一世赵承璟才会赶在春闱之前给他送去密信,劝他不要在面试时口无遮拦,结果这小子居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但是,柳长风所说的话还是与前几世有所不同,之前他骂的都只有宇文靖宸,这一次却连自己都被骂了进去。 难道说柳长风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密信上的第二条任务? 两人四目相对,柳长风跪得笔直,目光却毫不躲闪地直视天威,赵承璟竟从他眼中看出了审视的味道,忽然心中骇然。 他想起了柳长风的生平,他父亲本是稷下一地的太守,只因不愿与知府同流合污而被其害死,柳长风因此家道中落,与母亲相依为命,从此对朝中官员极不信任。 举凡贤能之士,不仅以忠侍君,还以严择主。 自己固然看重柳长风,可对柳长风来说自己这个傀儡皇帝到底值不值得他卖命,也当仔细审查,他此举是在试探朕。 意识到此后,赵承璟脸上瞬间挂上怒意,“大胆,你竟敢说朕是昏君?” “以草民之学识,竟不得入进士,碌碌无为之辈却尽在榜上,齐文济大人一心为寒门学子筹谋,却在春闱还未开始之前便病卧在床,这其中究竟有多少人的手笔圣上一概不知,如何不是昏君?!” 赵之帆立刻道,“你这小儿自己学艺不精就诬陷他人!岂不知自古多有自恃其才者悻悻落榜?” 柳长风面不改色只是深深一拜,“空口无凭难以服众,臣请圣上亲自阅卷!” 群臣顿时议论纷纷,自古以来鲜有皇上亲自阅卷之事,但每一次都没什么好结果。 赵之帆心中暗笑,此人既然都说皇上是昏君,居然还敢让他亲自阅卷,就小皇帝那等胸无点墨之人还能看得懂你的试卷? “哼,圣上亲自阅卷后你可要口服心服!” 新科状元忙道,“皇上,若无对照恐难以评判,臣请将臣的试卷与榜末最后一人的试卷一同呈上,以作参考。” “准了。” 宇文靖宸看赵之帆得意的模样便知他心中所想,自己已多次言明赵承璟并非蠢笨无能之人,这些人却仍然不信,况且即便赵承璟看不懂试卷,难道现场的文武百官也看不懂吗? 但他现在也懒得管赵之帆,他已经连下一任吏部侍郎的人选都想好了,只想看看这柳长风还有多少能耐。 弥封的试卷被呈上来,为避免徇私舞弊,学子作答的试卷皆由专人使用统一字体誊写,仅以编号识别,所以呈上来的三份纸卷字迹都一模一样,只有评语不同。 按照大兴管理,即便是落榜试卷,考官也必须在试卷上写明落榜理由。 赵承璟仔细看了看,其中状元的试卷确有文采,评语写着“此文见解独到,引经据典,立意深刻不失文采,乃治国理政之才”,榜末之人的作答虽不及状元郎,但分析全面不失章法,评语中也写着肯定其才的话语。 但到了柳长风这里,不仅作答简短不足字数要求,且言语间并不连贯,一些引用典故也与题目毫不相关,可以说毫无上榜理由,连赵承璟都看得出此卷绝非柳长风作答。 赵承璟看向柳长风,后者恭敬地问,“皇上,此作如何?” “烂俗难懂。” “既然如此,便非草民之作。” 赵之帆冷嘲,“呵,你说不是便是不是,春闱试卷皆是弥封后誊写,还能偷换你的试卷不成?” “草民可背诵春闱试卷上的作答内容。” “谁知道你背的是不是春闱上作答的内容?或许是你这段时日字斟句酌重新作答的。” 柳长风默了几息,“草民恳请查看草民的试卷。” 四喜将试卷递给他,柳长风之看了一眼便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实不相瞒,草民便是在宇文大人府门外叫骂的话都比这文章流畅得多。” “你!” “皇上!”柳长风深深一拜,“此非草民所作卷纸,草民所书卷纸定是被其他人冒名顶替,既然赵大人不信草民所背诵内容为春闱时所作,不如将今年所有进士的试卷皆找来,其中定有草民所书。” 宇文靖宸扬唇道,“柳长风,这是朝堂,不是你一家的公堂,总不能让这么多人为你之事一再费心。” 赵承璟听得出宇文靖宸的声音中并无杀意,想来如此问也只是在考验此人是否值得他揭露此次春闱舞弊之事,用牵连如此多的人去换他一人。 柳长风毫无惧色,“皇上和宇文大人难道不想知道,这在场的一百二十位进士中究竟有多少人无法背诵出自己的试卷吗?” 话音刚落,只听进士人群中传来“咚”的一声,有人已经惊吓过度当场晕倒了。 第66章 何止一人 宇文靖宸脸色一沉,赵之帆和赵学真的脸色也极为难看,春闱舞弊已成为惯例,便是宇文靖宸也暗中定下了舞弊中榜的人数不得超过进士总人数一半的规矩,所以这些进士之中至少有一半是靠舞弊上榜的。 但实际上,赵学真父子并没有遵守这个规矩。 毕竟春闱这等肥得流油的差事,下一次轮到他们父子俩头上还不知要多少年,他们光是买通官员举荐赵之帆做主考官就花了足足一万两,若是不狠捞一笔如何能回本? 柳长风继续说道,“草民在京中虽时日不长,但春闱之前也曾听人说有人出卖考题,出价一千两一份,而后又出卖进士名额,标价三千两一人。” 赵之帆当即怒道,“你血口喷人!” 柳长风笑笑,“草民说了只是‘听闻’,且草民家贫也无从证实,但既已得到考题又何须再花三千两买进士名额?想来光是作答高明也未必就能蟾宫折桂,毕竟还能将考生的试卷掉包。不过草民也觉得传闻言过其实,毕竟春闱舞弊或许常见,可如此高调行事却世所罕见,若诸位进士皆能背诵出自己所作内容,此番谣言也能不攻自破。” 一位进士立刻道,“可距离春闱开考已过去月余,当时所作内容早已记不清了。”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附和声,“是啊,哪还能记得住。” “能中进士之人,岂会月余便对自己所作内容忘得一干二净?” “柳兄,人自有长短不同,也并非所有人都能记忆超群。” 柳长风再拜,“草民记得本次春闱考题最后一道为论国策,要求引经据典,论述分析。所作文章或许可能忘记,但自己作答时引用了哪些典故总不会轻易忘记。诸位皆是金榜题名的进士,乃举国上下历经千挑万选之人才,若是连自己引用的典故也完全记不清,恐这进士之名也难以服众。” 言至于此,只差推波助澜。 林谈之上前一步道,“臣以为此人所言不无道理。臣与齐文济大人素来交好,春闱之后听闻他生病便想去齐府拜会,不料齐府内外多了不少家丁,几次阻拦不准臣进入。” 赵学真呵了一声,“林太傅怎如此不近人情,齐大人身体抱恙需要静养,多请些家丁照顾,阻挡来客岂不寻常?” 第83章 “赵大人误会了,”林谈之笑笑,“本官的意思是,齐大人出身寒门,翰林院俸禄也不高,府上仅有的几个家丁也尽是昔日乡亲,怎么不过当了一次春闱的副考官便突然有银子买如此多的家丁?或许他身体抱恙是假,府中暗藏黄金是真!赵之帆大人并非进士出身,学识也……不好评价,本官是怕赵大人被那齐文济蒙蔽,平白受此冤屈啊!” 满朝文武:“……” 这话骗谁啊?也就只能骗骗小皇帝了! 这林谈之不开口则以,一开口便句句都是圈套,姓赵的居然还敢说话,之前曹侍郎那件事被坑的还不够惨吗? 林柏乔的眼皮也跳了跳,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能被林谈之气得说不出话来,何况这几个光长嘴没长脑子的人?柳长风今日能到御前,这赵之帆便已经输了。 “被欺骗”的小皇帝立刻开口,“还有这等事?速速命人将本次春闱中榜者的试卷都取来,朕要亲自查阅!” 赵学真面色惨白,赵之帆已满头是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长风继续道,“皇上,试卷取来尚需时间,不如让诸位进士趁此时间将最后一题所作内容默写于纸上,以便对照。” 赵承璟当即命人发放笔墨纸砚,百位进士各自默写,柳长风也在其列。只见他提笔便写,无半点停顿,有的人或有停顿,倒也磕磕绊绊写了下来,可还有些人却是汗珠浸湿了宣纸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等众人的试卷送到,分发给诸位大臣比对,果然找到了与柳长风作书内容完全一致的试卷,此外作答内容与试卷不符者更是有百人! 宇文靖宸从椅子上站起身,“你说多少?” 户部尚书汗流浃背,硬着头皮说道,“共有百人。” “百人?!” 今年新晋一百二十位进士中竟有百人作答与试卷不符? 他怒目看向赵之帆,后者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赵学真连忙道,“我儿绝非徇私枉法之人,定是那齐文济搞的鬼,我儿并不知情啊!” 赵之帆慌乱不已,口不择言,“对!是齐文济!他死了没?” “让赵大人失望了,齐某还活得好好的!”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只见一侍从推着小车进来,所坐之人正是齐文济! 他挽起袖口和裤腿,将四肢上的伤痕尽数露出来,他本就身材瘦弱,如今看上去更是骨瘦如柴,身上的伤痕更是触目惊心,众大臣只是看了一眼便慌忙移开视线。 赵之帆更是面露震惊,呆呆地道,“他、他竟然能言语……怎么可能?” 齐文济在侍从的搀扶下想要下车行礼,但被赵承璟制止了,“爱卿不必多礼,听闻你只是感染风寒,怎会伤至如此?” “自然是拜赵之帆大人所赐!” 齐文济当即将自己在贡院内所遭受之事和盘托出,听得老臣派众人无不愤慨,赵之帆本就仗着宇文靖宸的势力行事张扬,如今铁证如山根本无从辩解。 他跪着朝宇文靖宸那边蹭了蹭,“宇文大人!春闱之事绝非我一人手笔,大人要为我做主啊!我、我愿意戴罪立功!” 宇文靖宸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意,“如此甚好。来人将赵之帆革职查办,押送刑部,若能将所有同伙供述出来可免予一死!” 他说完看向赵承璟,“皇上意下如何?” 赵承璟点头,“便依国舅。” 两人目光交换,彼此都心知肚明。赵之帆一旦入狱便不可能活着出来,即便宇文靖宸不出手,那些有把柄在他手中的人也会想尽办法置他于死地。 清楚此后果的还有赵学真,他在朝中多年自然知道宇文靖宸的手段,一旦进了刑部哪还能好端端的出来? “赵之帆是官员,臣请交由监察院审理此案!” 林谈之呵笑一声,“赵大人如今已经连避嫌两个字都不会写了吗?” 宇文靖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将赵大人送回府中,即日起没有命令不得出府,直至此案审理结束。” 立刻有侍卫进殿一左一右将赵学真架了出去,赵学真被拖出大殿时还在大喊,“宇文靖宸!你不救我儿,你也别想……” 人出了大殿,话还未说完便没了声音。 “赵之帆革职,吏部侍郎一职空虚,此番春闱齐大人高风亮节世人共睹,臣有意令其继任吏部侍郎一职,皇上意下如何?” “准。” 赵承璟当然同意,他看到齐文济目光晃动,但在对上自己的视线时又陡然变得坚定起来。 “臣齐文济叩谢圣上,叩谢宇文大人。” 林柏乔进言道,“皇上,此番春闱舞弊一事当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臣建议比对誊写卷纸与考生所书手稿,重新放榜昭告天下,再进行一次殿试。” “好,如此此事也算圆满解决了。柳长风,你也可重新参与殿试,你可满意?”赵承璟笑盈盈地问。 柳长风神色如常,深深一拜,“草民不满意,草民不愿入朝为官,更不愿与狼为伍,恳请皇上放草民回乡伺候家母。” 赵承璟不悦,“朕已处置了赵之帆,你为何还出此言?” “朝中欺上瞒下,结党营私者又何止赵之帆一人?草民为人刚正,便是入了朝不出时日也定为奸臣所害,看到齐大人如此,便知我他日下场,草民只求苟全性命,不做亡国之臣!” “放肆!” 赵承璟愤怒起身,“朕已明察秋毫,将奸臣处置,还不追究你阑人之罪,你仍然张口闭口亡国之臣,还说朕朝中奸臣横行,分明就是藐视天威!你既不愿入朝为官,又为何要远赴京城赶考?” 柳长风竟不为所动,“赵之帆被处置岂是圣上明察秋毫?乃是草民之计谋也,若非草民有本事告御状,皇上对此根本一无所查。草民进京赶考乃是家母所逼,草民以身试法就是为了向世人证明,圣上绝非贤主,朝堂绝非忠臣归宿!” “你!” 赵承璟气得要冲下去,还好四喜眼疾手快拦住他,“你说!你如何证明?” “草民入京后先是在宇文府出言不逊,果然名落孙山,此行证明朝臣为国舅马首是瞻,为讨好宇文大人便可随便更改春闱名次,丝毫未将圣上放在眼里。” 宇文靖宸眸光冰冷,“本官从不知有人在府门前出言不逊,此皆是你的臆想。” “草民知自己行事张扬,必引杀身之祸,若无法保全自身根本无缘面圣,故而离开贡院后便乔装打扮,寻找绝不会被人发现的躲藏之处静待时机。” 说到这也勾起了林谈之的好奇心,“你藏在了何处?又是如何混入皇宫的?” 柳长风在腰间摸索,接着拿出一块令牌,群臣当即大骇,因他手中所持竟是御林军侍卫人手一块的出入令牌! “草民将全部家财献与亲军都尉谢洪瑞大人,买得此官,草民……臣并非混入皇宫,而是登记在册的御林军!可笑臣一介文弱书生,连一旦水桶都提不动,竟能轻而易举成为御林军侍卫,出入宫门,负责皇宫安全。皇上您说这朝中徇私舞弊、买卖官职者又何止赵之帆一人?这朝野如何不是奸臣横行?对此无知无觉的圣上又如何不是昏君?” 这一次便连做足了心理准备的赵承璟都惊得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 柳长风啊柳长风,你到底还想帮朕拉多少人下水? 众人看向柳长风手中货真价实的令牌,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后排的谢洪瑞,谢洪瑞早已两股战战汗如雨下,在赵承璟和宇文靖宸的注视下瘫软在地。 -----------------------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此人虽是文人,竟比武将还要勇猛…… 战云烈:比我勇? 第67章 落狱 与春闱舞弊这种令天下学子寒心的恶劣之事相比,出卖御林军官职的事也不算稀奇,可坏就坏在他是刚好在赵之帆父子之后被揭发的。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赵之帆父子的处置结果满朝文武和诸位进士都看在眼里,今日下朝后也必将传诵天下,又如何能对谢洪瑞从轻发落? 「666!这柳长风高明啊!」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直接提前藏进皇宫了!」 「哈哈哈一想到宇文靖宸把京城翻了个遍都没找到的人其实是被谢洪瑞给藏起来了,我就想笑哈哈哈哈!」 宇文靖宸的脸色也的确难看,蠢猪!都是饭桶! 他找柳长风找了那么久,结果人家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的底下买官,而帮他之人还是自己的下属!看来他也是该清理一下这些酒囊饭袋了。 林谈之的神色也有些耐人寻味,他此刻算是明白赵承璟对柳长风的评价了,此人何止是性格刚正,简直胆大妄为! 在宇文府门前叫骂,于御前揭发春闱舞弊一事,如今竟连买官的事都做了出来!这随便哪一件都是能掉脑袋的! 他想起初见时柳长风说“有抱负者,恐难长命”,若都如他这般,那何止是恐难长命?都恐难留下全尸! 第84章 在满朝文武震惊之时,赵承璟率先反应了过来,柳长风行事总是如此出人意表,他上辈子就被迫适应了。 “谢洪瑞!” 赵承璟当即怒道,“你该当何罪?!你身为亲军都尉居然买卖御林军官职,你可知御林军是用来保卫皇宫、保护朕安全的!你就不怕让敌国奸细混进来吗?朕看这些年宫里出现过的刺客都是拜你所赐!” 赵承璟抓紧时机戴帽子,直压得谢洪瑞喘不过气。 他吓得连忙摇头,“皇上冤枉啊!臣从来没有让敌国奸细混进来,更不可能出现刺客!所有进入御林军的人都是家世干净,臣仔细挑选之人!” 赵承璟被他气笑了,“这么说,朕还要感谢你卖官之时还考虑朕的安全了?” 谢洪瑞连忙改口,“皇上!柳长风之事臣实在不知,定是臣手下之人所为。臣身为亲军都尉,只是审查人选,名单都是下面的人拟好交给微臣的啊!” 柳长风当即一拜,高声道,“启禀圣上,谢大人的确没有亲自接见臣,而是将此事交于一家丁,家丁对微臣说不同的官职是不同的价格,谢大人手中有账本,都记得清清楚楚,让臣想清楚再送银子,若是送完再想补,之前送的便都不作数了。” “臣记忆力尚可,还记得那家丁说巡逻侍卫三百两,仪仗侍卫五百两,兵器库司戈八百两,若想从事御林军的行政事务则两千两起。” 众臣讶然,这哪里是记忆力尚可,根本就是倒背如流啊。 谢洪瑞气得直哆嗦,“你!你血口喷人!” 柳长风面不改色,“下官没有,您府上的家丁可比下官说得流利多了。” 谢洪瑞听他一口一个“微臣”、“下官”的便气得呕血,他一个买官之人,御林军最下等的侍卫,连品级都没有,也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自称“官”? “皇上明鉴!我根本不认得此人!” 柳长风嘲讽道,“谢大人贵人多忘事,即便认得下官可能也不记得了,毕竟谢大人若是有下官一般的记忆能力,也不至于还要专门写个账本来记录别人给你送了多少银子。” “你!” 宇文靖宸面色阴沉,“来人。” 谢洪瑞一愣,忙哀求道,“宇文大人!为下官做主啊!” “谢洪瑞一事交由刑部审理,在案件未水落石出之前,暂且收押谢洪瑞。” 刑部尚书恭敬道,“是。” “宇文大人,”林谈之忽然道,“谢洪瑞与您有连襟之亲,此事关系重大,未免有失偏颇此事还是交由两个部门审理较好。” 大理寺卿当即道,“监察院御史大夫赵学真现被软禁家中,不宜查案,大理寺愿与刑部共同审理此案。” 刑部李大人为宇文靖宸马首是瞻,而大理寺则是林丞相的势力范围,宇文靖宸自然不会愿意让他参与。 李大人立刻说道,“臣以为不妥,大理寺负责重审,如今初审还未开始,哪有重审部门便插手的道理?大理寺若想审理此案,大可等刑部审理之后再翻卷宗。” 只不过那时候重要的证据都被修改得差不多了,就算大理寺的人把卷宗看出个洞来也不可能发现半点线索。 柳长风忽然摇头叹气,他现在本就十分惹人注目,哪怕只发出一点声音也会让众人不禁思索他又要折腾出什么乱子来。 “哎,这朝中真是官官相护,让人难以信服。” 众臣:“……” 你快住口吧! 宇文靖宸瞥了眼今年的进士,又看向柳长风,目光一扫便注意到了坐在小车上的齐文济。 “李大人所言有理,若是让大理寺早早介入此案,复审时又由何部门审理?既然关系重大,此案便由新上任的吏部侍郎齐大人协理吧!” 齐文济迟疑片刻,随即一拜,“下官定不负众望。” 见审理自己的都是权臣派的人,谢洪瑞也算稍稍放心了些,只是仍对柳长风恨得牙痒痒。 “皇上!臣愿接受审查,可这柳长风买官也是死罪,若是放任不管,岂不引得人人效仿?” 赵承璟看向柳长风,又问,“柳长风,朕已按你所求接连处置两人,朕可还是昏君?” 柳长风神色淡漠不为所动,“陛下并非无德之君,仅无能尔。” 大殿传来一阵整齐的吸气声,在众人眼中这柳长风八成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这话即便是权臣派的人也只敢私下过过嘴瘾,谁敢当着皇上的面说出来?再怎么说,也还要照顾宇文大人的面子吧? 赵承璟当即怒不可遏,“好你个柳长风!朕几次三番想让于你,你都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不愿为国效力,留着也是多余,柳长风犯大不敬之罪,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圣上,老臣以为……” “谁敢阻拦,朕一块斩了!” 林柏乔闭上了嘴,林谈之与战云烈交换了一个眼神,对赵承璟此举的深意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距离秋后还有半年,且秋后问斩时还需重审卷宗,届时改判也都来得及。 宇文靖宸若有所思,对赵承璟的决定并未阻止,这漫长的殿试以三位朝臣被抓,百位进士被罢免而结束,堪称大兴史上最精彩绝伦的殿试。 当日殿试上所发生之事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都知柳长风凭一己之力扳倒三位朝之忠臣,纷纷赞颂他的英勇无畏和足智多谋。 除此之外,齐文济为保春闱公平险些丧命的事也随之传开,赵之帆和谢洪瑞被关押,也无人再把守齐府,齐文济府上顿时门庭若市,每天都有学子登门拜访,还有街坊百姓送来粮食、药物。 齐文济做了这么多年的官,一直清廉无人知晓,他还以为清官只有在亡故后才能留名青史,没想到自己活得好好的,却也成了远近闻名的清廉之官。 此皆为后话,眼下下了朝,众人皆各怀心思,柳长风被押送刑部,齐文济有意想与林谈之商议此事,但林谈之十分谨慎,只告知他“不要惊慌,伺机而动”。 齐文济并非无脑之人,他仔细一思索便知柳长风绝不能死,谢洪瑞绝不能留。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将谢洪瑞铲除,下一次便未必还能有如此时机。 他还未等回到齐府便被宇文靖宸的人请去了宇文府,到了一看便发现刑部尚书李大人也在。 李大人平日素来瞧不上他,今日却作揖相迎,“恭喜齐大人平步青云。” 齐文济这才有了当上吏部侍郎的实感,今后朝中官员选人任用都需过他之手,李尚书一直为其子的前程发愁,如今他若想给儿子某个差事还需自己点头。 这么想他也没动,只是淡淡地扫了李尚书一眼,“多谢李大人,本官行动不便,就不多礼了。” “无碍,齐大人应当静养。” 宇文靖宸更衣出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倒觉得有几分欣慰,他欣赏齐文济之才,但此人过于迂腐,如今升了他的官倒让他生出几分傲慢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怕下属捧高踩低不择手段,只怕他们无欲无求。 “宇文大人。” “不必多礼,叫二位前来是有关今日朝堂之事,赵之帆春闱舞弊证据确凿无需留情,但其事不可牵扯太多,更不可翻出陈年旧账,此案当慢慢审理……” 齐文济以前总觉得自己听不懂宇文靖宸的言外之意,如今鬼门关前走一遭仿似忽然变得耳清目明,竟瞬间明白宇文靖宸是想先关着赵之帆,然后借心虚之人的手铲除他。 看来过去他并非听不懂,只是无心权力争斗,如今却把宇文靖宸和官场都看了个明白。 “赵学真那边暂且不要走路风声,谢洪瑞一案的卷宗皆要交由我过目,至于柳长风先晾晾他,挫一挫他的锐气,但切记要好生招待,不可动用私刑。” “是。” 离开宇文府齐文济问道,“李尚书,若真在亲军都尉府查到账本,你意欲如何?” “自然是上报宇文大人,”李尚书说着探寻地看了他一眼,“齐大人此言何意?” “无他,谢洪瑞乃无能之辈,身为赘婿,整日只想着如何扬眉吐气,宇文大人只是念着连襟这层关系,才对他信赖有加,交予御林军兵权,但其实论起宇文大人的左膀右臂,还当是尚书大人。” 李尚书眯起眸子,“齐大人的意思是……” 齐文济低声道,“此案对谢洪瑞来说可大可小,但此人庸碌无能,即便逃过此劫,来日也必被他事所累。李尚书一直为令郎的前途发愁,若等他日谢洪瑞再犯事,这亲军都尉一职便未必落入何人之手了。” 李尚书不禁仔细打量起齐文济来,此人过去如鼠雀之辈,躲躲闪闪支支吾吾,他最是瞧不上。可如今被赵之帆打了一通后,竟好似把那榆木脑袋敲开了花,令人不敢小觑。 “齐大人经此劫难,倒好似变了不少。” “生死之际,这为官的道理也便想通了许多。” 第85章 李尚书不禁大笑几声,“齐大人若早如今时,本官定与你相见恨晚。” 齐文济神色淡然,李尚书心中已有决断,作揖道,“多谢齐大人赐教。” ----------------------- 作者有话说:齐文济:我与你们坦诚,你们与我玩心眼,我与你们玩心眼,你们又坦诚了。 第68章 不要相见 下了朝林谈之便直奔太和殿,一进门便见赵承璟招呼他,“朕正欲寻你,你便来了。” “臣若不来,柳长风之事皇上该交由谁解决?” 赵承璟笑笑,“爱卿深知朕意。” “臣只是没想到,皇上想让柳长风做安插在宇文靖宸身边的眼线竟用如此铤而走险的方法。” 提到这,赵承璟叹了口气,林谈之当即狐疑道,“难道不是圣上的意思?” “自然不是,此法太过危险,朕如何做得出?朕予他的密信只是写让他在殿试时沉心静气,切莫多言,舅舅一直广招能人异士,殿试之后自会招揽他,届时他顺理成章混入权臣派即可,哪知他却反其道而行,不过倒也多亏他胆大妄为,今日才能处置赵之帆和谢洪瑞两人。” 林谈之想到柳长风今日所为也不禁轻笑一声,“此人确实有些本事,其计谋竟从臣将密信送与他时便已开始。” “好在今日他在朝上痛骂朕,也成功引起了舅舅的注意,舅舅此番痛失两位重臣,定会将主意打到长风身上。长风今日为天下学子伸冤,若能站在舅舅这边,与他的名声也大有助益。” 林谈之幽幽地道,“再加上齐文济,这样下去他的声望可是越来越高了,而皇上亲自下令让柳长风落狱才是圣名不保。” 赵承璟毫不在意,“大丈夫扬名立万,不可急于一时。” “舅舅惯爱用家人威胁,眼下之急一是找到柳长风的母亲,将其好生照顾,二是朕需要见柳长风一面商议今后之事。” “现在?”林谈之讶然。 “此事必须赶在舅舅之前,舅舅初得柳长风必会先晾着他,此时便是最佳时机。” 林谈之不觉看了一旁的战云烈一眼,“只是刑部大牢不比大理寺,完全处于宇文靖宸的势力中,圣上想不惊动他人去探监实在太难,倒不如写下密信交予战将军……” “不可,长风作为眼线呆在宇文靖宸身边不仅危险重重,还会背负骂名,若朕不以重礼相待,如何令他心悦诚服?” 柳长风毕竟不似自己重生三世,对他的事十分了解,对于柳长风来说帮助自己这个素未蒙面却污名在外的小皇帝几乎是以命相搏之事,仅凭今日朝堂上的配合不足以让柳长风全然信赖自己。 另一层原因也是赵承璟想表达十足的诚意,令柳长风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赵承璟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柳长风的事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之人早已面若冰霜,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渗人的冰冷。 林谈之自然知道战云烈所患何事,于公于私他都觉得赵承璟此举不妥,于是劝道,“刑部并无我们的人,若圣上此行被宇文靖宸发现,非但无法招揽柳长风,恐怕还会为他引来杀身之祸。” 但赵承璟铁了心要去探视,“所以此举必须小心,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刑部大牢的确不易,但只是与柳长风面谈却不难。” 赵承璟回忆着刑部大牢的地形,“舅舅看重柳长风,必会交代李尚书不得轻怠他,刑部大牢中唯有最西侧的地牢宽敞设有小窗,李尚书定会将人关押在那。一层地牢守卫单日子时换岗,双日丑时换岗,我们只需在换岗时将外面的守卫引开,朕于窗前与他浅谈片刻即可。” 林谈之很是震惊,刑部一直在宇文靖宸的掌控中,他尚且难以掌握刑部大牢内部的地形,赵承璟却对此了若指掌,连哪处地牢有窗、守卫何时交班都一清二楚!难道说赵承璟还有其他眼线不为自己所知? 他哪会想到赵承璟上一世被关在地牢中七年,对刑部大牢的熟悉程度几乎不亚于皇宫。 “既然如此,请皇上小心行事。” “好,爱卿还需陪朕演一场戏。” …… 当日林谈之面见皇上为柳长风求情,却被轰出太和殿之事便传到了宇文靖宸耳中,他心中暗笑自己这蠢外甥虽有长进,可到底年轻没有容人之量,柳长风在大殿之上如此痛骂赵承璟,他必心生记恨,不可能重用。 只待柳长风在狱中受些苦头,自己再亲自面圣保下他,还愁柳长风不为他所用? 眼下倒是还不能急躁,此人傲骨难驯,若是不能施大恩于他恐难收复。 他却没想到,在他美滋滋地想着挫柳长风锐气的时候,他自以为的“蠢外甥”已经连夜行动了。 趁着守卫交班的时候,战云烈帮他盯着看守,赵承璟顺利见到了关在地牢中的柳长风。 如他所料,柳长风就关在上一世关自己的牢房中。他心中不禁感慨缘分奇妙,上一世政变便是柳长风与他生死相随,如今柳长风又住进了他住过的牢房,仿似一个轮回的大圈和小圈,两人命运何其相似。 “长风!” 柳长风想过这几日定会有人来看他,可他没想到先来的人会是赵承璟,更没想到堂堂九五至尊竟会蹲在地上仅透过一扇小窗同他讲话。 柳长风连忙跪拜,“草民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快快请起,此地不宜多礼。爱卿白日还自称微臣,怎的如今入了狱又称草民了?” “此官非圣上钦点,如何算官?” 赵承璟笑笑,随即正色道,“长风,时间紧迫,朕也不与你兜圈子。你今日为朕除去两名奸臣,朕心中无比感激,只是想到此举令爱卿身陷囹圄,便甚是痛心。卿舍身取义,朕之不能及也,特来拜谢爱卿。” 他说着竟拱手一拜,柳长风为了方便与赵承璟说话本就是仰头站在地上的,这种感觉本就令他十分难受,如今见赵承璟蹲在窗外朝他作揖,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皇上切莫如此,除尽贪官污吏乃臣幼时之宏愿,入朝为官也是为此。只是早闻朝野动荡,奸佞当权,故而心存疑虑,如今见圣上高瞻远瞩、德仁兼备,又如此礼贤下士,臣不胜惶恐,定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看着柳长风那尚且稚嫩的面孔,赵承璟脑海中便不禁闪过上一世他劳累成疾,年纪轻轻便已有白发的模样。 “大兴的盛世河山必有卿一份功劳,朕此番前来是想劝解爱卿,切莫与国舅叫板,让卿弃明投暗一为无奈之举,二来也是为了令堂,朕素知爱卿至孝,入朝为官后若敢反抗国舅,令母必受其害。望卿沉心静气,勿要为外界言论所扰,他日铲除叛党,朕定还你忠臣之名。” 柳长风当即一拜,“臣自愿投身于陛下,唯心中忧心母亲。不曾想陛下心细如发,体察臣之孝心,如此臣再无后顾之忧。只是家母性格刚烈,若误以为臣投身于国舅帐下,必以死相逼,望圣上能将此事告知家母,以宽其心。” “好,朕定为你转达。此非久留之地,爱卿多多保重。” “陛下保重龙体,恕臣不能远送。” 见柳长风明白他的心意,赵承璟也安心下来,匆匆与战云烈离开了刑部。 “看到长风无碍,朕也便安心了,”赵承璟自顾自地说着,“只是狱中凄苦,他怕是还需挨上些时日。” 赵承璟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转头一看只见战云烈不知何时停在了他身后几步的位置。 “云轩?” 「虽然璟璟和长风也很好磕,但我果然还是喜欢小将军!」 「小将军是正攻地位好不好?」 「啊啊!最近看得好窝火,璟璟快哄哄小将军啊!」 怎么又要哄了? 赵承璟在心中反思着,“近日一心在公务上,疏忽你了,我们回去饮酒如何?” 他记得上次一同饮酒,对方心情还是不错的。 战云烈却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赵承璟第一次被他用如此神色注视,只觉得心中十分不舒服,那目光中没有一丝感情,好像他们是战场上相遇的敌人。 赵承璟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赵承璟,我何须你来关心?你既公务繁忙,还与我喝什么酒?如今你身边可用之人早已不是只我一人,你的江山也早就不是非我不可,无论柳长风还是林谈之皆可为你分忧,何必再在我身上费心思?” “你……” 赵承璟哑然,他一直以为弹幕所说的吃醋是战云轩羡慕柳长风和林谈之有大好前程,可怎么此时这话听着,却好像在气恼自己冷落了他? 战云烈双手抱肩,唇边泛起一丝冷漠的笑意,“柳长风以身试法为你扳倒宇文靖宸手下两人,本将军当年全家身陷囹圄也未曾为你换来一丝利益,如此看来那柳长风是比在下强得多。” 之前,赵承璟对柳长风诸多重视他尚可忍耐,但今日赵承璟不顾性命之忧去刑部探望,他忽然便明白了——其实赵承璟能为自己做的,也可为其他人做。 第86章 只有他傻傻地将这些当做独属于自己的恩宠,妄自感动。 “你怎会如此想?”赵承璟连忙解释,“当年战家落狱实乃朕之无能,朕从未想过用牺牲战家来换取任何利益,朕只希望忠臣能得善终。” 战云烈却充耳不闻,“赵承璟我问你,在你心中我与柳长风、林谈之的分量可一样?” 赵承璟不假思索,“你们皆是朕的心腹之臣,朕当然一视同仁!” “呵。” 他看到战云烈退后两步。只是两步,可赵承璟却忽然觉得两人好不容易紧凑的心隔了十万八千里,他从这两步中看出了战云烈无声的抗拒。 赵承璟心中忽然有些慌乱,明明这两步算不得什么,可他心中却隐隐预感绝不能放任下去。 “云轩。” 他快步走到战云烈面前,想要拉住他的手,可这是唯一一次,战云烈居然躲开了。 “赵承璟,”他打断了赵承璟想要说的话,语气中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若无公事,你我不要再见了。” 战云烈转身离开,月光在两人身上划过,那一瞬间赵承璟竟好似看到他眼底泛起丝丝血红。 ----------------------- 作者有话说:这本副cp肯定会有,我从来没写过没有副cp的长篇,我尊重大家的消费,所以为我没有标注本文有副cp道歉。 但我不打算改设定,坦白讲这本副cp不止一个,有的人的cp都还没出场呢,我只是觉得主角故事进展的过程中配角也找到自己的真爱并不会费多少笔墨,却能让全文更加饱满。当然我会按惯例将副cp的主要感情戏放在番外,只是相识的过程总要放在正文,否则结局也不完整,比如昭月前几世都不得善终,这一世总要有个好归宿,总不能在正文中完全没有讲她的感情线,番外就突然和一个人在一起了。 还望大家谅解。 第69章 出宫 战云烈果然开始闭门不见,就算赵承璟说有要事,他也只是派穆远来传话,让赵承璟十分烦闷。 「璟璟还没把小将军哄好吗?」 「璟璟努力追一追啊!一直都是小将军在努力。」 「谁说一直是小将军在努力,明明每次都是小皇帝在求和好。」 然后弹幕就吵了起来,吵得他更是无心去看。 他看着杵在自己宫中的穆远,想让他带个话,可又觉得以战云轩的性格连自己亲自去说都未必管用,又如何会听穆远转达呢? 正在这时林谈之来了,他看到战云烈不在还有些纳闷,“今天怎么这么稀奇,云侍君居然不在皇上这?” 赵承璟:“……” 穆远:“……” 好吧,林谈之敛起笑容,“要不要微臣去看看?” “四喜这就去给林太傅拿些好酒。” 结果连林谈之都没有成功。 “太傅,将军说他现在是皇上的侍君,私自与您相见是祸乱宫闱,于理不合,让您早些回去。” 林谈之:“……” 他怎么觉得战云烈是在嘲讽他。 穆远见他不走又说道,“将军还说他素来不爱与人诉苦,让您不必担忧。” “……” 说得好像自己多爱与人诉苦似的! 战云烈与战云轩的性格既然不同,林谈之也没有办法,只能悻悻回去。他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搞不清楚,就更别说是那两人之间了。 林谈之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按照惯例,再过不久便是圣上去护国寺烧香祈福的日子,告诉你家将军不要因为赌气便将圣上置于危险之中,要对宇文靖宸多加防范。” 穆远将这话原封不动转达给了战云烈,战云烈的目光晃了晃,“能保护赵承璟安危的人多得是,何须我来费心?” 话虽如此,但他却加紧了对御前侍卫的操练,只是对赵承璟仍旧闭门不见。 大约过了三日左右,刑部便传来消息说赵之帆畏罪自杀了,赵学真悲痛欲绝几次欲入宫觐见都被拦下,最终软禁于家中。 又过了几日,谢洪瑞贪污受贿买卖御林军官职一案也有了进展,刑部李尚书在亲军都尉府中查到了谢洪瑞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账本,涉案人员甚广,几乎一大半的御林军都曾贿赂他以求官职。 谢洪瑞因此被判秋后问斩,但是还未等到秋后,当日下午就传来谢洪瑞在狱中自尽的消息。 赵承璟得知此事后倒是有些意外,负责调查谢洪瑞一案的人是刑部尚书,如何还能发现这么多的关键证据?他以为宇文靖宸无论如何都会保下谢洪瑞的。 林谈之低声道,“听闻在亲军都尉府除了发现了谢洪瑞受贿的账目外,还发现了一本他贿赂其他官员的账本,涉及官员甚多,其中光是送给宇文靖宸的礼单便占据了一半。” “这谢洪瑞居然连此事都会记录?”赵承璟当真没想到谢洪瑞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多罪证。 “谢洪瑞是赘婿,入朝为官之前地位低微,得势后又心胸狭隘,总要将这些人情账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朝中很多人都不愿得罪他。” 赵承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人情账最终也将他送上了断头台,又怎么不是命运使然? “不过此事刑部竟没有徇私?” “其实是文济的功劳,他稍加引导,李尚书便决定趁机扳倒齐文济,推自己的儿子去做亲军都尉。” 赵承璟轻笑一声,“如此也好,上阵父子兵,就一网打尽吧。” 没过多久,刑部李尚书之子便接管谢洪瑞之职担任亲军都尉,掌管御林军。 与此同时,新一轮的殿试也开始,这次殿试仍由赵承璟亲自考问,学子换了一批,看着比之前顺眼多了,虽然少了大牢中的柳长风,但今年春闱恐怕是赵承璟登基以来最公平的一年了。 殿试之后也到了赵承璟去护国寺烧香祭拜的时候。 “今年是圣上登基第十年,且前些时日恰逢南方水患之灾,圣上更当重视此次祭拜,随行之人当轻装便行,不宜铺张浪费,以彰显皇家勤俭之风。” “一切都依舅舅。” 赵承璟每年都会在此时节去护国寺烧香祈福,宇文靖宸则会亲自护送他前往,所以并不需要担心沿途安危,只是护国寺在山上,通行不便,往来需半月,在此期间朝政均由宇文靖宸的人处理,这才是他所担心的。 “皇上尽可放心,国舅党羽近日已连换数人,宇文靖宸也在重振法纪,想来并没有精力对付我们。此外也有齐文济做内应,他现在身居户部侍郎一职,官员调动皆由他手,我们也能先一步探听到消息。” “还有……” 见赵承璟欲言又止,林谈之便知他是在担心战云烈,“皇上与云侍君还未言和吗?” “云轩性格刚烈,哪肯听朕讲话,实在头痛。他不愿见朕,朕也不想强迫,一晃已半月未见了。” 赵承璟叹了口气继续说,“此番离京朕本想带着他,但古来毕竟没有男妃的先例,此次又是为国祈福,带他去于理不合,只能留他在宫中,劳烦爱卿多多费心了。” “云侍君与臣是结拜之交,臣自当关照。” 战云烈也得知了赵承璟要出京的事,心情更加烦躁,整个重华宫都笼罩在阴郁的气氛中。 他将姜飞叫来问,“皇上这次出宫带了多少人?” “仪仗三十人,御前侍卫五十人,御林军五百人,太监宫女若干。” 战云烈的眉头瞬间蹙起,“只有这么点人?” 姜飞道,“宇文大人说南方水患之灾刚过,此次出行不宜铺张。” “赵承璟是天子,只带这么点人能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不过是去烧柱香,也称得上是铺张浪费?” 姜飞知道战云烈近来心情不畅,“圣上已经同意此安排,且宇文靖宸也会随行,他总不会将护驾不力的责任压在自己头上,属下也会尽力保护皇上,将军大可放心。” 战云烈眉头紧锁,虽说林谈之保证宇文靖宸不敢刺杀赵承璟,可此行只有他们二人,上次赵承璟被与宇文靖宸谈话后泫然欲泣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让他如何能放心赵承璟和此人一起出行? 临行之日,文武百官都在午门相送,后宫妃嫔也当到场,赵承璟时隔半月总算见到了战云烈。他看上去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别处。 百官都在,赵承璟也不好与他私语,只得暗暗叹了口气。 “请皇上上车。” 林柏乔与宇文靖宸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赵承璟在他们的引领下上了车撵,车撵四周并无遮挡,只有一柄黄伞遮阳,但乃能工巧匠精心打造,十分稳当。 宇文靖宸叮嘱道,“皇上要在离开京城后方可换乘马车。” 赵承璟点头,在四喜的搀扶下上了车撵,“朕在护国寺期间一应国事均交由林丞相处理,诸位爱卿当尽心辅佐。” “臣等恭候圣驾——” 宇文靖宸翻身上马,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皇宫,官兵开路,城中百姓皆在街道两旁跪拜。 第87章 战云烈目送赵承璟离开,转而回到宫内便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装,“今天起若有人问就说我病了,操练御前侍卫和教导长公主的事都由你来负责。” 穆远见他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不禁问道,“将军要去找皇上?” “我只是出去转转。” 穆远哪里会信,他太清楚自打进了宫,小将军的心思就全放在赵承璟身上了,便是他随军负责保护大将军的时候都没这么上心。 “皇上刚走,宫内现在戒备森严,新上任的亲军都尉又加派了许多人手,现在宫内到处都是宇文靖宸的手下,将军此时出宫太过冒险了。” 战云烈轻笑一声,“他们能耐我何?” 尽管赵承璟和林谈之都说过,去护国寺烧香已持续了十年,期间从未出过差错,可战云烈就是不信宇文靖宸能放过如此大好机会,离京之后必有危险,他至少看着赵承璟平安抵达护国寺。 然而他才刚拿起行李,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太监在殿外高声道。 “传皇贵妃娘娘口谕,云侍君乃男儿之身,皇上离宫期间不宜在后宫内走动,即日起封锁重华宫,一应人等不得离开宫内半步,违者以祸乱宫闱论处。” 重华宫外已被御林军层层把守,两个太监则拿着封条和锁试图封锁大门,战云烈走到门口便看见了外面的宇文静娴。 宇文静娴朝他微微一笑,笑容中还带着几分媚意。 “云侍君近来可好?” “贵妃娘娘这是要软禁本将军?”战云烈挑眉。 “本宫十分赏识将军,怎会如此?只是大兴毕竟无男妃的先例,皇上不在宫中,若是你与其他妃嫔或是宫女发生了什么,本宫也不好交代,还望将军体谅。” 宇文静娴说着竟还朝他行了个礼,只是那态度轻狂至极,任谁都看得出没有半分敬意。 “呵。” 战云烈轻笑一声并未多言,左右他准备出宫去找赵承璟,如此一来倒也免去他找人假扮自己的麻烦了。 宇文静娴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啊,本宫差点忘了,重华宫被封锁期间,云侍君每日的吃食皆由兰妃亲自来送。” 战云烈看向宇文静娴身后的赖汀兰,后者目光隐忍看向旁处。 “兰妃娘娘大驾,就不必劳烦她了吧?” “那可不行,”宇文静娴说着,手中的团扇在赖汀兰的脖颈处扫过,“本宫知道将军武艺高强,这宫中的御林军加起来也未必能拦得住你,故而才找来兰妹妹为本宫分忧。” 她眼底闪过一抹冰冷,鲜艳的红唇如同利刃,“妹妹,你可要看好云侍君,每日吃食皆要由他亲自来取,否则本宫便要来查,若是发现云侍君不在重华宫内,这祸乱宫闱的罪名你们两个都逃不过。” 她施然走到战云烈面前,低声道,“本宫知你与林太傅是结拜之交,你可要好好爱惜他的心上人,否则恐对不起林丞相一家对战家的照顾。” 战云烈面容冰冷,眼底尽是杀意。 宇文静娴却仿似毫无察觉,竟又凑近几分,“不过,若是将军想来本宫宫中,这重华宫的大门倒是随时都可为你打开。” 大门缓缓关上,宇文静娴的笑声还回荡在耳旁。 “将军,这该怎么办?” 宇文静娴将自己软禁在此必是宇文靖宸授意,赵承璟此行必有危险。 战云烈眯起眸子略一思考,“你去告诉姜良,之前和他说过的事可以行动了。” 第70章 一丘之貉 皇上出宫,后宫之中最快活的便是宇文静娴了,永和宫每日歌舞升平,旖旎之音更是不绝于耳,让人光是靠近永和宫前的花园都一阵脸红心跳。 素馨用手帕捂住口鼻推门而入,殿内烟雾缭绕,安静异常,五步之外不见人影,她走了几步便被绊了一下,只见脚下是一昏迷不醒的男子,她抬腿踹了那人一脚,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摸索。 走了不过十来步,路过六七个趴倒的男子,这才看到一长发披散的女子。 “娘娘?” 她晃了晃那人,女子的身体顺势翻过来,只见其容貌平平,脸上满是污秽和泪痕。 素馨便似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连忙起身退后几步,低声吩咐,“快把她抬出去。” 她又走了几步,才在榻上看到宇文静娴,“娘娘?娘娘该喝药沐浴了。” 宇文静娴缓缓睁开眼,目光迷离,素馨连忙将汤药递过去,“娘娘,喝药了。” 闻到那苦涩的汤药味,宇文静娴才清醒几分,抿了一口便推开,“难喝死了。” “难喝也得喝啊,娘娘。喝完就能沐浴了。” 宇文静娴这才蹙着眉一饮而尽。 沐浴的池子早就备好了,宇文静娴每次大梦一场后都要沐浴半天,素馨便得在旁一直伺候着。 “重华宫那边最近怎么样?” “回娘娘,一切如常。兰妃那每日都去送饭,都是云侍君亲自来接的。” “呵,什么大将军,不过如此,不也是要被个女人所绊?赖汀兰这个废物能派上这么多用场,也算没白活一场。” 素馨嬉笑,“娘娘说的是,这有的人天生就是贱命,能为娘娘所用是她的福气。” 一个宫女忽然进来在素馨耳旁说了什么,素馨脸色一变,“这种事还要进来打扰娘娘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宇文静娴懒懒地道,“怎么了?” 素馨低声道,“是昨晚进殿的那个宫女,死了。” “死了?”宇文静娴轻笑一声,脸上竟露出欢愉,“死得好啊,这永和宫的男人也是她敢肖想的?既然那么喜欢男人,本宫就成全她。这永和宫的男男女女不过都是给本宫助兴的玩物,也敢如此不自量力。” 素馨不禁抖了一下。 宇文静娴目光一转,玉指拂过素馨的脸颊,“素馨,你不一样。你幼时便进了宇文府,与本宫一同长大,本宫断不会随随便便毁了你的清誉。” 素馨忙跪下,“谢娘娘恩宠。” 宇文静娴沐浴之后便睡下了,昨晚侍寝的男人也都被拖了出来,素馨路过时便见几个男人打着赤膊在井旁洗身子,阳光打在那遍布红痕的古铜色肌肤上,结实的肌肉将那宽厚的臂膀分割成一块又一块,水珠顺着沟壑流下,啪嗒一声仿佛滴在她的心间。 素馨不禁停下来,目光近乎痴迷地落在几个男人身上,直到其中一个回过头,她才立刻板起脸,厉声道。 “娘娘已经歇下了,你们还敢在院中清洗?滚出去。” “是。” “快走快走。” 宇文静娴喝剩的药渣都由素馨亲自处理,埋在御花园的树下,身边也不会让宫女跟着。 “素馨姑娘。” 素馨吓了一跳,药渣也掉在了地上,只见面前站着一个侍卫,似乎有些面熟,可看装扮竟是御前侍卫的打扮。 “你是何人?怎敢私自来永和宫?” 姜良将包好的药渣捡起,“素馨姑娘,在下姜良,曾和同胞哥哥一同在永和宫当值,后来因惹恼了娘娘被调去内坊局,姑娘不记得了吗?” 永和宫的男人来来往往,人数众多,但说若同胞兄弟,素馨便有了些印象。 她上下打量着姜良,“你是那个因为不肯服侍娘娘而被打了一百鞭的那个?难怪之前在御前就觉得面熟,你竟然还好端端的,要知道这些年能活着走出永和宫的男人可没有几个。” 宇文静娴自恃美艳无双,若有人敢拒绝她,定会被她报复。所以那些不愿服从的,多是被打了个半死,便是还吊着一口命,也不可能正常生活。 姜良笑笑,“属下身强力壮,才逃过一劫。” “你既不愿服侍娘娘,又来这做什么?我在皇上身边见过你,想来御前侍卫中你也算崭露头角,混得还不错。” 姜良脸色一红,“我确实不愿服侍贵妃娘娘,只因娘娘自恃貌美居高临下,只当天下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我却觉得她美艳过胜,不耐多看。” 素馨脸色一变,“大胆!你敢如此说贵妃娘娘!” 姜良忙拦住她,“姑娘勿恼,姑娘可知我为何不愿服侍贵妃娘娘?” “我管你为何?我这就去告诉娘娘!” 姜良高声道,“因这一切都与姑娘有关,在下挨这百鞭之痛,也尽是姑娘之错,姑娘竟如此狠心,还要将在下推到刀尖上吗?” 素馨这才停下来,“怎就与我有关?” “因我入永和宫后第一眼见素馨姑娘便心悦于她,便是贵妃娘娘再国色天香,在姜某心中也比不上姑娘半点。” “你、你胡说!我哪里比得上贵妃娘娘!” “怎就比不上?那宇文静娴整日浓妆艳抹,才保住一张好脸皮,可姑娘不施粉黛便清雅俊丽,身若拂柳轻盈曼妙,貌比西施艳压群芳,宇文静娴整日把你带在身边,却不知这永和宫有多少男人的目光都落在素馨姑娘身上,只会让她相形见绌。” 第88章 素馨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一种奇妙的愉悦涌上心头,竟让她不想挪动半分,只想听男人说更多。 “你、你真这么觉得?”她红着脸抬头问。 姜良压下心头的厌恶,继续说道,“不是在下这么觉得,是整个永和宫的男人都这么觉得。只是迫于贵妃娘娘的威压不敢言说罢了。我曾在永和宫当值,大家私下里议论的都是素馨姑娘,我也不例外,在见到素馨姑娘的那一刻眼中便再也容不下他人,别说是鞭打,那宇文静娴便是要我的脑袋,我也绝不愿在素馨姑娘面前失了体面。” 素馨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此处人多眼杂,莫要再说了,免得让娘娘听去。” “不会的,”姜良顺势抓住她的手,“便是听去又如何,宇文静娴不也是知道自己的姿色比不上姑娘,这才非要将姑娘锁在身边伺候吗?” 素馨只觉心中舒服极了,一阵热流直朝身体涌去。 她自幼跟在宇文静娴身边,只见到无数男人为之倾倒,见她夜夜笙歌将男人把玩于股掌之上,见她纵享鱼水之欢连宫内的宫女都可分一杯为她取乐。 宇文静娴总是说,素馨,你不必如此,本宫定会守住你的清白。 可她不知道的是,每每看到宇文静娴叫宫女来助兴,她都迫切地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希望自己也能像宇文静娴那般被人服侍。 她心中嫉恨,所以每当有哪个不懂事的宫女惹恼了她,她便将人送到殿内,即便是那些宫女苦苦哀求也没用,若是发现宫内有哪个男人与宫女走得近了些,她便立刻禀告宇文静娴,再暗暗加大熏香的剂量,必让那宫女死于欢愉之中。 昨夜那宫女便是,竟然有侍卫给她送水,难道不知这整个永和宫的男人都是娘娘的,便是在娘娘之下也该是自己才对! 可是永和宫的男人都惧怕宇文静娴,也惧怕自己,根本没有人敢与她亲近,她自认也算容貌俊丽,只是身家不行,不能像宇文静娴那般浓妆艳抹、金钗玉饰,否则也未必不能与其一争高下。 她心中舒畅,面上却还欲拒还迎,“你莫要胡说,娘娘的姿色远在我之上。” “姑娘怎如此妄自菲薄?那宇文静娴哪怕真有几分姿色,也不过是个纵欲背德之人,如此放荡的女人哪比得上姑娘清纯可人,宛如洁净无暇的白雪。” 素馨面色潮红,已被他哄得意乱情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将她心中所想全然说出,仿似多年的幻想成真,甚至让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姜良趁热打铁,牵起她的手套上一块白玉镯子,又在手背上轻轻一吻。 “姑娘冰清玉洁,宛若此羊脂玉。此玉镯便送与姑娘,以示姜良对姑娘的倾慕之心。若姑娘不弃,可随时到重华宫来找在下。” 姜良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如此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让素馨几乎情难自抑,恨不得立刻就跟姜良离开。 好在她还知道,这样怕是会有损自己在姜良心目中冰清玉洁的形象,于是只是痴痴点头,转身跑开了。 姜良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逐渐冰冷下来,如果素馨此时转头,必会被他眼中蚀骨的寒意吓退。 姜良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初听计划时他还觉得太过激进,素馨唯宇文靖宸马首是瞻,哪会允许自己说她的坏话?便是要追求,此法也太不含蓄。 可穆大人说,将军善察人心,从不会看错,教他如此便必能成功。如今一看,将军实在高明,这素馨与宇文静娴都是一路货色。 呵,也对。整日同宇文静娴那种人混在一起,又能是什么正经人? 他又想起自己初入永和宫,因不服从宇文静娴而被鞭打,烈日晴空将他丢在院中暴晒,口干舌燥马上便要脱水而亡时,一个柔弱的宫女偷偷过来用竹节装了些水喂给他。 不料此举恰好被素馨看到,素馨心生嫉恨,当晚便让那宫女去侍寝,宫女苦苦哀求,泪如雨下,都不能让她动半分恻隐之心。 而自己那时脱水严重,连为她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一夜大雨,救了姜良的命,却带走了那个宫女的命。 姜良第二日看到她时,已经是一具惨白的尸体,而他连这个恩人的名字都没来得及询问。 思及此,他便攥紧拳头,无论是素馨还是宇文静娴,他都要让她们付出代价,以慰这些年永和宫枉死的冤魂! 第71章 软禁 赵承璟抵达护国寺已是七日之后的事了,护国寺在高山之巅,为表虔诚便连天子也只能徒步前往,寺内的和尚皆在山路两旁念经迎接,等登上山顶又过了一日。 寺内钟磬悠扬,香烟缭绕。住持身披袈裟,双手合十夹着串珠,恭敬地等候在寺门一侧。 “天子驾临,护国寺蓬荜生辉。请陛下移步,随贫僧入殿敬香祈福。” 赵承璟率先进入寺庙,宇文靖宸紧随其后,与住持四目相对时,对方微微闭目颔首。 “请陛下执香,虔诚祈愿。” 赵承璟贵为天子,不需要跪神佛,只是手持沉香鞠躬拜佛。 “一拜,愿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赵承璟闭上眼,也在心中默念。 愿大兴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太平。 “二拜,愿陛下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愿忠国之士皆福寿安康,有德才者能一展宏图。 “三拜,愿天下苍生共享太平,大兴国运昌隆——” 愿朕早日收回皇权,天下归一,使百姓免于疾苦。 赵承璟睁开眼,看着慈爱悲悯的佛像,心中的忧虑仿佛也被佛法洗涤。 他想起自己重活几世,如今又有了这个弹幕系统,又何尝不是上天怜爱,让他救大兴百姓于水火之中? “陛下,请将香插入香炉。” 愿此香直达天听,祈上天垂怜,护佑我朝子民。 我赵承璟死不足惜,只要我朝江山后继有人,庇佑百姓,体恤万民,使百姓免于宇文靖宸称帝时的颠沛流离之苦,我自愿将皇位双手奉上。 “铛——” 寺外钟声悠然响起,仿佛在回应他心中祈求。 住持微微抬眸,“请陛下移步偏堂。” 赵承璟并未多疑,跟在住持身后进了佛像后方的一个小屋,一进门他便觉得这里有些不同,屋内摆设明显多了起来,一应家具皆由上乘红木所制,屋内的熏香也有所不同,不是寺内常用的沉香,而是女子闺阁中常用的香,赵承璟一下便识出这是伽南香。 他心中一沉,又走了几步,屋内四处垂挂着帷幔,山风吹过,帷幔翩然而起,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撩开帷幔,不断向前,终于看到了悬在墙上的画像。 画上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即便这画像无法完全还原她的美貌,可只此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人心向往之。她穿着白色的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垂下,铺满了画像整个下半。她坐在凉亭中,垂下手喂着池中的金鱼,鱼儿环绕成群,却对鱼饵毫无兴趣,仿佛都在争先恐后一瞥她的容颜。 赵承璟心中颤动,女人温柔的模样已然烙印于他心中,他情不自禁地呢喃一声,“母妃。” 算下来,他已有太多年没见过母妃了。 每一次重生,都刚好重生在母亲病故,自己登基之后。 他对母妃的记忆仅有第一世幼时,被揽入怀中的细声叮咛,他多少次幻想着能重生到母妃还在世的时候,好好地听她说上几句话,再一次感受那令人安心的温暖。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承璟敛起情绪问道,“舅舅,这是……” 宇文靖宸并未多言,而是从一旁取出三炷香递给他,自己率先跪在了画像前的蒲团上。 赵承璟不跪神佛,却跪父母,也在另一个蒲团上跪下。 二人无声地叩拜,宇文靖宸才缓缓开口,“自你母妃亡故后,我便暗中在这护国寺的偏殿为她设立了祠堂,她薨逝前唯独放心不下你,我想着将她的灵位摆放在这,这样你每年来护国寺祈福祭拜之时,她也能看你一眼。” 赵承璟当即眼眶酸涩,“舅舅为何不说?也好让朕每次来都能为母烧上几炷香。” “以前你年幼,天真单纯,舅舅怕你将此事说出去,岂不又要被朝臣参上一本?这朝中唯有舅舅与你是血脉相连,舅舅膝下无子,唯有两个蒲柳之姿的女儿,这些年我尽心尽力辅佐皇上,朝臣却还是揣度我居心不良,冠以奸佞之名。” 若是第一世的赵承璟,定会被这番话打动,将一切心事都和盘托出。 可如今眼前是第四世的赵承璟,他非但没有任何恻隐之心,反而连见到母妃画像的动容之情都烟消云散,瞬间清醒了大半。 “舅舅多累了。” “你可知舅舅与你母妃本是贱籍?” “听说过。幼时母妃得宠,曾有娘娘用此辱骂过母妃。” 赵承璟心中感伤,又想到宇文靖宸称帝后将昭月贬为贱籍之事。 第89章 宇文靖宸并未察觉到赵承璟的心境,只是兀自沉浸在往昔之中。 “我与你母妃本是贱籍,自幼父母双亡,身份低微,你母妃又有倾国倾城之姿,我护你母妃周全已是万分艰难。听闻先帝微服私访,你母妃不忍我再为保护她而受人欺凌,故而主动接近先帝。先帝果然对你母妃万般宠爱,不仅纳她为妃,也让我脱离贱籍,赐我兄妹复姓宇文。” “后来你母妃逐渐得势,朝中的老臣却屡屡谏言说她是妖妃,对我入朝为官一事也百般阻拦。以林柏乔为首的人,处处打压,邀我去府中做客,我备足厚礼欣然前往,却被曹尚书当众羞辱!宫中的娘娘们也瞧不上你母妃,你母妃入宫时明明是清白之身,却被她们污蔑轻贱,私下里叫她勾栏女子。你当那慧太妃当年没有处处侮辱针对你母妃吗?” 他说到动情之处,声音竟有一丝哽咽。 只见他闭口不言,似乎在平复情绪,顺手从一旁捧起一叠纸钱丢在燃烧的铜盆中。 风吹过悬挂的帷幔,火焰也跟着跳动起来,仿似在回应宇文靖宸的倾诉。 “璟儿,你以为林柏乔等人是真的待你好吗?他们只是想延绵赵氏的江山,这皇位之上坐着的人只要姓赵,他们都会尽心辅佐,与你是何人根本毫无关系!” 赵承璟身子紧绷,此言几乎是将两人的对立关系搬到了台面上。 宇文靖宸转过身,隐藏在褶皱之下的眸子深深地望着他,令人难以分辨他此时究竟有几分真心。 “若无他们,我与你母妃,还有你都可安享盛世!哪会像今日一般天人永别,血缘至亲却遭人离间反目成仇!还有那赵启明……” 天边倏地炸开一道惊雷,闪电划过刚好照亮宇文靖宸布满红丝的眼底和脸上狰狞的沟壑,赵承璟心中一惊,当即道,“舅舅!慎言!” 宇文靖宸一顿,竟放声大笑,“怎么?只有他们做得伤天害理之事,我宇文靖宸却说不得吗?!” “舅舅,你累了,该歇息了。” “璟儿!”宇文靖宸瞪圆双目,便如怒目罗汉一般,“你可知今天是何日子?” 赵承璟心中思绪万千,“是朕照例到护国寺烧香祈福的日子。” “不!今天是你母妃的忌日,是她被朝中大臣和赵启明那个狗皇帝逼死的日子!” 赵承璟眉头一锁,“舅舅你在说什么?母妃是在父皇驾崩后三日悲痛欲绝而死的,如今父皇的忌日未到,怎就先到了母妃的忌日?” “你以为你为何能当上皇帝?你以为那赵启明病入膏肓脑子也坏了吗?是,最初是我与你母妃先下手,先帝子嗣众多,若不早早筹谋,他日称帝我们三个都会沦为阶下囚!他们本就瞧不上我们,又怎么可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与你母妃联手除掉了你诸多皇兄,死的死,流放得流放,还有被贬为庶人者,他赵启明并非全然不知,只因他当年便是靠迎娶权臣贵女获取支持登上的皇位!” “他当了皇帝,却反被这些外戚掣肘,故而放任我们除掉其他皇子,以破除朝中外戚当权的局面。他看中我与你母妃出身卑微,毫无背景,这才选中了你来延续赵氏的江山。可他深知你母妃深谋远虑,聪慧过人,在他缠绵病榻之时,诸多奏章皆由你母妃执笔批阅,朝中渐有臣子站在你母妃这边,他怕自己身死之后,你母妃会垂帘听政,故而与老臣派一起想出了一条毒计。” 赵承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见宇文靖宸的嘴一张一合说出他心中所想—— “去母留子。” “当时在一众皇子中,唯有三皇子被贬为庶人,我与你母妃也未曾在意,哪知却是他赵启明的圈套。他将你母妃叫到寝宫,以林柏乔为首的老臣派联名上书,若立你为帝,必须去母留子,否则变要将贬为庶人的三皇子召回宫中继位。三皇子被贬一事本就与我和婉清有关,他若称帝怎能放过我们?婉清知大势已去,朝先帝叩首只求自己死后先秘不发丧,待先帝去后三日再冠以悲痛欲绝亡故之名,不得将此事告知与你。” “随后,婉清便当着众臣和赵启明的面饮下毒酒,她的尸首在冰窖中尘封一月不得安葬,只说她一直在寝宫照料先帝,如此还不够,赵启明怕你为她正名,还下密诏不得追封婉清为皇后。这一桩桩一件件,朝中大臣皆与我和婉清为敌,我怎能不恨?你当林柏乔是忠贞之臣,岂不知他逼死你母妃之时用心何其歹毒!” 赵承璟瘫坐在地,重活几世他从未听过宇文靖宸说这些,先帝下密诏若婉清皇贵妃薨逝不得追封为皇后,他还以为是因为母妃身份低微,可竟是因此! 他一直以为父皇与母妃伉俪情深,虽有母妃和舅舅铲除其他皇子在先,可父皇也是十分宠爱自己的,因此才会立自己为帝,还托孤老臣尽心辅佐,可如今从宇文靖宸口中说出,这一切竟都是阴谋算计。 “如今,老臣派的人已被我尽数铲除,当年联名上书去母留子之人也只剩下林柏乔一个,这些人都罪有应得,天下能人异士多不胜数,何须非要靠这几人?” 赵承璟心情复杂,重生几世,他觉得这或许是他最接近舅舅内心的一次,他直觉宇文靖宸的所作所为太过偏执,可母妃薨逝的真相也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屋外雷声轰鸣,大雨滂沱。 宇文靖宸负手而立,目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璟儿,今日当着你母妃的灵位,舅舅所言皆为肺腑。你若愿与舅舅联手,舅舅护你此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你若执意与林柏乔等人结成一团……” “也就休怪舅舅无情了……” 他轻声说着,背在身后的手也随之实重垂下,仿佛在做一个走投无路的决定。 赵承璟心中乱作一团,宇文靖宸所说的一切都与他了解的并不相符,若是第一次重生,他尚且会相信,可这几世宇文靖宸都是如何对待他的,皆历历在目,让他如何能再相信此人?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父皇既不愿看到外戚当权,甚至不惜去母留子,为何独独留下舅舅你?” 仔细想想,这其中道理其实并不能说通。 宇文靖宸冷笑一声,“你以为他未曾防着我?璟儿,你的容貌虽与你母妃如出一辙,性格却与我更相似。你是如何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活到今日,我便是如何在赵启明的眼皮子底下熬到他死。” 赵承璟很难想象,宇文靖宸也有过寄人篱下韬光养晦的日子。 “今日一切,皆是我与你母妃筹谋多年,甚至是你母妃用性命换来的。我绝不会就此罢手,你若还惦念着这份母子之情,便早日迷途知返,不要再与林柏乔往来。” 宇文靖宸的声音幽幽地回荡在雷声阵阵的祠堂内,他转身准备离开,赵承璟立刻喊道,“你和母妃到底在筹谋什么?如果是荣华富贵,你已经权势滔天!如果是皇位,朕不是已经登基了吗?”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并未回答,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赵承璟紧随其后,可才到门口就被一群侍卫拦住了,他一怔,随即怒道,“你要做什么?!” 宇文靖宸的声音毫无波动,“皇帝登基十年,南方灾害频发,皇上要留在护国寺诵经为民祈福,封锁山路,一干人等不得打扰。” 赵承璟当即冷静下来,“舅舅,你要软禁外甥吗?” 宇文靖宸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随即抬步走下台阶,立刻有两个侍卫上来给他撑伞,丝毫不顾自己淋湿的身体。 宇文靖宸缓缓地向前走,低声呢喃。 “婉清,一切都过去了,璟儿长大了,也没人敢再欺负哥哥了。” 第72章 绝息散 赵承璟出行护国寺才半个月,宇文靖宸便回来了,但令所有人震惊的是只有他自己回来了。 老臣派众人当即炸开了锅,纷纷赶来了丞相府。 “丞相!林丞相啊,那宇文靖宸居然把小皇帝扔在护国寺,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说什么为国祈福,分明就是软禁!” “宇文老贼竟敢做出如此犯上作乱之事,贼子之心昭然若揭!丞相一定要想个办法把小皇帝接回来啊!” “是啊!先帝就留下这么一个血脉,万一小皇帝在护国寺出了什么事,我等托孤之臣还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大家莫要激动,”林柏乔安抚着众人,“先不要急,皇上临行前已将统揽朝政的大权交到了老臣手上,即便宇文靖宸回来也休想掌权!诸位随我入宫!” 众人当即动身入宫,然而才到宫门口就被御林军拦住了。 “没有召见不得私自入宫。” “你看看,这可是丞相大人,皇上去护国寺期间大小事务均由丞相处理。” “只是宇文大人如今已经回京,丞相大人莫要为难小人。” 双方争执不下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众人转头看来正是宇文靖宸。 曹尚书先声夺人,“宇文靖宸!你把皇上藏哪去了?你同皇上一同出行,却只身回来,是何用意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第90章 宇文靖宸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本官说过了,皇上想要留在护国寺为民祈福,本官也劝过,是皇上自己不愿意回来,本官难道还能把皇上绑回来吗?” “你!你竟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分明就是把皇上软禁起来了!” “小皇帝素来玩心重,怎可能愿意留在护国寺那等枯燥无聊之地,分明是你将他关了起来!” “诸位!”宇文靖宸忽然高声道,“空口无凭,可不要污蔑朝廷命官。本官说皇帝是自愿的便是自愿的,你们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护国寺问问,只是此去路途遥远,我看各位年事已高,可不要在路上出什么差错,没把皇上请回来,自己却出了事。” “你!” 众人被他气得够呛,这宇文靖宸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威胁他们,哪里还有王法可言? 宇文靖宸继续道,“本官既已回来,明日起早朝继续。这段时间积压的公务也交由本官处理。” 林柏乔徐徐道,“宇文大人,你说皇上是自愿留在护国寺,我等也无法证实。但是皇上临行前将揽政之权交到老臣手上却是满朝文武尽知之事,如今皇上未归,恕老臣不能将大权交给你。” “呵,”宇文靖宸轻笑一声,压下身子凑近了些,“林柏乔,你想统揽朝政,你手中有国印吗?满朝文武又有几人听你的?本官如此说不过是给你几分薄面,你若是恬不知耻,小心颜面扫地、名声尽毁。” 林柏乔面不改色,抬眸看来,那张脸虽已老态龙钟,那双眸子却格外锐利清明。 “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何惜名声?但你别忘了,我手中有先帝遗诏,你若敢篡位,天下人自当揭竿而起,人人得以诛之!” 此话一出,周围的老臣派臣子俱是一惊,他们谁都不知先帝居然还留有此等遗诏! 宇文靖宸直起身,面色冷淡,“皇上活得好好的,如何说我篡位?林丞相莫不是老糊涂了,皇帝只是为民祈福,并未退位。” 说罢他一夹马肚,只听一声长长的嘶鸣,几位臣子慌忙散开,宇文靖宸纵马跃过了宫门。 “你看看,你看看,这像什么话啊!” “丞相你手中真有先帝遗诏?若是有就赶紧拿出来吧!不然这天下就要姓宇文了!” 林柏乔闭口不言,就像宇文靖宸所言,赵承璟并未退位,先帝所言之事便还未发生,此时便是拿出遗诏也难有用处,更何况那遗诏上所言之事对赵承璟也十分不利,小皇帝刚有崛起之兆便与宇文靖宸玉石俱焚,未免太过可惜。 宇文靖宸进宫之后便长驱直入去了永和宫,宇文静娴早就收到了消息,屏退了宫内小倌,在殿内等他。 “哼,这次通报的人腿脚很麻利啊。” 宇文静娴微微扬唇,“父亲不在宫中,女儿帮父亲盯着宫内动静无心享乐,父亲非但没有只字片语还出言挖苦女儿。” 宇文靖宸神色不耐,“好了,我还不知道你?本性难改!我交代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 宇文静娴冷笑一声移开视线,“父亲既觉得女儿无用,还何必委以大任?” “我从未觉得你无用,你的聪慧、野心都与为父颇为相似,只是你如此贪于享乐,早晚坏了大事。” 宇文静娴这才面色稍霁,“战云轩已经被关在了宫内,每日饮食由赖汀兰负责,他亲自出门来取,我们的人都在门口守着,不会有假。” “你竟知道让赖汀兰去办此事。” “那是自然,以战云轩同林谈之的交情,必定不会对她不管不顾,便是回头真出了什么事,赖汀兰也与我们无关。” 宇文靖宸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倒是也有几分刮目相看,“你最近倒是比澄儿中用得多。” 宇文静娴闻言神色一喜,“怎么?澄儿最近没有好好为父亲分忧吗?” “也不知她在搞什么名堂,让她杀个尚清居老板,拖拖沓沓几个月都不能得手!” “不能吧,以澄儿的身手和头脑,区区一个平民会为难她如此之久?”宇文静娴扬起唇角,意有所指地道,“莫不是她有什么私心?” “她是我的女儿,能有何私心?你莫要老是拉踩她。” “呵,父亲不过是偏心澄儿。” “好了,”宇文靖宸不想再争辩此事,“既然你已让赖汀兰负责战云轩的一日三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宇文静娴也正色起来,“赖汀兰那个女人十分谨慎,吃食上很难动手脚。” “你入宫这么多年,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宇文静娴最听不得有人训斥她,当即反驳,“本宫便是能做到也恐会令她起疑,况且那战云轩……体质异于常人,下毒恐怕难有用处。” “哦?”宇文靖宸当即挑眉,“体质异于常人,是何意?” “上次女儿叫他到永和宫来,本是备了份大礼,但他丝毫没有受其影响。他说自己在岭南征战多年,对香料毒草了若指掌,百毒不侵。” 宇文靖宸不禁眯起眸子,“我记得战云轩在岭南时曾中过毒箭,险些丧命,从未听说他百毒不侵。” “可……这是他亲口所说,而且当日女儿所用的香料确实对他毫无作用。女儿并非不愿尝试,只怕一击不成,反落人把柄。” 宇文靖宸略一思索,“战云轩毕竟在岭南征战多年,那里毒虫毒粉可比北方厉害得多,用普通毒药对付他或许是有些小瞧人了。” “那该怎么办?” “战云轩屡屡坏我好事,此番赵承璟不在宫中,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我那里有一味药,乃赖桓从北苍带回来的绝息散,此药可令人性情暴躁易怒,夜里烦躁难眠,每次动怒均难以抑制,血液倒流,脉象却与常人无异,最终气绝身亡。” 宇文静娴眸子一亮,“此药甚好!那战云轩屡次对本宫不敬,合该此下场!” “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宫外还有诸多事需要处理,为父先出宫了。” “父亲宫外还有何事?” “是火药库,如今我与赵承璟的矛盾已摆在了明面上,赵承璟此番被我困在护国寺,他日出来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当早做准备,为父在城外修建了一处火药库,用以存放兵器火药,以备不时之需。” 宇文静娴略一思索便知这火药库十分重要,若能控制火药库,他日若与赵承璟兵戈相向,便是父亲也会敬自己几分。 她眸子一转立刻堆笑道,“这火药库十分机密,父亲交于谁打理恐怕都不会放心,不若交给女儿?” 宇文靖宸睨了她一眼,“你出宫不便,此事我已交给了你妹妹。” 宇文静娴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父亲什么重要的事都要交给妹妹,却将下药这等下作之事交给我。” 宇文靖宸当即厉声道,“火药库何等重要,你不能时常出宫,如何能照看过来?便连此等小事都要与你妹妹一争高低,让我如何能放心将大事交予你?!” “我……” “休要多言!” 宇文靖宸说罢拂袖离去,宇文静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怨毒之情。 “从小到大,你都只顾着妹妹,说她聪明伶俐,说我寡廉鲜耻,怎忘了我也不是一出生便这副模样!还不是你处处偏心于妹妹,不顾我的死活?!” 宇文静娴心中悲愤,眼中竟闪起泪光。 她早已不会轻易落泪,也鲜少对什么事上心,可唯有父亲种种不公的对待令她无法释怀。 还在宇文府时便只有妹妹才能在父亲听戏时打扰,只有妹妹能在父亲议事时旁听,甚至连家族祭祀都只有妹妹能站在父亲身边,自己只能同一众女眷站在后面。明明妹妹没出世之前,父亲待她也是极好的。 若她宇文景澄是男子也便罢,同为女子,何故如此偏心? 宇文静娴面露阴狠,用手指重重地抹去眼角的泪痕。 父亲,既然你如此看重澄儿,便休怪女儿无情了! 第73章 寿数 战云烈得知宇文靖宸独自回宫后勃然大怒,甚至砍碎了院中的大理石花盆,他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克制许久才压下心中的怒火。 “小将军……” 穆远想劝,但又被战云烈的行径吓到了。 他自幼跟着战云烈,极少见他如此动怒,小将军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从不轻易将怒火发泄于外,他心中便仿似藏着浩瀚的大海,能吞没所有心事。 他自然知道赵承璟对战云烈的重要性,想来此时只要无法解决问题,便是说再多也无用。 这么想,穆远在战云烈面前单膝跪下,“属下愿代将军去护国寺一探!” 战云烈平复下呼吸,“你一人不可,宇文靖宸定在来路上设下重重埋伏,不会轻易让人抵达护国寺的。” 穆远心中动容,没想到在赵承璟身陷险境之时,战云烈还能顾及自己的安危。 “属下跟随将军多年,极善伪装,请将军放心,属下定能平安抵达护国寺,将情况转达给将军!” 第91章 战云烈抿起唇,思索良久。 “将军!” “好吧,你带着信鸽,沿途务必小心。若赵承璟并无性命之危,可暂且不要轻举妄动,若处境危急……” 穆远当即一拜,“属下拼尽全力也定护送小皇帝离开!” 战云烈托着他的手将他扶起,“万事小心。” 看着战云烈熬红的眼睛,穆远顿下决心,他一定要将小皇帝带回来,不再让小将军黯然伤神。 当天夜里,趁着守卫换岗之时穆远便轻装离开了重华宫,姜良则在暗处接应送他出宫。 出宫的过程比穆远预想中要顺利,路上遇到的几个太监和侍卫都纷纷放行。 “多亏圣上处置了夏荣德,才让奴才们有命活到现在,如今圣上有难,奴才们帮不上忙,只愿将军和穆大人能将皇上带回来。” 种善因,结善果。 穆远还记得自己刚入宫时,赵承璟还孤立无援,如今除了将军,也有这么多人愿意站在他身边了。 穆远离开宫后先去丞相府躲了一夜,待到天亮城门大开时才离开,林谈之送了他一匹快马和一些银两干粮。 “皇上的安危便全寄托在阁下身上,林某还有要事不能离京,望阁下一路顺风。” “林大人客气了,”穆远忙去扶他,“此乃在下分内之事,也是……为了小将军。” 林谈之叹息一声,“若不是为了我和兰儿,他恐怕早已亲自前往,是我拖累了他。” “林大人莫要如此自责,将军也知事情轻重。若擅自离京被发现,即便皇上平安归来,今后也恐难再在皇上身旁辅佐,届时皇上在宫中孤立无援,于大局更为不利。” 林谈之点头,“皇上洪福齐天,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穆远翻身上马,他乔装打扮顺利离开京城星夜赶往护国寺,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正是人困马乏之时一张大网忽然从地面抬起,将他连人带马包入网中。 他没想到竟如此快便走漏了消息,当即拔出佩剑破网而出,躲在暗处的四人立刻拔刀冲上来。 穆远的武艺虽不及战云烈,可也十分了得,轻易便解决了两个,眼见着四人已经落了下风,空中忽然传来凌厉的破空之声,他久经沙场自然听得出那是什么,且那箭矢直朝他头颅射来! 他连忙躲闪,看向箭矢来处,林中并无人影,此人隐藏得极好。一箭不成又射来第二箭,穆远侧身利用剩下的两人遮挡躲过,他牵起马想逃,那人见状终于从林中冲出来。 穆远只听到身后来势汹汹的风声,他拔剑回砍,只听锵的一声,手中的剑竟被对方挑飞,他看清对方模样时心中一惊,也就是这一刹的功夫那人双脚勾着他的脖颈瞬间将他拖下马,剑尖稳稳地停在他喉咙前一寸。 短短几招,穆远便知此人的武功在自己之上,只是令他不敢置信的是来人竟是个女人! * 宇文靖宸回来后没多久便将柳长风从刑部放了出来,不仅如此还给了他官职,也不知这两人在狱中谈了什么,总之柳长风出了大狱就进了刑部,任刑部员外郎,官从五品。 从五品虽然算不上多么高的官职,但对于一个刚从大狱中出来甚至没有参加殿试的人来说已经很高了,而且刑部是宇文靖宸的势力,刑部尚书更是柳长风御前告状一事中唯一的受益者,宇文靖宸如此安排足见其对柳长风的重视。 刑部尚书自然明白这点,对柳长风也颇为照顾,毕竟对于他来说若无柳长风,自己儿子也不可能当上亲军都尉。 恰逢刑部郎中回乡探亲,所以柳长风的官职虽是员外郎,做的却是刑部郎中的工作。当年的新科状元进入翰林院也不过是从四品,相较之下柳长风已经算是平步青云了。 此事很快便传遍了京城,那些曾将柳长风的高风亮节传得神乎其神的人立刻反过来唾骂他是宇文靖宸的走狗,为权势卑躬屈膝的小人,连累许多赞扬过他的学子都被人嘲笑,无论戏院还是酒馆,大家茶余饭后聊得最多的就是柳长风了。 柳长风出狱后,宇文靖宸赏了他一座宅子,甚至亲自率官员为他设宴恭贺乔迁之喜,赐予他不少金银财宝和家丁奴仆。 柳长风搬进宅子的第二天,大门上就挂着不少凝固了的臭鸡蛋。 他出门的轿子经过街市,连轿夫身上都挂满了烂叶子。 每日刚到刑部便有同僚开玩笑道,“柳大人今日也是披荆斩棘而来啊,哈哈哈。” 对此柳长风都毫不在意,只是拿起桌上的大兴律例一一比对着卷宗,他神色淡然,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就像一个很好欺负的软柿子。 只是绝不会有人想欺负他,但凡听说过他事迹的人都生怕得罪了他,毕竟前两位惨死的前车之鉴让后人都生怕成为他的目标,每日递给他的卷宗也都是审过一遍又一遍,确保完全没有问题的。 宇文靖宸派人将柳长风远在乡下的老母接进了京城,柳长风当街跪在轿前,其母下轿后却毫不领情,当众给了他一巴掌。 “你卖主求荣,辅佐奸臣,不忠不孝,枉读这么多年圣贤书!竟还有脸接我来京城,我有你这等儿子有何颜面去见你父亲!” 不出三日,柳府白衣素缟,纸钱纷飞,柳长风的母亲自缢而亡。 全城百姓更是唏嘘不已,有人笑他咎由自取,有人敬慕老夫人德行,但至少没有人在老夫人走的这几日去柳府砸臭鸡蛋了。 柳长风以守孝为由推掉了刑部的工作,整日跪在灵堂前,直至出殡当日都未曾合眼。 林谈之也去吊唁,他在老夫人棺木前上香磕头,柳长风神色微变,“林太傅不必如此,家母命薄,经不起太傅这一拜。” “老夫人虽是女子,其气节却不输男子,如何担不起我这一拜?皇上若是听闻此事,也定会为老夫人痛心流泪。” 柳长风嘴唇翕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林谈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明还是十分稚嫩的模样,却已经历了如此之多,磨炼出如此心性,便是他也禁不住心生钦佩。 他不禁低声道,“我要离京几日,皇上临行前交代给我一件事,此行或有危险,若真……” 林谈之摇了摇头,“今后便交给你了。” 柳长风沉默不言,但林谈之知道他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距离赵承璟离京已有月余,穆远去寻也有十日,照理说已经到了护国寺,但还无消息传来,他这几日也曾入宫去探望战云烈,但对方的心情很差,脾气也日渐暴躁,只怕赵承璟一日不回,他的情况都难有好转。 彼时,护国寺—— 赵承璟被困在母妃的祠堂中,每日都有僧人在门外诵经,送来斋饭,但侍卫们层层把守,即便姜飞他们数次反抗都因人数不敌而以失败告终。 “皇上,吃点东西吧!您都瘦了,这群狗奴才整日给皇上吃这种东西,皇上若是龙体抱恙,他们担待得起吗?” 赵承璟牵了牵唇角,“这里是寺庙,自然只有斋饭。” 四喜又劝道,“皇上,宇文靖宸的那些话你莫要往心里去,当年奴才虽年幼,可也知先帝与婉清皇贵太妃举案齐眉十分恩爱,先帝怎么可能舍得逼死皇贵太妃呢?定是那宇文靖宸为自己寻得借口!” 赵承璟并未言语,故人已逝,是真是假都已没那么重要了,只有真正坐在皇位上的人才会懂皇家薄凉吧。 与此相比,他想得更多的是林柏乔。 林丞相是辅佐了他三世的老臣,每一世都殚精竭虑,对他忠心耿耿,这一世也同样如此,可如今却得知他曾上书给父皇去母留子,杀母之仇与辅佐之恩在他心中纠缠不清。 每日他看着母妃的画像,心中都充斥着对母妃无尽的思念之情,他想或许这也是宇文靖宸的目的,故意将他圈禁在此,看着母妃的画像以激发对林柏乔的恨意。 若是无前三世的记忆,他怕是真会如宇文靖宸所愿,可想想林柏乔每一世都为自己奉献了性命,甚至连两个儿子都难逃责难,大儿子英年早逝,小儿子也不知所踪。林柏乔晚年凄苦无依,又何尝不是自己之罪过? 思来想去,他实在没办法恨林柏乔,只得在母妃灵位前磕头赎罪,期望她能理解自己的苦衷。 “也不知舅舅要关朕到什么时候。” 四喜见他忧虑,忙安慰道,“皇上这么久没回去,京城那边肯定都急死了,老臣派的大人们定会想方设法救皇上出去的。皇上只需养好身子,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宫了。” 赵承璟看着界面右下角“42/90”的数字露出一丝苦笑,自离开京城后,系统便判定他正在经过“无意义的日常”,弹幕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月,他的寿命也没有再增长。 他还记得系统说过寿命低于30点时会对身体状态产生影响,低于10点时,将陷入昏迷。 如今他只剩42天的寿命,必须奋力一搏了。 第74章 火药库(副cp场) 第92章 “上野乐坊……” 林谈之念叨着这几个字,心中仍旧半信半疑。 赵承璟临行前告诉他,宇文靖宸在京城外的上野县修建了一座乐坊,那里名为乐坊,实则地下为宇文靖宸私藏的火药库。 林谈之听到这消息十分震惊,宇文靖宸居然已经私藏了火药,如此兵戈相见的那天岂不是不远了吗? 京城附近并没有矿洞,若想配置火药就需要从其他地方运来硫磺、硝石等物,可如此大的动静他与父亲这些年却无知无觉,久居深宫的小皇帝却对此了若指掌,实在难以置信。 赵承璟找他来却并非是查封火药库之类的事,而是让他阻止火药库爆炸。 「宇文靖宸私建的火药库不擅管理,致使数十吨火药爆炸,不仅炸毁了上野的农田,整个上野县的村民也几乎无一幸免。上野附近的地方官尽是宇文靖宸的人,恐无法帮你查封此处,朕只希望能驱散附近的村民将损失降到最小。火药库具体爆炸的时辰是……」 林谈之提前三日来到此处,果然在赵承璟所说的地方看到了这个乐坊,不过三层小楼,临官道附近,似乎是为了招揽往来行客,但其实是想借助往来车马的声音掩盖其在地下配置火药的声音。 虽然赵承璟的命令是疏散村民,但若能阻止火药库爆炸,再令兵部来查封,便可将这现成的武器顺理成章地归为国有。 他随即通知兵部暗中调配人马隐藏身份,以招兵检查为由将附近的百姓都引到旁处。 除此之外…… 他看向手心中形似鹅卵石的物品,这也是赵承璟交于他的。 「此行或有危险,若不慎遇到火药爆炸,切记性命为先。你将此物带在身上,在火药爆炸时只需要喊三声退,便可在你周身形成屏障,保护你不受爆炸所伤。」 林谈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真的将此物带在身上,这世上怎可能有能抵御火药之物?便连坚厚无比的城墙都难以抵御火药,若是数十吨火药一同爆炸,这小东西还能保得住自己的性命? 但是,当在赵承璟所说之地真的看到了这栋上野乐坊时,他又觉得小皇帝未卜先知,或许真能保他一命也说不定。 既来之则安之。 林谈之朝乐坊走去,结果在门口便看到一匹熟悉的小红马,他心下一惊连忙捋开马的鬃毛果然在下面看到一道印记,这居然是他给穆远的那匹马! 此处距离京城不过一天的马程,难道说穆远才离开京城就已经被宇文靖宸的人抓住了? 林谈之不敢再耽搁,当即进入乐坊,门口并无人接应,一层略显空旷,只从楼上隐隐传来琴瑟之音,他顺着扶梯上楼,那琴音也更为清晰响亮。 他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来,轻轻的推了下木门,木门便忽然顺势大开。 林谈之一愣,屋内有数位身着绫罗绸缎的女子端坐在琴桌旁,正对着门口而坐的又是之前在尚清居酒楼见到的女子。 女子闻声抬眸,纤长的睫毛微微扬起露出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她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面上并无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随其他惊慌失措的女子一同停了下来。 林谈之连忙低头作揖,“在下误闯此地,叨扰各位小姐的雅兴还望赎罪。” 女人的声音随即传来,“姐妹们无需慌张,此乃当朝长公主太傅,翰林院大学士林谈之林大人,不是什么不知礼数的登徒子。” 后半句意有所指,好在林谈之脸皮够厚。 “不知林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林谈之压低了头,“林某路过此处恰好见此乐坊临官道而建,便想进来歇脚。” “林太傅平日素不出京城,怎会从此处经过?莫不是有公务?” “只是忙里偷闲出来逛逛而已。倒是不知小姐为官家女子怎也会离开京城在这乐坊中弹琴?” 他听到对方施然起身的声音,随即视野中便出现一片裙摆,“此处为小女子与乐坊小姐们切磋琴艺之地,京中人只知追名逐利,今个有人春闱舞弊买卖官职,明个有人身陷大狱转眼又成了朝中重臣,各种消息甚嚣尘上,如何能让人静下心来练琴?” 林谈之听出他话中的端倪,抬头道,“这位小姐……” “林大人既是来歇脚的,不如进来坐坐?” 对方打断了他的话,周围的女子也纷纷起身抱着琴退了出去,婢女端上来一壶茶,不待林谈之伸手,宇文景澄便率先替他倒了一杯。 她的动作优雅,指尖并不会像寻常女子那般并拢翘起,反倒带着几分干净利落。 这么片刻的功夫,林谈之也静下心来,“姑娘是何许人?何故引我至此?” “太傅刚刚不是还说自己是路过此地吗?” “姑娘若以为林某是那种色令智昏之人便未免太小瞧林某了。即便姑娘是官家女子,在下与姑娘相见的次数也未免太过频繁,且每次与姑娘相遇总有意外发生。” 宇文景澄非但没有被拆穿的恼意,反而托着下颌盈盈地看着他,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生的十分好看,对视时对方会心生冒犯之意而移开了视线,故而故意如此去观察林谈之的神色。 “什么意外?我怎么不记得。” 但林谈之此人向来不拘小节,他知道对方绝非善类,便更不会如对待寻常女子那般给她可乘之机。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直视着对方的眸子。 “第一次在尚清居相遇,姑娘好意将雅间让与在下,结果尚清居走水,险些让帝主遇危。后来在下查出那房间事先被人涂满了蜡油,失火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有意为之。在下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是出自姑娘之手,但姑娘想来也无证据为自己开脱。” 宇文景澄莞尔一笑,似是默认。 林谈之继续道,“第二次同样是在尚清居之外,在下遇刺,那刺客却劫走姑娘又中途抛下,致使在下未能追上刺客。若那刺客只是想快些逃跑,大可以抢了马车便把姑娘丢下,何必将在下引到郊外创造与姑娘独处的机会?” “至于第三次,我与姑娘在此相遇,姑娘以我赠与朋友的小红马做诱饵,想必我那位朋友已经落入姑娘手中。姑娘究竟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林某定竭力满足,但此人是我挚友的朋友,恳请姑娘放他一条生路。” 宇文景澄神色如常,“我可不知道什么小红马。” 林谈之不愿浪费时间与她周旋,只怕耽搁了救穆远的时机,“这么说姑娘也不知道这乐坊之下的火药库了?”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女子,也是两人交锋起他第一次看到对方敛起那仿佛被训练过的笑容。 “林大人,”宇文景澄的声音沉下来,“我本意只是想与你商议他事,你可知再说下去你便难以活着走出这乐坊了。” 林谈之面不改色,“范竺与我情谊深厚,尚清居是他苦心经营的产业,更不会让与姑娘。” 再次被对方猜中心事,宇文景澄也不恼,反倒笑了一声,“林大人只身前来是将我当成了弱女子,还是自恃过高,未将我放在眼里?” “姑娘能以女子之身为国舅做事,林某怎敢小瞧?” 宇文景澄叹息一声,林谈之一瞬间竟从她脸上看出了半分无奈。 “林大人既有所猜想,便不该来这。” 平静的话语耐人寻味,然而下一瞬,一道寒光飞速闪过,林谈之立刻拔出佩剑,只听“锵”的一声,怕是稍晚一步他便已人头落地! 他抬起头,此时的宇文景澄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里柔情似水的模样,连那艳丽的红唇都带着嗜血的冰冷。 只是她仍旧挂着那毫无感情的笑容,“林太傅文韬武略,真令小女子钦佩。” 林谈之本想回上一句,可对方的攻势迅猛而来,招招直攻他的要害,林谈之根本无暇言语,只得连连后退。 他没想到对方的身手竟如此之好,怕是连战云轩都未必能讨到甜头,看来穆远也是被她擒住的,如此说来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林谈之对自己的武艺很有自知之明,当即边打边退,可对方攻势逼人竟一击将他的佩剑砍成了两半! 林谈之再不敢拖延,当即翻身跳下二楼,宇文景澄紧随其后,落脚处刚好挡住了门口。 两人隔空相望,不过须臾之间都想好了对策,宇文景澄脚尖一点,剑光直朝林谈之的喉咙刺去,林谈之一脚踢飞身旁的长凳遮挡,趁机朝窗口跑去。 他听到身后传来长凳被劈碎的声音,连忙用剩下的半截佩剑划破雕窗,坚硬的触感让他一愣,那窗户居然是假的,窗纸之后是坚硬的砖块! 剑刃的破空声停在了他的脑后,林谈之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他没有回头,思考着赵承璟给他的石头既然能抵挡爆炸,是不是也能抵挡刀枪棍棒。 “林谈之,你聪慧过人我本无意杀你,因为只有你活着,才能体现我的用处,但你聪明反被聪明,偏要说出此处的秘密,我本可放你一条生路,可如今……” 第93章 林谈之听出她话中的落寞,迅速思索。 她既知道此处的火药库,显然是宇文靖宸派来管理此处,看她言行也是一心一意为宇文靖宸做事,那便必不会让火药爆炸的事发生,且其心思缜密,自己唯恐不及,便更不可能是管理不善。 可赵承璟的话一一应验,从无虚言,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要杀你!” 林谈之脱口而出。 宇文景澄眯起眸子,“什么?” “姑娘聪慧过人,又何尝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才会引来杀身之祸?敢问姑娘还要在此处多久?往来之人可有好好盘查?可知有人在火药库动了手脚,意图谋害你的性命?” “你的缓兵之计着实不太高明。” “若姑娘当真不疑,又何须停手?姑娘心中已有猜想,怕是连自己得罪过谁都一清二楚吧?” 此话若是旁人所说,宇文景澄断不会在意,但二人已不是第一次交锋,她清楚林谈之的本事,普天之下也未必能有第二人能如对方一般与自己难分高下,便不觉仔细回想。 自己被父亲派来此处管理火药库已有月余,但火药库十分重要,知道此事之者只有寥寥数人,参与之人要么是父亲的心腹之人,要么是原本便在地下配置火药的奴役,他们被锁在地下根本不可能与外界联系。 除此之外还知晓此事,且特意派人来帮助她的便只有她的亲姐姐宇文静娴了。 她这位姐姐不仅善妒,且劣迹斑斑。自己八岁时便曾被对方推下湖险些丧命,而后在她的汤羹里下泻药、往她琴房中扔毒蛇的事更是没少做,甚至还曾把年幼的她骗到房里用迷香迷晕,幸亏父亲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这些都在姐姐进宫后缓和了下来,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相见时还能寒暄两句,所以这次姐姐提出要派些人手来帮她,她也便没有拒绝,同为父亲做事,她不认为姐姐会在大事上犯糊涂。 可若她并非针对父亲,而是针对自己呢? “你有何证据?” 林谈之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你敢不敢带我去火药库一探?” “你命在我手上,有何不敢?” 火药库的入口在一副挂画后面,两人顺着台阶向下,硝石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铁链晃动的声音,到了下面便看见了配置火药的奴役,他们皆被拴在墙壁附近,活动范围仅到桌前,个个枯瘦如柴面色蜡黄。 似乎是想到了林谈之的话,宇文景澄吩咐一旁的工头,“解开他们的锁链,暂且远离这里,我要检查此处。” 工头当即解开奴役的脚链,带着人离开了地下。 林谈之的目光在这些奴役身上扫过,他们手指发黄显然是长期接触硫磺所致,看上去并无异样。 “林太傅可有何线索?” “姑娘既然动用了奴役,总要待他们好些吧?” “林太傅如此心善,怎不将他们都接回府中?” “你!” 宇文景澄哼了一声,“太傅久在京中,不知百姓疾苦,便是不来我这做工,外面的日子难道能好上多少?这些奴役皆是无家可归之人,我至少不会让他们缺衣少食、冻死饿死。” 林谈之懒得与他计较,只四处摸索,宇文景澄也没有阻拦,在她看来此处只有他们两人,林谈之是不可能逃掉的。 忽然,两人都听见一阵细微的敲击声。 若非刚刚遣散了奴役,在铁链声中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细微的声响,他们仔细辨别,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锵!锵!” 头顶的石板竟在两人眼前被凿出一个窟窿!随后在窟窿处露出一只眼睛! “什么人?!” 那人被吓了一跳,随即立刻朝窟窿处倒下一滩粘稠的东西。 宇文景澄拔出剑便要丢过去,林谈之立刻抓住她的衣袖,“还不快跑?” 他们都反应过来那是煤油,这里是火药库,只需要丢下一个火折子,这里便会瞬间夷为平地! 便是身手再好的人也不敢去跟比拼火药爆炸的速度。 二人当即朝楼上跑,临近门口时宇文景澄忽然停下来推动石壁。随着她的动作,一扇石门轰然落下,她跑几步便按下一处机关,便有一扇石门落下。 在她准备按第三处机关时,林谈之一把扯过她,“你不要命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附近村落尚有三千百姓,若这里爆炸……” 林谈之不曾想她竟能准确说出附近的百姓人数,于是脱口而出,“我已提前疏散了!” 宇文景澄一愣,看着满面焦急的林谈之,第一次觉得眼前之人作为盟友竟如此令人安心。 她蓦地笑了,“我向来料事于先,还从未有人料于我先。” 地下陡然传来一阵爆炸声,地面开始剧烈晃动,火焰席卷着巨石从密道扑来,宇文景澄猛地将林谈之推出密道,快速按下一旁的机关。 一道石门从两人中间落下,林谈之回过头只见宇文景澄身后的石门被炸开,她整个人仿似立于火海之中。 如此千钧一发之际,林谈之不得多想,趁着石门还未落下猛地将宇文景澄扑倒在地,压于身下,他摸出赵承璟给他的石头,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天子庇佑。 “退退退!”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焰从他身上呼啸而过,宇文景澄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搂在身下。 她分明看见男人紧闭的双眼,脸上写满了惧意,可搂着自己的手却没有一丝松懈,她看到滚滚而来的火焰从林谈之的身后烧过,又仿佛有生命一般绕开了二人所在之处。 他们四周尽是火海,被炸开的碎石、倒塌的房屋都仿佛被什么弹开了一般,没有伤到他们分毫,如此奇景绝无仅有,若非天公庇佑,根本不可能出现。 宇文景澄心中涌出一股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一直牵引着她的东西断了,命运的轨迹随之发生转变,此时想来刚刚爆炸声响她竟如此快便接受了命运,就好像她早已几次死于此劫。 爆炸结束时周围早已被夷为平地,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唯独他二人倒在废墟之中竟完好无损。 宇文景澄拍了拍他,林谈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宇文景澄明亮的眸子,他连忙起身说着“得罪了”,宇文景澄只是笑了笑,她的发簪掉落,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凌乱的发丝遮住脸颊,带着几分柔弱淡然的美。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惊恐,更像是获得了新生。 林谈之忽然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来,她坐起身用衣袖上的布条将头发扎起,那并不是女子的发髻样式,也正因如此让林谈之恍然惊觉她像极了一个人! “林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事难以善了。你我就此别过,他日有缘我必报此恩。” 她吹了声口哨,一匹马便从林间跑来,有赖于对方用石门遮挡的缘故,这附近的损害并没有赵承璟之前描述的那般惨烈。 她翻身上马,林谈之当即回过神追上去,“等等!姑娘既愿冒死救附近百姓,可见并非不分善恶之人,何故为宇文靖宸卖命?当今陛下仁德,若能重掌大权,定能救百姓于水火!”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林大人可知我姓名?” 林谈之一顿,“请问姑娘芳名。” “景澄。” 姓什么已无需多言,未曾说出也不过是不想破坏两人刚刚搭建的救命恩情。 普天之下,除了宇文家,何人起名敢犯当今圣上名讳? 承璟,景澄。 联想到当今圣上被困于护国寺,宇文靖宸的野心已昭然若揭,甚至令人不寒而栗! 宇文景澄看出他心中所想也不再多言,只叹造化弄人,若先帝还在,朝野稳固,又何尝不能成为知己。 马蹄声远去,只留下“珍重”二字。 第75章 逃脱 爆炸发生的当天,穆远便回来了,他并未受伤却执意要去护国寺。 林谈之道,“已耽搁数日,不急于一时。先回宫将这些事禀告云烈。” 林谈之也已数日不见战云烈,这次来到重华宫刚好在门口看到了前来送饭的赖汀兰,她似乎正与侍卫争执。 “发生什么事了?” 赖汀兰忙道,“我不过唤了一会,云侍君未曾来开门,他们便要冲进去搜查。” “胡闹!后宫岂是你们可以随便搜查的?” 侍卫也面露难色,“林太傅,我们也是为贵妃娘娘办事,娘娘本吩咐若不见云侍君出面便要立刻禀告,可如今云侍君两日未出,属下们也已宽限了时日。即便属下们不查,此事禀告了贵妃娘娘,娘娘还是会下令搜查,还望太傅不要为难。” 林谈之不觉看向赖汀兰,赖汀兰神色微变,“近日天气炎热,云侍君身体不适才懒得出门来取,你们如何便能说他不在宫中?” 林谈之闻言,心下当即明了,“我问你们,这些天兰妃娘娘送来的餐食可有人收?” 第94章 “有倒是有,但是……” “云侍君不仅是皇上的妃嫔,从前也是大兴的将军,怎么还非要按你们这些小卒的指示亲自出门来取餐食?这将他颜面置于何地?你们自然也可以进去搜查,不过若是云侍君真不在里面,你们日夜守在此处却还是让他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后果如何便无需本官多言了吧?”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便如林谈之所言,只要他们不进去搜查,便是出了事也是兰妃与云侍君联手蒙蔽他们,可若是进去查了,便一定是他们办事不力,宇文静娴的手段谁都不愿意尝试。 见他们还有迟疑,林谈之继续道,“云侍君与皇上情深义重,便是真出宫去了也不可能不回来。”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近日确实天气炎热,既然云侍君不愿出来,属下也不会为难,只望他身体早日好转。” 兰妃先行离开,林谈之耽搁片刻后才离去,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假山后相见。 “他去了哪?” 赖汀兰压低声音迅速说道,“战将军说多日没有穆远的消息,定是出事了,他要亲自去护国寺找皇上,前天一早便走了。” 林谈之算了算,以战云烈的脚程怕是昨天一早便已经过了上野,只是他不识得自己赠与穆远的马,故而没有进上野乐坊调查,如此算来这乐坊当真是给自己一个人下的圈套。 “好,我知道了。暂且帮他隐瞒,若是顺利的话或许能直接将圣上带回,若是不顺利的话……” 赖汀兰当即握住他的手说道,“圣上万金之躯,乃国运之本。自知你投身于陛下后,我便将陛下的性命看得比自己重,此番只要能保陛下平安,我命不足惜!” “兰儿……” 林谈之反握住她的手,心中万分感动,“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赖汀兰笑笑,只是她心中明白,林谈之或许能从宇文靖宸手中保护自己,却管不了宇文静娴。这后宫之中,折磨人的法子太多了,谈之身为男子如何能明白?又如何能管了这后宫之事呢?只要他有这份心,便足矣了。 * 距离赵承璟离京已经过了两个多月,赵承璟的寿命也只剩下二十日,自寿命低于三十点后他便已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他总是觉得十分疲惫,更加嗜睡,且很难被叫醒。有一次甚至因为四喜怎么都叫不醒他,从而错过了逃跑的时机。 赵承璟开始不敢睡觉,但困意袭来时即便站着也能昏过去,这可把四喜吓坏了,软硬兼施令住持寻来医师,医师摸了他的脉,只说是身体亏空,开了些药方便跑了,那些药方对赵承璟毫无作用,让四喜直觉那庸医是怕被降罪就跑了。 护国寺的主持最开始也怕受到牵连,还肯去寻大夫,后来不知是从宇文靖宸那收到了口信,还是在姜飞几次反抗后觉得赵承璟是别有用心,也不再搭理他们,任由其自生自灭。 四喜每日抱怨着定是护国寺饮食清淡,才会使赵承璟身体亏空, 赵承璟自然明白,他的身体状况并非医师所能医治,也不是吃些山珍海味便能补回来的,自重生以后,战云轩一直在他身旁,二人形影不离,弹幕数量也与日俱增,他的寿命上限从来都是满的。 所以即便赵承璟知道升级系统很重要,也从未将此当成迫在眉睫的事,更是没想到自己上一世被囚禁七年都无碍,如今不过短短两个月便已命悬一线。 临行前他将自己所有的威望点都拿来兑换那颗防爆石,交给了林谈之,如今威望商店中随便一个商品的价格都足以用光他的寿命,没有道具帮助,他带来的人手也不足以抵挡宇文靖宸的兵马,才造成了如今这回天乏术的局面。 赵承璟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从体内流失,他将香台下的蒲团拿到了窗边,每日靠在墙角看向窗外。此生不过也是没能完成收回皇权的心愿,几辈子加起来都没能做到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他脑海中已不自觉地将自己死后的局势走向思考了一番,他死后宇文靖宸就会上位,云轩便会离开皇宫,以他的身手拼死一搏定能离开京城,林谈之也会助他,然后他们二人便会远走高飞招兵买马,再杀回京城为自己报仇。 也不错,至少每一世云轩都会为他报仇,宇文靖宸并非承载天命之人,那皇位他也无福消受。自己虽身死,却能让云轩行正义之师。 只是在这皇权争斗之中,他究竟算什么?母妃,若你真是被逼去母留子,当初可有想到儿臣今日? 他心中升起一阵酸涩。 于王朝历史而言,他的存在毫无意义,他一生既无任何政绩,也未能造福于民,死后怕是也只会在史书上留下寥寥几笔,无人记得。 这么想时,战云轩的身影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好像在否定他想法。 他会记得自己。 云轩一定会。 他想起两人对月共饮,想起云轩为了他怒冲宇文府,想起他那般倔强的人跪在自己脚边说“不是皇上非臣不可,而是臣非皇上不可”。 他不禁想笑,这天下除了战云轩,还有谁会觉得非他不可? 他与云轩不过此世才有这些交集,可这份感情却如此浓厚,他忽然有些后悔临行前没有好好与战云轩说明白,他固然重视柳长风、林谈之,身为皇帝,他心中要装下很多人,但战云轩与他们都不同,他们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君臣。 京城或许有很多人在盼着皇帝回去,但唯有云轩在盼着他回去。 赵承璟振作了精神,“四喜,侍卫们的伤怎么样了?” 四喜闻言当即提起精神,这段时间皇上都有些萎靡不振,不愿侍卫们丢了性命,计划也一拖再拖,如今终于想通了? “回皇上,姜飞刚来传话说大家的伤都无大碍,愿拼死一搏助皇上脱离此地!” “大家的忠心朕定记在心上,只是敌人并非只在山上,回京途中定也层层设防,我们人手不足,不能正面攻破,只能智取。” 四喜这才明白赵承璟为何迟迟不愿动手,这山上宇文靖宸带来的侍卫足有五百人,而他们带来的御前侍卫才五十人,连冲到山下都十分艰难,若是沿途还有埋伏,他们根本不可能平安归京。 “皇上,要不要派人去附近的凉州,给京城传信让丞相派人来救我们?” 赵承璟摇头,“那便为时已晚。好在无需大费周章,救兵差不多快到了。” 四喜一惊,“皇上如何得知?” 这里可是已经被宇文靖宸封锁了,连一只鸽子都飞不进来。 赵承璟笑笑,“朕自然知道。” 当天赵承璟早早就“睡”下了,护国寺的僧人知道他近来嗜睡,也没有起疑。等到了深夜四喜便吵着说皇上饿了要用膳,他大吵大闹不仅吸引了把守的侍卫,连护国寺的僧人都被吵了过来。 “你们就给皇上吃这种东西?一点油腥没有,还是凉的,连泔水都不如!皇上在宫里每顿都要吃十菜四羹,到了你们这连四菜一汤都吃不上!皇上现在身体如何你们都清楚,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便是弑君!是谋逆!你们以为宇文靖宸会给你们撑腰吗?他只会立刻杀了你们示众,以彰显他的仁德忠心之名!” 深更半夜,他闹得人心惶惶,住持也没办法只得让人重新生火备膳,四喜又吵着让侍卫们添寒衣。 “这山上多大的风不知道吗?你们这些侍卫一个个身强体壮皮糙肉厚的,也让皇上和你们一样吗?你们几个去取些衣物,你们几个去把窗封上几扇,那面的几个,这庙附近老是有乌鸦叫你们听不见吗?还不快打下来!吵得皇上都不能好生休息!”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他们怎么没觉得皇上不能好好休息,一天几乎有一半的时辰在睡觉。 侍卫们把衣服抱过来,四喜还说不够,足足要了十余件,侍卫封窗时看到靠在墙角休息的赵承璟,身上披了许多衣服便回来禀告。 侍卫头领听闻也安心了,只要人还在,折腾一点算什么,毕竟里面那位可是天子,要求多不也很正常吗? 他们勤勤恳恳地封窗、做饭、拿衣裳,等封好窗端来晚膳,却迟迟不见人回应,侍卫们进去一看,哪还有赵承璟的影子?墙角分明只有一堆衣物!只是头部刚好隐藏在阴影中看着像有一个人的模样。 侍卫大怒,当即就要责难四喜,哪知四喜更加恼火,跳起来怒骂。 “你们这群人把皇上弄到哪去了?!你们这是谋逆!我这就修书给宇文大人!你们这些狗奴才把皇上给弄丢了!” 侍卫头领气得头昏脑涨,“你还要修书?我们才要修书呢!来人!快去追!” 四喜忙道,“我也要去!” “再来几个人把他给我盯好了,不许离开这半步!那些御前侍卫还在吗?” “刚刚都忙着帮僧人做饭,这会……” “这会怎么了?” “这会都不见了!厨房也只剩下几个昏迷不醒的侍卫!” 第95章 侍卫头领更是焦急,这人怎么就能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呢? “除了盯着那公公的,剩下的人都给我下山去找!” 山上顿时闪起点点火把,待外面嘈杂声消失,四喜忙将躲在香台柜中的赵承璟放了出来,暗处的姜飞等人也迅速将守在祠堂附近的侍卫放倒。 “皇上龙体安否?!”姜飞几日未见赵承璟,甚是激动,连忙跪在他面前。 “眼下不是多礼的时候,快快请起。我们赶快下山!” 众人当即朝山下走,侍卫头领为了搜查赵承璟,将兵力分散到山中各处,更方便了姜飞逐一击破。这些御前侍卫被战云烈训练了半年,身手都大有长进,路上碰到零散侍卫很快便能将其制服,天还未亮便顺利抵达了山脚。 山脚处有一凉亭,赵承璟命姜飞带几个好手躲在山口,自己则坐在凉亭中,令余下的侍卫守在凉亭周围。 不多时便有人发现了他,他们不敢轻举妄动,选择回山上去禀告侍卫头领,然而当他们抵达山道口时便会碰到埋伏在那的姜飞,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便用此法解决了十余个追兵。 眼见着天快亮了,赵承璟便站起身,“朕知道你们都在盯着朕,你们派出去报信的同伴迟迟未归,便也应该猜到这山上早已被朕的人占领。京城的救兵很快便到,你们若是不想死,便抓紧逃吧!” 很快,树丛中便有人影站起来丢盔弃甲地逃跑了,随即越来越多的人起身逃跑,等到天亮时姜飞已顺利将四喜接下了山。 “皇上!多亏皇上足智多谋,才救回奴才一条命。” 四喜眼中泪光闪动,他真没想到光凭这些人竟能逃出来,更没想到皇上能有如此筹谋。姜飞接他下山时还在问,皇上可是故意装病只为今日逃离?四喜摇头叹气,只有他知道皇上绝非装病,只是利用了这病症罢了。 “皇上,眼下虽然下了山,可若是不能回京,您的身体……” 他还记得皇上说回京之路埋伏重重。 赵承璟也看向远处的小路,他已然奋力一搏,能到此处已是万幸,这条回京之路光靠他们是万万不行的,接下来便只能看天命了。 就在此时,远处小路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的心纷纷提起来,姜飞带着几人连忙拔剑护在赵承璟身前,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被树丛遮掩的小路。 太阳爬上山头,清晨的阳光漫过黄土,小路尽头一匹黑马高抬着前蹄从阴影中跃出,马背上的男子在刺目的阳光中回过头,那双黑亮的眸子隔着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赵承璟身上,他猛地勒紧缰绳,空中响起一阵嘶鸣声。 眼前忽然出现了熟悉的字幕。 赵承璟的心仿佛也跟着马蹄扬起,紧绷的身体终于在此刻放松下来。 他便知道,哪有什么天命,为他冲破艰难险阻的从来都只有战云轩一人。 -----------------------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苦都是我吃的,赵承璟心里却只念着你![愤怒] 战云轩:今天又打喷嚏了,一定是小烈想我了[加油] 第76章 脉象衰微 “战将军!” 众人不免一阵惊喜,尽管他们口中这位战将军仅单枪匹马一人而来,但大家都相信战将军一定能带他们平安回到京城。 战云烈跳下马大步而来,一个侍卫热泪盈眶地迎上去,半路便被姜飞抓着衣领拎了回来。 就见战云烈对他们视若无睹,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赵承璟面前,他的目光将赵承璟从头看到脚,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又不好开口。 赵承璟率先开口,“云轩,朕那日所言并非如此。江山社稷何人都可,但唯你能予朕心安。朕只怕耽误你太多,能回报你的却太少。朕从未与哪个臣子相处如此之近,如有冒犯还望海涵。” 御前侍卫们纷纷望向别处,恨不得有什么东西能把耳朵堵住,连四喜都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普天之下最为尊贵之人居然屈尊向臣子请罪?这是他们能听的话吗?不会回去被灭口吧?! 战云烈的眉头一紧再紧,终于深吸一口气拉过他的手,“跟我上马,我已在前面城里备了马车。” 接着不由分说地将赵承璟扶上了马,自己也随即坐在了他身上,双手从赵承璟的腰间穿过拉住缰绳。 “将军等等!”四喜见状连忙追上去喊。 但战云烈只是睨了他一眼,“路上的埋伏已被我铲除,你们也尽快进城。” 说罢一甩缰绳,扬长而去。 四喜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追不上了只得大喊,“注意龙体啊!” 两人很快便将众侍卫甩出了视线,马背颠簸,赵承璟却不觉得难受,只是又有些困了,他微微松了些力道靠在战云烈怀中,随即察觉到对方僵直的身体也变得软了些。 赵承璟闭着眼低声道,“有在你身边,朕总是觉得十分安心。” 战云烈空出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手心的触感让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涌了上来。 赵承璟瘦了许多,才不过两个月,却与在京城时相比憔悴了不少,而这一切都是拜宇文靖宸所赐!只要这人还活着一天,赵承璟就永远不得安宁。 赵承璟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的杀气,他伸出手握住对方攥紧的拳头,直到那坚硬的骨节一点点软下来。 “朕不在京城时,舅舅可有为难你?” “比起这些你是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 战云烈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是怎么回事?为何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惨样子?临行之前难道不知多带人手?既能逃出来,又为何不早点出来?” 战云烈极少发脾气,这让赵承璟有些意外,他不禁转身抚摸着对方的脸,他的下颌长出细碎的胡茬,四目相对,战云烈眼中的怒意一点点消退。 “我……” 两人已分别数月,上一次便因自己发火直至临行前都未能说上一句话,若非如此,赵承璟或许也不会变成这副惨样子。 这么想,他这一生难得坦诚一次。 “我不想你受伤。” 一旦说出第一句,后面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我会想你。” 赵承璟微微一顿,其实他现在有些看不清战云烈的模样,眼前又卷起了铺天盖地的弹幕,可他却从对方平静的声音中感受到了背后翻涌的情绪。 他这一生,母妃死后又何曾再听过这句话? 这世间芸芸众生,他看似坐在至高无上之位,但又有谁真的将他这个人放在心上? 他心中腾然升起一股暖流,抬起头从视线下方没有弹幕遮挡的位置看见战云烈微微偏开的头,“在护国寺的这段日子朕也会时常想起你,朕很后悔离宫前没有跟你把话说清楚,惹你生气这么久。” 战云烈仍旧没有把头转过来,可目光却斜向他的方向,片刻后忽然收紧手上的力道将他用入怀中。 赵承璟一顿,战云烈已经垂下头埋在他的颈窝处。 对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连日奔波的身体有一些汗水的味道,赵承璟竟从这姿势中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顺势抬起手拍了拍对方的背,轻声哄着。 “好了,朕以后不会再气你了,也不会擅自离京。” 「璟璟好像在哄小猫!」 「都抱在一起了不再做点什么吗?」 「小将军都真情告白了!他喜欢你啊!!快答应他!」 「在一起!在一起!都这样了小皇帝还没意识到小将军的心意吗?」 许久不见,赵承璟甚至有些怀念这些嗑cp的弹幕,如果可以他倒是很想也和第三世界的观众说上几句话,顺便告诉他们别总是嗑cp了,好在云轩看不到,否则也太不尊重了。 战云烈缓了一会问道,“你是如何从山上逃下来的?” 赵承璟便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只是隐瞒了自己因没有弹幕续命而变得嗜睡羸弱的部分,战云烈听他说完挑起眉,“没想到皇上也懂这分兵击溃的带兵之术,战某受教了。不过,下山之后若是臣没能及时赶到,皇上又该如何?” “朕知你这两日必到。” “为何?” “护国寺距离京城大约十日脚程,舅舅来回约二十日,你三五日不见我归来必派人来寻,但一个月过去朕并未见到救兵,便知沿途必有埋伏。再过二十日你未收到消息必亲自来寻,差不多便是这几日。” 战云烈不禁轻笑一声,自己的心思竟被对方看得如此清楚,“你便不怕我还在生气,不来寻你,让你的什么长风、谈之、文济的来寻?” 知他又在置气,赵承璟忙道,“朕知道,朕遇到危险之时,你必亲力亲为。” 战云烈这才满意,“我已订好客栈,回去后先歇息几日。” 赵承璟纳闷地问,“我们不回京吗?” “宇文靖宸把你软禁在护国寺,你就这么回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京城可是早已传开,你在护国寺名为祈福,实则已被宇文靖宸所囚。” 第96章 这点其实他也明白,只是眼下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左右他这个傀儡皇帝本也没什么威名。 战云烈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正色道,“你忘了尚清居那场雨?天家威严不可轻犯,莫要让敬重你的子民心寒。” 赵承璟心中一震,又叹息道,“可朕本就是逃下山,又能如何风光回京?” “你且耐心等待,我定让宇文靖宸亲自来请。” 赵承璟不知战云烈做了何事,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忍戳破,宇文靖宸是不可能亲自来请他回京了,他在护国寺闲来无事时便回想前几世发生的事算着日子。 这几日大概就是他那未曾见过几面的表妹宇文景澄离世的日子,宇文靖宸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也性情大变。 他并非不愿救下自己这位表妹,而是他也不知宇文景澄究竟因何而死,只听宇文靖宸说她久病缠身。 据说,舅舅十分宠爱这位小女儿,所以便是发生天大的事恐怕也不会从她灵堂前离开,哪怕真来请自己也要等到下个月了。 两人很快便抵达了附近县城,在一家客栈落脚,沐浴更衣。 赵承璟说想要歇息片刻,战云烈便由他去了,自己则打听城中有名的酒楼打包了些饭菜。 他还记得赵承璟喜欢吃什么,通通都买了回来,赵承璟瘦了太多,护国寺中怕是只有斋饭,当然要好好补一补。 回来后他见赵承璟还睡着,想必是昨晚折腾一夜也累了,于是要了壶酒在大堂等着。 稍晚些时候,姜飞他们也便到了。战云烈提前吩咐他们入城前要换上常服,所以店家也并未起疑,只是四喜开口的声音有些奇怪,还是在小二诧异的目光中才反应过来,粗着嗓子问。 “公子怎么样了?” “在楼上睡下了。” “又睡了?”四喜顿时露出担忧之色,“可有找城中大夫看过?” 战云烈放下酒杯,“他昨夜一直未眠,不过睡了片刻,为何要找大夫?” “公子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 四喜连忙低声道,“将军有所不知,皇上近来颇为嗜睡,甚至可以睡上一天一夜,清醒后不足三个时辰便又会睡去,还怎么也叫不醒。若非如此,逃出护国寺的计划也不会拖到今日。” 战云烈这才意识到赵承璟有所隐瞒,“他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已十日有余。虽也找大夫看过,可始终不见好转。” 姜飞也跟着附和,“是啊将军,皇……公子的情况确实不太对劲。有时还会直接晕倒,我等皆以为是长期身体亏空所致,可喝了进补的方子也完全没用。” 战云烈当即起身上楼,推开房门,他的动作不算轻,可赵承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屋内还回荡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走到榻前,轻轻地拍了拍赵承璟的身子,又将对方抱起靠在怀中,赵承璟都毫无反应,他的头轻轻压在自己的颈窝,睡得好似比任何时候都要香甜。 四喜见状急得不得了,“将军就是这样!看皇上的样子怕是一天一夜都醒不来了,本就吃得少,又一直在睡,龙体怎会不亏空?” 战云烈眉头紧锁,抓过赵承璟的手腕轻轻一搭,脸上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赵承璟的脉象十分奇妙,并非有何疾病所扰,可那脉象丝毫不像十九岁少年那般沉稳有力,反倒像垂暮之年的老者,脉象衰微,犹如身患不治之症! -----------------------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和宇文景澄的故事大家就不要瞎猜了,我标注了副cp也只是因为之前大家就颇有争议,所以想让不愿意看他们两人场合的直接跳过章节。 我太难了,我只是不想剧透而已,结果大家每天都在纠结这两人的问题,连带着我都受到影响了。 第77章 他喜欢你 战云烈即便是在岭南为身中奇毒之人把脉时都未曾见过如此奇特的脉象,赵承璟今年不过刚满十九,怎能有如此如七旬老者般虚浮的脉象?这何止是身体亏空?简直就像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驱使着一具七十岁老人的身体! 赵承璟这一睡,竟睡了一天一夜都未清醒,这期间战云烈也找来城中的大夫为他诊治,结果都如出一辙。 “如此微弱的脉象,除了滋补养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老神医叹息一声。 战云烈故而找了许多名贵药材为赵承璟煎药,只是他连苏醒都很困难,不能吃东西,喝再多的药又能补回来多少呢? 四喜都要急哭了,“皇上睡的时间越来越久了,这可怎么办啊?最开始不过睡一天,这都快三天了也不醒。之前我就劝皇上喝药,皇上总是说他的身体喝药也无用,结果一直拖到今日。” 战云烈听出端倪,“他说喝药也无用?可是有何旧疾?” “奴才自幼跟着皇上,皇上龙体康健,从无旧疾。” 可若无旧疾,又怎会说出喝药无用的话?难道是连他都不知道的奇毒? 正在这时,赵承璟忽然缓缓地睁开了眼,他先是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战云烈,他正在与四喜说话,但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呀!醒了就拉手手!」 「小将军这是担心璟璟,一直守在床边~」 赵承璟顿觉有些羞赧,试图抽回手。 战云烈当即回过头,“你醒了?” 他翻身蹲在床边,一只手摸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还是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可有觉得哪里不适?饿吗?四喜去拿水来。” 战云烈这一说,他是觉得又渴又饿,好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似的,早知如此便用过膳再睡了。 他看到窗外天还没黑,便问道,“什么时辰了?姜飞他们都到了吗?” 战云烈抿起唇半响未答,赵承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睡了多久?” “两日了。” 赵承璟摸了摸肚子,“难怪这么饿。” 战云烈当即怒从心起,“这是饿肚子的问题吗?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我摸了你脉,身体亏空非常严重,这可不是短短两个月就能酿成的!” 赵承璟被他吓了一跳,喃喃道,“我的身体无碍,倒是……你怎么了?” 两人相见这么短的功夫,战云烈便已经发了几次脾气,以往的他即便生气也只是闷在心里,或是阴阳怪气,总之不会大吼大叫。 战云烈顿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近来不太正常,总是难以克制地发怒,一旦生起气来便觉得心脏狂跳、头脑发胀,气血翻涌脉息不稳。 只是他给自己看过,脉象并无异常,想来只是赵承璟离京未归之故,但现在赵承璟回来了,自己不该再如此。 他平复片刻说道,“你的身体绝非无症状之人,怎的让你说得如此轻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若说前几日,我的确也很担心自己的身体,但现在真的已经无碍了。” “为何?” 「璟璟的身体怎么了?千万别有事啊!」 「肯定是在护国寺亏空得太厉害了,小将军快好好给他补补!」 「补补补!这边建议采阳补阳!」 看着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弹幕和眼前满脸担忧的战云烈,赵承璟只觉心中漫过一阵暖流,这小小的客房远比不上皇宫,可他却觉得比在皇宫时都要温暖舒适。 “只要有你在身边,我的身体便不会有事。” 赵承璟笑着说,这是他真心话,虽然又睡过了两天,但他的寿命只流逝了一日,也就是说弹幕已经为他补充了一日的寿命,他现在还有19点寿命,只要达到20点,这种连睡两日的情况应该就不会发生了。 而只要战云轩在他身边,他永远不缺弹幕。 之前南诏月使说云轩需附龙而生,如今看来依附对方的反而是他这个龙。 这番话虽然对战云烈很受用,可并不能缓解他的担忧。 “你不想说便罢,不必如此哄我欢心。” 他索性转过身,双手抱肩,一副抗拒的模样。 赵承璟却觉得他这副模样十分可爱,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战云烈的身体被他压得弯下,随即又支起来撑住他的重量。 “能讨得战将军的欢心,在下荣幸之至。” 战云烈终于板不住脸了,他微微侧头看到赵承璟那张几欲透明的脸,发丝柔顺垂下,便如杨柳在水面拂过,在他心中也荡起一层层涟漪。 他轻轻地抚摸着赵承璟的发丝,若有所思的模样让赵承璟有些困惑,但不过片刻,对方便忽然将他揽入怀中。 这也不是战云烈第一次抱他了,从二人重逢后他便抱了自己两次,便仿佛在以此填满心中的不安。 赵承璟从善如流地拍着他的背,“我真的无碍,不信你从明日起每日给我号脉,我保证一日强过一日。” 战云烈与他分开几许,饱含情意的眸子看着他的眼睛,“前提是我要一直守在你身边?” 第97章 那目光让赵承璟不觉心跳加快,他又想起了离宫之前面对战云烈偶尔会有的紧张感,他刚想移开视线,对方便捧着他的脸凑过来。 那一瞬间,赵承璟只觉得战云烈的五官在自己的视野中被无限放大,每个细微之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狭长漂亮的眸子,蕴着光晕明亮异常,他凑过来时微微垂下的眼睑,纤长的睫毛仿佛扫到了自己的鼻梁,他刚毅挺翘的鼻子,轻轻搭在自己的鼻尖上,肌肤相抵竟又那么柔软。 他将额头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宽大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他的薄唇紧抿着,原本漂亮的唇形抿成了一条线,呼出的热气深浅不一。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即便赵承璟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对方此刻正在克制着情绪。 眼前的弹幕多得几乎来不及看清。 「小将军还在忍什么?!直接亲上去啊!」 「让璟璟明白你的心意!」 「直接洞房吧!也不是没洞过!」 「哈哈哈小将军这辈子都没想过,入宫当晚竟是他离心上人最近的一次。」 还有一条弹幕赵承璟看得清清楚楚。 「他都这样了,小皇帝难道一点都没怀疑过他喜欢自己吗?」 战云轩喜欢自己? 赵承璟只觉呼吸一滞,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战云轩是大兴第一大将军,在军营中为他征战多年,杀伐果断,怎么会喜欢男人,又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他想摆脱这个暧昧的姿势,但对方恰巧在此时抬眸,压抑着情绪的眸子如静谧无垠的海面,明明急切地想要将他吞噬,可又只是随着海浪一次次轻轻触碰,浅尝辄止。 赵承璟的视线仿佛被吸住了一般,竟也忘了挣扎,他心中滚烫,那份灼热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烧穿,大脑更是没有一丝思考的能力,只是看着那双眼睛他便觉得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战云烈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垂,轻声问,“吃些东西?刚刚不是还说饿了吗?” 赵承璟轻轻点了下头,战云烈便起身出去了,随后四喜才端着茶壶姗姗来迟。 赵承璟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指尖滚烫,他忽然意识到战云烈刚刚为何会摸他的耳朵,更觉万分羞赧,当即将自己埋到了被子里。 这样的情绪绝非初次,他……真的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吗? “皇上!您刚醒可别再睡了,战将军给您找了好些方子,又是亲手煎药又是喂您喝,您可不能对不起战将军的悉心照料。” 赵承璟闻言才掀开被子,“他给朕煎了药?” “可不是,还亲手喂您喝的呢,您昏迷不醒,都是战将军一人在照料。”四喜看了眼赵承璟的脸色,又补充道,“您可把战将军担心坏了,奴才这些日子都没怎么见他休息,奴才什么时候进来都看见将军守在床前望着您。” 赵承璟只觉脸上更加烧红,忙摆手让四喜别再说了,否则一会他要怎么面对战云轩? 战云烈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还带回了给自己煎的药,他神色如常,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将碗递给他的态度和以往一样,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明天的脉明天摸,今天的药今天吃。” 话语中不容抗拒的意味让赵承璟默默地接过碗,看着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汤药,他想起四喜说之前都是战云烈亲手喂他的,如今倒要他自己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不想喝药的委屈感瞬间翻倍了。 战云烈仿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扬眉道,“皇上在犹豫什么?难道还想让臣喂你喝?” 「这个烂人!刚刚的柔情蜜意去哪了?」 「难怪你追不到媳妇呢!」 没错,这个烂人! 赵承璟仰头将汤药喝下,下人也将餐食端了上来,食物的香气瞬间安抚了他的心情。 赵承璟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头顶却突然罩下一片阴影,独属于战云烈的气息再次靠近先一步将他抱了起来。 「啊啊啊!我爱看公主抱!」 「璟璟好美啊!prprpr!」 赵承璟愣了一瞬,连忙道,“我自己能走。” 战云烈侧目看过来,“你刚不是还说你的身体若想好转,需要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吗?” 寸步不离这几个字分明是你自己的理解吧? 战云烈故作遗憾,“哎,若非如此,我本打算到城中酒楼给你打包些水晶肴肉、清蒸湖鱼、酒酿桂花羹,听说这里的烧鸡也十分有名。只可惜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不能与你分开太久。” 赵承璟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自从上次吃了尚清居的饭菜,便意识到宫里的菜色有多么难吃。 “不!朕要吃!” “那这一桌子的菜怎么办?” “吃完这桌,再吃下一桌!” 赵承璟豪言壮志,他现在饿得完全可以吃两桌菜! 一旁的四喜眼中泪光闪烁,果然只有将军才能让皇上吃上好的! 第78章 心意 之后几天,战云烈当真寸步不离地守在赵承璟身边,赵承璟眼前的弹幕数量也开始与日俱增,他终于没那么容易昏睡了,寿数也在一点点增长,每日睁开眼便能看到战云烈,仿佛两人又回到了同住在太和殿的日子。 这些时日他难得有时间去思考自己和战云轩的事,若云轩当真对自己有意,自己又是否能接受呢?如若不能,还每日如此将对方留在身边为自己延续寿命,又何尝不是一种利用? 赵承璟几世加在一起也没动过一次真情,他的生存环境太过凶险,稍有行差踏错都将万劫不复,哪里还会有多余的精力去谈情说爱? 这一世战云轩入宫,让他早早有了盟友,埋伏在身边的眼线也被铲除了大半,生存环境比前几世安逸了太多。饶是如此,家国大业未成,若无这些弹幕,他恐怕也难以注意到对方对自己的感情。 或许并非注意不到,而是他不会去想。 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改变自己几世惨死、山河破碎的结局上,他会拉拢老臣派的支持者,维持这些关系以谋大计,但君臣以外的事他并不会想。 当真是帝王无情。 赵承璟忽然觉得自己并非一个好皇帝。 他不觉睁开眼,战云烈还睡着,两人同床共枕已是常事,可战云烈总是醒的很早,赵承璟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睡颜。 许是这段时间太辛苦了。 战云烈对于他是如何离开京城的事绝口不提,但赵承璟也能猜得到自己走后他的日子定不会好过。 对方睡着的模样很恬静,合上的眼睑掩盖了平日的锋芒,他也不必再担心那双仿佛能透彻人心的眼睛看出自己心中所想,仔细地盯着战云烈瞧。 战云烈的五官十分英俊,骨骼立体分明,他年少成名,征战沙场无人能及,若非朝野动荡战事频发,怕是早已娶妻生子。 如此优秀的人却倾心于身为男子的自己,赵承璟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自认除了遗传自母妃的容貌,其他方面并不足以与大将军战云轩比肩,何况自己的无能也间接导致了战家的败落,毁了他的声誉。 他始终记得上一世在狱中与战云轩相见的模样,那时的战云轩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恨和嘲弄,只是当时的自己早已物是人非千疮百孔,根本不会在意多这一道痛恨的目光。 可若是如今的战云轩呢? 若是自己未能扳倒舅舅,家国大业竞相拱手与人,若自己再次失利,害得忠臣殉国,自己锒铛入狱,这一世的战云轩也会用那样的目光来看自己吗? 赵承璟光是想想便觉得心头酸涩,呼吸不畅。 这一世的战云轩对他体察入微,总是无声地做着那些帮助他的事。他无法想象若真有那一天,他心里会有多么难受,这一世他对战云轩的感情无疑比任何一世都要深的,若他不能斗过舅舅,接受战云轩的感情不也只是在害他吗? 他不禁凑近了些,学着那日战云烈将头抵在他额头上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他想回想自己当时的心情以确认对对方的心意。 两人鼻尖相抵,对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唇边,他顿觉心脏砰砰狂跳,那声音好像下一秒便能将对方吵醒,他下意识想逃,可几乎是同时,一只手臂紧紧地锁住了他的腰,那双总是令他手足无措的眼睛忽然睁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赵承璟愣住了,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那双眼睛便如发现猎物的鹰一般将他牢牢锁住。 他只是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傻,战云轩久经沙场,若连自己这点小动作都无知无觉如何能活到今日? 「哟嚯~精彩!」 「小白兔偷偷送上门结果被大灰狼发现啦!」 「按头小分队呢?快行动啊!」 「啧啧,难得璟璟竟然能投怀送抱,小将军运气真不错啊!」 眼前的弹幕已经足够令人羞耻,一想到以战云轩的性格定是还要说出什么调侃他的话,赵承璟便更觉得羞愧难当。 第98章 可战云烈什么也没说,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一般,赵承璟只觉自己脸上再次烧红,根本不敢看。 还确认什么心意?只怕是暴露心意吧? 赵承璟悲哀地发现,他可能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对待战云轩了。 战云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赵承璟并未躲闪,他就像一只吓傻了的猫只知道缩着尾巴趴在原地。 战云烈心思玲珑,早在睁开眼之前他就已猜到了赵承璟心中所想,他们之间最好的选择是暂且维持现状,他也不愿对方为这些琐事烦忧,可睁开眼对方那不知拒绝的模样又挑动着他的心神。 他仔细看着眼前面色潮红不敢与他对视的赵承璟,手指抚摸过的地方都会引来对方轻微的战栗,如此模样的赵承璟他不想让第二个人看到,更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待成就大业,自己还能有机会留在赵承璟身边吗? 若届时赵承璟将这份情感倾注在战云轩身上,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他愿用性命去守护赵承璟的性命和江山,那赵承璟是否也应该有所回报? 比如,永远不会忘记他,永远不会将他错认成任何人? 阴暗的想法一旦浮现便难以抑制,迫切地希望在一切发生之前便将赵承璟牢牢所在身边,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赵承璟看到战云烈的眸子一沉,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下一瞬对方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忽然压在脑后,温热的唇瓣猛地贴上来。 赵承璟根本未想过如此发展,哪有什么浅尝辄止、轻吻浅啄,对方一上来便撬开他的唇瓣长驱直入掠夺着他的领地,仿佛要将他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如此充满侵略性的吻仿佛压抑着数不尽的情感,可又恰好与赵承璟心中翻涌的情绪结合,他竟不讨厌这样,沸腾的血液也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终于明白为何每次面对对方的靠近,他总是十分紧张却又难以抗拒,或许是他心中也在期待着对方进一步的行动。 眼前的弹幕铺天盖地,但都掩盖不住他心中热烈的事实,或许在被囚于护国寺,脑海中每日浮现的却都是对方的身影时,他便已该明白自己的心意。 这一吻绵长,战云烈却好像怎么都不知满足,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见他不反抗,竟将他压在身下又吻了一遭。直到自己抬手抗拒,才与他分开。 两人沉默无言,空气中回荡着彼此沉重的喘息声。 赵承璟能感受到对方投射过来的视线,仿佛能将他的身体烧出个洞来,他觉得这时应该说些什么,可又害怕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至于战云烈,明显还未从与他的情欲中脱离,伏在他身上鼻尖在他的颈窝处蹭着,摸索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如此这般,好像也无需多言。 “你的脉象比前几日强劲了许多。” 废话,若是每日如此,他的脉象肯定强劲得像个活蹦乱跳的兔子! “所以,你之前的脉象是怎么回事?” 战云烈问出这话自己都觉得意外,他从不会对赵承璟的秘密刨根问底,如今不过关系稍近了一步,他便忍不住开始追问,果然在赵承璟身上,他从不知满足。 赵承璟不知该如何说起,这个故事实在太长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思索片刻说道,“其实我阳寿已尽,本该魂归西天。但上天见我大业未成,不忍百姓遭受疾苦,故而为我延续寿命。只是延续寿命也有条件,需不断拉拢忠臣辅佐,提高威望。将军英勇无双,一人可抵百人,故而只要有你在身边,朕的寿命自会增长。” 赵承璟此言倒也不假,只是仍旧超出常识。 但战云烈却颇为认真地问,“那可为你延续多久的寿命?” “这……尚不知。” “只需要我在你身边便足矣?可否需要做些别的?” 战云烈问得认真,赵承璟却脸色一红,磕磕绊绊地道,“不、不需要。” 战云烈却忽然又凑近了些,“还是臣做些什么,才更有助于陛下延年益寿?”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你不亲亲抱抱他他就好不了!」 「采阳补阳!最延年益寿了!」 「需要你俩像刚刚那样,嘿嘿嘿。」 这么多人看着,赵承璟更加羞愧,连忙将战云烈推开坐起身,“真的不用,这样足矣。” 战云烈扬起唇角,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既然陛下以性命相托,臣定当尽心竭力。” 赵承璟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别扭。 就在此时,一个信鸽忽然飞到窗前,战云烈拿过信鸽脚上的纸条看了一遍,赵承璟问道,“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他们一连在客栈住了几日,期间既无追兵也无京城传来的音讯,让赵承璟更加确定一定是表妹已经亡故,才会令舅舅分身乏术。 “无需担忧,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回京了。” 赵承璟眨了眨眼,“我们在等什么?” “当然要等宇文靖宸来接你。” 赵承璟无奈,“舅舅怎么可能来接我?” “不等一等怎知不会?” 战云烈将信鸽放飞,“他胆敢幽禁皇帝,若不亲自来请,怎说得过去?” 第79章 龙嗣 永和宫的下人来来往往,自赵承璟离宫后,后宫的下人便几乎被宇文靖宸一个人独占,不管之前是哪个宫,只要永和宫的姑娘一声吩咐,便得马不停蹄地供人差使。 “贵妃娘娘马上便要醒了,还不快点?若是这奶浴没备好,小心拔了你们的皮!” 炎热的天气,正是正午,宫女们却不敢歇息一桶一桶地往永和宫搬。贵妃娘娘早就在宫中给自己修建了浴池,所以这些牛奶不是要填满木桶,而是要填满整个汤池。 小宫女已来回搬了十桶,还滴水未沾,上台阶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桶中的奶水当即撒了一地。 素馨恶狠狠地瞪向她,“该死的贱蹄子!知道把这些牛奶运来有多么费时吗?” 她从袖口抽出一根手臂长的小鞭子直朝宫女的后背抽了过去,素馨虽是女子,可颇知惩罚人的法子,不过几鞭下去就见了红,一旁的下人纷纷躲得远远的不敢触她的霉头。 若说永和宫中最心狠手辣的是贵妃娘娘,那么左右着他们这些下人生死的便是她的贴身婢女素馨。 她仗着宇文静娴的宠爱横行霸道,谁要是得罪了她,她便将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按在那人头上告诉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懒得费心费神,从不仔细过问。 以永和宫的规矩,若是太监和侍卫犯错便是一百鞭,若是宫女犯错,便会被送到殿内侍寝给贵妃娘娘助兴,无论男女只要熬过这一遭便可离开永和宫。 可自有这规矩以来,尚有能活着离开的男子,却无一个能活着离开的宫女。 所以众人看到那被素馨鞭打的宫女,便已知她必死的命运。 可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走来朝她行礼,“素馨姑娘。” 素馨眼睛一亮,当即敛起阴狠的神色,甚至露出几分小女人的娇态来,“良哥,你怎么来了?” “今日天气炎热,御膳房熬了些绿豆汤,我给你送来。”姜良瞥了眼地上的宫女,“她犯了何事?” “她打翻了娘娘一会要用的牛奶,良哥莫要误会,若是等娘娘醒来却没有备好奶浴,定会责罚她。若是我先罚过了,娘娘或许能网开一面,我也是为了她好。” “既然罚过了,就先让她下去吧,看着碍眼。” “好。”素馨转身吩咐,“来人把这笨手笨脚的奴才拖下去!” 小宫女逃过一劫,忍不住看向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侍卫,不料素馨脸色当即一沉,“你在看什么?打翻的那桶奶就用你的奶来充!若是挤不出这一桶奶来,你便亲自去给娘娘谢罪!” “姑娘饶命啊!” 小宫女连声求饶,她还是处子之身,怎可能有奶水?这分明是要她的命啊! 然而素馨已不想再听,摆摆手让人赶紧将她拖走,转身又露出那份娇羞的姿态来,“良哥,我们换个地方去喝汤。” 她挽着姜良的胳膊离开,一路上下人们都不敢多看,宫中侍卫与宫女苟合是绝不允许的事,可素馨是宇文静娴的亲信,谁又敢告她的密呢?大家只能纷纷当做没看见。 素馨轻车熟路地带他去了一个废弃的宫殿,赵承璟妃子不多,后宫中空着的宫殿有不少,她将门窗都仔细关好,转头便见姜良正在桌前细心地为她盛绿豆汤,顿觉心潮澎湃一刻都忍不了。 她搂着姜良的脖颈坐在她的腿上,嗲声道,“良哥,两日不见奴家想你想得夜不能寐。” 姜良淡定地道,“不是前日刚来过?” “那怎么能够?你真坏!” 她说着便主动献上自己的娇唇,姜良也没有拒绝,熟练地将素馨压在桌上共赴云雨,将自己心中的怨恨全部发泄出来,唯有素馨丝毫不觉,还以为男人的疯狂是对自己的意乱情迷。 第99章 结束素馨便准备回去,姜良却不依不饶。 “娘娘快醒了,我得回去侍奉。” 姜良蛮横地道,“宇文静娴算什么?也配使唤你?你不是说已经交代了一个宫女帮你煎药吗?再等一会也不迟。” 这话让素馨十分受用,当即也不再拒绝。 等她与姜良分开匆忙赶回永和宫时,宇文静娴已经醒了,她的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去后院找煎药的宫女,小宫女就守在汤药旁,“姑娘可回来了,奴婢在这守了半个时辰了!” 素馨忙问,“娘娘何时醒的?” “一炷香前,醒了便一直嚷嚷着叫您呢,您快把药端过去吧!” 素馨匆忙整理着衣物,随即端起药碗进入殿内,宇文静娴已经在下人的伺候下穿戴好,冷眼睨向她,“你去哪了?” 素馨连忙跪下,“娘娘。奴婢一直在给您煎药,天气炎热,奴婢怕娘娘喝了发汗,便特意等到汤药放凉才端娘娘。” “你最近看上去有些不同。”宇文静娴捏起她的下巴冷眼打量,“这红润的小脸,还戴着陌生的手镯,可是有心上人了?” 素馨一惊,忙磕头,“奴婢岂敢?奴婢日夜服侍娘娘,哪有时间与他人相处?” 宇文静娴轻笑一声,“呵,量这宫中也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她接过汤药一饮而尽,素馨心中却充满了一丝快意,娘娘自认风华无人能及,却不知也有人的眼中容不下娘娘,只有奴婢一人! “本宫近日总觉得身体乏力,头晕反胃。” “定是天气炎热的缘故,娘娘若是担忧,不若叫御医来看看?” “也好。” 御医在宇文静娴的手腕上一搭,顿时汗如雨下,他慌忙敛起眼中的震惊的情绪叩首道,“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只是有些气血亏空。” “气血亏空?” “对,娘娘当注意休养。” 御医连方子都没开就离开了,如此行为宇文静娴反倒觉得不对劲,她又让素馨唤来之前在府邸便为她诊脉的大夫,结果正如她所想。 “娘娘您这是喜脉啊,且已有月余!” “什么?” 宇文静娴的眸子当即瞪向素馨,素馨慌忙下跪,“娘娘不关奴婢的事啊!娘娘的清胎药都是奴婢亲自煎制,日日喂给娘娘的啊!” “那怎么会如此?!” 宇文静娴抬手便是一巴掌,“定是你没有好好盯着才会出此事!赵承璟离宫两个多月,本宫却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你让本宫如何交代?!” 宇文静娴怒从心起,一连扇了十余个巴掌才停,素馨早已嘴角开裂,脸蛋红肿。 大夫忙劝道,“娘娘莫要动怒,虽然胎像已经稳固,但月份尚短,此时落胎也还来得及。” “是啊,娘娘!只要我们赶在皇上回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不就行了吗?” 宇文静娴更是生气,抬手又是两巴掌,“你要做掉什么?感情那肉球不是长在你身上!疼的人也不是你!” 她转头问道,“若落此胎可有风险。” “并无风险,只是……只是娘娘长期服用清胎药,只怕身体已有抗性,常规的落胎药恐无用处,只能用猛药。” 大夫说这话时,自己也觉得十分奇怪。照理说宇文静娴常年服用落胎药,身体当不易有孕,且其日夜颠鸾倒凤更是不利坐胎,怎这胎像却如此稳固?若是这背后另有高人,他倒真想请教一番。 “猛药又会如何?” “若用猛药,娘娘恐怕今生再难受孕。” 宇文静娴身子一震,瘫软在榻上。 她一直不愿有孕,是因这宫中并无配做她孩子父亲的男人,赵承璟身份虽尊贵,却只是个毫无用处的傀儡,宫内的男人又都是些上不来台面的,如何配让她宇文静娴孕育子嗣? 可这并不代表她愿一直如此,他日父亲攻入皇宫坐上龙位,她自是万人之上的尊贵,届时选个心意夫婿孕育子嗣待父亲百年之后顺承皇位才是良策,若她不能生育,那皇位岂非拱手让与宇文景澄的子嗣? 大夫见她心中顾虑忙道,“娘娘也不必如此惊慌,在下所言只是万般无奈之策,娘娘可先用寻常落胎药,若无用处再用猛药。” “那时不是别无选择了吗?!”宇文静娴怒道,她生平最恨受制于人。 素馨吓得几乎跪不稳,她很清楚若宇文静娴此胎出事,自己定难逃其咎!若是娘娘今后都无法生育,必定每每看到自己都恨之入骨,她今后还如何能有安生日子?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今日,若是让宫里那些小贱蹄子踩在自己头上,下场何止一个惨字? 她当即跪着爬过去抓着宇文静娴的裙摆,“娘娘!娘娘我们生下此胎!” 宇文静娴恶狠狠地甩开裙摆,“你疯了不成?” “胎儿不过一月,娘娘也尚未显怀。我们去求宇文大人让皇上回宫,娘娘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将皇上骗来,随后怀上龙嗣理所当然,圣上蠢笨如何能分辨得出?朝中大臣也说不清后宫中的夫妻之事。届时娘娘只需令太医说娘娘早产,何人会怀疑娘娘肚子中的不是龙种?” 宇文静娴眯起眸子,细细思索。 父亲膝下无子,只有她和妹妹两个女儿。赵承璟也无子嗣,兰妃心有所属自不愿与赵承璟欢好,若自己能诞下龙子便是大兴正统的皇子!届时,即便宇文景澄也诞下子嗣,还能比得过自己这有着大兴血脉的皇子尊贵吗? 不止如此,父亲也不必再瞻前顾后,只需废掉赵承璟,立自己的儿子为皇上,便可继续掌管大权,待父亲年迈便由自己垂帘听政,岂不美哉? 前些时日她命人潜入炸毁火药库,可宇文景澄那个小贱人竟然活了下来!不仅如此,父亲竟也未怪罪于她,如此偏爱,待父亲登基岂不让她处处都压自己一头? 不,不。 宇文静娴不禁起身,在屋内踱步。 要么杀了宇文景澄那个贱人,要么就绝不能让父亲登基! 父亲如今在朝中的处境也并不稳固,战云轩和林丞相等人都虎视眈眈,若她此时诞下“赵承璟”的孩子,再劝父亲废旧立新,父亲定会仔细考量,只要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她便可稳坐太皇太后之位,金钱权势、自在逍遥还不都唾手可得?便连父亲也要如忌惮赵承璟一般忌惮自己的孩子!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没错,这可是龙嗣,本宫为何不生下?” -----------------------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恭喜,你要当爹了。 赵承璟:凭什么你下的套,却是我当爹! 第80章 各安天命 第二日天还未亮,素馨便偷偷找到了姜良,将宇文静娴怀孕一事和盘托出。 “良哥,你不知我昨日当真是九死一生,若非急中生智提出让娘娘生下此子的计策,只怕今日已无法与你相见。” 素馨泪如雨下,提起昨日发生之事还禁不住发抖,“娘娘的落胎药一直都有按时服用,怎会忽然怀上,还偏偏赶在皇上不在宫中的时候……你说,会不会是负责煎药的宫女动了手脚?” 她忽然觉得很有可能,自从自己与姜良欢好后,为了能抽出时间与姜良独处,便将煎药的活交给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宫女,自己则只在宇文静娴快醒时回去端上汤药。 以前,自己亲自煎药时从未出过差错,如今换了人却立刻出了问题。 “莫不是我……被人设计了?” “这宫中谁敢设计贵妃娘娘?”姜良立刻回道。 “不是贵妃娘娘,是我,或许设计的人针对的是我?” 姜良捏着她的肩安慰道,“馨儿,你莫要再多想了。这宫中云侍君已被软禁,兰妃娘娘也是自身难保,谁的手能伸到永和宫去?再者,药虽非你亲手煎制,但药渣都是你亲手处理,可有异常?” 素馨仔细回想,这些时日的药渣无论从形状还是气味上都与往常并无不同,她不懂药理,自认若想将落胎药变成安胎药,所用药材定截然不同,自己处理药渣多年怎么也能看得出异样。 她摇了摇头,姜良便放下心来,“所以啊,只是宇文静娴体质异于常人,并未受到落胎药影响,你多虑了。” 素馨又点了下头,随即紧紧地抓住姜良的手,“良哥!我已在娘娘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在御前安插了眼线,待皇上回宫定能里应外合将皇上骗到永和宫。娘娘已经去求宇文大人将皇上接回宫,届时你可一定要帮我啊!我能仰仗的就只有你了!” 姜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馨儿,我自然会帮你。” “良哥…”素馨泪眼婆娑,扑进姜良的怀中才感受到片刻的心安。 姜良拍着她的肩,目光却早已冰冷刺骨。 * 若无紧要之事,宇文靖宸根本不愿意踏入永和宫,但想到宇文静娴叫他可能与战云轩的事有关,这才马不停蹄地进了宫,结果没想到这位大女儿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第100章 “你说什么?你,怀上了孩子?” 宇文静娴慵懒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是龙嗣。” “呵,你是失心疯了还是当赵承璟是傻子?!” 宇文靖宸是真的发自心底想笑,气得好笑。 他每日忙前忙后,既要处理朝政,又要笼络官员,京城外要招兵买马建立军队,京城内还要防着老臣派的人抓他的把柄,每日斗智斗勇,恨不得事无巨细均亲力亲为,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谨小慎微,其他人都恨不得将把柄端到赵承璟面前! 宇文静娴丝毫不为所动,“只要父亲能将赵承璟接回宫,本宫自有法子让他来永和宫一度春宵,之后再买通太医谎报怀孕月份,本宫诞下的孩子便是龙子,何人还能怀疑?” “呵,若赵承璟他不来呢?”宇文靖宸冷声问。 宇文静娴先是顿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父亲你怎会问出如此问题?以你女儿的姿色,哪个男人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再不济,本宫也备上了蛐蛐、投壶,只要邀他同玩,他总会愿意来。” 只要他进了太和宫的大门,就逃不过自己的催情香! 宇文靖宸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怎么也想不通幼时还聪颖孝顺的大女儿怎么就越发自大蠢笨。 “你以为赵承璟当真糊涂?你入宫三年,对赵承璟始终不闻不问,突然投怀送抱又刚好一次便怀上龙种,他怎会不怀疑?还有那战云轩,对你平日所作所为了若指掌,怎可能放赵承璟与你独处?届时不过是将又一个把柄送到他们面前,令天下人耻笑!” 宇文静娴脸色也难看下来,“父亲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不愿意帮女儿!你囚禁赵承璟再久又有什么用?你废不了他,早晚都要接回宫,为何不能成全了我?” “你那雕虫小技根本不可能成功,何来成全一说?” “呵,父亲不过是想让女儿再无出头之日罢了!当年你利用我,将我送入宫中巩固皇权,如今我出了事,便将我像野草般丢弃!大夫说,我此胎若落,今生再不可能为人母!这般滋味你根本不懂,若是母亲还在世,怎容你这般待我?!” 宇文静娴说着泪如雨下,“想我花样年华被你断送在宫中,如今连做母亲的资格你都要剥夺!你的眼中只有权势地位,何曾将我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你为澄儿的诸多谋划,可有一分用在我身上?” 宇文靖宸抿紧唇,竟也一时无言。 对方的话便如刀子一般戳中了他的心,他怎不知再不可能为人父母的滋味? 当年先帝欲立赵承璟为帝,提出去母留子,婉清也跟着香消玉损,自己之所以能逃过一劫便因他膝下仅有二女,而先帝更是逼迫他喝下了断子毒药。 此毒令他终生不可能再孕育子嗣,便是防着他谋朝篡位,让天下易主! 他尚且记得,夫人在世时对静娴颇为宠爱,而自己为澄儿所做谋划的确比娴儿多得多。如今见女儿歇斯底里的模样,他也于心不忍,身为父亲如何能断送女儿的子嗣?可若不如此,东窗事发只怕性命难保。他宁愿不要这个外孙,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娴儿,父亲心中并非没有你。只是此招过险,如若被揭发,便是父亲也难保你的性命。你难道想丢下父亲吗?孩子没了,还可以过继。大不了父亲将来将你妹妹的孩子过继给你……” 宇文静娴本还有几分动容,听到后面顿时如被踩了尾巴,尖声喊道,“我才不要她的孩子!我明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我便是死也不要她宇文景澄的施舍!” “你!” 宇文靖宸气得晕头转向,可想到如此这般皆因自己偏心小幺儿所致,又生生吞下了这口怒火。 “我可以接赵承璟回宫,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将你宫中乱七八糟的人全部发落!” 宇文静娴一愣,当然心有不舍,可看到父亲坚决的目光只得咬紧牙关,“听凭父亲处置!” 宇文靖宸这才面色稍霁,“好,我会将赵承璟接回宫,但你别怪为父没有提醒你,此计若不成,黄泉路上可要你一个人走。” 宇文静娴拗着这口气,“放心,必不拖累父亲!” 宇文靖宸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离开太和宫时只觉阳光格外刺目。 娴儿,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为父的苦衷,父亲并非偏心澄儿,而是这江山社稷总要后继有人,才能保我家族子孙后代享尽荣华。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府将此事告诉了宇文景澄。 宇文景澄略一思索,“姐姐一向爱与我比较,才滋生此心。不若父亲与姐姐坦白……” “不可,”宇文靖宸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姐姐做事不够沉稳,若知此事,必坏大事!她想让赵承璟回宫便依她吧!只是这孩子,休想生下来!” 宇文景澄沉声提醒,“父亲,姐姐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宇文靖宸闭上眼揉着鼻梁,“为父知道,只是,失去一个素未蒙面的外孙和失去一个亲手养大的女儿,你说为父该如何选择?” “希望姐姐能明白父亲的苦心。” “澄儿,”宇文靖宸忽然招手让他过去,随即握住他的手,“你姐姐对你诸多不满皆为父亲偏心所致,你切莫放在心上,你们乃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若非当年迫于形势,也不会将你当成女子养大,待你来日继承大统,定要好好照顾你姐姐,予她荣华富贵、自在逍遥。” 宇文景澄拍了拍父亲的手,“女儿明白。” 宇文靖宸听着儿子的自称,更觉心中酸涩,为了权力斗争,他已然牺牲了太多,自己的子嗣、妹妹、还有他的儿女,都早已走上了不归路。 他顿觉十分疲惫,摆了摆手让宇文景澄离开,“我会吩咐人给你姐姐送去落胎药,此事你不必插手,近来也不要在你姐姐面前出现,免得引她痛恨。” “是,父亲。” 宇文景澄应着,退出房间关上门。 只是父亲,你可有想过,姐姐如此容不下我又怎会见得我继承大统?她拼命想生下这个孩子,不过也是想与我一争罢了。 他摸了摸肩膀,那还有一处尚未愈合的伤痕,是之前火药库爆炸时留下的。当时若非林谈之出手相救,他早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如此“姐弟情深”他怎敢要? 自那日死里逃生,他便觉得度过的每一天都像偷来的一般,仿佛他命中本无此时的自己,他已不想再为了争夺父亲的重视而与姐姐相斗。 什么万人之上的皇位,于他而言太过遥远。 为了隐瞒身份,他只能以女装示人,直到“及笄”之后才被允许离开宇文府,他勤学苦读、习文善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报父亲对他的悉心栽培,所走的每一步路也皆是父亲为他的细心谋划。 唯有那日爆炸中将林谈之推开的手,才是他为自己迈出的第一步。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像林谈之那样,有无话不谈的亲朋好友,能在朝中一展才华,能在荒野策马奔腾。 他闭上眼,默了片刻,旋即偷偷入宫。 他有宇文靖宸的腰牌,侍卫自然不敢阻拦,他将这腰牌挂在显眼位置,直奔永和宫。 宇文静娴看见他冷笑一声,“妹妹真是福大命大啊,怎么?这么快急着入宫来报仇吗?” “火药库一事我并未告知父亲,父亲不愿看你我姐妹相争。我知这么多年,姐姐一直对我深恶痛绝,我与姐姐之间也有诸多误会……” 宇文静娴脸色一凛,“客套就免了,本宫与你并无误会。本宫只是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宇文景澄话顿了顿,随即直入正题,“父亲已决心要打掉姐姐腹中的骨肉,小妹特来相告,姐姐若真想生下这孩子,一应吃食还望多加注意,府中大夫所言也莫要轻信。” 宇文静娴旋即红了眼睛,但她硬忍着眼泪,攥紧拳,“本宫便知,他容不下本宫腹中的孩子。还提什么条件,不过是想趁机除掉永和宫中碍眼的人罢了。你特意将此事告知本宫,又是安的什么心?” “我还未招惹姐姐,姐姐便已几次三番想取我性命,若是姐姐又知我知情不报,他日岂不要将我挫骨扬灰?” “呵,少贫嘴了。你怎会不恨我?是还有什么后手在等着置我于死地吧?” 宇文景澄轻轻地笑了笑,“个中风险,父亲早已与姐姐讲明,何须我来出手?我将此事告知姐姐不过是希望你求仁得仁,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个孩子生与不生,尽皆在你,下场如何,你我各安天命。” “好个各安天命。” 宇文静娴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她微微偏开头,“此事本宫已知晓,你走吧!” 宇文景澄行礼道,“贵妃娘娘珍重。” 宇文静娴死死地盯着他腰间的腰牌,只觉这声“贵妃娘娘”如此刺耳,便好似在嘲笑她无法掌控的人生。 她快速抹去脸上的泪水,又恢复了以往那高高在上的模样。 第101章 宇文景澄,你此生都休想压在我头上! 第81章 回宫 赵承璟与战云烈在客栈呆了十日,两人形影不离,关系也十分微妙。 白天,战云烈会带他去吃城中的各色美食,在这个远离京城的小县城中,他出行不用带面纱,也不必担心被人认识破,可以放松的做一个平民。 他会被街边的小贩吸引,被酒楼中的美食吸引,被茶馆中的说书吸引。但无论何时,只要他转过头,战云烈始终在他身旁。 有时他会撑着伞为自己遮挡炎炎烈日,有时他则垂眸细细的饮酒品茶。他总是神色如常,无论身处何等纷纭杂沓之处,总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顶着一副颇具欺骗性的皮囊,没人招惹他时,他总是一副很好招惹的模样。 自从上次那一吻之后,战云烈便对他十分克制,赵承璟看过去时,对方也不会刻意与他对视,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比如现在,他们在茶楼中听戏,此戏讲的正是大将军战云轩平定东瀛叛乱,东瀛士卒被打得抱头鼠窜,战云轩先于善水大胜敌人,又在其援兵的必经之路拦堵,一日之间奔袭千里,生生将东瀛士卒困死在山岭之中的事迹。 此战令战云轩声名大噪,其传奇之处在于两处交战之地相隔千里、时隔一日,可双方战场的士卒却都称见到了战云轩本人,可这千里之路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也需两日,足见其领兵作战虚虚实实难以捉摸。 赵承璟自然知道这段故事,可从戏文中讲来却更为精彩传神,听得他心潮澎湃,禁不住回头看向战云烈,可对方垂眸品茶,不仅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更仿佛台上所演与他毫无关系。 “你当时是如何做到日行千里的?”赵承璟好奇地问。 战云烈这才抬眸,他的眸光总是十分明亮,便似画龙点睛一般令人难以忽视。 他悠哉地给自己杯中添茶,“人是不可能日行千里的。” “所以?”赵承璟期待地问。 他不觉压低了些身子,眼里跃动的光芒让战云烈觉得十分可爱,他也学着赵承璟的模样压低了些身子,凑近说道,“所以,你猜哪一个才是我?” 赵承璟:“……” 是谁在问谁啊? 「请注意细节!小将军问的是哪一个,不是哪一处。」 「璟璟能猜得到吗?」 「不可能,因为原著都没写。」 连作弊神器都不知道,赵承璟只能自己猜了,“善水那个?因为援军赶到是夜间,所以误将峡谷里的人认成了你。” 战云烈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善水战场的的确是战云轩。” 赵承璟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奇怪,只以为他在外怕暴露身份,还高兴自己与对方心有灵犀,一下子就猜对了。 两人离开茶楼,外面刚好下起了雨,他们离开前并未告知去向,四喜他们也便不可能来接,好在战云烈带了伞。 他在屋檐下将伞撑开,走到雨中朝自己伸出手。 淅淅沥沥的雨仿佛成了他的布景,他身形便如水墨画中重重压下的一笔潇洒利落,手指修长有力,将最柔软的手心递给他。 明明没有只言片语,可赵承璟却好像感受到了无尽的宁静与温柔。 他将手搭在那只手上,对方便稍稍收力将他拉入伞中。 战云烈总是用左手牵着他,仿佛如此便可遮掩自己粗糙起茧的右手,很多时候他都不会主动说什么,可却仍让人忍不住被他吸引。 赵承璟觉得他在“自我攻略”。 这是他多次偷看战云轩后,从弹幕中学到的词。用在自己身上竟好像十分恰当,因为自从知晓了对方的心意,即便是毫无意义的动作也能被他看出些深意来,即使对方不言不语,只是做着和以往相同的事,他都觉得现在的战云轩比任何时候都要吸引他。 他在心中暗暗叹气。 赵承璟啊赵承璟,家国大业未成,怎么反倒身陷儿女情长? 明明战云轩都怕打扰他,才体贴的什么也没说,反倒是他自己…… 战云烈的步子忽然一顿,赵承璟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对方推到了小巷中。 雨中传来马蹄声,两个男子冒雨疾行,其中一个赵承璟认识,正是在护国寺山上看守他的侍卫之一。 “京城来人接你了。”战云烈说,“想来这几人是探子,宇文靖宸很快便会亲自赶来。” 赵承璟下意识叹了口气,竟萌生出一丝不想回京的想法。 战云烈听到了,转身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眼神中的揶揄之意让赵承璟不禁羞愧。 “朕……朕只是觉得回京后又要开始争斗不休,让人甚是疲惫。” 战云烈不置可否,“我是偷偷离宫,尽管宇文靖宸可能也有所察觉,但明面上还是不宜相见。回京之路只能你一人独行了,但我会在暗处护送,你不必担忧。” 赵承璟只觉心情更加沉重,他确实没什么好担忧的,舅舅既来接他,定会保障他的安全。且他的寿数也已涨到40点,撑到京城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至少此时,他不想与战云烈分开,也不想面对宇文靖宸。 “朕知道了,你一路小心。” 战云烈听出他情绪不高,近些时日那总是亮闪闪的眼睛好像也暗淡了下去,眼见赵承璟准备离开,他又轻轻一扯拉住了对方。 本想额外再叮嘱几句,可赵承璟转身时眼中竟闪烁着几分期待的光芒,他抬头看向自己,眼中波光流转都似乎在诉说着他的心意,战云烈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禁不住抬起手抚摸着赵承璟的脸,赵承璟也没有抗拒,脸上反倒浮现出点点红晕,便仿佛在无声地引诱着他。 雨珠顺着伞沿滑落,狭窄的巷子无人驻足,油纸伞微微压下遮住了两人的面容,只能看见紧紧锁在腰间的手臂和两人相抵的鞋尖,情意绵绵的呼吸声也隐没在连绵的细雨中。 * 赵承璟是一个人回到客栈的,四喜见他孤身一人还有些惊讶,可很快便有两个男子下马进来跪在赵承璟脚下。 “臣叩见圣上!宇文大人命小的来寻圣上,圣驾已在城外备好,只等圣上恩准,宇文大人便亲自迎驾,接陛下回宫!” 正在算账的账房看到这一幕愣住了,算盘声戛然而止。 见赵承璟未答,四喜也不再粗着嗓子,“你们做了何等事心中清楚,也好意思来迎驾?” “属下知罪,若不能解陛下心头之恨,属下愿以命赎罪!” 说罢,身后响起剑刃出鞘的声音,更是吓得大堂内寥寥几人神色具变,不敢言语。 “好了。” 赵承璟蹙着眉,无论是此前还是此时,种种作为皆为宇文靖宸授意,如今为了维护他们之间的“颜面”,便要随意抛弃一条生命。 “你这般无名小卒,死再多又有何影响?不如留着命回去传信,朕在此处等他亲自来迎。” “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当即退下,又冒着雨离开。 店内鸦雀无声,大家看着他,心中半信半疑。 赵承璟径直上了楼,四喜则拿出银子吩咐店家清理门前,圣驾随后便到。 店家也不敢耽搁,毕竟哪怕是假的,他们还赚了银子,可若是真的,他们都担待不起。 赵承璟回到楼上更衣,他看向窗外,这个季节的雨总是很快便停,外面逐渐吵杂,官兵开路,官府的人将店门口团团包围,穆远等人换上了御前侍卫的衣服守在门口,街道远处显露出一抹明黄,随后是仪仗侍卫、车撵,最后才是骑在马上的宇文靖宸。 大队人马在店前停下,传来宇文靖宸的高呼声,“臣宇文靖宸恭迎圣上!” 门缓缓推开,赵承璟一身明黄的龙袍直将大堂内跪拜的众人吓得压低了身子,宇文靖宸和当地知府也跪下行礼。 “诸位平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宇文靖宸刚欲起来,赵承璟忽然问,“舅舅别来无恙?” 他只好继续跪着,“多谢皇上关心,老臣无恙,京中诸事也均已处置妥当,只待皇上回京主持大局!” 什么主持大局,不过是些场面话,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当地知府默默地站在一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间波涛暗涌的气氛,早闻圣上在护国寺名为祈福,实则是被国舅监禁,如今看来本该在护国寺的皇上却在这小小的客栈,不仅没有随行的车马,还当着如此多的人阻止宇文靖宸起身,看来传言非虚。 只是有一个传言,他觉得与实际不太相符。 传言当今圣上无能无德,贪于享乐,毫无帝王之相,可今日一见虽过于年轻,但威严尽显,言语间的气场丝毫不落下风,并不像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傀儡皇帝。 “有劳舅舅了。” 宇文靖宸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这样的动作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之间,他不觉抬头看去,赵承璟已走到了门口,只是那身影看上去与护国寺中又似有很大不同。 第102章 “舅舅。” 他刚起身,便听见赵承璟唤他。 赵承璟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朝他招手,“路面尚有积雨,烦请舅舅为朕开路。” 宇文靖宸没有动,两人四目相对,赵承璟很清楚,尽管不知战云烈用了何种手段,但舅舅能亲自来接必是有求于他,怕是京中出了只有他出面才能解决的乱子。 既是如此,宇文靖宸便会想方设法让他回去。 对方都已做出囚禁这等事,他便是装得再乖巧又有何用呢? 半响,宇文靖宸才动身走到门口,四喜将叠好的黄毯子呈上。 “看来皇上心中已有决断。” 赵承璟微微扬唇,抬起手刚好接住了屋檐上滑落的雨滴。 “再大的雨也总有停歇的时候,朕心系万民,何惧一滴雨珠?” 宇文靖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挽起袖口接过四喜递来的毯子展开铺在赵承璟脚下的积水中。 赵承璟目不斜视地踩着黄毯登上车撵。 “起驾——” 一旁的知府连忙给宇文靖宸递上手帕,宇文靖宸擦着手,目光始终不曾从车撵上移开。 呵,雨自然会停。 可明日升起的太阳却未必会与今日相同。 第82章 偷梁换柱 马车一路回到京城,时隔三个月,赵承璟再次看到城门时,心中已再无迷茫。 仪仗侍卫在前方开路,宇文靖宸骑着马在队伍一侧,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拜,迎接这位在护国寺为万民祈福的皇帝。 文武百官已在宫廷恭候,整齐的叩拜声恍若他离京之时。 “臣等恭迎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承璟在四喜的搀扶下走下车撵,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林柏乔、林谈之、齐文济还有柳长风,自己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在滚滚向前。 他指向人群中的柳长风问道,“此人怎会在这?” 宇文靖宸跟上来说道,“此人颇具才干和威望,虽顶撞了圣上,可若将其惩处恐失民心,另有百官上表恳请饶恕其罪行,故而臣免其死罪,予一小官,已彰圣上仁德。” 赵承璟眉头一拧,重重地哼了一声,柳长风当即再拜,“臣柳长风叩谢圣上不杀之恩!” 赵承璟置若罔闻,“林丞相,今日可有上早朝?” 林柏乔恭敬道,“臣已知会诸位大臣上朝,但只有寥寥数位到场,其余人等称宇文大人不在,无需上朝。” 权臣派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小皇帝从前向来不过问朝事,怎么这次回来突然关心起上朝的事了? 宇文靖宸道,“林丞相年事已高,每日上朝劳心劳力,所以本官才特意吩咐无需每日都上朝,可将奏章攒上几日再一并上表。” “如此,朕今日便听听都有何事吧!” 赵承璟未等回宫休息便先上了早朝,任谁都能看出他与往日不同。 “小皇帝这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哼,怕是被国舅爷关了几天就想着励精图治了,这江山社稷拱手与人多年,哪那么容易收回囊中?” 权臣派的人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赵承璟即便真有那个心,也很快便会发现为时已晚。 宇文靖宸也是如此认为的,在他看来赵承璟不过是在急于求成,不足为惧。 百官上报了各地官员呈上来的奏章,其中工部上报南方又出水患,恳请户部拨款开仓放粮,宇文靖宸同意拨款三千万两以赈灾情。 “舅舅,”赵承璟出言打断,这是他第一次于朝堂上打断宇文靖宸的决断,“国库本就吃紧,一下子拨款三千万两未免太大手笔。” 宇文靖宸微微扬唇,“皇上,国以民为先,如今南方水患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若朝廷连此时都不肯出手相救,如何能平民心?如若因此激起民愤,更不利于江山稳固。” 若这些银钱真能到百姓手中,便是再多赵承璟也心甘情愿,但他很清楚灾情是真,赈灾却是假,宇文靖宸不过是想私吞赈灾款以此来招兵买马。 第一世以及上一世,宇文靖宸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扩充军队,花他的钱来攻打他,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而且据他所知,大兴连年征战已耗费不少银钱,自先祖开过以来国库连年减损,如今若真拨出三千万两,怕是直接搬空了他的国库! “户部尚书,国库余银尚有多少?”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作揖道,“回禀圣上,这两年并无战事,各地衣食富足,国库尚余七千万两,足以拨款赈灾。” 七千万两,上一世户部尚书也是如此对答。然而待宇文靖宸举兵造反自己命人拨款采买武器战马时才发现国库中所余银钱甚至不足五百两,而宇文靖宸则很快就占领了北方几座产粮城池,当真是令他兵粮寸断。 宇文靖宸道,“如此,皇上可安心?” 林丞相上奏道,“南方水患频发,每次都要朝廷拨款赈灾,兴修水利迟迟不见成效,如此岂非要掏空国库?臣以为,南方商贾众多,可令其捐助难民,相应予以减免赋税,既可缓解国库压力,也可解燃眉之急。” 宇文靖宸脸色阴沉,“减少商贾赋税与减少国库收入有何区别?何须多此一举?” “不然,此举可防有心之人。” 此法十分高明,减少商贾赋税直接受到冲击的是那些贪污税银的地方官员,其次才是国库,但若直接拨款怕是会尽数揽入宇文靖宸囊中。 “便依丞相所言。”赵承璟当即下旨。 下了朝赵承璟刚回到太和殿,未等休息林谈之便来觐见。 赵承璟立刻打起精神,“爱卿免礼,火药库一事如何?” “臣正要禀告此事,臣依照圣上所言果然找到了宇文靖宸私藏的火药库。” 林谈之随即将在火药库中所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赵承璟听他如此惊险死里逃生,心中不免后怕,如此危险重重的任务竟只交给林谈之一人,虽有威望商店兑换的防爆石,可若是出事他要如何给林丞相交代? “爱卿死里逃生,朕替上野的百姓谢林大人救命之恩。” 林谈之当即跪下,“臣此番前来并非为邀功,实则为请罪。” “何罪之有?” “臣去火药库调查时发现宇文靖宸命其女儿宇文景澄负责火药库,而臣……在爆炸中救了她的性命。” 赵承璟心中一凛,宇文景澄还活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前几世都被宇文靖宸骗了,原来宇文景澄从不是什么因病亡故,而是死在了那次火药库爆炸之中。 “且火药库爆炸一事并非意外,臣几番打探后猜测此为贵妃娘娘之手笔。” “贵妃怎会杀自己的亲妹妹?” “权势之争,又有何不可能?当时形势危急,臣不敢隐瞒,宇文景澄在爆炸时将臣推出火海,臣一时心软与她一同使用了圣上赐予的神石,故而逃过一劫。” 赵承璟心中感叹,没想到宇文靖宸害人终害己,自己本是想救周遭百姓,却顺便救下了他的女儿。 “景澄也是朕的表妹,且年纪尚小,并未出手加害过朕。爱卿救她一命也谈不上有罪,不必挂在心上。” 这位表妹每一世都早早去世,赵承璟对她并无什么印象,只要安分守己,他本来也无意加害,既然救下也算尽了这点血亲情分。 林谈之抿了抿唇,果然便是总能未卜先知的皇上都未对此人设防,“皇上有所不知,那宇文景澄绝非寻常之人,她不仅才智过人,武功也远在微臣之上,宇文靖宸既能让她一女子来看守火药库这等重地,其本事可见一斑。臣每每与其相对,总难占上风,臣以为当年曹侍郎被陷害,以及尚清居走水一事皆与此人有关。” 赵承璟不禁蹙眉,他前几世从未注意过这位表妹,可此时想想,早期的宇文靖宸的确谋略更为周全,往往连环圈套令人防不胜防,可到了后面多是靠武力取胜,似乎少了早期的谋略。 他一直以为这是因舅舅胜算在握,所以懒得再与他周旋,可如今想来仅凭自己那点兵马、朝中无将的局面竟能与宇文靖宸僵持三年之久,又何尝不是因为舅舅也手下无人? “不仅如此,臣心中还有一个猜想……” “什么?” 林谈之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身为谋臣将如此毫无根据的猜想草草上报,令圣上担忧,是否有违臣子之道? 可当他抬头看到赵承璟脸上的信任,当即决定早说为妙,“皇上可有见过这位宇文府的二小姐?” “幼年时曾见过几次。”还是给他母妃奔丧时,“近些年未曾见过。” “那宇文景澄的身形远高于寻常女子,臣虽接触几次但一直未觉,直至那日爆炸后她冠发凌乱,随手束了一个男子的发髻,臣才惊觉……惊觉她容貌与圣上竟有五分相像,加之圣上刚好被困于护国寺,臣以为……” 赵承璟一惊,当即明白了他的担忧,“你是说,宇文靖宸有意囚禁朕多年后,再由宇文景澄冒充朕登上龙位?” 第103章 林谈之低头不言,对这大不敬的发言权当默认。 赵承璟不觉站起身细细回想,他的确未见过长大后的表妹,也可以说是舅舅的有意为之。若真如林谈之所言,这位表妹与自己有五分相像,那只要舅舅将他囚禁的时间够长,便足以以假乱真,再回京时怕是连老臣也未必能辨认得出。 难怪都说宇文靖宸十分宠爱幼女,却从未为她举办寿辰,更是藏于府中,十分低调。皆因怕冒名顶替之时引人怀疑! 这也就难怪每一世这位表妹死后,宇文靖宸都极其消沉,只因他已无法顺理成章偷得皇位,将江山留给他宇文家的后人! 甚至连为何上一世宇文靖宸明明已得皇位却还是没有杀了他,而是将他囚禁于地牢都已然明了,只因以此法来扶持自己的女儿乃他心中执念。 思及此,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禁转身问道,“她真的是女子吗?” 这次换林谈之一愣,如此多的巧合凑在一起,他却未曾想过这种可能,只因宇文景澄身姿曼妙其容貌无半分男相,可如今看赵承璟,若忽视那威严的龙袍,不也生得有几分雌雄莫辩吗? 许是看赵承璟看得多了,他竟忽略了这点。 他当即一拜,“圣上高见,臣无法断定。” “罢了,”赵承璟摆手,“所幸朕已平安回宫,舅舅此计暂且算是落空了。你既救过她的性命,想来与她接触也更容易,调查宇文景澄一事便交给你了。” “臣领旨。” “朕还听云轩说,此番他能离开皇宫去救朕多亏了兰妃掩护,兰妃心怀大义,你也为了朕死里逃生,待解决宇文靖宸之日,朕会寻个由头放她出宫。” 林谈之愣愣地抬头,压根没想到赵承璟竟知此事,难道是…… 赵承璟看出他所想,立刻道,“并非云轩所言,乃是你自己酒后失言。” 赵承璟随意找了个理由,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靠弹幕知晓得吧?反正听云轩说林谈之酒后话多,那言多……总会必失吧?想必他也不会怀疑。 林谈之:“……” 他此生都不饮酒了!! -----------------------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什么?!都是我自己说的? 赵承璟(心虚):当然,爱卿不必担忧,朕不会怪罪。 林谈之(感动!上哪找这么好的皇帝!) 晕,放到存稿箱里忘记设置时间了[爆哭] 第83章 忠臣的代价 这边林谈之还未走,昭月便来了。 小丫头一头撞到了他怀里,“九哥!你可算回来了!母妃说你被宇文靖宸那个坏人软禁了,还说你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了,吓死我了!” 一别三月,赵承璟也十分想念昭月,他摸了摸昭月的头,“九哥让你挂念了,不过九哥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昭月围着他绕了一圈仔细检查,“还真是奇怪,宇文靖宸怎么会放九哥回来,还亲自去接。” “那是因为九哥厉害,从护国寺逃了出来,他担心失去掌控,自然就亲自去接了。” 昭月狐疑地看着他,“九哥还能从山上逃下来,那宇文靖宸手下得有多少酒囊饭袋啊!” “……” 他看上去有那般无用吗? “不过,昭月决定了。今后九哥再去护国寺烧香,昭月都陪你一同前往,一定不会再让九哥重蹈覆辙!”昭月拍着胸脯说。 “这可使不得,若出了意外,岂不是要了慧太妃的命?” 昭月很不赞同,“母妃总不能一辈子把我困在宫里吧?对,不止是去护国寺,以后只要九哥离开皇宫,我就要跟着!” 赵承璟见说不通只得叹气,林谈之反倒劝道,“长公主殿下与圣上兄妹情深,圣上便不要再拒绝了。” “哎,”赵承璟将昭月拉到椅子上,“朕不在宫中的这段时间,可有发生什么事?” “那可有好多趣事,比如,贵妃姐姐把云侍君软禁在了重华宫,还说只要云侍君敢离开重华宫一步就按祸乱宫闱论处,哈哈哈哈!” 赵承璟:“……” 他怎么觉得昭月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就在宇文靖宸出发去接九哥的前几天,永和宫中乱七八糟的人竟都被打发走了,连下人都少了一半,你说奇不奇?” 赵承璟见昭月津津乐道的模样不禁有些无奈,“怎么说来说去都是贵妃的事?” 昭月白了他一眼,“这宫里除了九哥这位贵妃,还有谁能折腾啊?昭月说了九哥还不满意,下次不要问昭月了!” “云侍君觐见——” 赵承璟身子一凛,抬头看去,战云烈刚好从门口走来,虽然临行前,战云烈说会在暗处保护他,可整个途中赵承璟连他人影都没看到,隔了十日再次相见,不免让人想到两人临行前在雨中的拥吻,忽然有些难为情。 “臣见过皇上,长公主殿下。” 昭月看了看战云烈,今个不仅穿了一席白衣,腰间还像模像样地挂了玉佩和香囊,别以为自己表现得从容,别人就看不出他精心打扮过。 再看九哥,这要是往常,早就招呼人过来坐了,今个居然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没反应,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两个有猫腻似的。 “咳咳!” 昭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九哥,你去护国寺可有发生什么事?” 赵承璟的目光慢半拍才从战云烈身上移开,“便是你知道的那些,舅舅以为民祈福为由派随行侍卫将朕软禁在了护国寺。” 昭月眯起眸子,“之后呢?九哥逃下山后又发生了什么?” 赵承璟顿时有些期期艾艾,“逃下山后就……就在附近的县城找了间客栈。” “然后呢?” “然后舅舅就派人来接了。” 昭月用充满审视的目光凑到赵承璟面前仔细观察,直到有人勾着她的后衣领将她丢回了椅子上。 战云烈自然地站在了赵承璟身旁,“你九哥在护国寺吃了很多苦,在客栈中睡了两天两夜才醒,之后就一直在调养身子。” “什么?九哥你没事吧?” 昭月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赵承璟的身体上。 “不必担忧,已经好了。”赵承璟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了战云烈,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眸光随之温柔了几分,“你来找朕可有何事?” “无事便不能来找你吗?”战云烈挑眉反问。 “……” 赵承璟顿时抿着唇说不出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着实有些局促。 昭月看着两人间的气氛满脸嫌弃,这个战云轩老谋深算,明明都是战场老狐狸了,怎么偏偏盯上了九哥这只好骗的兔子,真让人火大! 战云烈也不再逗弄他,“臣急着过来是想提醒皇上,近些日子无论何人来请,都一定不要与贵妃相见,切记。” “为何?”赵承璟纳闷地问。 战云烈见他满脸的疑问的模样,直想抬手掐他的脸蛋,好在还是忍住了。 “皇上无需忧心,只需谨记臣所言,切莫被人算计。” 赵承璟点头,他与贵妃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想来即便宇文静娴忽然派人来找他,他也不会去。 “既然你们都来了,今日早朝还有一事。” 赵承璟将宇文靖宸欲拨款赈灾,实则是想在外招兵买马的事说了一遍。 “朕虽已下旨采用丞相的方法,但舅舅必不会轻易放弃,想来不日便会上报此法不奏效,再次恳请拨款,届时便不如此次这么好应付了。” 林谈之也道,“皇上此番回京已算与国舅撕破了脸,宇文靖宸定然蠢蠢欲动,皇上担心他招兵买马也不无道理。” 战云烈略一思索,“可知他会在何处招兵买马?” “既是赈灾南方,总归该是南方一代吧!” “如此,臣倒是可以为陛下分忧。” 赵承璟有些意外,战云烈人在宫中如何为他分忧,可很快他便想到战家军常年在岭南一带作战,“可是战家在南方还留有眼线?” 战云烈点头,“臣在岭南一带的确还有些旧识,或许能帮上忙,只是整合他们尚需时间,且未必成效显著,圣上还需再做打算。” 赵承璟大喜,如此哪怕不能阻止宇文靖宸招兵,但只要有眼线总能探听到动向。 “好,若没有你,朕当真不知道去哪找人调查此事!” 战云烈见他高兴的模样,也跟着扬起唇角,下意识凑近了些,“能为皇上分忧,乃臣之幸。” 昭月翻了个大白眼,暗道自己的傻九哥已经被人拐跑了! 赵承璟还丝毫不觉,“朕本也有意令人去治理南方水患,只是一来不知该派何人去,二来唯恐会被舅舅盯上。” 林谈之言道,“臣倒是有一法。” 他看向昭月,昭月顿时挺起胸膛掐着腰,一副不肯离开的模样,“有什么是本公主不能听的?” 第104章 “殿下听了也便听了,可要保密,便是对慧太妃也不能言说,若是不小心走露了风声,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昭月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骗母妃……” 于是林谈之在赵承璟身旁耳语两句,赵承璟有些意外,“竟已当上了员外郎,看来舅舅对他颇为重视。此法过险,还需谨慎,能让舅舅心甘情愿才是上策。” “那便要看是何人选了。” 赵承璟点头,昭月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打量,忽地问道,“你们在说的人不会是那个柳长风吧?” 林谈之:!! 赵承璟:?? “你怎么会知道他?” “京城还有何人不知道他?”昭月顿时喋喋不休起来,“本来能轻松当个新科状元,结果却买官告御状接连将吏部侍郎、亲军都尉两人拖下水,仅凭一己之力就让朝廷重新放榜殿试,放眼整个史书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更奇的是如此刚正不阿之人却在刑部关了几个月后便归顺宇文靖宸,成了被满京城唾骂的冠冕堂皇之人。他的故事早就传遍了京城,我都听后宫小太监讲了四五遍了!” 赵承璟不觉有些心疼对方的遭遇,“他当真如此受人唾骂?” “是啊!宇文靖宸送了他一座府邸,每天都有人往他府门扔臭鸡蛋和烂叶子,还有乞丐专门去捡呢!” 得知对方如此处境,赵承璟更加愧疚,上一世柳长风未闹出殿试这么大的事,虽在殿试时辱骂了宇文靖宸后又归顺,不过只是令人唏嘘。可如今他身上寄予了太多平民百姓的厚望,也就更不能接受他成了为虎作伥之人。 昭月观察着赵承璟的神情问道,“怎么?难道他其实是九哥的人?” “昭月。”赵承璟语重心长地叫了一声。 昭月立刻捂住嘴巴,“我一定保密。” “可是……如果他是九哥的人,他母亲怎么还会想不开?” 赵承璟当即脸色惨白,向后踉跄一步,战云烈连忙扶住他给昭月使了个眼色。 “我胡说的,哈哈哈。”昭月只恨自己嘴太快,只是这种事也不可能一直瞒着九哥啊! 赵承璟定了定神,当即看向林谈之,“朕不是已交代你妥善处理此事了吗?柳氏性情刚烈,若不知真相定会产生龃龉!” 林谈之面露伤感,他叹息一声再次跪下,“臣已依照皇上吩咐将柳长风实为眼线一事告诉了老夫人,也本以为一切皆安排妥当,老夫人在府门前发怒也只是装装样子,可未曾想……老夫人入府不过三日便自缢了。” “已经说了……” 赵承璟低声呢喃,很快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早闻柳长风之母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因其丈夫被奸臣陷害而死,更是痛恨官员贪赃枉法、官官相护。她被接入府时想必便已明白宇文靖宸的用意,唯恐自己他日成为对方威胁儿子的手段,为了能让长风安心报效朝廷永无后顾之忧,也为了不引起宇文靖宸的怀疑,故而选择魂归西天。 只是,她为何就不能再等一等,为何要如此不留后路?赵承璟只觉心痛如绞,柳长风是至孝之人,老夫人离去他必定痛心断肠。 上一世,柳长风痛骂宇文靖宸而入狱,宇文靖宸便软禁了老夫人,逼迫柳长风在诗会上为自己澄清,柳长风写下千字文赞颂宇文靖宸,老夫人被放出后痛心疾首于家中自缢,柳长风也因此阴郁寡言,消沉多年。 这一世,赵承璟自以为已早早防范,步步筹谋,可竟还是没改写老夫人的结局,难道长风为他所用的代价便是老夫人的性命吗? 第84章 兄妹之情 柳长风母亲亡故令赵承璟十分痛心,他在窗边沉默着坐了一下午,傍晚时永和宫的人果然来请。 “皇上,奴婢素馨,贵妃娘娘听闻皇上回宫,特在永和宫设宴,为皇上接风洗尘。” 赵承璟坐在阴影之中抬起眸,“谁准你进来的?” 素馨一愣,呆呆地抬头看向赵承璟,他的面容刚好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可却从阴影中看到了对方投来的冷冽的目光。 “放肆!滚出去!” 立刻有两个侍卫进来将她拖了起来,“皇上!是贵妃娘娘邀您去啊!贵妃娘娘!” 她急切地搬出宇文静娴的名号,然而并没能唤起这位真龙天子的一丝回应。 她被丢在院子里,目光刚好对上前来换岗的姜良,她刚想过去就接收到了对方的眼神警告。显然皇上回宫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能再明目张胆。 素馨怕惹了麻烦,良哥便再也不会搭理她了,于是灰溜溜地离开了太和殿。 姜飞看出他们间的端倪问道,“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姜良撇过头,“没什么,只是照将军的吩咐办事罢了。” 姜飞清楚自家弟弟嫉恶如仇的性格,不免提醒道,“虽是将军吩咐,可你手段不要过激。” “呵,她谋害人命时怎么没想过手段过激?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姜飞无言以对,只是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都是报应。 姜良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此事不可禀告圣上,将军特意吩咐过,不准圣上为永和宫的事忧心。” 姜飞点了下头。 与温柔和善的小皇帝相比,战将军的手段总是更直击要害,或许这才是最完美的搭配,帝王仁心,将军便是他的利刃。 战云烈训练御前侍卫回来后发现赵承璟还坐在之前的地方,不觉叹了口气。 “柳氏亡故,固然令人惋惜,但其离世本是为了柳长风和圣上都无后顾之忧,圣上若再黯然伤神,反倒是伤了老夫人的一片赤诚之心。” “朕自然知晓其中道理,朕只是在想该怎么走得快些。自朕重……与宇文靖宸争斗以来,已有太多无辜之人不得善终。朕不愿这样的遗憾频频发生,如今更是……即便朕已提前命人叮嘱,尽万全之策,可他们却并不信朕。” 若柳氏能再等一等,或许比宇文靖宸用其性命要挟更早到来的是自己收回皇权、惩奸除恶。 可大家心甘情愿匡扶皇室,却并不相信这位小皇帝也有保护他们的能力。 这一下午赵承璟并非都在伤感,也在思索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自己又该如何解决。 “朕思来想去,许是朕这个弱者演得太久了,才让臣子们对朕失去了信心。” 韬光养晦可以为他争取更多筹谋的时间,却也牺牲了其他人的时间,他不愿再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云轩,战家是否也有人因为朕而受到迫害?”他忽然抬起头问。 战云烈的眸子轻轻晃了晃,“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如今战家不也都还活得好好的吗?” 他走过去抱住赵承璟,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神色,他想起幼时自己也曾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小皇帝充满恨意。 他沉声道,“御前侍卫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了,至少在宫内可堪重用,但圣上若想与宇文靖宸一争高下,必须先接手御林军,否则难以保证安全。” 赵承璟叹息一声,“舅舅也深知此事,接手御林军谈何容易?” 此事战云烈也很难帮上忙,只要宇文靖宸不傻便不可能任用赵承璟的人,而他们安插在宇文靖宸身边的人,无论是齐文济还是柳长风都并不适宜此职务。 赵承璟当晚便将林丞相送来的堆积的奏章都看了一遍,直到深夜才合眼。 战云烈见此也只恨自己帮不上忙,他托林谈之连夜给辽东送去一封信,只望战云轩能在宇文靖宸招兵买马之前赶到打探情报。 另一边宇文静娴接连两日派人去请赵承璟均未成,顿时勃然大怒。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一定能将赵承璟叫来的?”宇文静娴狠狠地甩了素馨一巴掌,“你不是说认识赵承璟身边的侍卫吗?你们便是抬也要把他抬到本宫的寝宫!否则本宫就扒了你的皮!” 素馨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永和宫,哭得如泪人一般找到了姜良。 姜良本来正在和战云烈汇报情况,听到消息战云烈便道,“既是她来找,你便去吧。” “是。” 看着他的背影,战云烈又道,“我要对付的唯有宇文静娴一人,素馨不过是个小角色,你若是心仪,也可留下。” 姜良闻言眉头一拧,“将军此言岂非是在试探属下?那素馨与宇文静娴一起凌虐宫女谋害人命!本该千刀万剐!天下女子何其多,我姜良便是一生不娶,也绝不与此等蛇蝎心肠的女子结发!” 战云烈摆了摆手,姜良便整理好情绪告退了,刚一出门素馨便缠了上来。 “良哥!你一定要救我啊!” 她紧紧地抓着姜良的手臂左顾右盼,自以为躲过了众人,殊不知不过都是战云烈为他们创造的独处机会罢了。 姜良耐着性子道,“并非我不愿帮你,而是皇上因被宇文大人软禁一事心情十分差。昨日去请时你也看到了,皇帝平日里哪会如此动怒?便是我也没什么办法。” 第105章 “良哥!良哥,你不能如此啊!” 素馨急得几欲下跪,“我已查明,贵妃娘娘之所以会怀孕,都是因为煎给她的药被替换了的缘故,我求人将药渣拿给宫外的大夫看,说那药虽然只差了几味,可就从落胎药变成了安胎药!我是被人陷害的啊!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姜良听她竟已知晓真相,当即捏住她的手腕,“那个替你煎药的宫女呢?你是不是处置了她?” 素馨被他的眼神吓得发抖,她还从未见过姜良这个样子,仿佛要吃人一般。 她连忙摇头,“不不,我没有处置她,事发之后她就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没找到,这才怀疑药被掉包。” 姜良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已安排对方离开永和宫,只是扔怕出了差错。 “良哥,若非因你每每挽留,我也不会错过给娘娘煎药的时辰,更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于情于理此事你都应帮我啊!” 姜良面色一凛,“你自己不加注意,倒还怪上我了?” 他说罢甩开素馨的手便怒气冲冲地走了,独留下素馨满面泪痕,她怎么也想不通当初说心悦自己,甚至为她挨了百鞭的男子怎么如今却能如此薄情? 只是现在生死攸关,她也顾不上与姜良的问题,只得另寻他法。 * 赵承璟接连拒绝了几次,永和宫那边总算消停下来,晚些时候四喜来传话,说慧太妃在殿内设宴请他过去。 难道他离宫这些日子,慧太妃那也出了什么事? 赵承璟当即前往长春宫,慧太妃已在房中备好菜肴,赵承璟刚坐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样的场合昭月居然不在。 “太妃,怎不见昭月?” 慧太妃双手交叠,神态自若,“昭月白日功课做得太累了,不等用膳便睡下了。” 赵承璟笑笑,“是太妃没有告诉昭月朕会来吧?” 慧太妃神色微变,如今的赵承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听说他这次从护国寺是靠自己和手下那五十人逃出来的,回宫后不仅上了朝还阻止了宇文靖宸给南方赈灾拨款的决定,看来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已是一触即发了。 “本宫叫你来确实是有话要说,昭月不便在场。” 宫女走到赵承璟身边给他倒酒,赵承璟瞥了眼酒杯没有动。 “可是宫内又出了什么事?” 慧太妃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赵承璟见状也朝四喜点了下头,四喜跟着退了出去。 慧太妃这才低声道,“最近有人针对伯爵府旧部成员追杀,也不知他们从何处得知伯爵府旧部的落脚之处,一夜之间便烧毁了他们居住的庭院,另有数十人失踪。” 伯爵府旧部曾帮赵承璟护送战家一行抵达辽东,赵承璟自然也不愿他们受伤,“太妃怀疑是舅舅所为?” “肯定是他!” 慧太妃脸上露出几分怨恨,“他知本宫曾动用这些势力帮助皇上故而怀恨在心,趁着皇上不在京中大肆铲除本宫的势力!” “可有何线索?” “并无,他们居住的草房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只是在不远处发现了这个。” 慧太妃递过去一个小盒子,赵承璟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像是女人所用的香膏,还能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 “这是何物?” 慧太妃不语,赵承璟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渐渐的他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不清,他晃了晃头去看慧太妃,慧太妃还是端坐在那一言不发,赵承璟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波澜。 他当即将盒子扔到桌上,“太妃你……” 然而话话未说完便脑袋一沉,昏了过去。 过了片刻,慧太妃才道,“出来吧,他已经晕过去了。” 素馨带着几个侍卫从后屋走出来,“多谢太妃成全,娘娘会在宇文大人面前为太妃美言。” 慧太妃暗暗攥紧了拳,“让她告诉宇文靖宸把伯爵府旧部的人都放了,否则本宫绝不与他善罢甘休!” 素馨勾起唇角,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是,太妃。” “把人抬走!” 几个侍卫当即上来抬起赵承璟便顺着窗离开了。 慧太妃独自喝了杯酒,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不过一会屋外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我进去!” “殿下,太妃正同皇上议事呢!” “什么事本公主不能听?都让开!” 接着门被轰然撞开,慧太妃敛起脸上落寞的情绪,严厉道,“堂堂长公主这般无礼,成何体统?!” 昭月顿时有些拘谨,她给慧太妃请安,旋即发现屋内根本没有赵承璟的影子。 “九哥呢?不是说九哥来了吗?” “本宫说过多少次了,那是皇上,你可称他皇兄,不得如此无礼。” 昭月却充耳不闻,满屋子翻找起来,“九哥人呢?不是说你设宴招待九哥吗?” 四喜跟着进来也是一惊,“太妃,皇上……去哪了?” 慧太妃却只是一言不发。 昭月见状便知有端倪,顿时怒气冲冲地走到慧太妃面前,“母妃!你到底把九哥弄到哪里去了?” “有你这般同母妃说话的吗?” 昭月急得不行,“母妃!昭月敬您爱您,可也爱九哥啊!我与九哥如同亲生兄妹一般,若无九哥庇护,哪有昭月今日?” 慧太妃当即怒道,“你这是何话,你能在宫中享受公主的尊荣活到今日,与他赵承璟有何干系?皆是母妃我处处护着!若没有本宫的势力,你以为你能活得如此自在?你和我都得在那冷宫中度日!” 四喜忙劝道,“长公主殿下,先跟太妃认个错吧!” “我不!”昭月也红了眼睛,“母妃怎如此糊涂!若无九哥时常关照,仅凭母妃哪能在宫中长久立足,他日宇文靖宸若真登上皇位,这宫中怎可能还有我们母女的一席之地?母妃只顾眼下,毫不思量以后,自以为能处处保护昭月,连母妃自己都在受制于人,如何能护得了昭月?九哥若是出了事,母妃也别怪昭月不能再在膝前尽孝了,本公主就和宇文家那几个拼了!” 昭月说完便冲出了门,慧太妃连忙起身,“昭月!” 可昭月转眼就没了人影。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四喜心急地问,“慧太妃,兹事体大,烦请您告知皇上究竟去了哪,若是出了事,大家谁都不好过啊!” 慧太妃抿紧了唇,半响才道,“皇上被永和宫的人带走了。” 第85章 夜闯永和宫 85、 战云烈听说赵承璟去慧太妃那赴宴,结果被永和宫的人带走的事顿时怒火攻心,只觉得口中一阵腥甜,险些吐出口血来。 这个慧太妃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赵承璟几次相让与她,她还是不知足,竟还伙同宇文静娴一起对付赵承璟,墙头草岂是那么好当的? “速去永和宫!” 宇文静娴若是敢动赵承璟一根汗毛,他定要剁了她的手指头! 彼时,永和宫内下人被尽数遣退,总是歌舞升平的地方难得能有如此清净的时候。 赵承璟躺在被层层帷幔遮掩的榻上,双眸紧闭呼吸均匀,白玉般的面容纤尘不染,纤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宛如仙池旁睡着的谪仙一般。 宇文静娴赤着脚走来,她心中本是万般嫌弃,让她与赵承璟欢好她是万万不愿意的,故而才只是用迷药将其迷晕,想着天亮后便装作生米煮成熟饭的样子。 可如今看到赵承璟双目轻阖温良无害的模样,竟又动了心思。 她第一次发现赵承璟竟生得如此好看,比她豢养在永和宫的所有男人都要漂亮,那些男人为了讨好自己总是装出一副柔弱可人的模样,而赵承璟柔美中又不失威严,比那些只会媚笑的伶人更像个男人。 宇文静娴不仅伸手抚摸着赵承璟的脸颊,指腹传来的细腻的触感而是让她心念一动,为了生下腹中这个孩子,她答应父亲发落了宫内所有小倌,已有十余日不沾酒色,早就觉得心中烦闷。 “这个赵承璟平日傻头傻脑蠢笨如猪让人提不起兴致,没想到睡着了也不失为一美男子。当年你欠本宫一个洞房花烛,今夜便全当补给本宫了。” 她翻身上榻,捧着赵承璟的脸便要亲下去,几乎是同时殿内忽然响起窗户被大力打开的声音,一阵冷风猛地袭来,屋内的帷幔纷飞不停。 宇文静娴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嗖”的一声,一道寒芒在她眼前划过,“锵”的一声刺入了一旁的床板,剑刃嗡鸣,片刻间,她竟从那冰冷的剑刃上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 “什……”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只手大力掐住了脖子,那人的身影被床帘遮挡,只能看见隐藏在黑色衣袖下的强壮手臂。 宇文静娴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得用力去拍那只手,可她那点力气丝毫不是对方的对手,情急之下她拔出床上那柄剑朝赵承璟刺去。 第106章 那人这才有了反应,宇文静娴能感受到对方瞬间的惊慌,当即松开桎梏她的手,一脚将她踹倒在榻上。 宇文静娴大口地喘着粗气,眼见着那人撩开床帘将赵承璟抱起,她的眼中顿时露出恨极的神色。 “战云轩!你又来坏我好事!” 她说完这话便后悔了,因为对方抬眸看来,如困兽般猩红的眸子将她困入其中,仿佛接下来便要将她撕成碎片! 宇文静娴不觉咽了下口水,可骨子里的傲气又让她不甘落下风。 “你身为男子,竟敢闯入本宫的宫殿,该当何罪?” “呵,你祸乱宫闱,在宫中养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人人都心知肚明!如今你又意图毒害皇上,我若是杀了你,你觉得宇文靖宸是会替你报仇,还是会感谢我替他清理门户?” 宇文静娴心中发怒,赵承璟回宫多日,好不容易威逼慧太妃,才将他弄到自己寝宫来,若是错失良机,下一次就更难下手了。 “皇上是我的夫婿,明年他年满二十便可立我为后,我二人乃是夫妻,也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今日你若不将皇上留下……” 她忽然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回荡在殿内,战云烈当即提起戒心,几乎是同时一道杀气骤然向他袭来! 这杀气迅猛,战云烈不敢轻敌,当即后退将赵承璟放在椅子上,随即侧身躲闪,电光火石之间便已被对方砍碎了一缕发丝。 此人身手了得,战云烈几次出入永和宫竟不知还有这等人物! 那人黑衣蒙面一柄弯刀使得出神入化,战云烈两手空空只得先去拿自己的佩剑,待他用剑刃抗住对方一击便看见宇文静娴不知何时已经凑到赵承璟那边,摔碎茶具,用锋利的瓷片抵着赵承璟的脖子。 “住手!战云轩!你再不离开,我就杀了他!” 战云烈目光一凛,反倒笑出声来,“贵妃娘娘,你当战某是傻子?便是战某不走,你还敢弑君不成?” 宇文静娴自然不敢,别说不敢,她现在反倒是最需要赵承璟的时候。 “战云轩,本宫无意与你争斗,你只需回去将皇上留在本宫这一晚,明天一早本宫定将他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呵,便是赵承璟答应,我也不可能答应。” 宇文静娴眉头一紧,“你为何老是要同本宫作对?” “贵妃娘娘,你会愿意让些肮脏龌龊之人染指你的东西吗?” 话音落下战云烈忽然出手,一脚便将蒙面人踹飞,他只是太久没活动筋骨,没想到宫里还有高手罢了,可不代表对方是他的对手。 宇文静娴见他朝自己冲来,连忙勒住赵承璟的脖子,慌乱之下瓷片已陷入赵承璟的皮肤都浑然不觉,但那抹鲜红却瞬间染红战云烈的眼睛。 他挥剑朝宇文静娴的头劈去,宇文静娴哪敢赌对方此时还有理智?她可没忘了战云烈早已身中绝息散之毒,怒火攻心时根本毫无理智可言,她慌忙弃赵承璟逃开。 战云烈此招本也没想杀她,故而慢了许多,待宇文静娴逃开他又加快速度抓住对方的手按在墙上,手起剑落,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宫殿,溅起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纷飞的帷幔。 连蒙面暗卫都愣住了,他虽然奉命在暗中保护宇文静娴的安危,可宇文静娴身份高贵,他从未想过有人真敢对其下手,可如今眼前之人看似知书达理,下手却无半分犹豫,竟在他眼前在这贵妃娘娘的寝宫之中砍断了宇文静娴的一根手指! 宇文静娴痛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她看到自己滚落在地的小指,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战云轩、战云轩!” 她愤怒地叫嚷着,恨不得亲手将战云烈碎尸万段,然而战云烈已经不再搭理她,转身走到赵承璟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沐浴着月光昏沉睡去的男人身上,他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对屋内的血腥无知无觉,月色如纱,将他的肌肤照得几乎透明,便似一幅令人痴心的绝美画卷。 战云烈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月光下,他脖颈上的那抹血红便如同雪夜中盛放的梅花,引人采撷。 战云烈也看到了那抹刺目的颜色,好像在讥讽着他并未保护好自己的珍藏之物。 他动作一顿,旋即俯下身吻住那处伤口,将脖颈间的血舔舐干净。 两人谁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战云烈的模样仿佛在虔诚地修复着自己的珍宝,连罩在两人身上的月光都散发着朦胧的暧昧。 宇文静娴“见多识广”,当即便明白了,她顾不得疼痛竟笑出声。 “哈哈哈哈!大兴第一大将军居然是个断袖!只可惜赵承璟榆木脑袋根本不懂男女之爱,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他的回应!不过,待我父亲夺得皇位后,你若是肯留下来当条狗,也不是不能把赵承璟这头猪赏赐给你,让你们猪狗同窝!” 暗卫身子一抖,不觉上前两步,生怕战云烈勃然大怒又剁她两根手指。 但战云烈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神色间仿佛视她为蝼蚁,随即大步走出宫殿。宇文静娴踉跄着起身还在怒骂,“战云轩,你早晚不得好死!” 战云烈一路抱着赵承璟离开永和宫,路上就撞见了赶来的昭月和四喜等人。 昭月看到昏睡的赵承璟十分担心,“九哥怎么样?他没事吧?” 战云烈不语,昭月着急地道,“你说话啊!宇文静娴没把九哥怎么样吧?” 战云烈停下身,“长公主殿下,您的一片关心我替你九哥领了,但是烦请您回去好好约束慧太妃,她若是想站在宇文靖宸那边,便早早与我们断了联系。一面享受着你九哥的敬重,一面给宇文靖宸当刀使,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昭月一顿,愣愣地收回手。 四喜忙在旁劝道,“将军莫恼,长公主殿下对此事毫不知情,若非殿下极力反抗,还不能从慧太妃口中问出皇上的去向呢!” 战云烈却充耳不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昭月,你叫我一声师父,我便教你一言——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明年便将及笄,已非孩童,身在皇家更当早明是非。你九哥凡事从不瞒你,你当知大战一触即发,此时便是一点失误都可能要了他的性命,你且将此话转告给慧太妃,她若还是瞻前顾后,是忠是孝便由你自己选择了!” 他说罢大步离去,昭月抿着唇留在原地,四喜不忍忙安慰道,“殿下莫要在意,将军正在气头上,圣上最是心疼你了。” 昭月眼中噬着泪光,“他说得对,正因为九哥最心疼我,我才应早做决断。” 九哥待她情同手足,她便是辜负了这份真情,也不该为他人利用成为刺向九哥的剑。 如若母妃再继续被宇文靖宸利用,今日之事绝不可能只此一次。如不能解决此事,她还有何颜面再去面对九哥呢? 昭月仰头眨了眨眼,也不再看赵承璟的背影,转身便跑了。 ----------------------- 作者有话说:宇文静娴:战云轩,你早晚不得好死! 战云烈:呵,关我什么事? 战云轩:啊!管我什么事!! 第86章 圆房 86、 战云烈将赵承璟抱回寝宫便摸了他的脉,不过是普通的迷香,并无大碍,他旋即给赵承璟脖颈处的伤口上了些药粉。 他本不愿将对宇文静娴做的事告诉赵承璟,但今夜他砍了宇文静娴的手指,此事也不可能再隐瞒了。 盯着赵承璟的睡颜看了一会,战云烈方觉胸中翻涌的气血平息了些,他坐在窗边调息,又仔细摸了自己的脉象,确实并无异常。 但战云烈能够感觉到自己不太对劲,近来他总是暴躁易怒,每每怒极便觉气血翻涌,越是运用内力越觉急火攻心。夜里也总是难以入眠,他曾以为是赵承璟生死未卜的缘故,可如今赵承璟已经平安回宫,连两人的感情都近了一步,可他的症状却没有丝毫缓解。 莫非是中了毒? 战云烈自己都不太敢相信,他自幼与毒虫毒草打交道,不说是尝遍百草,也称得上是百毒不侵,若是中了毒还能让自己的脉象与寻常人无意,未免太过高明。 总之即便是毒,这药似乎只是让自己更易动怒,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他控制些便好。 他的目光投向榻上,不觉温柔了几分。 只要赵承璟在,他也没那么容易发怒。 * 赵承璟一直睡到了天亮,睁开眼时才恍然想起昨日发生之事,可看到自己好端端地躺在寝宫,又有些诧异。 “朕……是怎么回来的?” 战云烈给他递了杯茶,将昨夜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赵承璟听得瞠目结舌,他实在很难想象那个视自己如蝼蚁的宇文静娴会对他感兴趣。 “贵妃怎么会突然……” 看赵承璟那难以启齿的模样,战云烈索性不再隐瞒,将自己令姜良接近素馨替换了宇文静娴服用的落胎药致使其意外怀孕的事和盘托出,赵承璟这才后知后觉难怪宇文靖宸会急着接他回宫。 第107章 “舅舅是如何想的?他居然肯让宇文静娴把孩子生下来?” “为人父母有时也会明知不可以而为之,”战云烈观察着他的神色,“你不会怪我手段过于下作吧?” “怎么会?”赵承璟脱口而出,“若是寻常女子朕必不愿用此法,但宇文静娴纵欲无度,谋害人命,这般下场也不过是咎由自取,只是朕没想到慧太妃会……”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给个镜头,我说贵妃怎么会突然请皇上过去呢。」 「我们不当接盘侠!慧太妃居然帮着贵妃,真是可气!」 「若不是看在可爱的昭月的面子上,我真要好好骂一骂这个老太婆!」 弹幕观众也都对慧太妃的行为气愤不已,赵承璟叹了口气,慧太妃那里他实在不好多言,只能由昭月去说了,还望她早日明白,宇文靖宸绝非可信之人。 “朕还是暂且少与太妃往来吧!” 免得再中了什么圈套。 “赵承璟,我有一事问你。”战云烈忽然扳过他的身子,正色道,“希望你不要考虑其他,如实回答。” 见他这般,赵承璟也认真起来,“何事?朕定不隐瞒。” “若我直接找机会刺杀宇文靖宸,可能除你心头之患?” 赵承璟看他的神色便知他又提起舍命一搏的念头了,他握住战云烈的手说道,“并非朕有心存私,也非不信任你的能力,实乃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你说昨夜去永和宫将朕带回时,遇到一蒙面暗卫阻拦,其身手如何?” “可谓上乘,但与我相比,尚有差距。” “可若是朕说,舅舅有一个由如此能人组成的地下组织呢?” 战云烈从未听闻此事,可若真有,便是重组战家军也未必能与其一战。 赵承璟见他已有判断,便继续说道,“舅舅有一暗藏于京城的地下组织,皆由勇猛的死士组成,他们平日里隐没于京城各处,通过密令传递消息。据说这密令时常变动,外人难以得知,他们中有人暗中保护宇文家的安全,也有人成了埋入暗处的眼线,难以根除。” “宇文静娴身边尚有一如此高手,更何况是舅舅?即便你能的手,恐怕也会身陷险境难以脱身,舅舅若倒,赖桓必反,还有宇文景澄也会整合这些死士,连同舅舅在外招揽的兵马举兵来犯,这一仗终究还是逃不过。” 战云烈想起林谈之说之前来刺杀范竺的人也是个高手,若宇文靖宸身边真有一批这样的人物,敌在暗,他们在明,的确难以下手。 赵承璟紧了紧握着他的手,“云轩,你有佐造化之才,切莫小视自己。若有一日山河破碎,还需你重振旗鼓,为朕报仇。” 他自以为此话说的三分玩笑,哪知战云烈脸色瞬变。 “你休想怀着此心思!无论谁,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休想动你一根毫毛!” “好好好,”赵承璟忙安抚他,“朕信你,朕只是在开玩笑。总之刺杀舅舅的想法就此打住,还需另寻良机。眼下既然宇文静娴想要生下孩子,朕便帮帮她。你在永和宫收买的下人可还能为我们所用?” “自然。” 收买永和宫的宫女并不难,她们日夜笼罩在可能会被拉去侍寝的恐惧中,每日看着姐妹惨死,怎会不想奋力一扑? 三日后,赵承璟便宴请群臣,后宫之人也尽在列。 宇文静娴在被剁去的小指上戴了一个护甲,倒也并不显眼,她未敢声张此事,一来一旦传出去恐会牵扯出她腹中有子一事,二来身有残缺便不能母仪天下。赵承璟明年便可立后,她怎么也要等到自己当上皇后那日。 文武百官皆向赵承璟道喜,恭维他为民祈福,仁德爱民。 赵承璟也欣然接受,“自朕入护国寺祈福,护国寺便连日放晴少有阴雨,许是朕虔诚所致。今年又刚好是朕登基第十年,想来南方水患也定能顺利化解。欸,何不叫钦天监前来观测天文以预后事啊?” “皇上圣明。” 赵承璟很快便差人传唤钦天监的监正,监正向他一拜说道,“启禀陛下,臣夜观天象,见紫微垣中异星突现,光华璀璨,乃大吉之兆。此星名唤‘天枢’,主国运昌隆、社稷安定。此星光芒直指后宫,料想后宫之中必将有身负国运的龙子降临,庇佑我朝千秋万代,风调雨顺!”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皇上登基已久,后宫一直空虚,仅有两位妃子,且朝中谁人不知小皇帝玩心甚重,根本无心女色,怎能突然有了子嗣? 宇文靖宸不禁看向自己的大女儿,他已命人给宇文静娴的饮食中下药致使其小产,可他这女儿十分警惕,一应吃食万分小心,竟一直未能得手。 如今,她居然又想出收买钦天监为她说话的法子,看来真是铁了心要诞下此子,她以为有监正作保,赵承璟便会万分珍惜此子,自己便无处下手了吗? 没想到女儿这点计谋居然都用在了对付自己身上。 宇文静娴也暗暗心急,她并未买通钦天监为自己说话,那此举定是父亲所为,父亲定是以为她那日利用慧太妃将赵承璟带回寝宫已然得手,岂不知半路被战云轩坏了好事,赵承璟根本未能留宿啊! 赵承璟当即大喜,“竟有这等事?!莫非是两位妃子有人已有身孕,却未告知朕?” 赖汀兰当即摇头,“臣妾并无身孕,想来监正所说之人乃是贵妃娘娘。” “哦?可是贵妃姐姐有了身孕?” 宇文静娴怔愣地抬头,自己可会有身孕,赵承璟岂会不知? 只是不等她回答,赵承璟便已下令,“传太医过来给两位妃子把脉!” 两位太医分别给赖汀兰和宇文静娴把脉,“回禀皇上,兰妃娘娘脉象平稳,并无身孕。” “启禀圣上,贵妃娘娘乃是喜脉啊!” 宇文静娴本以为若是父亲安排,这太医定也是提前知会过的,哪知对方竟真的将自己的脉象说了出来,她当即大惊,“你胡说什么?!” “贵妃姐姐有身孕了?朕要当父皇了?” 赵承璟喜悦的声音传来,宇文静娴更是惊恐,赵承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激动的模样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 怎会?赵承璟难道不知若未同房根本不可能有孕吗? 连臣子心中都起了疑,林柏乔问道,“敢问太医,贵妃娘娘的身孕有多久了?” 那太医汗如雨下,他倒是清楚皇帝才回宫不久,自己若说这身孕已有月余定会小命不保,于是说道,“月份尚浅,可能……可能不过几日,不好摸出。” 战云烈忽而笑道,“御医当真厉害,怀孕几日便已能摸出脉象了?” “呃,虽然不好察觉,但也并非不能摸出。” “真是太好了!”赵承璟欣然走下来牵住宇文静娴的手,“贵妃姐姐,你怀了龙嗣,定要小心仔细,来与朕同坐。” 宇文静娴紧紧地盯着赵承璟,神色怎么也不像是装的,她忽然意识到了,赵承璟不懂男女之事,也便不知女子若想怀孕是需男子身体力行的,她怎就忘了,这赵承璟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就是个傻子! 她几乎要笑出声,真是天助她也,碰上一个傻皇帝,否则此事怎能如此顺利? 老臣派的臣子们互相递着眼神,谁也不相信小皇帝能让宇文静娴怀孕,要么这身孕是假的,要么就压根不是皇上的! 林柏乔又道,“敢问皇上,回宫之后可有召贵妃娘娘侍寝?” “放肆!”宇文静娴脸色一变,当即怒道,“林柏乔,朝堂大事不够你操心,竟还操心起陛下召见哪个妃子来了?这后宫之事你也要管吗?” “臣不敢,臣只是为陛下喜得龙子而高兴,圣上向来不踏足后宫,能与贵妃娘娘圆房怀上龙嗣令人实感意外。” 林柏乔一个德高望重的文人说出这话也是豁出老脸唯恐赵承璟被蒙蔽,然而赵承璟接下来的话才令老臣派绝望。 “圆房……是何意?” ----------------------- 作者有话说:宇文静娴:哈哈哈赵承璟就是个傻子! 宇文靖宸:赵承璟都是装的,别信他啊! 宇文静娴:他都傻成这样了,他会装? 宇文靖宸:…… 第87章 借刀杀人 满朝文武俱是一惊,老臣派的脸色更是黑得难看,众人落在赵承璟身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一旁的宇文静娴,恨不得将不守妇道、祸乱宫闱几个字贴在她的脸上。 宇文靖宸更是眉头紧锁,他早就说过赵承璟绝非等闲之辈,可大家就是不听,包括自己这个女儿也只把赵承璟当成蠢猪来看,如今着了人家的道还浑然不知。 老臣派的臣子听到赵承璟如此发问,更是忍不住了,如今皇上膝下无子,这一胎可是长子啊!让宇文家的人诞下长子也便罢了,若还不是皇上的血脉,那岂不是江山社稷拱手与人? 第108章 “圣上!这男女之间若未圆房是生不出孩子的啊!” “这圆房就是说……就是说……你们得住在一起。” “对对对,曹大人说得对,就是你们不能光说话聊天,还得一起过夜,皇上可曾在永和宫留宿啊?” 众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循循善诱,希望他们的小皇帝能懂得他们的暗示。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赵承璟佯装生气的模样,“什么圆房的朕当然知道了!朕与贵妃姐姐心意相通情投意合,自然能生出孩子!这是朕的第一个皇子,你们都勿要多言!” 众大臣见状纷纷闭上了嘴,唯有国舅派的臣子们脸上尽是揶揄之色。 「璟璟不是说不想装了吗?怎么又演上了?」 「如果宇文静娴是女主的话,那真是无敌甜宠!」 「你确定宇文静娴是女主的话还能甜得起来?」 宇文静娴的确是受宠若惊,她整个人生都没有如此小心翼翼过,坐在赵承璟身边整个席间都未敢多言,她几次看向战云烈,对方都是泰然自若的模样,这让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算赵承璟不懂,战云烈也不懂吗?他明知那晚发生了什么,怎会不告诉赵承璟? 整顿饭就在忐忑不安中度过,若非大臣阻拦,赵承璟恨不得当场封宇文静娴为皇后,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令她晕头转向,回到寝宫中都百思不解。 有阴谋,一定有阴谋,可到底在哪? 难道是想等自己平安诞下皇子再滴血认亲?可明明眼下就能证明,又何须等到那时? “瞧你办的蠢事!” 一进宫门便传来宇文靖宸怒骂的声音,吓得她身子一抖险些摔倒。 “父亲!” 宇文静娴如见救星,她连忙冲过去抓住宇文靖宸的手臂,“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战云轩阻拦,我与赵承璟并未圆房,可他为何没有告诉赵承璟?” 宇文靖宸听到此言更是火冒三丈,“你的计划既然没能成功,又为何要买通监正为你说话?” “女儿没有啊!那监正难道不是父亲安排的吗?” “我怎么可能安排?!我恨不得宰了你肚子里的小杂种!” “不是你安排的…”宇文静娴低声呢喃,身子承受不住地踉跄一步,“难道是战云轩安排的?他到底图谋我什么!” 宇文静娴崩溃地大喊,再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他要我一根手指还不够吗?!他还想要我什么!” 宇文靖宸听出端倪,当即抓住她的手腕摘下护甲一看,下面果然只剩下一个包扎起来的肉疙瘩!他又是心疼又是发怒,眼前发白险些晕过去。 “战云轩,战云轩!你怎么不与我讲?你可知身体有缺就不能再做皇后了?!” “我就是知道才不与你讲!”宇文静娴抽回自己的手歇斯底里地喊着,“若是让你知道我没了利用价值,你还会来看我一眼吗?你只会更加宝贝景澄那个贱人!你知道你给我安排落子汤的事是谁告诉我的吗?就是她!她假惺惺地过来和我说一切由我选择,后果如何各安天命,哈哈哈哈!不过就是想看我笑话罢了!” 宇文靖宸眉头紧锁,“澄儿即便给你通风报信,也是为了缓和与你的姐妹关系,哪知你这人铁石心肠,根本毫不领情!” 这话刺激到了宇文静娴仅存的一丝理智,她已无法再用言语去发泄心中的不甘、屈辱和愤怒,当即抓起一旁的烛台朝宇文靖宸身上砸去。 只是她一久居宫中的女子,又未曾习过武,哪里是宇文靖宸的对手? 宇文靖宸先是一愣,随即抬手阻挡,猛地将她推到在地。 “你疯了不成?!” “那也是被你逼疯的!你如此偏心,枉为人父!我有哪点对不住你?我又有哪里不孝!为何你总是如此待我?为何!” 宇文静娴泣不成声,可宇文靖宸却只觉得不可理喻,“你都敢对我动手,还敢说自己孝顺?你看看你自己!若是听我一句劝,哪会走到今日?” 宇文靖宸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我送你入宫,让你母仪天下,纵这你在宫内寻欢作乐,我对你不好?我就是太惯着你了!才把你纵成今日这副德行!你也看到了,这孩子绝不能留,否则不仅你自己性命不保,我宇文家也都将断送在你手上!” 宫外走进来两个手持长枪的侍卫,宇文静娴先是一愣,随即护着自己的小腹连连后退。 “你们要干什么?父亲!你想要女儿的命吗?” “既然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为父也顾不得什么情面了,到底是喝下这碗落子汤,还让他们把你腹中的孩子打掉,你自己选吧!” “父亲!” 宇文静娴泪如雨下,根本不敢相信父亲会如此待自己。她连忙跪到宇文靖宸脚边,紧紧地拽着他的裤脚央求。 “赵承璟已经认下这个孩子了啊!他说了这是他的第一个皇子!连百官都没说什么,为何偏偏你不能容他?” 宇文靖宸也于心不忍,“你怎的还不明白?他认下这个孩子只是想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坐实你的罪名!到时你连脑袋都保不住,何况这个孩子?赵承璟不是傻子,否则他能凭几十个侍卫就逃出护国寺?他蠢笨的模样都是装的!” 然而此时的宇文静娴根本听不进去半句,“他若真那么聪明,怎会甘心给父亲当傀儡多年?又怎会中我之计被迷晕?他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他想立我儿为太子!” “他明知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怎会想要留下?” “他……” 宇文静娴眸子一转立刻想到,“他与战云轩情投意合,但是男人和男人生不出孩子,所以才想要我的孩子!对,一定是这样,所以战云轩才没有把那晚的事告诉赵承璟,他也想要我的孩子!” 宇文靖宸觉得她根本就是疯了,“我与你讲不通,无需多言,你赶快选吧!” “我不!明明所有人都能容下这个孩子,为何偏偏父亲不能?!你一定是怕赵承璟立我儿为太子,阻了你路是不是?!你只想自己当皇上,见不得我儿当皇上!你连个儿子都没有,要这皇位有何用?!” 这一次,宇文靖宸没再回答,他紧抿着唇,目光冰冷地凝视着她,旋即给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给她灌下去。” “不!不!暗卫呢?素馨!来人!” 暗卫本就听从宇文靖宸的指使,怎会管她?素馨也躲在殿外根本不敢进来。 宇文静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侍卫朝他靠近,手里端着一碗仿佛冒着血光的落子汤。 “父亲!若打掉此子,女儿今生都不会再有孕了啊!”她苦苦哀求试图打动父亲。 宇文靖宸转身,幽幽地道,“为父会遍寻名医,为你好好调理身子,他日定能让你再怀上孩子。” 宇文静娴见此,自知大势已去,她看着宇文靖宸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如此面目可恨,她恨不得推开这些人冲上去将那个身影撕成碎片! “宇文靖宸!你若敢如此,你我父女之情恩断义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唔……唔唔!” 宇文靖宸闭上眼,直到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也再无激烈的挣扎声,他才缓缓抬眸,只觉月光寒冷,竟让人头晕目眩。 “叫人进来好生照顾贵妃娘娘。” 宇文静娴趴在地上,腹部痛如刀绞,可更令她痛心的是这不甘的命运。 “为何你明明有了我,却还要生下澄儿……” 宇文靖宸蹙眉,“你怎还如此冥顽不灵?” “为何一定要让我进宫而不是她?你已经万人之上享尽荣华富贵,怎就见不得我有一点好?为何不一辈子将我养在府邸,宇文家难道就差我一口饭吗?” 宇文靖宸的眉头越拧越紧,宇文静娴声嘶力竭的哭喊她未听进去半分,他只是想不通女儿怎会变成这样,怎会如此胸无一物、鼠目寸光? “你早晚有一天会明白,为父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呵、呵呵…” 宇文静娴勉强靠着床沿坐起来,她发丝凌乱,脸色惨白,手紧紧地压着小腹,好像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却还是强撑着那口气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靖宸心中烦躁,不知何时起他觉得自己再无法与这个女儿沟通了。 “你好生休养。” 说罢转身离开了永和宫,空荡的宫殿中只余下阵阵凄凉的笑声。 宇文靖宸回到府中,宇文景澄见他心神不宁便追问可是席间发生了什么事,宇文靖宸便将晚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宇文景澄听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父亲怎行事如此冲动,岂不知中了圣上之计了。” “何计?我若留着那孩子才是中计!” 宇文景澄摇了摇头,“请问父亲前去永和宫,可有遭到阻拦?” “宫中何人敢拦我?” “那便是中计了。无论皇上所求为何,只要他当真心想要姐姐生下此子,必会派人好生保护姐姐,不会让父亲如此轻易便抵达永和宫。即便宫中侍卫无人敢阻拦,难道战云轩也不敢阻拦父亲吗?” 第109章 宇文靖宸听到这话才微微坐直了身子。 宇文景澄继续说道,“圣上此举不过是想撇清关系,借父亲的手除掉这个孩子,同时离间父亲与姐姐的父女之情。姐姐是父亲好不容易送入宫中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且已掌管后宫大权,可为父亲提供诸多便利,即便皇上想暗中行动,也会忌惮几分。可如今……” 宇文靖宸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何等事,静娴对赵承璟想保下这个孩子深信不疑,便将所有的恨意都给了自己。 都说最毒不过枕边人,赵承璟这是忌惮静娴才故意装出一副肯容忍此子的模样,他演得情真意切,若非自己早已发现他的本性,也会被其欺骗。而赵承璟便是利用自己清楚他的本性才故意演这么一出戏,将所有罪责都推给自己! 他想起女儿说“父女之情恩断义绝”的话,赵承璟根本不关心这个孩子,他只是想借自己的手拔掉安插在他身边这根不可能背叛的刺! 而如今,这一切都晚了。 ----------------------- 作者有话说:宇文靖宸:我说赵承璟是装的,居然没有一个人信! 第88章 田玉桁 赵承璟第二世便是被宇文静娴所杀。 当时刚重生的他急于求成,引来宇文靖宸的猜忌,伙同刚入宫不久的宇文静娴给他下毒,令他的身体日渐羸弱,年仅十三岁便死在了病榻上。 那一世也是宇文静娴与他最为亲近的一世,直到垂死挣扎时看到对方藏在帘后的笑容,他方明白此人从未瞧得上自己。 所以后两世重生他都与宇文静娴井水不犯河水,此人在自己身边终究是个祸患,他不想再日夜防备着了。 “皇上,宇文大人离开永和宫了。” 四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中却显得十分响亮。 赵承璟点了下头,经此一事,宇文静娴应该不会再尽心帮舅舅做事了。孩子虽无辜,但来到这世上也不过是继续成为权力的工具,不如另寻个好人家吧! 宇文静娴虽已小产,但并未声张,想来是想挑个好时机。赵承璟也便装作不知道,各种补品珍玩都往永和宫送,宇文静娴每日看着那些补品只觉无比戳心窝子,对宇文靖宸的怨毒之情也越来越深。 她每日闭门不出,永和宫也没了往日的喧闹,下人们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 赵承璟不再去慧太妃的长春宫了,林谈之便每日给昭月上完课便会到赵承璟这报道,且一日比一日来得早,赵承璟看了都觉得惊奇。 “爱卿近日怎么来得越来越早,跟逃命似的往朕这里跑?” 林谈之满脸苦涩,“哎,慧太妃强人所难,臣不得不逃。” 原来上次昭月与慧太妃争执后,慧太妃在选择赵承璟还是宇文靖宸之间硬是选了丞相府,每日留林谈之在宫中用膳,恨不得提前就把婚事定下来,待明年昭月及笄便立刻嫁过去。 “并非臣不知好歹,而是臣之平庸实在高攀不起长公主殿下,且公主殿下与臣只有师徒之情,无男女之爱,如何能强行缔结连理?” 这点赵承璟也清楚,一晃林谈之已经担任太傅一年,昭月那个小丫头提起这位老师还是满脸嫌弃,连他都看得出昭月并不喜欢林谈之。 “慧太妃乱点鸳鸯,臣实在难以招架,要不圣上还是给长公主殿下另寻良师吧!” “爱卿莫要说气话,老师岂有随意更换的道理?”赵承璟安慰着林谈之,“且你的学识品德朕都信得过,满朝文武上哪再找像你这么合适的良师?” 林谈之叹了口气,“圣上,恕臣直言,昭月公主并无心于男欢女爱,除了慧太妃和圣上您,公主殿下对谁都不屑一顾。” 赵承璟:“……” 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范竺那边已将养济院修建好,收容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妇孺,圣上可愿前往一观?” “朕不便出宫,便交由你们了。”赵承璟很是欣慰,“齐文济近来如何?” 提起齐文济,林谈之总算不是苦瓜相了,他现在与齐文济的关系十分微妙,满朝文武皆知他二人关系不错,却又没人敢怀疑齐文济对宇文靖宸的忠心。 毕竟,齐文济现在已经是吏部侍郎了,吏部尚书又年事已高,指不定哪日告老还乡便会由齐文济接管,届时朝中官员调动便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且此人说来也奇,柳长风为宇文靖宸卖命受尽世人辱骂,可齐文济同样是国舅派的臣子,却因春闱以命相搏一事备受尊崇,连宇文靖宸都很重视他。 “文济如今已对吏部的差事得心应手了,与国舅派的臣子相处也比以往融洽许多。” 赵承璟点头,“朕有一事需要他去做,还望你帮朕转达,朕希望他能接近工部尚书之子田玉桁。” 林谈之已经见怪不怪了,“皇上又要用一些臣未曾听过之人了。” 但事实证明,赵承璟选中的人都能大放异彩,比如齐文济,比如柳长风。 林谈之领旨离宫后,赵承璟才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最近都在处理水患和积压的奏折,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已有两天没见到了战云烈了,于是起身去了重华宫,他去时正是午膳的时候,穆远却说战云烈已经睡下了。 “将军近来总是夜不能寐,白日也只是浅眠。”穆远有些担心地说。 难怪对方最近来找自己的时候都变少了。 “可是因为近来天气炎热的缘故?” “不该啊,将军自幼在岭南长大,那岭南……”穆远忽然反应过来,脸色一红,“啊,属下的意思是将军常年在岭南打仗都没事,这京城的天气还不比岭南凉快?” “朕去看看他。” 赵承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战云烈躺在榻上双眼微阖,他看上去不像是睡着了,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赵承璟俯下身凑近了些,听到对方沉重绵长的呼吸声才确定真是睡着了。 「小将军睡着的样子好乖呀!」 「睡颜舔屏!prpr!」 「璟璟这能忍得住?照理来说不应该扑上去亲一口吗?」 他有那么饥渴吗? 但看着战云烈的睡颜,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唯有在此人面前他不必担心自己不像一位君主。 不知怎的,困意袭来,他也靠在床柱旁睡着了。直到床上的人有了一丝动静,他才睁开眼,只见战云烈已经坐了起来,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牵在了一起。 赵承璟下意识想要抽走,却被对方紧紧捏住,四目相对战云烈忽然拉了他一把,将他扯进了怀里。 刚刚睡醒的身体还有些汗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赵承璟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遵从内心轻轻地搂住战云烈的腰。 “你怎会来我这?” “我见你今日一直未曾来,便想过来看看。” 这句话在战云烈听来,只有四个字——“我想你了。” 自得到赵承璟的回应后,他心中的情感便总是难以自持,他不愿给赵承璟添麻烦,所以每每克制,可对方却丝毫不觉,偏偏又主动靠近。 见对方不言,赵承璟也有些不好意思,忙找话题说道,“我听穆远说你近来总是夜里难眠,是不是天气炎热不能适应?我听闻南方与北方的热并不相同,若你……若你……” 战云烈挑起赵承璟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若我什么?” 略带沙哑的声音让赵承璟脸上一红,“若你休息不好,可以搬来太和宫与朕同住,朕的宫殿中总会凉快一些。” “好。”战云烈不假思索地道。 这下赵承璟的脸红了个彻底,他也是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这显得他好像…… 「哟,璟璟好主动啊!」 「同居同居!」 「我要给摄影师加鸡腿,求看vip内容!」 好了好了,不要再吵了。显得他也太不知羞了! 战云烈于是又搬进了太和宫,穆远和四喜都很高兴。 穆远放心地说,“这下将军夜里应该能睡好了。” 四喜斜了他一眼,“那可未必。” 住在一起后,赵承璟便发现战云烈夜不能寐的症状比穆远说得严重得多,几次他也中醒来都发现战云烈不是在窗边便是在看着自己,黑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是毫无困意。 赵承璟几次请来御医给战云烈诊治都未查出丝毫问题,战云烈清楚自己的身体,为了安慰他只得说,“你不必担忧,我以前便是如此。” 一个月后,官员上报南方水患加重,之前以减免赋税令商贾开仓放粮的法子并不奏效,且民怨甚高,大部分房屋倒塌急需重建,随即百官上书逼迫赵承璟拨款赈灾。 此事早在赵承璟的预料之中,之前的法子未必不奏效,即便灾情有所减缓,宇文靖宸也定是铁了心要从国库中扣走一笔银子了。 “即便拨款,这南方的工事也不能废弃,当派人重新修整河道方是长久之计。”林柏乔如此说。 第110章 宇文靖宸也十分赞同,修整河道便意味着需要更多的钱,也便有更多的油水可拿,他现在急切需要一笔银子来弥补他火药库的亏空。 赵承璟问道,“朝中可有擅工事者愿担此重任啊?” 朝中无人回应,因为谁都知道这南方的河道修了坏,坏了修,是根本修不好,朝廷的拨款被层层剥削,最后能用到工事上的银两连给工人发月钱都不够,更何况是材料工具这些?若是没修好,来年又发水灾,非但无功,反而还会受到责难,根本就是个夹着尾巴都难做的苦差事。 “吏部工部,”赵承璟点名道,“可有何人举荐?” 吏部尚书当然不愿意被当枪使,连忙道,“此乃工部的职责,臣也不清楚谁更擅于整修河道,还得问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也不知该选谁,“臣、臣需得回去仔细……” 他话未说话,齐文济便上前一步说道,“臣有一人举荐,还望圣上与工部尚书大人抉择。” “哦?何人能得齐爱卿举荐?” “臣举荐工部尚书大人之子田玉桁。” 田大人当即着急了,“不行不行,小儿未入朝为官,整日闲在家中无所事事,如何能懂得这修缮河道一事?还望陛下另寻人选。” 齐文济却道,“田大人过谦了,下官曾与贵府公子交谈,其学识广博,深谙土建水利之道,拿起地图,山川河道便能了然于胸。且此人胸怀大志,年纪轻轻颇有实干,定能解陛下之忧!” 宇文靖宸眯起眸子,此事昨日齐文济已与他商议过。他举荐此人原因有二,其一田玉桁不仅懂水利,还通机关之术,若派他去治水,不仅能修缮河道,还能帮自己暗中建造兵营。其二,此人一直郁郁不得志,若能被自己重用定会感念恩德。 此乃用人之际,且不说工部尚书为官平庸并无过人之处,青年才俊又有谁不喜欢呢? 宇文靖宸随即道,“臣以为既然是齐大人举荐的人,定有过人之处,不如一试。” ----------------------- 作者有话说:林谈之:皇上都从哪来找来的奇奇怪怪的人? 战云烈:可能梦里 第89章 归顺 这日赵承璟正在殿中看南方地图时,昭月忽然来了。 “九哥!近来可好?” 自上次被慧太妃迷晕送去永和宫之后,他已有一个月未见过昭月,他从四喜那听说了战云轩训斥昭月的话,虽然有些心疼昭月小小年纪便要面临此事,但他不想辜负云轩的一番好意,于是一直未与昭月联络。 “九哥很好,你怎么有空来九哥这?” 昭月神神秘秘地进来,双手背在身后有些腼腆的模样,“九哥你在忙吗?” 赵承璟笑眯眯地道,“不忙。” “那……我母妃来见你你可有功夫?” 赵承璟连忙起身,“岂有让太妃来见朕之礼?九哥这就随你去长春宫。” “不必了,本宫已经到了。” 慧太妃本来就站在门外,她只是想听听赵承璟的态度,故而未让人通报,见赵承璟并未因那日的行为轻视自己,心中也少了些芥蒂。 其实,赵承璟看到昭月的时候便猜到她定是来为慧太妃做“说客”,只是没想到慧太妃竟真能被她说动,亲自到访。 “太妃亲自来此竟也无人通报,快快请坐,四喜看茶!” 慧太妃在椅子上坐下,他看到赵承璟满面笑容毫不作假,好像完全忘了那晚发生之事的模样,心中也不觉钦佩对方的城府。 她又何尝不知赵承璟不可能不在意,如此行径不过是“怀柔”之法,当年先帝便是如此,一眨眼赵承璟也已成长为了帝王模样。 “皇上不必忙碌了,本宫只是与皇上浅谈几句。” 赵承璟心领神会,“都退下吧!” 门一关,慧太妃便直截了当地开口,“本宫也不与皇上绕弯子,那晚本宫听从宇文静娴的安排迷晕皇上实则为救被宇文靖宸关押的伯爵府旧部。” “哦?那太妃可有将其救回?” 慧太妃点头,“宇文静娴还算言而有信。” “如此便好。” 慧太妃微微蹙眉,“皇上不怪本宫利用了你?”还是已然道貌岸然到面不改色的地步? 赵承璟笑笑,“朕是皇帝,至少眼下无论是舅舅还是贵妃都不会加害于朕。若只是略施苦肉计便能救回为太妃出生入死多年的部下,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 “况且,就算贵妃之计成功,今日也尚有法可解,可若太妃部下的命没了,就再难起死回生了。” 能令九五至尊说出此话,真真假假又有何重要?即便是当年自己最受宠时,先帝尚忌惮伯爵府势力,不敢委以重任,如今赵承璟四面楚歌,却能有这般容人之量,又何尝不是托付身家性命的明主? “皇上此言令本宫倍感惭愧,本宫代伯爵府旧部谢陛下救命之恩。” 她当即起身欲跪,赵承璟连忙上前扶住,“太妃是朕的长辈,怎可如此?且朕与昭月兄妹情深,太妃便如同朕的生母一般,朕怎经得起这一拜?” 赵承璟如此表明心迹,慧太妃也再无顾虑,左右押谁都是以命相搏,何不令女儿安心,便是他日败了也好过寄人篱下苟且偷生。 “那日设计谋害皇上皆是本宫一时被蒙蔽,还请圣上宽恕,本宫今后定竭力辅佐陛下,绝无二心。此乃伯爵府旧部之令牌,献与圣上。皇上持此令牌,伯爵府旧部定将皇上视为本宫,绝无不从。伯爵府旧部共两千人马分散各地,留在京城附近的共有三百人,其余人皆是单线联络,本宫也不清楚他们具体在何处,但可联系首领飞羽,他自会为陛下联络可执行任务之人。”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赵承璟不觉看向昭月,昭月朝他笑着眨眼,上一世也是在昭月的撺掇下,慧太妃将此令牌交于了自己。 伯爵府旧部一直是慧太妃的仰仗,献出令牌,便相当于将身家性命也一同交给自己。先帝驾崩十年,伯爵府早已倒台,很难想象其旧部竟还能达两千人之多,足以组成一队骑兵! 此外,这个首领飞羽也是赵承璟的老熟人了。 重生三世,他与飞羽既当过敌人,也当过君臣。上一世,宇文靖宸带走朝中大半臣子,他手下人才稀薄,飞羽便是他少得可怜的将军之一。 如今这一世,他虽有了战云轩,但也不愿看到这个曾经为自己卖过命的将军落入赖成毅麾下不得善终。 他接过令牌,扶着慧太妃起身,“太妃如此诚意,朕定不辜负,今后无论是太妃还是昭月,亦或是伯爵府旧部,朕都会尽心竭力,必不让其被奸人所害。” 看着赵承璟坚定的模样,慧太妃一瞬间几乎红了眼眶。 她本无法下定决心,是昭月几番吵闹才决定到此一探。 “母妃只守着伯爵府这几千人马,便自以为能与宇文靖宸抗衡,眼下正是因为皇帝哥哥能与宇文靖宸分庭抗礼,他才会忌惮母妃几分,若是真没了皇帝哥哥,母妃以为宇文靖宸会把区区伯爵府旧部放在眼里吗?宇文靖宸乃是奸臣叛国,他谋朝篡位,母妃难道也要拉上昭月与他一同背负千古骂名?只要皇帝哥哥还在龙位上,您便永远是太妃,昭月也永远是长公主,血缘至亲难以磨灭。昭月愿永远跟在九哥身边,便是死也是大兴的长公主,而非卖国求荣的前朝公主!” 整是这番话刺痛了她的心,让她恍然惊觉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已能深明大义、审时度势。 慧太妃紧紧地握着赵承璟的手,“本宫与昭月的性命便全交于皇上手中了。” “太妃放心,朕必不会让任何人欺辱昭月。” 昭月高高兴兴地牵着慧太妃的手走了,配上慧太妃惆怅的神情,好像她才是那个大人。 赵承璟看着手上的令牌,这伯爵府旧部归顺的时机真是刚刚好。 * 宇文靖宸确定令工部尚书之子田玉桁前往南方治水后,还特地将人叫到府上提点一番,他过去并未见过田玉桁,今日一见不仅谈吐有度,提起水利工事也能滔滔不绝,的确是个好苗子。 “田公子,本官特封你为总督,监管此次重修河道一事,你以为多少银两才够?” 田玉桁不卑不亢,“下官尚未亲临其境,不知河道损毁是否严重。且不同的银两有不同的修法,不知大人能给下官批多少银子呢?” 宇文靖宸闻言大笑出声,此人委实不错,并非迂腐书生,颇懂规矩。 他打量田玉桁片刻,“八百两可能修?” “能修。” “一千两可能修?” “能修。” “那两千两可能修?” “都能修。” “那本官就给你两千两。”宇文靖宸扬起唇,朝他勾了勾手,“其中一千五百两用来修建机关城防招揽兵士,我自会派人暗中协助你,余下五百两你修河道。” 第111章 田玉桁深深一拜,“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望。” 田玉桁回到家中,老父亲已经急得在院中团团转,“宇文大人给你批了多少银两?” “五百两。” “五百两?!”田大人当即惊呼出声,“他这是要你的命啊!为父早就告诉你不能当官、不能当官,好不容易不考什么科举了,偏偏又与那齐文济来往。你以为宇文靖宸给了你五百两银子?你可知这一路上有多少人会朝你伸手?等你到了地儿,手里能剩下二百两就不错了!哪还有钱去修河道?” 田玉桁面不改色地道,“儿子可以奴役百姓,左右天高皇帝远,也无人敢告儿子的状。” “你你你你!”田大人顿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你还敢奴役百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好的不学,偏学那坏的!” “父亲既能分辨是非,却还昧着良心为宇文靖宸做事,有何资格来教训儿子?” 话说完也没搭理他,直接回屋收拾行李去了,田大人气的眼眶发红,半响才瘫坐在院中的竹椅上。 “为父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若是不归顺宇文靖宸,哪还能活到今日?你们一个个翅膀硬了,便不懂为父的苦心,为父自己尚且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偏要自己往那刀口上撞!完了,我田家这算是全完了,我半辈子的家业全要毁在你这个不孝子身上!” 田玉琉站在梁柱后看着父亲哭喊的模样叹了口气,随即走到屋内,“兄长何日启程?” 田玉桁忙着收拾行李,“后日。” “若非为了我,兄长也不会……” 听到话语中的哽咽之声,田玉桁才停下来回过身,“玉琉,你不必自责,我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我们家某个出路。父亲想与刑部尚书联姻,将你嫁给其子,兄长绝不答应。” “兄长已与齐大人说好,只要兄长担任此职,治水有功,圣上便会为你指婚,你也就不必嫁给那个草包了。” 田玉琉不禁落泪,“兄长总是为玉琉考虑,若此行真如父亲所说,官员层层剥削,兄长又如何能做治水有功?且当今圣上自己尚受人掣肘,如何能帮上我们?” 田玉桁笑了笑,他并未将宇文靖宸还让他招兵的事告诉家人,否则玉琉只怕更要担心了。 “兄长觉得齐大人有一言说得很对,若圣上连此事都未料到,也不必指望他能救你了。此行能否顺利,便看当今圣上有多大本事了。无论如何,你千万不要放弃,兄长定不会让你断送此生幸福。” 第90章 剑坚如磐石,不可摧也 田玉桁上路的这天只有齐文济和林谈之来相送,齐文济是代表宇文靖宸,林谈之是自己厚着脸皮硬要跟来的。 “林太傅,早闻林太傅大名,今日有缘正式相见真乃三生有幸。” 林谈之笑眯眯地道,“玉桁兄弟客气了,倒是你能得文济兄赏识,足见才识过人。文济兄可不是谁都瞧不上眼的。” “你把我说得很刻薄的样子。” 齐文济无语的模样引得林谈之哈哈大笑。 田玉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惊奇,得知齐文济其实是在为圣上卖命时,他并不觉得意外,此人的性情胆识包括事迹都可证明是个明辨是非之人,只是……就这么和林谈之这个宇文大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混在一起真的没事吗?柳长风的前车之鉴可是混得不怎么样啊…… 但林谈之这个人也很让他意外。 他曾在一些诗会上见过林谈之,那时只觉得此人虽有才华,但不食烟火,总有种傲视众生不屑与其争锋的感觉。 可今日一见,不仅没了往日里的难以接近,还颇有种志得意满、自在洒脱的感觉。 齐大人说,无论是他还是林太傅都在圣上手下重获新生,如今看到这两人和睦的模样不禁让他产生一种朝野稳固、欣欣向荣的错觉。 若是自己也能加入他们就好了。 田玉桁不禁在心中感叹,父亲以朝野动荡朝不保夕为由不准他科举,也不向任何人引荐,甚至都不准他与其他官家子弟往来,让他空有才华却只能游手好闲,连旁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见两位旗鼓相当如此和睦,真令在下羡慕。父亲宁可将我养在家中一辈子,也不愿我有所作为。” 林谈之收起揶揄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玉桁兄,若不得时,何必出山?若得其时,七十不晚矣。” 田玉桁心中云开雾散,当即作揖道,“林太傅高见,在下受教了。” 随行的马车皆已到位,后面跟着一箱箱银子,齐文济说道,“朝廷拨款不宜一次交付,恐引山贼,此是一千两,另外两千两随后即到。” 两人都心知肚明,之后的两千两已经不是给他修整河道用的了。 林谈之道,“我有一朋友,每年都会到闽中去选购茶叶,若是找到田大人那里,还望田大人多多照拂。” 田玉桁并未在意,拱手道,“举手之劳。” 身后传来马嘶鸣的声音,一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下来,她气质温婉,容貌也是上佳,目光落在田玉桁身上连忙快走几步。 “玉琉?” “兄长!” 田玉桁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是母亲偷偷放我出来的,兄长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定要保重身体。”她红着眼睛,将一个包袱塞到田玉桁手中,“这里有些常用的药膏和驱虫粉,听说南方多虫豸,兄长备上一些吧。” “好,为兄不在家时只能劳烦妹妹多多尽孝。” 田玉桁说着将田玉琉引荐给了齐文济和林谈之,也是希望他们能多多照拂,两人皆一口应下。 大队开始行进,田玉琉依依不舍地一直送到城门口,齐文济看着田玉琉的背影叹息道,“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怎么田尚书如此想不开,非要将好好的女儿嫁给刑部尚书那个儿子?连那亲军都尉的官职都是我给他争来的。” 林谈之见他愤愤不平的模样揶揄道,“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我记得文济兄一直尚未婚配,田玉桁也与文济兄私交不错,不如……” 齐文济当即不悦地看向他,“在下记得谈之兄也尚未婚配,且一把年纪了,林丞相早就等不及抱孙子了吧?” 林谈之连忙轻咳一声,“大业未成,尚顾不得儿女私情。” “林太傅。” 路边的马车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那马车好像很早之前便已停在那了,只是两人都未注意。此时一女子撩开帘子朝他展露笑容,不过短短一瞥,那倾城之貌便让人难以忘怀。 林谈之的目光谨慎了起来,一个小丫头跑过来说道,“林太傅,我家小姐请您茶楼一聚,不知可方便?” 林谈之本想拒绝,可转念想到赵承璟令他调查宇文景澄的身份,便改口道,“林某随后便到。” 小丫头跑回去复命,这次换齐文济的目光揶揄起来,“谈之兄真乃风流人物,看来这大业未成,也不足以影响儿女私情啊。” 林谈之凑过去问道,“文济兄可识得刚刚的女子?” “我怎会识得?” 林谈之便不再言语,齐文济如今也算得上是宇文靖宸手下的重臣,时常出入宇文府,连他都不认识宇文景澄,足以见得她被保护得相当之好。 他独自上了茶楼,宇文景澄已经坐在房间中等他了,转头看过来时唇角便随之扬起,“太傅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还不错。”林谈之在他对面坐下,他看到宇文景澄将手帕搭在壶柄上,一手撩起衣袖为他倒茶,动作优雅利落,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大家闺秀。 “宇文小姐……” “嘘!” 他话未说话,宇文景澄便抬眸制止了他,“此姓为先帝所赐,我叫大人来只为叙旧,大人便不要如此称呼我了。” 林谈之改口道,“小姐上次……” 宇文景澄重重地放下茶壶,无奈地道,“我没有名字吗?” 林谈之笑笑,“恕在下直言,在下与小姐并未相熟到以名相称的地步,且小姐的名讳在下也不敢随意说出口。” 宇文景澄一手托腮,似笑非笑地道,“这世上还有你林谈之不敢的事?” 林谈之假意喝茶,余光则落在对方露出的小臂上,他的皮肤十分白皙,手臂线条较一般女子更为紧实,隐隐能看出骨头的形状,手腕处凸出的骨头也更为明显。 再看那张脸,虽然生得十分俊美,但他却不禁想起那日爆炸后挽着男子发髻的宇文景澄。眼下模样固然妖艳动人,可他却觉得那日的妆容似乎更加适合对方。 他思索着对方的性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看得有些久了,而宇文景澄非但未提醒,视线反而更加直接大胆地落在他身上,直盯得林谈之有些不舒服。 “小姐叫在下来所为何事?” “不是说叙旧吗?”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叙旧的吗?” 第112章 “既然没有,林大人又为何前来?还是想打探什么?” 林谈之闭上嘴,此人心思缜密,绝不能先一步露出破绽。 宇文景澄见他不言,又问道,“太傅那日死里逃生,有何感受?” 林谈之一板一眼地道,“皇恩浩荡,庇佑众生。” 宇文景澄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抗拒,只是自顾自地说,“自那日劫后余生,我便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如此新奇。过去我似乎很少离开府中,便是这京城都有如此多我未曾来过的地方。我不禁在想,到底是什么让大家甘心困在京城,甚至是困在皇宫的围墙之中。” “自然是责任,为官者就当以君为先,以民为先。” 宇文景澄垂眸笑了笑,阳光在他脸上洒下淡淡的余晖,便连每一根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宇文景澄的笑容总似接受过训练一般,连每次扬起的弧度十分接近。 他唤来婢女,将一把用布包裹着的剑递了过去,“这是送给你的,上次在上野乐坊我折断了你的剑,这把便算作是我赔你的。” 那是一把黑色的剑,比他之前用的更为细长一些,也便显得更加精致,剑柄用黑色的皮带紧紧缠绕,余下几根流苏,剑鞘也十分简洁,只在末端有一些装饰纹路。 “多谢小姐好意,只是在下对兵器要求颇高,这把剑看着不趁手。” “未曾一试,怎知不趁手?” 四目相对,他们说的是剑,又好像不是。 林谈之沉声道,“有些东西不必试,一看便知。毕竟世上不是每一件事都值得尝试,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不可能磨灭。” 宇文景澄沉默片刻,忽而道,“我听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若你肯收下此剑,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林谈之心念一动,“此话当真?” “当然,不过你不仅要收下此剑,还必须佩戴,不能当做摆设扔在府里。” “一言为定。” 林谈之抬手,两人当即击掌为誓。 “你是男还是女?” 宇文景澄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问,开口便道,“男子。” 他回答得太快了,毫不犹豫,以至于林谈之反而无法相信。他们两人还未相识便已开始斗智,林谈之从不敢小瞧对方,他只要稍一掉以轻心,必中圈套。 他不禁问道,“你没有骗我?” 宇文景澄莞尔一笑,“我只说可以回答大人的问题,可没说一定答对。再者,此问题如此私密,我已经回答,大人难道还想让我证实一下吗?” “你!” 林谈之当即语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被摆了一道,只怪他刚刚急于求成,想着也没什么损失,却忘了此人诡计多端。 宇文景澄得意地指了指,“请大人取剑!” 林谈之拿过剑,他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可用手一摸也知是一把好剑,尤其是很好看。 “姑娘送人佩剑,却还与人惯用的剑不同,莫不是想谋害在下?” “以林大人的武功,这剑长些短些又有何区别?带着好看便好。” “……” 林谈之不觉恼火,计上心来,“若此剑不小心坏了,可就怪不得在下无法佩戴了。” “自然,只不过……”宇文景澄起身,在他身旁轻声道,“此剑坚如磐石,不可摧也。” 随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望大人珍重。” 第91章 “替身”归来 91、 宇文静娴来了月事,小产的事终于无法再隐瞒,赵承璟“悲痛不已”,带着诸多珍宝补品亲自前去探望。 “姐姐受苦了,若非先帝留有遗诏在朕二十岁之前不得立后,姐姐又已居贵妃之位,否则朕定要立姐姐为后,以慰姐姐痛失爱子之心!” 宇文静娴看着赵承璟悲痛模样不死作假,更是心生怨恨。 赵承璟分明就是愿意接纳这个孩子的,唯有父亲处处容不下她,还总是欺骗她! “皇上,我此番小产,在宫中甚是寂寞,可否让兰妃来永和宫与我作伴?” 宇文静娴装出柔弱的模样,这段时间她久不出宫门,听说赖汀兰那个小贱人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既不来向自己请安,还带着下人们一起做什么女红,依次为借口闭门不出,以至于她想将孩子流产一事嫁祸到她头上都无机会。如今趁着圣上怜惜自己,她定要好好磋磨磋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赵承璟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后宫虽不充盈,但当年母妃得宠,他自幼跟着母妃也知道宫中女子勾心斗角的手段。 其实,早在揭穿宇文静娴怀孕当天,他便已令人叮嘱赖汀兰切勿离开宫殿,更不要与宇文静娴接触。赖汀兰感念他照拂,还顺带向他表了忠心。 赵承璟握着她的手,“深情”地道,“姐姐想让兰妃来陪自是可以,只是兰妃为了给我们的孩子缝制衣裳日夜忙碌,劳累成疾,恐将病气过给姐姐,还是等她身子好了再让她来陪伴姐姐吧!” “什么?缝制衣裳?” 此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宇文静娴更是气得气血翻涌,“她得了什么病?” “风寒。” 风寒和缝制衣裳有什么关系?分明就是那贱人的托词! 她还欲再说,赵承璟却先开口道,“朕记得姐姐府中还有一未出阁的妹妹,若是姐姐实在无趣,不如朕下旨让表妹入宫来陪姐姐吧!” 这话一出,宇文静娴气得差点没晕过去,她现在身子本就弱,惨白的脸上硬是气出了红晕,也顾不上装什么柔情蜜意了,当即露出阴狠之色。 “不必了!” 赵承璟讪讪地闭嘴,叹了口气,“那姐姐便好生休养吧,过段时间朕意欲出城围猎,姐姐的身体不宜劳累,便不必随行了。” 宇文静娴气得深吸一口气,刚要发怒就见赵承璟已经起身走了,气得她抓起一旁的枕头朝素馨砸过去。 “你这没用的东西!若非你不能将皇上请来,哪有后面这些事?!” 素馨连忙跪下认错,自娘娘小产之后便处处让人服侍,只要发现她不在身边便会大发雷霆,以至于她已好久不曾与姜良联系,更是受尽了磋磨。 “娘娘勿恼,眼下还是该培植势力才能保娘娘无忧啊!” 宇文静娴怒道,“这道理还用你教?!只是本宫手下哪有肯卖命之人?” 想到姜良近来对她的态度,素馨连忙举荐,“娘娘,奴婢……奴婢有一内应可做娘娘的眼线!” 若她能为良哥谋个好前程,良哥便能对她另眼相待了吧? 宇文静娴打发了宫中的小倌后便不再需要人陪侍,下人们知道逃过一劫,都对小皇帝感激涕零。除此之外,赵承璟开始日日上朝的行为也令老臣派的臣子们重拾信心,所以回宫之后,他的威望值一直在增长。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他升级到下一等级需要5000点威望,而之前给林谈之兑换防爆石已经消耗了他现有的所有威望,即便眼下有所增长,也不过才500点,距离升级仍旧遥遥无期。 今年的围猎定在城南猎场,一来他想通过围猎收揽人心,二来也可趁机到范竺修建的养济院看一看。正好云轩的身体近来也已好转,也能参加围猎活动活动身体,他总怕宫里对战云轩来说太闷了。 战云烈听到赵承璟的提议,一口应了下来,“自然可以,此次围猎都有谁去?” “百官大部分都会到场,除此之外朕也准许官员携带家眷,后宫中朕计划让兰妃趁机笼络些官家女子,昭月向来喜爱骑射,此次围猎也少不了她。” 战云烈听他滔滔不绝,已然安排好了此行的计划。 “围猎定在何时?” “十日后启程。” “何时回京?” “尽兴即归。” 战云烈在心中算着日子,“田玉桁那边你可安排妥当?” “国库拨款的后两批银子已经陆续押送,朕已令谈之联络了飞羽,他会派人暗中跟踪,凡有银子入府的便拦路劫走,朕倒要看看这些地方官员哪个敢承认朝廷的拨款在他们的地界被山贼抢走了。” 赵承璟那志得意满的模样,好像已经看到试图挪用赈灾款结果被抢光的贪官痛哭流涕的模样。 战云烈见他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也便安了心,“我打算明日搬回重华宫。” 赵承璟神色一变,忙问道,“为何?你才搬来朕这一个月,身体也才刚刚好转,为何便要搬走?” 「当然是你只给看不给吃喽!」 「强烈要求观看付费内容!」 「完了完了璟璟!小将军不爱你了!」 弹幕的话虽是调侃,可也让赵承璟的心提了起来,回想这段时间他虽然有照顾云轩的身体,可对方并不让他插手,他也便只好一边忙公务,一边盯着对方吃饭睡觉喝药,难道是云轩不想麻烦自己? 于是他又补充道,“朕从未觉得麻烦,反倒是你回到重华宫,朕才不放心。” 第113章 战云烈看到他眼中的担忧,心中也升起一丝暖意。 “我的身体已经无碍,你不必担忧,只是最近需要与之前安排到岭南打探的眼线联络,故而不便在你这。”战云烈说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也要多加小心,切莫逞强中了宇文靖宸的圈套。” “放心,朕已安排兵部负责此次围猎,且赖成毅尚未归京,光靠舅舅手中的御林军还不足以关押朕和大臣们。” 当天夜里,战云烈在赵承璟的注视下喝了药,没一会便睡着了。 赵承璟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才算安心,其实他到底也没明白云轩与眼线联络和他回重华宫有什么联系,但他知道云轩不会害他,或许只是为了保护眼线的安全才打算回去,毕竟他那里的眼线总比自己的寝宫的少一些。 赵承璟不疑有他,只是想到对方明日便要搬回去心中有些不舍,他稍稍侧了侧身,将头靠在战云烈的肩膀上,随即缓缓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才刚刚睡着,身旁的人便已经睁开了眼。 战云烈的症状其实一直未曾好转,他很确定自己一定是中毒了,恐怕是之前被关在重华宫时宇文静娴动的手脚,虽然不知此毒是否致命,可他近来确实愈加胸闷气短,即便喝了御医开的安神汤也难以入眠,身体好转不过是他装给赵承璟看的,否则对方肯定难以安心。 如此关键时刻,他不愿让赵承璟为自己分神。 而他也不敢心存侥幸,他与赵承璟才刚刚心意相通,赵承璟也开始着手反击,若是自己这时断送了性命岂不可惜? 所以他计划去百越找他的师父,师父造诣颇深,定能看出此毒的症状为他解毒,前些时日他已给战云轩通了信,算下来这几日他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仿佛有一颗石子打在屋檐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战云烈敛起眸中的柔情,最后摸了摸赵承璟的发丝,轻手轻脚地离开宫殿。 屋顶上立着一黑衣人,他虽然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可露出的那双眼睛却仍能看出与战云烈如出一辙。 他看上去比在京城时又结实了一些,看来辽东之行干了不少苦力。 战云轩见到他立刻走上来,“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怎会中毒?可严重?” “应该是宇文静娴下的手,我只是一时不察,尚不清楚此毒是否致命,只是怕再拖下去会有所影响。” 战云轩当即眉头紧锁,将剑换到左手,抓过他的手腕仔细摸。 战云烈挑眉,“你也学会号脉了?” 战云轩有一瞬间的窘迫,“不会……” “那你摸什么?” “只是在辽东的大夫教了我什么是绝脉,所以我想看看你的脉象是不是……” 战云轩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也真是关心则乱,云烈自己就医术了得,连他都无可奈何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战云烈片刻无语,“让你失望了,还死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去辽东一年怎么还是这副蠢模样,丝毫没有长进。” 战云轩也不是第一次被弟弟骂了,他不想两人久别重逢又吵起来,于是闭上了嘴。 战云烈也不是第一次不敬兄长了,他本来想缓和一些关系,可他习惯了嘲讽对方一时还改不了口。 两人都沉默片刻,战云轩先开口问道,“你怎会在皇上的寝宫?” 这个蠢问题让战云烈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想嘲讽他的冲动,只是回了两个字,“侍寝。” 战云轩顿时心生愧疚,“让你受苦了。” “你不必担忧,十日后便出发去围猎,我也与赵承璟说了近来有事要忙,他不会找你侍寝的。”战云烈胡言乱语。 “你怎么还直呼皇上名讳?” 林谈之来信说,云烈与皇上相处和睦,他还以为小烈也改了性子,可今日一看完全没有长进,如此竟能在宫中平安度日,简直新奇。 战云烈冷笑一声,“你最好也这么叫他。” 你莫要害我了。 战云轩在心里补了一句,随即问,“围猎可有何需要注意?” “保护赵承璟的安全,其他的林谈之会告诉你。” 若非是他的身体恐难支撑围猎,怕被赵承璟看出端倪,他也不必赶在此时将战云轩叫回来。 “你今夜便先住在我宫里吧,明日一早穆远会将我的东西搬回重华宫,我也就启程了。” 战云烈说完便要走,战云轩连忙拉住他,“等等小烈!与圣上……该如何相处?” 战云烈笑了一声,“我模仿了你这么多年,你模仿我几个月都做不到吗?” “小烈,”战云轩正色道,“若被人发现你我身份,便是欺君之罪,你莫要赌气。” “赵承璟为人迟钝,你只要三分像我,他便不会起疑。” 战云烈怎么也不愿意将他与赵承璟的事分享给战云轩,他心中甚至也隐隐想知道,赵承璟究竟能否发现端倪,哪怕只有一丝也好,他会不会觉得接下来几个月的“自己”并不如之前的“自己”令他心仪呢? 这么想他更不愿意多言,只是看着战云轩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想起赵承璟近来的主动靠近,他又补了一句。 “但是,不许你离赵承璟太近。” 战云轩立刻点头,当然了,他也不想被对方发现。 第二日一早,穆远便将战云烈的行李都收拾妥当,赵承璟下朝回来四喜便告诉他云侍君已经搬回重华宫了。 “这么早?那今日就在重华宫用膳吧。” “是。摆驾重华宫——” 赵承璟直接去了重华宫,他刚迈过门槛,便看见战云轩急忙从屋内走出来,后面跟着行色慌张的穆远,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询问就见对方在院子中央噗通跪下。 “臣战云轩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承璟:“……” 第92章 意兴阑珊 赵承璟呆住了,连身后的四喜都没了动静。 自打战云轩进宫以来,何时给他行过如此大礼?不仅双膝跪地,连头也压在地上,便是之前向自己道歉的时候,这人虽是跪着,那双颇具侵略性的眸子都恨不得把他吞下去。 哪像眼下这样,虔诚得好像自己要诛他九族似的。 「哈哈哈!小将军今天怎么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见面就行此大礼,肯定有猫腻!」 「是不是做亏心事了,小将军?」 非常有道理!还特意从屋里赶出来,难道他在房间里藏人了? 赵承璟当即大步朝屋内走去,战云轩丝毫不觉有疑,还调转身子朝赵承璟走的方向转了一圈。 四喜跟在赵承璟身后,路过穆远时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们家将军又在搞什么名堂? 穆远十分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待对方进屋后连忙跑到战云轩身边,“大将军!快起来啊!” 战云轩有些疑惑,“圣上还未恩准……” 穆远心中忍下一千个词汇,压低声音道,“大将军你这样别说皇上了,连四喜公公都起疑了!” 战云轩听他这么说才连忙站起身,“我到底该如何做?” 昨晚他问小烈对方也是缄默不言,今个一早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皇上就来了,要知道他可是在辽东呆了一年,现在别说是面圣了,光是住在宫里都觉得不太自在。 穆远哪有功夫给他细细道来,“小将军平日里与皇上没有那么多礼节,您就像对待朋友那样对待圣上就行,好比您和林太傅,您会一见到林太傅就行礼吗?” 战云轩点头,“我懂了。” 穆远看着他进屋的背影,心中十分忐忑,听小将军说要让大将军来顶替一段时日,他是完全不赞成的。若是论打仗,大将军确实可以顶替小将军,可若说日常相处,老大将军绝对是个正直无比的老实人,和小将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圣上聪慧过人怎会看不出端倪? 现在只能期待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能多顶一阵子了。 赵承璟在屋内找了一圈也没瞧见什么异样,心中更加奇怪,转头看到战云轩已经跟了进来才觉得正常了些。 “你今日怎么这般反常,朕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战云轩抿了下唇,“我是想过段时间围猎时不要让众大臣见了笑话,故而提前适应,以免给圣上蒙羞。” “呵!” 赵承璟被这话给逗笑了,“持剑冲到朝堂上给大臣下马威的事你都敢做,区区一个围猎,还有人敢笑话你战大将军不成?” 战云轩只觉眼前一黑,持剑上朝、殿前失仪这些罪名都够夷三族的了!也就是他们一家早早流放,这若是还在京城,只怕也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你怎么搬得这般快?朕下朝回去就见人去楼空,便寻到你这来了。可有用过早膳?” “不曾……” 话一出口,战云轩便后悔了,皇上该不会是要和他一起用膳吧? 第114章 他连忙改口,“臣不吃早膳。” 赵承璟神色一板,“那怎么能行?你身体才刚刚好转,一日三餐必须准时。” 四喜哈腰道,“奴才去吩咐他们上菜。” “嗯。” 赵承璟在桌前坐下,战云轩还杵在一旁,余光瞥到穆远,只见对方张着大嘴朝他做口型——坐啊!坐! 原来小烈不用服侍皇上用膳啊。 他还以为要在旁侍奉呢。 战云轩心中的愧疚少了一些,在赵承璟对面端端正正地坐下。 赵承璟见他居然没有在自己身旁坐下,又轻笑一声。他这一笑,屋内两人的心情都无比忐忑,穆远忙上来给他们倒茶。 战云轩问,“皇上为何发笑?” “无事。” 赵承璟这么说,目光却在他身上打量,让战云轩更加摸不着头脑。 “朕已命内务府送些冰块来,夜里若是觉得热,便让下人来给你扇风,可以多换几人,不要觉得苛待了他们便自己忍着。你这宫中下人少得可怜,说给你分些你也总是推辞。穆远,内务府送来的药,务必盯着你家将军喝下,但也要小心被人下毒,即便你自己懂医术,也不要掉以轻心。” 战云轩微微一怔,不觉抬头看向赵承璟。 自他入朝为官之后,从未如此近距离的和赵承璟单独相处,他完全没想到当今圣上私下里是个这般和善的人,他还如此关心小烈,难怪小烈敢直呼其名。 他太了解自己弟弟了,碰到软的就欺负,碰到硬的就拼命。小烈不会欺负皇上吧? 赵承璟见他如此看自己才意识到他话多了,简直就像个唠叨的老婆子。好在穆远及时回应,才免除了这一尴尬。 陆续上完菜,四喜便退出了门外,见穆远还杵在那,便拉了一把,“你还杵在这做什么?不怕你们将军怪罪?” 穆远依依不舍地出了门,他现在不怕大将军怪罪,他怕小将军怪罪啊! 所以穆远虽然出了门,也没走开,而是假装在院里忙碌,时不时瞥一眼屋里的动静。 战云轩拿起筷子,惊讶地发现桌上居然都是小烈爱吃的口味,更觉得赵承璟的关心无微不至,令他感动。 于是他也学着妃子的模样给赵承璟碗里夹菜,“皇上日理万机,也要注意龙体。” 战云烈平时也会给他夹菜,所以赵承璟并未发现异样,只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之前嗜睡的事。 “朕的身体已经完全无碍了!最近要养精蓄锐,好在围猎时大展身手!” 赵承璟信誓旦旦地举起拳头,眼睛亮闪闪犹如星辰,战云轩看到他这副模样都禁不住展露笑容,“陛下英武,定能让百官刮目相看。” 用过膳赵承璟便有些累了,他也懒得回太和殿去了,便道,“朕有些乏了。” 战云轩忙起身,“那圣上早些回去歇息,臣恭送陛下!” 居然直接下逐客令! 赵承璟看了看里面那张温暖整洁的床,好像在遥遥朝他招手,于是不死心地又道,“我累了,走不动了。” 战云轩惊讶于他竟然没有用“朕”来自称,“臣立刻命人准备步辇。” 再不走就有些不识趣了。 赵承璟转身离开,屋外天气炎热,才踏出门口,灼热的日光便刺得人皮肤生疼。赵承璟心情很不美丽,还要被迫看那些幸灾乐祸的弹幕。 「小将军肯定是移情别恋了!」 「果然得到了就不好好珍惜了。」 「没关系的璟璟!虽然没了小将军,但还有我们爱你!」 赵承璟步子一顿,跟在身后的战云轩疑惑地停下,只见赵承璟忽然转身,面上神色冷俊,更显天子威严。 战云轩忙压下头,赵承璟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进了屋便自觉地在床上躺下,“朕要睡了。” 他侧过身睁开眼看向战云轩,半眯的眸子仿佛盈盈的春水荡开涟漪,一缕发丝恰到好处地斜在鼻梁上,朦胧慵懒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去撩开那碍事的发丝,好纵情去欣赏那美丽不可方面的面容。 战云轩只觉得手足无措的喉结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心跳也随之漏了半拍,他恍然想起战家落难那日自己跪在殿前,赵承璟从皇位上走下来牵住他的手说,“战云轩,你愿不愿意?” 他本以为那时发生的事早该记不清了,可如今回想起来,却连赵承璟的每一个神态都历历在目。 谈之来信说,小皇帝只是韬光养晦,令他勿要担忧,所以当时要纳自己为妃也只是保下战家的权宜之计,他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他,只知忠臣不该穷途末路,他当竭尽全力与国舅一搏。 是他自己不够小心谨慎,才让宇文靖宸有了栽赃陷害的机会,而赵承璟救了他,也救了战家,还如此关心小烈,自己欠了他一个难以还清的人情。 战云轩还在怔愣的时候,穆远忽然冲过来横在两人中间,神色高深莫测,战云轩这辈子都没见穆远如此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圣上要休息了,将军还不赶紧离开?”?? 他不用在旁陪侍吗?小皇帝对小烈还怪好的。 接着就被穆远半推半就地推出了院子。 外面的太阳真热,一出门就好像要把人烤化了,不似屋内,赵承璟派人送来了好些冰块,还有西瓜,祛热消暑,令他万分怀念。 穆远却好像还不满意他离门口太近了,硬是将他从屋檐下推到了太阳底下。 “大将军可要记着小将军的话,莫要离皇上太近了!” 虽然小将军没说,但小将军心中所想他可是一清二楚!他们自幼一同长大,小将军身旁从无旁人,更是没见小将军对何人如此上心。 只是那毕竟是天子,小将军又顶着大将军的姓名,自然会患得患失,他几次见小将军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好在护国寺一行归来后,小皇帝的态度转变了,小将军的笑容也多了不少。每次只要见到皇上,小将军眼中的寒意便尽数退散。 他从未见过小将军如此温柔的模样,他会耐心听皇上说很多很多,会用手帕细心地为皇上擦拭手指,伺候他洗漱更衣,处处为他着想考虑,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如今还中了毒。 小皇帝今日一切转变皆是小将军用命拼回来的,怎能让他人坐享其成?他绝不会允许大将军占皇上一点便宜! 战云轩点头,“我记得。只是觉得皇上对小烈、战家恩重如山,不知该如何报答。” 正说着,门忽然开了。 赵承璟不知为何站在门口,仰着头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战云轩想开口询问,但还是先行了礼,“可是寒舍不够舒适?” 赵承璟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只是路过战云轩时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随即道,“摆驾太和殿。” 四喜忙跟上前,直到坐上步辇才低声问,“圣上怎么不在将军那歇息了?” “不知。” 赵承璟不觉回忆起战云轩今日的一系列反应,“总觉得今日的他有些让人提不起兴致。” ----------------------- 作者有话说:战云轩:皇上对小烈真好,感动哭了,我要加倍努力侍奉皇上! 穆远:给我离皇上远点啊啊!! 赵承璟:真没劲,朕都屈尊躺下了,他都没反应。 第93章 捐款 93、 很快便到了出城围猎的日子,依仗开路百官同行,京城的百姓又一次见到了他们的小皇帝。 此番出行,赵承璟特许了战云轩与他同坐一架马车,可战云轩却拒绝了,说坐在马车里不宜观察动向,他如此尽心尽力的模样,赵承璟心中也有些感动,便索性由他去了。 于是,昭月便顺理成章地挤进了赵承璟的马车。 赵承璟也乐得享受这兄妹独处的时光,路上休息时还用稻草给昭月编了一只小燕子。 “九哥你手可真巧!居然还会编这些!” 宇文靖宸一直盯着这边的动向,也心生疑惑,这种低贱之人玩的东西赵承璟居然也会,足见他确实十分贪玩,可到底又是什么时候勤学苦读,长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赵承璟知他心中所想,也由着他看。左右对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其实已经与他斗了三世,而这编稻草的本事还是上一世在狱中闲来无事时,狱卒教他的。 回想前几世,赵承璟忽然觉得他也算经历非凡,哪怕每一世都不得善终,但能有这么多时间学习新鲜玩意,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路过郊外时,林谈之凑到马车旁说道,“皇上,此处乃是京城尚清居老板修建的养济院,他自知自己能发家致富皆蒙圣上治国安邦之能,故而修建此处回报京中百姓。” “哦?还有这等事?停车,朕要去看看。” 百官不知所以,但也都跟在了后面。 这养济院本修建得十分宽敞,院内水井、柴房一应俱全,可如此多的人突然到访仍旧显得拥挤不堪。 第115章 范竺“刚巧”在此,听到动静慌忙赶出来,见到赵承璟后更是一惊,连手中的水桶都撒到了地上。 “草民范竺不知圣上大驾光临,还请恕罪!快给皇上请安!” 孩子们很是听他的话,都连忙跑过来跪下,这些孩子大一些的不过十三四,小些的才三四岁,尚不知敬畏,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赵承璟。 “人说无奸不商,可你虽为商贾却能心系百姓,子散家财帮助穷苦之人,令朕宽慰。你这养济院中有多少人?都是何身世?” 范竺对答如流,这养济院虽说是在皇上的授意下修建,但他倾注了诸多心血,起初只是商人的经验告诉他生意刚起时必须凡事亲力亲为,可后来亲眼看到那些那些孤苦无依的女人重新洋溢笑容,看到骨瘦嶙峋的孩子长出血肉,大家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永远充斥着欢声笑语,他忽然也爱上了这样。 每每来到养济院,他便不是什么大老板,而是孩子们的老师,大家的恩人。他明明也没多少学问,可大家都叫他先生,争着抢着向他展示新学的东西,将好吃的好玩的偷偷塞到他怀里。 范竺也被孩子们的纯真所打动,更奇妙的是,自从在这里开了养济院,尚清居的生意也变好了,年纪大些的孩子自愿到店里给他帮忙,他也定时发放月钱。百姓们知道他做了善事,也愿到他这来饮茶,让他感叹果然上天有眼,善有善报。 赵承璟见他说起这里时滔滔不绝的模样,随手拉来一个孩子都能说出身世背景,也知范竺是真对此处上心,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比起上一世在狱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他相比,如今的范竺才似真正长出了血肉。 “范先生如此胸襟,令人折服,来人赏。” 四喜便端上来一盘银子,赵承璟一看皱了下眉,“怎才这些?” “呃……”四喜面露尴尬,目光却看向了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早知范竺在此处开了养济院,民望甚高,也正因如此,他想从范竺手中夺过尚清居才如此困难。他本就不愿呆,还被迫进来,那小太监的模样就好像自己把国库给掏空了似的! 宇文靖宸横着脸,不为所动。 赵承璟当即会意,“啊,这样。连一介草民都有如此爱民之心,各位爱卿贵为朝中大臣,此情此景是不是也想献上一分力啊?” 众大臣:“……” 林谈之:这情景怎的如此熟悉! 「哈哈哈,这就是古代版的强制捐款吗?」 「林大人不会又要说自己两袖清风了吧?」 「捐捐捐!尤其让国舅派那些贪官多捐点!」 赵承璟觉得弹幕说的很有道理,便开始点名,“刑部尚书?” “臣在。” “若非有范老板这样的人物管教这些无家可归的孩童,他们长大后恐怕变回成为打家劫舍之徒,范大人这是给你们刑部节省了人力啊!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心意?” 刑部尚书睚眦俱裂,他看着这一个个“小脏孩”都觉得难受,可如今同僚们都看着,他平日里耀武扬威总不能在此时失了身份。 于是忙道,“圣上说的是,多亏了范老板。这有一百两银票,便赠与范老板了。” 范竺“惶恐”收下,赵承璟却还不满意,“尚书大人在朝为官多年,怎么才拿出这么点银子?怎么也该有五百两吧?” “臣哪有那么多银子?且此次出行匆忙……” “哎,这好说,让尚书大人打个欠条,大人自己便掌管刑部,总不会做出欠钱不还的事吧?” 刑部尚书:“……”高高兴兴出门就丢了五百两! 赵承璟笑眯眯地转头,“户部尚书?” “臣两袖清风……” 赵承璟直接摆手,“你再穷还能有林太傅穷吗?林太傅带朕去喝茶,连雅间都坐不起。” 林谈之淡定地从袖口摸出几张百两银票,“臣愿献与范先生救助无家可归的妇孺。” 这次换赵承璟惊呆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林谈之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是战家留在臣家里的钱。” 赵承璟当即压住他的手臂,“林太傅还年轻,先往后排一排。” 兰妃走上前来,“臣妾见这些孩子着实可怜,也愿献上些银钱。” 她从盒子中拿出一对耳环,“此物可当些银子,便送与先生了。” 赵承璟十分满意,“爱妃虽为女子,却心怀大义,便是男子都难以企及!各位爱卿可觉得羞愧啊?” 在赵承璟的激将之下,众大臣只得纷纷掏出家底,排队献上。赵承璟让他们按资历排队,资历高的排在前头,年轻人排在后面。 等几个老臣派的臣子们掏完银子,赵承璟便给范竺使了个眼色,范竺当即会意,“圣上,养济院尚未收留如此多的人,这些银子已经足矣。” 赵承璟点头,“今后若遇到麻烦,随时去找刑部尚书大人,他定能为你分忧。” 刑部尚书:“……” 范竺连忙将养济院收留的妇孺都叫出来,“这些都是圣上恩赐的银子,我们养济院今后也可以帮助更多凄苦之人,你们要时常感念圣恩,切莫忘了这份恩情!” 众大臣:那是他们的银子!他们的! 妇孺们连忙拜谢,赵承璟满意地看到自己的威望值迅速增长,转眼间便涨到了1000点! 他们离开养济院后,范竺听到大家感叹。 “当今圣上虽然年幼,可竟是如此仁德爱民之人,我等今后无忧矣。” “皇帝好厉害,好有派头啊!我以后也想入朝为官!” “今天晚上是不是又能吃肉了?我要吃肉!” 范竺笑着看着孩子们,“当然能吃上肉,不过你们回头进了城一定要多为圣上传诵此事,天下人多以为圣上是昏庸无能之辈,今日你们亲眼所见传言不实,所以我们一定要为圣上正名。” “好!皇上是好人!” 范竺这才满意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马车继续前行,战云轩骑着马和林谈之并列前行,这二人才真是好久不见,难得有机会这样聊天。 “圣上真是心系百姓,还特意到此处救济孩童。” 林谈之笑了,低声道,“此处便是皇上命范竺修建的,只是皇上没办法光明正大地从国库拨款,这才特意从此处停留,从老臣派手中掏些银子。” 战云轩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圣上也要与臣子斗智斗勇。我听说,圣上去尚清居时险些被困于火灾,幸得天降甘霖才得以活命。” 林谈之点头,“也多亏了你弟弟拼死相救,否则恐怕等不到天降甘霖。” 战云轩叹息一声,“想不到即便有皇上厚待,小烈在京城的处境也如此凶险,皆是我掉以轻心才害他如此。” 他心中酝酿着悲伤的情绪,一转头林谈之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眼都是对他的否定。 “不不不,他应该感谢你才是,他绝对乐在其中。” 战云轩:? 他怎么不知道小烈还有受虐倾向? “云侍君!”四喜小跑着赶来,“皇上叫您过去。” 战云轩点了头,却有些苦恼,近来与皇上相处他总是手足无措,赵承璟那晦暗不明的眼神也总是令他胆战心惊,可又不敢拒绝,他怕因为自己,圣上对小烈的印象变差了。 林谈之看出他的苦恼,安慰道,“无需担忧,你只要对皇上殷勤一些就好。” 殷勤? 可是…… 一旁的穆远虎视眈眈,已经准备跟上来了。 小烈也不让啊,他真是太难了! 第94章 另有其人 赵承璟叫战云轩过去是为了问昭月习武的事,还是昭月来找战云轩上课时他才知道小烈还给长公主殿下当了师父。 小烈倒是什么都不想,岂不知长公主殿下乃慧太妃的心头肉,公主殿下万金之躯若是出了一点差错还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宇文靖宸这个敌人便已经够难对付的了,还要给自己招惹一个更难缠的人。 可没想到昭月并非娇柔蛮横之人,虽然对自己的态度很差,可练武时一板一眼很是认真。 “殿下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学得很好。” 昭月顿时扬起下巴,“怎么样?就说我没有落下吧?” 赵承璟露出故作为难的模样,随即笑道,“那朕就准你一同参加狩猎吧!” “九哥最好了!” 昭月当即高兴地扑到赵承璟怀里,二人温馨和睦的模样不禁让战云轩想起了战云烈,若是他与小烈也能这般,他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赵承璟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昭月。你先回去陪慧太妃吧!” 昭月听出他是想和战云轩单独相处,心中顿觉不快,只是她将这份不满都发泄在了战云轩身上。 “还不快让开,本公主要下车了!” 赵承璟的马车不算小,战云轩完全不碍她的事,可闻言还是微微起身行礼,“恭送殿下。” 第116章 昭月顿时面色扭曲,战云轩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因为穆远只担心战云轩会在皇上面前露馅,便没有关注他与其他人如何相处,昭月眼中的“战云轩”又是个经常抽风、满肚子坏水的人,所以她把战云轩近来的恭敬都当成他想讨好自己以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比如,把她的九哥彻底拐走。 昭月下了车刚好撞上一旁徘徊的穆远,穆远一看到她,原本紧张的神色顿时变成了焦急,“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昭月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们家主子?!” “什么?!”穆远更是心惊肉跳,偏还压低声音问道,“这么说,马车里现在只有皇上和将军两人?” 昭月更觉得奇怪,“他们两个又怎样,你怎么疑神疑鬼的?” 穆远闭上了嘴,“属下……就是好奇。” 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 昭月刚迈出步子,穆远又追了上来,“殿下留步,殿下无事时可不可以……多去陪陪圣上?” “难道九哥出了什么事?” “不不不,只是圣上常说您在她身边时他最是开心,便是将军也比不上。” “真的?”昭月顿时笑逐颜开,她就说嘛,战云轩才入宫多久啊,哪能比得上活泼可爱从小玩到大的妹妹? “你有心了,本公主知道了。”昭月说着朝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当即拿出些银子要赏给穆远。 穆远当即推辞,“殿下不必如此,属下也是为了让皇上高兴。” 昭月更加满意了,昂首挺胸地回到了后面的马车。留下穆远一个人紧盯着马车上明黄的帘子,生怕错过什么风吹草动。 赵承璟从食盒中拿出了一些糕点,“我看他们中午准备的菜色你不喜欢,特意给你留了些糕点,这些可是只有我这里有。” 战云轩看着赵承璟拿出一个个小碟子,心中十分感动。 他近来发现,只要只有他们两人,赵承璟便会以“我”自称,与自己说话时也十分平和,虽然他并不怎么喜欢吃糕点,也不太能喝酒,但他吃的很开心,因为他知道,这些都证明皇上对小烈很好。 小烈自幼离家,并未享受到多少父母之爱,也致使他幼时叛逆任性,总是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久而久之便更是只有家人才愿意关心他了。但现下看来,赵承璟对他的关心一点都不比自己少,难怪这次见面他觉得小烈与以往不同,看来都是皇上改变了他。 赵承璟将糕点摆好,就看到战云轩红了眼眶,当即有些震惊,“你怎么了?” 战云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用衣袖擦了擦,“臣只是觉得皇上对臣真的太好了。” 赵承璟:“……” 不就是几盘糕点吗?之前自己又是送剑,又是好言相劝也没见他感动成这样啊。 战云轩入宫已有一年,赵承璟从未见过他哭,更别说是因为几盘糕点就红了眼睛。 赵承璟的身子向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看战云轩,他眸中的红丝还未褪去,吃东西的动作十分优雅得体,垂着眼眸也不会看自己。 以前的战云轩也不会因为察觉到他的视线便与他对视,永远都是一副不慌不忙云淡风轻的模样,即便与自己说话也不会停下手头的事,更不会如此规规矩矩的,甚至是略显局促。 而眼前的战云轩,他敢打赌,自己只要开口说话,他一定会放下糕点。 “糕点好吃吗?” 战云轩当即停下动作,将没吃完的糕点攥到手心里,“好吃,多谢圣上赏赐。” “你是姓谢吗?” “……” 战云轩略显迷茫地抬起头,便听赵承璟轻笑一声,战云轩的肌肉顿时紧绷了起来,自他进宫以来最怕赵承璟笑,因为穆远总是说皇上的笑容不对劲,他自己也觉得赵承璟的笑声就好像看穿了什么。 赵承璟摆手,“没什么,吃吧。” 战云轩就又吃了起来。 赵承璟从未在与战云轩的言语交锋中占据上风,令他不得不怀疑,眼前的战云轩给他的感觉实在大不相同。 最明显的便是两人相处时的气氛,好像少了那些令他紧张悸动的感觉。 这甚至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变心了,因为除了某些细节,对方的能力都与之前无异。比如他的武功仍然很好,能教昭月武艺也能训练御前侍卫,他对宫中的人也十分了解,问他什么都能对答如流,便连第三世界的观众也没有发现异常。 「小将军好萌呀!老婆给留的糕点最好吃了!」 「哈哈哈哈璟璟居然扳回一局,人家是在说你句句不离“谢”字呢!」 「果然,就连小将军也逃脱不了在爱人面前像个孩子的真理!」 赵承璟可不这么觉得,战云轩那死要面子的人会在他面前像个孩子?他甚至觉得对方与自己确立了某种暧昧关系后就变得更能装了。 他思索片刻说道,“云轩,我还有一事与你商议。” 战云轩当即正色道,“臣洗耳恭听。” “当初招你入宫只是权宜之计,如今我与舅舅剑拔弩张,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我打算建立密羽司名义上保护朕的安全,实则是想割据御林军的势力。此番围猎我已命人假意行刺,你只需保护我的安全,我便以护驾有功为由命你担任密羽司司都尉一职。” 战云轩闻言眼中的情绪又酝酿起来,好在他这次控制住了流泪的冲动,他心中的感动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他幼年从军,父亲一直告诉他圣上年幼,理当宽容相待,不得心存埋怨,可他们战家出生入死从未得到过皇家半点恩惠,反倒引来了宇文靖宸的忌惮。 可如今,皇上居然肯为了小烈如此筹谋,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此番恩情怎能不令他动容? 小烈的才能不在他之下,却只能藏于暗处,他真心希望弟弟也有个光明的未来,若能平步青云,便是让他一生隐姓埋名他也心甘情愿。 他当即跪下情真意切地道,“皇上处处为臣着想,臣定结草衔环以报圣恩!” 赵承璟顿时心下了然。 他一直拖着此事没有告诉战云轩便是因为他笃定对方不会同意,战云轩不会准他以身涉险,更不会在意什么密羽司总都尉的官职,他与别人不同,功名利禄轻于鸿毛,给他安排个差事都恨不得要自己温声软语求上半天,他不可能同意此事,更不可能是如此反应。 仔细回想,便是从云轩忽然要搬回重华宫开始便不一样了,原来那时他便已经离宫了啊。 他去了哪?眼前之人是他精心安排的替身吗? 赵承璟的思绪不觉飘远了,他第一次对两人的感情感到惆怅,不为宇文靖宸,却为他们都不能对彼此坦诚。 他无法对战云轩说出前几世的经历,上一世狱中的死别也令他难以启齿,几世的失败者有何颜面在最终的赢家面前诉说过去? 而战云轩对他也有所隐瞒,他纵然相信云轩不会害他,也看得出眼前之人对他一片赤诚,真正的云轩大概早已离开京城,可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他丢下自己亲自去处理?他难道就不怕自己被眼前这人占了便宜吗? 他越想越觉得惆怅,随即而来的还有对战云烈深深的思念之情。 他很想问对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此行可有危险,但他也知道眼前之人什么都不会告诉他。 战云轩见他迟迟不说话,不禁抬起头,只见赵承璟微微偏过头,目光顺着被风掀起的窗帘看向车外,他眼中的情绪竟有几分哀伤,好像有诸多心事无法言说。 战云轩忽然觉得有些心疼,他觉得自己该关心一下,毕竟皇上对小烈十分照拂。 “皇上可是有何心事?” 赵承璟这才回过神,他看着眼前与战云轩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忽然倾身过去抚摸着他的脸庞。 战云轩被吓了一跳,僵着身子不敢动,那在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容居然如此完美无瑕,便连眼中那一抹惆怅都显得楚楚动人。 他该不会对小烈…… 「但是,不许你离赵承璟太近。」 熟悉的话音在耳旁响起,战云轩忽然心惊肉跳,也不知哪来的胆量居然把赵承璟推开了。 不行,不行。 这两个字反复回荡在脑海中,他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不行”,只是连忙起身说了句“臣告退”便慌忙离开了马车。 赵承璟也未阻拦,只是看着自己的指尖回忆刚才的触感。 好像不似有人皮面具,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5章 柳长风场合 几日后,一行人便抵达了皇家猎场,宇文靖宸特意准许朝中大臣带子女前来,男子若能大显身手便可入朝为官,女子也可以趁此机会结识其他男子,可谓热闹非凡。 营帐早已提前搭建好,宇文靖宸的营帐便在赵承璟的营帐旁边,再其后才是赖汀兰和战云轩。 第117章 “皇上今日且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开始狩猎。”宇文靖宸仍旧与他表现出一副和睦的模样。 赵承璟笑笑,“有劳舅舅了,此次贵妃姐姐不能前来实属遗憾,不知小表妹可有前来?” 宇文靖宸面不改色,“澄儿她身体柔弱,也不懂得这骑射之术,故而臣将他留在了京城。” “咦?朕怎么听林太傅说曾见过表妹,而且武艺相当了得?” “林太傅是认错人了吧?小女足不出户,林太傅也未见过其真容,许是什么旁门左道之辈冒充的。” 两人笑盈盈地对视,仿佛都想先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下一步的行动。 帐外年轻的才子们则早早聚在了一起,若说如今的年轻一辈最得意的当属新上任的亲军都尉李正元了。他父亲是刑部尚书,宇文靖宸手下的重臣,自己又年纪轻轻便掌管了御林军,谁不知道宇文靖宸最看重的便是兵权?哪怕是统帅御林军也足以让宇文靖宸高看一眼了。 所以如今的李正元走到哪,身旁都跟着不少官家之子,希望能抱着他这条大腿得到宇文靖宸的赏识。 “正元兄精通骑射,此番围猎定能夺得头筹!听闻今年的彩头是金羽箭,得分最多者若非臣子还能入朝为官呢!” “哈哈哈我等便不与正元兄相争了,等正元兄夺得金羽箭时若能让我等一观便心满意足。” 李正元被他们夸得心花怒放,他面带笑容,走路时永远扬着下巴,朝路过的士卒轻轻点头,颇有种视察巡营的感觉。 远处刚好有几个女子聚在一起,其中一个穿着淡黄色的罗裙,身材纤长笑容明艳动人,便是在一众官家女子之中也更显端庄大方。 青年才俊,佳人成双。 都是尚未婚配的同龄人,难免被异性吸引。 他身后的人当即道,“那边那位是工部尚书家的田大小姐吧?当真是温良贤淑,容貌出众,听说她与正元兄已有婚约,正元兄真是好福气。” 李正元也被田玉琉的容貌吸引了,两人的婚事是家里定下的,他与田玉琉只见过一次,对于这未过门的娘子他是满意的,容貌出众,知书达理,看上去便是那种很好糊弄的深闺小姐,且工部尚书在朝中并不得势,即便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田家也不敢找上门。 他好面子,听到大家把田玉琉夸得跟天仙似的,便非要踩上那么一脚才能凸显自己的尊贵。 他故作无奈地摆手,“大家莫要调侃了,不过是家里定下的婚事罢了。工部尚书也是老臣了,为朝廷尽心尽力,父亲只是想帮衬一把,才同意了这门婚事,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后面的马屁精个个心领神会。 “对,她田玉琉能攀上正元兄是他们田家的福气。” “田尚书年事已高,其子又被‘发配’去救水,我看这田家也要没落了,正元兄为何不再挑个高门显贵家的小姐做正妻?” 李正元更加得意,“此话可不对,本官可不是趋炎附势之人,再者,这朝中除了宇文大人,还有谁能在我李家面前称得上是豪门显贵?” 谈话间那边的女子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田玉琉出于礼貌行了个礼,本想赶紧离去,哪知李正元居然大步朝她走来。 “原来田小姐也来了猎场,田小姐可会骑射?” 田玉琉垂眸,“只学过一点骑马。” 李正元笑道,“田小姐可知金羽箭?” “听闻是今年围猎的彩头。” “对,在下必能夺得金羽箭,若田小姐喜欢,届时在下将金羽箭送给小姐可好?” 田玉琉只觉此人说话过于轻浮,“如此贵重的礼物玉琉不能收,都尉大人还是自己留下吧!告退。” 她说完这话行了个礼便匆匆走了,李正元顿觉心中不快,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真该好好教训一番! 他正在气头上便见柳长风迎面走来,田玉琉还朝他行了个礼,他心中顿时更加火冒三丈。 若说如今朝中崭露头角深受宇文靖宸器重的,除了自己那便要数柳长风了,宇文靖宸对柳长风的重视有目共睹,便连齐文济都要靠边站。他虽然在父亲手下任职,可连父亲都忌惮他几分,还每每提醒自己勿要得罪此人,可越是如此他便越看不上柳长风! 不过是个贪生怕死追名逐利之辈,装什么清高? 柳长风向来独来独往,他在朝中没有朋友,除了宇文靖宸,唯一能说的上话便只有一同经历春闱之事的齐文济。这也理所当然,毕竟谁也不想出门就被人砸臭鸡蛋。 “柳大人。” 李正元装模作样地行礼,身后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柳长风,当即会意。 “这就是柳长风?他不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人吗?来这猎场是充当猎物吗?” “你敢这么说柳大人?柳大人如今可是宇文大人面前的红人,刑部员外郎,说不定哪天一个罪名就把你关进刑部大狱了,哈哈哈。” 柳长风置若罔闻,只是对李正元行了个礼便要走,李正元心有不甘,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讥讽起来。 “听说柳大人每次出门都有百姓夹道欢迎,所以只要出门从来都是准备两身衣裳,不知这次备了几件啊?” 李正元装模作样地阻止,“住口!柳大人高风亮节,岂是你能议论?长风兄,莫要放在心上。” 柳长风面不改色,“无妨。” 李正元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重重地哼了一声。 柳长风走出去没两步,一个声音便忽然响起,“你为何不还嘴?” 只见一小丫头从马背上跳下来,她穿着骑马服,动作干脆利落,容貌青涩活泼,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柳长风再拜,“臣见过长……” “啧,”昭月打断了他的请安,“本公主问你话呢!” 柳长风只好道,“臣懒得动嘴,不过被人说几句也不会掉块肉。” 昭月皱着眉,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的目光好像在审视他是不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你真的是柳长风吗?” “是微臣。” “本公主听说你能言善辩,胆大妄为,怎么如今一见却像个藏头鼠辈?” 柳长风的故事她听了好几遍,都能倒背如流了,宫内生活本也枯燥,如此有趣的事自然被人传诵。她听故事,一直以为柳长风跟林谈之差不多,是那种别人说他一句,他恨不得回敬十句的类型,可今日一见却像根木头,长相也很青涩,完全没什么气势嘛! 柳长风早已习惯了被人嘲讽,自他决心为赵承璟卖命成为安插在宇文靖宸身边的眼线时,他便已有了心理准备,无论是什么污言秽语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成大事者当忍常人所不能忍,自幼亲眼看到父亲惨死后他便已学会了敛起情绪。 只是看着昭月那懵懂纯真的眼睛,他竟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听得出对方的话语中并无恶意,只有满满的好奇。 他思索片刻才道,“臣只愿将心思花在值得的人身上,对于无关紧要之人便是多投去一丝目光也是浪费。” 昭月眼睛一亮,随即弯了起来,“你和传闻中一样有意思,你等着。” 她自顾自地下达命令,随即大步朝李正元那边走去,“喂!那几个人给本公主停下!” 李正元回过头,看到是昭月也不敢怠慢,先不说这位长公主殿下深受皇帝喜爱,便是慧太妃的势力也不敢小觑,他当即行礼,“臣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本公主想吃桃子,你们谁去给本公主摘个桃子?” 昭月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桃树,那桃树刚好长在猎场边缘,四周空无一物,只能四脚并用爬上去,李正元身后几人都只会动动嘴皮子,一点体力没有,要么根本爬不上去,要么爬到半路便摔下来。 昭月笑得前仰后合,随即看向李正元,“李大人,你这些朋友也不怎么样嘛,你贵为亲军都尉,统领上万御林军,身边的朋友怎么连爬树都不会?李大人,该不会你也不行吧?” 李正元被她当众刁难,脸上自然挂不住,“臣自然能为殿下摘桃子,拿弓箭来。” 一旁的侍卫刚要把弓箭递来,昭月便立刻制止,“哎,谁要吃被箭射穿的桃子?你去给本公主摘下来,休想偷懒!” 李正元心中不满,可也不敢发怒,只得按昭月说的去爬树,他的身手倒是比之前那些人好不少,没费多少功夫就爬上了树枝。 昭月朝一旁拿箭的侍卫勾了勾手,随后拉弓搭箭,箭尖瞄准李正元的屁股,其他人看得清楚也不敢说,唯有李正元浑然不知。 他的手才刚摘下一颗桃子,还不等炫耀便听嗖的一声,慌乱之中脚下一滑,那箭不偏不倚刚好射中衣角牢牢地嵌入树枝,李正元则身子不稳被倒挂在了半空中。 昭月笑得更大声了,“李大人如此卖力为了本公主摘桃子,本公主定将此情此景铭记于心!” 第118章 李正元气得脸色发青,一打眼看到旁边的柳长风更是气急败坏,“你看什么?!” “李大人怎么这般小气?如此英姿不让人看岂不可惜?”昭月说着,扯着柳长风的袖子低声道,“快走快走。” 柳长风没想到她力气居然这么大,毫不费力就将他拖走了,等走远些她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怎么样?有时候费些心思看场戏是不是也不是很浪费?” 她笑靥明艳,映衬着身后火红的夕阳,柳长风抿着唇,半响才点了下头。 “今后再有人对你不敬就告诉我,本公主罩着你!” 她要替九哥多多关照柳长风,这样九哥就不用自责啦。 第96章 围猎 “今日乃大兴朝皇家围猎盛典,天子特邀诸位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及官家子弟齐聚于此,一展身手。旨在磨炼骑射之术,彰显皇朝威仪。今日不论身份贵贱,出身高低,得分前十者皆有赏赐,前三甲可入朝为官,得分最高者另赏金羽箭一支!” 棚子下方摆放着诸多珍品,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那支金羽箭。 那箭通体金色,箭羽虽是纯金打造,可每根羽毛都雕刻得栩栩如生,阳光下便如火凤的尾羽,一看便知非常人所能拥有。 想到若能把金羽箭摆在家中将是何等威风,众人都纷纷摩拳擦掌。 “第一日的比赛十人为一组,太阳落山之前未带回猎物的组败,带回猎物的组可晋级参加明日的比赛,请诸位抽签决定分组。” 几个小太监抱着竹筒在人群中穿梭,抽到相同数字的人为一组,当然地位高贵的人是不需要抽签的,比如赵承璟和宇文靖宸,两人不仅不用抽签还在同一组中。 抽好分组后众人喜忧各半,与高手抽到一组的都非常高兴能抱到大腿,而组内无一人精通骑射的便心中忐忑,看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怨气。 “柳大人连马都骑不明白,还来打什么猎啊?这不拖后腿吗?” “你厉害,十次打靶就能中一次。” “哎,我说你了吗?你不就是抱上大腿了吗?显摆什么啊。” 那人正说着,一只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头一看吓了一跳,“殿殿殿……” 昭月快速抢过他手中的签,把自己的塞了过去,“我跟你换。” “啊?” “啊什么?都尉大人可是在这一组。” 那人当即喜上眉梢,有李正元在,晋级下一场岂不有望了吗? 柳长风朝昭月行礼,“长公主殿下为何要换组?” “怎么?你该不会要说本公主不遵守规则吧?”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倒不至于……” “好了好了,别文绉绉的了。本殿下是不想跟那姓李的一组,晦气!” 她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与面对自己时的笑容截然不同,自柳长风入朝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活得如此真实的人,无论是他、齐文济还是林谈之,甚至是当今圣上也难以以真面目示人。 柳长风不觉笑了笑,昭月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公主殿下被圣上保护得很好。” “啧,”昭月指了指自己,“是本公主在保护他好不好?” 正说着,人群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赵承璟骑马来,他身着银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柄雕龙宝剑,身后整齐地列着手持长矛的御林军,他容貌俊美宛若天颜,连身下的骏马都显得尊贵不凡。 战云轩在不远处紧紧地盯着,他很幸运地与林谈之抽到了同一组,林谈之见他神色紧绷的模样调侃道,“怎么?光天化日,还怕皇上丢了不成?” 战云轩顿时有些尴尬,他想起前两日赵承璟忽然靠近抚摸他的脸颊不禁低声问道,“小烈和皇上他们……” “你这么迟钝的人都能发现?”林谈之先是故作惊奇,随即暧昧地问,“该不会是小皇帝对你做了什么吧?” 战云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说我该如何是好?若是顺从只恐会令小烈生气,可若是一再抗拒,万一引得皇上心中不满,厌弃了小烈更是难办。” 林谈之还是笑个不停,半响才朝他勾了勾手指,“我觉得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人家两个情比金坚。” “可之前皇上每日都会召见我,这几日却都未曾召见。” 林谈之略一思索,“那你倒是该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哪里露出马脚被皇上发现了。” “怎么会?我兄弟二人这么多年从未被人发现!” “但这么多年都是云烈在假扮你,你来假扮他还是第一次吧?不是我说,你弟弟的心眼比你多十倍不止。” 战云轩还是不太敢相信,他可是都按照穆远说的做的,而且朝中的人他都认识,赵承璟所问自己也皆对答如流,怎么可能被发现? 算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皇上的安全,皇上如此器重小烈,不惜以身涉险,他绝不能让皇上受到半点伤害。 众人上马列阵,侍卫给赵承璟递上弓箭,“请圣上开弓。” 围猎的第一箭当由圣上射出,以开散迷雾,镇除邪祟。只是大家都知道,小皇帝没什么本事,这一箭若是打空了不免有损天家颜面,故而这猎物也都是提前处理过的。 太监把一只小兔子放在了地上,那兔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受了伤,只有一对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刑部尚书哼了一声,微微侧头与身旁的齐文济说,“齐大人,你看那兔子,战战兢兢毫无依仗,既无法逃跑也没能力反抗,与当今圣上何异?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齐文济神色淡然,“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哦?请齐大人赐教。” “兔子它只吃素。” 刑部尚书一愣,并未懂他话中的深意,只当这是对赵承璟的讥讽,于是笑道,“还是齐大人独具慧眼。” 宇文靖宸抬手,“皇上,请。” 赵承璟搭箭拉弓,他动作很慢,老臣派的人虽然目光紧盯着,可心里早就放弃了,这围猎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就算射中这只瘸了腿的兔子又能有什么意义? 正在此时,一只鹰忽然俯冲而来,叼起兔子便疾速飞去,众人纷纷惊呼一声,就在同时,赵承璟拉弓向上,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听“嗖”的一声,箭尖正中老鹰爪下的兔子,老鹰也因这冲击身子一斜丢了兔子仓皇飞走了。 身后整装待发的臣子们鸦雀无声,刑部尚书惊得瞪圆了眼睛,齐文济几不可见地牵了牵唇,所以他才说皇上绝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啊。 老臣派的臣子们一个个眼冒金光,恨不得集体鼓掌,兵部尚书因为太激动了,说话时还咬到了嘴,“皇上箭术高明,英勇神武!如此帝王,真乃臣子之幸!万民之幸!” 国舅派的臣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就是射中一只瘸腿的兔子吗?也好意思夸成这样,他们宇文大人随随便便就能射中! 战云轩也颇为震惊,射中老鹰倒也不算难事,可在不伤害老鹰的同时射中爪下兔子也没那么简单,更何况射箭的人是赵承璟啊!是那个一事无成、不理朝政、整日只知和宫人嬉戏玩乐的小皇帝! 尽管战云轩已从林谈之那听到了很多关于赵承璟的“奇闻”,可亲眼看到他还是觉得震惊不已,要知这等箭术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练出来,可直到战家被发配,赵承璟都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赵承璟余光瞥了眼战云轩,对方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他不觉暗暗摇了摇头。 「哈哈哈小将军怎么也这么惊讶?」 「完了完了,媳妇太厉害了,小将军在想以后压不住该怎么办!」 连弹幕观众都丝毫未察觉到异常,赵承璟更觉得不是滋味,好像战云轩就这么无声无息被人替换也不会有人发现一样。 “那兔子跛了脚,早晚落入猎人口腹,但这鹰不知是饿了多久,赶了多远的路,竟飞到此处,朕不忍杀之,便给他一条生路吧!” 赵承璟话说的轻巧,但无人怀疑只要他想,也能轻松射中那只鹰。 但他这么一说,大家也反应过来。这里是京城附近,又不是漠北,哪来的鹰?怕不是有心之人从旁处抓来的老鹰,饿上几日故意在圣上开弓时放出,想让天子难堪吧? 那会使出此等手段的人,无疑是宇文靖宸的人! 战云轩也反应过来,低声说道,“这宇文靖宸心胸如此狭隘,竟连这等事上都要压圣上一头!还好圣上神武,否则何止在众臣面前丢了颜面,便是还未入朝为官的官家子弟也会轻视皇上。” 林谈之闻言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云轩,这朝堂之争也如你们行军打仗一般,虚虚实实。” 战云轩确实不善于朝堂之中的勾心斗角,可他自幼熟读兵书常年作战深谙带兵打仗之道,如此比喻他顿时明白了,这鹰未必是宇文靖宸安排,而是当今圣上! 第119章 这么想,他朝宇文靖宸看去,对方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宇文靖宸敛起情绪,“圣上仁慈,只是这鹰并非本次围猎的猎物,也不知是何人胆敢将这种凶悍之物放进来,臣定仔细查明!” 赵承璟摆手笑道,“鹰有羽翼,人有双足,众生诞生之时便已注定,各有界限,互不干扰。凡人便是再想窥探天机,又如何能管得了这天上之物?舅舅,外甥说的可对?” 宇文靖宸看着赵承璟笑盈盈的模样,心中只觉一阵愤怒,若非自己扶持,就凭赵承璟一个9岁的孩童何德何能能登上皇位? 如今兔子变成了鹰,倒反过来要啄他的眼睛! 什么凡人,什么天子,他便当真窥伺龙位又如何?这都是赵氏欠他的! 宇文靖宸笑了笑,“圣上贵为天子,岂能深信这命运一说?若人都能互不干扰,也就无需让兵将戍守边关了。” “舅舅所言极是,今日围猎便是诸位一展身手之时,也让朕看看大兴男儿的英姿!” 四喜高声喊道,“围猎第一日现在开始——!” 第97章 刺客 赵承璟这一箭开场,众人的兴致也达到了高潮,尤其是尚未入朝为官的青年,他们早闻当今圣上无才无能,令宇文靖宸独掌大权,如今得见天子之威心中疑虑顿消,更是纷纷努力表现起来。 宇文靖宸与赵承璟在一同组,他们这组剩下的皆是两人的侍卫,本也无需得分,行进的速度也较其他人慢些。 “圣上真是好箭术,不知是何时与何人习得?” 赵承璟笑笑,“幼时与宫人玩闹习得,战老将军入宫时也曾指点一二,后经云轩指教更是精益了不少。” 又是这个战云轩! 宇文靖宸眸子一沉,他觉得自己最失败的决定便是答应赵承璟让战云轩入宫。 “圣上可有向林柏乔求证当年之事?” 他指的是林柏乔与老臣派臣子上书去母留子一事,这个问题也让赵承璟的眸子沉了沉,“不曾。” “呵,看来皇上并不在意婉清。” “在朕心中母妃自是十分重要,只是是非恩怨皆已逝去,舅舅也当珍惜眼前人。” 谈话间宇文靖宸忽然拉弓,只听重重的一声,那箭头深深刺入树干,箭羽在风中嗡鸣,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愤怒。 “皇上懂得珍惜眼前人便好。”宇文靖宸冷冷地说。 正说着远处的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只听几声清脆的“驾驾”,一个秀丽的身影一跃而出,箭矢如寒芒划破四周,随即听到一阵呜咽声。 昭月未下马,只是在马匹路过时侧身捡起地上的猎物,随即朝身后的人炫耀道,“怎么样柳大人?本公主的箭术和你那张舌灿莲花的嘴比起来,哪个厉害?” 直到这时才见到隐藏在林中的柳长风,他那消瘦的身体刚好被树干挡住,坐在马上也微微弓着身子,尽管他已经绷紧了后脊,可还是给人一种随时都要掉下来的感觉。 “公主的箭可于万军丛中取人首级,但臣这张嘴也可不费一兵一卒让敌人弃甲而逃。” 昭月也不恼,扬起唇道,“你可真能吹牛,你一介文人,有何机会上战场?还让敌人弃甲而逃,怕是你自己就先弃甲而逃了吧?” “殿下可知文人有文人的傲骨,正因臣是文人,方知仁义礼智孝,仁义当先,绝不可能为自己苟活而丢弃士卒。” “是吗?” 昭月说着忽然朝柳长风的方向拉弓,“本公主的箭术可还没练到家,你怕不怕?” 宇文靖宸看向身旁的赵承璟,只见他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要出言阻止的意思。 又是“嗖”的一声,柳长风应声倒地,重重地摔在马下。 宇文靖宸和赵承璟都还沉得住气,谁都没有动,反倒是昭月跳下马急匆匆地跑了过去,随即传来“呀”的一声。 “臣是不是不费一兵一卒便抓住了殿下?”柳长风紧紧地抓住了昭月的衣袖。 “你这人好生无赖,本公主明明都没有射中你,你却装模作样骗我上当!” “臣可没有骗殿下,臣是真的不太会骑马。” “……” 林中随即传来昭月银铃般的笑声,“骑马还不简单?来!本公主教你!” 看着那两人走远,宇文靖宸说道,“果然还是年纪相仿的人才能聊得投缘,听说长公主殿下对林太傅便不是很满意。” 赵承璟面色冰冷,“舅舅何出此言?昭月私下里经常向朕夸奖林太傅博学多识,乃人中龙凤。” 宇文靖宸笑了几声,他只是想试探赵承璟对柳长风的态度,如此看来即便赵承璟有意与自己为敌,仍旧是痛恨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如此心胸远不及自己,如何成就大事?柳长风此人必成大器,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对方不愿与自己为伍,如今看来即便他想投靠赵承璟,赵承璟也未必会接纳他。 赵承璟却是想起了上一世柳长风陪他到最后奋力抵御反军入宫的画面,那时的柳长风为他夙兴夜寐,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已有了青丝,那时他马术很好,即便面对数倍于我军的敌人仍能挺直背脊拔出佩剑振臂高呼。 柳长风为他所用时便已不仅仅是个文人了,似乎也深谙兵法谋略。 「皇妹为皇兄举荐一人,御史柳长风如何?」 赵承璟恍然想起这句有些久远的话,仿佛是在某个午后,自己埋头于桌案,昭月大咧咧地靠在他的书桌上时曾这么说过。 因为那时并没有柳长风告御状一事,自己并不知晓其才能,只当是个迂腐无知而被宇文靖宸迫害的文人,所以并未挂在心上。如今想来,昭月竟好似很久之前便与柳长风熟识了。 「长公主殿下真可爱!」 「感觉柳长风与昭月在一起时也活泼了许多,当官之后他好像都不怎么说话了。」 「真好啊,青春的气息!」 赵承璟看着弹幕上的内容若有所思,他又想起上一世柳长风带着御林军出发之前曾握着他的手说,“皇上快带着殿下走!臣出身低微,能得皇上重用乃今生之幸,不敢妄求其他,臣现将家国性命与一生重要之物托付于陛下,望陛下珍重!” 难道说……? 赵承璟只觉心脏发紧,呼吸一滞,若昭月与柳长风当真两情相悦,那上一世她被囚于落月坊,日日望着皇宫之时,心中所念又何止自己一人? 正在他心烦意乱之时,一支羽箭掠过草丛朝他急速射来当即射中了马腿!马嘶鸣一声惊慌乱窜,当即将赵承璟摔了下来。 “护驾!护驾!” 宇文靖宸勒紧缰绳,周围的侍卫也纷纷上前。 “刺客在那边!快去追!” 战云轩也已然赶到,眼见赵承璟无碍便朝刺客的方向追了过去,赵承璟看到马腿上的箭竟似出自兵部,再看宇文靖宸见战云轩追去后神色竟有一丝紧张,当即便反应过来。 正所谓暗箭难防,所以赵承璟安排的刺客并不会用放冷箭的方式,此次遇刺怕是宇文靖宸安排,目的自然是嫁祸兵部了,此次围猎兵部可是也负责了一部分守卫。 呵,他与舅舅不愧是针锋相对了四世的宿敌,便连想法也逐渐趋同,此番怎可能让他如意? 他朝后方望去,果然看到了守在不远处的穆远,战云轩也定是猜到这刺客并非自己安排,故而追了上去,但为了自己的安危定会留下穆远。 他曾听战云轩说过,穆远自幼在军中长大,那定然也能发现此为大兴军用的箭矢。 这么想,他趁宇文靖宸关注战云轩的功夫捡起石子划伤了一旁侍卫所骑的马,马群失控,所有人都努力控制自己的马,他则趁机朝穆远那边比了个手势,指了指中箭的马。 穆远虽不明深意,但行动很快,趁众人不备踢了那马一脚,随即追着马跑开。 宇文靖宸这才发现马带着“证据”跑远了,连忙命人追赶,但此时穆远已驱赶着那马跑入树林深处。 他看出箭矢的不同,当即明白了赵承璟的意思,他拔下箭矢将马驱赶出围猎场地,随后将箭折断箭头埋于地上,箭羽丢于树上。 另一边战云轩也追上了刺客,刚一交手他便意识到对方身手不凡,绝对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不仅身手敏捷招招直攻要害,而且行事果断,见势不妙便要逃跑。 战云轩哪肯让他逃,小烈将皇上托付与他,此人敢刺杀圣上,岂不是在小烈的心头肉上动刀子? 眼见刺客就要逃跑,林中忽然飞来一枚飞镖正中那人小腿,刺客应声倒地,战云烈追上去一看那人腿上的飞镖样式竟与之前护送战家抵达辽东的蒙面人相同! 小烈信上说那些人是伯爵府旧部成员,也在暗中为圣上卖命,定是赵承璟“安排”的刺客见势不妙帮了自己一把,此物证万万不能被宇文靖宸发现! 眼见着后面的侍卫们追上来,战云轩立刻拔出飞镖藏于袖中,对准飞镖的伤口一剑刺了下去! 第120章 为了掩盖原本的伤口,他这一剑刺得很深,那刺客惨叫一声,随即鼓起腮帮子服毒自尽了。 竟然还是个死士! 难道这就是父亲之前调查到的宇文靖宸在暗中培养的死士吗? 当侍卫将人抬回去时,赵承璟见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此人在被臣制服时便畏罪自杀,定为有组织的死士,他们通常单独行动,但背后必有庞大的组织,望陛下彻查此人!” 战云轩拉下此人的面罩,是个容貌青涩的孩子,看着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他不觉有些痛心,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身手,若肯为国效力,前途定能一片光明。 可他也知道,死士是很难脱离组织的,他们多是些自幼被收容的孩子,经过头领的洗脑已经很难适应阳光下的生活,他们的心中只有冷冰冰的任务。 赵承璟不着痕迹地看向宇文靖宸,对方神色淡然好像对这孩子的命运毫不关心。也对,以舅舅的性格是绝不会为败者惋惜的。 “回营帐吧!不必惊动其他人。” 这日的围猎在太阳落山后才结束,仅有两组未能带回猎物,也直到此时大家才渐渐听说皇帝遇刺的事。 战云轩则按照赵承璟的吩咐通知预先安排的刺客取消行动,皇帝遇刺这种事若是出现两次也就说不清了。 负责此次围猎守卫的兵部曹侍郎与亲军都尉李正元皆跪在营帐中,等待赵承璟处置。刺客验尸的结果如他所料,没有留下丝毫线索,尽管权臣派的人一致将矛头对准了曹侍郎,可几番争执后都只是罚俸半年。 此事不了了之,李正元却开始对曹侍郎怀恨在心,两人狩猎时便因抢夺猎物结下了梁子,如今明明刺客是从对方负责的区域闯入,却连累自己罚俸半年。 李正元当然不缺银钱,他只是丢不起这人,他定要想个法子让曹侍郎当众出丑以平他心头之恨! 第98章 深夜造访 在众人打猎的时候,赖汀兰则邀请女眷们到她营帐中做客,自宇文静娴在永和宫闭门不出后,赖汀兰的日子便好了起来。她本就容貌清丽,只是不愿与宇文静娴争锋,也不想得皇上爱怜,故而平日打扮素雅,也很难见她展露笑颜。 如今,既没有宇文静娴时时欺辱,又得到了赵承璟许她出宫的承诺,日子忽然有了盼头。此时她穿着锦缎华袍,头戴金钗玉饰,笑容柔婉平和,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清秀婉丽,连一众官家小姐都心驰神往。 “娘娘看着气色真好,可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娘娘天生国色天香,妹妹怕是服了灵丹妙药也望尘莫及。” “兰妃娘娘蕙质兰心、清丽雅致,这等气质岂是光凭容貌便能有的?” 人一旦有了权势,身旁便尽是些悦耳的声音。 赖汀兰笑了笑,“你们一个个都如此嘴甜,岂不知本宫见你们年轻正茂才最是羡慕。” “娘娘也很年轻啊!听闻娘娘也精通骑射之术,可有意参加围猎?” 赖汀兰的眸子闪烁着盈盈的星芒,“圣上已格外恩准本宫参加明日的围猎,本宫久不骑马射箭,恐会拖了别人的后腿,故而没有参加今日的分组围猎。” “娘娘这般为他们着想,他们真应该来叩谢娘娘。” “无妨,只要能让有能者脱颖而出,好好辅佐陛下,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赖汀兰端起一旁的茶杯,目光却暗暗在下面的女子们身上打量,大家纷纷垂眸不语,生怕说错了哪句话给家族惹上麻烦。 现如今有谁敢公然说要辅佐圣上?大家都是围着宇文大人转的,宇文大人让你生便可生,宇文大人让你死便不得不死。 但近日皇上有些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他与宇文靖宸之间波涛暗涌,朝中似乎马上便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瞧宇文静娴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昔日热热闹闹的永和宫,如今凄凉得如同冷宫一般,谁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如何? 兰妃娘娘一面是圣上的妃子,深受宇文静娴压迫,可另一面他也是赖老将军的长女,西北大将军赖成毅的亲姐姐,她究竟是站在圣上这边还是宇文靖宸那边都未可知,此时若是说错了话难保不会给家族带来麻烦。 赖汀兰也知道她们心中顾虑着什么,她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田小姐,听说你父亲已为你定下了婚约?” 田玉琉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回娘娘,家父确与李尚书商定,欲将臣女嫁给亲军都尉李正元大人。” “哦,”赖汀兰点了点头,“李正元年少有为,如此年轻便已当上了亲军都尉,刑部尚书也深得……器重,倒是门好亲事。田小姐的兄长也得圣上钦点,去南方修整河道,不知可顺利?” “臣女不知,兄长离京后还未来得及写信回来。” “看来令兄也是个心无旁骛的性子,本宫虽不懂水利一事,倒也知道修固河道是个精细活,须深谋远虑,提早规划河道路线,一旦选错了路,再想更改道便来不及了。” 田玉琉垂眸不语,赖汀兰笑了笑继续说,“除了路线,还要选好工人和材料,算好日子,若是修了一半却恰逢大雨,便是前功尽弃。如此说来,倒也颇为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虽说是份苦差事,可若是大功告成,便可平步青云,定少不得封赏。” 其他官家小姐们不仅投去羡慕的目光,恨不得自己家兄弟也能如此争气。 田玉琉不禁抬起头,她自然明白兰妃娘娘这是在提醒她早日站边,否则便像是修了一半的河道,变数一到便前功尽弃。 只是哥哥远离京城,离京前也从未向自己透露他选了哪一边,若是此时表态万一选错了,岂不害了哥哥? 这么想时她忽然想起哥哥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此行能否顺利,便看当今圣上有多大本事了”。 难道说哥哥已将前途性命压在了圣上身上? 这么想她当即道,“谢娘娘吉言,只是兄长资历尚浅,此行能否顺利还未可知,若有人能指点一二便好了。” 赖汀兰闻言笑了笑,“田小姐不必担忧,南方水患频发,也自然人才济济,定能帮上令兄,只要旁人不拖后腿,功成名就指日可待。” 田玉琉思虑万千,离开营帐时手中紧紧攥着赖汀兰赏给她的玉镯,她揣摩着赖汀兰说话时的态度,似乎圣上与宇文靖宸之间的争斗比想象中还要剑拔弩张,李正元为人放荡傲慢,难成大器,若不早日取消婚约,他日必被其所累! 只是父亲那边恐不会听自己的话…… 她正想着该如何是好便瞧见一个身影在猎场边缘鬼鬼祟祟,仔细一瞧正是李正元! 她不觉凑近了几步,只见对方正将猎场边的拒马挪开,也不知她是如何支开周围的守卫,可她记得来时侍卫曾叮嘱过,这附近有猛兽出没,切不可随意离开猎场。可眼下,李正元不仅将拒马挪开,还在上面挂了一些死兽的内脏,仿佛有意吸引猛兽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此次围猎就是由御林军负责,若是出了事他自己不也难逃干系?除非……除非这里是兵部负责的区域! 田玉琉顿时捂住嘴,这李正元当真胆大包天,为了陷害兵部竟不惜犯下此罪行,若真引来猛兽冲撞了陛下他几个脑袋都不够谢罪的! 她更是下定决心,回到营帐披上披风,等到夜黑风高之时带着侍女去了曹侍郎的营帐。 曹侍郎还在帐中读书,自上次被宇文靖宸陷害后他便十分警觉,田玉琉才刚到帐外他便察觉到了,带着佩剑走出来,看到帐外竟是个女子,顿时心下一惊。 “小姐是……” “曹大人,十万紧急,此处不宜说话,小女子带您去个地方,您便知出了什么事。” 等到了猎场边缘,曹侍郎被眼前的杰作惊呆了,他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是出自李正元之手,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对方的手居然已经伸到兵部,此处竟无一人巡逻把守! “看来大人已清楚是何用意,小女子不便多留,还望大人早做打算!” 曹侍郎连忙拦住她,“姑娘请留步!姑娘不惜名节深夜到访将此事告知在下,实乃曹某的救命恩人,还望姑娘留下姓名,来日必涌泉相报!” 田玉琉本不想暴露身份,可奈何一阵风吹来,刚好掀起了斗篷的帽檐,她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艳之色。此番围猎来的女眷就这么多,对方既已知自己容貌,便是不留下姓名他日相见也会知晓,索性不再隐瞒。 “小女子乃工部尚书之女田玉琉,大人不必言谢,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曹侍郎顿时想到了她与李正元的婚约,这段联姻朝内无人不知,大家都明白李尚书这心比天高的人物竟会与唯唯诺诺的工部尚书联姻,看来也是知道自家儿子不靠谱,若攀高枝早晚身败名裂。 只是他没想到这段联姻中原本令人可怜的田玉琉竟是个如此勇敢果断之人,不禁令他心生敬佩。 第121章 他连忙作揖,“田小姐放心,在下必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田玉琉匆忙点了下头,便带着侍女离开,曹侍郎看着她的背影,周遭仿佛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芳香。 他当即便将此事禀告给了赵承璟,“若不然,我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把他李正元负责区域的拒马拆了去!待引来猛兽排查之时,再看他如何分辨!” 赵承璟细细思考一番念叨着,“不、不,此法最多治李正元一个失职之罪,宇文靖宸定会将罪责推到侍卫身上,以保下李正元。如此一来,不过是死了几个无辜的侍卫,与我们而言并无益处。” “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赵承璟的眸子动了动,“你去带人巡逻发现此处,然后……” 曹侍郎看着他眼神中杀意,忽然明白了,李正元虽难以铲除,可却能趁此机会光明正大地拔除兵部的眼线,这可比死几个替罪羊有用多了,圣上果然高瞻远瞩! 当晚,曹侍郎便假意巡逻带人发现了此处,并当场处置了负责此处巡逻和值班的士卒,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兵部手下出了细作。 宇文靖宸听闻此事后大怒,想也知道是那李正元搞的鬼!他以为在兵部安插人手那么容易?好不容易让人混进去并负责此次围猎,竟只因为他一时斗气全折了进去! 这李正元根本难当大用!若非看在他爹的面子上绝不可能留着他! 李尚书跟在宇文靖宸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儿子犯了错,连夜到他帐中请罪,可宇文靖宸心中怒意难消,已打定主意另寻人选。 就在此时侍卫送进来一封信,并称是京城送来的。 宇文靖宸打开一看,竟是大女儿的字迹,令他意外的是,信中向他举荐了一个安插在赵承璟身边的眼线。 他默不作声地收起信,让李尚书先回去,随即叫来侍从,“你去查查那个叫姜良的人是什么来历。” 看来静娴也终于想通了,父子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同扳倒赵承璟,享受荣华富贵方为正事,其他细枝末节之事何须在意。 第99章 瘟疫 在李正元和曹侍郎较劲的时候,工部尚书田大人也收到线报,朝廷送去的第二批赈灾款被人劫走了! 田大人两眼一黑,险些撒手人寰,前些天他才刚刚听说,儿子抵达平湖县就遇上当地百姓暴动,质问他为何没有带粮食来,毕竟天灾当前,银子能有何用? 可就算没用,大家还是冲上来哄抢,拿不到粮食,拿些银子总是好的。 如今,田玉桁这河道还没开始修,银子就先被抢了一半,现在别说是兴修水利了,连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我就说让他不要去不要去,偏偏揽下这活,偏偏去结识什么齐文济,在家里衣食无忧的不好吗?这下可好,命都要搭进去了!” 田大人急得团团转,抓过一旁的女儿便道,“不行,你赶快跟我一起去求宇文大人,这事只有他能做的了主!” “父亲!”田玉琉慌忙甩开他的手,“父亲!您怎么还执迷不悟,就是他让哥哥去修河道的,他不治哥哥的罪就不错了,怎还可能帮他?再说,哪来的贼人如此大胆,连朝廷的赈灾款都敢劫?” “这世道有什么不敢的?大家各自活命都艰难。” “朝中一直是国舅当权,如此世道是谁的错?” 田大人瞪圆了眼睛,连忙去捂女儿的嘴,“你也不想活了?” “父亲,女儿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求皇上!” “小皇帝能做什么?你疯不了不成?”田大人立刻否决,“你别看他近来意气风发,好似有回春之兆,这胳膊终究是拗不过大腿的!宇文大人若是不帮,我们就去求李尚书,他是宇文大人跟前的红人,李家又与我们有婚约,定能帮我们这次!” “父亲您怎还如此执迷不悟?李家受宇文大人器重是不假,他们如日当天,怎么会与我田家联姻?那是因为他明白,过满则溢,不愿引来宇文靖宸的猜忌,且那李正元草包一个,迟早会坏了大事!” 她立刻将昨夜发生之事附耳说来,听得田大人心惊肉跳,“这李正元平日里看着谦卑有礼,行事竟也没比那谢洪瑞强上多少。” 田玉琉连忙趁热打铁,“是啊,此番折了不少安插在兵部的眼线,宇文大人正在气头上,李尚书怎可能为了我们去触他的霉头?我们这时候去找宇文大人,只会令他更加不满,反倒会降罪于哥哥。可皇上不同,皇上正与宇文大人分庭抗礼,广纳才士,定能不计前嫌帮助兄长!” 田大人还是犹豫不决,在他看来赵承璟即便愿意接纳他,也未必能将此事办妥,而一旦被宇文靖宸知道了此事,他们便再没了退路。 “父亲!试一试又何妨?再犹豫不决,兄长便没命了!” 这一激,田大人也不敢再犹豫,只是他到底不敢直接去面见皇上,于是先暗中见了兵部的曹侍郎,曹侍郎当即答应为他引荐,不日给他带回了一句口信。 “田大人不必担忧,令公子是在为皇上做事,皇上定不会对他弃之不顾。” “什么?”田大人更为震惊,“你是说犬子他……” 曹侍郎笑着点了点头,“令郎早已做出决断,也望大人早日抉择,免得他日父子反目。” 田大人连声应着,曹侍郎看到一旁候着的田玉琉不禁说道,“田大人,当今圣上远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您也是先帝时期的老臣了,为何甘愿在宇文靖宸面前俯首称臣?谢洪瑞、赵之帆这些人的前车之鉴,皇上迟早会对刑部下手,如今局势不明,田大人何必赶在此时将女儿嫁出去。田小姐一柔弱女子,便如羊入虎口,您此举赌上的是她一生的幸福啊!” 田大人心中一凛,虽未回复也陷入了沉思,田玉琉向曹侍郎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有些话她这个做女儿的便是说再多,也抵不上旁人的一句。 * 之后的围猎都顺利进行,赵承璟为了提升威望还命人将猎物分发给附近的百姓,他的表现与以往截然不同,大臣们都看得清楚明白。 赵承璟的威望值不停地增长,距离下次升级也终于不远了,只是“战云轩”一直没有回来令他十分担忧,他几次想要将现在这个战云轩叫来问一问都忍住了。 再等一等,云轩一定是有要事要办,他不相信对方会舍得丢下自己。 赵承璟这边还算沉得住气,战云轩可有些沉不住气了。 自到猎场围猎后,赵承璟便一次未曾召见他,连穆远看他的眼神都哀怨起来,好像自己把小烈好不容易争来的圣宠给弄丢了似的。 可这男人与男人……他实在不会,更不知该如何讨赵承璟欢心。 “小将军之前每日都会去见皇上。”穆远哀怨地说。 战云轩手足无措,“面圣倒是无妨,可我该如何向皇上示好?” 他一想到上次赵承璟摸他的脸便觉得难以招架。 穆远眸子一亮,“小将军每次和皇上喝酒后,心情都会好上许多,要不大将军您也和皇上喝点酒?” “……那不是露馅了吗?” “哦,属下忘了。”那平淡的语气配上打量的眼神,战云轩直觉自己被鄙视了。 但这事还真是不能再拖了,他已经从林谈之那听说,小烈和皇上两人感情甚笃,他这辈子都未见小烈对何人上过心,若是赵承璟变了心,小烈定会伤心欲绝。 不然……便舍命陪君子!大不了叫上谈之,他们两个人总能喝得过皇上一个吧? 赵承璟看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两人不禁摇头,他坛子里的酒还没空呢! 「小将军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倒下了?这不太对劲啊!」 「简直比林谈之倒得都快。」 「等等等等!这人该不会是大将军吧?」 什么小将军大将军的,赵承璟看得云里雾里,猛然间灵光一闪,云轩便是找个替身来骗自己也不可能是随便一个人,且林谈之和穆远对眼前这个云轩的态度也十分友善,说明他们早就相识,再联想到之前战云轩在岭南那场一夜间奔袭千里的战役,难道说战云轩其实一直是两个人,而这几个人都很清楚这是云轩的替身? 可为什么弹幕都是管云轩叫小将军,管这个替身叫大将军? 只是不待他细想,便发现帐外来往经过的人影变多了。 他走出营帐,正巧见一些臣子和太医神色匆匆地经过,于是问道,“你们要去哪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回禀皇上……呃,无事。” 赵承璟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怒道,“无事你们深夜不在自己的营帐中,却拉帮结伙从朕的营帐旁来来回回,难道是结党营私,意图谋害朕吗?” “圣上冤枉啊!” 几人连忙跪下,“其实是附近的村子出现了……出现了瘟疫!” 赵承璟一惊,“怎会突然爆发瘟疫?” 第122章 “臣也不知,还是百姓闹起来臣等才知,李大人已派人去镇压,臣等是去宇文大人的营帐中复命。” “既是发生了瘟疫,百姓不看病,为何要闹?” “这……”几人面露难色,半响才吞吞吐吐地说,“因为村民怀疑是皇上送去的那些猎物出了问题。” 赵承璟当即明了,“朕随你们同去!” 战云轩和林谈之都睡在他帐中,他也就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屈尊去了宇文靖宸的营帐,营帐中都是国舅派的臣子,赵承璟的出现显得十分违和。 他也没管那么多,听众人汇报情况。这几日打来的猎物一共送去了两个村庄,现在两个村子都有人感染瘟疫,短短几天的功夫便倒下了一半的人,村民请来的大夫声称这病是死兽身上带过来的,村民都深信不疑。 赵承璟蹙眉问道,“可有派太医去看过?” 立刻有太医说道,“臣去看过,病人高烧不退,咳嗽不止,皮肤出现黑斑,倒是与鼠疫的症状颇为相似,臣已为其开了药,只是还未见成效。只是若想为这么多村民治病,需要大量药草,恳请皇上、宇文大人尽快派人回京调取药草。” 赵承璟又问,“负责将猎物送到村庄的侍卫可有出现症状?” “这……还未来得及询问。但是此番瘟疫来势汹汹,恐会波及此处,臣请陛下立即起驾回宫,以保重龙体啊!” “不可!”赵承璟当即拒绝,“事情还未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此时离开,传出去朕岂不成了贪生怕死,置百姓安危于不顾的昏君?” 宇文靖宸这才开口,“皇上,您是天子,您的性命自不能与区区村野农夫相比,臣已通知各部拔寨起营,明日一早启程回宫。” 赵承璟心中一惊,顿时明白此次瘟疫出自何人之手,只怕是宇文靖宸见不过他招揽民心,故而动了手脚,如此快速下令回宫,不仅是不想让他彻查此事,也是坚决不给他自证的机会。 他只是没想到只为了这一点民心,宇文靖宸便会下此毒手,不惜牺牲上千人的性命! 帐外已传来士卒搬运东西的声音,宇文靖宸这是打定主意要逼他回宫了,只是他别以为还能像护国寺那次一样轻易控制自己。 赵承璟抿紧唇,两人四目相对波涛暗涌。 “朕不会走。”赵承璟拂袖离去。 当夜,兵部便将赵承璟的营帐围了起来,与宇文靖宸帐外的御林军泾渭分明,仿佛在向所有臣子昭示着两人即将到来的战争。 ----------------------- 作者有话说:战云轩:谈之,我们两个加起来肯定能喝过陛下! 第100章 败露 与岭南相邻的百越是一处无人管辖的地域,很久以前也曾是中原地区的王朝的领域,但早在前朝时便已割让出去。 当时百越曾爆发了一场被载入史册的动乱,甚至一度攻占了岭南地区,后来因为兵少粮寡又退回了老巢。之后百越建立的临时政权也瓦解,便只剩下从各国逃难而来的民众。 如今这里也建起了一个小国,只是大多数百姓都未将其当回事,山贼土匪横行,各方势力组建了一支支自卫军,反倒将百越割据成了一块又一块。 “小兄弟,你也别管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小心,居然单枪匹马闯进我们的山头,就算是初来乍到也总该打听打听,不留下拜山的银子就让你过去,传出去我们的脸往哪摆?” 这些山贼的穿着仿似还未开化,一个个光着膀子只裹了块兽皮,后面的小孩更是连双草鞋都没有,赤着脚站在石子地上,几个山贼加在一起,最值钱的应该就是头领手中那柄连刀尖都碎了的弯刀了。 百越多数人生活穷苦,靠种地捕鱼维持生计,好在这边四季温暖,不用额外准备过冬的寒衣。可即便如此,百越却还盛行赌博之风,眼前这些山贼虽衣衫褴褛,却不一定代表作的恶少,他们即便只抢了十文钱,也敢去赌坊输掉二十两。 战云烈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银子可以给你,但你身后那几个孩子我要了。” 山贼看到这么大的银元宝当即露出贪婪的神色,“你想买人?那这点银子可不够,我还要你腰间那把剑。” 战云烈轻笑一声,“你确定?这把剑若是动了,这银子你们可就未必有命花了。” “你这小子……” 旁边的山贼当即便骂,却被头领拦住了,头领显然是见过世面也吃过亏,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从中原而来?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我姓战。” 山贼顿时一凛,岭南有个战无不胜的战云轩,他们百越国师还有一个关门弟子也姓战,不仅身手了得还使得一手好毒,除此之外还有个癖好——喜欢买孩子。 据说,炼毒的人都需要用孩子来入药,大国师的药材库中专门有一个房间叫药人库。 那头领连忙赔笑,“行行,都给你。” 多个人多张嘴,这些孩子留在山上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趁早卖了。 战云烈扬了扬唇,百越一地虽然山贼土匪横行,但都很识时务最是好对付。等他赶到师父的药材库,身后已经跟了十几个孩子。 这药材库建在山腰上,四季阴凉鲜少有人知道,国师的弟子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帮他打理和采摘药材的,真正称得上是关门弟子的只有他与师兄两人。 “弟子战云烈迟来拜见,特备薄礼,师父近来可好?” 半响屋里传来一道缓慢的声音,“师弟进来吧!师父他不在。” 战云烈这才起身进屋,房间内弥漫着各种药材混杂的气味,一男子站在一药炉前仔细地看着手上的书页,旁边的小童则按照他的吩咐将药材扔进炉中。 “师兄又在炼青春永驻的药了?” “嗯,”男子没有抬头,“你不是去了京城,怎么有空回来,家里的事都解决完了?” “算是解决了一些,此次回来是碰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呵,还会有让你棘手的问题,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战云烈直接撩起衣袖将手腕递过去,男子这才神色微变,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又丢掉书,摸他另一只手的脉象。 “真是奇特,你自幼在师父的药汤中泡大,竟还有毒药能影响到你。” 战云烈钦佩不已,“不愧是师兄,我自己摸不出中毒的脉象,只是凭直觉罢了。” 男子随即绕到旁边的书房中翻找起来,足足一个时辰才找到记载,“你是中了北苍的绝息散之毒,此毒已失传多年,便是在北苍恐怕也没有几份。中毒者最终无一例外,都是气绝身亡。” “要如何解毒?” “上面没写。” “……” 男子把书丢给他看,解毒方法那里的确空无一字。 “你应该明白师父的书上若是没有写解毒之法意味着什么吧?” 战云烈笑笑,“意味着……只能找师父本人解。” 男子一时语塞,随即摇头叹气,“你倒真是乐观,确实,如果是师父或许还能其他方法,只可惜师父云游四海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战云烈眯起眸子,“何时出发的?” “已有半年。” “可有说去向?” “不曾。” 战云烈的心一沉,师父对制药炼丹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云游四海去寻找新的药材,直到发现了新的玩意才会回来,战云烈也是他之前云游四海时收下的。 “师父他老人家神出鬼没,或许明日就能回来,又或许十年八年才能回来。” “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也知道你的身体等不了那么久。” 但其实不只是身体,他也不能将赵承璟抛下那么久。 “你先去师父的药汤中泡着吧!那药汤有延缓毒素扩散的作用,我再给你开些宁神滋补的药,你也很久没睡个好觉了吧!” “多谢师兄。” 眼下也只能如此,战云烈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却跑了个空,或许这就是命运,他注定无法拥有自己的东西。 买回来的孩子都被留下做了药童,看到孩子们脸上死灰复燃的神情战云烈便觉得有趣,外面总是传言百越国师喜欢以人入药,可其实师父只是用过一些新鲜尸体上的东西,从未以活人为饵,之所以只用孩子做药童,是因为他觉得孩子体味小不会让药材失去原本的气味,而成人的手汗会影响药效。 战云烈在药汤中泡了十五天,再加上师兄开的宁神补气的药,确实觉得好转了不少,只是他放心不下赵承璟便打算辞行了。 “我建议你留在这等师父回来,否则说不定哪天便死在了路上。” 他这位师兄医术了得,但不擅与人说话,战云烈也早就习惯了,“多谢师兄好意,只是我有比命还重要的事。” 师兄蹙眉,“命都没了,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第123章 “我要给一个人交代,再说了,有师兄开的药,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若是师父回来了,你便给我传个书信。” 师兄十分不解,只是他看着战云烈的笑容仿似与以前不同了,以前这小子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可此时的笑容却仿似有了牵挂。 “人固有一死,你既然决定了便回去吧!” “……” 说得好像他这一走便是死别了似的。 战云烈没有立刻回京,而是先联络了他在百越的兄弟们,他跟着师父学医的时候总是贪玩跑出来,也因此结识了一些百越的朋友,后来他们组建了附近几个村落的自卫军。 “头领?你什么时候回的百越?” “说多少次了别叫头领。” “嘿嘿,将军。” 战云烈与久别重逢的兄弟们喝了顿酒,百越人不常与其他国人往来,在这里大家都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也只有在这里时,战云烈才觉得可以毫无束缚地做自己。 “此次来找你们还有一件事,我现在在为大兴皇帝效力,但是大兴的奸臣宇文靖宸一直试图谋朝篡位,这次得到可靠消息他在虎丘一带修建军营暗中招兵买马,我想让你们假意从军,实则帮我打探虚实。” “这好说,我们也好久没去中原了。只是你为大兴的皇帝效力,是不是要打仗?” 战云烈点了下头,“这一仗在所难免。” “既然如此,我们都去,你放心好了。等那个什么宇文的想起这支军队来,早就变成兄弟们的军队了!” 战云烈知道他们的本事,自然放下心来,随即他们便一同启程去了虎丘,未免被人怀疑,他们是陆续去参加征兵的,战云烈则想起了在这附近修整河道的田玉桁。 田玉桁是个有本事的,河道修建规划得井井有条,就连战云烈这个外行都能看出其高明之处。除此之外,他与人和善,费了一番功夫便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拥戴,甚至还有财主意图招他为婿。 田玉桁身边还跟着一些打手,战云烈观察一番便发现是伯爵府的人,之前赵承璟便将伯爵府旧部的令牌交给了他以方便联络,于是与他暗中接头交代了百越的兄弟在虎丘从军一事。 有这两方的人照顾,田玉桁兴修水利应该会便利许多。伯爵府旧部的人告诉他,朝廷第二批赈灾的银子是他们抢的,否则便会流入虎丘一带的军营,除此之外还有些官员克扣的银子也被他们悉数抢了回来,可以说现在的田玉桁表面上是个被抢的倒霉蛋,实则富得流油。 如此,南方这边也便可放心了。 在战云烈启程回京的时候,赵承璟这边则在忙着治瘟疫,连日下来朝廷的太医都去看过了却毫无成效,他与宇文靖宸之间的气氛也愈加剑拔弩张。 赵承璟信不过这里的太医,他们都是宇文靖宸的人,于是派人回京城再请太医来,只是派去的信使都没有回来,想来是被宇文靖宸的人给劫住了。 村里的瘟疫越来越严重,李正元早就躲得远远的,以御林军的责任是保护皇上,若是感染病症恐会过给皇上为由拒绝护送太医去村中。 于是这活就落在兵部头上,战云轩主动请缨随着曹侍郎一同去了村子,他常年带兵打仗,虽见多了百姓疾苦,可看到村民被病痛折磨仍旧十分痛心。 “我行军时也曾遇到过瘟疫,当时军中半数人患病,幸得一百越药师出手相救才保下士卒的性命,我见这些百姓的病症与我军中那次相同,不然试试那位药师留下的方子?” 战云轩将药方默写下来,因这方子十分灵验,故而他一直记着,其实这方子是小烈给他的,不过小烈师从百越国师,就当是那位药师留下的好了。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选了个村民将方子上的药煮好喂了下去,结果不出一日那人竟退了烧,虽还有咳嗽不止的症状,可谁都知道只要不发热命就算保住了! 这下村民都沸腾了,争着抢着来领药,不过几日的时间便控制住了疫情。 赵承璟大喜过望,村民感念圣恩,他的威望值也增长了不少,眼看着便能升级了。 宇文靖宸却是气得牙痒痒,这个战云轩什么百越药师留下的方子,定是他自己写的!他之前便从静娴那听说他精通药理百毒不侵,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这从来没听说过战云轩会医术,实在奇怪。”李正元纳闷地念叨。 就在这时下属递上一封密信,宇文靖宸打开一看眉头顿时舒展开。 信是从虎丘传来的,那边的眼线说他们在军营附近看到了战云轩。 ----------------------- 第101章 真假战云轩 从静娴说战云轩百毒不侵的时候,宇文靖宸就产生了怀疑,战云轩曾在与南诏国打仗时中过毒,九死一生险些丧命,正要退兵的时候他身上的毒又渐渐好了,如此看来他不可能是百毒不侵,更是从未听说过他懂得医术。 但静娴却说,她设计将皇上迷晕骗到永和宫的时候,战云轩闯进来首先搭了赵承璟的脉。 若说战云轩熟读兵法,一夜之间奔袭千里作战只是个障眼法,那如今忽然出现在万里之外的虎丘又该如何解释? 他早便觉得奇怪,战云轩入宫后性情大变,每每见到自己便像毒蛇一般甩都甩不掉,怎么这次出来围猎却又老老实实一点麻烦都没惹。 如今看来,原因已经非常明显了,战云轩还有一个替身! “工部尚书之女田玉琉求见宇文大人!” 帐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宇文靖宸的思绪,他随即将信放到烛台上烧毁才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侍卫答道,“是工部尚书之女田玉琉跪在营帐外,她好像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 宇文靖宸都觉得稀奇,这可是皇家猎场,她一个朝廷命官之女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便是真被欺负了,也该回去找她爹,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命人将她请进来。 田玉琉进了营帐把宇文靖宸吓了一跳,好好的姑娘怎么被打成这副模样?脸上挂着清晰的指印,眼睛也青紫一片,作为一个女儿的父亲,连她看了都觉得心疼。 “田小姐,你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大人,您一定要为臣女做主啊!” 她深深一拜,当即哭诉起来,“近来村中瘟疫严重,臣女也想献一份力,便拿出些首饰银两想捐给村民。臣女与亲军都尉李正元大人有婚约,便想让他帮忙捎给村民。可李正元不肯,臣女便说要去求兵部曹侍郎,可李正元听后勃然大怒,说臣女不守妇道,当即就打了臣女。臣女还未过门,那李正元便如此对待臣女,臣女是万万不敢再嫁过去,求宇文大人为臣女做主,取消婚姻!” 宇文靖宸听得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他想也知道这李正元是对曹侍郎怀恨在心,故而迁怒了田玉琉。 可田玉琉到底是个女子,且还未过门,他怎能下如此重手? “田小姐别太伤心,先让太医来给你看看伤势。” 田玉琉当然不肯,若是太医来看岂不就暴露了自己眼睛上的伤都是涂上去的了吗? 她知道李正元对曹侍郎怀恨在心,故而故意言语激怒了他,那李正元本就对自己不满,以为她高攀李家只能逆来顺受,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田玉琉如愿挨了打,立刻便跑回去化了妆,来宇文靖宸这哭诉。 她必须趁早与李正元解除婚约,可碍于李尚书在朝中的权利,若无由头父亲也难以为她出头,为了不给家里带去麻烦,此事便只能靠她自己了。 “臣女无需太医诊治,只希望宇文大人能为臣女做主!” 田玉琉当即磕了个头,宇文靖宸无法只能把李正元叫来训斥,这两家的婚事他也不好插手,本想做做样子,可没想到李正元看到田玉琉后大吃一惊,声称自己根本没下这么重的手。 宇文靖宸最瞧不上这敢做不敢当的模样,“怎么?不是你打的难道还是她自己打的?她一个姑娘家,被你如此欺辱,外面的人不会说闲话?将来如何再找到好人家?” 田玉琉默不作声,她听得出宇文靖宸表面上是在呵斥李正元,实则是在提醒自己若是取消了和李家的婚约,以后也再难找婆家。 田玉琉听出宇文靖宸只想做和事佬,于是以退为进,松口说只要李正元愿意给她赔不是,她便既往不咎。 可李正元这人哼哼唧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田玉琉当即道,“让你去给村民送银钱你不敢,犯了错也不肯道歉,哪有半点男子气概,如此人居然能做亲军都尉,以小女子之见,宇文大人还是趁早换人吧!” 这话顿时踩中了李正元的痛处,他气得推了田玉琉一把,哪知田玉琉轻得跟棉花似的,直接倒地晕了过去。 这下大家都瞪圆了眼睛,宇文靖宸也气不打一处来,“你啊你!当着我的面也敢如此放肆!让我如何帮你?回去告诉你爹,赶紧解除婚约,别再丢人现眼了!” 第124章 田玉琉如愿解除了婚约,尽管牺牲了一点点名声,但她并不在意,比起眼下失去的,真嫁入李家才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她在猎场与曹侍郎偶遇,两人相视一笑,曹侍郎作揖道,“恭喜田小姐如愿以偿。” 他很清楚田玉琉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做出了怎样的努力,如今的世道女子的命运几乎全部依附于男子,择一良婿简直成了头等大事。 田玉琉腼腆地笑了笑,“也多亏了曹侍郎的帮助。” “我并未帮上姑娘什么,未免姑娘遭人记恨,我也未将姑娘向我通风报信之事禀明圣上,今日结果皆是姑娘自己争取而来,令在下心生佩服。” “多谢曹侍郎守口如瓶,如此足矣。” 正说着有女伴叫她,两人孤男寡女本也不宜久处,于是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村庄的瘟疫彻底被控制住,赵承璟也已离京两个月之久,这次为了帮村民治病,不仅是战云轩、曹侍郎,连昭月和柳长风都帮忙去村中给病人运送粮食。 慧太妃本是满心不愿,但昭月日渐长大,主意多了,她也力不从心只能随她去了。几番接触下来,连林谈之也发现昭月总是与柳长风形影不离,他特意把昭月叫过来叮嘱。 “公主殿下,虽然柳长风是皇上的人,可他现在毕竟在为宇文靖宸做事,你与他太过亲近恐会引来宇文靖宸的怀疑,你这是害了他。” 昭月支支吾吾地道,“宇文靖宸又不知道我母妃已经和九哥站在一起了,他或许会觉得可以利用柳长风来拉拢本公主呢!” 林谈之正色道,“公主殿下,如此紧要关头,还请万事小心,莫要冒风险。无论发生何种后果,都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昭月脸上一红,点了下头。 她只是觉得跟柳长风一起玩很有意思,对方懂很多东西,又很好捉弄。如今被林谈之说得面上挂不住,便故作轻松的模样。 “好了,本公主本来也是想替九哥多多照拂他,毕竟他母亲刚刚去世,他孤家寡人一个很可怜,既然你们觉得这样不好,那就算了,本公主以后不搭理他了就是了。” 林谈之一抬头,正看见柳长风出现在门口,两人神色都有些尴尬,唯有柳长风没什么反应,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林太傅,药材用完了,战将军叫您过去。” “来了。” 林谈之应了一声往外走,擦肩而过时柳长风朝他手心中塞了张纸条,昭月并未注意到这些,她只看到柳长风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走了,那冷漠的样子着实令人难受,明明这段时间他们都玩的很开心,自己还教他骑马呢。 村里的瘟疫控制住后,赵承璟这边便计划启程回京了,然而命令才刚刚下达李正元便押着战云轩来到他营帐前,同来的还有宇文靖宸。 “皇上,回京自然可以,但为了圣上的安全,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不能与我们一同回京!” 宇文靖宸抬手一指,直指向被御林军押着的战云轩,赵承璟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此事连自己都是最近才发现,宇文靖宸又是如何得知? 他面露不悦,“舅舅在说什么?这是朕的侍君,怎么舅舅不认识了吗?还有李正元,你胆敢私自扣押朕的人,是何居心?!” 李正元忙道,“皇上勿恼,臣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着想,此人行踪诡异,身份不明,不可不防。” 赵承璟沉下脸来,“身份不明?” “他不是战云轩,”宇文靖宸衣袖一挥,拱手道,“臣已接到密保,有人在虎丘一带见到了战云轩,此人分明就是个冒牌货,又或者说战云轩故意让他来代替,自己则早已南下逃回了岭南!” 虎丘? 赵承璟几乎立刻想到宇文靖宸要在虎丘附近暗建兵营的事,难道说云轩此次出宫是为了帮自己打探虚实? 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急,他已然将南下的事交给了田玉桁和飞羽,伯爵府旧部的人也会跟随,何须云轩亲自前往? “舅舅莫不是糊涂了,朕与云侍君日日在一起,他是不是云轩朕岂会不知?再说,诸位爱卿之前也与云轩相识,就看此人可是战云轩?至于舅舅所说的在虎丘出没的人,或许只是舅舅的下属看走眼了吧?” 诸位大臣纷纷点头,眼前的战云轩音容相貌与以往都毫无区别,根本不太可能是人假扮的。 “但是,战云轩自入宫后性格大变也是事实,诸位有目共睹,以前的战云轩可有如此桀骜不驯?” 诸位大臣又开始点头,这……也没毛病啊,战云轩入宫后确实和以往不太一样,说是变了人都不算夸张。 战云轩上前一步,“既然宇文大人怀疑,大可仔细检查看看臣可有戴人皮面具的痕迹。” 宇文靖宸眯起眸子,看他如此泰然自若便知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还是亲自上手摸了摸,果然没有丝毫戴面具的触感。 这点赵承璟早就验过了,他自然不担心,只是觉得惊奇天下竟有如此精妙绝伦的易容术。 宇文靖宸也有此等疑惑,但近来发生的种种事迹已让他确认眼前之人绝非战云轩,否则他中了自己的绝息散之毒,最是害怕炎热,根本不可能与他们围猎两个月又日日在村中忙活,还气血方刚与常人无异,真正的战云轩肯定已经逃跑了! “皇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便是生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不无可能。” 林谈之开口道,“宇文大人,这话便是无稽之谈了吧?谁不知道战老将军只有一个独子。” “本官只是说,或许有我们都不知道的易容之法。” “呵,那岂不是空口无凭,欲加之罪?” “一个人的容貌性格乃至笔迹声音都可以模仿,但其经历却不易模仿。战云轩曾在与南诏作战时被乱箭射中肩膀三处,此事人尽皆知,若其身上无此伤痕,便必不是战云轩!” 这话一出,赵承璟面色微变,“舅舅,云轩是朕的侍君,让他当众验身不合适吧?” “皇上,战云轩也是男子,如不当众验身皇上有心包庇又该如何?大家都知道您与战云轩感情甚笃,可若他是个不知何处来的贼人,不只是圣上,满朝文武不也陷入危险之中?” 林谈之也道,“宇文大人,你仅凭一封密信便要让皇上的侍君当众验身,不觉得有些欺人太甚了吗?” 宇文靖宸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此乃欺君之罪,臣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当挺身而出,想来战将军忠心耿耿深明大义,若真是他也定不会怪罪。” 战云轩笑了笑,“既然宇文大人如此怀疑臣,臣也不愿让陛下为难。” 他说着便解开衣带,赵承璟刚欲出言制止就见他褪下半边衣袖,从肩膀到胸口上几寸的位置刚好留下三个陈年箭伤! 赵承璟和宇文靖宸不约而同地露出惊异之色。 他竟真的是战云轩?! 赵承璟险些踉跄一步,这箭伤绝非作假,眼前之人的的确确是战云轩,所以与自己心意相通之人才是假的?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连心上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 第102章 何时归来? 「天呐,居然真的是战云轩!那小将军去哪了?」 「我就说这几集的小将军怪怪的,原来已经换人了!」 「这次璟璟是不是察觉到了?」 赵承璟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好像一直以来所有压抑在心中的复杂情绪都该好好拢一拢,他一直以为他与“战云轩”之间无需言明便已心意相通,他与他相识了三世,尽管这一世的“战云轩”有所不同,他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对方了。 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竟如此荒诞。 他从未好好认识过自己的爱人,或许也从不清楚对方心中真正在想些什么。 只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多想,他看到宇文靖宸同样惊异的神色迅速说道,“舅舅,此人究竟是不是战云轩大家有目共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任谁都听得出他声音中多了几分威严,显然在隐忍着怒火,战云轩也不觉抬头看向这位帝王,与平日里温柔和善的他截然不同,眼中锐利的光芒足以让任何人垂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宇文靖宸没想到如此十足的把握也能发生意外,但他断定战云轩身上一定有猫腻,当即心念一动,“那看来是臣误会了,臣也是担心圣上的安危,还请圣上莫要怪罪。既然此人才是真正战云轩,臣便命虎丘的官府将那招摇撞骗之人擒住,以解云侍君心头之恨。” 他说这话时细细地打量,果然看见赵承璟的神色一变,尽管他掩饰得很好,可下意识咬住下唇的瞬间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看来皇上也知道此事啊,当初进宫的到底是战云轩还是另有其人?战家若真是隐瞒此事偷梁换柱,只要被他抓到证据便是赵承璟也休想保下他! 宇文靖宸很容易便想到战夫人当年诞下双子的可能,那时朝中局势便已初现端倪,战康平手握兵权又深得器重,定是想到有朝一日会败在自己手上,才留下一子延续血脉。自己不也是抱着此等心思才将澄儿以女子之身养大吗? 第125章 赵承璟想不到那些,他活了三世,反倒被这些记忆束缚,战云烈对他来说便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物,打破了他过往所知的所有故事。 听到宇文靖宸要派兵抓“战云轩”,他心急如焚,但很快便克制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云轩”武功了得,连皇宫都困不住他,宇文靖宸只是在诈他,凭那些地方官兵根本不可能抓到。 他轻哼一声,“舅舅想抓便抓,只是世界之大,长相相似之人也常有之,若那人并未犯法,舅舅却为了自己的面子执意要将人抓去,恐怕有损舅舅声誉。” 宇文靖宸扬唇一拜,“臣自会谨慎对待此事。” 赵承璟上前一步朝战云轩伸出手,战云轩一怔,顺着那只手看到了脸上还挂着几分冷意的赵承璟,那张近乎妖艳的脸带着渗人的冰冷,就像发怒的神佛,却又偏偏朝自己露出修长柔软的手心。 战云轩的心脏有一瞬间缩紧了,他好像忽然明白小烈为什么会喜欢上赵承璟了。 连自幼在父母关爱中长大的自己,都难免被这份温暖所吸引,又何况是躲在阴影中长大的小烈? 他控制自己垂下头,将手搭在赵承璟手上站起身,本以为如此便已结束,可对方竟随即抬手细心的为他将褪下的衣服穿上。 他的动作很流畅,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丝毫没有顾及周围有上百双眼睛,饶是战云轩浴血杀敌无数,都禁不住脸上发烫,唯有赵承璟无知无觉,甚至还神色紧绷一副强压怒火的模样。阳光下他能看到赵承璟翕动的睫毛,对方的眸子随着手上的动作移动,那只手仿佛比被风吹散的云朵还要温柔。 赵承璟做完这些便道,“舅舅这就想走了吗?当着文武百官甚至是兵部御林军和这些官家子弟的面前,你如此欺辱云轩,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 宇文靖宸的眸子眯起来,“皇上还想如何?” 赵承璟沉声道,“是谁将云轩押来的?” 李正元脸色一白,此番出来只有兵部与御林军,兵部侍郎又与战家交好,自然不会听宇文靖宸的,这差事显然便落到了他头上。 本来,能亲手送昔日的战大将军一程,他乐意之至,甭管过去如何威风,今朝不还是要被自己捏在手里? 可眼下赵承璟的模样却令他害怕,对方睥睨的眼神便好似已对他进行了审判。 宇文靖宸也看向了李正元,他只是没想到,难道赵承璟想凭这点事便对付李正元? 李正元上前一步,“是臣。” “可是亲军都尉李大人?” “是卑职。” “你既是御林军首领,没有朕的命令就敢对朕的人出手,你想造反不成?” 李正元双腿一软连忙跪下去,“臣没有啊!臣也只是听从宇文大人吩咐……” “还敢强词夺理!”赵承璟怒目而视,“御林军由皇帝调遣,你当清楚吧?朕不需要没有皇命便擅自行动的亲军都尉!” 李正元脸上惨白,慌忙看向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倒觉得新奇,赵承璟竟然真敢,李正元便是再不济,也是自己刚刚提拔上来的,当着百官和还未入朝的官家子弟的面,他怎能让赵承璟耍尽威风? 他当即走到李正元身前,“皇上,李大人上任以来一直尽心尽力保护圣上安全,圣上冲冠一怒为红颜,便要责难忠臣,未免不能服众啊。” “此番两个村落突发瘟疫,是谁去村中医治百姓?又是谁整日躲在猎场中?云轩虽为朕的侍君,但论从前他是大兴南征北战的大将军,论现在,他为了医治村民将生死置之度外,舅舅若是执意护短,才恐难平民意!” 宇文靖宸第一次意识到赵承璟竟已变得如此锋利,无论是言语还是气势竟都已有了帝王模样,他竟一瞬间觉得兴奋,赵承璟主动向他挑战,他怎能不应? “皇上您为天子,若真想处置谁我也无话可说,但在平民意之前也当先广纳贤言。” 宇文靖宸缓缓地抬起手,李尚书当即跪下,“李大人忠贞为国,臣请皇上三思!” 接着赵承璟面前的官员纷纷跪了下去,原本被遮挡住的阳光也突然刺得人睁不开眼,赵承璟眯起眸子,面前围成几圈的人全部俯首跪地,只剩下寥寥几个熟悉的身影面面相觑,夕阳也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无比漫长孤寂。 “臣等恳请皇上三思!” 宇文靖宸神色未变,但好像已用行动告诉了他,究竟何为服众。 “圣上,云侍君固然有功,有功有赏即可,何须责难李大人?” “李大人虽动用了御林军,可也是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全,这与御林军的职责并不冲突,李大人无罪啊!” “若皇上真为了云侍君一时受辱而发落忠臣,才令臣子寒心,令天下贤士耻笑,望圣上三思!” 一言一语,好像恨不得将他贬低到尘埃里,恨不得对全天下人说,他便是一个昏庸无能、谋害忠臣的帝王。 赵承璟深吸一口气,战云轩竟觉得他的身体在夕阳下有些透明,那份无助甚至令他心疼。他征战沙场,杀敌无数,自以为如此便能保国家太平,皇位无忧。可如今一看,朝中的波涛暗涌竟比沙场的刀剑还要锋利,令人防不胜防。 “皇上,”他低声道,“臣无碍。” 赵承璟叹息一声,到底是谁都比不上他的“云轩”,若是他在,怎会看着百官如此逼迫自己,定是冒着背负天下骂名也要为自己争这“一时之快”。 赵承璟隐忍了几辈子,从不图这“一时之快”,可如今却忽然无比怀念。 他平静地开口,“李正元私自调动御林军,但念其是为了朕的安危,此事不予追究。但此次围猎,战云轩先是抓到刺杀朕的刺客,后又不管安危献上良方治愈瘟疫救百姓于水火,厥功至伟,即日起由兵部与御林军拨人成立密羽司,负责朕出行安全,战云轩任司都尉一职。” 变化来得太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宇文靖宸刚欲开口赵承璟便道,“朕意已决,三日后回京,无朕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给曹侍郎递了个眼色,对方当即令兵部的人将营帐围住,将众人驱赶出营帐附近。 此事落下帷幕,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官家子弟也各怀心思,他们发现皇上好像并非外界传闻那样,而宇文靖宸也并非能只手遮天。 赵承璟回到营帐内,颓然地躺在床上,只觉身心俱疲。 营帐的帘子打开,战云轩走了进来在他面前跪下,“今日多谢圣上维护,臣特来谢恩。” 赵承璟侧头盯着他的脸看,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容貌,怎却无法缓解半分思念之情? “他何时回来?”赵承璟忽然问, 他忽然有些害怕,万一他的“云轩”不会回来了该怎么办?林谈之早就说过,此人不惜性命,看似高傲,实则比谁都要敏感自卑,若他是想将自己托付给真正的“战云轩”又该如何是好? 战云轩心中一紧,装作糊涂的模样,“皇上您说谁?” 赵承璟便闭上眼,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战云轩见状也只好起身,他看到赵承璟紧闭的双眼难掩疲态,忽然很想上前安慰几句,可他也明白,他不懂该如何与赵承璟相处只会适得其反。 而且,他也……没资格这么做。 他转身离开营帐,心中竟觉得无比落寞,他抚摸着自己的衣服,仿佛还能看到赵承璟为他整理衣衫的模样。 “皇上怎么样?”林谈之走过来问。 战云轩摇了摇头,“我不是小烈,没办法让他宽心。” “他又不知道你不是。”林谈之不解,毕竟他与战云轩十多年的结拜之交,都未曾发现是两个人。 “谈之。” “嗯?” “我觉得我真不是一个好哥哥。” 林谈之拍了拍他的肩,“他和皇上的情况比较特殊,也不是你的错。” “你不明白。” “我怎么又不明白了?” 从难以接受战云烈和赵承璟的关系到理解战云烈竟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甚至难以自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若是当初进宫的人是自己会怎样? 但随之,他就对会浮现出这个想法的自己感到深深的厌恶。 无法安抚赵承璟的心痛与对战云烈的愧疚反复煎熬着他的心,让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好清醒些。 林谈之观察着他的神色,他从未见过好兄弟这样,若说天下有什么能让人备受煎熬,那一定是“情”之一字。 他恍然大悟,“云轩,你该不会……” 那才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都过去了。”战云轩说着,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我绝不会动小烈的东西,他已将他的一切都让给了我。” 这么想,他倒是开始为战云烈高兴,因为他大概能想象得到,小烈对赵承璟的感情会有多么深厚,而庆幸的是赵承璟对小烈也是如此。 第126章 便是父母都难以分清他们,赵承璟却能轻易辨别。 这么想他又笑了,林谈之无奈地道,“你这人怎么反复无常的?” “我只是忽然想到,若是小烈回来知道皇上认出我不是他,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你是不是疯了?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我只偷偷对小烈说。” 林谈之翻了个白眼,弟奴啊!弟奴!无药可救了! 彼时,赵承璟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提示,他刚刚大发雷霆竟也收获了一些威望,他的系统终于升级了! 【威望等级lv5(当前等级):解锁三生三世系统。使用威望道具时将有意外收获哦!寿命上限:120点,威望代币+5000。现在您可以查看满忠诚度的盟友三生三世的故事,同时对满忠诚度盟友使用威望道具的花费降低一半。】 【威望等级lv6(下一等级):解锁盟友视角,为您获取更多弹幕!升级所需威望值7000,寿命上限:200点,威望代币+5000。】 【恭喜您升级,已为您自动回满寿命。】 上一次系统升级要他4500点威望,怎么这次这么大方只要2000点威望不说,还直接增长了80点寿命上限,难道连系统也猜到他要与宇文靖宸开战了吗? 赵承璟现在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他的心思都在他的“云轩”身上,但因为系统升级后多了一些红点,便顺手将这个三生三世系统打开,结果心下一惊。 这三生三世系统中不仅显示着所有人对他的忠诚度,而排在第一位那个眼神中带着玩味的男人旁边竟赫然标注着三个字——战云烈。 第103章 前世今生 103、 熟悉的名字让赵承璟眼前一酸,他已经隐隐预感到是怎么回事了。他当即点击战云烈的头像,眼前便弹出一条提示。 【载入前世今生系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期间无法强制退出,请宿主确认处境是否安全,时间是否充裕。】 赵承璟早已下令三日后启程,此间不会有人打扰他,于是立即点击了“确认”。 【忠诚度校验成功!】 【您将在梦境中载入人物“战云烈”的三生三世故事。】 之后眼前的字便消失了,赵承璟愣了片刻,连忙躺到床上准备睡觉,他心中五味杂陈,本以为会难以入眠,可许是在系统的作用下,他很快便睡着了。 眼前出现一团迷雾又逐渐散开,赵承璟发现自己好像在天上,俯瞰着一个宽敞的宅子,正是夜晚,天边依稀挂着一轮明月,院子里亮着灯却安安静静的,赵承璟很快便认出站在院子中的人是战康平和林柏乔。 只是他们都更年轻一些,尤其是战康平,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头上没有一根白丝,身材也修长利落,乍看之下与现在的战云轩颇有些相似。 直到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两人间的平静,房门打开,战康平急忙迎了上去,一个胖胖的稳婆走出来,“恭喜将军,喜得双子啊!” 那稳婆说着吉祥话,面上却很紧张,她大抵也看出情况不对,谁家夫人产子不是满院子的人忙活?可这将军府居然空荡荡,反倒遣散了下人。 果然战康平面色凝重,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柏乔,“丞相。” 他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恳求,林柏乔只是叹息一声,战康平随后咬了咬牙大步走进房中拿出一个襁褓当着稳婆的面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记住,我战康平只有一个儿子。” 稳婆吓得脸色惨白,根本顾不上查看便跌跌撞撞地跑了。 地上的襁褓不过是些棉布,画面一转便看到一对可爱的双子躺在战夫人身旁,其中一个睡得安稳,另一个则不住地挥舞着小手,连戳到旁边宝宝的脸上都浑然不觉,仿似在努力争夺着父亲的注意力。 “丞相,一定要这么做吗?”战康平抱起双子,泪眼婆娑。 林柏乔缓缓道,“三个月前,婉清皇贵妃诞下皇子,一个月后七皇子便离奇夭折,宇文靖宸如今已是亲军都尉,掌管御林军,这兄妹二人的野心昭然若揭,更是视你我为眼中钉,此事不可不防啊。” “可当今圣上正值壮年,宇文靖宸便是再折腾又能如何?” 林柏乔摇头,“你不明白,皇上依靠着权贵坐上皇位,最是忌惮我等三代权臣,反倒是宇文兄妹无依无靠才令圣上安心。况且,婉清皇贵妃得宠之势朝臣有目共睹,若非群臣力谏,恐怕早已当上了皇后,我只怕圣上也被他们所蒙蔽。” “夫君……”战夫人眼含热泪,“你在朝中势单力薄,便依丞相所言吧!” 战康平看着两个孩子,心中万般不舍,战夫人也慈爱地望着两个宝宝,“睡着的是哥哥,挥着手的是弟弟,倒真应了那神医所言,是个双生子。” 战康平一咬牙说道,“哥哥叫战云轩,弟弟叫战云烈。弟弟活泼好动,或许更能适应岭南的环境,便将他抱走吧!” 他说完便不敢再看,生怕狠不下心。林柏乔将宝宝抱进怀里,两个孩子刚一分开便大哭起来,战康平连忙道,“丞相快些抱走吧!” “战将军乃当世虎将,大兴必不负你!” 林丞相大手一挥,将孩子藏于衣袖中,趁着夜色离开了战府。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赵承璟心中酸楚,这权力之争竟从那么早便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画面一转,小小的战云烈就这么在岭南长大,他住在大宅子中,但身边只有一个奶娘和管家,奶娘总是和他说,您是将军的儿子,要有少爷的模样,战云烈不爱听她说话,什么将军的儿子都离他太遥远了,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管家年纪大了,别人和他说话也听不清,战云烈每次吼得都要断了气才能得到对方的回应。他心思野,根本无法忍受这样无趣的生活,所以尽管奶娘告诉他不许离开院子他也不听,早早就学会了爬树翻墙。 “我叫战云烈,你叫什么名字?” 奶娘找到他时,他正在向玩闹了一天的朋友做自我介绍。 奶娘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巴,“我的乖乖,您乱说什么?” 她慌忙将战云烈抱走了,“小少爷,您绝对不能告诉别人您叫什么,否则全家人都得掉脑袋!别人若是问您叫什么,您就随便编一个,叫什么阿猫阿狗都好,可就是不能让外人知道您姓战,是战将军的儿子。” 赵承璟看到被奶娘训斥的战云烈居然笑了,只是那笑容与今日的他何其相似,充斥着不屑和嘲讽。 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是个身材高大,足以将他罩在影子里的男人。他仰头看着这个男人,男人却盯着他破了洞的鞋直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照顾少爷的?” “老爷冤枉啊!这鞋今个早上还是好好的,准是少爷又偷跑出去玩了。” “准是?你们是怎么盯着少爷的?” 战云烈大咧咧地道,“你凭什么凶他们?我自己溜出去的,不怪他们。” 奶娘吓得连忙道,“我的小少爷,您快别说话了!” 战康平更是眉头紧锁,没多久宅子里便多出一个教书先生,整日教他之乎者也说得头头是道,战云烈很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反倒嫌弃先生慢悠悠的声调。 他偷偷往先生的茶水中加墨水,把先生锁在屋子里自己偷跑出去玩,漫山遍野地寻找愿意和他玩的小伙伴,只是他再也不会跟人说他叫战云烈了。 他的名字每天都不一样,玩过一次的朋友就不会再玩了,再见面时便装作不认识的模样,他演得很好,有时连对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六岁那年,他见到自己的母亲。 战夫人很温柔,不会怪他把衣裳弄破,还会给他缝衣裳,会做好吃的芸豆酥还会给他讲故事。 赵承璟看得出,战云烈很喜欢这位母亲,母亲在时,他都没有偷跑出去玩。 直到母亲红着眼睛对他说,“烈儿,娘要走了。” “走哪去?” “回京城。” “烈儿也和娘一起回京城。” 战夫人泣不成声,“烈儿,京城很危险,你不能回去,母亲会带着你哥哥一起来看你的。” 战云烈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哥哥,他每天都能吃到母亲做的芸豆酥,每天都能听母亲讲故事。 赵承璟看到他伫立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母亲消失在门口,他不被允许去门口送行,只能听着车辙转动的声音逐渐远去。 他的身影那么瘦小,明明穿着母亲做的一身新衣裳,神情中却没有一丝高兴。 “小少爷,您不要伤心。夫人也有夫人的难处,她若是一直留在这会让京城那边的大人起疑的。” 战云烈耸肩,“我才不是伤心呢,我自己一个人好得很!” 他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仍旧每天翻墙出去,但只有看着他的赵承璟知道,他一人坐在荒芜的山顶,坐在繁茂的枝头,坐在水声潺潺的河边。 第127章 他给自己打包了行李,只带了母亲给他的长命锁和一堆干粮,他走啊走,越走越远,直到迈出了国界踩到一个睡在草丛中的女人。 女人抓住他,“你是中原来的孩子?你要去哪?” 战云烈使劲挣扎,“放开我!我要去京城!” 女人笑道,“京城?京城该往北走,你在往南走,这里是百越。” “百越?” “你父母在哪?” 战云烈闭嘴不要,女人笑道,“原来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孩,相识一场便是缘分,你给我当药童如何?” “我不要!我要去京城!” “就凭你这小短腿,走到京城已经长得亲娘都认不出来了。” 战云烈被这个可能性惊到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女人带回去做了药童,他总是捣乱,可女人并不责怪他,还总拿出药材给他看,几百种药材他看过一遍便能区分,女人对他十分满意要收他做关门弟子。 “我不要,放我走!” “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屁孩天天嚷嚷着要走,怎么?还有谁惦记着你吗?” “谁说我没娘了?” “那你说说你娘是谁?” 战云烈又闭口不言,他始终记得奶娘说若是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会为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女人在他脸上掐了一把,“小屁孩还想撒谎,乖乖给我留下当弟子,不然我就把你做成药人!” 女人连哄带骗地把战云烈留下,教他医术教他用毒,在这里他还有一个师兄,只是师兄不爱说话整日钻研医书。 一晃半年的时间,战康平亲自找上门来才接走了战云烈。 “多谢国师劳心照顾,此子其实是在下犬子。” 女人上下打量着他,“居然是战将军,这可真是稀奇,我怎么看这孩子跟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儿似的?” 战康平也不禁羞愧,他与女人谈了半天,对方才同意将战云烈还给他。 “不过我已经收他为关门弟子了,你既无暇照料,不如将他留在我这。” 战康平左右思考觉得此法也不错,百越国师声名远扬,小儿能有这机缘也是他的福气,且这国师半年来对云烈都十分照顾,想来不会加害他。 于是战云烈便留在了百越国师这,在这里他可以放心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也结实了许多朋友,一晃便到了他第一次与战云轩相见的时候。 第104章 两世抉择 “云烈,这是你的哥哥云轩。” 再见到母亲时,她的手却牵着另一个男孩,说话时还微微侧下身将男孩推到面前。 战云烈呆呆地看着那个孩子,似乎从没想过世上会有人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难怪父亲和母亲都丢下他,难怪母亲离开自己也不会想念,因为他们已经有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儿子了。 “这是我和父亲学着刻了一个月的小马,送给弟弟。” 小男孩将一个木马捧到自己面前,他的笑容明媚耀眼,是战云烈根本笑不出来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十分刺眼,无论是眼前这个男孩还是满眼欣慰的母亲。 “我才没有哥哥!” 他推开战云轩的手,小木马也随之摔在了地上,清脆的碰撞时回荡在耳旁,他转身跑开遗漏了那一瞬间战云轩落寞的神情。 他讨厌这个哥哥,讨厌他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讨厌他笑容温柔灿烂,举止文雅。同在一个屋檐下,战云轩才是奶娘总说的那种大户人家的少爷,而自己就像一个野孩子。 或许是和父母怄气,他故意表现得和战云轩很不一样,吃饭狼吞虎咽,也不肯按时睡觉,总要翻墙出去玩,还试图和战云轩打架。 “云烈再这样下去就废了!你看他现在哪有半点出生名门的样子?!”战康平气得满屋子踱步。 战夫人不满地道,“小烈从未在战家养过一天,你怎能用名门公子的要求来要求他?我倒是觉得小烈只是赌气,你不在的时候他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你的意思是反倒怪我了?我给他找教书先生他也不好好学,还偷跑到百越去。” “可小烈不也在百越学了医术吗?小烈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要真有这本事,就该报效朝廷!如今皇上病重,正是用人之际,让云烈跟我去军营。” “他才九岁!哪有这么小的孩子就去军营的?” 听着父母的争执,战云烈只觉得可笑,他轻笑一声瞬间便被战康平发现。 “你还学会听墙角了?” “你们吵那么大声,不就是故意要让我听见吗?其实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将我当成你儿子,如此也就无需担心我不像名门公子,给你丢人现眼了。” 战康平气得气血翻涌,“你看看你看看,眼中毫无父母兄长,再不管教以后得变成什么样子?!” 战夫人一把将战云烈搂进怀里,“那也不能把我的儿子带到军营去!我来管教他。” “宇文靖宸对我们虎视眈眈,你频繁随我出京已引人怀疑,哪能在这呆这么久?” 战云烈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了,但每次被提及气氛总是格外紧绷。他感受到母亲的担忧和踌躇,忽然开口说道,“我愿意去军营。” “烈儿?” 两人俱是一惊,战康平也不觉平息了怒火仔细打量着这个儿子。 战云烈神色十分平静,“去军营是不是就可以习武了?” 战康平心中高兴,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习武?” “嗯,我要把战云轩打趴在地。” 白天与战云轩较量他居然输了,战云轩看上去便像是那种没出过宅子的好孩子,可打起架来居然那么厉害,会那么多他不会的招式,而且出手也很漂亮,不像自己只会挥拳头。 战夫人忙道,“烈儿,轩儿是你哥哥,你怎么能……” 战康平却忽然摆手制止,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满意,“云轩很有练武天分,你若是想把他打倒必须付出艰辛的努力,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总是逃课。” “呵,我逃课是因为先生讲的我都会了。” “你还真是大言不惭!我就来考考你。” 战康平当即问了战云烈几个问题,战云烈竟都能对答如流,连战康平都觉得惊奇,他又顺手拿出纸笔让战云烈默写诗文,他不仅写得流畅,连字迹也十分工整。 “你这字是和谁学的?” “想和谁学就和谁学。” 战康平看着战云烈也不禁琢磨起来,他拿过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将笔递给战云烈,“你学学我这个。” 战云烈这次下笔慢了一些,可当他写完战康平却十分吃惊,因那字迹与自己的字迹十分相似。真不曾想,如此天赋秉异的孩子他战康平居然有两个! 他开始亲自教授战云烈武艺,然后他才发现战云烈的天赋比起战云轩有过之而无不及,武功招式只需演示一遍他就能照葫芦画瓢,虽说少了些力道和技巧,可只要自己稍加提点,他便能领悟其中诀窍,令战康平震惊不已。 他发现战云烈并非不专心,而是学得太快,只要学会了的东西他便没了耐心,为了让他保持热忱,战康平不得不实处浑身解数,甚至故意将战云烈打倒以激发他努力练习的决心。 一段时间下来,战康平也对此子刮目相看,只是好景不长,京中传来消息先帝病重,速诏回京。战康平自知此番回京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临行前一天他将战云烈叫到房中长谈。 他将当今朝中局势,战家在京城的处境都告诉了战云烈,他自己都不明白他怎么会将这些说给一个九岁的孩子,可他就是隐隐觉得云烈与云轩不同,自幼离家的经历让他比云轩更加成熟,或许能明白自己的苦衷。 “你听明白了吗?并非父母不愿将你养在身边,而是形势所迫。” 战云烈挑眉,“父亲的意思是都是因为当今圣上和那个叫宇文靖宸的,才会将我赶出家门?” “你这孩子,想法怎么总是如此极端?” 他与战云烈解释不通,只是将战云烈送去了自己在岭南的军营,还丢给他一大箱兵书。 “你便先在这里习武吧!我已与教头打了招呼,你随时可以去百越找你的师父。此外,我的部下大多见过云轩,你便说你是战云轩吧!” 赵承璟看到幼小的战云烈牵了牵唇角,他总是那样笑,可又与赵承璟记忆中的不同,小时的他似乎更加冷漠。 他开始在军营中摸爬滚打,他很要强,凡事总要争于人先,他的武学天赋也令教头吃惊,短短两年便能打遍士卒无敌手,等到第三年,便连自己对付他都有些吃劲,到了第四年,他便已完全不是战云烈的对手了。 这期间边境摩擦,战康平也有带着他去打仗,战云烈浴血杀敌从不退缩,战康平也十分欣慰。 “令郎战云轩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本领,将来必成虎将啊!” 从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战云轩。 第128章 战云烈对这些称赞向来嗤之以鼻,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战云轩是个温文有礼的乖孩子。 十三岁那年,战康平将战云轩带到了军营,顺理成章地顶替了战云烈,战云烈也在那一年戴上了面具。 赵承璟看到他小小的身体穿着夜行衣躲在暗处,心中一阵酸楚,他几次伸手试图抱抱这个孤单的身影,可伸出去的手终究只是触摸到一片空气。 好在战云轩很关心他,事无巨细总会念着他,只是这些反而更加触痛了战云烈的神经,他从不接受战云轩的好意,两兄弟私下见面也总是剑拔弩张,唯有在战场上十分默契。 战云轩无法抽身时,他便披上铠甲以战云轩之名遣兵作战,战云轩自幼熟读兵书擅于用兵,也懂得如何安抚士卒,在军中颇受爱戴。 而战云烈擅武,他记忆超群心细如发,阵前叫战从无败绩,刺探敌情也从未失手,他比战云轩更懂人心,也懂敌人在想什么。 战云轩逐渐接手战家军成为大兴第一大将军,战云烈也变成了他的专属暗卫,他已能将战云轩模仿得旁人难以分辨,他也曾随战云轩回京认识了战云轩的朋友,只是赵承璟看得出来,以战云轩的身份活着的他从没有真心笑过。 无论是战家军、林谈之还是大兴的百姓,甚至是那些死于他剑下的亡魂,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存在,所有人赞叹的、歌颂的、愤恨的、仇视的人都是战云轩。 无论爱与恨,他都得不到。 沙场奋战,头盔下那张混合了鲜血和泥土的脸带着无人能靠近的冷漠,赵承璟能感觉到他的心是如此冰冷,也逐渐变得麻木不仁。 “你根本不是战云轩…” 剑插入敌人身体时听到的话让那双眼睛久违地闪烁起光芒,“哦?那我是谁?” “你就是个恶鬼!” 他手下再无犹豫,唇边的笑容便好似在嘲弄自己竟会又一次被这种戏码欺骗。 不会有人知道他。 赵承璟便如亲身经历一般感受着他心中的绝望。 然后便到了他十八岁那年,战云轩大战东瀛凯旋回京,得诏入宫后却没有回来,随后传来了他私藏龙袍被押入天牢的消息,战家人全部蒙冤入狱,偌大的宅子只剩下他一人 赵承璟感受到战云烈心中的波动,他对战云轩并非像他表现出的那般只有厌恶,朝夕相伴,战云轩那些从无回应的努力也并非毫无用处。 经过林家的不懈努力,总算将战云轩提审到大理寺,看到战云烈深夜造访丞相府索要玉佩,赵承璟忽然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他恍然明白了几世都未解开的谜团。 宇文靖宸一心置战家于死地,怎可能让人轻易逃脱,怎可能随便一个死囚都能替代得了? “不、不!云烈,不能这样!别去!求你别去了!” 赵承璟奋力呐喊,一次次飞到战云烈面前试图阻止,可终究只是被对方一次次撞散身体。 战云烈看不见他,他看不见任何人,他心中空无一物,在这世上走一遭没有留下比战云轩更亲密的人。 赵承璟能感受到他的心第一次如此平静,他已然决定慷慨赴死救下这个世上唯一懂他的人。 他闯入大理寺,将战云轩打晕与林柏乔里应外合送出宫,自己则成了那个代替他的囚犯。 “烈儿,你不必如此啊!” 战康平这个一生驰骋沙场的男人竟也泣不成声,“都是战家欠你的,父母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战云烈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没了战云轩,我该以什么身份好好活下去?我不想再躲躲藏藏过完一生,总该让战云轩尝尝这种滋味吧?” 他虽然那么说。 他只是那么说。 赵承璟看着他被押往刑场,人群中有被林谈之死死压住的战云轩,他看到监斩官宣读圣旨,他很清楚不可能等到任何意外,因为第一世的他甚至到死才发现宇文靖宸的野心。 刽子手举刀落下,鲜血染红了迷雾。 赵承璟的眼中布满血丝,他的叫喊声无法传达给任何人。 更可怕的是,战云烈第三世命运和第一世完全相同,而第三世的赵承璟明明可以救下他,却因为有着前几世的记忆,自以为战云轩可以逃出生天,便为了自保放弃了救战家。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懦弱让战云烈的生命两次都在十八岁的芳华中戛然而止。 ----------------------- 第105章 重逢 唯一不同的是第二世,也是赵承璟重生的第一世。 如今想想或许很多人的这一世都有所不同,赵承璟重生到九岁登基那一年,因为急于求成而引得宇文靖宸的忌惮,在十三岁那年被宇文静娴毒害。 战云烈的故事发生在自己死后,京中急诏令战康平回京,他预感不妙便将两个儿子都留在了岭南,此时战云轩也不过才小有名气并未入朝为官,还未能引来宇文靖宸的忌惮。 战康平临走前告诉他们,一个月内若无消息便赶快逃跑,千万不要入京找他,更不要相信他人。 一个月后战康平果然没有回来,两兄弟不愿离开便躲在暗处,结果等来了朝廷的官兵,他们封锁了军营显然是在寻找他们,谈话间得知战康平一入京城便被埋伏在京中的兵部和御林军团团围住,不仅战家军无一生还,战康平也力竭而亡,远在京城宅子中的母亲也被宇文靖宸杀害了。 战云烈第一次哭了,他纵然孤身一人长大,可正因为有父母,他的人生才有一丝方向。 两兄弟悲痛欲绝,为了躲避追杀,战云烈带着战云轩去百越求助自己的师父,两人也在此整合了战云烈与朋友组建的自卫军,随后在战云轩十六岁那年卷土重来。 赵承璟第一次知道自己死后发生的事,宇文靖宸登基后内忧外患,兵粮不足,南诏和东瀛纷纷趁机来犯,赖成毅常年在北方作战,对南方的地势水战都不熟悉,被打得节节败退,致使东南多座城池被占。 所以战云轩起兵时打着收复疆土的旗号先占据了敌人占领的城池,平定了外敌,而后以两座城池为据点向北扩张,林谈之也在此时找上他们,宇文靖宸登基后便囚禁了林柏乔,他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到此处。 随后三人一同领兵作战,战云烈也无需再隐瞒身份,两人都自称战康平的儿子,他们共同浴血杀敌,在营帐中谋划布局,兄弟二人所向披靡,连赵承璟都看得出战云烈真正地做了自己。 将士们亲切地叫他小将军,他训练士兵毫不手软,沙场上却又是最可靠的战神,他与战云轩形影不离,战云烈分身乏术时还是会找他来冒充自己,战云烈总是拿他无可奈何。 这是赵承璟第一次感受到两兄弟之间的感情日渐浓厚。 战云轩二十岁那年成功攻入皇宫将宇文靖宸斩首示众,登基后封林谈之为丞相,封战云烈为镇国将军掌管一半兵权。 这是战云烈最好的结局,在没有自己的世界他活得自由自在,有了亲人朋友,名望地位。 赵承璟忽然想起南诏月使说,战云烈只有在真龙天子身旁才能长寿,佐龙而生原来还有此意。 这一世的结局让赵承璟受到些许安慰,看到战云烈自在的笑容,他也跟着放下心来,只是胸口仍然蕴藏着说不出的酸楚。 为何战云烈只能在没有自己的世界得到圆满的结局? 难道自己才是害他不能善终的元凶吗? 这让他十分不甘,他从未想过加害云烈,战云轩是真龙,自己难道就不是真龙了吗?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赵承璟醒来时枕头已经濡湿一片,梦境中的一切都如此真实,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战云烈心中的波动。 他坐在床上,久久难从梦境中缓过神来。 他一直以为“战云轩”从未死过,每一世都成了江山最后的主人,虽然自己没能救下战家上下的性命,但也还予了他名正言顺的江山,总归不算欠下太多。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欠下了多少,云烈待他那般好,可竟两次死在自己的无能之下。 若他能早日发现宇文靖宸的野心,若他上一世也能拼力一搏,云烈的结局都会有所不同。 好在还有这一世。 这一世他不仅救下了云烈,还将人留在了身边,才得以有机会与他相识相爱,他们如此轻易的被彼此吸引,他相信无论哪一世,只要相遇他们定能相爱。 他忽然间不想再浪费时间,他与云烈周旋了这么久,因为这些秘密始终无法坦诚相待,如今云烈甚至不知去了何方,他不愿两人再因任何事而错过,只要能再见到云烈,他愿意将自己经历的所有事都告诉对方。 第三世界的观众显然也因为自己的回忆而看到了云烈的过去,此时正在激情发送弹幕。 「果然,前几世小将军都是替战云轩赴死了。」 「终于掉马了吗?璟璟居然能梦到小将军的前世今生,这是什么金手指?」 第129章 「呜呜呜,真好哭,这两个宝宝的命都太苦了,璟璟一定会狠狠地责怪自己的。」 「真的太令人伤心了,小将军居然只有在璟璟早逝的世界功成名就,就好像他不得善终都是璟璟害得一样。」 「璟璟别伤心,不是你的错,都是宇文靖宸的错!」 弹幕的话让赵承璟的心更加坚定,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很清楚黯然伤神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昨日之日不可追,今日之日须臾期,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战云烈,让他不再逃避。 战云轩为人谨慎,涉及到战云烈的事便更是如此,就算现在去问他他也绝不可能说的。 赵承璟打开威望商店寻找起来,很快便看到一个叫“追踪符”的东西。 “追踪符:将追踪符放置在被追踪者的物品上,并写下姓名,便可显示其所在位置。兑换所需威望2000点,对同一人多次使用可降低消耗。” 系统之前说威望商店中的商品对满忠诚度的人使用时,所花费的威望币降低一半。也就是只需要1000点,正好他此次升级系统刚刚送了他5000代币。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兑换,并在符纸上写下了战云烈的名字。 光是看着这三个字他便觉得心头滚烫,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心上人的名字,也预示着他们今后都将对彼此敞开心扉。 再之后便是战云烈的物品了,这次离京他鬼使神差地将战云烈送给他的长命锁带了过来,此时刚好派上用场。 符纸被压在长命锁下,他眼前忽然凭空展开了一幅地图,上方有个标注着“战云烈”名字的红点,还显示着与宿主间的距离。 赵承璟看着地图上的山川有些熟悉,再看一旁动态变化的与宿主距离居然显示着两人间仅相隔五十丈! 五十丈甚至没出这个猎场!战云烈已经回来了,他定是先去找了战云轩! 赵承璟当即冲出营帐大步朝战云轩的营帐走去,他屏退了下人,除了四喜不准任何人跟着,想见战云烈的心迫切得几欲冲出身体,仿佛生怕对方会再次逃走一般,猛地撩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果然有两个人,战云烈已经换上了和战云轩相同的衣衫,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己,便像镜面一般如出一辙。 四喜的眼睛都瞪圆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没睡醒,这营帐中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战将军? 战云轩愣在原地,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自打来到猎场赵承璟便从未召见过他,更别说是突然冲进他的营帐,更何况听说他下午便睡下了,怎会深夜忽然造访?又偏偏让他撞见了最不该撞见的一幕! 战云烈也才刚刚回来,他日夜兼程,心中无比思念赵承璟,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相见。 战云烈是个很快就能接受现实的人,只是心中也不觉忐忑,此事让赵承璟撞破他会不会大发雷霆?会不会怪自己? 而在那之前,他……能不能认出自己? 战云烈觉得自己在强人所难,从小到大,就连父母都难以分辨他们,又何况是只相处了一年的赵承璟? 然而,他看到赵承璟的目光只是迅速从战云轩的身上掠过便落在了自己是身上。 他的心忽然颤动了一下,他看到赵承璟望着自己红了眼睛,随即毫不犹豫地大步走来。 一步,两步。 他们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赵承璟仿佛在一步步跨过他的防线,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扑进他的怀中。 他愣了片刻,随即也紧紧地抱住赵承璟,感受着对方身上温暖与那无需倾诉的情谊,赵承璟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好像生怕让旁人看出来,可只有抱着他的自己能感觉到他哭了。 战云烈觉得自己有些变态,赵承璟哭了,他却很高兴,甚至有些得意地看了战云轩一眼,看到战云轩无奈地摇头离开,他觉得自己赢了。 即便赵承璟见到了战云轩,也还是完完全全地选择了自己,他爱的人是自己,既不是战云轩,也不是有着战云轩的过去的战云烈。 他温柔地抚摸着赵承璟的背,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总之还是要先认错,这件事他终归存了自己的小心思。 “万望圣上恕罪…” “云烈……” 话还未说话便听见赵承璟轻声地唤了他的名字。 战云烈脸上常年挂着的笑容消失了,他再难在赵承璟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赵承璟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轮廓,眸中莹莹的泪光如此楚楚动人。 “云烈,不要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你。” 第106章 赵承璟的三生三世 战云烈幻想过无数次从赵承璟口中听到自己名字的情景,可都没有此刻带给他的冲击强烈,他觉得自己仿佛要被赵承璟那双眸子吸进去了,第一次产生了赵承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感觉。 他禁不住抚摸着赵承璟的脸,拇指在他的下唇划过,赵承璟也毫不躲闪的将头贴向他的手心。 战云烈的眸子一沉,压着赵承璟的头吻了下了去。 两人紧紧相拥,唇瓣厮磨,外界的一切都仿佛不复存在,天地间仅剩下彼此。 战云烈从未觉得如此安心,他紧紧地抱着赵承璟,感受着他的体温,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与对方温柔的爱抚。他闭上眼,只觉哪怕生命停留在此刻,他也了无遗憾。 “是谁告诉你的?”他哑着嗓子问,还禁不住咬了咬赵承璟的耳垂。 赵承璟不禁缩了缩脖子,“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发现的。” 这点战云烈当然相信,因为无论是战云轩还是林谈之都不可能出卖自己,他们比自己还要谨慎小心。 “我是说,是谁告诉你我的名字的?” 只是赵承璟即便有可能察觉到异样,也不可能如此肯定地叫出自己的名字,毕竟这世上知道他姓名的人寥寥无几。 赵承璟垂下头沉默了,战云烈也没有不悦,他知道赵承璟身上有秘密,“你不想说也无妨。” 哪知赵承璟立刻说道,“不,我要告诉你。” 他抬起头,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这让战云烈也不禁正色起来。他牵着赵承璟的手坐在床边,又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给他。 “臣洗耳恭听。” 赵承璟的手捏着杯子,“其实我并非有意瞒你,而是不愿重提旧事,也怕我讲的事太过匪夷所思,让你觉得我患了了失心疯。” 战云烈将他的手放在手心中,安抚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知道你既然愿意讲出来,便不会骗我。” 赵承璟这才点了点头,只是战云烈看得出来他仍然十分紧张,这段他不愿重提的旧事似乎光是回想都令他难以释怀。 赵承璟已决心对爱人不再隐瞒,他不想再因为什么秘密让他觉得两人并非彼此最亲密的人,他从第一世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讲他最初是如何天真烂漫被宇文靖宸利用、抛弃,最后身首异处。 他又是如何开始奋发图强,可却抵不过宇文靖宸的猜忌,他总是无法救下战家,他用赎罪一般的口吻讲着自己替代战云轩上了法场的事。 战云烈对这样的故事走向并不意外,因为从战云轩入狱那天他便已经决定,无论最终受到何种处罚,他都打算替战云轩受过。 其实战云轩很在乎他,他心里都明白,只是对自己这些年的遭遇难以释怀。 最后赵承璟讲到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他不仅将宇文靖宸逼宫的时间拖到了自己27岁那年,还与宇文靖宸兵戎相见时支撑了三年。 败者的下场总是惨烈的,战云烈能听得出赵承璟含糊了一些内容,只说他被关入天牢。他在狱中度过了七年,无非是想撑着一口气见证宇文靖宸的结局,最终他等来了战云轩。 “其实真龙并非是我,而是战云轩。” 赵承璟从战云烈第二世的结局中窥探天机,战云轩两世都成了最后的帝王,想来第一世的结局也是如此,这天下终归是战家的。 战云烈很难想象自己那循规蹈矩的蠢哥哥能做出揭竿起义、自立为王的事,更不能想象他穿上龙袍坐在皇位上的木用,在他心中这天下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赵承璟,其他人便是他亲哥哥也不行。 “你不必担忧,他不配。” 「哈哈哈,当真是亲弟弟无疑了。」 「战云轩哭晕在茅房里,我那么爱弟弟,弟弟居然说我不配orz」 「其实原著里战云轩也只是想解救苍生,并没有想当皇帝,否则就不会在璟璟死后那么久才起义了。」 赵承璟看到弹幕,居然有一点可怜战云轩,“其实我之前以为你就是战云轩,想起上一世在天牢中想见,心中总有些介怀。而后知道你不是战云轩本该高兴,却发现你两次成为我与宇文靖宸争斗的祭品,而你唯一一次……” 他话未说完,战云烈便抬手压住了他的唇。 “我虽不知你所描述的我的第二世过得有多么自由自在、功成名就,但我知道没有你的世界于我战云烈而言便如浸了水的宣纸、丢了箭矢的藏弓,徒增惋惜罢了。” 第130章 赵承璟眼中的光芒晃了晃,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几世的苍白皆因没有遇见战云烈,否则即便一败涂地也绝对是足以令他珍藏的回忆,而非现在这样不堪回首。 他禁不住扑进战云烈的怀中,心中暗暗发誓,战云轩在第二世中给予战云烈的,他都要在这一世加倍给他,如此才能弥补他心中的遗憾。 战云烈轻抚着他的背,也在心中暗暗发誓,他绝不让赵承璟重蹈覆辙,而且这份杀了宇文靖宸为赵承璟夺回天下的的恩情他也绝不会让给战云轩。 “所以,你这次不惜将战云轩叫回来蒙骗我也要离宫去办的事是什么?” “……” 战云烈片刻无言,并非他不愿对赵承璟敞开心扉,实在是他不愿在两人刚刚解开心结的时候说出自己中毒的事。且他此番去百越也不是徒劳无功,有师兄的药压制毒性,未必不能挨到找到师父那天。 赵承璟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去虎丘调查宇文靖宸私建兵营的事了是吧?” 之前在营帐中,战云轩也说了宇文靖宸的眼线在虎丘发现了自己的行动,并已在今日发难,只是刚好歪打正着,赶上战云轩替代自己,否则只怕两人调换身份的事便会败露。 既然赵承璟已经给出理由,战云烈索性顺着这个思路说道,“我还去百越处理了些私事,这些事战云轩也不能替我,返程时我确实去了虎丘。” 他随后便将在虎丘见到的兵营布局与田玉桁那边的情况都描述了一遍,赵承璟在战云烈的前几世经历中也知道他在百越还有朋友的事,也便没有察觉出异样。 “田玉桁的确是个人才,我看了他整修河道的布局比以往要高明许多,不过工程量巨大,虎丘的兵营也建的不错,我已命我在百越的兄弟征召入军,宇文靖宸远在京城,他的手下未必能发现端倪。等到他想用虎丘的兵力的时候,便会发现整个军营的兵力早已落入我们手中。” 赵承璟闻言大喜,“如此的确了了我的心腹之患,云烈你为我做了如此之多,我当真无以为报。” 战云烈见他那感伤的模样扬了扬唇,凑近些道,“圣上当真无以为报?臣倒是知道一法可报此恩。” 赵承璟的脸蓦地一红,他似乎已经猜到对方在指什么了。 「报报报!快报恩!」 「啧啧,是不是酱紫酿紫的报恩?」 「你这算盘都快敲到璟璟的脸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大黄小子在想什么!」 战云烈不断向前靠近,直至他被压在榻上无处可逃,他看到对方明亮的眸子完全充斥自己的视线。 “皇上若有其他法子报恩也可留到来日,但皇上对臣恩重如山,不仅赦免了臣的欺君之罪,还愿意与臣敞开心扉,臣愿倾力相助,以报陛下。” 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回荡,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脖颈间令人身体发颤。 战云烈本是想逗逗他,可没想到赵承璟却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朕可不会用这种方式报恩。”他小声嘀咕着,红透的脸却好似已经做好了准备。 战云烈的眸子一暗,“我战云烈此生定不负你。” 他拔下赵承璟的发钗朝桌案一掷,烛火应声熄灭,最后映照着赵承璟如丝绸般垂下的发丝。 …… 赵承璟伏在战云烈的怀中浅浅睡去,尽管下午已经睡了许久,可持续的梦境更为累人。他觉得这一天经历了许多,好在他等到了战云烈,这一世的他没有失去重要的人。 战云烈餍足地抱着他,连日奔波终于落脚,又有爱人在怀,也很快睡了过去。 只是他才刚刚入眠,脑海中便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已触发三生三世惊喜奖励!即将载入目标人物战云烈的三生三世。】 这是何物? 战云烈想要醒来,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身体就是无法控制。 很快他便如灵魂一般飘到空中,仔细一看才发现下面是战家老宅,院子中站着年轻的战康平和林柏乔。 没多久战云烈便发现这就是赵承璟与他讲述的自己的三生三世,内容与赵承璟所描述的差不多,只是亲身经历又有许多不同。 赵承璟说他的第二世过得如何洒脱自在,可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自己,战云烈却并没有如此感觉,那些看似和睦圆满的背后有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孤独。 要说这三生三世的经历有何作用,大概就是便宜了战云轩那家伙。看到自己死后他悲痛欲绝萎靡不振的模样,战云烈心中多少有些动容,真正在第二世洒脱自在的人其实是战云轩吧?仔细回想,对方总是不厌其烦地追逐在自己身后,他或许也该给予对方一些回报。 本以为看完这些前世的故事便结束了,没想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您对宿主赵承璟的忠诚度已达100%,触发额外奖励,即将载入“三世为帝——赵承璟的三生三世”!】 第107章 兄弟齐心 战云烈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不过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三生三世之旅他很快便适应了。 或许这是赵承璟的回忆,所以每一世都是从他九岁登基开始。第一世的他毫无防备,满心依赖着自己的舅舅,他在宇文靖宸的纵容下玩物丧志无心朝政,对舍命谏言的忠臣弃之如敝履。 等他幡然醒悟,为时已晚。宇文靖宸已统帅三军包围了紫禁城,逼他写下退位诏书便一刻都等不及的砍下了他的头颅。 第二世的急于求成让他早早落入宇文静娴的毒手,而第三世更是被失去耐心的宇文靖宸疯狂报复,逼迫他禅让皇位,将其打入天牢甚至还割去了他的舌头。 战云烈捏紧了拳头,看到心爱之人被如此践踏,他恨不得冲进去将宇文靖宸碎尸万段! 他便知道赵承璟定还有所保留,如此不堪回首的经历才致使他这一世被宇文靖宸拆穿时会露出那般畏惧的神色。 他看到赵承璟在狱中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他一个常年有人侍奉的九五之尊居然也开始学着自己洗漱穿衣、铺凉席草垛,难怪有些下人做事他却能做的十分顺手。 每当赵承璟站在天牢中唯一的那扇窗前,月光为他的身影镀上银亮的光晕,空气中清晰可见的灰尘缓缓坠落,他仰头望着明月,怎么也梳不好的长发倾泻而下,这不足二十方的狭小牢狱便禁锢了一位帝王的灵魂。 战云烈真的很想过去抱住那道孤单绝望的背影,给予他温暖和活下去的希望。 这位帝王最终在战云轩攻破紫禁城的那天服毒自尽了,看到战云轩错愕的神情战云烈真想冲过去给他两巴掌,这么一个大活人在眼前服毒他居然没有发现。 只是他也没资格怪罪战云轩,仔细想来如若战家满门抄斩时活下来的人是自己,今朝入京第一次见到赵承璟,他恐怕也不说生其半分怜惜之情,只怕会比战云轩还要过分。 好在,给赵承璟留下阴影的人不是自己。 战云轩下令将赵承璟葬入了皇陵,他如同轮回一般的三生三世也随之结束。 战云烈睁开眼,想来这就是赵承璟所说的梦境吧!自己亲身感受果然奇异。 他看着怀中沉睡的赵承璟,没想到这养尊处优的外表之下竟是千疮百孔的心。他轻轻地吻了吻对方的额头,这一世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赵承璟一丝一毫! 还有那个柳长风,他总算理解赵承璟为何对他格外关照了,虽然感谢他对赵承璟以死效忠,但这辈子休想再出尽风头!文人就有点文人的样子,乖乖地写书进言,打仗的事就不要掺和了,以及他调兵遣将真是毫无技巧可言。 战云烈在心里把柳长风和战云轩都埋汰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只有自己才能保护得了赵承璟。 还有宇文靖宸,不将其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没过一会,赵承璟也醒了,他还不知道战云烈这一晚身临其境的观看了他的三生三世,只是为两人的肌肤相亲而羞赧。 他的眸子晃动,睫毛也忽闪忽闪的,紧抿的唇瓣娇嫩欲滴,视线好像不知落在哪才好似的。 战云烈心念一动,又将人压在榻上狠狠吻了一遭。 「啧啧啧,吃饱喝足真满足!」 「囍囍囍,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 「看到真情侣要大声地说什么?」 「99——!」 弹幕上的祝福更是让赵承璟羞愧难当,不过他心中所想倒是与战云烈的猜想并不相同。 他前几世过的到底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身边没有个知冷暖的人不说,还从未尝过情事,根本不知道两人心意相通共赴云雨是这么舒爽的一件事! 他定是之前紧绷得太久了! “为朕更衣。” 他毫不客气地在战云烈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战云烈却十分受用,抓住他的手又吻了一通,直到赵承璟用脚踹他才停下来。 战云烈细心地给他换好衣服,又亲自为他梳起长发,看到被打扮得干净整洁的赵承璟,心中格外满意。 第131章 赵承璟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些心思,“战云轩呢?” 战云烈扬眉,“怎么,皇上不舍得了?要不我们两个再换回来?” 赵承璟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朕只是担心这里眼线众多,他在无处可去会引人怀疑……” 战云烈顺着他的话说道,“所以不如一起收入后宫,享齐人之福?” 饶是赵承璟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抬手锤他,两人闹够了战云烈才道,“他应该还在附近,可需传唤他?” 赵承璟点头,“辽东那边朕有些事想要交代给他。” 战云烈随即出了营帐,不多时,回来的人就变成了战云轩。 如今知道了两兄弟的事,赵承璟只需一眼便能区分,战云轩更为规矩,进了营帐也是垂眸站在那,这若是战云烈绝对会径直走到自己身边。 “臣……”战云轩有些手足无措,尽管战云烈说已经解释清楚了,可他还是不敢相信隐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能如此轻易被宽恕。 “爱卿不必多礼,云烈都已同朕讲明,此番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今后可有去处。” 听到赵承璟明显生疏的语气,战云轩心中不免有些酸楚,他还记得昨夜赵承璟冲进营帐紧紧地抱着小烈的模样,那时他便明白自己的黄粱一梦已经到了清醒的时候。 他作揖道,“臣父母尚在辽东,臣放心不下,既然小烈这边已无碍,臣便打算回辽东照顾父母。” 赵承璟也猜到会是如此,“当年战家含冤入狱,朕心中清楚,只是无力与宇文靖宸抗争才出此下策,还望爱卿莫要怪罪。” 战云轩当即跪下,他没想到赵承璟非但没有怪罪他们战家偷梁换柱之事,还低声下气地向他道歉,以前怎未发现当今圣上竟是个如此宽宏大量之人。 “臣与家父皆知皇上处境,谋害我战家的并非圣上,而是宇文靖宸!” 赵承璟这才道,“朕有两件事想让你去做,只是会有危险,你可愿意?” “臣与家父始终效忠陛下一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战家上下万死不辞!” 赵承璟示意他坐下,随后徐徐道来,“你此番入宫也看到了,朕与宇文靖宸只怕不久后就会兵戎相见,之前宇文靖宸已经以修整河道为由从国库中运走三千两白银。” 战云轩当即焦急地道,“皇上怎能恩准?” 赵承璟笑笑,“爱卿不必担忧,朕已命人暗中将银子抢回了一半,派去修整河道的田玉桁也是朕的人,宇文靖宸命他修建的兵营中也有朕的人。” 战云轩先是一愣,随即心悦诚服地说:“圣上高瞻远瞩,臣远不能及。” “但国库吃紧仍旧是事实,且这些年宇文靖宸已几次三番动用国库,囤积的钱财不在少数。朕知道在辽东一地有一金矿,朕可在地图上为爱卿标注,还望爱卿早日占领此处金矿,今后招兵买粮都大有益处。” 战云轩也在辽东生活了一年,从未听说那里金矿,但赵承璟煞有介事地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 “臣愿一查究竟,只是臣手下毕竟无人,只恐走漏风声反让金矿失守。” “爱卿无需担忧,朕自会派人过去接应。而且很快,你就会有重新整顿兵马的机会。” 战云轩眼睛一亮,他是武将,手下无兵的日子简直闲得发慌。 “宇文靖宸若想囤兵便要有不易走路风声的地方,早前他便想与北苍联手攻下辽东,只是被朕撞破奸计从而推迟。如今我俩剑拔弩张,他定会重新启用计划,意图先将辽东变成无人管辖之地,再暗中在此处征兵买马,朕让你做的是待北苍兵马离开辽东时先一步占领此地为朕屯兵积粮。” 战云轩不敢相信宇文靖宸竟还会与北苍合作,这岂不是通敌叛国?如此得来的皇位岂能坐得安稳? “大兴与北苍摩擦已有数十年之久,近年来他们虽然安分也是因北苍皇帝年迈力不从心,其子争夺皇位无心外敌之故,想来宇文靖宸是与皇子联手意图互相助力登上皇位,如此北苍即便出兵也不会卖力征战。” 赵承璟听着他的分析禁不住点头笑道,“爱卿不愧为大兴第一大将军。” 战云轩心中一烫,连忙垂下头。 “此仗赖桓也不会卖力去打,双方不过做做样子便想吞下辽东一地,届时辽东将会孤立无援,朕也鞭长莫及,只能有劳爱卿在双方之间周旋,但不出一年朕必想办法与爱卿汇合。” 战云轩再次跪下,“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赵承璟笑笑,“好了,朕已无他事,你好不容易与云烈相见,便去找他吧!” “是,臣告退!” 战云轩退出营帐,赵承璟所交代的两件事让他重拾目标,想到又能领兵作战重新被皇上重用,他心中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回到辽东将这好消息告诉父亲。 他到猎场深处与等在那的战云烈告别,“你身上的毒可已解?” “解了。” “如此便好。” 战云轩禁不住拍了拍他的肩,想到又要与兄弟分别,心中万分不舍,“此番入京见你虽处境艰难,但与圣上心心相印,有圣上照拂,为兄也便放心了。你……要好好待陛下,莫要辜负他。” 战云烈见他说这话时躲闪的模样,心中忽然有所猜想,但他并未点破,“我疼爱他还来不及,怎会负他?” “如此便好。”他又说了一次,“圣上对战家恩重如山,此番也交代了我一些任务,你我兄弟再次相见怕是就要在与宇文靖宸决战的战场之上了,你万事小心。” 想到战云轩两世执着于报仇的人生也并不快乐,战云烈不禁上前轻轻抱住他。 “你也多多保重,哥。” 战云轩的眼睛蓦地一红,他甚至现在的气氛不能破坏,于是只是拍了拍战云烈的背。 他看得出云烈变了,变得比原来温暖、善解人意了,想来都是皇上的功劳,现在的云烈应该不会再想以前那样不惜性命,如此他便安心了。 “后会有期。” -----------------------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会断更一天。 第108章 舌战群臣 战云轩当日便启程返回辽东了,赵承璟这边各部也开始拔寨起营准备回京,只是宇文靖宸注定不可能让他舒坦地回去,一大早便有数十位官员跪在赵承璟的营帐前,请求收回组建密羽司的成命。 “请皇上三思!组建密羽司实则是在削弱御林军的兵权,不利于皇权统一啊!” “且战云轩此人性格狂妄,刚愎自用,还曾有私藏黄袍的行径,怎能委以重任?” “战云轩已入宫成为云侍君,便是后宫之人,后宫不得干政乃是历朝历代立下的规矩,如若违背先人之命,必将国不存矣!” “皇上若不顾劝阻一意孤行,臣等便在此长跪不起!” 这些人一便高声呐喊,一便痛哭流涕,赵承璟被他们吵得头痛不已。 战云烈已从穆远那得知了赵承璟欲组建密羽司一事,见赵承璟头痛的模样禁不住笑出声。 赵承璟当即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这些人吵得朕头都要炸了,你这个即将走马上任的密羽司司都尉分担不帮朕分忧,还在这幸灾乐祸?!” 战云烈敛起笑容,“皇上这是自作自受,臣可没同意皇上以身犯险为臣争取这密羽司都尉一职。” 赵承璟被噎了一下,他就说么,如果是战云烈肯定不会同意他的计划。 战云烈又道,“再者,此番围猎中李正元频频办事不力,早已引得宇文靖宸不满,他正愁如何换人才不至权力旁落,皇上就先要分割御林军的兵力,他怎可能同意?以臣之见,皇上若是不依了他们,这京城怕是回不去了。” “好啊,那朕这就依了他们!” 赵承璟说着就往营帐外走,可都走到了门口,都不见战云烈阻拦,顿时心生不满停下来,“那朕就不回京了,反正朕要建密羽司。” 战云烈见他开始耍赖,心中无奈只得走过去,“好好,皇上想建密羽司,臣定竭力相助。” 赵承璟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快速在战云烈的脸上亲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开,“那此事就交给爱卿了,朕就不多虑了。” 「嘿嘿嘿,提前给老公预支了奖励。」 「果然还是小将军和璟璟最配了~」 「璟璟学坏了,已经拿捏了小将军的软肋!」 战云烈顿了一下,看到早已逃到一边的赵承璟,随即扬起眉,“皇上确实不用多虑了,不过这点奖赏可不够。” 说罢便撩开帘子走了出去,赵承璟脸上微红,角落里的四喜已经见怪不怪了,这种气氛终于对劲了,果然还得是之前那位云侍君既能哄得皇上龙颜大悦,又能为皇上排忧解难。 战云烈出了营帐也不说话,命人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众大臣面前,大臣本就是跪着的,他这么一坐好像跪拜的人是他似的,一众老臣年纪都一大把了,把颜面看得比命都重,没一会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第132章 “你这小儿,不过是个以色侍君之人,也敢折辱我等老臣,还不速速退下!” “你你你,便是你父亲也要给我几分薄面,你却敢如此猖狂!” “本官入朝为仕时,你还在娘胎里没出生呢,如今不过以色得势,也敢在我等面前耀武扬威,简直天理难容!” 赵承璟躲在营帐里面偷看,见老臣们骂的气喘吁吁,胡子都被口水沾湿了,他非但不生气,反倒禁不住想笑。 “四喜你说,朕心里是向着云侍君的,可看到他挨骂,朕怎么也觉得这么高兴呢?难道这就是爱之深,责之切?” 四喜:“……” 「哈哈哈,璟璟怎么变得腹黑了?」 「果然谁跟小将军在一起待久了都会黑化!」 「天天被气个半死又舍不得骂,总算碰到嘴替了当然高兴哈哈哈!」 战云烈被诸位大臣轮着番地骂,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倒怡然自得,真是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等大伙骂累了,他才悠然地放下茶杯挨个点名,“这位是……翰林院的程大人吧?程大人早年入朝进士出身,乃先帝钦点的三甲,入朝便在翰林院为仕,可谓风光无两。如今一晃也有三十余年,这翰林院有多少块砖、桌案用了多少根木头,程大人怕是都摸得门清,只是不知程大人编著几本?官拜几何?如今可有当上翰林院的大学士?” “你你你!”程大人被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战云烈却是才刚刚开始,“程大人入朝为官三十载,不思进取,只想着攀炎附势,笔下没有一篇为人传诵的文章,却好意思在天子营帐前指点江山,也不想想自己那点才识学问也配让圣上听取你的意见?” 程大人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倒在地上。 “程大人!” “程大人!快叫御医啊!” 旁边的臣子连忙上前查看,哪知被战云烈一声喝止,“如此胸无点墨毫无作为之人还让御医来做什么?躺在棺材里不是才更方便他倚老卖老?” 程大人的身体一抽,彻底晕死过去。 旁边的臣子想救人又不敢,一抬头正对上战云烈凌厉的目光,他连忙移开视线可为时已晚,当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吕端厚大人,”战云烈盈盈一笑,“名字起得倒是不错,有端厚老实之意。听闻吕大人的亡母早年身患肺疾,夜里咳嗽不止,稍有不慎便会因卡痰而呼吸不畅,有丧命之危。吕大人孝顺夜里便持着痰盂守在床前,一旦发现母亲呼吸不畅便亲自把痰吸出来,真乃当世孝子。” 吕端厚就知道他要提这事,早年事迹如今提起来都恶心,果然,一众大臣也被恶心到了,纷纷离他远了些,好像他身上全是痰似的。 战云烈轻笑一声,“各位大人嫌弃什么?如此至孝之事该赞颂才是。吕大人举孝廉以入仕,令堂亡故之时,先帝还赐下忠义仁孝的匾额。吕大人,这匾额如今可还挂在府中?这‘忠’字像不像锥心之剑悬于头上?先帝驾崩你便投靠奸佞,逼迫幼帝,良心渐失,肚子渐圆,区区四品大臣却有三邸宅院,十余子嗣,妻妾成群!圣上未彻查你一家老小已是仁慈,你这等贪官污吏便当昼伏夜出、俯首做小,也敢到圣上面前大言不惭,他日人头落地之时可有想过自己全家百余口性命皆因你而死?!” 吕端厚心头一颤,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睛一翻也倒了下去。 战云烈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所到之处众人纷纷垂头避开视线,生怕下一个便点到自己。 前排的一个老臣却跪得笔直,梗着脖子,战云烈见状笑道,“这位是赵为先赵大人吧?赵大人可是有何不满?” 赵为先都不正眼敲他,“呵,我问心无愧,你这黄口小儿能奈我何?” 战云烈笑了一声,“赵大人可谓名门望族,您与之前被撤职的御史大夫赵大人本是同宗,但您更幸运一些。您的姨奶奶曾是太上皇的妃嫔,祖上也有过侯位,听说你的太爷爷还曾随太上皇打过江山,也称得上是武将之后,更是被赐予丹书铁券,无上尊荣。可惜你父亲不争气,先皇争储时站错了人,处处与先皇作对。” “后来见先皇得势,你父亲便立刻抛弃了原本扶持的七皇子,转投向先帝门下,可又怕心狠手辣的七皇子报复,便将自己的两个亲妹妹分别送与七皇子和先帝,还称无需名分,只做个姬妾便好,这才苟且偷生。后来两个妹妹一个不堪受辱自缢而亡,一个因不满做先帝的侍女而精神失常。先帝怜悯你一家的求生欲才只是剥夺爵位,听说赵大人还想把自己的女儿送给比你年纪还大的宇文靖宸,却被拒绝了。”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传来讥笑声,赵为先脸上也挂不住,此事进行得十分秘密,他战云轩是如何得知的? “都说虎父无犬子,可你这一家祖祖辈辈除了你太爷爷,都要靠女人扶持才苟且至今日,竟也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圣上再势单力薄,也知保护同父异母的昭月长公主,不肯放她与北苍联姻,可赵大人明明活得安稳,却还要出卖亲生女儿的幸福换取荣华富贵,我实在想不出赵大人这等人渣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谏言,若是又想送女儿……只怕圣上也没有兴趣。” “你!” 赵为先被他气得吹眉毛瞪眼睛,一连咳嗽数声。 战云烈道,“你们还看着做什么?赶紧把赵大人拖下去,免得把病气过给皇上。” 两旁的侍卫当即上来讲赵为先给拖走了。 “战云轩!你不过呈口舌之快,有何资格拦着我等面圣?这里跪着的都是为官至少十余载的老臣,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从仕至今也不到五年,身为后辈怎敢在我等面前大放厥词?” 战云烈饶有兴致地顺着声音望去,是个相较之下年轻些的男子,“这倒真是本将军孤陋寡闻,这是哪位大人?” 男子看都没看他一眼,“本官监察院御史戴闻。” 战云烈了然道,“原来是形同虚设已久的监察院,难怪本将军不知。” “哼,监察院是否形同虚设岂是你说了算?” 战云烈走过去举起他的手,“请诸位大人看看这只手,当真是细腻光滑,白璧无瑕。” 戴闻便如同摸到苍蝇一般嫌弃地甩开他的手,战云烈也不恼,随即张开手心露出自己的右手。 “这是晚辈的手,晚辈八岁习武,十三岁从军,十六岁为将,带领战家军先后讨伐了南诏、东瀛,平定叛乱数十起,无一败绩。这只手上留下的除了茧,还有伤,长了又伤,伤了再长,才有了这只……难看的手。这位大人若说在下入仕不到五年,在下无话可说,但敢问这位大人入朝十余载可有何作为?惩处了几个贪官污吏?就是看您这只连风吹日晒都未曾经历的手,也知您从未离京巡察。” 就这,战云烈说的还是战云轩的经历,他自己九岁便已从军。 “何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日躲在屋檐下打卯,领着朝廷的俸禄无所事事便叫做苦劳了?朝廷可有欠你一次月俸?你可有一件能为人称赞的功绩?你们个个都是老臣,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便是罪!我战家军浴血沙场保着你们项上人头的时候,你们便如同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除了榨取朝廷的奶水无一作为,便连幼兽都知道有奶就是娘的道理,你们领着朝廷的月俸非但不助圣上收复皇权,反倒助纣为虐,当真禽兽不如!空长年纪,无有功德,只知倚老卖老以命相逼,圣上仁慈不与你等走兽一般见识,你们还敢舔着脸在此处狺狺狂吠,岂不知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等丢尽了!” 战云烈这一通骂完,人群中又有数人倒下,剩下的脸上挂不住也纷纷开始装晕,转眼间便倒下了大半。 战云烈睨了他们一眼,“既然一个个都老得不中用了,就滚回家安分守己,谁再敢吵圣上清净,我便让人将他的生平写成话本供人传咏。也让百姓看看,到底都是些什么飞禽走兽在朝为官,莫要把一切罪责都推到皇上头上!”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不敢多嘴,他们自知生平毫无功绩,谁都不想像柳长风一样被人街头巷尾议论,宇文靖宸交代的事又没办妥,只能纷纷装晕。 等战云烈转身时,身后已倒下一片。 “把他们都送回各自的营帐,然后在皇上营帐前立个牌子,就写‘无能走狗不得靠近’,我看谁还这么不知趣!” 姜飞和姜良都憋着笑,他们的战将军总算正常了,之前看宇文靖宸公然质疑战将军身份时真是把他们气够呛,可怜这些老臣,敢小瞧他们将军只能自讨苦吃! 战云烈进了营帐就撞见在偷听的赵承璟,赵承璟慌忙后退却被他一把揽住了腰。 “怎么样?臣的处置皇上可还满意?” 赵承璟想到他们一个个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只能装晕的模样便觉得好笑。 “爱卿甚是能干,这密羽司都尉一职非卿莫属。” 第133章 “嗯,臣可不是只有这一个方面能干。”战云烈轻飘飘地道。 赵承璟:“……” 好好的一个人,可惜长了嘴。 第109章 风起云涌 战云烈将一众反对赵承璟设立密羽司的大臣们骂回去后,便没人敢再来了,毕竟都投靠宇文靖宸了,谁没点不愿人知的过往?大家纷纷装病既不肯去皇上帐前,也不曾回去复命。 宇文靖宸听闻此事后大怒,“这些老东西,平时排不上用场,现在连谏言都不敢,留着还有何用?!” 李尚书劝道,“那战云轩骂得属实难听,吕大人、程大人这几日都闭门不出,今早下官去拜见赵大人,赵大人都用袖子遮着脸,不肯见下官呢。” “呵!一个个贪赃枉法的时候不觉得丢人,这时候反倒觉得丢人了!” 两人相顾无言,宇文靖宸也知道这话不好再说,只能作罢。 “他不是要设立密羽司吗?我朝太上皇开国时便立下规矩,必须经百官审议批准并下达诏书,如今国印在我手中,我看他要如何下诏书!” 营帐前清净了,也终于可以返程回京了,来时的战云轩偏要在外面骑马,回去时的战云烈赖在赵承璟的马车上赶都赶不走,这让昭月十分不悦。 她想去赵承璟的马车上,却被穆远拦住了。 “长公主去哪?圣上和将军在里面呢。” 穆远尽职尽责地拦住她,以免看到什么少女不宜的画面。 昭月气鼓鼓地道,“之前你不是还说让本公主没事的时候多来陪陪皇兄吗?怎么现在又拦上本公主了?” 穆远尴尬地收回手,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本公主想去哪用得着你管?让开!” 昭月不由分说地便上了赵承璟的马车,两人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都规规矩矩的,昭月一看就赵承璟便噘起了嘴。 赵承璟笑着朝她招手,“谁招惹我们小公主啦?怎么又不高兴了?” 昭月在赵承璟身边坐下,“没事,就是想九哥了。” 她说着就扑进赵承璟的怀里蹭了蹭,只是还没等来九哥温柔的安抚,就被另一只手提着后颈的衣服拉走了。 “你!无礼!”昭月不悦地看向战云烈。 战云烈却振振有词,“长公主殿下明年便及笄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不知女大避兄的道理,还这么搂搂抱抱的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昭月的眸子暗了一瞬,很快便道,“本殿下是长公主,尊贵无比,想给本公主当驸马的人都能排到城门口。” 赵承璟却发觉了昭月的异样,想到围猎时她与柳长风相处甚欢,连人影都看不着,这几日却好像没怎么见到这两人在一起。 “昭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昭月不觉捏着手指,“我能有什么心事啊。” “朕见你之前与长风相处融洽,这几日怎么好像没怎么见你们一起?” 昭月撇开头,“他在宇文靖宸手下做事,我总找他也不太合适。” “这话是长风给你说的?” 昭月沉默不语,战云烈却一针见血地道,“我猜是林谈之说的。” 昭月瞪了他一眼,“才不是!” 她知道林谈之说这些也是好意,她并非要向九哥告状,只是那日柳长风听到他们的谈话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虽然自己找他时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可昭月就是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对自己也变得疏离客套了。 她想和柳长风解释自己也并不是完全为了九哥而在关照他,可每每看到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又说不出口,且林谈之说的也没错,自己和他走得太近,的确给他带去很多麻烦。再一想,自己堂堂大兴长公主,还需要向区区一个五品小官解释,反倒是他该使劲巴结自己才是! 各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的结果就是他们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说话了。 “昭月,”赵承璟朝她挥了挥手,昭月便顺势缩在他怀里,还不忘得意地瞥战云烈一眼,“你是朕唯一的妹妹,朕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快乐。你年纪还小,会把很多事都看得很重很重,可其实你的人生还很长很长,就像泉水中的一块石子,你若不在意,其实根本微不足道。” 昭月仔细思索着,“九哥是说昭月应该忘记这些吗?” 赵承璟笑了笑,“九哥是说,你该做最要紧的事,而不要为琐事烦忧。对的人兜兜转转总会再遇见,而不是在一个错误的时机强求正确的结果,反而耽搁了眼下更要紧的事。” 昭月恍然明白了什么,结果一转头正看到赵承璟和战云烈相视而笑,顿时如同被泼了冷水。 “好了好了,真受不了你们。本公主要走了,免得打扰你们两个。” 昭月自顾自地下了车,正好瞧见队伍后面柳长风与齐文济并驾而行,两人聊得很投缘,他好像并没有看见自己,他骑马的技术倒是比来时好了许多。 昭月撇过头,九哥说得对,眼下她更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不是纠结两人间的误会,就算她与柳长风讲清了又能怎样?他还是要背负着骂名继续为宇文靖宸做事,为九哥做事,唯有皇权稳固他才能真正解脱。 这么想,她也不再停留继续朝前走去,两人错身而过,柳长风几不可见地侧了下头。 “长风?” “……”柳长风回过神,“我只是在思考,齐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这次回宫后看上去一切如常,可朝中人人都知如今正是波涛暗涌,形势如何都未可知。 赵承璟几次提出设立密羽司都未能如愿,御林军不肯拨人,李正元仗着有宇文靖宸撑腰,每每朝堂上一口应下,可等到持令调人时又以无诏书为由拒绝。 “并非臣抗旨不遵,而是太上皇开国时便定下规矩,若想设立新的机关需有诏令,各部方能配合。如今战都尉手中并无诏令,臣若是就将御林军给了他,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从臣这要人了?” 赵承璟也拿他没办法,早在他年幼时,宇文靖宸便以监国为由收走了国印,赵承璟手中留下的是虎符,这还是因为先帝临终前将虎符又一分为二,分别交于了林柏乔和赵承璟,否则怕是连兵符都留不下。 赵承璟几次讨要国印,都被宇文靖宸四两拨千斤地拒绝,如今又暗示他可用虎符来交换。 赵承璟又不傻,当然不可能用兵权去换一块印,双方便只能如此僵持着。 只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先是礼部侍郎被人揭发贪墨,将国库拨款用以举办祭典的银子中饱私囊,全家落狱,随后京兆尹在外出时遭遇刺客险些命丧九泉,这两位都是老臣派的人,这下搞得老臣派人人自危,甚至有人上表请愿衣锦还乡。 赵承璟当然知道是宇文靖宸开始下手了,眼下形势紧迫,他不得不在宫外约见了柳长风。 这还是自柳长风从狱中出来后两人第一次私下相见,柳长风一进门便跪倒在地,“臣柳长风不能为圣上分忧,罪该万死,还请圣上责罚!” “长风快快请起,此事并不怪你。” 赵承璟亲自将他扶起来,“你初入宇文靖宸门下,他虽看重你,但也知你为人,这等作奸犯科之事定不会与你讲。” 林谈之也在旁说道,“而且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多亏圣上提前安排人手保护,才避免京兆尹死于宇文靖宸毒手。” 柳长风惊讶,“臣听闻京兆尹遭人行刺时,是被家丁保护才逃过一劫,原来是皇上安排的人。” 林谈之点头,“圣上围猎回来便预感到宇文靖宸会开始行动,便派人暗中保护老臣派的臣子,以免遭其暗算。” 柳长风当即一拜,“圣上远见,臣远不能及。” 赵承璟摆手,“不必再自谦了。如今老臣派虽表面被压制,但宇文靖宸手下得力干将也并不多,他的动作越大,便越接近用上你的时候。朕已收到消息工部和监察院都有人成为他下一步的目标,朕自会全力化解,可他们若仍是含冤落狱……” 柳长风当即会意,“臣定不惜性命,保全忠臣。” 赵承璟笑着摇头,“并非此意。” “什么?那是……何意?” “宇文靖宸肯定会对朝臣进行一次清理,你若都要保全岂不很快便会暴露?可将他们暂且收押大牢,年轻力壮的可流放辽东。” “辽东?” “战老将军在辽东为朕做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将他们流放辽东即可保全性命,又有战老将军照拂,可谓一举多得。” 柳长风这才明白,原来皇上这盘棋从那么早以前便开始落子了。 “臣明白了,只是若判处流放臣不能一人决定,还需李尚书盖印。” 柳长风如今已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但仍受制于李尚书之下,行动并不方便。 “此事还需你多费心,但无需太久朕定想办法铲除他,你若有线索也可告诉尚清居的老板,他自会联络林太傅。” 第134章 解决了此事,赵承璟便回京批改奏折,如今送到他手中的已不再是过期的折子,老臣派们自发将折子递给林丞相,再由林谈之入宫时交于自己。 他正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又传来消息,林丞相出门上香后彻夜未归,好好的大活人就这么失踪了。 第110章 遗诏 林柏乔失踪了,还是林谈之晚上回家才发现的。下人焦急地告诉他老爷白天离府后便再没回来,询问是否需要报官。 近日来朝中老臣频频出事,林柏乔身为老臣派的主心骨却在这时失踪,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宇文靖宸。 林谈之抿起唇,“白日可有人来过?” “不曾。” “先去报官。” 家丁去报了官府,林谈之则在书房中检查了一圈,随即拿着剑去了茶楼。 照理说这个时间茶楼早已打烊,可林谈之到的时候大门虚掩着,依稀透出昏黄的光亮。 林谈之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扫地的伙计,再仔细些才看见坐在窗角下的身影。 林谈之大步走过去,剑放在桌上发出铃铃铛铛的响声,可无论对面的人还是店内的伙计都神色如常,仿佛没有感受到丝毫杀气。 宇文景澄垂眸笑了,“我很高兴,你先来找我。” 林谈之冷声道,“为何抓我父亲?” “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宇文景澄看向窗外,“要下雨了,商贩就会出来卖伞,可若想让顾客只买自己的伞,就要先把别人的伞折断。” 林谈之蹙眉,“宇文小姐,你不觉得自己太心狠手辣了吗?大家自可分庭抗礼、兵戎相见,何须如此滥杀无辜?家父已年过七旬,怎经得住你们折腾?” “你父亲的命是无辜,数万士卒的命就不无辜了吗?” 宇文景澄的眼睛很亮,上扬时便似锋利的刀刃,林谈之上次见他露出如此神情已是命悬一线。 他继续说道,“大家都只是在用最少的牺牲来换取最大的利益,不过你或许认为你父亲的命抵得过成百上千人。” 林谈之竟一时语塞,“我…没有。” “把剑收起来。”他带了些许命令的口吻。 这话反倒提醒了林谈之,“你若不告诉我家父身在何处,这把剑就还给你,林某绝不会用杀父仇人的东西!” 宇文景澄吸了口气,随即靠在椅背上抬头睨向他,吐出几个字,“白眼狼。” “什么?” “你在为谁做事?” “自然是当今圣上。” “圣上手下有多少人?” “人才济济。” 宇文景澄抬眸,“那你为什么觉得,父亲手下只有我一人,又一定是我绑走你的父亲?” 林谈之一滞,宇文景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此事如果交给我来办,我根本不会去抓你父亲,我只需要放出风声说你父亲被抓,再派人跟踪你,左右你武功那么差,在你拿到先皇遗诏之前就能先抢过来,而不是坐在这里等你来找我。” 林谈之这才冷静下来,宇文靖宸抓走父亲无非是想问出先帝留下的圣旨的下落,但这手段足够大胆,却不够高明。他毫不怀疑此事若是宇文景澄来办,自己或许神不知鬼不觉便着了道。 他默了片刻,将剑收起来,在对面落坐。 宇文景澄唇边浮现一丝笑意,只是被他用手指遮住了,“你倒是聪明,没有直接去检查圣旨是否安全,而是先来找我。” 林谈之锲而不舍地问,“我父亲到底在哪?” “现在应该已经回府了。” 林谈之起身便要走,却忽然被抓住了手,他连忙挣脱退后两步,“姑娘你……”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了宇文景澄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上面隐隐透出血迹,显然是刚刚受伤。 “我私自行动,放了你父亲,你就不愿多呆一会?” 他歪着头,眸光湿润映着烛火,唇边淡淡的弧度便似画师精心勾勒的最后一笔,美丽骄傲又从不掩饰。 他意有所指,林谈之便坐下来,“谢了。” 宇文景澄笑笑,“你救了我的性命,何须道谢。” “现在两清了。” 宇文景澄换了个话题,“当今圣上年幼无能,值得你如此卖命?” 林谈之当即怒道,“你了解当今圣上吗?只凭乡野流言便妄加揣测,圣上有容人之量,能以己度人,忍常人所不能忍,爱惜贤能,乃当世明君。反观宇文靖宸,手下净是些贪官污吏、结党营私鱼肉百姓,使朝野昏暗,寒门子弟难以为继,如此奸臣想做皇上真是痴人说梦,他做太监都不配!” 他一时爽快,骂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宇文靖宸自是怎么骂都不嫌多,可宇文景澄毕竟刚刚救了父亲,自己总该装一装,而不是当着对方的面怒骂其父。 于是他语气渐缓,“你我道不同,还不是不要聊天了,只会徒增伤感。” 宇文景澄一手托腮,“你也会觉得伤感吗?” 林谈之不语,便听见他道,“父亲纵有万般不好,但视我如珍宝,便像我不了解当今圣上一样,你也不了解他。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都不可能回头了。” “姑娘没听过大义灭亲这几个字?” “你能做到?” “我能。” 宇文景澄笑了笑,林谈之起身作揖,“姑娘,在下真的要走了。” 宇文景澄终于点头,“嗯,回见。” 林谈之并未言语,大步离开茶楼,宇文景澄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自幼便不会让人知道他的心思。半响,他垂下头虔诚地吻了吻自己的手心。 林谈之回到丞相府,下人告诉他老爷回来过,可又走了。 “又走了?你们怎么不拦着点?” “这老爷的脾气我们也拦不住啊,他听说您出门了还没回来,便跟着也出门了。” 林谈之心中暗道不好,也顾不上吩咐便跑出门直奔战家老宅。 自战家全家被流放后,战家的宅子也已败落,里面荒凉一片,平日里都不会有人靠近。但此刻,林谈之拼了命地跑,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推开大门,里面便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等他跑到内院一看,林柏乔正躲在墙角,另外两人则打得昏天暗地。 林谈之一眼便认出蒙面的男子是战云烈,而另一个则是不久前还与他在茶楼喝茶的宇文景澄。 林谈之顿时怒从中烧,自己如此小心竟还是着了这个女人道!她在茶楼中拉着自己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父亲回到府中见自己迟迟未归必然担心先皇遗诏,便会亲自跑来确认,而她便派人跟踪父亲来到此处! 没错,任谁都想不到林丞相将先帝留下的最后一纸诏书藏在了战家的老宅中。 战府破败,杂草都长了半人高,门户大开往来无人,若非跟踪至此,根本不可能想到此处。 “爹,你怎么样?” 林柏乔还算镇定,“无碍,遗诏在那女子手中,快去帮忙。” 宇文景澄的身手了得,便是与战云烈交锋也难分伯仲,林谈之看到她袖口藏着的明黄色诏书,当即冲了上去,战云烈刚好一脚将她踹开,宇文景澄踉跄两步还未站稳便看见拔剑朝自己刺来的林谈之。 他愣了一瞬,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杵在原地,林谈之想收手时已经来不及了,剑尖笔直地刺入了他的右胸口。 宇文景澄望着他吐出口血,林谈之也是一愣,他松开手,那把剑便直直地插在对方的胸口。 宇文景澄笑了,他本就生的极其艳丽,这带着血的笑容更是看得人惊心动魄。 “我……送你的这把剑,使得可还顺手?” 林谈之目光躲闪,心中忽然有一丝愧疚,但很快他便克制着自己压下了这股情绪。 “是你先欺骗我。” “我骗了你什么?” “你嘴上说你救了我父亲,其实不过是你自导自演好让家父掉以轻心,你利用我心中的愧疚故意拖延时间,随后便到这里来抢夺遗诏……” 他话未说完便挨了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并不疼,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手心冰冷的温度。 那双冷冽的眸子竟好似升起了朦胧的雾气,“我何曾伤害过你?” 林柏乔忽然开口,“谈之,的确是这位姑娘救我出来的,她蒙着面还为此受了伤,那伙人出手歹毒,想来并未认出她。” 林谈之抿了抿唇,“父亲,你被她算计了。” 战云烈见状也看出这两人的端倪,索性收了剑。他本就是来找林柏乔的,眼下的宇文景澄既无法伤害林柏乔,也丧失了带走遗诏的能力,他也就没必要再出手了。 林柏乔也叹息一声,他这么大岁数,什么都懂得,也懂自己这个儿子。他看似不守规矩,可其实心中自有一套规矩,便连他自己都不会允许自己触犯心中的规矩。 第135章 他转而向宇文景澄道,“孩子,老夫看得出你与犬子关系匪浅,也并非罪大恶极之人。这遗诏牵扯甚广,万不能落入宇文靖宸手中。” 宇文景澄退后几步,一甩衣袖,竟当着几人的面打开了遗诏。 几人纷纷想上前阻止,可又都停了下来。 诏书所书内容他们都能猜个大概,重要的是诏书本身,而宇文景澄此时身受重伤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 他扫了一眼轻声念叨,“如若宇文靖宸有某朝篡位之行,朝臣人人得以诛之,三军统帅如若敢从,当诛九族。若九子赵承璟难堪大用,卿等当于淮水河畔寻三子赵承继归京继承大统。”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林柏乔,真正见过这诏书内容的只有他一人。 林谈之转头问道,“爹,这是怎么回事?三皇子被贬为庶人后不是死了吗?” 林柏乔叹了一声,“三皇子曾是先帝最中意的皇子,只因其母族势力过胜才未能立储。先帝当年将他贬为庶人便是想留一条后路,以免来日宇文家独揽大权,只是先帝未曾想到自己那么早便会离世。宇文靖宸想要这诏书是因为他只知道前半句,可这后半句若是也随之重见天日,必使朝廷根基不稳,于陛下不利啊。” “孩子,你若深明大义,这诏书便万不能带走,还是还给老夫吧!” 战云烈心中不是滋味,这诏书上提了除掉宇文靖宸,也提及了保护三皇子赵承继,可对于赵承璟该何去何从却未言只字片语。 三皇子若是继承大统,怎可能留下赵承璟的性命? 他便像是一颗为了江山后继有人的棋子,只要他乖巧,便可以坐在皇位上,哪怕受群臣裹挟也无关紧要,可他若不乖,便随时有另一颗棋子来取代他。 而这样一封足以要他性命的诏书,却是他的父皇亲笔写下的。 就在几人沉默之时,宇文景澄忽然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遗诏。 “既然此物于家父和圣上都不利,便不要留存于世了。” 林柏乔慌忙想要阻拦,但林谈之和战云烈不约而同地抬手阻止了他,直到亲眼看到诏书烧成灰烬。 第111章 放手 林柏乔年老力衰,哪能阻止得了这三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眼看着诏书化为灰烬只觉心如刀绞。 “唉!你们为何如此?为何如此啊!” 战云烈说道,“丞相,宇文靖宸的野心自有我等来阻止,但这遗诏上所称的三皇子却不该再出现于世人面前。丞相效忠的是大兴,而我等效忠的是当今圣上。” 林柏乔苦口婆心地道,“老夫并非不相信当今圣上,这遗诏一直未见天日也是因此。可大兴百年基业,多条退路总归是多个筹码,尔等太过狂妄了!” 战云烈固然很尊敬林柏乔,可若涉及到赵承璟的利益,他绝不会相让。 “丞相,当年向先帝提出赐死婉清皇贵妃去母留子之人可是丞相?” 林柏乔身子一震,不敢相信战云烈这个小辈居然知道此等事,“当年一同上表圣上之人皆已不在人世,你又是如何得知?” “是宇文靖宸于护国寺软禁圣上时所说,圣上初闻此事如遭雷劈,却从未向您求证。他自幼失去双亲,于宇文靖宸的裹挟中长大,得知此事本该怨恨于你,可圣上说您为国尽忠尽责,为他多般筹谋、百般照顾,历经丧子之痛仍初心未泯,父母为子女之心也不过如此,故而忘却此仇怨。他说故人已逝,当惜眼前人。” 林柏乔心中一凛,他身为丞相,身边眼线众多,故而一直未能有机会与赵承璟私下接触,仅是听林谈之转述料想其已脱胎换骨。 然而,心志尤可移,本性却难移。 此仇令宇文靖宸记恨他多年,甚至残忍害死了他的长子以让他体会这切肤之痛。可受害更深、涉世尚浅的皇上居然能一笑泯恩仇,不计前嫌地接纳自己。 他走至今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所做一切皆是为大兴江山得以延续、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所以即便有些决定有别君臣之礼他也义无反顾地做了。 眼前的战云烈,龙椅上的赵承璟,哪个不是他一手酿成的牺牲品? 便如战云烈所言,自己效忠的是大兴,而他们效忠的是当今圣上。 林柏乔闭上眼,只觉心中酸楚如巨浪一般袭来,令他自惭形秽。谈之应该是早就发现了这点,才与自己话不投机,他活了七十载竟还不如这几个二十岁的孩子看得通透。 他眼中流下两行热泪,朝苍天拱手,“老臣愧对圣上啊!” 战云烈道,“丞相无需自责,圣上始终惦念着您的扶持和栽培之恩。” 林柏乔心中更是悲痛,“好,这遗诏烧便烧罢!” 战云烈轻轻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了林谈之身上,其实更令他担心的是此人。虽说是以战云轩的身份,可与林谈之也算以结拜之名相识多年,他很清楚这人的内心远没有看上去那般通透洒脱,尤其在涉及到他的私人问题时。 从宇文景澄烧坏遗诏到现在,他始终未出一言,目光只是紧紧地盯着那边的宇文景澄。 遗诏化为灰烬,宇文景澄也终于再没力气,靠在墙上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他朝林谈之抬了抬手,动作很轻,可两人都注意到了。 林谈之大步跑过去接住他的身体,宇文景澄总算如愿以偿躺在了他的怀中,“我…刚刚便想……你若肯来,我亦…死而无憾。” 林谈之紧抿着唇,托着他身体的手却紧紧地攥成了拳。 “送我…去城外的庙。” 林谈之不觉怒道,“你还要做什么?” “你我今日相见,我若未及时回去,你……你定……” “我林谈之敢作敢当,还怕他宇文靖宸不成?!” 宇文景澄心中焦急,气血翻涌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面目扭曲看上去痛苦不堪,抓着林谈之手臂的手根根骨节都变得锋利显眼。 他努力调整气息,“我烧了遗诏,也算……为你做了件事…你连送我回去…都不肯?” 林谈之心中一紧,脱口而出,“你现在的状况再折腾到城外只有死路一条!” 宇文景澄一愣,明明胸口撕裂般的痛疼,可竟能生出一丝暖意。 “我总能…从父亲口中听到你的名字,便想试一试我们之间到底谁更高明,我一开始的确是抱着算计的心思接近你,可若不是你,我早已葬身火海。我命…我命该绝,非…人力所能挽救。” 他努力抓住林谈之的手,重重地搭在自己的胸口上,林谈之下意识要躲却被对方按住。 感受到那层层布料之下平坦的身体,他一愣,却见怀中的宇文景澄勾出一抹凄美的笑容,“我不愿骗你,此生若只为寻常人,我绝不放手。” 话音落下他便缓缓地松开了手,一寸一寸,明明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却偏偏执拗地收回自己的手,好像在努力向自己证明,他再不会纠缠。 林谈之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放弃了思考,心中的条条框框也随之变得模糊不清。 他大力将宇文景澄抱起来,“我送你回宇文府。” 说完起身便走,只是才两步便被战云烈拦住了。 对上战云烈的眼睛,他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仿佛在受千夫所指,声声都骂得一针见血。 战云烈看到他移开了视线,神色挣扎心中便已明白,旋即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你先进去给他止血吧!我会送林丞相回府。” 林谈之迟疑片刻,他看了看药瓶,又看向怀中面无血色的宇文景澄。 战云烈直接将药瓶塞到了他手里,随即带着林丞相离开了。 林谈之只得将宇文景澄抱进屋内,小心翼翼地为他解开衣裳,许是弄疼了他,宇文景澄又醒了,他示意林谈之离远些,然后一鼓作气将胸口的剑拔了出来。 林谈之吓了一跳,鲜血一股股从胸口涌出,“你做什么?” “这剑你收好。”宇文景澄将剑丢给他,“莫要让人发现。”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一把剑?他敢作敢当,便是让宇文靖宸发现又如何? 只是看着宇文景澄命悬一线,他没有将这句会气到对方的花说出来。他掀开宇文景澄的衣物将药粉撒了上去,心中念着战云烈医术高明,一定能留下他的性命。 “我对你无意,只是不想手中白白沾上一条性命。”林谈之一边说一边将衣袖撕成条将伤口缠紧,“如你所言,你毁了遗诏,没有让他落入宇文靖宸手中,也算帮了我一个忙。你我今后一笑泯恩仇,两不相欠,你莫要再来纠缠,我也不会再去寻你。” 他不住地说着,好像也在坚定着自己的决心。 宇文景澄闭上眼,人情纠葛,哪会如此简单? “不是你说,我不了解当今圣上吗?” 林谈之手下的动作慢了些,便听宇文景澄缓缓道,“毁掉遗诏,便全当我给自己一个了解他的机会了。” 第136章 林谈之的眸子沉了又沉,“我送你回府。” 宇文景澄摇头,“你凑近些。” 林谈之以为他又要耍什么花招,没有动。 宇文景澄无奈,“我有话告诉你,全当还这救命恩情。” “你的伤是我刺的,我于你没有恩情。”林谈之真是怕了给他恩情。 “即便是与圣上有关,你也不听吗?” 林谈之动作一顿,此人总是有手段让自己顺他的意,每每与之相处,自己仿佛总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将耳朵凑到对方嘴边,目光刚好能看到那被鲜血浸染的衣料。宇文景澄却还不满意,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在他挣扎之前说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 “三皇子就在我父亲手中。” “你说什么?!”林谈之几乎跳起来,他才刚得知先帝愿让三皇子继承大统的遗诏,宇文靖宸竟然便已经得到了三皇子? “你刚刚为何不说?!” 宇文景澄艰难地道,“自我记事起他便囚于家父手中,若非今日看到遗诏,我也猜不出他的身份。但如今遗诏已毁,他便不可能再继承大统,此人该如何处置,全看尔等。” “宇文靖宸为何囚禁他?他难道知道遗诏的内容?” 宇文景澄摇头,“或许只是为了以防后患。” “三皇子被囚禁于何处?” “来人了,你快走吧。” 探听到如此消息,林谈之哪肯离开? “你快告诉我三皇子身在何处?” 宇文景澄却已合上眼,不省人事。林谈之气急,每每对上此人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用力晃了晃,可对方毫无清醒的征兆。 院外隐隐传来窸窣的声响,林谈之不敢耽搁,连忙拿起剑躲进偏房,不多时便看见几个黑衣人进来将宇文景澄抬走了。 等几人离开,他才紧忙回府,林柏乔已经到了,战云烈则回了皇宫。 “云烈呢?” “已经走了,那位公子如何?” 林谈之没想到父亲老眼昏花居然一眼看出,反倒是自己直到宇文景澄将他的手压在胸口才知晓真相。 “宇文府的人将他带走了,生死不明。” “云烈说那瓶药是皇上所赐,若是剩下了记得还给他。” “……” 这人怎么这么抠门,他当时心急哪顾得上这些,一整瓶全倒在宇文景澄的伤口上了。 不过,他想起赵承璟上次赏给他的那块神奇的石头,皇上手中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若这伤药也是皇上给的,或许真能保住他一条性命。 宇文景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发生的事竟无比真实,梦里他仿佛经历了自己的三生三世,有着与此生没有半点不同的童年,只是梦中的每一世他都死于非命。 其中两世死于被姐姐算计的那场爆炸中,唯有第二世,赵承璟早早病逝,可就在父亲登上皇位的第二年,得知他是男儿身的姐姐就在他十一岁寿辰这天将他活活掐死了。 宇文景澄心中叹息,整整三世他竟都死于宇文静娴手中,他与姐姐果然永不可能修好。 他已经放弃了这段姐弟情,可令他未曾想到的是,这三世他与林谈之竟从未相见,毫无交集。他短暂的人生,没有一世超过十七岁,也没有一次见到这位走进他心中的人。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宇文府熟悉的摆设。 不知为何,他莫名相信这些梦便是他的前世,他不觉闭上眼,脸上划过两行清泪。 原来整整三世他才修来与林谈之相遇的缘分,这让他如何甘心放手?如何能收回自己的心? “澄儿,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宇文靖宸焦急地守在床边,脸上尽是疲惫之态。 宇文景澄扬了扬唇,他人生的喜与悲,幸福和痛苦皆出自宇文靖宸,这位给了他最多关心的父亲也因偏心亲手将他送上了绝路。 可即便如此,却也是这世上唯一不求回报待他好的人。 第112章 丞相的认同 战云烈回到宫中便将今夜所发生之事告诉了赵承璟,三皇子一事兹事体大,尽管可能会伤害到赵承璟,他也不得不说了。 赵承璟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想到父皇还留下了这样的遗诏,难怪宇文靖宸会有所忌惮,若不拿到遗诏他即便登上皇位也永远名不正言不顺,只怕要日日担忧有人拿着遗诏来讨伐他吧!” 战云烈观察着他的神色说道,“你会怪先帝狠心吗?” 赵承璟这才明白他之前为何看上去小心翼翼的,随即笑道,“朕已活了三世,连父皇的模样都快忘记了。他对自己的孩子都是如此,否则三哥也不会流落民间。朕怪他做什么?朕只会告诫自己不要成为一个如此薄情之人。” 但是赵承璟与自己不可能有孩子。 若只和自己在一起,他也无法成为一名父亲。 战云烈抿了抿唇,如此几不可见的动作却被赵承璟发现了,好笑地盯着他看,“你在想什么?朕活了三辈子都没有当过父皇,也从未觉得遗憾。此生能遇上你已是万幸,夫复何求?” 战云烈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他知道赵承璟是个温柔的人,他定会宽慰自己。只是他的皇上,而非寻常人,延绵子嗣也是他的责任,不过是如今局势动荡才无心这些罢了,将来总还会有妃子入宫,他不奢求赵承璟这一生只有自己一人,只要他的心属于自己便好。 他忍不住想,若是相遇之前赵承璟便已有子嗣就好了,那他或许也能自私地要求赵承璟唯自己一人。 他换了个话题,“今日在战家看到宇文景澄,他与林谈之似乎关系匪浅,林谈之总会为一些不该出现的人而动摇,也不知那宇文景澄为何会缠上他。” 赵承璟想到上次林谈之向自己请罪一事,“或许是因为谈之上次救了他吧!朕前几世的记忆中,这位表妹都早早过世,朕与他并无交集,也不了解其为人。” “应该说是表弟。” 赵承璟微讶,“已经确定了?” “嗯,林谈之之前与你说的猜想恐怕是真的。或许是为了避免被先皇猜忌,宇文靖宸才将儿子当成女儿养大。” 赵承璟心中叹息,为了皇位究竟有多少人牺牲掉了本该平静的一生?便似幼年登基的自己、在襁褓中被送走的战云烈,宇文景澄也同样没得选。 只是,光是隐瞒有子便能避免猜忌吗?他已越来越明白,父皇是个疑心颇重之人,且驾崩时宇文靖宸正值壮年,难道不会想到宇文靖宸会在过世后再要孩子吗?还是说父皇还用了别的手段以除后患? 赵承璟恍然猜到了什么,连自己的生母、父皇的宠妃他都很能狠心赐死,又何况是宇文靖宸? 护国寺时,宇文靖宸冷冷地盯着他说,自己是如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到今日,他便是如何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熬到今日。 如今想来,宇文靖宸会如此痛恨父皇,恐怕也不只是因为母妃。 战云烈继续道,“我本无心救他,可看林谈之很是动摇,若宇文景澄真因他而死,他表面不说,心中怕是会内疚自责,与其如此不若让他再搏一搏,也算对宇文景澄仁至义尽,免得他日再钻牛角尖。” 可以说战云烈非常懂人心了,他很清楚若在此处死去,只会给林谈之带来难以磨灭的记忆,他活着,这段缘分才有可能随着时间消逝。 “不过,他伤的非常重,就算有你给我的金疮药恐怕也无济于事,或许这几日宇文府就要办丧事了。” 赵承璟一愣,“你把朕给你的药给他了?” “……不行吗?” 赵承璟眨了眨眼,缓缓摇头。 倒不是不行,可那药是他从威望商店中花3000点威望兑换的,只要是战云烈使用便能返还自己一半的威望点,可战云烈把它给了宇文景澄,自己的威望点是不可能返还了。更重要的是那可不是普通的金疮药,如遇外伤一炷香之内用上此药便可愈合伤口。如此看来宇文景澄是不可能有事了。 想到上一次便是因为自己给林谈之的防爆石让宇文景澄捡回一命,这次又被自己给云烈的金疮药保下性命,或许他真是命不该绝。 一只手忽然搂上他的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战云烈从背后揽入怀中,“下次我不会再把你送我的东西给别人了,就算是林谈之在我面前只剩一口气了也不行。” 赵承璟无奈,“你是在挖苦我小气是不是?我不是怪你把药给了他,而是感叹他此世命不该绝,也不知会带来何种变数。” “我不在意他,他若是敢对你不利,我绝不放过他。” 正巧这时四喜进来,看到两人这副模样连忙退到外面,他可真是莽撞,下次只要战云烈在,就算门开着他也不进去了。 “四喜何事?进来吧!” 四喜这才低着头进去,“皇上,林太傅殿外求见。” 两人不觉对视一眼,已是深夜,林谈之这一晚焦头烂额,不在府中照顾林柏乔却跑来见自己,定是出了大事。 第137章 “宣。” 林谈之匆匆进来,他的确很着急只来得及洗去脸上的污渍换件衣裳,发丝上还依稀能看见些许血迹。 他进来便跪在地上一拜,“臣衣冠不整深夜造访实乃大不敬之罪,只是臣刚刚得知要事,若是不报恐误大事,故而只能不拘小节,还望圣上恕罪。” “无碍,你的忠心朕明白。可是出了什么事?” “遗诏上的内容圣上可已知晓?” “朕已知晓。” “臣刚刚与宇文景澄独处之时,他告诉微臣,三皇子已被宇文靖宸囚禁多年,如今遗诏虽毁,可终究是个威胁,宇文靖宸或许会想废旧立新,不可不防,圣上当早做决断!” 赵承璟心中一震,真未曾想到这位三皇兄居然还活着!而且竟就在宇文靖宸手中! 他可以想象到,最初抓三皇兄定是为了以防他威胁自己的皇位,可如今自己越来越脱离掌控,三皇兄的作用是否还是如此可就说不好了。 见赵承璟陷入沉思,林谈之又深深一拜,“不过请陛下放心,臣将此事禀明家父时,家父让臣代为转达皇上,老臣们心中的皇帝仅有圣上一人,望圣上莫要忧虑臣下,臣等定当追随!” “此外,家父还有一份手书托臣转交给圣上。” 林谈之恭敬地递过来一封书信,赵承璟启信一看不觉眼眶湿润,林柏乔在信中提及了当年上奏去母留子一事—— “臣为先帝托孤之重臣,当尽人臣之事,本自觉无愧于大兴,可而今想来唯独亏欠陛下,令陛下幼年承受丧母之痛,于深宫中备受冷落。圣上仁德,血海深仇付之一笑,老臣自惭形秽,无颜面对陛下,唯有将此书信交于小儿代为呈上。臣今日受教小儿与战将军,幡然悔悟,今后必尽心辅佐圣上,匡扶社稷,圣上乃天下共主,切不可因他人动摇,吾等老臣皆愿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信的内容比这要长,字里行间仿佛声泪俱下,赵承璟没想到林柏乔已知道了此事,他感念其扶持之恩,本也没打算追究此事。 “朕已知晓此事,你回去转告林丞相,往事如过眼云烟,莫再耿耿于怀。” 林谈之再拜,“臣今日得知此事方知陛下胸襟远超臣想象,臣替家父叩谢陛下圣恩!” 林谈之禀明这些便告退了,如此倒是换赵承璟难以入眠,他对这位三皇兄并无印象,即便是第一世他也在自己年幼时便被驱逐出宫,当年的皇兄们都被母妃与舅舅联手戕害,他一直以为世上只余昭月一个手足,不曾想竟还有一个。 战云烈见他神色惆怅提醒道,“无论你与三皇子过往如何兄弟情深,也切不可救他出来。时过境迁,他对你只会有怨恨,不会有半分手足之情。” “朕明白,朕只是在想此事该如何处理。遗诏已毁,朕也并无错处,宇文靖宸即便想扶持三皇兄上位也难以服众,三皇兄与他而言,只是一颗废棋,除了能恶心朕,朕想不到还有何用处。” 战云烈目光冰冷,“无论如何,当早除之。” 赵承璟连忙握住他的手,“他已是庶人,无权无势,又被舅舅囚禁多年,本就是强弩之末,既无法威胁朕,何须赶尽杀绝?此事莫要冲动,朕先令人调查一番,再做打算不迟。” 母妃当年已犯下诸多罪孽,慧太妃的皇子也曾惨遭毒手,而今威胁到自己之人只有宇文靖宸,只要三皇兄安分守己,他也不想手足相残,毁了在昭月心目中的形象。 他只是想不通,宇文靖宸囚禁三皇兄有何用处? 若是未免妨碍自己登基,找到人杀了便是,若是想要制衡自己,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便是三皇兄手持遗诏站在自己面前,他也有把握群臣会站在自己这边。 经过此夜,赵承璟在系统中看到林柏乔对他的忠诚度也从原本的99%变成了100%,尽管只有这1%的变化,却也证明他对自己再无隔阂。 当晚,赵承璟便在睡梦中看到了林柏乔的三生三世。 林柏乔是陪伴他最久的人,他三生三世的经历自己大多知晓,只是不曾知晓的是自己被杀之后的事。 第一世宇文靖宸逼宫之前便先派兵封锁了丞相府,彼时的林谈之早已随战云轩而去,偌大的丞相府只有林柏乔与一些忠心耿耿不愿离去的奴仆。 宇文靖宸杀害自己后,便去了丞相府,一番耀武扬威后便屠杀了全府的人。 林柏乔因不肯下跪,被残忍地砍去了双腿,疼痛让他临终之际未留下只言片语,只是紧紧地抱着锦盒,而那锦盒中装着的是父皇一分为二赐予他的玉佩。 第三世的林柏乔死在自己前头,当时宇文靖宸大军压境,自己却苦于朝中无大将,林柏乔说他知道一高人可堪大用,愿亲自去请,便乘坐马车离开京城。 此时赵承璟方知,林柏乔想去请的人是战云轩。 他一直知道战云轩还活着,也因林谈之与他有过书信而大概猜到战云轩藏身何处,他想以自己的脸面求战云轩再为大兴而战。 只是马车路过山涧便被宇文靖宸的兵马埋伏,坠入山崖尸骨无存。 上一世赵承璟得知他的死讯悲痛欲绝,而今知悉他的良苦用心,更是心中动容。 他抱着一丝侥幸,第二世能有所不同,因为战云烈的第二世便是如此,或许林柏乔能因为自己的早逝改写结局,可他到底是那个为大兴鞠躬尽瘁的林柏乔,宇文靖宸容不下他,他也容不下宇文靖宸新建立的王朝。 自己被毒害后,宇文靖宸也将林柏乔囚禁了起来,不同的是此时林谈之尚在,也跟着一同落狱。兵部曹尚书假意投诚,想要救他出去,然而他不肯走,只是将林谈之送走了。 “大兴已亡,老夫还有何颜面留存于世?老夫年事已高,多活无益,唯有小儿才思敏捷聪慧过人,将来必成大器。还望仁兄保他性命,将来必能除掉宇文狗贼,复兴大兴!” 他将藏着先皇遗诏的地方告诉林谈之,让他拿着此物去投靠战云轩,将来定要擒住宇文靖宸为大兴复仇。 林谈之走后,林柏乔来到城楼之上,大骂宇文靖宸是窃国贼,天下有为之士人人得而诛之,随后在官兵赶来之际一跃而下,摔死在城楼下方。 据说整整三个月,京城的城门都无法闭合,无论士卒如何努力也没有用处,最后还是宇文靖宸命人送来大兴王朝的国印悬于城门之上才关上了城门。 ----------------------- 作者有话说:战云烈:下次我不会再把你送我的东西给别人了,就算是林谈之在我面前只剩一口气了也不行。 林谈之:???救命? 第113章 忠臣良将 先皇遗诏的事仿佛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插曲,赵承璟和宇文靖宸谁都没有提及此事,宇文靖宸照常上朝,也仍旧对老臣派的臣子虎视眈眈。 赵承璟一直在等一个为柳长风铺路的机会,只是没想到这机会就在自己身边。 姜良忽然找到他,“属下之前听从将军吩咐接近静娴皇贵妃的婢女素馨,近日素馨找到属下,说贵妃娘娘想将属下引荐给宇文靖宸,属下本想拒绝,但兄长劝属下将此事禀明圣上,若能为皇上分忧,属下万死不辞。” 转机竟在这,赵承璟大喜,“此事万不可推辞,你要先取得贵妃的信任,让她为你引荐。你在御前当值,还有姜飞做内应,对宇文靖宸来说再合适不过,只要有贵妃作保,他定能重用你!朕能否取回御林军的兵权、密羽司能否顺利建立就全看你了。” 姜良听闻此言,竟好似贵妃娘娘和宇文靖宸有意让自己顶替李正元成为亲军都尉,心中也不禁犯嘀咕,他一个平民出身,如何能坐到那个位置? 可既是圣上所托,他也没有推辞。 宇文静娴见到他时,垂涎的目光便不住地在他身上游走,若非她身子还没调养好,恐怕都要直接冲上来了。姜良只觉分外难受,来之前他也想过了,为了圣上哪怕真是让他献身他也认了。 但好在,眼下的宇文静娴比起片刻欢愉更想要长久的势力,再有素馨在旁掩护,也便没有遭到毒手。 一番来往后,宇文静娴便找了个机会将他引荐给了宇文靖宸。 听着那对父子的谈话,姜良只觉得一阵唏嘘,平日里在永和宫每每提起宇文靖宸,宇文静娴总是破口大骂,仿佛恨不得亲手将其碎尸万段以报杀子之仇。 可今日两人相见,又表现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他看得出,宇文靖宸对自己还是有些怀疑的,可许久不联络的女儿难得向他开口,他也不愿拒绝让父女之情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于是他虽同意收下自己,却并未重用,反而只是让他传递赵承璟有关的情报。 赵承璟听闻此事后也不含糊,甚至将已知悉遗诏一事告诉自己让他传达给宇文靖宸以骗取信任,只是宇文靖宸老奸巨猾,只会在口头上表扬他或是赏些银子,丝毫不提提拔他一事。 赵承璟听了他烦恼放下茶杯,“此事当徐徐图之,莫要着急。” 第138章 「这就是古代版的画饼吗?果然到了哪里领导都一样。」 「只想让你当牛马,根本不想提拔你。」 「忽然狠狠共情姜良了,连关系户都是如此,我也施然了。」 没想到这么件小事也能引起观众的共鸣,赵承璟现下也已能看懂弹幕的内容,有时看他们的形容还觉得很有趣,比如用“牛马”来形容任劳任怨、努力工作却始终被压榨的人,用“画饼”来形容光说不做的事。 “此事还需耐心等待,有机会你也要向贵妃娘娘诉诉苦,你不得重用最着急的人是她。” 这话真是说到了宇文静娴的心坎上,她巴不得姜良当上什么镇国大将军,好让自己这幕后之人能手握兵权,她一点也不担心姜良背叛,他和素馨那小妮子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你侬我侬的,只要有素馨在,他怎么也不可能背叛自己。 宇文静娴自以为抓住了男人的命脉,殊不知却被人捏住命脉了。 素馨也渐渐明白,只有自己有用的时候,良哥才愿意多看她一眼。故而她拼了命地给姜良传递消息,给宇文静娴吹耳旁风,只求两人能像初见时那样情意浓浓。 如今永和宫冷清,连下人都少了许多,也只有姜良来的时候才让她觉得热闹了几分。 这日宇文靖宸进宫时被一个疯癫的太监冲撞了,尽管身旁有侍卫跟着,可谁都没想到一个太监能有什么威胁,还是姜良眼疾手快制服了小太监,敏捷的身手让宇文靖宸大为震惊。 一番询问后才得知这太监曾在宇文静娴殿中当差,结果被折磨得精神失常,见到宇文靖宸便突然发了疯病。 宇文靖宸得知是自己女儿造的孽,又是气恼又觉得丢人,姜良表示愿为他分忧处理此人,宇文靖宸颇为满意,当即提拔他到亲军都尉府做副职。 姜良连忙叩谢,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宇文静娴安排的,这个女人为了权势可以算计自己的生父。 姜良调离了御前,离赵承璟的目标也只差一步,李正元这对父子必须一同发难,否则很难斩草除根。 然而李尚书跟在宇文靖宸身边这么多年,十分敏锐,他见姜良提拔到了儿子身边,柳长风也已身居刑部要职,直觉自己处境危险,他为官多年为宇文靖宸办了不少黑心事,自然也有为自己办的事,尽管做得再天衣无缝,那些污点始终留在卷宗之中。 赵承璟有着前几世的记忆,对他的做的几桩黑心事有些印象,只是他这边才刚刚行动,一场大火就烧毁了刑部卷宗,而李尚书还成功将此事推到了负责秋祭的礼部头上。 “此次皆因礼部过失所致,礼部承办秋祭,祭坛却设在了风口处,我部将卷宗封装护送的途中就被这大火烧得一干二净,连负责运送的狱卒都有多人烧伤不愈,烧毁刑部卷宗的罪名非同小可,礼部大人此举分明是要置臣于死地,请圣上、宇文大人为臣做主,严处此事!” 宇文靖宸当然看出此事是他自导自演的好戏,但见他祸水东引到礼部头上,也便放任了此事。 礼部尚书也是老臣派的人,与林丞相私交甚秘,此次中计皆因礼部出了奸细所致,祭坛的最终格局与他之前看到的设计稿有出入,可此时一切证据都被替换,他空口白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只怪自己势单力薄,前些日子礼部侍郎已经含冤入狱,新上任的礼部侍郎又非自己的门生,此番秋祭他已是万般小心,可奈何礼部之中已有太多宇文靖宸的人,他们合起伙来欺瞒自己,早就把他架空了。 如此尚书再做下去也没意思,不如早早退下还能保全家性命。 他年纪大了,又是三代老臣,可以从轻发落,烧毁卷宗最多是个失职之罪也不至牵连家人,索性认了罪,他累了,实在不想在朝堂中担惊受怕。 可不曾想,他落狱后事情却越闹越大,说其子曾错手杀人,是他们伪造证据欺瞒刑部,如今他孙子也到了入朝为官的年纪,便想一劳永逸烧毁刑部卷宗,本来一个失职之罪生生变成了杀人后毁尸灭迹,最后竟连累儿孙全部入狱。 李尚书到天牢中巡视,年金七十的礼部尚书怒骂,“你个不知廉耻的狗官,昧着良心置我全家老小于死地,将来定不得好死!” 李尚书笑了笑,“老爷子,这可怪不得我,本官也只是听从了下属的建议,若不赶尽杀绝,难免遭到报复……” 他说着错开身,礼部尚书震惊地看到他身后正在执笔记录的柳长风。 “柳长风?竟是你!老夫与你虽无私交,可也从未诋毁过你。你当年殿前告御状为上百的学子争得重新殿试的机会,老夫还曾钦佩你的勇气,尽管你后来为宇文靖宸做事,老夫也只当你是被人裹挟不得已而为之,可你竟然,你竟然!” 他话还未说完就险些背过气去,还是孙子及时过来拍着胸口帮他顺气,看向柳长风的视线也充满愤恨。 “柳大人,晚辈听闻你的事也一直敬仰你的为人,怎知你竟真的与宇文靖宸狼狈为奸,戕害忠臣,把礼义廉耻忘得一干二净,将来九泉之下对得起你自缢身亡的母亲吗?!” 柳长风的笔轻轻地顿了一下,只是神色如常,他能感受到李尚书的视线始终游离在他身上,此番带他来狱中也不过是故意说出此事好让他引起老臣派的激愤而已。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眼牢中的祖孙三代,“白公子,你爷爷年纪大了,该让位了。” 两人在一阵咒骂声中离开,李尚书称赞道,“柳大人看上去温文无害,实则心狠手辣真是令本官佩服。” “李尚书何出此言?下官与白尚书并无恩怨,只是为大人和宇文大人分忧而已。” 李尚书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心中却觉得发怵,此人才十七岁就已能喜怒不形于色,杀人不眨眼,若再有十年,只怕自己都会死于他手中,最好能趁着宇文大人解决老臣派的机会,借老臣的手将他除掉。 “只是,到底只是个失职之罪,杀人藏尸也无确凿证据,判死刑怕是过重,便判流放任其自生自灭如何?” 李尚书未曾细想,“柳大人高见,便依你所言。” 白尚书一家被判了流刑,唯有白尚书因年事已高改判徒刑关押天牢,流放是和礼部侍郎一家同一天,临行这天白家人痛哭流涕,放不下年迈的白尚书,可家道中落到如此地步,便连活动人脉善待白老爷子都做不到。 白尚书在狱中的日子倒是无人欺凌,但他心已死,开始绝水绝粮,眼见着便要撒手人寰时,柳长风从他牢前路过,弯腰捡东西时露出了藏在外袍下的玉佩。 白尚书一眼便认出那二龙戏珠的玉佩当今天下只有两个人有,一个是林丞相,另一个便是当今圣上。 他心中震惊不已,再看柳长风神色如常,捡起东西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走了,他心中更是不敢置信,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竟能委此重任,还不曾露出半点破绽,实在是后生可畏! 如此,他也明白了圣上的良苦用心。 不过是自己年迈无力保护家人,所以圣上将他的家人换个地方安顿罢了,仔细想想辽东不正是战老将军的流放之地吗? 想通了这些他才终于开始吃东西,只是每每看到柳长风,想起他所背负的骂名,心中都敬佩不已,如此忠臣良将再难寻得,圣上若能度过难关,他必名垂千史,可若圣上一败涂地,他也将骂名永垂。 这场权力之争所有人都押上了身家性命,只等筛盅打开的那一刻。 第114章 祸从口出 刑部卷宗被烧,李尚书便自以为高枕无忧,眼下除了柳长风他不忌惮任何人,在他看来柳长风便像一只蛰伏的野兽,越是表现得温顺乖巧,便越是让人想起他凶悍锋利的獠牙。 所以,凡是碰到处置老臣派臣子的案子,他便让柳长风去负责,表面上是提携,实则是希望柳长风早早引起老臣派的记恨,最好能帮自己除之而后快。 柳长风也不负众望,每个含冤入狱的大臣他都施以重罚,这半年光是被流放的臣子家人便有数百人,搞得朝中人人自危,谁都知道去了刑部便和满门被屠没有区别。 城中百姓也多听说了他残害忠良的事,这下他每日上朝都要有官兵开路,否则不等到宫门口就先挂了彩。 柳长风本人对这些并不在意,他神色如常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这让宇文靖宸十分欣赏,甚至特别分给他一些侍卫。 有了这些侍卫,柳长风与赵承璟联络便更加不便,除了偶尔能和齐文济说上几句话让他有种确实在为皇上办事的感觉,更多的时候笼罩他的都是无尽的孤独。 这日下朝,他像往常一样跟在宇文靖宸身后,只是才出了金銮殿便看见一抹躲在白玉石狮柱后面的身影。圆圆的眼睛看到自己后便连忙向后躲,可瑟瑟的寒风还是吹起了她的裙摆。 宇文靖宸也注意到了,意味深长地道,“柳大人青年才俊,也不要总是一门心思地扑在公务上,你母亲走得早,你的婚事我还想为你做主的。” 第139章 柳长风只是恭敬地道,“大业未成,无心安家。且下官这般处境,委实不好让女子随下官受苦。” 宇文靖宸笑了笑,“长风何必妄自菲薄,你居功至伟,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好了,别让殿下等太久了。” 柳长风深深一拜,随即理好思绪朝那石狮走去,无论宇文靖宸如何想卖他人情,柳长风心中都明白,他与长公主殿下有云泥之别,自己出身农田,既无金银钱帛,也没个能流芳万世的好名声,昭月是圣上和慧太妃的心头肉,他根本高攀不得。 只是长公主殿下正是好奇贪玩的年纪,才会对自己感兴趣,仅此而已。 “我本来没想在这个时候找你。”昭月难得有些吞吞吐吐的,“只是你平时也不怎么进宫来,要想找你就只能在这……” 柳长风略显疏离地道,“殿下找臣何事?” 昭月见他这样心中不免焦急,“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 柳长风很想装作不知道上次是什么事,可见昭月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只得道,“公主肺腑之言,臣为何生气?” “才不是肺腑之言,那就是为了搪塞太傅的!” 昭月连忙解释,她想了很久,本来觉得自己是公主,根本犯不着跟柳长风解释,而且九哥也说她现在应该做更重要的事,可近来听到的所有关于柳长风的传闻都非常差,宫人们已经将他列为和宇文靖宸一样该死的奸臣了,就连母妃提起柳长风都一阵皱眉。 她没办法替柳长风跟任何人解释,心中又暗暗焦急,想到柳长风要独自面对这些,她就不免担心,或许他心中正因此而孤苦烦闷,自己哪怕能给他一点点鼓励,或许也能安慰到他吧? 于是她就忍不住跑到这来堵人了,“其实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玩,只是怕给你添麻烦才那么说的。” 怎么会? 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被柳长风咽了回去。 昭月继续道,“所以你别在意那件事了,我近来听说了很多关于你……都是一些不太好的事,我知道你并非他们口中那种人,只是担心你会不会伤心。” 柳长风心中一颤,母亲过世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关心过他了,面对昭月真诚的目光,他也不禁吐出真言,“殿下如此关心令臣受宠若惊,但殿下不必过忧,臣早已将身家性命置之度外,不过一些风言风语,臣从未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昭月着急地道,“这宫里谁若是说了九哥的坏话,我都气得不行。可九哥尚且有我给他出气,你却是个受气包,不言不语的,任人欺负。” 柳长风笑了,那笑容就好像春日下的点点余晖,让昭月不觉晃了神。 “承蒙公主挂念,臣真的不在意。” 昭月却好像没有反应,半响才道,“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好像从来没见你这么笑过。” 柳长风试图敛起情绪,他不该如此,尤其这里是遍布眼线的皇宫,可努力了几次,总归回不到之前刚下朝的样子,索性也便放弃了。 “殿下,这世上也就只有您会如此关心臣下了。臣没有任人欺负,他们终有得到报应的那天。” “那你会孤独吗?” 柳长风摇头,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神色温柔了许多,“只要想到圣上,想到殿下,想到亡母,臣便不觉得孤单。” 昭月这才点头,“那好,你若是实在受了委屈,就和我说,九哥也不会对你坐视不理的。” “好。” “那没有别的事了。” “臣告退,万望殿下保重身体。” 柳长风深深一拜,转身欲走,昭月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你以后记得多笑笑啊。” 柳长风笑了笑,“臣谨记。” 昭月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下,她不可能经常来找柳长风,今天已经是破例了,只希望下次见面时他不是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 老臣派日渐式微,李正元的日子也就过得风生水起,巴结他的人越来越多,每日出门身后都跟着一群抢着为他结账的人,他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这么执着让他当官,为官自然有为官的好处。 他这人好面子也好色,时不时便会和几个玩得来的狐朋狗友去青楼一醉方休,以前他还知道避讳,如今父亲在朝中越来越得势,他也就愈加放肆。 就算知道他来逛青楼又如何?这朝中难道还有人敢检举他不成? 酒过三巡,他便开始胡言乱语起来,言语间尽是对朝臣的不满。 “那柳长风算个什么东西?小小的刑部侍郎,我父亲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全京城的人谁不知道他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靠着摇尾乞怜才捡回条狗命,家父心善,赏了他一官半职,可他还是不中用,居然混到如今这人人喊打的地步。要我说,他分明就是个俗人,非装什么圣人,才会引起民愤?” “还有那个曹侍郎,本官就是不稀罕和他一般见识,还真以为自己手握兵权了?如今朝中的大将军是谁?是赖桓大将军,赖成毅大将军,有他姓曹的什么事?他就是条汪汪叫的看门狗,给那狗皇帝守着窝,听说他之前意图刺杀宇文大人,他父亲还到皇上那去为他自荐枕席,哈哈哈哈也不看看他什么姿色,连给狗皇帝当母狗都被拒绝了!”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着,他越说越起劲,最后连宇文靖宸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偷偷地和你们说,别以为我李家怕了他宇文家,我父亲那是先帝亲手提拔的老臣,只因小皇帝着实昏庸无能,家父不忍大兴江山落入此等无能之辈手中,这才与宇文大人联手。说句不该说的,当年家父当上刑部员外郎的时候,他宇文靖宸还在江南船舱里靠着妹妹卖艺混饭吃呢!一个靠女人起家的人能有什么名望?他自己心知肚明,才拉拢我父亲,进而笼络上其他朝臣,否则就凭他的出身,能有几个人愿意站在他那边?” 下座的几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默不作声,李正元的眸子冷下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觉得我说的不对?” 几人连忙赔笑,“李兄,你醉了,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李正元闻言更加恼怒,“我没醉!我说的难道不对?你们说,论真才实干,他宇文靖宸哪里比得上家父?他办过什么案子?除了吩咐别人做事他还会什么?大家愿意捧着他才尊他一声宇文大人,哪日大家若是不愿捧着他了,就该叫他……” 他神神秘秘地凑近些,随后放声大笑,“宇文老贼,哈哈哈哈!” 下座的几人压根不敢再呆下去了,谁都知道宇文靖宸的眼线遍布京城,谁知道这青楼中有没有?他李正元出了事有李家兜着,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家世,出了事只会连累全家人。 “正元兄,你先喝着,我家中有事,先走了。” 几人挤出笑容纷纷起身要走,李正元想拦,可奈何酒喝的太多刚站起来便栽倒了。 “不许走!都回来!” “你们是不是怕了?都给本官滚回来!” 然而几人推开门拔腿便跑,好像生怕跑慢了些就被满门抄斩似的。 门一开,见了风,李正元的酒也醒了一半,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妙,这几人慌忙逃跑若是将自己的话传出去该如何是好? 他当即便要追,可一旁的妓女却使劲拦住他,“大人还没给银子呢!不能走啊!” 李正元气急,居然有人敢为了这几个钱拦他,可赶巧他出门从来都有人结账,所以压根没带银子。 “记在我账上,快滚开!” “不行啊大人,本店概不赊账!” 眼见着那几人都跑没了影,李正元怒极一脚将那女子踹开,可那女子哀叫一声,身下忽然见了红。 李正元后退两步,彻底清醒了,他顺手摘下一个扳指丢了过去,“拿去看病,别来找我!” 说完慌慌张张地便跑了。 第115章 卸磨杀驴 对于赵承璟来说,解决李尚书并不难,他为官多年手下的罪行一笔接一笔,完全不愁找不到把柄。难在如何防止他随便找个替死鬼,这就需要宇文靖宸对他彻底失望,所以他和柳长风联手做了一个局。 还不等李正元将那几个狐朋狗友追回来,青楼的人便先去官府报了案,府衙一看此事竟涉及刑部尚书之子正想上报刑部,刑部的人就先找上了门。 “这位是柳长风柳大人。”小厮介绍道。 知府当然识得柳长风,整个京城就没人不认识他,谁都知道他是宇文靖宸跟前的红人,能活着从刑部死牢那种地方出来不说,还当上了刑部侍郎,而今更是风生水起,怕是就连刑部尚书都得让他三分。 柳长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踏足衙门,一想就是为了李正元的事。 知府连忙命人将诉状拿来,点头哈腰地将此事原原本本地说给他听,他琢磨着柳长风的意图试探着道,“此案关系重大,又涉及到朝中官员,交给下官审理恐怕不当,下官正想将此案上交刑部,柳大人意下如何?” 第140章 柳长风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那青楼女子怎么样?” “小产后流血不止,至今昏迷不醒。要说,这李大人也是倒霉,谁能想到这妓女怀着孕还出来接客?不过就是个野种,便是李大人不出手,怕是也不知哪天就被打掉了……” 这个妓女并不是他们安排的,柳长风只是知道他频繁出入的场所,故意让他那几个朋友激他说出对宇文靖宸不敬的话罢了,再利用他出门不带银钱的习惯将他扣留在店内,如此行径传到宇文靖宸耳中,必觉得他丢人现眼难当大任,下一步对付李尚书也就更容易了。 所以老鸨才会特意交代不许客人赊账,只是没想到,不等老鸨赶到,李正元便先动了粗,白白断送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性命。 “大人的意思是胎儿不算是人,所以即便胎死腹中,只要母体还活着就不算是杀人了是吗?” 知府当即闭上嘴,看柳长风语气冰冷的模样便知他此行的目的并非是为李正元开脱。他这才恍然大悟,李正元的父亲是刑部尚书,如今若说谁还挡着柳长风的路,那也就只有这李尚书一人了。 他心道李正元何其倒霉,不过是错手致使一个妓女小产,偏偏被这柳长风盯上了,京城谁人不知这柳长风贪得无厌、睚眦必报,还心狠手辣,只要是被他盯上的人,哪个不是妻离子散小命不保? 他不敢得罪柳长风,连忙垂下头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即便是胎儿也是一条生命,李正元虽为朝廷官员,但触犯律法也当一视同仁。” 柳长风这才满意地点头,“嗯。” 知府摸清他的心思主动讨好道,“此案涉及到李尚书大人之子,刑部应当避嫌,不如下官将此案移交大理寺?” 这下柳长风笑了,知府心中也松了口气。 “知府大人聪慧过人又不徇私情,本官会在宇文大人面前为你美言的。” “多谢柳大人。” 柳长风转身离开,知府看着他的背影不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京城的知府实在难当,“快,快去把卷宗送去大理寺。” 捕快为难地道,“可是大人,这钦犯还没抓呢啊。” “抓什么?你个蠢货,你还能去李府抓人吗?把卷宗呈上去,让大理寺自己抓去!” 正说着底下的人来报,“知府大人,刑部李尚书大人来了。” “快快有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捕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去大理寺,捕快更是纳闷,“大人,李尚书定是来讨要卷宗的,若是让他知道您已经移交给了大理寺,岂不是得罪了他?他的官可是比柳长风还要大啊。” 知府白了他一眼,小声道,“得罪了李尚书,最多没官做,可要是得罪了柳长风,便是家破人亡!你说你站哪边?” 捕快吞了吞口水,“我站柳大人。” “那还不快去?” 捕快再不敢耽搁,一溜烟地跑了。 知府也不禁摇头叹气,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若是头两年李尚书风光无两的时候,别说是杀了个青楼女子,就是把青楼给端了,又能怎么样?如今李尚书年纪大了,斗不过后生晚辈,要他看这刑部尚书的位置怕是也要换人了。 李尚书当真气得够呛,这个蠢儿子,居然能干出去青楼吃白饭的事!简直把他的脸都丢光了!做也就做了还偏偏留下扳指这等罪证,再想开脱都难!还有那青楼的老板,不过是些贱民,收了银子息事宁人便罢,何至闹到官府?害他还得屈尊去府衙。 本以为是件小事,只要他张张口,此事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等他到了府衙,知府居然说卷宗已经提交给了大理寺,他再也坐不住了,惊得当场跳了起来。 “什么?你把案子呈给了大理寺?!谁准你这么做的?” 知府吞吞吐吐地道,“这……按道理涉及朝廷官员,下官就是无权审理。” “那你为何不移交给刑部,反而移交给大理寺?” “这……犯案的是令公子,交给刑部怕是不妥吧?” 李尚书气得满脸通红,“你你,好啊,竟然敢跟本大人作对,我看你这官是做到头了!” 知府闭口不言,那模样总算让李尚书反应过来,“我来之前,可是还有人来过?” 知府连样子都不装了,双手插在袖口里闭目道,“您的下官柳大人来过。” 他心想柳长风来尚且先与自己寒暄两句,这李尚书来了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账的,今时不同往日,还摆这么大的架子,连自己大祸临头了都不知道。 李尚书终于恍然大悟,来不及和这知府周旋便连忙赶回家,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柳长风就是个狡猾的刺猬! 平日里把刺收起来,只露出软绵绵的肚皮,任人搓圆了捏扁了也不露出一根刺,可一旦让他抓住机会,便瞬间将全身的刺都根根竖起,猝不及防便扎你个头破血流! 他明明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小瞧了柳长风,可偏偏还是小瞧了这个男人的野心! 李府已被大理寺的官兵团团围住,不由分说地便将李正元给拖走了,满街的人都看着,李正元惊慌失措满脸泪痕,“爹!救我啊爹!救我!” 李尚书气不打一处来,可大理寺是老臣派的势力,他们向来不对付,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他只得跑去宇文府找宇文靖宸。 可当他被小厮带到堂厅,看到坐在一旁悠哉喝茶的柳长风,更是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居然又被柳长风抢先一步! 他强忍着说明来意,可宇文靖宸的态度却有些不对,“李大人,你只知你儿子错手伤了人,可知道他还做了什么?” 李尚书仔细一想,老脸通红,“小儿……小儿今日出门忘带了银钱,这才……” 柳长风放下茶杯悠悠地道,“令公子不用带银钱也能有人结账是本事,下官羡慕都羡慕不来,李大人何须在意?” 李尚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此处也有你说话的份?” 柳长风竟当即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他一拜,“是下官多嘴了,还请大人息怒。为人下属最忌多嘴多舌,下官今日成就皆是宇文大人怜悯赏识,所以下官在外也定是维护宇文大人的威名,对尚书大人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李尚书只觉他莫名其妙,仿佛意有所指。 他正纳闷,宇文靖宸便道,“你们几个将李正元说了什么给尚书大人讲一讲,免得他说本官冤枉了他。” 李尚书这才看见里面还候着三个人,容貌都有些熟悉,就是平时与李正元往来的那几个。 几人当即将李正元酒后所说的话全说了出来,描绘得绘声绘色,让人瞠目结舌。 李尚书瞪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宇文靖宸扔过来的茶杯便已经砸在了他的脚下。 “你当上员外郎的时候,我还在船舱里靠着妹妹卖艺讨生活,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李尚书吓得连忙跪下,“小儿从没有对大人不敬的想法,此话定是受了他人蒙骗!” 柳长风轻描淡写地道,“下官也相信此话并非出自李正元之口,毕竟宇文大人在江南生活时,李正元还未出生,便是下官也不清楚宇文大人过去的事,怎么李正元便能说得如此清楚,想来定是有别人在他耳旁这么说,才让他学了去。” 宇文靖宸更是怒火中烧,“还不都是他!若非你在家中说这些,李正元如何得知?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你是先帝一手提拔的刑部员外郎,就不是我一手提拔的刑部尚书了吗?你是不是觉得这监国之位也该由你来坐才合适?!” “大人冤枉啊!下官从未在家种说过此言!” 李尚书吓得连连磕头谢罪,直磕得头破血流都没让宇文靖宸动丝毫恻隐之心,这话自然不是李尚书说的,他为人谨慎,怎可能落人口实?而是柳长风在赵承璟的授意下,安排人告诉李正元的。 「舅舅最恨别人提起他还是贱民时的往事,只要舅舅听闻此言,定不会轻饶他。」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柳长风又加了把劲,“大人消消气,请看在李尚书为大人赴汤蹈火多年的份上,宽恕他这次吧!至于李正元,身为朝廷官员却逛青楼,还错手打伤妓女,实在有损朝廷命官的形象,恐难当大任。” 李尚书当即急了,李正元这亲军都尉一职可是他煞费苦心才争取来的,哪能如此轻易就革职? 于是他想也没想地怒道,“大兴哪条律法规定打伤贱民也要入刑?不过是个贱民,如何能与我儿相提并论?别说现在只是昏迷不醒,便是死了又有何妨?” 他说完便见柳长风几不可见地牵了牵唇角,几乎是同时又一个茶盏砸在了他头上,李尚书只觉晕头转向又被里面的热水烫得睁不开眼,便听头顶传来宇文靖宸的怒骂声。 “你看他这副模样!还敢说那话不是他说的?” 柳长风也露出惊奇的神色,好像今日才认识他似的,“下官……下官也未曾想到,大兴虽未有律法保护贱民,可难道在尚书大人心中,贱民就不是人了吗?臣倒是觉得,身为朝廷命官随意折辱贱民才最是可恨!” 第141章 李尚书这才反应过来,宇文靖宸以前便是贱民出身啊! 当年他妹妹只是个歌女,他自己也是贱籍,见惯了那些表面清廉高尚,背地里折辱他们的官员。现在他自己当了官,虽然对下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有些话终归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他竟然又中了柳长风的圈套。 他怔怔地转头看向宇文靖宸,宇文靖宸负手而立,对他怒目而视,仿佛没杀他都已是无上仁慈。 “念在你为我办事多年的份上,我不追究于你,但李正元……就交由大理寺处置,任何人都不得为他说情!” 宇文靖宸说完拂袖而去,李尚书呆愣片刻突然朝柳长风扑了过去。 “柳长风!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待我!” 柳长风被他揪住衣领仍面不改色,“被尚书大人残害的忠良,可做过对不住你的事?” “你!”李尚书一愣,“你是皇上的人?!” 柳长风用力扯过自己的领口,“李大人便是再痛恨下官,也不至如此污蔑,下官自然是宇文大人的人,只是……” 他凑到李尚书耳旁轻声道,“你觉得宇文大人继承大统之后是会继续放任你们这些贪官污吏,还是直接铲除呢?宇文大人越是快要达成夙愿,便越是……容不下你们。” 李尚书恍然惊觉,宇文靖宸为了权势,为了拉拢他们,自然可以纵容他们的行径。可若是有一天他当上了大兴的皇帝,便断不会再纵容他们中饱私囊。 说到底他们就好像拉磨的驴,拉磨的时候吃再多都无关紧要,可只要卸了磨,多吃一口都是罪。 柳长风意味深长地道,“尚书大人,宇文大人就快成功了。” 李尚书不觉打了个寒颤,这话便好像落在地上的筹子,正在宣判着他的罪行。害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宇文靖宸! 第116章 密羽司 大理寺很快便开始着手审理李正元一案,因他私去青楼证据确凿,又打伤妓女有辱朝廷命官的形象,故而判处革职,另赔偿三百两。 李正元被革职后,宇文靖宸便任命姜良为亲军都尉,姜良这下可算飞黄腾达,在宇文靖宸看来他该对自己感激涕零才是。 姜良也的确感念其恩德,时常到跟前汇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赵承璟拨人设立密羽司的请求,还通过姜飞继续探听赵承璟的情报。 这些都让宇文靖宸十分满意,经此一事,李尚书与柳长风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公然针锋相对,宇文靖宸虽然知道却并未插手,在他的纵容之下刑部内部的势力开始割据,一部分站在李尚书这边,另一部分人站在柳长风这边,致使刑部运转迟缓,办案的效率也越来越低。 而趁这个功夫,赵承璟也将设立密羽司一事重新提了上来,虽然仍旧无法拿到国印,但赵承璟想了个法子——朝兵部借。 调兵只需虎符和圣旨,过去这拟好的圣旨也是要拿去给宇文靖宸过目盖印的,但这次赵承璟只是用了口谕与虎符以“借”为名拨了五千士卒给战云烈,如此密羽司也终于建立起来。 密羽司的机关设置在皇宫外,如此战云烈出宫也变得方便了许多,密羽司明面上的职责是保护皇上的安全,实际上则是赵承璟可随意调动的兵力并帮助他探听城中的动向。 战云烈上任当天,朝中许多官员都前来道贺,其中也不乏宇文靖宸手下的大臣前来打探虚实,战云烈身穿暗紫色的官服,步伐沉稳矫健,发髻一丝不苟,众大臣久违地见到他穿上官服的模样,心中都感慨万千。 “恭喜战大人重回官场,我等真是……” 兵部尚书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想到战家当年的遭遇,独子也被迫入宫侍君,简直伤透了他们这些老臣的心。可如今见陛下越发沉稳,竟逐渐与宇文靖宸势均力敌,大家也终于反应过来,战云轩当年屈尊入宫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终于到了他重振旗鼓的时候。 战云烈温和地笑了笑,俨然一副大家熟悉的谦谦君子的模样。 “曹大人莫要感伤,还望各位大人多多提携晚辈,一同为圣上效力。” 众人纷纷点头,曹尚书又道,“老臣派的臣子年纪都大了,年轻一辈唯有你与林太傅十分成器,今后你们可要携手同心好好辅佐圣上啊。” 战云烈与众人周旋一圈,转头看见林谈之也不与人说话,笑盈盈地盯着自己瞧。 他扬起唇角,露出熟悉的笑容,“看你的模样就是在心里编排我。” 林谈之被他逗笑了,搭上他的肩膀凑近些问,“以前不觉得,现在看你装成云轩的模样还真有些不习惯,你倒是有耐心,不觉得烦吗?” “前辈们都已经老眼昏花了,何必强求他们认出我?” 他唯一希望对方能认出自己的人已经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他认错了,剩下的人哪怕当着他的面叫上十声战云轩,他也不会有丝毫感觉。 战云烈知道自己变了,以前他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能知道战云烈的名字,可如今他却觉得只要赵承璟知道就好,其他人都无关紧要。 林谈之笑得前仰后合,“还真是有你的风格,真想知道老臣们听到他们眼中循规蹈矩风度翩翩的战云轩说他们老眼昏花,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战云烈也笑了笑,他看了自己的三生三世,林谈之始终陪在他…或者说是战云轩的身边,这人聪明、真诚、言行有度,战云烈也真心将他当成自己的好友。 “那个宇文景澄怎么样了?” 林谈之还是笑盈盈的模样,只是目光变了变,“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与他联系,不过看宇文靖宸最近的状态,他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战云烈看出他心中介怀,敲了敲他的胸膛,“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让媒婆牵牵红线,早日成家立业你也就不用胡思乱想了。” 林谈之瞪了他一眼,“我心有所属,作何耽误别人家的姑娘?” 战云烈只是摇了摇头,正巧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喊——“皇上驾到——!” 林谈之看到战云烈的眸子瞬间亮起,也未与自己告别大步朝府外走去,两侧的臣子纷纷跪下,唯有他一人穿越人群,掀起衣袍在府门前跪下。 赵承璟走下马车便去扶他,他的目光在战云烈身上打量着,眼中难掩欣喜之情,两人四目相对便仿佛忘记了这满院跪拜的大臣。 林谈之忽然有些羡慕,原来一段彼此坦诚、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感情是这样,他们同甘共苦眼中只有彼此,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总是被折腾得身心俱疲。 赵承璟看着战云烈,虽说与战云轩穿上官服的模样差不多,可他又私心觉得不太相同,云烈的眼睛很亮,笑容张扬,连官服上的刺绣都跟着熠熠生辉的。 「小皇帝是不是又在犯花痴了?」 「哈哈哈璟璟看呆了,我们小将军就是帅!」 「我也觉得小将军超有魅力,和大哥的感觉不一样。」 赵承璟已经逐渐能在弹幕面前修炼得面不改色了,再者他们说的也没错,云烈就是很好看。 “爱卿今日上任,公务繁忙无需多礼,带朕四处看一看。” 进了府门,看到朝中大小官员来了不少,赵承璟十分满意,“诸位爱卿能来捧场真是有心了,密羽司便代表朕,今后执行公务时还望各位大人多多配合。” “臣等谨记。” 赵承璟都如此说了,他们哪敢不从? “好了,诸位爱卿平身吧。” 他们起身一看,圣上与战大人的手居然还牵在一起,他们听到赵承璟低声说,“这密羽司的府邸建造的可还满意?若有哪里觉得不顺眼,我再叫工匠来修。” 战云烈笑笑,“皇上赐的,一切都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虽小,可奈何此处太过安静,离得近些的大臣都呆住了,怎么皇上的语气听上去还有些讨好的意味?而且居然连自称都换了!不是说皇上召战大人入宫侍君都是权宜之计吗?怎么感觉事实并非如此呢? 两人很快就进了屋,满院子的大臣也没有人敢跟上去,只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了林谈之身上。 林谈之干笑两声,“各位大人随意,在下先去更衣。” 开玩笑,他自己的事还解释不清呢,怎么可能背后议论皇上?就算皇上不怪罪,战云烈那个小心眼的也得想方设法拿他出气,他还是赶紧溜吧! 战云烈带着赵承璟一一参观屋内的摆设布局,赵承璟看上去很高兴,便是一副挂画都能引得他驻足,笑盈盈地看上一番。 “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高兴?” 赵承璟被点破心事,“我一直希望能把你的错失的都补给你,虽然密羽司在六部之外,但却是一个开始,我觉得自己终于有能力为你做些什么。” 战云烈转到一旁给他倒了杯茶,“于我而言,这些身外之物与你相比都微不足道。” 赵承璟并未回答,而是问,“兵部拨来的五千人你可有点过?” 第142章 “已让穆远清点,我在招待客人未曾过去。” “那不如趁此机会去看一看?” 战云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随他一同去了储兵营,五千士卒早已列队整齐,穆远拿着名册站在最前头。 “穆远,清点得怎么样?” 穆远愣愣地回头,眼眶发红,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双手奉上名册。 战云烈纳闷地接过来一看,目光扫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后忽然意识到了眼下的情况,他记忆力超群,尽管也没到能将每个人的名字都念出来的地步,可仍旧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 他转头,赵承璟眨了眨眼,无声地询问他对这份大礼是否满意。 穆远的声音适时响起,“将军,是战家军啊!这些都是曾陪我们浴血沙场的战家军的士卒!” 当初因黄袍一案,战云轩全家落狱,而后他们兵行险招,令战家军的将士以当街劫囚的方式被发配宁古塔,既换来了战家流放辽东的结果,也将战家军的主力将士保下来,避免被重新整编流入赖桓麾下。 但当时参与此事的是战云轩麾下的几位大将,而这些大将手下的士卒则重新整编回到兵部,赵承璟便是将这些曾跟随战家一同征战的士卒重新还给了他! 列队的士卒看到昔日与他们出生入死的将军也纷纷热泪盈眶,领头的一位跑过来,“将军,末将是昔日战家军刘将军麾下千夫长,众士卒皆已列阵,悉听战将军训诫!” 战云烈总算回过神,将目光从赵承璟身上收回,只是心中久违的升起一丝犹豫,他知道这些士卒其实并不认识他,他们这份热血想要奉献给的人是战云轩。 赵承璟忽然拍了下他的肩,好像在劝他心安理得收下这一切。 “怎么了?守卫大兴疆土百战百胜的战将军?” 他凑到战云烈耳旁轻声道,“你与战云轩少了谁都不是昔日的战家军,对吧?” 战云烈心中最后一丝介怀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再担心无法回应这些士卒的期待,他与战云轩一起才组成了这些士卒心中那个战无不胜的战将军。 赵承璟看着战云烈走上前训话,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其实很适合做这种事,赵承璟甚至为此感到骄傲。 他终于有机会将未能兑现给战云烈的承诺一一兑现,这一世他一定能给战云烈一个最圆满的结局,比战云轩能给他的还要多。 第117章 李尚书的阴谋 密羽司的成立彻底触碰了宇文靖宸的逆鳞,他开始更加大刀阔斧地对老臣派出手,许多老臣的宅邸附近都被安排了眼线。 此外,战云烈也开始在暗中调查宇文靖宸手下的死士军队,巧的是此事伯爵府旧部的首领飞羽也调查了多年。 “这些死士自称往生死士,内部阶级与伯爵府旧部差不多,他们的首领叫雨燕,此人神出鬼没且以面具示人,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往生死士的所有任务都是由他来分配,也只有他一人会与宇文靖宸往来。” 战云烈静静地听他道来,“他们有多少人?” “万人,不过留在京城的似乎只有几百人。” “难怪我调查起来如此艰难,若只有几百人,行事倒是很好隐藏。” 飞羽继续说道,“我们与这些死士打交道已有多年,最早甚至可追溯到圣上还未出生时,雨燕也曾换过人,现在的雨燕已非最早跟随宇文靖宸的那人。不知是不是换过人的缘故,宇文靖宸想命令往生死士时似乎也需要出示某种信物。” “哦?你们是如何得知此事?” “宇文府曾有我们的眼线,原本我们以为只有宇文靖宸未能亲自前往时才需要物件,可后来他亲眼见到宇文靖宸在与雨燕见面时也出示了物件,而且这个物件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雨燕在看到物件之前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战云烈眯起眸子,“那最近一次出示的物件是什么?” “我们安插在宇文府的眼线在两年前就被拔除了,最后一次看到他向雨燕下达命令也是在那时,物件是一锭银子。” “一锭银子?” 即便常年负责暗中调查的战云烈也未免有些吃惊,这物件未免太随处可见了一些,难道就不怕其他人假传命令吗? 飞羽也不觉思索起来,“我们对此也十分意外,可确实如此。在此之前也曾见过他们以玉镯为物件,那玉镯我的部下也曾去检查过,只是十分寻常的镯子并不值钱。” 战云烈也陷入沉思,照理说如果是用来代表宇文靖宸的物件便应该更特别一些,可宇文靖宸本人出面时居然也需要出示物件,这种感觉就好像这些死士并非完全听命于宇文靖宸,而是只是奉命行事,便似只认兵符不认人的兵部。 “那么这物件多久会换一次?” “这点我们也没有调查清楚,我们的眼线接触到这么核心的事也用了几年的时间,不过有两次都是在四五月份的时候,所以我们猜测或许是一年或者是半年更换一次物件。” 如今已是十一月份,这么看距离下一次更换物件的日子也不远了。 “好,我知道此事了,最近埋伏在老臣派府邸周围的杀手换班后聚集的位置大概在这几处。”战云烈在地图上一一标注后交给了他,“还需要你费心帮我调查此事。” 飞羽未曾想到战云烈这么短的时间居然便查出了对方的聚集地点,不愧是昔日战无不胜的战将军。 他心悦诚服,当即鞠躬道,“属下领命!” 密羽司这边的调查还需要时间,刑部李尚书那边却是一刻都等不及了,自李正元被革官职后他便整日想着如何报复柳长风,他越想越觉得柳长风极有可能是皇上派来的眼线,否则之前殿试的时候还那般正直的人怎么会突然间倒戈? 他试图给宇文靖宸提醒,但两人针锋相对也非一朝一日,宇文靖宸哪肯相信他的话? 李尚书只得自己搜集证据,可柳长风对老臣派的处罚又十分严厉,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他若真是皇上的眼线,总该有什么手段与皇上联络吧? 于是,李尚书将可疑之人纷纷调查了一遍,仍旧毫无进展,不过他心中最怀疑的人便是林谈之,谁不知他林谈之就是小皇帝的眼睛和嘴巴,他仗着太傅的身份能自由出入皇宫,与皇上联络也最为方便。 但柳长风与林谈之却从无交集,两人既没有私下见面,朝堂上也极少言语。 毫无进展的情况让他十分愤怒,他太想坐实柳长风的罪名好出这口恶气了,每日只要在刑部看见柳长风,他身后总是跟着一群人,昔日唯自己马首是瞻的下官也有不少人倒戈,仗着有柳长风撑腰居然敢对自己视而不见!如此下去,自己这个刑部尚书的职位岂不是也要形同虚设? 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眼下局势紧张,宇文大人为人谨慎,哪怕只有一点苗头也定不会再重用柳长风。 如此想来他决定做个假证,但证人却必须能让人信服,他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到了范竺的头上。 先不说林谈之经常出入尚清居,范竺兴建的养济院中的难民在外也只说皇上的圣名,就算他并未参与皇权之争,也绝对称得上是皇上的人。 于是他以有人举报尚清居的茶水有毒为由带人包围了尚清居,欲将范竺抓进天牢,只是他这边才行动,店内便有数名杂役奋力反抗保护范竺逃跑了。 李尚书更是断定其中有疑,他带人追赶,最后以养济院中的孤儿要挟才抓到了范竺。 柳长风听闻此事便立刻前往天牢,虽说他并不好亲自出面,可若是等林谈之来救就来不及了。等他抵达关押范竺的天牢时,范竺身上已挂满血痕。 “李大人!”他冲进去命人制止了行刑的狱卒,“案件还未水落石出,你便如此刑讯逼供不合适吧?” 李尚书见柳长风亲自前来,更是有了信心,“看来此人与你果真关系匪浅啊,竟引得柳大人亲自前来。” 柳长风面不改色,“范老板是京城有名的大善人,修建养济院收容无家可归之人,他被抓的影响非同寻常,下官便是冒死也不能看着大人将刑部的声望毁于一旦。” 李尚书见他这副冠冕堂皇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柳长风,你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在为谁做事你我心知肚明。范竺刚刚已经全部交代了,你与林谈之常常在他的茶楼见面,你其实一直在替皇上传递消息!” “是吗?范老板是如此污蔑本官的?” 范竺有口难言,他若是说自己没有那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他没做过的事也不可能承认。 李尚书抬手拦住了柳长风,“柳大人,证据确凿,你便等着我在宇文大人面前参你一本吧!到时就算他再看重你,也断不可能留下你!” 柳长风转而对身后的人高声道,“诸位都看到范老板如今的模样了,本官处处礼让李大人,但李大人为了嫁祸本官居然抓来无辜之人屈打成招,莫说范大人,便是本官若是被人打成这副模样也什么都招了。” 第143章 李尚书脸色一沉,柳长风接着说道,“还请诸位留在这帮我做个见证,也无需阻拦,李大人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本官要先去面见宇文大人禀明此事!” 他说着便要走,李尚书哪肯再让他先去告状?上次李正元的事便是吃了这个亏!于是他也顾不得继续审讯范竺,连忙追了上去。 这个时间宇文靖宸并不在府内而是在宫中,柳长风却是一刻都等不了非要进宫去找,李尚书也便紧跟着他,两人都是宇文靖宸手下的重臣,守卫也不敢阻拦,但御林军已由姜良接手,侍卫很快便将此事禀告给了姜良。 姜良立刻将此事禀明圣上,赵承璟当即意识到,“长风定是有了麻烦,快去查查怎么回事。” 林谈之在范竺身边安插了许多家丁保护他的安全,此时也已接到消息,他先是联络了战云烈,刚巧穆远前来传达皇命。 “看来李尚书这次是歪打正着了。” “只是柳长风已经入宫,范竺又在他们手中,我们眼下也难有行动。” 穆远随即拿出一封信,“这是圣上让我交给将军的。” 战云烈打开一看,不觉扬起唇角,“皇上已经猜到恐怕是柳长风的身份暴露,特意写下这封信来指点迷津。” 彼时,柳长风与李尚书已经面见宇文靖宸说明了原委,李尚书一见到宇文靖宸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准备好的说词全说了出来,丝毫不给柳长风辩解的机会。 宇文靖宸只是沉默地听完,目光转向柳长风时幽暗下来,“长风,你有何话说?” 柳长风对着宇文靖宸连拜三下才开口,“下官当年殿试之时对宇文大人出言不逊,又接连害赵之帆、谢洪瑞两人被革职惨死狱中,下官一直知道,朝中大臣对下官颇有微词,自然也有像李大人这般怀疑下官用心之人,李大人若说臣与权臣派的臣子并非一心,那臣承认便是如此。” 李尚书急忙道,“宇文大人您看,他就是有二心!” 柳长风置若罔闻,“因为下官从未瞧得上权臣派的臣子,下官心中敬仰之人唯有宇文大人一人。”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这又是为何?” “大人想来清楚臣的身世,臣父乃是稷下县令,那年天旱颗粒无收,朝廷的赈灾粮送达时父亲去领,却被运送的钦差索要钱财,一开口便是五百两,家父为官清廉,哪有如此多的银钱,且百姓食不果腹时家父已变卖家产补贴乡亲,根本拿不出来。父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那钦差表面上答应,却将装满沙土的马车运送到府上,等父亲满心欢喜准备放粮时却发现袋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粮食!” “百姓亲眼看着马车进入官府,自然不肯信父亲的说词,他们以为父亲私吞了赈灾粮,竟冲进衙门肆意抢夺还打死了我父亲,还是几个捕快冒死将下官与母亲送出城。大人觉得下官该将这丧父之仇记在谁的头上?” 李尚书想也不想地道,“是你父亲自己无能,拿不出银钱也便罢了,居然还能任由百姓冲破衙门,简直可笑!” 柳长风瞥了他一眼,“李大人所言不无道理,但下官自然会恨索要钱财的钦差,也恨纵容此等人为官的皇上。但等真正进宫面圣,臣便没那么恨了。当今圣上无能,御下无方,才致使奸佞横行。当今圣上无法胜任天下之主,却要死守皇位,如此自私自利的行径又与冲破衙门的百姓何异?” 宇文靖宸饶有兴致地问,“你便不会觉得我也是纵容这些贪官污吏的元凶吗?” 柳长风跪得笔直,神色丝毫未变,“纵观史书,改朝换代者有哪个是循规蹈矩之人?大人欲予天下百姓太平盛世,成此大业,必先忍耐臣下的庸碌无能,而后再培植势力。此乃必经之路,下官看到的是大人为成大业的忍耐而非纵容。大人乃真明主,下官深明您之大义,故而愿效仿大人背负骂名,是非功过交予后人评说。” 宇文靖宸闻言终于大笑出声,“好个是非功过交予后人评说,知我心者唯有长风一人!” 李尚书:??? 不是在说范竺的事吗?怎么突然表起忠心来了? ----------------------- 作者有话说:李尚书:说不过,根本说不过。 第118章 并非孤军奋战 118、 眼见着宇文靖宸对柳长风的欣赏已经溢于言表,李尚书更是气得满脸通红。 这个柳长风还真是巧言令色,不仅把宇文靖宸夸得天花乱坠,还不着痕迹的为自己辩解。他清楚宇文靖宸的性格,此事一旦捅出来哪怕柳长风解释得天衣无缝,宇文靖宸心中也会存疑。可哪想到柳长风深知如此,压根没有解释,只是句句在表忠心。 李尚书只恨自己这张嘴说不出这么漂亮的话来,他翻来覆去也就会那么一句——下官对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在柳长风这精彩绝伦的话语后,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宇文大人!”他急忙打断两人惺惺相惜的气氛,言辞诚恳地说,“这柳长风巧舌如簧,他此时说这些无非是想为自己开脱罪名。那尚清居的范竺已亲口承认柳长风常在他的茶馆中与林谈之私会,他分明就是假意投靠大人,实则在为圣上做事!” 柳长风淡定地问,“李大人如此信誓旦旦,可是那范竺已经画了押?” 李尚书一时语塞,“臣担心柳长风恶人先告状,来的匆忙,故而……还未来得及画押。” “虽未画押,但既然范竺已亲口指认,李大人也可将人带上来与下官当堂对峙。” 李尚书又顿了一下,他当然不敢把范竺带上来,因为范竺根本就没有指认柳长风。他本打算屈打成招,再来个死无对证,可才抽了几鞭子这柳长风便闻风而来,眼下的范竺还没吃够苦头,怎么可能肯为自己指证? 宇文靖宸见他垂眸思索的模样,心中也有了决断,“李尚书,你是本官一手提拔的老臣,本官对你的器重无需多言。长风只是后辈,为官做事都还需要你多多提携,你当与他修好相互辅佐本官才是。” 这话分明就是在指责他嫉贤妒能,李尚书更是着急,“宇文大人,那范竺只是十分嘴硬,假以时日下官定能审出真相……” 柳长风拱手道,“下官赶到天牢时,范竺已身中数鞭奄奄一息,若李大人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审理囚犯,长风纵有百口也难以辩驳。” 还百口,光是这一张嘴都够要他的命了! “好了,”宇文靖宸再次开口,“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用膳吧!” 李尚书哪肯如此罢休,此事若不了了之,今后宇文靖宸更是会断定他是故意针对柳长风,再想扳倒他就更难了。 “宇文大人!先皇还在世时下官便一直跟着您,无论是拥护圣上登基还是铲除异己,下官何曾拖过您的后腿?又何曾嫉妒诬陷过自己人?下官知道大人心中是看重下官的,即便小儿革职一事确有柳大人参与,可终究是小儿咎由自取,下官没有半句怨言。下官与柳大人相比不善言辞,但下官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请大人您看在下官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份上仔细想想柳大人是否有可疑之处?如今正是紧要关头,请大人小心谨慎切莫因小失大啊!” 李尚书说得声泪俱下,不住地朝宇文靖宸磕头,宇文靖宸原本还指着他这副模样对柳长风笑,可笑着笑着神色便严峻起来。 柳长风的心一紧,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但无疑宇文靖宸比李尚书要聪明得多。 “长风,本官记得令堂过世后你悲痛欲绝,曾向本官告假守孝,本官知你为人至孝也就准了你的长假,但后来令堂过世未足百日,你为何又突然肯回来任职了?” 这话说的委婉,但柳长风已听出了弦外之音,宇文靖宸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刑部任职不久便回家守孝,又偏偏在圣上从护国寺回宫前夕回到朝中,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下官的确有过为家母守孝百日的想法,然而下官听闻圣上即将从护国寺回京,朝中局势定会波谲云诡,想到宇文大人正值用人之际,自己蒙受救命之恩岂能躲在宅邸之中安稳度日?故而在此时回到刑部任职。” 这话说得实在漂亮,既点出了宇文靖宸的疑虑之处,又给了合理解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令堂离世前可有留下遗言?” “留有遗书。” 柳长风随即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一封叠好的信呈上,宇文靖宸很是惊讶,但还是接过来扫了一眼,他没见过老夫人的字迹,无法断定是否为真迹,但信上的内容无外乎是痛骂柳长风贪图富贵妄读圣贤书的花,倒是与老夫人自缢身亡时的状态很相符。 “这遗书中尽是诋毁你的话,你为何还随身携带?” “一来此为亡母遗物,下官理当珍藏。二来,随身携带此物也是为了鞭策下官。亡母对下官和宇文大人有诸多误解,认为下官选错了路,下官便想以此激励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日大人荣登皇位一统天下,海晏河清山河太平之时,下官便将此遗书烧给亡母,以证明下官所选才是正道。” 第144章 李尚书听他辩解连忙说道,“宇文大人切勿听信此人一面之词,若是下官的母亲如此苦苦相逼,下官就算不与她断绝关系也绝不会如此珍视其遗物!” 柳长风轻飘飘地道,“李大人非孝廉之人,自然与本官不同。” “你!” 李尚书被他气得半死,宇文靖宸自然也意识到柳长风的话说得太高明了,似乎每一句都有疑点,可偏偏配上他孤僻的性格又刚好能解释得通。 如此说来倒也可怕,自柳长风此人出现开始行事风格便与常人不同,以至于也难用常理揣测,若他真是有意欺骗自己,难道从殿试告御状开始便已经在布局了吗? 宇文靖宸不太相信这个推测,先不说柳长风今年不过十七,青年才俊初入为仕,哪能有如此千锤百炼的性子,便是当真如此,此招也太过凶险,稍不留神就会搭上自己的性命,事实上柳长风也确实是自己从天牢中捞出来的。 思及此他笑了笑,“本官只是随意问问,你莫要放在心上,你们二人回去吧,此事休要再提。” 柳长风却没有动,“大人,既然此事只是空穴来风,那范竺……” 宇文靖宸却不疾不徐地道,“便先押着吧,也不急于一时。” 柳长风心一沉,此话一出他便知道宇文靖宸是不打算放过范竺了,早听林谈之说宇文靖宸为了将尚清居据为己有派人追杀范竺,如今一看真是羊入虎口。 尚清居不仅是自己与皇上通信之处,应该也是林谈之与其他人密谋的隐蔽之处,而且几次接触范竺都对他十分关照,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范竺落难?但自己若是再求,也定会让宇文靖宸起疑,只怕毁了圣上的苦心。 为今之计,只能铤而走险了。 “范竺在京城颇具威望,收押此人当早日定罪,要么便像之前那些老臣那样,一同流放吧!” 宇文靖宸眸子一眯,柳长风的心也随着这个动作收紧了。 “流放…说来之前那些落狱的老臣家眷似乎都被判了流放,他们流往了何处?” “辽东。” 宇文靖宸不动声色,“为何是辽东?” 柳长风平静地道,“臣也不知,此乃李大人授意。” 李尚书顿时懵了,“本官何时授意过你?” “不是李大人授意本官审理此案,并将他们流放辽东的吗?” 李尚书当即急了,虽然不知道柳长风诬陷他所求为何,但总归不能承认,“本官只是让你审理,可没说过让你判他们流放,分明是你自己的主意!” “每一封判书上都有李大人亲自盖印,下官只是刑部侍郎,不可能单独判流放之刑,下官原本想将人流放岭南,并已盖印呈上,可李大人不肯,这才改流放辽东,下官桌案的抽屉中便有最初盖印的文书。” 宇文靖宸似乎对此事颇为在意,当即命人去取,果然拿到几张已有柳长风盖印的文书,上面写着将最近入狱的老臣派臣子分别流放到岭南、宁古塔,然而这些文书上都没有李尚书的盖印。 “你为何没有盖印?”宇文靖宸将文书丢给李尚书。 李尚书捡起文书一看,“这些文书下官就没有见过啊!” “下官曾多次拿着这些文书找李大人过目,刑部许多同僚都有目共睹,一问便知。” 李尚书这才想起,“宇文大人,柳长风的确拿着文书来找过下官,可都是流放辽东的文书啊!” 柳长风抬眸,“既然如此,大人为何当时不肯盖印,事后却又盖了呢?那时令郎也还是亲军都尉,大人与我也并无矛盾。” 李尚书这才是有口难辩,那时他与柳长风的确还没有明面上的矛盾,可自打柳长风这人到刑部任职的那天起,自己就对他十分忌惮,后来柳长风也逐渐积攒了威望,他投鼠忌器便喜欢在这些小事上给柳长风使绊子,以彰显自己的权势,哪知竟反过来被柳长风利用了! 趁他未想好说辞时,柳长风便继续道,“下官将这些文书送到李大人面前,李大人却几番暗示下官流放之地不妥,当集中到一处好一网打尽。” 李尚书刚想反驳就听见宇文靖宸笑了,那笑声让他毛骨悚然,他跟了宇文靖宸这么多年,太清楚对方的脾气,这分明是怒极反笑,他已对自己起了疑心! “来人,在这好生招待柳大人和李大人,本官回来之前不得离开半步。” 话音落下便有几个侍卫进来关上了门,将两人锁在了屋内。 “宇文大人你听下官解释啊!”李尚书追过去拍门,可是屋外的人已经走远了。 柳长风闭上眼沉声道,“省省力气吧李大人,宇文大人是去你我府上搜查了。” “你!”李尚书气冲冲地走回来,“你这般陷害我到底所求为何?!” “活命。” 柳长风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却如被困住的孤狼一般,令李尚书心中发颤。 “大人,是你先出招的,下官只是想自保而已。” 临来天牢之前他已经将东西清理干净,范竺被抓林谈之定会立即知晓,守门侍卫也会将此事禀明姜良,其实他并非孤单一人,皇上、林谈之还有战将军,他相信他们定能抓住机会救自己于水火。 ----------------------- 作者有话说:李尚书:说也说不过,斗也斗不过,真是气死我也! 柳长风:大人莫急,自古都是求生难,求死易。 李尚书:……!!! 第119章 一网打尽 宇文靖宸带人去了柳府和李府,便连刑部也没有放过,搜查从天亮持续到天黑,如此大的阵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 赵承璟命姜飞时刻盯着柳长风那边的动静,一旦宇文靖宸有对柳长风不利的打算便要立即告知自己。 “属下谨记,皇上勿要忧心,柳大人心思玲珑,定能平安脱险。” 赵承璟点了下头,但他心中明白宇文靖宸若是起了疑,不查出结果是绝不会罢休的,柳长风和李尚书今夜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皇宫。 彼时宇文靖宸正在李府,他刚刚已经去过了柳府,一通翻找却并未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柳长风确实是个清廉之人,府上的摆设都只有寥寥几件,搜查柳府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只怕便是将他的所有物件全拿出来都塞不满院子里这几口水缸。 但李尚书就不一样了,不说古董字画,光是仆役便挤挤挨挨站满了整个院子,侍卫在府内如抄家一般翻找,李正元也不敢吭一声,和仆役们站在一起连头都不敢抬,只因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宇文靖宸负手而立目光森冷的模样,他甚至开始默默祈祷无论父亲出了什么事都不要牵连他。 很快,侍卫从李府抬出十几大箱的银子,粗略数数竟有五千多万,比拨给南方治理水患的赈灾款还要多!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沓银票,加起来怕是比国库还要多。 宇文靖宸深吸一口气,任谁都能看出他正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这些银子都是哪来的?”他看向李正元。 李正元吓得连忙跪下,“下官…不,草民不知啊!家中从没有这么多银两,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十几大箱的银子,人家想栽赃嫁祸你李家,也得先能抬进你李家的大门!” 一个侍卫跑过来递给宇文靖宸一封书信,只见上面写着——“此一千两为定金,事成之后另有一千两,大人若肯为圣上效力,来日可许令郎密羽司都尉一职。” 宇文靖宸冷笑一声,将信丢到李正元的脸上,“瞧瞧你的好父亲!为了你的仕途做了多少努力!” 李正元完全是第一次见到这封信,他平日里对李尚书的人际往来并不清楚,又在宇文靖宸的威压下不敢言语,只期期艾艾地说:“草民不知,不关草民的事啊……” “是不关你的事,都是你那个好父亲!我看他也是财迷心窍,已经敢把主意打在我的头上了!” 宇文靖宸转身便走,侍卫连忙拿起物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了皇宫,宇文靖宸将信丢给李尚书时他一头雾水直说是栽赃陷害。 “既然是栽赃陷害,你府上的银子都是怎么来的?” 李尚书也说不出来,判过太多错案,基本都是涉案人送的,多到他根本说不清来路,他甚至不知道府中是否真多了信上说的那一千两,因为便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他到底有多少银两。 宇文靖宸怒极,“我一路提拔你当上刑部尚书,你安排儿子做亲军都尉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非他自己不争气我何曾刁难过他?去你府上之前,我便对你府上的情况心知肚明,你有多少箱银子都是你自己的本事,我本不打算干涉。可你居然为了钱和儿子的官位来算计我!你帮赵承璟将老臣派的臣子都发配辽东,怕是长风碍了你赚钱的路,你才伙同范竺演苦肉计意图除掉他,这么多年你贪的银子还不够你花吗?非要将手伸到赵承璟那?!” 第145章 李尚书方知大事不妙,自己分明被人做了局,“柳长风人在此处却还能有办法嫁祸下官,恰恰证明了他与赵承璟才是一伙的啊!” “你闭嘴!”宇文靖宸气得踹了他一脚,“把他给我打入死牢,府上的银子一半充公一半搬入我府上,李家上下人等一律关在府中不得外出!即日起,刑部尚书一职由柳长风担任!” 柳长风深深一拜,“宇文大人圣明!” 无论李尚书如何说都已没了用处,他当晚便被打入天牢,柳长风终于松了口气,这漫长的一夜他几度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 幸好有圣上。 他一个人回到府上,转身关门的时候屋内的烛火随之熄灭了,他身子一僵,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大人莫怕,我是奉皇上之命前来。” “战大人怎么也忽然如此多礼了。” 来人正是战云烈,不等他开口柳长风便问,“那封信是林太傅写的?” “信的确是出自林谈之之手,不过信的内容和此次计划却是皇上授意。” 柳长风叹息一声,“圣上足智多谋,臣不能及也。” 虽是嫁祸,可若信上当真将李尚书写成叛徒,宇文靖宸未必会相信,但多年来宇文靖宸一直清楚李尚书敛财的毛病,更清楚李正元的官位便是他的心病,若有人同时捏住他这两处软肋,他会不会背叛自己便连宇文靖宸也不敢确定。 正是这些他早已清楚的事忽然摆在眼前,才组成了这个让他轻信的事实。 “长话短说,此番虽已脱险,但宇文靖宸或许很快便会察觉到此事尚有疑点,需赶在他之前将李尚书了结才能免除后患,这也是圣上派我来的目的。” 柳长风摆手,“不可,虽有风险,但李尚书若是刚入狱便死了,只会更加引起宇文靖宸的猜忌。” “所以此事才需要我来出手。”战云烈信誓旦旦地道,“只是还需你配合将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刑部大牢。” “此事倒是不难。” 如今柳长风彻底接受刑部,想带个人进大牢自然容易。 “不过范老板那边……” “未免你暴露身份,只能先委屈范老板了,想来你也不会让他受苦的。” 柳长风当即道,“烦请转告圣上和林太傅,我定会好生照料范老板。” 当夜柳长风将值守的侍卫叫走,战云烈便趁机进了牢房,李尚书看到有人进来便知是来杀他灭口的,当即喊道,“你们若是杀了我,宇文大人便知我是冤枉的,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 在天牢中时候他已经想明白,柳长风定是皇上派来的细作,他身后若无势力不会如此难搞,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若能冷静些查个水落石出再到宇文大人面前定能扳倒柳长风! 眼下他虽无力再查,可宇文大人心细如发,不日定能发现端倪,放自己出去。所以他断不能死在这。 战云烈蒙着面,却也能看出他笑了,“所以我不会杀你。” 说罢他掐住李尚书的脖子,拔出一根银针从头顶插了进去,细长的银针埋入发丝,李尚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没了声音。 战云烈转身锁上牢门,避开狱卒逃离了天牢。 宇文靖宸的确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不过三日他便要见李尚书,柳长风带他到关押李尚书的牢门前,就见李尚书嘴里叼着稻草,将埋在稻草中的石子一个个捡出来塞进怀里,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么多银子,都藏起来,藏起来,千万不能让人发现了,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宇文靖宸直皱眉,“他怎么回事?” 柳长风也装出一副并不知情的模样,负责看管他的狱卒说,“回大人,李大人进来后过了一个晚上就忽然疯了,这几天都是疯疯癫癫的,不是对狱卒破口大骂,便是这样在牢里找石子。” 宇文靖宸心中愤恨,骂了一声“废物”便大步离开了。 他固然气恼李尚书居然做出为了银子算计柳长风这等蠢事,可李尚书又到底跟随他多年,从他刚有起色之时便站在自己身后,为人机灵,帮自己铲除异己,此人贪财却也并非无可取之处。 可如今却疯了。 不知不觉他身边似乎少了很多人。 赵承璟有意将老臣派那些家眷流放到辽东去,无外乎是想让战康平保护他们,不过战康平一个囚犯,自己尚且是强弩之末如何能庇护得了别人? 难为他的蠢外甥如此有心将人都聚集到一处,他便来个一网打尽。 当日他便给远在西北的赖成毅飞鸽传书,赖成毅正在营帐中喝酒,这西北荒凉无比,除了酒和美人还不错,平日里也没什么可消遣的。 士卒将信呈上,赖成毅扫了一眼唇角逐渐扬起。 “呵!总算不用再过这窝囊日子了!” 他将坛中酒一饮而尽,用力将酒坛摔在地上,歌姬们吓得纷纷跪下。 他叫来心腹,“去与北苍的呼延迟联络,便说本将军约他叙旧。” 不过一月,北苍以缉拿叛徒为由忽然大举向辽东进发,赖成毅领兵赶到,双方一番激战打成了平手,撤兵后又慌称辽东被山贼占领,他们趁两军疲软时抢走了武器军粮,现已死守不出。 八百里加急赶到时,辽东已变成了无主之地,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切尽在宇文靖宸的掌控之中,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辽东囤兵,从李尚书那收缴来的银两也有了用武之地,可就在银子战马都运到之后,他却收到了赖成毅的来信,战康平带领囚犯打跑了他们驻扎的人马,还将送去的银子和战马也抢了去! 如今的辽东已经飘起了“战”字的旗帜,彻底被战康平占领了! 第120章 呼延珏 赵承璟收到捷报的时候兴奋得完全坐不住,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对战云烈说,“真不愧是战老将军!还有战云轩,距离上次猎场一别才多久,他居然就组建好了军队,这一仗赢得太漂亮了!” 战云烈难得见他如此高兴,也禁不住扬了扬唇角,“战云轩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在辽东也呆了快两年,如此若还整编不出能抵御外敌的军队,他以后也别说自己姓战了。” 赵承璟笑了笑,随即敛起神色,“只是眼下的形势会变得更加严峻,长风那边已经不可能再将人流放到辽东了,宇文靖宸也不会咽下这口气,若是赖成毅和北苍再次勾结同时进攻,以辽东的兵力恐难守住。” “我看不然,将辽东变为无主地用以暗中囤兵虽是宇文靖宸早有的打算,但直到今日才开始行动便是因为他与北苍的关系并不稳固。据我所知,北苍皇帝年迈,已无心征战,皇子们对皇位也是虎视眈眈,根本无心外敌。与赖成毅保持联络的是北苍的大皇子呼延迟,此人多次领兵征战但为人也十分狡猾,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他能帮赖成毅这一次已是不宜,如今再进攻辽东已无利可图,想必他不会在立储的节骨眼上离开皇城。” 赵承璟思索着点了下头,“这么说倒也很有道理。况且眼下已是冬季,北苍地处严寒,地广粮少,战马难行。况且战将军声名远扬,这样立储的紧要关头若是打了败仗错失皇位,更是得不偿失,看来这一仗再想打也要明年春天了。” 如此也给了战云轩壮大的军队时间,辽东虽然荒凉,但离赖成毅的西北护卫军驻扎之地也不算近,这些年流放过去的囚犯、当地的官兵狱卒,再加上自己告诉他的金矿,这些加在一起也够战云轩撑上一阵子了。 两人正说着,四喜进来呈上一封名帖,“皇上,这是今年各国使臣集会送上来的拜帖名单,请圣上过目。”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又到了使臣集会的日子。 赵承璟将名单拿起来扫了一遍,眸中露出惊异之色,随即将帖子递给战云烈看。 战云烈看完也笑了一声,“他们倒是真还敢来。” 只因这名单上竟列着北苍皇子呼延珏的名字! 赵承璟也觉得十分有意思,“先不说北苍今年刚和大兴打了一仗,便是眼下这个阶段居然也有皇子肯离开皇城。朕记得这呼延珏与呼延迟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皇子,这个时候他不守在老皇帝身边,居然跑来大兴参加使臣集会,他就不怕朕治他的罪,将他扣押在京城吗?” 赵承璟在名帖上盖印又扔回托盘中,算是已经看过,战云烈问道,“你的前世中对这呼延珏可熟悉?” 赵承璟摇了摇头,“说来令人唏嘘,都说北苍皇帝年迈体弱,可朕活的这三世却都走在了他的前面,也不知北苍最后是谁当了皇帝,但朕料想大皇子的胜算更大,他是长子,领兵打仗也有几分本事,在北苍积攒了不少威望,不出错的话皇位当是由他继承了。” 战云烈听到此话便知赵承璟看到的自己的三生三世果然没有他看到的全面。 “其实,上次你同我讲了我的前世后,我也做了一个梦,梦中与你说的我的前三世一模一样。” 第146章 赵承璟十分惊奇,“你居然也看到了?” 战云烈又没有系统,这怎么会?还是说这是他忠诚度100%的额外奖励?他记得系统好像是说过有什么意外惊喜来着。 战云烈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我的第二世活得很长,曾听过北苍皇帝的名字,是七皇子呼延珏。” “居然是他?他居然赢过了大皇子呼延迟?” “具体情况便不得而知了。他当了皇帝后,使臣集会也皆是由其他臣子出面,所以我一直没有见过他。” 赵承璟思索起来,“如此说来此人当真不简单,我早闻其野心勃勃,却在这个时候来大兴,其中恐怕有诈。” 难道是想取代呼延迟与宇文靖宸合作? 赵承璟活了几世,在看过战云烈的三生三世后便更加确信命运轨迹是很难改变的,尤其是真龙天子的命。就好像宇文靖宸总是个短命皇帝,战云轩永远能成为最后的天下之主,想必其他国家的天子也是如此,对此人断不可掉以轻心。 * 正值寒冬,即便宇文靖宸再咽不下辽东这口气,也知道此时不宜出兵,只能暂且忍下先准备使臣集会。 听闻北苍今年的使臣是七皇子呼延迟,他也十分意外,他与赵承璟的猜测相同,料想此人是来与自己合作的,虽说他更看好大皇子,但若有人上门来让自己利用,他也不介意听听对方开出的价码。 各国使臣抵达京城后都会先陆续到宇文府送上“薄礼”以示尊敬,呼延珏也不例外。 宇文靖宸打量着来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身上披着北苍特有的毛皮大氅,发丝用五颜六色的丝线编起,还穿了些小巧的玛瑙串珠,右耳带着翎毛耳饰,腰间也挂了许多铜制的配饰,走起路来铃铃铛铛的响。 他不似北苍大皇子那般高大威猛,身形修长挺拔,但步伐却很沉稳,一看便是练过武艺的人。 宇文靖宸不免有些轻视,此人容貌俊美,年轻稚嫩,体魄也并不占优势,在北苍那个崇尚力量的国家恐难争得过呼延迟。 “北苍七皇子呼延珏,见过宇文大人。”呼延珏恭敬地行礼,“此为我北苍献给宇文大人的薄礼,还望大人笑纳。” 宇文靖宸点了点头,“七皇子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来大兴,就不怕大兴皇帝怪罪吗?” 呼延珏笑了笑,神色从容,“天下谁人不知这大兴的掌权人是宇文大人,既是如此皇上怪罪又有何可惧?相信以宇文大人与皇兄的交情定会保晚辈平安回到北苍。” 宇文靖宸不禁侧目,北苍人多粗鲁蛮横,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彬彬有礼言词有度的人,看来其心思玲珑倒是比呼延迟多上十倍。 “你年纪虽小,眼界倒是不浅,此番前来便在京城安心住下,若有何需求尽可与我言说。” 呼延珏笑着垂眸,掩盖了眼底的情绪,“晚辈来之前听闻贵国曾经的大将军战云轩居然沦为了大兴皇帝的侍君,可有此事?” 宇文靖宸的神色冷淡了几分,光是听到战云轩这三个字便觉得不悦,“确有此事。” “大兴果然人才济济,如此威名显赫的大将军居然也舍得让其入后宫。” 宇文靖宸不咸不淡地道,“七皇子有所不知,这战云轩不过徒有虚名,还曾意图谋反,是圣上看中了他的皮相才免于一死,在后宫苟活。” 呼延珏轻笑一声,“晚辈远在北国,确实未曾与战将军交锋,如此倒是受教了。” 宇文靖宸见他一番话下来居然并未提及有何事相求,故而打探道,“听闻北苍皇帝年迈,诸位皇子皆在皇城尽孝,七皇子平日深得皇帝喜爱,怎会在此时出使大兴?” “父皇虽年迈,但身体硬朗,我身为父皇爱子自当为其排忧解难,若兄弟众人都守在皇城反倒不利于北苍国政,总要有人站出来做该做的事。” 宇文靖宸可不觉得他是这么简单的人物,但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点破。 “今日天色已晚,晚辈姑且告辞。” “七皇子慢走。” 呼延珏带着属下转身离开,宇文靖宸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吩咐道,“此人来得蹊跷,派人盯紧些。” 呼延珏离开宇文府,属下便禁不住跟上来埋怨,“七皇子,您不是跟您母妃说此次来大兴是为了与宇文靖宸搭线,让他不再与大皇子合作吗?怎么礼也送了,却只问了那个战云轩的事,其他的一字未提啊?” 呼延珏扬起唇角,眼睛也跟着弯成了月牙,“因为本皇子就没打算与宇文靖宸合作,那理由只是用来骗母妃的,不然他怎么会同意我来大兴?” 属下顿时瞪大了眼睛,“七皇子!您这若是让娘娘知道,定饶不了你!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现在正是立储的关键时候,出使大兴的事别的皇子躲还来不及呢,也就您,还自个往上撞。” “你这人,本皇子都没着急,你却替我急上了。” “当然了!从今年年初您从马上摔下来,醒了后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不仅不算计大皇子了,也不整日往皇帝那跑了,依属下看,您现在对皇位都没兴趣了!就知道到处打听那个战云轩,真搞不懂您为什么对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这么执着!” 呼延珏爽朗地笑出声,“连本皇子不想当皇帝了都没逃过你的眼睛?阿风,你还真是没白跟我这么多年。” “那当然了。” 阿风自豪地说,转而蓦地反应过来,顿时大叫道,“什么?您不想当皇帝了!为了能让您当皇帝您的母妃还有朝中大臣做了多少努力,还有您自己,自幼能文善武,为了皇位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怎么忽然就说不想当了?” 呼延珏敛起些笑容,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阿风,其实当皇帝也不见得就能拥有一切,反而可能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若皇位是你我之间无法逾越的阻隔,那我便不再要这皇位了。 第121章 使臣到访 使臣集会的日子很快便到了,此次接待各国使臣由户部的齐文济负责,但未免出现去年宇文靖宸怠慢使臣的情况,赵承璟还是特意让密羽司也参与此事,顺便让战云烈提前打探消息。 林谈之则是不请自来,战云烈见他这么闲都忍不住问,“听说林丞相为了这次使臣集会的事忙前忙后,你这么有时间怎么不帮帮他?” 林谈之心安理得地道,“家父才是闲不住,就算你帮他,他也会在旁监工,根本放心不下,那索性还是他自己来吧,谁让他是丞相呢?” 战云烈笑了两声,南诏使臣迎面而来,两人纷纷敛起笑容行礼。 南诏今年的使臣仍旧是月使,熟人相见气氛也轻松许多。 “战将军,林太傅别来无恙。” 林谈之调侃道,“不能再叫战将军了,现在可是密羽司总都尉。” 月使微讶,虽说上次来也看出战将军与皇上关系非比寻常,可他毕竟已入后宫,真没想到还能再回到朝廷做官。 “都说英雄不会被埋没,果然如此,恭喜战都尉。” “月使客气了,客栈已安排妥当,且随我来。” 正说着便看见了远处的呼延珏,战云烈虽然没见过他,可这颇具特色的北苍人打扮还是让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只见男人站在一旁商贩的摊位前,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战云烈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转而道,“还是让林太傅送您去客栈吧,在下还要接待其他使臣。” “好,都尉无需多礼。” 林谈之引着月使离开了,战云烈则大步朝呼延珏走去,“可是北苍国的七皇子呼延珏?久仰大名。” 战云烈打完招呼,却没等到对方的回话,却见对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战将军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我在北苍也有所耳闻,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战将军赐教。” 他学着大兴文人的模样作揖,只是并没有大兴文人的谦逊,反倒有些四不像。 战云烈对此人有一丝不悦,“在下一介武将,恐难为七皇子指点迷津。” 此人却颇不识趣,“不不,此事只有将军能回答。” “何事?” “不知将军对龙阳之好如何看待?” 战云烈的目光冷下来,此人果然来者不善,居然是来羞辱自己的。 “一生能得知己,当属人生幸事,何关男女?若只为权势、美色、家族而结合,才是人生憾事。” 呼延珏忽然凑近了些,“那请问战将军,你曾贵为大兴第一大将军,屡建奇功声名远扬,如今却受奸人陷害,家道中落,自己也沦为皇帝的玩物,心中可有一丝愤慨?” 战云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中念着赵承璟让他不要怠慢了各国使臣,才忍下满腔污言秽语。 “七皇子刚刚的问题本将军已经答过了,没有必要再回答下一个,本将军听闻北苍使臣昨日便已落脚,我还要去接见其他使臣,告辞!” 第147章 他说罢转身便走,哪知对方竟大胆地抓住了他的手,战云烈当即反手一拧,那呼延珏反应倒快,在被扭断之前先松开了手。 他神色间的揶揄也尽数敛去,目光快速掠过周围,随即低声道,“你何必委屈自己,只要你想,我可为你除掉赵承璟。” 战云烈怒极反笑,“七皇子,你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当今圣上可非任人宰割的鱼肉,你再敢直呼圣上名讳,我就……” 他刚上前一步,身后便忽然有人搭住他的肩。 战云烈敛起神色,齐文济好奇地看着两人,“七皇子,战都尉你们怎在此处?” 呼延珏一派从容,“久闻战将军大名,特来结识。” 战云烈睨了他一眼,“七皇子慎言,本将军可不敢当,告辞。” 这次是真真干脆利落地走了,呼延珏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还是这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哪怕受到如此不公的对待,也放不下他的家国百姓。 就是脾气好像变臭了一些?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另一边,林谈之带月使到客栈落脚,“月使对此处可还满意?” 月使打趣道,“虽然满意,只是比不上林丞相的宅子舒坦。” “若月使不弃寒舍,我自可与父亲言说,让诸位在寒舍落脚。” 月使摆了摆手,“太傅莫要当真,只是戏言罢了。” “如此月使好生休息,在下先行告退。” “等等,”月使打量着他,“时隔一年,林太傅此时可愿让我卜卦了?” 林谈之转过头,居然犹豫了片刻,月使见状道,“林大人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太傅,可谓平步青云,可我观大人眉宇间反倒遍布愁云,并无多少喜悦之情。如若大人眼下无他事,不若坐下来歇上片刻。” “……有劳了。” 两人在桌案前坐下,月使又拿出她那套熟悉的米罐和八卦图,林谈之说道,“便问我何时才能弃官归田吧!” 月使却摇了摇手指,“不,太傅大人只当问一事。” “何事?” “情之一字。” 林谈之鬼使神差地没有反驳,月使便开始焚香布阵,待最后一颗米粒也已布好,月使刚要开口林谈之却忽然抬手制止。 他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目光也看向旁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起身道,“月使无需多言,此卦象便留在您心中吧!” 月使叹息一声,“太傅为何如此逃避?” “大丈夫行于天地,不该为情所困。” 他的目光也随着这句话坚定起来,“多谢月使好意,在下告辞。” 说罢便一刻都不敢多呆似的大步离去。 侍从凑上来看,“月使,这卦象说得什么呀?” 月使缓缓地将米粒收回罐子中,“说的是个不认命的苦命人。” * 使臣集会前夕,赖成毅也带着军队回来了,自然是先挨了宇文靖宸一顿臭骂。 “辽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呼延迟分别带兵攻占,热火朝天地打了半个月,最后却让他战康平坐收了渔翁之利?还有老臣派流放过去的那些家眷,为什么也没有趁着打仗的时候乱箭人射杀?” 赖成毅也十分憋屈,“我与那呼延迟原本已经说好,我从南他从北,一起攻入辽东,让他碰到修建工事的囚犯便直接射杀一个都不用留,可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只是绕开了工事还说我里应外合故意埋伏他!我便与他一同过去查看,哪知刚到边防地界就糟了埋伏,呼延迟那个窝囊废丢下我就跑了,害得我部下被打得狼狈逃窜,只能留下些人修建工事囤兵积粮,大部队则退出辽东。可怎料那战康平竟带人追了出来,还俘虏了我留下修建工事的士卒!” “此番与北苍佯攻我本就没带那么多兵马,之后几次想攻入辽东,可战康平仗着地势埋伏,僵持数日也难以攻下,呼延迟那边也不知收到了什么消息,窝在皇城里死活不肯出兵,我一人之兵力实在不够,便退回了西北。” 宇文靖宸听他这么说便猜到定是战康平给呼延迟传递了什么消息,劝他为了皇位守在老皇帝身边,呼延迟自然不肯再出兵,可依他之见,北苍皇帝没那么快死,否则呼延珏怎会如此放心地前来出使? “他战康平能有多少兵力?手下尽是一些囚犯,再有当地官兵镇压,你会打不过?怕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在算计我吧?!” 赖成毅慌忙摇头,“绝无此事!那战康平十分狡猾,仿佛知道我要进攻一般提前修建好了工事,我与呼延迟一同抵达边界时,他已安营扎寨弄得有模有样,见到我更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放箭,这才引得呼延迟怀疑,我看他战康平就是疯了,他想造反!现在连地方官兵都站在了他那边,他兵力日渐强盛,我远兵来战根本耗不过他!” “战康平已年近五十,他还打不过他?” “……宇文大人有所不知,家父说五十岁正是能打的年纪。” 宇文靖宸气得把茶盏重重地砸在桌上,“我交代给你的事,你能有几次办妥?还找各种理由,你可知此番没能利用辽东的地势,损失了我多少银钱兵马?!” 赖成毅也不说话了,他心中不服气,他宇文靖宸没上过战场,哪知道沙场瞬息万变,将士有多难,他自认论单打独斗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自己,可战康平也根本不给他单打独斗的机会啊! 而且他也想不通,辽东那贫瘠的地方怎么反倒养出那么多身强力壮的人,就说战康平手下那个戴面具的,不仅剑法精湛,骑射也十分了得,两人虽未正面交锋,可对方竟能连挫他两员大将,恐怕与自己想比也不相上下。 宇文靖宸见他不言,也知道他心气高,今后兵变还指着赖成毅发力,于是语气渐缓。 “既然辽东不好攻下就困死他们,辽东本就贫瘠,没有朝廷的军饷,撑不了太久。我已让皇帝下了诏书,让战康平归降,若战康平不肯归降,便可以谋逆之罪大举进攻,届时就凭辽东那点兵马不可能守得住。” 赖成毅这才露出些喜悦之情,“宇文大人神机妙算!便就如此,届时我一定亲手砍下战康平的脑袋以平此愤!不知皇上的诏书何时抵达?” “刚送出不几日,往返大抵要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便先安心呆在京城,伺机而动。” “属下遵命!” 赖成毅十分高兴,比起西北那荒凉之地,自然还是京城更加热闹。 第122章 心有所属 很快便到了使臣集会的日子,这年的集会与往年一样热闹非凡,但要说不一样的便是大兴小皇帝和国舅宇文靖宸之间的波涛暗涌了。 各国使臣抵达京城虽不过数日,但都打探了不少消息,令他们震惊的便是大兴这位懦弱无能不理朝政的小皇帝居然能有与宇文靖宸抗衡的本事,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再到访京城便已四处都能听到对他的赞美声,百姓们提起这位小皇帝也不像一年前那般唉声叹气或嗤之以鼻,反而个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听说小皇帝惩治了买卖官职的贪官,支持京城善人修建的养济院,围猎时接济穷苦百姓还阻止了瘟疫,重新重用了战将军,连南方的水患治理都颇见成效,还有那解释不清的天降甘霖扑灭了熊熊燃烧的大火。 很难想象不过一年的时间,百姓对皇帝的评价便能有如此大的改变。 所以此次使臣集会,各国使臣也在暗中观察,宇文靖宸仍旧盛装出席,无论气场还是派头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可在场的都是精明人,不难看出他眉眼间的疲态,除此之外跟在他身旁的人似乎也换了一批年轻的面孔。 众人像往常一般与他寒暄,老臣派与国舅派的臣子泾渭分明,不过尽管外面吹得天花乱坠,看上去国舅派的人还是更多一些的。 就在此时赖成毅到了,他身披战甲一袭白色的披风,手握在银晃晃的剑柄上,大步走到宇文靖宸的面前单膝跪下,“宇文大人,下官已带领五百精锐守在皇宫各处,保障皇上及各国使臣安全,特来向宇文大人复命!” 围在宇文靖宸身旁的人纷纷退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赖成毅复命是假,为宇文靖宸充场面才是真。 赖成毅如今手握重兵,戍守西北,有皇上赐予的丹书铁券不说,还是大兴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年轻有为骁勇善战,宇文靖宸手下有如此能人,小皇帝又如何能与其争锋? “赖将军跪错人了吧?” 一道调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向庭院望去,只见战云烈信步走来,黑色的毛皮大氅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露出里面绣得栩栩如生的黑金蟒袍,腰间的束带镶嵌着一颗鹅蛋那么大的翠绿的宝石,围在脖颈处的毛领根根轻盈地飘扬着,衬得那精致的五官更为俊逸非凡。 呼延珏只看了一眼便呆住了,连杯中的酒洒在了袍子上都浑然不觉,深邃的眸子肆无忌惮的在战云烈身上打量着。 第148章 当真是个翩翩如玉的美男子! 也就只有赖成毅,看到战云烈那张脸便觉得倒胃口,此番回京听说他当上了什么密羽司总都尉,在他看来跟妓女从良没什么区别,他战云轩不好好躲着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公然出现丢人现眼! 赖成毅站起身,冷冰冰地道,“本将军真是开了眼,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密羽司都尉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真是妓女从了良就敢在诰命夫人面前撒野。” 呼延珏的眸子一沉。 战云烈倒是笑了,“不敢不敢,下官自不敢与赖将军相比,毕竟下官从将自己比作女人。” 赖成毅怒目而视,刚要反击就听战云烈轻飘飘地道,“听闻今年赖将军出师不利,刚刚丢掉了辽东,如此时候居然还敢披盔戴甲的出现,若是我,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不都是你……” 不等他将战康平的名字说出来,战云烈便高声打断,“想当年下官征战沙场的时候可从没打过这么丢人的仗,圣上也怕赖将军再出什么差错,故而让下官带领密羽司的士卒负责此次使臣集会期间的安全,赖将军大可安心吃肉喝酒好好享受一阵子,西北地处贫瘠,怕是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吃些好的。” 赖成毅被他气得够呛,他就纳了闷,这战云轩怎么就是扳不倒打不死的,仿佛只要给他留一口气都能死灰复燃。 宇文靖宸适时开口,“战云轩,各国使臣具在,休得放肆!” 战云烈露出一抹假笑,轻轻颔首,“宇文大人所言极是,也望大人好好规劝部下,免得丢了大人的脸面。” 战云烈抬脚便要走,赖成毅被他气得不轻,趁着战云烈从他身旁走过时抄起一旁的酒杯想要泼到战云烈的脸上,只是他才刚有行动就猛然被人捏住手腕,强大的指力捏住他的虎口,生生逼得他松开手。 酒杯应声坠落,战云烈回过头,就见呼延珏钳住赖成毅的手腕,脸上冷冽的神情转瞬即逝,随即换上笑容,“赖将军,这是本皇子的酒杯。” 酒水淅淅沥沥地洒在了赖成毅的战靴上,战云烈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呼延珏,后者对上他的视线便好似容光焕发,笑容也让人难以忽视。 “没有惊扰到战都尉吧?” 战云烈觉得此人便像苍蝇一样,无论视线还是语气都让人格外不爽,偏偏还总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礼貌地笑笑,“在下好歹久经沙场,倒不至于被七皇子多此一举的行为吓到。” 呼延珏:“……” 他居然没有感动,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战云轩年轻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皇上驾到——” 一声高喊后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跪下,很快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呼延珏也跟着垂下头只见一明黄的衣角在眼前掠过,随即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 “诸位平身,各国使臣远来是客,无需多礼。” “谢皇上!” 众人齐声高呼后起身,呼延珏也趁此机会朝台上一望,随即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大兴的皇帝,一直觉得战云轩便已是俊美无双,可未曾想大兴的小皇帝居然更是惊为天人!他容貌柔美,本是自己所不喜的类型,可言谈间的气场却掩盖了这一缺陷,他的眸子如蕴着池水般温柔明艳,却不会让人觉得弱小垂怜,反倒能透过那潋滟的眸光感受到不可抗拒的力量。 然后,他便看到小皇帝的目光看向战云轩,战云轩也望着他,两人目光交汇时便卸去了一切防备,只剩下绵延的情意。 呼延珏当即皱起眉,一个除了皮相一无是处的小皇帝,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落座后便开始载歌载舞,大兴的歌舞表演在呼延珏看来略显保守,但也十分养眼,他倒是很乐在其中,对于他来说感受大兴的风土人情也是了解战云轩的方法之一,他的食指随着拍子一下下地点在腿上,闭着眼细心聆听,殊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暗暗地落在他身上。 先是宇文靖宸,他总觉得这位北苍七皇子不简单,可对方在京中的表现以及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都让人十分不解,各国使臣在京城落脚后都会派人打探消息,尤其是皇帝与自己之间的势力关系,唯有这位七皇子好像浑不在意一样,不是去戏园子听戏,便是到茶楼听书,听得也都是些京城过时的故事。 而后是赖成毅,此次联手进攻辽东失败,他与呼延迟的关系也多了些隔阂,听说这位七皇子是北苍皇位强有力的竞争者,这呼延珏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若是能在返程途中暗中将他擒住,是否能修补他与呼延迟的关系? 最后便是赵承璟,他是第一次见到战云烈口中所说的北苍储君之争的最后赢家,想不到竟如此年轻,看上去倒是比呼延迟更加彬彬有礼,仔细观察其举止间器宇不凡,倒确有些帝王之相。 而呼延珏最关心的“战云轩”却压根没瞧他一眼。 舞女退下,乐师又奏起了新的乐曲,只是这一次上前表演的却只有一人。 她一袭红裙,红色的面纱若隐若现,长发垂下舞姿翩然却不失力道,与之前的舞女相比更显端庄华贵,一看便知出身非比寻常。 赵承璟目光宠溺,不住的鼓掌,慧太妃却是欣喜间难掩担忧,光是看这两人的神色,众人便猜到了跳舞之人的身份。 唯有柳长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日入宫向宇文靖宸禀告公务时正巧撞到了在中庭踏雪的昭月,年关将至,昭月问他可有思念家乡,自己答道家中已无牵挂之人,只记得每年村中都会请人来跳瑞华舞,以荡除邪祟祈福新春,回想起来倒是倍感怀念。 自己当时不过随口一说,可眼下昭月所跳的居然就是这瑞华舞! 柳长风心中一紧,目光完全无法移开,便像是得到了本不该拥有的东西,心中十分紧张,生怕被他人发现。 一舞终了,昭月才解开面纱跪到赵承璟面前,“值此新春,皇妹特献瑞华舞以祈求国泰民安,大兴国运昌胜!” 赵承璟鼓掌,“皇妹有心了,此舞优美灵动,气势恢宏,赏。” “谢皇兄。” 宇文靖宸笑了笑忽然开口,“再过几月便到了长公主殿下及笄的日子,臣还记得去年使臣集会北苍大皇子呼延迟有意与我大兴结秦晋之好,只是碍于年龄差距太大而作罢。听闻北苍七皇子与长公主殿下年纪相仿,又并未婚配,可有意完成你兄长未完成的心愿?” 慧太妃的面容顿时绷紧了,她不愿让昭月献舞便是怕那宇文老贼惦记!可她也想试着遵从昭月的想法,相信赵承璟,故而才同意她登台,结果事情果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赵承璟也并未急着拒绝,目光转向呼延珏试探道,“七皇子意下如何?” 呼延珏随即起身,“回禀皇上,臣今年已二十有二,只是我北苍国人婚配较晚,公主殿下正值豆蔻年华,风华正茂,臣虽心向往之,但不忍其与臣回到北苍蹉跎岁月,公主殿下当与更为尊贵之人共度余生,方配得上殿下的绝代无双。” 更为尊贵之人…… 柳长风暗暗地垂下眸子,之前的喜悦也随之一扫而空。 呼延珏顿了顿,又道,“且臣不愿欺瞒圣上,臣心中已有心仪之人,此生唯愿与他共度余生,白头偕老。” 他微微扬起唇,如狸猫一般的眸子跟着扬起,瞥向正在举杯喝酒的战云烈,眼中绵绵的情意仿佛生怕对方注意不到。 战云烈看似神色如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身体有多僵硬,胃里有多恶心。 很好,他一定要找机会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呼延珏,直接拉到宫中做太监好了! 第123章 前世夙愿 123、 赵承璟只是想试探呼延珏的底细,当他将视线放在呼延珏身上时,便已经从弹幕中获得了许多信息。 比如呼延珏确实是北苍储君之争的赢家,下一位北苍皇帝,再比如,他和战云轩似乎关系匪浅,当年战云轩攻破赖成毅的西北自卫军时,他也有暗中相助。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了,赖成毅一直暗中与北苍交好,战云轩若是在西北与赖成毅交战,北苍只要出兵,战云轩便很难取胜,但其实战云轩不费吹灰之力便击溃了西北护卫军,这其中果然也少不了呼延珏的暗中支持。 只不过北苍如今的兵权是掌握在大皇子呼延迟手中的,呼延迟是长子,年纪也比呼延珏大很多,而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之人却能从呼延迟手中夺走兵权,足见其并不简单。 「这个呼延珏的演员还挺帅的!看原著的时候没觉得是这么一个大帅哥。」 「是珏珏呀~我超嗑他和战云轩的!」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不过呼延珏确实在战云轩起兵伐靖时出了很多力,战云轩的军粮不足以为继的时候也是他暗中支持。」 「但战云轩也遵守了还北苍三十年太平的约定啊!否则以战云轩登基后大兴的实力,扫平北苍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149章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战云轩伐靖的时候两人还相互扶持,可等战云轩登基后便下旨不准呼延珏跨越国界,否则便以敌军论处。」 「真是搞不懂这两人!不过原著里呼延珏好像没来大兴参加过使臣集会,他与战云轩也是在西北作战时相识的。」 「其实我觉得他和战云轩更多的是相互利用相互成就吧!不过呼延珏这么早就登场,还没等认识战云轩呢,就先认识战云烈了,会不会有什么蝴蝶效应?」 赵承璟仔细看着这些弹幕,还是昭月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昭月是朕唯一的妹妹,朕自不舍得让她远嫁,此事便休要再提,也望七皇子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圣上。” 赵承璟注意到战云烈看过来的视线,便朝他微微一笑,哪知战云烈的脸黑得可怕,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 赵承璟:??? 这又怎么了? 他也收回视线,结果又对上了昭月气鼓鼓的视线。 赵承璟:…… 呃,昭月这边确实需要好好解释一番。 “昭月,来朕身边坐。” 他招了招手,昭月表面从容不迫,结果刚一坐下便用力拧了下他的胳膊。 赵承璟疼得差点没叫出来,便听昭月怒气冲冲的低语,“好啊九哥,你居然还真想把昭月送去联姻,我再也不和你好了!” 赵承璟忙道,“朕只是在试探那个北苍皇子,并无让你联姻之意。” “那你不立刻拒绝,还问那个呼延什么的意下如何,昭月倒是想问问九哥这是何意,我回去就与母妃讲,九哥变心了,对昭月不好了!” 赵承璟只得道歉,“好妹妹,别生气了,九哥错了,今后绝不拿我们昭月开玩笑。” 昭月哼了一声,才算是满意。 表演告一段落,各国使臣便开始进献贡品,北苍献上的是太翠玉雕,那玉雕足有人头那么大,如此完整的太翠玉即便是在北苍也极为罕见。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赵承璟淡淡开口,“如此稀世罕见的玉雕北苍皇帝倒也真是舍得。” 呼延珏鞠躬行礼,“北苍与大兴交好虽晚于在座的其他盟国,但父皇与大兴永结盟友的心意却不比诸位少,此等大小的太翠玉固然价值连城,可若与两国的和平相比却是微不足道。” “既是如此,贵国为何还要派兵擅自进入我朝国界?” 赵承璟话锋一转,气氛也骤然严肃下来,呼延珏却面不改色,“实乃我国侵犯逃亡贵国,此钦犯罪大恶极,又手持武器率诸多部下,皇兄担心他们逃亡大兴后会捣乱贵国安全,故而出兵逮捕。此事本就是误会,已与西北护卫军的赖成毅将军讲清,虽酿成诸多隐患,还望圣上看在皇兄并无私心的份上宽恕他的一时冲动。” 战云烈呵了一声,“一时冲动?如今辽东变为无主之地,究竟是否为贵国有意为之,又有谁说得清?” “当然不是,否则以我北苍的兵力之盛,辽东现在便不会是无主之地,而是我北苍的领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战云烈都是一愣,众人纷纷看向这位年轻的北苍皇子,他胆敢在战后孤身前来便已是胆大包天,如今更是当着众使臣的面说出如此蔑视的话语,简直狂妄至极!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当即跪下,“臣一时失言,请皇上恕罪。” 根本不会有人信他是一时失言,分明就是在给圣上难堪。 战云烈忍无可忍,起身道,“七皇子对北苍的兵力如此自信,不知对自己全身而退是否也有这般自信?” 呼延珏仿佛早有预料,扬唇道,“在下颇为喜爱大兴的风土人情,若能留在京城揽尽繁华,也不失为美事。” 宇文靖宸都不仅蹙起眉,此人时而看上去城府颇深,时而又像个痴傻的,当真让人难以捉摸。 战云烈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当即道,“臣请与北苍七皇子切磋武艺,还请陛下恩准。” 赵承璟点了头,战云烈便走出坐席,有了上次比武的经验,坐在前排的大臣未免祸及池鱼纷纷起身避让。 看到战云烈在自己面前站定,呼延迟的眸子也变得亮晶晶的,但他并不为自己挑衅对方而惭愧。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不顾三十年之约,带领心腹轻兵南下,隐姓埋名绕开城池,可还是被探子识破,在离京城不过一千里的城池中被前后夹击,乱箭身亡。 他只是受不了这漫长的孤寂,想再见心上人一面而已。 三十年的相安无事,不过是在给自己画一个三十年的牢笼。 战云轩,你如此狠心待我,总该让我顺这一口气吧? “七皇子,请。”战云烈持剑抱拳。 呼延珏朝侍从招了招手,那侍从便恭敬地呈上来一柄八棱锏,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张望。 八棱锏是一种利于马战的短兵器,分量重,杀伤力强大,若是用力甩出即便隔着盔甲也能将人活活砸死,非力大者难以运用自如。 呼延珏的身形并没有大皇子呼延迟那般威猛雄壮,与战云烈相比也没差上许多,可居然拿出了这样一把武器。 赵承璟不免有些担心,八棱锏的威力他是听说过的,此人敢拿出这等武器显然不可能是外行,即便他对战云烈有信心,可这等武器只要挨上一下只怕都是重伤,再看弹幕对呼延珏的武艺也是赞不绝口。 「呼延珏武功很强的,小将军能打得过吧?」 「来了,原著boss的终极对决!到底是战云烈强还是呼延珏强!」 战云烈并没有过多注意他的武器,在他看来都是些唬人的东西。 两人相互抱拳,却都没有发起进攻,仿佛谁先进攻便丧失了这份从容一样,足足过了几息的时间,呼延珏才开口,“既然战都尉不愿先攻,在下便得罪了。” 话音落下八棱锏猛然甩了过来,只听“嗡”的一声,八棱锏抽在空中的声音都引得人耳中嗡鸣心惊肉跳,这一下若是抽在身上非叫人粉身碎骨不可! 呼延珏接连进攻,那八棱锏在他手中便似短鞭一般挥舞自如,但战云烈反应也很快,他眸光冷俊,只是几个错身便躲过了对方的攻击,随即脚尖一点,剑刃在八棱锏上划过激起一道道火花,整个人腾空而起翻身越至呼延珏身后。 呼延珏也并不简单,右腿向后踢向战云烈的剑刃,逼得他改变进攻方向,随后调转方向又是一通猛烈的进攻。 电光火石间两人便已过百招,众人皆知战云烈的本事,对呼延珏也便刮目相看,只是作为大兴的臣子,无论有何种私人恩怨都绝不会在大兴被人侮辱时恭维敌人,大家私心都盼着战云烈能赢下这场对决,挫挫这七皇子的威风! 战云烈在呼延珏攻击的间隙忽然松开手,长剑刚好从对方的八棱锏旁边坠落,呼延珏不明其意,接着便见战云烈忽然一招横扫,另一只手接起过剑柄挥砍而来。 两相比较,呼延珏只能中了这招横扫,当即被摔倒在地,那剑刃也毫不留情地指向了他的喉咙。 席间响起一阵叫好声,战云烈最后这一招虚虚实实实在是精妙绝伦,若非身经百战之人不可能有如此迅速的反应! 战云烈总算出了口气,玩味地看着呼延珏,“七皇子此时可还有如此自信?” 呼延珏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变了,少了之前那些令人反感的情愫,看着清爽舒适多了。 呼延珏起身对赵承璟跪下,“臣言语无状,不知大兴有如此猛将,想来收复辽东也不过须臾。” 赵承璟笑着点头,“云轩常在岭南一地征战,七皇子久居北苍,不知其实力也情有可原。” 席间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气氛,战云烈离席更衣,哪知才出了宫殿大门,呼延珏便缠了上来。 他抓住战云烈的胳膊将他拉到无人处,“你是战云烈?战云轩人在何处?” 第124章 侍女 战云烈眸子一沉,在大兴知道他身份的不过寥寥几人,他与这呼延珏从无交集,对方怎可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冷冰冰地道,“七皇子请自重,在下便是战云轩。” 呼延珏却十分笃定,“不可能,云轩没有你这么好的身手。” “……” 这大概是两人自相见以来,对方说出的唯一一句让战云烈听着顺耳的话了。 但他仍旧没打算承认,“在下幼年从军,久经沙场,一日不敢荒废,才练得今日的身手,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吧?” “我懒得与你多费口舌,告诉我云轩在何处?” “七皇子若是有眼疾,便该找个太医好好看看。” 见他不肯承认,呼延珏便开始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是我疏忽了,战家没有被满门抄斩,所以你也活了下来。你是替云轩入宫的,如此说来云轩便不在京城,以他的性格定是随战家人走了……莫非他在辽东?!” 战云烈眼底划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他很快便意识到眼前之人来历非凡,他居然说出了自己与战家上一世的结局,难道说此人也曾看过自己三生三世的记忆?但这等奇遇不该只发生在与赵承璟有交集的人身上吗? 第150章 他冷静地问道,“你在说什么满门抄斩?” 呼延珏惋惜地看了他一眼,“算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好珍惜自己捡回来的这条命吧!不过你既然活着,战云轩也就没兴趣揭竿起义,就不会当什么狗屁皇帝,更不会和我定下什么三十年之约,这么说这一次我有希望了?!” 他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不住地拍着战云烈的肩膀,“对对对,问题的关键原来是你!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你在京城有没有人为难你?小皇帝身体可还好?你要小心那个叫宇文靖宸的,他可是一肚子坏水,对了,这个给你。” 他开始在腰间摸索,摸出什么便塞到战云烈手里。 “这是我北苍皇室特供的止血露,受了外伤把这个敷在伤口上用火折子一烤便能止血,虽然会有些疼,但总比丢了命强。这是软筋散、迷魂香,怎么用就不用我说了吧?我还有一匹能日行千里的汗血良驹,走之前送给你,你何时若想离开京城,骑上此马,保证没人追的上你。还有这个……” 他说着竟开始宽衣解带,战云烈当即后退一步,随即看到他里面袒露出来的软甲。 “这是煮沸的熊皮与鳞甲缝制而成的紫金甲,天下独此一份,刀枪不入……” 战云烈当即摆手,“我不要!” 谁要要他穿在身上的东西?他呼延珏舍得割爱,自己还嫌弃呢! 呼延珏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可又觉得这些还不够保险,他托着下巴沉思片刻随后摸出一个非常小的玉笛。 那笛子只有手掌大小,玉质通透,小巧精致,十分惹人喜爱。 “我在西北护卫军中安插了眼线,若有一日你落入他手中,只需吹响此笛,定会有人出面救你。” 真是未曾想,西北护卫军中居然都有了北苍的眼线,便是他再不喜赖成毅,可大兴的军队中却混入了外敌也让他不太舒服。 只是他看到呼延珏眼中情谊真挚,若非出自真心,也不会将这等机密泄露给自己。 他没有接那玉笛,“七皇子,无功不受禄,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哥。” “……” 北苍人说话如此直白吗? 呼延珏干脆将玉笛塞进了他手里,“总之这东西你先拿着,以后定能用得上。” 战云烈没再拒绝,呼延珏叹息一声,眼底浮现些许落寞,“你有机会多和云轩联络,他心中一直觉得愧对于你。其实你哥并非那么温柔的人,他的心很硬,这世上只有你才能让他柔软下来。” 说完他一挥手,系上衣带,又恢复了那副自信洒脱的模样。 “不过他这次休想逃出我的掌心!告辞,弟弟。” 谁是你弟弟?! 呼延珏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早想到就不过来了,白白折腾了这么远。” “……” 此人果然问题不浅! 战云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笛,不过看在他还算诚心,自己也已经出了口恶气,之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了吧! 等两人回到席间时,其他使臣也开始陆续献礼。 今年,南越仍旧被宇文静娴献上了新的特制“香粉”,但宇文静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的身体倒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这些年养在宫中的小倌都被发落了,在宇文靖宸的授意下也没有送去她那的男人,如今永和宫冷清,已然今非昔比。 南越使臣恭敬地道,“除此之外,我国还特意选出一位乐师,精通舞蹈音律,特献与圣上。” 使臣拍了拍手,远处便传来丝竹之声,那声音由弱渐强,直到一男子出现在大殿门口,他迈过高高的门槛,白净细长的脚便从拖地的裙摆中露出来,如此寒冷的季节,他不仅赤着脚,连身上的白衣都是半透明的纱状,在明亮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他披散着长发,眉眼低垂,仿佛在专注吹箫,可每一步轻盈的步伐都恰到好处,转身时眼角瞥席间,更是将媚眼如丝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样一个看似清冷,实则娇媚的男人,任谁看了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三世界的观众看得十分开心,满屏都是各种表情符号,赵承璟则是嘴角抽搐,这南越使臣未免太会“投其所好”了吧?他纳战云轩为妃也不过就是去年使臣集会前的事,今年南越使臣的贡品就完全换了个风格! 赵承璟简直没眼看,席位上的大臣也是喝茶的喝茶,喝酒的喝酒,可实际上眼神却来回地在赵承璟、战云烈和这个吹箫的男子身上瞧。 南越使臣看着这位“乐师”的神情颇为欣赏,好像对南越这次的贺礼满意至极,丝毫没有察觉到赵承璟现在简直是水深火热! 他不觉看向战云烈,后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唇边那抹冷冷的弧度简直让人心里发怵。 备受煎熬的一曲结束,所有人都满眼期盼地看着赵承璟,赵承璟觉得他们上朝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专注过! “咳,此曲甚是不错,乐师如此才华却要背井离乡留在大兴,朕心中实在不忍,且朕宫中也并不缺乐师,还是让他回去吧!” 南越使臣脸一僵,似乎压根没想到会碰壁。 他看了看赤着脚的乐师,又纳闷地看向一身黑袍捂得严严实实的战云烈,因为动作实在太显眼,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赵承璟更是尴尬得难以附加,连忙道,“来人,给赏!” 那乐师跪下,一开口声音轻柔更是惊为天人,“草民不远万里来到京城,便是仰慕圣上的德行,草民痴心音律,听闻大兴皇宫中的乐师个个曲艺非凡,希望皇上能留草民在宫中与其他乐师切磋技艺。” 那还得了?那非得乱了套不可! 「声音也好柔啊!简直就是绝世0圣体!」 「其实不要太讲究三观的话,我同意你们三个在一起!!」 朕不同意!! 赵承璟当即道,“大兴的乐曲与南越不同,并无可比之处。乐师技艺已惊为天人,也无切磋的必要了,给赏!” 四喜将赏银递到他面前,他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只得领了赏银退下。 赵承璟犹如逃过一劫,松了口气。 南越使臣垂头丧气地回到席间,暹罗的使臣见他这样咬了咬牙,心道此时正是绝佳时机,若过了这村只怕会贻笑大方,于是心一横站起身。 他先是按照礼单将暹罗进献的贡品念了一遍,随即道,“此外,国王还精选一批暹罗舞女,献与陛下!” “……” 怎么又来? 不待他开口,旋律已经响起,这次走进殿内十余名异域风情的舞女,她们纷纷戴着面纱,露出小腹,衣裙上挂着琳琅满目的链子,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身着紫裙的女子舞到了最前面,与其他女子相比她手腕上戴了更多的银饰,腰身纤细身材曼妙,目光含情脉脉,舞步如蜻蜓点水,轻盈灵动。 她快速转圈,裙摆便如盛开的花瓣层层绽放,甚至开始大胆地朝赵承璟的席位靠近,四喜抬手阻挡,女子却一个旋转轻盈地越过了他,随即大胆地倚在了赵承璟的桌上! 女子抬起衣袖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左手迅速摊开给赵承璟看了一个东西,然后在侍卫制止之前起身离席回到台下。 战云烈始终盯着女子的动作,自然不是因为争风吃醋,而是担心女子趁机对赵承璟不利,直到对方回到其他舞女身边,他才稍稍放下心,再看赵承璟却见他神情微变,目光紧紧地落在女子身上。 舞女们纷纷跪下,那紫衣女子仍旧跪在最前面,暹罗使臣介绍道,“此女名唤小椿,是我暹罗的舞女,精通音律,一直仰慕大兴皇帝的威名,不知陛下可否实现她的心愿,让她留在陛下身旁侍奉。” 南越使臣轻哼一声,他们特地找来的美男子都没能留住大兴皇帝的心,你们这舞女能行才怪!谁不知道大兴皇帝喜欢的是男子? 却听赵承璟说道,“既然如此,便先留在宫中做朕的侍女吧!” 战云烈眸子一沉,随即无声地咧开嘴。 好啊,赵承璟。 原来你这么想逍遥快活! 第125章 最后一步棋 战云烈面带微笑地吃完整顿饭,心中已经想好无数个惩罚赵承璟的方法了,他甚至开始思索赵承璟会采用何种方式向自己道歉,哪知宴会结束赵承璟连等都没等他便大步离去。 战云烈耐着性子应付完老臣们的嘘寒问暖,便立刻回到太和殿,却被告知赵承璟睡下了。 “睡下了?”战云烈扬着唇,但那笑容阴森可怖,“和谁睡下了?不会是暹罗送来的那个侍女吧?” 小太监看他那一脸要吃人的模样,吓得头都不敢抬,“正、正是小椿姑娘。” 呵,小椿姑娘。 战云烈不再多言,当即一把推开门,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试图大度的接受赵承璟当有一个孩子的未来。 第151章 小太监吓得连忙追上去,“都尉不能进去,皇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战云烈置若罔闻,四喜听见动静赶过来,忙将那试图阻拦的小太监拦到一旁,“你疯了,怎么还敢拦战都尉的路?” 小太监十分委屈,“可是皇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啊……” “你这呆子,”四喜在他脑袋上重重点了一下,“除非皇上特意吩咐,否则这个‘任何人’便不包括战都尉,明白了吗?” 小太监吃痛地揉着脑袋,他哪知道战都尉居然是皇上需要点名道姓特意吩咐的对象啊。 战云烈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里面的两人应声回过头,赵承璟站在桌前,那暹罗侍女跪在地上,两人衣衫整齐,就是纷纷红着眼睛。 战云烈双手抱肩,一脸审视地说:“皇上深夜召见侍女,就是为了关起门来抱头痛哭?” 赵承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便别说风凉话了,朕等了你许久你都未回来。” “臣看您跑得比兔子都快,哪有半分在等微臣的意思?” 赵承璟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好了,来这边坐,我有话要和你说。” 牵着自己的手温暖柔软,看到对方并未顾及这个侍女,仍旧像往常一样与自己亲近,战云烈心中的气也便消了大半。 他看到那个叫小椿的侍女已经起身退到了一旁,她虽然还穿着暹罗舞女的服饰,但面纱下的面容并没有暹罗人那般深邃的五官,反倒像是中原人。 战云烈意识到问题所在,“她是谁?” 赵承璟略显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她有别的身份?” 战云烈挑眉,“否则你是想说你真的对一个暹罗的舞女一见钟情,然后抱头痛哭?” “其实刚刚椿疏跳舞时给我看了一个东西。”见椿疏面露担忧,赵承璟安抚道,“无妨,战都尉是朕的亲近之人,无需隐瞒。” 他拿出一枚护甲,那护甲是纯金打造,尾端还镶嵌了一颗小小的玉石,做工精致,一看便是出自皇宫之物。 “这护甲是我母妃的遗物,当年母妃安葬之时便发现她的护甲不见了,后来只得换了一套护甲草草入棺。椿疏是我母妃生前的婢女,她早早被送出了宫,此番回到大兴也是为了完成我母妃的遗命。” 战云烈不觉看向这个年轻的暹罗侍女,“你今年多大?” “回都尉,婢女今年二十五。” “婉清皇贵太妃仙逝已有十一年,你当年侍奉她时岂不是只有十四?” 椿疏恭敬地道,“婢女幼时随姐姐椿颐一同入宫,椿颐姐姐是婉清皇贵太妃的贴身侍女,所以将婢女也留在了身边,婢女十岁时便已经在皇贵太妃身旁侍奉了。” 赵承璟点头道,“椿颐姐姐的确是朕母妃身旁的一等婢女,朕当时虽年幼,但也记得椿颐姐姐忙的时候便会让另一位姐姐来陪朕玩,便是椿疏姐姐。” 椿疏连忙跪下,哽咽道,“殿下如今已贵为天子,莫要再以姐姐称呼奴婢,奴婢愧不敢当。” “你怎又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战云烈眯起眸子看这两人相互搀扶的模样,得知他们二人竟是青梅竹马后,心里反倒比之前还不痛快了。 他打断两人的叙旧,“所以,椿疏姑娘为何会去暹罗,此番回到大兴又所为何事?” 赵承璟也坐下来,“对,姐姐怎会去了暹罗?” “……” 战云烈无语地看着他,赵承璟才后知后觉,“之前都在叙旧,还未来得及切入正题。” 椿疏这才开始徐徐道来,“奴婢自幼随姐姐进宫,服侍的第一位主子就是婉清皇贵太妃,第一次见到婉清太妃的时候只觉得她美得不似凡人,奴婢从未见过这般貌若天仙的女子,难怪娘娘能宠冠后宫。后来奴婢才渐渐明白,光凭美貌是不可能得圣上独宠的,美貌只是婉清太妃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她的聪慧、博识、温柔、坚韧、远见才是支撑她一步步走来的利器。” 赵承璟仿佛也随着椿疏的称赞,想起了记忆中那个温柔美丽的母妃。 “婉清太妃入宫后一直受到后宫娘娘们的嫉妒和排挤,奴婢那时虽小,可也知道总有其他宫的妃子来刁难娘娘,有几次都将奴婢吓哭了,可娘娘从不介怀。她抱着奴婢说,很快她们便不会来了。后来如娘娘所言,她越来越得宠,宇文大人也在前朝逐渐得势,再没有妃子敢来宫里撒野。” “娘娘除了侍奉皇上时,很少出宫,她总是在房间内读书写字,或是和椿颐姐姐说着什么。娘娘入宫后不到两年便诞下了殿下,回想起来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娘娘便逐渐变了,她总是在思索什么,经常与宇文大人暗通书信,便连椿颐姐姐也变得忙碌起来,总是不见人影,后来宫中的皇子便开始接连出事,先是慧太妃的十三皇子夭折,而后八皇子也意外落水。” 赵承璟的眸子沉了沉,他知道这些都是母妃做的,前朝之事或许是由舅舅摆平,但后宫之中的争端却定是出自他母妃之手。 “那段时间人心惶惶,但好在殿下您平安长大了,可在您六岁的时候,先皇的身体便日渐羸弱,娘娘每日在御前侍奉,最开始只是代先帝执笔,将大臣递上来的折子分门别类,后来就逐渐开始代为批改奏折,前朝大臣与先帝议事也往往要先与娘娘商议,娘娘每日疲于奔波,可老臣派的人却并不满意。以林柏乔为首之人先是批判娘娘有某朝篡位之嫌,而后又疑先帝龙体不见好转也与娘娘有关,可那时分明国泰民安,国库充盈,连百姓的税赋都降了三成!只要去京城问问,谁都夸娘娘治国有方,有女帝之姿!” 可赵承璟明白,其实这才是最要命的,他不明白的是,若母妃真如舅舅和椿疏所言冰雪聪明,又为何会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椿疏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殿下是不是在想,娘娘若真那般聪慧,怎会没料到自己的下场?奴婢也是后来才明白,娘娘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她从未想过当女帝,只为您能稳坐皇位!” “您九岁那年先帝病重不起,前朝在娘娘的把持下也逐渐将大权交到了宇文大人手中,娘娘料想时机将至,某日忽然将奴婢唤至身前,将此护甲交于奴婢。” 椿疏永远记得那日宇文婉清看向窗外玩耍的小殿下,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容,阳光将她的身影笼罩得那般柔和,她的眸子中满是依恋与不舍。 “椿疏,本宫大限将至,已无法亲自抚养九殿下长大成人,璟儿秉性纯良,可觊觎他权势地位之人还未除净,本宫只怕终有一日会对璟儿不利,可本宫已魂归黄土,无法护他周全。你与九殿下素来要好,可愿替本宫办一件事,保璟儿一命?” 小小的椿疏急切地道,“奴婢愿意保护九殿下!” 宇文婉清笑着将她拉近怀里,仔细地理了理她的钗发,“本宫予你三个锦囊,并安排你离开皇宫,离宫后你一路向南,碰到困难便拆开锦囊,自能保你平安抵达暹罗。你要快快地走,千万不要耽搁,否则即便有本宫留下的锦囊也难保你顺利离开大兴。” “可奴婢去暹罗做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那边自会有人接应你,照顾你平安长大。你需保管好这枚护甲,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掉,更不能示予他人,接应你的人会帮你探听动向,如若大兴局势稳定,你便可一直留在暹罗。若是哪日探听到九殿下被囚,或是大兴发生内乱,你便要带着这枚护甲回大兴去找九殿下。” 椿疏回忆着宇文婉清当年所说的话,“今年年中,我们探听到殿下您被宇文大人困于护国寺之中,便立刻开始拟定计划,只是南方水患道路难行耽搁了时间,只得借使臣集会的机会接近殿下。” 战云烈问道,“婉清皇贵太妃让你带着护甲来找皇上,所为何事?” 椿疏连忙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有一张叠得泛黄的纸,赵承璟眸子一紧,不觉捏紧了手指,他忽然意识到时隔三世他将再一次能够听到母亲遗留的话语。 “此书信经过特殊处理,文字遇水便可现形。” 赵承璟将茶水倒在宣纸上,一个个文字便跃然纸上,修长流畅的字迹熟悉得令人心头发颤。 「吾儿璟儿,切勿伤心感怀,也莫怪母妃狠心将你留给兄长抚养成人。今时今日能威胁吾儿皇位者唯兄长一人,吾儿若无心大统,只求富贵余生安稳度日,便将此护甲与兵符一同交于兄长,而后自请为先皇守陵。你父皇陵宫之中自有母妃安插的人接应你暗中离开,母妃在暹罗国所留银钱田亩足够你逍遥此生,而后山河皇位莫要再念一分一毫。 吾儿若想坐稳皇位,当先思之慎之,而后问询送此护甲之人。母妃唯愿吾儿平安快乐,无论璟儿作何选择,母妃在天之灵必佑吾儿得偿所愿。若寻此路,莫念旧情,切记切记。」 赵承璟只觉眼眶酸涩,短短一封信他却读了几遍,母妃的弥留之言全在担忧他的性命和处境,怕他伤心感怀,念母子之情的话语竟只留了一句。 第152章 他定了定神说道,“我已决心稳固大兴基业,母妃还留给你什么话一并说出来吧!” 椿疏见他下定决心,仿似舒了口气,“婉清皇贵太妃说,殿下若想坐稳皇位,必须铲除宇文大人。可持此护甲在京城暗中寻找一名唤‘雨燕’之人,那是她留给您的最后一步棋。” 赵承璟与战云烈当即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竟然是往生死士的头领雨燕! 第126章 受命运裹挟之人 赵承璟觉得一切都十分不可思议,他与舅舅斗了这么多年,一度将往生死士视为最大的威胁,他们神秘莫测的身手,难以捉摸的行踪,都是让他头痛不已的阻碍。 可如今椿疏的到来却告诉他,往生死士其实是母妃留给自己的。 “朕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连弹幕也在不停地增加。 「雨燕不是之前说过的宇文靖宸手下的死士组织头领吗?他居然是宇文婉清的人?」 「宇文婉清不是已经死了十多年了吗?她在那么早就料到了今天?」 「既然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当年就把宇文靖宸除掉?还留到今天?」 「那毕竟是宇文婉清的亲哥哥,信中不是也说了吗?如果璟璟不想当皇帝就把皇位让给宇文靖宸,总之在她心中能做皇帝的只有她儿子和她哥哥。」 「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 椿疏这些年虽远在暹罗,但对大兴的情况也大致有所了解,赵承璟吃惊的模样也在她预料之中。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娘娘还在世时与宇文大人相互扶持,两人的财物、势力也都是放在一处的。当年创建往生死士的主意便是娘娘提出来的,娘娘认为他们兄妹二人若想在这皇亲国戚遍地走的京城扎根,便必须培植自己的势力。” 战云烈牵了牵唇,“没想到婉清皇贵太妃不仅个野心勃勃之人,还如此深谋远虑。” 椿疏未听出他话中的揶揄,只当战云烈也是被宇文婉清的聪明才智所折服,当即自豪地道,“那是自然!娘娘为了能让殿下继承大统多般筹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早早料到今日局面,所做一切也皆是为了殿下能立于万人之上!这一路上奴婢听闻许多称赞殿下的声音,殿下身上流淌着娘娘的血脉,如今再有往生死士相助,定能夺回皇权!” 赵承璟却没有说话,他神色晦暗不明,只是忽然问,“母妃为何非要让朕做这个皇帝?” “什么?” 椿疏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很快便想到殿下自幼丧母可能只是想从她这里证实缺失的母爱。 于是她连忙道,“自然是因为娘娘爱您,后宫之中有哪位母亲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呢?” 赵承璟没有再回答,战云烈起身道,“今日天色已晚,皇上劳累一日该歇息了,你也先下去休息吧!往生死士一事等此次使臣集会结束再从长计议。” 椿疏一听这话便有些着急,“殿下,机不可失啊!万一宇文大人早一步行动只怕会让我们处于不利之地!” 战云烈还是好脾气的模样,只是话语间多了些不容抗拒,“此事皇上自有安排,贸然行动又怎知不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椿疏不好再说,这才作罢。 “那殿下好生歇息,奴婢告退。” 她离开房间,借着烛火看到战云烈站在赵承璟旁边,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心中忽然多了几分不安。 娘娘,请您在天之灵保佑殿下莫要优柔寡断,早日独掌大权。 * 椿疏离开后,赵承璟的神色便更加疲惫,他垂眸思索着什么,手也无力地垂在一旁。 战云烈见他这样十分心疼,走过去拍着他的背,“天下母亲自然都是好的。” 赵承璟勉强牵了牵唇,“哪怕她为了自己的孩子不惜去加害别人的孩子?” 战云烈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知道赵承璟这时需要的是陪伴。 “记忆中,母妃是个很温柔的人,便连落在院子中的喜鹊她都会捡回来救治,她教导我大丈夫有可为,有可不为。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慧太妃是在诬陷我母妃,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母妃那般心软的人怎么可能去害她的孩子?再后来我又想,便真如此也定是舅舅的主意,母妃只是听凭他摆布罢了,就像年少时的我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可战云烈也明白,如今赵承璟忽然发现这一切并无任何人的指使,甚至在这两兄妹之间,他的母妃都是占主导的一方。 若想稳坐皇位,必须铲除宇文靖宸。 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便连他都是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一败涂地的折磨,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后才痛下决心,可母妃却早早就认清了这一点,还为他留下了杀人的利刃。 “同样是血脉相连,难道共患难的哥哥便可以轻易舍弃吗?若有一天昭月对她的孩子说,想得到权势,便要杀了你的皇帝舅舅,我会是怎样的心情?宇文靖宸的所作所为纵然死不足惜,可那些罪孽的曾经又何尝没有母妃的手笔?” 他想起在猎场死在自己面前的死士,看着不过和昭月差不多大小,明明还只是个孩子,究竟是过了多久刀口舔血的日子,见过多少生命消逝,才能毫不犹豫地了结自己的性命。 或许在他看来,能为主上而死便是大义,可于赵承璟这等权力者来说,不过轻于鸿毛,渺若微末,甚至连为这场权力争斗激起一点浪花都做不到。 可若活下来,或许本可拥有绚烂的一生,本能大有可为。 “我不明白,当年我还太小,后宫中的确实没有兄弟姐妹同我玩,可这矛盾便真的已经到了不铲除所有人便活不下去的地步了吗?母妃既然手眼通天,能在暹罗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又能在皇陵中安插人手,又为何一定要在此争斗不止,为何不能带上我一同逃离此地?她又何曾问过我,皇位和母亲究竟想要哪一个?” 战云烈将他揽入怀中,赵承璟很少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他清楚赵承璟对皇位并没有那么执着,让他执着于此的是放不下的赵氏江山,和丢不下的黎明百姓。 赵承璟把头埋在战云烈的胸前,仿佛如此便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身为皇帝不该有的模样。 “我其实天资愚钝,活了三世才终于有了皇帝的模样,父皇子嗣众多,不乏有佼佼者,为何非要让我这等人来继承大统?父皇忌惮其他皇子母族势力太强,才看重母妃,殊不知母妃早已背着他培植了自己的势力。父皇精明算计了一辈子,却始终没逃过母妃的算计,他以为去母留子便能铲除后患,可其实尽在母妃的计划之中。” “我想不通,母妃到底是为了我而死,还是为了逼我做这个皇帝而死。” 战云烈缓缓地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你母妃只是想给你最好的,而皇位就是她认为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她若不爱你,便不会为你筹谋如此之多。” 从宇文靖宸和椿疏回忆中拼凑出来的宇文婉清与赵承璟记忆中的母妃相差甚远,可无论她究竟是何种人,她也确确实实地将所有人都笼络到她的棋盘中,成了按照她的推演而行动的棋子。 “你母妃只是不愿你过多顾虑她,才会将铲除宇文靖宸之事说的轻描淡写,她自是知道你的心性才会为你安排退路,才会将保你平安的话优先写在信上。死士之事交于椿疏口述,一来是怕你听闻有死士大军可用便错估局势与宇文靖宸死战,二来也是怕留下证据陷你于不利,她自是处处为你着想的。” 赵承璟抬手紧紧地搂住战云烈的腰,她自然看得出母妃的良苦用心,可这无休止的皇位之争,这步步谋划才是将他推到今日风口浪尖之上的元凶。 回想过去的几十年,他可有一天为自己而活? 舅舅希望他成为一个听话的傀儡,最好能忘记礼义廉耻轻易便将皇位禅让与他。 父皇希望他成为一个不受外戚裹挟的皇帝,重整朝纲,将本该属于赵氏的天下收回手中。 母妃希望他成为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甚至不惜为此献出生命。 老臣希望他能铲除奸佞,重振大兴。 所有人都只希望他能达成自己的心中夙愿,至于他的想法,他为此遭受的痛苦都无关紧要。 若能不做皇帝,何来三世死于非命?若非仅存的血脉,何苦生命最后还卸不下黎明苍生的重担,唯恐毁了列祖列宗的基业。 “朕知道,朕没得选。”他轻声呢喃。 事已至此,哪还有退路可言? 他的成败已与太多人的身家性命联系在了一起,他只要退一步,便尸骸成山,流血成河。 战云烈抓住他的手,“无论你想要何种人生,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赵承璟闭上眼,这一世的变数实在太多了,甚至不知是好还是坏,唯有战云烈的出现弥足珍贵,若有一天连他都要因权势而牺牲,赵承璟想,他怕是会对这皇位弃如敝履。 第153章 “云烈,唯有你,一定不能有事。” 他努力将这话说得笃定,仿佛这样才能不存在一丝意外,可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语中有多少祈求,祈求战云烈,甚至祈求上苍不要再将他所珍视之物一一夺走。 战云烈轻轻地吻着赵承璟的额头。 过去他觉得自己便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不存在的影子,他可以随时为值得的人、值得的事献出生命,他的死也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 可这是第一次他意识到自己的性命竟如此重要,他放心不下赵承璟,无法狠心丢下他一人,他更加明白自己便是要为赵承璟分担这些重担而活。 如他这般的人,都有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的尘世之人,宇文婉清又为何能狠心抛下这一切呢? 第127章 疑点重重 赵承璟第二日醒来才想起自己昨夜居然靠在战云烈的怀中便睡着了,他说了好多,说的时候闭上眼也没去管弹幕说了什么,如今睁开眼发现弹幕还在讨论他的母妃。 「宇文婉清真是太厉害了,只是为什么璟璟前几世没有碰到这个叫椿疏的人呢?」 「椿疏不是说,只有探听到皇上被囚或是大兴发生政变,她才会来吗?可能前几世璟璟都死得太快了。」 「但上一世璟璟不是被宇文靖宸囚禁了七年吗?为什么那个时候椿疏也没有出现?」 其实昨夜椿疏回忆时,他也曾想过此事,但很快便开始思索起母妃的所作所为,如今睁开眼便又看到这摆在眼前的问题,只觉颇感疲惫。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挂在衣架上的龙袍发呆,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他的眸子才重新坚定起来。 他起身下床,一抬头却看见战云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你何时来的?” “我一直在。” 只是没有出声打扰,他亲眼看着赵承璟收起疲惫,将不该属于帝王的情绪通通敛起,随后像往常一般起身。 他忽然在想,赵承璟过去的没有自己的三世中,是否也是如此独自处理着自己复杂的思绪,背负着无人能分担的疲惫一路向前。 赵承璟顿了一下,忽而想起昨夜对方说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话,不禁无声地笑了笑。 “使臣集会期间无需上早朝,你怎么还是醒得这般早?” 战云烈移开视线,走到桌前为他倒茶,“只是刚巧醒了。” 其实是他体内的绝息散之毒还未完全纾解,天气转凉后,毒素发作的症状其实减缓了不少,只是最近先是忙着筹办密羽司,而后调查往生死士、解救柳长风、调查呼延珏,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忙起来便顾不上喝药,这几日便又有些反复了。 师兄说这绝息散之毒出自北苍,或许可以从呼延珏那探听一下消息,只是此人还不知能否完全信任。 这么想,他便将昨日使臣集会上呼延珏对他说的话转述给了赵承璟。 “呼延珏似乎知道我和战云轩上一世的结局,他知道我死于战家满门抄斩,也知道战云轩最后做了皇帝,可他与你是第一次相见,也不太可能是道听途说,加之其行径也与以往不同,我派人打听过,今年年初时呼延珏在打猎时不慎落马,昏迷几日后醒来便似乎变了一个人,不仅不再执着于皇位,还总是打听战云轩的消息。我想,或许他与你一样,也拥有前世的记忆,又或者也重生了。” 战云烈只是推测,可第三世界的观众已经给赵承璟推测出了事实。 「这分明是典型的重生背景啊!昏迷不醒,然后性情大变。」 「事情有趣起来,呼延珏居然也是重生的!难怪他会忽然跑来参加使臣集会,是好奇自己的宿敌怎么会忽然变成皇帝的侍君吧?哈哈哈哈!」 「你们还没发现华点吗?重点是!呼延珏醒来后就一直在打听战云轩的事!」 「应该是想报仇吧?原著里他最后不就是死在战云轩手中了吗?」 「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呼延珏一直将战云轩当做知己,战云轩也同意三十年之内与北苍井水不犯河水,呼延珏怎么就忽然带兵发起进攻了呢?还一路打到了京城门口。」 「之前嗑过一个同人文,说呼延珏其实是爱慕战云轩,受不了三十年的两地相隔便想来看他,可大兴的地方守卫却以为他卷土重来意图不轨,毕竟大兴之前的内战便有北苍的参与,两国的关系还是很敏感的。所以地方太守率兵阻拦,等军报呈到战云轩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呼延珏率兵进攻,战云轩命人镇压,结果那些人错手杀了呼延珏。」 「哇!这个设定好带感!这是哪个大大写的同人文?我也要去看!」 赵承璟忽略了那些嗑cp的言论,但呼延珏也重生过这点他倒是十分赞同,先不说自己每次重生给周围人的感觉也是性格大变,再说这世上凭何只有自己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呢?呼延珏既然曾成为北苍皇帝,那也是身负龙运之人,能够重来一次也在情理之中。 他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战云烈问道,“你能看到战云轩的三生三世吗?” 既然这两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只要看过战云轩的过往,便自然能知道两人间的恩恩怨怨。 赵承璟摇头,“我只能看到完全忠心于我的人的三生三世,目前只有你和林丞相,其余人只是很接近100,但都只有99。” “哦。”战云烈眯起眸子,语气中竟有几分危险,“林谈之也是吗?” “是的。” 赵承璟倒是并不意外,无论哪一世林谈之追随的人始终都只有战云轩,这一世也只是因为云烈在自己身边而已。 战云烈的神情更加微妙了,好啊林谈之,下次他可真要好好说一说此人了。 赵承璟的三生三世系统中有很多接近满分的人,他料想这最后一点忠诚度怕是只有与自己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才能填满,便像之前自己原谅林柏乔那样。 总之,无法看到战云轩的前世,也便无法断定呼延珏是敌是友,战云烈可还记得对方第一次见面时便说出要除掉赵承璟的话。 “只要呼延珏不与宇文靖宸联手,便可暂时放在一边。朕刚刚想到,上一世在狱中被囚的七年,椿疏为何一直没有出现?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椿疏被害无法前来,要么就是她虽然来了却无法联系上雨燕。” 那时赵承璟已经落狱,想要联系上他是很难的,椿疏唯一的办法便是与找雨燕,共同商议营救自己之事,难道是雨燕那边也出了什么事? “叫椿疏来见我,我还有些话要问她。” 椿疏很快便到了,她还穿着暹罗舞女的服饰,“奴婢的模样不似暹罗人,只得穿着此服饰掩人耳目。殿下叫奴婢来,可是已有谋划?” “不,叫你来是还有些细节要问你。” 椿疏的眸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殿下您问吧,奴婢知无不言。” 战云烈开口道,“关于往生死士我也一直在调查,我想知道既然这些死士是听命于婉清皇贵太妃的,那宇文靖宸是如何命令他们的?” “娘娘当年组建往生死士时便想着日后能为殿下所用,故而定下规矩往生死士的一切命令皆由雨燕来发布,而雨燕只认信物,不认人。” “是什么信物?” “信物每年都会更换,具体是什么由雨燕来决定,但无一例外是娘娘留下的遗物之一。” 赵承璟问道,“嫔妃薨逝后,所有遗物要么由内务府收回,要么尽数陪葬,舅舅手中怎会有母妃的遗物?” “那些都是娘娘还在江南时的私人信物,入宫前便留在宇文大人那,未带入宫中。有些是当时皇上的赏赐,还有些便是她做舞女时的首饰。” 战云烈与赵承璟对视一眼,难怪飞羽说,这信物时常变化却都是寻常之物,只因宇文婉清未入宫前身上也并无什么值钱的信物。 “那这信物是何时更换?” “每年殿下去护国寺祈福之后,”椿疏说到这,目光深切地看向赵承璟,“娘娘担心她走后,宇文大人会对您不利,便与其约定您每年必须有一次离开皇宫,只有雨燕真真切切看到您本人平安无事,才会与他定下下一年调动往生死士的信物。宇文大人手无兵权,十分依赖往生死士的势力和眼线,正是因为娘娘深谋远虑,您才能平安地活到现在。” 赵承璟也是一惊,没想到宇文靖宸想命令往生死士也有诸多限制,过去他还曾想过,无论如何舅舅也养育了他这么多年,他明明可以在自己幼时除掉自己,或许总归也是对自己有一分亲情在的。 可如今,宇文靖宸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他活着才能继续命令往生死士,这一切都看不清了。 如此也便明白为何赵承璟登基后每年都要去护国寺祈福,京城这段路他必须乘坐四周无遮挡的车撵,都是为了让雨燕清楚地看见自己还活得好好的。 “那为何朕之后被困在护国寺中,雨燕却还是继续听从宇文靖宸的命令?” 第154章 “这……” 椿疏顿了顿,“往生死士都是些一根筋的人,而且据奴婢所知,雨燕也已换过两人,娘娘最初定下的规矩传到如今或许已失去了本意,但规则是不会改变的,雨燕必定只有在看到您平安无事时才会将下一年的信物告诉宇文大人。” 战云烈问道,“你可知往生死士今年所用的信物?” “不知,除了宇文大人和雨燕本人,不会有他人知晓。但是,娘娘留下的护甲本是一对,另一只便在雨燕手中,往生死士只认信物不认主人,但还有另一条宇文大人也不知道的规矩,只有手持另一只护甲的人出现,雨燕方可认主。” 椿疏说到这当即跪下,“未免夜长梦多,请殿下早日找到雨燕,持此护甲成为往生死士的主人!” “你是说护甲一事,即便是宇文靖宸也不清楚?” “没错,历代雨燕都在等待手持护甲的人出现,无论是奴婢还是雨燕都绝不会将护甲一事告诉宇文大人。” 对于赵承璟来说让往生死士认主倒是其次,而是他忽然意识到既然宇文靖宸不知护甲一事,也无法让雨燕认主,那么对自己出手后的下一年他便无法再命令往生死士,可直到上一世战云轩攻陷京城时还曾听闻有一批死士试图阻拦。 往生死士运行至今,宇文靖宸想要调动雨燕仍旧需要出示信物,可见其规矩严明不会轻易改变,如此说来要么是宇文靖宸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了护甲,要么便是他换掉了原本的雨燕。 第128章 逢场作戏 赵承璟思来想去,第二种的可行性更高,毕竟宇文靖宸并不知道护甲的存在,便不会去找一个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东西。宇文靖宸调动往生死士多年,对他来说培养一个心腹再让他当上雨燕并非难事。 “看来未免往生死士脱离控制,还是尽早找到雨燕为妙。”战云烈说道。 赵承璟点了下头,尽管他还并不想动用死士的力量,但能让那些人脱离宇文靖宸的掌控也是好事。 “椿疏,你可知如何与雨燕联络?” “往生死士一直是朝廷通缉的对象,他们经常更换巢穴,奴婢也需要调查一番,或许也可以从宇文大人那里入手。” 两人正说着四喜推门进来,“皇上,从姜飞侍卫那收到消息,宇文大人朝太和宫这边来了。” 赵承璟眯起眸子,“朕向来不近女色,这次突然留下椿疏,定是让他起疑了。” 椿疏当即带上面纱,“殿下莫慌,奴婢穿着暹罗的服饰还带了面纱,也懂暹罗的语言和习俗,他不会察觉到的。” 战云烈轻笑一声,“你怕是还不知宇文靖宸的猖狂行径,别说你只是带了面纱,哪怕是你身上有一颗痣,他想打消疑虑也不会留情面。” 当然赵承璟可以阻止,但越是如此便越会引起宇文靖宸的猜忌,椿疏并非暹罗人,这点只要向暹罗使臣打探便能得知,再顺藤摸瓜只怕便会查到她的身份。 “此事的根源并非你是否出身暹罗,而是朕对你是否有兴趣。”赵承璟很快便想到问题的关键,“椿疏姐姐,只怕是要委屈你了。” * 宇文靖宸已经很久没有踏入太和宫了,自从赵承璟将御前侍卫换了一批人后,这里的情报他也很难获悉。 赵承璟并非沉迷美色之人,他对静娴都没提起半分兴趣,怎会突然让一个暹罗的舞女入宫?还有那个战云轩,他竟能同意此事? 自己能与北苍合作,那么赵承璟也完全可以与其他国合作,而且说起暹罗他记得以前那个为婉清画像的画师便是暹罗人。 太和宫越是安静,此事便越有蹊跷。 他亲自过来一探究竟,只是还不等侍卫通报,战云轩便脸色阴沉地从院内走出来,两人正好迎面相撞。 战云烈上下打量他一眼,“宇文大人怎会突然到此?若是来找皇上的话,只怕他现在不太方便。” 说完也不等宇文靖宸说话,抬步便走了。 宇文靖宸瞥了眼殿内,只觉战云轩在演戏,然后便见四喜小跑着过来,“奴才恭迎宇文大人。” “皇上在何处?” “皇上正在沐浴。” “大早上为何便开始沐浴?” 四喜上前一步低声道,“皇上正和昨日暹罗送来的侍女一同……” “哦?”宇文靖宸挑眉。 那他可要开开眼了。 说罢,他也不顾四喜阻拦大步去了汤池,推开门热腾腾的蒸汽便扑面而来,帷幔随着扬起,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放肆!何人胆敢进来?” “是我。” 宇文靖宸撩开帷幔,只见赵承璟站在汤池中央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亵衣,亵衣已经被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另一个人躲在他身后,虽然看不清模样,但从对方身上还穿着昨日跳舞的纱裙可以判断正是昨日被留下的暹罗舞女。 赵承璟面露愠色,“舅舅怎不叫人通报,朕还在沐浴。” “舅舅便是知道此事才特来规劝,你身为皇帝与他国舞女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他说着错开一步,但赵承璟也跟着转了个角度将那舞女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是依稀能看到对方披散的长发,似乎是个美人。 “舅舅误会了,只是小椿会一种在水中的舞步,故而展示给外甥看而已,此处多有不便,如舅舅没有其他的事就先请回吧!” 眼看赵承璟态度强势不似作假,宇文靖宸心中的疑虑也打消几分。 “皇上若是真喜欢此舞女,也可留下来给个名分。” “非我族类,怎能入后宫?” “如此舅舅便放心了,告退。” “舅舅慢走。” 宇文靖宸离开太和殿,心中仍在思索此事的真假,赵承璟虽然护短却又带着几分清醒,不似在做戏,若赵承璟当真连对方的身份都不顾,他反倒要怀疑几分。看来赵承璟要冷落战云轩一段时间了,或许他倒是可以趁此机会隔阂二人。 这边四喜通报宇文靖宸已经离开,赵承璟便立刻取下架子上的袍子披在椿疏身上。 “姐姐受委屈了。” 椿疏摇了摇头,“殿下如此体恤奴婢,这点委屈算什么?” 有赵承璟遮挡,她也确实没受什么委屈,只是暹罗的舞裙层层叠叠被水浸湿后有些重罢了。 “姐姐快回去更衣吧,免得着凉。” 再不回去,他眼前的弹幕都要炸了,从两人进入汤池逢场作戏开始,弹幕对他的谴责声便没停过,满屏都在刷云烈的名字,多到他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对云烈的心可是天地可鉴。 四喜领着椿疏退下,赵承璟刚要离开汤池一只手却忽然从后面捂住了他的眼睛,他刚要挣扎对方便腾出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拖入池中。 水花溅起,身体骤然失重,赵承璟转过身刚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对方便吻了上来。 “你……” 话音湮没在唇齿之间。 赵承璟也不再挣扎,反手搂住战云烈的脖颈,感受怀中的人逐渐平息下来。 “你何时回来的?”赵承璟问。 战云烈挑眉,“你觉得我会放你和一个女人单独待在汤池中吗?” “……” “刚刚舅舅来的时候你不会就在吧?” 战云烈没有回答,只是拂开赵承璟被水浸湿的发丝,深深地望着他。他自然知道赵承璟是皇上,逢场作戏难以避免,可若能不受人裹挟,他希望赵承璟永远只属于他一人…… 他的眸子暗了暗,赵承璟忽然有些担心,“你在想什么?” “想你今天有何安排。”战云烈沉声道。 “晚宴之前倒是都没有安排。” 赵承璟如实说着,可下一瞬就忽然被对方拖入水中,低沉的声音从而后传来。 “那便晚宴的时候再离开此处吧!” 赵承璟:??!!! * 当日晚宴各国使臣再度入宫,赵承璟坐在龙位上,身旁跟着昨日的暹罗舞女,她换上了大兴侍女的服饰,只是仍旧带着面纱,听闻她刚入宫便得到皇帝的恩宠,不仅让众人多看了几眼。 看完她,再看台下的战云轩,众人忽然发现战云轩的位置居然是空的。 战云轩姗姗来迟,晚宴开始了好一会才到,“臣公务繁忙,赴宴来迟,还望圣上恕罪!” 众人看向战云轩,顿觉眼前一亮。 他今天穿了一袭白衣,衣袂翩然不染纤尘,黑发也被银冠束起,与往常相比更显俊美儒雅,光看这身行头便不像是“公务繁忙”的样子。 赵承璟当然知道战云烈为何来晚了,连自己更衣后都险些迟到,晚宴才刚刚开始他便已经如坐针毡只觉得腰酸背痛,全要拜眼前这人所赐! 赵承璟完全忽视了战云烈的精心打扮,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谎言,“可朕怎么听说爱卿今日并不在密羽司?” 第155章 “哦?臣不在密羽司还能在何处?圣上是听何人所说?” 赵承璟气得撇开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到席位上。战云烈便这么迈着稳健的步伐,在众人的注视下落座。 众人看了看盛装出席的战云烈,又看向气得脸色发白的小皇帝,随即恍然大悟——战云轩这是失宠了啊! 立刻有老臣派的臣子起身敬酒,说什么圣上气色不佳,还望多多保重龙体之类的话,赵承璟一听更是忍不住狠狠地瞪了战云烈一眼。 他在汤池里泡了一天,能不脸色发白吗?他现在都不敢把手露出来,因为十根手指指尖都变得皱皱巴巴的了! 使臣们开始阿谀奉承,但赵承璟的思绪早就飘远了,只是把手藏在桌案下不着痕迹地揉着自己的腰,希望这次晚宴尽快结束。 宇文靖宸自然也看出两人间的端倪,如此说来这暹罗舞女倒刚好是个契机,他朝齐文济使了个眼色,后者轻轻颔首。 酒过一半,齐文济忽然起身一拜,“值此四海升平,万民同庆之时,臣斗胆进言,望陛下恕臣冒昧。” 赵承璟虽有些纳闷,但还是道,“爱卿但说无妨。” “陛下乃万民之主,肩负江山社稷之重则。自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国泰民安,朝野上下无不钦佩。然则,陛下后宫虚空,膝下无子,自古帝王之位传承有序方能长治久安,皇上一日无后,朝野便难以稳固。愿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广纳后宫绵延子嗣,以固国本!” 赵承璟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齐文济会突然说这番话,可齐文济偏偏一本正经,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大臣们也十分意外,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因为这位暹罗舞女,皇上和战云轩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齐文济居然敢在此时进言,何止是斗胆,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哈哈哈,这就是古代的大型逼婚逼育现场吗?」 「这也太搞笑了,璟璟都愣住了。」 「哈哈哈我看到小将军笑了,完了,璟璟的腰又不保了!」 「小将军还得再努力些!争取早日让璟璟绵延子嗣!」 这条弹幕让赵承璟差点没喷出来,他极力克制自己扭曲的面容,再看战云烈,那看似灿烂的笑容在赵承璟看来简直阴森可怖! 他转向齐文济,只见齐文济抬起头露出心如死灰的神情,满眼都在向他诉说一句话—— 看得出来吧?臣是被逼的! 第129章 “你可愿为后?” 战云烈轻笑一声,他就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是宇文靖宸的离间计,全看他与赵承璟愿不愿意中这一计了。 不等赵承璟言语,林谈之先道,“齐大人此言差矣,皇上正值年少,何来无嗣无以固国本一说?再者,正因圣上膝下无子,这第一位皇子才更要慎之又慎,圣上虽刚得新欢,此事却不宜操之过急。” 赵承璟默默地给林谈之比了个大拇指,“林太傅此言甚是有理,此事还不急。” 柳长风也从席位上走了出来,“皇上臣也有一言。” 赵承璟:“……” 「哈哈哈长风也被逼发言了吗?」 「没办法,长风现在可是宇文靖宸手下的得力言官!」 「真想知道璟璟现在是什么心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柳长风当然是被下达了命令,但他面不改色,“臣以为绵延皇嗣固然重要,但长皇子的母妃也十分重要,圣上登基以来一直未立后,皆因先帝留有遗诏圣上二十岁之前不得立后,如今圣上已过遗诏的年龄,当早日立后,稳定中宫。” 国舅派的臣子纷纷附和,“臣等恳请皇上早日立后!” 赵承璟的目光不觉看向宇文靖宸,舅舅当真是一刻都等不及,这才刚到年关便已经催着他立后。虽说赵承璟并不觉得立后会对他有何影响,但若当真立宇文静娴为后只怕会让赖汀兰的处境更加艰难。 台下的宇文静娴难得坐直了身子,尽管明知有护甲遮挡,可她还是暗暗将自己缺失的一指压在另一只手下,摆出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 赖汀兰倒是神色淡然,她很清楚立后没有任何意义,既不可能轮到自己,自己也并不稀罕。 她的目光遥遥落在林谈之身上,穿过错开的人群,眸光如烛火一般闪烁着。 她此生已经错过了很多,唯愿余生不再错过。 曹尚书起身道,“此乃使臣集会之时,诸位当着各国使臣的面逼迫皇上立后是何居心?” 老臣派的人也纷纷谏言,“臣以为立后一事当从长计议。” “好了,”赵承璟出言打断,“立后一事朕已有考量,但此为使臣集会之时,朕不愿为私事劳师动众,诸位先退下吧!” 齐文济和柳长风自觉已做足了戏,这才退下。 宴会结束使臣离宫时,呼延珏又找到了战云烈,“小皇帝看上去自顾不暇,更无法分心关照你。我看你不若和我一同离去,我保你平安与家人会和,下半生衣食无忧。” 战云烈觉得好笑,便是战云轩也不曾用这般口吻与自己说话,这呼延珏反倒妄自安排起他的人生了。 “皇上待我如何,我比七皇子更清楚,在下劝七皇子殿下莫要插手别人的私事。” 呼延珏上下打量着他,随即轻笑一声,“你可比云轩说的还要固执己见,他那般循规蹈矩之人怎会有你这么难以管教的弟弟?” 战云烈迅速瞥了眼四周,警告道,“七皇子慎言。” 呼延珏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依我之见,赵承璟并非可托付之人,此乃是非之地,当早日离去。” 战云烈扬眉,“七皇子搞错了一件事,我才是赵承璟的托付之人。” 呼延珏顿了一下,随即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一遍战云烈,此人与战云轩性格迥然不同,却顶着同一张脸,着实让他觉得新奇。 “即使如此,我便不再相劝。但我之前说的那几样东西,还是照常赠与你。” 战云烈斟酌着对方有几分诚心,“在下还想向七皇子殿下打听一件事。” “何事?” “听闻北苍有一种奇毒,名为绝息散,七殿下可知?” 呼延珏点了点头,“确实听过,此毒曾为皇室所用谋害了一位皇嗣,后来便被禁用了,研制出此毒的药师也被斩首,现存的绝息散皆是他生前留下的,如今应该也已经没有了。” “可有解毒之法?” 呼延珏思索着摇头,“未曾听闻,只是听说中此毒者最长的一个活了三年,便是那位被谋害的皇嗣,即便有太医用灵丹妙药吊着,也没能保住性命。你怎会问起这,可是有人中了此毒?” 战云烈不动声色,“只是听闻宇文靖宸手中有这种毒而已。” “如此你可要当心了,此毒无色无味,常见的验毒之法都难以验出,便连脉象上都与常人无异,中毒者初时夜不能寐,而后暴躁易怒难以自制,多数气绝身亡,即便清心寡欲也免不了食少难眠,最后灯尽油枯。” 战云烈的眸子微微沉了沉,他有师兄开的方子倒是已不会如初时那般气血翻涌,只是今日看到赵承璟与椿疏在汤池中时,心中还是烧起一股怒火。 他明明知道只是权宜之计,椿疏也并未露出身体,可看到赵承璟被浸湿的亵衣里面一览无余,他便觉得气恼,若非他极力压抑着怒火,赵承璟今日怕是连这晚宴都无法参加了。 呼延珏见他不言狐疑地问,“该不会是你中毒了吧?” 战云烈轻笑一声,“七殿下觉得我是那般无防备之人吗?” “如此便好。” 想到战云轩曾说战云烈医术高明,曾师从百越国师,他便也放下心来,“不过既然宇文靖宸手中有此毒,我便帮你留心一下解药的事,你也要多加小心。” 战云烈点头,“多谢。” “保重。” 送呼延珏离开皇宫后,战云烈便回到了太和殿,推开门便见椿疏还在此处,两人刚刚似乎正谈论着什么,见自己进来便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赵承璟倒是还好,椿疏的脸色便不是那么好看了。 “这是怎么了?”战云烈看了看两人。 椿疏立刻道,“是奴婢劝圣上可利用此次立后一事,先立静娴皇贵妃为后,皇后登位当亲施亲蚕礼,宇文大人不会放心只由御林军随行保护,定会令死士暗中随行。届时我们只需盯紧宇文大人,便可找到雨燕。” 战云烈看向赵承璟,后者蹙起眉,“朕不愿立宇文静娴为后。” “只是权宜之计,殿下何须在意?您与宇文大人即将兵刃相见,届时宇文静娴又怎可能继续为后?便是予她皇后之位,她也坐不了几日。” “坐不了几日又是几日?” 赵承璟反问,他的眸中少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锐利,“你可知宇文静娴再后宫之中图害多少人命?此等心肠歹毒之人若封为皇后岂非我大兴史上的污点?朕好不容易才让她安分了些时日,若是让她为后,哪怕一日,都不知会有多少人受其屈辱。寻找雨燕一事,可另寻他法,无需如此。” 第156章 椿疏咬了咬牙,“殿下您怎么这般菩萨心肠?若您真是见不得她谋害人命,我们也可在亲蚕礼时暗中行刺。” 赵承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若是如此,不仅是御林军,所有随行的的妃嫔、女官甚至是昭月、姜飞都会被调查,宇文靖宸盛怒之下不知会牵连何人,怎可如此冒进?” “可殿下若再拖下去,雨燕很可能会有危险!往生死士是婉清皇贵太妃留给您的武力,绝不能如此落入宇文靖宸手中!” 战云烈压下心中的不悦,“椿疏,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我与圣上谋划此事,再做定夺。” “那有劳战大人了。” 战云烈点了下头,椿疏这才退出殿外,赵承璟瞥了他一眼,“你也觉得此法可行?” 战云烈走过去抱住他,“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赵承璟叹息一声,“椿疏行事过于激进,丝毫不顾忌他人,让朕甚是疲惫,难道当年母妃也是如此?” 连日来椿疏每每逼迫赵承璟,战云烈都看在眼里,只是对方毕竟曾追随婉清皇贵太妃,他也不好多言。 战云烈将赵承璟拉到床边坐下,帮他揉着头,“往生死士一时你如何想?” “哎,其实朕并不愿动用死士,但毕竟是母妃留下的,朕便想若真能将这些死士从宇文靖宸手中解救,也算是弥补了母妃当年所犯之错,他们终究也是大兴的子民,若有太平盛世,也愿他们能分得一份宁静。” 赵承璟便是如此温柔地爱护着他的每一个子民,只要待在他身边,战云烈便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平静下来。 “其实椿疏所提的计划,朕还有一点不情愿,朕不愿立宇文静娴为后。” 战云烈抚摸着他的背,“这点你不是已经说过了?” “不一样,”赵承璟抬起头,他的目光在摇曳的烛火下变得朦胧,便如月光下荡漾着的涟漪的湖面,“幼时,母妃便同朕说,唯有皇后能与皇上以夫妻相称,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朕为了皇权已牺牲许多,这本该属于心仪之人的位置岂容他人玷污?” 战云烈一顿,他知道赵承璟想说什么,可他又觉得太过不切实际。 “自古江山与美人岂能兼得?” 赵承璟忽而握住他的手,正色道,“我已活三世,深知所有美好转瞬即逝,若是第一世或许还会逼迫自己取舍,可这一世,我就是要二者兼得。” 战云烈心头一颤,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调侃,“赵承璟,你一会说要予我功名利禄,名扬四海,一会又想要我常留深宫,你到底想要什么?” “朕想将一切都给你。” “你可愿做朕的皇后?” 那双眸子比任何时候都要真挚坚定,战云烈忽然觉得自己的话还是说太满了,他固然是赵承璟的托付之人,可赵承璟又何尝不是他的托付之人? ----------------------- 作者有话说:呼延珏自以为战云烈是0,随后又重新认识了这位弟弟。 第130章 同心锁 赵承璟此言一出,眼前的弹幕瞬间变成了粉红色,各种感叹号和爱心好像也在烘托着此时的气氛。 「啊啊啊囍囍囍!做皇后!」 「小受求婚!攻位不保!」 「男后,啊,我的口水!我爱这个剧情!」 「好甜!就是有点想象不到小将军变成皇后的模样。」 赵承璟也有一丝窘迫,战云烈于他而言自然是无可替代的爱人,无论是结发夫妻还是白头偕老他都只愿与战云烈一人,所以才私心觉得皇后的位置除了战云烈谁都没有资格坐。 可话说出来却又想到战云烈是男子,又曾是战场杀敌的将军,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如何能困于后宫一隅,将皇后的枷锁加予他一身? 对于战云烈来说,这或许会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再难成为受士卒敬仰的将军。 这或许并非战云烈所愿,他不该给云烈提出这个难题。 他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的懊悔,“朕有些醉了。” 他顺势靠在战云烈怀中,装出神志不清的模样,脑袋轻轻地撞在战云烈的胸膛。 战云烈并无反应,如此才是最好的结局,赵承璟祈祷战云烈不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待今后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再徐徐图之,总之他此生都不会与战云烈以外的人以夫妻相称。 无论是逢场作戏,还是权宜之计。 可就在此时,耳旁忽然传来一股热浪,战云烈的话一字一字传入他的脑海。 “皇上,君无戏言。” 赵承璟猛然抬头,“你当真愿意?” 战云烈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皇上不是不胜酒力?还是早些歇息吧!” 赵承璟哪还歇息得了?他紧紧地抓住战云烈的手,“朕无碍,你当真愿意做朕的皇后?” 战云烈望着他的眸子,也难得敛起揶揄之色,他固然喜欢逗弄赵承璟,但不是此时。 “我战云烈愿与赵承璟结发为夫妻。” 一股欣喜涌上心头,赵承璟紧紧地抱住他,感受着怀中人的轮廓,“好,不过此事容朕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我绝不会让你因为后位而被天下人耻笑!” 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让战云烈微微一怔。 原来赵承璟想的是这。 他竟全然没有发现。 尽管自己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并不在意天下人如何看如何说,可赵承璟却还是会为他考量,爱惜着这个根本不被世人所知的“战云烈”的名节。 其实对他来说,只要是赵承璟愿意给予他的,他都会好好珍惜。 赵承璟仿佛忽然又有了斗志,第二日便开始加倍努力地批改奏折,一闲下来便看城防图,战云烈知道他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战云烈也没闲着,他暗中调查往生死士和雨燕的下落,路过街道时发现尚清居居然又营业了,牌子没变,只是又换了个老板。 新老板个子不高,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店门前将自家的茶品夸得绘声绘色,引得不少百姓围观。 战云烈的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是林谈之。 “你也来了?” “恰巧路过,这店现下是何人在经营?” “当然是复姓的那位了。”林谈之双手抱肩,冷淡地说。 “我看这位老板不像是本地人。” “只是个幌子而已,这几日我亲眼看到宇文景澄出入这家店。” 听到这个名字,战云烈会心一笑,“既然如此,调查此处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忙。” 林谈之连忙拉住他,“别,我和你换!” 战云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凑到他耳旁低声道,“我在调查往生死士和三皇子的事,你能办得了?” 想到最后一次见宇文景澄的画面,林谈之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此人,他不想再像上次那般动摇,也不愿再做出任何出格之事。 “你便说要怎么查吧!” 战云烈见他似乎铁了心,才道,“城外三十里有一城隍庙,曾有死士出没的痕迹,你去那上柱香,看看庙中道士可有会武功的,我让穆远跟着你,切莫轻举妄动。” “好。”林谈之一口应下,当即和穆远离开了。 战云烈则抬头看了眼尚清居的牌子,大步进了茶楼,他不过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有小二过来传话说老板想见见他。 小二将他引至楼上的雅间门口,推开门便见到一位容貌迭丽的女子,桌案上干干净净,只摆了一壶茶和两个茶盏。 战云烈毫不客气地走到桌前坐下,“宇文公子,如此正式相见还是第一次。” 宇文景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并未看他,只是拿起茶壶为他倒茶。他举手投足的确神似女子,眉眼之间也与赵承璟有三分相似。 林谈之说,宇文景澄若换上男子扮相,便能与赵承璟有五成相像,但在战云烈看来却相差甚远,赵承璟容貌间虽有女相,可神态更显刚毅,眼前之人固然眸光温柔似水,却不达眼底,自然也不像赵承璟那般动人心神。 “他不愿来见我?”宇文景澄开门见山地问。 “阁下如此聪慧,当知感情一事不可强求,你二人各为其主,注定只能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宇文景澄轻声念叨着,“若这缘是几世修来的果,战大人可会强求?” 战云烈想起了自己与赵承璟,又何尝不是几世修来的缘分? 他抿了口茶,“不强求,才是缘。强求,是孽。” 宇文景澄一顿,随即笑出声,“大人果然通透。” “我看阁下也是通透之人,否则也不会邀我来此。”战云烈放下茶杯,目光一凛,“我便也不与阁下绕弯子,之前阁下说三皇子一直在宇文靖宸手中,你既愿意透露此事,可见心中也清楚宇文靖宸所做之事并非全然正确,不知可愿将三皇子的下落告知在下?” 第157章 “战大人客气了,”宇文景澄牵了牵唇,抬起头时眸光也多了几分冷冽,“只是不知战大人若是找到三皇子,会作何安排?是接回皇宫,还是斩草除根?” 战云烈望着他的眸子,那一汪春水之下便仿似隐藏着一只蓄势待发的鹰,试图窥探他心中所想。 “我不知。” “为何不知?” “我自然觉得当斩草除根,不过……” 宇文景澄露出些许惊异之色,“皇上难道还要惦念手足之情吗?” 战云烈不答反问,“听闻宇文公子之前险些命丧黄泉,皆出自贵妃娘娘之手,不知公子可还惦念这手足之情?” 宇文景澄无言以对,半响才道,“若是以前,我绝不会咽下此仇。” “若是现在?” “若是现在……”宇文景澄轻笑一声,抬头望过来,“强求是孽。” 此人果然聪慧无比,反之也难以利用。 战云烈猜到他不会将三皇子的藏身之处透露给自己,便换了个话题,“三皇子一事已交给林谈之调查,我本欲让他调查此处,但他自己非要与我交换。” 宇文景澄垂眸不语。 战云烈盯着他的神色道,“不过此事交予他恐有危险,上次与你一别,我见他心中始终难以平息,便慌骗他去城隍庙调查,希望他烧完这柱香,也能为自己寻回几分宁静。” 宇文景澄眸光一变,战云烈当即敛起笑容,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桌案上的茶盏都随之打翻在地。 “那里果然有问题?!” “我随你同去!” 战云烈懒得理他,当即动身下楼,宇文景澄也紧随其后,林谈之走了没多久,又有穆远同行,总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若去晚了,只怕会人去楼空。 与此同时,林谈之也抵达了战云烈所说的城隍庙,正值年关岁尾,来城隍庙上香的百姓也很多,人来人往的确是个混入其中的好机会。 林谈之也不是第一次来此处,幼时全家人也曾一起来此上香,只是兄长走后,他便没再来过。 求神拜佛不如求己,若苍天当真有眼,又怎会让奸佞横行? 两人随着人群进了庙门,正中央是一鼎冒着青烟的巨大香炉,香炉旁站满了闭眼祈祷的人,除此之外还有些来往的道士,这些道士多是些年轻人,看着二十上下的模样,步履带风,手中虽然拿着拂尘,神色间却不见多少悲悯。 林谈之看出此处确有些问题,平日路过也不见有如此多的道士,而且幼时来的几次庙中也多少些上了年纪的老道士,根本没有这么多年轻人。 “我们去后院看看。” 两人来到后院,道路两旁并排栽着树,树与树之间用锁链相连,锁链上又挂满了铁锁,风吹过铁锁便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这位公子可是来求姻缘?”一个年轻的道士走到他身旁问道。 林谈之打量了他一眼,“如何求?” “贫道此处有同心锁,只需将相爱之人的名字刻在锁上,再亲手锁在锁链上便可恩爱永不离。” 林谈之轻笑一声,“若是未能在一起又如何?” “若是未能如愿,贫道也可帮忙开锁解除此孽缘。” 林谈之的目光在这些同心锁上一一掠过,忽而问道,“可有人虽未能在一起,却也不开此锁?” “那便是此生有缘无分,只求来世能修得共枕眠吧!” 林谈之的眸光逐渐沉下来,穆远几次出声他也不曾理睬,他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其中一块已经锈迹斑斑的同心锁,尽管经受风雨洗涤,上面的字迹仍旧无比熟悉。 林言之,赖汀兰。 第131章 往事如风 “哥你要去哪?” 正准备偷偷翻墙的男子吓了一跳,肩上的包袱也掉到了地上,月光下林谈之倚在廊柱上,歪着头望向他。 弟弟今年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已连中两元,文韬武略无不精通,属实很难再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 事实上,当林谈之在此时叫住他时,他便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 林言之抿了抿唇,“我……必须得走。” “你可知擅离职守是何罪责?圣上年幼,宇文靖宸更是视我林家为眼中钉,你此时离京便是在送死!” 林谈之走过去不由分说地用绳子将林言之的手捆住,林言之焦急地道,“我们已经选好了逃跑路线,路上有人接应,我们暗中出走不会引起宇文靖宸的注意,等他和赖家发现时,我与兰儿早已逃离了京城。书房有我留下了辞呈,父亲只要将其上交给皇上,便不会责难林家。” 林谈之不为所动,“宇文靖宸若是诚心害你,怎可能让父亲顺利递上辞呈?如今所有奏折都要送到宇文靖宸处,只要他说没看到,你便是逃官,到时你和兰姐都会成为朝廷的通缉犯,每日东躲西藏便是你想要的幸福?” 他将绳索在林言之手上打了个结,“父亲已年过六旬,在朝中举步维艰,若是他们揪着你逃官的错处降罪于父亲又该如何?你当真要为了自己的幸福闹得家破人亡吗?你便再等一等,等圣上能独当一面,等扳倒宇文靖宸,便再没有人阻止你和兰姐了。” “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林言之的声音沉下来。 他垂下头,神色痛苦挣扎,便似一个打了无数次败仗已失去一切的将军。 “什么?” 林谈之还从未见过他这样,记忆中的兄长是十分聪慧坚强的人,无论碰到何种困境,他总能游刃有余。可仔细想想,近来对方身上总是笼罩着阴云。 林言之颓然地坐在廊椅上,“赖桓要将兰儿嫁给呼延迟。” 林谈之呼吸一滞,随即道,“怎么可能?西北护卫军与北苍一直摩擦不断,赖桓身为西北护卫军的大将军,怎会把亲生女儿嫁给敌人?” “正是因为连年征战,才想用兰儿换一份太平。”林言之垂着头,沉痛地道,“宇文靖宸想与北苍合作,呼延迟也有此意,可两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总要给双方士卒一个交代。去年兰儿随军去西北时,刚好被呼延迟看中,提出要与兰儿联姻,如今奏折已经递到宇文府了。” 林谈之也不觉后退了一步,兰姐那般温柔善良心怀大义的女子怎能去北苍联姻? “呼延迟比兰儿足足大了十三岁,又已有妻室,他的长子都没比兰儿小上多少,兰儿嫁过去只能做小不说,若有一日呼延迟过世,她还要继续嫁给其长子,我怎忍心看她遭受如此折磨?” 林言之将脸埋在掌心中,肩膀一下下地颤抖着,林谈之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赖汀兰要嫁去北苍的消息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赖汀兰和林言之的感情不被家人看好,故而两人每次约会兄长都要以带自己出去玩为借口,所以他几乎是看着这两人走到今日的,看着他们浓情蜜意,眼中只有彼此。 兰姐对他也极好,总是给他带各式各样的小点心,还帮他缝补玩闹时不小心弄坏的衣服。 他便是这样看着兄长和兰姐的背影长大,有时候他会觉得很羡慕,羡慕他们之间的感情,羡慕他们彼此对对方无微不至的关怀,尽管他只是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也会不自觉地会心一笑。 作为这份感情的见证者,他甚至也想不通,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林言之从未如此挫败过,他是年轻一代臣子中最被看好的一个,16岁时写下的《论国策》便得到了先皇的大力称赞,甚至采纳了其中的建议进行推广。 在京中,也是文人墨客追捧的对象,他声名远扬,仿佛全天下都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我怎不知如此一走了之是不孝,不忠,我本也想过与兰儿划清界限,可兰儿哭着跑来求我带她走,否则她就会被赖桓带去西北,此生再无法踏足中原。” 林谈之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兄长,沉声问道,“你们可有提前计划好?” 林言之一愣,随即连忙道,“事发突然,但兰儿已提前打探好,赖桓带回的军队驻扎在北,宇文靖宸这几日也不在府中,我们离开京城一路向西,西城的太守不是宇文靖宸的人,不会为难我们。” “银两和干粮……” “我皆已备好!马车也已在西门外,今夜赖桓和赖成毅会出城,正是我们离京的绝佳时机!” 林谈之看着他眼中的期盼,心却揪紧了,他不愿看到兄长如此挫败的模样,也不忍看到兰姐下半生的幸福毁于一旦,尽管知道此行绝不会如此顺利,知道这一别便再难相见,可他还是于心不忍。 他压住哽咽的声音,“我随你同去,与兰姐告别。” “不,”林言之拦住了他,“你留在家中,好生照顾父亲。今后我不能再在膝下尽孝,你要连着我那一份,切不可冒险。” 林谈之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随即轻轻颔首。 林言之终于露出笑容,他拍了拍林谈之的肩膀,“谈之,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弟弟。待我与兰儿将一切安顿好,写信给你。” 第158章 “好。” 林言之便不再耽搁,捡起地上的行李有些笨拙地爬上梯子,他坐在围墙上转身朝自己笑着挥手,那身影映衬着银亮如水的月光,笑容也同样熠熠生辉。 林谈之牵了牵唇,尽管前途未卜,可总归觉得这样的笑容才该是兄长原本的模样。 夜,静谧如墨,树叶飘零落在银镜般的池水上,散开的云让庭院变得格外明亮,仿佛天快亮了可又迟迟没有等到天明。 刑部的兵马从府门前经过时,本就难以入眠的林谈之忽觉不妙,连忙骑马出城。他记得西城,可却根本没能赶到西城。 出城不过二十里,一个荒凉破败的驻马亭,翻倒的车辙,零落的箭羽,泥泞的鲜血染红了荒草。 林谈之疯了一样挤开人群,刚刚还笑靥明媚的林言之已经口吐鲜血无力地躺在地上,那么多的兵马那么多的人,围城一个紧密的圈,却都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垂死挣扎。 “哥!哥,你怎么样?你坚持住,千万坚持住啊!” “帮我…” 射中肺部的箭让他呼吸困难,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所有生命,他努力伸出手,林谈之连忙紧紧攥住。 “照顾…兰儿。” 林言之只留下这一句话,或许是其他的早已在分别时交代,唯一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便只有这被父母弟弟所抛弃的女子。 他知道没了自己这个不中用的长子,父亲还有林谈之,可没了唯一关爱她的人,赖汀兰的下半生都再无人能为她遮风避雨了。 林谈之痛苦嚎叫,只等来一句—— “户部侍郎林言之诱拐赖将军独女私奔,擅自离京,意图叛逃,已就地正法!” 林言之的丧礼上,赖汀兰一袭白衣哭得几次昏厥,守灵三日三夜滴水未进。 林谈之犹豫再三,为她披上披风,“哥哥临终前让我照顾你,今后若有麻烦,尽可来找我。” 赖汀兰更是泣不成声。 林言之被安葬,赖汀兰要嫁去北苍一事也莫名被搁置,赖桓和赖成毅率军返回西北,林谈之也在殿试时夺得头筹,官拜翰林学士。 他其实已不愿做官,如此乱世,有再多的聪明才智又能如何? 他对朝堂心灰意冷,将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赖汀兰身上,赖桓和赖成毅一走,赖汀兰也便自由了,她每日都能出府,林谈之也每日都去看她。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再提那些沉痛的往事,林谈之便像以前的林言之那般陪她去布行、去听说书、去骑马,努力做着以前兄长会做的事。 赖汀兰也像变了一个人,她的笑容变得淡淡的,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高声言语放声大笑,林谈之总觉得不甘,他已经失去了最敬爱的兄长,他不想让兰姐也变成另一副模样。 所以他每日变着花样地哄赖汀兰开心,有时得到赖汀兰的会心一笑他便觉得努力都有了回报,仿佛他人生的所有意义都是为了让赖汀兰恢复以往。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赖汀兰却还是这么说。 “为什么?难道我陪你,你不开心吗?” 赖汀兰垂下头,“不,我……” “兰姐,到底是为什么?我答应大哥要好好照顾你,你莫要再沉浸在过去……” “看着你的脸我便无法忘记!”赖汀兰的脸上流下泪痕,“你与言之实在是太像了,你每日陪在我身边,有时我便会觉得言之好像……从没离开过。” 她忽然开始痛哭不止,林谈之也不知该当如何,他去拉赖汀兰,赖汀兰想躲,挣扎间竟从马上摔下来,林谈之不顾自身连忙扑过去做了肉垫。 反应过来的赖汀兰扑到林谈之的话中哭得更是肝肠寸断,“谈之,你究竟如何看我?” 林谈之顿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想了又想还是抬手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珠,赖汀兰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目光哀切地望着他。 “兰姐…” “你可不可以叫我声兰儿?” 林谈之心脏一颤,他忽然明白自己是如何看待赖汀兰的,他想让她像以往那般放声大笑,活得恣意明媚,他愿用自己的余生照顾眼前的女子。 “兰儿…” 赖汀兰的笑容终于有了以往的模样,虽然多了丝苦涩,她凑上来轻轻地吻住自己的唇,林谈之心中五味杂陈,便好似林言之要走的那天,总觉得不对,却又无可奈何。 很多次,林谈之将两人在一起时的场景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回想,试图相信赖汀兰是对自己动了心,可现实又总会一次次将他打回原形。 风吹动树叶,同心锁也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上面是赖汀兰和林言之的字迹,他们共同刻下了彼此的名字,林言之过世后,赖汀兰也会时常来这里烧香,但她却从未提过这把同心锁,也或许从未想过将锁打开。 林谈之轻轻地牵了牵唇,他忽然不知自己蹉跎了这么久的岁月到底都在做些什么,若是没有赵承璟,没有战云轩战云烈,甚至是宇文靖宸,没有这些人来证明自己的话,他便好像一事无成。 “太傅小心!” 耳旁突然传来穆远的喊声,林谈之回过神便猛然被一脚踹中腹部,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掉进两侧的荷塘中。 人群开始四散逃窜,混乱之时他看到有两个人逆着人群跑过来,看到宇文景澄不管不顾地跳入水中,便似当年拼劲一切给赖汀兰做肉垫的自己。 第132章 了断 132、 林谈之被捞上来的时候,战云烈和穆远已经将那个突然出手的道士治服了,他只看到宇文景澄湿漉漉的衣摆一闪而过,随即便又跑过去拦战云烈的剑。 两人眨眼间便过了十余招,宇文景澄自知不敌当即道,“战都尉,若非是我,你也不可能及时赶到此处,此事便当扯平了如何?” 战云烈手下未停,“即便没有你,我也已打探到此处,况且此番不止穆远,密羽司的人也在路上,定能保证林太傅的安全。反倒是你,宇文公子,你既想保住林太傅的性命,又想保住宇文靖宸的势力,你可知这二者不可能兼得?” 宇文景澄抿紧唇,也就在此时越来越多的道士聚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很快又是一阵脚步声,密羽司的人也赶到了。 小小的庭院眨眼间便挤进来上百个手持武器的人,一场恶战仿佛一触即发。 宇文景澄道,“战都尉,此处尚有许多无辜百姓,你我于此交战不仅两败俱伤,还会影响密羽司的名望,今日之事可否就此停手?” 战云烈瞥了眼这些道士,看上去个个身手了得,真打起来未必能讨到甜头,而且他的任务并非是缉拿往生死士,而是找到他们的头领雨燕,此时大动干戈也没有任何益处。 只是此次若是罢手,只怕再想找到他们的就据点便难了。 思索片刻,战云烈收起剑,“如此今日就此别过,只是希望夜静无人之时姑娘能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否则下一次战某未必会卖姑娘这个面子。” 宇文景澄的眸子沉了沉,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林谈之,只是林谈之并没有看他,他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为人子女,自然孝字为先。”一字一句清澈地回荡在庭院中。 战云烈扬了扬唇,“如此,战某便明白下次见面该如何对待姑娘了,后会有期。” 他扶起地上的林谈之,带着密羽司的人离开了城隍庙,宇文景澄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们,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都回去收拾一下,今夜撤离此处。” “是。” 道士们四散而去,宇文景澄走到池塘边,地上还有一片湿漉漉的水迹。风吹动锁链,他忽然瞥到一块同心锁,上面的字让他一瞬间看走了眼,反应过来后又轻笑一声。 难怪他今日看上去这般不正常,这世上能让他如此的恐怕就只有赖汀兰了吧。 * 战云烈将林谈之带回了密羽司,顺便了解了一下寺庙中的情况,穆远一一应答,随后才看向沉默不言的林谈之。 “他又是怎么了?” 穆远小声道,“林大人看到了一块刻着兰妃和林大少爷名字的同心锁。” 战云烈无语地深吸一口气,打发穆远离开。 “大丈夫有什么放不下的,你总是这般,像什么样子?”战云烈不客气地说。 林谈之抬眸看了他,“云轩从不会这般说话。” 战云烈反倒笑了,“就是他对你太纵容,才会让你把这些事拖到今日。若是自幼与你结拜的人是我,你早与兰妃断得干干净净了。” “兰妃…”林谈之嗤笑一声,只觉得连这称呼都无比讽刺,“兄长临终前让我照顾兰儿,可其实我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好了。” 战云烈知道他惯爱钻牛角尖,沉声道,“以你的才华,本可运筹帷幄,扭转乾坤,莫要被这些儿女情长一再消磨心性。” “你自己便能将儿女情长都放下了?” 第159章 战云烈难得正色道,“唯有值得的人才值得你去抛下一切,而值得的人不会见你如此消磨自己。” 这话仿佛戳中了林谈之内心深处的苦楚,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听到也不愿承认的话,他闭上眼回想这些年的时光,只觉心痛如绞。 战云烈见他如此安慰道,“赖汀兰是个好女子,只是对你来说,不是。” “云烈,帮我个忙。” 林谈之似乎下定决心,“此事之后,我想我或许便能看清了。” 林谈之回府时,看门的小厮给他递上来一些药,说是刚刚一个叫小桃的侍女送来的,说让他保重身体小心伤风之类的话。 林谈之看着那药包良久,随即一言不发地走了。 “少爷,这药…” 他知道这药是谁送来的,也知道自己所做的或许和赖汀兰所做的一样,或许这就是因果循环,但有一句话他觉得是对的——真正值得的人不会见你如此消磨自己。 十日后便是林言之的忌日。 每年的这个时候林柏乔和林谈之都会在祠堂中度过,林柏乔年纪大了,已不能整夜不眠,夜深后便回房休息了。 林谈之独自跪在蒲团上,看着林言之牌位久久不言,树影摇曳,昏暗的烛火影射着他晦暗不明的神情,屋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他才仿佛回过神站起身。 战云烈已提起联系了姜良,将当晚的守门侍卫换成了自己人,以方便林谈之入宫。 此时的咸福宫一片寂静,院内早已熄灯,下人们也被格外开恩无需守夜,早早便回去休息了,整个咸福宫只余下赖汀兰和她的贴身侍女心竹。 心竹是从赖府时便跟着她的,对她忠心耿耿,也最清楚赖汀兰身上发生的所有事。 她将窗户开了一个小缝,然后在屋内支起了火盆。 “小姐,都准备好了。” “嗯。” 赖汀兰应了一声,从里屋走出来,她穿了一袭白衣,不染半点脂粉,头上的金钗也尽数褪去,只用一根竹钗挽起发髻。 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包袱中拿出一块牌位,手指细细地抚摸着上面雕刻的名字,面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夫君,兰儿来看你了,这一年你过得可好?” 她在火盆前跪下,包袱中的纸钱散落出来,又被她丢入火盆中。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火焰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心竹紧张地盯着门外的动静,时不时回头看向赖汀兰。 “夫君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皇上答应在扳倒宇文靖宸后便放我出宫,届时我便是自由之身,也终于能为你报仇雪恨了。谈之说,待我出宫便娶我为妻,我已经答应了,谈之他…待我很好,若非是他我也恐难在撑过宫中孤寂的日子,只是……” 赖汀兰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只是每每想起你,总是心痛如绞。兰儿愧对于你,本以为你走之后,我此生都不会再动心,可每每看到谈之,我又难以自抑……” “他和你很像,一开始我确实总会将他当成你,可后来我便渐渐明白他与你并不相同,和他在一起我很快乐。谈之为我做了很多,我不想辜负他,也想认真对待他的感情。你还记得我们在那座城隍庙中拜天地的事吗?虽然周遭的一切破败不堪,可我那时还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 “这是兰儿最后一次以你的妻子的身份祭奠,今后我便想一心一意对待谈之,夫君,若你肯原谅兰儿,若你还惦念着这短暂的夫妻情分,可否现身与兰儿一见了却此缘?” 她声泪俱下,朝火盆深深一拜,火焰霎时跳起三尺高,半掩的窗户猛然被风吹开,两人都吓了一跳,心竹连忙跑去关窗,赖汀兰却起身喊道,“夫君?!是你来看兰儿了吗?”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心竹吓得瞪大了眼睛几欲昏死过去,只因眼前之人无论容貌、发髻甚至是衣衫都与当年的林言之一模一样! 赖汀兰先是一愣,随即欣喜若狂,她慌忙擦了下眼泪扑过去抱住来人。 “夫君!你终于肯来见兰儿了,你可知这些年兰儿日夜思念,始终盼着能与夫君再度相见,哪怕是梦也好,求你多陪兰儿一会好不好?” “夫君?”来人轻声呢喃。 那声音实在过于清楚,以至赖汀兰的理智瞬间回笼,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来人,的确是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装扮,可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不一样,那双眸子看上去如此哀痛,面容冰冷没有一丝笑容。 “兰姐姐,你真是好狠的心。” 赖汀兰退后一步,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恍然明白了眼下的处境。 林谈之紧紧地盯着她,“你既始终忘不了他,又为何来招惹我?” “不!不,谈之…”赖汀兰想要解释,可她刚一开口身后的火盆便猛然燃烧起来,火焰翻涌的声音瞬间掩盖了她的声音。 “若非我今夜到访,竟不知你们早已夫妻相称。” 林谈之轻笑一声,他觉得自己的已经心痛得麻木,尽管来时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现实竟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想过你可能会祭奠他,也想过你会认错,我原本只是想听听你的真心话,如今看来……都不必了。” 赖汀兰心脏一紧,她连忙抓住林谈之的手,“谈之,并非如此,我今夜祭奠言之也只是想向他告别,心竹可为我作证,我刚刚便已与言之讲明,这是最后一次以妻子的身份祭奠。” 心竹慌忙点头,“太傅,娘娘所言句句为真,娘娘还说从今以后要认真对待您的感情。” 林谈之的目光转向赖汀兰,对上那带着丝丝祈求的目光,他却没有丝毫动容。 “兰姐,我们之间,难道是第一日吗?” 赖汀兰的身子一顿,抓着他的手缓缓滑落。 “自兄长走后,我与你,我为了你,可是一日?已整整五年!你今日才说要认真待我,那你之前都是如何看待我的?我虽是奉兄长的遗命照顾你,可我自认早已将所谓的遗命抛逐脑后,我清楚自己愧对兄长,九泉之下也无颜再见他,可你呢?你又有什么颜面见他,有什么颜面来见我?!” “今时今日你才说要认真待我,怕是因为圣上松口还你自由,你才有了如此打算吧!” “谈之!” 赖汀兰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林谈之口中说出来的,自相识以来,林谈之对她从来都是悉心呵护,礼待有加,可今日的言语却犀利得让人难以招架。 林谈之虽然这么说,眼眶却又逐渐变红,那痛苦挣扎的模样又让她更为心痛。 她低声劝道,“谈之,我知你在气头上,可莫要如此,我见不得你如此痛心的模样。” “见不得?”林谈之又笑了一声,“你可知在你见不得我的日子里,我日日皆是如此?!” 赖汀兰心中一凛,竟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她想说的,她能解释的都已说过了,可林谈之并不能接受。 她也从不知林谈之竟如此痛苦煎熬着。 “我还是会求皇上放你自由,你若遇到困难,我也会竭尽全力相助,但你我之间便就此别过吧,兰姐。” 赖汀兰猛然抬头,“谈之,你听我解释!” 林谈之却抬手制止了她要说的话,“不必了,我已给了你五年的时间。这五年间,我一心一意为你筹谋,忽略了父亲、朋友还有功名,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将自己最好的一面都给了你,可你却整整五年都没有想清楚。”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赖汀兰,轻声道,“我如此用心都没能令你说出口的话,便是在此刻听到,也无法相信了。” 赖汀兰翕动的唇终究闭上了,她知道自己错过了,她对不起林谈之,很多话都已经太迟了。 林谈之最后牵了牵唇,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火焰熊熊燃烧,心竹将窗关上便又被风吹开,那火焰眼看着便要烧到周围的桌子,心竹忙喊道,“娘娘!快回来吧,再不关门便要走水了!” 赖汀兰转身,看着那三尺高的火舌,轻声道,“连你也无法原谅我吗?” “想来也是,你那么宠爱谈之,是我,害了他。” 只是偏偏在失去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心。 “我总怨命运不公,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 第133章 后宫+2 133、 林谈之离开咸福宫后便去太和宫向赵承璟请罪了,无论如何他也是私去了后宫妃子所在的住处,不过赵承璟早已从战云烈那知晓了此事。 “何来怪罪一说?朕知你被情事所扰,也愿你早日看清内心。其实无论你心仪之人是兰妃,亦或是其他人,朕都只希望你能遵从本心,莫要迷茫。” 林谈之心中动容,深深一拜,“皇上日理万机,却还要为微臣的儿女私情一事忧心,实在令臣惭愧!” 赵承璟将他扶起笑道,“国事家事谁又能说清哪个更重要?爱卿无需羞愧,正因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朕才如此看重你。” 第160章 林谈之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凝练成一句话,“臣今后定一心一意为陛下的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看着林谈之的疲惫的背影,赵承璟也不觉叹息一声,“愿林太傅今后不会再为情所困了。” 战云烈没有接话,而是问道,“林谈之对你的忠诚度可有一百点了?” 赵承璟这才反应过来,“你叫我帮他这个忙,不会还有此意?” “林谈之心中若是还有什么牵绊着他,也便是赖汀兰了。如今赖汀兰的事已解决,他也下定决心,应该便能将全部心思都用在你身上了吧?” 看他坏笑的模样,赵承璟略显无奈,但打开人物面板一看林谈之对他的忠诚度果然达到了100%。 当晚,赵承璟便在梦中看到了林谈之的三生三世,其实与他所知的大抵相同,每一世的林谈之都追随战云轩而去,背井离乡,最后又随着战云轩凯旋回京,做了战云轩所建立的王朝的丞相。 只是也有许多引人深思的细节,比如他每一世都没能与赖汀兰修成正果,赵承璟原本以为是赖汀兰一心求死的缘故,可原来早在她求死之前两人便已诀别。 林谈之并非只在此世才说出与赖汀兰决裂的话,在他的第一世和上一世也都说过相同的话语。 或许是清楚宇文靖宸攻破皇城后,她便又要被赖家摆布,又或者对恢复自由彻底丧失了希望,所以便在宇文靖宸即将攻破皇城之时自缢而亡。 林谈之随军攻入皇城后第一时间便去了赖汀兰的寝宫,也找到了她藏在梳妆盒中的遗书,所以上一世赵承璟在狱中才只见到了战云轩一人。 这两世的林谈之都孤独终老了,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辅佐战云轩身上,晚年则沉迷于种田,最后在乡间田野永远合上了眼睛。 唯一不同的是第二世,这一世自己早早身亡,赖汀兰也未到入宫之时,但宇文靖宸掌管大权后第一时间便将林府上下人等囚禁,林言之也在此时为保护林柏乔而身亡,林柏乔入狱后托曹尚书将林谈之送离京城,而后林谈之顺利与战云轩和战云烈会和共谋大计。 这一世的林谈之对赖汀兰并无男女之情,只记得兄长弥留之际的话语,可惜再相见时赖汀兰还是死了,赖桓将她送给了北苍大皇子呼延迟,赖汀兰不堪受辱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然而这一世的林谈之明明少了这段苦情的折磨,却也没有顺利娶妻生子过上平淡的生活,而是仍旧沉迷种田,让赵承璟十分费解。 这一梦醒来,赵承璟却觉得情况不太妙,他顾不得战云烈当即便摆驾去了咸福宫。 这么多年,赵承璟几乎没来过此处,倒是并不像他记忆中那般荒凉,赖汀兰将此处打理得很好,院子中种了许多桃树,地面也十分干净整洁,心竹正在院中打瞌睡,看到赵承璟吓得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皇、皇上!奴婢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兰妃现在何处?” “兰妃娘娘还未睡醒……” 这都什么时辰了,赖汀兰刚刚经历与林谈之决裂,赵承璟相信她一夜未眠,也不信她到现在还未醒。 赵承璟猛地推开门,果然看见梁上垂下的白绫以及吊在空中的赖汀兰。 “兰妃!” “娘娘!” 两人俱是一惊,赵承璟当即将赖汀兰从白绫上抱下来,他便觉得不太对劲,没想到果真如此。 “别担心,还有一口气,快去传太医!” 心竹刚要跑,赵承璟又叫住她,“不,先等等!” 妃子自戕是大罪,何况赖汀兰还未孕育皇嗣,此事若是惊动了旁人,即便捡回一条命只怕余生也会在冷宫中度过。 赵承璟连忙打开威望商店,找到一个能用得上的商品——还魂丹: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魂魄归位,生龙活虎啦!不过生命可贵,每人只能用一次哦~(售价:1w威望币) 赵承璟吸了口气,一万点威望币,即便将他当前所有的威望点全部扣光都不够,还要再填上90天的寿命才行。他当前的寿命上限是120点,扣掉90点便只剩下30天,刚好还能保持身体正常运转,只要弹幕不断,这些寿命倒是也能很快补回来。 于是他当即兑换了一颗还魂丹喂赖汀兰服下,心竹见赵承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颗丹药,本来还担心再不叫太医,赖汀兰的性命便保不住了,没想到丹药刚刚下肚,赖汀兰便忽然睁开了眼睛。 “娘娘!娘娘您可醒了,您怎么这么糊涂啊!”心竹当即嗷嗷大哭起来。 赖汀兰没想到自己还活着,她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了床边满脸关切的赵承璟。 “皇…上。” 她连忙坐起身,赵承璟知她无碍,但还是制止了她行礼。 “心竹,你先出去,朕有话与兰妃说。” 心竹又担心起来,娘娘自戕这可是大罪,眼下虽死里逃生,可若是皇上勃然大怒,下场只怕还不如干脆利落地去了。 只是她不敢多言,只能先退下去。 赖汀兰也知自己犯了错,只是垂下头,“皇上,臣妾……” “好了兰妃,朕知道你是想用自尽牵连家人帮朕铲除赖家,也知道你对赖家人恨之入骨却又无能为力,但如此做法甚至赔上自己的性命未免太傻了。人活着不是为了选如何死的有价值,而是如何活着才更有价值。” 「兰姐姐居然是这么想的啊,虽然很重情重义,可感觉也好傻,哎。」 「我居然觉得璟璟好善解人意啊,其实有这样的老公,哪怕没有感情也会过的很幸福吧?」 「兰姐姐!不要为了坏人牺牲生命,不值得!」 赖汀兰一愣,她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万念俱灰觉得世上已再无牵挂。她背叛了林言之,也对不起林谈之,更无法反抗自己的命运。 对上赵承璟真诚的目光,她只觉得心中无比惭愧,甚至开始觉得她也对不起赵承璟。 仔细想想自入宫以来,赵承璟从未苛待过她,哪怕是如今的局势也未因赖家的所作所为而迁怒于她,甚至还帮她摆平了宇文静娴,让她在宫中不再受人欺凌,逐渐拥有权势与地位。 便是举案齐眉的帝后之间怕是也不过如此,何况与他从未有过夫妻之实的自己? “皇上,臣妾……” 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只以为自己对不起林家兄弟,竟从未想过她也愧对赵承璟。 “好了。”赵承璟将手帕塞进她手里,轻声安抚,“兰妃,朕记得你今年二十八岁了吧?” 赖汀兰轻轻点头。 “不出三年,朕定能平定内乱,还你自由。这世间的山川大河,鸟语花香,你真的都不想亲眼看一看吗?你是那般要强的女子,未来还有那么久的大好时光等着你,你可以骑马射箭、种田打鱼,一叶扁舟,畅游山河……” 赵承璟努力思索着,忽然想到梦中的林谈之,“还有种田,虽然有些辛苦,可竹林野鸟相伴,听丝竹流水之声,却能让内心无比平和,你还有如此多未曾尝试之事,为何将自己困在眼下的苦楚之中?” 赖汀兰愣愣地看着赵承璟,这样的话从未有人对他说过,林谈之虽对她十分关心,但遵守礼节并不会与她说这么多,林言之更是将她当成小女子一样保护,以至于赖汀兰从未想过她自己一个人也可能做到这么多事,也能活得十分灿烂。 赵承璟所描述的未来,仿佛光是设想便让她充满悔恨的心平静下来,她从未想过林家兄弟都未能给于他的安全感竟从赵承璟口中得到了。 赵承璟生怕她将来又想不开,毕竟这还魂丹只能用一次,于是又说道,“兰妃姐姐,朕知你命苦,这世上为难你的人已经很多了,所以莫要自己为难自己,人都会犯错,但只要尽力弥补,终有一天你也能问心无愧。” 赖汀兰泪水翻涌,“妾身愧对……” 赵承璟抬手制止了她的话,温和地笑道,“你从未伤害过朕,又何来愧对一说?” 赖汀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只是缓缓起身跪在地上,朝赵承璟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再多的话语也难以言表她此刻的动容,她本已无力应付现实中的灾难,甚至开始痛恨自己,为何总是一次次错过,为何那般笨拙,为何会拖累所有她爱的人,却又伤不了害她至此的人一分一毫。 可如今她忽然明白了,她该正视自己的无能与懦弱,为自己所作的错事负起责任,她该活着,更该为拼着一死只为救她于苦海的林言之活着。 赵承璟离开咸福宫时忽然收到系统提示——“因威望道具对忠诚度为100%的人追随者使用,现返回宿主一半威望点:5000点(已优先补充寿命)。” 果然人物属性中赖汀兰的忠诚度也变成了100%。 赵承璟十分欣慰,他本只是希望改变赖汀兰自尽身亡的结局,没想到顺便收获了对方的忠诚,也返还了寿命,真是皆大欢喜,想来鬼门关前走一遭,赖汀兰今后不会再想着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第161章 用第三世界的观众的表达方式是怎么说来着? 哦,对。后宫+2。 第134章 山雨欲来 战云烈得知赖汀兰寻短见的事有些意外,“此事需要告知林谈之吗?” 赵承璟摇了摇头,“朕临走时兰妃哀求朕不要与谈之言说此事,想来她也是真心悔过。林谈之好不容易才从这段感情中抽离,便不要再让他烦心了。” 战云烈也这么想,虽说有些自作主张,但他真的不想再看林谈之困在这段感情中,毕竟只要碰上赖汀兰的事,林谈之总是拎不清,相较之下连宇文景澄都没那么危险了。 两人谈话时椿疏便一直在旁侍奉着,她每日对赵承璟寸步不离,便连四喜分内之事都逐渐由她代劳了。 赵承璟见战云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道,“椿疏姐姐,你不必如此劳心费神,这些事交给四喜去做就好。” “奴婢这么多年都未能伺候殿下,如今终于与殿下重逢,只想尽主仆之谊,还请殿下莫要推辞,还是说椿疏哪里做的不够好?” 赵承璟忙道,“并非此意,只是怕姐姐劳累。” “多谢殿下挂念,奴婢无碍。” 战云烈的目光在椿疏身上打量着,随即扬了扬唇,“赵承璟。” “嗯?” 赵承璟有些恍惚,战云烈对他直呼其名倒也不是第一次了,可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 哪知他才刚转过头,战云烈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旁,一只手托起他的下颌便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他力气大,赵承璟的推搡便似挠痒一般毫无作用,而战云烈更是过分,逼得他身子后仰几乎压在了桌上。 赵承璟在他腰间用力拧了一下,才换来一丝空隙,“你干什么?” 战云烈没有丝毫悔意,还振振有词地说,“你不是想让椿疏离开吗?我只不过是帮了你一把。” 赵承璟环顾四周,果然没再看到椿疏的影子,他禁不住锤了战云烈一下,“你何须如此?对椿疏姐姐也太不敬了。” “她身为奴婢本便不该插手你的事,我只是给她提个醒,莫要仗着你母妃的遗命忘了尊卑。” 赵承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叹了口气,“椿疏姐姐的确总是催着朕寻找雨燕,动用往生死士的力量暗杀宇文靖宸。但朕深知此事不可能如此简单解决,且如今西北护卫军与北苍还在暗中勾结,城隍庙一战也已打草惊蛇,再想探听雨燕的下落便更难了。” 门外的椿疏听到这,敛起情绪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娘娘叫她扶持殿下,可时隔多年殿下还是这副优柔寡断的性子,明明先铲除宇文靖宸,再将叛党一一斩杀便是,殿下当真是少了婉清娘娘当年的风骨。 看来娘娘的大计是指望不上九殿下了,只能靠她自己了。 宇文靖宸每日下午都会在宫中处理政务,门口有御林军把守,戒备森严。椿疏提着食盒走过去,“圣上派奴婢给宇文大人送些糕点,吩咐奴婢必须亲自送到宇文大人手中。” 侍卫们也知她是赵承璟身边的人,故而通报了宇文靖宸,没多久便打开殿门请她进去。 宇文靖宸正在桌案前批改奏折,桌案的一角便放着国印,宇文靖宸没有抬头只是吩咐道,“放在那吧。” 椿疏将食盒放到桌上却没有走,宇文靖宸这才停下来,“怎么?我那外甥还吩咐你要亲眼看着我吃下去吗?” 椿疏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面纱,果然在宇文靖宸脸上看到一丝耐人寻味的情绪,“宇文大人,你可记得奴婢?” 宇文靖宸打量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椿疏。” “你是椿颐的妹妹?” “正是奴婢。” 宇文靖宸早就觉得这个暹罗舞女有问题,只是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找上门,他似乎想起什么,“你既能混进皇宫,想来是我那妹妹留给璟儿的人,来找我又是何事?” “奴婢的确是奉婉清皇贵太妃遗命,保护九殿下的安全,然九殿下生性软弱,难堪大用,每日与那战云轩嬉戏调情,奴婢几番谏言均被无视,奴婢不愿娘娘辛苦积累的基业毁于一旦,特来投奔宇文大人!” 宇文靖宸脸上露出一丝玩味,“你来投奔我,总归不会空手而来吧?” 椿疏当即跪下,从腰间摸出一枚护甲双手奉上,“此护甲乃娘娘所留遗物,可令往生死士认主,宇文大人可持此护甲与雨燕相认,今后往生死士便任凭大人差遣!” “护甲?” 宇文靖宸眯起眸子,很快便想通了,“呵,原来如此。我便说,我这妹妹心思玲珑,她肯让往生死士为我所用,也必然给我那外甥留了什么。婉清啊婉清,你筹谋半生只为这么一个蠢笨的儿子,当真不值。” 椿疏磕头道,“奴婢将此护甲交于大人必会被殿下发现,还望大人即刻送奴婢出宫,以保奴婢的性命!” * 赵承璟很快便发现椿疏不见了,几番调查发现她最后一次露面竟是去找宇文靖宸。 “椿疏姐姐定是擅自行动了!快去问问姜良,可有见到什么可疑之人离开皇宫?” 战云烈摇头,“我已问过了,姜良说并非发现。不过宇文靖宸掌权多年,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皇宫,想来宇文靖宸也能做到。” “密羽司在宫外可有探听到消息?” “也没有,我已联络了飞羽,让伯爵府旧部的人也帮忙寻找,想来不日便能有消息,你莫要心急,若宇文靖宸当真将椿疏抓了去,也会先行审问,不会急于要她性命。” 赵承璟点头,“朕也知如此,只是朕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过去他不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历经了几次重生,每次兵败前夕总有如此预感,让他不觉心慌。 战云烈帮他揉了揉眉心,“总之,先准备今日的晚宴吧!” 一晃便到了各国使臣离京的时候,今晚也是最后一次宫廷夜宴,各国使臣和文武百官都会到访,赵承璟也不得不凝心安神准备参加晚宴。 战云烈早早便到了,一来为了确保安全,二来也想打探一番消息,不过他才刚到便被呼延珏缠上了。 “本殿下明天一早便准备启程去辽东,需要捎口信吗?” 战云烈不客气地道,“好走,不送。” 呼延珏见他一直注意着宇文靖宸,“你怎么这么冷淡,好歹本皇子也送了你那么多好东西,还是说出了什么事?” 战云烈这才收回视线,“在下只是在想,辽东如今已是无主之地,七殿下又是北苍人,身份敏感,不知随行带来的人手可足够?否则只怕刚踏入辽东地界,便被射杀了吧?” 呼延珏啧了一声,这么毒的嘴,他要是有这种弟弟,一天恨不得教训他八百回,也就战云轩,还拿他当宝贝似的。 “总之,若是赵承璟对你不好,你便来找我。” 战云烈扭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多谢好意,呼延珏。” 呼延珏:“……”护短就算了,还这么记仇! 两人正说着赵承璟也到了,他神色如常,只是身边少了椿疏。 战云烈也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宇文靖宸未免太过安静了,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穆远忽然凑到他耳旁低声道,“姜良刚刚来报,说宇文靖宸把一个人带进了宫。” “什么人?” “看不清容貌,总之不是椿疏,是个男人。” “那人现在何处?” “就在偏殿,有宇文靖宸的人在门口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战云烈眯起眸子,微妙的预感促使他说道,“把人抓走。” 穆远一愣,“是。” 穆远刚刚离开,宇文靖宸便忽然起身,“值此佳节,臣有一份大礼献于皇上。” “哦?国舅还给朕准备了礼物?” 宇文靖宸扬了扬唇,“皇上自幼孤苦伶仃,九岁便登基为帝,夙兴夜寐,励精图治。老臣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只得加倍努力为圣上分忧,然总有旁门左道之辈说臣外戚夺权,乃意图某朝篡位的奸佞之臣。” 赵承璟客套道,“朕与舅舅血脉相连,舅舅何须在意他人置喙?” 战云烈的眸子逐渐睁大了,他忽然猜到了隔壁之人的身份,他缓缓起身,只是那人已然出现在了门口。 便听宇文靖宸说,“血脉亲情难以磨灭,臣看着皇上长大,深知皇上乃重情重义之人。先帝驾崩之时也曾懊悔自己对子嗣过于严厉,将昔日三皇子贬为庶人不知所踪,今臣游历民间,偶然遇到昔日被驱逐出宫的三皇子,特将其带回,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老臣派的人震惊万分,赵承璟也如遭雷劈。 宇文靖宸侧开身,众人纷纷朝殿门口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缓缓迈进殿门,他身形略有些佝偻,虽身着绫罗绸缎,却难掩沧桑的神色,他步子走得很慢,就像戴惯了脚镣的犯人,眼角有几道深深的沟壑,眸子也微微颤动,无所适从地看向四周,仿佛已颇不适应这金碧辉煌的大殿。 第162章 但他的容貌却与先帝是极为相似,赵承璟依稀记得父皇便是因此十分宠爱这位皇兄。 幼时的他与这位三皇兄并无太多交集,唯一的一次他将毽子掉在了三皇兄母妃的庭院内,他想去捡,可三皇兄却当着他的面将毽子扔进了井里,还大骂他的母妃是狐狸精。 那时颐气指使的赵承继与眼前这个写满了胆战心惊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 赵承璟不觉站起身,明黄的龙袍仿佛吓到了他,赵承继双腿一颤险些跪在地上,还是宇文靖宸伸手扶住他,丢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宇文靖宸,此人已被先帝降旨贬为庶人,终生不得入宫,你将此人带来是何用意?”林柏乔当即质问道。 宇文靖宸充耳不闻,“三皇子,你央求本官带你入宫,不是有话要说吗?” 赵承继眸子一颤,短暂的平静后猛然抬头,那一刻赵承璟对上了他充满恨意、嫉妒,甚至是恨不得不惜一切将他拉入泥潭的目光。 “诸位听我一言,此人不配做皇帝!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父皇的骨肉!” 第135章 当年的真相 大殿顿时寂静下来,连激愤不已的老臣派都停顿了一瞬,林谈之眯起眸子,“御林军何在?还不将此危言耸听之人拿下?!” 当即有御林军上前,却被宇文靖宸制止,“等等,此人是微臣带进宫来,扬言有冤情要面圣,却不知他竟会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臣要亲自审问此人,以证清白!” 他话锋一转,佯装怒道,“赵承继!你无凭无据竟敢质疑当今圣上的血统,本官好心带你入宫面圣,你却狼心狗肺污蔑圣上,可知这是何罪?!” “我句句属实,何来污蔑一说?”赵承继目光灼灼,“当年的婉清皇贵妃入宫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整整一年,父皇夜夜召见,几乎从未去过其他妃子的寝宫,可宇文婉清却一直未有身孕。直到年底,也是使臣集会,当时的暹罗国兵强马壮,远盛于我大兴,而大兴北有北苍,南有南诏,纵使有战、赖两位将军也分身乏术,父皇早有拉拢暹罗国之意,刚好那一年出使我国的便是暹罗国的大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暹罗国王。” 赵承继的声音清晰缓慢,他毫不畏惧地抬起头,轻蔑地看向赵承璟,“大皇子对婉清皇贵妃一见钟情,父皇为了笼络暹罗国,便假意留暹罗皇子在宫中秉烛夜谈,实则唤来婉清黄贵妃侍奉,而后不过一个月便传来宇文婉清怀孕的消息,随后诞下了赵承璟。你们说,他怎么可能是父皇的孩子?再看他的长相如此妖异,分明是身上流淌着暹罗国的血!” 赵承璟攥紧了拳头,他极少发火,但也不代表能听人如此侮辱自己的母妃。 “赵承继!”他厉声道,“朕看在你好歹流淌着父皇的血液的份上,才允许你出现在朕的面前,可你竟然满口胡言,不仅污蔑朕的母妃,还污蔑盟国国王。今日你若不将话说清楚,朕便将你乱棍打死!你有何证据证明朕的母妃侍奉过暹罗国王?若真如你所说,这一切是父皇默许,他便比你更清楚朕的身世,又怎么可能将皇位传给朕?!” “那是因为你的母妃害死了父皇所有的儿子!便连我都被贬为庶人,生死难料!” 赵承继的眼中闪烁着丝丝泪光,“父皇缠绵病榻之时,是你母妃在执掌大权,连传国玉玺都在她手中,她逼迫父皇立下立你为帝的遗诏又有何难?” 林柏乔忽然开口,“汝辈小儿,真是信口雌黄!当年先帝传诏继位时,吾等老臣皆在床前,传位于九皇子乃是先帝亲口所述,宇文大人当时也在,这其中可有半点婉清皇贵太妃的手笔?” 宇文靖宸想起往昔,嘲讽似的扬了扬唇,“没错,本官当时也在殿中,传位于赵承璟乃先帝亲口所述,林丞相亲手执笔,婉清并不在场。” 事实上几人心中都清楚,那时的宇文婉清已经服毒身亡了,若无她身死,先帝也不会将皇位传给赵承璟。 赵承继不依不饶,“即便如此,也是你母妃谋害皇嗣、迷惑父皇立你为帝在先。你母妃侍奉过暹罗国王一事,有当年父皇身旁的太监为证。”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老人便被推了进来,他穿的虽然不怎么样,看上去倒是比赵承继沉得住气,他先是朝赵承继行了个礼,随后才跪在殿前。 赵承继令他抬起头,“诸位大人可识得此人?” 老臣们纷纷伸长脖子仔细看去,国舅派的老臣率先道,“这不是当年和长盛公公一同侍奉过先帝的长茂公公吗?” 四喜早在看见来人的时候便心中一紧,他虽自幼跟随赵承璟,可毕竟是个奴才,也要受大太监的管教,当年跟在先皇身旁的总管太监是长盛公公,再之下便是长茂公公,他的地位虽不及长盛,但常年伴驾,也称得上是先皇的心腹。 先皇病逝的前几年,便放长茂公公出宫了,还给了一大笔银两,足见对其的圣宠,什么话若是从他口中说出,只怕便是假的都能让人信服三分! 于是在其开口之前,四喜便威慑道,“长茂公公!先帝当年可待你不薄,开口之前先想想你这般年岁,他日九泉之下可还有颜面面见先帝?” 长茂公公不为所动,虽垂着眉眼,却轻笑一声,“老奴正是为了先帝才要出面作证,婉清皇贵妃是先帝游历民间时遇到的舞女,乃是贱籍出身,此事众人皆知,她入宫一年恩宠不断却为何迟迟怀不上龙嗣,诸位想来也是心知肚明。所以,在暹罗国王讨要婉清皇贵妃时,先帝才会同意,哪知她竟因此受孕,先帝几次三番令其打掉孩子,可她深知自己的身子再难有孕,执意留下骨肉,而后不久皇上便感染重病,自然无暇顾及此事,才让这身上留着异国血液之人诞生于世!” 他抬起头直直地望向赵承璟,“你母妃为了让你继位处心积虑,如今看来只怕连先帝忽然病重都与这个妖女有关!” “放肆!” 赵承璟怒不可遏,“妄加揣测的话你也敢说出口?父皇染病之时朕已有五岁,何来父皇染病无暇顾及此事一说?” “圣上所言不假。”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席间传来,长茂公公看到慧太妃也不觉垂下头,当年慧太妃不仅有圣上的隆宠,又有伯爵府撑腰,可谓盛极一时,宫中无人敢得罪她。 慧太妃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充满了威慑力,“当年本宫诞下昭月之时,先帝的身子还是好的,昭月与圣上相差五岁,也就是说先帝恶疾缠身之时,当今圣上早已降生。” 长茂公公移开视线,“慧太妃有所不知,早在长公主殿下降生之前先帝便已觉身体不适,只是尚未发作罢了。” “呵,人吃五谷杂粮,孰能无病?先帝日理万机便是偶感不适也很正常,况且既是病症尚未发作,便是大权在握,他若是不想哪个孩子,后宫之中难道还有哪个女人能生的下来?” 慧太妃声音清亮,直压得长茂公公垂下头,“此人颠倒是非,反复无常。依本宫之见,圣上也无需再听了,免污了慧耳,直接拖下去割了舌头,看他今后还怎么胡言乱语!” 长茂公公却接着道,“皇上不敢查,是因他心中有鬼。慧太妃对此事心知肚明竟也装聋卖哑,莫不是为了长公主殿下的名位?” “住口!你这狗奴才也敢与本宫叫板?” “慧太妃,当年暹罗国王在宫中留宿,您的长春宫乃婉清皇贵妃去往圣上寝宫的必经之路,您当真没有看到婉清皇贵妃从门口经过吗?” “哼,本宫从不做这等帘窥壁听之事!” 长茂公公扬起唇角,“慧太妃不该忘记,因为当晚圣上可是在您的寝宫中留宿的,还是奴才亲自通报,之后太妃才怀上十三皇子,太妃怎能毫无印象?” 慧太妃微微一怔,她忽然有了些印象。自宇文婉清入宫后,先帝便极少召见妃嫔了,所以那晚能到自己那留宿她很吃惊,也确实是在此后怀上的皇子。 “即便本宫有印象,可先帝是深夜过来的,又如何能证明他在此之前没有召见过宇文婉清?” “自然有人能证明。当夜,先皇先是与暹罗皇子在静心殿畅谈,而后便径直来了娘娘宫中直至天亮,这一路上有许多奴才都看见了。” 林柏乔开口道,“此事已过去二十年,便是叫来当年值守的侍卫又有谁能记得清?” 长茂公公转向林柏乔,微微鞠躬道,“定能记清。当夜圣上离开静心殿时,一个路过的宫女不小心撞到圣上,手中的灯笼烧毁了静心殿外的几株碧萝,圣上一怒之下杖责了当夜值守的所有太监、宫女还有侍卫,人人都记得此事。” 宇文靖宸此时才开口,“既是如此,你可记得他们的姓名?唤他们前来。” 很快便带上来几个侍卫和太监,他们原本并不记得使臣集会时发生之事,可经长茂提醒后纷纷想了起来。 “奴才记起来了,那日圣上从静心殿出来便吩咐说不许任何人在此处值守,奴才们刚刚被杖责便要抬着步辇将先帝送去慧太妃娘娘处。” 第163章 “确实如此,奴才也记起来了,奴才身上受的伤到现在阴天下雨还疼呢。” 战云烈开口道,“如此即便能证明先帝当夜在慧太妃宫中留宿,又如何能证明婉清皇贵太妃当晚不在自己的宫中呢?” 长茂公公面带微笑,胸有成竹地说:“皇上自可命人调取敬事房的册子,看看当晚先帝翻的牌子是谁。” 赵承璟的心忽然一紧,眼看长茂那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那不好的预感的再次袭来,他觉得自己仿佛中了一个圈套,哪里都不太对劲,可又偏偏找不到突破口。 很快,敬事房便将二十年前的册子呈到众人面前,根据使臣集会时暹罗皇子留宿的日子查找,册子上清晰地记录着当夜圣上翻牌——婉妃。 众臣哗然,连慧太妃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这本敬事房的册子出自二十年前,无论纸张还是盖印都已陈旧,二十年前宇文婉清才刚刚得势,宇文靖宸甚至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左右敬事房的记录,更何况这对当时的他来说毫无利处。 没有人有修改敬事房册子的动机,这本册子不可能作假,而既然翻了牌子,敬事房的人便一定会将妃子送去。 长茂公公再次看向赵承璟,已毫不掩饰得意的神色,“真相是,先帝当年翻了婉妃的牌子,让婉妃去静心殿侍寝,并将暹罗皇子提前安顿在静心殿,之后先帝便去了长春宫留宿直至天明,你的母妃侍奉过暹罗国皇子已是不争的事实!” 第136章 遗命 赵承璟如遭雷劈,他站在高台之上,却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孤单,所有目光都整齐地看向他,有担心、关切、震惊,还有幸灾乐祸,仿佛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做出下一段反应。 赵承璟不相信真相是如此,堂堂九五至尊,大兴的皇帝,会为了拉拢一个同盟国的皇子而献上自己的妃子吗? 父皇那么爱母妃,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他从小便知道宫中的人不喜欢母妃便是因为父皇的偏爱,那么爱父皇的母妃怎么可能默许母妃让他人侮辱? 过往的片段拨开三世的迷雾,努力钻入他的脑海。 那些相敬如宾,那些举案齐眉的画面,父皇和母妃温和的笑容,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怎么可能都是假的? 长茂公公见他如此还不忘火上浇油,“九殿下,即便您再不愿相信,可真相便是如此。先帝纵然宠爱你的母妃,可先帝乃一代英豪,江山与美人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的。之所以将您以皇嗣的身份养大,不过是出于对婉妃的那一点点同情。可你,却鸠占鹊巢,身上流着异邦血脉之人怎能染指我大兴的江山?!” 「璟璟加油!不要被这小人打倒!肯定是宇文靖宸的奸计!」 「不要虐璟璟啊!这个宇文靖宸怎么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诬陷?」 「亏我之前还觉得他们兄妹情深呢,真是欺负死人不能开口说话。」 赵承璟压抑着怒火,他知道自己决不能退让,否则不仅仅是自己的皇位,连母妃的名誉都会受损,到时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看着宇文靖宸老神在在的模样,冷声道,“不过是一本册子,几个受过罚的奴才,便想诬陷朕和朕的母妃,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朕便问你,你们,如此处心积虑在使臣集会之时演这么一出,目的为何?” 赵承璟的声音不怒自威,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力,回荡在大殿内震慑着每个人的心神。 长茂公公也顿了一下,他出宫虽早,但也是记得这位九殿下的。幼时在宇文婉清的溺爱下便似个脆弱、不经风霜的花朵,在这皇宫之中是最令人轻视的存在。 可眼下的他居然已与当年截然不同,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赵承璟身上看到了当年独揽大权的宇文婉清的影子。 但他还是面上恭敬地道,“自然是为了先帝,为了大兴的基业,九殿下并无继承皇位的资格,当由三皇子赵承继继承大统!” 这下更是全场哗然,众臣议论纷纷,老臣派的臣子们急不可耐地发言。 “不可!圣上乃先帝亲下诏书继位,哪能轻易废除?” “赵承继早已被先帝贬为庶人,既无先帝遗诏,如何能废旧立新?” “谁说无先帝遗诏?”长茂公公高声道,他转向一旁的林柏乔恭敬地行礼,“林丞相,是时候让先帝遗诏重见天日了吧?” 众人目光惊骇,纷纷看向林柏乔。 赵承璟也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林柏乔神色如常,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衣袖,在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臣面前抬眸问道,“老夫从不知什么先帝遗诏。” 长茂公公一怔,当即急了,“林丞相!先帝临终前将遗诏托付于你,便是为了此时!你何故说不知?先帝那般器重、信任你,你怎能倒戈相向?” 林柏乔朝空中拱了拱手,“正因老臣忠于先帝,才会忠于继位的圣上,何来倒戈一说?老夫说没见过遗诏便是没见过,难道老夫这般年纪,还会说谎不成?” 长茂气急,“林柏乔!先帝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你,你怎能如此?” “长茂公公,”林谈之笑盈盈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先是污蔑当今圣上,又口口声声说有遗诏,妄图扶持这位被贬为庶人的三皇子上位,对你来说有何好处?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先帝,但圣上乃先帝钦定的储君,朝中老臣人人皆知,便是宇文大人也不能否认此事,你却在这用子虚乌有之事颠倒是非,祸乱朝纲,是谁给你这个胆子的?” “是谁在撑腰岂不是一目了然,”战云烈扬唇嘲讽道,“此人已信口雌黄了一炷香的时间,若是我在殿下,早就一剑砍了他的脑袋,宇文大人身为皇上的亲舅舅,婉清皇贵太妃的亲哥哥,居然能在这狗奴才一步之内安然自若,当真令战某佩服。” 长茂不认识战云轩,但听见“战某”这两个字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奴才不为任何人,只为完成先帝遗愿。究竟有没有遗诏,林丞相最为清楚,九殿下血统存疑,三皇子却一定是先帝的亲骨肉,难道你们真的要让一个身份不明之人来做大兴的皇帝吗?” 见他如此死缠烂打,赵承璟反倒冷静下来,他一挥衣袖,稳稳地坐在了龙位上,目光睨向宇文靖宸,“此人是舅舅带入宫中,舅舅有何话说?” 宇文靖宸叹息一声,“璟儿,有些陈年往事舅舅本不想提起,可事已至此也不得不说了,婉清的确服侍过暹罗皇子,她听命行事心中万分委屈,故而事后亲口向我诉苦,而婉清也确实是在此事之后怀上的你,你究竟是何人的骨肉只怕她自己也说不清。” “呵,舅舅。母妃已逝,你却如此污蔑,让她九泉之下不得安宁,是朕这个皇帝脱离了你的掌控,你便找来三皇兄,想要另立新帝了吗?”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将话说的如此直白,双方的目光都变了变,赵承璟继续道,“三皇兄,你我兄弟一场,当年之事你也已受父皇惩治。朕不知你这些年究竟受了多少苦,但依稀记得你当年性格最为直率,可如今,坐在这皇位之上受人摆布难道便是你心中所愿?父皇的教诲你难道都忘得一干二净?” 赵承继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闪躲,也就是这一瞬让赵承璟意识到他果然有把柄在宇文靖宸手中。 宇文靖宸想扶持新帝,便必然是比自己更好控制的傀儡,三皇兄虽无势力,可性格执拗,且被他囚禁多年,若无完全的把握,宇文靖宸绝不会轻易动这个念头。 “赵承璟!你这个野种也敢在本殿下面前提父皇?父皇在天有灵,都会以你为耻!” “住口!” 赵承继却恼羞成怒,“你有何资格命令我?林柏乔不肯拿出先帝遗诏,是他背信弃义,你是谁的种还说不好,我却一定是先帝的子嗣,你们中有多少受父皇恩惠的老臣,又有多少是饱读圣贤书的儒士,是非对错自能分辨,难道都是怕了这个傀儡皇帝不成?” 国舅派的臣子陆续站了出来,“老臣以为三皇子所言极是,种种迹象都表明婉清皇贵太妃与他人有染后才怀了当今圣上,皇室血脉不能存疑,当由三皇子继承大统。” “长茂公公乃是先帝的心腹,当年之事最为清楚,另有宇文大人亲耳所闻,定不会有假。” “吾等身为先帝旧臣,自不能见皇权流入外姓人手中,臣以为皇上若还记得先帝的养育之恩,便当知廉耻明大义,将江山皇位还给三皇子赵承继。” “请皇上禅位于三皇子赵承继!” 国舅派的臣子如事先演练好一般,整整齐齐地跪下,赵承璟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你们这是在逼宫吗?” “臣等不敢!臣等只是为了确保大兴的江山社稷不会落入异邦人手中!” 异邦之人,赵承璟听着都觉得好笑,他们连让宇文靖宸掌权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江山社稷。 赵承璟也明白,对于宇文靖宸来说今日之事未必一定要有个结果,先帝和婉清皇贵太妃都已驾鹤西去,血统一事谁又能说得清? 第164章 但只要能在众臣和天下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他日他起兵谋反也有了正当的理由。 曹侍郎皱眉说道,“暹罗使臣,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 暹罗使臣沉默片刻才道,“老臣本不愿插手大兴的家务事,但既然提到了我暹罗国国王,臣也想为国王辩解几句。我暹罗国王也是知大体之人,且暹罗也缺美人,便是国王再爱慕婉清皇贵太妃也不可能做出此等逾越之事。” 长茂公公嘲讽道,“为了你暹罗国王的脸面,你当然不可能承认。宇文婉清国色天香,容貌惊艳世间罕有,否则又怎会凭舞女的糟粕之身承蒙圣上恩宠?” “何人敢污蔑婉清皇贵太妃?!” 一道明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宇文靖宸眸子一变,只见一女子大步迈入殿内,她摘下了面纱,身上穿着宫女的服饰,以至于除了见过其真实容貌的赵承璟和战云烈,没有人认出眼前之人其实是几日前暹罗进献的舞女。 她走到长茂公公面前冷笑道,“长茂公公,你可识得我?” 长茂扫了她一眼,“你是何人?” “婢女椿疏,乃婉清皇贵太妃身旁的侍女。” 长茂又打量了她一眼,“名字倒是有些印象,可看你年岁,当年也不过是个小丫头,过了二十年长成什么模样也无人知晓,再者婉清皇贵太妃仙逝后,其宫人畏罪自杀,早已无活口,你说你是婉清皇贵太妃的侍女有何证据?” 椿疏轻笑一声,“奴婢记得长茂公公早在先帝病逝前的几年便已出宫,又是如何得知婉清皇贵太妃仙逝后,其宫人畏罪自杀之事?莫不是有心之人告诉你就为了栽赃陷害当今圣上?!” 长茂一时语塞,椿疏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便朝赵承璟跪下,“皇上!婉清皇贵太妃早预料到今日之事,才提前将奴婢送出宫,如今娘娘已魂归黄土,无法与这些腌臜之人辩驳,还望陛下为娘娘主持公道,还娘娘清白!” 赵承璟见到她便松了口气,“椿疏,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椿疏目光坚定,“圣上,婉清娘娘从未服侍过什么暹罗皇子,这一切皆是此人的阴谋!” 第137章 跨越生死的争斗 椿疏抬手指向长茂,“奴婢本以为此事会随着娘娘宫中之人亡故而埋入黄土,可哪知偏有那阴险小人不顾血脉亲情颠倒是非作践娘娘,奴婢承蒙娘娘养育之恩,如何能忍?” 椿疏说到这毫不掩饰地瞪了宇文靖宸一眼,宇文靖宸的神色也不太好看,他派出去那么多人居然还是让这小丫头片子给逃了,逃了也便罢,居然还能让她回到宫中,到底是他低估了对方的势力,还是这御林军之中也有了细作? “小丫头,本官与婉清不只是兄妹,更是共患难的唯一血亲,我怎会污蔑自己的亲妹妹?本官只是说婉清确实服侍了暹罗皇子,也确实在那之后才怀有身孕,本官只是就事论事罢了,从未说过璟儿一定不是先帝的儿子。反倒是你,你便是暹罗进献的舞女吧?你如何证明自己是婉清的侍女,当年又是如何逃出宫,又为何改头换面秘密回来,莫不是知道璟儿的身份就要败露,才特意赶回来准备拿出什么假证吗?” 宇文靖宸声声逼人,一番话饱含的信息让众臣难以消化,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此人便是前些时日暹罗进献的舞女?可她分明是中原人的模样!”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定是那宇文婉清与暹罗皇子有染在先,然后才能秘密将侍女送去暹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此人来历不明,居心叵测,所说的话如何能当真?” 椿疏高声道,“我的确是受婉清皇贵太妃之命离开皇宫,也是奉娘娘遗命回到大兴,便是为了阻止有心之人栽赃陷害当今圣上。我知道你们与我素未蒙面,自是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但我已带来了能让你们信服的人,若是他亲口所说,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她话音落下,一个老者便出现在大殿门口,他两鬓斑白,腿脚也不是很利索,身着朴素,看上去唯一不错的便是手上那根楠木的拐杖,手握的位置有一只纯金打造的鹰,他的眸子也如那只鹰眼一般锐利明亮。 就是这么一个放在人群中都十分不起眼的老头,却让一众老臣倒吸凉气。 “长盛公公!” “是先帝身旁的长盛公公!他不是去给先帝守陵了吗?听说早已不问世事,怎会忽然到此?” 看到长盛公公的那一刻,长茂也不觉眸子发颤。 长盛公公步子缓慢地走到殿前,撑着拐杖跪下,“奴才长盛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承璟心中一喜,长盛公公是父皇的总管太监,也是自幼同父皇一同长大的奴才,可以说是先帝最为信任之人,便是长茂公公也不敢挑战其权威。 “长盛公公,快快请起,当年的事还望你还朕的母妃清白。” “谢圣上。” 长盛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长茂。两人四目相对,便好似已剑拔弩张,长茂明显慌了,率先开口道,“长盛!你口口声声说不再参与朝堂之争,要一心一意为先帝守陵,怎还会到此处!你这般可对得起先帝?诸位听我一言!此人早已背叛先帝,他是宇文婉清的人!” 长盛不疾不徐地道,“呵,我是谁的人诸位大人有目共睹,岂容你置喙?” 昔日长盛公公如何得势,老臣皆历历在目,自然难以听信他一面之言。 长茂咬紧了牙,“长盛,你出现在此处,便证明你已经背叛了先帝!你敢昧着良心说,先帝没有让宇文婉清侍奉暹罗皇子吗?” 长盛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仿似不愿多看,“不敢,先帝的确曾下令让婉清皇贵太妃侍奉暹罗皇子,此事倒是千真万确。” 赵承璟一怔,耳中忽然一阵嗡鸣,只看见席间大臣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半点声音。 就在此时,战云烈忽然出现在他身侧,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看向战云烈,眸中多了一丝清明,才听见长盛接下来的话—— “只是,先帝到底还是十分宠爱婉清皇贵太妃的,便是为了江山社稷,心中也十分不忍。便是在此时,婉清皇贵妃说出她已有身孕一事,只是见先帝忙于使臣集会才未来得及禀报。先帝闻言大喜过望,自然也便不愿再让婉清皇贵太妃侍奉他人,而婉清皇贵太妃有了身子也不便侍寝,才会出现圣上明明翻了婉清皇贵太妃的牌子,却去了慧太妃的长春宫留宿的情况。” “婉清皇贵太妃并未侍奉过暹罗皇子,她那时已有身孕,所以当今圣上无疑便是先帝的亲骨肉。先帝临终之前虽受病痛折磨,可仍旧耳清目明,若他对九殿下的身世存疑,又怎可能立九殿下为帝?” 长茂一时语塞,指着长盛半天才道,“你、你说谎!事情怎会如此简单?” 长盛公公的眸子沉了沉,“事情便是如此简单,难道你还有别的解释?” “我、我……” 长盛公公见他无话可说,乘胜追击道,“若不信可以看看敬事房的册子,从使臣集会开始婉清皇贵太妃的记录是不是便少了许多?婉清皇贵太妃并非是使臣集会后才有孕,而是在此之前便已怀了圣上,不过是拖到胎像稳固后才告知众人罢了。” 慧太妃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亏她当年还以为皇上是又念起了与自己的旧情,原来是宇文婉清有了身孕。 只是很快,她便蹙起眉,眸子也不觉左右晃动,别人不了解先帝,她还能不知?此人冷血无情,哪会如此体贴?而且她记得当初宇文婉清…… “母妃,母妃你怎么了?” 昭月一连唤了几声,她才反应过来,“母妃无碍,只是想起了些往事……” 只是恐怕还没结束。 长茂立即道,“敬事房有专门记录后宫妃嫔怀孕时间的册子,上面清楚写着根据婉清皇贵太妃的胎像来看是在使臣集会之后,且宇文婉清怀胎八月受到冲撞早产降下的圣上,当时宫中人人皆知,女子怀孕通常要一个月以上才能察觉,若是按你所说,她岂不是足月生产?” “我在宫中数十年竟不知敬事房的奴才何时连女子怀孕的月份都会看了,提前一月是早产,提前十天也是早产,若想看婉清皇贵太妃的怀胎月份,为何不叫太医院的沈太医前来?婉清皇贵太妃怀孕期间皆由他来诊脉。” 赵承璟抿了抿唇,“传沈太医。” 沈太医很快便到了,他拿出了当年的脉案,“婉清皇贵太妃怀孕九个月零十天诞下圣上,虽有早产,但不足二十日。” 椿疏适时道,“如此也便真相大白,是这个狗奴才为了促成三皇子登基从中谋权,才故意利用当年娘娘隐瞒怀孕一事弄虚作假,污蔑圣上!还有宇文大人,您是娘娘的亲哥哥,当年之事想来娘娘也与你说过,你明知内情却搬弄是非,是何居心?!” 赵承璟看向宇文靖宸,宇文靖宸也看向他,他目光含笑,过了一会竟真的笑出了声,好像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些,也根本没将这一切放在眼里。 第165章 大殿中的人都看着他,椿疏也十分警惕,仿佛生怕宇文靖宸会做出什么疯癫的行径。 许久他的笑声才停下来,“太医院当年脉案本官这里也有,只是怎么好像和沈太医手里这本不一样?太医院的脉案有两个,一个是太医自己记下的册子,另一个则是要装订成册由太医院的院使盖章,统一保存。沈太医手中这本脉案可有院使盖印?” 沈太医当即抿紧了唇,他手中这本的的确确没有盖印,是他自行记录的脉案。而宇文靖宸手中有当年院使盖印的脉案却清晰记录着宇文婉清是怀胎八个月早产,她怀孕推测时间也确实是在使臣集会之时。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赵承璟早便发现很多细节都疑点重重。比如沈太医为何能像早有准备一般将二十年前的脉案拿出来,又为何当年为母妃诊治的太医刚好就是太医院中唯一一个站在自己这边的沈太医。 母妃之前提到过,自己若不想争夺皇位,可自请为父皇守陵,陵园之中自有她安排的人。 如今看着同样自请守陵的长盛公公出现在此为自己作证,他很难不去想这其中的关联。 母妃安排在皇陵之中的人是否就是长盛公公,长茂公公又为何愤怒地指责长盛公公背叛了父皇?还有椿疏,她与宇文靖宸私下见面又失踪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舅舅毫无征兆地便带回了三皇子,为何椿疏便好像早料到了这一切。 同样充满巧合的还有暹罗皇子留宿的那晚,杖责下人、烧毁碧萝、宠幸慧太妃,这一切都好像是为了加深这些人对那一日的印象以确保他们可以在将来的某一天出面作证。 若真如此,能轻易做到这一切的人便只有父皇。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大殿之内针锋相对的是舅舅、父皇、母妃所残存下来的势力,便好似当年未能完成的争斗再次拉开序幕。 宇文靖宸为人谨慎,若无把握是不会轻易发难的,可这一次证据却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来反驳他,刚刚那几声大笑与其说是他觉得自己算错了,不如说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处心积虑却是在与两个死人争斗。 从椿疏拿出那枚护甲之时,赵承璟便已不会再轻易相信他人口中的母妃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所见的一切或许也只是母妃想让他看见的而已。 第138章 收场 就在今夜的争斗仿佛要无休无止之时,沈太医忽然跪下说道,“请圣上明鉴,宇文大人手中这本脉案并非出自微臣之手。” 宇文靖宸眸子一沉,“沈太医,开口之前可要先动动脑子,这本脉案上有太医院院使的盖印,字迹也与你手中那本一模一样。” “字迹的确一样,可细微之处却不同,悬丝问诊脉象早中晚都不尽相同,所以微臣经手的脉案都会在结尾处画上一竖,画在左边代表上午,画在中间代表下午,画在右边则代表晚上,但宇文大人所持这份脉案却并无臣的标记,除此之外,臣也从不会将‘熟地黄’写作‘熟地’,这本脉案除了字迹与臣的字迹一模一样外,其他书写习惯皆与臣不同,并非出自微臣之手。” 三皇子赵承继当即打断他的话,“不过是一个竖,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画上去的?” 沈太医淡定地道,“皇上可去查臣写过的脉案,并非只有皇贵太妃这一本有此标记。” 赵承璟道,“既然如此,那你那本为何没有院使盖印?” “臣也是看到宇文大人这本脉案才想起当年的细情。当年臣将脉案整理好移交给院使时,院使却说皇贵太妃的脉案已经命人整理完毕,臣再三追问,院使大人却也只是含糊其辞。臣想许是负责抓药的太医已经进行过记录,便未再追究此事,如今看来却是有人故意弄虚作假,真是其心可诛!” 宇文靖宸沉声道,“若真如沈太医所言,那此人岂不是在二十年前便已开始谋划?先不说那时璟儿还未出世,先皇子嗣众多,立储之事也远远轮不到璟儿,难道此人那时便已预料到今日之局?况且,当年又有谁能将手伸向太医院?沈太医总不会想说是本官吧?那时本官可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没有这般能耐。” 沈太医当即语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话说至此,宇文靖宸也是料定沈太医不敢将幕后之人说出来,否则椿疏就会将此事最大的疑点道出,兜了这么久的圈子无非是大家都不想说出那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真相。 “宇文大人对后宫的手段还真是毫无了解,”慧太妃冷嘲道,“无论是买通太医院院使,还是修改脉案,甚至是令妃子早产,不过都是后宫嫔妃玩烂的手段罢了。宇文婉清当年宠冠后宫,嫉恨她的自然大有人在,并非是有人在二十年前便为今日筹谋,而是二十年前埋下的祸根刚好在圣上登基后的今日被人挖出来了而已。”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宇文婉清当年那般得宠,便是他们也听说过后宫妃嫔对此颇为不满,如慧太妃所言这些的确很像妇人行径,要么便是作案人当年未能顺利揭发便已出事,要么便是先帝压下此事,总之不过是一个失败者遗留下的祸患罢了。 椿疏略显诧异地看向慧太妃,后者对上她的视线则冷冷地移开了。 战云烈开口道,“宇文大人,如此说来此事不过是婉清皇贵太妃当年受人陷害所致,莫不是宇文大人也着了此人的道?” 宇文靖宸暗暗咬紧了牙关,倒是一旁的三皇子赵承继已无丝毫耐心,“无论如何,根本没人能证明赵承璟是父皇的亲生骨肉!” 林谈之轻笑一声,“你怕是说反了,应该是没有人能证明圣上不是先帝的骨血,不是吗?” 赵承璟闭上眼,再睁开时仿佛已有决断,“长茂做假证诬陷朕的母妃,乱棍打死。赵承继,你早已被贬为庶人,父皇在世时令你永不得入京,今日你违抗圣命,依律……” “皇上,”宇文靖宸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请皇上惦念手足之……” “呸你个手足之情!”昭月忽而起身怒骂,“他违抗父皇圣命在先,对皇兄不敬在后,又搬弄是非故意陷害父皇的妃嫔,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是手足之情,凭何要我皇兄惦念?!” 赵承璟见形势不妙立刻道,“并非我故意栽赃陷害,当年的真相我也并不知情。” “不知情你都敢胡言乱语,妄图逼宫,若是知道什么内情岂不是要举兵造反了?”昭月说到这哼了一声,“三哥,你忘了自己当初是因何被贬的了吗?居然还敢对皇位念念不忘,你倒是让诸位好好看看,你如今这畏手畏脚毫无礼数的模样,哪里比得上九哥?幸亏父皇耳聪目明看穿了你无能的本质,否则这大兴江山早就易主了!” 众人看了看如跳墙野狗一般说不过便吼、见势不妙就求饶的三皇子赵承继,再看看刚刚经历身世风波仍临危不乱的赵承璟,他们竟第一次觉得先帝的眼光或许是对的。 赵承璟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大家有目共睹,他幼年便失去父母,在宇文靖宸的掌控下走到今日,便连他们这些老臣都在宇文靖宸的压迫中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何况是皇位上的赵承璟? 可他非但没有消磨意志,还能培养出如今的势力,甚至可与宇文靖宸针锋相对,这种魄力他们之中又有谁能有呢? 跪在地上的长茂公公忽然开口,“三皇子,你便不要再挣扎了,经此一事奴才也看清了,奴才虽将身死,但九泉之下也能给先帝一个交代了。” 长盛公公眸光微颤,却未发一言,只是看着侍卫进来将他如麻袋一般拖了出去。 赵承璟这才继续道,“赵承继可免一死,收押大理寺,听候发落。” 大理寺卿当即起身一拜,也顾不上什么宴席了,亲自带着侍卫将赵承继押走,此人关系重大,可一点都含糊不得。 这下大殿之下便只剩下宇文靖宸一人了。 他站在中央,既无跪拜之意,目光也毫不躲闪地直视天威,他虽未言语,却仿似掷地有声——你能奈我何? 作为唯一可持剑参加宴席的将军,赖成毅的手已经摸上了剑柄,大殿之外的御林军想来也已做好准备,包括席位上的各国使臣,也如惊弓之鸟一般生怕形势有变殃及自己。 赵承璟思索着,如今姜良已接管御林军,尽管未必都能为自己所用,但也未必都会听命于宇文靖宸,密羽司的五千精锐也在皇宫之中,即便往生死士可能埋伏在附近,但他也随身带着母妃留下的护甲,若真是打起来应该可以将宇文靖宸逼出皇宫。 但是…… 赵承璟看向席位上的各国使臣,他们的安全就未必能保证了。 舅舅还真是挑了个好时机,若成,则可当着各国使臣的面名正言顺的将自己拖下皇位,若不成,只要挟持这些使臣同样可以全身而退,甚至还可以在离开皇宫之前再杀掉几个,挑起大兴与盟国的战争,提前削弱自己的势力。 还真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计划。 第166章 “宇文靖宸。” 赵承璟只是说出了这几个字,整个大殿便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凝视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赵承璟缓缓抬起手,“将传国玉玺还来。” 宇文靖宸平静地道,“皇上,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眼下内忧外患,传国玉玺交到陛下手中只会有危险。” 林柏乔也道,“宇文靖宸当年你以圣上年幼不能处理朝政为由拿走玉玺,如今圣上已能独当一面,你凭何不将玉玺还来,难道你真想某朝篡位不成?” “不,”宇文靖宸转身微笑道,“璟儿大有长进倒是有目共睹,但大兴征战不断,今年甚至还出现被圣上宽恕的叛臣起兵占据我大兴国土的奇闻!辽东百姓至今生死未卜,我宇文靖宸受天下人唾骂无关紧要,可若是在此时将玉玺交于圣上,辽东百姓唾骂之人岂不是就变成了当今圣上?” 他说的振振有词,好像当真是为了赵承璟着想一般。 赵承璟暗暗捏紧手指,“所以,舅舅的意思是只有收复辽东,才肯交出国印了?” “战家当年本该是满门抄斩的罪行,是圣上一意孤行,饶他们一命流放辽东才致使今日的祸患,百姓饱受颠沛流离之苦,皇上自然当为此事负责。” 赵承璟呵笑一声,“北苍突然出兵与西北护卫军出师不利,舅舅倒是只字不提了。” “战场瞬息万变,赖将军忠心耿耿,总不能因为打了败仗便将如此大的罪责都推到他头上。” 宇文靖宸拱手一拜,目光却挑衅一般望向赵承璟,“今日当着各国使臣的面,臣说到做到,皇上若能亲自了结此事,证明自己身为帝王的能力,臣定将先帝所留传国玉玺双手奉上。” 赵承璟听出他话中的端倪,“何为亲自了结?” 宇文靖宸扬起唇角,“臣请皇上——御驾亲征!” 大殿之内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什么御驾亲征,这分明是想将皇上逐出皇宫!况且此去辽东路途遥远,路上发生什么都难以预料,宇文靖宸留在京城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腥风血雨只怕会席卷到他们每一个人! 赵承璟的眸子沉静,“随军出征之人可能由朕亲自挑选?” 老臣派一听纷纷慌了,“皇上!辽东路途遥远,且不可中了此人的诡计啊!” “刀剑无眼,皇上万万不可御驾亲征啊!” “还望圣上三思!” 赵承璟却不为所动,只是目光定定地望向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面带微笑,“自然。” “那么一言为定,舅舅。” 晚宴结束,宾客退离皇宫,宇文靖宸与赵承璟却都没有动,赵承璟走下来在他面前停下,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对方。 “舅舅,朕时常不明白你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去年护国寺中所说的话又有几分是真?你究竟有没有把母妃当做亲妹妹来看待?” 宇文靖宸闭上了眼,椿疏一脸警惕。 许久他才道,“若是你母妃还在世,她只会比你做的更绝。璟儿,其实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惹恼了我,你该如何收场。” 他抬手整理赵承璟的领口,便好像幼时每每去太和殿看他时一样,“若有那么一天,我或许会愿意把过去的事都讲给你听,不过……是在刑部大牢之中。” 话音落下他笑着拍了拍赵承璟的胸膛,旋即敛起神色大步离开,翻飞的披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第139章 “举案齐眉” 呵,刑部大牢之中。 看来宇文靖宸早已想好了自己的归宿。 赵承璟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仿佛想到了上一世狱中的日子,直到战云烈搭上他的肩膀,他的眸子明亮而沉静,仿佛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椿疏急忙问,“殿下,您真的要御驾亲征?切莫中了宇文靖宸的奸计啊!” 赵承璟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长盛公公,“长盛公公,此番你长途跋涉来为母妃作证,朕心中不胜感激,便在宫中小住一段时间再走吧!” 长盛公公作揖道,“圣上过誉了,当年婉清皇贵妃对奴才多有照拂,奴才也不会允许奸人毁她清誉。奴才挂念先帝,便不多留了。” 赵承璟的眸子沉了沉,长盛公公果然是母妃的人,“今日天色已晚,公公便暂且歇息一日,明早再上路吧!” “那便多谢圣上美意了。” 长盛公公直起身,见赵承璟似乎还心有所虑,又道,“皇上,先帝终其一生都想让皇权不受外戚裹挟,他一直将这份希望寄托在您的身上,他在天之灵看到您今日的气魄想必也会欣慰的。” 赵承璟一顿,他很想问究竟是父皇看重他才立他为帝,还是当时已别无选择,可长盛公公的眸中满是欣慰与期许,仿佛在暗示着他真相并没有那么糟糕。 “奴才告退了。” “公公慢走。” 几人随后回到了太和殿,一路上赵承璟都不发一言,面无表情的模样也令人心中发慌。 所以才刚关上门,椿疏便扑通一声跪下来,“求殿下饶恕奴才擅自行动!” “椿疏姐姐这是何苦?”赵承璟忙将她扶起,“朕的确有话想要问你,你为何会去找宇文靖宸?” 椿疏垂下眸子咬了咬牙,“奴婢……奴婢是见殿下迟迟没有进展,便想以身为饵,奴婢用一枚假的护甲骗宇文靖宸此为娘娘留下的信物,可令往生死士认主。” 椿疏的声音越来越小,如今看来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妥。 赵承璟心下了然,“你假意投诚,然后再跟踪他,想就此找到雨燕的下落,而雨燕见到那护甲并非真正的信物也会起疑,主动与你相见,你可是这般打算?” “是……”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只是为何没有事先与朕商议?” “奴婢……”椿疏不知该如何解释,“奴婢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赵承璟摇了摇头,战云烈直截了当地道,“说谎,你是不是觉得皇上太过拖沓,终日为琐事所绊,又要分神与我谈情说爱,还不如你自己行动来得快?” 椿疏当即怒目而视,“你怎能如此污蔑殿下?奴婢绝无此意!” 战云烈扬了扬唇,“哦,那就是你心中还觉得九殿下是个孩子,需要你来照顾保护,才擅自行动,所以直到今日你还像过去那般叫他殿下。” 椿疏狐疑地打量着战云烈,没想到殿下养的男宠也能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赵承璟这才出言道,“先说结果吧,你有见到雨燕吗?” 椿疏惭愧地道,“奴婢被宇文大人带回了府,本以为已经取得了信任,可没想到他将奴婢囚禁在房间内,并派人看守。奴婢这才知道情况不妙,好在他可能不知奴婢会武功,所以并没有派高手把守,奴婢废了番功夫倒也逃了出来,还看到他与赵承继谈话,奴婢当即意识到他要对圣上不利,于是来不及回宫便赶去皇陵请长盛公公过来。” 赵承璟点了下头,“情况大概与朕猜想的差不多,椿疏你可知朕为何迟迟没有去找雨燕?因为往生死士很有可能已经彻底被宇文靖宸掌控,否则他是不会公然与朕宣战的。” 这个时候逼他御驾亲征,必然是赶不上今年的烧香祈福了,也就是说宇文靖宸已经不需要自己出面来获得调用往生死士的信物了。 椿疏一惊,随即想到什么似的,“殿下高见,难怪宇文靖宸明明还没有从奴婢这拿到假的护甲,便已经将奴婢锁了起来。” 她本以为只要她坚持拿着护甲,宇文靖宸便会带她去见雨燕,可如今想来宇文靖宸的态度十分淡定,定是往生死士已不在他担心的范畴之内了。 “朕还是会派人继续调查雨燕的消息,若宇文靖宸只是将他关了起来,朕定会想办法救他。” 椿疏一顿,没想到在他莽撞行事的时候,赵承璟已经有了如此周密的打算,令她心中更加惭愧。 “此外,朕还有一事想要问你,”赵承璟顿了顿才道,“母妃究竟有没有服侍过暹罗皇子?” “没有!殿下切莫听信谗言,娘娘冰雪聪明,怎会令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赵承璟闭上眼,“如此说来,陷害她的人便是父皇了。” 椿疏大惊,她万万没想到赵承璟能通过今日殿前的只言片语推断出此事,一时竟忘了反驳,直到赵承璟睁开眼她才回过神,“不,先帝与娘娘举案齐眉,都是宇文靖宸搞的鬼!” “若是今日的舅舅或许确能做到,可二十年前的他并没有布下如此大局的能力。父皇杖责宫人而后去长春宫留宿的那日与他下令让母妃服侍暹罗皇子的那日根本不是同一日吧?” 椿疏更为震惊,当年的布局如此周密,唯有才思敏捷的婉清皇贵太妃才察觉到先帝的用意,并着手为自己留下证据,今日大殿之上更是无一人想到这一点,可赵承璟居然一句便道破了关键所在。 赵承璟见她如此反应也便明白了,“父皇的确有让母妃侍奉暹罗皇子的打算,只是母妃说自己已有身孕,父皇多疑的定会求证此事,想来是做不了假的。他对母妃或许是又爱又怕,才会准母妃生下皇子,却又忌惮她的才能,又或者他下令之时便是希望以此来割舍自己对母妃的爱,逼迫自己记住母妃曾与他人有染,便可在将来立储之时不受情爱所扰。” 第167章 赵承璟说完便见椿疏呆愣楞地看着自己,思绪好像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了。 “怎么了?” “殿下…不,皇上您,您真不愧是皇上。”椿疏不禁语无伦次起来,“奴婢一直不明白,为何先帝如此对待娘娘,娘娘却还对他悉心照料从无怨言,每每看到先帝,娘娘的眼睛都好像在笑,甚至送奴婢出宫时也曾叮嘱,定要保守秘密,不能让皇上您怨恨先帝。如今您这么一说,奴婢便全明白了。” 赵承璟也是想了一路才想通,父皇若真对母妃无半点情谊,便不会准许她诞下龙嗣,这点对帝王来说轻而易举。 而事实上,父皇不仅默许了此事,还升母妃为皇贵妃,连宇文靖宸也在自己出生后被提拔为亲军都尉,掌管整个皇城的御林军。 只是他同样也忌惮着母妃,父皇终其一生都饱受权臣制约,她宠爱母妃,却也怕她成为下一个操控皇权之人。所以,他反复无常,纵容着母妃与舅舅的小动作,又亲自设计留下把柄以备将来之需,他固执地不肯立母妃为皇后,狠心地同意去母留子,甚至遗诏中也不准自己为其追封。 他对母妃,克制,冷血,而后才是爱。 椿疏回忆着说:“先帝宠爱娘娘,入宫后不久便让她掌管后宫诸多事宜,娘娘出身低微却能打理得井井有条,之后先帝便开始对娘娘多番试探,娘娘心知肚明,却又不忍看先帝愁眉不展的模样,为他提出了平衡税负、削弱权臣实权的方法,帮先帝解决了很多麻烦。先帝一面欣赏娘娘,一面又忌惮娘娘,听闻娘娘怀孕他本来十分高兴,可回宫后又寝食难安。” “长盛公公说,先帝在静心殿来来回回走了一夜,随后便有了杖责宫人、烧毁绿萝,甚至破天荒地去了长春宫的事。慧妃娘娘因母族伯爵大人多番逼迫先帝,故而一直不受宠。娘娘听闻圣上竟在长春宫留宿直至天明,也在自己的床头坐了整整一夜,她那时便猜到了先帝的用意。而后便叫来沈太医商议,沈太医那时入宫不久,手上的脉案还没有几本,便提出可以在脉案上留下记号,那之后沈太医的所有脉案便都有了那一竖,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先帝留下的心腹污蔑娘娘时能出面作证。” “那长盛公公呢?” “长盛公公本来是先帝的心腹,但先帝多疑,有时对长盛公公也十分严厉,娘娘救过他,他便站在了娘娘这边。先帝刚刚生病时总是疑神疑鬼有人要害他,于是将长茂公公送出宫,说若自己突然驾崩,且宣读遗诏之人不是林丞相,又是九子登基,便让他揭发此事阻止殿下继位。” 赵承璟纳闷地问,“此事父皇定然是秘密交代给长茂公公,你又是如何得知?” “是长盛公公告诉娘娘的,先帝并未瞒着他,此事本该交待给长盛公公,只因他侍奉先帝多年,若是忽然消失定会引起怀疑,才将此事交由长茂公公。先帝此举是怕娘娘与宇文大人联手篡位,娘娘听闻此事后便知自己若是活着,您和宇文大人便都不得善终,故而开始布局并将奴婢送去了暹罗。” 赵承璟苦涩地笑了笑,“何为举案齐眉,朕今日才算是明白。” 母妃宠冠后宫,在父皇面前居然也要如此处心积虑步步设防,父皇将一切权力都给了母妃和自己,甚至还留下了宇文靖宸的性命,可他最忌惮恰好也是这两人。 椿疏见他如此心里也不舒服,“皇上莫要感伤,只怪先帝太过多疑,才使得娘娘如此谨慎。但奴婢如今倒是明白了,他们心中也是有对方的。” “若皇位会让相爱之人必须满心算计才能活下去……” 赵承璟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但他握住了战云烈的手。 云烈,我定不会让你如母妃那般。 第140章 最后的离别 140、 各国使臣在第二日一早便陆续离开了,密羽司和户部都派人前去送行,呼延珏如约将自己那匹汗血宝马送给了战云烈。 “皇上要御驾亲征,你肯定要随行吧?” 战云烈扬唇,“不随行,难道留在京城等死吗?” 此去辽东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京城怕是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者说能不能顺利归京都是个问题,眼下离开京城反而不是最危险的,留下才是。 呼延珏拍了拍他的肩,“如此我便放心了。” “保重。” “保重。” 呼延珏转身走了几步,他越走越慢,终于在跨出城门前忍不住折返回来,“你就没有什么要给我的吗?” 战云烈沉默地看着他,呼延珏无奈地道,“我可是要去辽东,你不给我个书信,万一云轩打我怎么办?” “我还不清楚你的底细,怎么能写书信给你作保?” “你把马还我。”呼延珏当即便要伸手去牵马。 战云烈一侧身,挡在了马前面,“七殿下,在下与战云轩极少通信,若是贸然写信过去,他反倒会怀疑我的用意。倒不如你亲自与他讲明,正所谓心诚则灵么,而且以七殿下的身手只要给足诚意应该死不了。” “……” 这人的脑子真是比云轩灵光多了。 呼延珏知道他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想想也便罢,重来一次他难道还需要借他人之力来征服战云轩么?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告辞。” 战云烈虽然没有给呼延珏带书信,但他知道呼延迟会把皇上要御驾亲征的消息带给战云轩。 使臣集会虽然结束了,但这个冬天还未过去,御驾亲征也要等到开春之后,朝堂的权力之争倒是先搬到了明面上。 赵承璟每天都在考虑随驾出征的人选,大家都清楚此番离京出征是假,将他驱逐出京城才是真,最差的情况他要领兵先与战康平汇合,然后再一鼓作气打回京城。 当然,宇文靖宸也不会那么傻没有想到这一点,此举对他来说同样是一步险棋,但若胜他便能趁自己不在京城时独揽大权,甚至利用兵荒马乱的战局来铲除自己。 所以,随行之人既要能保护自己的安全,也必须是老臣派的心腹。 这些时日陆续有人向赵承璟递上投名状,主动要求随驾亲征,比如兵部的曹侍郎,也有一些人主动要求留下,比如林柏乔。 “这…不行,林老若是留下,宇文靖宸恐…不,是必对他不利,林丞相必须随朕亲征。” 听到林谈之传来的口信,赵承璟当即拒绝了,他活了三世,每一世宇文靖宸都是刚一得势便立刻对付林柏乔,此番离京少则半年,多则几年,这么长的时间将林柏乔留在京城岂不是与送死无异? 林谈之深深一拜,想到与父亲彻夜长谈的话语,心中也不免悲切,“多谢圣上挂念,但家父说老臣派的臣子不可能全部随皇上出征,先不说毫无自保能力的文人,便是宇文靖宸也不会允许圣上将心腹全部带走。只有他留下,老臣派的臣子们才有主心骨,否则宇文靖宸一旦发难,只怕会人心惶惶不战自败,也只有如此陛下才能安心离京。” 赵承璟心中也一阵感动,他坐在茶桌前叹息,“朕决定御驾亲征后,每每想到如何才能瞒天过海将林丞相带走,便茶饭不思。没想到丞相知朕的难处,竟主动要留下。丞相为江山社稷、为朕付出如此之多,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林谈之连忙跪下,“皇上言重了,家父为人臣子,国难当头理应如此。况且家父年事已高,随军出征也唯恐拖皇上的后腿,还是留在京城吧,只要皇上您安然无恙,宇文靖宸便不敢称帝,想来也不会对家父下毒手。” 话虽如此,可谁都知道此番留在京城才是九死一生,便是林谈之自己也难以接受这个决定。 昨夜他与父亲争论要求自己留下,让父亲随军出征,但林柏乔都拒绝了。 「你年轻力壮,头脑清明,你随军出征才能帮圣上更多,我已年迈,若在沙场之上因为我而让无辜士卒丧命,令圣上吃败仗,我才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为父心中已做好准备,你且放宽心离京去吧,为父自能照顾好自己。」 林谈之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圣上,还有一事臣本不该多嘴……” 赵承璟见他犹豫的模样说道,“爱卿与朕无需如此隔阂。朕决定亲征之后便问过兰妃可愿同去,她毕竟是赖桓的女儿,朕也想尊重她的意愿。” 林谈之被猜中心事,不禁抬起头。 只见赵承璟摇了摇头,“兰妃说,若林丞相走,她便愿走。若林丞相留下,她也要留下,她知你必离京,所以想留在宫中帮你照看林丞相。” 林谈之心中五味杂陈,他本已放下了这段感情,可如今大难临头赖汀兰却又要舍命帮他。 他垂下眸子低声道,“还望皇上再劝一劝兰妃娘娘,她与赖家的关系并不好,无论是赖桓还是赖成毅都只当她的争权夺利的棋子,他们根本不会在意兰妃娘娘的生死。臣自会托人照料家父,兰妃娘娘在深宫之中也鞭长莫及,便不要留下以身涉险了。” 第168章 赵承璟点了下头,“朕会好好劝她的。” 林谈之遂离开宫,他心中百感交集,兄长离世前心中放不下的唯有赖汀兰和父亲两人,可如今局势却发展到了他一个也保护不了的地步。 他在尚清居茶楼门口站了足足半个时辰,最终还是被来往的人群挤进了店里。 “哟,这不是林太傅吗?好久没来光顾本店了,是楼下还是雅间?” “我……” 林谈之张了张嘴,在小儿疑惑的目光下又改了口,“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他转身刚要走,一个清亮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哎小二,林大人是来找人的,还不快请上来?” 小桃站在楼梯上喊着,小二随即将林谈之请上了楼,还是熟悉的雅间,推开门便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小桃将门关上,房间内顿时便只剩下他和宇文景澄。 香炉上的青烟徐徐袅袅,宇文景澄坐在支开的窗边,屋外喧闹的车水马龙之声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丝毫没有影响屋内的宁静。 “林大人明明已经犹豫了那么久,怎么进了门却还要半途而废?” 宇文景澄抬眸看来,清澈的眸子方法能洞察人心,每每在此人面前,林谈之都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敞开盖子的茶壶,里面装了几根茶叶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可知迷途知返,何时都不晚?” 宇文景澄轻笑一声,“既然林大人如此瞧不上在下,现在离去也不算晚。” 林谈之抿了下唇,转身便要走,可直到手指碰到打磨光滑的木门,都没能听到对方的挽留。 “宇文公子这次竟如此爽快,看来宇文靖宸这次的确要有大动作了。” 宇文景澄一手托腮,眯起眸子打量着林谈之,长发也随着这个动作披散下来,看上去便与一个妖娆魅惑的女人无异。 他有些气,既气林谈之如此优柔寡断,又气自己总是如此心软。 林谈之在楼下站了多久,他便在这里看了多久,自使臣集会结束圣上要御驾亲征的消息穿出来,他每日都会到尚清居中坐上半日,总是会问可有人来找自己。 他已经追逐了林谈之那么久,可林谈之仍旧不会向他迈出一步。 本来也想过放弃这段缘分,一个赖汀兰都将林谈之折磨至此,他更不太可能承受得住自己的感情,与林谈之这样意志不坚的人在一起也会很累很累。 可每每这时,林谈之又会主动来找他。 哪怕九分利用,只有一分真心,他看到林谈之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心中还是雀跃不已。 “林谈之,你这个人心中太多条条框框,太多计较,总是给自己提出做不到的要求,又在失败后一次次鞭挞自己的无能。其实人都有做不到的事,即便拼尽全力也未必会有结果。” 他的声音很轻,让训斥的话语都仿佛变成了一种宽慰。 林谈之看向他,“你是男子。” 宇文景澄扬眉,“你若真只是介意我是男子,我倒是能比现在更有信心。” 林谈之一时语塞,想来他与宇文景澄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尽管发生了那么多事,多数也都是对方的一厢情愿,可恰恰又是这份一厢情愿让他们成了同类人,让自己每每在关键时候狠不下心。 他想起了战云烈的那句话,“以你的聪明才智定能大有作为,唯有值得的人才值得你去抛下一切,而值得的人不会见你消磨自己,林某不才,不值得你如此耗费心力。” 宇文景澄默了片刻,反而笑了,也不知这番话他有没有听进去。 他反问道,“林谈之,你不是来求我帮你照顾林丞相的吗?你该说些好话,哄着我,让我看到希望,以此来要求我保护你父亲的性命,你也知道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林谈之下意识移开视线,“我林谈之并非此等无耻之人。” “我有时倒希望你是这样的人。” 宇文景澄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那双美艳动人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两人间的距离近得甚至能清楚地闻到对方身上的发香。 “林谈之,你无需用你在赖汀兰那受到的伤痛来提醒我。我与她不同,我知道这一世能与你相遇有多么难得,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珍惜什么,什么时候该舍弃什么,即便是利用,我也心甘情愿。” 林谈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满,这番轻飘飘的话便好像将他在感情中受到的痛苦挣扎都变成了无病呻吟,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扭曲地想,若自己并非良善之人,对方便绝不可能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 “那你到说一说,若有一天我和宇文靖宸的剑同时抵在对方的喉咙上,你该如何是好?” “自然是帮我父亲。” 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林谈之心中一凉,仿佛被掏空了一半,随即又释然了,好像再没什么可担心的。 “如此甚好。” 宇文景澄忽然上前一步,在他耳旁低声道,“若你必死,我绝不独活。” 林谈之一顿,也就是这么怔愣的功夫,他看到宇文景澄的眸子弯起,便似小孩子看到糖葫芦,喜爱之情溢于言表,随即对方忽然倾身上吻住他的唇。 那唇瓣冰凉柔软,没有丝毫犹豫和妥协,带着丝丝沁人的茶香,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辗转。如此近的距离,他能看到宇文景澄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微微翕动着,纤细的脖颈更是仿佛晨露中易碎的花瓣。 若是此时杀了这个人,或许能免去许多恶战。 他的手抚上那白皙的脖颈,得到的却是宇文景澄更加热烈的吻。 片刻后,宇文景澄才放开他,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悔意,“谈之,你不可能总是向我索取,而不付一丝报酬。” 林谈之刚要开口便听他说道,“小桃,送客。” 他便不再多言,只是在出门前回头望了宇文景澄一眼,宇文景澄还是挂着那永远没什么变化的微笑,只是朝他眨了眨眼。 出了门小桃交给他一封信,“林太傅,这是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 看样子是在见自己之前便已写好了。 林谈之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句—— 「他日兵戈相见不必感怀,我已在今日做好了离别。」 林谈之心中蓦地一紧,他向楼上望去,敞开的窗中仿佛依稀能看见袅袅青烟。 第141章 及笄大典 在准备出征的这段时间,密羽司终于收到了宇文靖宸要与雨燕联络的消息。 “探子打探到宇文靖宸今晚会在桥头与雨燕联络,也是为了此次出征的事,我们还要去吗?”战云烈问。 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此番前去大概率会扑个空,但赵承璟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当晚几人连夜出宫,在桥下远远观望,时间一到果然看到了宇文靖宸,眼见宇文靖宸向对方出示了一个物件,两人才开始交谈,椿疏心中又有了底。 “或许宇文靖宸还没有完全控制往生死士,否则便不会出示信物了。” 见两人分道扬镳,战云烈便迅速跟上去在巷口拦住了雨燕。 “这位兄台请留步,在下的一位朋友想要见见你。” 雨燕披着黑色的外袍,宽敞的帽檐遮住整张脸,看不清面容。赵承璟和椿疏很快便到了,赵承璟打量对方一番才拿出护甲,“你可识得此物?” 那人竟点了下头,随即单膝跪下,将手举过头顶,“雨燕见过主子,还请主子将护甲赐予属下,好令兄弟们认主。” 椿疏喜上眉梢,赵承璟倒是还有些警惕,走上前拿出护甲,可也就在同时,那人忽然从袖口翻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朝赵承璟的胸口刺去! 战云烈眼疾手快,当即将赵承璟拉开,拔剑上前。但黑衣人反应很快,他将一旁的杂物拖下来挡住路口,纵身一跃便逃跑了。 “殿下!九殿下!” 战云烈转头一看,赵承璟的衣袖已被鲜血染红了。 “无碍,还好云烈及时出手,看来雨燕果然已经是宇文靖宸的人了。” 战云烈眸子一紧,连忙带赵承璟回宫,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擦伤,但那人早有准备,足以见得宇文靖宸用心险恶。 椿疏十分自责,“奴婢没想到会是圈套,才害殿下您受了伤。” 赵承璟笑笑,“朕虽想到会是圈套,可若不去,永远不能确定雨燕的情况,如今倒是无需再将希望寄托在往生死士身上了。” 赵承璟事先便在威望商店中兑换了金疮药,这点小伤口不出三日便能痊愈,之所以冒这个险只是想将此事了结。 “赖成毅的西北护卫军迟迟没有离京,显然宇文靖宸是打算让他与朕一同出征,恐怕兵部那边再难派出人手,所以朕才会在往生死士这抱有一线生机。” 椿疏焦急地道,“皇上御驾亲征,宇文靖宸总不能一点兵马都不给您,更何况您手中不是还握着兵符?” 赵承璟沉声道,“兵符一分为三,朕、林丞相和曹尚书手中各持一块,但按律调动兵马还需圣旨。如今国印在宇文靖宸手中,朕想要下旨都需要经由他手,且兵部曹尚书虽是朕的人,但兵部中的一些将军却是宇文靖宸的人,如此关键时刻不见到国印,他们是不可能听朕调遣的。” 第169章 “此事还要容朕再想一想。” 天气渐暖便到了昭月的寿辰,今年昭月便及笄了,按照大兴律例便可以成亲嫁人,赵承璟最宠爱这个妹妹,自然也要为她好好办上一次寿辰。 赵承璟寻空便去了长春宫,一来商议昭月寿辰的事,二来也为了此次御驾亲征。 “慧太妃,此番朕亲征辽东,离京后宇文靖宸必然发难,朕虽想带您和昭月一同前去,但女子随军却无由头,且朕也担心刀剑无眼,伤了两位。故而想出一法子,太妃可趁朕未离京之前自请护国寺烧香祈福,或是去父皇的陵园守陵,不知太妃意下如何?” 慧太妃沉默不言,赵承璟忙补充道,“不过太妃放心,此举只是权宜之计,待朕回京定立刻接太妃和昭月回宫。” “皇上,”慧太妃打断了他的话,眸光锐利地望过来,“并非本宫不信你,而是若你回不来了呢?” 赵承璟微微一顿,“不,朕一定会回来。” 他目光坚定,慧太妃也不禁移开视线,“皇上,本宫说了并非不信你,只是本宫身为人母不得不这么考虑,昭月前几日已找本宫商议了此事,她说您去哪她便去哪,她要随军出征保护您的安全。” 赵承璟早也料到昭月或许会如此,“太妃还是好好劝劝昭月吧,朕此行危险重重……” “皇上,昭月便是留在京中也未必安全,本宫已经想清了,与其躲躲藏藏却还是被宇文靖宸所害,不如让昭月与您一起,那是她的心愿,想来无论刀山火海她都已做好了准备。” 赵承璟心中一凛,昭月正好在此时跑进来,一见到赵承璟便道,“九哥!御驾亲征昭月必须同行,我已经及笄了,而且学了这么多年的武艺,就是为了危难关头能帮上九哥的忙,昭月想做女将军,不想做深宫里的孔雀!” 这番话让赵承璟不禁想起了昭月上一世被困于落月坊中的结局,岂不是便应验了这句话?昭月与自己在一起,自己定会拼尽性命保她周全,可若留在京城确实难有托付的良人。 昭月见他不语,焦急地道,“况且,昭月只学了武功,却没有学过排兵布阵,这次能和战师父一起出征,不也刚好是个学习的机会吗?九哥你便让昭月去吧!” “你自然能与朕同去,只是……” 赵承璟看向慧太妃,后者平静地道,“本宫会自请去上清寺祈福。” 无论是先帝皇陵还是护国寺她都不愿去,赵承璟的身世风波也让她又一次认清了先帝。 当年那一夜雨露之恩让她有了十三皇子,她知道因伯爵府的关系皇上并不喜她,所以对此心怀感激,可其实他不过是在利用自己来对付宇文兄妹。 后来十三意外落水身亡,他们查到十三经常玩耍的那处石头被人调换成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这才使得十三不慎落水,而就在十三出事的前一个晚上皇上曾封锁御花园与宇文婉清在凉亭中饮酒作乐。 她理所当然的便认为是宇文婉清诞下了皇子,便容不下自己的儿子,除了她的人根本没有人有时间调换荷塘边的石头。 可如今她却忽然看清了,皇上连对他宠爱有加的宇文婉清都能如此狠心,更何况是遭他厌弃的自己? 那一晚有时间对石头动手脚的并非只有宇文婉清的人,皇上允许自己诞下孩子以稳住伯爵府,但他不允许自己诞下皇子。如今回想起来,自十三出生后,父亲便对皇上更加紧逼,又何尝不是十三的催命符。 先皇重病之时,后宫的妃子要么病死要么被打入冷宫,他驾崩后膝下无子的娘娘尽数陪葬,连宇文婉清都跟着一同去了,那时伯爵府已经衰亡,她料定自己难逃一劫,可她却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哪有什么皇恩浩荡,不过是还需她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这场阴谋的证人罢了。 先帝选中了自己,也选中了宇文婉清,由此拉开她们二人的争斗,埋下了自己厌恶赵承璟的隐患。 她想起自己每每提起小十三儿,宇文靖宸那嘲弄的神色,恍然间觉得这么多年便似一个笑话。 “母妃,您也跟昭月一同去吧!就说是为了照顾昭月。” 慧太妃看向昭月,目光温柔下来,“昭月,宇文靖宸也不傻,他本就对你皇帝哥哥出征心存疑虑,若是连母妃都走了,他便会断定你皇帝哥哥有举兵讨伐之意,如此只怕你皇帝哥哥更难离开京城。” 赵承璟心中感动,“太妃如此体恤儿臣,儿臣定会护昭月周全,早日接太妃回宫!” 慧太妃淡淡笑了笑,目光遥遥看向窗外,这深宫冷院又有什么值得回来的必要吗? 昭月的及笄典礼赵承璟宴请了文武百官,便连赵承继都被特意从大理寺中押了出来,赵承璟便是想要让他看看自己是如何对待手足的。 赵承继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全程都很抗拒,只是挣脱不开押着他的侍卫。他本以为自己被关在大理寺后,赵承璟会来看他,至少他会探寻当年的真相。 可都没有,赵承璟便像忘了他这个人一般,从未来过。如此才更令他愤恨,他赵承璟凭何便能稳坐高台,自己却要成为阶下囚任人宰割,而赵承璟根本没有为此付出任何艰辛!斗赢自己的人是宇文兄妹,他赵承璟根本什么都没做! “吉时已至,良辰美景,长公主昭月贤淑聪慧,冰清玉洁,翟衣加身,自此告别童稚,当秉皇室之荣,承国家之厚望。一拜天地之恩泽,二拜皇上、太妃养育之恩,三拜百官辅佐之恩……” 看着昭月身穿华服一步步走到大殿之上,赵承璟心中的激动之情无以言表,便是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及笄怕是也不过如此,他在心底暗下决心,此生一定要给昭月幸福美满的一生。 慧太妃亲自为昭月簪发,看着女儿已有自己当年的模样也不禁眼眶发酸。 最高兴的自然是昭月,及笄以后九哥就没有理由再把她当成小孩子啦!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保护九哥! 她目光看向台下,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了柳长风的位置,可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的场合,柳长风却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昭月先是有些气恼,可转念便想到此番御驾亲征柳长风身为宇文靖宸的人必然是要留在京城的,两人即将分别,又何须因为这点小事赌气。 她的注意力都在柳长风身上,没有看到另一道垂涎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赖成毅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之色,昭月平日里刁蛮任性,以至于他都忘了昭月与慧太妃长得如此相似,当真称得上是国色天香。 -----------------------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早上起来眼睛忽然睁不开了,一直流眼泪。本来还以为是眼睛里长东西了,结果去医院一看大夫说是眼角膜破损,真是吓了我一跳,因为我平时确实爱用纸巾擦眼睛,大夫说纸巾其实是比较锋利的,容易擦伤眼角膜,上了绷带镜之后昨天便能睁开眼睛了,只是还是多休息了一天,哈哈哈大家也要引以为戒,眼睛不舒服可以用清水冲洗,不要用手或者纸巾擦[爆哭] 第142章 出征 及笄典礼结束,柳长风与大臣交谈后刚刚落下空儿就被一双手拦住了。 “柳长风!” 昭月刚刚换下华袍,似乎又变回了以往活泼跳脱的模样,只是那精致的妆容和整齐的发髻比以往更为成熟,仿佛都在提醒着柳长风眼前的昭月已经及笄了。 柳长风压下心中的激动,作揖道,“臣恭贺长公主殿下及笄。” “你少来,”昭月毫不客气地摊开手,“给本殿下准备的及笄礼呢?” 柳长风不语。 “柳长风!你该不会没准备吧?你可是答应了我的。” “并非臣没有准备,而是臣备的礼物太过寒酸,恐难入殿下的眼。及笄大典上文武百官已向殿下献过贺礼……” “好了好了,别绕弯子了!”昭月不悦地道,“都是些金银珠宝,首饰玉佩,以为本公主会喜欢吗?长风,我要随皇兄一同出征了。” 柳长风一愣,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句话,“殿下万万不可!刀剑无眼,殿下千金之躯怎能以身涉险?当留在皇宫中……” “我留在皇宫中便没有危险了吗?” 昭月的声音平静许多,“宇文靖宸对皇位虎视眈眈,一旦兵变,我便是留在宫中,也无法保证安全。倒不如随皇兄同去浴血杀敌,也好过……” “臣会保护殿下周全!” 柳长风脱口而出,似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两人四目相对,柳长风在昭月眼中看到了揶揄之意,慌忙移开了视线。 好在昭月并未嘲笑他,只是郑重地说,“谢谢你,只是,我也是父皇的子嗣,江山有难,怎能坐以待毙?我所学一切皆是为了国难当头时能帮上皇兄的忙,我受皇兄庇护良多,愿与他同生共死,而非苟且偷生。” 柳长风的心沉了沉,“殿下虽为女子,却有如此将军情怀,令臣惭愧。” 第170章 昭月听出他情绪不高,安慰道,“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其实呢,本殿下最担心的反倒是你,皇兄有我照顾,母妃也能照顾好她自己,唯有你没有人罩着,以后不得被人欺负死,你可千万记着,有人欺负你,你就奋起反击,千万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心行事,然后乖乖等本公主回京接你!” 她说着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柳长风的肩膀,俏皮的模样也让柳长风沉重的心情缓解了几分。 “好了,本殿下不能与你长聊,我要走了。待他日凯旋回宫,我们两个好好喝一杯,畅所欲言!” “殿下留步。” 眼见她要走,柳长风忙出言挽留,他从袖子中拿出一块玉镯,只是成色普通的羊脂玉,但胜在色泽清透。 昭月嫌弃地道,“你怎么也送这般俗物啊?还以为你能送本殿下些宝马啊宝剑啊之类的。” 柳长风也有些羞愧,他知道昭月不可能缺这些东西,而且与宫中的首饰相比,自己这个也太过廉价,只是这小小的玉镯其实是他母亲的嫁妆,早年便给他让他来日送给心上人的。 及笄典礼的礼物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枚玉镯更能表明自己的心意。 “都说了臣的礼物有些寒酸……” “行了行了,本殿下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昭月说着拿过那玉镯便套在了手上,这是这一刻她发现这玉镯的圈口很大,显然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再看柳长风那躲闪的目光,她心中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忽然笑起来,声音像风铃般悦耳动听,她撩起衣袖晃动着纤细白皙的手腕,把玉镯展示给柳长风看。 “还不错,哪日要是本殿下的尸体不成人形地回来了,你看到这玉镯也就知道是我了。” “殿下慎言!!” 昭月笑得更大声了,“好了,真要走了,记得来送行啊!保重,长风。” 昭月走得太快,像一阵风一样,完全没有给柳长风道别的机会,只得看着那抹轻盈的背影低声道,“殿下保重。” * 及笄大典结束,慧太妃便先自请去上清寺为民祈福,宇文靖宸同意了。慧太妃离宫后,赵承璟便再次劝兰妃与自己一同出征,但兰妃还是拒绝了。 “臣妾入宫多年,上对不起皇上恩泽,未能尽到妃嫔本分,下对不起林丞相,林言之因臣妾而死,如今太傅也……臣妾如今只想竭尽所能辅佐皇上,保护林丞相,还望陛下恩准。” 赵承璟叹息一声也再难劝什么,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赖汀兰难得想选择自己的人生,他又怎能强硬阻止? 好在无论是宇文靖宸还是赖桓都不会伤害赖汀兰,赵承璟便道,“兰妃,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发生上次的事了。” 赖汀兰点头,“臣妾谨记。” 只要赖汀兰不想着自戕,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如此,此番出征的人选也便基本确定了,剩下的便是兵力的问题。 宇文靖宸果然不许他调兵,“璟儿,此番出征有赖成毅将军护驾,另有西北护卫军的二十万大军,扫平辽东已是绰绰有余。你御驾亲征,难免保证周边国家不会蠢蠢欲动,我们总要留些后手。且战康平的独子战云轩在我们手中,他对方圣上之前也会多加思量,或许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成功,调再多兵马反倒是浪费。” 呵,若他真是带着老臣派的这些人和赖成毅的二十万大军出征,那才真是走上了黄泉路。 宇文靖宸这边不肯交出国印,便连兵部曹尚书也难以调动兵马,如今能拨给他用的只有密羽司五千人、御前侍卫三百人以及伯爵府旧部的两千人,加起来不足一万人,还要防着赖成毅在路上突然发难。 战云烈分析道,“西北护卫军共二十万人马,赖成毅此番回京只带了五万,除去留在西北守卫的,至少能分来十万兵马,我们人数虽不足一万,但都是精兵强将,这一路上小心防范倒也不至出事,等到了辽东与父亲会和后便无需再担心西北护卫军了。” “话虽如此,但我大兴的兵马凭何要留给他宇文靖宸用?” 林谈之忽而说道,“臣有一计,可不经过宇文靖宸便调动兵部兵马,只不过会有几分冒险。” 赵承璟心中一喜,“如此关头别说是几分冒险,便是十分冒险也当斗胆一试,因为我们留在兵部的所有兵马都有可能成为将来攻入皇城时宇文靖宸手中的利刃。” 出征前夕,宇文靖宸为赵承璟设宴送行,文武百官也尽数到场,祝愿赵承璟早日凯旋回京。 “舅舅,外甥敬您一杯,外甥不在京城的时日还需舅舅多多费心打理朝政。” “皇上言重了,此乃微臣的分内之事。” 宇文靖宸刚喝下一杯,赵承璟便又举杯道,“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外甥还有一事想要求证。舅舅之前说,只要外甥能收复辽东凯旋回京,便交出国印由外甥来打理朝政,此话可还当真?” 宇文靖宸微微一笑,“自然当真。舅舅当年拿走国印也只是因为璟儿年幼,难当大任,若璟儿能扫平叛贼收复辽东,自然可证明已能独当一面,如此舅舅还有何理由拿着国印不放?那岂不是要背上千古骂名吗?” 他摊开手,笑得坦然,周围的大臣纷纷附和着。 赵承璟扬起唇,“如此,璟儿谨记舅舅的话。” 这一晚赵承璟频频敬酒,再加上国舅派的臣子轮番祝贺,便连宇文靖宸也变得醉醺醺的。 他起初还担心赵承璟会搞什么小动作,可抬头一看赵承璟也早就喝得烂醉如泥,呵,明日一早便要出征,到现在他都无法调动兵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赵承璟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期待着战康平能将辽东主动归还,先不说战康平能否对他重拾信心,便是赖成毅也不可能让赵承璟与战康平汇合。 只要一进入辽东的地界,便立刻杀了赵承璟嫁祸到战康平头上,什么凯旋回京,便连他的尸首能不能回京都要看自己的心情。 到时他就能当上皇帝,他终于能从赵氏手中抢走江山…… “宇文大人?宇文大人?” “皇上和宇文大人都喝醉了,今夜的宴席到此为止,诸位大臣早日回去歇息吧!” 战云烈扶着烂醉如泥的赵承璟离开,国舅派的臣子见状也把宇文靖宸送回府中,赖成毅以提前点好了兵马只等明日一早出京,可就在这时下人来禀说齐文济到访。 赖成毅虽有些狐疑,可还是把人请了进来,毕竟如今国舅派的臣子中除了柳长风便数齐文济最得宇文靖宸赏识。 “齐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齐文济慌慌张张地大步走来,先摊开手心露出里面的虎符,赖成毅顿时大惊,“这是皇上和林丞相手中的虎符?怎会在你手中?” 齐文济连忙说道,“将军莫要多言,这是宇文大人今日设宴令人趁虚而入拿到的,大人担心皇上暗处另有兵马,以将军手中的五万大军不足以应付,故而让将军拿到虎符后立刻去兵部调集十万兵马星夜出发。” 赖成毅一愣,“现在?” 齐文济急忙推了他一把,“当然是现在!曹尚书已经喝醉了,若是等他反应过来哪还能那么容易调兵?” 赖成毅还是觉得变化太快,“那皇上呢?” “皇上已经被咱们的人装上了马车,也会连夜出发。” “可有宇文大人所盖国印?” “此计事发突然哪来得及回府中盖印?有我和虎符在难道还不能证明大人的真意?至于兵部那边,将军手中应该有以前调兵时盖过印的圣旨吧?” 赖成毅眼睛都瞪圆了,“那岂不是假传圣旨?” 齐文济揶揄地看向他,“将军平日勇猛不羁,竟还在意这,如今大战在即,小皇帝马上便要命丧皇权,您还在意什么圣旨?宇文大人的意思便是圣旨。” “只是……” 齐文济见他还有疑虑,当即怒道,“赖将军,你这人怎如此啰嗦?你反复推辞难道另有私心?本官亲自拿着虎符前来,难道还不能传达宇文大人的意思?非要让宇文大人亲自来和你说吗?” “不不不。”赖成毅连连摆手。 虽然没有宇文大人亲自盖印,可齐文济是宇文大人的心腹,必然不会有假,这虎符本在皇上和丞相手中,如若不是宇文大人设计,也不可能到了齐文济手中。 这么想他一咬牙,“好,我这就去兵部。” 赖成毅手持兵符连夜去了兵部,一路上畅通无阻轻松便调动了十万兵马,等出了城赵承璟的马车也已在城外,他撩开帘子一看果然看到里面睡得正香的赵承璟。 呵,蠢皇帝连自己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赖将军,我们何时出发?” “即刻启程!” 第143章 战家军 宇文靖宸这一觉便睡到了辰时,他猛地睁开眼,明媚的阳光让他觉得不太对劲,当即坐起身来。 “来人!什么时辰了?” 第171章 “回大人,已是辰时了。” “辰时?”宇文靖宸眸子一沉,“皇上呢?可有出征?” “回大人的话,皇上一早便派四喜公公前来通报,说大人宿醉无需送行……” 他话未说完就被宇文靖宸一把抓住了衣领,“出征的队伍呢?” “卯、卯时就已经出京了,走了有两个时辰了。” 宇文靖宸当即意识到不对劲,他一起身头还有些晕,险些栽倒过去,“澄儿!澄儿!” 下人连忙扶住他,“二小姐一早便去茶楼了。” 正说着宇文景澄忽然进来,“父亲,不好了。赖成毅昨夜持兵符去兵部调了十万大军连夜出发,现在怕是已经到淮北了。” “什么?他哪来的兵符?” “他府上的下人说,是齐文济昨夜到访交给他的,还说调兵是父亲您的意思!” “齐文济…”宇文靖宸愕然,“不可能!怎么可能是齐文济?他从入朝为官那天起便跟着我,这么多年从未倒戈,我对他有知遇之恩!便是长风背叛我都不可能是他!” 见父亲露出如此崩溃的模样,宇文景澄也不禁有些心疼,“父亲,事实就是如此。女儿已经去齐府看过来,早已人去楼空,无论是他的老母还是府里的下人都已不见踪影!” 宇文靖宸气得捏紧了拳头,“他怎么敢?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我把他从区区翰林学士一路提拔到户部侍郎,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官职,他怎会背叛我?!” 宇文景澄抿了抿唇,“恕女儿直言,此人并非重视官职之人,父亲可还记得当年春闱舞弊一案?赵之帆从中作梗把齐文济打得险些丧命,父亲当时也并未派人去问候,只怕皇上便是那时趁虚而入。” “这个赵之帆!” 宇文靖宸气得一拳砸在了桌上,“我未派人问候也只是想让他学会审时度势,从结果上来看本官从未亏待过他半点!” 宇文景澄帮他揉着胸口,“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父亲当务之急是叫人赶紧通知赖将军,眼下兵符还在他手中,那些士卒想来也会听他的话,再找个由头让他们赶紧回京。” 宇文靖宸深吸一口气这才稳住心神,他连忙写下一道圣旨盖上国印命人去追,宇文景澄提醒道,“恐怕会被人拦截。” “你去联络雨燕,让他立刻去传我的书信,如若不成直接动手!” 宇文靖宸眼中划过一抹阴狠,赵承璟既然你先出手,也休怪我无情了! 京城外二十里,八百里加急的马急速而过便被一根麻绳绊倒,马背上的人摔得昏迷不醒,飞羽从他身上摸了摸拿到圣旨直接丢进了一旁的草垛中点着了。 “这人怎么办?要杀了吗?” “战将军说了,不要杀无辜之人,他不知道圣旨的内容去了也是白去,把他丢到林子里去,马咱们牵走。” 属下把人拖到树林里,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咱们什么时候去追战将军?” 飞羽朝路口望了望,“再等几日吧!总之不能让宇文靖宸的人过去一个。” 彼时,赖成毅带着十五万大军在官道口等了半日,才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赵承璟,赵承璟随行不到一万人,那点人马看着都觉得寒碜。 领头的姜飞先与赖成毅碰面,“御前侍卫姜飞见过赖将军,下官领七千兵马,皇上就在后面的马车中。” 赖成毅随着他一同去了马车前跪下,帘子撩开出先来的人却是战云烈,赖成毅当即翻了个白眼,“皇上呢?” “赖将军何事?” 听到赵承璟的声音,赖成毅才放下心,这一晚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实在是在京城着了太多次圈套了,这种守着十五万大军心里却直突突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臣遵宇文大人旨意,已领十万兵马,与西北护卫军共计十五万,请陛下下令!” 赵承璟的声音平静,“嗯,朕知道了,有劳赖将军将兵符归还。” 话音一落,赖成毅便觉得不太对劲,赵承璟的声音未免太平静了,竟听不出一丝威慑,他既已发现兵符被盗,又怎会如此镇定? 但他到底没傻到那个份上,“回禀皇上,此番收复辽东还需臣调兵遣将,这兵符暂且不能还给皇上。” 战云烈轻笑一声,“赖将军,这兵马已从兵部调出,调遣将领难道还需要用兵符吗?” 赖成毅仗着赵承璟看不见,甚至站起了身,“战云轩,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此番出征讨伐的是你战家的人,你莫要猖狂!” “赖将军,”赵承璟柔和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你到近前来。” 赖成毅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当即上了马车,赵承璟就坐在正中间,见到他微微一笑也没有说话,下一瞬他的膝盖窝忽然被人踹了一下,他双膝跪地还未来得及反击,脖子就被人从背后紧紧勒住。 赖成毅挣扎着反抗,可对方已先下手为强,战云烈从背后将他仅仅压住,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 想到战云轩是个短袖,赖成毅便直想吐,直到对方从他怀中摸出两枚虎符,他才意识到这两人居然明抢!他们知道若在外面动手,自己带来的军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竟把他骗到马车中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招数! 赵承璟笑盈盈地道,“既然赖将军如此有心,这兵符朕便收下了,待到辽东之时再交与将军。” 战云烈更是嘲讽地笑了一声,一把将他推到马车外,“有劳赖将军了。” 赖成毅气得面红耳赤,当即朝身后的大军招手,上万名士兵瞬间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扬起一阵尘土。 战云烈泰然自若,“赖将军这是何意?” “皇上,兵符乃臣调兵遣将必备之物!如若不归还,只怕大军难以行进一步!” 战云烈挑眉,玩味地道,“看来赖将军是觉得即便没有兵符,这十万大军也能对你唯命是从了。” 赖成毅得意地仰起下巴,“本将军是大兴第一大将军,又有圣上钦赐的丹书铁券,你战云轩早就不是将军了,一个密羽司都尉,你觉得这十万大军会听你的话吗?” “有道理,”战云烈双手抱肩,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大兴开国以来,南北战乱不断,好在朝堂中战老将军和赖老将军都骁勇善战,故而太上皇令他们各领兵马在南北囤兵操练,以御外敌,当时各领了多少来着……?” 他一副记不清的模样,赖成毅张口答道,“十万,大兴开国时缺兵少粮,所以只分得十万,但经过数十年的囤积如今西北护卫军早已超过了二十万。” “对,二十万。” 战云烈终于扬起唇,“战家被流放后,兵马也收回兵部重新整编,差不多也有二十万吧!所以赖将军总不会天真的以为,您调的这十万士卒之中没有战家的兵吧?” 赖成毅一愣,连忙回头,他自己带来的五万兵马自然在最前头,可后面的十万士卒都有些面面相觑,有的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赖成毅舒了口气,“战云轩,你少危言耸听!便是你曾为你效命过的士卒又如何?籍籍无名之辈,平日里怕是连与你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你难道还指望他们为了你抗命吗?” 战云烈竟煞有介事地鼓起掌来,“赖将军不愧是在军营中长大的人,也知道即便是统帅也未必能令所有士卒信服,对于士卒来说与他们最亲近的是领队将军,甚至是百夫长、千夫长。” 赖成毅皱起眉,“你到底什么意思?” 战云烈哂然一笑,“密羽司众人听令,这十万兵马之中可有你们的旧相识?” 人群中先是传出一道嘹亮的声音,“我乃战家军张将军麾下百夫长邵成!可有兄弟前来相认?!” “我乃战家军龙**兵千夫长常飞虎!可有兄弟前来相认?!” 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声终于触动了十万大军中的士卒,不少人听到自己昔日战友的名字纷纷丢盔弃甲跑了过来,他们抱头痛哭热泪盈眶,早就将赖成毅的喊声淹没了。 “战云轩!”他怒吼一声。 “赖成毅,都是南征北战多年的将军,你未免太小瞧我战家军了!” 密羽司的人尽是昔日战家军的将领,他们中已经有人开始下令,很快人群中便传来一阵喊声。 “我们唯战将军是从!” 战云烈笑道,“赖将军,要么让你的人乖乖上路,要么咱们就在此地殊死一搏,你意下如何?” 眼见着十万大军已失去掌控,赖成毅也知大势已去,只能咬牙挥手让众将退下,他现在只恨自己怎么才带了五万人回京,若是带十万大军回来,怎可能惧他战云轩? 大军终于上路,赖成毅却愤恨不已,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拿着兵符去兵部调兵,曹尚书也不在,怎么会调来一群昔日战家军的士卒?不应该都是宇文大人的这边的人吗? 他正想着忽然瞥到队伍后面的一辆马车,马车上的人撩开帘子往外瞧,四目相对赖成毅瞪大了眼睛,车上的人居然是齐文济! 第172章 齐文济朝他点了下头微微一笑,赖成毅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第144章 断粮 十五万大军行进速度并不算快,为了加快速度,一日也只食两餐,每日中午和晚上生火做饭。 赵承璟还是第一次御驾亲征,上一世虽然与宇文靖宸打了几年的仗,但他始终未离开京城,如今与士卒同吃同眠的日子对他来说倒是很新奇。 只是军队的伙食并不好,他们粮草有限,中午还能吃到些野菜和肉,晚上便只有稀饭了,赵承璟的肉能比士卒多一些,可也没好到哪去。 他自己倒是并不在意,战云烈却看他日渐消瘦有些心疼。 同样难受的还有赖成毅,他被骗了,如今受制于人不说,还被迫和齐文济这个叛徒上了一条贼船,军营中的伙食也不好,没有酒,一日中更是只有一顿能吃到肉,哪有刚出征就过这种苦日子的? 以往出征,他顿顿必须有菜有肉,三菜一汤,至于底下的人吃什么喝什么与他何干? 现在好了,做大锅饭,他吃的居然和普通士卒一样!他可是大将军!吃这种东西哪有力气打仗? 所以在士卒胆战心惊地给他送来一碗粥和少得可怜的菜时,他当即将碗掀翻,直奔赵承璟的马车,刚到马车前隔着老远便闻到一阵肉味,更是把赖成毅气得不轻。 他强忍着怒火拱手道,“臣赖成毅有事求见。” “何事?” 赖成毅一把先开帘子,只见战云烈正在桌前给赵承璟盛汤,那金灿灿泛着油光的汤里堆着白嫩的肉,馋得他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皇上,军中粮草不足,将士们都只能喝粥,您却在吃肉喝汤,恐怕会使军心不稳。皇上第一次御驾亲征,还需谨言慎行,方能大获全胜。” “咦?”赵承璟纳闷地问,“赖将军没吃到肉吗?” 战云烈淡定地道,“只打到这一只鸽子,皇上吃半只,剩下的半只加到粥里给大家分了,赖将军难道没吃到吗?” “……” 他哪知道粥里有鸽肉?再说了,半只鸽子烩成一锅粥,还能吃到一点肉味吗? 等等,鸽子? 赖成毅心中陡然一紧,“哪打的鸽子?” 战云烈微微一笑,“昨个夜里看到有只鸽子飞了过去,我便射了下来,鸽子腿上好像还缠着张纸条,赖将军要看吗?” “战云轩!你竟然敢杀信鸽!” “嗯?赖将军怎如此激动,难道知道这信鸽是谁的?那纸条上可是写了好些大逆不道的话,本官正愁找不到信鸽的主人,赖将军可有线索?” 赖成毅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信鸽是他给宇文靖宸传的消息,哪想到竟被战云轩拦截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道,“本将军不知。臣来此是有一事要提醒皇上,军中粮草不多了,当初离京只带了五万大军的粮草,可我们却有十五万大军,如此下去根本撑不到辽东。” 赵承璟点了下头,“此事朕已知晓,将军先退下吧!” “还望圣上早日决断,否则军心动摇恐生祸患,臣告退。” 赖成毅说完便气哄哄地离开,下了马车还觉得心中不甘,他们从京城离开已有半个月,这期间竟也未收到宇文大人的消息,恐怕也是战云轩搞的鬼! 宇文大人定会派人阻拦,所以自己必须想办法拖延行军速度,他瞥了眼一旁的下属低声道,“你偷偷把消息散播出去,就说粮草马上就要见底了,可朝廷的军粮还没有送出。” “是,将军。” 赵承璟从未领兵出征,不会懂兵营中的门道,动摇军心的办法多不胜数,只要他的援军未到,赵承璟休想抵达辽东! 他忽然想到战云轩会派人盯着回京城的方向,但未必会盯着去西北的方向,他可以向父亲写信求助,拨十万大军前来,如此也不用再受战云轩要挟了! 当晚,赖成毅便又放了一只鸽子,这次是飞往西北,他饥肠辘辘地睡到天亮,哪知第二日中午又闻到了烤鸽子的香气! 他气得险些晕过去,他战云轩觉得信鸽很好养吗?那可都是他辛辛苦苦养了几年的信鸽! 至于信上的内容他倒是并不担心,大家彼此心知肚明,眼下赵承璟还用得着自己,定然不会随意发难。 赵承璟也在为粮草的事担忧,出兵之前他便已经考虑到粮草的问题,战云烈也提前将生火做饭的活儿揽到密羽司手中,避免赖成毅从中作梗,可五万人的粮草要分给十五万人还是太捉襟见肘了。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抵达离城?” “快的话还需十日,”战云烈说道,“离城太守是老臣也是父亲的旧相识,我已写信让他送些粮草给我们,不日便能抵达。” 两人正说着,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战云烈先撩开帘子问道,“怎么回事?” 穆远去打探了一番逮回来两个人,一个是密羽司的人,另一个是赖成毅麾下的百夫长。 “都尉,俺奉命给大伙打饭,每人最多两碗粥两份菜,可西北护卫军的几个人都快盛了五碗了还不够,俺都怀疑他们压根没吃,俺不给他们便要打俺,还将锅给踹翻了!” 赖成毅手下的人说道,“战都尉,属下并非有意找茬,实在是兄弟们根本吃不饱。兄弟们大多在西北长大,长得壮吃的也多,平日跟着赖将军从没饿过肚子,本以为这次皇上御驾亲征,哥几个也能沾沾光吃点好的,哪知比平时还不如,这稀饭和水一样,谁吃得饱?兄弟们平时都要吃两三碗的,何况是这粥?” “是啊,要不是饿了好几天了,我们也不会吃这么多。再说了这批军粮本来就是我们西北护卫军的,你们想吃自己让朝廷拨粮啊,吃着我们的军粮还让我们饿肚子,哪有这道理?” “战将军,我们都听说了,军营里的粮食不多了,根本撑不到辽东,可京城那边又迟迟没有送粮,兄弟们再不吃便要饿死在这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嚷嚷起来,“我们要吃肉!我们要吃肉!” 穆远低声道,“属下刚去找过了,没有找到赖成毅。” 呵,就是他的主意,他当然要功成身退了。 “谁说军中无粮的?”赵承璟从马车中走出来。 众人见到他纷纷闭上嘴跪下,饶是他们听命于赖成毅,也不敢在天子面前放肆。 几人都闭口不言,直到赵承璟又厉声问了一遍,其中一个才支支吾吾地道,“草民自己看到的,草民在军营中多年,自然知道十五万人一天能吃掉多少粮草。” “那你又是从何得知京城没有送粮过来的?!” “这……这,皇上这您不是心知肚明吗?还用问草民?若是真有粮草在路上,皇上您也就行行好别让兄弟们饿肚子,大家敞开了吃两顿,反正军粮不是马上便要到了吗?” 赵承璟大抵明白为何军营中的士卒为何难以管理了,他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读书识字的人,还从未有人如此厚着脸皮与他说话。 士卒们的眼睛都亮闪闪地看向他,好像就等着他一声令下好大吃特吃。 战云烈走到他身旁低声提醒,“给士卒发下去的军粮是足够他们填饱肚子的。” 只是都是穷苦之人,谁都想多吃两口多存下一点,只怕哪天饿着自己。 赵承璟默了片刻道,“传朕口谕,今天所有人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但不能浪费粮食,谁若是没吃完就扣光当月的饷钱。明日起日行35里才能吃晚膳,否则只有中午才能用膳。” “草民遵旨!” 赵承璟回到马车内,外面又变得热热闹闹,那几个闹事的人相视一笑也纷纷散开了,赵承璟透过帘子看的一清二楚,禁不住问道,“你以前带兵时,也这么难以管教吗?” 战云烈没有打击他,“且看明日能否按你心意来吧。” 将士们吃了顿饱,居然用掉了平时三日的粮草,当日倒是规规矩矩地行进了三十五里,只是到了第二日,才走了不到十里便又停滞不前。 “皇上,不是大家不想走,实在是天气太热了,大家实在受不住,能不能停下歇歇?” 赵承璟皱眉,“还未立夏,又是北行,何来的天气炎热一说?朕看便是你故意拖延行军速度!” 那人慌忙跪下,“草民不敢,皇上您坐在马车里没什么感觉,大家可都实打实的用脚走路,自然会受不住。” 赵承璟一时语塞,再说下去便好像自己身份尊贵无法体谅士卒一般,那人见他片刻无言连忙道,“皇上,要不就让大家歇一歇吧,我们可以昼伏夜出,星夜赶路。” 赵承璟应允了,赖成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轻蔑地与下属说,“小皇帝没打过仗,军营中这些没脸没皮的士兵可不比朝堂中的言官好对付,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 下属也跟着附和,“就这么日复一日,便是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也到不了离城。” “呵,别说一个月,再有十日他的粮草就会见底。” 第173章 “就是属下有一事不明,战云轩在军营中多年,照理说应该能看出其中的门道,怎么也一言不发?” 赖成毅也觉得不太对劲,但他宁愿相信战云轩是个无能之辈,也不愿相信其中有诈。 “战家军都是跟着战老将军征战的,自然对他战云轩言听计从,咱们西北护卫军征的兵多出自西北僻壤之地,性格迥然不同,管理起来当然更加费心。” 战云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便是再厉害,没有听命于你的士卒,你又能奈我何? 第145章 女中豪杰 这日直到傍晚才开始行军,但走了没多远四周便已漆黑一片,即便点着火把行进速度也十分缓慢,白日说天气炎热难以行军的士卒又来了。 “皇上这天实在太黑了,大家都看不清,也没吃晚饭,饥肠辘辘的实在是走不动了。” “你白天是如何与朕说的?” 那士卒一副苦相,“可这情况与白天不一样啊……” 正说着队伍前方出现一阵骚动,很快便有人来禀,“启禀皇上,前方林子里听见了狼的叫声。” 周围的士卒顿时喧闹起来,“皇上您看,这夜路难走,又是野外,飞禽走兽横行,继续行进只怕危险重重啊!” “啊!有人被咬了!” 前方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这下更是人心惶惶,赖成毅也过来劝道,“皇上,臣领兵作战多年,除非偷袭,否则绝不走夜路,这一带确实有野兽横行,今夜还是先且停兵整顿,明日再上路也不迟。” 赵承璟不为所动,“是谁被咬了?带上来让朕看看。” 在他冷冽的目光下,赖成毅欲言又止,不一会一个瘸腿的士卒便穿过人群走来,他小腿鲜血直流,看的周围的士卒胆战心惊。 赵承璟瞥了一眼,“是何物咬伤的你?” “是狼!草民听到了狼叫!” “那你可有治服他?” “草民怎么可能打得过狼?” “既然没有,他又怎么会只咬了你一口?” “是、是周围的士卒用火把把它给吓跑了!” 赵承璟哼了一声,“你也知道狼怕火,我们一路行军两侧士卒均手举火把,怎么可能有狼敢靠近?再者狼群从来都是一起行动,一只落单的狼怎么可能敢冒险进攻?你把伤口露出来给大家瞧瞧!” 那士卒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姜飞过去压住他的身子砍断裤脚,仔细观察一番道,“启禀皇上,臣在山上长大,见过这种伤口,这不是走兽咬的,而是捕兽夹留下的痕迹。只是这伤口只有一边,显然是有人用捕兽夹故意压上去的。” 赵承璟当即怒道,“大胆你竟敢自伤!莫非是畏战,想以此逃离战场不成?” 那士卒顿时吓得半死,“草民冤枉!是他!他给小人银子让小人这么做的!” 他伸手指向连日来闹事的士卒,后者连忙辩解,“你胡说!分明是你自己胆小如鼠!” “皇上明察,捕兽夹就是他给小人的啊!” 一旁的战云烈忽然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故意拖延行军速度,延误战机。按军法当以逃兵论处,就地斩首!” 两人大惊失色,纷纷跪下求饶,战云烈意有所指地道,“不过,此次统帅并非是我,而是圣上。” “皇上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皇上饶命,小人知错了啊!” 赵承璟看出战云烈是想让他做这个老好人,如今还未上战场便要先斩杀士卒,属实不该。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道,“朕有爱民之心,念在你们都是初犯,此事暂且记下,如若今后再让朕发现你们拖延行军,一并处置!” “谢皇上!” 赵承璟继续道,“天亮之前若是无法行进三十五里,每人计十鞭!” “是,是!” 这下众人总算不敢怠慢,他们本以为小皇帝年幼,不过是被宇文靖宸控制的傀儡,很好糊弄,可如今一看其威严根本不输他们见过的其他将军,顿时也不敢动歪心思了,连夜行进了三十五里。 赖成毅倒是气得直咬牙,他没再飞鸽传书,而是派自己的下属连夜骑马前去离城报信。 两天后战云烈便收到了离城太守郭珂的飞鸽传书,信上说今年北方连月干旱,收成并不好,他们已将城中的粮食救济了周边县城,如今又刚交完朝廷的赋税,已经一点多余的粮食都没有了。 战云烈将信给赵承璟看,“还真是人走茶凉,当年家父还是镇国大将军的时候,这郭珂每年过年都不远万里给父亲送来贺礼,如今战家没落,莫说是贺礼,便连一点粮草都要不来了。” 赵承璟皱起眉,“我们的粮草还够几日?” “最多五日。” 正说着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穆远来禀,“皇上、都尉,是飞羽。” 飞羽不仅平安带回了自己的部下,还带回了三匹马、一笼子信鸽和两只鹿,除此之外怀里也揣了满满当当的干粮。 “皇上,飞羽前来复命,这是拦截的信鸽和马匹,送信的人都丢在了路旁,这两只鹿是路过林中打来的,一并献与皇上。” 赵承璟大喜,“好,今日给战士们加餐!” 众将士们顿时欢呼起来,大家起灶烧火很快就飘起阵阵肉香,赵承璟看着士卒们脸上的笑容心中却多了几分惆怅。 这一餐倒是解决了,下一餐又该如何?粮草不足的问题总要解决。 赵承璟将林谈之等人叫来商议,“朕决定到附近的县城买粮,先买够三日的粮草,至少要撑到离城。等到了离城,他郭珂就算是只铁公鸡,朕也要让他把粮草吐出来!” 接下来便是谁去买粮的问题,曹侍郎率先说道,“臣身为兵部侍郎,此事当仁不让。” 林谈之道,“不可,正因你是兵部侍郎,在此还可威慑这些士卒,赖成毅若知你离开必会命人追杀。此事还是由我来办吧!” “不可,”这次换曹侍郎反对,“太傅如皇上左膀右臂,且你武功平平更是难以自保。” “……” 齐文济道,“要不我去吧。” “文济一点武功都不会,还不如我呢,他这副书生模样去收粮只怕都会被百姓欺骗。” 齐文济:“……” 至于战云烈,谁都知道他不能去,他若是走了便没人能保护赵承璟的安全。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九哥,我去。” 赵承璟看到昭月立刻摇头,“你还小,此事关系重大……” “正因关系重大,才该我去。我是长公主,还有谁比我更能代表皇兄?而且我比林太傅的武功好,赖成毅也不会注意到我不见了。皇兄若还是不放心,也可让穆远或者姜飞跟着我。” 林谈之听闻说道,“臣也认为由长公主殿下去极为合适,想来赖成毅即便发现殿下不见了,也不会有所防范。” 昭月连忙点头,“昭月已经及笄了,且此番同皇兄出征,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此番出征还不清楚辽东状况如何,便是与战康平会合后回京也会危险重重,昭月总要提前成长才能更安全。 “军中粮草只够三日,此事关系重大,务必早去早回。” 昭月眼睛一亮,当即抱拳道,“臣妹领命!” 穆远是战云烈的随身侍卫,他若是不见了也难免引人怀疑,于是昭月只带了一小队御前侍卫连夜出发。 大军又行进了三日,他们带来的粮草只剩半日,赖成毅便又找到赵承璟那要粮。 “皇上,如今军中人心涣散,若是皇上再拿不出粮来,恕臣无能,只怕是不能随陛下一同去辽东了。” 赵承璟眸子一冷,“你还想临阵脱逃不成?” “此非临阵脱逃,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粮仓已经见了底,西北护卫军的将士与臣同生共死,臣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且臣身为大兴第一大将军,这等毫无胜算的仗也当向圣上死谏,臣恳请陛下班师回京!” 负责炊事的士卒也到马车前,“皇上,粮草已经见了底,可今日尚有几百人未领到饭,正在外面闹呢,这可如何是好?” 赵承璟拿出一个包袱,将自己的那份干粮交给对方,“将这些分下去吧。” “这……这怎么能行,皇上您吃什么啊?您需保重龙体。” “无碍,你回去告诉大家不必担忧,朕已经命人去收粮草了,明日必有饭吃。” 士卒这才欣喜道,“那太好了,皇上放心,草民一定转达!” 赖成毅纳闷地问,“不知皇上派何人去收粮草?何时出发的?臣怎么不知?” “事态紧急,朕未来得及通知你,粮草已在路上,明日必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赖成毅被打发走了,他想派人去拦截,可他压根不知道赵承璟派人去哪里收粮,也便不知该去何方埋伏,而他把队伍转了个遍,竟也没发现少了何人。 第174章 夜里,战云烈给赵承璟带回了些野果,但赵承璟并没有胃口,这些时日他觉得战云烈也消瘦了许多,不免一阵心疼。 “若是明日昭月还没能回来,便杀些战马吧!” 战云烈握住他的手,“未战便先杀战马是大忌,只会令军心更加涣散。” 赵承璟揉着眉心,“可如今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总要撑到离城才行。” 这些时日一直在行军,弹幕也寥寥无几,他也不敢随便浪费寿命去兑换威望道具,如今竟然只能寄希望于昭月身上了。 次日早上,赵承璟以先赶路为由免去了早饭,可眼看着日头越来越高,赵承璟的心也绷紧了,负责炊事的士卒来问了一次又一次。 “皇上,已经未时,今日的粮草何时能送到?” 赵承璟看了看远处,闭上眼,看来今日只能先杀战马了。 “传朕旨意……”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承璟猛地睁开眼,只见昭月一席男装骑着骏马飞驰而来,卷起一阵尘土。 “皇兄!昭月回来复命了!” 她跳下马跪在赵承璟面前,“皇兄,臣妹带回米三千石,黑豆三千石,辎重兵随后便到!” 她的眸子在阳光下明亮异常,闪烁着喜悦的光,赵承璟却觉得眼眶发酸,这些粮草足够大军撑到离城了。 赵承璟终于如释重负,“皇妹收粮有功,传朕旨意,即日起由昭月负责调配辎重兵。” 昭月早就想试试带兵了,哪怕是辎重兵,对她来说也是好的开始。 “皇妹定不负圣望!” ----------------------- 作者有话说:抱歉,这几日太忙了。之后更新恢复正常 第146章 空手套白狼 有了这批粮草,大军终于顺利抵达了离城。 他们在城北安营扎寨,一切整顿的差不多了,离城太守才姗姗来迟。 “离城太守郭珂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郭珂今年五十岁,身形圆润,看上去倒是十分敦厚的长相。 “臣已在城内安排住处,如若皇上不弃,还请随臣一同入城!” 赵承璟直截了当地道,“此事暂且不谈,先带朕看看离城的粮仓。” 说罢,他也不给郭珂拒绝的机会,当即翻身上马,郭珂只好跟着上马在前方引路。城中百姓皆在道路两旁跪拜,看衣着和神态倒像是个衣食富足之地。 他们一路来到了太守府,赵承璟勒马道,“朕让你带路去粮仓,你带朕来此处是何意?” 郭珂忙作揖道,“皇上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还请先到寒舍休息,待吃饱喝足之后再去粮仓查看也不迟。” 赵承璟不悦,“朕现在便要去。” 郭珂仿佛被吓到的模样,哆哆嗦嗦地说:“就算皇上自己不辞劳苦,您身后的将军看上去身形消瘦,也该好好饱餐一顿。” 赵承璟向后望去,穆远和姜飞纷纷移开头,也就只有赖成毅挺着胸膛道,“皇上,粮仓也不会跑,吃完再去也不急。” 战云烈朝赵承璟点了下头,于是几人便下马进了宅邸,郭府的院子很大,种满了绿植,东西倒是没有多少,堂厅中已经备好了饭菜,将圆桌塞的满满当当,但大多是汤和野菜,只有一道鱼和一碟肉丸。 郭珂解释道,“臣身为离城父母官,为了百姓富足,平日里兢兢业业少有存粮,更是比不得宫里,还望皇上莫要嫌弃。” “无妨。” 这么多天只能吃些干粮、粥,如今只怕是什么都吃得下。 赵承璟坐下后问道,“你之前给朕来信说,离城这两年收成不好,城中已无存粮,可朕看这城中百姓衣食富足,一片繁荣,并不像是收成不好的样子。” 郭珂忙低头答道,“皇上有所不知,离城地处偏北,虽土地肥沃,但天意难测,偶有旱灾。故而臣便在丰年加征粮税,存于粮仓之中,灾年减少粮税,不足上缴朝廷的便用粮仓中的余粮来补,如此,即便是灾年,百姓也不至食不果腹,只是这粮仓便存不下余粮了。” 赵承璟不咸不淡地道,“离城有郭太守这等一心为民的父母官,真乃百姓之福。” “皇上过誉了。” 用过膳,赵承璟又提出要去看粮仓,这次郭珂没有拒绝在前带路,战云烈跟上来低声道,“我已命穆远提前打探到粮仓的位置,期间并无人出入。” 郭珂命人打开粮仓,记录官送上粮册,各种谷物加起来不过一万石,即便他们全部带走、节衣缩食也撑不过五日。 几人又进粮仓中查看,大致与粮册上记载相同,战云烈注意到地面上的尘土有袋子拖拽过的痕迹,“郭太守,你们近日有运出粮草?” 郭珂面色一僵,随即道,“因为今年收成不好,所以前些时日刚刚开仓放粮,将粮库中的粮草送给了城中百姓。” “送出多少?” “二十万石。” “二十万?这城中有多少百姓?” “五十万户。” 赵承璟当即道,“三十万户,难道你每家每户都要送上一万斤粮食吗?百姓家中难道装得下?” “这……”郭珂一脸为难地说,“离城百姓每家每户都有粮仓,而且大家天天到衙门府闹,臣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开仓放粮。” 赵承璟冷呵一声,“郭珂,恐怕你是宁可将粮食分发给百姓,也不愿上交给朕吧!” 郭珂慌忙跪下,“臣不敢,臣冤枉啊!臣在离城做了二十年的父母官,城中百姓无人不说臣的好,臣兢兢业业一心只想报效朝廷,哪会有这等私心?臣也只是为了百姓,还望皇上明察!皇上若实在想要粮,大不了便降下圣旨让每家每户都将家中的粮食交出来,这样臣也好办事,否则回头皇上您走了,臣这父母官只怕会被百姓的口水给淹死啊!” 赵承璟看出他便是个赖皮,也懒得与他多言,当即拂袖离去。 “郭珂的意图很明显,他知道我们要来便提前开仓放粮,只要粮食都给了百姓,量我们也不敢强征。”齐文济说道。 赵承璟冷声道,“他连做戏都不舍得将粮草送到其他城池,而是宁愿发给城中百姓,想来即便朕不取,只要大军一离开他还是会将百姓手中的粮食重新征上来,给朕出这个难题不过是想让朕做这个坏人罢了。” 林谈之眯起眸子,“如此说来,他也算不得是宇文靖宸的人,充其量是两边都不想得罪而已。” “只是越是这样胡搅蛮缠之人才越难对付。” 正说着,昭月走进营帐,她脸上不耐烦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收起,让几人看了个正着。 “皇兄,臣妹去城中看过了,各家各户确实都有粮仓,很多人的粮食家里放不下便摆在外面,粮铺的老板说自郭珂开仓放粮后,城中的粮价一跌再跌,郭珂还下令不准任何人将粮草卖到城外去,看来他就是想等我们走了再将粮食收回来。” 昭月在他身旁坐下又道,“皇兄,要不我们就先不走了,反正大军已经扎寨,如今又正值雨季,只要等上一场雨,百姓的粮食没地方放,必定会生事,到时我们直将多余的粮食都带走!” 赵承璟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昭月竟还能想到如此办法,看来此番出征也学到不少东西,只是此法不可行。” “为什么?反正战老将军是皇兄的人,我们也不急着去辽东啊。” 战云烈说道,“去辽东确实不急,但我们身后定有追兵,宇文靖宸派出的信使都没了音讯,他也快坐不住了,所以我们不能久留。” “那可怎么办?要不我去替皇兄征粮,这样百姓也不会怪到皇兄身上?” 赵承璟笑了笑,“你与朕兄妹一体,你去和朕去都是一样的。” “那难道就不征粮了吗?” “再往北走更加荒凉,错过了离城,便再难有这么多粮食了,所以离城的粮朕必须要征,只是如何征还需想个百姓能接受的由头。” 昭月不解,“讨伐叛贼还不算由头吗?” 齐文济解释道,“如今战老将军偏居一隅,也并无离开辽东向南进攻的意思,百姓自然不会觉得此番出征与他们息息相关。再者战老将军昔日声名在外,百姓也很难将他与叛贼联系到一起,自然就更无法理解皇上御驾亲征的意义。” “居然这么难,”昭月苦着脸,“原来即便是皇上也不能随心所欲啊,哎。” 赵承璟见林谈之一直垂头不语,不禁问道,“谈之,你可有良策?” “臣刚刚确实想到一法,既然不能强征,我们可以先借。” “借?” 几人顿时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林谈之眯起眸子摇了摇扇子,“对,就是借。如长公主殿下刚刚所言,城中的粮草已经堆积到了无处可放、粮价大跌的地步,这种时候我们若是朝百姓借粮并许些好处,他们定是会同意的。且之前郭珂只是下令不许出卖粮草,可没说过不许出借粮草。” 第175章 昭月一脸嫌弃地道,“皇兄贵为天子,怎能向百姓借东西?你该不会还想让皇兄给百姓打欠条吧?” 齐文济也觉得不妥,“皇上乃九五至尊,如此做派只怕有损天子龙威,谈之兄可有别的法子?” 林谈之笑眯眯地道,“皇上,这‘借粮’只是营帐中我们几人知晓,对百姓自然不能如此说。天子驾临离城,见离城粮价大跌,百姓愁眉不展,故而愿先以筹令收粮,待粮草涨价之后,百姓可随时以此筹令按当日离城粮价兑换银两。皇上并非是借,而是在帮百姓处理滞销的粮食,想来百姓也会对皇上感恩戴德。” 齐文济点头,“如此倒是不至有损天威,但是若百姓都拿着筹令去兑换银两,我们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 林谈之笑着用扇子点了点头,“文济兄真是单纯,这人心都是贪得无厌,当离城的粮食减少,粮价自然就会上涨,大家都想在粮价最高的时候去兑换银两,便会纷纷按兵不动,不会那么快就有人找我们兑换银两的。” 赵承璟的眼前忽然出现弹幕。 「天哪!林谈之好厉害,这不就是古代版炒股吗?」 「这是要把全城百姓都套牢的节奏吗?」 「不不不!这是古代版国债!」 「但这些粮是离城太守免费发给他们的,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啊!」 赵承璟立刻搜索了一下“炒股”和“国债”的含义,确实与林谈之所言有几分相似,既然是已在第三世界出现过的东西,想来更加可行。 他思索着点头,“此法倒确实可以拖延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命人在离城开一粮庄,专门负责兑换筹令。只是,这粮价总有回涨的一天,即便如你所说,一旦粮价又开始跌,便会有很多百姓按耐不住前来兑银两,届时我们可能并未回到了京城,且在高价时支付银两,只怕国库也未必够用。” 林谈之用扇子遮住嘴,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好像这样接下来的话便不是他说的似的。 “皇上,您是天子,这筹令如何兑换还不是您说的算?可先昭告百姓,若是筹令除了兑换成银两,便可以翻倍抵减粮税,您觉得百姓会如何选择呢?” 众人:“……”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对于朝廷来说,只是少了离城这一处的赋税,可对于太守郭珂来说,至少没了几年的油水! 似乎是怕大家还有顾虑,林谈之又补了一句,“若是到时还是有很多人要兑换银两,皇上也可先加重赋税……” 众人纷纷移开视线。 别说了,再说下去就更让人心虚了!为什么他们会有一种在做贪官的感觉?! 第147章 筹粮 第二日赵承璟便又去了太守府,郭珂战战兢兢地前来迎接。 赵承璟坐下便直接发难,“朕昨日已命人在城中看过,这离城的治安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古有百姓夜不闭户,如今各家各户的粮草只能露天堆在家门口,竟也无人偷抢,百姓更是毫不担心,郭太守当真是治理有方。” 郭珂哆哆嗦嗦地道,“臣上任以来一直将百姓视如己出,时常接济穷苦之人,并严惩作奸犯科之人,只要百姓都吃得饱饭,自然便没有人愿做贼人。” 赵承璟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没想到离城这等偏远之地,也有郭太守这般务实能干之人。” “皇上过誉了,只有百姓安居乐业,臣这个太守才能做得清闲,臣也是为长久之计。” “好个长久之计。” 赵承璟念叨着,郭珂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禁抬头偷看了一眼,他上次见到赵承璟还是新帝登基百官朝拜的时候,自己日夜奔波赶赴京城结果只看到一个九岁的小娃娃,像模像样地穿着龙袍坐在几乎能装下两个他的龙椅上。而一旁的宇文靖宸手持佩剑,一身暗紫的蟒袍,神色冷酷宛若门神一般。 那画面着实有些啼笑皆非,登基大典之后,他们这些从京城外赶来的臣子还要去宇文府拜访,宇文靖宸安排了一场令人记忆犹新的晚宴,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今后你们当遵从圣上,遵从本官,识时务者可相安无事,否则……” 郭珂甚至都没怎么看清宇文靖宸的模样,只记得他那镶着翠玉的短靴,以及滴着血的剑尖。 可如今再看赵承璟,除了令人惊叹的美貌,竟已无半点似从前,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甚至有几分像宇文靖宸。 就在他走神时,赵承璟忽然开口,“郭太守,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朕知你并非清廉之官,但也非鱼肉百姓之人,朕身上流淌着的赵氏的鲜血,乃大兴正统的皇帝,此番御驾亲征讨伐叛党,凯旋之时还会路过此地,爱卿须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爱卿即便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也当早日认清形势。” 郭珂的眸子动了动,哈腰道,“皇上所言极是,臣定为皇上马首是瞻。” “那朕十五万大军的粮草一事。” “臣定竭力为陛下筹粮。” 赵承璟挑眉,“哦?爱卿打算如何筹粮?可否说来听听?” “离城粮仓之中尚有一万石,臣还可提前征收今年的粮税,只要给臣一个月的时间,臣定能再筹到一万石粮草。” “一万?”赵承璟气笑了。 郭珂眸子转了转,即便小皇帝现在有所转变,但还在使唤赖成毅大将军,足见其并未完全脱离宇文靖宸的掌控,再者自己已年过五十,还能有多少年官当?小皇帝这一仗若是打个十年八年,待他回京时,自己早就告老还乡了,根本没必要在这时候得罪宇文靖宸。 “恕臣无能,离城只有这么多粮了。” 赵承璟冷哼一声,“既然郭太守如此不近人情,也休怪朕无情了!” 他说完拂袖离去,郭珂忙跟在后面送行,他不禁擦了擦汗,一旁的小厮问道,“大人,皇上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想强征粮食啊?” 若是如此他可得赶紧给家里捎个口信,别管粮价多少先卖掉,否则就要血本无归了。 郭珂毫不介意,“管他呢,反正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都跟本官没关系。” 只要此事不牵连他,管他赵承璟怎么征粮呢?反正等他走了,不管百姓手里还剩多少,自己都尽数征回来,总归自己是亏不了多少。 当日午后,下人便来禀,“大人,林太傅在城中开了一家粮庄,已经开业了!” “这么快?”郭珂从太师椅上坐起来,“他们又没粮开什么粮庄?” “不知道,他们盘下店铺后连牌匾都没做,只在门口悬了个粮庄的旗子,店铺里也空荡荡,一个伙计都没有。” 郭珂百思不得其解,“再去探!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本官!” “报!大人,他们在发筹令。” “筹令?发这做什么?” “好像是和百姓换粮。” 郭珂越听越迷糊,“走,带本官前去看看。” 粮庄门口两个士卒正在吆喝着“筹令换粮先到先得”,一旁站着摇着扇子的林谈之和齐文济,正中间则站着昭月长公主。 只听一个百姓凑上前去问,“你们这真的不是骗人吗?” “今日本公主在这,代表的是当今圣上,圣上爱民如子,怎么可能欺骗百姓?圣上是见城中粮价大跌,粮食滞销,不忍见到百姓辛苦一年种出来的粮食却只能低价出卖,这才决定用先用筹令换大家手中的粮食。皇兄已在此开设粮庄,待粮价回涨时,大家随时可持筹令来此兑换银两,而且一律按照当日粮价兑换。” 昭月说的言辞恳切,且她这两日一直在城中晃悠,百姓对她也并不陌生,想来一个小姑娘总不会当众骗人吧?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又问道,“既然皇上想收我们的粮食,为什么不直接按照以前的粮价用银两收呢?” “皇上此番御驾亲征,实为讨伐逆贼,不过是路过此地见离城百姓有难才出手相助,随军之物皆为军饷,如何够为全程的百姓解忧?再者,朝廷也不能做如此亏本的买卖,否则其他城池的百姓听说后蜂拥而至,大家相互压价,离城的粮价要何时才能回涨?” 百姓们又开始交头接耳。 “有道理啊,如今离城的粮价已经够低了,若是外面的人再进来,岂不是更低了?”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打算把粮食都换成筹令了,今年的粮食不好卖,反正饿不死,不如留着等粮价高的时候再换成粮食。” 昭月又高声说道,“皇兄明明可以以城中的粮价向大家收粮,可皇兄认为此乃趁人之危的行径,故而才提出先以筹令兑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林谈之也说道,“诸位相亲们仔细想一想,城中粮价已跌到了往常的三成,就算你们现在不卖,这粮价一时半会也难以回涨,很快便是雨季,大雨来临你们手中积压的粮食该如何安放?但若是在此时换成筹令,等将来粮价回涨之时,这一枚小小的筹令便可换到现在的三倍、甚至更多的银两,如此赔本的生意也就只有朝廷,只有当今圣上肯与大家做,换成寻常商人是万万不可能的。” 第176章 “这筹令有没有兑换期限?万一到时候你们赖账怎么办?” “乡亲们,当今圣上怎么可能与大家赖账?这筹令没有期限,无论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们开设的粮庄一直在这里,只要大家手持筹令便可以来此兑换银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人忽然冲到粮庄前,“我来!我先兑换五十斤!” 见此情形,其他人也纷纷按耐不住了,“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大家还等什么?快换啊!” “我也兑换五十斤!” 众人一哄而上,几乎把昭月埋在了人海里,还是林谈之眼疾手快把她拉到了旁边。 “谢了,”昭月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你平时也不全是吹牛,脑子还是蛮好用的嘛。” 林谈之一本正经地道,“能得到长公主大人的称赞,臣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昭月:“……” 眼看着挤上去换筹令的百姓越来越多,郭珂坐不住了,这么下去全城的粮食非得被换光了不可,而且若是换成银子也便罢了,什么筹令,谁知道小皇帝这皇位还能坐几年? 他连忙挤过人群,“长公主殿下,您这用筹令来换粮食,未免有些不厚道。离城百姓穷苦,全靠辛苦种地换些银子,您怎么能随便拿一块筹令就把大家手中的粮食换走呢?” 昭月无辜地眨了眨眼,“这可不是随便一块筹令,我们每一枚筹令上都有编号,账房也有记录,也就是说即便贼人将此筹令偷走,如若不能准确说出粮草的数量、卖主的名讳,我们粮庄便不会给他兑换银两,大家尽可放心!” 众人一听只觉得这筹令比银票还要安全,毕竟银票都无法记名,可这筹令却是记名的! 林谈之笑眯眯地说,“郭太守怎会忽然到访?总不会连皇上的事也要干涉吧?” 郭珂连忙摆手,“不不不,下官只是……” “那此处人多手杂,免伤了大人,您还是请回吧!” 林谈之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郭珂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可看着城中的粮草被一车车运到赵承璟那,他的心就好像在滴血,便连赖成毅都看不下去了,秘密找到他。 “郭珂,你是怎么回事?本将军让你提前将城中粮草运走,你说你已有对策,可现在呢?这粮草正一车车送进军营!你可知背叛宇文大人的下场?” 郭珂眼前又晃过人头落地的画面,他连忙道,“将军放心,下官定有办法。” 第二日一早,粮庄门口的人仍旧络绎不绝,兑换筹令的队伍都快排到了城门口,赵承璟也派来了更多的士卒帮忙,郭珂粗略一算,如此下去不出五日,赵承璟便能收到十万石粮食。 “大人,我们找人闹事,可是才刚吵起来就被军营里的士兵给抓走了,人到现在都没回来,其他人见状都不敢再闹了。” 郭珂愁眉不展,“也对也对,皇上再此,便是本官也没办法插手。” 看来找人闹事这个法子是行不通了。 彼时,林谈之和齐文济正在营帐中喝茶—— “谈之兄今日不去粮庄盯着吗?让长公主殿下应对如此多的平民只怕有些辛苦。” 林谈之摇着扇子,“欸,这你便不懂了,公主殿下巴不得我把这差事交给她,这样她就能向皇上邀功了啊。” 齐文济略显无奈,“你便不怕出事?” “本太傅算无遗策,怎会出事?” 姜飞忽然在营帐外求见,“太傅,不好了,粮庄那边传来消息,有上百名百姓忽然拿着筹令来兑换银两了!” 齐文济一惊,“这么快?没有和他们说只能以此时的粮价来兑换银两吗?” “说过了,可不管怎么劝他们就是不听。” 齐文济忙道,“谈之兄,还是赶快去看看吧!长公主殿下一个女子恐怕应付不来。” 林谈之思索片刻却笑了,“文济兄莫急,此事殿下足以应付,若是你我出面,只怕还会引得她不满呢。” 第148章 炒股 离城粮庄之中,一群彪形大汉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后面想兑换筹令的人压根挤进不来。 “能不能快点啊?我这家里的粮食都搬出来了。” 前面的大汉扭头怒视,“吵什么吵?今天他们要是不把筹令给老子兑换成银子,谁都别想过去!” “就是,当初说的好好的,什么时候都可以拿筹令换银子,这才过了一天就出尔反尔,你们居然还敢把粮食往外搬,真不怕被人骗了?” “就是啊,咱们离城的粮价便是再低,总能换些银子,可你们把粮食都换成了这没用的筹令,将来筹令兑不出银子,岂不个个都要傻眼?” 后面排队的百姓不觉议论起来,因为粮庄的门口被挡住了,里面是什么情况根本看不见,只能听见门口那几个壮汉在嚷嚷。 粮庄里面,穆远和姜飞紧紧地将昭月护在身后,生怕面前这群激动的壮汉伤到她,昭月却是气得根本顾不上这些,努力高声道,“并非筹令不能兑换银子,而是现在只能按照今日的粮价兑换,对你们来说是莫大的损失!” “你便说能不能换银子吧!” “你们看,她从这说了半天就是不拿银子,摆明了想赖账!” “呵,堂堂天子居然从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手里骗粮食,真是无耻!” “我不管粮价多少,总之我现在就要看到银子!没有银子,老子今天就不走了!” “俺娘在家等着俺拿钱回去治病,你们偏偏不给钱,这不是草芥人命吗?我要去郭太守那告你们!” 这些人越喊越激动,气得昭月直翻白眼。 她的声音在女子中都算是洪亮的,可也抵不过这群膀大腰圆的壮汉轮番轰炸,她那点声音很快便被淹没了,而眼前这些人一直在自说自话,完全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她也看出来了,这些人就是来闹事的,不看见银子是说什么都不管用。 侍女给她端上来一杯茶,昭月连饮两杯才说出话来,“林太傅还没来吗?平时不是哪里有事,哪里就有他吗?” “没有,送口信的人已经去了大半个时辰了,按理说也该到了,是不是在城门口被百姓拦住了?” 昭月连连摆手,“不可能,百姓能拦得住蚊子,都不可能拦得住林谈之!他一定是嫌麻烦不愿意过来,真是一点都靠不住,还得靠本公主自己。” 侍女心疼地道,“公主您都喊了一上午了,嗓子都喊哑了,这么多人要跟他们争辩到什么时候去?” 昭月无声地叹了口气,不争又能怎样?总之他们手中是没有那么多银子的,之前为了来离城而收粮时就已经把银子花的差不多了。 “总之,能劝一个是一个吧!” 昭月拍了拍穆远和姜飞,“把这几个人一个个带上楼和本公主谈。” 姜飞一口应下,穆远却道,“殿下,这些人便是来闹给城中百姓看的,让大家不敢把粮食交给我们,所以是定然不会愿意与公主您单独谈判的。” 昭月一拍桌子,“还反了他们不成?” 这一声明明没多大,可那些无论她之前怎么喊都充耳不闻的壮汉个个停下来看她,随即爆发出一声整齐的喊声,“长公主殿下发威了!她要欺压良民!” 还有几个跑到门外又哭又嚎的,“乡亲们兑换筹令要慎重啊!长公主殿下非但不给银子,还仗势欺人!乡亲们千万别把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交给这等鱼肉百姓之人!” 昭月:“……” 她人生第一次有想要把人掐死的冲动。 “气死本殿下了,真该让宇文靖宸过来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鱼肉百姓!” 穆远劝道,“殿下,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还是当早点想办法了结此事,否则只怕便没人愿意与我们交换粮食了。” 姜飞也道,“就算是百姓愿意,他们一直闹,我们也没法收啊。将军给了死命令,五天内必须把粮草收够。” 昭月更生气了,“这个战云轩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自己怎么不来收呢!” “不是殿下您……” “闭嘴!” 昭月一瞪眼,也开始垂眸思索起来,这份差事是她自己揽下来的,一来是想证明自己能帮上九哥的忙,二来也是其他人还要谋划出征的事,所以总不能出了事就想着求助别人,她总说自己长大了,长大的作用不就体现在此时吗? “你们可知今日城中粮价多少?” 姜飞答道,“回殿下,城中今日是每石五钱。” “五钱?”昭月先是一惊,随即又试探着问,“是……很便宜对吧?” 几人哭笑不得,“是,若是平时,一石粮食怎么也要二十钱,若是赶上灾年最高可达到四五十钱呢。” “那……若是把这些人手中的筹令全部兑换成银子,需要多少?” “回殿下,属下刚刚算过了,门口闹事的大概五六十人,他们中最多的昨日兑换了十石,剩下的大多在三、四石左右,若是将这些人的筹令全部兑换成银两,大约需要八十两。” 第177章 昭月点了点头,“也不是很多么,我们手中有多少银两?” “皇上之前给的银子除去店面开销,还剩下一百两。”姜飞说到这提醒道,“但是殿下,除了店门口闹事的这些人,队伍中也有些煽动百姓要兑换银子的人,只怕一旦开始至少也会有百人。” 昭月想了想,便伸手要去拔头上的发簪,侍女连忙握住她的手,“殿下,不可。您身上的都是宫中之物,若是拿去当了,不出半日便会传遍全城。百姓若知我们手中并无银子,必定会蜂拥而至吵着把筹令兑换成银子,届时即便我们银子够,这粮食也再筹不上来了,恐会坏了圣上的大事。” 昭月蹙眉,“此言有理,只是若是不应允了他们只怕还是会……容本殿下想想。” 她说着信步走到窗边,屋外兑换筹令的队伍长得看不见尽头,连道路两旁的商贩都寥寥无几,许多百姓都已将粮食堆在了家门口,只等着这边登记后士卒过去清点搬运。整个离城仿佛都只剩下兑粮这一件事,人们要么在排队兑粮,要么便是在随着士卒搬运粮草的路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好奇地问林谈之,“那些古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算无遗策的呢?” 林谈之先是点了点他的胸膛,然后指向脑袋,“先是用这,然后是这。只有先知道别人的感受,才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当然这也需要一些阅历,殿下万金之躯,让您善解人意只怕是强人所难了。” 昭月当时被他的话气得直翻白眼,眼下看着长长的队伍,她却忽然禁不住想,这些议论纷纷的百姓究竟在想什么?又在担心什么? 她忽的眸子一亮,“姜飞!在店门口支张桌子,找两个机灵的人给这些闹事的兑换银子。” 姜飞有些犹豫,“殿下,真要给他们兑银子啊?” 昭月扬唇,“本殿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出尔反尔,丢的岂不是皇兄的脸面?” 侍女灵机一动,“那是不是要慢些给他们兑换?” “不,要快。只要他们交出筹令,核对无误画押后,便立刻把银两给他们。” 侍女惊道,“殿下,那我们的银子很快就会不够的。” “所以才要找两个机灵的人,告诉他们兑换银子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得非常惋惜,还可以适当‘自掏腰包’把筹令买回来。” 几人面面相觑,很快便纷纷明白了她的意思。 “殿下,我们这就去办!” 就在百姓犹豫不决的时候,两个士卒忽然搬出桌椅在门口坐下,大声吆喝着,“有要用筹令兑换银两的,一律来这边排队,若再有在队伍中搅乱者,全部送官!” 那些闹事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左右太守的命令是让他们来兑换银子,换不成才需要闹事,能换成就排队好了。 一人低声道,“太守说了,他们没那么多银子,只要大家坚持要换,他们肯定拿不出来。” 于是大家纷纷过去排队,原本来兑换筹令的百姓也不觉伸长脖子一探究竟,想看看这筹令究竟能不能顺利兑换出银子来。 第一个人拿出筹令,士卒看了一眼便高喊道,“黄猛,昨日兑换粮食五石,按今日粮价每石五钱银子,共计二十五钱,可有出入?” “没有。” 士卒翻开名册递给他,“黄猛兄弟,你可想好,这五石粮食若是等粮价回涨后再来兑换,可便是足足五两银子啊!” 那人想也不想地道,“用不着,我现在就要银子!” “那能不能商量一下,你这筹令能卖给我吗?我出二十五钱。” 那人愣了一下,想到太守是让他们兑皇上手里的银子,便张口道,“不行!这筹令除了公主,我谁都不卖。” 另一个士卒低声道,“你傻啊,反正殿下也没看到,先给他二十五钱,回头我们再用自己的钱补进去不就行了吗?” 士卒恍然大悟的模样,“对啊!反正钱又没差。等回头离城粮价上涨了,我们把这筹令卖出去,反手就赚了五两啊!” 队伍中的百姓听得眼睛锃亮,看向那几个壮汉的目光就好像在路边看到了银子! 那士卒又想起什么似的,“哎,可是这筹令是记名的,我们买下来回头兑不出银子该怎么办?要不我们问问殿下?” “行,你等着,公主殿下为人亲和,想来也不会责怪我们,我去问她!” 那士卒说着便跑进了屋,没一会又跑了出去,满脸兴奋地道,“殿下说了,谁若是想买这筹令,只要双方在名册上均按下手印就行了!那我们买了吧!二十五钱转手就是五两啊!黄猛兄弟,你快在这按手印吧!” 黄猛一顿,“我……” 两个士卒却比他还要激动,“快按啊!你不是要兑换银子吗?” “就是,你到底兑不兑啊?” “我、我兑!”反正是太守大人授意的,回去复命还有赏钱。 他刚在名册上按下手印,士卒便紧跟着也在旁边按下手印,还从怀中拿出一块皱皱巴巴的布将筹令小心翼翼地包在里面,跟什么宝贝似的。 “等打完仗,这就是咱们兄弟俩发家的前了。” “好!我身上也还有点,咱们全买成筹令,这不比银子安全多了?”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周围百姓跃跃欲试,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请问,我们能买筹令吗?” 士卒好心地道,“当然可以了,公主殿下说了,谁想买都行。殿下也是不想这么好的生意,却被大家浪费了,在粮价如此低的时候兑换银两,实在是太亏了。” “那我买!就按今日粮价买!” “我也买!” 众人一哄而上,把之前闹事的那些壮汉团团围住,如狼似虎般挤上去,“你有多少筹令?你卖给我吧?” “就是,卖谁不是卖呢?你不是说家中老母等着你拿钱回去治病吗?再不卖你老母撑得住吗?” “卖我卖我!我每石出六钱!” 热情的百姓愣是把之前还激愤不已的壮汉的声音给淹没了,昭月在楼上看着这一幕被逗得乐不可支。 “哈哈哈叫他们之前在本殿下这叫喊,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围攻的滋味!” 侍女也喜上眉梢,“殿下真是神机妙算,居然能想出让百姓互相买卖筹令的方法,如此以来就不需要我们掏银子了。” “那是当然。”昭月美滋滋地说,“这也多亏了……” 林谈之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昭月便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她怎么能夸林谈之呢? 可仔细想想,或许林谈之献计之时便已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也料到百姓会购买筹令,否则那家伙就是再懒,还能在营帐中坐得住? 哼,不过看在他还算相信本殿下的份上,此次便原谅他好了。 第149章 启程 粮庄的生意日日都是如此火爆,百姓每日拍着长队兑换筹令,有些手头富裕的甚至已经开始高价收筹令了,就为了将来粮价大涨时狠狠赚上一笔。 郭珂太守听到这消息后心病都要犯了,他就是为了保住离城的粮草这才想出把粮草分发给百姓的主意,想着皇上怎么也不敢强征民粮,可压根没想到根本不需要用强,百姓们便排着队把自家粮食送进了军营。 他每日眼巴巴地看着兑粮的队伍,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师爷见他如此消沉,献计道,“太守,莫要再为粮草一事忧心,如今的形势当早日择主才是。” “择主?择什么主?为了两边都不得罪,光是为了这点粮草就已经把老夫折磨成这样。老夫不管了,明个就请愿告老还乡。”他伤心地说。 师爷跟在身后低声劝道,“大人勿要如此消沉,您在离城这么久,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百姓的事,皇上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定能对大人不计前嫌。” 郭珂猛地回头,“你居然让我投奔皇上!” “大人,皇上也没什么不好,此番能想出用筹令来兑换粮食的计策,足见其实力并非似传闻中那般,小人的侄儿去年进京赶考,虽未中榜,但带回很多趣事,听闻京城中的百姓对当今圣上赞不绝口,春闱舞弊一案中甚至还与宇文靖宸分庭抗礼。” 郭珂皱了下眉,走了两步,“用筹令兑换粮食的计策出自林谈之,我早就听闻此人有经世之才,小皇帝不过是坐享渔翁之利罢了,与他何干?” “大人,您甭管这计策出自谁,归根到底都是皇上的势力。”师爷见他还有犹豫,又道,“至于宇文大人那边,京城离这可远着呢,他现在的心思都在皇上身上,只要您不过分,不会对付您的。” 郭珂沉默不语,此举对他来说未免太过冒险,他这把年纪了真的还有必要这么拼吗? “大人,您再不定夺,离城的粮草便真要被搬空了!” 郭珂浑身一震,几乎跳了起来,“去!我们这就去找皇上!” 此时的赵承璟正在营帐中看地图,这几日军营中的粮草日益增多,他也能吃上米饭了,除此之外他们还派人去农户家采买了些蔬菜和肉,给大家改善伙食。 第178章 战云烈则在旁边为他指路,“再往北,这里便是跃龙山,只要过了跃龙山便是西北护卫军的地界,赖成毅定会与赖桓联络,若是他们发难,我们便只能顺着这边的山涧逃去辽东了。” 赵承璟蹙眉,“山涧……是不是容易被埋伏。” 战云烈笑了笑,“皇上英明,我虽拦截了赖成毅传去西北的信鸽,但宇文靖宸也定会与赖桓联系,所以最差的情况去我们下了山便会与西北护卫军迎面相撞。” “那……能否绕过此山?” “若是从西边绕开,只会离西北护卫军更近,路途也会多耽搁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从东面绕,需走水路,我们没有船,十五万大军想渡海只怕有些困难。” 赵承璟思索道,“如此说来,竟是只能从山上走了?” 战云烈还未回答,帐外侍卫便禀告道,“皇上,郭太守有事求见。” 赵承璟不悦地道,“不见。” 郭珂听见这话趁侍卫不注意便闯进来跪下,“皇上!求皇上开恩,郭珂今后定一心一意为皇上筹粮,还望皇上跟臣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赵承璟轻笑一声,“改过自新?之前朕找爱卿商量筹粮一事,爱卿百般推却,句句都是为了离城百姓,为了朕的声望着想,何错之有啊?” 郭珂来之前也有了些心理准备,赵承璟贵为天子,刁难他几句也实属正常。 他连忙叩首,“是臣有眼无珠,被那赖成毅蛊惑威胁,臣在此地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守,从未搜刮民脂民膏,离城百姓也安居乐业,只是这些年深受宇文靖宸威慑压迫,臣年事已高心中实在惶恐不已,可臣也不愿助纣为虐,这才想出将粮食分发给百姓这个两不得罪的法子。如今臣见到皇上青年才俊、胆识过人,定能重振大兴,便决心弃暗投明,还望皇上宽宏大量,饶恕臣的欺瞒之罪,臣愿代皇上筹集粮草以便大军早日出征!” 这番话不仅言辞恳切,还权衡利弊,十五万大军已在离城耽搁数日,再拖延下去只会给宇文靖宸更多的时间筹备,若是郭珂能代他做筹粮的事并为自己源源不断输送粮草,便可早日动身上路了。 赵承璟倒是有些欣赏这份机灵,他不紧不慢地说,“这番话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指点吧?” 郭珂倒也诚实,“是臣的师爷劝臣向皇上投诚,并代皇上完成粮庄未尽事宜。” 赵承璟笑笑,“你这位师爷倒是个能成事的人,莫要亏待了他。” 郭珂心中一喜,“臣谨记,臣定会按陛下安排打理粮庄事宜,不过还有一事……” “何事?” “为陛下筹粮并不难,可离城势单力薄,皇上此去又危险重重,臣只怕路上艰难险阻,臣便是有心也无力将粮草送到圣上手中。” 赵承璟挑眉,“那你又有何高见?” 郭珂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地道,“臣想假意归顺宇文大人,让他以为臣的粮草是送给西北护卫军的,好准许粮草出城。” “但是,此去向北便是跃龙山,地势险要,你要如何将粮草送出跃龙山?” “这点圣上无需忧心。跃龙山下有一小镇名曰洹水,臣出身自那里,对那处地形十分熟悉,可暗中造船走水路绕开跃龙山,只望圣上能信任微臣,微臣定当跨越千山万水将粮草送至皇上手中。” 此话可谓除了赵承璟的心中大患,他不仅面露喜色,“若能如此,爱卿便是平定叛贼有功,待朕凯旋回京定为爱卿加官进爵!” 郭珂笑笑,由衷地道,“臣在离城已呆了二十余年,这般年岁已不在乎什么加官进爵,只望陛下能平定叛党,早日重振大兴!” “好!爱卿真乃深明大义之人!”赵承璟高兴地站起身,“朕给你留下三千兵,助你造船运粮!” 郭珂深深一拜,“臣谢主隆恩!” “报——皇上不好了,后方探子来报,有一小股兵马正朝我方急速而来,距我方军营已不足五十里!” 战云烈当即道,“拔寨起营,准备上路,叫人去通知长公主赶快回营。” “是!” 赵承璟问道,“还未问过多少人马。” 战云烈摇头,“敌在暗,我们在明,即便只有五千人马,也说不清暗处是否还有埋伏,又或者是为了拖延时间,不可恋战,当立即上路。” 郭珂见状忙道,“如此,请圣上保重龙体,臣就此告辞。” “好,云……将军,拨给他三千人手。” 大军迅速行动起来,昭月也很快回营召集辎重部队,众人齐心协力都忙着收拾行装,只有赖成毅在添乱,“皇上!臣已打探过,后方来兵不到一万,许是宇文大人派来的援兵,我们为何要逃?” 赵承璟瞥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转身便离开了,赖成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侮辱,刚想跟上前就被昭月拦住了。 “赖将军,皇上已经下令上路,你还不快管好你的人?” 赖成毅看到她,眸子一转扬起笑脸,“公主殿下,殿下平时不是视臣如草芥,避之不及,怎么此时却主动贴上来?” 昭月毫不掩饰嫌弃的目光,“我警告你,不许纠缠皇兄,也不许纠缠我,否则本殿下定打断你的腿!” 赖成毅根本没将她的话听进去,性子烈的女人他见多了,到最后还不都是一样?待赵承璟成为阶下囚,什么长公主,连婢女都不如。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昭月余光瞥到一个士卒朝赵承璟走去,起初她并未在意,可那士卒只有一个人,步伐稳健与其他忙碌的士卒相比显得格格不入,而因为大家都在忙着收拾行装,赵承璟也刚好只有一个人。 她眸子一紧,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可此时出声提醒定会逼得那人出手,也会令九哥分心,她当即跑过去,可也在同时椿疏撩开帘子说道,“皇上,行李都收拾好……” 她声音一顿,同样注意到了赵承璟身后那与他仅一臂之隔的面孔! “士卒”当即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拔出匕首从背后朝赵承璟的胸口刺去! “皇上!” “九哥!” 两人同时跑过去,可根本赶不及,这一声喊也惊动了马车上的战云烈,他拔出佩剑用上十成功力朝那刺客扔去。 赵承璟被向前撞了一下,匕首在刺入赵承璟身体之前忽然停下,几乎是同时,战云烈扔出的剑也刺穿了那刺客的身体。 “九哥,你没事吧?” 赵承璟惊魂未定,没想到军营之中也已混入了细作,若非他事先在威望商店兑换了一枚反弹符,又在昭月和椿疏喊他时立刻使用,只怕此时已经命丧黄泉了! 战云烈也飞奔而来,他看了看毫发未损的赵承璟,又看向到在地上已经没气了的刺客,微微蹙起眉,他这一剑刺穿的是刺客的腹部,可眼下这刺客却是胸口流血不止。 昭月和椿疏都未发现异常,“还好战都尉出手及时,否则皇上定要身负重伤。” 昭月也难得道,“你关键时刻还算有些用嘛。” 赵承璟也笑了笑,“多谢你救了我。” 战云烈:“……”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好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快上路吧!” 赖成毅看着那刺客却是愣了愣,只因那刺客穿的是他军中士卒的服饰,难道说宇文靖宸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军营之中了吗? 第150章 追兵 众人收拾行装立刻上路,十五万大军由飞羽打前阵引路直逼跃龙山,在后面是赖成毅的西北护卫军,而后才是战云烈和赵承璟等人,辎重部队行进缓慢排在最后,由穆远率兵掩护。 “报——追兵距军营已不足二十里!” “报!敌军约一万人已直逼大营!” “报!另有一股兵马从西侧直逼离城大门!约五千人,均携带良弓箭弩。” “报!又有五千骑兵从东侧包围大营!” “报!后方尚有三万步兵,前兵均手持盾牌,后兵皆持长矛,距军营不足五十里!” 众人听的心惊肉跳,追兵居然有五万人!虽人数比不上他们的十五万大军,可手持武器皆属精良,且行进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如若刚刚没有听从战将军的话,哪怕只犹豫片刻都会被咬住尾巴! 曹侍郎问道,“可有看清来将是何人?” “前兵旗号写着繁,想来是繁瑁将军!” 赵承璟也知此人,虽比不上赖成毅、战云轩一辈,但也不是无能之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国舅派臣子,未入宫前便是宇文靖宸府上的人。 赖成毅眸子一转,追兵五万,自己手下也有五万人,加起来刚好与战云轩手中的十万大军持平,只要他们里应外合,何愁不能拿下战云轩? “报!皇上、战将军,繁瑁打头的一万兵马已抵达大营,果然中了将军的埋伏,已被火海阻拦了去路!” 火海? 赖成毅一愣,战云轩何时布下的埋伏? 第179章 随即他便想到临行之前,战云轩命人在军营中丢下的草垛,还特意交代不要将所有营帐都拆掉,而是留下了一半,原来竟是引繁瑁上钩的空城计!他再命人暗处放火箭,点燃草垛,拖延时间。 好个战云轩,繁茂自己还算有几分本事,可不擅统兵,只怕此时已是手忙脚乱,不知这一万的前锋还能剩下多少。 “报!繁瑁丢下大营中的士兵,亲率余众追来!前方骑兵约五千人,已逼近我方辎重军!” 赖成毅的眼睛又亮起来,这繁瑁总算知道兵贵神速!跃龙山道路崎岖,辎重军行进缓慢,不出一炷香定能追上! 赵承璟下意识拉住战云烈的衣袖,“昭月还在后面。” 战云烈低头一看,心跳都漏了一拍,当即道,“安心,区区一个繁瑁休想靠近我方大军,你先随大军上山,我亲自会会他!” 他给姜飞递了个眼神,姜飞当即到了赵承璟亲近保护他的安危。 赵承璟道,“小心。” 战云烈点头,随即瞥向前面蠢蠢欲动的赖成毅,“赖将军,可愿一同迎战?” “怎么?战都尉连区区一个繁瑁都打不过吗?” 赖成毅下意识挖苦完,才意识到此刻最重要的是与繁瑁会和,于是连忙改口,“既然战将军对自己的本事这么没信心,本将军就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他挥了挥手,五万大军也随之停下来,战云烈哂然一笑,“区区一个繁瑁不值得赖将军动用五万大军吧?带几个敲锣打鼓会吆喝的人足矣。” 赖成毅脸憋通红,最后还是带了一百人,其余人则在飞羽的带领下上了跃龙山。 两人留在山脚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看到了繁茂的大旗,此时辎重兵也不过刚刚从他们身后经过。 繁瑁在隔着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来者何人?你们私自调遣十万大军擅自离京,如今宇文大人监国,命我前来缉拿叛贼,护送圣上回京!” 战云烈笑了一声,“繁将军,皇上与宇文靖宸约定御驾亲征,事成返还玉玺,乃是各国使臣有目共睹之时。如今还未到辽东,怎可无故返回京城?” 繁瑁轻蔑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叛贼之子,你不过是圣上的新宠,也配与我谈判?” 他朝部下挥了挥手,后面的士卒立刻拉弓搭箭,“用火油,把他们的粮草给我烧了。” “繁将军此言真是不分黑白,颠倒是非,如此牵强的理由便带兵来追当今圣上,究竟谁是叛贼还真是让人难以分辨!” 繁瑁皱眉,抬手制止身后的士卒,“你此话何意?” 战云烈继续道,“皇上御驾亲征,宇文大人命赖将军率兵随行,既然是赖将军统兵,皇上自然便是要将兵符交给赖将军的,那赖将军见到兵符心生歹意,用假圣旨去兵部调遣十万士卒又与圣上何干?” 赖成毅瞪圆了眼睛,“战云轩!你血口喷人,信不信我宰了你!” 他刚象征性地挥了挥刀,战云烈便喊道,“繁将军您瞧瞧,赖将军武力威胁,我等不过被逼无奈,如今他挟持天子上了跃龙山,您倒也真该让宇文大人小心这监国的位子不保啊。” “战云轩!”赖成毅怒吼一声,“繁瑁!你别听此人信口雌黄。你我各执五万兵马里应外合带圣上回京,处置了此人!” 繁瑁却犹豫了,战云轩说的有理有据,也很难不让人怀疑,“赖将军,叛臣齐文济现在何处?” “自然是在山上。” “赖将军,听闻齐文济背叛了宇文大人,你既是被他所骗为何还不斩下他的头颅,反而将他留在山上?” 赖成毅气得七窍生烟,“本将军想做什么用得着你来管?” 繁瑁拱手道,“如此,恕在下不能信任你了。” 赖成毅忙道,“繁瑁!他战云轩手中握着十万大军,将那齐文济护在襁褓之中,我如何能斩下他的人头?” 繁瑁纳闷地道,“赖将军昔日不是总说,战云轩徒有虚名不足为惧吗?” 赖成毅:“……” 战云烈大笑不止,“没错,我战某确实只是一介草包,一路走来幸亏有赖将军相助,否则只怕这粮草都不足以抵达此地。” 繁瑁闻言更是起疑,“赖将军,你离京时只带了五万大军的粮草,如何能供十五万大军行至此地?若是你不肯交出粮草,我们不出半个月便能追上圣上。” 赖成毅气得直翻白眼,“难道我五万大军也跟着不吃不喝吗?” 繁瑁正色道,“将军若真忠心宇文大人,大可在出京后奋力反击,且调遣的的十万大军也都是忠于大兴的将士,只要你振臂一呼,定会随你一同讨伐叛贼,怎还会拖至跃龙山?” 赖成毅气得深吸一口气,话都说不均匀,“繁瑁这个草包,杀了他、杀了他!” 繁瑁脑子不好使,耳朵倒是好使得很,赖成毅这句气话他是听得清清楚楚,当即脸一横,“哼!你果然背叛了宇文大人,那便休怪本将军心狠手辣了!” “杀啊!” 不等繁瑁发号施令,山顶霎时响起阵阵擂鼓声和呐喊声,山道上飘扬的旗帜更是多不胜数,惊的繁瑁骑兵的马都焦躁不安。 战云烈趁机拉弓,直朝繁瑁的眉心射去,一众士卒根本没反应过来,等赖成毅去拉战云烈时,箭矢早已离弦而去,连破空声都淹没在阵阵擂鼓声中。 “繁瑁将军中间了!” 山脚下传来士卒慌乱的喊声,只见繁瑁的头颅被一根箭矢贯穿,直直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他身后的大军瞬间乱成一团,直到有人高喊,“撤退!赖将军叛变了!快撤退!” 赖成毅眼睛瞪的溜圆,恨不得冲过去把繁瑁给打醒,繁瑁手下的士卒当即撤军,七手八脚地拖走了繁瑁的尸首,卷起阵阵尘土。 战云烈收弓,扬唇道,“多亏赖将军助阵,请——” 赖成毅气得直哆嗦,繁瑁这一死,他手下那些蠢蛋定说不出自己什么好话来,若是宇文靖宸真以为自己叛变,别说是十五万大军的粮草了,他二十万西北护卫军今后也只能自己开荒种田了。 “好好、好你个战云轩!几次三番陷害于我!这辽东本将军不去了,你们自己去!” “赖将军想抗旨本将军也奈何不得,只是你带来的五万士卒要留下护送皇上。” “凭什么?那是我西北护卫军的士卒!” 战云烈眸子一冷,“那是大兴的士卒,是该效忠于陛下的士卒!” 赖成毅不觉看向他手中的弓,上面仿佛还飘着繁瑁的魂魄,他忽然觉得心中发凉。 繁瑁手下那些人不知会如何说自己,京城的局势也并不明朗,此时回京绝非上计,倒不如先回西北与父亲会和再从长计议。 而要去西北,便要穿过这跃龙山。 就算真与赵承璟翻脸,他也不能空手而去,至少要带走齐文济的人头,否则他日如何与宇文大人相见? 赖成毅瞬间便找到两条继续同行的理由,“我赖成毅才不会做出丢下士卒独自离开的事,辽东是本将军弄丢的,本将军定要亲自讨回来,你这个叛贼之子便等着满门抄斩吧!” 只要坐实了战康平的罪行,便是赵承璟再宠爱战云轩,这天下人的唾沫也能将他淹死! “上路!” 他转身带着麾下的几百个士卒便上了跃龙山,父亲肯定知道赵承璟御驾亲征的事,然后在跃龙山脚设下埋伏,他要让这跃龙山变成葬龙山! ----------------------- 作者有话说:赖成毅:生平最恨草包! 战云烈:你自己不就是? 第151章 废帝 山路崎岖,众人足足爬了一天一夜才抵达山顶,此时月明星稀正是晚上,大家歇了脚开始生火做饭,这些时日粮草充足,士卒们看上去也没有前几日那么憔悴了。 赵承璟站在山顶朝下看,只能看见从雾气中探出来的树林,黑漆漆的一片,不见半点人影。 一件披风披到他身上,“山上风大,小心着凉。” 赵承璟抓紧披风,“谈之说明日有雨,不宜下山。” 战云烈道,“士卒倒还好,道路湿滑,马匹和辎重只怕难以通行。” “朕知道辽东很远,却从未想过有这么远,真不知战老将军一行当初是如何越过这些艰难险阻抵达辽东的,每每想起仍觉得心中惭愧。” “都是过去的事了。”战云烈安抚道。 “辽东那边可有传来书信?” “不曾,”战云烈摇头,“辽东如今被西北护卫军包围着,只怕难有口信传出来。” 赵承璟叹息一声,“那便先在山顶歇息几日吧!” 这跃龙山总归要下,可一旦下了山便会是一场恶战。 赵承璟在营帐中看了一夜的地图,战云烈看在眼里也并未打扰,他知道赵承璟虽然可以靠自己,但这绝非他所愿,他们与宇文靖宸还有一场大战,御驾亲征并非只是摆摆样子。 第180章 第二日果然如林谈之所说下起了大雨,好在他们已提前扎好了营帐,明明过了立夏,可这山上却冷得好像初春,木头浸了水也点不着,许多士卒都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在山上一连呆了五日,赵承璟才下令下山,赖成毅喜上眉梢,只要到了山脚便是战云轩的死期! 他一跃而起,叫来下属吩咐道,“一会我便去皇上那自请让咱们的兵马断后,如若小皇帝不同意,你也要偷偷在后方留些人手。” 下属纳闷道,“咱们不应该走在前面赶快与老将军会和吗?以咱们的人数只怕留在后面也很难前后夹击。” “蠢蛋!我让你们断后不是为了前后夹击,而是为了粮草。道路湿滑难行,山下又有我们的人,小皇帝定然不会让辎重兵走在前面,只要前兵与父亲的兵马相接,你便在后方断了辎重粮草,是抢是拦是烧都好,只要没了粮,小皇帝必定束手就擒!” “将军好计谋!”下属连声称赞,“只是那战云轩十分狡猾,若是他亲自断后该如何是好?” “放心,战云轩必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小皇帝,你们只需按我说的行事。” 赖成毅交代完这些便去面见赵承璟自请断后,赵承璟果然不同意,“朕已安排穆远将军断后,前方便到了西北的地界,你更熟悉便在前方开路吧!” 赖成毅也没勉强,赵承璟此举更让他断定粮草必定在后方,只是他出了营帐绕了一圈却没见到齐文济的身影,除了赵承璟和战云轩,齐文济的人头他也要拿到手。 他顺手拦下一个士卒问道,“齐大人现在何处?” “齐大人与长公主殿下一同押送粮草。” 居然也在队伍后方,难怪赵承璟不同意他断后,如此也好就来个一网打尽! 他叫来一个士卒去给后方的下属报信,自己则跃上马匹与战云烈一同跟在赵承璟的马车附近。 战云烈也穿上了铠甲,他坐在马上朝赖成毅抱拳,“赖将军。” 赖成毅嗤笑一声,“一个侍君,居然也像模像样地穿上了将军的铠甲,战云轩你这份荣宠肯定费了不少心思吧?” 他意有所指,战云烈却只是扬了扬唇,“哪里哪里,怎么也比不上赖将军手握丹书铁券的窿宠,将军若能尽心辅佐皇上,想来不只是丹书铁券,便是封个王侯世代相传也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事。” 赖成毅蹙了下眉,没想到战云轩居然会拉拉拢自己,看来他们也已经黔驴技穷,只可惜这时才想起自己已经晚了,小皇帝尚可留他一名,战云轩可是非死不可。 大军开始行进,仍旧是飞羽打前路,只是这次赵承璟的马车离队首更近了些,他们出发得早,日晒三竿时已经走了大半,每转一次弯,赖成毅都关注着队尾的动静,他看到队尾的旗越来越远想来辎重兵已经与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又过了两个时辰,已经能够看到山脚,眼前是一片高耸入云的防风林,北风吹过卷起阵阵沙土,再远一些的路都难以看清。 赖成毅道,“从此处去辽东需穿过此林。” 战云烈笑笑,“不急,先在山脚等等后面的士卒。” 赖成毅早就在林中看到了他们西北的鹰,这些鹰受过专门的训练,在主人没有下达命令前只会盘旋在上空,如今鹰在林子上飞,证明援军已经埋伏好,他当然不可能给战云烈时间等全员下山。 他摸出怀中的口哨吹响,尖锐的声音几乎划破云霄,林中立刻响起一阵嗖嗖的风声。 众人来不及作出反应,便见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而来,便似汹涌的海浪罩下一片阴影。 战云烈当即道,“盾兵在北,其余人沿着河面朝东撤离!” 赖成毅早料到他会如此,这箭羽不过是开胃小菜,在吹响口哨的一瞬间他便纵身跳上了赵承璟的马车,四喜就地一滚跌落车下。 “呵,战云轩,小皇帝便归我了!” 他拿出马鞭狠狠一抽,可几乎是同时一根鞭子也忽然缠住他的脖颈向后一拽,险些将他勒断气,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鞭子抽错了人,接着身体向后一甩竟跟着跌落马下。 马儿受了这一鞭跑得飞快,赖成毅一连被拖行了十数米,他抓住脖子上的鞭子用力一拽,鞭子那头的人跟着从马车中滚下来。 赖成毅看到来人也是一愣,“怎么是你?皇上呢?” 昭月用力扯回鞭子,“等你带上枷锁的时候,本殿下自然会带你去见皇兄!” 她说着又甩来一鞭,赖成毅也非泛泛之辈,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还反手抓住了她的鞭子,他顺势朝马车中望去,里面空空如也,之前竟只有昭月一人!难怪这一路上他都未曾听见赵承璟说话,只是战云轩他居然没有守在赵承璟身边?那赵承璟去了哪? 只是来不及细想,战云烈的剑便已逼至近前,赖成毅立刻松开鞭子与他过招,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便过了数十招,昭月在旁攥紧了鞭子愣是没找到插手帮忙的时机。 剑刃相抵,战云烈称赞道,“看来你还真不完全是个草包。” 赖成毅气得面红耳赤,“本将军自幼在军中长大,征战无数,你这徒有虚名之辈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话虽如此,可他已被逼退了几十米,若再往后便会脱离盾兵的保护,他是第一次赌上性命与战云轩交手,只觉十分意外,明明以前切磋时不会如此快落入下风,可这一次他却觉得战云轩的出招路数诡异莫测,与以往并不相同。 两人交手很快便引起了西北护卫军的注意,赖桓抬手制止,“让弓箭手停下,放前兵过去,程胥你带兵留在原地,等他们后面的兵马下山再拦击,其余人与我出战!” “杀——!” 呐喊声从林中传来,一群士兵骑着马冲过来,在后面跟着手举长矛的步兵,一眼望不到尽头,少说也有十万人。 最前面的士卒已经与飞羽交上战,赖桓则拎着长刀直朝战云烈冲来,“休想伤我儿!” 战云烈当即后撤一步抬手挡住赖桓的长刀,这一击十分重,赖桓力气了得,战云烈的脚印都深了几分,赖成毅趁机拦腰砍来,两人当即联手对付起战云烈来。 赖桓看到跑远的马车问道,“皇上呢?” 赖成毅答道,“皇上不在马车中,好像……” 他忽然想起本该负责辎重军的昭月出现在这,“好像与粮草在一起!” “好!那今天就让他命丧于此,休想逃走!” 赖成毅一愣,“爹,我们要弑君?” 赖桓大笑两声,“什么弑君,他已是个废帝!不杀了他如何向宇文大人交代?” 战云烈轻笑一声,“赖老将军好大的口气,今日休想过了我这关!” 说罢他剑尖一点直朝两人攻去,速度之快竟让二人联手都分身乏术,赖桓也是万分惊奇,这战云轩竟能有如此身手,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好他并未向宇文大人投诚,否则他父子之位只怕难保。 面对西北护卫军的进攻,赵承璟这边的大军只能迅速沿河撤离,战况本就不容乐观,哪知这时又一群兵马直冲向山脚,将队伍从中间冲散,还未来得及下山的士卒当即被堵在路上。 赖成毅认出领头的人正是他爹手下的大将程胥,程胥带着兵马直朝山上冲去,一路上见人便砍,生生开出条血路来,又过了片刻,山上便升起阵阵烟雾。 赖成毅兴奋地道,“爹,成了!我已命人烧毁粮草,辎重兵全在后方他们跑不了了!” “干得好!” 赖桓也难掩兴奋之色,当即举起长刀大喊道,“大兴的士卒听着,宇文大人已在京城拥护三皇子赵承继登基!你们保护的皇帝已经成了废帝!不要再为他流血牺牲,放下武器归顺西北护卫军才是正道,你们若再执迷不悟,一律以叛贼论处!” 他声音洪亮贯穿三军,一些士卒闻言当真停下脚步,赖成毅见状得意地道,“战云轩,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承璟已非大兴的皇帝,你若把他交出来,我便免你和你战家军仅存的士卒一死如何?” 战云烈停手挽了个剑花,“我不怕死,战家军也不怕死。想让我交出赵承璟,除非我死。” 话音落下他一剑朝赖成毅刺去,这一剑又快又猛,赖成毅没能挡住,眼睁睁地看着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战云烈的脸上,便似绽放的桃花。 第152章 障眼法 “毅儿!” 赖桓的眸子一紧,连忙将赖成毅一把抓到马上。 赖成毅反应还算快,这一剑只刺穿了他的肩膀,但血流汹涌怎么也止不住,赖桓大喊着“来人”,一群士卒便瞬间将战云烈团团围住。 “毅儿,你怎么样?为父这就带你回营医治!” 赖桓满眼心疼,赖成毅脸色惨白,却还是咬牙道,“不!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定要斩下战云轩的人头!还有齐文济、赵承璟都不要放过,我还挺得住,不要管我!” 第181章 山上升起滚滚浓烟,火焰已经绵延开来,赖成毅又提起一口气,“爹你看!他们的粮草已经被烧毁了,让程胥堵在山脚放箭,至少能折损他们一半兵马!” 赖桓也知这绝对是个不能错过的好机会,想要击溃赵承璟的军队就只有在他们抵达辽东之前,一旦让他们有机会与战康平会和,这场战斗就会变得旷日持久。 “爹!你快去,赵承璟和齐文济都在那山上!” “好!吾儿挺住,为父去生擒废帝!” 赖桓将赖成毅顺手扔给另一位将军,自己策马朝跃龙山而去,战云烈见状转身便要追上去,可围住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时间难以冲破包围圈。 “我去救皇兄!” 清亮的声音在这充满厮杀的战场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灵巧的身影跨上马背也朝跃龙山而去。 赖成毅想起自己刚刚受的苦头,顺手夺过一旁士卒的弓箭,瞄准昭月的胸**去。 战场兵马众多,马蹄卷起滚滚尘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支细小的箭。 可也就在他拉弓的同时,战云烈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逼得周围的敌人纷纷后撤半步,趁着这个空档他弯弓搭箭,几乎瞬间便松开了手。 赖成毅看到了,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战云轩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他真以为如此仓促射出的箭能阻挡自己的箭吗?他未免太小瞧自己了。 可就在下一瞬,赖成毅仿佛从遥远的地方听到了“锵”的一声,自己射出的箭刚好被战云烈射出的那支箭击中了箭尾,箭矢瞬间失了力道从昭月身后坠落。 昭月后知后觉地回过头,自知逃过一劫连忙甩起马鞭加速朝山脚冲去。 赖成毅愣住了,随即更是怒火攻心,眼看着战云烈被一群人围住还游刃有余,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倍感耻辱。 “把他给我逼到林子里去,乱箭射杀!” 话音才落,山脚忽然响起一阵震天的爆炸声,山脚处的碎石都被炸飞数米之高。 “快跑!是火药!有火药!” 赖成毅震在原地一动不动,“怎么可能?哪来的火药?怎么可能有火药?” 此番出征是他亲自去兵部调的兵,别说是火药了,便是多少支箭、多少根矛他都一清二楚,他根本就没有带火药,赵承璟手中怎么可能有火药? 战场之上火药是足以动摇军心的强大武器,爆炸声一响,前方战场瞬间乱成一团,许多士卒都不管不顾地往回跑。 “谁让你们跑的?都回去!我爹呢?我爹呢!” 他当即逆着人群冲去,飞羽见状当即要追却被战云烈叫住,“不要追了,快率领大军撤退!” “皇上呢?” “放心,皇上早已在安全处了。” 飞羽一怔,恍然想起从前日傍晚起便没有看到皇上的身影,莫非他早已提前下山了?难怪大军足足在山上拖了五日才启程。 “那这火药……” “只是障眼法罢了,我已命人在他们上山后封住山口,眼下先率大军撤退!” 飞羽当即佩服得五体投地,抱拳道,“早闻将军英勇神武用兵如神,今日才真是受教了!” 赖成毅好不容易冲到山脚,山口的路都已被炸毁,马匹根本无法通行,他远远看到父亲的帅旗当即丢下马匹爬上了山。 山上岩壁松动,石块接二连三地滚下来,赖桓发丝凌乱,头盔也丢到了一边,整个人灰头土脸万分憔悴。 “爹!你怎么样?我这就带你出去!” “爹没事,”赖桓抓住他的手才站起身,“毅儿,你被骗了,废帝根本不在这,山上连粮草都没有,只有几车被点燃的枯草。” “什么?” 他的下属也赶来说道,“将军,我们按您的计划想拦下后面的辎重兵,可没想到他们把马车横在路口,反倒将兄弟们给拦住了,然后他们便自己点燃了马车,我们这才发现车上大多都是枯草,只有最上面一层是粮草,结果兄弟们便被火挡住了去路,幸亏老将军及时前来搭救。” 赖成毅根本不在乎什么搭救,“那粮草呢?粮草在哪?赵承璟在哪?” “皇上似乎提前便下了山,粮草只怕都在前头的马车里……” 赖成毅这才恍然大悟,早在大军出发之前赵承璟便暗中下山了,而原本跟着他的马车都被拿来装上了粮草,昭月不仅仅是假装成赵承璟而已,更是在守着那些粮草不被发现! 一想到他当时就在马车旁边却未曾发现里面装的都是粮草,他便气得气血翻涌。 他强撑着身体带众人下山,此时赵承璟的大军早已撤离,而西北护卫军也被冲散。 下属又来禀告,“将军,我们在山脚调查并没有发现火药的痕迹,只有一些酒坛。” “酒坛?” “好像是事先埋在地下,留出引线,点燃后又从土中炸开的,兄弟们刚刚往一个酒坛里倒上火油,埋进土里试了一下,声音一模一样,就是威力差一些,但只要数量足够多也能达到刚刚的效果。” 属下还在为自己破解了对方的手法而兴奋,结果就见赖成毅喷出一口血来,吓得他慌忙跪下。 “将军!将军保重身体啊!” 赖成毅双目猩红,“战云轩!我跟你不共戴天!” * 彼时,战云烈带着余下的大军沿着河岸抵达了一处村落,终于与赵承璟会和了。 赵承璟听到动静立刻出来相迎,看到战云烈几人都安然无恙,总算放下心来,“事情进展得可顺利?” 昭月兴奋地道,“非常顺利!皇兄你是没看到,那些酒坛子爆炸后西北护卫军吓得抱头鼠窜的模样,啧啧,真不知平时是如何与北苍打得有来有回的。” 战云烈说道,“西北护卫军并非徒有其名,此番是赖桓父子轻敌所致,待他们整装兵马必定会卷土重来,我们还需早日上路。” 姜飞担忧地问道,“只是此处离辽东少说还有一个月的脚程,以我们不足十万兵马如何抵挡西北护卫军几十万大军的追赶?” 林谈之笑道,“姜将军莫急,我们刚刚不久成功抵挡了一次吗?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战将军在,你担心什么?” 姜飞顿时有些惭愧,“我并非怀疑将军,只是有些担心么……” “好了,先整顿伤员,一个时辰后上路。” 大军整顿的时候,几人也在屋内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战云烈说出宇文靖宸已昭告天下拥立新帝的事,昭月心直口快地道,“要我说,咱们还在京城时就该杀了那赵承继!” 这话在场的也就只有昭月敢说,但却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出征之前林谈之和战云烈都曾向赵承璟谏言杀了赵承继以除后患,可赵承璟都拒绝了,此时听到昭月愤愤不平他也只是笑笑,“皇妹无需担心,他在大殿上咄咄逼人甚至不惜污蔑父皇,不就是为了这个皇位吗?那朕就成全他。” 昭月满是不解,“皇兄,你和他感情有那么好吗?” “哈哈哈哈,朕只是想让他尝尝做皇帝的滋味罢了。” 他不杀赵承继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而是促使宇文靖宸拥立新帝,让赵承继做几天皇帝总比宇文靖宸亲自坐上皇位要好吧? 至于赵承继,自己有的是法子将他从皇位上拖下来。 林谈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来只要赵承继还活着一日,京城中的老臣派臣子便不可能让宇文靖宸名正言顺地称帝。” 昭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也不知京城现在怎么样了,大家可还安好。” 这话让几日纷纷沉默下来,他们离开京城已有两个多月,每日日出行军,日落而息,已经逐渐忘了京城紧迫的形势,一夜之间便可能有人家破人亡。 林谈之也十分担心父亲,只是离京后两人便再没有通过消息,“殿下放心,京城有家父在,定能保住大家的性命。” 齐文济叹息道,“宇文靖宸生性多疑,此番被我背叛,定会对手下的人仔细筛查,不知长风现在处境如何,他以前便曾被宇文靖宸怀疑,只怕今后会更加艰难。” 昭月暗暗揪紧了袖口。 赵承璟安慰道,“长风孤身一人,原本背叛宇文靖宸送出兵符的事由他来做更为妥当,但他身为刑部尚书自觉留在京城才更有用处,故而便将此事交给了文济,他性格沉稳善察人心,定能撑到我们回京。” 齐文济想起临行前他与柳长风告别,对方笑着说,“我入朝后从不与他人交好,宇文靖宸便是怀疑了我也不会牵连任何人,为了齐家上下几口的命,齐大人也便放心离去吧!” 如此有情有义的栋梁之材世间难得,只愿他一切安好。 第153章 柳长风落狱 自赵承璟走后,京城的形势便更加波诡云谲。 宇文靖宸得知自己被齐文济背叛后勃然大怒,首当其冲的便是兵部曹尚书。宇文靖宸以其失职将兵马调给手持假诏书的赖成毅为由降罪于他,判处满门抄斩。 第182章 老臣派臣子大骇,可如今他们自身难保,无论如何进言宇文靖宸也是不会听的。 曹府被封锁的几日,丞相府的大门都要被踏破了,大家都来求林丞相出面救下曹家。尽管大家都明白,林丞相才是宇文靖宸的眼中钉肉中刺,此番罪名坐实,便是林柏乔也无力回天。 但林柏乔并没有放弃,皇上才刚刚离京,自己便说出丧气的话,未来一年老臣派的臣子该如何是好? “大家权且放心,宇文靖宸若真想杀曹大人早早便可动手,何须封锁曹府软禁数日?” “此言虽有些道理,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还有齐文济他居然是皇上的人,丞相可知宇文靖宸身边还有哪些皇上的眼线,不如暗中联络让他帮一帮曹大人?” 林柏乔缓缓摇头,“老夫与圣上私下里从未见面,都是小儿在料理这些,老夫也不知宇文靖宸身边是否还有皇上的人,此事我定会想办法,还请大家稍安勿躁。” 话虽如此但林柏乔并未行动,他深知能救曹尚书的唯有一人,而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此人相见,林府外遍布眼线,一旦暴露失去这最后的保障,老臣派便真是岌岌可危了。 曹尚书被软禁后,宇文靖宸也开始彻查自己手下的人,凡是曾与齐文济交好的人都被仔仔细细盘查了一遍,私下与老臣派臣子有来往的人便不用提,三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被翻了遍府邸。 在宇文靖宸的不懈努力下,还真揪出几个“无辜”之人,他们要么只是和老臣派臣子的家人有来往,要么就是写下的文章被歪曲出有对宇文靖宸不满的意味,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刑部大牢更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柳长风向宇文靖宸禀告审理结果,“如今这些人要么已经入狱,要么被软禁在府中,大人意欲如何处置他们?” 宇文靖宸闭着眼,外面正下着小雨,台上的戏子却也不敢停下,冒着雨吟唱着历史名曲。 “你确定所有人都查过了?” “朝中三品以上的我们的人都调查过了。” “那你呢?”宇文靖宸忽然睁开眼盯着他,“有没有调查过你?” 柳长风不紧不慢地合上卷宗,跪下来,“下官对大人的忠心不容他人置喙,大人亦可亲自派人来查,刑部官员皆是我的下属,只怕难以服众。” 宇文靖宸笑了一声,“长风,你比齐文济入朝晚,却比他坐得还高,我对你的器重也无需再多言了吧。” “下官谨记大人的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 宇文靖宸忽然怒道,“那你为何上奏反对处死曹尚书?!这些年若非他手握兵权不肯归顺,我何至走得如此艰难?他私自调给赖成毅十万兵马,这等重罪你竟还为他求情,你是不是早就背叛了我?你和齐文济都是一伙的!” 柳长风深深一拜,随即直起腰说道,“下官上奏留曹尚书一命确实是为了大人着想,还望大人明察。” “本官不想听你狡辩!他与赵承璟里应外合骗走十万兵马,不除难解我心头之恨!” “曹尚书执掌兵部多年,如今却这么简单就死了,大人难道不会觉得浪费了吗?”柳长风毫无惧色自顾自地说,“大人如今只是趁着皇上尚未抵达辽东的时间才能清理残党,如若皇上顺利与战康平会合反攻京城,皆是大人您真有必胜的把握?” “本官有赖将军,有西北护卫军,还有兵部几十万兵马,难道怕他区区十万兵和辽东那些滥竽充数的壮丁吗?” “赖将军或许是有与战云轩一战的实力,可战云轩十分狡猾,赖将军防不胜防,且皇帝回京,大人难道还能百般阻拦?若真有那日,大人自可用老臣派臣子的性命相要挟,如若他们不肯归降,再杀也不迟。” 宇文靖宸起身怒道,“那按你这么说,不仅姓曹的不能杀,林柏乔那些人都不能杀了?” “不能杀。” “你再说一遍?” 屋内气氛凝重,下人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管家看向柳长风的目光充满了惋惜,仿佛他已经是个将死之人。 但柳长风仍旧不卑不亢地道,“不能杀。” “好,好你个柳长风!本官把你留在身边是让你来气我的吗?关入天牢!关入天牢!” 随行的下属问道,“那……刑部的事谁来管啊?” 宇文靖宸怒目而视,“你来管行不行?都给我滚下去!别让我再看见他!” 柳长风又是一叩首,高声道,“长风谢大人不杀之恩!” 宇文靖宸气得拂袖离去,柳长风当天就被关进了大牢,这一来刑部可真是热闹非凡,无论是国舅派的臣子还是老臣派的臣子大家都挤在一块,天天除了探讨国事政治便是算着下一个进来的是谁。 “要我说,肯定是工部田大人啊!他就是个墙头草,终日战战兢兢的,若说谁会背叛宇文大人倒向皇上,第一个就是他!” “哟哟,这话说的可真是酸。田大人再不济,那也是工部尚书,把他关进来,工部的活儿你来干?要我看,真因田老终日战战兢兢,宇文大人才懒得搭理他。” 早早便落狱的礼部白尚书哼了一声,“以老夫之见,你们这便是狗咬狗,迟早都要进来。” “哟哟这不是全家落难的白大人吗?在刑部住了大半年,对这牢里是不是比对家都熟悉?” “啧啧,全家流放,连唯一的孙子都被牵连,我要是白大人早就自我了断了,还能苟活到今日?白大人这胸襟才真是让下官钦佩。” “你们这些人都被革职了,还什么下官本官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比上朝还要热闹。 就在这时,牢门忽然打开了,一束光从楼梯口照进来,所有人都靠在栏杆上使劲巴望着,想看看下一个倒霉蛋是谁,可走下来的却只有柳长风和他的几个跟屁虫。 这是又要提人审理了? 大家赶忙灰溜溜地坐回去,生怕被审理的人是自己。 可就见柳长风在一个空的牢门前停下来,几个狱卒恭敬地打开牢门,柳长风竟自己走了进去! 他的下官谄媚地道,“大人您在里面缺什么少什么都尽管吩咐,下官定一一满足。” 说完他又朝狱卒变了个口吻,“还不快给柳大人多拿些被褥衣物来,还有吃食、水果,谁要是敢怠慢了柳大人,小心丢了饭碗!” 他说完又转回柳长风这,低眉顺眼地问,“大人,今天的公务还没处理完呢?您看方便的话,我叫人把桌案搬过来?” 柳长风淡淡地点了下头,“也好。” 下官如蒙大赦,喜滋滋地命人将桌案文书都搬过来,想想刑部堆积如山公文他就头疼,还好宇文大人只说要把柳大人关入天牢,没说要革职,否则这刑部的活儿谁来干啊? 众人满是不解地看着狱卒们进进出出,很快便将柳长风所在的牢房给填满了,别说什么被褥水果了,烛台水盆一应俱全,甚至还点了个香炉! 一位大人仔细闻了闻,“沉香,还是文莱沉香,好香啊好香。” “不就是沉香吗?谁没有啊,他放着府里不呆,跑到牢里干什么?” 柳长风在桌案前坐下,那位下属见一切安顿好才转身离开,却又被柳长风叫住。 “柳大人还有何吩咐?” 柳长风指了指牢门,下属面露难色,“这……就不必了吧?” 柳长风执起笔说道,“锁上。” 下属这才慢吞吞地命人锁上牢门,直到熟悉的锁链声响起,天牢又恢复平静,众人盯着柳长风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这是也被关进来了?” “好像是……” “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柳长风,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终于遭报应了!” “不是,可他的待遇怎么比我们好这么多啊?” “这还不懂么?人家可是宇文大人面前的红人,能跟我们比么?估计用不了几天就放出去喽。” 白大人知道柳长风是皇上的人,看到他被关进来心中一阵担忧,可见到狱卒的阵仗又放下心来,看柳长风如此淡定,想来并未被抓住把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宇文靖宸消了气肯定还会将他放出去。 无论狱中的众人如何挖苦嘲讽,柳长风都充耳不闻,只专注于眼前的卷宗,他背脊笔直,间或在纸上落下几笔,批改得十分认真,其他人自讨没趣也渐渐消停下来。 白大人心中更是钦佩不已,小小年纪便能处变不惊、临危不乱,他日定能成为国之栋梁。哎,自己家里怎么就偏偏是个孙子呢,这若是个孙女…… 他看着柳长风的身影连连摇头叹气。 第154章 水战 154、 柳长风在天牢中住了半个月,这期间刑部照常运转,每日的卷宗都要经柳长风批阅,官员们也不在刑部干活了,纷纷跑到柳长风的牢狱前排着队请示,那画面真是让人啧啧称奇。 柳长风出狱的那天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连接风的人都没有,出了刑部大牢便直接上了早朝,宇文靖宸同意了柳长风的提议将曹尚书革职软禁家中听候发落,至于为什么没有进天牢实在是天牢都快被塞满了。 第183章 曹尚书被革职后,兵部便由宇文靖宸的人接管,只是兵部多年都掌控在曹家父子手中,培植的下属也多为二人心腹,新来的兵部尚书一时之间也难以服众。 所以宇文靖宸只能调出五万兵马随大将繁瑁前去讨伐赖成毅接圣上回宫,说是讨伐赖成毅,但大家都清楚目的为何,哪知繁瑁这个傻子却不清楚,白白丢了性命。 他的尸首被士卒带回京城的那天,宇文靖宸勃然大怒,立刻召集挥下大臣出谋划策。 “下官以为,此时能拦住小皇帝的只有赖桓大将军了。” “若去辽东,必过跃龙山,可令西北护卫军在跃龙山脚伏击,将皇上带回京城。” “可战康平割据辽东也不能放任不管,否则时日一长必将养虎为患,可先将皇上请去西北,再让赖桓父子以圣上之名再征辽东。” 众人纷纷献计,但宇文靖宸始终沉默不言,显然对这些计策并不满意。 他朝柳长风扬了扬下巴,“你来说说。” 众人对柳长风心存偏见,都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如今形势无非是曾兵支援,便是他柳长风又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哪知柳长风深深一拜,“下官以为赵承璟勾结赖成毅将军私调兵马、宠信战云轩、纵容战康平割据辽东,致使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如今又为一时之气调兵出征,实非帝王所为。宇文大人乃先帝钦点的监国大臣,为大兴江山着想当早日废旧立新,拥立三皇子赵承继为帝。”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傻了眼,柳长风当真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妙人! 可他又一直颇得宇文靖宸信任,难道这才是宇文大人心中所想?可小皇帝再不济也是宇文大人的亲外甥,那赵承继与宇文靖宸无亲无故,恐怕不会那么听话吧? 宇文靖宸当即挑眉,“好你个柳长风,居然敢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本官看你是还没反省明白,滚回你的天牢继续反省去!” 众人又是一愣,也看明白了,柳长风说出这等犯上作乱的话居然只是回牢中反省,看来宇文靖宸早有废旧立新之意,此次发怒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一群人离开宇文府时还唉声叹气,看上去他们好像都得到了宇文靖宸的褒奖,可实际上这柳长风比他们强得不是一点半点,难怪宇文大人对他如此器重,换做他们谁谁敢冒险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他们是输得心服口服了。 只是想要废旧立新也没那么容易,老臣派的臣子定然不会同意,名不正言不顺又难得民心。 若说宣读让位诏书最好的人选自然是林柏乔,可林柏乔不可能同意,其次便是齐文济,他声名在外,颇得民心,当初宇文靖宸煞费苦心地培养他也是为此,可他偏偏叛变了。 至于柳长风,外面骂他的人比骂宇文靖宸的还要多,自然不可能由他来做。 宇文靖宸对林柏乔威逼利诱都没有用,最后只好自己来做,将赵承璟的“罪行”昭告天下,改拥立三皇子赵承继为帝。 赵承继战战兢兢地穿上龙袍,如愿以偿地坐上龙椅,哪怕要受宇文靖宸裹挟,也比之前风餐露宿的日子高太多。 他好歹成了皇上,有可以使唤的奴才,可也就仅此而已—— 国舅派的臣子知道他不过是宇文靖宸的傀儡,随时都会被舍弃,见到他只是象征性地作揖行礼,老臣派的臣子更是对他视若无睹,看见他便躲得远远的。 原本听闻后宫之中宇文静娴国色天香又沉迷享乐,他只要稍加引诱就能赢得美人心,哪知那宇文静娴嚣张跋扈对他根本不屑一顾。 “呵,赵承璟好歹年轻貌美,你呢?本宫阅人无数,男子到了你这般年纪早就不中用了,本宫要你这废物作甚?” 赵承继倍感屈辱,又拿她无可能奈何,只能转道去了兰妃那。听闻赖汀兰也生得娇俏可人,且从未与赵承璟圆房,定无法忍受后宫的空虚寂寞,只要自己稍加示好定能得来她的投怀送抱。 岂料赖汀兰听所了他在宇文静娴那碰壁的事,他还未进宫门就被赖汀兰的丫鬟一盆脏水泼到了身上。 他这个皇上当的,既无人尊敬,也不能寻欢作乐,至于什么朝中大事、批阅奏折更是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在早朝时坐在龙椅上附和宇文靖宸说的话,以彰显他勤勉理政。 赵承继登基后,宇文靖宸便下令让赖桓的西北护卫军拦截赵承璟一行,并准许赖成毅戴罪立功押送废帝回京,不过私下的命令却是——不问生死。 赖桓早就知道赖成毅处境危险,有出兵之意,如今有了圣旨便更是名正言顺,只是不曾想首战失利,赖成毅也受了伤。 好在赖成毅年轻结实,修养几日后便又活蹦乱跳,父子俩不敢耽搁立刻率兵追击赵承璟,双方在毗水湾再次交战,可这一次赵承璟却似早有防备,不仅修建了水寨,还造了好些草船。 赖成毅十分气恼,“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从哪来弄来这么多船?” 赖桓见状便知情况不妙,“战家军常年盘踞岭南,深谙造船水战法门,他们自知不可能一口气逃到辽东,才特意建此水寨,在此处迎击我们,此战万万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那难道就不打了吗?再耽搁下去,他们离辽东就真的不远了!” 赖成毅总是不愿承认战云轩的实力,可赖桓却对战家军十分忌惮,他与战康平早年曾一同征战,其水战实力堪称天下无双,这毗水湾虽然不大,但贸然下水只怕中了对方的奸计。 “不可轻举妄动,传令下去在岸边三里安营扎寨,将他的水寨围起来,先断他们的粮道,看他能撑到几时!” 士卒们开始安营扎寨,又放出巡逻船,可只要船只接近水寨立刻便会被火箭逼退,几次尝试都靠近不得。 “战家军的水寨果然厉害。” “爹!现在不是夸敌人的时候,这都第五天了,水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不想这么一直耗着,早日砍下战云轩的人头,我们也好早日回西北!” 赖桓踌躇片刻,“好,那传令下去今晚暗中向前推进,包围水寨一举进攻!” “好!我来打头阵!” 赖成毅兴奋不已,当晚便同士卒上船靠近水寨,只待约定的时候一到,各路兵马同时进攻! “杀啊!” 一时间锣鼓号角齐声响起,水寨上又开始放箭,但没过多久便停了下来。 赖成毅站在船头高声道,“他们的箭耗光了!大家跟我冲进去!” 士卒卖力地划船,不多时水寨大门便被攻破了,只是当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冲进水寨后却发现里面留守的士卒不过百人,连食物都少得可怜。 赖成毅揪起一个便问,“战云轩呢?他在哪?” “哼,我们将军早就走了,留下我们这些人对付西北护卫军绰绰有余!” “将军果然料事如神,深知便是西北护卫军也怕我们战家军的水寨,二十万大军竟被我们百人拖住五日,真是可笑哈哈哈哈!” 赖成毅气得险些伤口崩裂,“你们这些弃子!死到临头还在呈口舌之快!” “怕死就不会成为战家军,死了我们这些人却保住了将军、皇上还有上万兄弟,我们死得值!” 赖桓骑马而来,“毅儿,我们赶快去追!” 他们当即上路,只是走了不到三十里便传来消息,他们留守在水寨中处置战俘的士卒被战家军里应外合杀了个片甲不留。 赖成毅气红了眼睛,“哪来的战家军?” “他们似乎一早就埋伏在岸上,您和老将军刚一走,他们便冲了出来,不仅杀了我们的士卒还将俘虏都救走了!” “其中可有战云轩?” “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战云轩一定在!”赖成毅笃定地道,“他就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 赖桓提醒道,“毅儿,重要的不是战云轩在哪,而是赵承璟,只要能抓住废帝,战云轩再厉害也是孤掌难鸣,你莫要中了他的激将法。既然战云轩在水寨,此时便是捉拿废帝的最佳时机,为父先行一步,你带大军随后赶来支援!” 二十万大军的行进速度自然不会快,所以赖桓与程胥各引两万骑兵昼夜不辍去追赵承璟,赖成毅则引剩下的兵马在后方缓行。 就这么追了三天三夜终于见到了战家军的尾巴,赖桓远远地看见一人负手立于马车之上,手持宝剑睥睨众人,不禁勒紧缰绳,还以为是战云轩追了上来,可定睛一看他才发现不对劲。 只因那马车之上站着的人居然是赵承璟! 第155章 救兵 赵承璟穿了一身银色的铠甲,铠甲上的鳞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加上那宛若天人的俊丽容貌,竟恍若天神下凡,一时间连赖桓都被唬住了。 但很快他便定下心神,赵承璟就是个懦弱无能的傀儡,除了那酷似婉清皇贵妃的容貌外一无是处,他从未上过战场,便是给他十万大军又能如何?还能赢得过自己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军吗? 第184章 赖桓提起大刀高声道,“皇上有旨,废帝赵承璟勾结叛党、宠信奸臣,私调军队意图叛逃帝国,众将士谁若能为大兴除害,不论生死,都能升官加爵!” 士卒们顿时兴奋地呐喊起来,“冲啊!冲啊!除掉废帝!” 坐在战马上的林谈之等人不禁看向赵承璟,这对于一个九岁登基,自幼养尊处优的皇帝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打击,可他们却瞧见赵承璟笑了。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仿佛从未如此轻松过。 他举起宝剑高声道,“今大兴内忧外患,奸佞横行,趁朕北伐之际某朝篡位,意图使大兴笼罩于战火之中。他们罔顾黎明苍生的性命,不配高居庙堂。请诸位将士随朕一同为大兴而战,为太平盛世而战!” “为大兴而战!”士卒们也纷纷呐喊起来。 赖桓不曾想赵承璟毫无惧色,跃龙山一战后赵承璟手下的人应该只余八万左右,虽多于自己和程胥率领的两万骑兵,但若硬碰硬未必能打得过自己。 程胥问道,“将军,可否迎战?” “战!必须要战!我两万骑兵皆是精锐,赵承璟不擅领兵,且他们手中的武器已消耗得差不多了,并非我们的对手。” “可是,怎不见战云轩?” 赖桓眯起眸子,“战云轩定是去救水寨的那些人了,不过毅儿领着十五万大军不可能输给他,我们先以弓箭拖延,等援军赶到一举拿下!” “好。”程胥给一旁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举起旗帜,“放箭!” 穆远见状指挥道,“列阵举盾,保护皇上!” 盾兵训练有素,当即在前方支起盾牌,挡住了西北护卫军的箭雨。 “掩护步兵,向前迎战!” 盾兵们举着盾牌一步步朝赖桓这边靠近,赖桓抬手道,“不必心急,他们手中必定已无箭矢,从两侧绕到后方包围他们。” 赖桓和程胥率领的都是骑兵,速度很快,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逐渐朝两边散开。 飞羽说道,“他猜到我们没箭,想要包围我们。” 姜飞也是第一次打仗,连忙看向穆远,“穆将军,这该如何是好?” 穆远紧盯着敌方的布阵走向,“不愧是能与老将军齐名的人,我方布圆阵,盾兵在外,他们断不敢轻易上前!” 双方很快就变换了阵型,如穆远所言,赖桓的骑兵虽包围了他们,但并不敢轻易进攻。僵持片刻后第一批骑兵才冲上来,他们交替进攻每人砍一刀绝不恋战,穆远则命士卒用**从盾牌间隙刺出,一番进攻下来赖桓这边也没有讨到便宜。 林谈之趁机嘲讽道,“赖将军,西北护卫军的骑兵便是如此?难怪与北苍打了十余年都难分高下。” 程胥怒道,“你个酸儒文人懂什么?” 赖桓却不恼,“激将法而已,不要上当。我们的援军随后便到,他们可是孤立无援。” 眼见赖桓并不上当,姜飞有些着急,“穆将军,怎么办?战将军可是说此时是击退赖桓的绝佳时机,让我们务必抓住啊。” 穆远也知道此时不宜拖延,于是换了个人进攻,“来将可是程胥大将军?听闻你以前不过是军中的伙夫,这西北护卫军的待遇着实令人羡慕,连劈柴的都能当将军。” 程胥大怒,“你这宵小,可敢出来单挑?” “正有此意!” 穆远当即驾马出阵,两人迎面交战转瞬间便过了一招,程胥的力气似乎更大一些,这一剑生生将穆远的身子压下半截。 程胥大笑道,“你这等水平若是在我西北护卫军中,只怕是连劈柴都排不上号!” 穆远并未回答,两人回马又朝彼此冲来,程胥胸有成竹呐喊道,“看我这次便取了你的狗命!” 可这一次穆远的力气却比上一次大了许多,两剑相抵程胥便瞬间意识到对方刚刚那一击只是为了让自己掉以轻心,不等他稳住身子,穆远便猛然发力,程胥眼见不敌连忙后仰躲闪却跌至马下。 这次换穆远大笑,“真是巧了,在下技拙,在战家军之中也排不上号。” 程胥倍感屈辱,见穆远无人保护当即喊道,“放箭!” 穆远立刻挥剑阻挡,朝队伍中跑,西北护卫军的包围圈越缩越小,穆远边跑边喊,“散!” 原本抱得紧紧的大军忽然朝四面散开,仍旧是盾兵在前,便似瞬间绽放的莲花,手持砍马刀的士卒紧随其上立刻朝包围上来的西北护卫军马匹砍去。 骑兵冲得快,一时之间难以停下,他们前仆后继地拥上去,纷纷被砍马刀砍下马腿。 战家军这边也不恋战,在穆远的指挥下打完这一轮进攻立刻又紧紧缩在一起,让西北护卫军的骑兵无从下手,这下更是连上都不敢上了。 “没想到即便战云轩不在,战家军之中也有这等能人。”赖桓称赞道,但下一秒便神色一凛,“但也别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打赢我赖桓!” 西北护卫军忽然停止了进攻,但穆远敏锐地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他眸子一紧当即道,“撤退!飞羽你带人从北方杀出一条路来!” 话音落下,上万支火箭如流星一般铺天盖地射来,这些箭矢上都包着布条,本身并无杀伤力,可他们身处的却是一片草地,火箭掉在地上瞬间点燃了杂草。 “小子,你还是嫩了些,若是战云轩在,定不会在此处与我交战!” 这话击在了穆远心头,他也是一时疏忽,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西北护卫军的战马又在外围拦着,他们根本冲不出去,赵承璟的声音忽然传来。 “穆将军,莫要慌张,你且按计划撤离。” 他声音温和,目光宁静,便好似有让人安心的魅力,穆远心中多了少许宽慰,也就在同时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绝望中的战家军顿时欣喜若狂。 “下雨了!要下雨了!” 穆远也是心中一喜,可很快他便觉得这阵仗有些熟悉,之前在京城尚清居不也是此等情形?难道又是因为皇上才引得天降甘霖吗?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还有双方的士卒,当年赵承璟险些烧死在尚清居,却引得正月下雨浇灭火海的事迹也早就传到了西北,如今阴云汇聚如此之快,雨水来得如此之巧,很难不让人想到二者之间的关联。 “废帝又呼风唤雨了!”有人大喊起来。 大雨倾盆而下,顷刻间便浇灭了火焰,西北护卫军这边人心不稳,穆远趁此机会率兵冲开了他们的包围圈。 赖桓心中愤慨,什么天降甘霖,他偏不信这个邪!赵承璟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若老天爷真站在他那边,他又怎会被废流落至此? “进攻!” 战家军虽逃离了火海,可西北护卫军穷追不舍,他们兵强马壮难以阻挡,赖桓更是亲自上场杀出条血路来。 “保护皇上!” 众人将赵承璟拥至中心,赵承璟眼看着士卒前仆后继地朝自己靠过来,又看到赖桓所到之处倒下一片,眼前的世界仿佛被鲜血染红。 这是他第一次出征,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士卒们用性命闯出来的路,他也更加明白为何哪怕希望渺茫,战云烈也不想放弃留在水寨中的兄弟。 他们又何尝不是年轻鲜活的生命,可为了这权力之争却草草地结束了一生。 “盾兵撑住!” 众人又搭起盾牌,赖桓大笑道,“不过是垂死挣扎,我们的援军马上便到,你们此处孤立无援,即便撑住这一时半刻又有何用?” 穆远咬牙不语,也就在此时东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皆是一愣,穆远的眸子亮起来当即剑指赖桓,“赖老将军,你怎知我们孤立无援?将军从不会丢下战家军!”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雨随之停息,大地仿佛为之震颤。 远处冲来的军队足有几万人,为首之人身披铠甲,甲胄闪烁着刺目的寒光,他目光如炬,面容坚毅俊朗,他手中提着一把长剑,冷冽的气势让人完全忽略了那俊美的容貌,仿佛只看一个披星戴月而来的杀神。 他身后的精兵更是神情肃穆,步伐整齐划一,在号角声中气势如虹。 是战云轩! 赖桓眸子一紧,“他怎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又是哪来那么多兵?” 然而战局根本不给他那么多时间思考,战云轩率领精兵转瞬间便杀出一条血路来,如此大的兵力差距,又有战云轩亲自坐镇,赖桓也知情况不妙。 他问道,“毅儿还没到吗?” “后方三十里内并无赖将军的身影!将军,我们赶快撤吧!” 赖桓抬头一瞥正对上了战云轩的目光,那冷冽的视线如利箭一般仿佛已越过人群命中靶心,赖桓下意识勒紧缰绳,“撤!快撤退!” 赖桓的骑兵损失惨重,撤走时已不足一万,战家军纷纷欢呼起来,姜飞也面露喜色,“战将军,您来的真是时候!” 战云轩翻身下马,在赵承璟面前跪下,“战云轩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第185章 姜飞顿时蹙起眉,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战将军怪怪的? 有同样感觉的还有飞羽,他更纳闷的是战云轩只带了两千人离开,怎么几天的时间便带回来这么多人?他们身上的衣物也比京城而来的士兵更厚实,难不成这是战云轩从辽东扳回来的救兵?可此处离辽东还有半月的脚程,哪那么容易赶到? 赵承璟道,“爱卿平身吧,来得正是时候。” 这下连飞羽也觉得不对劲,他随军出征几个月了,都没听皇上叫过战将军“爱卿”。 反倒是林谈之立刻策马上前,态度好像比平时还要亲昵? 他正纳闷呢,便看见穆远双手抱肩一点上前去的意思都没有,“你……不上去迎接一下你们将军吗?” “不用吧……”大将军和皇上的距离还是挺安全的。 正想着便看见赵承璟伸手想扶战云轩起来,他顿时坐不住了,“我这就去迎接!” 飞羽:??? 第156章 声东击西 辽东早已被隔绝,对京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便连信鸽都飞不出去,战云轩还是看到驻守在辽东边界的西北护卫军忽然减少才发现不对劲的。 如今已经立夏,正是出征北伐的好时机,可赖桓非但没有发起进攻,反倒撤了军,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挑选精兵趁其不备杀出血路,也是在这之后才顺利与战云烈取得联络。两人约定在毗水湾东边汇合,战云轩带兵救驾,战云烈则去救留在水寨中的伏兵,若非知晓战云轩能赶到,战云烈也是不敢离开的。 赖成毅率领的大军刚刚撤离,躲在暗处的战云烈便领精兵再次冲进水寨,西北护卫军留下驻守的人不足三千,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被尽数擒住。 “将军,我们从哪走?” “别急,赖成毅听到水寨被攻破必定会带兵回来。” “可是我们加起来还不到五千人,赖成毅手中可是二十万大军啊!” 正面打当然打不过,但不是还有四个字叫“故布疑阵”吗? 他扬了扬唇,“我有一计,可将这二十万大军至少拖延一个时辰,诸位可愿随我冒险一战?” 众人毫不犹豫地道,“我们的命都是将军救回来的,怎会不愿?将军只管吩咐,若能拖延援军让皇上平安抵达辽东,我等死也值了!” “好,那今天我们就背水一战!” 他毫不迟疑的模样给了士兵们莫大的信心,战将军都亲自来救他们了,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有的只是对即将战胜敌人的兴奋! 赖成毅虽然表面上答应赖桓带兵支援,可心中还是惦记着击杀战云轩,他料定袭击水寨的一定是战云轩,除了他谁还敢做如此大胆之事?他思索片刻调转方向,准备带着大军回水寨包围战云轩。 下属提醒道,“将军,老将军和程胥将军还在等我们去支援。” 赖成毅哪管得了这些,“放心,爹爹带走的都是精锐骑兵,只要战云轩不在,他们不可能输,我们擒住战云轩在与爹爹他们汇合!” 下属并不赞成,因为他们连袭击水寨敌军有多少人,为首之人又是否是战云轩都无从得知,可是他也无法阻止赖成毅,只能下令让士兵都跟紧了。 他们返回水寨远远地便看见寨门大敞四开,漆黑一片的水面上依稀看到有几艘船正朝对岸驶去,下属忙道,“将军你看,他们在那!” 赖成毅高喊一声,“何人竟敢偷袭本将军的水寨?” 水面上很快便传来战云烈悠哉的声音,“手下败将,这水寨分明是本将军建的,与你何干?” 赖成毅听到战云烈的声音心中一喜,立刻道,“上船去追!” “将军,我们没有那么多船啊。” 他们有十五万人,却只有十几支小船,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 “带一千弓弩手同我上船,其余人并分三路,分别去占领水寨、对岸,余下的人留守此处接应,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赖成毅当即带人上船努力朝战云烈的方向追,月色昏暗隐藏在云层之中,下属道,“将军,感觉不太对劲,他们的船怎么好像没动?” 两方的船靠得越来越近,好像不费吹灰之力便追上了。 赖成毅思索道,“战云轩奸诈狡猾,定是想引我上钩,但我们无需靠近,让弓弩手放箭,等我们的人抵达对岸再一举拿下!” 弓弩手立刻上前,瞄准夜幕中的船只放箭,很快水面上便落满了箭矢,随着水波上下漂浮泛着明晃晃的寒光。 赖成毅满眼都是即将抓到战云烈的兴奋,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还是下属说道,“将军,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你再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小心我拿你开刀!” 下属只好闭上嘴,可又过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道,“将军,你不觉得水面太亮了吗?” 众人仔细一看,只见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芒,离敌船越近就越明显,仿佛水面上漂着一层—— “是油!” “是煤油!” 赖成毅眸子一紧,当即意识到对方的计谋,“快撤!撤退!” 也就在此时一点亮光从众人面前划过,霎时间水面上燃起一片绚烂的火海,仿佛一片火浪瞬间吞没了前面的船只。 “快划!回水寨!先回水寨!” 赖成毅的船虽然在后面,可现在赶去岸边也来不及了,只得先到水寨内避难。好不容易进了水寨,还不等歇口气,周遭便忽然响起一阵震天动地的擂鼓声!那声音急促有力,仿佛要打碎他的骨头、将他敲成肉泥一般。 “是战云轩的诡计!他必定已先占领了水寨!快逃!快逃!” 几人连忙上船离开水寨,也是此时几个士卒偷偷从后面溜出来跳上了藏在木板后面的小船。 “瞧他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就这也称得上是第一大将军?哼,咱们将军若非被奸人陷害,下辈子也轮不上他啊!” “少说两句,快走吧!将军说若是晚了,可就与西北护卫军撞上了。” 几人趁着夜色连忙逃跑,刚好与赶来水寨的西北护卫军错开。 赖成毅这边上了船只能往回划,他现在十分庆幸在岸边留了人接应,怎么也不用担心又被战云轩埋伏,可眼看着他们离岸边越来越近,岸上的人却丝毫没有迎接的意思,反而也闪起点点银光。 这几日的征战,众人对那光芒已再熟悉不过,一阵箭雨毫不留情地朝他们射来。 “怎么回事?你们疯了吗?敢朝我射箭?” 赖成毅怒吼一声,可距离太远岸上根本听不到,下属连忙将他护在身后躲入船舱中。 一个士卒发现了问题,“旗!将军,我们船上怎么会挂着战家军的旗?” 大家抬头一看,只见写着“战”字的战旗迎风飞扬,好像在嘲笑他们眼前的处境。 “定是在水寨中时被偷换上去的,我们的旗呢?” “不见了!” “将军,怎么也找不到,这可怎么办?” “肯定是让他们扔了!” “火!将军火烧过来了!” 后有火海,前有弓箭,他们被困在水面上寸步难行。 赖成毅攥紧了拳,肩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他竟又一次被战云轩逼到如此境地!十五万大军竟如此轻易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战云轩,你休想用这等拙劣的计谋毁我一世英名! 他怒极反倒冷静下来,“我们在水寨中停留的时间不长,他们未必来得及全部换掉,你们再仔细找找可有遗漏,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发出声响的东西。” 众人牟足了劲地找,果然在箱子后面发现一面被团成一团的西北护卫军旗,还找到一支笛子。 赖成毅看了眼落满灰尘的笛子,嫌弃地塞给下属,“你吹。” 水面上很快便响起了悠然的笛声,岸上的西北护卫军将军有些纳闷,“战云轩怎么会吹我西北的曲子?还刚好是赖将军爱听的那首?莫非是赖将军?” “将军,小心有诈啊!赖将军带走了一千人,怎么可能只回来这么几只船?定是战云轩趁乱过来偷袭我们!” “将军你看,他们连船上的旗都改成我们西北护卫军的旗了!” 笛声越来越近,将军终于意识到不对,“不对!战云轩不可能会我们西北的曲子,一定是赖将军!大家先不要放箭,让船只靠近。这么几只船,即便真是战云轩还怕了他不成?” 等船慢慢靠近,赖成毅的下属忙喊道,“不要放箭!船上的是赖将军!不要放箭——” “还真是赖将军!” 岸上的将军心中大骇,怎么只回来这么几只船,难道他们又被耍了? 赖成毅总算狼狈地上了岸,他揪住那位将军的衣领问道,“你们可有看到战云轩?” “不曾……” “那我们派去对岸的士卒呢?” “回将军,好像还没到。” 第186章 赖成毅愤愤地松开手,沉声道,“上路。” 岸上的将军茫然地问,“去哪啊?” “当然是去追老将军了!你还想在这耽搁多久?” 这……耽搁时间的人不是您么? 赖成毅看出战云烈只是在拖延时间,当即放弃水寨率领大军直朝东北而去,又是三天两夜终于见到了迎面而来的西北护卫军。 赖成毅当即纵马过去,脸上的笑容也随着不断靠近的距离而消失了,只因赖桓和程胥身后除了原本的骑兵精锐并无赵承璟的身影。 “父亲!” 赖桓的面容也有些狼狈,头盔上沾着混合了血水的泥土,他只是冷冷地瞥了赖成毅一眼便自顾自地往前走。 赖成毅不明所以,忙问程胥,“程将军,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回来了?” 程胥叹了口气,“哎,小将军,您怎么才来啊!” “我们才刚离开水寨便收到消息战云轩率军回去了,于是我带人拖住战云轩才赶过来。” “住口!” 赖桓扭头怒道,“你拖延战机,竟还用谎言来推卸责任!” 赖成毅愣住了,“我没有……” “还敢犟嘴!战云轩分明是去辽东搬救兵了,怎会与你在水寨大战?” 赖成毅彻底傻了眼,呆呆地看向程胥。 程胥也是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我们本已包围了废帝的军队,只等小将军来便可一网打尽,可左等右等都不见小将军的身影,战家军之中又有一擅于排兵布阵之人,我们正陷入苦战,战云轩便忽然带大军赶到,他们人数众多,很快便冲开了我们的包围,弟兄们死伤惨重,老将军也是拼着一条性命才冲出来的。” “怎么会?不可能……”赖成毅喃喃自语,“战云轩分明在毗水湾和我们打了一夜,将士们都能作证!” 赖桓看他这副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好,那我问你,你可有亲眼看到战云轩本人?” 赖成毅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 赖桓苦口婆心地道,“毅儿,你自恃武艺高强,争强好胜,每每听到战云轩的名字便冲动莽撞,如此才频频中了他的奸计。这次还害我西北护卫军损失如此多兵马,你若继续如此,我们迟早都成为他战云轩的俘虏!” 这话深深地刺激到了赖桓,让他做战云轩的俘虏还不如让他去死。 “爹!我错了爹,我再也不冲动行事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赖桓摇头叹气,“我们为了阻止废帝,减少了守在辽东边界的兵马,这才让战云轩有机会搬来救兵。如今他们两方人马会和,已经不可能再阻止他们回到辽东。我意欲上表宇文大人将西北护卫军的驻扎地全面搬至辽东边界,再派请援军支援,势必要让辽东成为赵承璟的坟墓!” 第157章 只属于一人 战云轩与赵承璟的大军会合后便带领大家前往辽东,林谈之每日与战云轩聊辽东的事,两人聊起来没个半日根本停不下来,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连昭月都觉得十分不对劲。 “战云轩,你到底怎么回事?” 昭月骑着她的小棕马,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铃铛,铃铃铛铛地来到战云轩身旁。 战云轩拱手作揖,彬彬有礼地问,“殿下所言何事?” 昭月更觉得他不可理喻,直翻了个大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低声道,“我知道你和皇兄是怎么回事。” 战云轩的脸蓦地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昭月继续道,“你和皇兄分开几日,又去辽东搬回了救兵,不应该和皇兄好好叙旧以解相思之苦,怎么不见你去皇兄的马车,反而和他聊得这么开怀?” “臣……呃,臣与皇上叙过旧了。” 昭月反问,“在众目睽睽之下?” 林谈之顿时咯咯笑出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注目。 “你笑什么?” “谈之。”战云轩也无奈地道。 林谈之展开扇子悠悠地道,“我只是觉得这份疑问不仅殿下有,其他人也会有吧?你不觉得连飞羽将军近日盯着你的次数都变多了吗?” 战云轩下意识看向飞羽,飞羽对视他的视线连忙一勒缰绳转向旁处,马头险些与旁边的姜飞撞上,而姜飞也在盯着战云轩瞧,被飞羽这么一撞,险些掉下马去。 林谈之更是毫不掩饰地笑起来,丝毫未将战云轩的苦恼放在心上。 “谈之,你再笑我便要生气了。” 他也很想像小烈那样去皇上的马车上,状似轻松地与对方相处,皇上那般温柔的性子也不会拒绝,可他不能如此。 离开猎场的那天他便知道自己的黄粱一梦已经结束了,即便赵承璟的音容笑貌总是萦绕在他心头,即便重逢时跪在赵承璟面前便难以抑制心底的激动,但他也明白他必须克制这份感情,那是小烈的爱人,他连这份情愫都不该拥有,更何况在赵承璟心中也没有人能替代小烈。 所以这次重逢之后他才与赵承璟保持距离,连御驾都没有靠近,结果反倒引起了众人的怀疑,真是让他进退两难。 昭月双手掐腰说道,“本殿下还要生气呢!皇兄已经两天没出马车了,你还不快去看看?” “是。” 战云轩只得应下,随即与昭月一起去了赵承璟的马车,里面很快便传来椿疏的声音,“何事?” “臣见圣上一直在马车中,故而想问问可否是身体不适。” 椿疏道,“皇上一切安好,只是连日奔波有些疲惫,你们莫要打扰。” 昭月连忙道,“皇兄没事吧?让昭月看看。” 她说着便跳下马,椿疏连忙撩开车帘出来,“殿下,皇上歇下了,您还是请回吧。” “哦。” 昭月应了一声,上马时给战云轩使了个眼色,战云轩作揖道,“如此,臣便先行告退了。” 椿疏刚松了口气,两人便突然调转回头,昭月趁其不备跳到了车上,战云轩也同时撩开了窗帘,车厢内空空如也只有桌案上的香炉散出袅袅青烟。 “二位莫要声张,这里有圣上留给将军的信。” 椿疏连忙递上一封信,战云轩看到信封上自己的名字便隐隐有了一丝预感,果然不出他所料,赵承璟早在前天晚上便偷偷离开去找战云烈了,并让自己继续带兵前往辽东,他和云烈会在辽东与自己会和。 战云轩不觉叹了口气,穆远前日和他请辞要去找战云烈,他们感情甚笃自己也便答应了,没想到他还带走了皇上。 “皇上带了多少人?” 椿疏期期艾艾地道,“只有穆远将军一人。” 昭月忙问,“信上写了什么?皇兄去哪了?给我看看!” 战云轩当即把信收了起来,“殿下莫要担心,圣上有其他要事要办,去去就回。” 昭月更急了,“这兵荒马乱的,他一个人有什么要紧事?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我们收到线报,赖桓和赖成毅已经退军,且有我们大部队做诱饵,他们不会想到皇上私自离开的,穆远的武功殿下也可以放心。” 虽说如此,可还是太冒险了。 战云轩回想起信的开头,身为皇上的赵承璟便先向自己表达了歉意,看来连他也知道此事十分不妥,但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放心不下吧! 他心中又多了几分欣慰,欣慰自己的眼光没有错,赵承璟的确是个值得珍惜的人,也欣慰于他对小烈的感情。自己与小烈战场厮杀这么多年,对彼此的信任已经超过了这份担忧,但好在还有赵承璟记得。 “战云轩,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本殿下?你不说的话,我就要去找皇兄!” “殿下,”战云轩将信拿出来折上,将后半部分给昭月看,“皇上口谕,让我们莫要寻他,像往常那样继续行军,他自会在辽东与我们会和。也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敌军的注意,殿下若执意行动被赖桓发现了端倪,只会给皇上带去更大的危险。” 昭月咬了咬牙,气呼呼地下了马车,“等见到皇兄,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战云轩朝椿疏露出歉意的笑容,“辛苦你了,我会向大家解释皇上感染风寒,此处离辽东只有十日脚程,你便向往常一样给皇上准备餐食吧!” “是。”椿疏行礼回应,目光禁不住在战云轩身上流连。 若非皇上亲口所言,她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和平日里见到的战将军并非一人,但如今仔细观察下来,两人性格确实大有不同。 十日后,大军便顺利抵达了辽东,虽然这期间皇上都没有再出现过,但也再没碰到西北护卫军,这让众人都十分高兴。 想来赖桓也知大势已去,西北护卫军驻守整个北方,东西横跨距离过长,光凭他手中的二十万大军远兵来战,又接连战败的情况已不宜再战了。 自上次战云轩从猎场离开后,便回辽东建立了军营,所以当众人抵达辽东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荒凉,反而看到了连绵的营寨,从平地到远处的山错落有致,寨门口也矗立着四座哨塔,上面的战字军旗迎风飞扬,这军营的建设布局与岭南的战家军营地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广阔,让曾经的战家军士卒都激动不已。 第187章 林谈之也眼前一亮,“这军营建的不错啊!” 战云轩笑笑,“岭南地势不平,常有水路阻隔,也将军营分割成数块,辽东平坦空旷,多是山脉,村落也比较集中,反而更好发挥。” 寨门缓缓打开,一众士卒早已列队整齐,一小队人马跑出来,战康平穿戴整齐,一身明晃晃的盔甲配上他刚毅挺拔的步伐,仍让人肃然起敬,看上去宝刀未老。 他手中抱着头盔,大步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一些将军,在大军前悉数跪下。 “臣战康平携辽东护卫军七位将军、二十万大军特来迎接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谈之眨了眨眼,战云轩连忙下马过去将战康平扶起,“父亲,您先起来,皇上还没到呢。” 战康平纳闷,“皇上不是与你们同行,没在轿辇中吗?” “唔……”战云轩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道,“皇上去找小烈了,小烈之前去救留守的士卒,需要晚几日才能到。” “胡闹!” 想要见到儿子的喜悦之情顿时抛诸脑后,“他怎能让圣上与他一同涉险?” “嘘——士卒们都不知道,父亲有什么怨言还是等小烈回来再说吧!” 大军稀里糊涂地进了营寨,如今便连普通士卒都察觉出不对劲来,飞羽和姜飞壮着胆子到御驾前迎接,随后才知道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皇上居然和穆远将军偷偷跑了! 就在几日前,战云烈率兵营救水寨中的士卒并成功戏耍了赖成毅一通,带着余下的部下日夜兼程追赶大部队之时,迎面便撞见了两个驾马疾行之人。 “将军!前面有人来了,好像是穆远将军!” “穆远将军来接我们了!!不过旁边那个人是谁?” 穆远身旁的另一匹马上,一个身姿如玉的人也挥舞着马鞭,他头戴帷帽,捂得严严实实,疾风将帷帽的黑纱和长发都吹得高高扬起,随着马匹上下颠簸在空中留下一道舞动的波浪,便仿佛水墨画中的人儿跑了出来,可还未完全甩掉那半干的墨水。 战云烈的眸子一亮,他的心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雀跃,耳边的风声都仿佛变成强有力的心跳声,马鞭每一次扬起都仿佛落在他的心间,他再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也扬起马鞭疾行而去。 一望无际的旷野,只有枯木和风沙,两道身影却笔直地朝彼此靠近,马匹交汇之时对方伸出双手,战云烈顺势将人抱住,拉到了自己的马上。 “你怎么来了?” 他环住赵承璟的腰,紧紧地扣住他的手,透过黑纱依稀能看到对方明亮的眸子和上扬的唇角。 “战云轩已经和大军会和了,他会带将士们平安抵达辽东,我想早点见到你,确认你平安无事。” 这话便好像在说,他身为皇帝的职责已经完成,便可以来做他身为爱人想要做的事。 战云烈哪里说得出半句责怪的话,光是看到赵承璟朝他赶来,他便已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这几日分离他又何尝不担心赵承璟?即便知道他身边有大军有穆远还有战云轩保护,可他就是觉得没有自己,哪怕有五十万人,他也无法放心。 “璟儿。” 赵承璟听到这个称谓,忍不住笑了一声,眼睛也完成漂亮的月牙,“云烈,现在你要负责护送我去辽东了。” 战云烈的眸子沉了沉,轻轻叹息一声。 “怎么了?” 战云烈将他搂入怀中,“至少在去辽东的路上,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赵承璟纳闷地问,“本来不也是如此?” 战云烈不言,而是忽然驾马,赵承璟身子一仰便被战云烈紧紧抱住,马儿跑得飞快,将所有人都远远甩在后面,战云烈撩开他面前的纱帘吻了下去。 连日来的分离、思念和担忧都在此刻化为这绵长一吻,传达着彼此心底的情愫。 第158章 两位将军 战云烈和赵承璟带着余下的几千人暗中朝辽东靠近,期间也惊险地碰到了西北护卫军撤离的大军,但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赵承璟看着飘舞的“赖”字战旗不仅问道,“赖桓为何没有来阻击你?他应该已经从赖成毅口中得知你只带了小股兵马从水寨离开吧?” 战云烈压住他的头,带着众人从土坡下方撤离,“因为赖成毅并没有亲眼看到我,但赖桓却亲眼看到了战云轩。” 赵承璟恍然大悟,难怪战云烈敢带这点兵马孤身前来,因为赖桓根本不会将没有将领的孤兵放在眼里。 “你与云轩的身份倒还真是好用。” 用的如此娴熟,显然过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作战了。 战云烈闻言却挑起眉,“云轩?” 赵承璟看出他眼中的醋意,不禁想要逗他,“怎么?人前我不也一直这么叫你?” 战云烈轻哼一声,撇开头,“是啊,反正我战云烈也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名字,等回到辽东就又要做某人的影子了。” 「小将军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我们都知道你的名字!姐妹们快把小将军的名字打在公屏上!」 「云烈!云烈!」 第三世界的观众陪伴了他这么久,留下的都是些可爱的人,赵承璟忽然很想让战云烈也看到这些弹幕,那他就会明白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支持他、喜爱他。 「啊~这一望无际的沙漠,璟璟的黑纱若隐若现的好受啊,要不来个野外play吧!」 赵承璟身子一僵——不!还是绝对不能让云烈看到这些弹幕! 与西北护卫军擦肩而过后,剩下的路便很好走了,赵承璟一路上带着帷帽,手下的士卒只是觉得此人的出现有些奇怪,但谁都没有想过他是当今圣上,圣上怎么会抛下大军来找他们?想想都不太合理。 战云烈也是为了赵承璟的安全着想,虽然他信任自己的部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若真走露了风声,以他们现在的兵力是不可能打得过赖桓的。 十日后,他们便抵达了辽东地界,看到眼前气势恢宏的兵营,两人俱是眼前一亮。 赵承璟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兵营,依托于辽东独特的地势从地面一直建造到山脉,远远便能看到数个哨塔,漫山遍野都是迎风飞舞的“战”字旗,兵营的大门也足有四五米那么高,外面摆放着一圈拒马。 大门两侧的哨塔上站着巡逻的士卒,待他们在拒马前停下便高声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挂我战家军旗帜?” 一个士卒喊道,“亏你还是战家军的士兵,居然连战将军都不认得?战将军带余兵回来了,还不快开门?” 哨兵顿时有些迷茫,两人低声耳语几句,不一会大门开了个细缝,一个士卒跑出来待看清战云烈的模样后当即跪下,“小人不知将军今日何时外出,未曾认出将军,还望恕罪!” “无妨,回去通报吧!” 士卒起身朝哨塔上的人招手,很快大门便被打开了,赵承璟低声问,“你不怕他们起疑吗?” 战云烈笑笑,“人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他们从未见过我和战云轩同时出现,所以只会以为是战云轩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 他们进了军营,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各营帐设立的位置皆有考究,互成掎角之势,往来士卒皆手持长矛步伐整齐有力,见到战云烈便纷纷跪下。 “见过战将军!” 战云烈应了一声,带着他们径直往里走,赵承璟见他轻车熟路的模样不禁问,“你来过这里?” “没有,不过战云轩的脑子设计的兵营基本都差不多。”他用手指了指脑袋,语气似是很不屑,但他的眼神却能看出他对这里的建造布局很满意。 众人绕过一个弯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姜飞和飞羽,两人都身着铠甲满头是汗,似是刚刚操练士兵回来,他们见到战云烈纷纷一愣,姜飞问道,“将军这是去哪了?” 说着又看向旁边一袭黑衣的男子,他还从没见将军身边除了皇上有过其他人,而且这人的身影怎么感觉这么眼熟? “呆子!”穆远唤了一声。 姜飞当即一喜,“穆远将军!你去哪里了?这些天都不见你,将军说你去救水寨中的士卒了,可有受伤?” “一切顺利。” 姜飞很是高兴,他真心崇拜穆远,听说他孤身离开去救水寨中的士卒心中很是担忧,如今心放回了肚子里又禁不住把目光转向马上的战云烈。 他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将军什么时候走的?刚刚不是还和他们在营中讨论地形吗? 飞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这种不对劲从他抵达辽东兵营之后便开始了,战云轩变得很不一样,虽说还是和以前一样精明能干,但对大家似乎也多了些客套。 而当他看到眼前的战云烈时,这种奇妙的感觉又回来了,对方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却又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从他身上的行装来看至少赶了几天的路才会如此满是风霜,根本不像是刚刚才出军营的样子,而且他身上的盔甲也与辽东的制式并不相同,而是从京城带出来的那身盔甲。 第188章 姜飞见他一直不说话,拱了他一下,“你怎么不和将军说话啊?” 飞羽回过神,看向穆远,穆远是绝不可能认错人的,所以若非穆远在此,他当真要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了。 “飞羽。” 就在此时,战云烈才开口,“你近日都在做什么?” 飞羽更是纳闷,他做的都是战云轩吩咐他做的事,怎么又反过来问自己? 于是他留了个心眼,“属下每日晨起便先去各营巡视,而后清点武器粮草,带人手出去熟悉地形。” 姜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飞羽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说谎?他们不是每天都在操练士兵吗? 战云烈大笑几声,“我看不是吧?你随我来我的营帐。” 姜飞忙问,“将军,那我呢?” “你,”战云烈故意顿了一下,“继续操练吧!” 他才刚刚操练完,怎么又要操练?他连忙看向穆远,却只得到了对方的摇头叹气。 姜飞还是太过老实了,看来将军是有意要培养飞羽了。 穆远交代道,“姜飞,你去把这些士兵登记安顿好。” “好嘞!”姜飞听见有活干,这才高兴地离开了。 赵承璟见状禁不住偷笑,在他看来战云烈留下飞羽不过是因为他找不到“自己”的营帐罢了。 飞羽带他们到了战云轩的营帐,帐前有两个把守的士兵,他们刚想上前阻拦,看到战云烈纷纷一愣,好像忘了要说什么。 营帐中忽然传来了林谈之的声音,显然战云轩也在里面。 战云烈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几个士兵离开,飞羽也更加迷茫,只见战云烈撩开营帐走了进去,然后飞羽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同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云烈!”战云轩当即起身走来,目光落在赵承璟身上又连忙退后一步跪下,“臣战云轩参见皇上。” 见林谈之也跟着起身行礼,飞羽也不敢迟疑慌忙跪下压低了头,只见一片黑纱垂下,头顶果然传来了皇上的声音。 “爱卿无需多礼,这段时日受累了。” “是皇上心系士卒之心令臣钦佩,不知这一路可否顺利?”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战云烈毫不客气地说。 战云轩不悦地提醒,“小烈。” “你现在应该赶快请皇上落座,然后把大家叫来给他请安。” 战云轩面上一红,“臣一时疏忽……” 赵承璟笑笑,“爱卿无需介怀,朕看了这营寨中的布局,很有讲究,朕虽不擅排兵布阵倒也能看出运用了些许奇门遁甲之术,你对此也有了解?” 战云轩没想到赵承璟居然还知道这些,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感情,“臣曾研习过此术,还有幸受高人指点,故而建造此兵营时也参考了一些阵法。” “辽东现有多少兵马?” “算上您从京城带来的兵马共计三十万大军,马匹十万,武器火药充足。此外,我们还按照您给的地图找到了金矿,购入了许多黑铁、武器。” 赵承璟很是满意,“如此朕稍后便要看看了。” 战云烈看到还跪在地上的飞羽说道,“飞羽,你还跪在那里做什么?去叫老将军和其他大臣过来。” 这熟悉的语气和眼神,终于让飞羽有了几分实感,他欣喜地道,“您才是战将军?” 战云烈禁不住笑了,随即得意地瞧了战云轩一眼,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家的反应又让飞羽有些疑惑。 赵承璟出声制止,“你便别逗他了。” 战云烈这才扬眉,“对,我是战将军,快去吧!” 飞羽高兴地应了一声,心中总算踏实了,在辽东的这段时间面对忽然变得恭谨疏离的战云轩,他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如今将军回来了便好! 他高兴地跑去战康平的营帐,战夫人和昭月正在里面手拉着手聊天,齐文济和曹侍郎则在与战康平讨论兵法。 飞羽进去便行礼道,“老将军,战将军叫大家都过去。” 战康平哼了一声,“他还摆其谱来了,何事召集大家?” “是皇上回来了!” 战康平胡子一抖,连忙起身,昭月也兴奋地跑过来,“皇兄回来了?人在哪?” “在将军的营帐。” 几人当即便要动身,飞羽又适时补了一句,“两位战将军也在。” 除了战康平和战夫人,众人纷纷一愣。 两位?? 第159章 谁比较厉害? 赵承璟和战云轩几人正聊着,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束光跟着从营帐外照进来。 “皇兄!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离开!” 昭月冲到赵承璟面前便开始质问,余光扫到战云烈,又指着他告状,“皇兄你都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冷漠,他看到你留下来的信居然丝毫都不担心,整日和林太傅两个人谈天说地,简直太没良心了!” 她说着又瞪了林谈之一眼,指着他和旁边的战云轩说,“就是他们两个!” 赵承璟笑笑,“是皇兄不对,皇兄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等等!” 昭月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她先是抬头看了看赵承璟身旁的战云烈,然后迅速回头瞥了眼林谈之旁边的战云轩,抽了抽嘴角,“不会吧……” 齐文济也是吓了一跳,连给赵承璟请安都忘了,目光不住地在战云烈和战云轩身上徘徊,喃喃自语,“竟然真的是两位战将军……” 还是战云轩先起身作揖,“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昭月又看向战云烈,后者双臂抱肩挑眉道,“殿下莫不是觉得自己看花了眼?” 战康平眼中激动的泪水瞬间消失殆尽,一脚踹了过去,“臭小子怎么和殿下说话呢?一点礼数都没有!” “老将军。”赵承璟忙拦住他,“老将军,这次多亏云烈一路护送,朕才能平安抵达辽东与将军相见,老将军便原谅他吧!” “皇上,”战康平深深一拜,随即开始吐苦水,“皇上您有所不知,臣这小子最为顽劣,都怪臣疏于管教才让他养成今日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还请皇上恕罪。” “等等等等!”昭月着急地问,“所以是怎么回事?到底哪个才是战云轩啊!” “夫君。” 战老夫人忽然沉声提醒,随即走过来在赵承璟面前跪下,“烈儿,过来。” 家母大人发话,战云烈也敛起眼中揶揄的情绪,走到她身旁跪下,战康平和战云轩见状也纷纷走过来,一家四口在赵承璟面前跪得整整齐齐。 “臣妇恳请圣上宽宏大量,暂恕战家欺君之罪,给战家上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战家子弟定与叛臣贼子势不两立,祝圣上重振大兴!” 赵承璟忙屈身扶她起来,“老夫人请起。朕知道自朕登基后,大权始终掌握在宇文靖宸手中,他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战家深受其害,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此非夫人及战家之过,乃是宇文靖宸之过,也是朕之过。” 老夫人又要跪,“圣上此话真是折煞战家。” 战康平也道,“皇上您当年尚且年幼,又如何能与宇文靖宸那奸臣抗衡?此事绝非圣上之过,归根到底也是臣先欺君罔上,隐瞒了双子一事,此为一罪。圣上招云轩入宫,臣又指使云烈李代桃僵,此为二罪。皇上您要罚就罚臣吧!这一切都是臣的主意,与夫人和犬子无关。” 战云烈突然说道,“是我自作主张把战云轩打晕送出大理寺,而后替代他入宫。” 战康平瞪了他一眼,“你休要胡言!” “好了,”赵承璟无奈地道,“此等陈年旧事将军莫要再放在心上,朕一直为不能保下战家而自责,如今战云轩名誉扫地,老将军您也被污蔑是叛党,战家为大兴和朕牺牲良多,还何须斤斤计较这些小事?将军快快请起,难道还要朕一个个拉你们吗?” 战云烈起身便道,“臣便知道皇上宽宏大量。” 战康平气得胡子都歪了,“你这小子,还以为这是在宫里有皇上护着你吗?” “老将军,”赵承璟忙拉住他,诚恳地道,“宫中的日子水深火热,若非有云烈相伴,朕未必能有今日,说来朕倒是也十分感激将军能将云烈送到朕身旁。” 赵承璟都这么说了,战康平也不好再发火。 战老夫人见状却不禁在心中摇头叹气,夫君一介武夫心思直白,竟也未听出圣上的言外之意。只是她倒是也有些意外,圣上如此惊世之貌,性格也温润宽和竟会看上云烈这个顽劣根子,她这小儿子前半生坎坷,竟是有这般福报。 众人起身,一旁的昭月、齐文济和飞羽也终于听明白了。 昭月跑到战云烈面前仔细地瞧,“你居然是双生子,本殿下还从没见过世间有长得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所以你叫战云烈?” 战云烈刚一挑眉,就被一旁的战老夫人狠狠地拧了下手臂,当即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回殿下,臣是叫战云烈。” 第189章 昭月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这样我好不适应。” 赵承璟见战云烈难得被人压制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哈哈哈,果然再厉害的人也怕母上大人!」 「老夫人一看就是那种虽然很温柔,但说一不二的人。」 「当初战老将军犹豫要不要把双生子送走一个的时候,不也是老夫人先下定的决心吗?」 见他们聊完,齐文济才终于得空,“臣参见皇上,皇上一路可顺利?” “有云烈在,路上并无危险。”赵承璟也正色道,“不过朕刚刚得知,赖桓已经将驻守在辽东边界的西北护卫军撤离了,如此看来他或许是想向京城搬救兵,只怕下次相见战局会更加紧迫。” 战云烈先道,“所以,为了留一张底牌,还望大家莫要把我的身份说出去,我会在营中小心行动,大家无论见了我还是战云轩都以‘战云轩’相称。” 战云轩略显意外,这还是战云烈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装成他,他还以为这次大家都清楚了二人的身份,云烈也便可以重见天日了。 战云烈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这次能带着不到三千士卒平安回来,也多亏赖桓不知道我的身份,看到你便以为袭击水寨的人中并无大将。” 齐文济恍然大悟,“莫非,二位将军以前也曾这样上阵?相传岭南一战,战将军一夜之间便出现在八百里之外,其实当时是云烈将军?” 两人同时点了下头,尽管身上的衣服并不一样,可当他们做相同动作的时候,仿佛连弧度都一模一样,便像镜子的两面,让人根本分不清楚。 林谈之道,“此法可在关键时候迷惑敌人,的确不宜过早暴露。” 昭月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一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战云烈头也不抬地道,“我比较厉害。” 昭月顿时无语住,她还没说问题是什么呢,这人就已经猜到了! “我看是你比较让人讨厌!” 说完她又瞥了眼赵承璟,便见自家皇兄那温柔和煦的目光瞬也不瞬地落在战云烈身上。 可是九哥好像比较喜欢这个令人讨厌的诶! 她余光瞥到战云轩,后者恭恭敬敬,遵礼守纪,完全不会与她的视线相撞。 呃,除去与她抢皇兄这一点不谈,其实还是战云烈的性格更和她合得来。 “皇上连日奔波,不若先行回去歇息,臣已为皇上备好行宫,明日再带圣上在军营中参观如何?” “好。” 赵承璟也确实很累了,这些时日几乎都是在马上度过,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他起身准备离开,下意识看了眼战云烈,战云烈便道,“臣与家人叙旧后再去面见皇上。” 赵承璟蓦地脸一红,慌忙离开了。 以往他与战云烈呆在一起可谓名正言顺,但如今已到了辽东,既无需逢场作戏给他人看,又有战老将军他们在,军营中也十分安全,似乎根本没有理由再整日呆在一起。刚刚感受到众人视线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无比窘迫。 哎。若是老将军知道自己心悦于他的儿子,会不会觉得他当真是个昏庸无能的皇帝啊? 昭月也跟着离开了,齐文济则朝战云烈一拜,“蒙受恩公相救,却直到今日方知恩公性命。” 战云烈托住他的手臂,“齐大人,你我同为圣上做事,无需如此见外。当初我便欣赏大人刚正不阿的性格,如今大人随驾离京,还带来了十万大军也便证明我并未看错。” 齐文济心中感慨万千,想想当初自己摊在榻上不能言语,战云烈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他面前,那时他便想若自己也能这般强大或许就不会在国舅派的臣子中随波逐流,没想到今日才知道这些年竟一直是别人的影子,幸亏他知道了真相,否则如此大恩却连对象都弄错便真是死不瞑目了。 之后战云轩和战康平便问起战云烈京城发生的事,虽然林谈之已经说过了一部分,但战云烈讲来还是有些许不同。 “所以如今京城便只剩下林丞相、曹尚书和几个老臣,便连白大人都落狱了?” “嗯,不过也无需担忧,刑部尚书柳长风也是皇上的人。” 战康平说道,“我在辽东也听闻过此人,胆识过人声名远扬。皇上能得此栋梁之材,真乃如虎添翼。” “我也想向父亲举荐一人,父亲若能得此人也是如虎添翼。” “何人?” 战云烈看向一旁候着的飞羽,“此人名唤飞羽,乃昔日伯爵府之人,如今率领伯爵府旧部成员已归顺圣上。飞羽心思缜密,武艺高强,也有领兵的经验,足以担任上将。望父亲悉心培养,委以重任。” 飞羽上前来跪下,他委实没想到战云烈居然会举荐自己,他本是慧太妃的人,最初奉命与战云烈接触时心中也有芥蒂,可很快就被对方的魄力所折服,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别于他人,想来到了辽东也就不会再得到重用,可没想到自抵达兵营后无论是战云轩还是战康平都从未轻视他,如今战云烈更是亲自举荐,让他心中激动万分。 “属下早闻战老将军威名,承蒙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战康平打量着他满意点头,“老夫早看出你气度不凡,原来是伯爵府的人,昔日伯爵府的将士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只可惜不逢时。云烈性格高傲,极少称赞他人,你能得他举荐,定不会差,今后你便跟着老夫,做我战家军的将军如何?” 飞羽大喜过望,“属下求之不得!” 战云轩笑了笑,“好了,父亲家话便留在改日再聊吧!小烈连日奔波也累了,让他回去休息吧!” 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圣上等太久。 “儿子先行告退。” 战云烈脱下铠甲,换了一身与战云轩相同的衣服,两人站在一起便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战云烈仔细回想。 “既然忘了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先回去歇息吧!”战云轩安慰道。 嗯,说的也是。 战云烈离开过了一会,战云轩才叫来心腹,“那个北苍来的七皇子怎么样了?” 心腹摇头,“还是不肯招,就是每天吵着要见将军。将军您要不去见见他?好歹我们与北苍也并未宣战,若是让北苍皇帝知道我们扣押了他的皇子……” 想到那个举止轻浮的男子,战云轩便一阵头痛,“算了,再关他一阵子吧!” 第160章 辽东景象 战康平为赵承璟准备的住所不在军营中,而是在距离较近的阳平城。 辽东地广,军营的位置距离阳平城也便有些远,马车走了一个时辰才开始看到农田,有许多农民戴着草帽在田中耕种。 赵承璟问道,“田里种的可是小麦?” 战康平答道,“是的,皇上。之前云轩带回来一袋旱稻的种子,臣也已命农户耕种,没想到收成远超预期,可一年两熟,农户们将好的种子挑出来又种了下去,如今已有不少农田改种这种新的旱稻了。” 赵承璟听着有些耳熟,忽然想到,“云轩带回的旱稻可是从南诏拿来的早稻?” “这……臣并不清楚,但云轩说是云烈交给他的。” “那便是了。” 赵承璟想起去年围猎时,战云烈曾去过岭南,想来也是那时从南诏那带回的种子,刚好在猎场交给了战云轩。 此时他并不知情,云烈也未曾提及,但如今看来若是早稻可提高辽东粮食的产量,则对他们囤兵积粮大有益处。 “朕可否下车去看看?” “自然。” 战康平带着赵承璟下了马车,前面骑马的战云烈也跟了过来,此时的稻田才刚刚露出些许绿芽,但也成了这一片荒凉的山野间唯一的点缀。 “现在还没到丰收的时候,再过几个月这漫山遍野间便都是黄亮亮的稻子,去年冬天饿死的百姓都少了一半。” 赵承璟眼中的欣慰之情在听到这话后变成了担忧,“去年北方并非灾年,也有这么多饿死的百姓吗?” 战康平叹息一声,“这事年年都有,这里冬日极其寒冷,若是再吃不饱饭便也说不清到底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好在我们开采了圣上所说的金矿,去年与北苍买了许多兽皮、棉花,否则臣这里的二十万士卒也难以平安过冬。” “有老将军这等德才兼备、一心为民的人统领辽东,乃是百姓之福。” “皇上过誉了。” 提到北苍,赵承璟又问道,“北苍如今动静如何?” 战康平正色道,“自去年一战后便消停了不少。听闻北苍皇帝久卧病榻,其子只顾着争夺皇位,无心征战,又恰逢冬日,北苍荒凉,每年饿死冻死的百姓可比我们多不少。北苍皇帝并未下旨与大兴交恶,所以边界的百姓也愿意与我们交易些粮食钱帛。” “北苍百姓疾苦真乃天时地利所致。” 第190章 战云烈闻言说道,“我倒是觉得也少不了人为,若是北苍皇帝识相,早点俯首称臣,我大兴地大物博又如何会看着自己的百姓饥寒交迫?” 赵承璟不禁笑道,“此话也在理。” 看过了稻田几人便重新上路前往阳平城,阳平虽比不得大城池那般繁荣,但倒也不算太差,各种商铺应有尽有,接头巷口也有不少百姓。 赵承璟特意叮嘱要低调行事,无需打扰百姓,但百姓却将战云烈认成了战云轩,纷纷围上来问候,还会送些鸡蛋鲜肉,只是他们的称呼有些令人意外。 “阿影将军,这是我娘攒的鸡蛋,一直念着哪天将军进城送给将军呢,将军一定收下,拿去军营中给将士们加餐也好。” “阿影将军,能不能麻烦您有空的时候见一见我弟弟?我弟弟今年才八岁,便日夜吵着要进军营做护卫军,家里人实在管不了他了。” “阿影,能不能帮老妇给儿子捎个口信?他在你军营里好久没回来了。” 赵承璟听到百姓的称呼问道,“阿影?” “战家流放时,云轩担心臣的安危便一同护送臣来到辽东,未免暴露身份只好隐姓埋名以家仆阿影自称。云轩在辽东时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还是臣占领辽东组建军营之后未免被他人冒充,才让云轩解开面具,如今云烈以云轩的身份来到辽东,想来此事也瞒不了太久了。” 这两兄弟最初是云烈要隐姓埋名,流放辽东之后便轮到了战云轩,看着马车外的战云烈模仿起战云轩的语气神态信手捏来的模样,赵承璟也不免感慨。 阿影…影王! 赵承璟恍然想起这个熟悉的名字,难怪上一世的战云轩伐靖时自称影王,原来也是曾以“阿影”这个身份生活过,至于这名字的由来想必便是为了纪念云烈了。 想到战云烈前两世的结局,赵承璟不免叹息一声,“老将军放心,无论是云轩还是云烈,朕都会还他们应有的名分。” 话音未落,马车的帘子便被战云烈撩开,原来已经到了住处。 战云烈显然听到了他刚刚的话,眉毛一挑眼神多了几分犀利,“哦?皇上刚刚说要给谁名分?” “给你和……”赵承璟才反应过来,“这时你还要贫嘴。” 赵承璟在住处休息了一日,第二天一早阳平太守便带人前来拜会,太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面相淳朴,看到赵承璟后激动万分。 “臣阳平太守朱昱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守请起,朕听战老将军说爱卿本是江南人,因得罪了宇文靖宸被贬至此。却能将阳平打理得井井有条,定是万分辛劳,爱卿受苦了。” “老臣有生之年能得见天颜已是死而无憾矣!” 赵承璟昨日便听指战康平说过此人,战康平最初暗中招兵买马意欲抵御西北护卫军时,很多城池的太守都不同意,还有人认为他是意图犯上作乱,唯有朱太守十分信任他,听闻此事是赵承璟的旨意后更是毫不迟疑,主动联络了其他城池的太守。 会在此处做太守的本也都是些不受达官贵人们待见的人,他们本也瞧不上宇文靖宸的行径,又早闻战康平赫赫威名,于是在朱昱的撮合下他们才同意投靠战康平。 朱太守老泪纵横,“臣在阳平做了十年的太守,平日里只能看到从京城押送而来的犯人,已经快忘了外面没有黄沙、山林遍野溪流湍急的世界,想着此生都不可能离开辽东,又与那些被流放的犯人何异?可直到战老将军来到辽东就变了,臣早闻战将军威名,心中敬仰。老将军到来后惩奸除恶,带着百姓一同种田,还将犯人们整合到一起。老臣在阳平十年,从未见过各城池百姓如此齐心协力的模样,老将军才真乃辽东之福。” 赵承璟这两日也听闻了战康平的所作所为,如今辽东少了十恶不赦的犯人,多了镇守疆土的士卒,粮食产量也翻了一番,百姓脸上也不再死气沉沉,都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历朝历代,此处都是犯人流放之地,似乎早已被天子遗忘。如今皇上难得驾临辽东,若能与百姓言说几句,大家定会更加忠心于皇上。” 赵承璟也正有此意,开国以来确实忽视了此地,而且马上便要打仗了,他也需要很多威望来升级系统兑换强国道具,说不定哪天便能用上。 当日便带着赵承璟在城门上与阳平百姓相见,阳平百姓不过两万人,军营中的士卒更多是流放而来的犯人,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大兴的天子,个个都万分激动。 他们不像京城的百姓,听多了小皇帝昏庸无能、大权旁落的故事,这里的百姓离京城很远,既不知朝中局势,也不知赵承璟其实是逃难至此,他们只看到了一位容貌惊为天人,举止气宇轩昂的非凡之人。 皇上都亲自来辽东了,他们的好日子还会远吗? “他日朕重返京城,必不会忘记辽东百姓的照拂,今后的海晏河清绝不可能少了辽东百姓的这一份!”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战云轩戴着面具躲在暗处,自战云烈来辽东后,他便自愿将现于人前的事交给了战云烈,自己则避开人群。 他并不讨厌这样,反倒觉得心中的愧疚少了几分,他知道比起自己赵承璟更希望云烈能时时刻刻陪伴,而这样躲在暗处独处时,他似乎也能感受到曾经云烈的心情。 看到赵承璟如此亲和对待百姓,他心中也十分宽慰,父亲总是说圣上年幼难当大任,这份担忧持续了半辈子,如今也总算能放下心来。 而对于战云轩来说,这几日伴驾也让他确信了赵承璟对辽东百姓无半分利用之心,他会关心粮食产量,关心百姓可有挨饿受冻,这样一位好皇帝又怎会败给奸臣? 城楼上的赵承璟眼前忽然多了一个红点,久违地看到自己的人物卡片又一个臣子的忠诚度达到了百分之百。 【您的大臣战云轩忠诚度已达满级!现在您可在系统中查看该臣子的三生三世故事!】 【威望等级lv6(当前等级):解锁盟友视角,为您获取更多弹幕!(相关限制需手动开启)升级所需威望值7000,寿命上限:200点,威望代币+5000。】 【威望等级lv7(当前等级):解锁弹幕互动系统!现在您可以主动发送弹幕与第三世界的观众互动以增加粉丝!升级所需威望2万,寿命上限300点,威望代币+10000。】 【威望等级lv8(下一等级):您将可以从弹幕中获得威望值!升级所需威望4万,寿命上限400点,威望代币+20000。】 【恭喜您升级,已为您自动回满寿命。】 赵承璟一惊,他居然连升了两级! 第161章 唯一的猎物 赵承璟的系统已经好久没有升级了,实在是每次升级所需的威望值都好似天文数字,加上他近来从威望商店中兑换了不少商品,威望值一直在减少,没想到到达辽东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的威望值就增长了三万,接连升了两级! 仔细想想辽东军营中有三十万大军,所以或许系统升级所需的威望值根本一点都不高,这才是正常该有的速度吧…… 赵承璟有些伤感的想。 这次升级他解锁了盟友视角,赵承璟仔细看了功能说明,上面说将可以通过盟友视角来收获弹幕,不过只可以开启对他满忠诚度的臣子的盟友视角,且开启需要征得对方的同意。 赵承璟看着“需征得对方同意”几个字,怎么想都有种不好的预感,眼下比起弹幕数量他更缺的是威望,且自己的寿命上限是300点,只要暂时不去兑换强国道具很快就能达到上限,那么多余的弹幕也只是白白浪费了。 这么想他暂时没有开启盟友视角,除此之外还写着他可以通过发送弹幕来和第三世界的观众互动,这让赵承璟有些跃跃欲试,毕竟他和这些观众已朝夕相伴了两年多,却还从来没有说过话。 界面最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图标,只需要点开它再默念想要发送的话,点击“发送”便可以发送弹幕了。 可要和观众说些什么好呢?这些观众又是否知道他是鲜活的生命而非剧本中的角色呢? 赵承璟想了许久才打开图标,默念着一句话,点击了发送按钮。 很快最上方便出现了一条显眼的弹幕,之所以说是显眼,是因为他发送的这条弹幕字体是灿金色,下面还有龙纹,左边还有他的名字和一个小巧的头像。 赵承璟:感谢各位粉丝喜爱,让我们齐心协力共同振兴大兴。 这是他仿照第三世界观众的表达方式想到的话,弹幕发上去后他瞬间有些紧张,可好像没人看到一样,弹幕还是只有原本零星的几句话。 呃,是不是他这句话说得太严肃了?该不会又有人要脱粉吧? 正想着眼前的弹幕忽然变多了起来。 【是璟璟!爱你!】 【振兴振兴!】 【爱璟璟!笔芯~】 第191章 赵承璟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些弹幕回复有延迟啊。 “你在做什么?” 战云烈不知何时进了房间,刚好看到赵承璟对着空气时而满脸认真,时而笑容满面的模样。 “没什么。”看到战云烈,赵承璟便想到要不要邀请他开启盟友视角,“军营那边忙完了?” “军营有战云轩在,不需要我做什么,我俩都在军营也容易露出马脚。” 赵承璟顺势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战云烈顿住了,那模样让赵承璟觉得有些奇怪,随即便见对方扬起唇睨向他,“是啊,暂时没有地方收留我,出去就要担心被人认出来。?? 赵承璟歪了歪头。 战云烈便已走到了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托起他的下颚,俯身下来贴着他的鼻尖,“所以不知道皇上能不能暂时收留微臣几日呢?据臣所知,皇上接下来几日应该也无事可做吧?” 赵承璟的脸蓦地一红,眼前突然激增的弹幕让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对方,可手碰到对方的手腕,那熟悉的温度又让他有些许不舍。 他低声道,“你回来找我便是为了这?” 轻柔的笑声在耳旁响起,“不,臣也是刚刚才做出这个决定的。皇上日理万机,能陪臣的时间本就不多,若是臣再不主动争取,只怕等回到京城就要直接被打入冷宫了。” “别闹了。” “赵承璟。” 这一生会如此叫他的人太少了,以至于战云烈每次开口,无论是愤怒的、玩味的还是平静的,都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战云烈很快便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这种形如被打入冷宫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四个月了,难道不该得到一丝丝补偿?”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之前在马车上你也没少得逞吧?” 战云烈禁不住笑了,“那臣想再回味一下,皇上总能满足吧?” 【啊啊啊!满足他!也满足我!】 【马车上怎么了?凭什么不让尊贵的vip看!】 【我说马车上的剧情怎么总是断断续续的,我恨!】 果然还是不能给战云烈开启盟友视角!否则天天看到这些弹幕早晚被逼的自戳双目不可! 不等他细想这些,趁着他毫无反抗的时候,战云烈已经欺身上来,赵承璟最后一点思绪也在这份火热的柔情中消散。 * 彼时,战云轩则在军营中忙得不可开交,林谈之撩开帘子进来时就看见战云轩手中拿着兵书,在沙盘上演练,一旁的飞羽还在向他汇报今日的练兵情况。 “你忙成这样,云烈去哪了?” “他回阳平去找皇上了。” 林谈之笑了一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战云轩倒是好脾气地说:“军营中的事一直都是由我打理,小烈也不擅长这些,留下来反倒容易引人怀疑。你来得正好,帮我看一看,我计划在这里加设两座哨塔。” 林谈之看向沙盘的位置,“倒是不错,只是我觉得不如设在这里,赖家父子与北苍勾结已是不争的事实,总要防范他们从北边打来吧!” 战云轩看向林谈之指的位置微微蹙眉,林谈之正色道,“莫要因北苍皇帝病重一事而掉以轻心,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谁都禁不起诱惑。” 正在这时,战云轩的下属进来在他耳旁耳语几句,只见战云轩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脸上也显出几分疲态。 “怎么了?” “没什么,之前关押的一个可疑之人,总是吵吵闹闹折腾不休。” 林谈之好奇地问,“还有你对付不来的犯人?这军营之中不到处都是你收编的犯人吗?” 战云轩叹息一声,“算了,我去见见他吧!” “用我陪你吗?” “不了,”战云轩起身披上披风,“此人有些古怪,每次带上别人他便什么都不肯说。” 林谈之眨了眨眼,“这意思是只肯对你一个人说?” 战云轩的神色忽然有些不正常,快步走出营帐,“我去去就回。” 在军营后方的山上有一处天然的山洞,战云轩建设兵营时便将此处设为关押囚犯和俘虏之地,不过之前关押的西北护卫军都已投降,被安排去做防御工事了,所以眼下的山洞中空空如也,唯有那个孤身前来的男人。 “呼延珏,”战云轩在牢房前站定,“你又在折腾什么?” 伴随着一阵铃铃铛铛的响声,一个男子从暗处走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已不似初见时那般整洁,发丝上的彩绳和腰间的配饰也失去了光泽,右耳上的羽毛耳饰也缺了一块,可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装束也难掩他贵气的举止,半眯的眸子总好似在算计着什么。 “本殿下刚刚忽然想到了重要的情报,但是……”他看向战云轩身后的心腹。 战云轩不为所动,“你若想说便在此处说,你若不想,本将军现在就走。” 呼延珏的手忽然抓住栏杆,那双妖异的眸子也凑过来仔细地打量着他,“前几日我听见军营中有号角声,可这山上驻守的士卒却没有离开,看来并非是敌人而是有老朋友到了。和弟弟久别重逢的感觉怎么样?他对你还算客气吗?” 战云轩眸子一紧,“你再胡言乱语,我便再也不来见你,你便一辈子关在这吧!” 呼延珏却靠在栏杆上,闭着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料定他不会离开。 “我渴了。” 战云轩蹙眉,吩咐心腹,“水。” 他将水碗顺着栏杆的细缝伸进来,可那位置很低,呼延珏毫不客气地就着他的手喝起来,战云轩心中陡然升起一阵不悦,故意将手向下移。 呼延珏挑眉。 战云轩扬唇,“怎么了?七殿下不是说渴了吗?” 战云轩手的位置很低,呼延珏若还是不肯将水碗接过去便只能跪下喝了。 “战云轩,”呼延珏的眸中露出几分危险,“你总是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如果七殿下肯招出你带进来的北苍兵马都藏在何处,在下也并非不能将殿下拥为座上宾。” 呼延珏轻笑一声,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他力气大的出奇,战云轩暗中用力竟纹丝未动。 初见这个男人时,他其实怀疑过对方的身份,北苍的七皇子怎会孤身一人造访辽东?而且此人与传闻中心机颇深唯利是图的描述极不相符,反而有些无欲无求,以至于这么久战云轩都不知道此人的真实目的为何。 就在他思索该如何打破僵局之时,呼延珏忽然在他面前跪了下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明明身处下位,却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他看到呼延珏微微启唇,嫩红的舌头一闪而过,含着碗沿将水一口口咽下。 战云轩愣住了,瞬间忘了施力,直到他察觉到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正一点点向上摸索,三根手指竟已探进他的袖口,如瘙痒一般轻轻触碰着他的皮肤。 战云轩猛地抽回手,水碗也随之掉在呼延珏的身上,好巧不巧将他的裤子打湿了。 呼延珏起身,还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无辜模样,“战将军怎么这般小气,你关着本殿下数月,又对本殿下侮辱在先,如今更是连口水都不给喝。” “你!” 战云轩顿时被气得面红耳赤,“是谁侮辱在先?” 初见的那天,战云轩亲自到牢房中审问此人,也毫无防备地应对方要求让身边人尽数退下,他对自己的武力有绝对的信心,对方孤身一人赤手空拳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可谁知,这个男人居然趁他不备强吻了他! 战云轩能防得住别人杀他,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对方贪图的竟是自己的身体! 被压在草席上的时候他才知道此人的力气远在自己之上,他甚至有足够的本事在此时降住自己然后趁机逃跑,当然能不能逃出辽东还要看他的造化。 可对方都没有,非但如此还狠狠地在他的唇上留下一道咬痕,便是想让其他人都看到让他难堪。 “你做什么?”战云轩愤怒地招呼了一拳。 可呼延珏毫不在意,明明被打得胃里一阵绞痛,靠在墙边说话都不太流畅,却还是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战云轩,你害我等了这么久,受了那么多罪,我不可能这么简单放过你。你最好一直风风光光的,千万不要落到我的手里。” “呵!多谢提醒!” 战云轩起身便要走,努力用袖口遮住唇上的伤痕,男人的声音又从身后幽幽传来。 “我是认真的,战云轩,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阴沉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恨意,战云轩侧头看过来时只能看到阴影之中那双锐利的眸子。 -----------------------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没什么人看 所以我要放飞自我写几章呼延珏x战云轩的故事[猫头] 第192章 第162章 折腾 辽东的夏季远比京城要凉快,军营背靠大山,简直就是避暑胜地。 战云轩找到赵承璟,表示希望由战云烈暂代管理军营事宜,自己则想亲自去其他城池招兵买马。 “听闻赖桓的奏折已经递到了京城,宇文靖宸已经调动了之前在虎丘囤积的兵马一举进攻,此番出征人数众多,加上西北护卫军的兵马,恐怕会有将近百万,以我方兵力很难对抗。” 战云轩分析着辽东的形式,“如今我军中人马多来自阳平、襄南、西平等地,辽东地广,再往东的奉天、建夏等地其实尚有许多百姓,臣想至此处征兵,或许能带回十万士卒,如此才能有些胜算抵御敌人的进攻。” “好,此去路途遥远,爱卿定要保重身体。朕的御前侍卫姜飞乃奉天人,或许能帮得上你,便让他与你同去吧!” “谢圣上!” 战云轩深深一拜,战云烈送他离开,月色正浓,战云烈看着战云轩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恍惚间好像忽然看到几分疲态,他的皮肤比原来更加粗糙,发丝也好似没有原来那么柔顺,盔甲下的身子瘦了一些,也不知怎么染上的咳疾,时不时便能听到他咳嗽几声。 他忽然意识到双生子即便样貌相同,也会随着时间经历的不同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分辨。 “我替你去征兵吧!”他忽然开口道。 战云轩一顿,随即拍了拍他的肩,“你留下,圣上才能安心。而且就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吗?真怕你一个不爽便强征民夫。” 战云烈却不以为意,“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是大兴改朝换代,他们以为自己能过上好日子吗?” 战云轩笑着摇了摇头,“很多百姓其实并不关心这些,他们关心的是田有多少亩,明日是艳阳还是暴雨,官兵有没有践踏他们的农田,明天的温饱又该如何解决。” 战云烈皱了下眉,他也知道这些,但或许这就是他与战云轩的不同,战云轩似乎能共情所有人,而战云烈永远只会选择他认为正确的。 战云轩继续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此番时间紧迫,我不会停留太久。军中事务还需你来处理,还有就是军营后山……” 战云烈见他忽然住口问道,“后山怎么了?” “没什么,后山有我修建的大牢,如果有抓到可疑之人可以关押在此处。” 他忽然想到以战云烈的脾气若是知道自己私自关押了北苍的七皇子,定会将人揪出来抽打一顿吧!这个呼延珏身上尚有许多谜团,还是不宜让太多人知道。 这么想战云轩竟鬼使神差地去了后山,呼延珏正在把玩着什么东西,看到他来眼底划过一抹精光。 “战将军深夜造访,莫不是想本皇子了?” 战云轩懒得与他浪费口舌,“本将军要出远门,但兵营中高手如云,你是不可能逃得掉的。我来只是劝你安分守己,只要你不闹事,我回来时可以考虑放你出去。” 呼延珏却毫不在意后面的话,“你要去哪?” “无可奉告。” “我与你同去。” 战云轩上下打量着呼延珏,他严重怀疑对方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难道觉得自己会带一个可疑的敌国皇子一同出行? 呼延珏见他不语威胁道,“你若把我留在这,我便天天大喊战将军是双生子,军营里的那位是战云烈。” “你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 呼延珏咧开嘴,“人言可畏啊,战将军,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成什么模样本殿下可保证不了。” 战云轩默了片刻,他觉得呼延珏的确是能做出这等事的疯子。 “我可以让心腹封锁牢房,任何人都不得到山上来。” 呼延珏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有些想笑,随即他便将手从栏杆中伸出来,当着战云轩的面从袖口摸出一把钥匙,三两下便将门锁打开了。 铁门在两人中间发出缓慢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突兀。 呼延珏还是非常规矩地站在门里面,“你是希望带本殿下一起上路,还是本殿下偷偷摸摸地跟踪你?” 这人不简单。 让战云轩一阵头痛。 “我可以带你走,”战云轩终于做出让步,“但必须听我的吩咐,还要戴手铐。” 呼延珏扬唇,“遵命。” 战云轩暗中带呼延珏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未免被人发现他们要在天亮前出发,但呼延珏此人十分麻烦,非要沐浴,说自己在山上关了那么久整个人都臭了,沐浴后又吵着要穿战云轩的衣服。 “我的衣服你穿不了。”战云轩开口拒绝。 呼延珏只围了一块布,把战云轩给他准备的士卒的衣服嫌弃地丢到地上,“你让本皇子穿这等粗布麻衣?我的仆役穿的都比这好。” “等进了城我再给你买一套。” “不,我就要穿你的。” 眼看着天都快亮了,战云轩只得给他找了一套自己的衣裳。 呼延珏不太会梳中原人的发髻,只是简单地将长发系在脑后,他的头发很蓬松,也没有中原人那么长,可那张脸倒生的十分妖异好看,异族人特有的深邃眉眼犹如鬼斧神工一般。 他的身体也比战云轩想得要壮一些,明明看着有些消瘦,可穿上自己的衣服竟也撑得满满当当。 “你们大兴的衣服穿起来真是麻烦。”他一边说一边系着腰带。 战云轩移开视线,“穿好了就快走。” “等一下,”呼延珏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腰间,“我也要挂玉佩。” “……” “在我们北苍,如果身上连一点饰品都没有会被人笑话,本皇子自出生以来从没这么素气的出过门。” 战云轩身上没有那种东西,他来辽东本就是流放,而后服役、组建兵营,身上有一点点银钱都拿去招兵买马了,哪有什么玉佩。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好像也适应了满足呼延珏的要求。 他思索片刻便摘下自己胸前的玉佩递给他,“你先带着,这下总能出发了吧?” 呼延珏十分满意,他知道战云轩身上有这块玉佩,他还知道这块玉佩是战家留给长子的,战云轩一直都戴在身上。 战云轩带了一小队人马连夜出发,未免暴露身份他还戴上了帷帽化名阿影。 如此装扮倒显得身穿绸缎的呼延珏像是这群人的首领,而战云轩仿佛是个不露面的打手。 姜飞看到呼延珏十分吃惊,“七皇子?” “你是何人?” “我乃御前侍卫,使臣集会时见过殿下。殿下怎会在此?”他说着又惊讶地发现了呼延珏手上的手铐。 呼延珏意味深长地看向战云轩,“缘分。” 战云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见姜飞认出了呼延珏,也便确认了呼延珏北苍七皇子的身份。他倒是不知呼延珏还去参加使臣集会,如此说来使臣集会结束他不直接回北苍,却绕远来辽东做什么? 这一路上他们无论去哪都得到了太守的热情欢迎,这几位太守都是知道战云轩身份的,更是明白如今辽东乃至他们个人的命运都与战云轩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于是他们帮战云轩贴了告示,只是百姓们并不愿意打仗,又正值夏季,用不了多久便是农田里最忙的时候,谁都不想在这时离开家乡。 招募不顺,战云轩想到一个法子,他在城中搭了一个擂台,并捆住自己一只手,凡是能打赢他的便可得五十两纹银,但若打不赢他便要充军半年,但会给家里留下一两银子,若是肯充军一年,则能得到三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的诱惑不小,况且就算充军也不过半年,还能得到一两银子,怎么想都不算吃亏。 城中年轻力壮的男子蜂拥而至,只是一上午过去了,竟无一人能打赢战云轩。 到了下午,来的人便更多了,烈日炎炎,即便战云轩再厉害也经不起众人的车轮战,众人也是看中这一点,下午前来挑战的人反而比上午还要多了,而战云轩来者不拒,为了提高效率甚至让他们两三个人一起上。 姜飞在下面和士卒叫好,云烈将军虽然也很厉害,可平日里极少显山露水,战云轩就不一样,非常慷慨的向大家展示武艺,他愚笨,没学会几招,但又觉得耳目一新,仿佛参透了什么,看得不亦乐乎。 呼延珏用马鞭拍了拍他,“你便只会在下面拍手叫好,不知道上去帮帮你们将军?” 姜飞看到他眉头紧锁,神情十分不悦,仿佛要吃人一般。 “呃,可是将军说他要亲自打擂,而且以我的水平若是输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五十两银子?我们出来带的银两本就不多……” “带了多少?” “大概十万银票?” 呼延珏深吸一口气,一时间险些忘了到底谁才是皇子,身上带着十万两,却舍不得五十两银子?? 姜飞看出他的气恼连忙解释,“将军想招募十万士兵,您看就算每人都是半年,也要十万两银子不是。” 第193章 呼延珏干脆上台邦邦地敲锣,“今日擂台结束了,想来挑战的明日再来。” “你干什么?”战云轩想要抢他手中的棍子,却被呼延珏抬高手臂躲开了。 台下人群已经渐渐散去,战云轩更是心急,“宇文靖宸的大军已从京城出发,我最多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还要训练这些士卒……” “你非要凡事都亲力亲为吗?”呼延珏怒道,“这些士卒要多少有多少,但全天下只有一个战云轩!” 战云轩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呼延珏如此愤怒的模样。 这一瞬间呼延珏想到了很多。 他想起战云轩是一个何等拼命的人,上一世在军营中夙兴夜寐,无论何时自己去找他,他都在忙于军务。 打仗的那些年,他的眸子越来越深沉,脸上的肉越来越少,他总说自己时间紧迫,却又狠得下心与自己订下三十年之约。 战云轩如愿当上了皇帝,万民都在称赞他勤勉,每日三更才睡,五更便起,年纪轻轻便染上了咳疾,他每年都会亲自观看士兵操练两次,还会私访民间。 自己之所以毁了这三十年之约,一是他真的无法再忍受入骨的相思,二是因为他听留在京城的眼线说,战云轩劳累成疾,卧病在床了。 他以为战云轩不做皇帝便能好些,可如今看来此人有一万种折腾自己的方法。 “你不要再胡闹了。”战云轩说到一半便忽然咳嗽起来,一声声击垮了呼延珏脆弱的神经。 他顿时扔了锣棍,大步上前将战云轩抱了起来。 擂台下的姜飞等人瞬间瞪圆了眼睛,战云轩也反应过来气恼道,“你发什么疯?” “闭嘴,你再不安分些我就当众亲你。” “你……” 战云轩刚说出一个字便见呼延珏真的把脸靠过来,便连忙推开他捂住自己的唇,示意他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士卒禁不住问道,“姜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飞一时语塞,战将军是怎么回事不太好说,可看呼延珏的模样倒是有些眼熟,他“见多识广”,好像还真有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163章 时机未到 呼延珏第一次见到战云轩是在百越,当时他为了讨父皇欢心去不远万里去百越国师拿讨取灵丹妙药。费了好一番心思才找到百越国师定居的山谷,在一片药田中看到了采药的战云轩。 “请问先生可是百越国师?” 蹲在田间的男人回过头,风将这片药田吹得犹如翻涌的波浪,战云轩那俊秀的面容便似夕阳时的霞光,狭长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似一片羽毛在心间轻轻搔痒。 但战云轩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采药,对他视若无睹。 后来,他总算见到了百越国师,也方得知战云轩只是在这里帮忙种草药,国师性格怪癖,不用成年男子做药童,所以战云轩在这里连药童都算不上,但他的生活条件却比其他药童好上许多,更像是这里的宾客。 百越国师给了他一瓶可以延年益寿的药丸,呼延珏却将里面的药丸都倒入另一个瓶子中,只留下一颗。 “殿下这是何意?” “多谢国师赐药,只不过灵丹妙药不该是一瓶,才不枉费在下不远万里前来求药的孝心。” 国师顿时心领神会大笑出声,“殿下性情深得我心,不如在山上小住几日?” 呼延珏其实并不在意什么药效,他要的只是这份“孝心”而已。 看到田间忙碌的战云轩,他不禁问,“那位不能言语的药农可是国师的病人?” 国师的笑容敛起几分,“是病人,也是故人。” “患的何病?” “心病。” 国师摇了摇头,“他并非不能言语,只是封锁心门,不愿再言语。” “他看上去似乎是中原人的长相。” “嗯,从中原逃难过来的,全家除了他都已驾鹤西去了。” “原来如此,阴阳两隔,实乃人间憾事。” 那时他既没有注意到国师眼中的悲恸之情,也没有意识到这世上还有比阴阳两隔更痛苦的事,便是两不相见。 “我可以去和他说说话吗?” 国师黯然转身,“自便吧。” 呼延珏便开始日日去药田中找战云轩,但战云轩从不搭理他,哪怕他开始妄自揣测对方过世的家人,战云轩也充耳不闻。 直到有一日,呼延珏实在无聊,打趣道,“你的家人是被何人所害?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他敏锐地看到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这让呼延珏感觉十分新奇,甚至不惜暴露身份,“我是北苍最得宠的七皇子,连皇位都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无论你的仇人何等尊贵,我都能帮你报仇雪恨。” 男人终于放下手中的药材,说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 那清冷的声音在如水的月色下便似山间的溪流般清澈动听,瞬间填满了呼延珏空荡荡的心。 连日来的努力有了回报,他竟觉得有些兴奋。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想要的,便如他所说,他身份尊贵,皇位也唾手可得,他也不觉得眼前这个孑然一身的男人能给他什么。 但既然对方提出来了,他也总要索取些什么,才能让这场交易更加有趣。 “你随我回北苍做药师,就当向父皇证明此药确是从百越国师这求得。” 如此慷慨的条件,任谁都会答应,呼延珏也只是觉得此人很对他的心意,可以先留在身边。 没想到战云轩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 说完竟又开始忙他的药田。 呼延珏急了,“为何?你跟着我,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用不了多久本殿下便能当上皇帝,届时还可封你为北苍的国师,让你声名远扬,受万人敬仰!” “不。” 对方的回答毫不犹豫,好像他所说的这些男人都根本不曾放在眼里。 呼延珏不甘放弃,竟反问道,“那你想给我什么?” 战云轩认真思索了一番,“你先回去,容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呼延珏简直被他给气笑了,区区一个药农,自己肯帮他报仇他非但没有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反而如此不识抬举。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此人如此不识趣,他也不可能再放下身段,当即转身走了。之后一连几日,他都没有再来见战云轩,而是带着下属到山下游玩。 直到某日下属来禀,那个药农来找过他,他才算舒了口气。 他想着回到山上便能看到那药农匍匐在他脚下忏悔自己多么有眼无珠,而他则可以“宽宏大量”原谅他的过错,让那药农从此对自己死心塌地甘愿当牛做马。 可他见到小药农时,对方却笔直地站在房间中,还是那副神色淡然的模样。 “我想了很久你需要什么。” 呼延珏觉得这话十分好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所以,可有答案?” 战云轩平静地说,“北苍地广人稀,冬日严寒难当,粮食短缺,虽兵强马壮,却无数量优势,所以多年来都要与中原保持微妙的和平,才能得以发展内政。但幽国对北苍多有忌惮,所以两国之间才迟迟没有设立通商集市,还要时时提防驻守边界的西北护卫军。” “殿下既要做北苍的皇帝,此时迟早成为殿下的心腹大患。我可为殿下除掉西北护卫军,与北苍开设通商集市,并许殿下在位期间,两国相安无事绝不交战。” 呼延珏眯起眸子打量着他,随即大笑出声,“你不过是个药农,你能许诺我这等事?况且你觉得本殿下会怕什么西北护卫军和幽国吗?” 战云轩面不改色,只是抬眸道,“殿下不怕幽国,是因为幽国皇帝不得民心,内政混乱。西北护卫军将军赖成毅沉迷享乐,乃酒囊饭袋之徒。但若我做了皇帝,殿下今日所轻视的这些,都将成为让您夜不能寐的肉中刺。” “你能做皇帝?”呼延珏轻笑一声,“这个愿望许得未免太大了,况且若真如你所说,你当了皇帝便会妨碍我,我又为何要帮你?我应该现在就除掉你。” 他拔出匕首抵在战云轩的喉咙上,眼中三份玩味,七分阴狠,若是寻常人定会下跪求饶,但眼前这个药农眼中却毫无波澜。 他好像不怕,又好似早已了无生趣,呼延珏也难以判断。 但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那份褪去的悸动竟又涌上心头。 “幽帝不仁,又膝下无子,迟早江山易主。任何有能力取而代之的人都不可能给予北苍如此优待,但我可以。” “你凭何觉得自己有能力取而代之?你连挣脱眼下的威胁都做不到。” 只见战云轩垂眸看了眼他的匕首,呼延珏虽心中提起一丝警惕,可他到底还是小瞧了眼前这个药农,只一瞬间对方便扭开了他的手腕,夺过了匕首,连周围的侍从都未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亮出武器。 第194章 但战云轩十分客气地将匕首双手奉上,还特意将刀刃冲向他自己那边。 呼延珏终于对眼前之人多了几分警惕,他也终于明白为何第一次相见便对此人念念不忘,因为此人虽沉默寡言,可周身的气场却无时无刻不在危险地攻城略地。 “好,本殿下便与你做这笔生意。你现在需要本殿下为你做什么?” “带我和朋友离开百越,平安抵达辽东。” 呼延珏不禁问,“你去那做什么?” “先帮你解决西北护卫军。” 呼延珏只觉得好笑,“西北护卫军四十万兵马,打赢他们谈何容易?” “难的不是西北护卫军,而是赖成毅与北苍大皇子相互勾结。殿下需帮我稳住他,确保在下与赖成毅交战时,不会腹背受敌。” 呼延珏扬了扬唇,“好,三日后启程。” 三日后,呼延珏如约抵达百越边界,到了约定的时间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蹄声,侍从们俱是一惊。 这群人足有五六万人,很快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下属忙道,“会不会是大皇子派人来买殿下的性命?” 呼延珏抬手示意众人冷静,眯起眸子判断眼下的局势,“这些人的服饰兵器都是百越人,呼延迟没那个本事动用这么多人。” “可若是山贼,这人数也太多了吧?” 当然不可能是山贼,百越的山贼虽多,可各自占山为王并不团结,为了取他们十几个人的性命,也不至于把几个山寨的人都团结在一起。 他行了个百越的礼问道,“诸位英雄好汉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人群便散开一条路,那个小药农跨着骏马徐徐而来,他的气场与之前判若两人,锐利的眸子仿似坚硬无比的矛。 马儿悠然地迈着蹄子,小药农也似刚打了胜仗,审视战俘的将军。 直到对方来到他面前,抱拳说道,“殿下久等了,这些是我的朋友。” 随行的侍从目瞪口呆,谁能想到他说的朋友居然有这么多?! 战云轩又道,“虽然多了些,但殿下是能继承大统之人,应当有办法带在下和朋友平安抵达辽东吧?” 呼延珏又一次被他给气笑了,他算是对这药农五体投地了。 “你叫什么名字?” 直到此时,呼延珏才问出这个问题,这也代表他不再将对方仅仅当做一个解闷的玩具。 “…阿影。”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个名字?” “他日殿下定会得知在下真名,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 呵,时机未到。 呼延珏看着眼前打了一天的擂台,好说歹说才终于合上眼的战云轩,那双坚毅的眸子被眼睑遮住,低沉的呼吸声好似计算着不断流逝的时间。 呼延珏轻轻地牵起他的手,“你总说时机未到,让我一再退让,回想过去的人生,从相遇开始便好像一直在等你。” ----------------------- 作者有话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登不上网页吗…… 只能用手机更了,不知道格式会不会乱…… 第164章 应得之物 天刚蒙蒙亮,战云轩便醒了。他用过早膳,才下楼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呼延珏倚在客栈门边,双手抱肩看向屋外,长长的锁链从双手之间垂下,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唯有他自己毫不在意的模样,好像那手铐只是一件装饰。 想起昨日自作主张地结束了擂台,战云轩说道,“今日不可妨碍我,否则你便留在客栈不许出去。” 呼延珏垂眸轻笑,“那不知将军今日的擂台如何安排呢?” 战云轩抿了下唇,呼延珏说的没错,总不能每日打擂都由自己一人来,效率低不说时间长了,恐怕便不会再有人来挑战了。 “七皇子有何高见?” 呼延珏扬唇,“百姓不愿从军,是因为可以种田户口,将军可命人烧了农田,没了收成别说是三两银子,便是给口饭他们也肯为将军卖命。” 战云轩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抬步便要走。 “将军留步。” “你若还是这种废话就别浪费口舌了。” 呼延珏搭住他的肩膀,“刚刚只是开个玩笑,本殿下自有法子帮将军征兵,且不违背道义。” 战云轩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想要什么?” 呼延珏禁不住笑了,眼前的战云轩恍然与上一世的小药农融为一体,战云轩这个人仿佛不做一场公平的交易便难以安心。 他晃了晃手,手铐哗啦啦地响起来,“本殿下戴不惯这个。” “好。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如昨日一般即可。” 几人到了擂台,战云轩如昨日一般等待人前来挑战,姜飞和两个士卒则在台下给愿意从军的百姓登记。 不过今日,前来挑战的人显然少了许多,战云轩刚刚打赢了一人,等了好一会都没有下一个人前来挑战。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啊。” “连大壮都输了,我们也别上去丢人现眼了。” “走吧走吧,还没看出来?他只是想让我们从军,根本没打算给银子。” “咱不是换皇帝了吗?听说是战将军拥护废帝才要征兵打仗,真是的,谁当皇帝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不是,不看了不看了,回家种田了。” 看到围观的百姓事不关己的模样,战云轩禁不住高声道,“诸位留步!战家拥立废帝并非为一己私欲,实乃奸臣宇文靖宸为谋朝篡位,擅自废帝拥立新帝。他勾结北苍,意欲将辽东变为无主之地,此等奸佞之臣根本不顾百姓死活,让他掌握实权只会更加鱼肉百姓。战家军乃正义之师,可眼下人手短缺,请大家同战家军一同御敌,唯有如此才能保下辽东,复兴大兴!” 呼延珏轻笑一声,引得姜飞几人一顿白眼。 但更令人心寒的百姓的反应。 “你说再多,回头卖命的还是我们,升官加爵的则是那战家的人,凭什么让我们卖命?” “就是,谁当皇帝能怎么样?那废帝不也被宇文靖宸控制多年吗?” “大兴三代皇帝,哪个把辽东百姓当回事?大家的日子已经够苦的了,我就不信还能比现在更苦!” “大家眼下的日子虽苦,可你们扪心自问,自从战老将军来到辽东重新组建战家军,大家的日子可有好转?” 战云轩声情并茂地说,“大家有了一年两熟的旱稻,冬日也不用再饿肚子,战家军还收留了无家可归之人,无田亩的人若是从军,军饷也足以温饱。还有金矿,无论男女老少,凡是愿意帮忙的,战家军都愿给予应得的月钱。若无战家军,大家可有今日说这番话的底气?” 这话倒是让百姓气焰稍减,战家军统治辽东以来,的确给大家提供了很多赚钱的机会,无论从军、挖矿亦或是为军中提供饮食、给将士制作衣裳,凡是有些手艺的即便是妇女和孩子也都能得到报酬,家中能赚钱的人多了,日子自然也就变好了。 “大人,您说的对。可大家的日子才刚有好转,真的不想打仗。” 其他人纷纷附和着。 战云轩深吸一口气,正想再说,台下忽然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 只见声音的主人虽一副中原人的扮相,可眉眼之间都能看出异邦人的特征。他虽然穿着绸缎衣裳,可手上却戴着手铐,实在令人称奇。 此人昨天便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只是无人敢探究,如今对方主动发声,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说小兄弟,你便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肯为废帝卖命?此乃一群贪生怕死的愚民,你便是说的天花乱坠他们也不敢迈出半步。我劝你回去告诉你们将军,乖乖束手就擒,待他日我北苍踏平辽东或许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姜飞几人震惊了,这人口无遮拦地说些什么?真不怕这群百姓冲上来一人一棒子打死他吗? “什么?北苍?” “他是北苍人?难怪长成那副样子。” 呼延珏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承认,“吾乃北苍七皇子,今日在你们辽东受此屈辱,他日定加倍奉还!区区贫瘠之地,早就被宇文大人抛弃,赵承璟那个傻子居然还不远万里来此御敌,实在可笑,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成为废帝。” 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废帝是为了我们才来辽东的?” “是皇帝因为来辽东才被废的。” “我其实听说,当初北苍进攻辽东,西北护卫军的人过来压根没和他们打,这才导致我们连丢三座城池,还是战家军夺回来的。” 见百姓有所迟疑,呼延珏更是狂笑一声道,“你们这些个贱民,便乖乖躲在家里等着我北苍大军压境,你们的粮食、银钱,便连你们的性命都将归我北苍所有!给我北苍子民当牛做马!” 第195章 “我们才不会当你们北苍的奴隶!” “异邦人滚回去!” 呼延珏轻蔑地道,“我北苍兵强马壮,百万雄师。你们辽东纵然有战无不胜的战云轩,可他便是再厉害,就凭手中几十万兵马,又无京城皇帝的支援,怎可能敌得过我们?” “战将军肯定把你们打跑!” “对!我们都加入战家军,你休想得逞!” “想让我们给北苍的人当牛做马,我呸!” 一群愤怒的百姓已经开始把手中的菜叶子往呼延珏身上丢,姜飞和几位士卒连忙将他护在身后,也都纷纷遭了殃。 呼延珏丝毫不怕,还把脑袋从两人中间挤出来大喊,“呵!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便是加入战家军又能有什么用?一群菜农!只怕我北苍大军的马蹄声刚响,你们就跪地投降了!抢着做我北苍的俘虏!” “不可能!我等宁死不从!” “对!我们誓死效忠战将军!保卫辽东!” 姜飞一边挡着漫天乱飞的菜叶子,一边请求,“七皇子,求您闭嘴吧!别再刺激他们了!” 呼延珏好像没听见,“你们连从军都不敢,还宁死不从?笑话!” “我们这就加入战家军!哪边登记?” 众人一哄而上,纷纷挤到了桌前,还有登记之后又回家呼朋唤友的,一时间擂台上空无一人,擂台下却人满为患,大家好像都不在意那五十两银子了,只恨不得立刻踏平北苍。 战云轩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上,看着下面卖力激将百姓的呼延珏,心中有些复杂。 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不惜牺牲自己的声誉,加深百姓对北苍的厌恶,难道就只为了解开手铐?他连牢门的锁都能轻松打开,又何况是这细细的一根锁铐? 姜飞阻挡着激动的百姓,努力朝他喊,“大人!大人您先带七皇子回去!” 战云轩随即跳下台,哪知呼延珏已经朝他伸出了手,“哇,英雄救美,可歌可泣。” 战云轩忍住瞪他的冲动,拉起他逃离了人群。 “你如此张扬行事,不怕北苍皇帝怪罪?此地离北苍不远,消息很快便会传过去,我听说其他皇子都忙着争储,你就不怕因此错失皇位?” 呼延珏调侃道,“战云轩,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战云轩蹙眉,“在下只是觉得,比起其他皇子,殿下若能继承大统更有利于两国和平相处。” “你想让我做皇帝?” 战云轩搞不懂此人的话语中为何总是充满了试探,“难道殿下自己不想?在下对殿下的野心早有耳闻。” “那是以前。” 呼延珏笑了笑,“我不是说过吗?现在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包括皇位?” “北苍严寒贫瘠,只有各部族的贵族才能有些好日子,普通百姓的生活还不如辽东百姓。各部族之间只顾着争权夺利,历代皇帝也只想着故步自封,巩固权力。如此下去,早晚国之不存,不如归顺大兴,还能过上好日子。我若做了皇帝,岂不是要当这个亡国的罪人?” 战云轩不禁停下来仔细打量着他,呼延珏这话说的十分坦然,仿佛北苍的命运与他根本毫无关系。 尽管两人立场不同,可他无法接受这种背弃自己国家的想法。 “若殿下能当上皇帝,一心为民,北苍百姓何愁不能过上好日子?可殿下只因怕背上骂名便要放弃他们。” 呼延珏先是一顿,随即垂眸,“我还以为这么说你会十分解气呢。” 战云轩坚定地道,“任何国家的百姓都是无辜的,殿下既在其位,便当谋其事。” “我并非没试过,云轩。”呼延珏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为此我失去了很多,该做的我已经还清了。所以现在,我可以抛下皇子的身份,这是我应得的。” 第165章 亲近 征兵忽然就变得很顺利,战云轩也不需要从早到晚打擂台了,仅仅一座城便招到了两万余人,战云轩命部下先带他们回军营,其余人则共同去下一座城。 姜飞骑着马,目光不住地在前面的两人身上流转,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 呼延珏虽然解下了锁铐,可却一点都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反而每天粘着战将军。几乎每天对方都会问自己一次——“战云轩呢?” 反观战将军也很奇怪,连日来的相处他已经了解了些战云轩的脾气。 此人与行事剑走偏锋的战云烈不同,是个循规蹈矩之人,所以他居然肯让北苍皇子跟在身边还刻意隐瞒了军营中其他人的行为便十分耐人寻味。 而且,呼延珏此人一身的皇子脾气,一顿饭要吃十道菜,还振振有词,说这已经比他在北苍吃的节俭多了,战云轩竟然也纵着他,让大家一起吃,吃不完便分给乞丐。 呼延珏本人对此十分不满。 “战云轩,你竟然让本殿下和一群下人一起用膳?我在你心里就只有这点地位吗?” “不走了,走不动了,本殿下要睡觉!” “这是给人住的地方吗?换一家!” 七殿下的挑剔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出现,让大家都过上了吃饱穿暖睡好的日子,连对他的态度都尊敬了起来。 今天也一样,他们连夜赶路,只有这一件小客栈,已经那么多空房了,战将军和七殿下一人一间的话,他们剩下的人便都要挤在同一间房,若是错过家客栈,今晚他们只怕便要露宿街头了。 七殿下恰到时机的“体贴”又出现了! “我和战将军住一间,你们剩下的人分另外两间吧!” 众人内心窃喜,他们可不想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纷纷满脸期待地看向战云轩。 战云轩点了下头,大家便一哄而上,连忙把房间占了,生怕他反悔似的。 “吓死我了,刚刚看这客栈条件这么差,还以为七殿下不会同意落脚呢!” “没想到非但没有拒绝,还将房间让给了我们!” “七殿下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今天也对七殿下感激涕零!” 战云轩和呼延珏也进了房间,掌柜的说他们这间房稍微宽敞一些,只是窗很小,打开门屋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战云轩顿了一下没有动。 “我先进去吧。” 呼延珏说着将他挤到一旁,只听房间中传来窸窣的声响,很快便亮起一盏灯。 呼延珏举着烛台走过来,朝他伸出手。 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但战云轩刻意忽略了,躲开他的手兀自迈过门槛。 “你!” 呼延珏心中升起几分不悦,当即将烛火吹灭了。 如此行径,战云轩确信对方一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冷静地道,“没想到我的心腹之中也有敌国的奸细,殿下是如何将眼线安插在我身边的?” 呼延珏忽然反应过来他为何抗拒,“你怕我利用这点来对付你?” 战云轩避重就轻地道,“殿下若想对付在下早就可以动手了,既然迟迟未有行动,显然在下对殿下来说还有些用处。云轩会尽力维持这点用处,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呼延珏轻笑一声,直截了当地揭穿了他,“不敢跟我承认你有眼疾?” “……” “谁能想到,战无不胜的战大将军居然年纪轻轻就患上了眼疾,夜不能视。这若是让敌人知道了,利用这点战将军很快便会成为阶下囚。” 黑暗中传来微弱的呼吸声,许久才听战云轩道,“你要如何才肯帮我保守秘密?” 呼延珏几不可见地扬起唇,“拉着我的手。” 这种莫名其妙的交易对方也不是第一次提出来了,战云轩抬起手摸索,但很快便被一只手紧紧握住,对方的身体也跟着靠过来搂住他的肩。 呼延珏身上那灼热的温度透过手心传递过来,如此近的距离让战云轩很是不自在。 “你不必如此。” “你看不见。” “你可以掌灯。” “哎呀,但我现在没有手了。” “……” 算了,说了也是白说。 战云轩不再反抗,反正屋子就这么大,很快呼延珏便将他带到了床榻边,屋内也渐渐亮起烛火。 他从怀中掏出名册刚要打开就被呼延珏夺了过去,他本以为对方是想看登记的士卒信息,如此他是断不能答应的,可对方却像丢垃圾一样将名册丢到了一旁。 “非要在夜里看吗?你的眼睛便是如此熬坏的。” 战云轩放松下来,“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人数。” “明早再确认。现在,闭眼。” 战云轩下意识闭上眼,一只手便忽然抚上了他的眼睑,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手的温度很高,压在眼睛上居然很舒服。 呼延珏见他如此顺从,才算顺了口气。 “你眼疾的症状多久了?” 战云轩轻声道,“一年。” 第196章 “在辽东熬坏的?” “也不全是。” 呼延珏上一世便知道战云轩有眼疾,这人便好似拼命三郎,常年在军营中秉灯夜烛,久而久之便患上了眼疾。 偏偏,战云轩还嘴硬得很,从不与任何人言说此事,好在即便是夜战时也都有火把照明,才从未暴露。直到某日他到战云轩的营帐中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发现此人在夜间竟已如瞎子一般。 只是他未曾想到,战云轩的眼疾之症竟从这么早便已开始显现,若非刚刚他在门口迟疑,自己险些都要忘了此事。 “难怪我每次说要睡觉不肯赶路,你都一口答应,原来只是借了个引子。” 战云轩不悦地打开了他的手,警告的眼神让呼延珏只觉一阵好笑,“你这点坏脾气全都撒在我身上了是吧?” “在下本来脾气也不好。” “我怎么看你对那个战云烈挺好的?” “小烈自是不同……”话说到这,战云轩又狐疑地看向他,“你怎知我对小烈如何?你又从未同时见过我二人。” “我是没见过他,但他的名字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战云轩认真地道,“不可能,这世上知道小烈姓名之人屈指可数。” 呼延珏懒得解释,“别用你的脑袋琢磨了,你想不明白的。” “殿下可是在轻视战某?” “我哪敢?”呼延珏摆手坐下,“我把你捧在手心里都着了你的道,若是敢轻视你岂不死无全尸?” 他说到这忽然沉默了,眸光阴沉,连周身的气场也瞬间阴冷下来。 战云轩道,“殿下言重了。只要殿下不招惹战某,战某也绝不会如此狠心待殿下。” “可你就是狠下了心。” 呼延珏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低沉,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就在战云轩想要打破这份危险之前,屋内再次暗了下来。 “我果然还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危险的声音让战云轩瞬间提防起来,他立刻抓起一旁的佩剑,拔出一半护在身前,“七殿下,战某即便目不能视也绝不会任人宰割,还往殿下行事之前思之慎之。” 呼延珏看着他背脊挺得笔直,摆出的架势有模有样,唯有那双眼睛并没有看向自己的眼睛。 与战云轩相反,呼延珏自幼便耳聪目明,他时常在夜间在草原上嬉戏玩耍,别说是尚有月光,便是毫无光线他也能大致分辨出形状。 所以,他几乎能看见月光洒在战云轩的脸上露出的那些细密的绒毛,他垂下的发丝便如他这个人一般没有一丝弯折,淡粉色的唇便如月下的云一般柔软。 他曾无数次吻过这片唇,又无数次在孤寂的夜中独自思念。 直到被贯穿心脏,被万箭穿心,他眼前浮现的还是战云轩的身影。 他有多爱战云轩,便有多恨他。 他朝床边走了过去,战云轩握着剑柄的手便更紧了,直到自己推开他跳上床。 “我要睡里面。” 战云轩晃了神。 怎么回事?此人刚刚不是还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吗?怎么此刻又突然想个生闷气的孩子? 不过,既然危险解除,他也便收起了剑,在床边躺下。 呼延珏背对着战云轩,可即便看不到他也能想象到战云轩睡觉的姿势,他朝身后摸了摸,精准地抓到了战云轩的手搭在自己腰间。 “这样睡。” “为何?” 不仅心是石头做的,脑子还是木头做的! “本殿下有这种怪癖行了吧?不被人搂着就睡不着!看在我不惜牺牲名誉帮你招了那么多士卒的份上,你就行行好搂着我可以吗?”呼延珏没好气地说。 “这种事,殿下早说就好。” 呼延珏一愣,好像忽然发现了攻略战云轩的漏洞。 他立刻转过身,新奇地问,“我早说你会同意?” 战云轩不以为意,“举手之劳。” 他战云轩这么慷慨,怎么上辈子对自己那般小气? 呼延珏咬了咬牙,又凑近了些,几乎要将战云轩埋进自己怀里。 “这样呢?这样抱着我也可以吗?” 战云轩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红晕,即便是怪癖,是不是也太暧昧了些?可这次出来征兵,对方确实帮了不少忙…… “只此一次…” “好!” 对方答应的速度让战云轩严重怀疑根本就是在骗他。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说些自己的事。 “小时候我就一直想这么抱着小烈,同塌而眠,只可惜他甚至不准我进他的房间。” “战云轩。” “嗯?” “你现在是在抱着我,幻想另一个男人吗?” “???” 战云轩只觉摸不清头脑,他只是在聊天,这又是何意? 第166章 急召 战云轩一觉醒来,睁开眼便看见了呼延珏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深邃的眸子正含笑地盯着他。 哎,难怪睡觉都觉得不踏实。 战云轩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被对方紧紧锁在怀里,连手都抽不出来。 “七殿下。” 战云轩压低了声音,只不过带上刚刚睡醒的沙哑,听在呼延珏耳中全无半点警告的意味。 “嗯,怎么了?” 对方明知故问的模样令人恼火,战云轩抬手想推开他,怎知对方胸前的衣衫袒露大半,手指碰到那灼热的体温瞬间缩了回来。 “七殿下,请你自重。” “战将军都同意与本殿下同塌而眠,这会又说什么自重,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只是因为没有房间我才……” “好了。” 呼延珏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也是在同时猛然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因为战云烈和赵承璟的关系,战云轩很清楚地意识到了对方眼中的情愫,昨夜昏暗,他竟也一时未查,还真与此人抵足而眠,如今想来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殿下,天亮了。”他警告道。 呼延珏轻笑一声,“对,我就是要等到天亮了,你能看清的时候。” 说完忽然拉开他遮挡的手臂,吻住了他的唇。 又来。 这是呼延珏第二次吻他了,可想来又与之前不同。第一次是在后山的狱中,两人第一次见面,战云轩只觉得对方是在羞辱自己,提醒他“嫁入”皇宫以色侍人之事。 那次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浓浓的侵略和宣战,而后呼延珏也确实说出了“不会放过他”的话。 但这一次的吻却充满了温柔和情欲,他能从那急促的呼吸中感受到对方的意乱情迷。 为何?两人相处不过数日,立场也各不相同,呼延珏为何对自己如此执着?又为何如此了解他。 战云轩被压麻的手终于恢复了知觉,他毫不犹豫地揪起呼延珏的头发,一拳招呼过去。 随着一声闷响,姜飞和几个早已恭候的士卒便看到冷着脸的战云轩和乌眼青的呼延珏一前一后下了楼。 哇,好惨烈,怎么打起来了? 显然是将军占了上风,嘿嘿,将军真厉害! 还看?还看?真不怕领军棍吗? 几人纷纷低下头,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奉天是姜飞的家乡,他先回家中看望了老母和妹妹,然后才知宇文靖宸竟派人来看过她们,还送了些散碎银子。 姜飞心中大骇,难怪之前选拔御前侍卫时还要特意填上家人的住处,想来是想以此来威胁他们。 但好在战家军占领了辽东,宇文靖宸的人也难以进来,这才让家人逃过一劫。 姜飞没有说这些让家人担忧的话,只是说姜良在京中做了亲军都尉,此番并未随驾出征但一切安好,让他们放心。 随后他便叫来儿时的玩伴和邻居,将现在的形势讲给大家听。 姜飞算是村中有出息的孩子,如今他说宇文靖宸谋朝篡位,擅自废帝,说战家军乃正义之师匡扶大业,大家都深信不疑,在他们的带领下第一天便有很多人前来登记从军。 眼见此处不会费太多力气,战云轩便将征兵的事交给了姜飞,他带着剩余人继续前行去了建夏。 此地离北苍十分接近,只要过了城关便能抵达北苍,两国并未树敌之前城中还有许多来往的北苍人,但自上次北苍从建夏开始攻城后,城中便看不见北苍人的身影了。 呼延珏那北苍人特有的长相,一进城便引起了许多百姓的注意,看到那些充满愤怒和怨恨的目光,战云轩果断将呼延珏拉到巷子里,将自己的帷帽戴在了他头上。 “此地百姓曾受北苍迫害,大战之后留在这里的北苍人要么被驱逐,要么被关进了大牢。你的相貌太过引人注目,还是把这个戴上吧!” 战云轩想到什么,又叮嘱道,“在这里你也不许再用之前的法子助我征兵,听到了吗?” 呼延珏将帷帽的纱帘掀开,露出那琥珀般的眼睛,“怎么?战将军担心本殿下被愤怒的建夏百姓吃了不成?” 第197章 “我只是不愿再生是非。你若不肯,我便将你锁在客栈。” 尽管战云轩知道他未必锁得住,可又隐隐觉得这一招还是有用的。 “好吧,不过战将军,你该知道与宇文靖宸勾结进攻辽东的人是我大皇兄,与我无关吧?希望将军此行切莫迁怒于我。” 战云轩懒得理他,他让下属买了一个新的帷帽戴上,当初建夏的敌军是战云轩亲自率兵驱逐的,所以这里的百姓对他也比较熟悉,征兵之事他也就未亲自出面,而是由下属去做。 好在战家军的威名在此处声名远扬,百姓从军的意愿很高,战云轩和呼延珏在不远处的茶摊旁看着。 “你真打算用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百姓去对抗赖桓的四十万大军吗?” 战云轩从容地抿了口茶,“有精兵自然好,但没有只要好好运用,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力量。” 呼延珏笑了,“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在下以前应该从未见过七殿下吧?” 呼延珏一手托腮歪了歪头,尽管带着帷帽,可战云轩仍旧能想象到面纱之下那揶揄的模样。 “将军相信前世今生吗?” “很难想象七殿下这样的人居然会相信。” “那你觉得自己前世会是什么模样?” 战云轩动作稍停,“若真有前世,我想我可能是条鱼吧。” 呼延珏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战云轩,你怎么偏偏如此可爱?”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杂声,只见一群官兵朝这边跑来,起初战云轩还以为他们是来看征兵的,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自己和呼延珏身上时,他方察觉到不对劲。 “快跑。”他低声道。 “为何?战将军,这可是在你的地界……” 呼延珏话还未说完,战云轩便猛然抓住他的手跑了起来,后面的官兵立刻抄起家伙开始追。 “站住!别跑!” 战云轩带着他七扭八拐,最后躲在草帘后面才总算躲过那些官兵。 “没想到战将军还会做这种事。” 战云轩不以为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既然是我带你来的,自然要保证你的安全。况且,我也不打算放你回北苍,若是被官府扣住再驱逐岂不是便宜你了?” “本殿下何时说过要走了?”他拉住战云轩的手,借力站起来,“有战将军在,本殿下一辈子都不想走。” “你们是想把我的药材都踩碎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出现在窗内,手中还端着盛着药材的盘子。他容貌清丽,周身带着生人勿进的清冷气息。 战云轩这才注意到两人刚刚躲藏的地方晾晒着许多药草。 他慌忙道歉,“事出突然,在下会赔偿这些药材,还望先生没药怪罪。” 男人的目光便从战云轩身上转向了呼延珏,似乎在等他表态。 “战云轩。”呼延珏却忽然叫他。 战云轩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如此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岂不是在暴露他的身份? 呼延珏却不以为意,只是直直地盯着窗前的男子,“你不认识他吗?” 莫名其妙! 战云轩扯了他一下,“你快向先生道歉。” 男子的声音却从头顶传来,“你是战云轩?” 见对方已经认出,战云轩也不好隐瞒,只好摘下帷帽拱手道,“在下的确是战云轩,只因不愿暴露行踪才隐瞒身份,并非有意叨扰先生。” 呼延珏只觉得更加有意思了,“也对,你若没去过百越确实不会知道他是谁。” 男子冷声道,“小子,你怎知我身份?” 呼延珏行了一个百越的礼,“在下北苍七皇子,曾见过国师的画像,听闻国师喜爱云游四海,没想到竟有缘在此处相见。” 百越?国师? 战云轩一顿,再看向眼前这个样貌年纪与自己相仿的男子,“您是百越…国师?” 容秋满意点头,“不错,我就是百越国师,是你弟弟的师父,你们二人倒真是生的一模一样,他过得如何?身在何处?” 战云轩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小烈的师父,小烈六岁便拜其为师,那时他便已做了百越十年的国师,算下来对方怎么也该四十多岁了,可眼前之人却十分年轻,看上去最多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 “舍弟现在辽东军营之中,如若先生不忙,可随在下一同前往,小烈与您多年未见,想来也十分想念您。” “不了,我在此处清修,再过几日便准备离开,我与他有缘再会吧!” 战云轩早也听说百越国师随性洒脱,也便没再坚持,只是问可有需要他带话。 “那个臭小子还能听我的话?罢了罢了,由他去吧。” 两人告别了容秋回到客栈,战云轩还在惊叹于对方竟如此年轻。 呼延珏说道,“听闻百越国师颇懂炼丹之法,懂些青春永驻的法子也不足为奇,反正我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他只是纳闷,既然容秋已经掌握青春永驻的法子,为什么他那位大弟子还在拼了命地钻研什么长生不老药呢? “哎,若是小烈来了便好了,他一定很思念国师。”战云轩不禁惋惜。 正说着,下属着急地从门外闯进来,“将军!刚有军营的信使赶来,速召将军回去!” “可有说是何事?” “不曾。” 战云轩眉头一紧,以小烈的性格只要自己能应付得来是绝不可能来找自己的,如此急切地派信使前来定是出了什么事! 第167章 人质 战云轩出去征兵的日子里,战云烈便一直在军营中代替他处理大小事务,军营中除了每日操练士兵、人员开销还要每日听取各营汇报,亲自带领士卒排兵布阵,几乎从早忙到晚,也因此一连几日都不曾与赵承璟相见。 战云烈模仿战云轩可谓信手捏来,除了几位知情人,其他人都未曾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只是会觉得将军近来似乎更严厉了些。 “我的确让你将每日情况汇报给我,但若是连这等小事都需要请示我才能解决,到了战场上你又当如何?” “此阵法的精髓便在于此,你若不能将手下士卒操练好,此处我便要交与吕将军负责。” 战云烈说完这些便转向一旁的林谈之,“下午全军操练,你与我同去,由你来指挥。” 林谈之早有预料,这些日子举凡全军操练阵法,战云烈都让他来旁观,还会详细讲解其中的精妙之处,若说没打自己的主意,连他都不会相信。 林谈之无奈地跟上前,“你倒是会偷懒,连这排兵布阵之法也要我来学,云轩若是能像你这般,也不会总是将自己累得夜不能寐。” 战云烈扬唇,“战云轩整日只想着如何累死自己不麻烦别人,但若凡事都亲力亲为,哪能长久?” 林谈之点头,“这话我倒是十分赞同,我早也规劝过他。可此人看似好说话,实则倔得很,无论你说得天花乱坠他都只是笑着答应,却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那是自然,我俩身上都流着战家的血,岂有一点不像之理?” 林谈之见战云烈说的自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话语间的亲昵,这话也便只有他说得,若是换个人来说,指不定他要怎么埋汰战云轩呢。 两人到了练兵场,战云烈上了高台便将军旗递给林谈之,自己转身坐到了一旁,一副完全不操心的模样。 林谈之捏着那杆细细的军旗,尽管看过好多次了,可还是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我说,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翰林学士,未免太瞧得起我了吧?” 战云烈抿了口茶,悠悠地道,“但是,林太傅此番随军出征,便定然没将自己只当成大学士来看待吧?” 林谈之一顿,他,的确也做好了上战场的心理准备。 战云烈抬眸,眸中多了几分锐利,“林谈之,你自幼向家父习武,即便是花架子也与一般的文人不同。你足智多谋,又会武艺,自然有领兵作战的资格。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俩都未必能时时刻刻统帅全军,穆远和飞羽自然勇猛,可若说纵观全局、审时度势远不如你,若真到那等窘境你再出来统兵,你有几分把握能让众将安心听命于你?” 林谈之不觉捏紧了军旗。 此时的战云烈虽是悠哉地坐在椅子上,可他的目光却好似已骑上战马统帅三军,那般坚毅决绝。 林谈之也明白了,战云烈不仅是想让他学这些排兵布阵之法,还希望将士们能对他熟悉起来,只有知道他的本事才能在战场上给予充分的信任。 战云烈用人远比战云轩大胆得多。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士卒道,“击鼓!” 急促的鼓声伴随着振奋人心的号角声,士卒们将长枪击向地面发出雷霆般的呐喊声,林谈之将军旗高高举起笔直地向一边甩去,下面的士卒们也瞬间行动起来,尘土飞扬整齐的方阵也有序散开。 第198章 林谈之的脑子很好使,整场演练下来没有出半点差错,战云烈很是满意,“不错,很有天赋。” 林谈之将军旗递给一旁的士卒,“你说的轻巧,我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刚开始很正常,多几次就好了。” “……”多几次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顺利…… 林谈之又问,“刚刚指挥时我听到你咳嗽了好几次,怎么你也染上风寒了吗?” 战云烈眸光微变,“我没事,只是这里尘土太大了。” 两人回到营帐,昭月已经等在那里了,除了负责辎重兵的部分,昭月还主动要求参加演练,她虽是女子却也不怕苦,士卒们也很钦佩她,一段时日下来她看上去比在京城时都精壮了不少。 “战将军!刚刚收到消息,赖桓已经率大军驻扎在了毗水附近,阻断了离城运粮的水路,离城太守也因此被降责,全家流放到西北去了!怎么办?我们的粮路又没了。” 赵承璟带军进入辽东后,离城太守郭珂也一直遵守约定陆陆续续给他们送来粮草,可没想到赖桓举兵而来正撞见了他们运粮的队伍,不仅截获了粮草,连郭珂一家也跟着落难,此后离城的粮草是送不过来了。 “先别急,辽东的早稻已种植了一年多,城中也囤积了不少粮草,只是今后这离城的粮草非但不能运给我们,只怕还要支援他们。” “是啊!”昭月急忙点头,“不然我们先把毗水占了吧!” 林谈之立刻道,“殿下莫要急躁,毗水距离此地尚有半个月的脚程,且如今战云轩也不在军中,我们贸然出兵只怕落了下风,赖桓父子不容小觑。” “战云轩新征到的兵已陆续到了两批,想来他也快回来了,我们先加紧操练,令探子再探再报。” 之后几日,探子轮流向他汇报赖桓大军的情况。 “将军!赖桓的大军行进速度并不快,可能是在等京城的援兵,而且很奇怪,他们的队伍中居然还有囚犯。” “囚犯?都是什么样的囚犯?” “对,他们戴着手铐脚镣,都是精壮的年轻男子,大约有二十余人。” 战云烈略一思索,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让穆远将军与你们同去,再探再报。” 众人本还不知将军为何非要让穆远将军去当探子,可穆远知道战云烈会派他便必定有他的理由,等他同探子远远埋伏看到那些被驱赶前行的囚犯时,便瞬间明白了战云烈的用意! 他留下探子继续侦查,自己快马加鞭星夜赶回军营,“将军!如将军所料,那些囚犯是昔日被流放房陵的战家将士!” 当年,为了让战家人远离赖桓的毒手,赵承璟与战云烈设下一计,令几位战家将士当街劫囚,再由赵承璟推波助澜,战康平才顺利流放辽东,而那些当街劫囚的将士则被流放到了房陵。 战云烈得知赖桓大军中有囚犯时便觉得不对劲,既是冲着自己而来,囚犯便必定与自己有关。要么是离城太守一家,要么便只有可能是战家军了,辽东这边的士兵对战家军旧部并不熟悉,这才派穆远前去,结果竟真如自己所料。 “将军!赖桓押着诸位将军前来,定是想威慑我们,若不提早防范,只怕会措手不及!”穆远言辞恳切。 战云烈也道,“当年为了能让家父流放辽东,是我兵行险招出此下策,几位将军也都豁出了性命,他们本能回到兵部重新整编,却受此无妄之灾,若再让他们为此丢了性命,我还有何面目当这战将军?” 第二日,战云烈便领三十万兵马,带着飞羽、穆远、姜飞等人前去迎击西北护卫军。 战云烈令飞羽、姜飞各领五万精兵埋伏在侧翼,伺机救下几位将军,他和穆远领大军从正面出击,时隔两个月,两军终于再度交锋。 赖成毅耀武扬威地喊道,“战云轩,我正要去拿你性命,你竟送上门来。难道是躲在帐中时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呵,赖成毅,你的伤可养好了?这次若再被我刺中,可不会如此幸运。” 赖成毅却不恼,“战云轩,你也就剩下这嘴皮子,今日我带来一份大礼,想来你也知道了,否则也不会迫不及待地赶来。” 他一招手,几个士卒便将昔日战家的将士们押了过来。 战云烈只觉情况不妙,以赖成毅的性格被自己如此挑衅竟也未恼,只怕今日另有打算。 赖成毅跳下马,点着一个囚犯的脑袋道,“战将军,此人你可识得?他好像并不是普通的将士,是在岭南时你亲自招的将军,麾下还有个什么军队,好像叫龙虎军。啊,龙虎军大将军安怀兴对吧?” 战云烈眉头一紧,当初劫囚的人选是将士们自发请愿的,他们明知战家处境已难庇护他们,稍有不慎便会被处斩,可大家还是义无反顾,所以这些人都称得上是与战家情谊深厚、忠心不二之人。 “将军!”安怀兴高喊一声,“不必挂念属下!属下早在劫囚之时便已做好了为战家军牺牲的准备!怀兴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将军、见到战家军东山再起,已死而无憾。望将军莫惜旧情,早日取了这姓赖的项上人头,助皇上夺回皇位!” 战云烈给穆远使了个眼色,穆远暗暗摸出信号弹准备发射,可也就是同时赖成毅忽然手起刀落,任谁都没想到他行动如此之快,甚至连条件都未说出半句。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安怀兴的人头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滚落在地! 赖成毅还一脸惋惜的模样,“真是对不住,打扰你们叙旧了,不过没关系,你们可以黄泉再聚。” 战云烈瞬间捏紧了拳,眼底更是猩红一片,“穆远!” 穆远立即发射信号弹,大军瞬间从两侧涌来,战云烈剑指苍穹高喊道,“全军进攻!” 士卒们纷纷呐喊着朝前跑去,战云烈的马却迟迟未动,穆远纳闷地道,“将军?” 战云烈定了定神,“你去吧。” 穆远觉得不太对劲,他们将军何时不是冲在最前面?可大敌当前,他也来不及思考,当即冲了上去。 这一战打到一半便下起了大雨,双方也未能分出胜负,纷纷撤了兵。 回去的路上,战云烈始终一言不发面色苍冷。 安将军是位十分骁勇善战的将军,其率领的龙虎军更是屡建奇功,军中人皆知他的战将军亲自招揽入军的人,可却只有穆远知道,这位招揽安怀兴的战将军不是战云轩,而是战云烈。 战云烈用人不拘一格,也不在意安将军的过往,只是看中他的本事便带回了战家军。安将军也十分感激这份知遇之恩,与军中部下畅饮时总要提及此事,说将军是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可他至死也不知恩人真正的名字,就这么为战家献出了生命。 连自己都为安将军的死而痛心,更何况是当年亲自选中安将军的战云烈呢? 穆远十分担心可又不敢问,直到回到军营只剩下亲近之人,他才开口,“将军,您怎么了?” 战云烈一手扶住桌角,下一瞬猛然吐出口血来。 ----------------------- 作者有话说:困扰了我这么多天的网页后台无法打开的问题,我又是清缓存又是换浏览器又是取消拦截,结果最后重启电脑后好了,真是服了我自己orz 第168章 毒发 营帐中的人都吓坏了,穆远也是一惊,他自幼跟着将军,何时见过将军这般模样,更何况这次与赖成毅交战,将军根本就没动手啊! 林谈之连忙问道,“他受伤了?” 穆远摇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战云烈渐渐稳住身形,抬手制止众人上前,“我无碍,你们都出去。” 昭月焦急地绕到战云烈面前,“那怎么能行,你都吐血……” 话未说完,她便被战云烈阴冷恐怖的神色吓到了,踉跄一步半响没说出话来。 “都出去。” 战云烈咬牙又说了一遍。 穆远和飞羽都知道战云烈并未上阵,恐怕只是急火攻心,若再激怒他才更加严重,于是给林谈之使了个眼色主动引大家离开营帐。 穆远放下帐帘时又听战云烈说道,“不得让皇上得知此事。” “是。” 穆远退了出去,心中暗暗叹气,林谈之和昭月当即围上来询问情况,两人将今日战场上发生的事一一道来,顺便穆远还讲了安怀兴的身世。 “安将军出身贫寒,自幼便被卖到青楼做了龟奴,负责的也都是砍柴、挑粪的脏活,将军在街上见到他性格刚毅沉稳、身材结实,是练武的材料,便特地将他赎出来带回了战家军。安将军对此十分感激,他骁勇善战,为战家军打了无数次胜仗,培养了无数精锐士卒,可那赖成毅!” 穆远一拳打在了柱子上,“那赖成毅竟无片刻犹豫,也没有谈任何条件,眨眼间便杀了安将军!” 话说至此,营帐内也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接着是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 第199章 几人眼中都浮上几分痛心,不觉又走远了几步,林谈之问道,“你是说赖成毅杀安将军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 “是,我和将军都以为他将战家军的将士押送过来,至少是要谈些条件的,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与将军互相嘲讽了几句便忽然痛下杀手,将军措手不及,才没能救下安将军。” 林谈之微微蹙眉,不觉垂眸走了几步。 昭月见状问道,“太傅,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林谈之思索片刻,“想不通,只是觉得其中有古怪,他们跋山涉水特地将战家军的旧人带到辽东来,总不能只是为了泄愤吧?” “定是为了动摇军心!你看这不是气得都…”昭月没有将战云烈的状态说出来,以免泄露军机。 “倒也有可能,只是这除了加深将军的憎恶,激怒战家军将士更加猛烈进攻外,并不能起到其他作用。除非他知道将军会……” 林谈之眯起眸子看向战云烈的营帐,会不会是云烈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们? 营帐内,战云烈跳进水缸之中也完全无法平息体内翻涌的气血,他的愤怒便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鲜血便像被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仿佛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战云烈知道赖成毅此举是为了什么,他恨自己已左右思量,却还是着了对方的道。 赖成毅定是从宇文靖宸那得知自己身中绝息散之毒,并料定他还未解毒,这才特地将战家军将士送来当着他的残忍杀害,只为做让他毒发的药引。 战云烈明明知道,可还是无法控制。 他闭上眼,眼前便浮现出与安怀兴初次相见的画面,是安怀兴披甲凯旋的笑容,是他每次跪在自己面前复命时,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最后是他于两军阵前毅然决然赴死的模样。 若是自己提前猜到,没有亲自率兵迎击就好了。 只要自己不在阵前,赖成毅便定不会杀人,他便还有机会暗中将其他人救出来。 可偏偏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自认区区赖成毅不足为惧,自认自己计划周密详实,还天真的以为赖成毅将战家军旧人带来是想与自己谈判。 他们只是想让自己死。 只是想看自己气绝身亡。 可明明知道,他还是无法压抑体内翻涌的气血,无法压下心中不断涌来的愤怒。 他怒吼一声,真气四溢,水缸也不堪重负应声碎裂,战云烈想起身却觉得浑身软绵无力,视野一片模糊。 他忽然想起了赵承璟。 若自己就这么死去,甚至没能与赵承璟告别,他会怪自己吗?若自己死了,他的皇位怎么办?宇文靖宸如何能放过他?赵承璟又将是怎样的下场? 这么想,他使出全身力道喊了一句,“来人!” 帐外还未走远的几人立刻赶回来,眼前的一幕令几人大骇,穆远连忙跑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将军!您怎么了?快去叫大夫来!” 战云烈撑着一口气道,“给我煎药,另派人速叫战云轩回来,莫要……” 他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几人吓得心脏骤停,连忙把人抱到床上,好在还有鼻息。 穆远叮嘱道,“叫大夫来,切莫走漏了风声。” 昭月急得直跺脚,“平时壮得像牛一样,怎么说晕倒就晕倒啊?不行!我得去叫九哥过来。” 穆远连忙拦住她,“殿下!求殿下莫要将此事告知皇上,将军之前叮嘱过,刚刚只怕也是想说莫要惊动圣上。将军视陛下如珍宝,定不愿他为自己痛心伤神。” “可他看上去都要、都要……” 昭月没说出口,但大家心知肚明。 穆远又是一拜,“殿下,权且先让大夫来看过再说。若将军无性命之忧,也无需劳圣上过来,暂待将军苏醒后再做抉择。” 昭月咬了咬牙勉强同意,穆远立刻派心腹去通知战云轩,未免走漏风声他并未说出实情,所以战云轩除了一条急召他回去的讯息外,再未收到其他消息。 两位将军兄弟同心,以大将军对小将军的了解定能猜到小将军出了事。 来给战云烈诊脉的是宫中的沈太医,他是赵承璟母妃的人,又与宇文靖宸于大殿中对峙过,赵承璟自是不能将他留在京城送死。 沈太医摸了战云烈的脉,只说是急火攻心,又看了看穆远给战云烈煎药剩下的药渣。 “此药配置精妙,有宁心静气、安神滋补之效,正对将军的症状,比老申的方子高明得多。让将军继续服用调养,应该很快便能转好了。” 穆远急忙道,“可这药将军已经服用一年了!” “一年?难不成将军还有什么旧疾?” “我自由追随将军,从不见将军有旧疾。” “那怎会长期服用此药?” 林谈之见状说道,“穆远,你莫要着急。把将军是何时开始服药,之前有何症状都一一与沈太医讲清楚。” “将军是去年随圣上围猎回来后开始服用此药的,但在皇上出宫祈福之时,我便察觉到将军有了暴躁易怒的征兆,还总是夜不能寐。当时圣上被困在护国寺,我以为将军是担心圣上的安危,但后来皇上回宫后将军的症状也没有减轻。” 昭月问道,“我怎从未听九哥提起过?” 穆远满是心疼地道,“将军怕圣上担忧,所以从不与圣上提及此事,深夜难眠之时也都陪在圣上身旁,故而圣上并不知此事。” 沈太医仔细思量一番,“你如此说来将军是在皇上出宫期间出现的症状,当时宫中有些事本官也有所耳闻,将军会不会是中毒了?” “不可能。” 穆远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将军自幼学习药理,以身试毒,早已百毒不侵,根本不可能有毒能伤得了他。” 沈太医点了点头,“本官也只是随口说说,将军的脉象并不似中毒,若穆远将军如何说,那或许只是本官多心了。” 昭月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沈太医,那战将军的病症该怎么治啊?能治好吗?” “从脉象上来看,将军的病症乃急火攻心,只要吃药调养,莫再动怒,应当无性命之忧。” 听他如此说,几人才放下心来,穆远将汤药喂战云烈喝下,可一连两日他都没有清醒的征兆,沈太医每日前来号脉也只觉得奇怪。 “请问战将军可在?”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是四喜公公! 林谈之给昭月使了个眼色,昭月连忙走出营帐,“四喜公公怎么来了?莫不是皇兄也来了?” “皇上与战将军一同去了金矿,并未前来。”四喜将手中的食盒递上前,“是皇上惦念将军在军中操劳,遂命奴才前来给将军和长公主殿下送些餐食。” 昭月松了口气,“将军正忙着,给我就好。” 四喜却没松手,“不知殿下可否让奴才见见将军?” 昭月心中警铃大作,四喜怎么突然如此执着,不会是皇兄察觉到了什么吧? “将军…现在没空。” “那奴才等一会。” “哎呀,你快回去照顾皇兄吧!” 四喜这才直言,“殿下,皇上听闻前些时日将军领兵出征迎击赖成毅大军,心中十分担忧,特来命奴才问问,若将军方便就让奴才见上一面,也好回去向皇上复命啊。” 果然如此。 哎,想想也是。皇兄与战云烈心意相通,来辽东之前整日都形影不离,怎么可能几日不见也不派人问候? “将军他…他……” 四喜吸了口凉气,“殿下,莫非将军负伤了?” “没有!”昭月慌张否定。 “那可否让奴才一见?” “不行!”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穆远忽然出来,“原来是四喜公公,将军刚忙完,您进来吧。” 昭月一愣,四喜连忙绕开她进了营帐,昭月紧忙跟上前,结果就见战云烈居然好端端地坐在桌前! “战将军,皇上挂念您,特命奴才前来给将军送些餐食,将军近来可好?” 四喜说着,目光暗暗在营帐中打量,战云烈的盔甲挂在一旁,盔甲上并无血迹,战云烈身上似乎也没有包扎过的痕迹,只是营帐中弥漫着一股汤药味,但看战云烈面色红润,好像也不似生病的样子。 “我无碍,皇上怎么样?” “战老将军带皇上去了金矿,皇上在那里安抚矿工,还去农田中看了庄稼,分身乏术,故而才命奴才前来。” 战云烈点了点头,“你要叮嘱他注意身体莫要操劳。” “是,将军也是,可是感染了风寒?” “是林太傅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感染了风寒。”战云烈随口说道。 林谈之连忙咳嗽几声,四喜便道,“还望太傅多加注意身子,太傅乃是文人,若不适应军中条件,也可到城中小住几日。” “咳咳,劳公公挂念了,我喝了几副汤药,已有痊愈的征兆。” 第200章 “那奴才便不打扰各位大人了,还望各位大人保重身体。”四喜说着退了出去,穆远跟着去送他。 昭月忙跑到战云烈身旁,“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醒的?” 战云烈抬眸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未说出来便又晕了过去。 “喂!”昭月连忙接住他,这才发现战云烈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了。 第169章 移星八阵 战云烈这次昏迷后便高烧不退,用尽了各种办法都不行,更糟糕的是他的脉象也陡转直下,几次在昏迷时吐血,连沈太医都无能为力。 “将军的脉象实在太怪了,前几日症状还很缓慢,这几日却突然加剧,如今他脉象微弱,心跳却十分强劲,如此下去必会心脏衰竭而亡啊!” 沈太医急得翻遍了医书,也未找到对策。 昭月急得不行,“沈太医,你医术高明,若是连你都治不了,还有谁能治?” 林谈之也道,“眼下大战在即,若是将军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太医务必要倾尽全力救治将军啊。” “下官当然知道,只是对这病症实在无能为力啊!” 沈太医急得满头大汗,谁不知战将军的性命关乎着他们每个人、乃至是辽东百姓的性命,说是关乎着大兴的存亡都不为过。 “下官会尽力医治,可将军的情况岌岌可危,不能再隐瞒了。至少也要告知战老将军,让他们父子莫留遗憾啊!” 此言一出,众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昭月不觉落了泪,“虽然他拐走了九哥,很让人讨厌,可我也不想让他死啊!” 穆远也无法相信,“不可能,将军向来身体强健,从未生过病,怎么可能一次就要了他的命?” “哎,病来如山倒。越是不常生病之人,病痛便来得愈加汹涌。” “报——将军!西北护卫军抵达百里之外,并开始分兵前进,若再不阻挡只怕要将我军包围!” 眼前的战云烈不省人事,帐外的军报又如催命符一般逼人向前。 林谈之当机立断,“穆远、飞羽两位将军,你们随军打仗更有经验,此番西北护卫军逼近辽东,恐怕也是为了探听虚实,我意欲出战迎敌,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飞羽沉声道,“敌人分兵前进,的确是进攻的好时机,只是将军不能出战,太傅可有退敌良策?” “以我军兵力,加上近来演练的移星八阵,或能退敌。” 林谈之并未上过战场,这移星八阵也是他目前唯一会的阵法。 穆远紧紧地盯着战云烈,半响才道,“若是赖成毅之前种种只为激怒将军,今日若不战,只怕更引他怀疑。两位将军和老将军都不在军中,此战便全仰仗太傅了。” 穆远深深一拜,林谈之只觉心中如坠重石,“林某也要仰仗营中的几位将军。” 飞羽也鞠躬道,“太傅,点兵吧!” 林谈之钦点了二十万大军,营中将军除了姜飞外全部随军出征,穆远另派一心腹去请战康平回营,如此赵承璟也将得知战云烈的状况。 昭月则留下来照顾战云烈,想到皇兄即将得知战云烈重病不治会是何等痛心断肠,她便觉得心中更加难过。 自出征以来,她虽也看到了许多士卒阵亡,可还是第一次要与自己关系如此之近的人生离死别。 原来人的生命如此脆弱,还未来得及好好珍惜便会天人永隔。 林谈之调遣大军行军,很快便与赖成毅率领的军队相遇,林谈之远远地坐在车上,赖成毅还没有看清,“那是何人?坐得这么气派,莫不是赵承璟来了?” 等到大军停下,赖成毅扫视一圈,打头阵的将军之中竟没有战云轩的影子,他当即心中一喜,“宇文大人说的果然没错,战云轩定是急火攻心,命丧黄泉了!” 下属忙道,“将军,战云轩此人神出鬼没阴险狡诈,将军切莫轻敌啊。” “权且放心,本将军岂会再中他的诡计?” 赖成毅高声喊道,“阵前何人?怎不见战云轩?” 穆远压下心中怒火,“尔等鼠辈,也配让将军出战?我一人足矣!可敢上前应战!” 穆远提剑冲了出去,赖成毅使了个眼色,下属立刻上前,“我来会会你!” 两人当即于阵前马战,飞羽眼也不眨,紧紧地盯着。因为将军的关系,穆远近来的状态并不好,只怕他急功近利反而着了对方的道。 两人转瞬间便打了十数个回合,赖成毅本还在悠哉地欣赏,忽然见着有个士卒跑到车上禀报什么,他当即眉头一锁,“这些人怕是在拖延时间调查我们。” “战家军听着,本将军可没那个耐心与你们耗着,战云轩身在何处?叫他速速前来见我!” 林谈之这才开口,“赖将军别来无恙,将军识破你的诡计,不忍战家旧部再受残害,故而命我前来收你首级!” 赖成毅听出端倪,“来人可是林谈之?” “正是在下。” 赖成毅当即大笑三声,“战云轩真乃无能鼠辈,上次一战未分胜负,竟躲在营中派个文人来调兵遣将,真让人贻笑大方!林谈之,你既来送死,莫怪本将军不顾情面!” 话音落下,他举起宝刀,身后顿时传来击鼓声,西北护卫军直朝他们冲来,穆远见状也连忙回防。 林谈之不疾不徐地举起军旗,“众将听令!列阵——” 随着他的指挥,方阵立刻动了起来,中间的骑兵冲在最前,两侧盾兵随后,如燕子一般朝敌方冲去。 赖成毅问道,“这可是上次破了父亲大军的阵法?” 程胥将军道,“不是,此阵更像是战家军的移星八阵。此阵法多为攻阵,仅有一个守阵,需有武艺精湛的将军在其中引领,方能发挥最大作用。如今战云轩不在,林谈之也不擅武艺,末将以为此阵不足为惧。” 赖成毅大悦,“好,既然将军对这阵法有所了解,便与本将军一同破了他的移星阵法!” 两人当即以身入阵,赖成毅武艺高强,即便身陷囹圄也仍旧游刃有余,林谈之也不禁佩服其英勇,幸好他并不知道阵眼所在,林谈之还记得战云烈教导他时说过,此阵只要守住阵眼便可攻守兼备缠住敌人。 他挥旗变阵,众将士依次跑动起来,赖成毅和程胥都不得不驻马仔细观察,不消片刻两人便被步、盾、骑三个兵种从三个方向团团围住,赖成毅一面要应付骑兵,以免又要防着步兵刺马腿,且战且退。 但很快就见他忽然勒马,接着双腿用力一夹,战马竟踏着盾兵的盾牌一跃而起成功翻越了包围! 林谈之敢打赌,赖成毅并未看穿破阵之法,但却凭借着战场的直觉冲出了包围。 “林谈之,拿命来!” 眼见他直朝自己而来,林谈之再次挥旗,本想转攻为守,可却忽然发现赖成毅入阵已深,若能继续进攻或能将其生擒! 他当即改变了旗子的方向,本已准备防守的穆远当即一惊,万万没想到林谈之竟做出了与之相反的决策!此法即便能成,林谈之也将身陷险境,甚至命丧当场! “太傅不可!” 穆远大喊,可士卒们已经行动起来,大阵变换他若强行冲阵指挥适得其反。此阵需武艺高强者从中领阵,如今战云轩和战云烈都不在,只能由距离更近的飞羽在前冲锋。 他冲到赖成毅面前果断将其拦下,两人转瞬间便过了十数招,赖成毅自认武艺精湛没想到此人竟也不逞多让,大军之中镇定自若,生得也仪表堂堂,竟让他生起几分爱才之心。 “你这般本事跟在战云轩那个逆贼身边岂不可惜?不如来我西北护卫军,定能大有所为!我也可禀明宇文大人,放过长公主和慧太妃,让你尽了主仆情谊。” 飞羽在与赖成毅交战时,心中也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觉,他与赖成毅明明并不熟悉,可刚刚那几招他却好像深知对方会如何砍来,便好似自己早已看他打过千百次仗一样。 “多谢将军赏识,但与将军相比,战将军不仅武艺更为精湛,性格品行也处处在将军之上。便是没有太妃的吩咐,在下也甘愿追随战家军!” 赖成毅冷哼一声,“不识抬举!” 他当即施力,宝刀在空中砍得嗡嗡作响,飞羽疲于应付连连败退,赖成毅抓住时机一刀刺向飞羽的腹部,飞羽连忙弯腰躲闪,可还是被砍中腰侧,鲜血直流。 与此同时,程胥也从另一侧孤身入阵,趁着大家对付赖成毅之时摸近马车,举剑朝林谈之砍下! 林谈之早知自己会陷入危险之中,当即拔剑抵御,程胥看到自己的剑被挡住,当即一愣,“你会武功?” 林谈之微微一笑,“略懂拳脚。” 下一瞬便主动进攻,他深知程胥孤军深入必定急于求成,几招之内也探不清虚实,他那点花架子刚好能派上用场。 一连几招,林谈之的剑法都与战云轩如出一辙,招招攻其要害,程胥心中也没了底,眼见士卒们已经包围上来,他只得落荒而逃。 第201章 飞羽败下阵来,移星大阵瞬间被赖成毅冲破,更多的西北护卫军冲了进来,逼得林谈之只得变换守阵,可仍旧无法阻挡赖成毅的迅猛攻势。 “林谈之,你不是我的对手,还不赶快让战云轩现身?莫不是战云轩已经气绝身亡了不成?哈哈哈哈!” 穆远咬紧了牙,若是将军在,哪轮得到他如此放肆? 耳旁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只见一根箭矢飞速掠过直朝赖成毅而去,随后便听“锵”的一声射中了赖成毅的头盔! 赖成毅只觉脑中一阵嗡鸣,眼前天旋地转,程胥忙护到他身前。 赖成毅定了定神看向箭矢射来之处,便见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身着银盔之人手持长剑急速奔来,眸光已如寒芒一般隔着万军刺向他。 “战云轩!” 赖成毅眸子一紧,“你竟然还活着!” 穆远等人也俱是一惊,战云烈已昏迷不醒,怎会忽然出现?莫非又是强行撑起身子?若真如此,此战之后岂非回天乏术? “赖成毅,你还活得好好的,我怎可能先走一步?今日我便先送你一程!” 他声音中气十足,拔剑指向赖成毅,也正是那把剑让几人纷纷认出来人并非战云烈,而是真正的战云轩。 第170章 唯一的战将军 战云轩的出现给了战士们莫大的鼓舞,赖成毅也禁不住动摇。 怎么会?那个安怀兴不是战家军中重要的将军吗?听说他还是战云轩亲自捡回来的,自己特意挑了这样一个人让战云轩眼睁睁地看着他人头落地,战云轩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抬剑一指,“中毒的事是假的,你根本就没中毒?!” 林谈之几人都敏锐地听到了“中毒”两个字,害战云烈如此的真相也终于浮出水面,穆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毒?百毒不侵的将军竟也会被毒药折磨至此? 战云轩的眸子暗了一瞬,“宇文靖宸以为凭借这点小伎俩就能除掉我吗?异想天开!赖成毅,今日便将你的项上人头留在这里吧!” 他声音平静,可正因如此,赖成毅心中才更加紧张,好像自己与他而言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一般! 他立刻向四面看去,战云轩已经冲进了大阵,而自己正被三路兵马团团围住,之前只有一个林谈之他并不担心,可如今要在这么多敌人的包围下战胜战云轩,他也没有自负到这种地步。 “战云轩,你既无碍,我们来日方长。今日就此撤兵,我便将战家几位旧人归还给你如何?” 左右战云轩的绝息散之毒已解,这些人也不肯归降,留着也无用。而且最强的安怀兴已被自己杀了,其余人也根本构不成威胁。 战云轩的眸子睨向远处身穿囚服的故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他回到军营时便发现士卒少了大半,另姜飞前去一问便听说赖成毅已率兵逼近,林谈之率兵迎击。 战云轩当即朝自己的营帐跑去,就见昭月守在一旁,沈太医在帐中忙碌,而榻上的云烈早已昏迷不醒。 战云轩浑身一震,勉强稳住身形,连忙抬手制止了想要跑过来的昭月。 “殿下,无需多言,先告诉我战况如何?” 他怕听到关于战云烈的消息,如果殿下现在告诉他小烈已回天乏术,他断不可能再全心应战,若战家军再度覆没,他如何对得起追随他的战士,如何对得起信任他的皇上? 昭月攥了攥拳,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即将眼下的战况和交战地点告诉了他。 “将军!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战云轩攥紧了佩剑,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心神,他让自己别去推测这话中的隐喻,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战家军必不会输。” 如今看到被囚的战家旧人,听到赖成毅说“中毒”,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小烈身上的毒根本就没解。 也对,小烈不远万里是去找百越国师解毒的,而国师在辽东,他又如何能成功解毒呢? 他只是在骗自己,好让自己能安心回去罢了。 思及此,战云轩也不再多言,驾马进攻,这移星八阵乃是他所研创,虽有些意外林谈之能在这么短的十日便学会如何布阵,但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阵法了。 他冲入阵中,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排阵的士卒都仿似成了他的掩护,他明明与士卒的行动方向不同,可又完全不会相撞,他每前进一寸,士卒们便好像也刚好让开一寸,转瞬之间他便已冲到了赖成毅面前! “战云轩!” 赖成毅眸子瞪得浑圆,激动地道,“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便让你昔日部下赔命!” 他举起刀,被囚的战家将士们顿时被推到阵前跪成一排,几个士卒手持长枪已经瞄准了他们的头颅。 “将军!莫要管我们!” “我等宁死不愿拖累将军!” 战云轩暗暗咬牙手起剑落,也在同时只听一声,“将军我来助你!” 鲜血瞬间喷洒在赖成毅的脸上,一个人影也随之挡在他面前。 他一愣,手指禁不住地发抖,“程将军?程将军?!” 程胥的身体已经被贯穿了,可还是努力挥动臂膀,“将军,快走!” 赖成毅不敢耽搁,转身便跑,他越过了士卒的包围,穆远见状连忙拦上来,只是除了战云轩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赖成毅将穆远甩到身后,西北护卫军的将士们也一股脑冲来。 林谈之见战云轩还要再追慌忙说道,“云轩!西北护卫军已然分兵三路进攻,赖成毅率领的只是其中一股,久战援兵必至!” 战云轩眸子一沉,马却没有停下,眼见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西北护卫军那边也可是放箭,战云轩挽起剑花将飞来的箭矢打飞,抓准时机一跃上前。 战马发出愤怒的嘶鸣声,马蹄高高举起竟已冲至大军阵前,西北护卫军的士卒纷纷惊呼一声后退两步,战云轩长剑一挥,几位将军手上的绳索纷纷碎裂。 “几位将军别来无恙,战某来接你们回家了。” “将军!” 将士们纷纷热泪盈眶,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他们英勇神武的将军,更是于万军从中救下自己,让人想不兴奋都难! 赖成毅也顾不上这些战家的囚犯了,慌忙带军撤退,战云轩也知不宜再战只是高声道,“赖成毅,下次相见必取你狗命!” 这一战告捷,还救下了战家昔日的旧部,大家都很高兴,只是想到军营中不省人事的战云烈,又很难笑出来。 战云轩终于将穆远招呼过来询问战云烈的情况,得知安怀兴将军竟已命丧赖成毅之手,他险些调转方向再杀回去。 穆远悲痛地道,“小将军恐怕是知道自己不容乐观,才命我去请您回来,否则以小将军的性格是断断不会惊动将军的。属下已派人去禀告老将军和皇上,想来这两人便能到了。” “我知道了,”战云轩拍了拍他的肩,“我先行一步,你且放心,云烈断不会有事。” 说罢他挥起马鞭告别大军冲到了前面,战云轩并非毫无准备,在他收到速叫他回去的消息时他便猜到战云烈怕是出了事,否则怎可能向自己低头? 前来送信的士兵尽管不知道内情,可稍一询问也知道几日前战将军曾率军迎击赖成毅一事,那士卒说将军并未出战,也没有受伤,可回到军营后却一直不见人影。 如此说来倒像是因事离开了军营。 呼延珏催促道,“既然如此,这边征兵的事就先交给别人,快回去吧!” 战云轩上了马却又停下,“不,等一下,还有一事要做。” 呼延珏纳闷,这人不是最在意他那个弟弟了吗?在他心中还有什么比战云烈还重要吗? “你在此等我。” 战云轩驾马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了一个人,呼延珏看到那人时心下了然,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战云轩也不会拿他的弟弟冒险。 此时,战云轩赶回营帐,秋容正在为战云烈诊治,沈太医在旁惊奇地瞪着大眼睛,仿佛对方的每一步都让他受益匪浅。 “国师!” 战云轩深深一拜,“国师,小烈情况如何?还望你务必救救我弟弟。” 沈太医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战云轩之前进帐时还戴着帷帽,如今身着铠甲竟与榻上的战云烈生得一模一样,仿似借尸还魂了一般。 秋容将银针扔到一旁,擦了擦手,“此乃北苍失传已久的奇毒绝息散,难怪连云烈都无法解开,我已布针稳住他的心脉,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幸亏你我有缘相遇,普天之下除了我没人能解此毒。” 战云轩心中一喜,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容,沈太医和昭月的眼睛也亮起来。 “真的?真的有救吗?” 战云轩也连忙道,“还望国师救舍弟一命,云轩定备厚礼感谢国师。” “云烈是我徒儿,我救他自是无需多言。”秋容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不过若想救他还需一药引。” 第202章 “是何药引?云轩定为先生寻来。” 秋容扫了眼旁边的两人,“其余人都出去,我要单独和他说。” 沈太医满脸恋恋不舍,恨不得钻进秋容的包袱里看看他都有什么好药方似的。 众人离开后,战云轩又拜,“还望国师赐教。” 秋容坐下抿了口茶,“云烈中毒已深,我之所以没有立刻为他解毒便是因为他的心脉已无力承受解毒药剂,如今毒已浸入血液,解毒剂也只能为他续命而已。” 战云轩忙道,“可国师刚刚还说此毒您能解。” “若是半年之前,解毒倒也不难,可如今……” 战云轩听出他意有所指,连忙跪下,“还望国师救我弟弟,云轩愿倾尽家财给国师当牛做马报此恩情。” 秋容眯起眸子,“我不要你的家财,也不要你当牛做马,我要你的命,你能做到吗?” 战云轩一愣,再看秋容笑眯眯的模样竟分辨不出其中有几分真心。 秋容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香炉,打开盖子里面竟是两只手指长的血虫。 “此乃母子蛊,云烈体内的毒已无法可解,但可用此蛊引到另一人身上,母子蛊的宿主需是血脉相连的两人,你与云烈是同胞兄弟,只要将毒引到你的体内,他自然能安然无恙。但我这母子蛊本就是剧毒,云烈百毒不侵,这母子蛊伤不了他,可你不同,这蛊进入你体内便会融入骨血,三日之内必毒发身亡,便连我也无法为你解毒。” 秋容仔细打量着他的反应,“云烈乃我爱徒,我自是不忍他死,但你是生是死我并不在意。当然你若是怕的话,也可问问令尊令堂,他们也可成为这母子蛊的宿主。只是我刚刚问过他们并不在军营,不知云烈能否撑到他们赶来的时候……” “不!” 战云轩立刻抬起头,“为人子女怎能让父母代为受过?只要能救下小烈,我什么都愿意做,请国师下蛊吧!” 他的目光遥遥地落在战云烈身上,这一生他们都聚少离多,云烈代替他忍受了所有不公和黑暗,他愿意将今后的光明都给云烈。 若这世间只有一位战将军,他希望会是战云烈。 第171章 引毒 见战云轩如此决绝,秋容反倒叹了口气,“你还是想清楚再说吧,云烈若知是用你的命换来的他的命,下半生也会十分悔恨。” 秋容很早便知道战云轩这个名字,也知道了他与爱徒之间的瓜葛,战云烈天资聪颖又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很得他欢心,他本想将毕生所学都传授与他,可惜战云烈身上还肩负了许多难以割舍的东西。 战云烈口中的战云轩是一个墨守成规、满嘴大道理、天真迂腐之人。每次提起这位哥哥,他的神情总是充满嘲弄和不屑,但却从未说过战云轩对他不好。 秋容知道徒儿并非是个坦诚之人,所以战云轩究竟是何等人他还需亲自判断,如若他果真不仁,也算为云烈出了口恶气,但眼下他好像忽然明白云烈为何“讨厌”他这位兄长了。 一个“夺走”了他一切的人,又偏偏是这世上愿意为他献出性命之人,便好像满腔怒火却被倾盆大雨浇灭。 战云轩的眸子沉了沉,神色中竟有几分悲切和欣慰,“我知道,但若不救他,我也将终日活在悔恨之中。云烈为我做了许多,我本就欠他这条命,更何况今非昔比,他心中已有牵挂之人,若是如此天人永隔连我都会觉得遗憾。我在世上的牵挂之人唯有父母和小烈,他会替我孝敬父亲母亲的。” 说到此处他定了定神,已下定决心,“如今大战在即,片刻不得耽搁,国师,引毒吧!若是晚了,待赖成毅大军压境,小烈便是解了毒也难以逃出生天。” “既然你意已决,那便开始吧!” 不多时,林谈之也率领大军回来了,他从昭月那听说战云轩带回了一个高人能救战云烈的性命,不禁松了口气,然后目光便落在了旁边格格不入的某人身上。 “在下若没记错,这位可是北苍的七殿下?” “正是本殿下,林太傅别来无恙啊。” 林谈之不禁蹙眉,“七殿下怎会在此处?” 一旁的姜飞忙道,“七殿下似乎是战将军的犯人,他之前还带着手铐,但因帮将军征兵有功,才解了他的手铐。” “……” 这话真是从哪个角度理解,信息量都十分惊人。 林谈之也未下马,“既然是犯人,便当好好关起来,怎能任由其在军营中闲逛?” “林太傅,不必这么无情吧?”呼延珏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本殿下既然没戴手铐,便是你们将军的客人而非犯人。再者,北苍与大兴尚未全面开战,你们将本殿下关起来不怕引起北苍不满,腹背受敌吗?” 林谈之皮笑肉不笑地道,“七殿下别忘了,辽东如今的状况也有你们北苍的手笔。” “冤有头,债有主。与宇文靖宸勾结的是呼延迟,领兵犯境的也是他,太傅可莫要扣在本殿下的头上。” 呼延珏说得漫不经心,好像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再者,本殿下与战云烈也算朋友,之前在京城……” 他话还未说完,几把剑便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谈之眯起眸子,“是谁告诉你云烈的名字的。” 呼延珏微笑道,“自然是战云轩,我与他的关系非比寻常。” “我看是你自己从哪里得知的吧?云轩是绝不可能拿云烈去冒险的,无论你们的关系如何非比寻常。” 呼延珏垂眸笑道,“林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对付。” 林谈之这个人上一世也是在战云轩身旁出谋划策,他们既是君臣也是结拜兄弟,对于全家被灭门的战云轩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唯一的亲人。 战云轩这个人你可以招惹他,但切记不能招惹他的身边人,所以便是呼延珏也不敢轻易招惹林谈之。 林谈之冷声道,“别贫嘴了七殿下,你为何会在这?” 昭月忽然惊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下的毒!国师刚刚说,将军中的就是北苍的绝息散之毒!” “什么?”呼延珏瞬间紧张起来,“你说战云烈中了绝息散之毒?!难怪,难怪他之前便向我询问绝息散可有解药,他中毒多久了?” 昭月不满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国师说此毒他能解,将军肯定不会有事,你要失望了。” 呼延珏蹙眉沉思,“不可能,绝息散之毒天下无人能解,自他上次问我此事已过半年,若毒性深入更是无药可医,便是百越国师也如此。” “你看你看,我就说他根本就不盼着将军好吧?” 呼延珏心中一沉,他绝不会希望战云烈有事,可上一世战云烈便早早丧命,谁又敢保证这不是既定的命数? “我去看看!” 他一个闪身便躲开了几人的包围,直奔营帐而去,几人反应过来去追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营帐内传来一声怒吼—— “你在做什么?!” 几人进去一看,只见战云轩和战云烈并排躺在榻上,双眸紧闭,而秋容正从战云轩身上将一个两指粗的蛊虫引到蛊盅之中。 昭月也跑过去一看,“怎么回事?怎么两个都倒下了?” “国师!”呼延珏厉声道。 秋容好整以暇地收好蛊虫,“我在为他们换命,这是战云轩的决定。” “什么?!” 几人纷纷变了脸色,林谈之问道,“何为换命?” 就在这时,榻上的战云烈忽然坐了起来,动作之快让几人都吓了一跳。他先是看到了旁边昏迷的战云轩,露出的手臂上有一处奇怪的血点,便似桃花一般在手上绽放。 战云烈瞬间意识到什么,立刻撸起自己的袖子,果然也看到了一处相同的血迹! 他当即脸色惨白,起身在秋容的包裹中翻找起来。 秋容平静地道,“没用的,我用的是噬毒母子蛊,蛊虫入体每过一寸,毒素便会蔓延到血液之中,而为了将你体内的绝息散之毒全部吸出来,母蛊在你身体中游走了一周,子蛊也同样在他的体内走了一周。” “毒入血肉,无药可解,三日之内,他必死。” 营帐内一片寂静,战云烈的手也颓然垂了下来,“为什么?” “我宁愿死!也不愿用他的命来救我!” 秋容早有预料,“我已让他思量清楚,他说你在这世上尚有牵挂之人,而他的牵挂之人唯有你。” 战云烈的瞳孔一紧,猛然落下一串泪来,他立刻转过身搭上战云轩的脉,他仿佛能顺着那微弱的脉象感受到对方血液中灼热的温度,正是蛊毒爆发的症状。 秋容继续道,“你中毒已深,唯有用母子蛊将毒素引到另一个人身上方能化解。但母子蛊本身便毒性剧烈,于你而言尚能抵挡,但对他来说便如穿肠毒药,没救了。” “那就把他体内的毒再引到我身上!”呼延珏忽然道。 第203章 他说着便撸起袖子大步走到秋容面前,“现在就引到我身上!快点!” 众人又是一惊,谁也没想到呼延珏会毫不迟疑地说出这番话来。 秋容说道,“母子蛊唯有血脉相连之人方可使用,你与战云轩并非血亲,且母蛊同样有毒,此法之所以能用在云烈身上,是因他自幼追随我早已百毒不侵,若换做他人便连母子蛊都救不了他的性命。” 正说着榻上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呻吟声,战云轩缓缓地睁开了眼,他看到战云烈好端端地跪在自己面前,唇边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抬手抚摸着战云烈的脸庞。 “小烈,别怪我。” 战云烈的眼中一片猩红,咬牙道,“战云轩!你、你的脑子是不是缺根筋?是我自己不小心中了宇文靖宸的诡计,是生是死也由我一个人担着,你凭什么替我受过?你做决定之前可有问过我是否愿意?” “小烈,我在辽东时总会做一个梦……”战云轩轻声道,“我梦到你在京城被处斩了,他们把你推到刑场人头落地,下面围着那么多百姓,连我也在下面,可我却没能救你,没有一个人救你。” 战云烈的眸光不觉有些躲闪,因为这些事在前几世确确实实发生过。 “你用我的名字活着,也用我的名字死去,这世上除了我和父亲母亲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那些曾被你救下的士卒,那些因你得以进入战家军的将军,他们都不知道你为他们做了多少事,你为战家军付出了多少。”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想到你还有那么多未竟之事,我便痛恨被你保护着的自己,我很害怕那样的梦变成现实。你现在有了朋友,有了徒弟,有了信任的下属,还有了自己的爱人,他们都知道了你的名字,你一定对这世间还有很多留恋,你用你的眼睛替我看着就好。” “战云轩!” 战云烈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他好气,气战云轩前半生欠自己的都已偿清,而余下的自己将一生也无法偿还。 他也好恨,恨自己为何会中毒,为何要隐瞒拖延,为何这过错的后果却都由战云轩一人承受。 但他更痛,痛这世上最关心他、最懂他、也是他唯一的手足即将永远离开他。 他只是从未承认,战云轩便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丢下我吗?” 战云烈跪在战云轩身前,头已不知不觉垂到了他的胸口,泪水将战云轩的衣衫濡湿了一片。 从小到大,战云轩从未见过这位弟弟落泪,第一次相见之前他其实还幻想过如果是个贪玩、爱哭又爱撒娇的弟弟就好了,他一定会好好疼爱他哄着他。 但事与愿违,小烈从不会在任何人前露出弱点。 他第一次见到战云烈哭,竟然便哭得像个泪人一般。 他的视线也不禁模糊了起来,他确实没有那么多牵挂,可他唯一放心不下战云烈,没了自己掩护,他那般执拗的脾气会不会吃亏呢?眼下大战在即,没有自己配合他,云烈又要去哪找能替代自己的人呢? 这么想,他其实放不下的有很多很多。 他轻轻地将战云烈垂下的发丝掖在而后,“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看到你战胜西北护卫军,助皇上夺回皇权,幸福的生活下去之后再闭眼。” “哥!” 战云烈扑上去紧紧地保住了他,战云轩的眸子一紧,随即化成一滩温柔的池水荡漾开,他的眼泪一串串落下,却还是抬手安抚地拍着战云烈的背,就像他小时幻想的那样。 第172章 前世孽缘 “我一定会救你的。” 短暂的痛哭之后,战云烈眼中再次燃起坚定火焰,战云轩无声地笑了笑,却没有否定。 这是小烈对自己的安慰,他不该打破这样的幻想,其实在死之前能看到小烈身边站着这么多人,他便已经很宽慰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林谈之身上。 林谈之的眸子一紧,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步伐如此沉重,使出全身的力气却未能挪动一步,直到战云轩抬起手温柔地唤了一声,“谈之。” 「谈之,今日你我便结为异性兄弟,此生同甘共苦,绝不背弃。」 曾经的画面连同他的心一同在此刻破碎,他们自幼一起玩耍,一同读书、练剑,甚至一同入仕,年少时“你从文,我从武,一同辅佐天子”的豪言壮志还尤在耳旁,一转眼战云轩却已要先一步离他而去。 现实好似虚幻,杀得人措手不及。 战云烈拉着秋容离开了营帐,他显然没有放弃医治战云轩,昭月也跟着离开了,她跑到兵营门口的箭塔上,盼着皇兄能早点赶来见到战云轩最后一面。 唯有呼延珏,完全没有给这两人单独相处的体贴,只是伫立在远处紧紧地盯着战云轩。 “谈之,”战云轩抓住林谈之的手,眸中浮现出一丝愧疚,“对不住,今后不能为你排忧解难,也不能和你一起饮酒谈天,我其实也很放心不下你。” “别说了,”林谈之也红了眼眶,“我明白,为了云烈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不是早就说过,希望我将你每一次出征都当成死别来看,这样哪天传来你的死讯也不必太难过,所以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他虽然这么说,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在战云轩苍白的手臂上一串串滑过。 “我会帮云烈一起战胜西北护卫军,你刚刚也看到了,云烈教我的移星八阵我学的也还不错,我也能保护好自己,我们会一起护送皇上回京,杀了宇文靖宸那个狗贼给你报仇。只是在那之后我可能还是要辞官,我对朝堂没有留恋,你不在就更无趣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恨不得一股脑将战云轩会放心不下的所有事都说一遍。 战云轩听着听着,他的眸光温柔似水,唇边也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偶尔他会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很快便克制住了。 “你自己的感情烦恼呢?”战云轩轻声问,“这次相见还没有听你提过兰妃,你已经放下了吗?” “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说吧,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听你的爱情烦恼了。” 林谈之的眸子一颤,战云轩眼中的温暖让他再也克制不住痛哭起来。 “来生别和战云烈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子做兄弟了,和我做兄弟吧!我真不想你死,你能不能别那么残忍让我再次看到兄弟死在自己面前?我真的不想一个人!” 战云轩抬手为他拭去泪水,“谈之,云烈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早已将你当成朋友来看待,你答应我,今后便把他当成我,可以吗?” “我不!我和他是朋友,和你也是!为什么要把他当成你?” 战云轩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也便是这时他穿过林谈之对上了那道难以忽视的目光。 呼延珏杵在那紧盯着他,身体便好似绷紧的弓弦微微颤抖着,又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他的眸光阴沉可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精明乖张的模样,若是在其他地方遇到,战云轩都会毫不怀疑对方是来取自己性命的。 呼延珏便好似一只忽然盯上他的孤狼,让他想不通也甩不掉,他隐隐明白呼延珏想要什么,但又百思不解。 便在此时,呼延珏沉声道,“该轮到我了么?” 林谈之愤怒转身,“与你有何干系?我便当将你抽筋拔骨问出绝息散的解药来!” “若当真能解,便是生啖我肉又有何妨?” 战云轩微微一愣,他又想起自己刚刚清醒时听到对方说要为自己引毒的话,他真的很惊讶于对方毫不犹豫的态度。 为什么?便是这短短几日的相处…… 呼延珏大步走来将林谈之从战云轩身上扯下来,“出去,到我了。” 林谈之刚要发火便听战云轩说,“谈之,我与他谈谈。” “不可!他可是北苍的皇子!万一他要对你不利……” 战云轩笑笑,“我这副模样他还能如何对我不利?我心中也有些疑问想要在死之前问清楚。” 他如此说,林谈之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狠狠警告了呼延珏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阳光从帐外投射进来,短暂的洒在战云轩的脸上,又很快消失。 营帐内一片寂静,呼延珏冷声道,“你有什么疑问要在死之前问清楚?” “你……到底所图为何?” 呼延珏沉默了,战云轩看着这个男人跪在自己面前,他还穿着自己的衣裳,与他异邦相貌格格不入的中原人扮相,这个跪坐的姿势也将他紧实的肌肉显现出来。 “找你报仇。” 战云轩纳闷,“我何时得罪过你?” “以前,还有现在,你何时没有在得罪我?” “若是把你囚禁一事,也希望你能理解,你我各为其主……” “只有你是这么想!”呼延珏忽然拔高了音量,“只有你自顾自地觉得你我立场不同,然后不停地舍弃我!我母妃出身名门望族,对我寄予厚望,我自幼便野心勃勃,为了得到皇位明争暗斗,我那几个哥哥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我顺理成章便能当上北苍的皇帝,大兴的傀儡幼帝、目光短浅的宇文靖宸,还有赖桓那对贪图享乐的父子我纷纷没有放在眼里!别说是吞并大兴,这天下共主我呼延珏也坐得!” 第204章 “我的人生本该如此!可你,战云轩,你轻而易举便毁了我!” “让我甘愿将数十年的心血化为泡影!” “我的野心,我的族人,名望皇位,荣华富贵。你总是自以为是,什么各为其主,各自为政,你怎么从没问过我能为你做到哪一步?” 战云轩微微顿住,呼延珏的话有太多他听不懂的东西,可话语中的痛苦、愤怒、无能为力甚至是那一丝乞怜都分毫不差的传达到了他的心底。 便好像只要他开口,哪怕是要对方的性命,眼前这个男人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头颅割下来递给自己。 “战云轩,你想要什么?” 呼延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对上那眸中的情绪,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话语的真假。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呼延珏都能捧手送到你面前。” 这份炙热的情愫太过沉重,战云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想要什么?” 呼延珏深吸一口气,深深的挫败感瞬间席上心头,他颓然地垂下头再没了之前气势汹汹的模样。 不管过了多久,战云轩都对他充满防范,都在努力与他做公平的交易。 战云轩见状又道,“我已是将死之人,若你想要我的命,你也快得偿所愿,总可以让我死个明白吧!” 呼延珏忽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不会让你死的!”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之前竟未发现,呼延珏的性子与云烈居然这么像。 “我爱你,战云轩。便像是你弟弟和那个大兴皇帝一样。” 战云轩呼吸一滞。 同样是那双让人难以怀疑的眼睛。 “若真说我想要什么,过去我想要你的人,想要你心中只有我,想要无时无刻和你在一起,但现在……我希望你亲手杀了我。” 战云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你在说什么?” 呼延珏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务必认真地道,“若我无法救下你,在你死之前亲手杀了我。求你。” 战云轩仿佛烫手一般抽回来,“你是不是疯了?” “我是认真的。” 那道灼热的视线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开。 “如果死于你之手,我或许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重来一次?” “我已经重来一次了。”呼延珏抓回他抽走的手,放在唇边虔诚地亲吻着,“云轩,无论你是否相信,前世你曾属于我。” 脑海中闪烁过前世他们无数次相遇纠缠的画面,无论是爱是恨,是真心还是利用,此刻都成了难以割舍的甜蜜。 “我重来得太迟了,花了好多时间才找到你。云轩,无论几生几世,我都甘愿被你捏在手里,只要你还愿意见到我。” 指尖传来一丝轻微的阵痛,呼延珏咬了下他的手指,瞬间划过的柔软让他的手也变得灼热起来。 他连忙抽回手转过头不再去看,“我已经明白了,你出去吧,我有些累了。” “明白?”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战云轩,你根本就没明白。” 危险的声音让战云轩不禁看过来,便见呼延珏阴沉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否则你就会明白,你不可能再摆脱我。” 他忽然伸手将战云轩抱进怀里,闻着他的额头,战云轩想反抗却听他又说,“我再来告诉你一件事吧!” “前世便是你杀了我,好像卸磨杀驴一样,毫不留情地丢下我、冷落我、无视我,让我如草芥一般死在没有你的地方。” “所以这一世,便是死,你也休想丢下我。” 第173章 千钧一发 赵承璟与战康平去了之前标记过的金矿,开采的进度很让人满意,这里离阳平大概三日马程,赵承璟索性便小住了几日。 他与战云烈已有半月未见了,与战云烈分开的时候弹幕也会少很多,每到这时候他就会想,若是系统有办法让他看到云烈在做什么就好了,可再一想又觉得惭愧,这和监视有什么区别?亏自己还是九五之尊,居然会想出这么卑鄙的事。 前几日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又听闻云烈带军出征抵御西北护卫军,虽然战老将军说云烈不会有事,可他还是派四喜去探视,四喜今日刚刚回来禀报一切安好,他也便放下心来。 只是这日才刚刚用过晚膳,军营的士卒便忽然赶来,“报!战将军、皇上,穆远将军有密信呈上!” 赵承璟打开密信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才重新想起呼吸,此事竟拖延几日才上奏,显然是云烈有意隐瞒,眼下密信传到自己这方说云烈已是命悬一线,他又是气又是怕,恨不得立刻飞到战云烈身旁。 “老将军,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马上去军营!” 强国道具中有可以让人痊愈丹药,只要能及时赶回去,云烈便还有救! 战康平看过密信险些瘫软在地,“请恕臣御前失仪之罪,臣实在是没想到云烈他……这孩子心气太高,专爱与自己过不去,怎就能把自己气成这样?” “老将军,事不宜迟,赶快上路吧!” “好,备车…” “不,备马!” “您……”战康平微微一顿。 “形势如此紧迫,若是马车不知要何时才能到,朕又不是骑不得马。” 两人当即轻装上路,只带了两个仆役和一点干粮,日夜兼程朝军营赶路。 战康平惦念儿子,心急如焚,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想起圣上万金之躯怎能为自己的家事如此奔波。 “皇上,我们歇一夜再上路也不迟……” “不,”赵承璟当即拒绝了,“如今云烈危在旦夕,朕只恨不能立刻赶到他身旁,哪里还有心情休息?老将军请安心带路,朕龙体无碍。” “皇上……”战康平顿时热泪盈眶,“皇上您与小儿无亲无故,却如此厚待他,老臣不胜感激!便是未能见到小儿最后一面,老臣也无怨无悔了!” “……” 战康平好像还不知道他和云烈的关系…… 赵承璟心中一阵心虚,“请将军放心,朕手中有灵丹妙药,只要云烈一息尚存定能让他转危为安,所以将军快带路吧!” 战康平听到此言当即不敢耽搁,连忙挥鞭急行。他的马术远比赵承璟精湛,赵承璟为了快些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得跟着挥起马鞭。 他从未骑马赶过这么远的路,今早便觉得腰部酸痛,大腿似乎也磨破了皮,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敢停下来。 因为他的软弱逃避,云烈有两世都早早命丧黄泉,若这一世还是相同的结局,他的重生又有何意义? 云烈,一定要等我。 赵承璟便靠这点念想支撑不眠不休地赶了一天两夜的路,战康平几次想提出休息,可每每看到赵承璟紧绷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也是有私心的,他真的太担心云烈了,所以只要赵承璟不说他也想装作不知他的处境早点赶到军营。 天边开始泛白,远处似乎多了一道黑影,两人同时听到了阵阵马蹄声,一人一马朝他们的方向急速而来。 那身影有些熟悉,赵承璟努力定了定神,在看清来人时心陡然提了起来。对方显然也已经看到了他,四目相对,对方的眸子轻颤,猛地挥起马鞭,直到他们面前才勒紧缰绳。 “云轩?” 战康平话音未落便见赵承璟已经伸出手,来人更是毫不客气地搂住赵承璟的腰将人带到了他的马上。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赵承璟捧着他的脸声音轻颤地问,“云烈,你怎么样?你已经没事了吗?” 战康平瞪圆了眼睛,这是云烈? 战云烈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啄,“我已无碍,但战云轩快要不行了。” “什么?” 战云烈垂眸,“其实在你出宫去护国寺时,我便不慎中了宇文靖宸的绝息散之毒,此乃北苍奇毒连我也无法化解,之前我与云轩调换便是想去百越找我的师父解毒,然而恰逢他出游我只能无功而返。此次毒发,毒素已深入血肉,便连师父也回天乏术,只能用蛊虫将毒素引到血亲的身上方能救回我的性命。” 赵承璟当即了然,急忙问,“所以,战云轩为了救你将毒素引到了自己身上是吗?” 战云烈的喉结动了动,似乎光是想到战云轩的处境便让他难以平静,赵承璟连忙握紧他的手,“云烈,战云轩现在可还活着?” 战云烈深吸一口气才睁开眼,“璟儿,我来找你便是有事相求。” 他在军营中想了一夜,如今战云轩体内不仅有绝息散之毒还有蛊虫本身的剧毒,寻常之法已不可能奏效,便在此时他忽然想到了赵承璟。 “你曾说过你是已死之人,是天道续命得以转世。林谈之曾同我说过你给过他一块奇怪的石头让他在火药爆炸中死里逃生,当初宇文景澄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后来也平安痊愈,是否也和你给我的金疮药有关?你……是不是有办法救战云轩?” 第205章 他的眸子那么明亮的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又那么小心翼翼。 太阳缓缓升起,战云烈的身影也在光线中模糊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在光亮中散尽。 赵承璟知道,战云烈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自己身上,他也知道战云轩对战云烈来说有多么重要,他透过那双眼睛看到战云烈强装的坚强,仿佛只要自己摇头便会支离破碎。 赵承璟第一次觉得如此心疼,光是看着战云烈的眼睛,心中的愧疚便不断涌上来。 他为云烈付出的太少了,才会让对方如此不安,他不愿给自己添麻烦,便连此刻也如此小心翼翼。 “云烈,你中毒已有一年,为何从未想过问我这个问题?” 赵承璟轻声问,柔和的语气仿佛比洒满大地的阳光还要温暖,但话语中的强势只有战云烈明白。 战云烈的目光不禁躲闪。 赵承璟没有逼迫他,他点了点战云烈的胸膛,“你总是想保护我,怕我伤神凡事都瞒着我,心中明明有那么多疑惑也从不问我,你是不是忘了你我是这世上最亲密之人,你可以知道我所有的事?” 他捧起战云烈的脸,两人的眸子紧紧相对。 “战云烈,我要天下,也要有你。你若再犯,我们便来生也不要相见了。” 战云烈眸子一紧,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他紧紧地攥住赵承璟的手,也就在此时赵承璟莞尔一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赶路吧,我能救战云轩。” 战云烈顾不得刚刚的话题,眼睛瞬间亮起来,“当真?” “当真,”赵承璟翻身下马,“不过,必须赶在他还活着的时候。” 谁都不敢再耽搁,连忙上马疾行,战康平心中即便有千百句疑问,也都被对儿子的担忧掩盖。 就这么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天亮前抵达了军营,一个士卒见到他便忙道,“将军!林太傅说看到您便让您立刻去见他,太傅有急事与您商谈。” 战云烈心一紧,因他和战云轩的身份尚未暴露,所以营中士卒其实并不清楚战云轩的情况,林谈之忽然叫自己难道是自己离开这几日战云轩已经…… 战云烈只觉身形不稳,赵承璟暗暗扶住了他,“走吧!先去营帐。” 战云轩的营帐前并无士卒把守,几人冲进营帐里面却空无一人。 “不对,战云轩根本动不了,怎么会不在?而且营帐中也没有药味……” “云烈,别急,我们先去找林谈之。” 这次一出门便撞见了昭月,昭月看到他连忙冲过来。 “你去哪了?出大事了,我和林谈之都快忙疯了!” 赵承璟低声问,“出什么事了?战云轩的情况怎么样?” 昭月咬了咬唇,“战云轩不见了。” 几人纷纷一愣。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前天晚上,你刚离开军营不久,我去给战云轩送饭进了营帐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还以为是他有所好转,去了外面,可我和太傅找遍了军营也没有找到他。” “怎么会?”战云烈焦急地道,“战云轩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走得出军营。” “是啊,所以太傅说,定是呼延珏带走了他。最后和战云轩呆在营帐中的人就是呼延珏!” “呼延珏。” 战云烈咬了咬牙,气得险些晕过去。 战康平连忙问道,“呼延珏可是北苍那个七皇子?他怎么会在军营中?又为何会带走我儿?” “哎呀,和你讲不明白。总之现在太傅已经去追了,他叫你回来后立刻赶过去,他已在沿途做了标记,否则只怕就……来不及了。” 战云烈浑身一震,来不及了是指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秋容曾说过,战云轩的身体状况最多撑不过三日,而算下来今天便是第三日。 第174章 血肉之躯 不知睡了多久,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要睁开眼身体就好像在被火灼烧着一样,他已经觉得连说话都十分困难了。 偶尔他能听到一些嘈杂声,感受到自己被温柔的抱起,那人总是在他耳旁低声说着什么,随后一股温热的液体被灌入口中润湿喉咙。 渐渐的,他似乎有了一点力气,突然的颠簸让他从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小小的天地,耳旁是车辙隆隆的声音。 这是马车? 战云轩迷茫地想,他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应该在营帐里吗? “呜呜呜!” 一阵卖力的呜声终于引起了他的主意,战云轩转过头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人影,他定了定神,惊讶地发现竟是林谈之! 他被五花大绑在马车的一头,嘴也被堵上了,只能发出阵阵呜咽声,看上去狼狈至极,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自己时亮得发光。 “谈之?” 人影卖力地点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战云轩撑起身子坐起来,林谈之又开始紧张地呜呜叫,只是他的声音尽数被车辙声掩盖。 战云轩摸了摸,他的剑没在身边。也是,这种情况显然不会给他留剑。 他走到车帘附近,本想撩开一丝帘子查看情况,可忽然一阵眩晕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正在赶马车的男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你?!” 呼延珏脸上不禁多了几分惊喜,“你醒了?你自己走过来的?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 这一摔,战云轩直觉天旋地转根本说不出半个字来,他缓了好一会才看清来人是呼延珏,四周的景色显然不在战家军的军营中。 “你要带我去哪?” “我要带你回北苍,你中的北苍的毒,解毒之法定然也在北苍。北苍也有药师,他一定能救你!” 战云轩对自己还能活命这件事根本不抱希望,但他也没那么多力气争辩,只是又问,“谈之是怎么回事?” 呼延珏连忙紧张地道,“我没有抓他,是他自己追来的。我有好好待他,没有欺负他。” 战云轩紧紧蹙眉,“他被你捆成那副样子,还说没有……” “我们别说他了好不好?”呼延珏受不了地将他紧紧抱入怀中,“你就这么点力气,也要放在无关紧要之人身上吗?便不能留一点力气和时间给我们?” 战云轩只觉得十分无力,好像根本与此人说不通。 “我们离开多久了?” “三日了。” 战云轩十分震惊,秋容说他最多活不过三日,可如今已是三日自己居然还活着,莫非这便是回光返照?自己之所以能起来,是因为大限将至? 呼延珏却很是高兴,“云轩,你既然醒了,就吃点东西好不好?” 说着便忽然将他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到马车里面,林谈之还在不停地“呜呜”,但呼延珏都充耳不闻,他面露喜色地让自己等着,然后便转身要走。 “欸。”战云轩拉住他的衣角,抬手指了指林谈之。 呼延珏朝林谈之那一瞥,脸上的温情荡然无存,林谈之也怒目而视,好像恨不得将他万箭穿心。 他拔掉林谈之口中的布,“我可以给你松绑,你陪云轩说说话,但你别想带走他,这里四处都是我的属下,你若敢轻举妄动,他们绝不会饶你。” 林谈之没好气地道,“放心吧!云轩的身体根本禁不住这么折腾。” 呼延珏不再多言,给他松了绑便转身离开,林谈之连忙俯到榻前,“云轩,你感觉怎么样?” 战云轩呢喃,“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呼延珏的药难道真的有用?你昏迷不醒的这两天,我差点以为你……哎。” “小烈怎么样了?” “不清楚,他似乎接受不了事实跑出了军营,呼延珏趁机将你带走了,我出来追你们时他还没有回来。你不必担心,我已让昭月将情况告诉他,并且沿途留下了标记。呼延珏的马车跑不快,云烈他们很快便能追上来。” 战云轩点了点头,林谈之看出他一脸疲惫忙道,“你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战云轩便闭上了眼,这一次他似乎没睡多久便感受到一股冷风,呼延珏在他身旁坐下,从食盒中拿出一盘盘精致的饭菜,这些东西显然不是荒郊野岭能有的。 “我喂你。” 他将林谈之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林谈之欲言又止,见战云轩微微张嘴吃下一些便更是什么都不说了。 呼延珏十分高兴,连战云轩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自己摇了摇头他便立刻将饭菜都放下,闲不住似的道,“云轩,等一下再睡好不好?把药喝了。” 战云轩没有回答,呼延珏便已经忙忙碌碌地跑了出去,外面似乎传来了生火的声音,不多时呼延珏便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那汤药与他平时喝的不同,黑漆漆的看不见碗底,闻着便很苦。 战云轩真不想喝了,左右也不会好,平白受罪。可呼延珏端着碗满脸期盼的模样便好像自己不喝,他便能当场哭出来。 第206章 算了,将死之人何必为难活人, 他仰头一口灌下,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喝到一半便呛了出来。 “别急。” 呼延珏连忙用袖口帮他擦着洒出来的汤药,云轩受不住那气味,推开碗,“太苦了。” 他从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药,苦成这样说是毒药也不为过吧? “喝完吧,算我求你。” 战云轩耳根子软,又将碗端过来一饮而尽,呼延珏又开始欢喜地给他擦着嘴角,细心地收拾碗盘,还不知从打来一桶水,用帕子给他擦手和脸。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真的很不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眉眼间也弯着好看的弧度。一旁的林谈之也很奇怪,居然一言不发也没有制止。 呼延珏收拾完又细心地给他盖好被子,“云轩,你睡一会,我去赶车,不舒服就叫我。” 战云轩点了下头闭上眼。 战云轩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如此听话过,呼延珏禁不住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便离开了马车。 林谈之眯起眸子看着渐渐睡去的战云轩,又看向马车外的身影。 只有他知道这看似平和的气氛有多么微妙,在他看来呼延珏已经疯了,他的每个行为都像是垂死挣扎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活在自己营造的假象中。 他毫不怀疑,如果战云轩就这么一睡不醒,那么那个男人也将…… 这都是什么事啊?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呼延珏的状况真的能撑到北苍吗? 之后的两天,战云轩每日都会被呼延珏唤起喝那难喝的药,他每次睁眼时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直到看到神色复杂的林谈之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清醒时安慰道,“谈之,别担心,他应该不会伤害你。” 林谈之什么也没有说,他出奇地安分,也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只是会在呼延珏煎药时偷偷撩开帘子看,随后又把脸皱成一团闭上眼,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战云轩便会问他,“怎么了?” 林谈之的脸色会转好一些,“没事,你不用管我。” “说来奇怪,最近几日好像觉得身体没那么热了,之前总是觉得燥热难忍,头脑也不怎么清醒。” 林谈之垂眸,“嗯。” 呼延珏又端着黑漆漆的药进来,战云轩咕噜咕噜地喝掉,他觉得身体好了些便不想再靠在呼延珏怀里了,抓着他的手臂想要坐起来,对方却忽然一缩抽回了手。 这一瞬间,林谈之猛然看到他的衣袖渗出丝丝血迹,只因他之前穿着深色的衣裳所以没有察觉,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竟也有一丝血红。 “你受伤了?” 他想拉过呼延珏的手,对方却躲开了。 “只是煎药时弄伤的。” 战云轩蓦地有些愧疚,呼延珏身份尊贵,想来是从没亲自做过煎药伺候人这些事。 “你不必这样费心照料,我已是将死之人,你当照顾好自己……” 呼延珏忽然看向他,他似乎要发火,但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眼中的怒气便消散了。 “没事的,”他抚摸着自己的发丝,“我什么也不要,你不需要给我任何东西,你只要活着就好。” 战云轩下意识看向林谈之,后者却移开了视线。 “你不是说,附近有你的下属,为什么不让他们来赶车?” 战云轩并非想赶路,他只是觉得这些时日呼延珏好像从未休息过,自己每次醒来对方不是在赶路便是在给他煎药喂饭。 “他们做不好。”呼延珏抓着他的手在唇边轻吻,“你休息吧。” 战云轩的精神确实好了一些,可也不足以支撑他一直清醒着,每每说上几句便会觉得疲惫,他无暇顾及太多,很快便又睡着了。 马车不断向前,呼延珏坐在车前目光晦暗不明,身后的帘子忽然掀开,呼延珏侧眸随即像没看见来人一般。 “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林谈之禁不住问,“你若真为云轩好,便该带他回去。大家一起想办法,或许真的能救他。” “呵,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呼延珏冷嘲一声,“我知道你们,都拿云轩当死人看。除了我,没有人会不遗余力地救他,你们只会说无能为力,然后把他当成尸体一样封棺入土,再假惺惺地掉下几滴眼泪,自以为这样便已仁至义尽。” “我们都很关心云轩!否则这些天我明明可以逃走,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因为你还算良知未泯,知道这是你的结义兄弟唯一活命的机会。” “所以你才更该回去!” 林谈之猛地抓起呼延珏的手臂,对方吃痛一声立刻甩开,几乎是同时鲜血便染红了他的衣袖。 “你干什么?!” 林谈之怒道,“你还有多少血能给他喝?若你倒下他还能活吗?你真爱惜他便当爱惜自己!” 呼延珏却不为所动,他的神色有些涣散,他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丢过来,林谈之连忙闪开。 “没有血还有肉,只要云轩还有一口气就别让他死了。这个你拿着,既能让你顺利进入北苍皇宫,也能让云轩平安活到那,我母妃会想办法救他的。” 林谈之低头一看,月光下一把短小的匕首闪着银亮的光。 第175章 亏欠 呼延珏赶着马车一路向前,他已经有几日没有合眼了,可他却没有丝毫困意。 有时眼前会浮现出上一世他和云轩在一起的画面,无论是爱是恨此时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云轩怎么样?”他忽然冷声问。 马车中传来林谈之的声音,“还在睡。” “坐稳,保护好他。” 下一瞬马车忽然剧烈颠簸起来,呼延珏猛地抽出八棱锏脚下一点朝来人冲去,武器在空中撞击一声,两人又同时凌空回到马上。 “呼延珏!把战云轩交出来!”战云烈剑光一晃,直指向他。 呼延珏看清他的脸恍惚了一瞬,随即冷笑,“你这张脸还真是让人生厌,一点教养都没有,你该管他叫哥知道吗?!” 两人转瞬间又过了几招,林谈之听到战云烈的声音连忙跑出来,只见两人已打得难舍难分。 “云烈!别打了,你误会呼延珏了!” 战云烈哪里会听,自他解毒清醒后,整个人便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救活战云轩便是支撑他行动的唯一支柱。 “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快把他交出来!” 呼延珏出手也毫不留情,“云轩一生都在被你拖累,若非是你,他根本不必活得如此沉重。如今还为了你丢了性命,你怎还有颜面来追?” 战云烈的动作一滞,“丢了性命?他已经……走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也不再出手,连身体都仿佛摇摇欲坠。 呼延珏看他这模样,心中那点恨意也激发出来,“你当今日已是第几日?” 战云烈捏紧了剑柄,咆哮道,“若非是你怎会如此!!” 说着又提剑冲了上去,他这次出手凌厉逼人,两人都是已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但呼延珏还受了伤,没一会手腕便滴下血来。 林谈之见状也顾不得自己了,凭着那点低微的武功硬是冲到两人中间。 “都住手!云烈,云轩还活着!” 战云轩一愣,呼延珏却毫不客气吼道,“他死了!” 林谈之扭头怒视,“你是在咒他吗?” 呼延珏顿时闭上了嘴。 马车中传来一声响动,三个大男人同时停下来,就见帘子掀开,战云轩撑着身子坐在马车前。 “云烈……” 战云烈连忙要上前,却又被呼延珏的八棱锏挡住。 “云烈!” 远处又是一阵马蹄声,只见赵承璟几人紧随而至,秋容看到战云轩分外惊讶,“竟真的还活着?” 他一个瞬步便到了战云轩面前,拉过他的手腕摸了摸,“小子,你给他吃了什么东西?他体内的毒素蔓延的速度竟减缓了许多。” 秋容听闻赵承璟有办法救战云轩便跟了过来,他当然要看看连自己都束手无策的毒天下还有谁能解,但眼下却大为震撼,没想到不仅赵承璟有办法,呼延珏竟也有办法减轻毒素。 “让朕看看。” 赵承璟想要过去,呼延珏却错身一步,八棱锏挡在了他前面。 战云烈怒道,“你还敢拦路?” 呼延珏不为所动,“云轩我自会去救,你们都离他远些。” 赵承璟连忙说道,“朕能救他。” 呼延珏轻笑一声,这话于他来说便像做梦一般,“救他?你若能救他早就救了,他还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他会声名尽毁?战康平会成为叛贼?战云烈会成为你的侍君?璟帝,你转身看看,你身边的人,战家,包括你自己,哪有一个好下场?” “呼延珏!”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众人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第207章 眼下的呼延珏便像个缩紧身体的刺猬,无差别的攻击着所有人。 赵承璟却只是笑了笑,他拍了拍战云烈的肩,示意他放下剑来。 “七皇子,朕知道你和云轩的事。朕从未否认过自己的无能,那你呢?你明明救不了他,却还不肯承认,你看清自己的无能了吗?” 呼延珏心头一紧,如鲠在喉。 众人纷纷闭上嘴,呃,真没想到他们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小皇帝说起狠话来居然这么毒啊。 赵承璟不再理他自顾自地朝前走,呼延珏松开手,八棱锏随之插入地面。 “璟帝,你若能救云轩,我呼延珏此生愿以命相报。” 除了林谈之和赵承璟,几人都露出惊异的神色,赵承璟笑了笑,他看过战云轩的三生三世,也清楚了他与呼延珏之间的爱恨纠葛,再通过对方这一世的行径,他已经猜到了重活一世的呼延珏是怎么想的。 “七皇子,你是会坐上皇位之人,又身负两世宿命,怎还会轻易说出以命相报这种话?你已经舍得与云轩生死相隔了吗?” 呼延珏转过头,正巧对上战云轩疑惑的视线,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耳根子都红了个彻底,慌不择路似的退到一旁。 赵承璟走到战云轩面前,从袖口摸出一瓶丹药,秋容十分好奇,“这是解药?能给我看看吗?” 他拿过来闻了闻,但这东西完全没有气味,他行医多年竟完全看不出其中的成分。 赵承璟有些心虚,秋容是当之无愧的神医,自己才是靠着系统作弊,这是他在威望商店中兑换的归元丹,需要二十万威望值,好在战云轩对他的忠诚度已经达到了100%,能够返还半数的威望值,否则只怕要把他的命给扣光。 其实威望商店中也有可解各种毒药的解毒散,价格也会更低廉一些,但他不清楚战云轩究竟病到何种地步,万一解毒散不足以治好他便浪费了,索性便直接兑换了归元丹。 归元丹的描述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起死回生药到病除,连身体其他的病症伤口都能治好,整个人如获新生。 虽然现在看到战云轩这张脸,还是能想到上一世在狱中最后相见的模样,但他为大兴付出了很多,也为自己手刃了敌人,如今更是救了自己的爱人,这归元丹也算是他应得的。 “臣谢圣上赐药。” 战云轩这个人便是在这种时候也要做得周周全全的,他接过丹药在众人的注视中吞下,其实他并不抱什么希望,再神奇的丹药总要吃上几日才能见效吧? 可他才吞下肚便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沿着血管将原本的燥热尽数压下,他好像不发烧了,也不再觉得头晕,大脑瞬间变得格外清醒,耳朵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仿佛能听清林中每一只鸟的叫声。 这种耳清目明的感觉太过新奇,抬起头看向周围,之前因为眼疾,看得稍远一些便会觉得模糊,但如今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晰艳丽,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般。 战云轩忽然站起身跳下马车,所有人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赵承璟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战云轩摸了摸自己,“没有,臣好像觉得自己完全好了。” “这怎么可能?”秋容不信邪地拉过他的手再次摸脉,随即更大声地惊道,“这怎么可能?!” 呼延珏紧张地问,“他怎么样?” “他体内的毒素确实完全消失了,不仅如此脉象都比之前更加强劲,感觉至少延了十年的寿命。” 众人纷纷一惊,虽然实在神奇,可还有什么比战云轩能活下来更令人在意的呢? 战云烈立刻冲过去也摸了他的脉,脉象正如秋容所说,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哥,你没事了!” 两兄弟紧紧拥抱在一起,众人也体贴地没有打扰,他们都知道这两兄弟能毫无嫌隙是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 战云轩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一个眼神,随即在赵承璟面前跪下,“臣叩谢圣上救命之恩!” “云轩不必多礼,”赵承璟将他扶起,“云烈是朕最为重要之人,你救了他的命,是朕该感谢你才是。” 战云轩心中温暖,不觉展露笑容,皇上与云烈的感情如此深厚着实令人羡慕,他由衷希望这两人能永结同心天长地久。 忽然,一道锐利的视线让他如芒刺在背,他现在五感都格外敏锐,瞬间察觉到投来视线的人是呼延珏。 呼延珏朝他冷笑一声,好像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 这些时日呼延珏对他悉心照料的画面浮上脑海,他转而过去作揖道,“多谢七殿下不计前嫌对在下的悉心照料。” “呵,不敢当。” 呼延珏下意识冷嘲,可看着面色红润的战云轩,忍了又忍还是低声问道,“你真的没事了吗?” 战云轩竟觉得这话有些烫耳,“多谢七殿下关心,在下已然无碍,但还是会多加注意的。” “嗯。” 呼延珏垂下眸子,战云轩安然无恙他自然无比欣喜,可即将迎来的事实也更加沉重——战云轩更加不可能多看他一眼了。 疏离的道谢、礼貌的拒绝才是他们之间本来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留在这都十分多余,刚刚他极力阻止着所有人靠近战云轩,如今却觉得费尽心思的自己才有些好笑。 他说那么多做什么呢? 其实他也明白至少上一世若不是战云烈顶替,云轩早就被处斩了,这一世的璟帝也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着云轩,可自己之前被痛苦蒙蔽了眼睛,把两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到头来他们才是更亲近的人,自己便连道谢也只能排在后面。 他默不作声地去牵马,林谈之见状抬手想说什么,可又闭上了嘴。 战云轩见状问道,“你要去哪?” “回北苍。”呼延珏将马匹从马车上解下来,“你便全心应对西北护卫军吧!北苍这边无需担忧。” 战云轩心中蓦地一紧,呼延珏眼下的模样和自己病重时判若两人,虽然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多亲密,可他心中却忽然有些不忍。 他看得出呼延珏很失落,他不忍他带着失落离开。 战云轩没说话,其他人也未开口,眼见着呼延珏挥起马鞭,战云轩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一把拉住了缰绳。 马匹嘶鸣一声,险些将呼延珏甩下去,呼延珏也吓了一跳,他所认识的战云轩还从未做过如此冲动的事。 对上那双瞪圆的眼睛,战云轩才后知后觉,“我……” 他想让呼延珏留下来,至少休息几日再走。 但话还未说出口,呼延珏便忽然从马上栽了下来,战云轩连忙伸手接住,可呼延珏已经倒在他怀中晕了过去,他这才发现对方的袖口尽是血迹。 他不觉看向战云烈,后者连忙道,“我可没有打伤他。” 战云轩掀开他的袖子,只见手臂缠了一圈圈的绷带,上面的血迹并不完整,明显是被反复拆开又包扎上的,战云轩解开一看,只见上面竟有数道刀痕,伤口整齐排列连一点药粉的痕迹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敌人留下来的。 “谈之,这是怎么回事?”他很确定呼延珏在军营中时还没有这样的伤。 林谈之见状只好叹息一声,“我见他并未提及,也不愿你知悉后太过伤神。这些日子你每天喝的药里都掺了他的血,呼延珏说他幼时曾中过毒,后用以毒攻毒之法硬熬过来,所以或许他的血可以延缓你体内毒素蔓延。本也只是一试,后来见你似有好转,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林谈之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把北苍样式的匕首,“这是他交给我的,他怕自己撑不到北苍,说若是他倒下了便让我代劳,将你送到他母妃那。” 战云轩愣住了,看着面色苍白的呼延珏,想到他最后落寞的神色,忽然觉得胸口一阵胀痛。 他们明明相识甚短,可这个男人究竟想让自己欠他多少才肯罢休呢? 第176章 盟友视角 赵承璟命人在军营中为自己搭了一个营帐,眼看着士卒们动工搭建,战康平急得团团转。 “皇上使不得啊!您万金之躯怎能在军营中住呢?将士们都是些粗人,定会冲撞了圣上。” 赵承璟毫不在意,还仔细地在旁监工,“老将军不必介意,有四喜和椿疏伺候朕,朕此番御驾出征总没有大战在即却不在军营中的道理吧?” 战夫人趁机将相公拉到一旁,“皇上这是见云烈没有地方住,才特意搭了这个营帐,你便不要掺和了。” 战康平纳闷,“没地方住?那小子以前不也是随便找个树杈就住了吗?” 战夫人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哪有你这么带儿子的?都难怪云烈多年来一直对云轩心存不满。” “这怎么就怪我了?我又不是没给他安排过营帐,是他自己不乐意和大家亲近。” 战夫人禁不住锤了他一下,“那是儿子好面子,今时不同往日,你若还是让他住树杈,圣上不得心疼?” 第208章 战康平大咧咧地道,“习武之人,席地而眠有什么好心疼的?” “嘘——” 战夫人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到马车后面,只见战云烈从另一边走到赵承璟身旁,两人自然地说着什么。 战康平不悦地道,“这小子毫无礼数,就没见他给圣上行过礼!” 话音未落就见儿子嬉皮笑脸地朝赵承璟靠过去,还搂住了他的腰。 战康平的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当即便要冲出去家法伺候,还好被夫人及时拖住。 “你打扰人家做什么?” “他竟敢对皇上如此不敬!” 战夫人意味深长地道,“夫君,你忘了云烈是圣上的侍君了?” “啊……?” 这事现在还作数呢吗? 战康平迷茫地探出头,便见赵承璟细心地帮战云烈整理衣领,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云烈那个臭小子一对眼珠子更是恨不得掉到赵承璟身上,毫不避讳地直视天威,他将赵承璟的碎发掖到耳后,指尖沿着耳廓轻轻划过,看得战康平老脸一红。 “他、他他……” “哎,”战夫人叹了口气,哀怨地看向相公,“儿子怎么比你会这么多啊?” 战康平:??? “夫人什么意思?云烈他和皇上不会、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大兴表面上是男女结合,但背地里男风也大行其道,更有甚者家中还豢养男妾,所以他对断袖也并非一无所知。 “不然呢?你以为皇上不眠不休,为了咱家两个儿子拼了命赶路只是看在你战康平的面子上吗?你这张老脸以后都要看云烈的面子了。” “什么?男人和男人,这、这怎么能行呢!皇上是天子……” 战夫人白了他一眼,“哦,你也知道皇上是天子,你难道还想阻止不成?” 他哪敢。 战康平乖乖地闭上了嘴,他想起这一路上皇上不仅没合过眼,甚至没下过马,刚刚在军营中他就看皇上走路的姿势不对劲,只怕腿上的肉都磨坏了。 皇上如此关心云烈,他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只是那毕竟是天子,都说天家无情,这份恩宠又能到几时? 战夫人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提醒道,“从小到大,云烈从不会对什么执着,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令他珍视之人,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莫要干涉,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而且我看圣上并非寡情之人。” 战康平点了点头,“圣上乃重情重义之人,云烈若真能与圣上两情相悦是他的福气。” 哪怕这福气不能长久,他日回想起来也能幸福吧! 战康平叹了口气,他亏欠云烈很多,只希望他下半生能过的平稳幸福,可怎么这小子偏偏就喜欢站在风口浪尖上呢? 赵承璟打了个喷嚏,似乎不知自己刚刚已经被打上了“始乱终弃”的标签。 “是不是感染了风寒?这几日连夜奔波,还是先进去歇息吧!”战云烈说着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帮你揉揉腰。” 他当然看得出赵承璟走路都是在强撑着,帝王之躯怕是这辈子也没骑过这么久的马,此次赵承璟为他做了这么多,他是真的心存感激。 “这个可以先放在一旁,我还有仗没和你算完。” 战云烈当即移开视线,一副没听懂的模样,赵承璟只觉气得好笑,捏着他的下巴看向自己。 “战云烈,之前我们说要坦诚相待,结果你还是有事情瞒我,若是小事也便罢了,这种生死攸关的事你居然也不和我说。怎么?若不是这次有战云轩帮你,你要等到了地府向我托梦吗?” 他的云烈怎么就不明白他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 “有句话我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要再说一次,你若是还当成耳旁风我绝不会再原谅你。” 战云烈看出他心中恼怒,只好握着他的手哄道,“好,我听着。” 赵承璟目光真挚,“对我赵承璟来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用你的生命去交换,我永远不会牺牲你去达成任何目的,便是说哪怕是江山社稷与你相比也轻如鸿毛,你明白了吗?” 战云烈眸子一沉,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对于有着三世不得善终的赵承璟来说这番话的分量有多么重,压在自己心头时便好像留下了一生的烙印。 赵承璟是这般美好的人,给了他这世上最温暖的光明。哪怕是余生要或在阴湿恶臭的水沟中,他的目光也会永远追随着这个人。 战云烈忽然将他拥入怀中封住他的唇,将所有的爱意都隐藏在这深吻之中,赵承璟本还有些气恼战云烈又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对话,但很快也沉沦在这深情的吻中。 这一吻结束,战云烈摩挲着赵承璟的发丝,眼前却突然出现一行字,他一怔,那字体与他平日所学截然不同,可又偏偏能看懂其中的含义。 「您的君主赵承璟申请开启盟友视角,您是否同意?」 「开启盟友视角后,将可通过弹幕为君主获取更多寿命值,同时君主将获得随时查看盟友视角弹幕的权利。盟友视角仅能对忠诚度100%的臣子开启,还在犹豫什么?请为你唯一的君王献上无上忠诚!」 战云烈顿了顿,注意到赵承璟一直盯着他的反应,于是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赵承璟决定不再隐瞒任何事,之前担心系统的存在太过匪夷所思,也怕战云烈知道他们的行径都被弹幕监视会心生不满,但发生了这么多事后,他们的牵绊更加紧密,而且他也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监视这个不爱惜性命的爱人。 他将自己可以将弹幕数量转化为寿命的事告诉了战云烈,还包括获取威望值、兑换强国道具这些事,这样将来再发生什么危急的事云烈才会第一时间想到他,而不是瞒着他。 战云烈听说弹幕数量可以为赵承璟续命,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意。 “所以你现在的为自己延续了多少寿命?” “我的寿命有上限,需要不断升级才能提高,否则再多的弹幕也只会溢出。目前寿命上限是三百点,也就是三百天。” 战云烈抓着他的手一紧,“竟连一年都不到?!” 他才刚从死亡中逃脱出来,转瞬间便发现赵承璟竟比他离死亡还近。 赵承璟忙安抚道,“虽说如此,但只要有弹幕在,我的寿命就一直是满的,所以无论是三十天还是三百天区别都不大,不必为此担忧。” “你还说兑换商店的东西需要花费寿命,所以这次救战云轩用的归元丹也是你消耗寿命换来的吗?” “只有在威望值不够的时候才会消耗寿命,不过这次的归元丹的确消耗了一些寿命,但很快就能补回来的。” 他倒是希望寿命上限能高一点,毕竟赚取弹幕可比赚取威望值容易多了。 战云烈当即问道,“那要怎样才能增加弹幕?” “呃,这个……” 不可描述的画面涌入脑海,一时间令他难以启齿。 “你就……普普通通的就好,第三世界的观众都很喜欢你,你不需要额外做什么他们也会留言。” “是吗?” 战云烈看了眼视野上方的弹幕,这时才刚刚飘过来两条。 「哇!发现新大陆!居然解锁小将军视角了!」 「啊啊啊!小将军的视角里璟璟简直就是神颜!」 赵承璟又教他如何设置和屏蔽弹幕,毕竟战云烈做的事比自己危险许多,若是因为弹幕影响到安全就不好了。 “你不用太担心,这个系统会在你做私密之事时停止转播,涉及到关于系统的事观众似乎也不会知道,不过今后你就再也别想骗到我了。” 战云烈点头,冷不丁地问,“老婆是什么意思?” 赵承璟的脸蓦地一红,“这些都不重要。” “这里有一条弹幕说‘老婆真是太美了,想舔满口水’……” 赵承璟连忙捂住他的嘴,羞得面红耳赤。 这人怎么能随便就把那些不知羞的弹幕念出来?!就是因为这样他之前才不想给战云烈解锁盟友视角啊! 战云烈眼前的弹幕又多了起来。 「哇!璟璟的脸都羞红了!」 「我不行了,小将军的视角璟璟也太美味了,甚至让我有些羞耻!」 「扑倒扑倒!」 「刚刚生离死别,小将军是不是得好好犒劳一下我们璟璟?」 甚是有理。 战云烈忽然翻身将赵承璟压在身下,赵承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战云烈莞尔一笑,“臣好像知道该怎么增加弹幕数量了,只要能给皇上续命,臣牺牲一些色相又有何妨?” 他果然还是不该对这个男人坦诚!! 第177章 新的交易 战云轩坐在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呼延珏心情十分复杂。 他脸色苍白,唇边也没有一丝血色,原本勾勒紧实的面容也有些凹陷,整个人便像他耳朵上那枚羽毛耳饰一样脆弱地垂在床上。 第209章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的手臂上,刚刚沈太医已经包扎好了,可他还记得白布之下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战云轩自认,这世上肯为他献出性命的人有很多,战家军的士卒、自己的部下每一个都会在危难关头毫不犹豫地保下自己的性命。 可那是在战场,他是他们的将军,是能带领他们活下去、打胜仗的人。 而呼延珏不是,他甚至可以说是自己的敌人。 这个人想迷一样忽然出现在他身边,一面说着最狠毒的话,一面为他倾尽所有,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敌是友。 但现在,他们的关系似乎比朋友还要亲密一些了。 “你找我?” 营帐帘子打开,战云烈走了进来。 战云轩当即整理好思绪,转头道,“可休息好了?这几日都在奔波,莫要逞强。” “我无妨,倒是你。”战云烈瞥了眼床上的呼延珏,“守着他做什么?他不是没什么事吗?” 战云轩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呼延珏到底是为了我才受的伤。” “要不是他非要把你带走,我们早就把你治好了。” “……” 战云烈这人总是一针见血又毫不领情,战云轩不觉在想,皇上到底是如何打动自己这铁石心肠的弟弟的。 “人都有难以控制情绪的时候,莫要太苛刻了,他也只是救人心切。” 战云烈:“……” 所以他才不爱和战云轩说话,活菩萨一样。 但他知道战云轩本质上与自己相似,决定了的事很难被他人左右,于是干脆放弃劝说,转而问道,“你叫我来是什么事?” “我是想说,这段时日营中的事宜可不可以交由你来打理。” 战云烈眯起眸子,又瞥了眼呼延珏。 战云轩立刻解释道,“他身份特殊,换做别人照料我怕会意图不轨。” 战云烈毫不客气,“这军营中最意图不轨的人就是他。” 战云轩闻言推着战云烈稍微走远了些,“为什么这么说?莫非你知道他来此处的目的?” 战云烈挑眉,“你看不出来?” 他那副“你是在装傻吗”的视线让战云轩面红耳赤,好像自己是基于从第三人那求证感情的小姑娘一般。 战云轩低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战云烈想了想问道,“你回来后睡过觉了吗?” “还没,之前生病的时候一直在睡觉,而且不知是不是丹药的作用,我现在十分精神一点都不觉得乏累。” “等你睡过一觉或许就明白了。” 战云轩歪了歪头。 “既然你想照顾他,那就随你吧!倒是也不用过于警惕,他在京城时帮过我的忙。”战云烈说着,或许这也是战云轩的命数,他也无法干涉,“你有时间还是睡一觉吧,记得醒来之后为你的无礼向赵承璟请罪。” 战云烈说完这些就转身离开了,走之前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床榻的方向。 战云轩倒是越听越迷糊了,但呼延珏居然在京城时就帮过小烈,他是把小烈认成自己了吗?可小烈绝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那呼延珏又是如何发现他们兄弟的秘密,随后千里迢迢赶到辽东来找自己的呢? 战云轩想不通,他回到床边,只觉得呼延珏那满是血迹的衣裳碍眼极了,想了又想他打了盆水,又翻出一件自己的衣裳。 想来呼延珏并不会在意,他身上这件也是自己。 这么想战云轩轻轻地解开他的衣带,褪去外衫,解开亵衣,便看见他胸前那块玉佩。 这玉佩是自己借给他的,还是呼延珏吵着说他腰间空落落的,最开始几天还挂在腰上,后来便不见了踪影,原来是系在了脖子上。 战云轩摸了摸,玉佩被呼延珏的体温捂得温热,好像有些烫手似的。 他又将玉佩放了回去,想等呼延珏醒来再讨要。 为了换衣裳,他又将人抬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延珏这人看上去精瘦,却比他想象中要重一些。可不知怎么他只是把人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拉,对方的下巴便刚好卡在他的颈窝处,头垂在他耳旁,连手臂都恰到好处地搭着他的肩。 好像锁扣一样,毫不费力便与他贴得严严实实。 战云轩顿了片刻,想去拿一旁干净的衣裳,可呼延珏死死地压着他,只要他一侧头对方的唇便会压在他的脸上。 怎么好巧不巧是这个姿势! 他想给呼延珏调整个位置,可对方的衣衫尽数滑落,他伸手一抓便摸到呼延珏那滚烫紧实的腰腹,根本无从下手。 战云轩僵在原地,脸红了个彻底,若是不知道呼延珏对自己的心思,他或许还能坦然面对,可如今……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忽然想给对方换衣服? 算了算了,脱都脱了。 战云轩一咬牙,一手搂住呼延珏的腰将人分开些,另一只手快速抓过衣裳披在他身上,然后摆弄着他的手臂穿起来。 他垂着头,视线倒还是禁不住落在对方平坦的腰腹上,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腰腹的肌肉线条这么好看,好像画上去的一般,平坦光滑越来越窄,背脊的沟壑也比寻常人要深上许多,紧实坚硬,好像连刀枪棍棒都无法深入分毫。 他想起自己病重晕眩之时,总是被揽入这个怀中,当时只觉得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撑住自己,从未想过衣衫下的光景好看得过分。 眼看着便要穿完了,战云轩状似不经意地用指腹在那漂亮的腹肌上划过,随即便要给他系腰带。 可就在同时,一只手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紧紧地插进亵衣里,整个手心都贴上了那滚烫结实的肌肉,战云轩倏地一惊,对方的头却已经靠了过来。 “你想摸何必偷偷摸摸的,对你,我恨不得坦诚相见。”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呼出的热气,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战云轩连忙抬起头,“你何时醒的?” 呼延珏扬唇,“我自然想一直睡着,只是怕你兴致来了连裤子也要帮我换,我恐怕便掩饰不好了。” 谁让你掩饰了! 战云轩当即抽回手离他远远的,可手心中灼热的温度却迟迟不散。 呼延珏见状也不急,自顾自地系上腰带下了床,他挽起袖口看了看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似乎是要勾起战云轩的愧疚心似的嗤了一声,“小题大做。” 战云轩的软心肠又开始作祟了,“大夫说你的伤需要上药静养,否则伤口会崩裂。” 呼延珏却毫不在意,“你呢?大夫怎么说?” 那认真的模样好像比起自己,他身上的伤毫不重要。 战云轩压下心中的悸动,“我已经痊愈了。” “我倒是不知璟帝手上还有这等灵丹妙药。”呼延珏说这话时,仔细盯着战云轩瞧,他看得出战云轩对璟帝有别样的情愫,他只是没想到两个上辈子只有君臣之义、灭门之仇的人,这辈子居然还能生出好感来。 赵承璟的转变果然是战云轩此生最大的变数。 他见战云轩不语便道,“我要走了。” “你……”战云轩欲言又止,最后改口道,“一路顺风。” 虽然,他还有很多疑惑想要问,可也警惕地察觉到继续探究下去只怕会迷失本心,他不能如此。 身为战家的长子、大兴的将军、战家军的依靠。 呼延珏叹了口气。 没有经历灭门之痛的战云轩太好懂了,完全不像上一世那般心思莫测。 “保重。” 他说着朝前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个趔趄,朝一旁栽了过去。 战云轩连忙上前接住了他,“你的身体还没有好,还是先别走了!” 哼,非得这样才知道挽留我? 呼延珏心想着,顺势靠在战云轩的怀里,闻着他的体香,好似雨后的树林,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如今你已痊愈,不再需要我了,我留在这也只是惹你心烦,何必自讨没趣。”呼延珏虚弱地说着。 战云轩忙道,“你何时惹我心烦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 “我从未这么觉得!” 呼延珏贴得更紧了些,手也不知不觉地环住战云轩的腰,“我是北苍的皇子。” “可你从未伤害过我。” “我留下会坏了你的名声。” “我战云轩只求问心无愧,何惧他人妄加揣测?” 呼延珏抬起头,战云轩这才发现对方的手不知何时已搂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也紧紧地锁住他的腰,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抬起头鼻尖便几乎挨着他的鼻尖。 呼延珏却还毫无规矩,故意朝他这边贴过来,嬉皮笑脸地问,“战云轩,我可以亲你吗?” 他的眼睛那般明亮,清澈地倒映着自己手足无措的身影,他神色间带着揶揄,却又无半分嘲笑,只是用费尽心思将自己锁在他营造的领域。 第210章 “不…”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没有平时那么清晰。 呼延珏却不依不饶,“如果你答应我,我便答应你养好伤再离开,你不是最喜欢做交易了吗?” 战云轩偏开头,“那是你自己的事。” 呼延珏也跟着转到他面前,“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应该负责。” 战云轩垂眸,睫毛在烛光下忽闪忽闪的晃得呼延珏口干舌燥,他莫名觉得这一世的战云轩比上一世诱人得多,心思的浮在脸上的模样也分外惹人怜爱。 “不…” “既然战将军下了逐客令,本殿下也不会强人所难。”呼延珏干脆地松开手站起身。 战云轩抬头,环抱着自己的温度忽然消失,好像连周身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呼延珏好像并无留恋,起身便走,然后又晕,扶住桌角,再走,再晕。 六七步的距离他却怎么也走不完,好像他是个弱柳扶风的大小姐,最后见战云轩还是不出声,竟直接摔进了他的怀里,还恶人先告状。 “你不是赶我走吗?还拦着我干什么?” “我何时赶你走了?”战云轩真是被他纠缠得头痛,“你可以养到伤好再离开。” 呼延珏目光划过一抹狡黠,“所以你是答应了?” 战云轩刚刚点头,一个黑影便直接扑上来,压住他的手臂吻上他的唇,灵巧的舌头撬开他的牙关,肆意攻城略地。 混蛋,他答应的不是这个!! 第178章 战云轩的三生三世 战云轩从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不过都是些对现状无能之人虚构出来自我安慰的幻想罢了,所以即便呼延珏对他的执着来得莫名其妙,即便对方不止一次说到过前世,战云轩也从未放在心上。 直到他看到这神奇得不能再神奇的一幕—— 熟悉的战府老宅,焦急等待的父亲,还有匆匆跑出来的接生婆。 “恭喜将军,喜得双子啊!” 战云轩愣住了,他的人生便从此处开始。 他有个一出生便被迫分离的同胞弟弟,但比起弟弟他幸运太多,父亲虽然严厉但会亲自教导他成长,母亲温柔淑良,教导他礼义廉耻,三岁他便结识了当朝宰相的儿子。 自信强大,忧国忧民的林言之大哥,还有聪慧机敏、学识渊博的林谈之二哥。他既没有孤单的童年,也从不缺朋友,征战沙场似乎已是他平步青云的生活中最艰苦的事。 朝堂动荡,他忠于正统,从无二心。奸佞陷害,他付之一笑,以实力搏之,他守卫大兴疆土,便是国舅派的臣子也不敢轻易折辱他。 但这一切都在他十八岁那年戛然而止,沙场凯旋不仅代表着荣耀,也代表着大兴的疆土不再非战云轩不可。 他含冤入狱,拖累战家老小,幼帝怯弱,偏信谗言,丝毫不敢忤逆宇文靖宸。 他在狱中日夜徘徊,心中悲痛亦如泣血,想他戎马一生竟落得满门被屠、身首异处的下场,这天下如何对得起他? 或许是上天听到他心中的悲愤,也或许早在他和云烈呱呱坠地的那天起命运便已经书写,最终断头台上的人不是他。 他在人群之中,林谈之紧紧地捂住他的嘴,烈日当空,于万千人潮之中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他最亲爱的、还未来得及给予他真正人生的弟弟。 战云轩心痛如绞,他隐隐明白这是真的,他曾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便好像上天降与他的启示一般。 他离开了京城,隐姓埋名,过上了云烈曾经过的不见天日的生活,他心中充满了恨意,恨自己自恃功高,疏忽大意被奸人所害,恨宇文靖宸为一己私欲残害忠良,恨璟帝怯弱无知,将天下拱手与人。 连绵的恨意终日如奔涌的海浪般侵蚀着他,他开始变得麻木寡言,林谈之说还要在京城处理些事情才能来找自己,他很惭愧,因为自己连林谈之也要背井离乡。 他逃去了百越,一来想去云烈小时生活过的地方看看,二来中原也再无他的安身之地。 令他意外的是,百越的人居然都认识他,他遇到了云烈曾经的兄弟们,他们得知了云烈的死讯悲恸不已,并介绍自己去了百越国师所在的百草山。 “战大哥,虽然不知你未来有何打算,但若是你想为云烈报仇,我们兄弟定当追随!” 这份沉甸甸的承诺令他羞愧,战家军已经分崩离析,他如何有能力为家人报仇?他一家忠烈,又如何能做出举兵造反之事? 顶着这张脸,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身份。 他在百草山住了下来,国师很关照他,这里山清水秀是个怡神养伤的好地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汹涌的恨意从未停止。 每当清晨起来对着镜子穿衣的时候,他在山涧打水的时候,眼前倒映的那张“云烈”的面孔都在提醒着他失去了什么。 既然无法放下,便坦然接受吧,他要为战家平反。 他开始暗中打探京城的动静,得知老臣派的臣子日渐稀少,他猜到宇文靖宸很快便会对璟帝出手,于是他开始暗中联络战家军的旧部,林谈之也到了百越,但百草山不收留外人,战云轩便将他安排在了兄弟的山头,一同招揽人手等待时机。 他不想在璟帝在位时起兵,污了战家千古忠臣的名讳。 但他也不想再为璟帝效命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比漫长,唯有在田间种药草时能让他的心情平静,百草山上大家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没有人会和他说话,他也适应了这般宁静的生活。 直到那日,一个外人闯入他的药田恭敬地问道,“请问先生可是百越国师?” 风吹过层层叠叠的药田,夕阳的余晖在男人身上打上金色的辉光,他的羽毛耳饰随风飞舞,身上铃铃铛铛的挂饰发出悦耳的声音,好似山间叮咚流淌的溪流。 是北苍人。 战云轩垂眸,北苍与大兴一直是战战停停的状态,又与西北护卫军暗中勾结,十足的见风使舵,这人不仅有随从,身着打扮也不凡,定不是普通人,他不想与麻烦的人扯上关系。 但他没想到的是,麻烦却总是自己找上门来。 这个北苍的男人不知为何对自己产生了兴趣,整日跑到他的药田里喋喋不休,无论自己如何忽视他,他都好像无知无觉一般。 “你种的什么药草?整日呆在药田里不觉得无聊吗?” “听说你是从中原过来的,你是哪里人?” “有没有人夸过你长得很好看?” 战云轩都充耳不闻,他听说此人是来求药的,但不知为何明明药已经求到了,他却还是留在山上。 那天同往常一样,那个北苍男子前来找他,也是对方第一次说出越界的话。 “你的家人是被何人所害?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他动作一停,对方似乎发现了新奇之事,不惜暴露身份,“我是北苍最得宠的七皇子,连皇位都已是我的囊中之物,无论你的仇人何等尊贵,我都能帮你报仇雪恨。” 北苍七皇子,呼延珏。 大名如雷贯耳,他早有耳闻。 如今璟帝被杀,宇文靖宸继位改国号为幽,但他性情大变鱼肉百姓,正是全国哀声哉道之时,也是自己起兵的绝佳时机。 只是起兵有两个难处。 其一,若只是对付西北护卫军,他有十足的信心,可赖成毅与北苍勾结,若是腹背受敌必会兵败。 其二,如今战家军分散各处,他需要整合百越、岭南的势力暗中北上,恐难通过。 这两个他日思夜想不得解的难题,如今却有人上赶着要帮他解。 他看着呼延珏那信誓旦旦胜券在握的模样,全然不知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战云轩久违的心软了一次。 “你想要什么?” 若是公平交易,他也就没什么好愧疚的了。 呼延珏提出要带他回北苍,战云轩自然拒绝了,即便如今大兴已不复存在,他也不可能投奔敌国。况且从呼延珏的态度上不难看出,对方只是把自己当成解闷的玩物。 “容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他想认真地考虑一下如何与呼延珏做一场互利共赢的交易。 但呼延珏显然被他气笑了,愤愤离去,战云轩也没有在意,他思索了几日终于想出了能与呼延珏交易的筹码,既然呼延珏痴心皇位,又势在必得,那自己便予他继位之后的太平。 呼延珏显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临行那日他向国师秋容告别。 “此去凶险万分,云烈也不见得会希望你如此行事,你可想好了?” 战云轩轻轻地扬唇,心中淌过一道暖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和他提到云烈了。 “多谢国师,我意已决。”战云轩跪下又是深深一拜,“容我替云烈叫您一声师父,万望珍重。” 他收拾行装抵达了约定的地点,百越的部下已经把呼延珏几人团团围住,他穿过人群来到呼延珏身旁恭敬地道,“殿下久等了,这些是我的朋友。” 第211章 呼延珏又一次被他气笑了,那副分明上当了还要硬撑的模样让战云轩也觉得好笑,但他忍住了,总要给主动上钩的七皇子殿下一丝薄面。 “你叫什么名字?” 这竟然是两人相识后第一次问对方的名字,他们都从未向对方正式地介绍过自己。 “阿影…” 只是如今他只能用这个名字称呼自己。 呼延珏并未深究这个名字,他很有手段,此番前去百越的路上也拿到幽国的通关文书,战云轩不想暴露身份,便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当起了甩手掌柜。 看呼延珏为了帮他暗度陈仓而绞尽脑汁的模样很有意思,他整日忙着打通关系,将人马分路行动,脸上的笑容都少了许多。 为了让太守放行,呼延珏陪酒陪到了深夜,战云轩则在客栈里悠哉地喝茶,呼延珏满身酒气地回来在他身旁坐下,一双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格外有趣。 “你故意看我笑话是不是?我在外面为你的事尽心尽力,你却连面都不出,整天窝在客栈里!” “正因在下无能为力,才会拜托殿下啊。况且……”战云轩捧起烛台莞尔一笑,“在下不是一直守在这等着殿下回来吗?” 呼延珏深吸一口气,又气又说不出话的模样,最后又是笑了。 他被气笑的模样很可爱,咧开嘴时会气恼地看向旁处,转过头时还会下意识舔一下下唇,活脱脱的忍气吞声的模样。 “所以,不知殿下进展如何?” 呼延珏摸出通关文书朝桌上一扔,战云轩立刻配合地道,“七殿下人中龙凤,这点小事果然轻而易举。” 呼延珏端着的气势顿时挨了半截,他屈指敲了敲桌面,“我说阿影,你这么使唤我,心中就一点亏欠都没有吗?” “在下心中当然十分愧疚,可想到七殿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下便是有心补偿也拿不出能让殿下满意的东西,只好作罢了。” “凭什么作罢?”呼延珏瞪起眼,圆溜溜的如同玻璃珠子一般,“怎么也该是欠着!” “好,那算在下欠殿下的。” 呼延珏这才满意,晃晃悠悠地起身,“扶本皇子上楼。” 战云轩立刻过去撑住他的身体,呼延珏则顺势搂住他的腰,他朝自己身上靠了靠,“你沐浴了?这么香。” “闲着无事可做。” 呼延珏又是捶胸顿足赏了他一个大白眼,他忽然凑近些问,“哎,我帮了你这么多,你要是真心愧疚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时机到了,在下自然会说。” “那事成之后你跟我回北苍。” “殿下是不是忘了,事成之后在下便是幽国的皇帝了。” “啧,本殿回头见了你是不是还得叫声万岁爷?” 战云轩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介于殿下帮了小人这么多,届时也可以直呼在下的名讳。” 呼延珏盯着他的脸,忽然道,“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名讳。” 这话和之前玩笑的语气截然不同,便好像完全醒酒了。 “七殿下睚眦必报,在下可不敢。” “叫一次。” 呼延珏忽然停下来不走了,两人卡在楼梯中央,他就像是个耍赖的孩子一般不肯挪动分毫。 “殿下。”战云轩无奈。 “叫我的名字。” 战云轩叹了口气,“呼延珏。” 呼延珏笑了,满意地道,“你也可以叫我阿珏,我父兄都这么叫我。” 战云轩全当没听见,只想着赶快将这个醉鬼送回房间。 可如今战云轩于梦境中却看得清楚楚,他垂头念着小心脚下的话,呼延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眸子眨也不眨望向身旁的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难以忽视。 第179章 很合心意 在呼延珏的帮助下战云轩的各部兵马都开始分兵行动,他和呼延珏似乎也成为了朋友,他们会一起谈兵论战,一起比剑畅饮,不过战云轩始终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对方。 他们沿着东边越过京城,刚找到落脚的客栈便有下属来报,“将军,有个自称是您兄弟的人来找您。” 呼延珏纳闷,阿影的亲人不都死光了吗?却见战云轩眼睛一亮,当即道,“请进来!” 来人与阿影年纪相仿,生得文质彬彬,手上拿着扇子,腰间却挂着一柄剑。 “谈之!好久不见!”战云轩大步上前激动地抱住了来人。 呼延珏一顿,眸子瞬间眯起来。 他们相处这么久,还从未见阿影对谁如此热络过,两人兴奋的边说边上了楼,从他身旁走过却好像完全没看见他一般! 那个叫谈之的倒是瞥了他一眼,可那一眼在呼延珏看来更是极近嘲讽,好像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呼延珏回到房间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里面间或传来阵阵笑声,听起来两人聊得十分投缘,他禁不住招来下属,“刚刚那是什么人?” “听说是这里的教书先生,叫林谈之。” “不可能这么简单,再去打探。” 阿影有了林谈之便好像完全把呼延珏忘了,谈天说地的人换了个对象,而且两人十分默契,往往交换个眼神便好似已知道对方心中所想,这种感觉让呼延珏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透明人,每日夹在这两人中间好不难受! 那日他路过阿影的房间,正听见那个林谈之说,“这个北苍皇子来得蹊跷,而且据我所知呼延珏城府极深……” “嘘——” 他话未说完就被阿影打断了,呼延珏连忙离开,他看这个林谈之是越看越不顺眼,生得细皮嫩肉还在背后嚼舌头根,分明就是个小白脸么! 而且这林谈之也极会见人下菜碟,他对阿影有多热情,对自己就有多冷淡,只要阿影不在,他看到自己便连声招呼都不打,真是狂妄至极! 这日他们在野外赶路,原本探路的事都是呼延珏派人去做,但近日呼延珏脾气古怪,战云轩便自己带人去了,哪知呼延珏竟趁自己不在教训了林谈之一通。 等他回来时只看见林谈之被数人围在中间,手中提着剑十分狼狈地盯着周围的人,而呼延珏好整以暇地跨在马上,好像压根没看到这边似的。 战云轩立刻驱散众人开出一条路,“七殿下,你这是何意?!” 呼延珏不以为意,他自认自己对阿影的用处可比那个什么林谈之重要多了,对方但凡懂得审时度势,便当知不能得罪自己。 “你这位朋友对本殿下不敬,本殿下便命人教他两招,没想到他这般不中用,那么好的剑只是摆设。” 他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灰尘,“阿影,本皇子不喜欢你这位朋友,让他滚,否则你我交易就此终止,本殿下不会再帮你一次。” 他看到战云轩抿紧唇,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他也不急,好朋友么,挣扎一下做做戏也是应该的,这林谈之武功这么差,上了战场又能有什么用?怎么想都是自己更有利用价值。 “多亏殿下相助,阿影才得以至此。既然殿下不愿再帮助在下,在下也不会强求,你我就此别过,他日相见在下仍会念此恩情。” 呼延珏一怔。 战云轩说完便扶着林谈之上了马,呼延珏沉声道,“阿影,成大事之人岂能如此意气用事?” 战云轩侧眸,“这话在下原封不动送给殿下,殿下乃成大事之人,怎如此小肚鸡肠,竟连在下手无缚鸡之力的朋友都容不下。驾!” 他说着就这么走了,留下呼延珏和他的部下傻傻地站在风中。 阿风高兴地凑过来,“殿下,终于把他们甩开了,怎么赶快回北苍吧!” “回个屁!” 呼延珏满腔怒火,气得恨不得跟谁打一架,那个小药农居然就这么把自己丢下了?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他是北苍七皇子,是未来的皇帝!这段时日自己为了他四处奔波,可他呢?居然为了那么一个小白脸就丢下自己,真他妈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呼延珏越想越气,一甩马鞭,“回北苍!” 阿风委屈地道,“您不是说不会去么……” “不回去做什么?还追着他吗?他当我呼延珏是什么人?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他如何能平安翻过跃龙山!” 为了等战云轩乖乖回来求自己,他便远远地跟着,每日派人前去打探,可这一路上居然平安无事,他不知如何说服离城太守为他放行,什么山贼土匪也都被他三下五除二收拾了。他甚至还摆了个什么阵,险些把后面的自己困在里面。 呼延珏越看越觉得奇,一个小药农,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阿风打探到消息,“殿下,那个林谈之是前朝丞相林柏乔的儿子,他曾是大兴的翰林学士,聪慧机敏学识渊博,战家没落后不久,他便辞官离京了,听说他和那个战云轩是结拜兄弟。” “战云轩?” “就是那个战家军的……” 第212章 “我知道,”呼延珏瞪了他一眼,“战云轩的名字有谁没听过?但战家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他和阿影又是什么关系?” 难不成阿影是昔日战家军的人吗?一家满门被战家牵连,所以才隐姓埋名,怕被人认出? 各路大军陆续汇合,幽国皇帝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赖成毅那边也收到消息,带人在跃龙山阻击,呼延珏收到消息时战云轩已经带人上了山,他手下人马都已分开行动,如今跟着他的不过百人,若想抵御西北护卫军实乃痴人说梦。 呼延珏收到消息连夜召集人手追上跃龙山,阿风在后面喊,“殿下您管他做什么?本来就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您还真指望他能帮上您吗?” 呼延珏不管,此刻小药农是谁,又究竟能否帮上他都已不重要了,他只知道不能让阿影死在这! 他找到战云轩时对方正和手下躲在山脚,他们显然也发现了埋伏在附近的赖成毅,呼延珏一把抓住战云轩的手,目光扫过旁边满脸不屑的林谈之。 “跟我走。” “七殿下?”对方一愣。 呼延珏在心中发誓,对方若是敢嘲讽他一句,他便再也不管了! 好在小药农很识时务,在看到自己时他眼睛亮起来,但很快便道,“殿下不能出去,西北护卫军已在附近设下埋伏,您此时出去必会被擒!” 呼延珏真是被他气笑了,现在危险的人到底是谁? 可转念一想,小药农自身难保了居然还在担心他,心中忽然好受了一些。 “你忘了赖成毅和我大哥暗中勾结的事了?” 战云轩正色道,“正因如此,呼延迟可能会为了皇位利用赖成毅除掉您,他便再无敌手了。” 呼延珏故意问道,“你觉得我会成为他的威胁?” “呼延迟性情乖戾,胸无点墨,只是仗着长子的身份罢了,本就不能与殿下相比。” 连日来的阴霾尽数散去,呼延珏竟扬起唇,“明日随我离开,我定能让你们在西北护卫军的眼皮子底下平安离开。” 第二日,呼延珏带着他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跃龙山,西北护卫军竟真的未敢轻举妄动,不多时赖成毅骑马而来。 “不知七皇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呼延珏轻笑一声,“借贵宝地回家,也需向赖将军通报吗?” 赖成毅扫了眼他身后,“七殿下不觉得自己带的人手太多了吗?” “本殿下千金之躯,不过是上百个仆役,如何比得上赖将军的阵仗?” 赖成毅似乎不敢得罪他,走近些低声道,“在下虽与令兄交好,但也久慕七殿下英姿,若殿下不弃,也可到营帐一聚。” 战云轩便听明白了,原来赖成毅虽然巴结了呼延迟,可也不想押错宝,毕竟谁都知道呼延珏是北苍皇位强有力的竞争者。 呼延珏皮笑肉不笑地道,“择日。” 赖成毅也不敢多言,“在下在抓捕朝廷钦犯,不知可否搜查一下随行之人?” “随意。” 林谈之已经躲在了背篓中,由他们北苍的壮士背着,赖成毅的人并未发现,他一无所获最后便将目光落在了头戴帷帽的战云轩身上。 “不知这位仁兄可否摘下帷帽?” 呼延珏本没有在意,可他忽然察觉到小药农偷偷地扯了下他的衣角,他当即道,“不行。” 赖成毅疑心骤起,“七殿下,还望行个方便,若是您与幽国的钦犯勾结,只怕会破坏两国的友谊。” “虽不知你们要找的钦犯是何人,但绝不是他。” “既然如此为何戴着帷帽不肯示人?” 呼延珏笑了笑,看向旁边难得畏缩的小药农,忽然玩心骤起,他一把将人捞到自己马上,紧紧地抱在怀中,一只手还伸进帷帽中摸了摸小药农的脸,暧昧的姿势已将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 “本殿下向来不喜欢别人窥伺我的东西,人也一样。” 赖成毅当即会意,只是这黑衣人的身段怎么看都不像是女子,没想到呼延珏也有养男宠的癖好。 “既是如此,在下便不打扰殿下雅兴了。” 他让开道路放行,战云轩刚要挣扎,腰间的手便一紧,呼延珏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别动,让你当本殿下的人还委屈你了不成?” 战云轩便不再动了,这副乖巧的模样让呼延珏心中熨帖极了,他不觉又紧了紧手,感受到对方窝在自己怀中,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只要你和那个小白脸断绝关系,我就继续帮你。” “小白脸?” “就是背篓里那个。” 战云轩笑了一声,“他是我义兄。” 义兄?等等! 小药农转过头,似乎已料想到他已猜到,于是撩开黑纱认真地道,“殿下又帮了在下一次,在下愿与殿下坦诚布公,在下便是战云轩。” 战云轩。 呼延珏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征战沙场无往不利,他以为会是个高大粗犷至少像他北苍的大力士一般的人物,再者便是像赖成毅那般靠着与敌人勾结立下战功的阴险之辈。 可他从未想过竟是这样一个美人。 夕阳从天边洒在战云轩身上,透过那薄薄的黑纱打上淡淡的光彩,他的脖颈那么白皙纤细,笑容如和煦的春风,呼延珏觉得自己从未如此中意一个人。 战云轩继续道,“战某满门被屠,如今便只有这一个兄弟,所以无论如何在下是绝不会与义兄断绝关系的,还望殿下谅解,谈之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只是太过关心我了而已。” “他成亲了吗?”呼延珏蓦地问。 “没有。”战云轩纳闷地回答。 “他是不是喜欢你?” 战云轩更加震惊了,“怎么会?我与谈之自幼一同长大,乃是兄弟之情。” “这么说,你对他毫无兴趣?” “那是自然。” 呼延珏的心情忽然像这奔驰的骏马一般,“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忽然觉得你很合我的心意。” 第180章 不负初心 战云轩当然不会考虑呼延珏,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受到男人的求爱,可人生起起伏伏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五年前的他未曾想过自己会有成为朝廷钦犯的那一天。 战云轩变了,这世上的很多事于他而言都没有那么重要,他割舍不下的都是往事。 马儿在原野上狂奔,耳旁尽是呼呼的风声,眼前的一切都无比陌生,荒凉的大地、漫天的黄沙都是他在岭南不曾见过的景象。 见他不语,呼延珏又开出了更高的价码,“战云轩,我是在说真的,我从未如此看中一个人,你若愿意,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锦绣江山,我都愿意捧到你面前。” 北苍人的性情比中原人更加豪爽坦荡,但对于自幼在中原长大的战云轩来说,即便是相爱多年的爱人也很难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种话往往不是真心的。 是权贵之人为了得到心仪之物的把戏。 在他们看来,任何东西都可以用权力和金钱来交换。 战云轩笑了笑,他也存了自己的心思,在他未扎稳脚之前他需要呼延珏。 所以他并未拒绝,而是反问,“若我不答应,殿下便不愿帮我了吗?” 呼延珏并未戳穿他的心思,只是大笑几声,“不,本皇子的心意没那么肤浅。” 战云轩并未将呼延珏的话放在心上,他并无断袖的癖好,而且国仇家恨在前,他也无心考虑其他。可呼延珏倒确确实实开始纠缠他了,他和自己并肩而行便不许别人靠近,他会因为自己说想念中原的食物便亲自做了烤鸡送到他面前。 他几乎每天都会送自己礼物,有时是一个小小的银环,有时是金银玉饰,他总是贴自己很近,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盈盈地看着自己。 起初,战云轩总是拒绝,“殿下,我如今四处漂泊,唯恐保管不好您送的厚礼……” 但呼延珏很是坦诚,“我送你的便是你的,你想如何处置,或是变卖或是打赏都是你的事。” “那怎能行?这毕竟是殿下的一番心意。”战云轩看着手中做工精美的玉佩,总觉得对方所说十分不妥。 呼延珏见状握住他的手,将玉佩也合在手心里,“你在此刻记得我的心意便好,这些东西我要多少便有多少,若是你每一个都要妥善保存,只怕真得给你准备一个紫禁城那么大的宅子才行。” 战云轩大概也明白了,呼延珏其实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帮他,他与战家军汇合,在辽东安营扎寨招兵买马,正是用钱的时候。 他又看了看呼延珏,自从自己安下营寨后,对方也便换上了中原人的服饰,出入营地时也很谨慎,似乎是怕给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战云轩心中五味杂陈,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呼延珏会坚持这么久,会为他做这么多,如果说最初离开百越是一场互利共赢的交易,那么如今所做的事对呼延珏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 第213章 自己明明不喜欢对方,却平白接受这些好意,绝非君子行径。 呼延珏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挣扎,忽然凑上前来,琥珀色的眼睛含笑地盯着他的眸子,唇瓣离自己的只余分毫。 “战将军若真是心中有愧,不如给些甜头?” 或许是心中的愧疚太多,呼延珏本是开个玩笑,结果战云轩竟真的没有拒绝。 呼延珏眸中的揶揄逐渐消失了,谁都知道他城府极深,凡是他想要的都势在必得,他并非君子又怎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当即捏住战云轩的下颌微微抬起,战云轩睫毛翕动着,眸子躲闪地望向旁处。 呼延珏不再犹豫当即吻上肖想已久的唇,他将人抱进怀里,安抚似的拍了拍那紧绷的背脊,然后在对方放松之时忽然长驱直入,肆意掠夺着唇齿间的甘甜。 战云轩从未与人亲吻过,更不知亲吻原来是件如此激烈的事,他被呼延珏搂在怀里,抵在桌案前,稀少的空气让头脑变得一片混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一吻上,仿佛不知身处何处。 那灵巧的舌尖舔舐着他口中每一寸柔软的内壁,引得身体战栗不止。那紧实的手臂将他一次次紧紧压在怀中,仿佛要勒断他的骨头。即便闭着眼他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灼热的温度和紧促的呼吸声,他的心跳莫名开始加快,冲撞着鼓膜,震耳欲聋。 呼延珏倒是还算知道节制,除了这一吻并未索取其他,但那以后便仿佛食髓知味,只要四下无人便要亲他,有时是浅尝辄止,有时便要吻得他呼吸困难才肯罢休。还有的时候他们明明在说正事,可战云轩就是注意到呼延珏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唇上。 “殿下便这么喜欢这种事吗?” “那要看对象是谁,我可不是对谁都有这种兴趣。” 战云轩的势力愈加壮大,他与西北护卫军的摩擦也便不断加深,他先是征兵占领的辽东,随后一路向西,只要赖成毅不管他,他便向南扩张,宇文靖宸当然不肯,他每向南一步连离京城更进一步。 在宇文靖宸的施压下,赖成毅只能不断出兵,但安逸的日子过多了,他的实力已不复当年,宇文靖宸又不得民心,越来越多的城池向战云轩投诚,他们挂着“影”字旗,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战云轩的真实身份。 随着战云轩的势力不断南移,他与呼延珏见面的机会也变少了,呼延珏回到了北苍,倒还是时常会送信过来。 这人便是送信也极讲派头,总是会让信使带上些金银珠宝,如今的战云轩已坐拥幽国四分之一的领土,并不缺这些东西了,可呼延珏还是照送不误,信使也总是会带话说,“殿下说礼物有价,情谊无价。这些身外之物,任凭将军处置。” 话虽如此,但其实战云轩早就不会再将呼延珏送他的东西拿去变卖了,他将礼物都安放在城中的宅子里,呼延珏送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精致的玉饰、削铁如泥的宝剑、有上等的貂皮鹿茸、也有他爱喝的茶叶,还有一个一看便是他亲手雕刻的木雕。 战云轩自己也曾雕过木雕送给战云烈,所以他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心情,呼延珏雕木雕的技术比较粗犷,只求形似不讲究神韵,仿佛几刀下去便能初具模型,可战云轩却知道他定是用了心,否则这木雕的边角不会磨得如此平滑,连一丝倒刺都没有。 赖成毅且战且败,终于暗中向北苍大皇子求救,希望呼延迟可以在他进军时在背后偷袭,前后夹击除掉战云轩,事成之后愿将辽东六郡赠与北苍。 呼延迟当然愿意,他只需稍稍出力,若能收下辽东六郡俘获人心,此番皇位便非他莫属了。 若说打仗,他有十足的把握,呼延珏只是仗着继承了他母妃的美貌而在父皇面前撒娇罢了,父皇怎么可能将皇位给他? 战云轩的部下们听闻此事后人心惶惶,他们占据的疆土太多了,这也意味着人手严重不足,面对围攻难以及时支援,且那北苍大皇子骁勇善战,若他领兵而来,除非战云轩亲自应战,否则大家都没有信心能打赢。 战云轩也不觉叹气,他想起了云烈,若是云烈还在,他们兄弟齐心,又何愁无人防守?为今之计只能分兵。 林谈之极不赞成,“赖成毅此举便是在逼你分兵,只要你分兵支援,他必定趁机攻来,到时我们人手不足,何以应敌?” “可若是集我方兵力全力一击,如若不成只怕损失惨重,即便成了,也会失去辽东六郡,届时他们断了我方粮路,京城再派兵前来与呼延迟里应外合,我们便无安身之所了。”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士卒忽然来报说在军营外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北苍奸细。 那人被丢到战云轩面前,“战将军,这是我家主子托我送给将军的。” 那人拿出一个木雕,同样是大刀阔斧雕刻而成,熟悉的刀功让战云轩瞬间意识到对方的主子是何人,只是如今他的部下中知道呼延珏和他渊源的人已不多了。 “这什么玩意儿?送了个鸟过来,他们是在咒骂将军吗?!” “你主子是何人,为何给将军送这东西?” “这分明是在说我们是一群乌合之众!真是欺人太甚!将军,让我回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些北苍的猢狲!” “好了,”战云轩制止了愤愤不平的众人,而是问那信使,“你家主子可有让你带话?” “不曾。” 这还是第一次信使既未带来书信,也未捎来口信。 战云轩不禁问道,“你家主子近来如何?” “小人不知,但小人知道主子近来很忙,时常不在宅邸中,主子身边被安插了许多眼线,所以主子也极少和大家说话。” 战云轩不禁蹙眉,因他和赖成毅的战事,北苍内部似乎也陷入了权力争斗中,没想到呼延珏的处境也变得如履薄冰。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那个木雕,既然呼延珏身边遍布眼线,自己若写下书信只怕会妨碍到他,可他又莫名放心不下。 那人又道,“主子说他不便与将军联络,但若将军能送些随身之物,定能庇佑主子化险为夷。” 诸位将军不明所以地看向战云轩,战云轩只觉脸上滚烫,他又不是什么神仙菩萨,怎么可能庇佑他化险为夷? 可他莫名察觉到眼下对呼延珏来说也是关键时刻,或许他真的需要自己。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拿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是半块玉珏。 那本是他胸前的玉佩,是战家传给长子之物,可之前在战场上为他挡了一箭便从中间裂成了两半,战云轩命工匠将边角磨润,自己仍旧在胸前坠了半块,另外半块则收在了匣子中。 他将匣子拿回来交给信使,信使得了东西连夜便走了。 众人还在追问派谁去支援辽东的事,战云轩却道,“不必了,此次北苍必不会攻来。” “将军怎知?” “我自有内应,诸位将军可假意支援,再同我分兵围攻!” 他说这话时捏紧了那块木雕,木雕的形状是一只大雁,传说大雁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是最为忠贞的鸟。 呼延珏是在告诉他放心向前,他必当不负初心。 第181章 不堪一击 战云轩令手下将军假意分兵,赖成毅果然上当,以为他要派人去支援辽东,立刻率兵大举进攻,结果被战家军包抄夹击。 兵败来得如此迅猛,赖成毅很是不服,他被战家军的人团团围住,手下只余不到百人,四面八方都是“影”字旗,他的头盔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盔甲上也尽是血迹。 “北苍已经大举进攻辽东了,你就算杀了我,没了辽东的老巢也难逃一死!你不过是用了些奸计才侥幸获胜罢了,根本胜之不武!” 战云轩捏着缰绳,脸上的面具泛着寒光,“赖成毅,你勾结北苍,宁可将疆土拱手送给外邦之人,也要保住自己的名声地位,你这种苟且偷生之辈还谈什么胜之不武?” 赖成毅管不了这些了,他只想活下去,“你可敢与我单挑?若你胜了,我甘愿一死,若你输了,放我离开。” 一旁的魏然怒道,“简直是异想天开,你心里的算盘我们将军一清二楚!” 战云轩却答应了,“好啊,今日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众人让开些空地,两人当即打起来,在赖成毅整日花天酒地的时候,战云轩从未停止精进武艺,若说几年前他与赖成毅比武还是胜负各半,如今的赖成毅已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剑指在喉咙上,赖成毅看他的眼神像看鬼一样。 “你别过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不可能输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战云轩抓着赖成毅的衣领将人捞起来,凑近了些将面具摘下一般,“还记得我吗,赖将军?” 赖成毅瞪圆了眼睛,这次他是彻底见到“鬼”了! “战云…” 他话未说完,战云轩的剑便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喉咙。 第214章 赖成毅一死,西北护卫军便开始瓦解,赖桓承受丧子之痛,连夜率军进攻,他年纪大了又急功近利,战云轩轻而易举便收拾了他,余下的西北护卫军尽数投降,战云轩接手了西北护卫军原来的营寨、兵马,实力瞬间壮大起来。 将士们开起了庆功宴,营帐中许久没有传来这样的欢声笑语。 战云轩也和林谈之饮了两杯,两人酒量都不好,林谈之很快便回营帐睡着了,战云轩却有些辗转反侧。 他拿着一坛酒,在营帐外的东南方跪下,“父亲、母亲、小烈,战家的各位将军们,云轩已经杀了令大兴亡国的罪人,赖桓父子不配为将军。如今西北护卫军尽归我战家,为了天下百姓,我要起兵伐靖!还望战家满门先烈能宽恕云轩的不敬之举。” 他洒下酒水,三叩首,心中满是悲凉。 起身慢慢地往回走,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他一个不注意险些栽倒,也就是在这时一只手及时地拖住了他的胳膊。 战云轩一愣,黑夜中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可却听到了独特的铃铛声。 “呼延珏?” 话音刚落黑影便抱住了他,战云轩顺着那人的后背摸到了他发丝上缠着的彩绳,还有耳朵上的羽毛耳饰。 呼延珏忽然抓住他的手,“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有没有受伤?” 战云轩摇头,“你呢?信使说你身边遍布眼线,怎么还会来这?” “托你的福,我命人设下埋伏加上你留在辽东的兵力,将呼延迟打回了北苍,此番出征不仅师出无名还损失惨重,父皇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他现在自顾不暇,也没精力再监视我了。” 战云轩笑笑,“恭喜你,得偿所愿。” 呼延珏的目光却逐渐深邃起来,“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便说得偿所愿。” “你不想要皇位吗?” “还有呢?”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望无际的旷野只余呼啸的寒风,战云轩看不清呼延珏的模样,可他却能感受到手指下灼热的温度,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忽然抬头主动献上了唇,呼延珏一怔,随即揽着他腰大力吻了回来。 这一吻难分难舍,两颗悸动的心仿佛都在叫嚣着需要彼此。 呼延珏捏着他的下颌问道,“你喝酒了?和谁喝的?” “谈之。” “再和我喝两杯?” 战云轩迷迷糊糊地笑,居然靠在了他怀里,“不喝了。” “我大老远过来给你庆功,你不应该和我喝两杯吗?” “那好,再喝两杯。” 战云轩要带他回营帐,呼延珏却直接把他抱到了马上,两人去了一家客栈,呼延珏还点了些小菜。 “都是你在兵营里吃不到的。” 战云轩没有辜负他的好意,痛痛快快地吃了起来,呼延珏就坐在他身边,目光没有一刻从他身上移开过。 战云轩举杯,他便喝,但喝多少他都不会醉,北苍寒冷,冬日里的烈酒都是免不了的,中原的酒对他来说就像兑了水一样,根本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战云轩的酒量真的很差,呼延珏还从没见过哪位将军的酒量像他一样差。 “我要开始向南进攻了,打进京城,杀了宇文靖宸。”他轻笑一声,“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造反的一天。” “你是为了百姓。” “呵,都是为了自己罢了。” 为了报仇,为了给战家洗刷冤屈,而后才是百姓。 “你又没有利用大兴旧臣的名号,有何好自责的?” 呼延珏平静的话让战云轩一顿,仿佛心中得到了宽慰,“你呢?为何会想要当皇帝?” 呼延珏为自己斟酒,理所当然地道,“当了皇帝才能不受制于人,我受够了看别人的脸色生活,更何况我觉得在我之上的人并不如我,那么我取而代之也很正常吧!” “只要上位者不如你,你便要取而代之吗?” “既不如我,为何屈居人下?”呼延珏不假思索地道。 战云轩喝醉了,但他却觉得这话让他听着不舒服,他忽而问道,“那若这上位者是我呢?” 呼延珏看着他笑了,然后吻了他的唇。 唇是温热的,战云轩的心却一阵发凉,因为呼延珏并没有回答。 赖家倒下,自己离成功便近了大半,幽国再没什么人能与他抗衡,他坐上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位置也不过是时日的问题,但他会觉得迷茫,他最初的目的并非皇位。 皇位真的有那么好吗? 曾经的赵承璟,接下来的宇文靖宸。 皇位之下,白骨皑皑。 可它仍旧吸引着无数人挤破脑袋,双目猩红地奔向它。 若他和呼延珏都坐了皇帝,这一切孽缘也便该走向终点了。 这么想他忽然不再压抑自己的心,趁着酒劲环住了呼延珏的脖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弯起来,“看来你是考虑清楚了。” 战云轩点了下头。 呼延珏顿时兴奋得不能自抑,战云轩的确考虑清楚了,却不是他想的那种。 一夜春宵,呼延珏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仿佛对一切都势在必得。他温柔地帮战云轩更衣,一次次情难自禁地吻住他的唇,战云轩都未曾拒绝。 就这么过了数日,呼延珏该走了,战云轩也该走了。 他们手下有太多仰仗着他们的人,有太多需要他们亲自处理的事。 呼延珏搂着战云轩,毫不避讳心中的情谊,“云轩,我舍不得你。” 战云轩垂眸笑笑。 呼延珏却强迫他抬起头,“你舍得我吗?” 舍不得也要舍得。 战云轩也没有回答,而是抬头亲了亲他。 呼延珏送他回了军营,并与他约定,待他进京之前还会再来看他。 战云轩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心中的柔软也跟着封闭起来。 接下来的战事都很轻松,影军无往不利,所到之处不少城池开门投诚,遇到的旧人越来越多,也有人渐渐猜到了他的身份,关于影军的将军其实是战云轩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战云轩占领北方大半的领土后在百姓的拥戴下自立为影王,在他攻至京城之前,呼延珏如约来见他了。 如今的战云轩身份高贵,未免给他带来麻烦,呼延珏也不得不乔装打扮一番才混进来。 “如今想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呼延珏一身飞贼的打扮,若是被人发现只怕都会就地正法。 战云轩禁不住笑了,呼延珏埋怨道,“每次都是我来找你,何时你才能找我?我倒是也想带你去北苍转一转,至少夏日还算是避暑宝地。” “等事成之后。” “哦?这么说未来的皇帝愿意跟我回北苍?”呼延珏凑近他调笑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一刻战云轩忽然觉得呼延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和他在一起了,就像呼延珏无法光明正大地来营帐看他一样。 这种关系也确实太不稳固。他们分别了半年,这半年他完全不知道呼延珏每日在做什么,身边有过什么样的人。 若上位者无能,便当取而代之。 那在呼延珏的心中呢,是否也会有人将自己的位置取而代之? 他从没问过自己在呼延珏心中的地位,他觉得自己也没资格过问那些。 “你何时攻占京城?” “后日。” “届时宫殿之内,可能与你庆功?” 战云轩含笑点头。 这一次相见,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呼延珏只是搂着他睡了两夜。 后日一早,战云轩便领兵直攻京城,这一仗打了一天一夜,宇文靖宸的负隅顽抗对于战云轩来说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大殿之上,他毫不犹豫地砍下了宇文靖宸的人头,于阵阵欢呼声中登上龙位,摘下面具。 “朕乃昔日忠烈战家后裔,战云轩。” 众人高呼万岁,声音响彻大殿。 林谈之入宫之后才得知赖汀兰早已自尽,他悲痛欲绝,自请回到林家旧宅。 呼延珏趁着宫内混乱的时候偷偷进了宫,两人在太和殿的屋顶上喝酒。 “沾了你的光,还能在此处俯瞰京城皇宫美景。” 战云轩抿了口酒,“这次你要何时回去?” 呼延珏拉起他的手说,“云轩,今后一段时日只怕不能时常来见你了。” 战云轩牵了牵唇,这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父皇的病情加重了,今年便能尘埃落定,届时我再来找你。” 战云轩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宫殿之上是阵阵寒风。 那晚呼延珏折腾到天快亮才睡下,嘴上不住地说着舍不得他,战云轩却睡不着,他离开宫殿,这偌大的皇宫并不像他的家。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殿外,战云轩一把揪住那人。 第215章 “什么人?” 那人转头跪下,是一张北苍人的脸,“皇上饶命,小人只是奉命来给殿下传话。” “可是有急事?” 毕竟现在天还没亮。 那人点头,“也算不得是及时,只是王妃让小人转告殿下,事成之后,速归。” 战云轩心忽然一沉,“王妃……是谁?” “是殿下未过门的妃子,早在殿下加冠后便定了下来。” 战云轩竟脚下不稳,踉跄一步。 他与呼延珏的感情便像是那根羽毛耳饰,纵然绚烂,却又不堪一击。 第182章 三十年之约 战云轩并未提王妃的事,他只是想自己原本便是打算在当上皇帝后便结束这段荒诞的感情,哪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呼延珏的人生呢? 从他们最初选择做皇帝的那一刻开始,压在身上的江山便让他们远离了彼此。 呼延珏在宫中小住了几日便准备离开了,临行前他牵着战云轩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云轩你等我,下次我必然光明正大地来见你。” 战云轩笑笑,他们之间固然可以刚明正大地相见,但他们的关系却不可能公之于众。 两国的帝王怎可能走到一起,这其中有太多纠葛,即便勉强也不可能有好结果。 “呼延珏,我的前半生风光无两,我的落败你也曾亲眼见证,我很感激上苍能让我在孑然一身时遇见你。” 这是战云轩这一生对呼延珏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呼延珏心中激动万分,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一般,他想再亲战云轩一次,但当着下属的面还是忍住了,只是捏了捏他的手。 “等我,很快。” 呼延珏策马而去,想着早日回北苍处理完公务便能早日回来,战云轩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直到远方只剩下一片红霞。 “皇上,该回去了。” “嗯。” 他也上了马,顿了好一会才收好情绪,驾马离去。 战云轩称帝后改国号为云,终日忙得不可开交,他立志不再重蹈覆辙,成为一个励精图治的圣明君主,他也在刻意用堆积如山的奏折来让自己忘记某些过往。 他没再去打探过北苍和呼延珏的事,他也不记得呼延珏成婚是哪一天,呼延珏派人寄来的信件他都会看,只是再没有回过。 不到一年,北苍皇帝驾崩,传位与七皇子呼延珏,废太子呼延迟也随即病死家中。 呼延珏继位后内政还不稳,但他不顾大臣的阻拦,坚持要先到云国向天子朝贡,以缔结两国友好盟约。 他带了很多贡品,浩浩荡荡的车马如下聘礼一般,从北苍一路赶至京城外,然后在即将踏入京城大门的时候却被总管太监拦住了。 “皇上有旨,北苍皇新登龙位,公务繁忙,无诏不必觐见。北苍百姓贫苦,北苍皇当勤勉内政,忧思为民,两国友谊无需贡品亦可长存。北苍皇,请回吧!” 呼延珏伫立在城门口,整个人凝住了。 他顿了许久才道,“你是说他不想见我?” “北苍皇,皇帝是体恤您。” “那你便转告他,不见到他我呼延珏绝不会走!” 他便堵在了城门口,一步都不肯挪动,前后来了几位大臣劝说都无功而返,呼延珏漠然地杵在那,仿佛想用他的倔强换来天子的怜惜。 第二日,总管太监又来了,还带来了战云轩的圣旨。 “皇上有旨,如若北苍皇就此回去,您在位期间,两国绝不交战,望北苍皇为两国百姓着想,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执迷不悟…” 呼延珏念叨着这四个字,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路过的孩童都忍不住瞧上两眼。 “我不要。” “北苍皇……” 总管太监还想相劝,呼延珏却已下定决心,“除非他亲自来见我,否则我什么都不会答应,也不会就此回去。” 第三日,城门打开,呼延珏仍旧伫立在门口,但这次来劝他的人换成了林谈之。 呼延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终于舍得放你出来劝我了?” “并非圣上怠慢,只是臣前两日告假在家中祭奠,圣上体恤臣而已。”林谈之说着从袖口拿出另一份圣旨,“这份圣旨是皇上今日刚拟的,皇上有言,北苍格局不稳,您不该在此久留。” 呼延珏浅浅地勾起唇,“林谈之,我问你,何为无诏不必觐见?何为执迷不悟?又何为不宜久留?战云轩他到底是何用意?” 身后的太监听到他直呼皇上名讳,当即想出言喝止,却被林谈之拦下了。 “北苍皇,您与圣上之间确实不宜再相见了。您看看周围,不过短短三日,流言蜚语便传得满街都是,您不是执迷不悟是什么?” 呼延珏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几次启唇才艰难地说出口,“你是说,他已经放下了吗?” “你们都应该放下。” 呼延珏渐渐捏紧了拳,“不,我放不下,我呼延珏绝非寡情之人!” …… “他当真这么说?”战云轩手中的笔一顿。 “嗯,他还说只要你不去见他,他就不会走。” 如今已经是第四日了,战云轩放下笔,呆呆地望向窗外。 关于呼延珏的一切,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短短的四日却又让他忆起了往日的点点滴滴。 太监抱着一叠奏折放到了桌上,林谈之随手拿起一本,便见上面写着“早日选妃,充盈后宫”的话。 “你要去见他吗?当面说清楚也好。” 战云轩垂眸,“并非朕不想见,而是……” 他没有勇气再见呼延珏,他怕往昔的种种尽数涌上心头,他怕自己会头脑发热做出错误的决定,怕这堵上战家名誉得来的天下终归落人笑柄。 尽管他没说出口,林谈之却明白了。 “那我再去劝劝他吧!” “已经四日了,他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是不会走的。”战云轩坐回桌案前执笔开始写,一炷香后将一封信递给了林谈之。 林谈之扫了眼信的内容,“此法可行?” “还需你多加劝说。” 林谈之带着战云轩的信又去见了呼延珏,这次他还带了壶酒,在城外的茶摊同呼延珏坐下来长谈。 “北苍皇,您与我云国圣上的身份已然今非昔比,又何苦这般纠缠。便是您与圣上当真两情相悦,北苍的臣子会答应吗?北苍的百姓会答应吗?对于圣上还说,处境也是一样的,圣上以为您会明白。” 呼延珏的下巴上已经冒出了胡茬,嘴唇也有些干裂,他眼中已没了第一日时的光彩,只剩下一片默然。 林谈之还记得对方当年是何等意气风发,可如今却仿似一个饱经风霜的迟暮之人。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林谈之一样,“我不明白,我做皇帝便是为了随心所欲。他可以来北苍找我,我也可以来云国看他。” “然后你们各自封后、纳妃,传宗接代?若是那样,那圣上在您心中算什么呢?” “为何会这么想?我可以终生不娶。” 呼延珏不解的目光令林谈之诧异,即便两国风俗不同,可当了皇帝便要立储君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您别说笑了,这样的话您会信吗?北苍太后都不会允许。” “我会让她允许的,如果这就是云轩所担心的事,我都可以做到。” 呼延珏将他的话堵了个彻底,他只得拿出战云轩写好的信,“这是皇上给您的。” 呼延珏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可他看着那封信竟迟迟没有伸手,半响才颤巍巍地将信封打开。 「纵观前朝,皆因私废公,致使江山倾覆,百姓疾苦。今轩既得皇位,愿以性命守这一方百姓,从此斩断前尘,望君莫再执着,露水姻缘,当随风逝之。」 呼延珏紧紧地捏着信纸,眼眶逐渐猩红,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才渐渐平复下来。 林谈之说道,“您可明白圣上的意思了?” “嗯,他不相信我。” 林谈之诧异,这是哪门子的理解了?这信他也看过,怎么完全没看出这层意思? “我呼延珏从未如此痴心待人,竟被他说成是露水姻缘。”呼延珏轻笑一声,“他不过就是不肯信我罢了,不信我能永远这般待他。如果他想,我可以用任何方法来证明我的真心。” 林谈之又一次无功而返,呼延珏则在城门外逗留了七日。 第七日,林谈之拿来了战云轩的诏书,承诺两国三十年和平互通有无。 呼延珏并未接下诏书,“这是何意?他本就答应了我此事,而且是我在位期间。” 林谈之将呼延珏拉到一旁,“皇上确实答应了是您在位期间,所以为何会将时间缩短到三十年,您还不明白吗?” 呼延珏略一思索,战云轩只能承诺他在位期间的事,若是三十年后他们两人都不再是皇帝了呢? 第216章 “他是想考验我?若我三十年后痴心不改呢?” 林谈之在呼延珏眼中看到了光亮,他忽然一阵心虚,“那届时臣恭祝北苍皇得偿所愿。” “好,”他一把接过圣旨,“转告战云轩,我愿意等他三十年。” “为了圣上的声望着想,这三十年间,您不许再踏入云国。” 呼延珏的身子一顿,半响才道,“至少把这些东西留给他吧!” “好,圣上也备了些回礼……” “不必了,”呼延珏拒绝了,“三十年之后,我要他带着回礼亲自来北苍。” 呼延珏终于离开了,他不知道的是,城楼之上一直有一道身影注视着他,望着他的马队逐渐远去,听着那消散在风中的铃声。 “他说什么了?”战云轩轻声问。 林谈之道,“他说三十年后他定痴心不改,让您带着回礼亲自去北苍找他。” 战云轩的手捏紧了城墙上的砖,天地茫茫,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久违的孤独,竟与当年他孑然一身躲在百越时并无不同。 呼延珏的出现,将他从那片泥潭中拉了出来,如今他的离去仿似也带走了什么。 他该相信呼延珏吗? 男子与男子之间,怎会有能抵得过沧海桑田的真心?更何况他们都已成为这个世上最该抛弃真心的人。 这样对呼延珏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第183章 谁来坐 呼延珏走后,战云轩便开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治理国政中,先是改革了云国的内设机构,随后通过科举重新招用了一批青年才俊,微服私访考察农耕,在他的治理下云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更是对这位新皇帝赞不绝口。 战云轩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性格还是没有变,即便如今已经做了皇帝,每年还是会亲自到兵部操练一次士卒,当年跟随他打下江山的将军也都得到了封赏,他知人善用,用人不疑,云国的内政也得到了巩固和加强。 他终日忙于朝政,似乎早已将呼延珏的事忘到了脑后。只是每当大臣呈上奏折让他早日选妃时,还是会想起那些过往。 他一再推辞了大臣选妃的求情,也并非是因为呼延珏,只是心中似乎完全没有成家的想法,想想曾经的宇文静娴、赖汀兰,那些深宫女子不仅自己下场悲惨,带给璟帝的也只有阴谋和算计。 战云轩在位第三年,也是呼延珏称帝后的两年,礼部呈上来一封来自北苍的请柬——北苍皇帝呼延珏将于三个月后大婚。 战云轩抚摸着请贴上呼延珏那烙金名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策马而立,耳边垂着斑斓的羽毛耳饰的男子。 “呵,当年城门口苦等七日还信誓旦旦说愿用三十年的时间向圣上证明,如今还不到三年,自己说过的话就通通都忘了!”林谈之为他抱不平。 战云轩打趣道,“当年劝朕三思的人是你,如今恼怒的人也是你,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谈之毫不避讳,“圣上当然可以不和他在一起,但他却不能先变心。” 话语中的偏心把战云轩逗笑了,笑过之后心中的酸涩似乎也少了许多。 是啊,他既然已经拒绝了呼延珏,又怎可能要求对方还在原地等自己呢?他身为帝王,更应当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呼延珏处境的人,他和呼延珏相识至今始终聚少离多,在一起后的日子加起来都不足三个月,呼延珏能为这三个月的感情而坚持三年,他难道还不知足吗? 他命人备上厚礼前去北苍拜贺,连带呼延珏曾经送给他的东西通通都送了回去,礼物倒是收下了,使臣却连北苍的国土都没踏入便被驱赶了回来,使臣气得在朝堂上唾沫横飞,说北苍仗着三十年和平的约定对他们越发不敬,云国兵强马壮,当早日踏平北苍。 战云轩只是笑了笑,“两国百姓刚刚安定,何必又闹得民不聊生,北苍皇大喜的日子,无礼些便罢了。” 但那天起,战云轩便忽然开始失眠,即便睡着了梦中也尽是曾经的战争,太医开了好些安神的方子也并不管用,大臣们见他日渐疲惫更是担心江山后继无人。文武百官请奏让他早定后宫,战云轩思索良久终于同意了。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选妃办得大张旗鼓十分热闹,给地官员纷纷将自家千金送进京城,这件事似乎也传到了北苍。 西北忽然来报,北苍皇亲率精锐,几次欲过关进京,都被镇压了下来。 消息传到京城,震惊朝堂,众大臣纷纷进言早日平定北苍,战云轩以三十年之约压了下来,“北苍皇机智骁勇,再加之北苍的兵力,若真想威胁云国,不至于连西北的关隘都冲不过。” “那他此举又是为何?” 是啊,此举为何呢? 你已娶妻,我也即将选妃,为何还要纠缠呢? 战云轩隐隐明白,呼延珏只是想见自己一面,可他却觉得两人间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将朕的旨意传去西北,北苍皇若再无诏擅入云国,以敌军论处。” 旨意传去了西北,北苍也终于安静下来,战云轩的选妃如期进行,此次选入后宫二十一人,并立了皇后。两年后,皇后诞下了龙嗣。 之后几年,他还是会收到来自北苍的书信,只是都被他扔进匣子中,再没看过。 云国十年,战云轩的身体每况愈下,之前打仗时夙兴夜寐加之登基后日夜操劳,身体早就开始吃不消了,但长子年幼,战云轩只得撑着身子继续把持朝政,只是将更多的权力分给了林谈之。 就这么又过了十年,战云轩的身体状况更加糟糕,五十岁的年纪外表看上去却似花甲之年一般,发丝间也多了许多白发,这期间林谈之也曾命人按照便寻名医丹药,可战云轩的状况仍旧没有好转,额发遍布青丝。 好在太子已经长大,也日渐有了战云轩曾经的影子,再有林谈之辅佐,为他分担了许多。 “谈之,这辈子跟着我,你也受了太多苦了。” 林谈之辅佐朝政,日夜不辍,也没见得比战云轩好上多少。 “有时想想,若当上皇帝之人是云烈,必不会像我这般操劳,他还在的时候就总是说,我若不是死在战场上,便是被自己累死的,可我这凡事亲力亲为的性子却总是改不了,好像不忙起来便不知该如何生活一般。” 林谈之也早已不如当年那般年轻俊美,面上尽显老态,“你不是也有过安心当甩手掌柜的时候吗?” 战云轩笑了,他一瞬间便知道林谈之说的是当年随呼延珏离开百越,每日在客栈里等呼延珏帮他打通关系的时候,如今想来他整个人生竟只有那段时光无比松弛,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也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二十年了啊,我这副模样即便再见到阿珏,他大概也认不出我了。” 战云轩闭上眼,心中忽然用上一阵酸涩,如今他将大权交于太子,自己卧病在榻才忽然有时间追忆往昔,“可怜如今想来,竟好像只有那段时光是在为自己而活。” 他叫来太子叮嘱他朝堂之事,末了又问道,“朕与北苍有三十年和平的约定,等三十年期满……” 太子立刻道,“父皇放心,北苍对我云国历来不敬,三十年后儿臣必踏平北苍,扩充国土!” “不,”战云轩抓着他的手,“父皇要你延续约定,只要北苍皇仍旧是呼延珏,你便不可出兵北苍。” “父皇,这是为何?若那北苍皇先犯我边境也不能出兵吗?” “他不会的。”战云轩闭上眼,尽管他们已经二十年未见,可他却相信呼延珏不会那般无情,便好似曾经他莫名相信对方送来的大雁木雕一样。 “儿臣谨记。” 战云轩不再上朝,由太子把持朝政,消息不胫而走,连百姓都知道皇上龙体欠安,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北苍。 北苍皇呼延珏第三次领兵越过边境,他只带了几十个精兵心腹乔装打扮,快马加鞭一路翻过跃龙山才被发现。 等西北的加急军情传到京城,呼延珏距离京城已只剩一座城池。 太子大惊,当即着急群臣商议,众臣纷纷认为其来者不善,正赶上林谈之回家祭祖,呼延珏的兵马又星夜疾行。 太子当机立断,“父皇缠绵病榻,我不忍令父皇闻之此事劳心伤神,速令兵部尚书领两万兵马拦住北苍皇,切记好言劝说。” “若是北苍皇先出手伤人呢?” “若是如此,父皇有言在先,北苍皇无诏入关,以叛敌论处。” 呼延珏是个执拗的性子,拖了二十年他早已没了耐心,如今听闻战云轩龙体欠安,他更是一刻都不愿多等,此番离开北苍时他已留下密诏,传位给十弟的长子。 便是拼着一死,他也要见战云轩一面。 他当然记得那句“无诏不得入关”的话,但他也确信自己只带了二十几个人,战云轩必不会对他痛下杀手。 只是他却料错了。 第217章 京城外,他挥手一鞭将那个傲慢无礼的副官打翻在地,上百支弓箭便霎时瞄准了他。 “圣旨在此,北苍皇若再前进一步,就地斩杀!” “呵,”呼延珏大笑着上前一步,“那你们就把我的头砍下来带去见他吧!” 漫天的箭羽遮云蔽日,呼延珏未曾想过这样的结局,可又仿佛已有预感,蹉跎了二十年,若真能这样一了百了也好,他和战云轩从未对彼此说过爱,可这份感情也早已刻入骨髓。 他只是不明白,为何战云轩始终不肯见自己一面。 为何自己还未践行诺言,战云轩便先背弃了诺言。 理不清的思绪实在太多,即便是死都难以瞑目。 林谈之听闻北苍皇入关的消息后便急匆匆地从老家赶回京城,可终究晚了一步,看到呼延珏尸体的那一刻他瘫坐在地,太子连忙上前扶他。 “丞相,北苍皇屡次不敬,丞相何须为此人惋惜?” 林谈之缓缓摇头,须臾之间便仿似老了十岁,“太子,你何止是杀了北苍皇,你还要了圣上的命!皇上的皇陵可都修建好了?” 太子大惊,“丞相您、您怎能说出此等大不敬的话?” 林谈之漠然,“皇上屡屡告诫太子,太子却并未听进去,只怕今后老臣也帮不上太子什么了。北苍皇身死,北苍必定举兵来犯,臣老了,也无法带兵打仗,太子还是早做准备吧!” 太子顿时慌了,“丞相莫走,此事、此事我们可以不禀明父皇。” 林谈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太子,皇上只是病了,可他终归是皇上,你能瞒到几时?” 太子因心虚便每日到战云轩寝宫侍奉,起初确实毫无动静,可不过一个月战云轩便问起了北苍,等到了第三个月,战云轩忽然召见他。 太子一进屋便见战云轩一身明黄,端坐在床榻之上,深邃的眸子不怒自威,龙颜尽显,他顿觉汗如雨下。 战云轩命人抬上来两个大箱子,里面竟放满了书信,那些书信虽未启封,却保存完好,每一封上的封底都写了一个“珏”字。 “北苍皇已有三个月未寄来一封书信,你可知是何缘故?” 太子再说不出一个字来,眼前密密麻麻的书信,他完全不敢相信父皇与北苍皇竟有这么多书信往来。 “当年朕起兵伐靖,困难重重,若非北苍皇暗中相助,早已中途丧命,何来云国基业。只因异族相助得来的皇位终归不够光彩,北苍皇体恤朕的声望才再未相见,朕几次劝说你对待北苍当宽厚,你却都置若罔闻,如今北苍皇因朕而死,朕无颜见他,更无颜苟活于世,此乃继位诏书,你今后好自为之吧!” “父皇!” 战云轩摆了摆手,令人将太子拖了出去。 他缓缓下了床坐在地上,一封封地拆开那些尘封了二十年的信,看着信中不断倾诉的思念,那些饱含愤怒的质问,和雷声之后的细语叮咛。 他方知呼延珏竟从未娶妻,整整二十年间他一日都不曾忘记自己,他怕惹恼自己,只是盼着有一天自己能回心转意。 有时呼延珏说他病了,很想自己。有时说他梦到曾经一同伐靖的时候,说他在北苍的功绩,说他早已无愧于民,只要自己愿意,他可以抛下一切来找自己。 战云轩一封封地看着,记忆仿佛也回到了二十年前。 回想他这一生,呼延珏的出现不过寥寥数笔,抵不过他的国仇家恨,也未能敌过他的盛世江山,可却让他用尽了余生的理智去忘记,直到灯尽油枯之时方才明白那几笔竟是他此生最绚烂难忘的碑铭。 他倒在了那些书信之中,随后赶来的林谈之和太子将那些书信一一封存,随战云轩一同下葬。 两人都沉默着忏悔着自己的罪行,林谈之上书乞骸骨,他说早知余生如此辛苦,当年或许该劝一劝先帝,这天下谁来坐不好呢。 第184章 一人之罪 战云轩的第三世和第一世几乎相同,区别只是这一世的璟帝比第一世活得要久,他锒铛入狱被囚禁了后半生,也说不上算是活着。 他同样在百越预见了前来为父求药的呼延珏,同样与他订下约定,纠缠不清,爱恨纠葛致死难休止。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世的璟帝死在了他面前。 尽管因为小烈和战家人的处斩,这一世的自己理当对璟帝心存芥蒂,可如今的战云轩毕竟已清楚了璟帝的为人,甚至曾经触碰过爱慕的边界,所以看到赵承璟倒在他面前时心中的悲凉远甚于当世。 战云轩想,或许他便是这样的命运,要坐这天下之主便要忍受这无法消磨的孤独,然而第二世的经历却让他改变了这种想法。 这一世是战云轩最幸福的一世。 尽管他仍旧失去了父母亲人,可云烈活了下来,他们兄弟相依为命逃去百越整合旧部,这一世宇文靖宸很早便登基了,可他仍旧胡作非为,致使南诏、东瀛纷纷起兵来犯,占领了南方大半城池。 战云轩刚好打着收复疆土的旗号从南至北不断囤积势力,这一世的云烈也早早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一起并肩作战,配合默契所向披靡。 称帝之后,他封战云烈为镇国大将军,享尽荣华富贵,他终于给了战云烈想要的。 他以为这一世早早称帝的自己不会再与呼延珏产生什么瓜葛,毕竟前几世他都是在二十多岁时从百越见到了呼延珏,而这一世的他十六岁便离开了百越。 然而并非如此,幽国内忧外患,战云轩攻陷京城时赖成毅勾结北苍意图谋反,战云轩皇位还未坐稳便率军亲征西北,那时的赖成毅已与北苍大皇子呼延迟联手,令他们陷入苦战。 也便是这时,营帐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相貌堂堂,一身北苍特有的服饰,手持八棱锏,耳朵上还有一个五彩斑斓的羽毛耳饰。 那是这一世他与呼延珏第一次见面,呼延珏希望与他暗中联手击溃呼延迟的军队,只要北苍损失惨重,皇帝自会降罪太子,届时他便可以在这次夺嫡之战中胜出。 战云轩对呼延珏的印象并不算好,一个为了皇位情愿背叛手足,置将士性命于不顾的狠辣男人,但却并非不能合作。 可事情的走向逐渐变了模样,呼延迟同样将呼延珏视为眼中钉,利用手中兵权企图设计暗杀呼延珏,恰好战云轩路过发现情况不对救下了呼延珏。 从那之后,呼延珏便又如上一世一般对他纠缠不休。 战云轩看到这,心中竟有一瞬间的宽慰,仿佛无论如何兜兜转转,他与呼延珏都是命中既定的相逢。 呼延珏是个敢爱敢恨张扬明媚的性格,既不会像战云轩那般将情谊藏在心底,也懂得该如何争取,他很了解战云轩,清楚何时该进何时该退,也同样明白战云轩的底线在哪。 所以在呼延迟兵败之时,他提前率兵出现阻止无辜将士的阵亡。知道自己宠爱弟弟,他便每每拿云烈当借口送来奇珍异玩,总是不会忘了给云烈也备上一份。 这一世,战云轩并非有求于呼延珏,完全不必忍气吞声,可他还是对呼延珏动了心。 两人暗中走到了一起,但大战结束后战云轩便又清醒了,他总是在想做什么和该做什么之间选择后者。 呼延珏继位后来找他,他同样提出了三十年之约,但不同的是他的心思却被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看穿了。 呼延珏走后,只有云烈发现他在用公务来麻痹自己,他将自己从堆满奏折的桌案前拉了出来,自己蛮横地坐了上去。 “朕给镇国大将军放了个长假,好好养精蓄锐,游山玩水去吧。” 战云轩看着一本正经的战云烈一阵发愣。 战云烈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你想抗旨?还是觉得这江山朕守不住?” 他心中顿时万分感动,只怕是亲兄弟也未必敢如此,可即便他做了皇帝,云烈对他的态度始终未变。 他以战云烈的身份离开了京城,而云烈则代替他当起了皇上,云烈装起他来轻车熟路,除了林谈之根本没人发现龙椅上换了人。 战云轩则随着心意一路向北,再次见到了呼延珏。 两人的心意在重逢的那一刻便再难遮掩,呼延珏不住地亲吻着他诉说着心中的悲痛,这样一个经历了夺嫡立储、在被困入绝境时也毫无惧色的男人居然伏在他肩上哭了。 他低声地诉说着对自己的思念,这个北苍万人之上的天子竟在他肩头苦苦哀求着自己。 战云轩心软了,看到呼延珏愿为他放下一切,他忽然觉得自己亏欠这个男人太多。他妄加揣测对方的情谊,自以为分开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也没能信任呼延珏对他的感情。 两人敞开心扉之后,战云轩度过了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呼延珏带他在北苍游山玩水,他们在草原上策马,在山顶拥吻,呼延珏带他吃了北苍的特色美食,在雪峰之巅向他发下永不背弃的誓言。 第218章 那段时光战云轩终于可以抛下一切,只听从真心,也正是因此他才意识到呼延珏对于他来说远比想象中重要。 三个月后,他准备离开,呼延珏似乎是怕了他,强迫他答应即便要结束这段感情也要当面和自己说。 战云轩应下了,他回到京城,令他意外的是朝中不仅一切井井有条,每日呈上来的奏折都少了大半。 他惊奇地问战云烈做了什么,结果对方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叫他们废话别写在奏折里,谁再在奏折中问安,便罚俸一半。” “……” 好吧,之前确实总是会有向他请安的奏折,洋洋洒洒写了六七页,最终看下来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他还不准大臣每日写奏折,三日之内只能呈上来一本,奏折封面上还需标注分类,战云烈也很少批改,看过之后若是同意了便直接将奏折发往六部中对应的部门,关系重大的便在早朝上当众商议,不同意的便发回去,文官谏言的内容便丢给林谈之。 如此一来,每日忙完公务他居然还有时间练剑。 战云轩不是很赞成他的做法,总是担心会错过什么,战云烈却说,“他们又不是哑巴,真有重要的事难道不会进宫面见?我又不会拦着他们,只是平时分明没有要紧的事,还要绞尽脑汁编瞎话,有那个时间不如回去多看看书。” 战云轩无言以对,但拜战云烈所赐,他确实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和呼延珏的事。 他放不下,却又因身份所限难以像对方那么洒脱。 他看着呼延珏寄来的信,开心的同时又觉得惆怅,大臣们催着选秀的折子又堆满了桌案,战云轩只觉得心中更加酸楚。 直到战云烈再次把他从龙床上拖下来。 “当了皇上还要被臣子逼迫,你和受宇文靖宸裹挟的璟帝有什么区别?我问你当皇帝最重要的是什么?” 战云轩穿着明黄的亵衣,光脚站在地上,像个被训斥的孩子,“勤政爱民。” “还有呢?” “广施仁政。” “还有呢?” “知人善用、善纳雅言。” 战云烈问了他很多遍,直到他再也回答不上来,对方才说,“所以,哪一条说过不绵延子嗣便不是好皇帝了?” “……” “百姓只希望天下太平,他们才不会去关心皇帝有几个儿子几个妃子,只有那些眼巴巴地想把女儿送到你寝宫里的臣子才会惦记。” 好像,也并没有什么错。 “战云轩,父亲和母亲若是还在世,也不会希望你如此苛待自己,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出去透透气。” 战云轩的心便像奔腾的野马一般又鲜活了起来,他不再去纠结一个好皇帝应该是什么样子,只求无愧于心。 之后每年,他都会去北苍见呼延珏,这期间便由战云烈代他坐上皇位,呼延珏很体谅他,聚少离多丝毫没有阻碍他们的感情,反倒让每次重逢都变得弥足珍贵。 他本想将来立云烈的孩子为太子,可未曾想云烈也终生未娶,有时他也看不清这个弟弟到底在想些什么,可他愿意支持云烈的决定,便像云烈支持自己那样。 后来战云轩从忠臣之后中过继了一个聪慧的孩子立为太子,他知这样的隐患,所以早早便封云烈为镇远侯,为自己搭建了行宫,太子加冠之后他便早早退位了。 退位后的他去了战云烈的封地,呼延珏也选择了和他相同的路,两人时而在北苍,时而回到云国,再未分开过。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战云轩心中百感交集,但他却并未立刻醒来,而是在系统提示中又进入了赵承璟的三生三世。 【您对宿主赵承璟的忠诚度已达100%,触发额外奖励,即将载入“三世为帝——赵承璟的三生三世”!】 这一梦真是太长了,当他感叹自己艰苦的命运后再看赵承璟,方知什么才是真正的有心无力。 璟帝与他不同,是带着记忆轮回转世,每一世他都在权力中挣扎,战云轩看到了他相救战家的努力和无措,也料到了他因有前世的记忆便放任自己被处决的想法,璟帝重活了三世却不知道云烈的存在,他努力想做一个好皇帝,可越是卖力死得便越快,唯有韬光养晦背负骂名才能活得长久。 这皇位谁不是如坐针毡? 只可惜大兴的衰亡早在先帝缠绵病榻之时便已注定,一个自幼失去父母无依无靠的幼帝根本无力回天,便如水中浮萍一般只能随波逐流。 战云轩终于看懂了最后一世赵承璟在纸上写下的字——百姓安矣。 他是将这江山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若换做自己,被抚养自己长大的舅舅背叛,被群臣轻视,被百姓唾骂,被幽禁七年,又能否有赵承璟这般的胸怀? 他忽然觉得自惭形秽。 他的人生仿佛总在纠结毫无意义的事,逼迫自己不断做出选择,而赵承璟的人生虽然短暂,却一直缓慢向前。 他终于明白云烈为何让他记得向圣上请罪,赵承璟真的可以做一个好皇帝,他的内心远比自己要强大坚定。 国之将覆,岂是一人之罪? 第185章 不再重蹈覆辙 战云轩从这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他不知不觉便睡了一天一夜。 他刚想动便发现手被人握住了,呼延珏就坐在床边靠在柱子上睡着了。他两只手握着自己的手放在怀里,透过宽大的衣袖依稀还能看见手臂处的绷带。 战云轩心中蓦地一阵酸楚。 这漫长的梦境让他游离三世,看到呼延珏年轻的模样便禁不住想起他为自己受的苦,呼延珏对他说过前世今生,他似乎拥有以前的记忆。 那么在被自己如此冷漠对待,甚至死在箭羽之下,呼延珏竟还愿意再一次来到自己身边吗? 他想起呼延珏莫名其妙地出现,对自己纠缠不休,他知道自己患有眼疾,征兵的那段时间不仅对他体贴备至,还不惜牺牲名誉来帮助他,更是在自己为云烈引毒之后割肉取血,只为那一点渺茫的生的希望。 「那就把他体内的毒再引到我身上!」 「若当真能解,便是生啖我肉又有何妨?」 「你总是自以为是,什么各为其主,各自为政,你怎么从没问过我能为你做到哪一步?」 「云轩,无论几生几世,我都甘愿被你捏在手里。」 呼延珏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一句句回荡在脑海中,震慑着他的心,让他大脑嗡鸣,疼得几乎睁不开眼。 “云轩?你醒了?” 头顶传来呼延珏的声音,战云轩抬起头,又很快移开视线,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不敢和对方对视,不敢在那双琥珀般的眸子中再看见自己的身影。 他欠呼延珏的实在太多了,呼延珏只说过前一世,想来并不知道自己抛弃了他的每一世。 便如呼延珏说的那样,自己总是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 呼延珏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以为战云轩并不想看到自己,他痛苦地闭上眼,平息着心中的苦楚。 他是不会放手的,唯有这一点不会变。 所以哪怕战云轩厌恶他,只要循序渐进…… “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他松开战云轩的手下了床,只是还未走出一步,一只温热的手便忽然拽住了他的手指。 “阿珏。” 呼延珏一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怔愣地转过身,“你叫我什么?” 战云轩更觉得难以面对,他还完全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呼延珏说啊! 于是他转身用被子盖住头,闷闷地说,“没什么,等我想好再说吧!” 呼延珏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哪里肯再等,他当即扑上去拉开被子,“你还要想什么?便把你心中所想都说出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战云轩无奈地看着他,“把想到的都说出来那还叫想吗?” “我太清楚你这个人了,你以为我上辈子被你抛弃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你就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脑子里永远想不出什么好东西。现在让你想上一炷香,一会你就会撵我走。” “……” 战云轩一瞬间竟有些哭笑不得,呼延珏对他的了解竟真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只是这一世的情况并不相同。 “我……我说不出口。” “有何说不出口?我又不会笑你。” 呼延珏紧张盯着自己的模样让战云轩心中多了几分温暖,他禁不住抬手去摸那枚羽毛耳饰,然后顺着耳垂、耳廓轻轻地触碰到呼延珏的脸颊。 他要记住呼延珏现在的模样,回想前几世的梦境,他与呼延珏的相处那般短暂,仿佛转眼之间两人便都垂垂老矣。 “你…为什么愿意为我做这么多?男子和男子之间,你真的觉得值吗?” 呼延珏察觉到他的松动,抓紧机会表达着真心,“我从未觉得男子与男子之间便可玩笑对待,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你,为你做任何事都值得。” 第219章 “为何?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对你并不好,只是在利用……” “那又如何,我……”呼延珏话说到一半,忽然一怔,随即眯起眸子问道,“你何时利用我了?” “……” 呼延珏紧逼不舍,“你我相见之后,你便将我关进了后山,我一直是你的阶下囚有何能被你利用?还是说,你说的是在百越,百草山上的事?” 战云轩顿时语塞,呼延珏的声音危险下来,“战云轩,你不会也是从上一世回来的吧?” 这种可能性让呼延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可以轻易接受对过去一无所知的战云轩,可若是云轩分明知道曾经对自己做了什么,却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若他对两人的过往可以做到毫不在意,那自己对他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眼见着呼延珏周身的气息愈加危险,几欲抽身离去,战云轩连忙捧住他的头,“不!你我相识之时我确实不知道过去的事,我也一直将你所说的前世今生当做无稽之谈,可刚刚我梦到了,我看到了我们上一世,不,兜转了三世的故事,我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梦到了?”呼延珏觉得不可思议,可自己重生本也是件难以置信的事。 “可能与圣上有关,”战云轩想到云烈之前对自己说的话,“或许是那枚丹药让我看到了前几世发生的事。” “你说前几世?” “嗯……”事已至此,战云轩只能顺着说下去,他本也没打算隐瞒前几世的事,呼延珏有资格知道这些再决定是否接受自己。 于是他将第一、二世两人之间的纠葛也都告诉了呼延珏。 他说自己并非真的狠心别离,而是觉得呼延珏半生的努力便是为了登上皇位,他们身下皆有万民,不想让彼此因为这段私情成为千古罪人。 他还说,听闻呼延珏已有婚约后,他心情无比沉重,转而又觉得这样也好,这样或许便能两不相欠。 只是他心中并没有那般洒脱,他一直踌躇着,直到收到那封来自北苍的请柬。 选妃既是无奈之举,也有几分赌气的成分,他认了这难成眷属的命,也不再看呼延珏寄来的信,才让两人背道而驰。 “我从未下令射杀你,那时我缠绵病榻,国事早已交由太子搭理,他不知我和你之间的纠葛,即便我几次告诫他当宽待北苍,可他还是一意孤行。我三个月未收到你的来信,便知必是出了事,令人彻查才发现为时已晚。我真的从没想过杀你,我根本不可能下得了手,我并非那般狠心之人……” 战云轩说着说着便已泪流满面,无论多少言语都无法忏悔他犯下的罪行,他又何尝不是和太子一样一意孤行? 呼延珏还从未见过战云轩哭,这个男人仿佛永远坚强果断,宽以待人,严以律己,而战云轩对自己的苛刻更是常人难及,而自己这个需要被他克制的对象就变得格外倒霉。 呼延珏只在上一世命丧黄泉时才敢想战云轩是否会为他流泪,没想到只是诉说那段往事,他便已哭得像个泪人。 那上一世的战云轩在得知自己的死讯后又会有多痛苦呢? 战云轩没有提,可呼延珏也能想到他定会觉得再无颜面苟活于世,他本就是个爱折腾自己的人,缠绵病榻的身子又怎可能经得起他折腾。 呼延珏拿出手帕仔细地拭去战云轩脸上的泪珠,“我以为除了战家人和那个林谈之,你不会为任何人流泪呢。” 他这一说,战云轩只觉心中的亏欠更甚,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呼延珏连忙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哄着,“好了好了,我不怪你。” “你为何不怪我?”战云轩哭得更凶了,“你应该恨不得我死才对。” “谁让我没你那么狠心呢。” “你!” “我说笑的,”呼延珏搂着他,轻轻地拍着他背,怀中人的颤抖竟令他无比安心,“云轩,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来得突然,所以也不会长久?” 战云轩摇头,“现在不会了。” 呼延珏早在上一世便想到了问题所在,“我这人不爱蹉跎岁月,既然发现了心仪之人便不想浪费任何相处的时间,你或许觉得我心悦于你并无道理,可其实早在百草山的那片药田中第一次见到你,我便被你的美丽和气质所吸引,起初我确实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只是想把你带在身边,可后来相处的过程中我便再难移开眼。” “你以为换做谁我都愿意帮他奔波游走吗?在你看来我是突然喜欢上你,可我自己清楚,我在你不曾注意的地方究竟看了你多久。” “云轩,我呼延珏并非滥情之人,在遇到你之前我一心为了皇位,对儿女私情不屑一顾,你是我第一个倾心之人,我问你可愿考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便没想过放手。” 战云轩埋在呼延珏怀中,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香料的气息,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无比幸运成为了第一个走进呼延珏心中的人,如此痴心专情之人,只怕若是先遇上别人便再不会对自己动心了。 他又怎么可能不被这样的呼延珏吸引呢? 这一世不过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对方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又何尝不是在呼延珏不知道的地方无数次将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上。 若是没有动心,他便不可能在弥留之际将呼延珏单独留下来。 若是没有动心,他便不会任由呼延珏将他偷偷带离军营也没有半句呵斥。 若是没有动心,他便不会在痊愈之后找尽借口想让呼延珏留下来。 只是,若是没有看到前几世悲惨的下场,他只怕仍旧会选择隐瞒自己的真心,酿成两人的苦果。 “我也不会了。” 战云轩对呼延珏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不会再丢下你了,阿珏,我其实也放不下你。” 第186章 请罪 战云轩与呼延珏讲清之后便去了赵承璟的营帐,赵承璟大概是怕了再出这样的事,干脆在军营中不走了,战云烈也每日陪着他,战云轩在营帐外求见时还能听见两人的谈话声。 “真的够了。” “可观众喜欢看这个,你难道不想快点补充寿命?” “你、你这是假公济私!” “微臣可没有,微臣只是在做一个臣子该做的事罢了,比如精心侍奉圣上。” 战云轩在外面听得脸一红,还是四喜进去通报后才消停下来。 战云轩进去的时候赵承璟正襟危坐,只是面上带着些潮红,仔细看还有一点心虚,战云烈则好整以暇地在一旁倒茶,好像两人刚刚只是在饮茶作对一般。 “云轩怎么来了?身体可有康复?呼延珏的情况如何?” 战云轩跪下如实禀告,赵承璟才道,“如此朕便安心了,听闻西北护卫军已在百里外安营寨寨,京城而来的援军也已行至离城,只怕是大战在即。” “请圣上放心,臣定拼死保护圣上,夺回大兴疆土!” “莫要总是拼死拼死的,”赵承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朕希望你们都能活着,而非兵行险招。都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他日朕重返京城,还需将军尽心辅佐,可不能在此便折了性命。” 战云轩心中的惭愧更甚,赵承璟重活三世,怎会不知自己每一世都夺走了天下,便连上一世狱中的重逢,也早已无半点君臣情分,可拥有这些件记忆的赵承璟非但没有怪罪自己,还在这一世想方设法救下了战家。 若无赵承璟,他永远都不会有这家人团聚的二十岁。 他深深一拜,“臣向圣上请罪。” 赵承璟一愣,“爱卿何罪之有?” 战云轩还以为自己梦到前三世是赵承璟的手笔,可没想到赵承璟并不清楚此事,反倒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瞥了眼战云烈,后者已经开始细细品茶了,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似的。 “臣……前几世对都未能尽心辅佐圣上,上一世甚至还对圣上如此不敬。臣已想过,圣上年幼登基,朝中奸臣横行并非圣上之过,乃是忠臣无能,圣上深明大义,明知臣的所作所为还是施恩救下战家,对臣不计前嫌,圣上的宽厚仁德臣此生莫及!” 赵承璟惊讶地眨了眨眼,“爱卿竟也梦到过去之事了吗?” “是……” 赵承璟心想这也太神奇了,云烈和云轩纷纷看到了过去发生之事,便好像与自己关系亲近的人都会逐渐觉醒过去的记忆一般。 “既然爱卿看到了过去之事,便当知道朕对战家于心有愧,战家满门忠烈,尽心辅佐朕,是朕自己不争气。” “不!是臣!”战云轩咬了咬牙才下定决心说道,“上一世臣杀了宇文靖宸,分明可以让圣上重回皇位,可臣却……有了不臣之心,实乃谋逆之罪,更是污了战家忠臣之名!” 赵承璟笑了笑,“是朕无能,令忠臣寒心,丢了江山,朕从未怪过你。况且……上一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朕已是残缺之人,有怎可能为天下之主呢?这三世都是你为朕报了仇,便是真有什么不敬也都功过相抵,无需放在心上了。” 第220章 “圣上如此胸怀,令云轩自惭形秽。”战云轩由衷地说。 战云烈见时机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这一世你应该不会想做皇帝了吧?” 战云轩知道云烈这是在提醒他,连忙表态,“臣对皇位绝无窥伺之心!皇上若知臣过去几世的经历,应该也便知道臣这皇帝真是做的一团糟。” 他露出几分苦笑,想想他那两世为帝,既害死了挚爱之人,也没能教育好子孙后代,他死后只怕云国和北苍的战争也随之挑起,百姓又将处于战火之中。 赵承璟安慰道,“云轩,帝王者无愧于民,你做到了。” 简短的一句话,仿佛抚平了战云轩心中的伤痕,也没有谁能比三世为帝的赵承璟更令人信服了。 “臣叩谢圣上。” 战云轩起身准备离开,战云烈忽地问道,“你还要继续照顾呼延珏几日吗?恕我直言,如果没有你照料,他能好的更快些。” 战云轩还以为战云烈是在说他不会伺候人,“我学过怎么照顾伤员,这些时日便先拜托你了。” 战云烈看着战云轩的背影摇了摇头,“他这个脑子肯定被呼延珏吃得死死的。” 赵承璟禁不住笑,“我倒是觉得云轩变了许多。” 前几世的战云轩总是一心投在公务上,是不可能为了谁停下脚步的,更是为此熬坏了身子,如今他肯闲下几日也是好事。 战云烈故作哀怨地问,“等回了宫,你是不是也要为了当个好皇帝抛弃我了?” “不会的。” 赵承璟拉过战云烈的手,他走错了几世的路才与战云烈走到一起,怎么会舍得呢? “我与战云轩不同。” “哪里不同?” “我不怕被骂。” “……” 短暂的沉默后,战云烈也笑出了声,“巧了,我也不怕。” 他若是在意,早就没脸面在那吃人的朝堂中活下去了。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无需任何言语彼此也心知肚明,他们永远都不会放开对方的手。 * 之后的时日,战云烈仍旧忙着军中事务,赵承璟时常跟着他,也学到了许多,辽东的夏日很短,与西北的战事不宜再拖,于是众人筹划着主动出击。 小半个月的时间,呼延珏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就跟中了邪似的整日粘着战云轩,连林谈之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对那个呼延珏,是真心的?”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两个挚友都走上了断袖的道路,而且呼延珏乃是异邦之人,战云轩定会落人口实。 战云轩已经不会再为这些而纠结了,“谈之,此番死里逃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不能兼得之事,困住我们的是自己。你瞧,圣上和云烈不也过得很好?你会因为他们的关系而觉得皇上不配为帝吗?” 林谈之错愕了一瞬,“你这大难不死,倒是开始什么都敢说了,连圣上的事都敢挂在嘴边。” 战云轩拍了拍他的肩,“谈之,你我兄弟太过相似,总是执着于心中的界限、世人的眼光,其实在生命尽头的时候根本不会想这些,你只会想到那些隐藏在心底的遗憾,所以无愧于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禁想,让林谈之这个本就感情失败的人来给自己做情感指引,才是他前几世的失策。 “所以我现在忽然觉得,比起批判你的感情问题,或许支持你才是身为兄弟最该做的事,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战云轩笑了笑,他说的是赖汀兰,可林谈之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宇文景澄的身影。 他不觉抿了抿唇,“谢谢你,不过我可不会被你三言两语就改变初衷。” 他不可能和宇文景澄在一起,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要背道而驰。 若有一日阵前相见,自己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只是不是下一次……宇文景澄帮他照顾了父亲,所以至少下一次自己会放过他。 呼延珏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便打算回到北苍,战云轩听到他说要走,竟有些错愕,他以为呼延珏不会再离开自己的。 呼延珏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调侃道,“你们不是要和赖成毅打仗了吗?我若不回去,呼延迟必定会出兵相助。” 同样的剧情和理由,在前两世也曾上演。 呼延珏见他不语,便放下行囊走过来拉起他的手,“云轩,我们这次只是短暂分别对吧?” 小心翼翼确认的模样让战云轩心中一紧,他意识到自己必须主动回应更多,才能让自己的爱人安心。 他主动吻了吻呼延珏的唇,“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呼延珏这才放下心,“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婚约,确实有这么个人,是我还小时母妃擅自订下的,我已经推掉了,你收到的请柬也定是我母妃为了把我们分开使的手段。我这次回北苍会与母妃讲明,但这次无论她又使出什么手段,你都要相信我。” 他说着将一个东西塞到战云轩手中,熟悉的触感让战云轩心中一喜,一只大雁木雕在手中栩栩如生。 “你何时刻的?” “就这几日。” “你便不能仔细雕琢一下?” 呼延珏认真思索了一番,“我倒是觉得有那个时间不如多陪陪你。” “……” 战云轩心中无奈,呼延珏是个务实的人,会这么想倒也不奇怪。 他送呼延珏上马离开,但这一次他心中沉甸甸的,马儿的铃铛声远去,但他毫不怀疑那道身影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呼延珏走后,战云轩也便全身心投入到战事中,他们整合部队很快便对赖成毅发起了第一次进攻,如今的战家军已与之前不同,他们招到了更多的兵马,之前被流放的几位将军的回归也让这支军队实力大增。 他们分兵包抄,将西北护卫军打退了五十里,赖成毅且战且退一路被逼到了毗水,战家军也在不断扩张着地盘。 也就是在此时,一场旱灾断了整个北方的粮路。 第187章 大捷 187、 “怎么回事?军粮就送来这么点,仗还怎么打?” 赖成毅怒气冲冲地冲进赖桓的营帐,里面还有两位将军,赖桓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和我说有什么用?你和老天爷说去,从年初到现在,你想想下过雨吗?田里的粮食百姓自己吃都不够,哪有余粮给你?” “眼下正是关键时候,他们就是勒紧裤腰带也得先把粮供给我们啊!” “住口吧,”赖桓没好气地说,“怎么给?难道你还要打家劫舍?宇文大人已经在筹粮了,但是南方水患还未解决,也在吵着要粮呢。” 赖成毅更懵了,“那个田玉桁是干什么吃的?他不是治水一年多了吗?” “一年多,连个河道都修不完,你指望他一个人就能把水治好?”赖桓说到这面色稍霁,“而且,他去南方最主要的还是帮宇文大人修建兵营,此事不能怪他。” “这也不能怪,那也不能怪,我们本就是远兵作战,没粮要怎么打?”赖成毅说着忽然压低了音量,“北苍那边因为干旱也不肯出兵,说出兵需要咱们出粮,咱们的粮食自己都不够,哪有多余的给他?” 赖桓的眸子也沉了沉,本来若有他们和北苍联合进攻,战家军根本不足为惧,但现在他们背靠辽东,己方只能正面进攻不说,他们的营寨也一路后退,还要忍受战家军时不时的佯攻,当真是人困马乏。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了阵阵擂鼓声,众人连忙手忙脚乱地戴上头盔,将军门也骑上战马。寨门打开,将军们领兵出来,却四顾无人。 “人呢?敌军在哪里?” 只见林子中飘过数面旗帜,很快就都没了人影。 “又被骗了!” 众人回到营帐气恼地扔下剑,“这个战云轩,整日佯攻,根本就没想打!” 这些天别说是白天了,连晚上都会被他们骚扰,每次见到他们出寨便跑,连打都不打,跑不过就放箭,那些人对这片林子十分熟悉,每次钻到林子里便不见了踪影。 “兵不厌诈,大家还需小心行事。” “依我看还是要离这林子远些,他们仗着有树林掩护才敢频繁骚扰,否则以我方的马力、良弩,怎么可能让他们来去自如?这些天将士们睡不了一个好觉,如此下去怎么能行?” 赖桓略一思索,属实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了,如今他们背靠跃龙山,肯定是不可能带兵翻山的,若想躲开林子只能向前。 “向前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援军就快到了,他们战家军不过三四十万的人马,便是真打起来难道还撑不到援军来?将士们实在是不堪受扰啊!” 赖成毅也道,“爹,咱们进攻吧!趁着粮草还能撑住的时候,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赖桓思索片刻,“好,拔寨起营,全军前进穿过林子。” 第221章 * “报——将军!西北护卫军正朝我方前进!” “看来他们终于忍不住要穿过树林了!”战云轩喜上眉梢,“他们可是全军前进?可有分兵?” “暂未看到分兵,西北军已全部拔寨起营。” “很好,再探再报!” 士卒退出营帐,战云烈便从暗处走出来,“赖桓没有赖成毅那么傻,是不会轻易分兵的。” 两人一同来到沙盘上,虽说不分兵会更难打一些,但也不是打不了,关键就看赖桓要如何扎营了。 赖桓并非空有虚名,他自知离林子过近易被火攻,故而特意又行进十里方才安营,且他扎营在北,东西方向排列形成一条细长的包围圈。 飞羽见状说道,“辽东夏季多是东南方,赖桓安营在北,显然是对火攻有所防范。” 战云轩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段时日下来他也发现飞羽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有了前世记忆后他更是发现飞羽第一世竟在赖成毅麾下当过将军,赖成毅用人唯亲,未能重用飞羽,最终籍籍无名地死在了战场上。 “林子肯定要烧,但烧的不是西北军,而是援军。”战云烈屈指在西北军安营的地方画了个圈,“阻隔援军之后,这里这场仗便要硬打了。” 赖桓安营第二日,竟又在夜间听见擂鼓之声,众将士整装待发,追着前来进攻的战家军不放。 “没了林子掩护,你们还敢佯攻?看我今日不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赖桓分出三分之一的兵力出击迎敌,另外三分之一埋伏在附近,果然不多时便见火光四起,战家军的大部队再次攻来,赖桓当即率领余下部队出击。 “来将何人?!” 战云轩拱手,“赖老将军,这么快就不认识在下了吗?” 夜色昏暗,赖桓只能从声音分辨出是战云轩,他心中一喜,当即低声吩咐左右,“战云轩在此,速叫成毅带兵与前军会和,直捣巢穴,撬开辽东大门!” 赖桓分兵而去,自然不敢与战云轩正面应战,只得用弓箭抵御,战云轩看出他的用意也不急着进攻,双方这拉锯战一打便是一个多时辰,天边已开始渐渐泛白。 “成毅那边还没成功吗?”赖桓焦急地问。 正好这时一士卒飞奔而来,“报!将军!大将军遭遇敌方大部队进攻,战云轩也在其中,他们用移星八阵困住了大将军,其余几位将军的兵马也被冲散了!” 这战报让赖桓险些喷出口血来,“怎么会?!战云轩分明亲率大军被我拖住了!” 他说着朝敌方看去,此时天边已经泛白,一眼扫去哪还看得见战云轩的人影?战家军的骑兵每人不只骑着一匹马,还牵着一匹,马背上帮着草人,分明是在佯攻! “将军!是草人!他们所率兵马不足三万啊!” 赖桓只觉气血翻涌,他居然被区区三万人困住一整晚,他当即拔出佩剑,“速速杀过去,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们顺着战家军逃走的方向追,这边才将营帐中的兵马撤走,一直埋伏在暗处的飞羽便带着几个伯爵府旧部的兄弟摸进了军营。 “烧!” 一群人抱着草人堆在营帐处,浇上煤油,火光很快便引起了赖桓的注意,他本就怕战云轩用火攻这一招,没想到还是着了道,只不过他们烧的不是林子,而是兵营! “将军!兵营起火了!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救火啊!” 就算没有水,至少也要把重要的东西都搬出来,粮草、酒水、武器、衣物,若是放任不管损失只会更加惨重。 赖桓这边才刚刚撤军,便又听见一阵“杀”声,只见战家军又朝着他杀了过来,赖桓回头一瞥就像见了鬼一样,他居然又看到了战云轩! 下属也颇为震惊,“定是他从大将军那边过来了!” 赖桓不禁喃喃自语,“早闻战云轩打仗神出鬼没,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了。” “众将别怕!战云轩连夜奔波,必定人困马乏,奈何不了……”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便“嗖”的一声从身侧飞过,赖桓吓得更是话都不敢说,只得躬下身子让士卒们护着自己仓皇逃跑。 赖桓的兵营列阵太长,首尾难以相顾,他这边救着火,飞羽和部下便在另一边点着火,只见营帐一个接着一个被点着,而他们根本难以顾及。 赖桓只得下令放弃火势更猛的一方,“传令下去,回守东侧!” “将军!援军还没到吗?” 正说着,便见远处飘着“张”字的旗帜从林子的方向朝他们而来,赖桓心中一喜,“这个方向,定是京城而来的援军!” “我们有救了!” 战云轩也看到了那旗帜,他抬手制止身后的士卒再追,只见那旗帜飘进赖桓的营帐,没一会便又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乱军之中,一个精壮男子扛着旗朝战云轩策马而来,嘴上还大喊,“将军莫要放箭!是自己人!” 战云轩只觉得声音熟悉,定睛一看这不是前几世在百越跟随他一起来到中原的张将军吗?!虽然这一世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可前几世打下江山的感情战云轩还记在心中。 “都住手,是自己人。” 他说着主动起码上前,交汇时张将军迅速翻身下马跪在地上,“战将军!在下率兄弟从百越而来,特来助将军一臂之力!” 战云轩连忙道,“张将军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张将军一愣,“你是云烈?” “呃,我是战云轩。” “那你怎知我姓张?” “……曾经听云烈提起过你。” 张将军很是惊喜,“这小子,居然这么有良心。” 战云轩糊弄了过去,“张将军是怎么来的?百越距此可有万里之遥。” “去年,云烈曾去百越命我等假意从军,那时宇文靖宸正在虎丘暗中征兵,我遂率弟兄陆续投靠,凭我等兄弟的势力皆已当上了将军,最差的也是个千夫长。我们暗中拉拢人心培植势力,士卒们皆对我等唯命是从。西北护卫军与战家军交战节节败退,请求朝廷派出援兵,宇文靖宸担心兵部的士卒中有战将军遗存的势力,特意将我等从虎丘调配前来支援,我们便拿着大兴的粮饷光明正大地来了!” 张将军越说越高兴,这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下宇文靖宸别说是兵马了,连运送来的粮草都折了进去,西北护卫军的粮草早已见底,这一仗定不可能取胜! 第188章 瓮中捉鳖 这一仗西北护卫军大败,赖桓和赖成毅也是死里逃生,他们带着残余部队逃回西北,然而战云轩率领余部穷追不舍,转瞬间变打到了西北护卫军的营地。 如今战家军便在西北护卫军营地外百里扎寨,将赖桓等人包围其中,虎视眈眈。 赖成毅气得不知摔碎了多少酒坛,“战云轩他哪来的那么多人马?还有虎丘而来的救兵,怎么会是战云轩的人,宇文靖宸到底是怎么征兵的?我知道!是田玉桁!一定是他背叛了我们,偷偷把战云轩的人给安插了进去!” 赖桓蹙眉道,“田玉桁只负责设计图纸,征兵的事也用不上他,和他能有什么关系?我已调查过了,虎丘来的几个将军中有人来自百越,战家军之前一直在岭南作战,只怕也与百越有所联系,他们应该是在战云轩的授意下提前去参加征兵,就等此时。” “爹!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关键是如今该怎么办?” 赖桓倒还沉得住气,“别急,之前是我们远兵作战,如今换成了他们。眼下北方大旱,我们西北尚有余粮,他们辽东那等贫瘠之地可就不一定了,战云轩必不敢久战,我们且耗他们一段时日,他们自然不战而退。” 赖桓想得倒是很好,可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战家军丝毫没有退兵的意思,且探子来报军营中日日生火做饭,甚至一日三餐! 军营中若无战事,通常一日只吃两餐,可这战家军每日蹲在军营门口不打仗居然还能吃三餐! 赖桓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战家军的粮食怎么会这么富裕,现在不是全国上下都在闹灾吗?他战云轩不会只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赖桓思来想去恍然大悟,“他们定是把朝廷给咱们发的军饷给扣下了!” 赖成毅怒道,“那战云轩阴险狡诈,就会使阴招,他若是敢和我单打独斗,我早就将他斩于马下了!” 赖桓目光阴沉不定,“成毅,此话可当真?” “当然!好歹我也是大兴的第一大将军,从小到大和那战云轩切磋,哪次落过下风?他擅水战,我擅马战,如今又是在北方,他自然打不过我。” 赖桓心念一动,“那若我将他引开单独与你打斗……” 赖成毅信誓旦旦,“孩儿必砍下他的首级!” “好!那我们便如此这般……” * 彼时,战云轩等人领兵在西北护卫军门外驻扎,姜飞高兴地拎着剑进来,“将军!我们刚刚带人把南边的粮道堵了,截获了一大批宇文狗贼送来的粮草,又够吃几个月的了!” 第222章 穆远禁不住道,“一点粮草,瞧你高兴的样子。” “可不是一点粮草,足足够咱们吃上三个月!你说这赖桓父子是不是气死了?被困住不说,还被咱们截了粮草,探子说他们兵营中的粮草可不多了,因为干旱西北这边好多农田都颗粒无收,全靠着宇文靖宸从南方调粮呢!” 战云轩不禁说道,“若非有云烈从南诏带来的早稻,只怕这旱灾辽东也很难扛过去。” 姜飞越说越兴奋,“不过说来也是奇,别的地方旱灾这么严重,咱们辽东怎么就没什么事?每次地里的庄稼快撑不下去了,就忽然下一阵雨,辽东百姓都说是沾了天子福泽呢!” 战云烈嗯了一声,“他们知道就好,记得宣扬宣扬。” 姜飞现在看到战云烈还觉得不适应,他是这次作战中才知道他一直追随的战将军居然是双生子,两位将军虽然长得很像,但口中三句话不离皇上的人是他一直追随的战将军,而那个总是瞪他们将军的人是大哥战云轩。 一旦清楚之后很好分辨嘛。 “不过大将军,如今西北护卫军已被我们包围,为何还不攻进去?拖得久了只怕京城那边再生变故啊。” 战云轩的眸子沉了沉,“诸位尚需沉住气,进攻之时等我号令。” 众人退出营帐后战云烈才问,“呼延珏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战云轩摇了摇头,手指不觉捏紧了,“如今赖桓背靠北苍,如若他与呼延迟还保持联络,贸然进攻只怕会腹背受敌,阿珏深知这点,一定能解决呼延迟那边。” 话虽如此,可战云轩心中也有顾虑,从他前几世的经历来看,每次呼延珏彻底解决呼延迟都是在自己登基之后,第一世和第三世都在自己三十岁之后,时间线最早的第二世也在自己二十二岁那年,眼下的呼延珏根基并不稳固,只怕不能完全压制住呼延迟。 就这么过了五日,探子收到线报赖成毅与北苍用金银与北苍交易粮草,众人商议后决定去堵截粮道。 战云轩带着飞羽及二十万兵马直冲北苍而去,战云烈则令余下的士卒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埋伏在附近,另一部分照常守在军营中。 当天夜里,赖桓果然带人来强攻军营,战云烈令士卒假意战败引赖桓进营。 赖桓引兵进入战家军营,霎时鼓声四起,原本躲在暗处的弓弩手纷纷放箭,赖桓一面用剑挡开飞来的箭矢,一面喊道,“不要惊慌!他们营中无大将,根本不足为惧!” 穆远骑着马从人群后出来,“谁说我战家军营中无大将?赖桓你可敢与将军一战?!” 赖桓看到来将是穆远,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尔等小卒,也配与本将军一战?大家一起上,杀啊!” 他举起剑,手下士卒顿时像不要命一般直朝战家军的士卒冲去,厮杀声四起,赖桓则直奔穆远而去,“小子,下辈子可要擦亮眼睛,投对明主!” 穆远微微一笑,仍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赖桓,我说你可敢与将军一战,可没说是我。” 话音落下,一黑衣男子纵马从黑影中一跃而出,火光照亮他容貌的瞬间,赖桓已难掩脸上的惊愕之色。 “战、战云轩?!” 他震惊不已,慌忙勒紧缰绳,可电光火石之间对方的身影便已至近前,他只得慌忙格挡,剑刃相抵发出“锵”的一声嗡鸣,震得蹄印都深了几分。 “赖老将军,别来无恙?”战云烈扬唇,他甚至连盔甲都没有穿。 怎么可能?这根本就不可能!今早他是亲眼看着战云轩带人离开兵营的,且还一路跟了三十里,确定战云轩不可能再回头才回营引兵而来。 可为什么战云轩还在营寨中? 为何他总能料事于先? 为何他神出鬼没,总是无法摆脱? “你是何时回来的?!” 战云烈的笑容深了几许,“老将军这是何意?晚辈知道老将军要亲临指点,可是一直都没敢离开。” 赖桓怒极,“你这奸诈小人!” 他挥剑砍过去,赖桓也算宝刀未老,转瞬间便与战云烈打了十余个回合,可这短短十几招却令他心惊,之前追杀赵承璟时他也曾与战云轩交过手,可不过短短几个月,此番交手却觉得对方武艺精进了许多,不仅出招狠厉,速度和力道也比之前更为迅猛。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便能精进如此之多吗? 赖桓越想越觉得疑惑,成毅说他的武艺在战云轩之上,他清楚儿子的性格,便是有大话的成分,两人也至少是不相上下,可眼前的战云轩,他很确定,成毅绝不是他的对手。 战云烈捏着缰绳,悠闲地调转方向,“老将军可是累了?需要晚辈让前辈几招吗?” 战云轩过去有如此牙尖嘴利吗? 赖桓镇定下来,“战云轩,今我引兵二十万,你营中士卒不过十万,如何能与我对敌?老夫不必与你整个高下,你自会成为败军之将!” 战云烈笑笑,“若说兵力,晚辈确是落了下风,不过在老将军磨磨蹭蹭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火光从由远及近,照亮了写着“战”字的帅旗,伴随着一阵“杀”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引着骑兵冲进兵营,火光之中赖桓再一次看见了战云轩的脸庞。 他当即瞪圆了眼睛,错愕地看向战云轩,又猛然转头看向面前的战云烈。 “你你、你!” 战云轩已驾马来到近前,“赖老将军,别来无恙啊。” 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声音和语气,甚至连见到自己时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赖桓的心砰砰直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说眼前两人有何不同,也就只剩下那时不时会更换的佩剑了吧?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赖桓,”之前的那个战云轩忽然玩味地开口,“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下了阴曹地府也别报错了名字!” 赖桓只见一道寒芒从眼前晃过,他想像之前那般阻挡,可这次对方的剑招却突然换了个方向,以迅雷之势直朝他的脖颈砍去。 眼前的视线忽然翻转再翻转,鲜血混和着泥土,他看见一具无头尸体还毅然坐在马上。 “在下战云烈,冤有头债有主,下辈子别忘了。” 战云烈抖了抖剑上的血珠,高声道,“赖桓已死,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正在打斗中的西北护卫军士卒看到自家将军人头落地,纷纷丢下武器。 第189章 天意 赖桓一死,西北护卫军一半的士卒纷纷投降,一些固执的将士则跟着赖桓去了。 赖成毅原本计划将战云轩引开,可引到一半便发现身后的追兵不见了,等他意识到不对劲往回赶时,已经远远便看到了战家军营中通天的火光,在那飘扬的“战”字旗下面,赫然悬着他父亲的人头! 赖成毅悲愤欲绝,本想冲进去跟战云轩拼命,可不等行动便被左右按住了。 “将军不能冲动啊!老将军这么去了,您若是也出了不测,谁来给老将军报仇?” “战云轩吞并了我们的残部,如今实力大增,贸然进去便是送死啊!” “是啊,为今之计,只有趁机赶回京城与宇文大人会和再从长计议啊!” 赖成毅咬紧牙关,半响才收起刀,“战云轩!今日非我赖成毅怕了你,他日再见定取了你的首级!” 赖成毅率余部连夜奔向跃龙山,与此同时战云轩也收到了线报。 “赖成毅带着手下逃回京城了,西北护卫军一倒,宇文靖宸元气大伤,正是我等乘胜追击的好时候,我会向皇上上奏,请求一举攻入京城!” 赵承璟自然恩准了,无论是他还是战家军的将士都被困在这里太久了,这一战他们都该夺回自己应得的。 于是第二日一早,众人便拔寨起营朝京城进军。 之前这一战,即便他们再小心也必定会有落网之鱼,再加上军营之中也有诸多人亲眼看到战云轩和战云烈同时出现,想来赖成毅已经清楚了他们的身份,故而这次出征战云烈也没再躲藏,而是骑着马与战云轩并驾齐驱,两人身后的“战”字军旗仿似交相辉映。 后面是赵承璟的马车,他撩开帘子看着这一幕心中竟有一丝激动,虽然还未夺回皇位,可至少云烈已经有了一席之地,他不再是战云轩的代名词,军中的士卒也都尊敬地叫他小将军。 战云烈忽然回过头,赵承璟未能及时藏住的笑意就这么凝在了脸上。 他连忙放下帘子,躲回马车中,只是很快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刚刚放下的帘子又被人撩了起来。 战云烈微微躬下身,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看看,你快回去吧!” 让这么多人看到多不好,他倒是不介意,可他不想刚刚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战云烈被打上男宠的标签。 第223章 战云烈又凑近了些,“随便看看?就盯着我一直看?” 赵承璟错愕,“你怎么知道?” “弹幕说的。” “……” 啊啊!他怎么就忘了!如今有了弹幕的战云烈便好像多了双眼睛,虽然对自己来说方便了,可对战云烈来说也方便了——方便监视自己。 “需要我给你念一念吗?” 赵承璟的脸蓦地一红,还用念吗?他跟第三世界的观众相处了这么久,想也知道大家会说什么! “你快回去吧!” 他再也不多看了! 赵承璟将帘子拉下来,强制隔绝了战云烈的视线。 或许也是知道他窘迫,战云烈没有再来找他,直到队伍停下来烧火做饭,战云烈才端着饭菜进来找他。 四喜和椿疏十分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赵承璟问。 “一切正常,谈之和姜飞都很担心京城的情况,不知道林丞相现今如何,姜飞在我这屡建战功,只怕姜良在京城的处境也不会好过。” 赵承璟不觉看向外面,果然见到林谈之和战云轩在一起聊天,但他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愁容。 他们这么多兵马,若说行军速度肯定是追不上赖成毅的,赖成毅先他们一步回到京城只怕情况会更加糟糕。 赵承璟思索片刻道,“我倒是有办法了解林丞相那边的情况,只是丞相年事已高,我怕他……” * 彼时的京城人人自危,赖成毅虽还未到京城,可战报已经传到了皇宫。 如今战家军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开门投城,根本毫无战意,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已有三分之一的城池归顺,战家军的实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赵承继终日过得胆战心惊,连梦里都能梦到赵承璟回京之后取了他的人头,他在大殿上大发雷霆怒斥百官,只是朝中的臣子根本就没拿他当回事。 “皇上,您有空发脾气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办,如今我们不仅无兵,连粮草也严重不足。听闻辽东早早便开始种植从南诏引进的旱稻,粮仓丰盈,丝毫没有受到北方大旱的影响,有不少城池都因城中无粮而投降。若此种情况再发展下去,只怕我等根本没有与战家军一战之力啊!” 赵承继大怒,“你问朕有什么用?兵是他宇文靖宸招的,却招来一堆百越的叛徒,害得赖老将军折了命不说,还让战家军实力大增,如今南方水患未停,北方的旱稻就算种到南方又能有什么用?” “臣的意思是,南诏盛产粮食,既然他们有能应对干旱的旱稻,或许也有能应对水患的稻子。” “就算有,现在种难道来得及?” “何事如此喧哗?!”殿外传来一道威慑十足的声音,众大臣纷纷退至两边拱手作揖。 宇文靖宸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赵承继看见他也不禁心头一颤。 太监连忙在皇位旁边摆了把椅子,宇文靖宸便好似没看到赵承继一般坐了上去,“南方的水灾和兵部的情况怎么样了?” 立刻有大臣上前禀告,“回宇文大人,南方一带唯有虎丘未受水患影响,多亏了田大人治水有功。新任兵部尚书上任后已重新招募的士卒已有十万,加上从其他城池调配的兵马总计七十万大军。” “宇文大人的信件已送去南诏,南诏使臣早已出发,不日便可抵达京城,他们随行车马十余驾,想来可解粮草之急。” 宇文靖宸满意地点头,随即瞥向赵承继,“这不是一切顺利吗?皇上到底在惊慌什么?” 赵承继在那目光注视下汗如雨下,“宇文大人说的是。” “柳长风。” “下官在。” “命人加强城中巡逻,严防有心之人与敌军通风报信,如若赖成毅回来立刻带他来见我。” “是。” 柳长风垂眸,下了朝他却没有走,宇文靖宸见状问道,“长风,还有何事?” “是关于林丞相一事,下官以为可以通敌之罪将林丞相关入天牢,而非囚禁于府中。下官几次想要动手,都被二小姐阻拦,不知可是宇文大人授意?” 宇文靖宸深吸一口气,“此事我知道了,林府那边你便不要管了。” 柳长风不好再进言,只得离开,他又去林府外绕了一圈,外面把守森严,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是依稀能听到些琴声。 抚琴的“女子”停下来,林柏乔也跟着放下茶杯。 “丞相,这一曲如何?” “姑娘此曲,初听清越,再品确暗藏痴缠。缘来则聚,缘去则散,皆是天意,所谓情之一字如逝水难留,似明月难取,何必困于一念之执,误了余生清宁。” 宇文景澄笑了笑,“丞相,您听错了,这一曲说的不是缘来缘去,而是故人重逢。” 林柏乔的眸子变了变,他被软禁在府中已有三个月,听闻宇文靖宸已派兵前去支援赖成毅,但外面的战事究竟如何他并不知晓。 宇文景澄走到窗前,看着院中争奇斗艳的花朵说道。 “丞相,战家军快要进京了,依如今的局势来看无人能将战家军拒之于京城之外,父亲虽派人前去南诏求粮,但他与南诏素不交好,我不觉得南诏真的会将粮食送来。为今之计,只有固守京城、甚至是皇宫,才对父亲最为有利,这京城之内处处设防,他们进来容易,想出去便难了。” 林柏乔不为所动,“璟帝乃大兴正统的皇帝,他仁和宽厚,爱民如子。战家军更是骁勇之师,他们一路走来必定是民心所向,麾下勇士只会越来越多,而宇文靖宸刚愎自用,任人唯亲,身边又能有多少可用之人?老夫已看到这一战之后他抱头鼠窜的模样。” 宇文景澄笑了笑,“璟帝远兵来战,可知他们最缺的是什么?” “什么?” “火药。” 林柏乔眸子一紧,宇文景澄继续道,“火药在大兴极为稀少,皆有兵部统一调配,战家军之前无往不利只因西北护卫军中也完全没有火药,可京城不然,父亲已命人在各个城门外埋下火药,只要战家军靠近必定尸骨无存。” “如今刑部已经封锁全城,任何消息都无法泄露出去,没有人能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 宇文景澄的目光逐渐望向远方,“您还觉得这皆是天意吗?” 林柏乔的心思早就飘远了,火药一事必须要让圣上知晓,否则必定损失惨重,若是伤及龙体,更是国之不存,只是如今还有何办法能将消息传达给圣上呢? 正想着,眼前忽然出现一行文字,林柏乔吓了一跳,他凭空摸了摸,空无一物,那串文字便好像是印在他脑海里的一般。 「您的君主赵承璟申请开启盟友视角,您是否同意?」 「开启盟友视角后,将可通过弹幕为君主获取更多寿命值,同时君主将获得随时查看盟友视角弹幕的权利。盟友视角仅能对忠诚度100%的臣子开启,还在犹豫什么?请为你唯一的君王献上无上忠诚!」 “丞相,您怎么了?” 林柏乔看着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宇文景澄,强压下心头震惊的情绪,看来这东西只有自己能看到。 “老夫倒是觉得,天意自然是站在天子这边。” 林柏乔说着选择了“同意。” 第190章 借来的命 「这是哪里?居然也有林丞相的视角了?我追的剧也是好起来了!」 「哇,向丞相鞠躬!我早就想知道京城这边怎么样了。」 「这个漂亮姐姐是谁?」 「丞相叫她宇文小姐,该不会是宇文景澄吧?!璟璟之前说过的男娘!」 林柏乔眼前从未出现过如此玄之又玄的东西,看不懂的文字却能组成看得懂的语言,便好像有一堆人在脑子里聊天一般。 他观察了两天,发现这些人不禁知道皇上的状况,还知道云烈的身世,莫非圣上眼前也有这些东西吗? 林柏乔可没忘了这神奇的一切都是因为赵承璟的邀请,他想皇上会在这么紧要关头如此行事必有深意,便好像自己能通过这些文字了解到皇上的近况一样,或许皇上也能看到这些文字,所以只要利用这些人将京城中的情况说出来就行了! 林柏乔的接受能力比赵承璟想得要快得多,他之前还担心丞相年事已高,会被这些突然出现的弹幕吓到,可从弹幕的内容来看丞相表现得十分冷静,并尽可能将京城的情况通过弹幕传递了过来。 赵承璟得知曾经留在朝中的老臣派臣子如今要么身陷牢狱,要么被软禁家中,还有一些则投靠了宇文靖宸,可以说这半年的时间宇文靖宸已将老臣派的势力完全根除。 好在柳长风还安然无恙,宇文靖宸仍旧对他委以重任,老臣派的臣子们有他照料,狱中的生活也不算凄惨。 除此之外,赵承璟还通过弹幕了解到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宇文靖宸在京城的四处城门外五十里都埋下了火药。 第224章 “这点我们倒是也已经料到了,”战云烈听到赵承璟的传达后说道,“因为林谈之曾经去调查过宇文靖宸的火药库,也刚好就在这附近,如今我们依然兵临城下,宇文靖宸也不可能再藏着掖着了。” 战云轩则问道,“那圣上可知这些火药的引线藏在哪?如若我们能提前切断引线,也便不必担心了。” “不知,只知是四个城门外五十里左右。便是这些消息还是宇文景澄认为丞相软禁家中,不可能与朕联络,才大意说出来的。” 林谈之的眸子动了动,当即问道,“皇上,我父亲现今如何?” “谈之不必担忧,长风似乎想过将丞相接到天牢,但宇文景澄提前占领了丞相府,如今丞相由他亲自看押,据朕了解,他对丞相并无不敬,你应该也会相信他吧!” 林谈之顿觉无言以对,天牢也并非是个好去处,只要宇文景澄真心帮他,父亲的安危便无需担忧,只是…… 「谈之,即便是利用,我也心甘情愿。」 他欠宇文景澄的,永远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还。 战云轩看出林谈之不太对劲,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既然如此,便多派先去调查吧!” 战云轩话音才落,外面便传来军报,“将军!有三十万大军从京城那边朝我们而来!” 战云烈轻笑一声,“看来也并不是完全放弃,等着我们去攻城啊。” “来将何人?可是赖成毅?” “未看清来将身份,但前阵挂的帅旗写着‘宇文’。” 战云轩微讶,“莫不是宇文靖宸亲自率兵而来?这不太可能吧……” 战云烈说道,“宇文靖宸既然已经埋下了火药,便不会冒险出来,即便真的出兵也会命赖成毅随行。对他来说现在躲在皇宫里才是最安全,也是胜算最大的方法。” “那会是谁?” 战云烈意味深长地道,“过两天应该就能见到了。” “你是说是来谈和的?” “这种时候冒险过来,总不可能是来打仗的吧?” 林谈之不觉捏紧了手指,离京城越近,他心中便越不安,自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即将到来的大战,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京城有他无法面对的人。 两日后,京城而来的大军果然在三十里外驻扎,如今两军距城门埋下火药之地还有五十里,可以说是箭在弦上的距离。 敌军驻扎的第一日,便递上了拜帖,字迹娟秀清丽,不似男子的笔体,落款写着“宇文景澄”。 “既然如此,便请他来吧。” 营寨前的拒马打开,一身形清瘦的男子领着两个部下走了进来。 “在下宇文景澄,久闻战将军大名,失敬失敬。” 战云轩不禁打量起面前之人,对方身形消瘦,他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容貌中带着几分雌雄莫辩的妖异之美,唯有举手投足间方能看出些男子气魄。 更令他惊讶的是,他居然在此人的眉眼间看到了些许赵承璟的影子。 此人看似柔弱,可听说他身手不凡,竟能与云烈不相上下,加之其酷似赵承璟的相貌,难怪之前提及此人时大家会如此忌惮。 “宇文将军客气了,可惜战家军远道而来,并无什么美酒佳肴招待阁下,只能请阁下来品茶了。” 宇文景澄笑了笑,“无妨。” 战云轩引他进了营帐,营帐内才是别有洞天,两侧的席位分别坐着战康平、齐文济、林谈之,便连战云烈也在其中。而最中间的龙头椅上则坐着一容貌俊雅的男子,他眉目含笑,不怒自威,尽管是初次见面,但对方的身份并不难猜。 宇文景澄作揖道,“见过璟帝。” 战康平怒道,“大胆!此乃当今圣上,你个叛国之将,还不下跪行礼?” 宇文景澄不为所动,“战老将军,晚辈从京城而来,与您各为其主,如今三军将士皆以性命追随,若晚辈俯首称臣,岂非置三军将士于不顾?” “好个伶牙俐齿,既然如此你还来此处作甚?来人推下去斩了!” 营帐外立刻冲进来两个士卒,一左一右压住宇文景澄的胳膊,宇文景澄也没有挣扎,只是目光朝林谈之的方向看了过去,后者却在触及他的目光后移开了视线。 “老将军,两军阵前,局势迫在眉睫。您大可不必浪费时间来威慑晚辈,莫说是污了璟帝的圣名,便是战家军只怕也会被冠上不仁不义的罪名,若是没有信心活着离开,晚辈也不会以身涉险,毕竟京城之中……还有晚辈约定过要守护之人。” 战康平见此,才挥手令左右退去,“当年先帝在时,宇文靖宸膝下只有二女,先帝才放心留他一命,辅佐圣上。可没想到,宇文靖宸这暗度陈仓的本事如此了得,还能教导出你这般有胆识的儿子。” 宇文景澄笑了笑,“老将军过誉了,您也一样,有两位骁勇善战的儿子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战康平被他噎了一下。 他也是这几日才知,当年隐瞒子嗣一事的不只有自己,宇文靖宸竟也留了一手。又听林谈之说,此人与璟帝容貌有几分相似,只怕宇文靖宸曾有意令此人替代璟帝,他更是吃惊于对方的城府。 若非当年林丞相提点,将云烈送离家乡,只怕早已受其迫害。 倒是赵承璟先开口,“景澄,你与朕原是表兄妹,幼时曾见过一次,如今看来倒是大有不同。无论你此番来意为何,想来都不是为了害朕。朕向你保证,今日众人所言之事,皆不会传出帐中,你有何话便尽管说吧。” 宇文景澄作揖道,“在下是来劝和的。” “你倒是真敢说啊。”战康平插嘴道。 赵承璟笑了一声,“你真觉得舅舅能与朕和解?” “战家军远兵而来,所带兵马皆为辽东农夫、西北士卒,如此方凑够人手与京师抗衡。如今赖将军已抵达京城,若朕打起来,两军交战时,璟帝可有信心保证手下士卒不会临阵倒戈?此为一也。” “如今天灾,北方酷暑,南方水涝,举国无粮。家父若固守京城不出,凭京城的储备,半年之内战家军都休想突破城门,如若在下领兵切断粮路,战家军便将孤立无援,此为二也。” “两位战将军虽然骁勇,可若论武器马匹铠甲盾牌,远差于京师。璟帝您想行正义之师,可若是僵持不下又不肯退兵,引得战火连天百姓民不聊生,只怕这一世英名也难以为继。此为三也。” “在下只是想提醒您,前路艰险重重,当谨慎慢行。您与家父毕竟是亲舅甥,家父年纪大了,有何不能坐下来长谈的呢,如此兵戈相见只怕也会让邻国趁虚而入。” 赵承璟耐心地听他说完,随即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舅舅无心皇位?” 宇文景澄默了片刻,随即抬眸,“是在下无心皇位。” 战云烈当即冷声道,“皇位又岂是你能窥伺之物?” 宇文靖宸朝战云烈拱手道,“战将军,您救过在下一命,便当知在下所求并非皇位。” 林谈之只觉得心里闷得慌。 赵承璟道,“但是你又能为舅舅做多少决定呢?” “家父对我向来有求必应,我可以让家父留您一命,但想来这个结果您也并不会满意。所以我此番前来,也有私心,如若您不能接受和解,便在此处与在下决一死战吧!城门外已埋下火药,继续前行只会损失惨重,如若战家军能胜,便可踏着在下的尸体进入皇城。” 众人纷纷心头一震,谁也没想到他会将火药一事就这么说出来。 赵承璟倒似早有预料,“所以你苦心在此时出京,不惜以命相搏,是为了避免火药爆炸?” “不,我也只是想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宇文景澄没再看任何人。 他很清楚,这条路其实没有生路。 如若他不来,战家军前进必当被火药所伤,在后方的赵承璟或许不会有碍,可前方的将士必受其害,这其中便可能有林谈之。 他的一生本没有任何目的,直到林谈之出现,才仿佛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他无法阻止父亲埋下火药,也无法背叛唯一的亲人。 但他更不可能看着林谈之在眼前死去。 唯有赶在火药爆炸之前决出胜负才能阻止这一切,其实他死了也没关系。 本就是一条借来的命。 第191章 破城 宇文景澄离开后,两军对峙的场面并没有改变,但因为宇文景澄在通往四个城门的必由之路上都设下重兵埋伏,所以他们的探子也很难再去打探火药的消息。 “我们不知城中火药的数量有多少,拖得越久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便越多,为今之计必须先攻破一处。” 战云轩建议先进军突破,只是大家都各执一词,赵承璟见林谈之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太傅可是有何心事?近来总是见你魂不守舍。” 林谈之眸子晃了晃,“臣只是在想火药一事,之前圣上曾给过臣一块神奇的石头,竟能让臣不受火药爆炸所伤,不知这石头能否再派上用场?” 第225章 “实不相瞒,这种石头只能使用一次,且展开的屏障较小,最多只能容纳三个人,朕倒是还能弄来几块,但于我方五十万将士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这世间竟然有能让人免受爆炸伤害的石头? 众人虽觉得十分神奇,但自从赵承璟用丹药救活了连百越国师都无能为力的战云轩后,他们便觉得赵承璟再拿出什么东西都不觉得稀奇了,毕竟是天子嘛。 林谈之作揖道,“只要有几块便足矣,若能寻得一处城门突破,臣定当找到引线的位置,引大军进城。” 战云轩不太赞成,“你去太危险了……” 战云烈去拦住了他,“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林谈之捏紧手指,“最长半个时辰。” 如果宇文景澄说的是真的的话。 “半个时辰,太短了吧?”战云轩很是担心,“你武功不好,现在城门口的情况还未可知,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战云烈打断他的话,“你便相信他吧,林谈之他比你想的有用多了。” “……” 林谈之笑了,“没错,别担心,我愿立下军令状。” 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战云轩不禁叹气,他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林谈之有了很大进步,不仅学会了移星八阵,武艺也有所提高,甚至还能亲自领兵上阵,可谈之最近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也看在眼里,只怕他是在勉强自己。 云烈安慰他说,林谈之跟了他三辈子,哪一世不是活到了最后? 可话虽如此,也不能将此交给天意吧? 呼延珏近来也毫无消息,他也不敢贸然联络,只怕此番围剿宇文靖宸并不会太顺利。 第二日,战云轩便分兵两路出击,一路由战云烈引着从正面进攻宇文景澄的大军,另一路则由战云轩引着从东门突破,林谈之也在队伍中,只待找到机会冲过去切断引线。 宇文景澄扫了眼阵前的身影问道,“怎么不见林太傅?” 战云烈提剑,“太傅运筹帷幄,何须亲临阵前?有空关心这些,倒不如关心关心眼前吧!” 两军交战擂鼓阵阵,而战云轩那边也已带人突破了东门外的防守,此次进攻其实分成了四路,但唯有正门和东门是由战云烈和战云轩亲自引领的主力。 趁着各路都在进攻的时候,姜飞和飞羽带着林谈之突破防线,号角声振聋发聩,连身旁的人喊声都听不见。 林谈之盯着两侧,在一处茶摊后面的碎石处看到了几个看守的士卒,“就是那里!” 姜飞和飞羽立刻冲上去,几个士卒看到他们根本毫无战意,丢盔弃甲地逃跑了。 姜飞扒开碎石查看,“太傅,没有啊!” “什么?” 林谈之一愣,茶摊、碎石、东门城外五十里,明明没错。 他连忙跑过去将碎石全部扒开,果然下面只有平地,没有丝毫埋过炸药的痕迹。 “太傅不对吧,这里的地面也不想有被翻过,会不会是找错了?” 会不会是找错了? 这句话在林谈之耳边余音绕梁,迟迟不散。 “不可能,我们再找找,肯定就在附近!” 已顾不上马匹,若是他不能及时找到火药的埋藏之处,今日这一仗将士们便会白白牺牲,即便战胜了宇文景澄,只要找不到火药,京城中便还会有人补上来。 他们费了这么久的心血才终于兵临城下,怎么能毁在自己手中?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日军营中,宇文景澄临别之时忽然伏在他耳边说,“东门的火药就埋在城门外五十里茶摊后的碎石堆中。” 林谈之一怔,随即道,“你以为我还会中你的圈套吗?” 宇文景澄笑了笑,“谈之,你还记得当初京城离别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若你必死,我绝不独活。如今局势显然不可能和解,我也想赌一次。” “赌什么?” “赌你会不会信我。” “你若真有那么好心,刚才为何不在诸位将军和皇上的面前说出引线位置,独独要和我说?” “因为我便是说了,他们也只会觉得其中有诈,但你会信我对吗?毕竟帮你照顾林丞相的事,我做到了。” 林谈之原本十分恼怒,可听到最后一句,便再难展现出愠色。 “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举全路大兵偷袭,顷刻间占领京城?” “你当然可以那么做,今日谁都知道我来过这里,你若举全兵突破大家也便都能猜到是我向你透露了火药所在,如此我便成了这次兵变的罪人,即便父亲再宠爱我也会杀了我平息众怒。” 宇文景澄侧眸笑道,“所以,你要说出去吗?如果是你说的,我想他们会信。” 林谈之心中莫名一阵烦躁,“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谈之仿佛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宇文景澄仰头望向天空,“我想知道与你的家国大业相比,我究竟能有多少分量。” 他说的轻飘飘的,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一切的后果,甚至在最后拍了怕林谈之的肩。 “随心抉择吧,无论结果如何,我想我都能死而无憾了。” 他的目光太过决绝,仿佛已没有了对生的任何执念,才让林谈之禁不住探寻。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逼迫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做出这个抉择? 他想了几日,最终想通了。 可能是宇文景澄的报复吧! 想让自己感受到他那种一面是心仪之人,一面是无法背叛的亲人的滋味。 但宇文景澄并不是自己的心仪之人。 可为什么他心中却纠缠不放,犹豫不决呢。 林谈之最终没有透露引线的事,或许他不想让宇文景澄成为那个罪人,又或许他根本就不相信对方的话,从而举全部兵力去冒险。 这几天这些可能性明明都在脑海中逐一推演过,可看到碎石下并没有火药时,他还是无法言说心中的震惊和愤怒。 自己居然又上当了。 他到底还要被宇文景澄骗多少次才甘心?从相识以来每一次都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他们时而是对立的两方,时而又是能托付重要之人的对象,这到底都算什么? “宇文景澄!” 林谈之咬紧牙关,口中甚至尝到了腥甜的滋味,擂鼓声便如催命符一般,他忽然觉得自己竟会依靠宇文景澄才是最大的笑话。 这一场赌注,竟是宇文景澄赢了。 “请问是林太傅吗?” 他的袖口忽然被拽了下,一个半大的孩子颤巍巍地看着他,他看上去脏兮兮的眼中写满了恐惧,手上却拿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锦囊。 林谈之瞬间看出端倪,“我是林太傅,这是给我的吗?” “对,”小孩举起锦囊,“一个好看的姐姐,不是,是哥哥让我交给你。” 林谈之立刻打开锦囊,里面果然是宇文景澄的字体—— 「东门外的火药早已被我暗中转移,此番竭力一战生死难料,愿我在死之前能知道这场赌注的结局。我梦到过自己的前三世,你我始终无缘,但此生有幸,吾愿足矣,永世不忘。」 林谈之怔在原地,仿佛被纸上的文字吸进去了。 远处的号角声响起,他仿佛听到战家军突破包围的声音,也仿佛看到了那面写着“宇文”的旗帜飘落在地,被千军万马踏入泥泞。 「我送你的这把剑,使得可还顺手?」 「林谈之,我何曾害过你?」 「此生若只为寻常人,我绝不放手。」 宇文景澄曾经说过的话一句句回荡在耳边,最后化成临别时塞给他的信——「来日兵戈相见不必感怀,我已在今日做好了离别。」 这离别既是生离,也是死别。 “太傅,那位哥哥还让我带你去看这个。” 小男孩说着牵着他来到碎石后面,挖开泥土后赫然出现一个空洞,分明是火药的大小! “那位哥哥说,太傅为人谨慎,若是不亲眼看到是不会相信他的。” 林谈之仿佛忘了呼吸,看着那被刨开后的洞,那松动的泥土也便好似他同样松动的心。 宇文景澄总能料到他在想什么,然后再料事于先,他只是不愿承认自己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那个。 “太傅!找到了吗?”飞羽跑过来问。 林谈之轻轻地嗯了一声,“进军吧。” 城门被撞破,大军顺着东门进入京城,林谈之站在城楼上看向正门,只余一片狼藉。 这一仗并没有持续多久,士卒们很快便倒戈投降,他们原本便是大兴的将士,没道理非要与圣上拼个你死我活,更是在看到昔日百战百胜的战将军时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城门大开,战云烈也率兵来到东门,各路兵马长驱直入,直奔皇宫。 第192章 忘恩负义 战家军的三军在皇宫前汇合,破城士卒正在撞击着城门,皇宫内更是早已乱成了一片。 第226章 “你们在做什么?” 抵住城门的御林军侍卫闻声回过头,看到来人顿时面露喜色,“姜都尉!叛军攻进京城了!我正调集侍卫堵住宫门。” “叛军?” 姜良眸子一冷,高声道,“何为叛军?宫外乃是为大兴抛头颅洒热血,无数次守卫大兴领土的战家军!为首之人乃是大兴第一大将军战云轩,他们拥护之人更是应先皇诏书继承皇位的天子!天子回宫,你等不开门跪拜,却还在此阻挠,我看你们才是叛军!” 侍卫顿时愣住了,没想到姜良居然变脸如此之快。 “都、都尉,可如今的天子不是……” “赵承继?他一无遗诏,二无让位诏书,乃是某朝篡位!待天子回宫后,一应叛党自当被处置,尔等还不速速打开宫门迎接天子?” 姜良这一声倒真把守城的御林军给镇住了,仔细一想如今战家军兵临城下,进宫只是迟早的问题,他们是御林军又不是主谋,只要恭恭敬敬地迎皇上入宫,璟帝仁厚定然不会降罪于他们,但若是现在这个皇帝可就不一定了。 “大家开门。” “对对!开门!” 众人立刻打开城门在两侧列队,姜良在大道上单膝跪下,“属下拜见战将军!恭迎圣上、将军凯旋回宫!” 他心中激动万分,时隔半年终于又能见到皇上和战将军了,这在宫中举目无亲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此人……与姜飞将军长得颇为相似。” 头顶传来的声音让姜良一懵,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他急迫地问,“战将军,您不记得我了?” 有一个人驱马上前,出现在战云轩身旁,竟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姜良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人是姜良,正是姜飞的弟弟。之前出宫时他已被安插在宇文靖宸手下当上了亲军都尉,是我们的内应。” “战将军?”姜良讷讷地道。 战云烈禁不住笑了,“起来吧姜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宇文靖宸现在何处?” “在大殿!赖成毅率兵包围了那,将军可需要在下带路?” “好,先将包围大殿,封锁全部宫门,等圣上来了再进去。” 正说着后方姜飞、飞羽等人也赶到了,姜飞看到许久不见的弟弟,激动得跳下马相拥在一起。 随后赶来的林谈之却显得没那么激动,战云轩开口道,“谈之,多亏了你,不然此番恐难这么顺利入宫。” 林谈之点了下头,目光转向战云烈欲言又止,战云烈心领神会,“我没杀他,他跑了。” 两方交战,战云烈本已占了上风,但收到东门引线已切除的消息便立刻率兵前往东门,宇文景澄也趁机撤退了。 无论哪一方都是大兴的将士,只要能顺利进宫擒住宇文靖宸,也无需大开杀戒。 林谈之并未回答,可他知道他的心正因这句话而得到宽慰。 “将军!不好了!” 一个士卒飞奔而来禀告道,“赖成毅率兵冲进了后宫,并从玄门杀出一条路,如今正准备带着宇文靖宸转移!” “谈之!”战云轩唤了一声。 林谈之也在同时意识到了赖成毅冲进后宫的目的——他想带走赖汀兰! “我先行一步!” 他当即驾马朝后宫而去,昭月也急忙问道,“柳长风呢?他在哪?” 姜良道,“他应该和宇文靖宸一起。” “我去找他!”昭月说着也先驾马离开了。 战云轩跟着说道,“我随他们一起,你在此处恭候圣上!” 早在京城城破之时,赖成毅便已率先封锁了退路,他早就知道让那个宇文景澄去进攻准没什么好下场,连他都打不过战云烈,就更别说那个不男不女的人了! “宇文大人!现如今只能先暂离皇宫逃往北苍再图大业了!我已与呼延迟取得联络,他已率兵从西北进宫,前方部队很快便到,趁着战云轩还未杀到皇宫,我们必须先离开此处了!” 宇文靖宸只是激动地抓着一个返回的士卒,“澄儿呢?我的澄儿呢!” 赖成毅见他根本说不通只得道,“宇文大人!我先去后宫带上姐姐和贵妃娘娘,你快带着国舅派的臣子上马车!” 此时后宫之中也是一片狼藉,从未在此见到如此多的男人,赖成毅吩咐士卒们搜刮各宫财物,搞得一片人仰马翻,是不是传来宫人的惊呼和尖叫声。 赖成毅则冲进咸福宫大喊,“姐!姐你在哪?”他迎面撞上了侍女,“我姐呢?” “娘娘他……” 赖成毅立刻推门进屋,结果正撞见赖汀兰背着包袱准备从后门逃走。 “姐!”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赖汀兰的手腕,“你要去哪?跟我走!” 赖汀兰强装镇定地道,“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那你要去哪?”赖成毅的脸顿时黑下来,“你不会是要去见林谈之吧?爹就是被他们杀死的!” 赖成毅怒吼着,“你不想着为爹报仇,居然还想着对敌人投怀送抱!你还配做赖家的儿女吗?” 赖汀兰也终于忍无可忍,“你与爹何曾将我当做赖家的女儿?你们只当我是个争权夺利的工具,从未在意过我的感受!” “那是因为你先想着背叛赖家!是你!不顾家族颜面,先和那个林言之私奔,而后又去勾搭他的弟弟,你就是个贱人!若不是有我和父亲,你这等不守妇道的女子早就被抛尸荒野了!你享受着赖家带给你的名誉和地位,就当为赖家的前途着想!” 刺耳的话似刀子半割着赖汀兰的心,“分明是你们先要将我嫁去北苍,我才会随言之私奔。赖家的门第带给了我什么?我身上的每一件衣裳、每一个首饰都是圣上所赐!我在宫中处处受宇文静娴的欺凌,你们何曾为我主持过一次公道?现在又说什么我仰仗赖家,呵,我仰仗的从来都是自己!” 赖汀兰说着说着便哭了,想到自己悲惨的前生,她语气也软了下来,“成毅,好弟弟,你便放姐姐走吧!爹死了,终于没人再逼迫我利用我了,姐姐没想去找林谈之,我和他的缘分已经尽了。姐姐现在只想离开皇宫,寻一幽静之处度完此生。” 赖成毅只觉得太阳穴气得直跳。 爹死了,这个女人竟然觉得解脱了。 他还是爹的女儿吗?还算得上是自己的姐姐吗? 她本是自己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他们不该携手并肩为父报仇吗?可赖汀兰居然想离他而去,还说什么平静度日这等没出息的话。 “赖汀兰!”赖成毅怒道,“我今日才知你竟是如此狠心之人!我不可能让你如愿,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地把赖汀兰往外扯,宫女们的力气更是完全奈何不了他,赖汀兰几乎被他拖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成毅!你放姐姐走吧!姐姐发誓,姐姐真的不会去找林谈之,姐姐对你没有用处了,你带着我也只是累赘,求你让我走吧!” 赖成毅回过头,面色阴沉可怖,“谁说你没有用处了?我的好姐姐,北苍大皇子可还等着你呢!五年前他便对你有兴趣,如今战云轩已冲破京城,我们只能逃去北苍了,如果把你献给呼延迟,他一定会很高兴,说不定还能愿意借兵给我们。” 赖汀兰的眸子一震,泪水也瞬间干涸,她惊恐地喊道,“成毅!你不能如此对我!” “为何不能?是你先不仁,休怪我不义!只要能给爹报仇,牺牲一下你的身子又有何妨?待来日我们攻破皇宫,宇文大人当上皇帝,你若还是不能适应北苍的生活,我再想办法接你回来啊。” 赖成毅已经沉浸在对未来的设想中,赖汀兰吓得不住摇头,不,不!她不能再被利用了!她死也不愿如此! 死。 仿佛是这痛苦命运的唯一解脱。 「人活着不是为了选如何死得有价值,而是如何活得有价值。兰妃,你还有如此多未曾尝试之事,为何将自己困在眼下的苦楚之中?」 昔日赵承璟的话回荡在耳旁,赖汀兰定了定神,她不能再寻死了,她答应过皇上不再寻死了。 既然不能自己死,那就…… 她眸子一冷,拔下钗子用力朝赖成毅的手背刺去,赖成毅吃痛一声松开手,手上血流如注。 赖汀兰趁机朝他的马匹冲去,可就在她捏住缰绳向上爬的时候,一股大力扯住她的脚踝,借力也上了马。 “姐,你想去哪啊?” 赖成毅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他双目猩红宛若鬼魅一般。 随即忽然死死地掐着赖汀兰的后脖颈将她按在马背上,“别挣扎了姐,我就说你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连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此毒手,我也不会再心软了,你就做我给爹报仇路上的垫脚石吧!也算是赎清你犯下的罪了。驾!” 赖成毅说完,顺手将赖汀兰的包袱丢到马下,转而驾马离开了。 第227章 第193章 撤离 192、 在赖成毅拖着兰妃往外走的时候,后宫中也早已乱成了一团,各宫宫人要么四散逃命,要么抢夺着无人看守的财物,早已没了主仆之分。 宇文静娴在宫门口喊了几声,居然都没有一个宫人肯停下,气得她险些背过气去。 “这些狗奴才!居然敢无视本宫!本宫回头就把他们打得皮开肉绽!” 她正说着,一个小太监从门前经过,她一把抓住那人,“你!过来给本宫搬东西!” 那小太监上下打量着她,竟直接翻了个白眼,“你算哪位啊?战家军都破城了,宇文靖宸马上就会沦为阶下囚,你以为自己还是皇贵妃吗?没有你爹撑腰,你两个妓女都不如!” “你你你!” 宇文静娴气得抬手要打,哪知那小太监力气还挺大,不仅抓住了她的手腕,还将她甩开了几步。 “哼,你什么你,等死吧!” 宇文静娴险些摔倒,还是素馨及时扶住了她。 “这群狗奴才,战云轩算什么东西,就算他打进皇宫难道还敢称帝不成?这天下要么是我宇文家的,要么是赵家的,无论哪一个本宫都尊贵无比!就算赵承璟回宫,本宫也还是皇贵妃!是未来的皇后!” 宇文静娴怒冲冲地吼,只是眼下已经没人再搭理她了,连素馨都知道大势已去,在旁默默地掉眼泪。 “你哭什么?”宇文静娴怒道。 素馨劝着,“娘娘,我们快走吧!宇文大人现在也顾不上我们了。” “本宫是后宫之主为何要走?父亲现在何处?” “好像……在大殿。” “本宫这就去找他!” 素馨想拦她,可根本拦不住,眼见着宇文静娴怒气冲冲地去了大殿,她忽的在转角看见一个人影,当即趁宇文静娴不注意溜了过去。 “良哥!”她招了招手。 姜良看见她不禁皱了下眉,“你还在这做什么?” 素馨连忙拉住他的手臂,“良哥,听说战将军攻进京城了,你也难逃责难,你能不能带我出宫啊!” “出宫?你不是贵妃娘娘的贴身侍女吗?” “贵妃娘娘疯了,她还想着当皇后,娘娘自从落了一胎后就一直不正常,我跟着她只有死路一条!良哥,你带我走吧!这皇宫里我能指望的人就只有你了!” 她苦苦哀求着,虽然这段时间她也逐渐意识到姜良可能只是在利用她,可他们到底曾享鱼水之欢,是她在宫中最亲密的人,她实在想不到还能找谁帮忙了。 “素馨,你和宇文静娴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为什么要逃?” “什么?” 素馨错愕抬头,却见姜良正经的模样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姜良冷声道,“自你和你们家娘娘进了宫,后宫之中有多少奴才惨死于你们之手?你们何曾将他们的命当成人命?如今皇上凯旋,便是要清理门户的时候,你以为你还跑得掉?我已命御林军封锁了各处宫门,谁都不可能逃得掉。” 素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能临阵倒戈?你这亲军都尉一职都是我和娘娘为你求来的!” 姜良冷笑一声,“错了吧?是我自己卖力赚来的。无论是在你身上还是在宇文靖宸身上,当然背后还有皇上推波助澜,与你和宇文静娴又有何干?” 素馨后退两步,如遭雷劈。 “你是皇上的人?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对,我就是故意接近你的。” “为什么!”素馨简直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当初那个说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良哥呢?她不信这些都是假的! 姜良一把抓住她不住捶打自己的手,“我来告诉你,素馨。当年我和大哥被迫进入永和宫,因为不肯服侍宇文静娴而挨了鞭子,夏日炎炎,你和宇文静娴便将我兄弟二人扔在太阳底下,也不许人医治,差点被晒成人干!幸亏一位好心的宫女给我们喂了水才侥幸捡回一命,可就因为你看到了那一幕,心生妒忌,便安排她去宇文静娴的寝宫中侍奉,结果活活被折磨死了!” “我接近你,便是想要为她报仇!” 素馨完全不敢相信,这场她倾注了一切的感情竟从一开始便是虚幻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 “恩人。” “你可认识她?” “不认识。” 素馨顿觉无比可笑,“你竟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卑贱宫女便如此待我?” “你不也是个卑贱的宫女吗?”姜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我要去开宫门迎接战将军了,你便等死吧!” “良哥!” 她努力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可姜良早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彼时的宇文靖宸正在大殿外找人,只要抓到一个跑回来的士卒便问,“澄儿呢?!我的澄儿呢!”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个废物!逃兵!”宇文靖宸当即拔剑刺过去,那人鲜血直涌,很快便倒在了地上。 “爹!” 身后传来一声喊,宇文靖宸欣喜地回头,却见是宇文静娴朝他跑来。 “爹!你怎么样?我听说皇上回来了?” “什么皇上?他便是个废帝!”宇文靖宸怒极,他也没想到怎么会发展成今日这样,“都怪战家!我当初就应该对战家赶尽杀绝!娴儿,你先上马车,赖成毅自会接应我们离开。” “离开?去哪?”宇文静娴没想到父亲真打算要走。 “我们去北苍,北苍大皇子与我联络多年,他会助我们夺回大兴,玄门还有死士,定能带你平安离宫。” “我不要!”宇文静娴大喊,“父亲你是不是疯了?放着宫里的好日子不过,居然想要去北苍那等蛮夷之地!!我不走,我是大兴的皇后!” “你到现在还在做当皇后的梦!你看看你的手!你以为我没发现你早就断指了吗?一个身体有残的人如何能母仪天下?他日我登上皇位,你就是公主,同样尊贵无比!” “呵,公主怎能与皇后相提并论,你看昭月,地位怎比得上我?要走你自己走,我怀过赵承璟的孩子,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宇文靖宸不住地摇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怎会有个如此蠢笨无知的女儿。 宇文静娴似乎看出他的失望,连忙上前说道,“父亲,您也别走了!我是皇后,您是国舅,篡位的人是赵承继,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把罪都推到他头上,把赖成毅也推出去,赵承璟肯定会看在过去的情面上放过我们,然后我们便像以前那样,你是他的亲舅舅啊,你怕什么?” 宇文靖宸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赵承继死不足惜,若是连赖成毅都死了,他今后还如何能与赵承璟抗衡? “没了赖成毅和兵权,你以为还能再像过去那样控制赵承璟?被控制的便是我们了!你难道想让那些人都踩在你头上苟且度日吗?” “不,父亲,你可以等我诞下龙嗣啊!只要我生下赵承璟的孩子,你便又可以像过去那样做监国大臣。” 宇文靖宸目光阴冷,“我不做监国大臣,我要做皇帝。” 宇文静娴愣了一瞬,竟大笑出声,“做皇帝?父亲,你这把年纪,连个儿子都没有,你要这皇位有何用处?你若想要这天下只能靠我!” 宇文靖宸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他明白这个女儿已经说不通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更多的士卒朝这边跑来,有人大喊着,“战家军攻进皇宫了!战家军进宫了!” 宇文靖宸顿时只觉头晕目眩,这一幕在脑海中不断萦绕仿佛经历过几次一般。 “快走!快上马车。” 宇文靖宸连忙推着宇文静娴往大殿后面走,正撞上了策马而来的赖成毅,马背上还按着拼死抵抗的赖汀兰。 宇文静娴看见赖汀兰便直皱眉,让她离开皇宫已经很勉强了,居然还要和赖汀兰这个贱人在一起,她根本无法接受! 宇文靖宸说道,“老臣派的大臣都在大殿中,我们以他们性命要挟,可以平安离开这里,但是不能放过林柏乔!” 赖汀兰听见林柏乔的名字便不挣扎了,她怎么也不能让谈之和言之的父亲受伤。 赖成毅点头,“我命重兵封锁大殿,然后将他们赶去玄门,趁机从此处离开。” 两人说完当即分头行动,赖成毅回到大殿,正看到柳长风和刑部的人将老臣派的臣子困在宫殿一角,这些臣子大多是从刑部放出来的,可却没有一丝蓬头垢面的模样,礼部的白大人看上去好像还胖了一圈。 “柳长风!宇文大人有命,把他们都带去玄门!” 柳长风没动,而是反问,“宇文大人在哪里?外面情况如何了?” “宇文大人在后殿准备撤离,战家军已经入宫了,动作快点!” 眼下人手不够,赖成毅说完这话都来不及监工就走了,老臣派的臣子很自觉地站起身,纷纷感叹自己悲惨的命运,然而就见柳长风压根没看他们,转身便出了大殿。 第228章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还走吗?” “走什么走,你真想给人当靶子啊?” “我们等皇上回来。” 另一边宇文靖宸刚上了马车,在西北护卫军的护送下准备从玄门离开,可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勒马的声音。 “怎么停了?” 宇文靖宸撩开帘子一看,只见柳长风骑马挡在了前面。 “长风?老臣们都带过来了吗?” 柳长风驱马靠近,“人数太多,我已经命人带他们过来了,我是有事像大人禀告。” 宇文靖宸不疑有他,“何时?” 柳长风到了马车旁,忽然拔出佩剑猛地朝车中刺去,宇文靖宸连忙躲闪可还是被剑砍伤了手臂。 “柳长风!你果然也是叛徒!” 宇文靖宸大怒,当即吩咐左右,“杀了他!” 西北护卫军瞬间将柳长风团团围住,数个尖枪直指向他的喉咙。 第194章 孤军奋战 眼下林谈之已是插翅难逃,宇文靖宸一面捂着流血的胳膊一面怒道,“柳长风!连你也背叛我!我一路提拔你,而那个赵承璟丝毫没有容人之量,处处欺压你。你居然还肯为他做事,你难道忘了自己今日被朝臣耻笑都是拜谁所赐吗?” “当然是你,因为为你这个奸臣卖命,才让我沦为笑柄。” 柳长风看上去镇定自若,即便他分明不会用剑,可此刻剑尖滴血的样子也让他看上去像个勇武的将军一般。 宇文靖宸光是看到他这副模样便禁不住心生爱惜,此去北苍重图大业,身边总要有用着顺手的人,柳长风德才兼备又能临危不乱,是他心中当人不二的开国之臣。 他的态度不禁软下来,“长风,赵承璟他根本就不懂知人善用,他看重的是战云轩,是林谈之,不会是你。你即便跟着他也只会被埋没,只有我才知道你的能力,才会重用你。什么奸臣忠臣,历史由胜者书写,待我们他日携手打下天下,你便是我的开国功臣!” 柳长风微微蹙眉,倒是没想到宇文靖宸还会对自己如此执着。 “宇文大人,在你身边做事的这一年多长风学到了许多,只是大多都是与长风心中正义截然相反的东西。我很感激您的栽培,但我对您毫无留恋。我便直说了吧,当年将我送到您身边的人正是皇上,所以长风自始至终都是圣上的人。” “什么?”宇文靖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赵承璟把你安插在我身边的?怎么会?若非我及时出手,他早就把你斩了!” “殿试时的种种的确是长风自己的行为,并未与圣上商议,圣上也不过是见招拆招,皇上知道如果我只是平平无奇地进入朝堂,再被您拉拢,是不可能得到您的重用的,便像齐大人那样。齐大人跟随您多年,不也是在出了舞弊一事赢得了好名声后才得到您的赏识吗?” “你与他当然不同!从一开始我便欣赏你的才能!” 柳长风笑了笑,“宇文大人,您是不敢承认吧?其实这世上最了解您的人正是您的亲外甥,也是当今圣上。” 宇文靖宸抿紧了唇,他的手紧紧地揪着帘子,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赵承璟?开什么玩笑?他也配吗?那个蠢钝无能,亲手被自己养废的孩子,怎么可能了解他的深谋远虑、宏图大志? 他只是侥幸得到了老臣的拥护罢了,可笑的是那些老臣拥护的也并非是赵承璟本人,而是先帝亲命的继承者。 所以他不是输给了赵承璟,他最多只能说是输给了先帝。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跟着我了?”宇文靖宸冷声道。 柳长风拱手作揖,“大人,像我这般背叛过您的人,您又何必执着?” 这话刺痛了宇文靖宸,他眸中瞬间划过一抹阴狠,“既不能为我所用,也不可能把你留给赵承璟,你当知道自己的下场吧?” 柳长风哂然一笑,“跟了大人这么久,这一点在下还是清楚的。” 宇文靖宸给士卒们比了个手势,也就是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柳长风!!” 清脆响亮的声音仿佛顺着风飘进耳朵,柳长风的心一紧,眸子情不自禁地染上光芒。 时隔半年,他终于又见到了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这半年来他的担忧从未减少过,每次传来军报他都要仔细判别,生怕其中隐含了关于昭月的消息,如今看到她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柳长风!” 昭月纵马一跃,在一阵惊呼声中跳进了包围圈,她还是那般恣意洒脱的模样,只是看上去比在京城时更瘦更黑了。 “我来救你了!”她笑着说。 柳长风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多谢殿下。” 宇文靖宸看到昭月便知战家军已经进了京城,更是不敢耽搁,“别以为你们两个能逃得过,杀了他们!赶快出发!” 昭月看到宇文靖宸怒道,“你这狗贼,你儿子在前方为你卖命,你自己却要逃跑,敢做不敢当吗?” “澄儿?你见到澄儿了?” 宇文静娴也听到了“儿子”这个词,只是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说的确实是宇文景澄。 她撩开帘子偷听,暗暗期待着那个女人战死沙场,然而昭月却没再提,“狗官,皇兄马上便到,战家军已经封锁了各处宫门,你不可能逃得掉!” “还是先看看你自己的处境吧!杀!” 这一声落下,周围的士卒顿时朝他们攻来,昭月连忙伸手拉柳长风上马。 只是西北护卫军的士卒使得是长枪,在没有足够空间助力的情况下,昭月也难以驾马再跳出他们的包围圈。 柳长风问,“殿下,您该不会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吧?” “……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死了!” 昭月嘴硬的模样却让柳长风心中温暖,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昭月进了宫便立刻来寻自己了呢? “殿下的这份情谊,臣铭记于心。所以殿下请放心,臣定会护您周全。” 昭月禁不住笑了,“你护我周全?你骑马都是我教的!” 柳长风也笑了,只是看着昭月的笑靥他心中便止不住地欢喜,连这宫中的风都不再孤寂寒冷。 “臣若真无半点本事,也不敢孤身前来。” 他说着从袖口拿出一个短小的笛子,笛声吹响,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周围,可却什么也没发生。 昭月无语地问,“你这小笛子该不会就是用来演奏的吧?” “我觉得不是……”这可是战将军临走前留给他的,他应该不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吧。 耳旁忽然传来几声惨叫,只见刚刚还包围着他们的西北护卫军之中有半数士卒忽然将武器对准了同伴,转眼间那些包围着他们的士卒便倒下一片,生生为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宇文靖宸震惊道,“怎么回事?难道赖成毅也背叛了我?!” 柳长风高声道,“宇文大人,你总说皇上只能依附于他人,你自己又何尝不是?要为天下之主,怎可不依附天下人?战将军马上就到了,你死期将至,还是快快束手就擒吧!” 宇文靖宸也意识到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柳长风身上,当即吩咐车夫驾马掉头,然而西北护卫军乱成一团,完全挡住了去路,他不得已只好亲自上马。 宇文静娴在后面呼喊,“爹!爹我在这!” 宇文靖宸回头看去顿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可宇文静娴还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犹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父亲会放弃自己。 宇文靖宸犹豫一瞬后立刻驾马朝女儿的方向而去,战云轩也恰好在此时赶到,他远远看见宇文靖宸便直接拉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正中马头,宇文靖宸也从马上滚了下来。 不等他爬起来,一把剑便压在了他的后颈上。 “宇文靖宸,束手就擒吧!” “战将军!”昭月和柳长风赶了过去。 战云轩看到内讧的西北护卫军纳闷地问,“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柳长风疑惑,“不是您给我的笛子,说关键时刻吹响此笛,西北护卫军之中自有人接应吗?” 战云轩看向柳长风手中那根翠绿的短笛,一眼便认出那是呼延珏的东西,前几世呼延珏也曾用过此物,原来是他在西北护卫军中安插了眼线。 昭月调侃道,“给你这东西的恐怕不是这位战将军。” 柳长风一时错愕,赖成毅兵败回来倒是提到了战云轩有位弟弟,战家多年来隐瞒了此事。可具体情况却并不知晓,他想过两兄弟会很像,可没想到能像成这样,这分明就是他在宫中见到的战云轩啊! 战云轩看出他的惊愕,自我介绍道,“我是战云轩,但给你这笛子的人应该是我的弟弟战云烈。” 柳长风更是震惊,“那难道之前在宫中做侍君的也一直都是舍弟吗?” 第229章 战云轩点头,“云烈替我入了宫,我则护送父亲去了辽东。”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宇文靖宸忽然咒骂道,“欺君罔上!当初我便该除掉战家,判你们满门抄斩!不,诛杀九族!” 看到宇文靖宸,战云轩的眸子冷下来,前几世便是这个人一手促成了战家灭门的惨案,云烈也几世死于他之手。 “宇文靖宸,皇上马上便会进宫,届时我自当请奏亲手杀了你,你我之间的仇怨便等你和皇上算清恩怨后再说吧!走!” 战云轩命人押住宇文靖宸,随后赶来的战家军也将内斗的西北护卫军控制住,这些人都效命于大兴,很多人甚至被赖成毅和宇文靖宸蒙在鼓里,自以为自己在清理叛党,罪不至死。 “你们可有看见林谈之?”战云轩问道。 “不曾。” “那赖成毅呢?” “赖成毅倒是见过,但他没有说去哪。”柳长风说着忽然眸子一紧,“我知道了!丞相府!他一定是去抓林丞相了!如今只有以林丞相的性命要挟,他才有可能撤离京城!” 第195章 您怪我吗? 林谈之去了咸福宫却没有看到赖汀兰,只在角落里看到了她的贴身侍女心竹。 “心竹,兰妃呢?” 心竹见到林谈之,连忙擦了擦眼泪跑过来,“太傅!您救救娘娘!赖将军把娘娘抓走了,说要把娘娘嫁给呼延迟以获取北苍的支持,娘娘打不过他,被他掳走了!” 林谈之一听心中更加焦急,他与赖汀兰虽然前缘已断,可照顾赖汀兰毕竟是兄长的遗愿,他总不能让赖成毅在自己眼前把赖汀兰送上绝路。 “可知道他们去哪了?” “不知,”心竹哭着摇头,见林谈之要走又急忙抓住他,“太傅,虽然现在时间紧迫,可奴婢还是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何事?” “上次林家大公子忌日您来宫中,娘娘其实真的是想与大公子告别,您误会了娘娘。” 林谈之的眸子沉了沉,“心竹,这并非你该管的事。” 心竹忙道,“奴婢知道您和娘娘的事不该由奴婢多嘴,但那日您走后娘娘便寻了短见,幸得皇上及时赶到才救下娘娘的性命!” “什么?”林谈之勒马回头,完全没想到赖汀兰竟会为他寻短见。 心竹言辞恳切,“娘娘心中是有您的,只是害怕世俗的偏见,害怕拖了您的后腿,那日您愤然离去,娘娘悲痛欲绝。奴婢说这些也并非是想左右什么,只是无论太傅如何抉择都希望您不要误会了娘娘的一片真心!” 林谈之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口中漫上一股酸涩。 如今再知道这些又能如何?他们给彼此带来的伤害已经永远都无法磨灭了。 若是从一开始他们便能心意相通,而后的种种苦痛也便不会历历在目了吧! “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战家军会救你的。” 林谈之说完这话便高高扬鞭挥下,驾马直奔大殿,赖成毅想逃往北苍必然要带上宇文靖宸,既然他现在不在这,便极有可能已经和宇文靖宸会和了。 只是还未等到大殿他便迎面撞上了赶来的姜飞,姜飞抱拳道,“太傅!将军让我来传话给您,困在大殿的老臣派中没有丞相的身影,赖成毅极有可能是去了丞相府,大将军已经先行一步了约您在丞相府会和。” “我知道了。” 林谈之一刻不敢停留直奔丞相府而去。 一炷香之前,赖成毅便带着赖汀兰从玄门而出抵达了丞相府,他原本以为抓林柏乔那个老东西不会费什么功夫,可没想到在皇宫都乱成一团的情况下,林府竟还重兵把守。 “让开!我奉宇文大人的命令前来带走林柏乔。” 侍卫竟将他拦在了门外,“主人有命,无论何人都不准擅闯林府。” 赖成毅当即蹙眉,马鞭指向那人,“你是哪支队伍的?御林军还是地方官府?没听见我说是宇文大人的命令吗?” 那几人却不为所动,这可气坏了赖成毅,他根本没想过会有人阻拦,所以只带了几个人手,可眼下围在林府的少说也有十几个,还不知里面情况如何。 “我在问你们话!你们主人是谁?” 几人便像哑巴一样不发一言,这可将赖成毅气得不轻,也顾不上那些当即一挥马鞭硬闯了进去。 马背上传来赖汀兰的惊呼声,庭院内果然暗藏埋伏,霎时间又冲出来十数个人将他团团围住,他们手中武器各异,既非官兵也非御林军,赖成毅顿时意识到什么。 “你们该不会是宇文景澄的人吧?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我就知道他才是最大的叛徒!” 其中一人竟愤愤不平地说,“主人卖命打仗未有一丝懈怠,只因与故人有约才命我等保护丞相安全,怎的到你口中竟说得这般难听?难道此次兵败便没有赖将军你的原因吗?也不知是谁被人一路从西北追杀到京城。” 赖汀兰还是第一次听说宇文景澄的名字,但她一直都知道宇文静娴有一个妹妹,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有能耐带兵打仗,难怪宇文静娴一直视她为眼中钉。 赖成毅被这话刺痛了,当即挥鞭要打,生生有忍了下来。 眼下对方人多,战家军又已经进入皇宫,没时间在这耗了,这些人既然是宇文景澄的人应该不会伤害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林柏乔。 他当即不管不顾地直接往里面冲,如他所料,这些人虽然试图阻拦可并不敢下杀手,所以赖成毅并没有废多少力气便进了宅子,他用鞭子捆住赖汀兰的手拖着她一连找了几处房间都没有见到林柏乔的人影。 “你们把人藏到哪去了?眼下唯有他才能救宇文大人,难道宇文景澄连他爹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赖成毅又气又急,转头看到赖汀兰忽然揪住她的衣领问道,“你来过林府,林府是不是有密道?带我去!” 赖汀兰冷眼道,“我是赖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来过丞相府?” 赖成毅冷呵一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为了让你和林言之培养感情,父亲可是煞费苦心,下人是亲眼见过你进入林府的。” 赖汀兰如遭雷劈,“你说什么?你们何时知道我与言之的事的?” “当然是一开始就知道了,若非父亲纵容,你们两个怎么可能爱得死去活来的,宇文大人正愁找不到除掉林家的机会,刚好从你这里下手,你这个女人倒也不是对赖家毫无贡献。” 赖汀兰气得浑身发抖,“堂堂开国元勋的赖家,竟然沦落到要利用女子的感情来暗算敌人,简直无耻!可笑!赖家就该没落,你和父亲合该败北!” 赖成毅气得挥手就是一巴掌,这一下显然用了不小的力道,赖汀兰抬起头时唇边已经带了血,但她仍旧倔强地怒视着赖成毅。 “我说错了吗?你和父亲,本质上都是只能依附他人的无能之辈!” 赖成毅气得又要抬手,但还是忍住了,“你不依附别人所以才成了废物!在宫中被宇文静娴欺辱,宫外还要祸害林家,等我将你献给呼延迟后,我看你还有没有胆量说出这番话!” “住手!”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林柏乔竟拄着拐杖从密道中走了出来,赖成毅禁不住笑了,“你这女人别的用处没有,祸害人的本事倒是一流啊!连丞相都愿意为了你现身。” “丞相…”赖汀兰不禁湿了眼眶,“您为何要出来啊!” 林柏乔看到赖汀兰悲惨的模样禁不住叹了口气,“你是老夫两个儿子的心头肉,言之已经去了,我怎忍心再看谈之落寞伤神?赖成毅,你放了兰妃,我同你走。” 周围的侍从顿时拦在林柏乔面前,警惕地看向赖成毅。 赖成毅只觉得好笑,“林柏乔,你都已经现身了还指望我能和你做交易?兰妃是我姐姐,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为何不能带走她?她如今是叛臣之女,继续留在京城难道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吗?” “呸!”赖汀兰怒极,毫不客气地啐了他一口,“你我的姐弟情已断,我宁愿被发落也不愿跟你走!” 林柏乔拍了拍身旁的侍从,“你们退下吧,我是自愿跟他走的。” “丞相!可是主人……” 林柏乔叹息一声,想想他这两个儿子一世英名竟都困在“情”字之中,宇文景澄的命运又与谈之何其相似。 “战家军已经破城,与其留在这守着我这个老头子,你们不是更该担心你们主人的安危吗?” 赖成毅冷哼一声,“宇文景澄已经死了,你们守着他的遗言能活到几时?还不如早点各奔东西,谋条出路。” 侍从们似有动摇,渐渐让出一条路,林柏乔便缓缓地走到赖成毅身前,“把她放了吧!你若不遵守诺言,我便死在这,想来也是活着的我对你来说更有用处吧?” “丞相!” 赖汀兰泪流满面,可还是被林柏乔伸手制止了。 第230章 赖成毅看出他是铁了心,便解开赖汀兰手上的鞭子,缠在了林柏乔手上。 “丞相!”赖汀兰哭着上前,“您若是走了,我如何向谈之交代?您不能跟他走!” “我了解谈之,他不会怪你的。” “那您呢?” 时隔多年,赖汀兰终于有勇气问出那句话,“您怪我吗?是我害了言之,又误了谈之,我才是罪人!” 林柏乔只是淡淡地道,“木已成舟,往事何须再提。” 赖汀兰顿住了,林柏乔没有回答她,可她也隐约明白了。 她做了这么多错事,如何又能求得原谅?若是没有她,林府或许能比今日更加热闹吧! 赖成毅牵着林柏乔往外走,只是前脚才刚踏进庭院,门就被撞开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他身上都是血,唯有带着护甲的地方还看得出布料原本的颜色,最可怕的是贴近胸口的一处箭伤,箭尾已经被他折断,可那位置距离心脏怎么看都只余分毫。 赖汀兰愣了一下,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人,但并不妨碍她猜出对方的身份。 这世间有着如宇文静娴那般惊艳的美貌,眉眼间又神似当今圣上,更是会在此时出现在这的人,只有他们口中一直提到的宇文景澄。 赖成毅也有些意外,“你居然还活着,你不回宫救宇文大人,反倒先来林府是何用意?” 宇文景澄看了眼林柏乔,又看向后面的赖汀兰,最终目光又回到赖成毅身上。 “我便是要带着丞相进宫去换回我父亲。” “是吗?”赖成毅举剑指着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让你的人撤离这里。” ----------------------- 作者有话说:明天断更一天。 第196章 回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宇文景澄身上,他靠在墙边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面对赖成毅的质问却没有说话。 赖成毅冷笑一声,“宇文景澄,我已经看透你了,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让我们赢,只怕这仗也是你故意输的吧?” 宇文景澄抬起手,“我是否故意,这一身的伤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战家军的兵马与我方持平,一路打来都已成了精兵良将,反观我们这边,要么是你从西北带回来的残兵败将,要么就是兵部那些本来就与我们不一心的曹侍郎的人,光是看到写着‘曹’字的帅旗便已恨不得倒戈相向了。赖成毅,你不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拒绝出城迎战吗?” 赖成毅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当即怒道,“我拒绝迎战是因为守城对我等来说才更加有利!” “那你守住了吗?”宇文景澄毫不客气地道,“战云烈骁勇善战,武力更在战云轩之上,我打不过他情有可原。你背靠京城,二十万大军却被连破两座城门,宫门更是被倒戈的御林军从内打开。我倒是觉得,父亲正因轻信了你,才会有此一败!” 赖成毅无从辩解,这一仗会输并非输在了兵力,而是输在了民心,否则战家军又怎会只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从西北一路打到京城? 赖成毅刚一皱眉又忽然反应过来了,“宇文景澄,你就是在这里跟我耗时间吧?我告诉你,你现在耗的不仅仅是我的时间,还有你父亲的时间,你真想看宇文大人被捕吗?” 宇文景澄的眸子沉了沉,眼中划过一抹晦暗的情绪,林柏乔不禁摇了摇头,“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何至你们如此挂心,宇文公子,你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宇文景澄露出一丝苦笑,“丞相,我这一生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都是无能为力。” 话音落下,他眸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冷,“上!” 围在院子中的侍从顿时出手齐齐攻向赖成毅,赖成毅当即将林柏乔挡在身前,举刀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借着林柏乔这个“盾牌”一路朝大门走去。 眼见着离宇文景澄越来越近,林府的门忽然开了,冲进来的士卒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战云轩看到林柏乔便下马进来。 “丞相!你可无事?” “无事,无事。” 战云轩这才环顾四周,只见一众侍从都将武器对着中央的林柏乔和赖成毅,再旁边是堵着门口身受重伤的宇文景澄。 这样的站位很容易让人怀疑是他想阻止林柏乔离开。 战云轩的眸子冷下来,“宇文将军,你既九死一生逃回京城,不是为了救你父亲,反倒是来为难林丞相是何用意?宇文靖宸大势已去,丞相为了大兴鞠躬尽瘁,且如今年事已高对你们跟我毫无威胁,何须下此毒手?” 赖汀兰上前一步想要解释,却听宇文景澄道,“你我立场不同,对敌人赶尽杀绝何错之有?” 赖汀兰闭上了嘴,她不知道宇文景澄为何要说谎,可连林丞相也未曾替他辩解,其中或许另有深意。 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一阵马蹄声,林谈之跳下马便直冲进林府,“爹!” “谈之!” 林柏乔的神色才终于有了些变化,父子俩近一年未见,险些生离死别,彼此都红了眼睛。 战云轩拔剑指着赖成毅的喉咙逼他后退,林谈之攥着父亲的手臂仔细瞧,“爹,孩儿来迟,让你受苦了!” “无妨。” 赖汀兰也小跑过来,“谈之,你没事吧?” 再见到赖汀兰,林谈之心中也难以做到毫无波澜,尤其是看到赖汀兰脸上的伤,他想了想终究只是拿出手帕递过去。 “我无碍,你擦擦吧!” 林柏乔没有给他们叙旧的时间,立刻问道,“你可是从宫中来?宫中情况如何?” 战云轩道,“我等已经控制住了宇文靖宸,老臣派的臣子也尽在大殿中,圣上的銮驾即将进宫,赖成毅,这次没人能救你了。” “什么?你们抓住了宇文大人?我已命柳长风去支援,玄门处也尽是西北护卫军的人,你们怎么可能抓到他?” 林谈之冷声问,“你怎么确定你的人之中便没有我们的人?” 赖成毅愕然,那可都是他从西北与他一同死里逃生的士卒,怎么可能还有奸细?! 门口传来咚的一声响,是宇文景澄转身想走却体力不支撞到了门上,他的身体被门弹回来,顺着墙壁向下滑,可他还是勉力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林谈之刚刚冲进来时,宇文景澄刚好在门后,他又忧心父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的人影,如今忽然见到他的心脏猛然绷紧了,心中竟涌上一股愧疚的情绪,便好像在责怪自己不该忽视他的身影。 战云轩举剑指向他,“不许动。” 可宇文景澄便好像没听见一般,跌跌撞撞地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身下的地面也多了一滩血迹,根本分辨不出是哪里流的血。 林柏乔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攥紧了,转头瞥见林谈之目光深沉地落在远处的宇文景澄身上。 赖成毅冷嘲道,“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就你这副模样难道还能把宇文大人救出来不成?若不是你打了败仗,宇文大人怎会沦落至此?你不仅害我们大业未成,更是即将害死宇文家满门的凶手!” 宇文景澄对此毫无反应,可这番话却刺痛了林谈之。 “你闭嘴!”林谈之忽然高声道,“是宇文靖宸谋朝篡位、残害忠良,如今咎由自取皆是自食恶果,又怎能怪在他头上?难道你就没有打过败仗吗?” 庭院中的人都顿住了,连战云轩这般迟钝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与林谈之自幼一起长大,很清楚对方并非如此轻易便会情绪亢奋的人,更何况赖成毅刚刚的话与林谈之根本没有关系。 赖汀兰也愣住了,从宇文景澄出现开始的种种违和感仿佛连在了一起,她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文景澄会拖着重伤来到林府的目的或许与自己是相同的,他们都要确保林谈之重要的人平安无事。只是宇文景澄并不想让林谈之难做,所以在战云轩误会后也没有解释。 她了解林谈之,也便更加了解他此刻的情绪,那份执着也曾在自己身上见到过,只是恐怕谈之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战云轩先开口道,“总之都先进宫吧!皇上自有圣裁。” 战云轩用绳子捆住赖成毅的手先出了门,赖成毅和宇文景澄手下的人也都被战家军的人带走,林柏乔看了眼儿子,在心中暗暗叹气,转而朝赖汀兰招手,“兰妃,不知可否扶老夫一把,老夫要进宫面圣。” 林谈之刚回过神便被林柏乔推开了,赖汀兰也没有言语,她过来搀扶着林柏乔,却禁不住回头看向林谈之,她眼中的哀伤隐忍令林谈之更加心乱如麻。 两个士卒留下来抓着宇文景澄的手臂想把他拖走,却被宇文景澄打开了。 “我自己走。” 他这么说,然后扶着墙壁起身,一只手忽然紧紧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宇文景澄顿觉视线模糊,这是林谈之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眼下也再没有说什么的必要了,离别的话语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只是终于到了真正的离别而已。 第231章 门外给林柏乔备了马车,宇文景澄的身体状况也很难再骑马,林谈之便将他也放在了马车上,只是上车之前没忘了查一查他身上有没有凶器。 宇文景澄也很配合,伸手、转身,直到林谈之轻声道,“好了,上去吧。”宇文景澄才抬起头,这一次两人的目光在所难免地撞到了一起。 宇文景澄的眼中更多是狼狈,他几乎是立刻便转开了头,但他能感觉到林谈之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也没有忘记刚刚那一瞬间对方眼中的不忍。 他匆匆上了马车,在角落坐下,他能感受到马车内的气氛有些紧绷,便道,“放心,我现在只想见到我父亲,没有力气对你们做什么。” 他看到赖汀兰挎着林柏乔的手臂,脸上挂了彩,忽然觉得林谈之的命运也很可怜,怎么就偏偏遇上了自己和赖汀兰这两个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丞相,我们启程了。”战云轩的声音从马车侧面传来。 “好。”林柏乔应了一声。 马车外有两个身影,另一个显然是林谈之。 “云轩,还未向你道谢。若非你及时赶到,家父便要惨遭赖成毅的毒手了。”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战云轩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道,“但你为何觉得想要加害丞相的人是赖成毅?我到林府时,是宇文景澄的人手持武器包围着丞相。” 马车中的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一时间安静得针落有声。 外面沉默了片刻,就在宇文景澄想,林谈之大概已经开始后悔留下自己性命的时候,对方的声音轻声传来。 “我错怪过他很多次,所以这次我想相信他。如果你看到了,那应该是他想回来保护家父吧!离京之前我二人有约,他帮我照顾家父。” 战云轩点了下头,“那你呢?” “什么?” “既然是约定,便是双方的吧。他帮你照顾丞相,你给了他什么?” 林谈之竟有一瞬间的迷茫,许久才低声道,“我从未给过他什么……” 低沉的声音传进马车,宇文景澄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仿佛他几世的蹉跎与今世的挣扎都终于有了回报,可这回报又来得太迟太迟,或者说便不该到来。 对,事到如今,便不该再有任何期盼了。 第197章 齐聚一堂 御驾龙辇进了京城,道路两侧尽是镇守的官兵和跪拜的百姓,赵承璟看向远处已露出一角的宫墙,目光沉了沉。 他与舅舅斗了四世,终于要赢下这一局,只此一次,便再不用经受死亡的轮回,他也终于守住了大兴的基业。 赵承璟不觉攥紧了拳,无论父皇是否爱他,至少他证明了这皇位并未传错人。至于母妃……在天之灵,他会理解自己的,宇文靖宸的命他不可能再留了。 四喜的声音从轿外传来,“皇上,入宫了。” 朱红的宫门在御林军的簇拥下缓缓开启,龙首衔着的鎏金铜钉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御道两侧是熟悉的红墙金瓦,袅袅青烟从露台中央的青铜鼎炉笔直向上,远处的汉白玉台阶层层叠叠如登天梯,中央的龙纹雕刻得圆润而不失棱角,龙眼威严睥睨着每个前来朝拜之人。 “臣等恭迎圣上回宫!” 文武官员已在两侧跪拜,赵承璟下了马车,大殿之上青烟徐徐,这熟悉的皇宫比任何时候的气氛都要庄严紧绷,冷风吹过,除了打在衣料上的声音便静得再无其他。 战云轩和战云烈身穿铠甲,一左一右跪在最前方,当他们跪下的那一刻,所有人便都明白,眼前之人便将是大兴唯一的帝王。 四喜面带喜色,他也是从小在宫中长大,可却第一次觉得宫里的空气都充斥着自由,过去那些无形的枷锁纷纷撤去,如今再没有人敢轻视圣上,只有一直跟在赵承璟身边的他才明白,走到今天这一步赵承璟究竟忍受了多少。 赵承璟睨了眼众人,随后问道,“两位将军,现下情况如何?” 战云烈单膝跪地说道,“启禀圣上,宇文靖宸叛党已尽数肃清,被困于大殿中的老臣派臣子也已全部获救,诸位大人均无大碍,参与叛乱的西北护卫军士卒负隅顽抗者已就地格杀,投降者暂时由战家军严加看守。叛贼宇文靖宸极其党羽已尽数擒获,听凭陛下圣裁。” 战云轩说道,“战家军已封锁四处宫门,亲军都尉姜良正率领御林军分守各宫,排查余孽,托圣上洪福,此役方能速战速决,文武大臣、各宫宫人皆无伤亡。” “好,辛苦二位将军了,也辛苦诸位老臣们,你们的忠心朕铭记于心。至于那些追随奸佞,有不臣之心的人……”赵承璟的目光扫向另一边在战家军包围下跪着的国舅派臣子,“朕也定不会轻饶!” “皇上饶命啊!皇上,臣等也只是受奸臣蛊惑。” “臣等并非主谋,臣等也是在圣上离宫后方知宇文靖宸的谋朝篡位之心啊!” 【这些老家伙!平时轻视我们璟璟,现在又推得一干二净!】 【啧啧,真会甩锅,当我们璟璟是冤大头呢?】 赵承璟冷冷一瞥,“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人数众多,便想着法不责众,朕动了你们便是动摇国本。但忠心清廉之官更是国之基石,若放任你们这些蛀虫不管,大兴江山迟早毁在尔等手中!” 国舅派的臣子慌忙磕头,“臣不敢!”、“臣冤枉啊!” “好了,”赵承璟冷声打断,“柳长风何在?” “臣在。”柳长风从老臣派臣子中起身,拱手上前。 人群中渐渐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柳长风怎么在老臣派那边?” “他还以为自己能躲得过去?宇文大人手下数他最得意,树倒猢狲散,他还能有好?” “老臣派的臣子都是他抓紧去的,多少人被他害得流放入狱,我看皇上是想就地正法以除心头之恨!”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柳长风身上,等着看他落个何等下场。 他走到圣驾前刚要跪下,赵承璟便上前扶住了,“爱卿无需多礼,朕离京九个月,京中诸事都多亏了你。你为朕蒙受不白冤屈,朕定会于天下人面前为你正名。” 国舅派臣子:??? 老臣派臣子:!!! “什么意思?柳长风是皇上的人?” “怎么会?不是他把我们关起来的吗?” “就是!关了我不说,还把我儿子送去流放了!这哪里像是好人的做派?” 老臣派的臣子纷纷瞠目结舌,唯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一脸鄙夷。 “你们好好想想,除了被关进刑部大狱,可受过别的罪?整日好吃好喝地供着,看看你这身子圆了多少?柳大人若是宇文狗贼的人,还能容你过这么舒坦?” “你那儿子年轻力壮的不去流放,等着留在京城被祸害吗?而且流放的不是辽东就是宁古塔,这不都是战家军的地盘吗?这是怕你家绝了后才特意如此安排。” 经人点拨,众人方才恍然大悟,可问题又接踵而来,既然如此柳长风是何时开始为圣上卖命的呢?他可是从一开始便是宇文靖宸的人啊!别是见宇文靖宸大势已去,才转投圣上的吧? 赵承璟似乎看出众人的疑虑,牵起柳长风的手道,“当年殿试之时长风以一己之力接连除掉三个奸臣,那时朕便中意长风,将其招揽麾下,而后其才接受宇文靖宸的橄榄枝。长风自始至终都是朕的人,也正因有他在暗中庇护诸位,朕才得以安心离开京城。若无准备,朕又如何会丢下一路扶持朕的诸位而去呢?” 老臣派臣子纷纷叩首,“臣等多谢圣上,多谢柳大人。” 赵承璟这才满意,“长风为朕背负骂名,甚至沦为街头巷尾的笑谈,今日之后还望诸位大人多多咏诵其功,方可消除民间谣言。” 柳长风作揖,“为皇上效力乃臣毕生所愿,臣从不在意这些虚名。” 赵承璟低声道,“你倒是可以不在意,但也不能委屈了朕的好妹妹啊。” 柳长风一愣,后知后觉地看向赵承璟,这话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赵承璟眼中调笑的意味顿时令他脸上赤红,慌忙垂下头。 “臣、臣、臣不敢高攀……” “好了。”赵承璟拍了拍他的肩,“朕看重你,昭月也是如此,你不必忧心。你二人谈婚论嫁为时尚早,便先好好相处吧!” 柳长风支支吾吾,最终应下,“臣…谢皇上厚爱。” “即日起,宇文靖宸余党一案交由柳长风审理。长风,你跟在宇文靖宸身边对这些人品行更加了解,哪些只是随波逐流,哪些确为贪腐之人,小过惩戒,大错斩首皆由你定夺后再呈给朕过目。” 柳长风当即跪下,“臣定不负皇上厚望,彻查宇文靖宸一众党羽!” 国舅派的臣子纷纷傻了眼。 让柳长风查他们,哪还有活路吗? 先不说柳长风办案冷酷无情的风格早已声名远扬,便是他们做过的那些恶事,哪个也没避讳过柳长风啊!他是宇文大人身边的红人,大家巴结他的时候可一点都没藏着掖着! 第232章 “完了,这下是一点都逃不过了。”一个罪臣瘫坐在地。 都说风水轮流转,可就怎么总是能转到他柳长风身上呢? 柳长风领旨退下,目光刚好撞上了人群后方的昭月,昭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甚至好有些苦尽甘来的心疼,她看向自己,渐渐开始眼眶泛红,很快便背了过去。 柳长风暗暗捏紧了手指。 他自知自己出身卑微,本配不上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可又每每被昭月的真诚所打动,如若真有机会能让他二人成为眷侣,哪怕放弃朝堂和锦绣前程只做驸马他也心甘情愿。 “宇文靖宸现在何处?”赵承璟又问。 战云轩道,“他和赖成毅、宇文静娴皆看押在大殿之中,宇文景澄因身负重伤和林丞相同乘马车正在路上,并有林太傅随行。赖成毅企图掳走兰妃娘娘,幸得臣及时赶到,现兰妃娘娘也在车中。” “皇上!” 这边话音刚落,林柏乔和兰妃便已赶到,林柏乔看到赵承璟更是老泪纵横,“皇上!您受苦了啊!” 赵承璟连忙上前扶住他,只见林柏乔发丝有些许凌乱,显然也是刚经历一场恶斗,“是丞相您受苦了!” 对于林柏乔,赵承璟总是能生出一丝父子间的亲情,被迫留在京城的人之中他最挂念的也是林柏乔,如今见他安然无恙,也终于放下心来。 “臣妾参见圣上。” “臣参见皇上。” 林谈之和兰妃也纷纷请安,他们身后两个侍卫正带着宇文景澄朝这边走,他看起来的确伤得很重,三人走得很慢,直到走到近前,两个侍卫松开手,他便自然跪在了地上。 赵承璟扫了他一眼,“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带进来朕一同审理吧!” 赵承璟率先登上台阶,老臣派的臣子紧随其后,大殿之内同样重兵把守,显得气氛更加严肃紧绷。 宇文靖宸和赖成毅在尖枪的簇拥下跪在一侧,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宇文靖宸目光深沉如毒蝎一般,他冷冷地注视着赵承璟竟缓缓站起身来。 “我的好外甥,舅舅倒真是小瞧你了。” 赵承璟也没有在意他的无礼,反倒大步走上前与他对视。 “舅舅,我能赢便是因为我从没有小瞧过你。” 宇文靖宸眼中汇聚着愤怒,却只是冷笑一声,“你真觉得自己赢了我?这皇位你还没坐上去呢。” 他意有所指,赵承璟朝上方望去,只见赵承继在尖枪的压迫下跪在皇位下,可那双手却死死地抱着龙椅不肯松手。 “赵承璟!朕才是昭告天下的皇帝,你只是个废帝!皇位是朕的!朕的!” 赵承璟笑了,“舅舅,您该不会真觉得朕离京之前没有要了他的性命是因为惦念手足之情吧?朕只是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宇文靖宸不为所动,“无论你如何辩驳,他都是昭告天下的皇上,你若不顾手足之情废了他,便是篡位,你觉得自己能平天下悠悠之口吗?” 第198章 因果循环 林柏乔重重地敲了下拐杖,“宇文靖宸,是你先用计骗皇上御驾亲征,而后又令早已被贬为庶人的赵承继称帝,这其中又可有诏书?天下人皆知圣上才是遵从先帝亲笔遗诏登基的皇上,如今圣上凯旋归京,这龙位就当是圣上的。” 宇文靖宸冷笑,“赵承璟是否是先帝的骨血还未完全确认,推举三皇子称帝也是为了稳固皇位,就算赵承璟回来又怎样?现在皇位上坐着的人是三皇子。” 赵承璟忽然轻笑一声,让众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他看向上方抱着龙椅跪坐在地的赵承继,“赵承继,你自己说你有资格做皇帝吗?” 赵承继怒目而视,“我是父皇的亲骨肉,父皇曾留有遗诏,若你难堪大用便由来我继承皇位,我怎么没资格做皇帝?若非你母妃设计,这皇位早该是我的了!” 赵承璟置若罔闻,而是继续问,“朕出宫之前,你被关押在大理寺,朕只要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要了你的性命,可朕却没有那么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呵,当然是你心中有愧了!你清楚自己与父皇并无血缘,所以才无法对我这个真龙下手!” 赵承璟懒得听他废话了,“是因为朕就想让你暂时帮朕保管皇位。” 赵承继愣住了,“什么?” 赵承璟扫了眼神色微变的宇文靖宸,“就算朕不了解你,但朕了解自己的舅舅。舅舅痴心皇位这么久,怎可能拱手于人?朕好歹是他一手带大的亲外甥,就算已对他有所不满,可仍在他的掌握之中。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你母妃的便处处针对朕的母妃,你的母族也与舅舅不合,说到底你和舅舅才是仇人。如果有一日你培植了自己的势力,便不可能再容得下舅舅,甚至会比朕更加狠心。你与朕之间谁才更适合做这个傀儡皇帝的人选,简直一目了然。” 这话说得直白,诸位大臣都不敢插嘴,一些脑筋转得快的人已经回过味来。 “可现在,舅舅却放了朕,选择了你。这就意味着他手上有随时能将你拖下皇位的把柄,而且简单好用一招制敌,完全不需要像控制朕这样麻烦。” 赵承璟说着缓缓走上台阶,来到赵承继面前。 赵承继从未觉得赵承璟这张脸有这么可怕,仿佛即将行刑又享受其中的刽子手一般。赵承璟在他面前蹲下,他便不觉开始发抖,“你干什么?别过来!” “但你现在孑然一身,母族也早已被灭门,除了这幅身子你什么都没有,所以难道说是你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做皇上了?” 赵承璟眯起眸子回头看过去,宇文靖宸的脸色已极为难看,黑黢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赵承继,”赵承璟起身,声音陡然冷下来,“看在你好歹曾是天家血脉的份上,我给你留一丝薄面,是你自己从这滚下去写退位诏书,还是朕命人当众扒了你昭告天下,你自己选一条吧!” 赵承继顿时面色惨白,他扑过去抱住赵承璟的腿,“九弟!九弟你别这样,我们是兄弟啊!” “你在等朕叫人来吗?” “别!别!我这就写诏书,我不配做皇帝!”赵承继嘴里念叨着,连滚带爬地从台阶上下来。 众人纷纷让开路,嫌弃的模样好像怕被传染什么脏病似的,更是不敢相信在赵承璟不在的时候,他们居然对这样一个半残之人俯首称臣。 “舅舅,”赵承璟笑着在龙椅上坐下,“您看,是朕的,旁人便是处心积虑也拿不走。” 宇文靖宸冷笑一声,“璟儿,舅舅……还真是小瞧你了。从一开始舅舅就不该对你心软,在你还是孩子的时候,死在后宫是多么简单的事,舅舅只要动动手指,你的小命就没了。” “舅舅,您说这种话只会让朕误认为您是想向朕求饶,您没杀我不可能是您不想杀,只能说是时机还未到。比如,表弟澄儿长得还没那么像朕。” 宇文静娴一愣,表弟? 众人让开一条路,宇文景澄就这么出现在尽头,他身上尽是血迹,可还勉力站着,抬眸看来的瞬间诸位大臣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像,确实很像!尤其是刚刚的眼神,还有身上带着的那份妖异的美。 “澄儿!”宇文靖宸顿时激动起来,他想要过去,却被侍卫的尖枪拦住,“澄儿,你还活着?太好了!爹以为你已经……” 看到父亲已自身难保,竟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宇文景澄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爹,是我打输了,才连累了您。” “爹不怪你,是爹没用,才让你亲自上阵,还险些丢了性命。”宇文靖宸朝他招手,“澄儿,过来,有爹在谁也不可能伤害你。” 宇文景澄顿了顿,才拖着步子走过去,可才走了两步赖成毅便大喊,“宇文大人!他也是赵承璟那边的!是他故意打了败仗!我们在城门外埋了那么多火药,战家军却能出入无阻,若是无人相助,他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找到引线!便连刚刚我去丞相府抓人,都因他百般阻挠才耽误了时机!” 宇文靖宸一愣,宇文景澄也停住了脚步。 大殿内静悄悄的,赵承璟也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眸子等待宇文景澄的反应。林谈之以为他做的很隐蔽,可其实赵承璟心里很清楚,所以只要宇文景澄肯弃暗从明,他也不是不可以顺势给他一条生路。 便看此人要如何选择了。 林谈之暗暗捏紧了拳,心跳如擂鼓一般,宇文景澄的身体摇摇欲坠,他明明被众人簇拥着却没有任何支点,所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是审视的,他正面连着生与死的抉择,而自己无法为他做任何事。 他没办法踏出这一步,他的道德品格都不会允许。 可看到宇文景澄孤单的身影,又觉得自己亏欠良多,备受煎熬。 “澄儿,是这样吗?”宇文靖宸沉声问。 宇文景澄不语。 第233章 他确实做了,只是按照他的计划,赖成毅死守宫门的时候自己在确保林丞相无碍后便可一同从玄门逃生,之后无论是去往北苍,还是暹罗其实都没关系,他会好好尽孝以偿还自己的罪孽,也此生都不会再与林谈之相见了。 这本是他的计划。 可结果都乱了,姜良叛变从内部打开了大门,赖成毅也没有保护父亲而是去抓林柏乔,今时今日他已无颜再面对任何人,倒不如真的死在战场之上。 他的手臂卸力沉下,便好像做好了迎接生命尽头的准备,林谈之的眸子一紧当即道,“是……” “父亲!” 几乎是同时宇文景澄忽然拔高音量盖过了林谈之的声音,“我没有背叛您,但我也不想做皇帝。” 他已经是个罪人了,又如何能搭上林谈之的锦绣前程?有这一声便已经足够了,此后的路该他自己去走了。 只有极少的几人注意到林谈之开过口,宇文靖宸也是其中之一。 他怔愣地看向林谈之,又看向咬紧下唇望着自己的宇文景澄。许久许久,久到想起他们曾经用何方法害死了林言之,又是如何利用赖汀兰去牵制林谈之的,而如今这一切好像都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澄儿,他的澄儿。 为什么不说呢? 宇文靖宸缓缓伸出手,将宇文景澄搂入怀中,低声道,“澄儿,只要是你想要的,为父都会给你抢过来。” “父亲!”宇文景澄泪如雨下,“澄儿什么都不要。” 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有父亲的关怀而已,能得到父亲的赏识,成为有用的人,在那段无法离开宇文府的日子中,唯有这件事能带给他快乐。 “澄儿的确也曾向往宇文府外面的世界,可出来走了一遭,除了伤痛什么都没有留下。” 林谈之沉下眸,就算闭上眼也能听到,就算捂住耳朵也能感受到,因为那些声音是从他心底传来的。 他的痛苦自己从来都无能为力。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静娴冰冷的声音如寒风一般吹散了父子间的这点温存,她的目光就像坚韧的藤蔓弯曲缠绕在宇文景澄的脖子上。 她在笑,但没人能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丝毫温度,“澄儿,你不是我的妹妹吗?” 宇文靖宸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而是拉过她的手说,“娴儿,这是你的弟弟。” “弟弟?”她古怪地看了眼宇文景澄,“我宇文家居然也有后啊,父亲我还以为你已经绝种了呢。” “静娴!” 赵承璟此时才道,“舅舅,你之所以迟迟对朕下手,是因为幼时的表弟与朕长得并没有那么像,外貌可有五分相似,但只要后天多加培养,语气,神态,性格,这五分就能有七八分。表弟年幼,还未到加冠之年,让一个孩子来冒充朕未免太荒唐了,所以你才在等,你一直都只是想把皇位留给表弟,就像你给他取的名字那样。” 承璟,景澄。 从名字中便能看出宇文靖宸对他倾注的心愿,拼尽一切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更靠近天子。 赵承璟之前听林谈之提过这位多年未见的表弟与自己相貌何其相似,可当他真正见到的时候便明白了,真正相似的并非是外貌,而是那些在宇文景澄成长中潜移默化渗透到骨子里的东西。 他也终于明白了前几世的那些违和,为什么痴心权力的舅舅在登基后却性情大变,只知道醉生梦死。 因为他真正想将皇位留给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宇文靖宸被父皇逼着喝下了毒药,此生都无法再有子嗣,宇文景澄早逝,龙位于他也就成了虚无,他这般年纪又能享乐多久?即便禅位,继任的皇帝又真的能尊他为太上皇吗? “舅舅,你试图将朕养成一个废人,却又将表弟养成了朕改过自新后的模样,这样有一天他取代朕开始励精图治的时候,大臣们也会渐渐接受。但你不可避免的要让他拥有和朕相似的性格,他为什么无心皇位,为什么不愿看到士卒无辜伤亡,为什么无法对屡次想置他于死地的亲姐姐痛下杀手?” “他的确像朕,所以才做不到像你那样心无愧疚,他今日遭受的种种又何尝不是你为他选择的路?” 第199章 清月公主 199、 宇文靖宸顿住了,他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第一次不掺杂任何偏见,绅士地看着赵承璟,良久又转过头看向宇文景澄。 他仿佛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是他亲手将宇文景澄养成了这副模样。 但他又不肯承认,“我儿自幼聪慧,胸怀大志,他比你更配做皇帝!” “爹。”宇文景澄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也让宇文靖宸清醒了几分,如今他们兵败被擒,赵承璟坐在龙位上便是最好的反驳。 “父亲,你争皇位是为了给他?”宇文静娴冰冷的声音插进来,她的目光不住地在宇文景澄身上打量,好像今日才第一次认识他。 她不出声则以,一出声宇文靖宸便想起了赵承璟刚刚的话,“你还敢说问,你竟设计杀害自己的亲弟弟!澄儿从来都没害过你!” 宇文静娴轻呵一声后退两步,“他没害我,害我的都是您啊!我总是在想您为什么非要把我送进宫,为什么非要断送我的幸福?同为宇文家的女儿,凭什么你处处都向着他?他可以进宗祠,可以读书习武,我却只能呆在闺房里,我在宫里守活寡的时候,他却可以在外面逍遥自在!”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好,我没用,帮不上父亲,才会让他处处抢先。我当然不服气!只要他死了,只要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父亲就会把所有的爱都给我!我竟从来没想过原来是因为他是个带把的!” 宇文静娴说到这仿似自己都觉得荒唐,竟当众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父亲,您早说啊,早说女儿就不争了。这么多年,女儿甚至想过,您更爱我,所以才会送我入宫,让我诞下龙嗣,将来立我的儿子为皇帝!可原来您早就想好了,这天下、这龙位都与我宇文静娴没有半点关系!你都想留给他!” 她抬起手恶狠狠地指着宇文景澄,那目光中包含着二十多年累积的恨意,“你甚至为了他,不惜打掉了我的孩子!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再有孩子,可你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你还有他!他可以替你传宗接代,替你实现宏图伟业,让宇文家的后人真正当上皇帝!” “我说呢,有了妹妹之后您就不在意娴儿了,原来不是妹妹,是弟弟,哈哈哈哈!” 尖利的笑声回荡在大殿,让人只觉毛骨悚然。 “静娴!”宇文靖宸满腔怒火喷涌而出,“你为何从不顾全大局?我何尝没有为你谋划?只要你老实本分,你弟弟登上皇位同样能给你荣华富贵!你当他的心思像你这般歹毒?!” 宇文静娴冷笑一声,“你不是也享尽了荣华富贵可还是不甘心?!你都可以对你亲妹妹的儿子出手!谁敢保证以后他的孩子就不对我下毒手?!况且我们早就翻脸了,你问问他,若是当上皇帝可会留我性命?” 宇文靖宸气得直哆嗦,他正想职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不会。” 宇文靖宸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到同样目光冰冷的宇文景澄,“澄儿,她是你的亲姐姐啊!” 宇文景澄淡淡地看向他,“父亲,姐姐已不是第一次想要我的性命,若非我侥幸逃脱,现在早已是个死人了。” 宇文静娴得意地道,“呵,听到了吧?父亲,他不会放过我的,我又怎么能放过他?” 宇文靖宸只觉一阵心疼,他从未想过一对儿女竟会变得如仇人一般。 这到底都是因为什么? 为了皇位,澄儿一生都被困在宇文府,被迫男扮女装只能以女子身份示人,他没有知己好友,言行举止也要模仿女子,便连他的性格都是自己按照赵承璟的性格来培养。 澄儿从来没有做过自己,无论是被姐姐追杀,还是有了心仪的人,他从来都没有和自己说过。 至于娴儿,他确实因其放荡的举止而厌恶甚至放弃过她。 可如今想想,酿成这一切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他还记得娴儿小时候十分活泼可爱,是有了澄儿之后才开始哭闹不止,可自己从没在在意过,女儿家哭哭闹闹很正常,渐渐的娴儿就变了,开始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飞扬跋扈不知廉耻,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来。 她只是因为得不到父亲的爱,才会变成这样。 如果他能把注意力多放在娴儿身上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是不是他们姐弟便能相互扶持,便像自己和婉清那样。 宇文靖宸只觉头痛欲裂,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到了此时竟不知是为了什么。 “澄儿,你当真不想做皇帝吗?”他轻声问。 宇文景澄摇头,“澄儿从来都只是想为父亲排忧解难。” 第234章 宇文靖宸揉着他的头,“澄儿,你只是不知道当皇帝的好,等你坐上龙位,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你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没有谁敢对你说一个不字,也今生都不会体会到被人羞辱的感觉。” 赵承璟适时说道,“舅舅,你分明有两个一心为你的儿女,可就因你执着于皇位,才酿成今日苦果,也将他们害成了这样。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这话深深地刺痛了宇文靖宸,他抬眸怒视,“都是因为你!你不过就是一枚用过的棋子,早就该离开棋盘了!” “舅舅,你从一介贱民到有了今日的财富地位,为何还不知足?”赵承璟发自内心地问,“你今日的一切都是当年我母妃为你争来的,可你却违背了她的意愿,正因你自己如此对待手足至亲,才会报应不爽!” “呵,靠你母妃?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你的母妃利用了我?我儿当不上皇帝,她的儿子也休想稳坐皇位!” “宇文靖宸!” 一直未曾言语的椿疏竟忽然高喊了一声,“你休要忘了,你与娘娘乃是亲兄妹,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这一喊便似明显要掩饰什么,连赵承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如今这般模样,有何名誉可言?她当年予我的承诺又有哪一条兑现?今日便当着这些老臣的面说出来,看看他们还会不会尽心尽力地辅佐你,会不会让你来做这皇帝!也好让你明白,你根本就没资格坐在那!” “宇文靖宸!” “椿疏。”赵承璟忽然一声喝令,“退下。” 椿疏想说什么,可赵承璟眼中不容置疑的情绪又令她畏怯,但这次的事非同小可,她决不能让宇文靖宸毁了殿下。 “今日若是不让他说出来,朕这皇位想来也坐不安稳。正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讲清楚,免得将来又跳出什么人来质疑朕。” 椿疏一顿,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便如赵承璟所说,即便继续隐瞒也终有人会怀疑。 宇文靖宸冷冷地看向赵承璟,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在高高的皇位之上睥睨而下,另一个则是垂死挣扎,拼命想将云端上的人拽下泥潭的阶下囚。 “当年先帝出巡时看中婉清,想带她回宫,又怕她的贱籍引人诟病,故而为我二人脱了贱籍,令赐姓宇文。” 宇文靖宸的目光如毒蝎一般,“那你可知我与你的母妃之前姓什么?” 赵承璟默了片刻,宫中确实无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但想要知道也并不难,至少那些嫉妒母妃独得圣宠的人曾用另一个姓氏辱骂过她。 “朕听过,姓周。”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也对,是姓过周,也姓过李,姓过王,逃到哪里就姓什么。后来我们不想逃了,去了江南,又碰上了你父皇。婉清和我说,凭什么我们要过四处逃亡的日子,仇人却能稳坐皇位,四处出游,还能得百姓爱戴?我们不该这么活着,因为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们宓家的。” 大殿中瞬间传来数道倒吸凉气的声音,老臣脸上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连赖成毅都禁不住后退一步,赵承璟的手紧紧地握着龙椅,便是他自幼荒废学业的第一世,作为大兴开国的第三代皇帝也清楚地知道“宓”是前朝的皇姓。 “你说什么?” 宇文靖宸扬起下颌,那一瞬间他身上仿佛真带了些帝王气势,洪亮的声音穿透大殿,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 “我说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宓家的!我和你母妃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姓宓,乃是前朝灵王正室嫡出!” 满朝哗然,老臣派的臣子也禁不住窃窃私语,林柏乔看上去还算淡定,两只手却攥紧了拐杖,他阖着眼,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战云烈冷声道,“宇文靖宸,前朝残党早在我朝开国太祖皇帝时便已尽数清理,你空口无凭,如何证明自己是前朝余孽?” “这是株连九族的罪,何需证明?满朝文武谁敢说自己是前朝的人?有人敢吗?” “你不过是死到临头还想污蔑圣上罢了。” 宇文靖宸只是冷冷一瞥,“你对前朝又有何了解?不如问问林丞相,当年肃清皇室之时可有落下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柏乔身上,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林柏乔缓缓睁开眼,他先是看向赵承璟,随即看向宇文靖宸,而后缓缓开口。 “灵王与前朝皇帝是亲兄弟,膝下确实育有一子一女,传闻其女容貌倾国倾城,年幼时便有沉鱼落雁之姿,颇得前朝皇帝喜爱,被封为清月公主。” 第200章 两败俱伤 曹尚书坐不住了,当即问道,“丞相,你此话何意?” 天下谁人不知当今圣上的母妃婉清皇贵太妃容貌绝艳,国色天姿,称得上是世间罕有的绝色女子,这话便仿佛是在说宇文靖宸说的都是真的一样。 林丞相目光不渝,声音也平静得毫无波澜,“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当年太祖皇帝入京后,已命人擒住了前朝所有皇室,其他余孽也在三年内尽数被捕。灵王是前朝皇帝的亲弟弟,自然也是抓捕的首要罪犯,其府中上下一百六十七口,连带仆役丫鬟没留下一个活口,自然也包括灵王的子女。” 众人刚刚舒了口气,宇文靖宸冷声便道,“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掉包逃跑的办法多得是,战云轩不是也在诸位的眼皮子底下逃离了京城吗?” 这话又让大家的目光重新谨慎起来,宇文靖宸说道,“当年父亲命府中一下人的孩子替代了我,至于妹妹,她那时虽才七岁,可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且她声名在外,寻常人家的女子难以替代,就在父亲焦急之时,寰王府自愿为家父献上了他刚满十岁的女儿。” “寰王有一外室,容貌姿色可谓上乘,此女便是那外室所出,寰王与灵王虽不是一个母妃,但都留着宓氏的血,长得本就有几分相似。他的女儿虽比不得婉清,可也称得上是容貌迭丽。没有人怀疑过两个孩子的身份,我和婉清才得以逃出来。” 就在众人唏嘘时,战云烈忽然说道,“宇文靖宸,你所说的这些不过都是些口说无凭的话。又有何人能证明当年似的两个孩子不是灵王的孩子?如今你死期将至,便想诬陷圣上,你的心思便连五六岁的小孩都能看得出。” 宇文靖宸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中摸出一块小小的令牌,那令牌是纯金打造的,四周都已被割去,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唯有中间的“宓”字完好无损,那上面还刻有前朝的龙纹。 这一次所有人都惊呼出声,老臣派的臣子们纷纷坐不住了,左右人都在讨论这块令牌,仿佛完全忘了赵承璟还在龙位上。 “那是前朝皇室的令牌!” “真的写着宓字!前朝灭亡后,宓字也成了禁字,根本不敢有工匠雕刻这样的令牌!” “他真的是前朝余孽?灵王的儿子?那当今圣上岂不是……” 赵承璟也错愕地看着那块令牌,他抬了抬手,宇文靖宸便直接将令牌丢了过去,“给你吧!这块令牌原本有手掌那么大,但我与你母妃流落街头身无分文,若是被人发现这令牌又是死路一条,便将边缘一点点割下来换钱,割来割去边只剩下中间那个宓字还留着了。” 赵承璟将令牌捡起来,沉甸甸的,仿佛烫手一般,宓字中间的那一撇是用龙身替代的,龙纹栩栩如生,样式也与本朝的龙纹不同。 令牌周围的确有被切割的痕迹,如今就只剩下拇指和食指环起来那么大。上面的龙仿似活过来一般,对上赵承璟的视线便瞬间嘶吼着钻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他好像都想起来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母妃曾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过“宓”字。 「璟儿,你要牢牢地记住这个字。他对母妃来说有特殊的含义,但你只要在心底记住便好,这一生你都不需要知道它的含义。」 他还记得母妃说过,「璟儿,这龙位就该是你的,唯有你做了皇帝,母妃才对得起黄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他想起十三弟被从湖里捞上来的那晚,他吓坏了,第一次见到死人是这般模样,白白嫩嫩的十三弟变成了被水泡烂的馒头,脸上的皮肉轻轻一碰便掉了。 他扑到母妃怀里说十三弟那么小,死得太惨了,母妃却拍着他的背说,「只要生在皇室,哪怕孩子也不是无辜的。你无需可怜他,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赵承璟渐渐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无数魂魄围绕着他,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起在护国寺的雨夜,宇文靖宸说「你今日一切皆是我与你母妃多年筹谋」,如今他们的筹谋才终于浮出水面—— 宇文靖宸冷声说,“我与你母妃用了十二年的时间,让赵启明亲眼看到他的子女一个个死去,就像他当年为了在太祖皇帝面前邀功,亲手屠杀我灵王府、寰王府一样!只要是姓宓的,哪怕是襁褓中的婴儿也不会放过!我们还扶持你为皇帝,看到了吗?赵启明、赵高祖,这龙位之上坐着的终究是我宓氏的子孙!” 第235章 他说罢仰头大笑起来,那小声环绕在大殿之中,如鼓点一般让赵承璟耳鸣不止。 他的皇位寄托着父皇想要脱离权臣摆布的期望,也寄托着母妃和宇文靖宸想让宓家人重新登上龙位的夙愿。 赵承璟听不太清宇文靖宸在说什么,眼前仿佛有无数人在围着他,都是他完全没见过的人,那些人笑着朝他点头,嘲笑自己的父皇色令智昏,竟将天下又拱手送还给了宓家,他们的称赞声便如同刀子一般戳进了赵承璟的心里。 曾经,他为了继承父皇遗志而做皇帝,后来他为了守住大兴江山,为了不让先辈的基业毁在自己的手上,可如今却忽然发现他自己就是这吞噬基业的恶果。 他到底是为了满足谁的期待做皇帝? 他坐在这皇位之上究竟是对是错? 大臣们窃窃私语,目光却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他不再是那个不能直视的天子,好像在场的任何人都有资格让他滚下龙位。 原来母妃多年的筹谋就是这,让自己的儿子,让身上留着宓家血脉的人成为这天下之主。 就在他迷惘之时,手上忽然多了一片温暖,他定了定神,只见战云烈单膝跪在他面前,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一瞬间他仿佛被那双黑亮的眸子吸进去了一般,周遭纷杂的议论声,那些围绕着他大笑的人都尽数消失不见,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战云烈轻声说,“赵承璟,你看看上面。” 上面?他不想看,上面有太多他不认识的人,用他的存在来嘲笑着赵氏的先辈,嘲笑着他的父皇。 “我说的是只有我们能看到的东西。” 只有我们…… 是弹幕。 赵承璟早已适应了弹幕的存在,所以反倒忽略了。 「璟璟别鸟他们!你身上也留着你父皇的血呀!」 「就是,大家需要的是一个勤勉为民的好皇帝,其他的哪有那么重要?」 「之前你母妃留下的信不是还说,如果不想做皇帝了,她也给你留了退路吗?说明她并非只想着报仇,她也真心希望你能快乐啊!」 那些文字跃入眼帘,过去赵承璟总是觉得那些弹幕言辞太过大胆,从未想过也会从这些观众口中得到安慰,他们中甚至没有一个人在意自己的血脉,都在肆无忌惮地说着流着谁的血都不重要的话。 战云烈握着他的手抬头看向他,“你母妃是爱你的,否则便不会以身入局。你父皇也爱着你的母妃,否则便不会明知宇文靖宸的野心还立你为帝,他们都在尽其所能为你铺路。如今他们不能再替你辩解了,你也不能让他们任人欺辱。” 赵承璟心中忽地燃起一簇火苗,在前路照出微弱的光。 “宇文靖宸,无论你与朕的母妃是否是宓氏的后人,朕身上都流淌着赵家的鲜血。朕有名有姓,从出生的一刻起父皇便为朕赋予了真正的名字。只有你,姓名都是假的,连同你的子孙后代也都不能认祖归宗。” 宇文靖宸的脸色霎时无比惨白,战云烈见他已经好转便想起身退下,可赵承璟却攥住了他的手。他不禁诧异,赵承璟没有看他,可却好像已不在意任何人会如何看他。 “母妃或许曾想过报仇,想过让朕成为她复仇计划的一环,但她最终还是给了朕选择的机会,你说过母妃是被逼着去母留子,是因朕而死,但或许她早已悔悟,她是在为自己赎罪,也是在向你谢罪。” 赎罪。 婉清是在赎罪吗? 宇文靖宸不禁回想,婉清入宫后愁容便越来越多,尤其是先帝病重之时,婉清代笔执政,他曾劝过就这样从狗皇帝手中把皇位夺回来,那时的她明明可以做到这一点,朝中也有不少暗中支持她的大臣。 可婉清都拒绝了,她说,“兄长,你我已受上苍恩惠走到今日,若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璟儿才是最合适的人,只有他才能结束这一切。” 结束什么呢?结束宓氏和赵氏的冤冤相报吗?结束这两朝的血与债吗? 她将死士军队交给自己时说,“愿兄长能诚心辅佐璟儿,江山稳固,子孙后代共享盛世。” 他那时只以为婉清是想让他和赵承璟共享江山,如今方才明白,婉清所说的或许是赵氏和宓氏,这这两个朝代的血脉,她早已明白继续争斗只会两败俱伤。 第201章 死不瞑目 宇文靖宸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你早就背叛我了,婉清。” 他忽然觉得一路走来始终在孤军奋战,环顾周围竟好似什么人也没有留下,他只是想夺回自己的家,只是想将曾经屠杀满门的仇人踩在脚下,他和婉清筹谋多年,只剩这最后一步。 赵承璟身上毕竟有一半赵氏的血,他不能接受。 他们宓家的江山,必须由宓氏的后人来坐,决不能掺杂半点仇人的血脉! 他阴沉地抬起头,“无论你说什么,赵承璟,你认为留着前朝皇室血脉的你还有资格坐大兴的皇帝吗?” 战云烈察觉到赵承璟攥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他也立刻回握回去。 赵承璟的目光望向老臣派的臣子,除了少数心腹外,其余人纷纷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但同样也没有跪下。 他呼出一口气,轻声道,“舅舅,您以为朕真的很愿意做这个皇帝吗?朕只是不想将祖宗留下的基业毁在朕的手里,不想看到大兴百姓水深火热,不想他日九泉之下无颜面对父皇。但如今,听你说了这些,朕忽然轻松了许多。” 宇文靖宸微讶,他竟真从赵承璟脸上看到了笑容,“朕与你斗了这么久,处心积虑、谨小慎微,每有忠臣受你迫害朕却无能为力时都痛心疾首,只要江山社稷后继有人,百姓能安居乐业,朕……” 他顿了一下,随后字句掷地有声,“我赵承璟即便退隐山林,也无怨无悔。此事了结之后,我自会写下退位诏书,寻得合适的人选。”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老臣派的人纷纷坐不住了,皇帝让位,可这还有谁能做皇帝?他们好不容易才盼得小皇帝独当一面,如今赵承璟已颇具帝王之姿,威名在外,仁德宽厚,分明是皇帝的不二人选! 再者,先帝的血脉除了他也便只剩下赵承继了,抛开身体残缺不说,光是刚刚那副贪生怕死的模样便远远比不上赵承璟。 “皇上三思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接着众臣纷纷跪下身,“皇上三思!万万不可退位!” “除了您,根本没有别人能担此重任,愿圣上为黎明苍生着想,也万万不可禅让皇位!” 一旁正在写退位诏书的赵承继停下笔,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继续写,怎么听着好像他还能做皇帝? 看着这些刚刚逃过一劫的老臣,赵承璟心中也难免动容,“诸位爱卿,你们为朕为大兴都付出良多,朕感激不尽。但请诸位放心,朕定会选到合适的继位人选……总之,不会是他。” 他冷冷地瞥了赵承继一眼,赵承继哆嗦一下,连忙低头继续写。 宇文靖宸却被气得发抖,他指着赵承璟怒道,“你们都聋了吗?他是我们宓氏的后人!身上留着前朝皇室的血!你们怎么还让他做皇帝?你们这些整天把赵氏江山挂在嘴边的人,现在却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忘了吗?!” 众臣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对他怒目而视,仿佛在警告他不得放肆。 “老臣只知皇上是先帝亲旨传位的皇帝,其他一概不知。” “就凭一块令牌就能证明你和婉清皇贵太妃是宓氏子孙了吗?说不定只是你从旁处捡来的。” “就算是真的,那也只能证明你是前朝余孽,谁知道婉清皇贵太妃和你是不是亲兄妹?说不定你的亲妹妹早就死了,婉清皇贵太妃只是你在路上捡来的义妹。” “就是,根本什么都证明不了啊!老臣看皇帝与先帝外貌脾性都颇为相似,而那宓氏皇帝残暴不仁,与当今圣上分明大相径庭!” “故人已逝,你所说的都是死无对证的事,我等为何要相信?” 这些老东西! 宇文靖宸气得大吼,“他就是宓家的后人!你们让他做皇帝,就是江山易主!” “够了爹!” 谁都没想到最先喊出声的会是宇文静娴,“你在说什么?赵承璟怎么会是宓氏后人?我怎么会是前朝余孽?本宫是大兴的贵妃,是未来的皇后,怎容你这般污蔑?” 宇文靖宸怔愣地看着她,随即怒火攻心,“我怎会有你这般贪生怕死、贪图享乐的女儿!你当为你身上留着宓氏的血而自豪!” 宇文静娴只是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本宫是当朝监国大臣的嫡长女,怎可能是前朝余孽?是父亲老糊涂了,自己死到临头还想断送女儿的前程。” “我看你才是疯了!你以为他还能放过你吗?” “当然能,”她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因为我有过皇上的孩子啊,我怀过龙嗣!你怎么能让我的孩儿也背上前朝余孽的罪名?父亲,你太自私了!你快跪下向皇帝认罪,说此事皆是你一人主谋,与其他人毫无关系。” 第236章 宇文靖宸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仿佛认清了眼前的人早已无药可救,“静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教导好你。” 他说完这话转过身去,似是在擦眼泪,可下一瞬大殿之内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哨声,几乎是同时殿外的侍从便倒了一片。 战云烈当即将赵承璟护在身后,大殿内的战家军也霎时进入戒备状态,数个黑衣人从房梁、殿外冲进来,瞬间将老臣派的臣子们包围起来。 看这身装扮,赵承璟也猜到了,“是死士。” 宇文靖宸哼了一声,“没错,是死士。你不是也知道吗?这些死士还是你母妃留给我的。” 赵承璟抿紧了唇,他便说此次未免太过顺利,那些保护宇文靖宸的死士竟一直未曾出现。 战云烈也严阵以待,这些死士屏息的功夫了得,躲在大殿这么久自己竟也没发觉,显然都是些高手。 宇文靖宸正了正衣襟,沉声道,“好外甥,放舅舅的人离开,否则这些对你忠心耿耿的老臣便将血溅当场。你好不容易回到宫中,也不想手中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吧?” “舅舅,您果然还留着后手。” 宇文靖宸莞尔一笑,“你要和舅舅学的东西还很多。” 战云烈目光警惕,低声说道,“我有信心一击杀了宇文靖宸,但这些死士会不会就此停手便未可知了。” 赵承璟轻声道,“朝中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不可轻易冒险。” 他沉默片刻,抬手做了一个让路的动作,战云轩跟着下令,后冲进来的战家军才缓缓散开,露出一条路。 宇文靖宸得意地道,“璟儿,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赵承璟暗暗捏紧了拳,他决不能这么放过宇文靖宸,他活着一日便不知有多少人会死于他手,自己也将难以安生。 他低声道,“等他出宫后……” 战云烈立刻会意,“我亲自去追。” “嗯。” 宇文靖宸一手揽住宇文景澄的肩膀,另一只手拉过宇文静娴,赖成毅也紧随其后。 他们在死士的保护下步步后退,眼看着便快退至大殿门口,宇文景澄的身体忽然一沉,林谈之下意识上前一步,立刻有两个死士冲过来用刀架着他的脖子。 他抿紧唇,好像醒了。 他看到宇文景澄也在看他,四目相对,除了诀别竟读不出任何情绪。 宇文景澄看见林谈之迈出的那一步,心中一阵绞痛,从相识以来,林谈之从未向他靠近过一步,可偏偏在兵败的今天,林谈之几次向他靠近。 可此时此刻,早已没了别的选择,他只想最后将这个人的模样记在心中,此生不忘。 搂住他肩膀的手忽地一紧,温热的液体猛地喷洒在他的脖颈和侧脸上,宇文景澄还未看清,身体便被一股大力向前推开,踉跄不稳的时候震惊地看到宇文靖宸的脖颈正在向外流血,而在他的脖颈侧面竟插着一根染血的金簪。 鲜血正顺着簪子不住地流下,而簪子的另一头竟握在宇文静娴手中! 宇文靖宸用尽力气将她推开,贯穿喉咙的伤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得愤怒地盯着这个对自己下毒手的亲生女儿。 宇文静娴竟毫无悔意,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谁要和你走?本宫是大兴的皇后!不是叛贼!更不是什么前朝余孽!你太自私了,父亲,你只想着你自己和澄儿,你造反之时何曾想过女儿我?” 变故来得太快,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谁都不曾想到,最先朝宇文靖宸出手的人竟会是宇文静娴,再看宇文靖宸身上的伤,显然已是不可能活下来。 赵承璟也是眸子一紧,宇文靖宸是要死的,可眼前的画面也让他毫无心理准备,想到这个与自己争斗几世的人竟是如此下场,连他心中都禁不住动摇,可真正的凶手——他的亲生女儿却毫无反应。 “宇文静娴!” 宇文景澄怒吼一声,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宇文静娴甩了甩手上的血,不以为意,“你叫唤什么?贱人!一会便轮到你了!” “父亲送你入宫,予你荣华富贵,即便你屡屡出言不逊,还是想带你一同离开,他从未想过抛弃你,你心中难道就没有半分感激吗?” “感激?”宇文静娴冷笑一声,“若是没有你,我自然会感激他。可他给我的一切都不及你,我怎能忍受?!” 宇文景澄再也无法容忍,他猛然起身夺过身旁死士的刀一个箭步冲上去,宇文静娴反应过来时只看见高高闪起的寒芒,她来不及躲闪,甚至连惊呼声都没有,只是在瞪大眼睛的瞬间便被一刀刺入心窝。 宇文景澄没有看她,只是手上青筋凸起,向前用力一推,宇文静娴便连人带刀被钉在了门柱上。 她口中不断吐着血,想抬手去抓,可只抬了半分便重重垂下,只留下瞪圆的眼睛,死不瞑目。 宇文景澄转身来到宇文靖宸身边,他还有一口气,只是呼吸困难脸上涨红,已经回天乏力。 “爹!” 他跪在宇文靖宸面前终于流下泪来,宇文靖宸似乎也哭了,但他不出声音,被刺穿的气管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身体漏风一样,仿似有风刃砍过。 他沉重地呼吸着,看着自己唯一心爱的儿子跪在面前,大殿内外是无数手持尖枪的战家军,他终于不用再穿女装了,可他的一生也断送在了自己手上。 他忽然无比心疼,悔恨,如果他放弃报仇,如果他像婉清说的那样专心辅佐赵承璟从无非分之想,如果他将更多的心力用在关心娴儿和栽培澄儿上,是不是他们姐弟都不会是今天这副模样。 可如今,他已经再不能为自己的儿女做些什么了,婉清临死前是否也像自己这样放不下心呢? 他的余光瞥到了赵承璟,只一瞬间,眼前便似跑马灯一样闪过赵承璟从幼年到现在的片段,那也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 他喘着粗气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拔出刀鞘,锋利的光芒有些刺眼。 他颤抖着将匕首抬到宇文景澄的面前,他的脸上,可却迟迟没有动作,眼中忽然流下两行热泪。 宇文景澄忽然明白了。 他握住父亲的手,毫不犹豫地将脸贴上去。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皮肤,在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皮肉翻开,鲜血翻涌,那张原本清丽动人的脸顷刻间就变得无比渗人。 宇文靖宸泪流不止,他抬手抚摸着儿子脸上的血迹,那么多想说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很快便身子一斜倒了下去。 “爹!” 大殿之内,只剩下宇文景澄悲痛的喊声。 围着老臣的死士面面相觑,战家军的士卒刚要上前,他们便立刻摆出迎战的姿势。 “住手。” 直到宇文景澄轻轻地说。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缓缓起身,浑身是血的模样如门神一般,吓得老臣们纷纷后退,生怕这个嗜血魔头忽然朝凶性大发。 宇文景澄拖着身子,沉默地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死士们对视一眼后也纷纷放下武器,立刻有战家军的士卒将他们擒住。 宇文景澄对着赵承璟深深一拜,“草民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唯愿圣上放过这些死士,他们多是些自幼便成为死士的孤儿,也是大兴的子民,草民愿献上往生死士密令,他们定会竭尽全力为陛下效命。” ----------------------- 作者有话说:说实话,我曾想过很多次要不要让宇文景澄死,之前说他和林谈之未必是何结局也是因为这 只是我真的希望林谈之能不再孤独终老,坦诚面对自己的心 也是对宇文景澄不太忍心吧。他和战云烈有相似的人生,为了皇权从出生起便被当成女子养大,被关在家里,还有恨他的姐姐,无论哪一世他都因父亲的偏爱,而成了争夺皇权的牺牲品。 便像他自己说的,若非生在宇文家,他绝不会放手。 可能大家也会有自己的看法,很久没说什么了,就说这么多。 第202章 柔情蜜意 宇文靖宸死了,有臣子建议将其尸首悬于城门之上以慰被其迫害的臣子和百姓,但赵承璟拒绝了。 宇文靖宸到底是皇亲国戚,也是抚养他长大的人,身首异处有损天家威严。赵承璟留了他一个全尸,但需暴尸三日,期间有官兵把守,禁止他人破坏侮辱尸体,也算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宇文静娴犯下参与谋逆、殿前弑父、残害宫人等多个罪名,又疯疯癫癫,处其褫夺封号,就地斩首。 赖成毅趁乱逃跑了,但战家军早已封锁了皇宫,他躲在御花园池塘旁的树丛里,却被昭月抓了个正着。 当时夜黑风高,他还想抓住昭月后挟持她离京,可没想到昭月反应很快,一鞭子就抽在了他受伤的手上,直接将人丢进了池塘里,随后赶来的御林军立刻下水将赖成毅擒住。 第237章 赵承璟听闻昭月碰上了赖成毅,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不等奴才们准备轿辇便跑去了御花园,直到看到昭月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 昭月不仅平安无事,还在喜滋滋地和姜良炫耀她刚刚是如何打赢赖成毅的。 “什么大兴第一大将军,这赖成毅也不过如此嘛!本殿下一鞭子就抽得他吓破了胆,就这也好意思率领西北护卫军,我看还不如将这大将军的头衔让给我呢!” 赵承璟心中好像忽然明朗了,他想起前昭月的第一世被迫许给了赖成毅,却被赖成毅酒后活活打死,但现在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了,昭月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姜良看到赵承璟,连忙跪下行礼,昭月也高兴地跑过来,“皇兄!你怎么过来了?哎,你要是再早来一会,就能看到我打败赖成毅的英勇身姿了!” 赵承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皇兄便是没看见也听见了,这风都快把我们昭月大显身手的话传遍整个皇宫了。” 昭月脸上一红,拂开他的手,“皇兄!你别捏我的脸了,我可是刚刚打败赖成毅的大英雄,被你这样捏多没面子啊!” 赵承璟哑然失笑,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昭月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扑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而是个爱面子的大人了。 “好,皇兄不捏你了。” 御林军将赖成毅押到赵承璟面前跪下,赖成毅当即磕头求饶,“皇上饶命!臣只是一时糊涂!臣自愿镇守西北,永不入京!求皇上给臣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如今北苍局势不稳,说不定何时便会卷土重来,西北不能没有臣啊!” 他拼命地说着自己仅存的利用价值,赵承璟都不为所动。 “赖成毅,朕会与北苍修好,西北不会再有战事了。” 赖成毅一愣,随即惊叫道,“不可能!北苍大皇子呼延迟对我中原虎视眈眈,他不可能和我们修好的,他骁勇善战,除了我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赵承璟冷冷地道,“他骁勇善战的假象不正是你营造出来的吗?你和呼延迟互相勾结,假意战败,来回拉扯十数年,骗取功名利禄、军饷银箔,你以为这些朕都不知道?” 赖成毅慌了,可还是急忙道,“臣与呼延迟确实暗中勾结,可也实在是西北太过穷苦,若是不用战事多骗些军饷,将士们都填不饱肚子啊!” “我看是都填了你一个人的肚子吧!” 赵承璟转身要走,赖成毅连忙抱住他的腿,“皇上!即便如此,那呼延迟也绝非浪得虚名啊!此人野心勃勃,窥伺我中原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幸得我父亲在其中周旋,才能稳住他。如今北苍老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等呼延迟继位后必定会大举进攻,大兴刚经历内战,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求皇上再给臣一个机会!臣定忠心不二永不背叛!” “啊,这样啊。那只要不让呼延迟当皇帝不就好了?” 赵承璟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赖成毅一愣,呼延迟怎么可能不做皇帝呢?他可是得宠的太子,除了他还有谁能继承皇位? 赵承璟垂眸拂开他的手,“赖成毅,你没有背叛过朕,也无需请罪。你从一开始便从未对朕效忠过,朕欣赏你的忠诚,才特地恩准你追随你的主子,黄泉路上再续你们的主仆之情。” “押入天牢,明日问斩。” 赵承璟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他回到太和宫看了一眼蹙起眉,这宫殿赵承继住过,很多摆设都和他走时不一样了。 四喜当即上前,“奴才已提前命人将重华宫收拾了出来,那里自战将军走后便一直没人住过,皇上可否要去重华宫休憩?” 赵承璟点了下头,“摆驾吧!” 重华宫确实和战云烈在这住时一样,干净简单,甚至有些过于朴素了,赵承璟命人打水沐浴,他看着屋内的摆设出神,时不时问一声,“战云烈还没回来吗?” “将军和大将军还在审理西北护卫军的降兵,兵部的曹大人也在。” 已经三更了,外面还是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御林军的脚步声,姜良也在带人搜查皇宫,生怕哪里藏着宇文靖宸的余党,内务府总管也在统计各宫的下人,看看有没有趁乱逃跑的。 这一晚好像所有人都在忙碌,各宫各殿都没有消停。 “皇上,椿疏姑娘一直候着想要见您。” 赵承璟闭上眼,“让她回去吧,朕无碍,此事已了,你问问她是想回暹罗生活,还是去宫外。” 四喜将这话转述给椿疏,椿疏的眼泪顿时簌簌落下,“皇上是不准我留在宫中侍奉了吗?” 四喜见她这也只能劝道,“椿疏姑娘,你是知道的,皇上不喜欢有人骗他,你隐瞒了那么多事,皇上不愿再见到你也希望你能理解。” 椿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是为什么?连那个宇文景澄都只是被打入天牢没有立刻处死,皇上为何便不能原谅我呢?” 四喜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椿疏姑娘,奴才斗胆猜测皇上的心思,皇上并非是怪罪你,只是累了,皇上这一晚上已经问了七次战将军了,他平日里都不会这样。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便是宇文靖宸也好歹是皇上的亲舅舅,皇上心中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他现在只是不想再看到过去的人和事了。” “姑娘你能明白吗?不是你错了,而是你刚好是皇上不想再面对的过去,姑娘若真是为了皇上好,便就此离开吧!” 椿疏的眼泪停下了,想想今日大殿之上发生的事,赵承璟刚刚得知自己身上竟流着一半前朝宓氏的血,心中如何能释怀?而自己的存在,无疑是在提醒着他这段不想记起的过去。 “多谢公公,奴婢明白了。”她擦干眼泪,最后对着赵承璟所在的宫殿磕了三个头,随后起身离去。 四喜看着她在夜色中孤单的背影,禁不住摇了摇头,虽然很可怜椿疏姑娘,可他更心疼的人是皇上。 他自幼跟着皇上一同长大,没人比他更清楚赵承璟为了做一个好皇帝付出了多少努力,也没人比他更了解赵承璟有多么尊敬自己的母妃。 皇上是个心软的人,这一日的杀伐定会让他疲惫不堪,便是现在也只能独自忍受。 正想着,门口忽然出现一个身影,四喜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战将军!您回来了?皇上一直在屋里等着您呢,问了奴才好几次您什么时候回来。” 战云烈没有回答,却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只见屋门敞开着,露出暖色的烛光,赵承璟坐在桌前阖着眼,纤细的手指顺着袖口垂下,清瘦的侧脸在暖黄的烛火下柔和得好似温润的鹅卵石。 这画面便好似一股暖流冲洗着战云轩身体的疲惫,他好像什么都忘记了,心也像被烛火烘着一样温暖平和。 他轻轻地进了门,屋内飘着淡淡的花香,是赵承璟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气息,他刚刚揽住赵承璟的肩,对方的脑袋便微微一斜靠在了他的小腹上,暖和和的,还有些痒。 战云烈抚摸着他小巧的耳朵,享受了片刻的温暖后,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 他现在忽然很庆幸自己回来之前脱了铠甲,不然坚硬冰冷的鳞片便要硌疼这个柔软的人了。 他将赵承璟放到床上,伸手去解他的外衣,赵承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还有些干涩,“你忙完了?” “没什么好忙的,剩下的明天再说。” 如果不是战云轩那个“工作狂”,他早就回来了。 他揉着赵承璟的脖颈问道,“累吗?睡吧。” 赵承璟却摇头,抬手要抱他,战云烈便俯下身由他搂着。 赵承璟似乎很高兴这样,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发丝,“云烈。” “嗯?” “我好累啊。” 战云烈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想我了?” “嗯。” 赵承璟没有反驳,这一刻他深切地意识到,世上除了战云烈,再没有人能让他如此放松平和,只要呆在战云烈身边,他便好像能忘记所有的纷争烦恼。 战云烈便起身去吻他,唇瓣厮磨,温柔无比,就好像怕惊扰到这轻缓的气氛一般。 赵承璟环着他的脖颈,声音也懒洋洋的,“明天不想上朝……” “那就不上,皇上体恤老臣们之前都囚禁在刑部大牢里,让他们回家好好休息。” 赵承璟被逗笑了,他捏了捏战云烈的脸,轻抚着对方蕴着情意的眸子,战云烈便拉过他的手细细地吻,指尖有些痒,颤栗的感觉好像抚平了心中的烦闷。 “你明天可不可以也不去?” 战云烈的头埋入他的颈窝,“皇上口谕,臣当然不能违背。让战云轩自己忙去吧!”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就爱瞎操心。 赵承璟拥着战云烈,尽管身体疲惫,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急切地渴求这个人去掩盖心中的千愁万绪。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第238章 只要有战云烈就够了。 ----------------------- 作者有话说:昨天居然忘了更新了……晕 第203章 好哥哥 第二日赖成毅被当街斩首,丹书铁券也没能救得下这位西北大将军的命。 谋逆、贪墨军饷、勾结北苍,赖成毅的罪名足以株连九族,但圣上仁德,不愿牵连无辜,仅诛杀了其族内参与谋逆者,其余族人罚银且不得入朝为仕。 宇文靖宸党羽的其他大臣案件也在逐步审查中,几乎每日都会张贴告示公告最新的审理进度,内容公正详实,且每一张告示下方都有刑部尚书柳长风的印章。 叛贼纷纷被捕,柳长风也终于洗刷了污名,他跌宕起伏的仕途故事给说书人提供了不少素材,茶楼里几乎每日都是高朋满座,关于柳长风的故事也完全转变了风向。 “柳大人那是什么人?那是能在宇文靖宸的眼皮子底下当差,忍常人所不能忍的清廉之官,怎可能被这点小恩小惠动摇?看都没看一眼便将一干人等全部打入天牢!” “便说那赖成毅率领西北护卫军护送宇文靖宸想从玄门逃脱,只见一人竟单枪匹马直冲进来,他手持宝剑喊着宇文狗贼休走!宇文靖宸定睛一看,竟是白面书生柳长风!” “要说柳长风的母亲柳氏也是个刚烈的女子,听闻儿子要做皇上的眼线只说了个‘好’字,她深知宇文靖宸将自己接到京城必是为了牵制儿子,故而在门前演了一出母子决裂的好戏后便毅然以身报国,实乃当世烈女!” 尚清居的茶馆二楼坐满了人,这场暴动结束后,范老板也终于被从天牢中放了出来,尚清居重新开张,好多百姓都来给这位沉冤昭雪的大善人捧场,他们本以为范老板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可见了面一看,竟是容光焕发,整个人还胖了一圈! 众人很快也反应过来了,范老板进了天牢,那是刑部的地界,而刑部尚书不正是我们刚正不阿的柳大人吗? 这下范老板更是成了柳长风的活招牌,谁也不会再怀疑他忠臣的身份。 柳长风出门不用有侍卫跟着了,也不用多准备几身衣裳防止被扔烂菜叶,柳府门口干干净净,连小厮都跟着扬眉吐气,再也不用夹着尾巴做人了。 不仅如此,踏入柳府的媒婆也变多了,几乎每日都有人上门来说亲。 柳长风今年才十九,便已位居正一品大臣,年少有为仕途光明,品行端正声名远扬,寒门子弟家底清白,父母早逝,嫁过去甚至都不需要孝敬公婆,这么好的条件,庙里许愿都不敢这么许。 凡是家里有未出阁的姑娘的,都纷纷托人送来画像,那阵仗堪比宫中大选。 柳长风最初说,自己入朝不久,为官清廉,还没有攒够聘礼,没想这么早娶亲。结果后来,媒婆连女方的礼单都给拿过来了,声称只要柳大人愿意,没有聘礼也没关系。 这等令人瞠目结舌的奇事更是成了京中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毕竟这京城不缺钱的富贵人家太多,他们看中的是柳长风的名望能力和人品,尤其是那些心疼女儿的,便是每月补贴一些都心甘情愿。 柳府大门又开始紧闭,柳长风这次连门都不出了,过去只要他不出门就不会被激愤的百姓扔烂菜叶,现在他便是躲在家里都不得安宁。 就在城中百姓都在猜想他会选哪家姑娘的时候,柳府门口忽然停了一驾宫里来的马车,柳长风亲自出府迎接,“臣柳长风恭迎殿下,殿下忽然驾临寒舍可是圣上有事传唤?” 他当然知道不是,若是圣上传唤自有四喜公公前来,哪需要昭月过来?他是担心对昭月的名节不利,才特意出言提醒。 也不知昭月是根本没听懂他话中的含义还是有意为之,反倒当众说道,“本公主听闻你柳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送到你这来的画像比送到皇兄那的还要多,所以特意过来悄悄热闹,我们柳大人可有中意的人?” 围观的百姓纷纷竖起耳朵等着获取今日的饭后谈资,只听柳长风恭敬地道,“臣初入为仕,只想尽心报效皇上,无心儿女私情。” 昭月扬眉,“竟是这样,那本殿下可要派人在柳府好好盯着柳大人可有践守诺言了,若是柳大人三心两意一面说着为皇兄效力,一面又四处收别家姑娘的画像,就休怪本殿下到皇兄那里参你一本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只见柳长风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地应下,众人忽然恍然大悟,长公主殿下这不是代表圣上来兴师问罪,而是宣誓主权来了! 她都这么说了,哪里还会有人不识趣再上门说亲? 只是长公主殿下是圣上唯一的手足,曾随军出征,深得皇上喜爱。柳长风条件确实不错,可毕竟不是名门望族,皇上能舍得把心头肉嫁过去? 而且,为了防止外戚干政,一旦做了驸马便再难在朝中担任要职,柳长风九死一生换来的平步青云就这么做了驸马岂不是可惜了吗? 大家都纷纷为柳长风被长公主殿下看中而惋惜,可唯有柳长风自己知道,他不怕不能升官,只要皇上愿意听他一言,无论身居何位都能报效朝廷,他只怕自己的身份地位配不上昭月。 赵承继昭告天下自愿将皇位禅让给赵承璟,大家都以为他谋朝篡位为虎作伥,定是死罪难逃,可赵承璟居然没有杀他,只是判他永生看守皇陵。 试问天下哪个皇帝能如此容忍自己试图篡位的兄弟呢?多少皇帝登基后第一个便对自己的手足痛下杀手?更何况赵承继和当今圣上并非一母所出,圣上竟也完全不担心他再有二心,反而饶了他的性命,此等气量真是史书罕见。 赵承璟自然不用担心赵承继会篡位,内务府已为他验明正身,尽管宫外的百姓不清楚,可朝中大臣人人都知道他是个阉人,连绵延皇嗣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做皇帝呢? 大家不禁摇头叹息,这赵承继不甘沦为庶人,偏偏要与那宇文靖宸勾结,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赵承璟登基后一直没有上朝亲政,他给官员们也放了假,可每日递到宫里的奏折是一点没少,大家的折子终于不用先送去宇文府过目了,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恨不得一天三次问安。 除此之外,他们也听说皇上早已秘密召见了一些大臣,商讨今后的事宜,所以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盼着被传唤。 柳长风便早早被传唤了,宇文靖宸党羽的审理工作还需很久才能结束,皇上召见他定然不是为了此事。之前皇上便曾说过不能委屈了昭月的话,显然也是知道了两人间的事,此番进宫要么就是让他断了对昭月的念想,要么便是要贬他的官了。 自入京以来,除了皇帝,唯有昭月给了他从没有过的温暖,昭月行事果决从不给他退后的机会,他也想为了昭月努力一次。 赵承璟正在上书房中批奏折,他面前的折子堆得像山一样,旁边地上还有两个公公在帮忙搬奏折。 赵承璟停下笔,“爱卿来了,无需多礼,赐座。朕此番叫你来是想问一问,天下初定,爱卿未来可有何打算?” “臣定尽心竭力……” 赵承璟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场面话便不用说了,朕知你忠心。朕想问的是你对现在的官职可还满意?如今朝中官职空缺严重,你又有何人举荐?” 柳长风先推举了几个做事得力的人和他们适合的职务,最后才说到自己身上。 “臣的父亲曾为一方父母官,因被监察御史与太守勾结陷害而惨死,至死未能洗刷冤屈。臣的父亲一案因年代久远,证据早被销毁,已很难翻案了。但臣想着若有一日入朝为仕,能做监察御史查尽天下贪官污吏,臣的父亲九泉之下也便能安息了。” “所以,若圣上准许,臣在彻查宇文靖宸党羽一案后,愿做监察御史,巡察全国,为圣上分忧。” 赵承璟笑了,他知道柳长风会这么说,因为这也是他上一世的心愿。只可惜上一世的柳长风在宫变之时惨死,他的心愿也只能成为酒后戏言。 “朕准了。” 柳长风的眸子一沉,监察御史于他现在的官职来说是贬,新帝登基,他立刻撂挑子只恐触及逆鳞,只能一步一退,待巡察回来,皇上或许也淡忘了他,他再自请闲职,成为昭月的驸马便会容易许多。 这确实是他的心愿,只是如此一来他也会远离昭月一段时日,或许再回京城便已物是人非。 “不过不是监察御史,而是御史大夫。” 柳长风一愣,若是御史大夫便掌管整个监察院,也是从一品,和他现在的刑部尚书之位是平级。 赵承璟笑盈盈地望着他,“你想巡察全国,朕也会恩准,御史大夫的职务便给你留着,朕还会赐你尚方宝剑和贴身侍卫保护你的安全,如何?” 柳长风不知如何回应,连忙叩谢,“臣谢皇上厚爱。” “你想不想见一见朕为你选的贴身侍卫?” 第239章 柳长风有些懵,“宇文靖宸党羽一案只怕还需审上半年,倒是也不急于一时……” “欸,先看看也没什么坏处,便当是朕给爱卿的定心丸。”赵承璟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定心丸? 直到昭月一身利落的男子扮相从外面走进来,柳长风才恍然大悟,昭月高兴地转了个圈,“怎么样皇兄?我穿起来是不是有模有样的?” 赵承璟含笑道,“你穿什么都好看。回头和长风出宫,你可不能使性子,更不能擅自行动,凡事都得听长风的听见了吗?” “哎呀皇兄,柳长风也不一定做什么都是对的嘛!” 赵承璟宠溺地摇头,“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这尚方宝剑不是赐给你的,是赐给长风的。见了尚方宝剑便如同见了朕,你若是连朕的话都不听……” 昭月连忙道,“好了好了,皇兄,昭月知道了。大不了听他的便是,何必拿尚方宝剑来压我。” 赵承璟被她逗笑了,转而看向还有些发懵的柳长风,“长风,朕的良苦用心你可都明白了?” 柳长风何其聪慧,哪会不懂?只是他没想到,圣上不仅愿意成全他和昭月,还未曾贬他的官职,虽为御史大夫,但只要常年在外巡察,便也没有了外戚干政的嫌疑。 赵承璟怕他误会又特意说道,“朕并非是不准你回京,长风这对你来说是个历练的机会,你需用心教导昭月,也要用心完成朕交代的差事。朕对你寄予厚望,莫要妄自菲薄。” 柳长风从未想过能有这般好的结局,他的一切心愿赵承璟都毫不犹豫地实现了。 昭月连声提醒,“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我皇兄?” 柳长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磕头,“皇上如此厚爱长风,长风永世不忘,臣愿肝脑涂地以报此恩。” 赵承璟笑眯眯地摆手,“去吧,等你出京之时,朕再送你一份大礼。” 也该让柳长风知道此生能和昭月修的圆满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莫要一再隐忍退让,伤了他宝贝妹妹的心。 第204章 抢夫婿 赵承璟登基后虽未临朝,但各部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中,战康平此次平乱有功,战云轩也得以沉冤昭雪,战府老宅的封条终于摘了下来,为表厚爱,皇上还亲自命人来战府打扫。 荒废了两年的战府再次门庭若市,昔日的丫鬟侍卫都回来了,大家欢聚一堂互诉衷肠,只是唯独少了一个人。 战家军进城的时候大家伙可是都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战将军居然有两个!听说战云轩有个孪生兄弟,这些年一直在暗处协助他,此人武学本事均不在战云轩之下,曾经夜袭千里的岭南之战便是两位将军齐心协力的手笔。 不仅如此,听说两兄弟关系还很好,曾经皇上为保全战家不得已下令让战云轩为侍君,便是他的孪生兄弟顶替他去的,这等情义可不是哪对亲生兄弟都能做到的。 百姓们能知道得这么详尽,还要从田大人上门拜访说起。 工部尚书田大人原本是宇文靖宸党羽的人,他年事已高不过是随波逐流,幸亏一对儿女都是深明大义之人,儿子田玉桁不仅南下治水有功,还暗中帮忙将眼线安插在宇文靖宸在虎丘的兵营中,也可谓是本次平定内乱的功臣。 女儿田玉琉在皇家围猎时暗中戳破了新上任的亲军都尉李正元的阴谋,毅然将父亲推向了老臣派这边。 田大人当时还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被宇文靖宸发现后牵连全家,可如今宇文靖宸党羽的臣子纷纷被捕,他反倒因早早归顺皇上而逃过一劫。 田大人自知自己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若是不能得到老臣派的认可,还是早晚会吃苦头。 于是他先是去了丞相府拜见林柏乔,又去战府恭贺战康平,打算和老臣派的臣子们联络联络感情,这两位都是好说话的类型,没有拂他的面子,战康平很是热情地招待了他,还留他一块用膳。 田大人受宠若惊,当然没有拒绝,虽然他不胜酒力,但也硬撑着和战康平喝上了两杯,酒过三巡便禁不住开始倒苦水。 “老将军有所不知,我这辈子就是糊涂,靠着家父当年的功劳才混到工部尚书的位置,自己不争气,这次能安然无恙竟也全靠两个孩子。如今虽已效忠皇上,却只怕老臣们始终记得过去种种,不肯接纳我啊。” 战康平倒是清醒得很,摆手道,“田大人切莫妄自菲薄,你之前虽是国舅派的臣子,但也从未与他们同流合污做什么坏事,这点老臣们都心知肚明,定能接纳大人的。” 田大人叹了口气,“丞相也是如此安慰我的,若是大家都能像丞相和老将军这样就好了,我这般年岁,早已不想着什么平步青云,只希望两个孩儿不要为我所累,尤其是玉桁,他是个有真才实干又志向高远的好孩子,都是被我这个当爹的给耽误了,老臣们不接受我没关系,只希望将来不要因我而轻视玉桁。” “田大人尽管放心,老臣派臣子们这些年始终苦于后继无人,能有像田公子这等青年才俊愿意为圣上效力,大家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轻视呢?”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田大人虽是这么说,可看上去还是很伤心,“之前我曾想着把小女许配给那李尚书的儿子李正元,是那李尚书主动上门来说亲,他当时是宇文靖宸面前的红人,我岂敢不从。虽说幸亏小女及时取消了婚约,可如今大家都知道她曾与李正元有过婚约,只怕将来更难出嫁啊。” “既是如此,田大人何不在老臣派的臣子中再为爱女寻个如意郎君?既可了了你的心愿,也能加深和老臣派的联系。如今青年一辈中林谈之一直尚未婚配,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学识品行都是没的说……” 田大人连忙摇头,“不敢当不敢当,林太傅深得皇上器重,又是丞相的独子,咱们关起门来说,那林太傅便是将来丞相的人选,盯着他的人何止一家,哪轮得到小女高攀?” “父亲,田大人。” 两人正说着,战云轩回来了,战康平招呼他坐下,田大人也跟着直起身子,如今的战云轩也是子承父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田大人看他一表人才,举止彬彬有礼,再想到自己儿子远在南方不能回京,前途也是难以预料,心中更是伤感,禁不住又喝了一杯。 “云轩,来得正好。田大人想给爱女找个如意郎君,我觉得谈之那孩子就不错,可田大人却觉得高攀了,你和谈之是结义兄弟,也更了解他,你觉得他们可般配啊?” 战云轩心想他爹真是乱点鸳鸯谱,谈之好是好,可性子倔得很,哪容得了别人插手他的终身大事。 于是婉转道,“谈之和田小姐皆是人中龙凤,自然般配。只不过据儿子所知,谈之暂时并无婚配的打算。” “呀,也是,谈之性格固执,他若是不想成亲,只怕旁人也劝不动。”战康平琢磨着又问,“那户部侍郎齐文济怎么样?齐大人也是年少有为、品行纯良,虽出身寒门,但志趣高洁,也不失为良婿。” 田大人连连摆手,“不可不可。齐大人和本官一样,都曾为宇文靖宸效力,如今齐大人自己都尚未完全被老臣派接纳,若我再把女儿嫁过去,若是让有心之人说我们暗结旧党该如何是好?” 不仅如此,齐文济的出身也确实差了些,倒不是他瞧不上寒门,而是他田家本就是日渐衰败,更没有多余银钱去补贴嫁出去的姑娘,那齐文济两袖清风又无家世,万一女儿嫁过去吃苦可怎么办? 他虽没说,战康平却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若是做同僚,大家自不会有什么偏见,可若是嫁女,这寒门子弟总是不太吃香。 “那这么说,刑部柳大人恐怕也不合适了。” “不合适不合适,小女比柳大人年长许多,只怕落人话柄。” 战云轩禁不住出言提醒,“父亲,前几日长公主殿下亲自去柳府把那些媒人送去的画像都给带走了,您不知道吗?” 战康平瞠目结舌,啊,他还真不知道,这些日子就忙着修缮院子了。 “云轩,为父多年不在京城,对朝中如今的年轻人也不太了解了。还是你给田大人介绍介绍吧!” 战云轩看田大人确实一副愁肠满腹的模样,试探着问道,“不知田大人可否考虑武将之家?” 他倒是真知道一人正心仪田小姐,却碍于时机不好求娶。 田大人听见“武将”本想拒绝,他们家是书香门第,小女柔弱,只怕与武将志趣不合,且万一有个什么战事,不小心做了寡妇可怎么办? 可他忽然间想到,如今赖成毅被斩,朝中武将能与他田家门当户对的还有谁?那不就只剩下战家了吗? 田大人忽觉酒都醒了一半,战云轩因常年打仗,一直未曾婚配,如今平定内乱,待皇上临朝定是第一个封赏战家,便是封个侯爵都不为过,小女若真能嫁到战家,那真是此生无忧矣。 第240章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如今这时候那还轮得到我来挑三拣四?只要品行端正、门当户对,武将又能如何?” 战康平忙问,“云轩你可是心中已有人选?” “自然,”战云轩笑着点头,却又压低了声音,“只是此事还需问问云烈的意见,我离开京城已久,之前听云烈说……言语间对田小姐很是欣赏,只是碍于身份,怕朝中人说闲话,如今宇文靖宸党羽已平,田大人若是愿意也可让云烈问问皇上的意见,或许可以让皇上赐婚。” 田大人听得一知半解,可他自认自己听全了。 什么?战云烈? 这次战家军入京,战云烈的故事也早在京城传开了,至于战云烈本人他也见过,真是和战云轩长得一模一样,性情谈吐似乎也相差不大。 战云轩毕竟是战家的长子,女儿嫁过去或许是高攀了,可战云烈是次子,与小女不就正好门当户对了吗? 而且他说之前便心仪小女,只是碍于身份,战云烈之前代替战云轩进宫成为侍君,自然不可能再对小女动心思,但如今真相大白,大家都知道皇上当初是为了保全战家,那战云烈出宫娶妻也是理所应当。 田大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若能攀上战家,他的烦恼不就通通都解决了吗? 田大人心中激动不已,连忙道,“好好好,劳烦将军帮本官问一问云烈将军,若是可以,本官亲自面圣求皇上赐婚!” 战云轩笑着点头,“田大人权且放心。” 田大人回了府后立刻把夫人女儿都叫过来说了这桩喜事,田夫人倒是有些担忧,“玉琉嫁去战家会不会有些高攀了?我们与战云轩倒是知根知底,可那战云烈便似凭空冒出来一般并不熟悉,老爷可知他性情如何?” 田大人却是一点都不担心,“他和战云轩是孪生兄弟,性格能差到哪去?之前在朝上我也见过,言谈举止和战云轩颇为相似,两人便似照镜子一般,指定差不了,夫人你便放心吧!” 田玉琉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太吃惊了,无论是战云轩还是战云烈她都毫不了解,甚至连面都没怎么见过,更何况她心中早已另有所属…… 不过两日,战康平便给他回信说事成了,田大人那叫一个高兴,当日便拉着战康平和战云轩要去面圣。 等到了上书房,发现里面的人还不少,不知怎么兵部的曹大人和他的儿子曹侍郎也在,不过田大人没在意,他行过礼目光便落在了站在皇上身旁的战云烈身上。 这么一看这战云烈果真也是生的仪表堂堂英俊非凡,听说他这些时日一直勤勤恳恳地辅佐皇上,皇上也对他格外器重,不是长子又如何?只要皇上一句话,完全可以让他自立门户,另封侯爵。 田大人越想越觉得是桩好婚事,恨不得今天就把日子给定下来。 赵承璟放下笔说道,“田大人来了,朕刚好也想找你谈一谈。令郎田玉桁治水有功,如今南方水患初定,朕已下旨准他放假回家看看。”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田大人连忙跪下,“臣叩谢皇上!能为皇上分忧,是犬子毕生所愿。” 赵承璟点了点头,随即笑道,“朕还听说,你今日进宫是有一件喜事?” “对对。” 站在一旁的曹侍郎刚撩起衣袍准备跪下,便听田大人喜滋滋地说,“臣与战老将军一拍即合,想将小女许配给二郎战云烈,特来求皇上赐婚!” 曹侍郎的动作顿住了,缓缓看向战云轩,战云轩也愣住了,战康平更是瞪圆了眼睛,险些冲过去。 赵承璟默了片刻,问道,“你说和战老将军……一拍即合?” “对!” “没有的事啊!皇上,冤枉啊!” 战康平扑通一声跪下,田大人:??? “战康平,你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你说战云烈言语之间说心仪小女,只是苦于身份不能坦露心迹吗?” “田大人,你怎么胡说八道诬陷我儿?” “战康平,你瞧不上我便罢,竟说是诬陷,位面欺人太甚!” “废话,老夫好心帮你,你居然反过来害我。” “我几时害过你?你何出此言?”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赵承璟终于开口,“好了,田大人,若是旁人朕都愿成人之美,但若是朕的侍君,不行。” 田大人愣了一下,什么侍君,不都是假的吗? 就在这时,只见战云烈忽然扬唇,“田大人,您怕是误会了,晚辈此生心中唯有圣上一人,想为田小姐撮合的姻缘也并非在下。” 嗯?不是战云烈?那会是谁? 不对,等等!心中唯有圣上一人?? 田大人陡然瞪大了双眼,什么?他刚刚是在和皇上抢人吗? 第205章 尽善尽美 田大人搞了半天才弄明白战云轩之前说的赐婚对象是曹侍郎,曹侍郎武将出身,曹家也是从太祖皇帝时便一同打过江山的老臣了,又手握重兵,门第显赫,小女嫁过去确实是桩好亲事。 只是在闹了刚刚的乌龙后,田大人有些高兴不起来。 “怎么了,田大人?对这桩婚事可是还有不满?”赵承璟温和地问。 田大人只要一抬起头,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落在站在他身旁的战云烈身上,又慌乱的收回视线。 怎么回事呢,皇上跟战云烈不是假的吗? “没有没有,臣只是之前回错了意,还有些惶恐……” 赵承璟笑了,“爱卿不必介怀,曹侍郎此番平乱有功,也是他先找到朕说对心仪田家小姐,如若爱卿不弃,朕便做主赐婚了。” “以臣的门楣只怕高攀了曹家,故而之前未曾想到曹侍郎,又怎么会嫌弃呢?希望曹大人莫要怪罪。” “不会,田大人尽管放心,我们曹家肯定不会亏待了玉琉。” 赵承璟当场便下旨赐婚了,曹侍郎十分高兴,早在之前皇家围猎的时候他便被田玉琉聪慧勇敢的性格所吸引,只是那时朝中党派分裂严重,田玉琉和李正元也还有婚约,前两日战云轩忽然上门来问他可中意田家小姐,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出了门,田大人还在向战康平道歉,“老将军,田某给您赔个不是,这次真是田某失策了,是田某没想到……” 战康平拍了拍他的肩,“我当初也没想到。” “只是,我听说礼部那边正筹划着想重新给皇上选妃呢,这二公子……” “他既然选择了圣上,难道还能指望圣上只有他一个人不成?老夫是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话虽如此,可战康平心里并不太舒坦,他还是上次被夫人拉过去撞见才知道皇上和云烈的事,虽然惊讶了一下,可他看得出云烈是真心的,想想也就施然了。 只是皇上从未找他谈过云烈的事,之前朝中局势复杂,有宇文靖宸这个威胁在,皇上连皇位都不保,确实很难顾及其他,可如今他们内乱已平,皇上还是对此事绝口不提。 此番平定内乱,他们战家居功至伟,若是他以此来要求皇上对云烈好些能不能行得通呢? * 田家和曹家的人走后,战云轩则被留了下来,他恭敬地道,“不知圣上将臣留下来可有何吩咐?” 看到那张和战云烈一模一样的脸,赵承璟的笑容也不觉温和了许多,“云轩,无需多礼。你应当知道朕近日都在忙官员任用的事,如今朝中空出很多职位,却没有那么多合适的人。朕也一直在考虑你的问题,岭南一直是战家军负责镇守的地界,如今南方虽已无战事,但总还是要派兵把手的……” 这是想让他尽快回岭南的意思吗? 战云轩默默垂下眸,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原本他也不常留在京城,岭南一带多是水战,若是交给不谙水性的人很容易出问题,父亲年纪大了,他也希望父亲能留在京城颐养天年,左右没有战事的时候他每年也可以回京探望…… 可他心中为什么会如此失落? 脑海中忍不住浮现那出那枚色彩斑斓的羽毛耳饰,临行前的那一夜,他的主人亲吻着自己的手说“云轩,等我”。 如果去了岭南,他和呼延珏便离得更远了吧,只怕是一年都难以见上一次面的距离。 不,他不该这么想。 呼延珏等了他一辈子,那么多年,过去的每一世都是呼延珏在等他,而自己永远都在退缩。 就算一年只能见一次又能怎么样?他相信呼延珏对自己的心意,也相信自己,只要他们彼此还爱着对方,总会有能长相厮守的那一天。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缩了,无论现实如何他都不会再轻易放手。 战云轩定了定神,“臣愿为圣上分忧。” “那太好了,”赵承璟高兴地道,“朕正愁不知该由何人来接手西北护卫军,他们多是赖成毅昔日的部下,必须要派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将军才行。” 战云轩忽地愣住了,“您说西北?” 第241章 不是岭南,竟是让他去西北吗? “是,爱卿愿意吗?西北比起岭南更加寒冷荒芜,地势高,对于常年生活在岭南的你来说环境比较恶劣……” 战云轩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他看到一旁的战云烈面露揶揄的模样,终于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皇上是让他接手赖成毅的部队镇守西北。 西北与北苍一线之隔,若真能镇守西北,他便能经常与呼延珏见面了,可是皇上不怕吗?皇上不是知道他前几世的经历吗? “圣上!” 战云轩瞬间冷静下来,连忙道,“臣知道圣上是体谅臣,才提出让臣镇守西北,臣也愿意为圣上分忧,只是这份差事给臣只怕不妥……” 赵承璟微笑着,目光仿佛已洞察了一切,“有何不妥?” “臣……臣与……” “你是怕你与呼延珏的事会让朕猜忌?” 战云轩抿紧唇,终于还是点了下头。 皇上是个温和体贴的人,他甚至考虑到自己和呼延迟的感情才做出这样的决定,自己也应当更加坦诚地回报。 赵承璟见他这般局促的模样禁不住笑了,“云轩,你护送朕一路从辽东回到京城,九死一生,朕怎能对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况且退一步讲……” 他拍了拍坐下的龙椅,“这把龙椅你不是也已经坐过很多次了吗?” “皇上!”战云轩连忙跪下叩首。 “云轩,朕并无他意。朕只是想说,你坐过这个位置,应当更能理解朕的感受,万人之上的权力并不能带来如愿以偿,有了前三世的记忆,你应该也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战云轩的眸子晃了晃,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 皇上给了他无条件的信任,解决了他的烦恼,还宽慰着他的心,前几世的他真的都看走眼了,没有人比赵承璟更适合做皇帝,便是自己也做不到这样为每个人着想。 “皇上隆恩,臣必铭记于心,此生绝不背弃!” “好了,快起来吧。”赵承璟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朕还打算与北苍开通商贸,让两国边界的子民互通有无,如果能通过贸易让两国百姓紧密相连,将来无论谁做了皇帝,两国都不会再有摩擦了吧!当然,这一切要在呼延珏当上北苍皇帝之后,你要规劝他,不要误了事,你也不希望他真的放弃了筹谋了这么久的皇位吧?” 战云轩自然懂得,就像赵承璟一样,呼延珏也肩负着带领北苍子民的责任,他能在夺嫡的争斗中脱颖而出也必然付出了很多心血,但这一世的他确实不止一次说过“他对北苍百姓仁至义尽”的话。 呼延珏是在怕,怕皇位成为他们长相厮守的阻碍。 战云轩明白这些,这一世自己不会再做皇帝了,又能负责镇守西北,他可以耐心地等,可以克服相思之情,但不能那么自私的将呼延珏从北苍百姓手中夺走。 “臣谨记。”战云轩想了想又叩首道,“皇上对臣关怀备至,臣心中无比感激,也深感惭愧,其实无论哪一世,您都是位好皇帝。” 赵承璟的心震了一下,竟有些惭愧,他摆了摆手让战云轩退下,望着那道背影,便又禁不住想起前几世的自己。 “这么恋恋不舍,不如我把他叫回来?” 一股热气拂在耳廓,战云烈凑到耳旁的话令他浑身哆嗦了一下,立刻收回视线拉过他的手,“我只是觉得外面天气不错。” 战云烈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就是那笑容莫名让人心中打怵。 “赵承璟,我看你云轩云轩的叫的那么亲切,是不是忘了他姓什么了?” “……”自己大哥的醋也要吃吗? 战云烈很不高兴,“这些天你都在考虑他的事,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我对他并无非分之想。” “谁能说得准?他和我长得一样。” 赵承璟禁不住笑了,他顺势搂住战云烈的腰仰起头道,“所以你是觉得,我是看上了你这张脸?” 战云烈眯起眸子,“你对我这张脸不满意吗?” 又来了,战云烈总有办法把问题丢会给他。 “别生气了。” 赵承璟哄着,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他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两人都能无比珍惜。 “我是因为你,才对他体贴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战云烈的喉结动了动,看到赵承璟这般顺从的模样,任谁都会心动吧? 便好像一把小刷子在心尖上扫着,战云烈的眸子沉了沉,捧着赵承璟的脸吻了下去,接着干脆抱起赵承璟自己坐在了龙椅上。 四喜早就屏退了下人,见状自己也退了出去,这天下还有谁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坐龙椅呢?不过战小将军从最开始便是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样。 赵承璟直被吻得身子瘫软在战云烈怀里,他指了指身下的龙椅,“这不对吧?” 战云烈却没有丝毫逾越的愧疚感,“在我看来就是把普通的椅子。” 赵承璟禁不住笑了,他知道战云烈说的是心里话,他便是这样。 他将所有人的前途都一一考量,给他们最需要的奖赏,可唯有战云烈,他始终想不到能给对方什么。 想到自己计划中的事,他禁不住想战云烈会不会气得撕了自己,看来未来的几日还得多多安抚才行。 第206章 予取予求 206、 田玉琉和曹侍郎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半年后,田玉琉从父亲那听说她订婚的对象不是战云烈而是曹侍郎后,心中不觉升起一丝喜悦。 原来是围猎时见过的曹侍郎,她想起那晚月色朦胧,自己披着斗篷急着要走却被对方挽留,“姑娘不惜名节深夜到访将此事告知在下,实乃曹某的救命恩人,还望姑娘留下姓名,来日必涌泉相报!” 那时夜风阵阵吹起对方鬓角的发丝,男人黑亮的眸子仿似映衬着远处的火把,田玉琉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以为自己只是急着走,当时的处境实在太危险了,可如今回想起那时的心悸却透着丝丝的甜蜜。 她想起兄长临走前说,皇上定会为你指一桩好亲事。 如今,她恨不得立刻写信告诉哥哥这件喜事。 田大人还在为自己闹出的乌龙而自责,一连几天都不想出门,可他早在进宫面圣之前便兴高采烈的把田玉琉要和战云烈成亲的事说给了宗家的亲戚,如今圣上赐婚的对象换了个人,他也不好解释,只得推脱说战云烈才是皇上的侍君。 如此一来战云烈代替战云轩入宫的事便不胫而走,全京城的百姓都在赞叹他们兄弟情深。 不过,皇上是为了保护战家才提出让“战云轩”做侍君的主意的吧?那如今宇文靖宸已死,战云烈不是也该出宫了吗?而且璟帝重新坐上皇位,也有半月,为何一直都不曾临朝呢? 外面的传闻满天飞,可唯有一件事竟没有走漏半点消息,那便是宇文靖宸临死前提到的前朝宓氏的事。 当日在大殿之内的除了宇文靖宸几人,还有战家军和老臣派的臣子,人数并不少,可大家在踏出殿门后却都不约而同地闭紧了嘴巴,好像将自己在大殿之上听到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除了赵承璟,谁还能做皇帝?谁还有能力做皇帝呢? 大兴这些年内忧外患,波涛暗涌,强大的外表之下早已千疮百孔,他们这些老臣一直盼着皇上独当一面重掌大权的那一天,如今皇上终于如他们所愿,暗中培植近臣、扳倒了宇文靖宸,不仅杀伐果断,还展现出了帝王少有的宽厚仁和,有此君主,夫复何求? 至于什么宓氏什么血脉的,又有什么关系呢?皇上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心中姓赵还是姓宓他们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对于皇上不肯临朝的事,老臣们也表现出难得的宽容。 皇上刚刚经历了这么多的事,需要时间去治愈和整理,反正每天的折子都有批阅,大家面圣的请求也从未被拒绝,各部运行井井有条,又何须急于一时呢? 所以赵承璟每日批了这么多折子,竟没有一个是催着他上朝的,便是战云烈也纵着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赵承璟也很信任他,累了便直接将战云烈拉到龙椅上,把奏折朝他面前一推,递上笔,笑盈盈地看着他。 每到这时,战云烈都深感无奈,便是他平日里面对赵承璟时再狂妄,也仅限于在感情上。 可看到赵承璟顶着黑眼圈露出乖巧的笑容,他还是禁不住接过了笔,“皇上,这宫里的消息往往是走漏的最快的。” 赵承璟浑不在意,“那又何妨?他们若是也想批,便过来排队,每人一炷香,也好让他们了解朕平日里有多辛苦。” 战云烈只是摇了摇头便翻开了折子,赵承璟则在一旁看着。 原本宽敞的龙椅坐着两个人也显得有些挤,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揶揄的战云烈在翻开奏折时神色也会变得严肃起来,执笔时背脊笔直,从浓密的睫毛下露出点点清冷的眸光。 第242章 弹幕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了”,赵承璟非常认同,他看着战云烈如山般锋利的侧脸,恍然又想起两人在狱中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牢房中只渗着几缕朦胧的月光,对方原本沉着的眸子在听到自己报出身份后逐渐闪烁着幽亮的光,便好似笼中的鹰发现了猎物,困住他的那方天地不过形同虚设。 「你确定你想要的人是我吗?」 低沉带着些调侃的声音尤在耳旁,他将那时在战云烈身上感受到的侵略性当成战败被擒的怨恨,只想着如何缓解两人的关系,却未曾想被盯上的人会是自己。 战云烈见他双目微合,“困了就去睡一会。” “不想自己睡。” 赵承璟的声音懒洋洋的,便似被太阳晒过暖烘烘的,战云烈禁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那请问陛下,臣是该先批奏折呢?还是该先陪睡呢?” 赵承璟被他逗笑了,“我就在这睡一会。” 他说着便趴在了刚刚批过的奏折上,高度刚刚好。赵承璟也确实有些困,等他醒来时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他的脖子下面不知何时垫了一个软乎乎的垫子,桌案上点燃的熏香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战云烈还是他睡着前的姿势,只是立刻便将目光投过来。 “醒了?” 赵承璟诚实地摸了摸肚子,“饿了。” 战云烈忍俊不禁,放下笔将人拉起来,“四喜,备膳。” 御厨做了一桌子的菜肴,色泽亮丽,可赵承璟却觉得没有他从护国寺逃回来和战云烈两个人在小镇上吃过的好吃,不过战云烈吃饭的模样倒是很养眼,动作慢悠悠的,好像什么事在他那都能游刃有余。 见赵承璟吃的差不多了,战云烈才道,“你睡着的时候,兰妃来过。” “啊,”赵承璟并不意外,“看来她已经想清楚了,我倒是有些意外……” 战云烈瞥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听说他在刑部门口徘徊几天了。” 赵承璟轻笑一声,“原来这样。”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赵承璟摇了摇头,“是他打算如何处置自己。” 有的人懂得放过别人,却不懂得放过自己。 林谈之确实刑部徘徊了几天,虽然新帝登基,各部都忙得焦头烂额,但翰林院还是老样子,编著的工作也没有因宇文靖宸而停滞,反倒是他之前的工作由其他人接手后他还有些插不进去手。 他每日找不同的理由来见柳长风,有时还会拖着齐文济,柳长风很忙,却也从未怠慢他,或许是那日太忙了,也或许是不想再和他兜圈子,便直截了当地道,“皇上只是将他关了起来,并未下旨不许探视,太傅若是想见他,随时都可以。” 林谈之反倒踌躇了,柳长风继续道,“他关在单独的那层,和宇文靖宸党羽不在一起。” 林谈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他怎么样?” “找太医看过了,身上的都不是致命伤,但前些日子一直在发热,昏迷不醒呓语连连,直到前日才好转。” 柳长风说到这顿了一下,看了眼林谈之的神色才继续道,“但他清醒后便将大夫给他敷的药全都拆了下来,也不肯再服药了。” 林谈之的心头一阵钝痛,好像有人用锤子猛地锤了一下,那胸口积存的酸涩苦楚全都挤了出来。 “太傅若是愿意便去看看吧,毕竟皇上还没有下令要如何处置他,总不能在那之前便先死在牢里。” 他捏着钥匙站在牢门外不远处,柳长风给了他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但他也非常清楚那只是借口。 过去,他看不见宇文景澄的伤痛,等他能看见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竟无能为力,还不如从未看见过。 漆黑的牢房中缩着一道身影,发丝粗糙凌乱,纤细得仿佛透明的手腕从粗布囚服中露出来,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那囚服之下便好似只剩一把骨头,不像是人,更像是杵在墙角的空架子。 锁链沉重的声音便像是将干涩的心口又凿开一样,听得人刺痛。 林谈之拖着步子,在那堆“骨头”前停下来,对方顿了好一会才缓缓抬起头。 光线从唯一的那扇小窗细缝斜射进来,照在宇文景澄那干瘪的身体上,那惨白干裂的唇上,那贯穿了半张脸皮肉外翻的伤口上,和冷漠毫无波澜的死灰色的眸子上。 林谈之的手瞬间捏紧了食盒的握柄,他觉得如此出现在这里的自己十分可笑,宇文景澄需要的不是一顿丰盛的菜肴,也不是谁的探视,他好像已经死了。 如果心中的苦楚能够化形,恐怕早已填满了整个牢房。 宇文景澄就这么望着他,眸中没有一丝情绪,也没有任何躲闪,仿佛自虐的想让林谈之看清现在的他,不再留有一丝留恋和幻想。 宇文景澄从未以如此狼狈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从来都好像胸有成竹,对怎样的将来都毫不在意。 他永远是光鲜,热烈,隐忍,一点点探出带刺的藤蔓。 但现在这株花完全枯萎了,连一片褶皱的花瓣都没有留下,只有烂掉的根和光秃秃的刺,还固执地留在那提醒着主人该早日舍弃。 他忽然有些害怕在对方眼中看到的东西,便急忙垂下头蹲在他面前,去拿食盒中的盘子。 “我听说你醒了,让人做了些好消化的粥和菜。” 他将勺子塞进宇文景澄那枯瘦如柴的手里,可那只手便好似没有任何力气,连勺子都只能松松垮垮地挂在那。 林谈之试了两次,都没能将勺子成功塞进对方的手里。 他终于认命地抬起头,强迫自己对上那张挂着狰狞伤痕的脸,舀了一勺粥递到对方嘴边。 宇文景澄没有张嘴,但他垂下眸子望向门外,好像在无声地说“你该走了”。 林谈之忽然觉得眼睛无比干涩,他知道宇文景澄在想什么,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也没有任何指望,他应该安慰几句,可哪怕只是一点点让对活下去的希望他也说不出口。 他再次深深地意识到,他给不了宇文景澄任何东西。 因为只要给,便是全部。 林谈之紧紧地咬着下唇,控制着不让自己说出根本实现不了的承诺。咬得唇瓣麻木,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疼痛时,那只连勺子都捏不住的手轻轻地掰开了他的下颌,然后缓缓地吞下了勺子中的粥。 林谈之愣住了,看着他动作缓慢地靠上前,将粥含在口中许久才咽下,定是许久未进食过的身体无法适应,在咽下的时候紧紧地皱起眉。 宇文景澄什么都没说,可林谈之却知道他又一次看懂了自己。 他知道眼前的男人吝啬得无法给出任何诺言,无法付出感情,甚至不敢向他靠近一步,但他也知道自己正在因何而痛苦。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给了。 哪怕是眼前这副毫无人形,连自己的皮肉都承载不住的身体,却还是在慷慨地对他予取予求。 林谈之的手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他想起自遇见宇文景澄后曾面临过无数次抉择,在他和父亲之间,在私情与忠诚之间,但离别与仇恨之间。 但每一次在这些艰难的抉择摆在自己面前,在他因内心的煎熬而踌躇不前时,宇文景澄都会先一步替他做出选择,要么进一步,要么退一步,将他逼到另一条更轻松的路,他才能一直在正确的道路上从未行差踏错。 他又想起战云烈说,唯有值得的人才值得你去抛下一切,而值得的人不会见你消磨自己。 他并非值得的人,可宇文景澄却从不会看着他消磨自己。 第207章 一败涂地 林谈之从天牢回去后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又忽的从宫中传出消息,兰妃伤心过度,薨逝了。 林谈之整个人如遭雷劈,原本便一团浆糊的脑袋更是如同混沌未开,眼前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了。 赖汀兰怎么会死呢?明明之前在林府见面的那次还好好的,他又想起赖汀兰的侍女心竹说她之前曾试图自缢的事,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他的人生无比失败,少年时未能劝住离家而去的大哥,而后也未能如约给赖汀兰幸福阻止她入宫为妃,遇到宇文景澄之后更是未能守住本心,如今宇文景澄已是虚有空壳,赖汀兰竟也先一步离世,他努力去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以失败告终。 四喜公公见他失神的模样安慰道,“太傅,皇上让奴才转告太傅,切莫过度伤神,伤到身体。” 林谈之抓着他的手问道,“请问公公,兰妃娘娘是何时薨的?” 四喜叹了口气,“听闻自赖成毅回京带回赖桓战死的消息后,兰妃娘娘便时常以泪洗面,半月前赖成毅被斩首,兰妃娘娘虽然面上坚强,可便开始不吃不喝,那毕竟是她的亲弟弟,如今赖家主家的人皆已斩首,只剩她孤单一人,想来也是生无可恋。” 第243章 “那此事为何一直没有消息?” “兰妃娘娘性子刚烈,不准奴才们说出去,她前日撑着身子面圣,还在感谢皇上没有迁怒于她,回去后便一病不起,今日一早便发现人已经走了。” 林谈之急忙备马入宫,心中满是自责,他不想再与赖汀兰有什么瓜葛,故而刻意拉开了距离,可赖家突发此变,自己本应该安慰她几句的。 林柏乔在马车上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他,“谈之,你心中可后悔?” 林谈之闭上眼,“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与她长相厮守?” 林谈之愣了一下,他与赖汀兰的事父亲向来都是极力反对,怎么今天忽然问他这样的话? 林柏乔看出他心中疑惑说道,“为父只是觉得过去对你过于严苛,我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儿子,自是不愿见你余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林谈之心乱如麻,根本没来得及细想这话中的含义,只是脑海中禁不住浮现出昨日那道骨瘦如柴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父亲,我与兰姐姐从一开始便错了。我早已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想遵从大哥的遗愿在她需要的时候关照她,可如今……” 林柏乔却并没有因为他终于想通了而高兴,反倒沉沉地叹了口气。 大臣们陆陆续续进了宫,咸福宫的大门敞开着,宫檐下白幡高悬,素幔低垂,宫女太监们皆身穿白衣垂首跪在灵前,远远地便能听见低低的呜咽声。 林谈之一进门便看见了正中央那口楠木棺樽,周遭冷得仿佛下了雪,心竹跪在灵前烧着纸钱,腾起的青烟飘向殿外,转瞬间便被寒风打散。 战云轩也在,他拍了拍林谈之的肩说了声“节哀”,林谈之漠然地走进殿内,宫人的哭声无孔不入,棺樽前的灵位上写着“追封兰贵妃赖氏讳汀兰之神位”。 心竹看到他,哭得更凶了,“太傅,您也是来送小姐一程的吗?” 林谈之接过香点燃,烟香刺激着鼻腔,他好像忽然清醒了许多。 院子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以赖汀兰的位分其实不足以惊动这些大臣,可她现在毕竟是皇上唯一的妃子,自然也该享受更高的厚礼。 战云烈和皇上也来了,赵承璟红着眼眶也对他说节哀,林谈之忽地问,“皇上,兰妃娘娘现在已经出城了吗?” 赵承璟顿了一下,战云烈轻笑,“我都说了你骗不过他。” 林谈之道,“皇上装的很好,是心竹。如果兰妃娘娘真有个三长两短,心竹怎可能对我这么和气,定要上来与我拼命不可。” 赵承璟眨了眨眼,凑近说道,“事成之后放赖汀兰自由是早就定下来的事,为何四喜去府上知会你的时候你没有察觉?是因为关心则乱?还是因为原本就心乱如麻?” 林谈之晃了神,他知道赵承璟在说什么,赵承璟虽然人在宫中,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待他这么好? 最初说会成全自己和赖汀兰,现在又能用这般轻松的语气提及狱中的宇文景澄,身为臣子他明明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可赵承璟却全都没有放在心上。 “皇上,您是天子。”他沉声提醒。 赵承璟笑笑,“朕不是还没有临朝吗?” “那您也是天子。” “谈之,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死后皆是一捧黄土,如今大业已成,朕希望你不要顾虑太多,余生能过得轻松一些。” 为何大家都在说相同的话?一夜之间,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想开了,唯有他自己还被困在原地。 赵承璟告诉他若想见赖汀兰一面便去城外那座城隍庙,赖汀兰会在那等他直至明日早上。 现在不是什么节日,城隍庙中难得清静,林谈之仿佛心有所悟直奔后院的姻缘树,锁链铃铃铛铛的声音便似他上次到来时那样,穿过后门便看见一清丽的女子站在挂满同心锁的锁链前。 林谈之顿住了脚,赖汀兰又梳回了未出嫁之前的发髻,一身淡雅的水蓝色儒裙,这副模样仿佛时间倒流回了她还未入宫之前的时候。 赖汀兰转过身看到他,笑容恬静温和,“我还以为你一早便会奔这里来了呢。” 林谈之走到她面前,难得有些窘迫,“之前听心竹说你曾经……所以早上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真的。” 赖汀兰的笑容淡淡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那块刻着她和林言之名字的同心锁,“我以为我再也没机会来这了,更别说是和你一起。” 林谈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就这么沉默了一会赖汀兰忽然笑了,“看来你是真的放下了啊!若是过去,我在你面前提起言之,你不会是这般反应。” 林谈之的呼吸一紧,赖汀兰仿佛道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事,上一次看到这块同心锁时他心痛如绞,完全忘记了周遭的危险,后来他被敌人攻击落水,还是赶来的宇文景澄救了他。 他忽然发现回忆中的每一处竟都有宇文景澄的身影,无论是高兴的时候,还是不堪的时候。 “对不起。”林谈之忽地说。 赖汀兰的瞳孔因这句道歉而放大,很快便藏住了一闪而逝的伤感,“你我之间,从来都是我对不住你,何事竟会让你向我道歉。” “你……因为我自缢的事。” “是我自己没想通,多亏了皇上。”提到赵承璟,她竟笑了一下,“这几年真是改变了许多,过去我从不会想到有一天提起皇上竟会觉得心中温暖。这次也是多亏了他,我才能重获自由。” 林谈之的眸子沉了沉,他忽然想自己在赖汀兰的生命中究竟扮演着何种角色?大哥还活着的时候,他充其量只是个用来打幌子的弟弟,大哥死后,他也没能保护赖汀兰,便是如今赖汀兰能重获自由也并非是自己的功劳。 “其实,我好像什么也没能为你做到。” 他只是自己将自己困在情网之中。 一只手忽然抚上他的脸颊,林谈之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眷恋,“谈之,在我最痛苦的时候,若不是有你,我早就撑不下去了。所以你不必这么说,我曾拥有过你的真心,是我自己没有好好珍惜。” “不是……” “宇文景澄是个怎样的人?” 忽然而来的提问让林谈之眸子一颤,比起回答和疑惑他最先想到的竟还是昨日狱中看到的那把骨头,那掰开自己唇瓣的手,还有他蹙着眉喝完粥的模样。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机,赖汀兰的眸中挂上了了然的神情。 “他和我像吗?” 林谈之放弃了辩解,因为这可能是他和赖汀兰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像。” 他会毫无顾忌地走进自己的生命,踏过荆棘和锋利的石头,让他陷入不仁不义的内心煎熬中,却又总会在他陷入绝境时伸出援手。 是了,宇文景澄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他懂得何时该逼迫自己,何时该妥协,甚至是何时该放手。 放手。 林谈之不觉攥紧了拳。 赖汀兰继续问,“那他对你好吗?” “不好。” 根本说不出一个“好”字,便是如今都有多少痛苦源自于他。 “那他一定为你做了许多吧!别再说谎了,那日在丞相府,若非他拖着满身的伤过来,我和丞相根本等不到战将军来的时候。” 再也无法否认,宇文景澄为他做的事数都数不过来,心中的酸涩都随着赖汀兰这句话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胸口闷痛,身体仿佛都疼得麻木了。 他忽的偏开头掩盖自己泛红的眼眶,“他现在正为了我活着。” 赖汀兰目光一滞,心头像有千根细绳紧紧地勒着,那种痛苦源自于对自己的痛恨。 死很容易,活着面对痛苦才难上加难。 自林言之死后,她便一直自怨自怜,后来入了宫,更是从没有一天不在痛恨自己生在赖家,痛恨家人,痛恨上苍不公夺走了自己的爱人和自由。 因为林谈之放弃了她,她便觉得生无可恋,寻死觅活。 而那个人的命运与自己何其相似,甚至比自己更加凄惨,自己因家破人亡而重获自由,那个人则因家破人亡而身陷囹圄。 但他知道林谈之不想让他死,所以即便再痛苦也还活着。 自己悬上白绫之时,又何曾想过谈之的心情? 或许她只是想以死明志,谈之会如何已不在她的考虑之内了。 赖汀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输在哪了,“我原本想着今日见面,无论如何都要试着挽留你,以免来日后悔。可现在我觉得自己不能那么再这么自私了,让你赔上未来跟着我浪迹天涯,这样的话他一定从未说过吧?” 林谈之更是捏紧了手指,指甲陷入皮肉也浑然不觉。 是啊,他从没说过,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自己只是在克制着不去动心?可他从没有利用过这一点。 第244章 他说来日兵戈相见,不必缅怀。 他说你与家父之间,我定是选择父亲。 他还说若你必死,我绝不独活。 他说这些话时会有多矛盾?他究竟是希望自己对他理智多一些,还是感情多一些呢? 第208章 出走 208、 赖汀兰的“丧事”结束后不久,终于传来了赵承璟要上朝的消息,这天大的好消息让老臣派的臣子们高兴得齐聚一堂,纷纷探讨明日上朝要说些什么。 “皇上刚临朝,不要说那些令他心烦的事,不如先从明年的科考开始。” “明年?那么远的事也太心急了吧?不如说说今年要不要围猎呢。” “皇上好不容易肯上朝了,你居然提议去围猎,你安的是什么心?生怕我们大兴国富民强吗?” “要我说不如提一提选妃,皇上后宫本就不够充盈,宇文静娴和兰妃娘娘又先后离世,正该大选秀女以慰龙体。” “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皇上的两个妃子刚刚相继去世,你觉得皇上会想选妃吗?” “我这也是为了皇上的盛名着想,你们是不知道,外面都在传皇上克妻啊!” “这话可说不得!住嘴住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明天就能上朝这件事都无比兴奋。 “丞相,您说大家明天该说什么?” 一直沉默的林柏乔终于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依老夫之见,诸位不如现听听皇上会说什么。皇上久不临朝,突然觉得明日开朝,定是有话要交代。届时,诸位大人再各抒己见也不迟。” 众人恍然大悟,“丞相英明啊!” 彼时,这个明日便要上朝的皇帝正赖在爱人的怀里不起。 “朕今日不去御书房了,谁也不见。”他埋在战云烈怀里,搂着他腰,仿佛睡不醒一样。 战云烈禁不住揉着他的头,“既然这么不想上朝,为何又忽然宣旨明日上朝?” 赵承璟懒懒地道,“总不能躲太久。” “诸位大臣的奖赏都拟好了?” “嗯,你今日也得回战府了吧!” 新帝临朝,战云烈也理应出席,他需回府准备,明日同百官一同进宫。 “嗯,听说诸位大臣正聚在丞相府商量明日上朝说些什么呢。” “有什么好商量的。”赵承璟嘟囔一声,在战云烈的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自然是商量该怎么向你谏言广纳后宫,绵延子嗣,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了。” 赵承璟闻言抬起头,“你吃醋了?” “你是皇上。”战云烈眸光淡淡地看向窗外,“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我知你不会只我一人,但如果你的心里也有了别人,我就不会再留下了。” 战云烈的语气很平静,这些话也是他思考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他不想放弃赵承璟,但一步步走来他也知道赵承璟有多么不容易,让他为了自己放弃这些这种话他也说不出口。 “哦。” 嗯? 战云烈低下头,只见赵承璟死死地盯着他,“所以你是这么想的?就算我纳妃你也不在意?” “不是不在意,而是我只要求你的心里只我一人,你过去不是也有妃子吗?” 他想去捏赵承璟的耳朵,却被对方抬手打开了,赵承璟坐起身问道,“那你要怎么确定我心里是否只你一人?就算我与别人圆房,孕育子嗣,你也能接受?” 战云烈的脸色有些难看,光是想到赵承璟所说的,他心中便烧起一团怒火。 “后宫的女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她们或许打不过你,但会领着孩子在你面前炫耀,会装病把你从我身旁支走,或许还会像宇文静娴那样下药……” 战云烈捏住他的嘴,“你说点好话吧,行吗?” 赵承璟盯着他,“现在你还是要我纳妃吗?” 战云烈揉了揉眉心,他想起前几日回府时父亲说的话“自古帝王无情,你若执意要和他在一起,便当放下不切实际的执念,如此才能长久。若一意孤行,苦苦相逼,别说是感情了,只怕时日久了连命都保不住”。 他当然不怕死,也不觉得他和赵承璟会走到那般田地,可父亲信誓旦旦的模样又让他以史为鉴,自己也并非是多么特别的一个。 若他强硬地要求赵承璟今生今世只有自己一人,他们会不会走上决裂的道路呢? “你若不纳妃,群臣苦谏,只会徒增烦恼,也难以令天下百姓信服。你好不容易重新坐上龙位,当以此为任,不必顾及我。” 赵承璟一言不发,只是沉下眸子。 战云烈居然会一反常态说出这种话,几天之前还是个连亲哥的醋都会吃的人,现在居然叫自己去纳妃?说的冠冕堂皇,他是真觉得自己能忍受吗? 纳妃之后,群臣就会要求立后,立了后便又会要求他雨露均沾、绵延子嗣,他以为届时自己还能日日与他相见吗? 只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不会带来以后的麻烦。 赵承璟推开他,“你回府吧!” 战云烈扑过去抱他,“你别气,我说的也只是权宜之计,不是让你立刻就纳妃的意思,只是将来……”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走!” 战云烈在心中叹了一声,起身看到被对自己缩成一团的赵承璟,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父亲说得对,若想长久,便要忍这一时之痛。 “臣告辞,皇上保重。” 赵承璟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心中更加烦闷,看来他必须要这么做,不仅要让大臣们明白,也要让战云烈明白自己的决心。 * 第二日百官上朝,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互相作揖问候,没有国舅派臣子的早朝连空气都格外新鲜。 唯有战云烈沉着脸,总觉得心中不踏实。 赵承璟性格宽和,他们极少生气,可昨天那个模样怎么看也都是生了自己的气,可对方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赵承璟是如何想的,今日早朝他是会就此答应自己的提议,还是想昨日那般继续和自己生气呢? 说实话,他心中并不想赵承璟纳妃,哪怕是继续生自己的气也好,他只希望必须要选秀女的那天来得越久越好。 “战将军!战将军今日看上去真是威风凛凛一表人才啊!此番护送圣驾从辽东回到京城,战将军居功至伟,今日早朝必定加官进爵,本官在此提前恭贺战将军了。” 这是他第一次以“战云烈”的身份来上早朝,大臣们也觉得新鲜,纷纷过来搭话。战云烈一一应着,他这次是以密羽司都尉的官职上朝的,但明眼人都知道今日早朝之后他定平步青云,小小的密羽司怎能容得下他呢? 众人进了大殿也聊个不停,皇上还没到,正好趁这个时间和许久未见的同僚寒暄几句,只是他们聊了半天还是不见皇上的人影,禁不住催问,“公公,皇上现在何处?怎么还没到啊?” “诸位稍安勿躁,皇上一会就到了。” 战云烈皱了下眉,心中不踏实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承璟还是没有出现,大臣们纷纷坐不住了,询问圣上是否龙体欠安,就在战云烈准备去后宫找人的时候,四喜终于捧着圣旨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四喜公公!您可来了,皇上呢?” 四喜微微一笑,“诸位先请回到位子上,皇上留下了圣旨,命奴才宣旨给诸位大人。” “皇上……不来吗?” “大人稍后便知。” 众人心情忐忑地站好,四喜这才打开圣旨,那圣旨长得需要两个人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以来,有赖诸卿殚精竭虑,辅佐朝堂,驱佞除叛,功勋卓著,朕心慰之。平南将军战康平平乱有功,忠心可鉴,恢复其平南大将军一职,镇守岭南,封常胜侯,赐丹书铁券。丞相林柏乔封定国侯,子孙世袭罔替,永辅邦家。” 先帝临终之前已将所有侯爵尽数铲除,所以这还是赵承璟登基以来第一次封侯,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了。 “大将军战云轩身先士卒,摧锋陷阵,功绩昭昭,朕心实慰,封镇远大将军,食邑五千户,黄金百两。另领三十万兵马,整合西北护卫军余部,不日前往西北镇守边疆。” 众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战云轩,想不出这究竟是赏还是罚,可无论哪个如今战家父子一南一北镇守边境,可谓掌管了整个大兴的兵权。 “刑部尚书柳长风,功勋卓越,忧国为民,特许其办结叛党一案后官拜监察院御史大夫,巡游全国,另赐尚方宝剑一把,斩尽污吏。” 这话也让众人十分意外,柳长风此番付出良多,怎么听皇上的意思反而要将他驱逐出京? “翰林大学士、太傅林谈之学富五车,聪慧机敏命其协助柳长风办理叛党一案,结案后任刑部尚书一职。” 林谈之一愣,竟想不清皇上此举究竟是在考验他,还是在纵容他。 第245章 “户部侍郎齐文济忠贞为国,武将风骨,升任户部尚书一职,赐宅邸,黄金百两,并特封为明年春闱主考官。” 齐文济心中一惊,皇上的圣旨怎么已经下到明年去了?况且春闱主考官的身份这么早便公之于众,便不怕他徇私舞弊吗? 圣旨很长,兵部曹尚书父子、工部田大人、礼部白大人也纷纷得到奖赏,就连昭月也被特封为密羽司副都尉,准其临朝,可直到圣旨宣读大半都没听到战云烈的名字。 照理说早在封赏战云轩之后便该轮到他了,众人的目光也不觉暗暗看向战云烈,难道外界的传闻是真的?皇上当真看中了他,想要留他做侍君,才刻意没有封赏?这么想大家不仅有些惋惜。 “朕深知众卿殷殷之心,盼朕早定朝纲,广纳后宫,以固国本。然朕夙夜操劳,亲族相继离世,身心俱疲,实难遂此愿,今决意摒却万机,云游四海,以纾倦怠,未定归期。暂命战云烈为监国大臣代朕裁决朝事,诸卿当恪尽职守,安邦抚民,勿负朕之所望,钦赐。” 战云烈猛地站起身来,甚至没有领旨,他只知道赵承璟走了,而且是丢下他走了! “皇上何时出的宫,去往何方?” 他大步逼到四喜面前,四喜吓了一跳,“战大人,皇上昨夜便已离开,现在早已离开了京城,至于去了哪未曾提及。” “他身边带了谁?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昭月也急急忙忙跑过来,“是啊!万一发生危险怎么办?你为什么没有跟去?” “两位大可放心,皇上身边有往生死士保护,宫外有椿疏照应,皇上担心战大人不能适应,才特地命奴才留下辅佐。” “他还说什么了?” 四喜偷偷瞥了眼他的脸色,“皇上还说,战大人要是喜欢,也可以替皇上广纳后宫,只要是您挑中的人,皇上一定笑纳。” 战云烈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丝渗人的冷笑。 果然是因为这点事!早知如此,他不管来日如何都要先把赵承璟死死地锁在身边! 战云烈转身便要走,四喜哪能让他这么追去找皇上,连忙给下面的大臣使眼色,“诸位大人,今后早朝诸事借由战大人决断,大家有何事禀告还不趁现在?”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把大殿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皇上已经走了,若是再让战云烈走了,后面的公务谁来做?难道还要他们再决出一个监国大臣吗? “战大人!下官有事要禀!” “战大人!下官也有事禀奏!” 四喜挤进人群,将玉玺递到战云烈面前,笑容可掬地道,“战大人,请接玉玺。” 战云烈脸上青筋直跳。 赵承璟,你给我等着!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应该就会完结了 可能会写一些副cp的番外,不然总觉得太仓促了,大家自行选择看吧。 第209章 永不后悔 新帝登基第一次临朝却缺席,传闻璟帝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朝中大事则都交给了战家的小儿子战云烈。 如今的战家可了不得,战康平宝刀未老,率领战家军独自镇守岭南,老将军在岭南德高望重,附近诸国皆不敢造次。除此之外还从南诏引进了各种稻种,两国友好安邦,大兴的粮食产量也大幅提升。 大儿子战云轩统帅西北护卫军镇守西北,自他去了西北,北方就再没有发生过战事,说来也奇,北苍大皇子呼延迟曾两次请兵出征,可每次都还未行至边界就被圣旨叫了回去。 战云轩还亲自下田,带领士卒种地农耕,原本的西北护卫军懒散傲慢,等级剥削十分严重,底层士卒甚至可能连饭都吃不饱,但战云轩来了之后军纪严明,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还为朝中的粮饷开支节约了一大笔。 战云烈做了监国大臣后,大兴的民风也有了很大的改变,首先他取消了每年一度劳民伤财的使臣集会,要求各邦国使臣每三年来京一次即可,大大节省了盟国外交支出。 他还开始在朝中任用女官,只要有能力者都可以通过科考入朝为官,尤其是一些文职女官的数量大幅提升,据林谈之说,自从翰林院有了女官,学士们干活都更卖力了。 除此之外,他还在岭南等地开放了商事,加强与盟国的贸易往来,为百姓提供了更多赚钱的机会。 百姓的生活蒸蒸日上,大家似乎都要忘了他们的皇帝离京了的事。 战云烈是知人善用的人,而且用人不疑,他将一些权力下放到六部,可饶是如此每日也忙得脚打后脑勺,每到这时他都恨不得把赵承璟吊起来。 一晃,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宇文靖宸之前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有全部解决,其党羽的案子倒是都查得差不多了,柳长风请命遵从璟帝旨意巡视全国,昭月也要一同前往。 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战云烈也没有阻拦,临行前他将赵承璟之前准备的丹药交给了柳长风。 “这是皇上留下来的,之前说你临行前会送你一份大礼。” “这是什么?” “延年益寿的东西,吃了之后你就都明白了。” 其实那是赵承璟从威望商店中兑换的道具,为了让柳长风看到他的三生三世,同样也给昭月留了一瓶金疮药,战云烈叮嘱道,“此番出行务必小心谨慎,不要意气用事,要听长风的话知道吗?” “你是不放心我吧,师父?” 昭月眨了眨眼,自任命她在密羽司当差后,行事风格大有长进,偶尔还会入宫向战云烈请教武艺,幼时叫不出口的那句“师父”现在倒是越叫越顺口了。 “我是不放心长风,怕他被你欺负。还有……” “知道啦!”昭月打断他的话,“有九哥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是不是?” 战云烈满意点头,“好了去吧。” 昭月又问,“我说师父,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惹到我九哥,才让他丢下你独自跑了的?” 战云烈扬眉,“不该问的别问,小心我下旨不准你去了。” “啊我不问了,我可不想再留下给你卖命,密羽司的公务你快找别人干吧!” 昭月走后,密羽司的公务就交给了飞羽,这一年多战云烈一直没有找到赵承璟的下落,也一直没能从繁忙的公务中抽出身,但他知道赵承璟安然无恙,因为—— 【赵承璟:给大家看看我种的瓜!已经熟了!】 对,这个弹幕共享系统。 赵承璟偶尔会在上面发弹幕和观众互动,他看不到那边的画面,但赵承璟每次发弹幕都有高亮提醒,所以怎么也不会错过。 这一年多,战云烈知道赵承璟种地、爬山、划船,听上去都快把中原玩遍了,只是这些足迹中都没有自己。 “战大人!来信了!” 四喜兴奋地带着一封信跑过来,战云烈也立刻站起身。 赵承璟还算有些良心,知道写信回来,每次都有几页纸,无论他写了多少都回答不完战云烈心中的疑问,无论多少笔墨都书不尽他的思念。 信上写着他今日在茶楼听到的戏,讲的是两位战将军设下连环计围捉赖桓的故事,还写他吃到了多少宫中吃不到的美食。 战云烈心情十分复杂,一面气和赵承璟走遍大江南北的人不是自己,另一面又禁不住因他字里行间的喜悦而兴奋。 他其实清楚,赵承璟是在用行动告诉他和所有人,他并不想做皇帝,也并不在意这个位置,尽管为了报仇他一路走来十分艰辛,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贪恋那个万人之上的宝座。 所以,自己所说的贵为天子总要纳妃绵延子嗣的事在赵承璟看来根本就不成立。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的决心。 战云烈只是有些后悔,他没有早点看出这些。 他明明知道宇文靖宸临死前所说的“宓”氏的事其实给了赵承璟不小的打击,一连几夜他都没有回永和宫,他总是带着母妃留给他的那枚护甲,还将椿疏也遣送出宫。 赵承璟心中一直有一个心结,他究竟是不是亲人争名逐利、报仇雪恨的工具,他的父皇母后甚至是舅舅究竟可否有一刻是真心为了他。 战云烈看得出他心中的波澜,可因为赵承璟只字不提,他也便没有问,只想着未来的时间还长,自己会用陪伴来化解他心中的伤痛,结果就成了这样…… 战云烈叹了口气,一个东西忽然从信纸中掉了出来,他慌忙伸手去接却是一片发干的树叶。 四喜纳闷地问,“这树叶是随着信一起送来的?皇上为何会在信中放一片叶子?” 战云烈将树叶翻到背面,只见上面用细小的字写着——犹记昔年雨濡鬓影,今朝孤窗寒影难眠。 他想起那年自己孤身前往护国寺去救被宇文靖宸软禁的赵承璟,为了能让赵承璟风风光光地回京城,特意设下了让宇文静娴怀孕的计策,那段等待的日子他们在樊城度过了一段没有纷扰的时光,临行前的那个雨天,赵承璟还在巷子里与他拥吻。 第246章 想到这,战云烈禁不住扶额,真是,这让他如何生赵承璟的气啊。 “四喜公公。” 战云烈刚抬眸,四喜便立刻惊恐地摇头,“战将军,您不能走啊!”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但奴才猜到了。” 第二日早朝,众大臣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战云烈的身影,正想上前询问时四喜公公捧着圣旨走了上来,熟悉的画面让众人纷纷心头一紧。 “公公,您这是……” 四喜叹了口气,展开圣旨,“吾自代掌皇位以来,夙兴夜寐,忧国为民,自感时日无多,恐误国策,特命刑部尚书林谈之暂掌玉玺,以振朝纲。” 刚刚接手刑部的林谈之:??? 齐文济禁不住上前问,“时日无多?战将军可是患了病?” “是啊,”四喜摇了摇头,“相思病。” 林谈之:“……” 他肯定是知道皇上的去处了! 年长的老臣们议论纷纷,“怎能如此啊!战将军也太随意了!” “是啊,这短短三年龙位上都换了四个人了,如此下去内政不稳,何以安天下啊!” 四喜淡定地合上圣旨,“战将军临走时吩咐了,诸位大人若是有谁不满,都可以坐上来试几天,也可以给诸位排个序号,每人一天,大家齐心协力,定能稳定朝纲。” “什么?!” “不不不!这怎么能行呢?” “还是林大人来,对,还是让林大人监国吧!” “林大人,接玉玺吧!” 众人看着这块在他们眼前传来传去的玉玺,一瞬间纷纷有一种感觉——当皇帝,也就那么回事。 * 樊城近日阴雨连连,终于迎来了一个艳阳天。 赵承璟背上背篓,拿起锄头,准备去田地里帮村民把种好的瓜果摘下来,仔细一看院子的草棚里堆满了各种瓜果蔬菜,还有两只雪白的大白鹅。 刚出院子便撞见一个笑眯眯的老伯,“赵公子今天要帮谁家啊?” “今天帮陈大娘家,陈大娘的儿子进京赶考去了,大伯您家的地已经收完了吗?” 大伯笑着点头,“收完了,多亏了赵公子你带来的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两天的时间就干了我半个月的活儿,真是厉害啊。” 他口中的小伙是暗中保护赵承璟的死士,宇文景澄将死士令牌上交后,赵承璟也从他口中得知了往生死士前一任首领“雨燕”的下落,雨燕竟一直被关在宇文府的地牢之中,赵承璟放了他并用母妃留下的护甲与其相认后,往生死士便对赵承璟展现了格外的忠诚。 这些死士自幼被驯化,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他们跟随赵承璟来到樊城后接收到的第一个命令竟是学习如何种地,之后便开始了帮着乡亲们种地收地的道路。 一开始大家都很茫然,可随着时间流逝竟在种地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少有的安宁,他们好像从未如此鲜活地活着,不为任务也不为了杀人,甚至还能得到乡亲们的感谢。 赵承璟刚进田地,几个男子便围上来,“公子您歇一会,还是我们来吧。” “是啊,您万金之躯……” “什么万金之躯,这几日下雨我都好久没来了。”他还想让观众帮他看看陈大娘家的地有什么问题呢。 赵承璟扛着锄头,在一旁挽起裤脚,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这乡间小路很少有马,那一刻赵承璟忽有所感,转头望过去。 只见一玄衣男子捏着缰绳,从灿金色的暖阳尽头疾行而来,马蹄踏着青草簌簌作响,惊起田间隐藏的草虫,他鬓边的发丝向后飞扬,隔着老远目光便紧紧地锁在了自己身上。 赵承璟听到了自己的咚咚不停的心跳声,目光黏在对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他起身丢下锄头,张开双手,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交错而过,马背上的男人侧身一把将他捞到了马背上。 赵承璟还未等坐稳,便被面前的人牢牢抱住,鼻尖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然后对着那白嫩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一口。 赵承璟疼的发出一声呻吟,他自知理亏,没敢抱怨,只是拍着男人的后背,“别咬了,很疼。” 战云烈终于抬起头,“你要我找你多久?” 赵承璟有些心虚,“这不是给你提示了吗?” 战云烈捏着他的下颌,“你便不该丢下我。” “你不是要给我纳妃吗?后宫佳丽三千,还要雨露均沾,每天宠幸一个的话,到现在刚好差不多,和我们直接分开也没什么区别。”赵承璟说到这顿了顿,“所以,你帮我选秀女了吗?” “谁再敢提选秀女的事就让他自己去当皇帝!” 话音落下战云烈猛地咬住赵承璟的唇,赵承璟闷哼一声,抬手搂住战云烈的脖颈,他知道这一年多战云烈过得很辛苦,也知道他原谅了自己的任性。 “云烈,我们不会再分开了。”赵承璟逮到间隙才说出口。 “我不会再把你让给任何人了,即便你将来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样傻兮兮逼迫自己做出的决定,绝不会有第二次。 赵承璟温和地笑了,他抚摸着战云烈的脸庞,“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他看到战云烈的眸子颤了颤,再次吻下来,这一次恍若山间流淌的溪水,唇瓣辗转厮磨,诉说着绵绵的情意。 ——end—— ----------------------- 作者有话说:番外不会太多,几对cp应该都会写到。 这本和我预想中差的有些多,我也就不做评价了,希望大家能收藏我的下一本《魂穿禁欲系前男友的弟弟》,预计下个月开。 第210章 番外篇 樊城的村落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身穿华袍手持佩剑,连那匹枣红色的良驹看上去都价值不菲,村民们都在猜这位达官贵人来他们这偏离的村落做什么,结果第二天就见他挽起裤脚跟着赵公子一块帮大家干农活。 贵人长得英俊非凡气宇轩昂,干起农活来也毫不含糊,丝毫不比赵公子之前带来的小伙子差。那日田间下雨,他们还看到贵人一手拎着装满瓜果的背篓,一手拿着锄头,身后还背着赵公子,两人都生的十分俊俏,那画面把村里的姑娘们都看得脸红不止。 只是话说回来,赵公子手下哪来的这么多人?该不会是人牙子吧? 可不管怎么说,自从赵公子来了他们村,大家的负担都少了不少,尤其是儿子不在身旁的人家,赵公子帮干活还不收工钱,送他两个瓜果都连声说着感谢,长得又那么漂亮,简直是就是活菩萨! 只是自从贵人来了以后,赵公子的腰好像就不太舒服,经常能看到他躺在田边的竹椅上,还很嗜睡的模样,旁人问起来他又支支吾吾红透了脸,看得大家十分担心,还说要请个大夫来给他好好看看,可赵公子怕大家破费一一拒绝了。 贵人听见了便说,“大家不必担忧,在下便懂得医术,晚上回去帮赵公子按一按就好了。”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原来贵人是个大夫。 只是有战云烈在,赵承璟的腰哪里好得了,感觉只会日渐加重,在战云烈再次缠上来时,赵承璟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他推开。 “不行!昨天说好了今天可以休息的!” 战云烈眯起眸子,“你已经休息一年多了。” 赵承璟的脸蓦地一红,那也不能一下子全补回来啊!刚开始是挺享受,现在已经变成负担了啊!他发誓,以后绝对不再偷跑了,饿极了的战云烈实在太可怕了! 两人就这么在村里度过了一段平静安逸的时光,战云烈大概也知道赵承璟为何会喜欢这里了,依山傍水鸟语花香,出了门便能闻到被雨水浸润的泥土的芬芳,空气都仿佛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对于赵承璟来说,不用担心自己明日便会死,不用背负重振朝纲的重担,还能看到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最令他安心的事。 每日清晨战云烈都会帮赵承璟洗漱更衣,让赵承璟恍惚有种回到宫里的感觉。 “这一年来都没有人伺候你?” 战云烈摸着赵承璟的手,不过一年的时间,那双手便不似之前那般细腻光滑。 赵承璟还困着,迷迷糊糊地道,“椿疏偶尔回来,但我没让她留下,她一个姑娘家还是住在城里比较方便。” 穿戴好,战云烈又捏了捏他的脸,“走吧,今日陈大娘家办酒席,说是她儿子回来了。” 两人来到外面,村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两边竖起了高高的杆子,上面挂着鞭炮,连家里的孩子们也来了,看上去好像过年。 “这么热闹啊!”赵承璟感叹一句。 旁边的人立刻道,“当然了,赵公子你有所不知,陈大娘的儿子了不得,这次进京赶考高中了探花,如今可是衣锦还乡,咱们村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大人物。” “探花啊。”赵承璟也很是惊讶,虽然不是状元,可能得到探花也是非常不错的成绩。 第247章 “陈大娘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陈闻玉,这名字还是当年请算命先生起的呢,真是没枉费他娘的一番苦心。” 赵承璟听到一旁的战云烈叹了口气,“为何叹息?” 战云烈不答反问,“你想过何时离开此地吗?” 赵承璟有些迷茫,“虽然迟早要离开,但暂时还没想过,怎么了?” “我们恐怕很快便要离开了。” 赵承璟还未理解他话中的含义,远处便响起了鞭炮声,只见一清瘦男子骑着马朝村口而来,他显然也不太会骑马,前面有马夫牵着,后面还跟着马车,再之后是一些拖着包袱的骡子。 可即便是如此简朴的行头在这小村庄里也称得上是大排场了,村民们纷纷鼓掌围上去,陈大娘更是放声痛哭站都站不稳了。 陈闻玉也双目通红,一面扶着自己的娘亲,一面回应着热情的村民。 陈闻玉衣锦还乡,给各家各户都备了薄礼,都是些京城常见的小玩意,并不值钱,可乡亲们都很高兴。 “儿啊,你不在的时候多亏了赵公子帮为娘种地收菜,照顾为娘,否则家里的地早就荒了。” “是哪位赵公子?” “是村里面新来的赵公子,为娘这就给你引荐,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陈大娘说着便拉着儿子穿过人群朝赵承璟这边走来,“这位就是赵公子。” 陈闻玉愣了一下,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战云烈身上,赵承璟觉得此人的目光过于直白,于是上前一步微微挡在战云烈前面,“陈大人能高中探花,定是不可多得的才子,幸会幸会。” 陈大娘不仅拽了一下儿子,“闻玉,快感谢赵公子啊。” 陈闻玉恍然惊觉,“您姓赵?” “……”赵承璟好像忽然明白了。 见他已经反应过来,只是尚不敢确定,战云烈便给了他些提示,“陈大人,你面前是何许人便不用我来提示了吧?” 陈闻玉慌忙后退一步下跪叩首,将周围的村民都吓了一跳,“臣陈闻玉拜见皇上、战大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遭霎时间鸦雀无声,赵承璟在心中叹息一声,总算明白战云烈是何意,陈闻玉高中探花,自然经历了殿试,想来面试他的人便是战云烈了。 “陈大人,平身吧。朕隐居于此,无需多礼。” 陈闻玉又拜,“臣初次得见天颜,不知是圣上,还望圣上恕罪。” “不知者无罪,陈大人快起来吧!” 周遭的村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陈闻玉再次确认眼前的赵公子便是璟帝,而他旁边的则是哪位叱咤南北的战将军,众人又慌忙跪拜,赵承璟劝了好一会才平息了局面。 看来这樊城确实是不能呆,不出明日他在这的消息便会不胫而走。 陈闻玉也有些愧疚,“臣是不是扰了圣上的安宁?” “无妨,朕在此地停留已久,确实也该走了。” 当晚,两人便收拾行囊离开了樊城,等乡亲们第二日上门时草屋内早已人去楼空,连那些帮忙在地里干活的小伙子都消失不见了。 战云烈到镇上买了一辆马车,“这次我们皇上准备去哪?” “去岭南吧!”赵承璟转过头,笑容温暖和煦,“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战云烈心中划过一道暖流,“好,就去岭南。” 樊城离岭南路途遥远,但两人都没有着急,他们一路上游山玩水,见到了前去扬州采购茶叶的范竺,从他口中得知了京城欣欣向荣的景象,遇到了忙着修整河道的田玉桁,如今江南一带的河道都被他修得差不多了,他现在是当地赫赫有名的人物,地方府尹都敬他几分,富甲商贾更是纷纷想招他为婿。 赵承璟禁不住笑,能有这番姻缘也算好事,战云烈将田家的情况告诉了他,田玉桁已经得知了妹妹要与曹侍郎成婚的事,只是听到战云烈说他们二人是两情相悦,心中便更加放心了,连连向赵承璟道谢。 就这么边走边逛,临近年关之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岭南,战云烈带他去了岭南的别院,这里是他幼时生活的地方,刚到府门口便看到了幼时带过他的奶娘。 “可是二少爷回来了?”奶娘激动万分,小跑过来抓着战云烈的手臂仔细地瞧。 战云烈本想骗他说自己是战云轩,可见奶娘如此激动的模样也便罢了,“是我,奶娘,许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 “好,好,要是少爷能常回来看看就更好了。老爷和夫人都在府中,老奴这就去通报!” 两人才进了府邸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咆哮,“那个臭小子还敢回来?!瞧瞧他把朝堂弄成什么样子?还敢学圣上一走了之,看我不亲自押送他回京!把我的剑拿来!” 战康平风风火火地从门口冲出来,后面还跟着小跑着前来送剑的仆役,战康平看到战云烈刚想发火,目光朝旁边一瞥,顿时张大了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吓得身后的仆役脚底打滑直接扑在了赵承璟面前。 “臣不知圣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圣上恕罪!” “战将军,”赵承璟连忙上前扶他,“何须多礼?您这样才是让我折寿了。” 他没有用“朕”来自称,战康平心中的感觉有些微妙,他忽然好像猜到了赵承璟的来意,只是看到后面的战云烈还是禁不住生气,“这个臭小子!皇上您别拦着,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通不可,您亲自下旨把玉玺交给他,何等窿宠,这臭小子居然撂挑子跑到这来!” 战云烈连忙躲到赵承璟身后,“父亲,儿子只是探听到了圣上的消息,出宫护驾而已。” “呸!用得着你护驾?你就是想偷懒!” “皇上都能撂挑子,我为何不能?” “你还敢顶嘴?!” 两人围着赵承璟好像老鹰抓小鸡,赵承璟只得无奈叹气,“战将军,我有些累了,咱们可能进屋叙旧?” 战康平这才停下来,“好好,圣上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