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刑警1990》 大国刑警1990 第1节 《大国刑警1990》 作者:春池星 简介: 沈珍珠穿越到90年代成为橄榄绿一员,作为小片警每天工作是跟街头巷尾的老头老太太们打成一片。日子清闲,离家不远,每天都很舒坦。 直到她“偶然”间,在巡逻过程中发现作案凶器,将人心惶惶的“鱼塘双尸案”撬开真相。 又在全市师生停课停学的恐怖期间,以微小血滴破获“断掌敲窗案”,并在大街上抓捕凶犯,当街爆蛋。 大家都说她运气好,她知道是她“看到”了犯罪现场! 破格内提进入市局重案组,所有人都说:这姑娘太软,迟早会被凶犯啃得骨头都不剩,哭唧唧回到派出所继续当她的片警。 谁知道沈珍珠进重案组如同开挂。 地窖囚奴案、雏女支火锅案、狗笼水泥男尸案、变态拼尸案等等重大要案被她用前所未有的速度接连侦破。 濒临危险,九死一生也不退缩。接连获得公安部及省厅表彰,成为家喻户晓的警界传说。她用眼睛“看”,用心推敲,神气活现的小片警,一步步成为全国顶尖刑警,犯罪克星、正义之光。 凭演技吓唬凶手、凭“天眼”寻找线索、神速破案的捷报传遍大江南北,在天王天后满大街的年代,横空出世大放异彩,成为20世纪末全民追捧的偶像,罪恶的终结者。 宝们看下面: *九点更新,其他时间修文 *有少许日常,案件节奏快不拖拉 *本文架空,有私设 *金手指:天眼 *男主顾队 *书名向所有打击犯罪的公安们致敬 排雷: 珍珠性格活泼上进是个小太阳,从南方穿越到北方,不喜欢此类描述的勿入 如有无视排雷、无视情节乱舞拳,定删。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悬疑推理 爽文 年代文 日常 主角视角:沈珍珠 顾岩崢 其它:刑侦、破案、日常、强强、金手指 一句话简介:重大悬案别想跑,“看”到你了 立意:安定生活是无数公安的血肉磨砺而成,向无名英雄们致敬! 第1章 认真工作的小片警 沈珍珠从派出所回家,在六姐包子铺角落洗了把脸,把马尾辫重新系得高高的。 中午吃盒饭的人不少,她脱下橄榄绿外套来到前面帮着装菜。 “今天买菜遇到老蔡叔了,他给一把刚摘的小水萝卜,瞧瞧多新鲜!”母亲沈六荷是个爽利性子,干了大半辈子粗活,声音洪亮如钟。 勉强能放下六张桌面的小馆子,最里面是厨房,楼梯下面是储物间,店门口摆的大桌子。 二楼是阁楼改的狭小卧室,母女三人晚上睡在上面。 沈六荷日复一日地早上卖包子,中午卖盒饭。日子虽然捉襟见肘,也好歹将两个女儿拉扯大了。 “是挺不错的。”沈珍珠端着海碗,握着大勺给顾客打菜,抽空往嘴里扒拉两口饭。 从南方小城穿越过来快一年,她已经能熟练地帮忙啦。 偶尔说话还会带点南方口音,好在沈六荷年轻时也在南方待过,倒也不突兀。 小妹是高中生,中午不回家吃饭。 “上班去了啊。”沈珍珠帮完忙,又急匆匆套上外套骑着老旧自行车往派出所蹬去。 “你慢点。”沈六荷望着她的背影无比骄傲。 离婚那年她才三十,带着四岁的大女儿和一岁的小女儿差点流落街头,得了不少街坊邻居的帮助。大女儿争气,警校毕业当了片警,辖区就在这一块,总算有了回报街坊四邻的机会。 腾飞的年代,沈珍珠不做时代的弄潮儿,反而做着家长里短的琐事,还有滋有味的。 浓厚的市井气息中,各商铺老板多由市钢铁局下岗职工构成,主动下海的少之又少。商铺格局大差不差,都是三四十平,上下两层。 虽然环境繁杂,但沈珍珠从南方小城穿越过来许久,哪怕闭上眼睛比耗子还认路,甚至还能边骑自行车边吃包子。 “珍珠又去上班啦?” 沈珍珠等红绿灯的空隙停下来喊道:“裘大爷,你们家彩电声音不能再大了啊,昨晚上去你家走访,可有人跟我投诉啦。” 裘大爷正在铺象棋摊,被小姑娘说了也不生气,笑盈盈地说:“这次又要查什么东西啊?” 查管制刀具,减少下岗潮带来的治安隐患呗! 但这话不能直说,沈珍珠脆生生地说:“人口普查,户籍登记!” “嗐,天天查这玩意儿。灯亮了,你快去吧。”裘大爷忙着摆桌子,摆摆手。 街坊里出了位小片警,还是从小看着长大的那感情就不一样了,也算是里面有人了。 有什么消息随便一问小姑娘就秃噜出来,至于是蒙的还是真的,他们就不知道了。 沈珍珠继续蹬着自行车往单位去,半路上劝了摆摊卖袜子的大娘挪了挪位置,不要太靠近马路,又观察了沿路没有出现可疑陌生人,做了短暂巡防。 “诶诶,这不是千金小姐吗?怎么骑着破二八上班?你有钱的爸爸没给你豪车开吗?” 街溜子吴福旺有前科,隔三差五要过来做思想汇报,每次遇到沈珍珠,总会言语骚扰几句。 这次逮着她自己上班,沈珍珠穿着公安制服瞪着大眼睛瞅着他,让染着公鸡尾巴的吴福旺笑得格外嚣张。 大头皮鞋配大喇叭裤,裤腿能拖在地上当扫帚。五彩斑斓的头发,对应他苍白空洞的脑袋瓜,让沈珍珠对他害怕不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索性停下自行车,把加班要吃的包子往上挂了挂,随后捏了捏外人看起来的绣花拳头笑了。 吴福旺靠墙站着,挑衅地抬起下巴,指着身后小巷子说:“嘿,怎么地,要练练去?” 沈珍珠笑出小梨涡:“练练。” “走走走,咱们别让别人看见。”看到甜美笑容,吴福旺心脏没来得及漏跳一拍,心想着待会吓唬一下得了。 “哎哟!谁这么不长眼啊!” 砰地一声响,墙后沉重的双肩包正正好好砸在吴福旺后背上,让他摔了个狗啃泥。 吴福旺趴在地上大骂,却见大长腿从天而降,一脚蹬在他屁股上踩上去! 沈珍珠清清楚楚看到,皮鞋的主人不知有意无意,反正还碾了碾。 “做什么呢?”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沈珍珠本想教训吴福旺,猛抬头看到传说中的俊朗脸蛋。 是顾队,大名鼎鼎的顾队! “报告,我叫沈珍珠,他拦着我。” “你疯了吗你?”吴福旺一口气儿差点没上来,疼得冷汗津津喊都喊不出来,只想着趴在地上缓一缓。 极其有力的大手却不识时务,端着吴福旺的胳膊生生将他提了起来:“同志,不好意思,翻墙没看到这头有人。” “哎哟,疼死老子了!快放开我,你他妈的眼睛呢?!” 顾岩崢“听话”地松开手,吴福旺扭头挥拳要揍,看清楚是谁后,忙说:“哎哎,顾、顾队。我摔跤跟你没关系,是我自个儿没注意摔的。” “是我没长眼。”顾队这话说的太渗人。 “不不不,是我该掌嘴!” “不进去坐坐?”顾岩崢指着刑侦大队门口。 “不了不了,打扰了。”吴福旺公鸡尾巴头耷拉下来,捂着腰狼狈地离开现场。 开玩笑,谁进去刑侦队都要剥成皮出来啊。 顾岩崢捡起地上的背包,拍拍灰,眼尾狠厉还没退散。 沈珍珠把拳头藏在背后,盘算着下次好好收拾大公鸡!当着刑警队长的面,可不好动手咯。 顾岩崢这次抓捕行动很成功,团伙组织凶残暴-力,持械拒捕。他和同事追到外地,将最后两名犯罪分子抓获。 他脑子里还在想这个案子,不料对上一双漂亮的杏眼。 他认识这位小片警,就在他们刑侦大队边上,出名的漂亮警花。 据说待人亲和又甜美,让人如沐春风,跟刑侦大队阳气冲天的臭老爷们形成鲜明对比。 去年她入职,一墙之隔的“和尚庙”不少人脖子要抻断了,那叫一个艳羡。 沈珍珠望着顾岩崢的眼神里充满崇拜,宽肩窄腰俊脸蛋,敞开的皮夹克可以看到贴身t恤勾勒的精悍线条。 本来她想跟吴福旺找个清净的地方练练,没想到吴福旺这么不争气,直接被顾队给吓跑了。 顾岩崢胡子拉碴,不知晓沈珍珠怎么看他直犯傻笑。正在考虑要不要解释一下,避免刑侦队的粗犷暴-力的行事风评再次被坐实,不料肚子却先一步开口。 同时派出所里两点上班铃响起,沈珍珠哒哒哒跑到自行车边上,麻溜锁上自行车,将两个还热乎的菜包子塞到顾岩崢手里:“谢谢你,顾队,请你吃六姐大菜包!” “不要了,你自己吃。” “我走啦,你收好!” 当公安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片警虽小,算不上老百姓吧… 大国刑警1990 第2节 顾岩崢五脏六腑实在空得慌,他大步流星地往刑侦大队里走,路过派出所门口望去,沈珍珠已经钻到办公室里乖巧地等待早会了,完全没把小插曲当回事。 顾岩崢笑了笑,进到隔壁刑侦大队,狼吞虎咽了几口,在同僚们的招呼声中,愕然站住脚,捧着菜包子细细看了眼。 松软白胖的菜包子,咬破瞬间溢出笋丁和荠菜的鲜香,香油勾着馋虫,面皮浸透汤汁,咽下去余韵回甘。 这居然只是菜包子?! 同事下属们不知顾岩崢被区区菜包震撼住了,还以为他又有发现,说话声音小了一圈。 隔壁派出所。 “昨天我值班又有人到咱们这里报命案啊。”前辈老黄发着牢骚说:“全身上下血淋淋,隔壁就是刑侦队,找他们去啊,咱们不是他们的门房。” 派出所只有上下两层,刷着打眼的蓝色油漆,还有宽阔的前院,但无大门。与气派的三栋楼环抱的刑侦大队只隔一条细窄巷子。 由于前后错着,蓝色新油漆实在打眼,报案人惊慌失措下,经常会到派出所报命案。 寻常打架斗殴也就算了,命案还是得交给隔壁刑侦大队。 沈珍珠对他的牢骚习以为常。 基层杂事多,通常处理家长里短、鸡飞狗跳的事,很少接触大案、命案。对于市里经常出风头得表彰的刑侦大队,眼红多过羡慕啦。 沈珍珠对他的话左耳听右耳出,脸上还挂着甜美的笑,认真给辖区街坊们踏实办事。人民公仆嘛,身份立场要清晰呀。 老黄瞧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干得热火朝天,别人扯皮拉筋,她劝得口干舌燥。 老黄借着上厕所的工夫,在办公室外面端着大茶缸细细品尝贵阳毛尖,舒坦地叹口气。 沈珍珠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解决完家庭纠纷,又要给新生孩子做户籍登记,在小夫妻吵架到底用哪个名字上户口时,她终于能偷偷吁口气,靠在靠背上歇一歇了。 女婴被起“招娣”,沈珍珠迟迟不肯落笔:“登记不了,我的字典里没有‘娣’这个字。” 妻子看了她一眼,正在犹豫改成别的,丈夫起身就走:“不起名字以后就没名字!” 妻子也怒了:“你以为非要跟你姓吗?” 俩人眼看着要吵起来,老黄出面硬生生打断吵架的话,让他们离开派出所。 “你别在这里没事找事了,承包鱼塘的那几户还没重新登记户口信息,你过去一趟?” 沈珍珠乐呵呵地说:“这事我知道,马所说了让你带我去。” 第2章 哇怎么不是你们偷人 连城作为海滨城市,在八十年代后期开展第三产业转型,由工业向旅游文化业发展。 被誉为“北方小香港”的连城,刚刚举办完国际服装节。邀请了海内外十八支模特队伍,进行一百多场走秀表演。 城市旅游业飞速发展,旅人交织,带动大街小巷欣欣向荣。 老黄费劲巴拉蹬着三轮车,到了十字路口擦把汗:“我说非要这时候‘送温暖’吗?大热天还让不让人活了?” 沈珍珠坐在三轮车后面美美吃着冰棍,笑盈盈地说:“黄师傅,加把劲儿,马上到鱼塘了。这是咱们辖区最远的地方,难得过来一趟干脆把中秋礼送来嘛,这也是马——” “行了行了,你别又拿马所压我。回头我骑不动了你得跟我换。”老黄刚才在派出所偷懒,这下成了现世报,苦苦在大太阳下面蹬了三十分钟三轮车,运了四百斤大米和两桶油。 对了,还在后面坐了个小王八蛋。 “加油~加油~”沈珍珠在后面给他加油,掐着小嗓子也不知道是在故意气他还是气他,反正越加油,老黄越闹心。 他一个大老爷们在大马路上也不能这让小姑娘骑三轮他歇着,真是硬挺着一口气骑到鱼塘。 到了地方,颤颤巍巍地从三轮车上下来,坐在人家门槛上要水喝。 沈珍珠身材不高还挺有干巴劲儿,抱着一百斤大米来来回回往贫困户家送,倒是让贫困户家的赵婆婆感激不已。 “又来看我了,真是谢谢你啊。”赵婆婆倒了水没给老黄喝,不管他是不是已经中暑了,先递到沈珍珠面前说:“小姑娘你喝吧,婆婆给你洗过水舀,你别嫌弃婆婆。” “赵婆婆你别说这种话,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沈珍珠接过水舀,喝着赵婆婆从水井里打来的甘甜地下水。 赵婆婆家只有她和一个五岁女孩,是辖区重点帮扶对象。她们没有劳动能力,力所能及地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比那些懒汉等着政府救助的好多了,明明有劳动能力,家徒四壁还脏兮兮,听说还有懒汉提出要女公安给他们当媳妇的。 呸,臭不要脸。 沈珍珠喝够了才恍然想起来老黄没喝,自己跑过去压着水井,涮了涮舀子装给他送过去。 老黄实在说不出话,喝了几口天然冰凉的井水,扯着衣领给自己扇了扇风。 “啊啊啊——奶奶,那边死人了!”跟奶奶相依为命的芬芬跑过来,她抱着赵婆婆的大腿说:“奶奶,婶子死了,大肚子的婶子跳塘死了!” “什么?”赵婆婆差点没站住,她扶着门框问:“你说真的假的?” “呜呜奶奶,我亲眼看到婶婶被捞起来,你快过去,让婶婶活过来吧。”赵婆婆和芬芬与隔壁鱼塘承包户家仅有一条土路相隔,在院子里可以听到不远的鱼塘那边吵吵嚷嚷,还聚集着很多人。 她们一老一小时常受到那人照顾,赵婆婆二话不说就往小卖部去:“不行,得报警,报警。” 赵婆婆忘记沈珍珠也是“警”,不过出命案也确实轮不到小片警管。 “我过去看看。”沈珍珠拔腿往现场跑。 这年头大家不注意保护现场,要是被破坏可就不好了。 老黄想要起来,腿脚无力差点坐地上:“诶诶,你记住你就是个小片警,命案跟你没关系,你问清楚情况赶紧回来咱们通知隔壁刑侦队啊。” 沈珍珠跑得飞快,老黄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跟芬芬说的一样,鱼塘的小路上聚集着不少人,沈珍珠穿着橄榄绿制服过去,让大家自觉让开一条道。 沈珍珠见到灰败脸孔的孕妇躺倒在地,浑身湿漉漉地也不知道还有没气息。孕肚高耸,下-身出现血迹。 被打捞起的孕妇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灰白,她的口鼻周围堵塞着大量细腻泡沫,全身最突出的特征应该是她圆滚滚的、紧绷的腹部。 腹部大小与生前无异,但内部生命已与母亲一同消逝。整个场面寂静无声,只有水从衣服和头发上滴落的声音,形成一种生命骤然停止于最旺盛阶段的、令人窒息的静默画面。 忽然芬芬痛哭起来,顿时孕妇的亲大哥大嫂和婆家人也开始彼伏的哭声。 “你们抢救过了没有?做没做人工呼吸?” “什么呼吸?” 沈珍珠明知道她已经死亡,还是希望有一丝奇迹发生。 她伸手按住孕妇胸口,不再浪费时间,按照上辈子学习的急救知识,垫起脖颈后开始按压和帮助呼吸。 “喂喂,你干什么呢?”孕妇丈夫叫牛鑫,红着双眼想要让沈珍珠起来。 沈珍珠反手打掉他的手:“不要干扰我!” 牛鑫哽咽地说:“谢谢你,可是、可是她真的死了呜呜呜。为什么这种惨事发生在我身上,媳妇和孩子一起没了,还不如让我去死了。” 如此悲痛的呼喊,让周围聚集的钓鱼佬和避暑游玩的人们也红了眼眶。 “谁都不许动我媳妇,我的媳妇、我的孩子啊呜呜呜。”牛鑫掰着沈珍珠的肩膀强迫她起来。 沈珍珠站在孕妇面前,晃悠了一下身体,额头剧痛差点滑倒在鱼塘里。 孕妇的亲哥哥本来过来看望妹妹,没想到阴差阳错见到婆家人打捞妹妹的场面。 他慌忙扶着沈珍珠,悲痛万分地说:“小心…哎,谢谢你帮婷婷急救…我、我真想不明白好端端她为什么要自杀啊。” 外形黑胖的牛鑫哽咽地说:“是我,我不该跟婷婷吵架,让她一气之下跳了进去。” “她有了你的孩子,你还跟她吵架?!”婷婷大哥愤怒地揪住牛鑫衣领,一拳头过去将他打倒在地。 此时牛婆婆冲了出来,怒骂道:“你还好意思打我儿子,是你妹子不要脸,知道怀了别人的孩子,知道没脸见人才投河自尽的!” 婷婷大哥站在原地惊呆了:“你再说一遍?” 牛鑫从地上爬起来,悲痛地说:“这件事是真的,有人看到前几个月她跟收鱼的汉子拉拉扯扯。我就因为这件事跟她吵架。” 牛婆婆站在婷婷尸体旁破口大骂:“我儿子当时就不在家!她肚子是野种,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婷婷大嫂本来还抱着婷婷在痛哭,闻言站起来抹了把眼泪说:“婷婷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清楚,别想着人死了就往她身上泼脏水!人到底是自己跳进去的还是被你们婆家人害死的还不一定呢?!” “胡说,她就是没脸见人才跳塘死的。”牛婆婆身边的一个女子也嚷嚷道:“谁不知道那几个月我哥不在家,她偷人偷得人尽皆知!” 婷婷大哥简直要被气死了,他见到站在妹妹尸体旁边一动不动的沈珍珠,推了她一把说:“公安同志,你可不能让他们血口喷人啊!人都死了,一点好名声还没有吗?” 沈珍珠忽然大口大口的呼吸,仿佛刚才在窒息之中。 这样的动作将婷婷大哥吓一跳。 牛鑫见沈珍珠脸发白,冷笑着说:“看她吓坏的样子,就是个派出所小片警你们还以为她能给你撑腰?” “我奶奶已经让人报警去了,公安叔叔们马上就过来。”芬芬从围观的人群里挤进来,指着牛鑫的鼻子说:“不许你这样说珍珠姐姐,也不许你说我婶婶!” 牛鑫妹妹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偷人’。” 沈珍珠捂着剧痛如炸裂的额头,惊愕地看了看牛鑫妹妹,又看了看鼻孔冲天的牛鑫,说了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为什么不是你们俩偷人呢?” 牛鑫顿时恼羞成怒:“什么?!你什么意思?!那是我亲妹妹!” 亲哥和亲妹妹偷情? 围观群众们顿时炸锅,其中不乏大老远到鱼塘钓鱼的熟客们。 有人指着她说:“我说片警同志,他们俩人是亲兄妹,可不能乱说话啊?” 沈珍珠揉了揉发疼的脑门,如果是别的情况她能乱说,可她刚才忽然“看见了”婷婷死前“时间回溯”—— 第3章 一家黑心肝 孟婷已经三天没见到牛鑫回来了。 牛鑫经营着菜市场一个卖鱼摊位,时常也给路边小餐馆老板们供应草鱼。 自从自己怀孕以后,牛鑫表现得很奇怪,不再让她去菜市场帮忙卖鱼不说,还让她自己在家里待着,说是看鱼塘,每天跟坐牢也差不多。 牛鑫的妹妹牛兰兰年过三十还没出嫁,这位姑子姐对她似乎有天生的敌意,性格泼辣出口成脏,在她被迫离开摊位后,更是跟牛鑫进进出出。 前天孟婷想给牛鑫送饭,牛鑫自从去年底走亲戚一个月回来以后,对她冷漠至极,这几天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他对怀孕的她毫不关心。 牛鑫又承包了一个市场摊位,孟婷还没去过。 她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艰难坐公交车来到菜市场。她到了摊位前没看到牛鑫和牛兰兰,她便跟对面打听:“师傅,这家卖草鱼的什么时候回来?” 大国刑警1990 第3节 老大爷丝毫不知她才是牛鑫的妻子,跟她如实说:“老板的老婆肚子不舒服,他去开了个钟点房让她休息去了。啧啧,要我说,夫妻俩不如回去睡,这还赚什么钱啊?” 孟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以为牛鑫给自己开的钟点房。后来觉得不对劲,牛鑫怎么知道自己今天找过来呢? 孟婷跟大爷打听了钟点房位置,独自一人在树下等着。 这是她一辈子难以相信的场面,牛鑫和牛兰兰俩人卿卿我我地从宾馆出来,相互眼神里都充满了爱意…… “不可能、怎么可能…” 孟婷躲在树后,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混混沌沌回到家,想起多年前牛鑫酒后一次口误,说牛兰兰是她妈大冬天在垃圾堆里捡的。 饭桌上牛兰兰当场翻脸,婆婆也说牛鑫说的醉话。 难道酒后吐真言,牛兰兰真是牛鑫家捡的? 孟婷趁婆婆去喂鱼,翻找出家里的户口,在户口页面上看到“牛兰兰”的名字,旁边与户主关系上赫然写着“养女”。与此同时,她在夹页里看到一张“流产手术书”。 手术时间正好在牛鑫和牛兰兰走亲戚的那个月里,并且手术签字人是牛鑫! “你们…你们一家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啊!” 孟婷两天彻夜难眠,牛鑫一直没回来。 孟婷很想跟大哥大嫂商量这件事,她已经开始犹豫是否要将肚子里的孩子引产。 在这个肮脏的屋檐下发生的事情让她难以接受,让她作呕。 牛鑫就在这时突然回家,他手上还提着孟婷遗失在菜市场的饭盒。 “你发什么神经病?去找我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牛鑫恶人先告状,站在低矮的屋檐下扯着脖子喊:“你到底过去干什么?” 孟婷双手下意识地抱着肚子往门边挪动:“我们出去说。” 牛鑫骤然觉得不对,跟着孟婷走出家门,向无人的鱼塘西边过去。 钓鱼佬都到别的地方吃饭去了,这里只有牛婆婆在喂鱼,没有其他人。但是对孟婷来说,好歹有人在,她不是那么害怕。 “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孟婷说:“我看到你们俩在幸福宾馆门口亲嘴了。你们可真不要脸,去年你走了一个月就是为了伺候她流产是不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难道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牛鑫气急败坏地说:“你少胡说八道,我跟她是亲兄妹!” “放狗屁的亲兄妹!”孟婷嘶声力竭地喊道:“你们有种在一起睡觉,为什么没种结婚?把我娶回家当幌子是不是?怪不得她一直没结婚,原来有你在背后撑腰!” “你乱说什么!”牛兰兰追着牛鑫回来,没想到一回来就听到嫂子的话,她后背冒出冷汗,向四周看了看幸好钓鱼的还没回来。 “我乱说了吗?”孟婷指了指牛鑫又指了指牛兰兰说:“你们赢了,我要去引产,之后你们就在一起吧,我要离婚。” “你敢离婚,老子花了彩礼把你娶回来,你必须给我在这个家做牛做马。”牛鑫一把抓住孟婷的手腕不允许她离开。 孟婷难受的要命,她单手捂着肚子想要甩开牛鑫的胳膊,可怎么也甩不开。 她被逼急了,见到牛兰兰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怒道:“我让你们俩人暗度陈仓,从今天开始我要让亲朋好友都知道你们俩的脏事!” “你给我闭嘴!”牛兰兰冲上前猛推孟婷。 “啊!”孟婷尖叫着滑到岸边,岸边淤泥湿滑,鱼塘两米多深,她要是掉进去肯定完蛋了。 孟婷抓着牛鑫的手臂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不要松手,你不要松手!” 牛兰兰在牛鑫身后喊道:“她要毁了咱们,你还不放手!” 牛鑫犹豫了几秒,竟然真的要松开手:“我是真的受够你了,等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们的秘密了。你不能毁了我们。” “啊——!牛鑫,你好狠的心啊!你不要我,难道也不要肚子里的孩子吗?”孟婷疯狂往上抓,可是脚底淤泥越踩越滑。 见她挣扎的厉害,牛鑫咬紧牙关甩开手臂后,又推了一把。 他与牛兰兰私藏的定情戒指从脖颈处晃荡出来,银色项链下的戒指在阳光下非常刺眼。 孟婷如同落水的鸟儿,一把薅住戒指,可惜链条断开,她还是在鱼塘里剧烈挣扎。 有几次到了岸边,被拿着铁锹的牛婆婆撬开手,一次又一次滑了下去,直到鱼塘水面逐渐恢复平静…… …… …… 连城市局刑侦队的警用摩托很快抵达现场。 陆野从摩托上下来,旁边还有一起来的周传喜。 “咱们分头录口供,让围观老百姓保护好现场。”陆野说。 “行。” 他们的到来让牛家人开始畏惧了,在所有人心里,刑警和片警可有云泥之别。 牛婆婆仿佛受害者一样,冲出人群指着沈珍珠说:“你们管不管她?她信口胡说,还要污蔑我儿子和我闺女的睡过觉。” 旁边围观的钓鱼大哥帮腔说:“这个我可以作证,这位公安同志的确说了他们偷人。我们熟客都清楚他们家的关系,他们是真亲兄妹。” 陆野看了沈珍珠一眼,捏了捏鼻梁说:“你先到那边去。” 沈珍珠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 周传喜说:“有人报警孕妇失足落水死亡是不是?有没有目击证人啊?” 牛兰兰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全家都是目击证人。” 陆野接着问:“亲眼看到怎么没救起来?” 牛鑫忙说:“是亲手把她捞起来了,可惜晚了一步,后来这位片警还急救来着。” 陆野往湿滑的岸边看了眼,的确看到杂乱的脚印。 站在一边询问其他人的周传喜说:“一到夏天失足落水就太多了。鱼塘也有,海边也有,哎。这个一尸两命,要是早点报警送到医院,说不定孩子还能保住。” 牛婆婆痛哭地说:“就是啊,我好不容易盼着她肚子起来,我的大孙子就那样没了。” 她的哭声如此真实,引人泪目。牛兰兰想起自己流掉的孩子,也落下眼泪。 孟婷的大哥大嫂们见到婆家人如此伤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人只有不停地说:“她性子刚强,好端端怎么可能自杀。” “我妹不是自杀的人,肯定有问题。” 牛鑫哥俩好地抱着婷婷大哥的肩膀,带着哭腔说:“大哥,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她,你打死我吧。我没了媳妇,也没了孩子,我罪该万死啊。” 沈珍珠叹为观止。 这一家全是影帝影后啊。 围观群众们哪里见识过诡计多端的凶手们,他们也被气氛感染,唉声叹气。 婆家人和娘家大哥大嫂虽然有争执,对孟婷自杀或者失足还没确定下来,但都没有往她是被害死的角度上想。 而旁边群众最多以为吵架后,性子刚强的孟婷因为怀孕气性大,一时想不开自己跳了进去。 根本猜不到对面站着三个穿着人皮的畜生。 “可能跳进去就后悔了,要不就是失足。”陆野看了眼岸边杂乱的脚印,可惜地说。 “麻烦大家配合录个口供。”周传喜招呼着围观人群说。 沈珍珠还以为他们就查到这里,她忽然说:“牛鑫,为什么你衣领上有血?” 牛鑫穿着牛兰兰给买的衬衫,刚特意将扣上最上面掩藏伤口。他顿时怔住,摸着自己的脖子说:“没,没有血啊?” 周传喜戴着眼镜,凑过去眯着眼说:“什么血?” 沈珍珠确实没看到有伤,但是她看到天眼里孟婷手背上的擦伤,与她尸体上一致。 沈珍珠很快明白自己的“天眼”也许是真实的! 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天眼”,但她都能穿越过来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 沈珍珠指着莫须有的血说:“是不是你脖子出血了,赶紧解开扣子看一看。” 陆野身材魁梧,气质霸道,他顿时觉得不对,走过来说:“解开。” 牛鑫咽了口吐沫,缓慢解开纽扣,被孟婷抓伤的地方还没有愈合,当真在衣领处擦出骇人的三条血痕。 “这是怎么弄的?”陆野问。 牛鑫结结巴巴地说:“坐公交车回来跟人吵了一架不小心动了手。” 沈珍珠目光扫向牛兰兰无名指的银戒指,跟“天眼”里,被孟婷抓住扯断项链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情侣的。 沈珍珠怕牛兰兰藏起关键戒指,没头没尾地喊了声:“牛兰兰,你戒指上怎么有血?” 牛兰兰大惊失色,忙看向自己的戒指:“没有血啊。”说完这话,她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注视在她的戒指之上,顿时脸白了。 她仓皇地挪开手,将手背在身后。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说:“哦,我看错了。” 毫无章法的行为让陆野皱起眉。 沈珍珠跟他打报告:“我能不能在尸体旁边看看?” 陆野想了想:“那你保护好现场,不要乱动,需要动必须跟我说。” “是。” 牛鑫余光瞥见沈珍珠居然蹲在孟婷尸体旁边低头观察孟婷的指甲,忙捂着脖子说:“我没杀她啊。” 沈珍珠见到他细微的表情,冷静地说:“你为什么说谎?” 陆野对沈珍珠使眼色,希望她不要乱说话,万一被人告了怎么办? 可沈珍珠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还是等着牛鑫回答。 周围二十多双眼睛盯着牛鑫,同样也希望他给出答案。 牛鑫迫不得已说:“什么说谎?你是不是针对我?先说我跟我妹偷情,又污蔑我说谎,你到底要怎么样?” 大国刑警1990 第4节 沈珍珠来之前并没有看他们家的户口,但天眼里有了信息,她干脆利用:“不是亲妹妹当然可以偷情,大家说是不是?” “同志,我们都说了,他们是真兄妹啊。” “什么?这位公安怎么了?” “诶,这件事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 “你少血口喷人。”牛兰兰被陆野阻止离开,她铁青着脸说:“你、你上回要我们给你好处,想白拿我家草鱼,我哥没给你,你就要污蔑我们!” 你这才是污蔑啊。 沈珍珠无语地扯了扯唇角,跟陆野说:“同志,我叫沈珍珠是铁四派出所的,我记得他们家的户籍信息,在户籍页上清清楚楚写着牛兰兰是被收养关系,并非他们说的亲兄妹。” 四周顿时议论纷纷。 要是别的也就算了,沈珍珠看过户籍信心啊。那可能性就很大了。 牛婆婆半天没说话,她感觉大家的目光在他们家身上看来看去。开始还是可怜他们失去了孟婷,现在居然怀疑了。 “婆婆,麻烦你把你家户口给我看看。”周传喜走过去,客气地说。 牛婆婆说:“我、我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沈珍珠在一边说:“在柜子下面抽屉底下压着。” 牛婆婆慌张地说:“你、你怎么知道的?” 沈珍珠这次说谎了:“上回我来检查你亲手给我看的呀?” “我、我什么时候给你了?我怎么不记得了。”牛婆婆毕竟岁数大了,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牛鑫在一边气得干跺脚:“你怎么能给她看啊。” 这话说出口,他意识到不对已经晚了。 钓鱼佬和其他过来避暑游玩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觉得他们一家古怪。 周传喜催促牛婆婆去拿户口,但她非要拖延时间。 “户口而已为什么不拿?拿过来跟公安同志说清楚不就得了?” “是啊,有什么不好拿出来的?到底谁在说谎一目了然啊。” “不敢拿是不是心虚啊?就算户口没有,到派出所一查不也知道了?” 沈珍珠淡定地看着一家三口黑心肠,也跟着催促说:“你们要是不拿就证明我说得是真的,我的脑瓜子记东西可清楚了。” “我去拿!”婷婷大哥怒气冲冲地往塘边屋子走去。 牛婆婆冲上去踉跄着摔了一跟头,爬滚着抱着他的腿说:“不许你动我家东西,我里面有棺材本,要是丢了可就赖你了!” “孕妇死亡有内情,我打电话跟顾队报告一声。”周传喜跟陆野说完,深深地看了眼沈珍珠:“可以啊,观察够仔细的。我都没看到他衣领上有血迹。” 沈珍珠再次蹲在孟婷身边翻找她的手指,希望能找到细微证据:“其实我是诈他的,看他动作不自然,说话声线紧绷,也许是伤到喉结的缘故。” 陆野站在几步外,目光扫过牛鑫和牛兰兰说:“我有枪,再次警告你们,不允许你们离开现场。” 婷婷大嫂也站在对面看着他们,她背后还有牛婆婆哭天抢地的嚎叫声。 婷婷大哥不顾她的劝阻,在沈珍珠说的抽屉里找到户口,随后怒气冲冲地回来:“是收养关系!公安同志们,我妹妹死的冤枉啊。” 沈珍珠悄悄勾起唇角,进一步证实天眼的正确性。 周围议论声骤起,这一次众人落在牛鑫身上的视线仿佛坐实了他是个杀人凶手。 第4章 走你吧 顾岩崢回办公室前,被刘局叫过去谈话。 连城国际服装节处于尾声,忽然发生孕妇被害死亡、一尸两命的恶性案件。 市里点名要求火速破案,不能影响国际服装节的完美落幕。 以文化旅游为宣传重点的城市,要是在宣传档口出现命案,服装节都会被溅上污点。倘若被外媒抓住机会大肆报道,以后国际时装节还办不办了? 顾岩崢不清楚那个鱼塘怎么会有外媒出现,但想到西方媒体对国内的抹黑无所不用其极,理解地说:“我会尽快破案。” 刘局说:“你亲自过去看看。” 顾岩崢自然应了下来,他回到办公室跟吴忠国打了声招呼:“我去现场。” 吴忠国四十多岁,老气横秋的长相,他起来说:“张洁家里有事,她对象说孩子又病了不能加班。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了,他俩在那边。”顾岩崢抓起车钥匙离开了。 “这个点堵车,你慢点啊。” “嗯。” 鱼塘边,高耸肚子的孟婷死不瞑目地望着碧蓝天空。 沈珍珠还蹲在她旁边锲而不舍地想要找到牛鑫的皮肤组织,一旦找到,牛鑫肯定能定罪。 牛鑫站在不远处铁青着脸。 周传喜打完电话回来,叫他们一家三口保持距离分别站立。 牛鑫看到沈珍珠蹲在那里,右眼皮使劲跳。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珍珠却感觉不错,加上她对顾岩崢的信任,只要有了证据将牛鑫到了顾岩崢手里,绝对能把一家三口黑心肝全套出来。 她穿越过来前,就听闻传奇刑警顾岩崢的大名。 在三十年后的一个夏季,以他真实经历改编的《国家重案侦破纪实》还创下全国收视率第一的好成绩。 他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优秀刑警,一心扑在刑侦一线,呕心沥血、终生未婚。后来退休成为公安大学特聘教授,经常参与国内外高难度案件,也从侧面证明,顾岩崢在刑警界的龙头地位。 而且她从前看到不少港台优秀的破案片,有案情有美食有爱情有友谊,这种生活真的很让人向往啊。 “啊。”沈珍珠忽然被拉回思绪,轻声叫了一下:“同志,这里有东西。” 陆野皱眉说:“你慢点打开看看。” “好。”沈珍珠谨慎地托起孟婷另一只手,因为担心湿漉漉的时间长了会破坏证据,不得已轻轻掰开,一枚带血迹的银戒指出现在孟婷的掌心。 在鱼塘里不论孟婷如何挣扎,她自始至终紧攥着这枚出轨证物。 “这跟牛兰兰手上的一样啊。”不等沈珍珠开口,已经有围观的钓鱼佬认出来了! “是啊,我刚才看到牛兰兰的戒指了,一模一样!” “我靠,情侣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真是被推下去的?” “我看有可能发现他们偷情,被灭口啊。” “牛鑫脖子上的伤痕肯定就是这样来的!” 众人众说纷纭,沈珍珠已经达到目的,松了口气。 “同志,是不是可以查一查戒指上的血迹?”沈珍珠压低嗓子说。 陆野说:“你叫我阿野哥吧,你这次表现不错。给你物证袋,装进去,小心别蹭掉血迹。” “好的,阿野哥。”沈珍珠伸手接物证袋。 牛兰兰无法听到她刻意压着嗓子说的话,但能看到牛鑫火急火燎地跟她使眼色。 周传喜呵斥着说:“你们干什么呢?” 牛兰兰发现远处银光闪了一下,大惊失色。 绝不能让公安找到这枚戒指。 牛兰兰拔腿就跑,她距离沈珍珠最近,完全可以将小片警推下去,哪怕落个袭警也要将证据毁尸灭迹! 在众人的惊呼之中,牛兰兰扑向沈珍珠。 千钧一发之际,沈珍珠猛然转身,身体挡住孟婷掌心里的戒指,膝盖磕到石头上一阵生疼,学过武术的她下意识托起双手:“走你!” “啊啊啊啊——救命——!”牛兰兰一时刹不住车,从沈珍珠掌心飞跃,径直扑到鱼塘边! “漂亮!”陆野也是练家子,见了知道沈珍珠身上有点功夫。 “救命,救救我,我不会游泳。”牛兰兰竭力在岸边挣扎,双臂不停挥舞,仿佛临死前的孟婷。 沈珍珠会水,但这次借由膝盖磕出血的机会装作无法拉动她的手,让牛兰兰一抓不住,又往下滑了几下,脚下足迹竟与不远处孟婷生前足迹一致。 “你往哪里跑!”周传喜伸手扶着腰身的枪,看到牛鑫奔跑的方向是沈珍珠所在地方,大喊:“阿野!” 陆野一个箭步上前,正要动手,忽然在人群里出现一只大手,猛地抓住牛鑫的衣领,精悍小臂陡然用力后拽。 “啊——咳咳——呕——”牛鑫衣领被顾岩崢一把撕开,而他也被勒得动弹不得,在原地干咳。 “袭警?”顾岩崢看到人群里那一抹橄榄绿。 沈珍珠见到顾岩崢来,心里松了口气,赶紧站起来敬礼:“顾队好。” 顾岩崢扫视一圈说:“辛苦了。” 陆野赶紧抓着鱼塘边的白桦树,在钓鱼佬们的帮助下,将气若游丝的牛兰兰捞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牛兰兰躺在孟婷身边,心有余悸。 等她撑起胳膊起来,见到孟婷死不瞑目的双眼,大喊:“不关我的事啊,我没杀你!我就推了你一下。” 顾岩崢眯了眯眼,这是案件有突破了? “晚了。”沈珍珠指着孟婷的尸体说:“你刚才当着大家的面分明说了你们一家亲眼见到她落水,既然都在一起,我怀疑你跟牛鑫一起杀害了她!” “不是我啊。”牛兰兰情绪已经崩溃,她哭着说:“我站的远远的,怎么会杀她?我是推了她一把,可扔她下去的是我哥。” 陆野正要说话,顾岩崢一把拦住他,站在一边听沈珍珠发问:“你看孟婷手背上的擦痕还是新鲜的,不是你造成的还能是谁?我看就是你干的!” 牛兰兰经过落水,此刻脑子像是被迷了一层雾,她分明没有动手,绝对不能给他们背黑锅。 想到牛鑫母子逼她打掉孩子,让她总见不得光,牛兰兰怒从心起脱口而出:“不是我干的,我妈,我妈用铁锹拍的!” “哇,这一家都是狼心狗肺啊。” “你们还我妹妹,你们一家畜生!”孟婷大哥几乎要疯了,要不是陆野一把抱住他,他能跟他们同归于尽。 大国刑警1990 第5节 “可怜的婷婷,你嫁的什么人啊呜呜呜。”孟婷大嫂跪在孟婷身边,哭得几乎昏厥。 好心救牛兰兰的钓鱼佬们恨不得再把她推入鱼塘里。他们发现了,这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叮铃铃—— 叮铃铃。 顾岩崢的大哥大响起,他绕到人群后面接听电话,里面传来刘局的声音:“你到了?案子情况怎么样?我可给你争取了,市局那边最多给你一周时间破案。” 顾岩崢轻松地说:“刘局,告诉你个好消息,案子破了。” 刘局大喜过望:“真的?没开玩笑?” “真的。”顾岩崢说:“还有个坏消息,不是四队破的。” 他看了眼认认真真保护证物的沈珍珠,笑了笑说:“被马所的人抢先破了。” 刘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与刘局通完电话,顾岩崢让其他公安干员将嫌疑犯一家带走。 后续就不需要沈珍珠参与,证据已经有了,还有嫌疑人之一愿意当证人,后面轻轻松松能把口供问出来。 陆野把人押送上车后,回来跟顾岩崢说:“戒指也是沈珍珠发现的,看不出来,铁四派出所人才辈出啊。” 沈珍珠神气活现地看着顾岩崢,满眼期待。 顾岩崢郑重道谢,伸出大手:“你做得很好,帮了大忙。” 沈珍珠伸出手跟他像模像样地握了握,掌心里跟主人一样里面藏着倔骨头。 顾岩崢松开手,点点头跟陆野说:“你驮她回去,路上小心点,我先开车押送嫌疑犯离开。” “好家伙,我们头儿难得对女同志这么和颜悦色。”陆野走向摩托车说:“来吧,大功臣。” 沈珍珠坐在陆野摩托车后面,被陆野送回派出所门口,还记得把老黄喊上骑三轮跟着。 陆野搀扶沈珍珠到派出所大办公室,还当着同事的面,郑重其事地感谢道:“回头阿野哥请你吃饭。” 沈珍珠被沈六荷养得很好,下午的阳光斜射下,白皙的脸因为抓到嫌疑犯而发红:“不用特意请,虽然我只是个片警,但也是为了人民群众的安危着想,这都是应该做的。” 陆野哈哈笑道:“你这思想觉悟挺高的啊,不过上外面吃一顿不浪费时间。” “人家可不会到外面吃。”老黄气喘吁吁地回来,认出陆野是隔壁刑侦四队,也就是重案组的。 他怨念的扶着打颤的双腿说:“吃过六姐的盒饭不?她妈手艺那叫一个好,一般人真请不出去。” 沈珍珠心想,哪里是请不出去,那是手上拮据,不愿意出去跟你们大吃大喝。多省一分钱,家里就能轻松一点。 陆野还真吃过六姐的盒饭,老黄这么一说他一拍大腿激动道:“原来那是你妈啊,我瞅着顾头儿吃的菜包子,肯定是阿姨做的。赶明儿我也去买来吃,有空去我那玩儿!” “好呀。”沈珍珠一口答应下来。 沈珍珠对面坐着的洪乐突然说:“陆哥,回头跟老弟去喝个酒呗?” 陆野瞅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你来破案?” 洪乐讪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陆野风风火火地推着自行车离开,老黄瞅着他走远了,才走到沈珍珠边上:“诶,这么大会儿功夫,怎么重案组的人要请你吃饭?你干什么好事了?也让我学学啊。” 那您还真学不出来。 沈珍珠摸摸脑门说:“跟他们手上的案子有关,我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嘿,她还拿乔了。”洪乐羡慕沈珍珠在重案组面前露脸,刚才被陆野拒绝了,有些羞恼。 他今年二十五,正是往上冲的岁数,做梦都希望从基层派出所进到刑侦队,成为真正的惩恶扬善的公安干警,不再跟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伍。 光说刑警身份,哪怕不是重案组,别人都能高看你一眼。 洪乐说完这话看她根本不接茬,有点憋屈。 沈珍珠惯是这样,看起来是个软包子,实际上主意正得很,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老黄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看你,又自讨没趣了。” 洪乐不敢跟师傅呛呛,低头坐下的瞬间,看到沈珍珠膝盖浸了血,看起来像是摔了一跤。 她的手扣在膝盖上,膝盖浸着血丝,似乎很痛,应该需要处理。 洪乐抽屉里有瓶紫药水,想了想又把拉开的抽屉合上了。 医务室又不远,特意拿药送过去,办公室其他人看了说不定会起哄。 洪乐安慰自己,不是不给。 沈珍珠还在兴奋劲儿上,后知后觉感受到膝盖疼痛,她琢磨着不能让六姐知道她摔得这么重,回头该心疼了。 幸好她在这里还有备用裤子,先去医务所消个毒下班前换上,再回家好了。 也不知道还流不流血了,用卫生纸垫着会不会感染呀? 她脑袋瓜琐碎地想着,双手虚虚挡在膝盖上,想揉不敢揉,神态完完整整地落在顾岩崢的眼中。 沈珍珠听到一声咳嗽,抬头发现顾队屈尊降贵地出现在小派出所里,脑袋瓜昂扬起来:“顾队,你怎么来啦?” “你因公受伤,我过来送药慰问。免得你无药医治。”顾岩崢视线从洪乐合上的抽屉处掠过,没理会洪乐猛然涨红的脸,大步流星走到沈珍珠办公桌前,放下消炎止血药。 沈珍珠傻乎乎不知道顾岩崢在挤兑洪乐,接过药品看到上面一串串英文字,是昂贵难得的进口创伤药。 顾岩崢扫过摔得起毛的裤子膝盖说:“每天涂两次,去医务所还是我帮你?” 她忙缩回腿,疯狂摆手说:“不了不了,…我自己上就好。” 顾岩崢看她拒绝的手都要摆出残影了,认真地说:“公安责任无大小,因为你的细心和勇敢,我们不光找到关键物证还抓捕了嫌疑人,回头刘局问起来,我会如实回答,绝不揽功。” 沈珍珠漂亮的杏眼偷偷看着顾岩崢。 偶像品行果然包好的! 沈珍珠发自肺腑地笑了,感叹道:“顾队,你真是个好人呀。” 顾岩崢知道了,原来她真高兴的时候会出现梨涡。 第5章 那可就不应该了噢 沈珍珠目送顾岩崢离开,自己找个角落慢吞吞卷起裤脚。她拿着茶缸里凉白开冲一冲伤口,看着肿得发紫的膝盖,已经不流血了。 伤口处理完,等到药水干了,换了条黑色涤纶裤等待下班。这是她给自己经期准备的备用裤。 另一边,四队的人从审讯室出来,一家三口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陆野把顾岩崢交代的事办完,转头问办公室其他人:“诶,明天早上我订了十个大菜包,谁要吃?我能均三四个出来。” 周传喜正在写案情报告,抬头说:“那几个包子还不够你自己吃的吧?” 陆野笑嘻嘻地说:“一看你就没吃过六姐包子,今儿早上头儿吃的那个就是。贼大的个头,一个能顶别人家仨!” 周传喜嘟囔着说:“我不喜欢吃素的,素馅拉嗓子我咽不下去,要吃也吃鲜肉包子。” 吴忠国擦完黑板,开始给窗台上的剑兰浇水。他养的金边剑兰长势不错,已经开出一串串小白花。有太阳的时候绽放,到了傍晚收拢花瓣,像是白米粒,很有趣。 浇完水,他不急不缓地放下洒水壶说:“这你就不会吃了。讲究点的行家都吃素菜包子。能把素菜包子做的好吃,那才叫真功夫。我告诉你,菜包子里头讲究的用的是顶新鲜的应季时蔬,焯水的火候不能多不能少,加上干菇、鲜笋和荤油,还有各式家传佐料,比猪肉包子还费功夫。对了,六姐的包子里头,还加了五香豆腐干,这能不好吃么。” 周传喜被他说得咽口水,忙举手说:“我要俩!” 吴忠国也把自己说馋了,也跟陆野要了俩后,转头问顾岩崢:“顾队,顺便给你捎俩?你不知道,六姐包子在铁四片区出名的好吃。就是太难买了,每次排队的人太多。” 顾岩崢早上已经吃到了,现在想想的确很美味。他大手一挥:“明天早上的包子我请。” 周传喜一下乐了:“嘿哟喂,头儿,你总算不给咱们批发方便面了。隔壁三队一破案就有庆功会,上个礼拜人家头儿还请吃大餐来着。” 顾岩崢对此道:“那行吧,中午盒饭我也给你们定了。” 周传喜和陆野打配合,他争取到盒饭,陆野赶紧趁热打铁道:“那晚上宵夜?” 顾岩崢睨他一眼:“最多给你泡面里加根火腿肠。” 他往窗外看了眼,大步流星地离开,手里晃荡着切诺基的车钥匙。 大方块越野车,霸道又威风。轮胎粗犷沉重,上山下海无所不能,犯罪分子被这车追,那可是插翅难飞。 周传喜还跟陆野窃窃私语:“头儿那么抠搜,你说以后能娶到媳妇吗?” 陆野斩钉截铁:“难!” 他往门口张望一眼,小声说:“除非下海,让富婆给他花钱。这次卧底不就差点当上门女婿了么,多亏跑得快。” 周传喜哈哈乐着说:“这不也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么。” 沈珍珠下班后推着破二八为难。 车破没锁,白天停在窗户外面,晚上停到店里。她膝盖刺痛,骑回去肯定不现实,可推回去也不大可能。 若是停在派出所门口,她还不放心。除非…她扫过隔壁气派的大院,还有保安室和传达室。 要是能停到那里头倒是安全。 不比派出所小偷小摸的出没,那里头都是准备挨枪子的,只有人命官司,瞧不上顺手牵羊偷她的破二八。 沈珍珠推着走了几步,被后面人喊住:“一起走?” 威武的切诺基车窗摇下,顾岩崢撑着胳膊往她膝盖瞅了眼,不等沈珍珠回答:“等我一下。” 沈珍珠于是看着刚出大门的切诺基小心翼翼倒车回去,重新停到专属车位上。 顾岩崢下车后,快步走过来,没给花坛上的蔡军一丝视线:“六姐包子是在铁四新二村那边?” 沈珍珠点头:“对面就是新二村中学。” 顾岩崢问:“你们什么关系?” 理解他的职业病,沈珍珠一五一十地说:“是我妈。不过打小跟别人学得这样叫,都习惯了。” “我听你口音有点南方腔调。” “我妈年轻时在南方大姨家待过好几年,后来嫁过来的。” “怪不得。”顾岩崢拍拍后座,老旧的二八自行车发出咯吱咯吱声。沈珍珠犹豫它的承受能力,不知道她跟顾岩崢一起坐在车上,会不会听到爆胎声。 显然顾队的胆子比她肥,先一步跨坐上去,大长腿撑在两边,双手握住车龙头。 大国刑警1990 第6节 这么帅气的姿势骑自行车太可惜啦,要是骑机车该捕获多少异性的视线呀。 沈珍珠能感受到顾岩崢一整天忙碌后,他身上还有股洗过澡的清爽薄荷气息。 看来刑侦队的待遇真比派出所好多了,竟然还有洗澡间。 她脑子想着杂七杂八的事,自己坐上后座,小心地抓着后座:“好了。” 顾岩崢蹬了一脚,没感觉后座有多大的重量。 自行车缓缓行驶,咯吱咯吱倒也结实。 顾岩崢见她面对自己小心翼翼,忍不住笑的肩膀一耸一耸。 沈珍珠挠挠鼻尖,顾队难道是在笑话自行车太旧了吗? 这可就不应该了噢。 第6章 小片警真争气 九十年代的连城,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两条街外的大菜市,是城里数一数二别的批发中心。 贩卖着蔬果服装日用品等,充斥着人力板车、驴车和拖拉机的轰鸣。临街还有水产店铺,飘出咸腥的海味。 五月是连城最美好的季节。 大批虾爬子、花盖蟹、鸟贝、海胆等海鲜上市。家家户户餐桌上都少不了鲜香气味。 还有可媲美烟市的大樱桃,美早、金顶红、苏八等等,紧挨樱桃的商铺边,卖着当地蓝莓和丹东草莓。 价格低廉到连拮据的沈珍珠隔三差五也能买上两斤解馋。 下班的老百姓们,走街串巷。有接孩子放学的、有啃烩饼的、有端着焖子在路边吃的。还有更多的提着菜篮子顺路买菜的。 不少下岗职工趁着下班高峰期在马路边摆摊,面前有海螺、花甲和鲅鱼等,还有荠菜、山葱、雪里蕻。店铺里铺在门口的摊位上放着品种丰富的炒货干果。对面的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农家笨苞米。 有手艺的摊贩面前排着长队,价格实惠的烤鸡架滋啦啦作响,勾引行人肚子里的馋虫。隔壁油炸海蛎子、拌虾贻贝的老板扎着粉色头巾,双刀剁着鲅鱼馅,等待的顾客回家要包鲅鱼饺子吃。 市井的喧闹混着有滋有味的香气,自行车艰难从市集里穿过,沈珍珠怀里多了一袋大樱桃和一根北冰洋冰棍。 顾岩崢嘴里也叼荔枝味的北冰洋,含糊地不让沈珍珠掏钱包,自己给完钱,蹬着脚蹬子慢吞吞往前面溜。 ‘迎接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亚洲,河像热血流——’ 服装店和理发店录音机播放着流行歌曲《光辉岁月》《亚洲雄风》,俩家比赛看谁家声音大。 市集上还有不少南方过来的小商品,悄么悄地走进连城千家万户。 自己骑自行车老怕剐蹭到行人,坐在顾岩崢车后座上有种奇异的安全感,足够让小片警分心到处张望。 “新二村025号门脸,这地脚不错。你家是铁四厂的?”顾岩崢亲自将人送到六姐包子铺外面,瞧见这边排队的人竟是沿街最多的。难怪吴叔心心念念这边的包子。 “不是分的,是我妈跟我爸离婚以后租到这边咯。” 沈珍珠下车,跟里头盛盒饭的沈六荷打招呼:“六姐,我回来了!” “珍珠回来啦?”打完一份荤素搭配的盒饭,沈六荷探出头看到她身后的顾岩崢,正气又俊美的脸,还有含蓄冲她微笑的神情,是很难得见到的美男子啊! “这是顾队,刑警队的同事,顺路送我回家。”沈珍珠赶紧介绍。 她冲顾岩崢说:“你回去别做饭了,我给你盛一份。” 顾岩崢很想说算了,但他身高鹤立鸡群,足以看到前方并列的大铝盆里放着的热气腾腾的菜肴。 醋溜带鱼、油爆虾、糖醋里脊、芸豆炖肉、酸菜粉丝、青椒肉丝、鱼香肉丝等等… 旁边打好盒饭的人有的带回家,有的干脆坐在塑料凳上端着饭盒大口开吃。色香味俱全,简直是感官和味蕾的盛宴。 包子铺居然如此全能? 顾岩崢一时没拒绝,沈珍珠撸起袖子拿着大勺开始打菜。硬是给他装满四个饭盒,用网兜提着绕出来说:“自己人就不用泡沫饭盒了,那玩意太不环保啦,明天我送包子过去直接给我就好。请你的啦。” 毕竟人家买了北冰洋和金顶红,礼尚往来嘛。 顾岩崢没想到几脚路程还能得到丰盛的美味佳肴,回去的路上抓耳挠腮,觉得占了沈珍珠的便宜。 回头再看一眼,她已经站到六姐旁边,帮着收钱打菜,忙得没功夫抬眼皮望过来了。 沈玉圆放学回来,路上看到一枚大帅哥,跟同学挤眉弄眼。回到自家店里,听大姐招呼:“芋圆,把锅里炖的鲅鱼盛出来!” “哎!来啦!”沈玉圆放下书包,先去盛了菜。端着大铝盆上前换下空了的盆,回头问道:“哇,刚才那男的是谁啊?” “那是刑侦队重案组的顾队。”沈珍珠扭着胯撞了沈玉圆一下,不小心扯着膝盖疼了,佯装自己是硬汉,面无表情地撑住了。 下班高峰期过后,店里菜销售一空。沈六荷叫她们给关系亲近的几个人家送餐上门后,摆上四菜一汤娘仨吃得五饱六撑。 吃完饭,沈玉圆上楼做功课,沈珍珠就在下面帮着沈六荷准备明天早上的菜。 “你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心情不错啊。”沈六荷摘着韭菜,边打量红光满面的大女儿。 沈珍珠抿唇笑出梨涡说:“可能会有一笔奖金,到时候我给你呀。” 沈六荷心中发暖,擦了擦手说:“你的还是要给你存起来,以后当嫁妆的。” 沈珍珠嬉笑着说:“嫁什么人啊,我要跟你和芋圆圆过一辈子啦。” 沈玉圆在楼上听得真切,探出头喊道:“大姐,你没人要不代表我跟妈也没人要啊!孙叔叔还要约妈妈去看电影呢。” 沈珍珠:“……” 沈六荷:“……” 一句话成功让两个人心梗。 沈珍珠捶了捶胸口说:“妈,孙叔叔…?” 沈六荷有过一次失败婚姻,忙说:“他开玩笑的,我也拒绝了。当年带着你们俩,那么难的时候我都没找男人结婚,现在日子好了,你们都大了,回头我再找个死老头子伺候着,我是疯啊还是傻啊?我告诉你们,你们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我也不逼你们。有妈做包子的手艺,一辈子饿不死你们。” 顾岩崢提着饭盒走到一半,腰间寻呼机响起,他兜了一大圈重新回到刑侦队。 撂下饭盒,加班的周传喜嗷嗷叫唤,被塞了根王中王打发了。 顾岩崢来到刘局办公室,这位副局长在位十二年,也不知道这两年还能不能往上拱一拱。 “报告。”顾岩崢挺直腰杆装模作样敲了敲开着的门。 刘局年过五十,头发花白。坐在办公桌后面,活像个弥勒佛。 他笑呵呵地跟顾岩崢说:“这位是马所长,你们应该见过。” 顾岩崢早就看到红光满面的马建,他伸出手说:“马所,幸会。” “顾队,早闻大名啊。”马建四十有三,在基层派出所一干快二十年,没想到被市局领导请进走进市局刑侦队,还跟刑侦队赫赫有名的顾队握了手。这一切的缘由,都是他所里那位沈珍珠啊! 要说顾岩崢就不用刘局特意给他介绍了,英姿勃发的狠角色,跟他混了二十多年才是正科不同,年纪轻轻有功勋加身,已经窜到了副处位置上了。在警队里,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刘局说:“别的就不多说。这次鱼塘一尸两命案,市领导因为国际服装节的事很关注,还说咱们破案神速,大大赞扬,我也非常欣慰啊。只是论功行赏的事,还需要跟你商量着来。” 顾岩崢看到刘局桌面上放着几张逮捕现场的照片。有的很模糊,有的很清晰。也不知道哪个当记者的钓鱼佬在现场偷拍的,居然没被陆野他们发现。 “这次破案派出所的小沈公安功不可没。跟提交的报告说明里一致,大功臣非她莫属。刘局您该怎么奖励就怎么奖励,我和四队所有人员没有异议。” 马所长松了口气,他就知道顾队绝对不会抢功劳。这次命案,沈珍珠同志让他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番,也让其他兄弟部门看看,他们派出所也是有本事的。 想起月初抓到的算命瞎子,说他们鸡窝里要飞出个金凤凰。马所长当时训斥了人家,现在想了想,该不会就是沈珍珠吧? 等下走,能不能把她托飞嫌疑人的照片要走?贴在派出所墙上很长面子啊。 第7章 开心加倍呀 六姐包子日复一日排着长队。 清早不用去锻炼,沈珍珠帮沈六荷卖了会包子。 这时负责街道治安宣传栏的赵主任笑盈盈过来,带着厚厚一卷海报和照片:“你别急着上班,借点水把你家边上的宣传栏重新装一遍。” 沈珍珠好脾气地去给赵主任装水,提着水桶搭着抹布来到店前面的宣传栏问:“六月是什么主题呀?” 赵主任笑看她一眼说:“主题是‘小片警破大案’。” 沈珍珠:“…咦?!” 赵主任贴着宣传栏上的海报,上面是马所长亲笔写的破案经过,关键信息隐藏,都在夸赞沈珍珠细心、勇敢,协助市局刑侦队重案组破孕妇溺亡案! “珍珠呀,这上面就是你啊!原来你这么厉害啊。”排队的一位老顾客开口,惹得众人纷纷看过去。 “你们路过的时候没看到治安宣传栏啊?从南到北四条街的宣传栏上全是珍珠的照片啊,说她身为派出所公安,勇于配合刑侦人员捉拿凶手,这下可真是厉害了啊。” 沈玉圆拉着校服拉链,冲到宣传栏惊喜地喊:“大姐啊!你抓到三个杀人犯了啊!你也太帅了!” 其中有看过的人笑呵呵地说:“六姐啊,你还不过去看一看。你大女儿飞托缉捕杀人犯的照片好威风的啊。” 沈珍珠的脸红了。 沈六荷顾不上收钱,把钱盒子一扣,攥着围裙往宣传栏跑去。 宣传栏上,沈珍珠穿着橄榄绿制服的身板站得溜直。坚定自信的目光对着照相机,平时爱笑的脸上露出平静深沉的表情。 旁边还有放大的一张她飞托嫌疑人的抓拍,略有模糊,当时拍照的人紧急抓拍,可见情况之紧急。 沈六荷仿佛在云端,回到包子铺继续卖包子,听着买包子的老顾客和街坊们对珍珠的夸赞,笑得嘴巴合不拢,一边收钱一边骄傲,简直快乐的不得了啊。 同条街上开学生书屋的卢叔叔看沈珍珠要去上班,塞给她一只圆珠笔说:“你在铁四要比小虎队还要有名了,回头给叔叔弄张宣传栏的照片,记得在上头签名,我好贴在店里让学生们看看真正的榜样啊。” “那我也要签名啦,我女儿总是看婉君啦之类的,不如让她看看珍珠,与其哭哭啼啼,不如自己有力量啊。” “不要再逗我了,我都要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沈珍珠耳朵尖红红的,说什么也不要那支圆珠笔。后来是被跑过来打圆场的沈玉圆拿着塞到她兜里的。 瞧着沈珍珠提着包子仓皇离开的背影,大家报以善意的笑。 沈六荷喊了句:“中午回家吃饭吗?” “不了,我要加班!”沈珍珠摆摆手,头也不好意思回。 “瞧瞧,咱们飘起来了人家都不飘,还得为人民服务加个班。”元江雪大波浪红嘴唇配踩脚裤,特别摩登。 走到包子铺门口帮着沈六荷装包子:“你以后的日子真是有盼头了啊。这条街上谁不羡慕你啊,自己一个人也把两个女儿养的这么懂事。” 大国刑警1990 第7节 元江雪是土著,爷奶父母都是铁四厂的。本来她也端起铁四工人的饭碗,后来毅然下海开了家服装店。 她对象要去南方经商,元江雪不愿意离开父母,俩人和平分手也算体面。逢年过节,前夫还会给她寄些南方特产,没少给沈珍珠和沈玉圆吃。 “孩子们小时候你也多有照顾,她们逢年过节能有新衣服穿也多亏了你。”沈六荷看着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元江雪,感慨地说:“中午别回家了,在我这里吃啊!” 元江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挑着一袋包子递给前面的顾客,缓缓说:“行啊,我要干煸豆角啦。” “知道了,你都念好多遍了。”沈六荷笑着说:“多给你做点,吃不完看我说不说你。” 早上早点忙完,就要准备中午的盒饭。 一般是一荤一素、两荤一素的搭配,一份盒饭挣个两三角辛苦钱。 元江雪店里有顾客试衣服,沈六荷坐在店门口摘着韭菜。时不时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也不知道大家急急忙忙都要去哪里,日子过的快不快乐。 她今天是很快乐、非常快乐的,如果面前没有停下那台熟悉到发恨的小轿车。 “摘个菜都这么开心,她还真是个穷命。”胡先锋坐在后座搂着花枝招展的女子,跟前面副驾驶的秘书说:“你去吧,我听她大嗓门头就疼。” 狄强腹诽着,胡老板哪里是听大嗓门头疼,完全是前妻战斗力太高,前几年过来见他一次揍一次,没胆子面对罢了。 他听从吩咐下车,果不其然看到沈六荷女士脸刷地变了。 分明刚才还是艳阳天,骤然雷霆遍布。菜还没摘好,已经端起大铝盆随时准备扣他头上。 “滚!” 不等狄强转述胡先锋的话,沈六荷女士凶悍明了地表态。 狄强感觉劲风吹过脸颊,揉了揉发疼的耳朵,赶紧按住大铝盆边沿:“沈女士,胡老板身为大小姐的亲生父亲,有权利跟她一起吃个便饭。” 沈六荷气急骂道:“她爸为了生意要卖女儿给白家,还有脸找她吃饭?跟姓白的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不要再来骚扰我们!” 没等第二个“滚”字下来,一盆冷水冲到脚下,让他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卢叔叔站在书屋门口,甩甩洗过抹布的水盆,后悔没淋到胡先锋的头上。不过他这位秘书也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泼就泼了。 元江雪好言好语送顾客离开,随即插着腰站在店门口,兰花指指着小轿车说:“消停两年还敢过来,信不信老娘把裤衩子挂你车上?!” 老街坊们纷纷出来,冒头的李奶奶漏风的牙说:“还有我的!” “诶哟喂,您老就别添乱了。”她边上卖纸扎殡葬的冷大哥绕到小汽车前面,眯着眼瞅着负心汉,打算把他的鼻子眼睛画到纸人上,回头烧了让他下去给别人当牛做马! 什么叫陈世美?他就叫陈世美。 “真是一群刁民!”胡先锋感觉不妙,下意识躲到年轻女子身后,打开车窗说:“告诉沈珍珠,就算她不认我,我也是她爸。别以为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跟老子爱答不理,没有我,她这辈子摸不上四个轱辘。” “呸,谁稀罕你那点臭钱?”沈六荷气得胸脯一鼓一鼓。 胡先锋得意讽刺地说:“你没见过钱,自然不知道钱的好处。摘菜洗菜大半辈子,没见过几张大钱,全是毛钞吧?” 他长得人五人六,年轻时候一表人才,让沈六荷为爱情的猪油迷了眼。发财后,养尊处优多年,快五十岁的年纪,还忍不住冒出尖酸刻薄嘴脸。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六荷更气了,还真让他说中了,忙活一早上,兜里全是毛钞! “这里非停车区,怎么停在这儿了?”一台警用摩托车横在轿车前,窄腰长腿的“巡警”下车,敲了敲胡先锋的车窗:“熄火。” 胡先锋望着英俊的“巡警”,隔着窗户掏出烟要递:“同志,我刚停一下,马上走。” “别走了,你这车保险、车主还有驾驶人资料齐全吗?” 胡先锋一愣,赶紧让司机拿出证件递过去。 一身野气被周正制服藏起,“巡警”同志一板一眼地翻了翻证件,掏出笔记本唰唰写了几个字,然后将证件全部收入囊中。 “同志,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我还有个会议要开,现在出发都晚了。” 对方置若罔闻,叫司机打开引擎盖,探头看了眼发动机编号。 胡先锋眼神慌张,吞了口吐沫。 “我怀疑这台车跟一个走私案有关系,车辆暂扣,请你配合下车接受调查,” “不是吧?!”胡先锋连忙下车,赔着笑脸说:“领导,我真要去开会。市里服装节我也赞助了,先锋集团,就是我的。” 胡先锋暗搓搓示意自己的身家权势,惹得巡警同志掏了掏耳朵:“着急啊?” “是是是啊,要不这破地方过去打不着车啊。”胡先锋以为有戏,嘚瑟地看了眼沈六荷。却见她站在原地,似乎没上来捣乱的意思。 市井小民就是这样,遇到有权有势的,就成了缩头乌龟了。 某顾姓巡警侧身食指点了点公交站牌,语调轻快说:“那就坐公交车吧,很方便啊,那边人挤人,不好开车也不好停车,我看六路过去区区11站而已啦。” 堂堂先锋集团老总坐公交车去开会? 胡先锋要疯了,随口说:“通融一下行不行啊?咱们都是一家人,市局刑侦队我还有老朋友在那儿。” 顾岩崢一下乐了:“哪位?” 胡先锋刚看过刑侦队十二小时神速破案的早报,早报就在车上。心一横,说就说个大的:“你肯定听过了,刑侦四队顾队长。这下能不能放行了啊?” 呵呵。 顾岩崢唇角抽了抽,翻开车证问:“车主姓名?” 胡先锋怔愣了下,想不到小小的交通巡警还瞧不起刑侦队长。他收敛笑意说:“胡先锋。” 顾岩崢合上车本敲了敲封面:“上面登记车主叫方中国。你要是没问题,怎么跟上面写的不一样?” 他本来想吓一吓胡先锋,再怎么说大家都是公安系统里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珍珠母女被欺负。 谁知道当真问出问题。 胡先锋舔舔唇,咽了口吐沫说:“同志,这辆车是好多年前别人欠我工程款用来抵账的,我嫌麻烦也就没过户——” “放屁,这台车你花了一千块钱在车贩子那里买的!谁给你抵账?我能作证这不是抵账的车!”沈六荷竖起眉毛走到顾岩崢跟前,大声说:“胡先锋的车来路不明,我愿意当证人。” “那就好。赃车送到市局合作的停车厂扣押,检查发动机编号和车型信息,进行走私案核查。人呢,先跟他回局里录口供。喜子,带人走。” 周传喜刚骑自行车赶上顾队,闻言凶狠瞪了胡先锋一眼,抹了把汗说:“得了,跟我回去吧。” 胡先锋傻眼,结巴了几下,问:“你你你是谁?” 顾岩崢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我是你刑侦队的老朋友顾队,怎么不认识了呢?” 沈六荷笑得极其嚣张,望着脸色发白的胡先锋道:“原来你今天过来不是找茬,是让我开心加倍的呀!” 第8章 好威风啊 怎么、怎么会这样?! 胡先锋有怒不敢言,在周传喜的催促下闭上眼睛坐上车,手心紧紧抓着早报。 街坊四邻们都觉得大快人心,七嘴八舌跟顾岩崢说胡先锋结婚就出轨,私生子比沈珍珠都大。发达以后重男轻女,抛弃正房妻女让二-奶上位享福,丢下娘仨无房无工作,流落到铁四厂门口卖包子。 后来大家见她们实在可怜,给找了个落脚处,房东还好心的赊账半年再付房租。一晃眼过去十多年了! “珍珠和玉圆小时候爹跟死了一样,现在珍珠大了出息了,他冒出来想干什么?” “肯定没想好的!” “六姐太不容易了,要是我做梦都想剁了他!” 沈六荷不想跟珍珠的领导说太多私事,去年珍珠忽然要跟姓白的小子分手,说是觉得人家花心。 如今都是自由恋爱,不合适分手就分手,反正手也没牵过。 俩人一拍即散,各自安好。 结果胡先锋像是疯了,非要沈珍珠继续跟人家好,就因为白家是市里首富,能给先锋集团生意做。 当爸的这样,真让人瞧不起。 她摆摆手说:“过去就过去了,我们娘仨现在过得很好,感谢领导帮我一把,让我狠狠出了恶气。对了,我要不要跟着过去录口供啊?” “不用,晚点我让人过来就行。”顾岩崢知道她这里一个人经常忙不过来,耽误时间恐怕做不了生意。 说完顿了顿道:“我也不是特意帮忙,顺路遇到了。” 沈六荷又要说些什么,元江雪撞了她一下,挤眉弄眼道:“领导办事肯定都在规矩内嘛,是胡先锋不地道,他胆大包天敢买走私车,被扣了活该!” “就是就是,最多就是个依法查处,咱们可没走关系收拾人。”卢叔叔笑着附和。 元江雪挤上前,面对买衣服的顾客都能拉着大长脸的她,挤出难得笑脸说:“我们珍珠也挺不容易的,还请领导多照顾照顾她。小丫头一个,万一有什么做不到位的,还请多包涵啊。当然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小树不砍苗不直,但是还是多包涵啊。” 最后半句话才是重中之重。 顾岩崢每次从派出所路过,可以看到她忙忙碌碌又精神抖擞的背影,像是个永不泄气的陀螺。 他失笑道:“小沈同志工作做得很好,没有需要批评的地方,还请街坊们放心。宣传栏上她帮助破案的就是我们组,这次她立功了,同事们都很感谢她。” 有认识肩膀杠杠花花的人,暗暗感叹这位领导真是年轻有为,珍珠能得他的赏识,是件喜事。 “有空和同事们来吃饭啊。”沈六荷想了想说。 “好,六姐,我先走了。”顾岩崢腰间传呼机再次响了,他低头瞅了眼,与诸位街坊邻居告别,转头往刑侦队去。 本想手上没案子,能借着服装节巡逻的由头去海边兜一圈,看来胆大包天的人不少。 只是路上时不时记起沈珍珠甜美笑容,原来并不是温室里才能温养花朵,野生的小花也会被爱呵护长大。 见惯黑暗的他,在喧闹市井看到了一片暖阳。 沈珍珠费劲巴拉推着破二八到了派出所。 还没进门,听到里面洪乐跟老黄嘀咕:“真让她找到机会露脸了。我瞧见昨天所长被叫到隔壁,回来时候红光满面,马所去年优秀干员都给了她,今年又得是她了。” 老黄站在窗边泡茶:“你帮着破案,宣传栏也把你的照片贴在上面,叫你也风光啊。” 难怪他在赵婆婆家等不到沈珍珠,原来干大事去了。 户籍王姐翘着兰花指咬口油条,当着办公室五六个人的面说:“老黄说得对,有本事你也抓杀人犯,保管所长也贴你的照片啊。只是要小心,别把彩照贴成了黑白照哇。” 洪乐脸一下黑了,张了张嘴,被老黄瞪了一眼,把话咽了下去。 户籍王姐家属在区政府办公室,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 沈珍珠站在门口差点笑出声,她提着剩下的包子进到里面,格外喜气洋洋地打招呼:“早上好啊,王姐,来个包子?” “正想吃这一口呢。”王姐招招手,沈珍珠屁颠颠把包子送过去,听她说:“不用给我酱,满屋都是醋味,我沾醋吃就好啦。” 碍于沈珍珠成了马所的心肝宝贝,老黄和洪乐相视一眼不再说话,默默坐下。 大国刑警1990 第8节 六姐包子实在香,没吃早餐的洪乐咽了咽吐沫,瞅了又瞅,可惜平日爱分享美食的沈珍珠,这次铁了心要饿着他。 王姐来到沈珍珠身边,低声说:“珍珠啊,有的话不要放心上,全当个屁放了。” “我不会被杂七杂八的话影响到自己,问心无愧嘛。” 小花朵认真滋养自己就很棒啦,怎么开心怎么来。 沈珍珠昂头露出笑盈盈的脸蛋,王姐将剥好的茶叶蛋掰一半塞到她嘴里,站直身体扫过老黄和洪乐说:“你做的非常好。打击犯罪是咱们的天职,并非钻营攀附。我时常羡慕隔壁同志们,他们能直面罪犯。现在想来,哪怕在派出所里,咱们也会发光发热。倒是让我重燃工作热情了。” “那我的目的可就达到了。诶,还有没有包子呀?”马所长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闻了闻香味勾起了馋虫。 “有啊,还有一个山麻楂包子。”沈珍珠说着递过包子。 她经常给同事们带包子和盒饭,大家饿了都喜欢问她要,后来马所也爱上六姐包子了。 马所长咬了口热腾腾的包子说:“还是六姐做的地道,上个月我去沈市学习,就想这口山麻楂,怎么也买不到适口的。想来想去,还是因为吃六姐的吃刁了。” 包子也咽下肚,马所走出去后,洪乐偷偷松口气,真担心刚才的话被所长听到。 看马所的举动,应该是没听到。 可他心刚放下,马所转了一圈手里提着个医疗箱回来放到王姐桌面上:“昨天小沈同志缉凶受伤,是不是顾队亲自过来送药来着?” 王姐的办公桌跟沈珍珠并排,她瞧了眼沈珍珠桌面上的高级药,心领神会地说:“对啊,特意感谢小沈配合刑侦队的工作,说没有小沈,这次案子肯定不会当场破啊。” 还想亲自给小沈上药呢。 马所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说:“昨天我在刘局办公室,刘局大大夸赞了咱们基层派出有所作为。顾队还提议要加强基层医疗待遇,不要让受伤的同志无药可医。可我记得洪乐不是才领过科室药水吗?药水都用完了?” “我以为她会去医务室。”洪乐说。 马所在基层混了大半辈子心知肚明,把药箱拍了拍说:“这是四队送来的医疗箱,我放在这里。小沈,你看看缺什么,回头我给你补上。” 沈珍珠不傻,脑袋瓜转个弯明白了。 原来顾队昨天回去还替她上眼药了哈哈。 偶像还有这一面呀。 她露着梨涡,脆生生地说:“马所,我看缺个紫药水。” 洪乐惊愕地看着她,怎么个意思,不嫌事大? 马所虽然不说话,沉甸甸的目光落在洪乐身上。办公室嘈杂的交谈声逐渐停了下来,都在等着洪乐。 洪乐涨红着脸,在办公室所有人的注视下,掏出钥匙扣拧开抽屉拿出还很满的紫药水,送到王姐桌面上。 同事们没说话,可大家心照不宣地看着洪乐,眼神里的藐视不容忽视。 洪乐做不到沈珍珠良好心态,等马所离开后,他如坐针毡。老黄见他魂不守舍,群众跟他说话也没听见:“诶诶,小洪,你到外面给我倒杯水进来。” 洪乐倏地站起来,连老黄的茶杯都没拿,揣着一包烟往门口走:“我、我去上个厕所。” 老黄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来气,马所让他带洪乐和沈珍珠当徒弟,老黄觉得洪乐能比沈珍珠强,基本上都在教导着洪乐,谁知道他是个不中用的。 现在他想要教沈珍珠,可半年时间过去,沈珍珠在办公室里人缘好的不像话,还有王姐她们帮着她,也不需要他上赶子再去教。 更何况人家刚立功,他再过去,别人该怎么想啊。 过来办理事务的人逐渐多起来,沈珍珠则继续跟面前的张大爷办事,耐心重复:“大爷,您人还活着不能销户呀,您身子骨硬朗,肯定能长命百岁,别着急啊。回头我再帮你办。” 张大爷拄着拐棍,晃晃悠悠地说:“不行,珍珠啊,我不能给组织添麻烦,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快给我销户,我连坟地都买好啦。冷老板给我准备的棺材还给打了折。” “这么大的事还需要家里人商量着办,您不要一时冲动。” “我冲动个屁,棺材板打折啊,过这村没这店,我也是为了我儿子儿媳妇省钱啊。” 沈珍珠:…好个冷大哥,棺材板打上折,回去非得说说他。 张大爷耳背,沈珍珠跟他喊得口干舌燥,王姐忍俊不禁地走过来递杯水:“我来吧,你去休息一下。” 沈珍珠用眼神谢过王姐,站起来冲着窗外伸个懒腰,捧着茶缸准备喝水却愣在窗前。 刑侦队大门打开,打头的那台切诺基顶着闪耀红灯,霸气又粗野地在前领队,像是破笼猛兽,要吃尽天下犯罪恶徒。 而开车的顾队,嘴里还叼着她早上送去的菜包子。 亲身经历过缉凶的刺激,沈珍珠猜测这么大的仗势,一定是个很凶恶的坏蛋。 她悄悄按住狂跳的心口,不得不承认平静的生活被打断了。 她看着狂野离开的切诺基,街道两旁的人们都在张望。真是猛兽过境,余威尚存。再嚣张的罪犯,见到它都会吓得屁滚尿流吧。 第9章 水煮断掌 连城国际服装节完美落幕,海边走秀舞台拆除,连城市民们又可以在海星公园里赶海烧烤,跟远道而来的贵客——西伯利亚大野鸥们斗智斗勇啦。 端午节还有一个月,沈六荷提前开始包粽子售卖。沈珍珠昨天晚上包到十点多,被沈六荷赶到楼上睡觉,今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哒哒哒继续下楼包粽子。 沈玉圆揉着眼睛撑在床上,迷糊糊地说:“大姐,我也下去包。” 沈珍珠心疼小妹高中生学习辛苦还要天天帮忙做事,不让她去:“昨天功课做到半夜,你多睡会。不差你包得几个丑八怪。” 沈玉圆嘟囔着抗议:“我包得不是丑八怪,你包得也不比我强多少啊。” 沈珍珠不理会抗议,以姐姐的强势压制小妹多睡一会儿,到了楼下正要系围裙被沈六荷抽走。 “你也给我上去睡觉!” 沈珍珠抗议:“不睡,我都起来了。” 然而抗议无效,被母亲的血脉压制,赶回楼上。 她不好好回到自己床,偏挤到沈玉圆的小床上,姐妹俩头靠着头不大会儿功夫又去见周公了。 沈六荷最近心情好,听录口供的公安后来跟她说,胡先锋的赃车被没收,还罚了一大笔钱哈哈! 可惜刑事责任因为时效问题无法追究。不过呢,钱是他的命根子,他难受,她就舒坦,他越难受,她就越舒坦。 熬夜打麻将回来的元江雪,打着哈欠见包子铺已经开始冒热烟,不着急回自己店,先坐到空桌上,枕着头眯了一会儿。 等到店里声音逐渐嘈杂,她眯起眼被六姐塞了碗肉粽和豆浆:“不吃早餐怎么行?快点起来。” 元江雪抬头看看小黑板上价格,掏了钱走到钱箱前塞了进去,随即瞪大眼睛喊道:“卢老头你要死啊,自己家门口的垃圾往我这边扫!卫生三包不是这样包的。”说完,提着早餐精神抖擞地叉着腰过去干架。 六姐已经习惯他们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边给顾客装早餐边大大咧咧的乐。 老街坊们也知道他们俩嘴皮子厉害,看一场吵架比看戏还过瘾,这样的节目每次都不要错过啊。 期间街坊小孩急匆匆跑去上学,一看就知道没时间吃早餐,六姐赶紧塞个香喷喷的红豆包过去:“到学校气喘匀了再吃!” 她用满心满眼的爱来回报街坊们。对铁四二村这条小街的感情如路边梧桐树,日渐茁壮。盛着阳光、雨露,温柔托起未来的枝芽。 沈珍珠今早吃了六姐做的黄糯米粽子,里面鸭蛋黄又香又绵软,配合着黄米的糯香和粽子叶的清香,不用蘸白糖都能美美吃下去。 今年街坊们也定了不少,大家都放心六姐的手艺和卫生。要说这条街上最干净的是谁?那肯定是六姐啦。菜洗的比自家还要仔细。 派出所王姐喜欢吃粽子但不会做,每年端午粽子也是找六姐预定。 沈珍珠今天上班便带着一大袋粽子慢吞吞骑车去了。因为勤劳的六姐,铁四的端午节都比别人都来的早一些。 沈珍珠膝盖受伤的地方结痂,稍微动作大就裂开,简直惨上加惨。她不想让六姐和小妹知道,母女俩因为一点小伤就能咋咋呼呼,不能让她们担心。 可惜每日锻炼要暂时停下了。 去派出所报到,沈珍珠开始每日巡逻,一人绕遍辖区也不觉得多辛苦。路上遇到街坊们,她总能跟人家聊上几句话。路过一些摊位,嘴巴也被塞满了。 因为宣传栏换上沈珍珠的照片,哪怕不认识的,看到她都能“珍珠”“珍珠”的叫,夸了又夸。 她脸嫩,巡逻时候漂亮灵光的脸蛋一直红扑扑,梨涡就没消失过。 从新二村小区穿过,背着水壶沿街走了半小时,成功劝阻了一对险些动手的夫妻和街边为抢地盘骂骂咧咧的小贩们。 她漂亮没威胁的长相,说话软乎乎的,很容易让不务正业人员跟她嘻嘻哈哈。只要不触及底线也不在意。 喝完水壶里的水,轻车熟路找家熟人店铺打水,出来碰上五彩花公鸡吴福旺尾随。 上次顾队从天而降替她出头,她没好意思动手。 这次把人引到巷子里头收拾了一顿,出来拍拍手,见到熟人打招呼,露出整齐白牙,看起来很无害。 不知道上辈子她是峨眉武校的模范生嘛? 保送省队,超能打的咧。 不知道的话,现在知道也不晚呀。 鼻青脸肿的吴福旺想要检举,一瘸一拐去派出所里,被洪乐冷言冷语地挤兑出来:“她能打得过你?敢碰瓷公安?” 想到自己被矮一头的沈珍珠逼到墙角,对方拳头捏的咔咔响,他忍不住在太阳底下打了个寒颤。 猛回头看到宣传栏照片上的小沈同志,明媚笑容怎么看怎么阴恻恻。 下次见她要躲进男厕啊。 沈珍珠才不管他怎么想,她巡逻来到新街花园小区附近。 小区外面沿着新街西路有一排门市房,跟她家店铺格局相似,上下两层。 沈珍珠发现小梅水果店门口聚集许多围观群众,看样子有事情发生,赶紧跑过去。 “是你呀,小沈公安。我在宣传栏看到你,你本人比照片还好看,是不是过来破案的呀?” “我跟你说,这家水果店夫妻可倒霉了。不知道得罪谁了,女儿才十四岁就被人抓去了,大清早扔了个断手砸在窗户上,实在瘆得慌啊。” “会不会是绑架啊?都说绑架会砍手指头要钱,她怎么直接被剁了个手啊,小小年纪要残废了,真惨啊。” 什么?砍掉断手还扔到人家窗户上?! 这是什么亡命之徒! 沈珍珠耳朵里听着七嘴八舌的议论,自己在人群里探头往里看。 她从对面过来比谁都快,现场目前只有她一名公安。 沈珍珠赶紧掂着脚昂着脑袋瓜喊道:“不要动任何东西,也不要往前踩踏。犯罪现场是侦破案件的关键,大家帮帮忙不要破坏现场痕迹啊!” 她挤到最前面,张开胳膊和热心肠的群众们拉起一条警戒线,避免后面人拥挤,导致线索破坏。 “都听小沈公安的话,不要挤啊。别人家的惨案有什么好看的,都往后面去!” 帮着说话的是水果店夫妻的熟人,也多亏街坊帮忙,不然围观路人们一拥而上,再多的线索也会被破坏了。 大国刑警1990 第9节 有几个推搡往前的人不听劝阻,沈珍珠指着鼻子瞪着眼,虽然矮别人一头,但架势很足,凶巴巴地教训一顿。 教训完,转过头看到哭到晕厥的水果店夫妻赵梅和她的丈夫蔡多宝。 蔡多宝搂着妻子,嘶声力竭地向着人群哭喊:“还我的女儿啊,还我的女儿!她才初一啊,求求你们,让我女儿活着回来吧。让我倾家荡产我都愿意啊。” 他面前地砖上摆着一只手掌。颜色黑紫,血迹干涸。看骨骼和指节,沈珍珠能看出是个未成年女孩的左手。 从横截面来看,应该是被利器剁开,皮肤诡异的白,像是被水煮过。 “哭得这么厉害,还不是一心想要儿子。天天求佛拜神有什么用,女儿都没了,如愿了。”沈珍珠耳后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有些话真假参半,实在不中听。 人群里人心惶惶,大家都在猜测,难道会是拐卖人口的将女孩掳走,想要弄残乞讨?要不然绑架索要赎金吧? 沈珍珠低头仔细观察断手,悄悄伸手摸了摸额头。果不其然,她眼前很快出现一闪而过的天眼回溯。 这只断手的主人,才满十四岁的蔡静静,站在某个漆黑室内,因为只有残肢,画面并不清晰,唯一能听到的是一个男人恶狠狠地说了句“他妈的”,接着画面就黑了。 口音并不是连城特有的海蛎子味儿,话语急促短暂,带有惊惶下的音调,只能分辨为外地口音的二三十岁的男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杀害未成年女孩,还将断手扔到父母店铺门前,说没有深仇大恨谁都不信。 蔡多宝抱着妻子喃喃自语:“没事的老婆,静静不会有事的,她一定还活着。一定…一定活着。” 他难以想象女孩被人抓走后会面对怎样折磨和屈辱,她还没成年啊。 沈珍珠抿着唇不说话,眼眸里蕴藏着风暴。 顾岩崢带队赶到现场,路上对现场的痕迹留存并不乐观。 可到了发现,围观群众都被控制在合理范围内,现场被保存完好。见到细声安抚受害者父母的沈珍珠,颔首点了点头:“不错。” “阿野,你先带人在附近地毯式搜索,看看有没有其他残肢。喜子,你去寻找目击者录口供。” 顾岩崢戴上手套蹲下来,与法医一起研究这处断手。 “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残肢被水煮过,高温能加速蛋白质变性,提前或者破坏尸僵形成。血液也会凝固,干扰尸斑分布。初检暂时无法断定被砍下来的确切时间,需要带回去详细检验。” “好。”顾岩崢仔细观察过断手,转头问蔡多宝:“什么时候发现的?” 蔡多宝看了眼蹲在一边的沈珍珠,沈珍珠说:“这是刑侦的顾队,有他在你女儿的案子肯定会破。你有什么好好想想,仔细说。” 顾岩崢挑眉看了眼沈珍珠,对上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配合地点点头:“我会尽全力破案。” 蔡多宝悲痛地回忆说:“天没亮,我俩还没起床,忽然听到楼下窗户很大一声响。还以为是谁偷东西,骂了一声没动静,我就没起来。早上六点二十,我起来准备去大菜市进货,老婆下楼开门,看到窗户下有只断手,吓得她昏了过去…” “声音响起时间记得吗?” “半夜两三点。”蔡多宝懊恼地说:“我估计是这个时间,摸黑随便瞅了眼。” “你怎么认定这是蔡静静的手?”顾岩崢问。 蔡多宝濒临崩溃地说:“她掌心有胎记,一个核桃大小的黑胎记。” 法医秦安小心摊开断手掌心,果真见到上面有个核桃大小的胎记。被水煮过后,胎记边缘发灰。 蔡多宝移开目光,抓着头发说:“我女儿是不是活不成了?到底什么人要杀她?我们夫妻本本分分做生意,没有仇人啊。” 顾岩崢按照切下残肢并水煮的行为来推测,凶手手段残忍、冷静,犯罪目的明显是冲着杀人去的。蔡静静恐怕凶多吉少。 “应该是用砍骨刀或者斧头砍下的。”秦安研究过后,跟顾岩崢说:“顾队,我先带回去检测,留下俩人做痕迹勘验?” “去吧。”顾岩崢点了点,又问蔡多宝:“蔡静静什么时候失踪的?” 蔡多宝说:“昨天下午不见的。放学还找我要零花钱来着。我没给她就跑了。说要找奶奶要去。晚上没回来,我们以为她真跑到奶奶家去了,以前也干过。” “放学时间几点?” “大约五点半。” “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欠债不给?” “没有得罪任何人啊,上我们家买水果的,赊账都可以。我进货都是带着钱去,从来不差别人的钱。…求求你,帮帮我们吧。我们俩好不容易有个孩子啊。我们俩真不是重男轻女的人渣。” “犯罪时间暂时定在昨天下午五点半到凌晨三点左右。老吴,你去问问有没有目击者。” 吴忠国拿着本子站起来:“好。” 顾岩崢让人将夫妻俩扶到店内继续录口供。他则沿着街道附近进行勘察,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录完口供,沈珍珠陪同夫妻俩在水果店里稍作休息。因为发生这样的事情,店里两旁摊位上,空空荡荡,并没有上货。 赵梅好不容易醒过来,还以为是噩梦一场。 扭头看到门口的公安,还有挤挤攘攘的人群,她又失声痛哭:“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啊!!谁残害了你,还要把你的手扔回来,往我的心上插刀啊!” 沈珍珠垂眸站在一边,仔细回忆天眼回溯,并没有看到凶手的面容。唯一能确定的,凶手是外地年轻男性。听他说话的音调,恐怕脾气不大好,在场还有别人。 至于有没有对女孩进行侵/害行为…还有待查验。 回到派出所,沈珍珠思考这件案子该怎么破。她装作小憩,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重复回顾天眼回溯,再没有其他线索了。 下班回家后,她惊愕地发现刑侦四队居然在六姐店门口! “怎么了?” 第10章 有点东西在身上 沈珍珠以为六姐发生什么事了,急忙走上前。 阿野和周传喜俩人搬桌子,顾岩崢放好板凳,转头跟沈珍珠打招呼:“小沈公安,今天谢谢你把现场维持的很好。我们刚忙完,顺路过来吃口个饭。” 其实算不上顺路过来吃,上回帮六姐治了胡先锋,六姐要感谢他们。顾岩崢本来想拒绝,考虑过后又接受了。 他明白六姐的性格是不想亏欠别人,更不想让蒙在鼓里的珍珠低人一头。 再说…手艺确实很棒。 吃一顿很值。 沈珍珠见他坐下来掰筷子,毫不见外的样子:“就吃盒饭吗?” 陆野大大咧咧地抢话说:“六姐要给我们做小灶,恭敬不如从命啦。老实说,光走到这里闻到你家的香味,真让我想起我妈做菜的感觉了。” 沈珍珠不知道什么时候顾队跟六姐关系这么好,居然还能让六姐破例做小炒。除了老弱病残孕,顾队是头一号。 “端菜啦。”六姐喊了一声,不等珍珠过去,陆野起身到厨房端。 来来回回两趟,几个人面前摆了京酱肉丝、糖醋里脊、锅包肉、香辣蟹、木须肉、香葱鸡、莲藕筒子骨吊炉汤等等,南北结合的天衣无缝。 饭桌上弥漫着菜香味,引得陆野咽了口唾沫:“哇,这么多菜。好香啊,比我家过年饭菜都香。” “坐下来一起?”顾岩崢扯开旁边椅子。 想到水果店的案子,沈珍珠大大方方端着饭碗坐到他旁边。 吴忠国走访完,最后一个过来。见到沈珍珠也没意外,已经知道这是她家的店。只是她老老实实坐在顾岩崢右手边,倒是让吴忠国惊讶。 “张洁审完人直接回家,她家属说孩子病了。晚上不参与加班,让我帮她请个假。” 顾岩崢没多大表情,似乎习惯张洁家属动不动拿孩子病了叫她回家。 沈珍珠斯斯文文地咬着糖醋里脊,琢磨着自己很少见到这位干员啊。 为断手案行走一天,吃饭时免不了聊起来。他们在店外面支桌子,没旁人,沈珍珠还是去过现场的,也没什么好避讳。 周传喜个头不高,一米七出头,长相清俊。看起来像个办公室职员,可眼睛灵动,看什么都有股探究的职业病:“这次造成很大恐慌,还有记者拍了断手的照片,估计明天就要上报纸了。” “喜子,你说会不会是咱们抓的那个?”陆野大口吃着饭菜,六姐手艺好,他越吃越开胃。难得有空隙问:“也不知道张姐能审出点什么不。” “抓到人了?”沈珍珠偷瞧着顾岩崢的脸色,小声说:“几个啊?” 顾岩崢不知不觉间吃完一碗米饭,正要起来盛饭,动作缓了缓,站在沈珍珠背后问:“你也觉得不是一个?” 沈珍珠背后毛要炸开花,忽略了“也”字,她舔舔唇说:“我胡猜的,毕竟断手的截面一次成型,与手腕垂直。没有明显挣扎痕迹,说不定有帮手帮着。” 顾岩崢不去盛饭,反而坐回到位置上,饶有兴趣地说:“继续说。” 沈珍珠嘀咕道:“说什么呀?” “这个案子你有什么想法?”顾岩崢眼睛狭长深邃,沈珍珠觉得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像是被剖开内心被审视啊。 她不敢暴露“法眼”,乖乖放下筷子,膝盖并拢像是被老师点名的乖学生,老实巴交地说:“否则应该是力气比较大的男性,他将人控制住,才可以完美剁下手掌。” 顾岩崢说:“还有一种可能,是死后分尸,一个人也可以进行。这样凶手是男是女都有可能。” 还想着偷偷把凶手往男性上拐,没成功。 沈珍珠抿抿唇说:“那剁手的力气很大。” 顾岩崢笑了笑:“是男性凶手的可能性也很大。但是——” 但什么是啊,没有但是啊。 沈珍珠重新坐直身体,疑惑地看向顾岩崢。 顾岩崢又说:“我们根据水果店群众投诉,说邻居徐娣家中深夜出现砍剁的声音,并且在门口发现血迹。下午我去她家搜查,发现室内有大滩血液和飞溅血迹。发现砍骨刀一把,符合断掌横截面的伤情。” 沈珍珠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陈咬金,若不是亲耳听到外地男人的口音,她肯定会深信凶手是徐娣。 “…不可能是她。”沈珍珠摇摇脑袋瓜,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措地捏了捏。拼命想着到底怎么才能告诉顾队,凶手是个外地男性啊! 周传喜不知道顾队怎么忽然询问起沈珍珠来,他打着圆场指着厨房说:“劳烦帮我盛个饭?” “要盛你自己盛。”吴忠国递过碗说:“顺便帮我也盛一个。” 陆野也举起碗:“我也要!” 周传喜无语地说:“这已经是你第三碗了!” 沈珍珠以为话题被打断总算能松口气,忽然耳边再次传来顾岩崢的声音:“理由,为什么不是她?” 周传喜怜悯地看了眼沈珍珠,他爱莫能助了。 怪不得头儿单身多年,好不容易他们身边出现个未婚异性,估摸又要被吓跑了。 “我见过她,并不符合我心里对凶手的推断。” 沈珍珠感激周传喜打岔,让她飞快地找好理由:“凶手水煮处理断手,考虑到极端残忍的碎尸行为。所以我推测蔡静静应该被杀害了。一般碎尸案凶犯会有极端暴/力倾向,对暴/力麻木,或者有心理创伤甚至是反社会人格。缺乏同理心,无法接受社会规范,不排除心理变态,以折磨虐待为乐。凶手可能是出于仇恨、报复的因素对蔡静静下手。” 吴忠国放下筷子,与周传喜相视一眼,俩人专心起来。这小姑娘,有点东西在身上。 沈珍珠抬头瞟了顾岩崢一眼,感觉他示意,于是继续说:“可徐娣我接触过,她十七岁出来打工,待人热情、乐于助人。她朋友很多,大家都真心实意跟她交往。去年她还到我们派出所报案,说有人打老婆。还有一次捡到一笔医药费,很怕对方无钱医治,大半夜走了几站路送到派出所。” 大国刑警1990 第10节 “有同理心,热心肠,社会关系良好,符合市民行为准则。”顾岩崢简要地提出重点,板着的俊脸总算舍得露出微笑,他站起来端起碗说:“都听到小沈公安的分析吧?阿野。” “听、听到了。”陆野第四碗饭差点噎死,他哪里知道沈珍珠能分析的头头是道,跟顾岩崢的破案思绪完美吻合。 他还以为徐娣就是凶手,准备超越12小时破案时限,顿时锅包肉都不香了。 撂下筷子,陆野佩服地竖起大拇指说:“小沈同志啊,在派出所屈才了啊,您这是深藏不漏。” “也不一定正确。”沈珍珠腼腆地说:“我平时喜欢看一些破案推理的书,在警校也学过犯罪心理学和侦查学的内容,学以致用而已。” 顾岩崢没做声,眼睛在梨涡上扫过。 是真笑。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 小姑娘家家,挺喜欢被夸奖的。 周传喜挤兑陆野说:“你在警校学的都还给老师了吧?” “去去去,说什么话呢,我也是一名合格且优秀的刑侦队员好吗?再说,血检结果还没出来,说不定就是在徐娣家里杀的人。已经有证人证实她家深更半夜剁东西。谁家好人半夜剁剁剁,头儿,你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陆野捏捏拳头,他虎背熊腰,对沈珍珠而言,像是一座小山。 “不怎么样。”顾岩崢说:“吃你的饭吧。” 陆野“噢”了声,端起饭碗继续没心没肺地干饭。 “平时叫你们多动动脑子,别因为案子办多了思维就僵化。遇到徐娣家的情况,第一反应就认定那是第一现场。”顾岩崢端了饭回来:“咱们就等血检报告看看,到底是不是蔡静静的血。” 他能把徐娣交给张洁主审,间接证明了对此人兴趣不大,并不是他内心目标嫌疑人。 吴忠国和周传喜早就想通关窍,打算继续查案,只有陆野傻乎乎干饭,还在高兴案子要破了。 “多用证据说话,少用猜测说话。先吃饭。”顾岩崢拿起筷子,再一看,好家伙,六个菜一个不剩,盛个饭的功夫,陆野风卷残云。 养牛都好过养陆野啊。 沈珍珠想笑,怪不得陆野那么能打,是顾岩崢手下第一“悍将”。 她端起两个盘子到盒饭盆里打了些菜过来。 六姐总觉得这帮人见多识广,开着高级越野车,肯定吃不惯她做的小炒。见到饭菜席卷一空,还有周传喜贴心反馈:“阿姨,您手艺真的太绝了。比我在饭店吃的都好吃。色香味俱全,看着也干净,像是我妈亲手烧给我的一样。” 这夸赞让六姐笑开花,还有什么比“妈妈的手艺”更高的夸奖呢? 陆野更是无声胜有声,一人干掉五碗大米饭,要是难吃能这样吃? 店里桌子来来往往不少顾客,他们端着盒饭也大快朵颐,附和着说:“六姐家的饭菜,物美价廉,味道始终如一啊。” “我家孩子只到六姐家吃饭,别的地方不放心,只有她家干净又卫生。我们吃过好多年的,比家里做的饭菜都香。” “有时候我还特意早点过来,晚一点就没有菜了。其他都很好,就是地方小了点,每次排队啊。” 六姐舀着大盆里的菜底儿,给熟客们一人加了一勺,又给刑侦四队的领导们也加了些菜,今天的晚餐也落幕了。 沈玉圆嘴里背着单词,沿路走回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来不及放下书包,抓着沈珍珠的胳膊说:“大姐,外面都是重案组的吗?” “对呀,四队是重案组,算你有眼光,他们在顾队的带领下破过好多重大要案。” “哇,穿皮夹克的是顾队?可以去港台出道了啊。” 沈珍珠能跟小姐妹一起磕偶像沈珍珠很激动,嘴不停跟沈玉圆细数顾岩崢的牛逼过往:“这几年赫赫有名的珠江富豪之子绑架案、皇朝酒店水泥封尸案、境外集团屠杀十三人案、腊肉人尸案…全是他破获的。怎么样,帅不帅呀?” “…那…那他挺厉害的啊。”沈玉圆冷不防吃到血淋淋的安利,后脑勺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看顾岩崢不再觉得像港台明星,反而像二郎神忍不住想要跪一下啊。 沈珍珠没发现小妹表情凝重,眼睛在顾队身上打了个转,喜滋滋地高兴安利成功。 第11章 珍珠找到新线索 顾岩崢若无其事地看了眼她们,扫过去以后,继续吃饭。殊不知自己已经在沈玉圆眼里,成为张嘴吃恶魔的角色。 美食藏在街巷中不是假话,以他吃过的餐厅酒店而言,六姐的手艺出众,却无匠气,天赋异禀。 胡先锋被处理后,顾岩崢没让陆野在沈珍珠面前乱叭叭,省得脸皮薄的她抹不开面子。 联想到先锋集团在市里能排得上名号,六姐却带着姐妹俩卖炒饭到卖饭盒,听说一分钱抚养费都没要,他挺佩服的这样的女性,也为她们不值。 今天吃了六姐饭,回头找机会再还,人情往来就是如此。 “这次没有目击者,恐怕又是长线战争。”吴忠国年纪大,无法跟他们胡吃海塞,吃掉一碗饭后,慢悠悠饮茶。 “案子不是一天能破的。大家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捋一下已知线索。明天早上开碰头会,畅所欲言。”顾岩崢吃的很好,龙心大悦,胳膊搭在沈珍珠坐过的椅背上,姿态懒散轻松。 沈珍珠过来跟顾岩崢说:“顾队,谢谢你送的医疗箱,就放在王姐办公桌上,紫药水也在里头了。” 这话别人听不懂,陆野咋咋呼呼地说:“头儿,人家破案你送个医疗箱就当感谢了吗?怎么也得送个大红包啊。” 顾岩崢却听懂沈珍珠的言外之意,撑腰的效果不光达成,看来效果还很好。 沈六荷这辈子没跟人说过软乎话,语气僵硬地说:“顾队,你们再加点菜吧?” 顾岩崢站起来说:“不用了六姐,都吃的很好,小沈工作那边你别担心,都挺好的。” 沈六荷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周传喜在后面笑了笑,天下父母心啊。 沈六荷硬是在顾岩崢他们离开时,往车里塞了一罐自己腌的戴花小黄瓜。 晚上沈玉圆非要挤到姐姐的小床上睡,追星族沈珍珠一肚子话要跟妹妹说,当晚珍珠配芋圆,俩人盖着薄被聊了很久。 沈珍珠安利偶像,晚上做个美梦。可怜沈玉圆梦到凶杀案现场,杀人凶手要给她换个葫芦娃里的蛇精头。 一脸菜色起床,她听见楼下六姐气血方刚地介绍自家包子,仿佛每天不需要睡觉,只要干活就能充电。 水果店有女孩被分尸这件事传播很快,不光《连城晨报》有写,街坊们离得近,也传播的沸沸扬扬。 沈珍珠提起沈玉圆的书包:“走,我送你去学校。” “要不要这么紧张,也就十分钟啊。”沈玉圆作为青春期女高中生,真不想让家人送着上学。 “十分钟?你知不知道断手就在人家店铺窗户下面?”沈六荷瞧瞧自家窗户,怒道:“必须送。” “这你都知道。”沈珍珠吃着炸酱拌面,吸溜着说:“消息真灵通。” “我何止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也去现场了。”沈六荷抽出报纸扔给她,指着边边角角说:“喏。” 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趴在桌子上瞅半天,总算在现场照片最不起眼的人群前方看到沈珍珠的影子,她努力张开胳膊禁止围观群众向前,从马尾辫到后脚跟都在使劲儿。见有人不听话,表情严肃的教育人。 对此沈珍珠很满意,上报啦,表情很威风呀! “嘿,鸡崽装老鹰。”沈玉圆到底没睡好,把心里想的给说出来,严重影响到老姐的美好情绪,腰上挨了一把掐。 沈珍珠推着自行车出来,站在门口等沈玉圆,过往的街坊有的过来跟她打听:“发生分尸案了?专门杀学生的是不是?” 沈珍珠扶着自行车,解释说:“现在还没有定论,不要轻信谣言啊。” 元江雪站在门口梳头,她长发过腰,黑发如瀑布,边梳边说:“我看是哪个臭变态把人欺负了,像上回佳苑花园的不就是流氓不成杀了人吗?” 旁边卢叔叔也不跟她吵架了,也跟她说起这个案子:“都说学校要停课,不许学生们到处跑。特别是陌生人,绝对不可以接近,人心惶惶怎么得了。” 沈玉圆背着书包出来说:“停课也低年级停,跟我们没关系。” 沈珍珠不想参与讨论,流言蜚语对受害者家属是第二次伤害。而且她没有亲眼看见凶杀现场,也许真有那么一丝丝渺茫的机会,蔡静静当真活着呢? 走出六姐的视线范围,沈玉圆抢过车把手说:“我载你吧,省得膝盖又痛,晚上在被窝里哼哼唧唧。” 沈珍珠脸一红,走到后车座:“你知道了?” 沈玉圆说:“反正我没跟妈说。” 沈珍珠坐上车,沈玉圆身量跟她一样高,力气也不小,一路顺畅地骑到铁四中学门口。 学校广播里正在播放“告家长通知”,希望家长同志们能够亲自接学生上下学,减少学生在路上碰见陌生人的机会。教委已经下发通知,初中部同学明天开始在家自习。高中部可选择在家学习或者来校等等… 看来市里领导也都关注这件案子了,顾队压力可不小。 学校门口学生与家长之间、家长与教师之间气氛都很沉重,有的甚至是蔡静静的同班同学,面如白纸。 学校保安队和家长志愿者交叉巡逻,所有学生均不可在课堂时间随意离校。 别说顾岩崢压力大了,就连八竿子打不着,却因为一身橄榄绿警服的沈珍珠,承受着家长和学生们恐惧和期待的视线,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向派出所赶去。 她在脑子里无数次回忆当时的天眼回溯,到了派出所外面准备停车,锁扣咔哒一声响,让沈珍珠的瞳孔瞬间缩小。 对,当时背景还有其他的细微声音。哪怕只有一丝丝线索,也不想放过。 她在刑侦队外面徘徊,想要找理由进到停尸间,重新看一眼断手。 忽然身后有汽车开过来。 “小沈同志?”那天帮忙的小法医在车内招手:“咱们又见面了。” 沈珍珠来了精神,走过去说:“怎么今天又过来了?” 小法医托托眼镜说:“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陆小宝,今天开始借调过来。对了,上次请你吃雪糕你拒绝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不如进去我请你喝汽水?” 沈珍珠忙说:“那太好了,我渴着呢,咱们快走。” 陆小宝开始还以为又会被拒绝,招呼沈珍珠进到刑侦队大门,又与沈珍珠一同来到解剖室,从冰箱里拿出汽水说:“不介意吧?” 沈珍珠眼睛盯着玻璃隔板内的断手,接过汽水就喝:“不介意,冰冰爽爽真好。” 陆小宝瞅着冰箱下层放着的某些物证,及时闭上嘴。见她穿着春秋制服,还没到夏天就如此爱凉,真是个热情又热血的同志。 沈珍珠感觉不到他的欣赏,因为她重新看到断手天眼回溯出的天眼回溯,在那句“他妈的”背后,还伴随着微小的嗒嗒嗒声。 新线索!! 第12章 我看到你了 沈珍珠等反应过来,汽水已经被喝了一半,后槽牙连带后脑勺被镇得哇凉哇凉。 她捂着后脑勺,谢过陆小宝跑回派出所。 大国刑警1990 第11节 陆小宝在她身后欲言又止,还没邀请她吃饭啊,又错过了! 回到派出所,沈珍珠顾不上洪乐会不会又讽刺她往刑侦队钻,跟王姐说了声:“我巡逻去了!有人办务工手续的话——” 王姐早习惯她每天精神抖擞往外面跑,笑道:“我来办,你去吧。现在不安全,你也小心点。” 沈珍珠隔空给王姐送了个飞吻,骑上自行车猛猛蹬着脚蹬子,往小敏水果店去。 只要找到那个嗒嗒声,就能找到案发第一现场! 她拐个弯儿快到小敏水果店,忽然听到身后有人按喇叭。 “顾队?” 顾岩崢开着切诺基风驰电掣地狂奔,车上还有法医同志。 又有发现了? 沈珍珠瞪大眼睛,立马调转方向猛猛蹬着自行车追了过去。 这次托陆小宝的福,能顺利进到解剖室。下次可不知道能不能再进去。 进不去等于看不到尸体,看不到尸体她就无法找到更详细的线索! 周传喜在副驾驶跟顾岩崢说完报案人等信息,不经意看到后视镜里站着猛踩自行车跟在后面的沈珍珠。 “她…她?”周传喜往后看,沈珍珠目如火烛,咬牙切齿,甚至姣好的脸蛋都扭曲起来。 十站路一口气蹬过来了? “她什么?下车。”连城的大街小巷没有顾岩崢不知道的,报案人说了个大概地址,他马上赶到这里。 “好惨啊,剁成了这么多块。”先赶到现场的陆野等人正在跟录口供,见顾岩崢过来,陆野走上前说:“头儿,拾荒人员在这边发现一袋尸块。本来埋在绿化带土壤里,应该是被流浪狗刨出来,上面有抓痕。塑料袋是普通黑色水产袋,包括大菜市附近周围商户都有可能使用。” 秦安套上手套解开塑料袋,一一检查尸块。陆小宝拿着相机开始拍照。 周传喜回头看到沈珍珠正在停车,顾岩崢顺着看过去,气喘吁吁,头发散乱的沈珍珠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明明累得双膝发抖,还努力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真巧啊…呼呼…。” 周传喜掏出餐巾纸递过去,沈珍珠抽出一张。 顾岩崢挑眉说:“这么巧?” 沈珍珠说:“正好巡逻遇见了。”说着擦了擦额角的汗,把唇边碎发吐了出去。 顾岩崢和周传喜对视一眼,如此执着案件的精神感天动地,俩人并没戳破。 秦安叫了顾岩崢一声:“顾队。” 顾岩崢上前,周传喜也上前,沈珍珠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前。幸好顾队光顾着查案,没撵她走。 “尸体死亡时间可以判断在27日凌晨,根据初检判断,死者骨架未成年,应该在13-16岁之间。女性。有可能遭受过性/侵害,需要带回去进一步检验判断。” 顾岩崢低头研究:“死亡时间跟失踪的蔡静静一致,伤口切口与断手处理手段初步认定一致,都是用剁骨刀或斧头进行分尸。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而是抛尸现场。喜子,你查看这附近有可能的行走路线,进行模拟……” 沈珍珠站在他们身后,尽量不影响他们工作。陆小宝一块块摆出尸块,照相机的咔嚓声在耳边不停地响。 沈珍珠感觉额头麻酥酥地疼,很快,如她所愿,在尸块上方天眼回溯—— 蔡静静偷偷从卷闸门下方窄缝钻进黑漆漆室内,她似乎对这个地方有所了解,小心站起来。 “哇,好多啊。”蔡静静摩挲着往前走,时不时在货架上掏出什么借着月光看。 她还处于兴奋之中,像是进了粮仓的小老鼠,窃喜着不停地往兜里揣着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在她走到最里头,蹲下身子翻找着想要的某样东西,突然身后出现一个高大身影,在密闭漆黑的空间里,只能看他抄起一样东西向蔡静静砸过去! “我让你偷!!”对方用外地口音骂了一句,听到倒地的女孩“啊”地尖叫一声,骂了句:“他妈的!怎么是个女的?” “喂?死了?”他伸手探过去,摸到她脑后的血,他赶紧把人往二楼送。在上楼的瞬间,沈珍珠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 是一张二十七八岁国字大方脸的男青年,浓重的眉毛搅在一起,他掂了掂怀里的女孩,贴着她的胸口想要听一听心跳。 似乎感受到微弱的心跳声,搅在一起的眉毛松开了。在月光下,处子的美貌和幼态形体刺激他隐藏许久的性/癖。 他快步走上楼梯,顾不上开灯对她进行摧残和折磨:“是你活该啊,你欠我的!” 无力反抗的少女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没等他释放便带着屈辱离开人世。 男人又将她翻过去…拖在地面的手,逐渐僵硬。 肮脏的话语和行为直到最后,他得逞后并未着急离开,而是坐在赤裸的尸体身边抽着烟,用粗糙的手指仔仔细细勾勒着她五官模样。 等到烟抽完,他不想让烟灰落在蔡静静身上,用手兜着长长的烟灰掐在烟灰缸里。 楼下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有个女人问:“睡了吗?” “把那东西拿上来。”男人吩咐了一声,等他离开又回来时,脸上戴上口罩,手上戴着手套,打开灯开始分尸。他身后跟着一个全身包裹起来的矮小身影也在畏畏缩缩的帮忙。 可惜她始终背光,无法看到她的脸。 “剩下的你煮了扔到菜市场后面喂狗。”也许是兴奋过后疲惫,他们把尸体切完,男人大大咧咧地躺在那张床上打起鼾来。 大菜市后面有一群流浪狗,时常捡垃圾堆里的残余骨头与剩菜吃。 也许矮小的女人并没有全部煮好,并没有杀人分尸的经验。她将一部分抛尸在这里,侥幸地以为流浪狗会吃,谁知道先一步被人发现。 主犯一名,从犯一名。 沈珍珠闭上眼,这个禽兽,她必须让他死! “小沈同志,帮我维持秩序。别让记者过去拍照,等秦安离开你就可以离开了。”顾岩崢合上笔记本,又跟旁边的人交代几句,转过头见到默不吭声的沈珍珠,露出气愤厌恶的表情。 这么反感? 顾岩崢:“…你也可以不干,我另找人。”他看她那样赶过来,还以为对案子有兴趣特意给了机会。 沈珍珠眼眶不知为何红了,她哑着嗓子说:“顾队!一定要抓到凶手!绝对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已经看到凶手的脸了,她一定要抓到他,为痛苦离世的少女报仇! 第13章 我来抓你咯 哪怕蔡静静是想要偷某样东西才潜入某家店铺,但她罪不至死,她也不该得到这样的下场! 可以将她交给家长或者学校,让她受到教育,但杀害她还侵/犯她,最后不留全尸,比禽兽还不如! 顾岩崢怔愣了下,点点头,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尸块刺激到了?你已经比不少新刑警表现的好了,但要知道,罪恶形态多种多样,如果影响到你的情绪,必然会影响到你的判断。” 听出顾岩崢在安慰她,沈珍珠吸了吸鼻子。慢慢镇定下来说:“明白了,我会冷静下来。” 顾岩崢又看了眼尸块,陆小宝正在往袋子里装,打算拿回去检验。 顾岩崢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面对罪案不可以掉以轻心,不管哪个岗位。没有不可能发生的案子,也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凶手的掩饰手段花样百出,记住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是。”沈珍珠立正敬礼,感谢顾队的提点。 顾岩崢这才大步流星地离开。 陆野冲沈珍珠和善地笑了笑,五大三粗地跟在顾岩崢后面叭叭说:“咱们之前抓的徐娣是不是可以放了?她家里的血液报告出来,是禽类血液,据她说是想在家招待姐妹吃饭,提前准备两只公鸡。没杀好,鸡跑了。她在家里边追边砍。另外有朋友证明,她的的确确邀请她们第二天去家里吃烧鸡公。核对现场以后发现一切属实。” 顾岩崢睨他一眼:“你不是要拿她破案吗?” 陆野双手胡乱在短茬头上抓了抓,贴着头皮的短茬头被他挠得咔咔响。顾头儿的眼刀子太厉害,哪里还有刚才细心提点沈珍珠的温和。 前面正好有不配合录口供的人员,顾岩崢走过去,高大的身体压迫在面前,冷肃的声音落在对方耳朵里:“这是刑事调查,你要是不配合,我大可以找个地方换个方式问你话。” “别别别啊,我是上班要迟到了着急走。您要是这么说,配合就配合呗,谁让死的那么惨啊。” “少废话,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一遍。”陆野接过话,打开笔记本怼上去。 顾岩崢走了几步,腰间大哥大响了,过了片刻回来说:“交通队抓到一个骑人力三轮车的,在附近鬼鬼祟祟,车把手上有凝固血指纹,按照血液痕迹来看,应该是不久之前留下的。我先回去看看。” 顾岩崢打开切诺基驾驶座,秦安马上带着陆小宝跑过来:“捎一脚。” “上车。”顾岩崢往沈珍珠那边看一眼,瞧她已经往自行车那边走去,收回视线问:“断手上是不是有个指痕?提出的指纹可以进行对比吗?” 秦安说:“指纹面积合格,纹线分叉、终点、小桥等特征点完好可以进行对比。” “回去你先替我做个对比。”顾岩崢有所犹豫,内心不大相信一个碎尸案凶手能是个人力车夫所为,他总觉得少了些关键因素。 回到刑侦队,秦安加急比较出来指纹:“顾队,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面积重叠,可以确定断手上的指纹是人力车夫张志刚的。” 刘局也在顾岩崢身边,顾岩崢审过张志刚,对方拒不承认杀害蔡静静并分尸的犯罪行为。他回答吞吞吐吐,显然有事情隐瞒。 什么事情能让他面对碎尸案嫌疑人的身份还要隐瞒? “这么说来有很大可能性就是他所为。”同属重案组的三队队长朴兴成感慨地说:“还是你们队运气好啊,碎尸案都能让凶手自己送上门,刘局还说省厅给了很大压力,必须要一周内破案,这才48小时不到。” 刘局不说话,看着顾岩崢,等他表态。 碎尸案在群众之间传播很广,引起很大程度上的恐慌。他也知道有学校停学停课,学生不敢出门,家长不放心、教师也担心。 还有新闻媒体这两年为了报刊销量,学习港台那边的营销模式,怎么夸张怎么来,怎么吸引眼球怎么爆,一来二去,全社会都在关注这件案子。 顾岩崢从头到脚都在重压之下,可他是顾岩崢。 “还有多处疑点,建议不要着急上报抓获嫌疑人。”顾岩崢转头跟刘局说:“张志刚平时踩三轮车揽客,家中有妻子和老母亲。家庭负担很重。” 刘局说:“然后呢?” 顾岩崢说:“我问他,知道什么叫避孕/套吗?他说他不知道那玩意。他说,老婆怀孕了就生,生一个是养,生十个是带,大不了多几双筷子。” 朴兴成纳闷说:“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你问一个踩三轮车的用不用避孕/套,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顾岩崢说:“蔡静静处女/膜破裂,遭受过性/暴力行为。在她死后,可能也有行为发生。但是,没有发现精/液。色欲上头,张志刚会使用避孕/套吗?” 朴兴成说:“也许他特意为了犯罪使用呢?” “我破案不讲‘也许’,只讲‘肯定’。”顾岩崢不想跟他多说:“这是四队的案子,跟你三队没关系,赶紧把你三队失踪案破了,拖的有小半年了。你不急,我替你急。” “呵,我看是你上个案子破的太轻松,这下抓瞎了吧?”朴兴成嘟囔着说完,果不其然被刘局教训了两句,讪讪地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下次要学顾岩崢不在刘局面前阴阳。 “刘局,给我点时间。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屈打成招那是过去的事,现在是法治社会——” “谁屈打成招?去你的臭小子,我还被你教育上了。”刘局绷着的脸松下了,使劲捏着顾岩崢的肩膀说:“压力越大,责任越大。我相信你,上面我帮你拖着,加紧破案。” 朴兴成在一边嘟囔,真是亲儿子待遇。 顾岩崢离开这里后,顶着压力继续排查。 另一边,沈珍珠已经蹬车回到派出所,抢先接到调查外来人口务工证的活儿。 大国刑警1990 第12节 上半年要求外来人口在连城工作,超过三个月以上的必须有务工证,这时候除短途旅行外,人口流动管理严格。长期居住某地,必须有务工证等证明手续。 “活累不讨好,亏你还接。接就接,好好的拉着我干什么?”老黄发着牢骚,苦哈哈地跟着沈珍珠出门。 沈珍珠也不是真要查务工证,她是要找到那个凶手! 正好用外来人口务工证的理由,挨家挨户查房,不信能逃出她的五指山! 至于为什么要带老黄…就想让他累一累啦。派出所不是养老所啊嘿嘿。 老黄没来由得个苦哈哈的差事,幸而连城五月初气温二十度出头,慢慢走也不算太辛苦。 可沈珍珠抽风啊,她拖着他疯狂往前走,挨家挨户问,问完一家不休息,继续下一家。 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小毛驴,在街道上颠来颠去,想要活活累死他啊! 第14章 收网! 顾岩崢离开刑侦队,又去了趟铁四中学初中部。 今天是孩子们停课前最后一天,教室里气氛既紧张又兴奋。没有比突如其来的假期更让他们开心。 走到走廊尽头,初一三班气氛截然不同。低沉恐惧的气息萦绕在教室中,班主任见顾岩崢过来,再次把与蔡静静关系好的女同学一一叫出来。 聊过的内容大差不差,顾岩崢问完最后问题,忽然叫住要进教室女同学,重复发问说:“你们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看电影?溜冰?旱冰房去没去过?” “我说过很多次,她没有早恋,也不认识外面的混混。”女生叫夏婷,她靠在墙边说:“而且她家里也不给她零用钱让她出去。她连喜欢的明星卡都买不了,最便宜的那种也得用作业换,还能去什么地方?回家乖乖卖水果啦。” 明星卡?这是个新发现。 顾岩崢接着问:“什么样的明星卡?你有吗?” “大家都在流行,全是好火的港台男明星。有华仔、小虎队、周润发,张学友啊,他们的卡片很难得,特别是真卡片,一张得要五到十块。” 夏婷进到教室里,背着班主任从兜里掏出一沓明星卡说:“要是搭着海报那更贵了。你看这张齐秦的卡,是《狼》那张专辑的造型。虽然不是港台男星,也要八元一张。蔡静静找我要过几次,我凭什么给她啊?” “在哪里可以买到这种明星卡?” “附近文具店都有,不过不能让老师知道,学校不准的。不过她说有华仔的镭射卡要跟我换,我是没问题了。那可是华仔的限量卡,就是不知道她哪来的卡。蔡静静一天两毛钱都没有的。”夏婷说着耸耸肩。 顾岩崢回到切诺基上,陆野扔下烟说:“头儿,教师那边没发现。” 顾岩崢把夏婷卖给他的明星卡扔给陆野:“先查查哪里有这种卡卖,我怀疑跟这个有关系。” “好家伙,这谁啊?有眼睛鼻子就能当明星,钱这么好挣的?”陆野抓抓头说:“不过学校附近的文具店已经排查过了,没问题啊。…这也能卖?还不如卖你的照片。” “再仔细查一查售卖卡片的文具店。”顾岩崢打着方向盘,开玩笑说:“这个要五块。要是印我的卡,至少得一百。” “一千肯定也卖得出去,前几个案子的富婆受害者,不还约你吃饭吗?”陆野狂笑,一时扫去压力带来的烦恼。 他跟顾岩崢一起走访多家学校附近文具店,没有任何收获。 顾岩崢靠在车边咬着烟蒂,并没有抽:“我再去看看。也许除了文具店,别的地方也有。再多问问。” “那我跟你一起。”陆野飞快地说。他也想跟着顾队身边长长脑子。 … 沈珍珠硬拉着老黄到了小梅水果店附近。 水果店还开着门,蔡多宝和赵梅并坐在门口,满眼空洞似乎等待奇迹出现,下一秒蔡静静能自己跑到面前拥抱他们。 赵梅一夜之间头发花白,得知剩下尸体被发现,期待孩子自己回家的梦也破碎了。 她眼神无法聚焦,痛苦茫然地看向沈珍珠,干涸的唇喃喃地说:“救救她吧…同志,一定要救她,让我替她去死吧。我活不下去了,我们都活不下去了…” “你放心,一定会破案!你们夫妻俩要振作精神,不要亲者痛仇者笑。” 沈珍珠坚定的眼神烫到赵梅,她勉强坐直身体,重重点了点头:“我、我等着,我等得住。” 蔡多宝脸色难看要命,他垂头叹口气,无声地抹了抹眼泪。 都怪他们忙水果店,时常照料不到女儿,让她出这样的事。 沈珍珠狠下心走到旁边药店查务工证,药店的同志脸色也不大好。谁知道会不会明天早上他们窗户下也多了只手啊。 老黄坐在外面花坛上捶着腿,催促说:“这条街没问题,我不舒服,咱们上后面那条街去。” 真是,好端端非要到这边查。这里刚发生过碎尸案,晦气不晦气啊。 “最后一家。”沈珍珠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又往水果店隔壁的文具店走去。 第15章 她怎么会知道 文具店老板是个个子不高的女同志,叫周飞鸣。她在整理货架底下的海报和卡片。沈珍珠扫了眼,是一堆花里胡哨的明星卡片。 盒子里面都是年轻版的周润发、黎明、小虎队和华仔等人。还有些小日国的男明星。 女明星则在上面一格。 “务工证有啊,你等我拿。”她转过身,咽了口唾沫。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个纸袋,里面抽出务工证。 沈珍珠觉得声音略有耳熟,她不动声色,在登记册上填写信息,又在店里走了一圈,没发现问题。 “好了没有啊?”老黄在门口催促。 “好了。”沈珍珠走到门口忽然听到楼上传出声音,似乎是拉皮箱拉链的声音。 沈珍珠问:“谁在上面?” “是我男朋友梁建国。”周飞鸣飞快地说:“这店是我的不是他的,他就是过来看我。” “谁啊?”楼上传出一个声音,让沈珍珠骤然心惊! 这个声音,跟影像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就连口音也是一致的! 周飞鸣见沈珍珠不说话,落在腿边的手剧烈发抖,她赶紧跟楼上说了句:“是查务工证的同志,你不是来做工,不需要查——” “要查,没有务工证把介绍信给我看。我们派出所有要求,麻烦配合一下啦。”沈珍珠甜甜地说,只是脸上并没有可爱的梨涡。 周飞鸣见到她如此表现,暗暗松了口气。片警而已,并不是刑警。 她冲楼上喊道:“喂,你把你介绍信扔下来给公安看一眼。” 沈珍珠在她身后说:“不用特意送下来,我可以上去看。” 周飞鸣背部当即僵硬,她尴尬地回头说:“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刚起来,还没穿衣服。” 沈珍珠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楼梯最后一阶上:“好,我等着。” 周飞鸣赶紧上楼,翻找出梁建国的介绍信,又跑下来给沈珍珠看。 “小沈啊,你快一点吧。检查工作单位和公章就好了,有什么好麻烦的。”老黄在店外等得着急,快到中午吃饭时间,他要回去吃饭睡午觉啊。 沈珍珠记住介绍信上的祖籍地址和工作单位,以防止他逃窜后找不到人。将介绍信递给周飞鸣,沈珍珠扭头就走,越走越快。 老黄见她走到马路边公用电话,余光还盯着文具店,不耐烦地说:“赶紧回去啊,跟你出来一趟真——” “不好,他要跑!给四队打电话!快!”沈珍珠来不及拨号,话筒垂落在半空晃来晃去。 “给哪个四队打电话?打电话干什么啊?!”等老黄反应过来,沈珍珠已经窜出去,狂奔到马路上。 梁建国本来打算离开,等查务工证的小片警离开,跟女朋友交代几句后,走出文具店。 他莫名心慌,打算拦出租车。见到飞奔而来的沈珍珠,连行李箱都不要,揣着火车票站在马路中间堵着车流,希望赶紧有出租车能让他逃离这里! 她为什么要追过来? 是不是那个娘们告密了? 梁建国摸摸腰上的水果刀,眼神过于凶狠,哪怕站在马路中间,出租车见了他立马绕行,哪里还会让他乘坐! 沈珍珠与他一前一后在车流中追逐,梁建国自以为自己的身体素质能够让他迅速逃离,哪知道怎么也甩不掉沈珍珠,死命奔跑到肺要跑出来! 沈珍珠觉得膝盖快好的伤疤裂开了,但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她死死跟在梁建国身后,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一台出租车靠边下了乘客,梁建国抓住机会狂奔过去,抽出刀眼看要上车。他一旦上车,逼迫司机便能逃之夭夭,后果难以想象。 沈珍珠大喊一声:“梁建国,你说错了!她不欠你的!” 梁建国脚步顿住,站在车外不可思议地转头,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他对尸体说过的话,她怎么可能知道?!! 第16章 警花当街爆蛋 就在这节骨眼上,沈珍珠已经追到他面前。 梁建国下意识握着水果刀,谁知沈珍珠不要命似的冲过来,待他挥着刀比划时,猛地贴在地面,狠狠铲了他一脚。 梁建国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右手胡乱挥着水果刀,惊得路边群众尖叫逃窜。 沈珍珠单手擒住他的手腕,一个套招打得他措手不及,最后用尽全身力气向他身下踢去! “啊啊啊——” 梁建国痛苦万分地倒在地上,可还在挥着刀。沈珍珠借由他的动作,再次擒住他的手腕,下死劲儿拿出武术把式往下面猛踹过去! 除害要除根! “啊啊啊啊——”梁建国要疼疯了,像是濒死的红虾在地上滚来滚去,捂着身下痛苦嚎叫! 沈珍珠顾不上膝盖崩开,非要废了这个迫害少女的禽兽不可! “哇,头儿,警花当街爆蛋管不管啊?!”陆野正好来到这边找文具店,见状跳下车边跑边说。 梁建国还在地上打滚,忽然一股大力使他胳膊反窝在背后。他扭头张嘴想咬,对方大手死死扣在下颌处,他知道下一秒就会被掰掉下巴。 他赶紧闭嘴。 咔哒。 手铐稳稳扣住手腕。 大国刑警1990 第13节 顾岩崢胳膊肘压在他的后颈上,梁建国如何挣扎也起不来,始终保持着反手被铐趴在地面的狼狈姿势。 沈珍珠把水果刀扔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喘气。 踏马的,真能跑。 幸好她更能跑啊。 陆野见人群越围越多,焦急地问:“怎么回事啊?耍流氓骚扰女同志了?他那地方都出血了。” 沈珍珠咽了咽唾沫,指尖微微颤抖,指向远处。 “什么意思?”陆野还在问。 顾岩崢扫过一眼水果店方向,心有灵犀道:“你认为他是碎尸案嫌疑人?” “…英…明”沈珍珠竖起大拇指,刚才追过来憋着一口气弄梁建国,现在嗓子火辣辣,特别难受。 脸红的跟朵粉玫瑰似的,脖子根也发粉。到现在气还没喘匀。 “走几步再说话。”顾岩崢抬抬下巴,沈珍珠艰难起身,在马路边上掐腰溜达。 “啊!!疼啊…我出血了…出血了,我不是男人了。”梁建国又挣扎了几下,发觉抓捕他的公安力气好大,痛苦地说:“她发神经病啊,忽然踢我。快带我去医院,我命根子疼死了。我还要结婚生子啊。” 顾岩崢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冷地说:“持刀袭警还敢走?” “哎呀,你怎么随随便便抓人呐!”老黄从路人的摩托车后座下来,着急忙慌地说:“你好端端查务工证就查呗,人家没有务工证有介绍信还不是一样的!” “就是,凭什么抓我啊!”梁建国狼狈瘫坐在路边,裆下湿润,被铐在路边铁栏杆上动弹不得。他扭过身说:“你废了我,我跟你没完…斯哈…你给我等着!” 陆野打断他的话:“少废话,她追你就跑?身上没案底能这么慌?” 沈珍珠停下脚步,发觉梁建国跟她分析的一样,心理素质很高,被抓还能狡辩。 梁建国眼神慌张,面对比他矮上一头的沈珍珠,竟产生巨大恐慌。他不断嚷嚷着给自己壮胆,肾上腺素让他一时忘记疼痛。 老黄拿出捡到的火车票,抖了抖送到沈珍珠面前说:“能不跑吗?人家要赶火车啊,马上到时间了。这下你可闯大祸了,你说你这个小闺女真不适合当公——” “市局刑侦办案,我让你插话了吗?”顾岩崢蹙眉打断老黄道:“让她说!” 老黄一张老脸被打得啪啪响,脸色难看地后退一步,紧抿着嘴瞪着罪魁祸首沈珍珠。 “顾队,我有发现。”沈珍珠说:“我在水果店旁边的文具店里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老黄冷哼一声,他怎么没闻到?抢活儿抢惯了,连警犬的活儿也要干了? “你怀疑跟碎尸案有关?” 沈珍珠不管他如何想,拍着马屁道:“对!顾队英明!” 她脸上气血还没褪下,红彤彤的脸蛋,信任的眼神,信心无比地迎向顾岩崢的视线:“我还发现,在楼梯角落里有血滴痕迹。他女朋友周飞鸣也许是共犯,还请赶紧过去抓住她!” 顾岩崢赶到文具店,周飞鸣拿着手提包正在关卷闸门。 “学校要停课,我也关门歇几天。”她面如菜色,跟旁边的蔡多宝等人说话。 她一转身,看到警车停到路边,当时腿发软跪坐在地上。 见到周飞鸣被抓,沈珍珠膝盖发疼,从切诺基后座出溜下车。这车底盘可真高。 文具店东西摆放的拥挤繁琐,一排挨着一排的货架上除了有辅导书、文具外还有不少玩具。 顾岩崢扫过存放明星卡的地方,正要往楼上走,沈珍珠喊了句:“小心,这里有血迹。” 顾岩崢低下头,在台阶最右边的夹缝里,仔细看有一粒红豆大干涸发黑的印迹。若不是提醒,很容易被当做墨水油点等污渍。 他打了个手势,陆野先上去找了一圈下来:“报告,没发现凶器和血迹。” 顾岩崢看了眼沈珍珠,沈珍珠笃定地说:“我闻到了,真的!” 顾岩崢上了几步,看过二楼住宿的地方,台灯床面还有地板收拾的很干净。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是碎尸现场。 “头儿,抓错人可就麻烦了。咱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周传喜从门口走进来,他身后停着三四台警车。 陆野忧心地看着沈珍珠,上次她运气好,这次未必了。 老黄跟着人挤进来,看到有人正在弯腰采集台阶上微不足道的血迹,他心里嘀咕,说不定哪个孩子流鼻血落下的。 就凭这个抓人?笑死个人还差不多。 再看到沈珍珠与顾岩崢并肩站在楼梯口,他琢磨着这次沈珍珠指使顾队抓错人,加上当街误伤无辜群众,怎么也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饭碗都保不住了。 “叫秦安过来做血迹勘察。”顾岩崢对他们说:“哪怕把地板翻起来,也给我一寸一寸的查。” “是。”周传喜与陆野相视一眼,俩人按照吩咐各干各的去了。 “谢谢顾队。”沈珍珠眼里的喜悦难以掩饰,她明确知道楼上就是第一现场,只要法医到场肯定会有线索。 老黄捂着心脏,叹口气退了出去。 马所待会要给刑侦队磕头了。 似乎看出他的担忧,顾岩崢说:“出了问题我扛。” 老黄没来得及看他的表情,顾岩崢又跟别的同事交谈起来。 “你鼻子可要争气啊。”陆野跟沈珍珠说了句,然后出门寻找线索和人证,嘀咕着说:“凶器藏哪里去了?” 沈珍珠怕破坏二楼现场,上了几步台阶探头瞅了一圈,没错,跟天眼回溯里的一模一样。 蔡静静就在一墙之隔被害! 她咬着后槽牙下来,也在琢磨凶器被藏到哪里去了。顾队他们找了两天没找到,也许藏到非常隐蔽的地方,也许是灯下黑。 嗒嗒嗒。 沈珍珠猛回头,看到张小胖正在门口拨弄玩具车的发条:“你别进来。” 张小胖是张大爷的孙子,闻言往货架上扔了两元钱,撅着嘴继续拧动玩具车。他刚刚要消费买车,忽然被一群大人赶了出去,钱还没给啊。 嗒嗒嗒。 嗒嗒嗒。 沈珍珠眼前一亮,原来天眼回溯里听到的声音是玩具车的声音! 那会不会凶器也藏在这附近? 她记得梁建国站在这里顺手抄起个东西砸过去。 她视线慢慢在玩具货架上挪动,豁然间有了发现。 “顾队!” 顾岩崢在门口等到秦安过来,正在跟他讲述上面勘测重点,忽然听到沈珍珠的喊声。语气干脆利落,还夹着一股兴奋劲儿。 顾岩崢立马抽身过去,秦安在背后跟陆野努努嘴,这辈子也就这时候能让女同志一叫就走。 顾岩崢进到文具店,看到沈珍珠指着货架最上方,变形金刚旁边放着一堆仿真泡沫刀斧,其中一柄泛着寒光的真短斧混淆其中。 “秦法医,这里。”顾岩崢让开身体,秦安拿着物证袋过来小心取下短斧,低声说:“这跟咱们判断的作案凶器一致,刀刃处有缺口。斧柄连接处有血迹,我马上叫人拿回去检测。” 陆野不可思议地说:“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珍珠,不,珍珠姐,以后你就是我姐啊!” “少贫嘴,把人带回去审。”顾岩崢跟沈珍珠:“你先跟我回刑侦队。” 她笑了笑说:“好。” 没梨涡。 顾岩崢飞快扫了眼,发觉她膝盖渗血。看来疼得厉害,只能强颜欢笑了。 周飞鸣和梁建国一人坐上一台警车,先一步被送往刑侦队。 沈珍珠出来时,看到在一旁跪地痛哭的蔡多宝夫妻,心里也不由得难受。 女儿在隔壁遇害,他们还以为她住在同学家去了。这或许会成为他们以后很久的伤疤。 “还请节哀。” “谢谢你们…谢谢公安同志们。”赵梅双眼血红,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她紧紧抱着蔡静静的校服,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 “杀人偿命,你不得好死!!”蔡多宝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人拉着站在原地,不然早就冲上去砍了梁建国他们。他骂着骂着,受不了了,跪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到了刑侦四队,沈珍珠被安排在松木沙发上坐着。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顾岩崢手下的几个人使用。地处五楼,靠窗边的位置可以从上往下可以将派出所一览无余,眼神要是好点,还能看到她的放着台历和搪瓷杯的办公桌。 “你先喝口水。”顾岩崢回来就钻进审讯室,出来以后很忙碌,但看的出来脚步轻松许多。 沈珍珠要站起来,还没来得及,顾岩崢放下茶缸风风火火地走了。 沈珍珠抱着茶缸慢吞吞喝着水,歇下来以后可以感觉到针扎般的刺痛。 沈珍珠吃不下东西,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去趟医务所,不然她真要失血过多了啊。 顾岩崢从门口大步流星地过来,提着药箱蹲在沈珍珠面前:“坐下。” 沈珍珠小心翼翼坐下。 顾岩崢伸手比划了下,到底没好意思掀裤脚:“你卷起来给我看看。” 沈珍珠腼腆地说:“我自己来吧。” 顾岩崢不说话,闷头拿出纱布和碘伏。 沈珍珠慢吞吞掀开裤脚,把伤痂崩裂的膝盖暴露在顾岩崢面前。 沈珍珠的膝盖一塌糊涂,渗血的伤口外围泛着粉,是有些发炎了。 想着这两天她顾头不顾尾的行为,顾岩崢内心被她追逐真相的热情感动。 “忍着点。”顾岩崢尽量放轻动作,用镊子夹着棉球在她膝盖上轻轻擦拭,消毒后上了创伤药,再用纱布包裹起来。 他没给女同志处理过伤口,收拾妥当退后一步,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 哎…沈珍珠也松了口气。偶像亲自给她包扎伤口,真的太让她紧张了。 “梁建国剧痛昏厥,被带到医院检查。”顾岩崢忽然开口:“看不出来,你身手挺厉害,跑得也快。你知道梁建国以前是干什么的吗?长跑运动员。” 沈珍珠还真不知道啊,她惊愕的表情让顾岩崢忍俊不禁。 沈珍珠的手扇着膝盖:“他长跑爆发力肯定不如我…我从小就喜欢跑步。” “看出来了。”顾岩崢点点头,靠坐在身后的桌子上:“功夫从哪学的?武术?” 沈珍珠舔舔唇,想到警校里学的擒拿等拳法,还真没有武术。也不知道顾队是无意问,还是审她。毕竟一个片警能空手夺白刃的太少。 大国刑警1990 第14节 顾岩崢又说:“少年宫学的?” 沈珍珠还好早有准备,不然也不会当着他的面暴露武术功底:“是隔壁卢叔叔教的,他以前是体育老师,会传统武术。他说女孩子要点防身技术。后来我妈送我去少年宫学的不是武术,是舞蹈。” “那我记错了。”顾岩崢得到答案,也开口说:“还记得抓到的三轮车夫张志刚吗?” 沈珍珠也想问他来着:“断手上的指纹?” “指纹是他的。”顾岩崢说:“他潜到文具店偷东西,在梁建国床头摸到一个袋子。带下去打开发现是断手,吓得扔到外面。哪知道正好是蔡多宝家窗户。” 沈珍珠恍然大悟! 怪不得梁建国砸晕蔡静静后说了句“怎么是个女的”“让你偷”的话,想必他守株待兔想要杀的是张志刚! “他迟迟不开口是怕梁建国报复,毕竟这附近小偷小摸的人除了他没别人。知道家里断手被偷走,梁建国肯定会去找他。” 当告诉张志刚人已经抓到后,他迫不及待地交代了目睹现场的情况。 人证物证凶器现场全部发现,梁建国死有余辜。 顾岩崢说:“幸好抓得及时,等到赵建国坐火车逃逸,咱们还得大费周章进行异地联合抓捕。难度大,范围广,闹不好就让这个王八蛋跑了。现在就剩下他和周飞鸣的口供了。” “顾队也在啊。”陆野跟着吴忠国走进来,大着嗓门说:“老吴,从今往后这是我珍珠姐。” 吴忠国从抽屉拿了笔正要走,站住脚跟沈珍珠点了点头:“久仰大名。” 陆野跟沈珍珠抬抬下巴,与有荣焉地说:“我珍珠姐特别生猛,当街爆蛋!” “哇,爆蛋?警花原来这么生猛!” 走廊内外不停有人探头往里瞅,都想见见这位爆蛋英雄。 第17章 蛋名远扬 马所迫不及待赶过来,当着刑侦队的面给沈珍珠休了两天伤假,唇角压制不住地翘着。 沈珍珠待遇好,这次被马所亲自送回家。 “你怎么回来了?”沈六荷还在热火朝天地炒菜,狭小的厨房里放着三口大铁锅,有的把手已经掉了,用抹布包着颠勺。 她见到马所,还以为沈珍珠出了什么事,顾不上锅便跑出来:“怎么了,珍珠?” 沈珍珠上辈子还没被人这样热切关心过,她抿着唇没等说话,马所已经伸出手客客气气地跟沈六荷握了握说:“六姐,还是你会教育孩子。这才几天又给咱们派出所立功了!具体的我就知道个大概,等过几天我跟你说。” 沈珍珠:领导哇…当街爆蛋这件事,不说比说好啊。 沈六荷哪里管她立不立功,扶着瘸拐的沈珍珠坐下来,卷着裤脚看了眼,绷不住差点哭出来:“你被人揍了,妈菜刀呢?!” “不是啊,我没被人揍。好端端的你怎么认定我会被人揍?”沈珍珠哭笑不得地拉着沈六荷说:“我抓了个嫌疑人,不小心摔的。” “真的?” “真的。” “又抓一个?” “又抓一个。” “嚯,珍珠又要上宣传栏啦?”元江雪抓着瓜子站在门口,跟喇叭似的喊了一声。 “又立功了?好家伙。”卢叔叔走出来,穿着最近流行的文化衫,笑呵呵地跟其他人说:“这丫头真是了不得。” 冷大哥和其他店主本来就在店门口打扑克,接茬道:“咱们的铁四之星啊,这次换点新照片,换大的!最好一眼就能看到咱们小珍珠长得多漂亮的。” 沈六荷抹抹眼角,看到伤势没想象的严重,重新燃起笑容跟马所说:“这是把我吓到了,还麻烦你特意送她回来。” 马所感同身受地说:“我也有个女儿,年纪跟她差不多。要说父母的心是一样的,我能理解,非常理解。这两天让她在家休养,等什么时候膝盖好了,什么时候上班。” “我还能上班,只要不出外勤就没事。”沈珍珠心想,可不能休假啊,休假工资少啊。 马所不知道沈珍珠所想,真是被她的工作热情感染,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说:“小沈,我知道你一心扑在工作上,你先安心在家休息,工作的事还有其他同事处理。等伤好了,再发光发热。” 好吧。 沈珍珠还能说什么。 等到马所离开,大家还想询问她立功的事。沈六荷大着嗓门说:“回头都看宣传栏,她现在还保密呢。” 过来打饭的张大爷带着张小胖,对于铁四的老人们来说,这里物美价廉味道好,完全可以当做铁四群众们的社区食堂。 沈珍珠坐不住,一边想着梁建国会不会招供,一边瘸拐着走到门口给他们祖孙打盒饭。 “姐姐,我没要鸡腿。”张小胖低头惊喜地看着鸡腿,还以为沈珍珠打错了。珍珠姐不容易,他可不占便宜。 “这是奖励你今天表现的。”沈珍珠往他饭盒里浇上番茄炒鸡蛋的汤汁,胖小子就喜欢用这个拌饭吃。做盒饭久了,街坊邻居的口味,她都记得。 张大爷还在跟沈珍珠生气,在她的搅合下,儿子媳妇带着孩子全天候过来盯着他,连冷老板给他准备的棺材板也给退了! “张大爷,您也加个鸡腿,吃了延年益寿噢。”沈珍珠像是哄小孩一样说。 “人老了吃肉不消化。”张大爷看了眼大盆,把铝饭盒一伸:“给我点鱼汤,我回家泡大葱去。” “好咧。”沈珍珠笑盈盈地给张大爷加了勺鱼汤。 隔日,沈珍珠还在店里帮着洗菜切菜,遇到臊眉耷眼上学的张小胖忍不住发笑。 孩子们都以为能停学,还没等激动,复课的通知就下来了。里外里一天没休,白激动一场。 她给张小胖嘴里塞了颗茶叶蛋,外面过来个贵客。 顾岩崢从切诺基上下来,提着饭盒说:“洗干净了,上次忘记给你拿过来。” 副驾驶坐着陆野,陆野喊道:“珍珠姐!” “嗨!”沈珍珠惦记案子,眼神期待地望着顾岩崢。 顾岩崢心领神会说:“他昨天晚上做的手术,手术失败,保不住了。我下午去审他。” “保不住才好。”沈珍珠抓着饭盒麻利打上菜,饭盒压得严严实实递过去:“算袭警?” 顾岩崢没想过来打饭,可递过来的不能不要。 他接过沉甸甸的饭盒,颔首说:“袭警,不管是我还是街边群众都可以证实,板上钉钉,跟你没关系。” 沈珍珠松口气,有点不好意思。拿着抹布扭扭捏捏地擦了擦台面。 顾岩崢目睹惨案经过,今天早上听说整个刑侦队都没有人吃鸡蛋。见她这副表情,失笑道:“怎么想的?” 未尽之语是“怎么想的当爆蛋英雄”。 沈珍珠小声说:“女子防身术就有这个,打人打要害。”揍男先爆蛋。 顾岩崢点点头。教得没错,男人之间对此的恐惧,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也不跟你多说谢谢了,说多了也没用,你知道自己很优秀就行。” 梨涡又出现了。 是真高兴。 顾岩崢短促地笑了下,没让沈珍珠看着。探究她的梨涡,成了最近顾队的兴趣。 “那我先走了。”顾岩崢端着饭盒:“明天中午我带他们过来吃,再把饭盒给你。” 沈六荷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说:“你们来就不吃盒饭,想吃什么打电话我提前给你们炒好。” 顾岩崢队里一帮糙老爷们,平时方便面配火腿肠都能抢来抢去,加个蛋那就是上等佳肴,虽然最近恐怕都不会吃蛋了。 但哪里还需要在六姐这里点菜的。 “不挑,一些你们剩得多的、不好放的菜炒了就行。”顾岩崢提着饭盒,给他们又要了几个盒饭先凑合,免得自己过去吃,还得面对他们几双探照灯的大眼和咽吐沫的声音。 “那不行,还得给小野多多的肉。”沈六荷笑着说:“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得嘴壮。” 虎背熊腰的小野同志赶紧嗷嗷喊道:“六姐,肉肉肉肉肉肉,多多的肉肉肉肉肉啊。” 沈六荷乐得要命,掏出个饭盒说:“我现在就给你打多多的肉吃。” “谢谢六姐!”陆野搓搓手,站在大盆对面期待妈妈的饭菜。看到六姐要往番茄炒鸡蛋上打,忙说:“不要鸡蛋!” 沈六荷纳闷地看了眼:“这样营养不均衡啊。” 陆野怯怯扫了眼爆蛋英雄。 托她老人家的福,这种散黄的鸡蛋他连看都不敢看了喂,整个刑侦大队提蛋色变。 “不用,我今天不需要这份营养。”陆野握着六姐的手,往排骨豆角上舀了点:“就这个最好。” 沈珍珠在一边抿唇笑,又不敢笑的太嚣张,憋得好难受哇。 临走,顾岩崢打开驾驶座的门,跟沈珍珠说:“对了,昨晚周飞鸣招了。她说半夜回家发现有死人,被梁建国威胁帮忙处理。平时梁建国对她拳打脚踢,她也是为了逃避梁建国才到连城,没想到被他再次抓住。这次拿她全家胁迫帮忙毁尸灭迹。你怎么看?” 心思细腻的沈珍珠全身心都在案子上,没发现最近顾岩崢老是喜欢向她提问。 陆野提着饭盒站边上,犹豫着要不要再加份大米饭。听到顾岩崢向沈珍珠提问,也看过去。 “她说得应该是真的。梁建国碎尸行为会伴随暴/力倾向,控制欲很强。通常伴随着情感麻木或者解离的状态,漠视生命,通过在肢解尸体实现心理上的支配权。这样暴/力行为也会在生活中出现。” 沈珍珠边回忆曾经阅读过的心理学书籍,边说:“我发现周飞鸣下颌边和脖颈处有青紫痕迹,正好能对应她的说法。” 顾岩崢说:“他还伴随奸//尸行为。” 陆野皱眉,低骂:“就不是个人。” 顾岩崢显然不是让人骂梁建国。 沈珍珠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奸//尸意味着他可能会被判定有严重精神障碍,以至于会逃脱法律制裁。 她脱口而出:“这种行为伴随着严重心理障碍,有反社会人格障碍倾向,对判决不利。但他处理尸体手段老练、干净,并不是有精神疾病患者能进行的理智行为,还能在分尸现场睡觉,我怀疑他——” “并不是第一次作案。”顾岩崢说:“并且可以排除精神障碍,可以说是——性/心理障碍。” “性/心理障碍!” 沈珍珠与顾岩崢异口同声,小姑娘弯弯的眉眼映在顾岩崢的眼眸里,他也相视笑了。 陆野一头雾水:“什么就性/障碍了?他变态了啊?他本来就是个变态啊。” 大国刑警1990 第15节 第18章 发达了 “这样他绝对不会逃过法律的制裁,你很不错。”顾岩崢看着沈珍珠,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沈珍珠偷着乐,偶像夸奖她啦。 切诺基在午日的暖阳中奔驰离开,沈珍珠站在路边挥着手再见。 沈六荷高兴女儿有假期,催促道:“等你妹放学,你俩去看个电影之类的,别把好好的假期浪费了。” 沈珍珠不愿意去,一瘸一拐回到店里,坐在门口小马扎摘豆角。她有抓罪犯的大能耐,也有摘豆角的小本领,闷头很快摘了一大把。 沈六荷心疼年轻小姑娘成天上班下班没有娱乐生活,推了她一把:“妈给你报销,让你妹骑车载你去,不用你走路。” “不去,我不爱看电影就爱在店里忙活。”沈珍珠抓起油豆角说:“晚上给我炖粉条吃呀?” 沈六荷怒了:“你看我像不像粉条!” “我想在家歇一歇嘛。”沈珍珠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撒娇。 “行吧,你怎么开心怎么来。”沈六荷知道沈珍珠不想自己太辛苦,转个话题说:“顾队人真不错,感觉挺欣赏你的。” 沈珍珠像被打开话匣子,叭叭叭给沈六荷安利顾队的经典大案。安利完了,一向乐观开朗的沈六荷女士,握菜刀的手都在颤抖。 沈珍珠在家好好歇了两天,又在办公室里足不出户待了几天,膝盖上的伤终于好了。每天又是生龙活虎的模样,走街串巷到处钻。 “喏,她在这边上班。”周双喜把蔡多宝夫妻带过来,俩人抱着锦旗站在公共办公室门口,拘束地往里看。 周双喜喊了声:“小沈同志,受害者家属给你送锦旗来了。你快过来吧。” 沈珍珠终于把上个月要上户口的小女婴上好名字,之前要起名叫“宋招娣”,沈珍珠不给登记。这次孩子妈和姥姥抱着她过来,起了“袁心仪”的好名字。 “她跟我姓,她爸管不了我,不行就离婚。”孩子妈很喜欢女儿,“心仪”两字可见一斑。 “这个名字好哇,以后孩子顺风顺水,做事称心如意呀。”沈珍珠唰唰给孩子上了户口,说的她们心里泛着喜,硬是抓了把满月糖塞给沈珍珠。 听到周双喜喊,沈珍珠忙活完,站起来说:“来啦!” 王姐也跟着过去看热闹,瞧着蔡多宝和赵梅俩人像是把店里搬空了,除了锦旗还带来了线梨、樱桃、草莓、蓝莓,都是品质上佳的好水果。 “感谢公安同志帮我们破案,让我们的女儿能够瞑目啊。”赵梅当即要跪下,沈珍珠上前一步飞快搀扶着胳膊。 “别这样,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出力,刑侦队的同志们都为此尽了心力。”沈珍珠看着头发花白的赵梅,还有憔悴不堪的蔡多宝,心里叹气。 他们俩嘴笨,不知道说什么。是他们光顾着做生意没有管教好孩子,这次打算回乡下安葬女儿,以后就待在乡下了。 马所从办公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说:“来来来,我给你们照个相,回头放在宣传栏里。” 他找法医科借来照相机,本想着给沈珍珠拍宣传栏照片,没想到歪打正着,正好能记录这一时刻。 ‘神警飞鹰,犯罪克星’ 哇,感觉很有神威啊。 沈珍珠站在锦旗另一端,腼腆地笑着。若是顾队看到,肯定又要说这次是真开心了。 蔡多宝夫妻走后,沈珍珠喊住周双喜说:“周同志,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破的案,锦旗和水果我不能独吞。” 周双喜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四队已经把‘惩恶扬善,明察秋毫’已经挂上去了。水果也分了一些,这些你拿着没事。顾队还特意让我跟你说一声,这次也多谢你了。” “这多不好意思呀。”等他走后,沈珍珠划拉着桌上小山似的水果,给贺喜的同事们每人分了些。 “你这下可威风了,咱们派出所头一次得锦旗啊。够马所吹到明年端午,不挂在大门中间算他懂事啊。这些水果你多留点回家吃去,让六姐和你妹也高兴高兴。”王姐暗搓搓专挑贵的给沈珍珠装到袋子里,与有荣焉地说。 “恭喜你啊小沈,也给咱们派出所争光了。” “小沈,借你的光这次水果吃到饱啦。” “大家拿去吃,平时多谢大家照顾,别跟我客气。”沈珍珠每人分完,扔了俩剩下的苹果在洪乐桌子上,目不斜视地走了。 她可不搞霸凌那套,吃去吧你,别噎着。 沈珍珠下班载着满当当的水果回家,沈六荷还在剥蒜切葱。她每天的生活都被这些繁琐工作填充。 天气刚转暖,她穿着小姐妹们淘汰下来的旧短袖,明明也才四十出头,跟元江雪一样的岁数,因为不爱打扮,头发也是随便扎在脑后,俩人看起来差了有五六岁。 每天也不做别的,只在店里忙得团团转。揉面炒菜,锅碗瓢盆,十多年的日子都是这样过。 虽然家境贫苦,俩女儿却很争气,大家都说沈六荷以后有福气。 “她们再有出息我还卖我的包子,当妈的不能拖累孩子。养她们是我的职责,不是她们对我的亏欠啊。” 沈六荷文化不高,小学而已,但勤劳善良给她上了一层朴实的劳动人民底色,在小小的包子铺里闪闪发光。 “妈妈妈妈妈啊——”沈珍珠离着老远,先亮个嗓儿。 她推着自行车回来,车龙头前面的筐里、把手上、后座上都堆放着水果。 “乖乖,又是劝哪个大爷大妈不摆摊,把人家给包圆了?”沈六荷握着大勺出来,瞅两眼:“零花钱没了吧,妈给你支援点?” “没花钱,人家给我的嘿嘿嘿。”沈珍珠兴奋地从布包里抽出锦旗,递给沈六荷说:“老师教的字儿没都还回去吧?” “把你塞回去字儿也忘不了。”沈六荷接过去打开看了看,又合上。接着又打开:“你还是给妈念念吧!” “‘神警飞鹰,犯罪克星’!妈,这些都是受害者家属给我的!”沈珍珠抓着沈六荷的胳膊欢快蹦跶求夸奖:“妈!我厉害不厉害!” “哎呀我的好大儿啊,你真厉害!”沈六荷捧着沈珍珠的脸叭叭亲了两口。 她拿着锦旗站在店门口清了清嗓子,抹了把眼角,振作精神、中气十足喊道:“锦旗诶!珍珠你怎么还拿了个锦旗回来啊!这个是锦旗啊,不是一般人能得的锦旗诶!” 街坊们很给面子,接二连三从店铺里钻出来。 “锦旗?小珍珠得锦旗啦?快让大姨瞅瞅,写得真好。红绒底大金字,挂在哪里都显眼。” “天老爷,真是破案给送的啊?这些水果也是啊?” “出息了,珍珠,你就是我们铁四的希望。瞧你妈乐得,别的盐罐子都倒锅里。” 沈珍珠站在包子铺前面,脸蛋红彤彤地发着水果,街坊邻居见者有份。 四面八方全是赞美,俨然像是她已经成为连城第一公安,警界英雄啦哈哈。 沈六荷给别人打饭的手也比平时有劲儿多了,见到有夸她闺女的过来,先送一勺锅包肉。 卢叔叔他们已经听说碎尸案告破,能猜到是这些水果是谁送的。他斯文地端着碗,碗里装着草莓和蓝莓,跷着二郎腿说:“我得吃干净了,也沾沾正义的喜气。” 马所要把锦旗挂在派出所进门最显眼的地方,今天让她带回家显摆一圈,明天乖乖奉上墙。 元江雪提着锦旗“啧啧”好几声,轮流给其他人欣赏过,绽开笑容说:“今晚我高低跟你妈喝一杯,元姨当年也差点进警校,可惜那时候对这方面了解不多,哪知道如今这么神气啊。” “有你也干不成。三天恋爱两天分手,天天因为私生活闹到派出所去,谁能要你。”卢叔叔毫不客气拆台:“像珍珠认真又正义的好孩子才适合去干这一行。” “你夸她就夸她,别来踩我。你算什么好东西,跟女同学搞对象家长都找到学校去了,工作不也丢了!” “人家高中毕业两年了,我跟她搞对象怎么了?”卢叔叔放下碗,气不过道:“工作是我自己辞的,我人正不怕影子歪!” 嘿,又吵起来了。 沈珍珠默默卷起锦旗,送到楼上塞到沈玉圆的被窝里,打算吓她一跳。 快到晚饭时间,沈珍珠帮着六姐打下手,偶尔聊起顾队,沈六荷这次居然表现的很冷漠:“别说了,我忙着炖鱼呢,以后聊。 那天听大女儿说完,沈六荷都做噩梦了! 事实证明,再正义的英雄也经不起念叨。 为了嗷嗷待哺的干员们能够安心加班,顾队骑着750过来买盒饭。 沈珍珠见了想乐,堂堂重案组的顾队怎么跑腿了呢。 当然揶揄的话不敢当着顾队面说,她一盒盒盛好饭菜递到顾岩崢手里,顿了顿。 顾岩崢:“怎么了?” 沈珍珠看了眼他摊开的大手,还能捧两盒,于是又打了两盒摞在上面。 哇,顾队一次八盒。 顾岩崢这才放到侉子里,回来继续等着,没话找话地说:“水果好吃吗?” “我还没吃呢。”沈珍珠埋头打饭,还没说话梨涡露了出来。 看来没吃那也是甜的。 顾岩崢抿着唇笑了下不再问了。 打好饭菜,临走前顾岩崢问:“你怎么想着去查外地务工证的?” 沈珍珠拿起布包,抽出一沓“外地人口来连登记册”,递给顾岩崢说:“也是运气好嘛,马所每年都要统计一次,谁知道撞见梁建国了。” 这是个劳心劳力的苦差事,沈珍珠还因此破了大案,不得不说命里自带刑侦本事。 顾岩崢翻了几页,说了句:“你等等,我也有东西给你。” 顾岩崢从侉子斗里翻出一袋书,能有十多册。随手拍了拍走到沈珍珠面前递给她:“我看你对犯罪心理有所学习,这里是我在国外进修的笔记和教材,除了犯罪心理与犯罪侧写外,还有一小部分法医内容。有些英文部分看得懂吗?” 哇,是她表现太好,得到顾氏秘籍了嘛?! 沈珍珠盯着顾氏秘籍要喜疯了,她英语高考145啊!好在还残留一丝理智:“会一些,我可以用芋圆的英语字典。” “太专业的词汇应该没有,不懂的你可以写下来有空过去问我。”顾岩崢看着她费劲巴拉提着厚实的袋子,伸出手帮她提到布包边上:“那我走了,他们都饿着呢。” “谢谢顾队,你慢走。”沈珍珠镇定地送顾队离开,他刚走没影,飞扑到桌子前翻开其中一本笔记。 顾岩崢遒劲有力的笔迹如他的人一样强健帅气,密密麻麻的分析笔记与对案件的独到见解,一览无余。沈珍珠捧着笔记本,欢喜地说:“这比亲签还要亲签啊!” 沈珍珠要我发达啦。 第19章 挖墙角? “又是48小时内破案,外媒都在夸你们重案组破案神勇。”刘局挂上省厅领导的电话,笑眯眯地看着顾岩崢。 “怎么回事您也知道。”顾岩崢见他办公桌上摆着一封申请,先坐在刘局对面说:“连受害者家属也知道谁功劳大。” “话不能这么说,破案就是要集思广益。再说你在有序推进案件,反复排查走访,肯定也会发现梁建国的问题,这次不也是你选择相信她了么?当领导会用人才是真厉害。” 刘局指着降压药说:“说来说去也好过让省厅天天打电话问我进度。瞧,卡托普利托人从国外带的,还没来得及吃你就把案子破了。” 顾岩崢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说:“张洁?” 刘局叫他过来就是要说这件事,他起身把门关上说:“她要转内勤。你知道张洁家属时常干扰她的工作,孩子身体也不好。” 公安岗位与其他岗位不同,对工作的奉献远高于家庭。家属配合还好,碰上不配合的工作开展就会有难度。 大国刑警1990 第16节 “嫌她无法做贤妻良母,成天不着家是吧?”顾岩崢嗤笑着说:“法律规定家庭必须由女同志主内吗?” “这是她的家事,单位不好插手。”刘局靠在椅背上说:“这是她自己写的申请,我不能不批。至于她走了以后得有人填补上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有什么条件?” 顾岩崢也往后面靠过去,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说:“胆大心细身手好。” “这容易,这次公安大毕业有几个学员,成绩都不错。你可以挑一挑,都是高材生啊。” 顾岩崢想到佯装老实巴交的脸,敏锐细腻的心思,还有面对群众的耐心体贴,斟酌着说:“我不想再一个个培养,这次希望能从基层发掘。” “基层?”刘局微微点头说:“正好今年内提考核也要开始了,可以给你批个名额。” “内提考核?”顾岩崢短促地笑了。 刘局疑惑地说:“怎么你还看不上?不是要从基层招人吗?内提考核都是从基层选拔优秀人才。你们重案组有什么要求直接说。” 要顾岩崢说,顾岩崢就真不客气了:“除了刚我说的条件,还要直觉敏锐有刑侦天赋,咬住罪犯不撒口,最好嗅觉方面也能灵敏些。” 刘局骂了句:“你找警犬呢你?” 顾岩崢也笑了:“比警犬好使多了,各方面不可多得。犯罪心理、犯罪侧写、法医方面必须有所涉及,对了,还得会点功夫,能文能武不说,长相也不能拉低重案组平均水平。” 三队除外的平均水平。 “……你这叫考核选拔还是直接点名?”刘局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下午那会儿马所还拿着锦旗过来溜达了一圈。 顾岩崢老神在在:“那还需要考核吗?” “滚蛋。”刘局心里有了数,开始撵人了。 顾岩崢出门,撞见三队朴兴成进来。这次朴兴成手里也捏着一份申请资料,看的顾岩崢眼皮子直跳。 “你们队也要增加人手?” “只许你四队风光吗?” 顾岩崢笑了下,信心满满地说:“去吧去吧,别再给财政增加负担就好。” 朴兴成进去缓了两秒:…骂谁吃白饭呢? 刘局见到朴兴成,伸手拿过他递交的申请资料,胖脸顿时笑不起来了。 朴兴成笑眯眯地说:“刘局,我们队女干员的位置一直有空缺——” 刘局怒道:“你过来添什么乱?本来要给你们三队分女同志,你们不要啊!” 朴兴成嘻嘻哈哈地说:“这不是后悔了么。” 顾岩崢在门口打了个转,啧了一声走了。 沈珍珠啊沈珍珠,眼睛放亮点,别让人把你拐走了。 打定主意以后多多走动培养感情,顾岩崢回到办公室去。 哎,谁让咱当领导呢。 晚上的盒饭销售一空,沈六荷坐在店里数着毛钞。 最近生意好了点,但结余并不是很高,房东还要涨五十元房租。房东一家去了南方做生意,看来生意没做好,缺钱呐。 知道他们有苦衷,沈六荷不怪他们。当初她们娘仨没着落没有钱的时候,还是房东一家把门面房给了她们,还赊了半年房租。 那半年遮风避雨的恩情,沈六荷忘不了。 元江雪在这里吃完饭继续看电视,包子铺有一台二手黑白电视机,配着大锅盖能搜到不少台。 “我看你干脆别做盒饭改小炒得了。”元江雪瞅了沈珍珠一眼,俩人迅速挤眉弄眼,继续沈珍珠的嘱托:“前几天你给刑侦队的领导炒小炒,大家都闻着香味不好意思开口呢。” 沈珍珠知道家里虽然钱挣得少,但是沈六荷赖以生存的手段,她陡然让沈六荷改变经营方式肯定接受不了,前几天让沈玉圆说了两句,这次又请了外援。 “你也想吃小炒?”沈六荷知道元江雪嘴巴刁,自言自语地说:“老卢也问过我能不能单独炒几个菜。” “你好歹有个铺子,比从前的小推车沿街叫卖强多了。不妨试一试,不行再改成盒饭不就得了。”元江雪也是个性情中人,这么大的事在她嘴里也是小事一桩。 “那我试试?”沈六荷本来没什么信心,最近刑侦队的人天天在她这里吃,每次都表示吃的很满意,她逐渐对自己的手艺有了清醒认识。 “试试吧,妈!!”沈玉圆在旁边桌子上写作业,也说:“哪有人卖盒饭发财的。” 沈六荷重重点头,又看向沈珍珠。沈珍珠长大了,在家里也有很大的话语权。 “每天你也不必担心会有剩菜。大家吃什么你炒什么就行。而且我也挣工资了,妈,你怎么高兴怎么来。开心面对!”沈珍珠给予鼓励,对沈六荷充满期待。 “行,那你帮妈把菜单写起来。” 沈珍珠笑盈盈地起身上楼拿出准备好的小黑板说:“先写在小黑板上,有修改的地方咱们随机应变。等到稳定下来就去打印菜单。” 沈六荷见她早有准备,知道元江雪和沈玉圆也许是她的说客。只是点了点沈珍珠的鼻尖,母女俩头挨着头在小黑板上写下‘今日菜单’。 “妈,原来你还会这么多菜呢?”沈玉圆光是看菜单就咽了咽口水:“鱼香肉丝、剁椒鱼头、四喜丸子、拔丝地瓜、粉蒸肉、梅菜扣肉…都是我没吃过的!妈,你藏私!” “藏个屁私,总不能放在盒饭里吧。” “你好多年没做过硬菜了,妈,悠着点啊。”沈玉圆咬着笔杆说。 “把你的嘴闭上,专心做题。”沈珍珠作势要弹她脑门,唬得沈玉圆忙捂着脑门嗷嗷叫:“妈,大姐要打我!” “活该。”沈六荷跟沈珍珠说:“再加上琵琶鱼和蒜蓉排骨。” 别说沈玉圆,就连沈珍珠和元江雪也惊了。 元江雪忍不住说:“你这是真人不露相啊。哪儿学的?” 沈六荷满意地看着小黑板说:“她们姥爷原来是粮食厂的大师傅,那里有什么做什么,他手艺杂,我也是耳濡目染,天赋异禀,瞧一眼就会做了。” 吹上了,沈六荷女士还没颠勺就开始吹上了。 隔日,马所又被刘局叫过去了解情况。 刘局看着沈珍珠在警校的历史成绩,中上游而已。 望着当时还满脸稚气的小学员,又甜又乖的脸蛋,刚刚20岁。 今年连立两功,每次都让她找到破案关键。刘局不禁感叹:“还是基层磨炼人啊,眼神都比之前坚定不少。怪不得姓顾的小子不愿意培养学院派下来的学员。” 张洁不是第一个离开重案组的女同志,他还以为顾岩崢再也不会要女同志。哪成想这次能让顾岩崢松口的还是个小姑娘,刘局一想,更觉得她有点东西在身上。 马所试探着问:“刘局,这是有什么人事变动吗?”他在基层混了二十来年,头一次遇到这么给力的干将,可不能随随便便让人挖去了。 刘局慢悠悠地说:“没什么,我关心一下。” 马所心领神会,一方面希望沈珍珠能有更好的发展,另一方面,真是舍不得她离开派出所啊。 也不知道她要是走了,墙上的锦旗是不是也要摘走哇? 过完端午节,六月中旬逐渐炎热。 六姐包子铺改名六姐饭馆。转型很成功,这段时间盈利比卖盒饭高了两三倍,还有上升的空间。 六姐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伴随着喜悦的笑声。 老客带着新客过来,有的挤在里面,有的干脆坐在外面,比屋里还舒服。小炒比大锅饭轻松,六姐给的量大实惠,渐渐地回头客也有了。 老风扇店内一台,店外一台,来回吹着,门口的梧桐树上也有了早鸣的蝉。 铁四派出所随着气温的升高,也开始浮躁。有不少同志开始打听内提考核的事情。 每年市局都会有人事变动,今年难得市局刑侦队里有两个内提名额,好几个高材生和基层干员们都在关注,想要铆劲争取一回。 马所明白,这是一条活鱼搅活了一潭死水。 老黄上个月亲眼见着马所拿着沈珍珠的档案去到刘局那边,还以为沈珍珠要飞黄腾达,谁知道迟迟没有动静。 他觉得自己想太多,那可是省里都挂号的重案组四队! “无悬案、无冤案,省里一等一的金牌重案组,谁要是能进去真是飞黄腾达了。”洪乐拿着内提考核报名表,他已经打听到四队那边走了位干员。每年他都会报名别的单位内提考试,今年他的心也野了起来。 王姐睨他一眼说:“刑侦队重案组随便就能考上吗?” “我也没说我一定能进,但是——”洪乐弹了弹内提考核申请书,信心十足地说:“内提考核第一条,需要在基层工作满三年。可有的人,连报名的资格也没有。” 杀人诛心。 王姐翻了个白眼。 马所陪着沈珍珠从办公室出来,与洪乐说得一样,沈珍珠没能领到内提考核报名表,脸丧丧的。 她魂牵梦绕的理想,居然卡在报名门槛上!! “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马所亲手泡了茶放在小沈公安的办公桌上,话里有话地说:“耐心也是公安工作的基本素质嘛,小同志,拿出点耐心等待吧。” 第20章 风风火火过日子 丧气是真的很丧气,沈珍珠这些天沉浸在顾岩崢的笔记里,疯狂地吸收刑侦知识,试图甩掉坏心情。 腿脚灵活的小片警继续天不亮出去跑圈,有目的地锻炼体能。再到卢叔叔店铺后院打拳,也会拉着妹妹跟着练套招。 三年之后,她要一鸣惊人! 左勾拳打洪乐,右勾拳揍老黄,凌空飞腿踹碎头顶的乌云! “再练下去,叔叔都要打不过你了。”卢叔叔有时候会被她奇思妙想的招式吸引,坐在书屋里成天琢磨怎么拆招。 “我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沈珍珠从外面跑圈回来,活力四射地在原地高抬腿,见着元江雪打着哈欠往店里走。 不用说,肯定熬夜码长城了。 见沈六荷还在店里,元江雪招呼神神秘秘沈珍珠过去。 “元姨,有事您说话。” “我昨天在连商遇到你爸了。”元江雪回头看了眼沈六荷,贴着沈珍珠的耳朵说:“他可真不是个东西,给小老婆花钱眼睛不眨,只买贵的不买对的。我告诉你,你可别原谅他,你们娘仨如今慢慢好起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别搭理那个王八蛋。” 她主要想嘱咐沈珍珠和沈玉圆俩孩子别辜负沈六荷这些年的辛苦,转而想到这条街上要数懂事的也就她们俩,有的话点一点可以了。 “元姨放心,我有数呢。”沈珍珠说:“待会我陪我妈去小商品买蒸锅布,你要捎点什么不?” “花生瓜子一样二斤。”元江雪掏出钱塞给她:“剩下的买点花生糖你们姐俩吃。” “好咧。”小时候帮人跑腿老是有跑腿费,如今大了,大家习惯都没改。也是另一种宠爱方式。 “好茗茶铺的铁观音给我带三两,要清香型的啊。剩下的钱你买北冰洋喝去。”卢叔叔抬头见着元江雪,故意装作吓一跳:“哎哟这血盆大口的,昨晚吃了几个人啊?” “就嚼了你的脑瓜子!”元江雪凶狠说完,扭头上六姐店里去。 大国刑警1990 第17节 “那还挺经吃。”卢叔叔嘿嘿嘿地笑,沈珍珠也嘿嘿嘿地笑,爷俩笑半天停不下来。 小商品市场在大菜市内,沈六荷多带了点钱,天热起来,自己想买件宽大短袖穿,姐妹俩的她穿着有点紧。 “妈,你不在这里买,我马上发工资带你上商场买。”珍珠背着背篓,挽着沈六荷的胳膊使劲往小商品市场转,想到元江雪说的话,她为沈六荷不值。 “这里便宜,我干活穿不上什么好的。再说好衣服找你元姨拿,她能给我成本价呢。” 她跟元江雪俩人年轻时也是不打不相识,现在元江雪有好衣服哪怕亏本给她,也说是成本价。沈六荷炒了好菜叫元江雪来吃,也不要钱。相处起来,比亲姐妹还亲。 “不行,必须上商场。” “行行行,那先不买了。” 沈六荷拽不过她,小丫头片子浑身都是干巴劲儿。 给元江雪和卢叔叔买完东西,俩人也买了蒸锅布,于是顺路挤进大菜市,逛一逛看看有什么新鲜好菜。 不用做大锅饭,每天菜品不需要大老远去城郊买,这里虽然贵个五分一毛,可分量不需要那么多,小钱花出去换了时间和轻松。 路过家禽区,看着按盆售卖的鸭杂,沈六荷感叹道:“这么便宜啊,小时候你姥爷做的卤鸭杂可好吃了,可惜配方记得不大清楚了,不然这个肯定能挣到钱。” “六姐,不如买一盆回去,配方慢慢琢磨。你天赋异禀嘛,肯定能琢磨出来。” 上辈子沈珍珠作为传统武术运动员,因为比赛原因无法经常在外面吃饭,她就琢磨出不少好吃的。 其中周某鸭是她的最爱,也按照网络上的众多分享秘籍琢磨出最好吃的一种。 “真能琢磨出来?”沈六荷虽然问,但还是尊重沈珍珠的意思,马上跟摊主讨价还价。 “咱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肯定会有办法。敢不敢试啊?” “有什么不敢的,我可是你们老娘!” 沈珍珠见沈六荷花了两元钱买下一整盆鸭杂,喜悦不已。 铁四街也有一家卤菜店,卖的卤牛肉、驴肉,可没鸭杂。城里有卖的,总归味道不好,生意很一般。 她们俩回到家,沈珍珠和沈六荷马不停蹄清洗鸭杂,把鸭掌、鸭架和鸭头分类放好,还把鸭肠一根根洗出来。 娘俩一起卤了两锅,感觉味道差了点。沈珍珠又抓了点八角,沈六荷多放了些青花椒。 最后味道还是缺了点,沈珍珠想了想,拿了一大袋白砂糖倒了进去。 沈六荷讶异地说:“这能行嘛?” 可当白砂糖放下去炖煮后冒着馋人口水的香气,沈六荷心急火燎地想要尝尝大女儿的手艺。 “好吃!”沈六荷尝到入口即化的鸭舌,浓香软糯,尖上还带有细小脆骨,一点属于鸭子的土腥味都没有。 她重重地拍了拍沈珍珠:“不用三个臭皮匠,咱们两个臭皮匠就足够了。白砂糖画龙点睛,我大儿真棒!” 要让沈珍珠自己拿配方出来也行,可沈六荷信心满满的样子她真的好喜欢啊!感觉日子都有了奔头。 沈珍珠把两盆鸭货放在原先盒饭的地方,擦了把汗笑盈盈地说:“先给大家试吃,试吃好了咱们再卖。论斤称麻烦,分成份卖,鸭舌最贵三元一份,其次鸭脖两元,剩下的鸭架、鸭肠等等都一元一份。” 沈六荷在心里估摸着两元钱卤出来的鸭货,要是按照沈珍珠的卖法,至少能卖四五十元。 赶着午饭时间,沈珍珠给过来吃饭的顾客们半卖半送不少鸭货。面前放着菜板子,随切随尝。路过的熟人免不了被塞上一块。来来往往,人来塞人,狗来塞狗,大家都很开心。 冷大哥难得从店里出来,咬着鸭脖子试吃。 醇厚麻甜的卤香直窜喉头,椒麻在齿间攻击着味蕾。辣而不燥、麻而不苦,暗藏的八角、桂皮和冰糖给出复杂的回味层次感。 冷大哥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忍不住再拿一块鸭脖,扯着琥珀色的肉丝,每一丝纤维里都吮吸着甜润卤香,咽下一口满嘴的余韵,让他叫嚣着还想要继续吃下去。 “这叫什么啊?快别卖了,最后这几盒都给我。” “沈黑鸭!”沈珍珠骄傲地说。 “我也要,别忘记给我装。要说卤鸭货正适合夏天吃,开胃下酒,大人小孩都适合。”老顾客胖叔是个会吃的,抢先买了两盒鸭舌:“这个是好东西,就是我家婆娘不会做。” “胖叔您的钱,吃得好您再来啊。”沈珍珠喜上眉梢,手不停忙活着找钱装菜。 沈六荷在厨房里奋力颠勺,抽空给好大儿竖起大拇指! 有戏! 顾客少了些后,娘俩一起收拾店内卫生。 “你这么厉害早晚能进刑侦队啦。”沈六荷忽然说。 沈珍珠傻眼,她想要去刑侦队做事的意图有这么明显嘛? 再次想到内提的事,还有最近成功交上申请的洪乐,在她面前嘚瑟的样子,沈珍珠想把他做成鸭货卤了。 穿着便服的沈珍珠,白色t恤配着旧双肩牛仔裙,拍拍自己的脸蛋打气,重新元气满满干活。 日子总要过下去嘛,把目光放长远咯。 第21章 惊世惨案 连城夏季最高温度35度左右,比不得南方动不动逼上四十度的酷暑,这样的气候也让不少人食欲不振。 然而路过六姐店铺的人都奇怪地往里面看,大早上怎么这么多人? 顾客们挤在店铺里,香辣麻甜交织,卤汁浓郁,鸭货供不应求。 有被吸引进来的,用牙签试着尝上一小口,第一反应是甜鲜,紧接着麻辣攻击而来,让他们不得不掏出腰包购买挑选。 不着急赶路的,干脆坐在里面越吃越停不下来,擦擦汗,啃完还不忘记嗦着手指头。这种滋味太让人上瘾了! 电风扇嗡嗡嗡地转,电视机也嗡嗡嗡地响。 沈珍珠锻炼回来,捧着顾岩崢的笔记本学了两小时。最近阁楼太热,她睡不着,全用来学习了。 沈六荷做了拌凉面,碱面条劲道爽滑,配着浓香芝麻酱和酸辣汁,蒜末、香醋的味道撒下就窜了出来,脆生生的黄瓜丝和花生米,一口下去酸辣开胃,让旁边的顾客们也伸着脖子想要一份。 “要不要这么恐怖啊,一下死了七个?我本来还热,现在一下透心凉了。”顾客胖叔端着凉面碗,买了四两凉面给老婆孩子,此刻也不着急上楼回家,盯着电视机。 沈珍珠定住脚,边擦嘴边抬头看。 晨间新闻报道的简单,却引起不少议论。 “刚毕业的大学生啊,这下可怎么办。社会和学校培养大学生都不容易,家长也伤心啊。” “同时死了七个漂亮女学生,说是七位仙女也不为过。到底是怎么死的也不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破案。” “我要是家长肯定活不了了,都是最好的年纪,还是一帮女生,怎么就想不开啊。” 沈珍珠骑车到派出所门口,最近每天可以看到洪乐提前到达,还特意在门口扫地。在对面车棚停好车,走到门口。 洪乐见着她,拿着扫帚要递过去:“报不了名,你也不能自暴自弃,给你表现表现?” “我不需要用扫地来挣表现。”沈珍珠挑眉看他,露出假笑,在别人眼里是客套,在洪乐眼里客套的很虚伪啊。 他正要挤兑几句,三台运尸车在警车的开路下,径直驶入小路。传达室值班的跑着打开门。 运尸车停在刑侦队大院里,刚停好,得到消息的秦安等法医跑出来,一具具装进黄袋子的尸体从车里转移。 “一、二…六、七。”沈珍珠咽了咽唾沫,“七仙女”的案子来了… 周遭还在说说笑笑路过的街坊们,被低沉气氛感染,站在一旁为她们默哀。派出所的同事们也不再敢羡慕重案组了,这样七具惨死的年轻女人,听着就让人怕得要命。 也不知道这次会分到哪个支队破案。 沈珍珠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样的大案八成会落在厉害的四队身上。 “来来来,都进来开会。”马所表情也很沉重,作为公安系统的基层领导,这样的惨案发生后,也会给基层工作压力。得避免舆论谣言传播、避免效仿作案、避免人人自危而无法正常工作。 早会格外漫长,马所吩咐所有人员,不要节省脚力,多走访、多探查、多巡逻、多开解群众。 沈珍珠在笔记本上记录会议要点,王姐在边上小声说:“我还想着女儿快点上大学,这下可不敢了。可惜连师的孩子们。听说有的已经分配教师工作了。” 连城师范教育大学,简称连师。被顾客一语中的,这次案件被称为“七仙女”凶案。具体细节马所并不知道,也没资格知道,据说惊动了省领导亲自过问。民间也因为新闻报道而传播甚广。连城作为旅游城市,一天不破案,旅游业一天被影响,经济损失堪称巨大。 沈珍珠也为去世的七位女大学生可惜,同事们免不了猜测她们的死因,有的说自杀、有的说情杀、也有的说被霸凌者反杀。 她没表态,回忆着自己的上辈子看到的同类案件,结合顾岩崢的笔记,细细思考。她知道胡乱揣测是对死者和家属们的再一次伤害。 “那小姑娘哭了两小时了吧?没事吧?”王姐顺着沈珍珠的视线往市局刑侦队大门口看去。 瘦小头发发黄的短发女生在三三两两的家长之中显得很孤单。她没行李,看来应该就是在本地过来的。 开完会,沈珍珠跟王姐说了声,打了茶水出来,走到梧桐树边递给她:“同学,你喝点水。老这样哭人受不了啊。” 穿着红色印有“兰城正宗牛肉面”宣传衫的女孩看起来也就刚成年。她混混沌沌地接过茶水猛喝了几口,放下茶杯对面的公安同志又递给她一个菜包子。 沈珍珠坐在花坛边,拍拍李丽丽的后背说:“把自己饿亏了,无法亲眼见着破案怎么办?” 李丽丽本想拒绝,闻言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咬下第一口菜包子,她仿佛尝到记忆里久违的妈妈的味道,现在唯一的亲人姐姐也去世了,她豆大的眼泪边吃边掉。 沈珍珠默默叹口气,眼睛遥遥地望到刑侦队五楼,热切地希望是顾队接下这桩凶案。 “我记得我姐说,她们宿舍抓到过一个偷窥男同学。”李丽丽吃完菜包,情绪稳定了些,在沈珍珠的陪伴下,找到暂时负责案子口供的康河。 康河蹙眉说:“怎么哪儿都有你?” “麻烦你认真记录。”沈珍珠不想搭理老同学,在李丽丽背后一下下轻抚:“你想到什么就说。” 康河短促地哼了声,埋头继续记录:“对方叫什么名字?也是师范的?” 李丽丽说:“我只知道这件事,具体的我姐姐没告诉我。他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她们和校保安想尽办法才抓到过一次。” 康河的倾向在情杀,哪怕案子还在刘局手里没分配,他觉得肯定会归重案组。重案组只有两队,三队和四队。三队得到这个案子的可能性也很大。 而且…三队手里压着一桩失踪案迟迟未破,朴队应该会申请悬案归档,抢先拿下社会影响重大的案子,以扭转上一桩没破案的印象。 康河听到李丽丽的口供,偏黑的皮肤泛出激动的红晕:“很有可能他就是犯罪嫌疑人,据说她们都是被毒杀的,理论上适合由爱转恨的情杀行为倾向!我现在去报告,掘地三尺一定要抓到他。” “但不适合偷窥狂的变态心理。”知道是下毒群杀就能做基础分析,沈珍珠说:“下毒群杀案的犯罪动机、行为模式和心理需求与偷窥狂都没有共同点,本质上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我建议你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康河被她逗笑了,作为老带新成长的经验型刑警队员,他认为自己还不至于被一个派出所小片警提点,讽刺道:“听说这次内提你没报上名,不如辞职让顾队聘请你当顾问得了。反正你这么厉害——” “她的确很厉害,分析的没错。”顾岩崢从连师犯罪第一现场回来,准备叫家长们进到询问室交谈。经过大门口,遇到沈珍珠和康河,正好把他们的对话听在耳朵里。 康河见到跟刘局在一起的顾岩崢,顿时歇菜。 刘局饶有兴趣地问沈珍珠:“小顾说你很有这方面天赋,你是怎么分析的,展开说说。” 沈珍珠腼腆地望着顾岩崢,顾岩崢点点头,她才不急不缓开口:“下毒群杀案的动机绝大多数是仇恨或者报复社会,而偷窥狂都患有性/欲倒错障碍,犯罪目的是为了获得性/满足。下毒群杀凶手犯案预谋性强、无差别追求大规模杀伤,偷窥狂冲动性、重复性强。有特定目标选择。他们行为模式这样说来很不一样。” 她看见顾岩崢赞同地点头,手偷偷在裤边握拳,认真地对刘局说:“在心理需求方面,下毒群杀案的凶手是为了毁灭性的纠正社会,成为报复性的殉道者。这样的人伴随着妄想症,属于极端恶性罪犯。而偷窥狂因为现实中对性/关系的障碍,导致他通过偷窥来补偿心理损失,通常有焦虑性人格,属于低攻击性罪犯。两者犯罪损害程度也天差地别。” 大国刑警1990 第18节 她话音刚落,刘局的巴掌已经拍了出来:“说得不错,分析的头头是道,倒是很有你的风格。” 顾岩崢听出部分内容来自他给的笔记本,笑着说:“她是很用心的。不过我要补充一点,极少数的偷窥狂会因为挫败感或者妄想,发展成暴/力犯罪,但是一般来说两者心理根源不同。在这个案子里,我跟她的认定一致,先暂时排除偷窥狂,把力量集合在她们的熟人和感情网络上。” “那这个案子交给你我放心,小沈同志,你对这个案子有兴趣可以先跟着顾队学一学。他很看好你啊。”刘局被烈阳刺得眯上眼,与顾岩崢说:“女警缺位,需要的时候可以让她借调。” 刘局老谋深算,这样也能让沈珍珠先跟四队磨合一下。磨合不好,后面的事情也就不考虑了。 顾岩崢犹豫了一下,他要的可不仅仅是借调,可显然这是刘局给她的考验。 刘局和蔼可亲地笑了下说:“你要是不借调,回头我给三队去了。小朴也着急跟我要她呢。” 沈珍珠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还是两块!她不知道是考验,只是单纯希望自己能跟顾队一起破案。 她杏眼里全是期待,希望顾队马上下令将她借调过去!哪怕只是这一个案子也行啊。 康河站在一旁脸上僵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说不要女干员的队长,居然背叛了自己,要破例借调沈珍珠,还跟顾队抢上了! 他安的什么心?康河不敢揣摩。只觉得自己脸蛋火辣辣,像是被谁凌空抽了耳光。 “你先回派出所,有事我再找你。”谁知道顾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珍珠不敢顶嘴,装作并没失望:“不是要家属认领尸体吗?李丽丽没人陪,我陪着去停尸间看一眼?” “去吧。”顾岩崢说完,二号楼下面站着的陆野喊他过去。他转身差点撞到行动呆滞的康河,不悦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康河万万没想到沈珍珠从警校毕业后能进步这么大,获得顾队青眼的同时,居然也在刘局面前露了脸。 她说的那些东西警校并没教过,许多内容他听也从没听过!这半年时间她的成长堪称恐怖。 刚还嘲讽人家的康河,顶着太阳往大楼里走,迎面遇到别的同事,看他冷汗津津,还以为是热的。 沈珍珠搀扶着李丽丽往停尸间去,身边哭嚎声一片,悲恸至极。 陆小宝已守在停尸间门口,里面齐刷刷摆着七具女大学生的尸体。原本靓丽鲜活的她们,此时脸色灰败,肢体僵硬,面对亲人的哀嚎,无动于衷。 而在他们后方,沈珍珠面前的天眼一一展开—— 第22章 狡诈的她(一更)…… 七月二十日傍晚,李云提着水壶回到宿舍。见着费红和李芸芸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费红成绩跟李芸芸差不多,提前拿到工作分配证的俩人关系更加要好。 师范专科宿舍住了八个女生,另外五名女生有的在洗头,有的在洗衣服,还有仨坐在下铺上还在研究毕业工作安排。 宿舍闷热,可宿舍门被后面进来的女生关上了。她嘴里念叨着:“这肺结核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屁股上都热出痱子来了。” “谁知道会闹到什么时候,出门得把口罩戴好。”李芸芸性格温和爱照顾人,人缘很好,被大家一致选为宿舍长。 “哎。这次我还以为你会被留校呢。该留的留不下,不该留的怎么就留下了。”说话的女生叫周琪珊,家庭条件优渥,养成骄纵单纯的性子,心里有话从来憋不住。 她的话意有所指,宿舍其他人目光落在打水回来的李云身上。 李云一个人提了四个暖壶回来,因为周琪珊洗澡必须要洗头,还必须要热水,她就帮着都打回来。 开始周琪珊拒绝她的帮忙,后来在她的一再要求下同意李云的殷勤相待,反正她从小到大也习惯别人对她的优待。 “学校发的肺结核防治药,我给你们泡上,要趁热喝。”六张学习桌并在宿舍中间,上面摆放着每个人的个人物品,李云走过去把茶杯凑在一块。 周琪珊坐在上铺梳头:“喝再多乱七八糟的便宜药也没有我爸买的进口药有用。可惜隔壁走光了,不然我也能给她们分一点。” 李云长得肉眼泡瓜子脸,赔着笑脸劝说着:“进口药送过来也需要时间,校医说这个药没有副作用,主要味道大了些,一口气喝了漱漱口就好了。” 李芸芸见她小心翼翼的,记起之前的不愉快,想着马上毕业她留她的校,自己也要去别处工作,好端端的同学也别留着隔夜仇了,于是说:“那给我倒一杯。” “你们也喝吧,凉了会影响药效。”李云给每个人的水杯倒上防治药,殷切地递给她们。 周琪珊闻了闻味道,撇着嘴问:“你怎么不喝?” 李云说:“我在校医室已经喝过了。” 另一个女生举起水杯,隔空晃了晃说:“祝咱们前途似锦,一片光明!” 周琪珊也举起水杯说:“干杯吧,我的姐妹们,以后再到连城记得找我,吃喝玩乐一条龙全包了。” 李芸芸也说:“谢谢你们给了我美好的大学回忆,明天我和娟儿就要调档案去单位了,以后咱们千万不要断了联系。” 专科三年,眼下便是离别,同宿舍的小姐妹们说着说着眼眶红了,接二连三地干了下去… “哇,味道可真大。”周琪珊喊着李云说:“快给我倒杯水,嗓子哑都麻了。” 李云从高低床边走过,置若罔闻。她唇角微微发抖,却忍不住勾着诡异的笑容,扫过齐齐喝空的水杯。 “…我、我是不是对药过敏,怎么上不来气?”张娟痛苦地坐起来,抓着李芸芸的肩膀说:“我好难受。” 李芸芸也抓着领口衣服,刚要说话,嘴里涌出一口白沫,她晃悠悠站起来说:“这药是不是不对劲?” 李云正在床边握着水果刀削苹果,递给李芸芸说:“药很地道的,怎么会不对劲?该不会我给你什么你都会觉得不对劲吧?” “是真的不对劲!啊——”李芸芸打掉苹果,一头摔在学习桌上,接着跪倒在地上,她抓紧领口脸色发青,大大张着嘴,像是缺水的鱼儿。 上铺的周琪珊突然摔了下来,她万分痛苦地躺在地上,右手攥着李云的脚腕说:“水,你给我水,快!” “喝了水稀释了药效怎么办?”李云踢掉她的手说。 李芸芸吐出一口淤血,腹部绞痛,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学校外的广播乌拉拉的放着小虎队的《爱》,她气息微弱地说:“小云,请你叫老师,快点…我们要去医院。” 李云蹲下来欣赏着她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微笑着说:“好啊,我这就去给你们叫老师。这都是正常反应,你们别害怕啊。” 宿舍里其他人哀嚎一片,夹杂着广播电流的滋啦声,并没有被其他人听到。 说是要去找老师的李云,辜负同学的期待,并没有走出宿舍,而是将宿舍门反锁起来。 钥匙揣在裤兜里,她浑身颤抖地看着满地狼狈爬行的她们,她既恐惧又兴奋,这对她而言,是非常精彩的演出。 李云捡起滚在墙角的苹果,用水冲洗后,盘腿坐在学习桌上,边咬着苹果边欣赏着这幅期待已久的美好画面。 周琪珊哭嚎的满地打滚,姣好的面孔上沾满眼泪鼻涕。她用尽全力爬行到李云面前,无论她如何乞求,李云不但不帮助她就医,还被她的痛苦刺激的战栗:“哭得再大点声,待会你就没有力气了。” 李云盘腿坐在学习桌上,静静欣赏着她们口吐白沫,在宿舍内满地翻滚爬行。 夜幕已深,她们面部狰狞,手脚紧绷。有的因为痛苦紧紧抓着被子,有的蜷缩在墙边维持着以头撞墙的姿势、有的在门边试图打开门求救,可没能成功。有的指甲抠着地面,十指指甲翻开,留下一道道血痕。有的仰面怒瞪双眼,披头散发,口吐白沫。 尸体逐渐僵硬,而李云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与七具尸体独处一夜… 黎明到来,巡楼的管理员从门缝里闻到些许刺鼻怪味,她敲敲门无人应答,便离开了。 后来同楼层的女生反应刺鼻气味太大,管理员察觉不对,破门而入,才看到早已命丧黄泉的女生们。 宿舍里仿若阿鼻地狱。 表现惊恐的李云被“救”出,警车呼啸而来。 天眼回溯从七位女生的视角不断转换,沈珍珠似乎感同身受,不由得抓着自己的领口。 从她们的视角里,沈珍珠看到的并不是一位女大学生,而是与她分析的相同,是个极端危险的反社会罪犯。 她努力让自己自然地离开停尸间,来到厕所洗把脸。指缝有热泪擦过,她愤怒地红了眼睛! 李云以一己之力,杀了同宿舍七位女同学!这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让她做出这样的事! 从厕所出来,疼痛的拳头让沈珍珠清醒过来。她狠狠咬着后槽牙,想要将李云碎尸万段。 回到停尸间,沈珍珠搀扶着李丽丽认领李芸芸的尸体,走到公交车站。 李丽丽总算开口:“他们说我姐可能是自杀…我知道她不会自杀。你说我姐她会白死吗?” 沈珍珠掏出手帕替她擦拭泪水:“不会,没有谁的性命会平白消失。凶手一定会遭到正义的责罚。” 李丽丽临上车,松掉紧握着沈珍珠的手:“谢谢你,姐姐。” 沈珍珠在公交车外喊道:“你可以随时找我。” “宋昕臣,你好歹是个知识分子,怎么喜欢偷窥人家姑娘洗澡?”案子线索不多,还是将偷窥狂抓来审问,希望能得到一点有效信息。 谁知道他刚进刑侦队,受害者们的小姐妹李云开口指认宋昕臣的罪行。 周传喜审到最后,烦闷地说:“幸存者指认你有可能杀害她们,你到底做没做?” “我真没做过啊。”宋昕臣个头不高,白胖白胖,与印象里猥琐的偷窥狂形象并不一样。 因为李云的话,陆野第一时间找到连师保安处,将宋昕臣逮了回来,本以为很难寻,当时宋昕臣还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欣赏偷来的内衣。 “那你有没有说过,‘我要杀了你们’这句话?”陆野根据李云供述,重复问:“要不是你下毒,那还会是谁?” 宋昕臣歪下脑袋,用右手抓了抓头皮,烦躁地说:“昨天晚上我偷了三号楼宿舍的内衣,还被泼了一头热水。你看我头皮还没治…嘶…她们可以作证,我根本不在现场啊。” 根据法医秦安推测,服用毒性极强的“甲拌磷”死亡的女生们,死亡时间在七月二十日傍晚五点左右。这种毒药也是烈性农药的一种,喝上一小口就会出现口吐白沫、器官衰竭。 而那时,宋昕臣出现在三号楼宿舍外墙,被一帮女生揪着乱打,要不然今天也不会一下便能找到他。 不过也是歪打正着,他被女生们拉拉扯扯送到保安处,那时候是四点来钟,从保安科写了《认错悔过书》出来,新闻联播正在播放,已经过了七点。直接给了他不在场证据。 “李云虽然为幸存者,但她在宿舍与七具死尸同待一晚,也认定是嫌疑人之一。”顾岩崢在外面看了眼审讯室的情况,问:“她怎么样?” 吴忠国说:“表现的很悲痛,她说昨晚她在上铺听磁带,很快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宿舍发生什么事。有教师反映,她在这间宿舍被边缘孤立大半年,她们吃喝打闹不与她分享也正常。” “你跟她说宋昕臣已经抓回来了,她什么反应?”顾岩崢问。 吴忠国说:“哭闹着要给姐妹们报仇。” “被边缘化还有这么深的感情?”顾岩崢说:“她先认定宋昕臣因为偷窥被抓,对其他女生产生仇恨,才下毒的对吗?” 吴忠国说:“当时还有保安可以证明,宋昕臣的确叫嚣着要杀了她们。” 顾岩崢反问:“那他怎么知道哪个水杯不是李云的?按照群杀下毒罪犯的行为逻辑,宁愿多杀也不想漏杀。反正手上这么多性命,多一条也无妨。再说她李云跟他又没有交情,凭什么独独放过她?” “…可是…就算不是宋昕臣下毒。”吴忠国分析道:“李云还说死者周琪珊最近刚分手,闹得沸沸扬扬,说她本人比较痛苦,也说过不想活了的话。也许真涉及到情杀或者自杀。不过目前法医的观点是自杀,气管没有被灌食呛气的表现,水杯上也都是她们各自的指纹。” “上午审的时候她怎么没说?宋昕臣刚有时间证人,她就换了口风?”顾岩崢蹙眉问。 “说不想让周琪珊背上杀人的罪名,她觉得周琪珊也许不会把其他人一起杀了。但是她们几个之间关系好,做什么都一起,也许周琪珊不想孤独离开。” “有空再审一遍,往李云身上深挖一下,必要时候适当引导。” 顾岩崢回望了审讯室一眼,注意力从宋昕臣身上挪开,雷厉风行地安排:“这家伙一犯再犯,申请拘留十五日。另外,继续排查熟人关系网。这件事准和熟人犯案有关。” “刘局那边是不是又给压力了?”吴忠国问。 大国刑警1990 第19节 “恶性杀人,八大重案之首。”顾岩崢沉下声音说:“重大刑事案件都会上到省厅,这次校园群杀案影响恶劣、情节极其严重,要咱们立军令状尽快抓到凶手。我再去现场一趟。” 八大重案主要分为暴力犯罪、危害公共安全犯罪和毒品犯罪等,犯罪性质极其严重,法律规定了严厉刑罚,部分案件甚至能推动相关法律法条的修订与司法政策调整。 吴忠国合上笔记本,等顾岩崢离开后,幽幽叹口气,哎,这事可就麻烦了。 第23章 第二重保险(二更)…… 午休时间,沈珍珠没胃口,便没有回家吃饭。 她趴在桌面上合上眼假寐,不断重复着看到的天眼回溯。 一群靓丽女学生,在李云兴致勃勃注视下,一点点仿佛凋零的花朵,失去生机。 只留下一张张狰狞的脸,让后来的人们能体会到痛苦惨烈的场面。 她已经明确知道李云就是凶手。可凶手摆在眼前,她必须要找到决定性证据,才能将李云绳之以法。 沈珍珠花了一中午的时间,一遍遍地回顾着天眼回溯。不管看了几遍,李云的冷漠表现都让她叹为观止。 其中李丽丽的姐姐李芸芸已经匍匐爬行到门边,只要打开门就还有一线生机,然而宿舍门被锁上,一门之隔的宿舍外,有相约打球的、有结伴吃饭洗澡的、还有跟男朋友恋恋不舍再见的,而里头…宛如炼狱。 宿舍里除了她们七人挣扎过的痕迹,其他地方维持的还算干净。 倒地的暖壶里流着热水,桌子上还有切好被吃了几块的苹果。 带有“甲拌磷”的水杯全都被收到检验科化验,上面如果没猜错,只会有她们之间的指纹。 快要到上班时间,沈珍珠看了最后一遍,从另一个名叫周叶子的女生视角里,看到宿舍管理员进来前,久不动弹的恶魔李云起身,从某个抽屉里翻出一张卡片,随意撕了撕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无声的笑容更大,大到唇角快要被撕裂。 后面管理员进门,又是一段兵荒马乱… “撕了什么卡片?”沈珍珠被墙面时钟敲响的声音吓一跳,坐起来后不断思索:“有什么必须在那时候撕毁?” 她自觉认为那张被撕毁的卡片会很重要,她正想办法让顾岩崢同意带她去现场看一看,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公共办公室外间靠着值班室,那里有台老旧的电视机。平时是给值班公安打发夜晚时间的,此刻却聚集着不少人。 不管是扯皮打架还是小偷小摸进来的,还有押送他们的公安同志们,他们被电视里的现场报道吸引了视线。 ‘从外地赶来的家长和亲友们聚集在连师五号楼宿舍下方,正在号召发动媒体与同学们给学校施压。’ ‘七位貌美青春的女大学生,在走入社会的前夕服毒身亡。学校给出的意见是她们联合自杀。这样的说法引起了家属们的愤怒…’ ‘家长们情绪激动,有人上到五号楼宿舍房顶,要用跳楼来威胁学校、威胁破案单位,如果不迅速破案,将从七楼房顶跳下。’ ‘市领导赶到现场进行安抚,学校领导将针对’七仙女‘自杀一案进行道歉,并等待公安部门的回复。’ “那是不是省厅的0牌车?”老黄眼神不好,眯着眼往门口往刑侦队门口看,一台红旗轿车从外驶入刑侦停车场。 刘局分管市局刑侦队,与其他同僚们站在外面等候已久。 沈珍珠看过去,没有在里面发现顾岩崢的身影,想必还在为了这个案子奔波。 “珍珠姐,快来帮帮忙。”陆野从停尸间出来,冷热交加下打了个寒颤,站在派出所门口喊道:“群杀下毒案的家长们很快要过来,有些女性家属情绪比较激动,麻烦你过来帮我们安抚一下。” 沈珍珠顿时来了精神,大眼睛发光:“来啦!!” 陆野对着马所办公室喊道:“马所,你家警花借调给我们啊!顾头儿说手续后面给你补!” 马所忙从里面出来:“快快,拿去使唤吧!有什么需要派出所配合的,你们开口。” 洪乐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陆野拿手指头推搡着沈珍珠的肩膀往外走:“好说好说,感谢马所鼎力相助,我珍珠姐一个顶十个。” “怎么这么着急?”沈珍珠小跑到外面:“是有什么发现吗?” 陆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现场居然发现周琪珊的遗书!明明不应该是自杀,怎么还能有遗书!” 他也不是白当刑警的,谁嫌疑最大不用说都是一目了然,可偏偏这时候出现了遗书! “遗书?!”沈珍珠也吊起嗓子嚷嚷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笔迹鉴定做了吗?” “正在做。”陆野领着沈珍珠到停车场,省厅的领导已经被刘局他们接上去,此刻站在红旗车边上,陆野说:“看到那个楼梯没有?那个楼梯可以直接通天台。咱们刑侦队天台没有围栏,千千万万守住了,男的我来,女的你来,不管怎么撒泼打滚,坚决不能放一个上去!实在不行,打晕了也行。” 开玩笑,电视里那位在学校顶楼还杵着呢,校领导都要跪下来轮番给他磕头了,现在还没下来。 刑侦队眼皮子底下可不能出命案啊! 沈珍珠心脏跳得咚咚咚,她可以揍歹徒,但是揍受害者家属还是头一遭呀! 职业生涯突然迎来挑战,她有些焦虑,握拳在停车场走来走去。 陆野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作为破案人员代表,还得面对家属给他们一个破案期限。 说早说晚都不好,他都想上天台了。这他娘的比破案难多了。 顾岩崢从案发现场回来,切诺基油门都快踩到油箱里了,交警同志在车后臭骂,他也顾不上,停好车招招手,一大一小哒哒哒跑过来。 “这里有其他人帮忙维持秩序,你们跟我上楼。” 沈珍珠和陆野逃过一劫,俩人相视一笑。 顾岩崢大步流星地往楼上去问:“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陆野刚接到消息,一脸愤怒地说:“出来了,跟周琪珊平时作业本上的笔迹一致。经过辅导员和其他同学的认定,也都说是周琪珊的字。” 沈珍珠还没看到那封遗书,见顾岩崢没撵她走,屁颠颠跟在后面听耳朵,很想知道垃圾桶里被撕毁的卡片有没有被发现。 “这是周琪珊的遗书,你们先看一下,十五分钟开侦破会。”顾岩崢刚回来,便被刘局找人叫了过去,他不管省厅不省厅的,反正十五分钟之后回来继续破案。 周传喜在办公室见到沈珍珠还很惊讶,他站起来收拾出旁边的空桌子说:“你先坐在这里看看。除了遗书外,我这里还有一份周琪珊购买甲拌磷的口供。农药店老板清楚记得周琪珊到他店里买了一瓶小份甲拌磷。因为女大学生出现在农药店很稀奇,他还反复问过她是不是这一种。而周琪珊说,要的就是这一种,专门毒老鼠的。” 沈珍珠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她感觉狡诈的李云仿佛在许久之前已经编织一张死亡之网,牢牢地将她们包裹住。 她的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 “‘我叫周琪珊,与孟志军分手让我无比痛苦。我买了农药自杀,可怕自己路上太孤单,所以让好姐妹陪着。再见了,孟志军。再见了,沈老师。再见了,我的同学们。周琪珊绝笔。’” 沈珍珠不可置信地读出遗书内容,陆野在边上猛拍桌子:“妈的,自己失恋凭什么把其他人都杀了!” 周传喜在黑板上加上‘周琪珊遗书’‘失恋’等关键字眼,低声说:“这封遗书将她的杀人动机写的很清楚。” 沈珍珠自认为,若不是看到天眼回溯,此刻也肯定会跟大家意见一致,认为周琪珊丧心病狂,因为被男朋友甩,干脆拉其他人一起上黄泉。 可事实的真相绝对不是这样。 沈珍珠裤兜里握拳的手气得发抖,李云啊李云,你已经不是人了,你就是个魔头!先让偷窥狂打掩护,再让受害者给你背锅,杀了七个人的同时给自己设了双重保险! 案情被突如其来的遗书引入僵局,楼下死去的女大学生家长们痛不欲生的哭声让她难过。 她站在窗户边,居高临下看着其中举着周琪珊照片的父母,照片上一家三口依偎在沙发上面对相机露出幸福笑容… 顾岩崢从外面进来,大马金刀地坐在黑板前,似乎没受到家长们和省厅领导的影响,保持着自己节奏。 吴忠国担忧地说:“省厅派人下来跟踪指导案件了?” “我不需要他们指导。”顾岩崢浑不在意地说:“天塌了有刘局顶着,谁能真骑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你们不要管外界力量,专心破案。你们研究得怎么样?” 陆野这次没先开口,他将目光挪向沈珍珠。沈珍珠坐在张洁原来的位置上,拄着下巴一直往楼下吵闹叫嚷的家属里看去。 “喜子,你先说。”顾岩崢扫过她,开始点名。 周传喜把遗书和农药店老板的口供拍了拍,迟疑地说:“有动机、有证据、有证人,对周琪珊很不利。” 陆野咬牙说:“读了几年书都他娘的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脾气火爆,此刻想到停尸间里的七具尸体,更加恼火地说:“要死怎么不自己去死,何必还拉着其他人!” “你认定周琪珊是凶手。”顾岩崢陈述。 陆野点头:“证据确凿,李云的嫌疑可以排除。” 周传喜捏着钢笔说:“我也这样认为。” 吴忠国入行二十年,比他们有经验。可人证物证俱在,他哪怕认为周琪珊不是凶手,也无处辩驳。 顾岩崢将视线挪到沈珍珠面前:“那你也这样认为?” 沈珍珠没想到顾队能点名自己,她收回目光,与顾岩崢对视,抿唇犹豫了。 顾岩崢放缓语气说:“你年纪与她们相当,也许思路跟我们不一样。就算说得不对也没关系,没有谁说什么都对。” 沈珍珠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低头望着哀嚎的周琪珊父母说:“这样的女孩是家中掌上明珠,父母与她关系很好,骄纵宠爱是属于她的词汇。” 顾岩崢适时给予肯定:“角度不错,继续说。” 沈珍珠说:“跟父母感情好,为什么在遗书上与老师同学都再见了,也不跟父母说一声再见?” “虽然有点可疑,”周传喜抽出笔迹鉴定说:“但是遗书她亲笔写的,这方面没问题。” 沈珍珠灵动的大眼在鉴定书上扫过,开口道:“她骄纵任性,孟志军把她甩了给她带来很大的痛苦。你们说,会不会她假意想要自杀,写下这封‘遗书’只是为了吓唬孟志军,好让他回心转意呢?” 陆野一拍脑门:“正好也买了农药,结果被凶手给利用了!?” 沈珍珠继续引导,猛点头:“对,要是这样凶手肯定在她身边,是熟人作案!” 周传喜忍不住泼了冷水:“这一些都是你的假设,除非要像这样把证据拿出来,才可以支撑你的推论。” 沈珍珠反驳:“她与孟志军分手只是外人说的,而当事人并没有给出确切的分手原因,到底谁甩的谁不能信一面之词。如果凶手利用她,那凶手必定狡诈凶狠。我们要把所有事情明确,不允许有任何的假设和推论。” “你们继续调查她们的关系网,找出重叠点。”顾岩崢站起来说:“我去跟她前男友孟志军联系,必须见孟志军一面。” 第24章 李云,你在劫难逃 “孟志军在三天前发生车祸, 据说有人在他过马路时推了一把,导致被车撞。目前还在中心医院等待手术。” 周传喜挂上电话,飞快地说:“他家里条件不好, 凑不够手术费,现在还在四处借钱。医院说, 拖延下去会导致脑内积血增加,说不定会成为植物人。” 陆野跟在顾岩崢身后往楼下走, 他说:“会不会周琪珊家长觉得穷小子配不上自己的千金啊?” 顾岩崢回头看了眼, 沈珍珠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哒哒哒下楼梯。他又转过头,跟陆野说:“你到检验科把农药店后来送的甲拌磷与她们身体里的进行对比。” 陆野说:“那珍珠姐, 你跟我一起——” “她跟我一起去医院。”顾岩崢不等陆野说, 先做了安排。 陆野在楼梯上站住脚,怨念地看着沈珍珠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大国刑警1990 第20节 头儿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人家只是借调, 等回去了看你怎么办。 沈珍珠下到一楼,还没到停车场, 看到周琪珊的家长被一群人围攻。周琪珊的遗书在宿舍里发现, 当时有保安看过, 这下大家更加认定周琪珊的罪名。 甚至陪她一起买农药的李芸芸也成了帮凶。 沈珍珠知道周琪珊太无辜,明明也是受害者,偏要给李云顶罪,都要九月飞雪了,实在冤枉。 顾岩崢带着沈珍珠从公安保护圈里拽着周琪珊父母上了切诺基上。很快,切诺基发动离开,后面追赶叫骂的人群被甩在汽车尾气后。 “我女儿不可能干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周琪珊的父亲是一位成功的生意人,他用手帕给妻子擦擦眼泪,又给自己擦擦眼泪, 尽量用冷静平稳的语气说:“请公安领导不要定案,请你们给我女儿清白。” 遗书摆出来,不光是大家都认定周琪珊的罪过,连跟踪报道的新闻媒体也大肆宣扬周琪珊因失恋下毒群杀室友,周琪珊父母咬死不承认,差点被疯狂的家长们乱棍打死。 “没定案,还早。”顾岩崢边开车边说:“案子还有疑点,现在结果还没出来。” 这话说完,周琪珊的母亲失声痛哭:“我就知道不是她干的,她从小踩死一只小鸭子能做噩梦,她虽然娇气,但她心眼不坏。她是个好孩子。” 沈珍珠想了想说:“那她跟孟志军的事你们知道吗?” 周琪珊的母亲刘乐琴说:“当然知道了。那男孩眉清目秀还懂礼貌,我们跟他吃过一次饭,印象还不错。姗姗说要跟他处,我们就随她去,只要不犯原则问题我们不会管她的。对了,她爸还给孟志军买过两次衣服,端午节还叫到家里吃饭来着。” 沈珍珠说:“那他们感情不错?” 刘乐琴说:“是不错,象牙塔里的爱情单纯而美好。” 顾岩崢问:“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分手?” “分手?”这下不光刘乐琴惊讶,连父亲周秋实也惊讶:“什么时候分手的?我们根本不知道。” “会不会是孟志军认为家庭环境相差太大,或者别人原因甩了你女儿?”沈珍珠进一步问。 周秋实闭上眼,深深叹口气说:“他见我们第一面,就表达出想要与我女儿结婚的意愿,是个对感情认真的好孩子。吃苦耐劳,聪明勤奋,年轻人一切都有可能,我也不会反对。我知道有时候反对反而成为推动力,顺其自然反而最好。” 沈珍珠又问过几个问题,之后刘乐琴望着窗外,无声地流着眼泪。 周秋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下车时握着顾岩崢的手,几乎是哀求他早日破案,让逝者洗去冤屈,早日安息。 沈珍珠心里很不好受,坐在副驾驶去医院的路上一言不发。顾岩崢半晌开口说:“习惯就好了。” 沈珍珠上辈子是孤儿,没有感受过浓烈的父爱与母爱,并不知道丧子之痛多么悲切,想必她爸妈那时扔了襁褓中的她只会觉得很轻松,不会有什么不舍。 此刻,哪怕刘乐琴和周秋实下车,她还是难以抑制地红了眼圈。 到了医院,顾岩崢下车的功夫,看到沈珍珠垂着脑袋瓜背对着他,站在副驾驶门口抬手抹了抹左边脸,又抬手抹了抹右边脸。 顾岩崢走到医院病房楼下,她已经恢复好情绪跑过来,眼眶还在发红,可目光已然坚定,整个人斗志昂扬。 顾岩崢唇角不留痕迹地勾起,招招手,沈珍珠跑得更快了。 到了面前,俩人一起来到孟志军的病房,见到孟志军父母,还有主治医生。 沈珍珠在病房里询问他跟周琪珊分手原因,他父母也不知情。让人惊讶的是,孟志军老实本分的双亲居然反对他和周琪珊交往,觉得儿子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后来还是周琪珊到乡下他家中,请求过后才同意。 在沈珍珠询问的间隙,顾岩崢来到缴费处,掏出银行卡,刷出一笔大额手术费。 “请了省城专家给他今晚动手术。”顾岩崢回到车上,跟沈珍珠说:“开胸有一定危险性,尽量减小手术创口,让他早日清醒。” 沈珍珠揪着自己兜说:“要不手术费我也帮你凑点吧?凑不了太多,三瓜两枣的别嫌弃。” 顾岩崢笑了,见她这副模样安慰说:“不嫌弃,都是为了破案。要还是不够,我再组织凑钱。” “那行。”沈珍珠信以为真,忽略了顾队银行卡上一长串余额。天真以为顾队只是工资比她高几级的公务员而已。 切诺基行驶在街道中,途经连师。因为家长们闹事,路口拥堵。 沈珍珠本来靠着座位不断思考分析案件,忽然车窗外一阵悦耳的歌声传来,她立马望过去,顿时傻眼。 李云手提着购物袋,哼着歌从切诺基边走过,神情喜悦,哪有一丝一毫的悲痛情绪。 顾岩崢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李云离开的背影上。前面车辆已经开始移动,巨型越野车还在原地,像是凝视猎物的庞大猛兽。 直到后面的出租车按了声喇叭,切诺基才重新启动。 “她果然有问题。”顾岩崢说。 沈珍珠心想,何止有问题,她不光是凶手,还安排了偷窥狂宋昕臣和受害者周琪珊双层保险给她顶罪啊! 回到刑侦队,五楼门口刘局已经在徘徊。 “怎么还不定案?”短短一天功夫,刘局嘴上起了燎泡,他等了许久,总算见着顾岩崢回来。 顾岩崢说:“还有疑点,不能定案。” 刘局了解顾岩崢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点点头,跟沈珍珠说:“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珍珠乖乖跟副局长打招呼,回答道:“有点累脑子。” 刘局一下笑了:“他们工作量大,这个案子你借调过来有不适应的地方记得磨合。” 沈珍珠小心眼地想,这个案子磨合完还不是要回去派出所喝茶拉架,抿抿唇说:“谢谢刘局关心,我记得了。” 顾岩崢瞅她一眼,读懂她的郁闷,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刘局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问顾岩崢:“你刚才笑什么?” 案子没破还有脸笑? 顾岩崢摸摸脸:“我笑了?” 刘局说:“还是盯着人家小姑娘脸蛋笑的。” 顾岩崢拉开椅子坐下,一本正经地说:“刘局,这个案子我有些其他看法跟你汇报。” 刘局被他岔过话题,搓搓脸说:“最好给我说个一二三出来。家属们明天还要上市政府讨说法去,说为什么不严惩周琪珊。是不是周家给了什么好处。” 这话说得他都郁闷。 可省厅那边也有压力,这案子绝对不能拖,影响太恶劣,有记者把她们在宿舍的死状刊登出去,还说的绘声绘色,教育局那边电话要被打爆了,有不少高考生要改志愿,别说不上连师,就连到连城念书都不愿意了。 沈珍珠和陆野他们在四队办公室聚头,听说顾队给了医药费,大家见怪不怪。 陆野小声跟沈珍珠说:“你也别惦记自己三瓜两枣,顾头儿家省里第二富,为了正义流落在咱们小小刑侦队里。除了人抠门点,其他都挺好。” “你消息落伍了。”顾岩崢从刘局办公室出来,走到黑板跟前说:“今年三月份,家父成功摘得首富桂冠。主要是之前买的山突然挖出金矿了,也算是坐享其成。都别在意啊,坐享其成算不得多大的本事。” 沈珍珠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呆若笨鸡。 别人含金汤匙,你抱金矿山。…你本事老大了,那可是金矿,金矿啊! 人淡如菊沈珍珠开始仇富了,暗搓搓打算每次吃饭不给他抹零了。 侦破会再一次召开,顾岩崢将线索和疑点一条条梳理,勾画出脑图写在黑板上供大家发言分析。 沈珍珠心里不断分析李云的犯罪心理,李云应该笃定孟志军不会轻易醒来,所以可以大胆说话,反正周琪珊和孟志军,一个死了一个昏迷。 那份遗书真是周琪珊为了吓唬孟志军,希望他回头复合写的吗? 沈珍珠并不这样认为,她还记得李云撕的那张卡片,一定很重要! 周传喜说:“检验科同事把结果送来了,两份甲拌磷成分一致,的确是农药店购买的,也与七位死者服用的一致。” “今天都先回去,明天等孟志军清醒看他怎么说。”顾岩崢坐在黑板前没有动作,低头翻看着厚实的检验报告。 沈珍珠与陆野他们一起出门,遇到在刑侦队门口徘徊的李丽丽。 “你怎么来了?”沈珍珠跑过去,看她满头大汗地站在夕阳下,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坐下来喝口水,是不是低血糖了?” “我没事,沈同志,我听有人说我姐陪同姗姗姐买的农药,是不是真的?我姐真的是共犯吗?” 沈珍珠也是刚刚翻农药店老板口供才知道的,不是家长便是记者闻着味儿过去找了农药店老板问出来的。 沈珍珠说:“他们到你打工的店里找你了?打你了吗?” “没打我,就是骂了几句。”李丽丽犹豫了下,没说他们还要她偿命。 “你姐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沈珍珠安抚她的情绪,俩人站在刑侦队门口,忽然听到切诺基驶过的声音,顾岩崢摇下车窗问:“要不要送你们?” 沈珍珠说:“顾队,你要去哪里?” 顾岩崢没想到沈珍珠会反问他:“我想再到现场看看。” 沈珍珠瞪大眼睛马上说:“顾队,能不能让我去现场看看?我还没去过连师现场。” 顾岩崢没考虑,直接说:“上车。” 李丽丽站在车边目送他们离开,双手抱拳在下颌处祈祷:“请一定给姐姐们公道,请让她们安息。” 顾岩崢已经去过两次现场,再进到连师校区,保安直接放行。他轻车熟路开到女生宿舍楼下,沈珍珠下车看到不少女生正在搬离此处。 她跟在顾岩崢身后,一起来到宿舍里。里面已经被法医和检验科的同事们查过许多遍,七位同学死亡的地方划出白色圈。 沈珍珠在里面检查一番,有线索可能的物品已经被检验科同事拿走,只有贴着标号在原地。 “这是周琪珊的抽屉。”顾岩崢看她盯着一个抽屉看,走过去戴着白手套拉开抽屉。 里面有许多高级化妆品和头绳,还有学校的饭票、磁带、故事书等等。 原来李云拉开的是周琪珊的抽屉。 沈珍珠忽然指着一张卡片说:“这是学生证?” 顾岩崢拿起来递给她:“是连师学生证。” 沈珍珠疑惑李云为什么要从周琪珊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学生证撕掉,显然不是周琪珊的,这里有什么秘密? 她把学生证还到抽屉里,绞尽脑汁想着让顾岩崢知道李云撕毁学生证的事。 忽然她眼前一亮,指着李芸芸床边的空垃圾桶说:“顾队,你们早上来的时候这里的垃圾是满的还是空的?我怎么看到现场照片是满的呢?” “是满的,垃圾桶被人倒过,现场被人有意破坏。”顾岩崢叫来门口公安:“这里有什么人来过?” “只有家长来过,在门口看了几眼。”小公安忽然被顾队点名,咽了口吐沫说:“还有就是李云同学过来一趟,说垃圾桶里有汤水残渣,大热天免得馊了破坏现场她就拿出去倒掉了。” 顾岩崢跟沈珍珠相视一眼,沈珍珠像是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口罩递给他:“去垃圾站。” “我们每天清晨会运走垃圾,今天的垃圾都在这一块。”垃圾站的工作人员说。 垃圾站臭气熏天,苍蝇满天飞,偶有老鼠从中穿过,沈珍珠埋头翻垃圾的脸越来越难看。 顾岩崢记得垃圾袋的颜色,他们在垃圾站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今天被抛弃的垃圾山,已经连续翻找两个多小时。 小公安跑到墙边又一次吐了,面如菜色,不敢想象要是垃圾找不到自己将捅多大的篓子。 大国刑警1990 第21节 顾岩崢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爱干净,虽然不至于有洁癖,但堂堂连城刑侦队长在垃圾站翻垃圾,实在憋屈。 他望向沈珍珠,沈珍珠也被恶心的不行,时不时站直身体昂头呼吸,再低下头坚持翻找,精神可嘉。 本来想让她借着这次机会历练一下,反而把人家害苦了。 沈珍珠翻累了,找个破木箱坐着发懵…这也太埋汰了。 记得前几天她还能在休息时间躺着翻开《小花妖追夫随军日常》这本书,看看里面可爱的香栀很有意思。现在望着垃圾山,觉得自己也挺有意思的。 休息片刻,牢骚也在心里发完了,她继续来到垃圾山翻找。 就在她快要被活活臭死时,沈珍珠拎起一袋蓝色塑料袋,打开看了一眼激动喊道:“顾队!找到了!” 沈珍珠声音无比喜悦,她提着垃圾袋跑向顾岩崢。 顾岩崢甩掉手上的垃圾袋,嫌恶地甩甩手,走过去,看到沈珍珠从垃圾袋里翻出几张破碎的卡片。 她迅速在地上拼好,小公安低头看:“学生证?李芸芸?” 顾岩崢蹙眉看了会儿:“不是李芸芸,学生证修改过。” 沈珍珠仔细看了看,也分辨出黑色打印字体的云上,被人为用黑笔加了草字头。后面的“芸”字也跟前面的有细微差别,是模仿打印字体写出来的。 “顾队!”沈珍珠激动地喊了一声。 李云,我总算抓到你的小尾巴了。 “去学生处问问情况。”顾岩崢看到她窃喜的灵动眼眸,想要伸手拍拍小脑袋瓜,到底忍住了。 学生处的老师已经下班,被临时叫了回去。 “我们负责日常运营、奖学金管理等多个方面。”汪老师热得满头大汗,牢骚也被校长三令五申而压制,配合地说:“你们说的那位李芸芸同学,她没补办过学生证,是李云她的学生证补办过。” 他说到这里,莫名心虚,摸了摸鼻子。 男人鼻子下面有海绵体,想要掩饰或说谎就会摸一摸。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沈珍珠的眼睛,她追问道:“麻烦你配合一下,李云的学生证为什么补办?你有过问吗?” 汪老师双臂交叉在胸前:“我问她干什么?粗心大意弄掉学生证的学生那么多,我难道一个个问?” 打饭回来的另一位李老师走进来,伸手拉开灯说:“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他见沈珍珠脸嫩,校长三令五申不许乱说话。 顾岩崢站在沈珍珠旁边,掏出证件:“市局刑侦队。” “哦哦,了不得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李老师笑道:“你看起来比这里学生还小,居然是刑警了。” 沈珍珠不吭声,她哪里是刑警,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好在李老师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瞅了汪老师一眼说:“你不说那我说了?” 汪老师恼火地说:“这件事又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顾岩崢沉下脸:“这是恶性刑事案件,不配合就去刑侦队审讯室聊。” 汪老师被噎了下,望着已经黑下来的窗外,叹口气说:“李云她在我这里冒充李芸芸领过奖学金。后来被李芸芸发现找到我这里。在李云的乞求下,表示不追究。你们不知道,我们师范学校对学生的品德管理非常严格。李芸芸要是追究下去,闹到校领导知道,李云保不准会被退学,哪还能留校。” “‘该留下的没留下,不该留的留下了。’”沈珍珠忽然想到周琪珊在临死前说过这样一句话。而她抽屉里被李云修改过的学生证,俨然成为李云犯错的把柄。 李老师也说:“奖学金金额不小,是学校专门给李芸芸的奖励和补贴。要是李芸芸追究,李云闹不好还会进局子,这样一辈子也就毁了。” 汪老师冷嗤一声:“她一个学美术留下能有什么用?她宿舍一口气死了七个,算她命大。欸,公安同志,你们过来问她,该不会她有嫌疑吧?” “她平时成绩怎么样?跟哪些老师同学走的近?”顾岩崢没有正面回答,继续问过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能让证人发觉他的口供会决定案件的走向。 汪老师一五一十地回答,听顾队扯了那么多,自己也迷惑了。难道猜错了? 走到楼下,沈珍珠压抑着激烈跳动的心,看向顾岩崢:“顾队,如果她冒领奖学金的事被学校发现,她就留不了校,这能成为杀人动机吗?” 顾岩崢提着证据袋,里面是撕毁的学生证。他明确地说:“能。不光能,还能确定她的犯罪目的是要封口。” 沈珍珠说:“你也觉得李云会是凶手?” 顾岩崢一开始就这样想,低声说:“直觉。” 沈珍珠简直佩服他的直觉,她轻快地说:“总算有突破了。” 顾岩崢看了她一眼,漫长的一天下来,总算见着她的小梨涡。 “你能注意到垃圾桶这一点很细心,是个干刑警的材料。” 沈珍珠被他夸的脸发烫,又听顾岩崢说:“刚才汪老师说李云学过美术。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沈珍珠思索了一下,结合后世对美术生的了解,谨慎地说:“有的美术生擅模仿。还有的美术生,干脆左右手都能使用。” 顾岩崢也想到这一点,迟疑地说:“笔迹认定这一块必须有突破,不然对周琪珊还是很不利。要不咱们——” 沈珍珠心一横说:“去把周琪珊写过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免得李云又要搞破坏。” 顾岩崢失笑道:“也不需要大费周章。你怀疑李云会替换了所有作业?…你倒是给我一个很好的提醒。饿不饿?已经七点半了。” 沈珍珠着急地说:“什么提醒?顾队,你别卖关子了。” 顾岩崢办事张弛有度,想让沈珍珠暂时休整一下,已经奔跑了一天。可沈珍珠一秒也等不住,他干脆走到学校小卖部,买点饼干凑合:“如果李云够狡猾,她务必会把能够着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全改成自己写的。但还有一处地方是她也动不了的。” 沈珍珠接过他递来的鸡腿面包,小卖部最后一根,里头还夹着一根火腿肠。她不含糊地一口咬下去,别说,还挺好吃的。 她大眼睛盯着顾岩崢,无声地催促他继续往下说。顾岩崢拿起饼干的手又放下:“学生档案。” 学生档案有专门的档案室保管,属于学校保密室,没有专人开锁绝对不会进去。 学生档案里会有学生的基本信息,从个人到家庭,还有学籍信息、学业信息、奖惩情况等。里面会保存学生填写过的表格,比起作业更能作为笔迹鉴定的证据。 “顾队,你可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沈珍珠知道自己有了“法眼”加持才这样,可顾队明明没有,却还能走到这一步,实在了得。 “我干这行多久,你才多久?”顾岩崢对沈珍珠不加修饰的赞赏感到欣慰,也没忽略她的情绪:“念书还得多刷题,不然答案摆在眼前也不会作答。你从警校毕业都在派出所,冷不防接触案件有些地方想不到也正常。但你已经比许多新人表现的优异,我很看好你未来的成长。” 偶像不愧是偶像,已经知道答案摆在她面前,她还得绞尽脑汁作答。虽然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也说中了。 她一定会使劲抽枝发芽,善用“天眼”,惩恶扬善,不辜负老天爷让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还要重新比对笔迹?”检验科赵科长接过档案,抓起电话说:“那我还要把笔迹鉴定专家请过来。人家今天已经来过两次了。” 已经是夜里九点,顾岩崢坐在检验科办公室,耐心等待。大有不出结果,谁都别下班的架势。 而劳累一天的沈珍珠坐在窗户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钙奶饼干,仿佛吃到多美味的东西。 她沉静松弛,紧张的奔波没有白费,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李云落入法网。 顾岩崢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下来,随意揣在兜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笔迹专家王枚去而复返,倒没有牢骚,反而很激动:“是不是案件有了新线索?” 他猜测的没错,不然也不会一再让他做笔迹鉴定。作为兼任的大学教授,他对七位女大学生的离开表示遗憾,他也希望能尽快把凶手抓住。 “虽然是头几年的书写,无法用书写工具和纸张来判断。但是这里连笔方式和笔画压力跟上午发现的遗书有多处不同。” 他铺展着遗书和周琪珊在高中时期填写的个人信息表,指着她的名字说:“遗书上这里有不自然的停顿,模仿他人笔迹时会出现的笔画颤抖和修饰虽然细微但的确存在。比对周琪珊今年上交的作业样本,有改变习惯的迹象。笔压和线条的稳定性也有不同。” 沈珍珠悄悄握拳,抑制想要蹦跳欢呼的激动心情,灵动的眼睛神采飞扬,刚刚那一点疲惫的状态一扫而空。她恨不得现在就去将李云抓捕! 顾岩崢比她冷静,不过眉头已经舒展开:“伪造遗书的可能性有几成?” 这样关键性证据,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将嫌疑人钉死。在破案过程中,顾岩崢宁愿花费大量心血寻找证据,在法庭上,重证据轻口供。哪怕嫌疑人口吐莲花,有了决定性证据,也不会让嫌疑人逃脱法网。 “模仿不得不说很高明,花了大把心思和时间。可以确定,档案袋里的周琪珊笔迹与遗书是不同人写的。”王枚第一次帮助这么凶残的群杀案,老教授也难免激动。 他几拍着胸脯说:“我用我一辈子的专业性来保证,遗书被仿照的可能性百分之百。周琪珊同学是被冤枉的。” 沈珍珠紧紧握拳,又缓缓松开。眉飞色舞的大眼睛看向顾岩崢,从他眼神里也读到喜悦情绪。 沈珍珠在顾岩崢的鼓励下,指着李云的作业说:“老师,那对比她的笔迹,您怎么看?” 王枚肯定地说:“有同样的写作习惯,笔锋转弯和落笔力度几乎一致。可以合理怀疑,遗书就是这个人仿照的。” 沈珍珠重重闭上眼,吁了一口气。 李云,你的双重保险终于被撕开了。 “顾队!有发现!”周传喜下班后并没回家,而是吃过饭找陆野又一次询问证人口供。 “头儿,农药店老板给出新线索,周琪珊并不是唯一购买甲拌磷的女大学生,还有一个身量165左右,齐刘海女大学生买过。要不要进行排查?” 沈珍珠轻声说:“顾队,李云的身高没记错的话,正是165。” 顾岩崢说:“发型外貌可以变化,上次审问她,我注意到她的头发是新剪的。很有可能是为了避免被农药店老板指认。” 陆野急的不行,站在门口说:“头儿!” 顾岩崢站起来,跟在场的所有人说:“准备出发。” 警车连夜赶到连师。 沈珍珠看着干员们冲出车,向新教师宿舍搜查。她站在车外,抬头看着沉闷的黑幕,不知雷霆暴雨何时能来。 但李云的雷霆暴雨已经来了。 她并没有在新教师宿舍,作为最后一批留校任教的毕业生,李云情绪高昂,与未来的同事有说有笑地往宿舍过来。 沈珍珠见她一味地与她们搭话,可大家似乎对她爱答不理。 她端着新买的洗脸盆,里面还有全新的牙缸、毛巾、香皂、拖鞋。似乎把五号楼宿舍里的过往全部抛弃,用崭新的开始来迎接美好未来。 可当她看到警车边站立的沈珍珠,唇角上的笑容瞬间掉了下来。 她边上的同事赶忙往楼上走,频频回头。 “站住!”沈珍珠如箭一般冲过去,李云同事们看到李云被沈珍珠甩到引擎盖,并使劲压着胳膊肘铐上手铐。 李云眼神里闪过一抹慌张,很快她镇定下来:“抓我干什么?我也差点成为受害者!” 沈珍珠怒道:“这种鬼话留在审讯室说去。” 顾岩崢打开车门:“进去。” 沈珍珠代表着法律和正义,威风凛凛地按着李云的头塞进警车里。 案件有了飞跃性突破,宣传科的同事及时通知《连城法制报》和《连城日报》的记者过来拍照,届时会给老百姓们一个公开的交代。 对于女性嫌疑人,必须由女性公安押送。顾岩崢站在车门边跟沈珍珠点点头。 沈珍珠巴不得路上陪陪李云,二话不说坐在李云旁边:“顾队放心吧。” 看我收不收拾她就完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2节 去往刑侦队路上,李云不止一次地说:“同志,能不能给我手铐弄松点,我手脖子要断了。” 沈珍珠板着脸训斥:“手铐弄松点方便你逃跑吗?” 警用面包车很大,前面押车的陆野嗓门也大,早就看李云不顺眼,吼道:“你给我老实点!花花肠子都给我收回肚子里!” 李云被他吼得吓一跳,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似乎并不在意:“周琪珊要喂我喝毒药,我拒绝了而已。不能因为我还活着,就把我当受害者吧?你们压力大,可不能随随便便拉人枪毙啊。” 沈珍珠被她的恬不知耻震惊,望着车窗外不断偷偷翻着白眼。 一阵安静后,她嗅到车厢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李云身上带来的。 李云透过窗户看到她翻白眼又被吓一跳,闭上眼喘了两下,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沈珍珠从窗户投影上看到她的小动作,她也会害怕?檀香难不成是烧来求佛的? 你要是害怕我可就好办啦。 第25章 插上野心的翅膀 回忆到李云走路唱歌, 还拉着不大熟悉的同事一起回宿舍…看来她还没变态得彻底。 还以为能跟七具尸体共处一室会是多胆大的人。沈珍珠想了想,李云能熬一晚上,该不会是怕她们没死透, 特意看着的。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有了这个念头,沈珍珠越想越觉得对。 李云作为群杀案凶手, 有着缜密的思维和狡诈的头脑。可以从侧面证明她还没疯透,在她残忍的皮相下, 还具备人的基本情绪。 窗户外呼啸的夜风让人说话必须喊着, 陆野跟沈珍珠说了几句话,瞧她没多大兴致也就不说了。 既然抓到人,后面的审讯不用说, 这样的对手肯定会负隅顽抗。陆野自认没有顾队的心眼, 先在心里盘算着应该如何撬开她的嘴。 而沈珍珠悄悄颤抖着双腿,抖动着嘴唇, 这番举动不出意外落在李云眼中。她先是好笑,再后来奇怪, 而后紧紧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盯着。 她儿时见过村里人请大仙上身, 被附身的人也是浑身颤抖, 然后能忽然发出逝者的声音说话。 沈珍珠藏在座位后面使劲抖了抖,陡然间翻着白眼瞪着李云。 李云咬紧牙关,还在嘴硬:“现在破案都要装神弄鬼了吗?” 沈珍珠咔咔咔扭着脖子看向她,如她那晚一样,诡异地裂着唇角,轻声说:“‘二云,电话卡给你,快打120…’” 李云浑身一震,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叫我什么?” “‘二云, 红色电话卡…救救我——’” 李云瞳孔猛缩,想起这句话是李芸芸临死前抱着她的腿说的,沈公安怎么知道的?! 李芸芸昨夜匍匐在门口,边向李云爬边说:“二云,电话卡给你,快打120…呃啊…求你喊老师,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沈珍珠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看着李云,压低声音继续复述说:“‘求你喊老师…你怎么把门锁上了…’” “啊啊啊——”李云不敢相信只有她和死人知道的话此刻复述在沈珍珠的嘴巴里,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甚至神态也一样。 不对,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可没有鬼,她又怎么知道的!! 陆野听到她的尖叫,恼火地转头说:“我警告你,老实点!” 沈珍珠装作安抚她,搂着李云在她耳边学着周琪珊的声音,掐着嗓子说:“‘该留下的不留下,不该留下的留下了!我们都等着你呢,你也别想留下。’” 李云止不住浑身颤抖,咬着牙说:“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沈珍珠向她身后看去,诡异地笑了笑:“‘二云,水卡你还没还我呢,等你下来还。’” 李云猝不及防被她唬住,厉声尖叫:“滚开!滚开!!”她推开沈珍珠,猛回头撞到车窗上,街边霓虹斑驳,照着行人面目模糊:“啊啊啊——不可能,滚开——” “这个疯子!珍珠姐能行吗?”陆野被她叫得肝颤,见她仿佛见了鬼,发疯挣扎! “嗯。”沈珍珠微微颔首,眼珠子却在斜视着李云。在她的注视下,李云一动不动,像是被猛兽盯住的猎物。 陆野又吼了几声,见李云直愣愣地僵着没反应了,这才转过身:“神经病。” 李云脖颈僵硬,闭着眼半天不见“沈珍珠”过来,悄悄转过头看过去。 沈珍珠还是一副诡异的笑容,跟她轻声说:“小叶子问你,她把洋芋准备好了,你为什么要装作不喜欢吃?” “啊啊啊——你怎么会知道她们的小名!是谁告诉你的?是她们告诉你的?放过我,不要过来!我要下车,放我下车!” 李云脑袋重重撞在车窗上,恨不得能撞个洞出来,好让她离开这个可怕的女人。 她奋力挣扎,手腕被手铐磨出血也不在乎。 沈珍珠默默扭头,对着车窗吐了吐舌头。 谢谢李丽丽给的日记本嘿嘿。 下了车,顾岩崢已经站在一旁等着。切诺基风驰电掣,比后面的警车快了不少。 在沈珍珠推着李云下车后,别的干员帮助押送李云去审讯室,顾岩崢陪着沈珍珠走了几步,诧异地看着双腿发软的李云背影:“受什么刺激了?” 沈珍珠无辜地摇头:“不道呀。” 顾岩崢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情很好地说:“有个好消息,孟志军手术成功,超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提前清醒过来了。” 深爱周琪珊的孟志军,醒来知道警方的询问,第一时间表态:“因为我要考研没时间陪她,是姗姗甩了我,她怎么会因为失恋自杀?都是李云这个祸害,喜欢在她耳边嚼舌根,教唆姗姗跟我分手。我可以证明她买农药是打算到我家地里帮忙干活,上次注意到墙边有老鼠洞,是真的说过要帮我妈杀老鼠啊。我一直认为我们俩还会在一起…” 要不是因为分手刺激的精神恍惚,也不至于被人推到车流中。 说到这里,孟志军泣不成声。在医生的帮助下,睡了过去。 …… 沈珍珠作为借调人员,无法进行审问,四队女警空位,张洁被临时叫过来。沈珍珠羡慕她进入审讯室,自己则坐在办公室里,看陆野和周传喜等人进进出出。 她知道李云狡猾凶狠,但落在顾队手里,注定讨不到好处。种种罪证指明她就是凶手,李云在劫难逃。 审讯室里面,顾岩崢做好熬鹰的准备。 群杀下毒案的利己动机已经明朗,李云害怕被周琪珊以及李芸芸等人检举冒领奖学金。面临留校工作的关键节点,她成为全宿舍唯一能留校,却又有“污点”的人,宿舍排斥和宿舍成员间的私人恩怨,让她转化成群体伤害。 她对他人性命的极端轻视,复杂的心理机制,都会呈现出较高的心理防御。面对审讯,很难撬开口。 可是… 李云熬了不多会儿,双目血红,在顾岩崢的严厉审讯下,她的心理防线提前崩溃,终于开口:“我要单独见沈公安。” 顾岩崢眯眼审视着对面痛哭流涕的李云,让人通知沈珍珠过来。 顾岩崢还没遇见过这样的案例。 沈珍珠在车上跟她聊过? 刘局在审讯室外的观察室,看着沈珍珠抱着笔记本进到审讯室,皱眉对走出来的顾岩崢说:“这样行吗?好不容易有了重大突破。” 顾岩崢点头:“试一试。嫌疑人很狡诈,咱们大可以剑走偏锋。” 刘局没再说话,观察室无法听到审讯室里的声音,他等了一会儿看沈珍珠在里面跟李云大眼瞪小眼,干脆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 面对罪犯,他有的是耐心。 顾岩崢站在玻璃外,仔细观察李云在沈珍珠进去以后的反应。 她像要吃了沈珍珠,怒视着沈珍珠,半晌嗓音沙哑地说:“我会招的,我知道我逃不掉,在招之前就一个问题。” 沈珍珠坐在刚刚顾岩崢的位置上,板着脸说:“什么问题?” 李云说:“你告诉我,在车上是不是你装的?这里就咱们俩,你大可以直接说,说完我就招。” 沈珍珠不中她的圈套,半笑不笑地说:“想求心理安慰?” 李云眼珠子红的滴血,她咧嘴说:“想死个明白。”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放在她面前的桌板上:“送行礼物。” 李云盯着巧克力,克制不住地抖动着:“为什么给我。” 沈珍珠笑了笑,愉快地说:“去年咱们一起吃过嘛。” “不可能…不可能——”李云双手握拳扫掉面前的巧克力,嗓子里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去年的今天,周琪珊过生日给宿舍里的姐妹们每人发了一块进口巧克力,也是李云第一次吃到巧克力。她忘不了丝滑甜美到割裂心脏的味道。 刘局招手要陆野进到审讯室打断,而顾岩崢说:“再等等。” 刘局看他一眼说:“她并没有审讯的资格。” 顾岩崢说:“不是审讯,只是慰问一下可以吗?” 刘局:“案子很紧迫,不要弄巧成拙。” 显然顾岩崢对沈珍珠抱有很大的信心:“不会。” 想要击溃李云的心理防线并不容易,他本来做好熬鹰的准备,可谁知道沈珍珠给他带来了惊喜。 李云在审讯室内,浑身泄力地瘫在铁椅上,耳朵里不断有尖锐的轰鸣声。她急促喘着气,双目茫然地看着沈珍珠:“你赢了…告诉我,你到底怎么知道的,算我求你。” 沈珍珠捡起巧克力放在李云面前,甜美的声线在李云耳朵里无比可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说着冲着左边的墙面依次点头叫出私下里的称呼,并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说:“二云快去了,你们姐妹们很快就要团聚了。” 李云脑袋不断来回摆动,像是发条失灵的机器。她仿佛真的看到爬滚在地面上的她们对她招手。 沈珍珠知道时机成熟,从审讯室里出来,关上门的瞬间里面再一次传来厉声尖叫。 陆野捂着耳朵说:“你这装神弄鬼的哪学的?”虽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但是很有成效啊。 沈珍珠摊开本递给他:“这是李芸芸的日记本,上面写着不少好东西,全可以用来对付她。” 陆野竖起大拇指,服气地说:“在下佩服。她杀了那么多人,现在知道害怕已经晚了。宿舍里的场面拍成恐怖片都不好过审啊。现在吓成这样,活该啊她。” 大家都在观察室里等着,看着沈珍珠出来,一个个都对她竖起大拇指。 “趁热打铁应该会招了。”张洁犹豫地说:“她这样的精神状态真的可以通过检察院公审吗?” 顾岩崢明白她的意思,见沈珍珠看过来,接替她走到审讯室门口说:“两小时前已经有专家对她精神情况和平时日常生活行为进行过精神判断,与正常人无异。不存在被抓后突发精神疾病。” 顾岩崢下车后发现李云情绪不对,这也是防备狡诈的她釜底抽薪。 “这个案子没问题了。”刘局放下茶杯,欣赏地对沈珍珠点点头,笑呵呵地说:“咱们特案特办,检察院会对这一案件进行公开审理,给受害者及家属们,还有老百姓们一个公道。” 陆野一拍大腿说:“特案特办好啊,按照今年重大要案的处理手段,将她现在的丑态展现在媒体面前,她有再多的保护层也死罪难逃,说不定还能赶上年底公开枪决的好时候!” 大国刑警1990 第23节 “真的?太好了!”沈珍珠握着拳头激动,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顾岩崢进到审讯室里,张洁负责记录也进去了。没用上五分钟,濒临崩溃的李云把犯罪过程交代的一清二楚。 吴忠国陪着沈珍珠站在观察室,暂时放下唯物主义精神,暗搓搓期望地说:“她今生步步为营却步步走错,下辈子投畜生道还了身上的罪孽吧。” 沈珍珠心想,得还好多辈子了,那也是她活该。 李云疯够了,奄奄一息地瘫软在座椅上,缠着纱布被铐在两边扶手上。她被喂了水,正要喝下去又赶紧吐到一旁:“我不喝,有毒、肯定有毒。她们要找我去,她们等着我…” 张洁抽出纸巾扔在地上,冷淡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云靠在椅背上,舌根发麻。她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时恍惚,仿佛还在生她养她的黄陂村庄里。 别人都说穷凶极恶,这一点没错。 她爸妈是地道的农民,生了五个儿子,就她一个女儿。弟弟们都去念书了,她在家里喂鸡赶鸭,腊月天穿着掉了半块鞋底的塑胶凉鞋手洗全家的厚衣服。 稍有不顺心,酗酒的父母就会给她一顿毒打,甚至不会找理由。她听说南充有个女孩把爷爷毒死了,因为爷爷老是辱骂毒打对方,长期积累怨恨,与她一模一样。 再后来,她父母醉酒睡着,烧得了一夜煤炉忘记开窗户,一氧化碳中毒死在屋里。弟弟们分散在各个亲属家,她没人要,是个赔钱货,勉强被村里老光棍收养,对方也不是个人。 后来他也死了,骑自行车摔到水库里,她当时以为自己也会掉进去。 过程艰辛,但迎来了片刻曙光。 因为身边死人多,没人要她。她进了社会福利院,总算能去念书了。 可同学们叫她棺材板子,又嫉妒她学习好,对她长期霸凌和排斥。 总算能上大学了,因为没钱交学费,哪怕能上更好的大学,还是得读免学费的师范大学。 在这里遇到一个跟她一样,父母双亡的李芸芸。连名字也很像。 与她的阴沉孤僻不同,家境贫寒的李芸芸天生爱笑,还去照顾其他同学。明明她还有五个亲人,而李芸芸只有一个妹妹在世上,李芸芸却活成她羡慕的样子。 所有的老师同学都喜欢李芸芸。大一军训后被推荐当支部书记,大二入党,年年拿优秀班干部、每期都拿奖学金。 还跟家庭条件优渥的周琪珊成为好朋友,她家有大公司、有爱她的父母、一个月零花钱比她三年的伙食费都高。 可周琪珊一口一个芸芸姐的叫,她们本来不应该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大二下学期,李芸芸想给妹妹李丽丽买个随身听做生日礼物。等了很久的一笔奖学金被李云冒领了。 这件事本来神不知鬼不觉,居然让周琪珊看到她从学生处出来。那天硬拽着她去学生处,和李芸芸一起找汪老师对峙,当场就知道真相了。 李云给李芸芸和周琪珊跪下了,她非常需要这个毕业证,愿意给她们做牛做马,希望她们能原谅自己的一时冲动。 汪老师也怕事情闹大被领导追责也在一边劝说。 李芸芸倒是原谅了,毕竟大学两年多同吃同住,李芸芸重感情,放过她了。 然而周琪珊喋喋不休,不但收走了“证物”还跟宿舍其他人讲了。 熟悉的孤立和排斥又来了,李云以为李芸芸能帮一把,李芸芸这次却袖手旁观… 留校名额只有两个,一个给了本院教师子弟,一个本来要给李芸芸。 李云费尽心思、绞尽脑汁从年级主任那里得到优先推荐,她感觉自己又脏了。 她不想这样活着。 洗完澡回到宿舍,听到李芸芸被周琪珊的父亲推荐到一所大公司当讲师,工资比留校还要高,据说还有出国深造的机会。 “留下又有什么用的,有的人就是眼皮子浅。”周琪珊的嘲讽笑容点燃她的怒火,让她杀机浮现。 这样的人凭什么幸福呢? 她要让周琪珊在黄泉路上,后悔得罪了自己。 可是现在…李云害怕在黄泉路上遇到她们… “口供出来了?”刘局一宿没睡,圆胖的脸略有沧桑,但头脑清楚,看完材料大喜过望:“快,我签字,马上移送检察院!特办,必须要求特办。” 顾岩崢说:“两个案子,您老看仔细了。” 刘局说:“还有一个是什么?” 顾岩崢说:“故意杀人案,孟志军是被她推向车流。目击证人也被找到,可以数罪并罚。” “这回可废枪子了。”刘局欣慰地端起茶壶,给顾岩崢倒上一杯:“来,这次表现不错,16小时抓捕嫌疑人,20小时破案。小顾啊,待会记者同志们过来跟踪案情,我一定——” “夸夸小沈公安吧,伪造的学生证是她发现的,这是本案的突破性证据。击溃嫌疑人心理防线的也是她,不然哪能一晚上出结果。” 顾岩崢轻笑了一声说:“清早空腹喝茶不利于健康,六姐店里的豆浆来了,别说不给你留。” “你放心,少不了她。臭小子,给我留一份。”刘局起身跟着顾岩崢往外走,路过卫生间俩人一起洗了把脸,再进到办公室里。 晨曦的柔光中,劳累一夜的沈珍珠蜷缩在窗户边角落里,颠颠跑了一天一夜,脸上还带有一丝委屈呼呼睡着了。 刘局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顾岩崢明白他的意思:“磨合的很好,不需要继续磨合了。您看着办,总不能老请张洁同志回来。” “你都没问她意见。”刘局率先拿过陆野提上来的两个菜包子,惹得陆野敢怒不敢言。 陆野去晚了,要不是沈珍珠的关系,六姐一个菜包子都不给。就这样也才给了四个,剩下的全是老顾客抢走了。 “她没意见,要让她知道刑侦队的大门向她敞开。”顾岩崢也掏了个菜包子,正要拿豆浆,陆野赶忙把最后一个菜包子抢到手里。 “对,都是你给开的。”刘局说。 等到周传喜打印资料回来,剩下的全是肉包子。 “好、你们可太好了。”周传喜郁闷地咬了口肉包子,呆住了。 面皮蓬松绵软,轻咬一口里面滚烫鲜美的肉汁溢了出来,让他唇齿生香。肉馅肥肉搭配完美,香不腻口,吃在嘴里有扎实的满足感。 周传喜默默又拿了个肉包子,放在自己茶杯上。 沈珍珠是被妈妈包子的香气逗醒的。陆野坐在窗台上吃包子,偶然间听到有人肚子在叫,寻着声音发现是沈珍珠的。 她睡梦中吃到香喷喷的大包子,塞她一口她嚼几下,塞她一口嚼几下,嚼着嚼着迷瞪着醒了。 陆野哈哈大笑,拿着剩下半个包子跟周传喜说:“我就说她能吃吧哈哈哈哈。” 沈珍珠不管三七二十一,红着脸从他那儿抢来剩下的包子,坐起来大口咬着吃。 抬眼瞅着顾队站在门口,似乎在笑。沈珍珠矜持了,小口小口咬着吃。偶像没包袱,她先有包袱了。 周传喜跟她说:“辛苦你了,小沈同志。顾队让你先回去休息,放你一天假。” 陆野抢着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沈珍珠大眼睛倏地亮了,眼巴巴地说:“什么好消息?” 陆野说:“顾队说是你找到的学生证成为李云犯罪动机的依据,还击溃对方心理防线,他给你申请破案奖金和加班津贴,下个月跟你工资一起发。” 沈珍珠微微有些失落,梦里她坐在威风凛凛的切诺基上,拿着刑侦队的证件破案,威风又神气。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沈珍珠站起来伸伸胳膊、伸伸腿,可以看到派出所里人来人往。 想到洪乐可以报名内提考核,她不行,真是太伤孩子心了。 “那我先回去睡觉了。”沈珍珠打起精神,见他们拿出笔记本,应该是准备开破案总结会。她依依不舍地走到门口,摆摆手离开了。 嗐,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咯。 顾岩崢本来想跟沈珍珠说几句话,鼓励鼓励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可刘局又把他叫了过去。 “我这儿马上要开会,得把案情再捋一遍,看哪里还有遗漏的地方。”顾岩崢站在门口并没打算过去坐。 他目视疲惫背影的离开,转而说:“该不会是她的事有问题?” 他迟迟没告诉沈珍珠有机会内调到刑侦队,就是怕事情不成让有天赋的小同志灰心丧气。 哪知道好的不灵坏的灵,刘局从抽屉里拿出刚刚后勤处长递过来的捐赠意向书,甩在桌面上:“你看看吧。” 顾岩崢拿起捐赠意向书,这通常是受害者家属或者连城有钱有势的家庭为了增加社会影响力给市局的捐赠计划。 他第一眼看到“胡明磊”,再看到下面写着“先锋集团”副总经理四个字,明白了,这是沈珍珠同父异母的哥哥。 难道哥哥比爹靠谱? “捐五台东风小轿车?好事情啊。正好咱们的车太旧,下去跑都比开车快,胡明磊同志有心了。”顾岩崢表面还算客气。 刘局的表情有点意思,先给顾岩崢倒了杯降火茶,提醒说:“先喝一杯我再跟你商量。” 顾岩崢很敏锐,推开茶杯往后一靠:“不喝,有话直说。” 这个姿态刘局太熟悉,万事不好商量。 “什么条件?”顾岩崢没空打太极,他还准备开完会回去补个觉。 刘局忍不住头疼:“胡明磊同志听说沈珍珠同志最近在刑侦队大放异彩,表示很欣慰。但他呢,不希望妹妹年纪轻轻经常处在危险之中。他希望把沈珍珠同志调到内勤档案室,平平安安的做工作。” “那个鸡占凤巢的野鸭子真敢这么说?!”顾岩崢瞬间瞪眼。 刘局失笑:“你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称呼?” 顾岩崢怒道:“你别管我怎么喊他。内勤档案室那是养老部门,一眼看到老!进去什么职位,退休还是什么职位!市里首富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他一个狗屁公司的副总经理捐五台破车就想骑老子头上拉屎?!我告诉你,不就是车吗?他捐多少我加倍!” 十台东风小汽车张口就给。 好你个金矿山! 顾岩崢好久没跟刘局耍混,让刘局瞬间记起省厅都头疼的玩意有多驴蛋。 “好不容易有个好苗子,明天我就要在刑侦队见着人!”顾岩崢摔门而出。 刘局站在门口来回看了看门:“急个什么?我也没说收野鸭子的好处啊!真是人还没进门就先护上了。” 沈珍珠回去睡到下午睡不着了。 惊心动魄的调查,风驰电掣的奔腾,在热血里翻滚。 她,辗转反侧。 她,落枕了。 歪着脖子下楼,歪着脖子吃掉六姐做的粉蒸肉,歪着脖子魂儿又回来了。 “我去所里一趟,暑假游客多,今天瞧着挺忙的。”沈珍珠一觉睡醒接受现实,还是努力争取年底优秀干员的二百元奖金实在。 她歪着脖子推着破二八说:“六姐,晚上能吃炸小黄鱼儿不?” “一晚上不着家,你看我像不像小黄鱼儿?!”六姐嘴上这样说,还是走到大冰柜里面掏出冰冻小黄鱼放在一边缓着:“不加班就给我早点回来!” 大国刑警1990 第24节 沈珍珠晚来一步,没见着刑侦队那边的热烈景象。刘局出面代表四队公布了案情侦破结果,家长和亲友们、记者和热心群众们几乎将他淹没。 热热闹闹整了两个多小时,刘局心里臭骂顾岩崢跑的快。 李云作为犯罪嫌疑人,先被押送进看守所。从审讯室出来,她面对愤慨的人群,虽然被公安干员们保护着,还是被怒气冲冲的人们厮打了一顿用以泄愤。之后,警车将送她去往诀别之路。 省厅过来的监督人员还没等大展拳脚,又被刘局亲自送了回去。真是畅快的不得了。 洪乐还在跟其他人绘声绘色地说着这件事,沈珍珠蹲在遗失物品箱前歪着脖子翻找。 有粗心大意的游客把手表落在海星广场的华表附近,她记得被好心人送过来了。都过了三天,才知道过来取。 洪乐与有荣焉地说:“这次破案才花了20个小时,据说晚上就把李云抓到了,审问和走程序花了几个小时,不然也就十来个小时破案。” 他状似无意拿着水杯,从过道走到沈珍珠不远处接水,仿佛好奇地说:“小沈啊,你跟着跑了那么久,没人问你一个片警凭什么插手刑侦队的事?” 沈珍珠露出白牙,笑盈盈地说:“没有呢,顾队从头到尾都带着我,可让我长见识了。” “哦,那他挺看好你的呗?”洪乐又笑了,接着说:“就这么一个案子让你长见识了?听说人家要开庆功会,怎么没你?可怜你这么辛苦还要回派出所上班,委屈了啊。” “本来要我休息一天。”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是我自己要回来上班的。庆功会什么的,我不在意,做人还是要踏实点。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强求。当然,我也不会冒酸水,那样可难看呢。” 被沈珍珠阴阳怪气了几句,洪乐皮笑肉不笑地走了,反常地没有呛呛。 主要是吃过亏,不敢轻易激化矛盾。 王姐从自己的花瓶里抽出一只粉色康乃馨隔着走廊递给沈珍珠:“赠给漂亮的警花,恭喜你参与并破获了一个大大大案!” “谢谢王姐呀。”沈珍珠珍惜地接过康乃馨,层层叠叠的花瓣漂亮又温馨。 王姐笑着说:“这是我最爱的花,看似普通,实际上花期长又坚韧,颜色缤纷不艳俗,不争不抢却总会有欣赏它的人出现。人跟花一样,都有属于自己的花期,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咯。” 沈珍珠明白了,自己也成了王姐的康乃馨呀。 她低头闻了闻花儿,感慨着人的花期各不一样,可有的人错过了,也许就不会再开了。 洪乐坐在前面嗤笑一声,见着老黄回来了,忙说:“师傅,你问了没有?刑侦队今年内提是两个吗?” 老黄从马所办公室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马所在他后面进来,洪乐见到马所,抿唇坐下,眼里全是期望。 马所直接回答他的话:“这次市局内提有三个录取名额,竞争非常激烈。但市局刑侦队一个内提名额也没有,你们就不要道听途说了。” 洪乐失望地闭上眼,他本来还觉得自己很有希望的。毕竟曾经在警校成绩就不错,又是铁四派出所最年轻力壮的人选。 接着马所的音调忽然提高,难得见到这样的语气,他看着沈珍珠眼神里充满欣赏,压抑着激动和不舍的心情说:“但是咱们铁四所光荣啊!同志们!市局特批了直提名额给到沈珍珠同志的身上!这是市里这些年独一份基层直提的名额,刘局亲批、顾岩崢队长亲点,破格免考进入市局刑侦四队!” 什么直提?什么免考? 沈珍珠怔愣地望着马所,仿佛不认识他了。 王姐扑到她身上,把她揉在怀里不停地欢呼:“好啊!太好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你总算得偿所愿了!” “珍珠!你真给我们女同志争气啊。太好了!”其他几位关系好的女同事也聚到沈珍珠身边,都为她高兴不已。 “从明天开始,沈珍珠同志就要加入市局刑侦队,为了人民和正义奔走在打击罪犯的第一线,大家给于热烈的掌声欢送她!希望她能够坚守信念、勇往直前,成为咱们铁四派出所的骄傲!” 洪乐僵直地站起来,直愣愣地站在欢呼的同事之中,游离在他们之外:“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这个是直提,破格免考…除非有重大优异表现和突出成绩,怎么可能会是她…” 老黄皱着眉头不合时宜地跟马所说:“真要把她破格直提?她软乎乎的性子,进去就会被财狼虎豹给吃的骨头渣都不剩。还不如让男同志上,到底方便些。” “她表现的比你几十年加一起都好!”马所冷冷地看过来,沉下脸说:“我看你需要提前退休了。” 老黄尴尬止住话头,讪笑着说:“我恭喜她,没别的意思,回头咱们也给她办个庆功会。” 王姐牵头先一声说:“马上要下班了,她明天就要过去报道,那咱们还不如现在就给她办了。庆功会连离别会一起开,谁都不许哭。” 有同事跟王姐说:“得告诉她去了那边别再那么好说话,被那帮糙汉子欺负了怎么办?” 王姐小声说:“她虽然长得甜,其实劲劲儿的,要不然洪乐也不能在她手上吃那么多闷亏。” 沈珍珠还沉浸在快乐里,拍拍自己的脸,坐在座位上感受大家的祝福,偶尔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嘿嘿嘿地傻笑起来,隐藏起不为人知的野心。 第26章 入职,新晋刑警报道!…… “大姐, 你怎么还不起来!快来看电视啊,你上电视了!”沈玉圆放暑假每天在电视前面守着,今天一早看到电视里抓捕下毒群杀案犯罪嫌疑人李云的场面, 她一眼看到铐人的那个是她大姐! 昨晚下班回家,大半夜睡觉还在梦里哈哈哈笑的大姐! 她冲到楼上, 飞身扑到沈珍珠床上,拽着胳膊将披头散发的沈珍珠拉起来。 没等她们下楼, 沈六荷和元江雪等人的惊愕声传了出来。沈玉圆又急急忙忙跑下楼, 见着老大一对花篮,跟她个头儿差不多高,被人抬在店门口。 不知道谁点起鞭炮, 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比六姐包子铺开业那时候都要热闹。 胖叔等老顾客也顾不上吃早点,放下碗围着花篮啧啧感叹:“这俩花篮一看就不便宜, 像是大商场摆的。花儿也新鲜,送的人有心了。” 送花篮的是下毒群杀案的受害者家属们, 陪同她们过来的是陆野, 他身边还带着两位记者同志。 沈珍珠下来后, 被激动的六姐拽到一边,揪着歪着的马尾辫说:“估计要给你拍照片上新闻,快来我给你梳梳头!” 说着大木梳往她头上捣。 沈珍珠头皮都要被六姐揪掉了,吊着眼梢喊着:“疼疼疼啊,妈,你轻点!” 元江雪跑回店里拿了管口红,用指尖沾了点不管沈珍珠挣扎,掐着下巴点了上去:“给你增气色啊,死丫头别乱动!” “元姨, 快快我也要抹口红!”沈玉圆在边上说。 “你抹什么口红,去一边把粥搅几下。”沈六荷揪着辫子往上面一圈圈缠橡皮筋,沈珍珠脑袋瓜被摆来摆去,还在嗷嗷叫疼。高高的马尾辫扎的一根不乱,油光水滑的。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沈珍珠能听到记者正在采访胖叔。胖叔嗓门不小,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舌灿莲花简直可怕极了。 卢叔叔在边上时不时添补几句,就跟市场上有道行的托儿一样。 “怎么突然来采访我啊?”沈珍珠简直疯了,情急之下脖子咔哒一声,落枕被扳好了。 电视机里的记者给出了解释,母女仨齐齐昂脖看。 ‘据市局领导表示,在这场与罪恶的斗争中,我市新任刑警沈珍珠同志发现破案关键,并在抓捕押送嫌疑人的途中,破坏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大大提高了破案速度……’ 受害者家属们还在门口等着,沈珍珠顶着高挑的马尾辫和火辣辣的头皮与红润润的樱桃小口走到门口亮相。 “小沈同志!感谢您啊!” “万分谢谢您出了大力,领导们说了,要不是你案子不会这么快告破。” “辛苦了小同志,呜呜呜——我替我们家叶子给你跪下了。” “别别别,叔你快起来!”沈珍珠向前一步搀扶起受害者家属。十来位家属们哭成一团,好在没有之前那么惨烈。 家长代表里不出意料,周琪珊的父母还有李芸芸的妹妹李丽丽都到场了。 “哇,又有锦旗赠啊。”元江雪握着沈六荷的手,并排看着沈珍珠接过锦旗,在一片感激和欢呼中,与家长同志们握手。 一旁的记者同志们抢拍到感人的一幕,想必又会让沈珍珠登上连城报纸。 周秋实扶着刘乐琴,夫妻俩短短一天的功夫像是又苍老了几岁。 周秋实看到沈珍珠家庭贫苦,这样的条件下还能成为破案英雄,他感激地说:“小沈同志,为了表示您替我女儿洗刷冤屈的报答,不如我送你两间商铺吧。都是我们自己家盖的,要不了多少钱,主要是一片心意。” 两间商铺啊?! 这话出来,所有人都咂舌了。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一出手就是给商铺! 沈珍珠非常惊喜与感动,但还是摆着手说:“侦破案件是公安工作职责,一份锦旗和鲜花已经足够,万万不要送商铺。这是原则性问题,我不能要。” “那就给你用,不要租金。”刘乐琴眼泪汪汪地拉着沈珍珠的手说:“你看起来比我女儿还要小上两岁。也是不容易啊。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常跟我们走动。我、我就那么一个女儿——” “阿姨,心意我领了。”沈珍珠眼圈也随着红了,拥抱住刘乐琴说:“阿姨你要是不嫌弃有空多来这边坐坐,我这里还有个妹妹,都能陪你说说话。” 周秋实今天特意找了记者过来,也是为了让媒体借这次报道给他女儿正名。见着沈珍珠客气又尊重,还不接受他们的感谢,站在一边一筹莫展,总想着要怎么感谢。 “对了这里有她妈妈做的沈黑鸭,大家来都来了,拿点回去吧。”元江雪端着两盒沈黑鸭,趁机宣传:“醇香麻爽,鲜香回甘,我吃过那么多大酒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鸭货!不愧有独家秘方,听说分量还大,果真是能教育出沈公安这么优秀的母亲,真材实料,手艺一等一,绝!” 原来这真是沈公安母亲的店,记者们咔咔拍照。多收集素材方便回去写报道啊。各方面都要求新,才能从别的报道里脱颖而出。 有的记者脑袋快,还想着去采访沈六荷,问问如何培养的,这一块也能对应网望女成凤的其他家长们。 元江雪并不是绞尽脑汁要出名的人,为了老姐妹她厚着脸皮插播了一条小广告。 刘乐琴哄着眼睛,看着跟自家女儿差不多大的沈珍珠,对沈珍珠说:“好姑娘,我还会再来。别人想还要跟你说话,你去吧。” “嗯,你要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沈珍珠说。 后面还有别的家长要给沈珍珠道谢,沈珍珠其实不明白顾岩崢怎么判断出她在车上击溃了李云的心理防线,总之一连串的惊喜和感谢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又高兴,又害羞。在镜头前表现的落落大方,可藏不住可爱的梨涡与红晕的脸蛋。 等到闹哄哄的人群离开,沈珍珠一一送走他们,店里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在角落里发现抹着眼泪的李丽丽。 “丽丽,来。”沈珍珠拉着她坐下,给她倒杯热豆浆:“吃早餐了吗?” 李丽丽从包里掏出叠的整齐的信纸,递给沈珍珠说:“公安姐姐,这是我给您写的感谢信。要不是您,我姐也要被打成从犯,她死得多冤。” 沈珍珠拿着厚实的信件读了起来,字字句句都是李丽丽的辛酸泪和感激。沈珍珠叹口气重新收回信件,搂着她晃了晃:“芸芸姐虽然走了,但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姐姐。虽然很有可能我不会像芸芸姐那样是个很棒的姐姐——” “不,你就是很棒的姐姐!”李丽丽忍着眼泪,又从旧书包里掏出一个玩偶,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钱买礼物,这个穿警服的小兔子是我亲手做的,献给我最敬爱的小沈公安。” 沈珍珠一眼爱上了这个玩偶。粉白色的长耳兔子穿着橄榄绿警服,手里还拿着机关枪,真是威风凛凛! 沈玉圆也看到了,惊喜地说:“姐,这不就是你吗?” 李丽丽做的玩偶针脚细密,里面特意塞的新棉花。晒过太阳的兔子警官奶凶奶凶地睨着前方,活灵活现的模样惹得沈珍珠抱在怀里仿佛看到自己。 “阿野哥,可以吗?”沈珍珠扬扬兔子警官。 “收下没问题。”陆野咬着菜包子坐在后面那桌,大清早送喜讯的好处有了,六姐心情好,菜包子管够吃!他埋头吃了四个了! “别忘了收拾完物品去报道啊。”吃完菜包子,陆野瞧着墙上挂着的“惩恶扬善、破案如神”的锦旗,笑道:“别说啊,挂在墙上还挺好看的。” 墙面上已经有沈玉圆裁剪的剪报,搭配着她自己的奖状,再来个锦旗,真是花团锦簇。 沈六荷没想到一早上有这么大的阵仗,人家居然还要送商铺。她等到陆野走了后,来到沈珍珠身边说:“孩子,你刚才拒绝的很对。咱们是为了老百姓破案的,可不能忘了本。吃拿卡要绝对不行。” “放心吧,六姐。顾队说啦,下个月会给我发破案奖金还有加班津贴!我还记得要给你和芋圆买新衣服呢。”沈珍珠边吃凉面,边安慰着李丽丽,还能跟沈六荷说上几句。 连城下毒群杀案告破,媒体记者们蜂拥报道,电视机里不断播放着案件模拟现场,多位犯罪专家颠来倒去分析李云、分析学校、分析家庭… 沈珍珠该分析的分析完了,在街坊邻居的赞美声中,喜笑颜开地吃了早餐。 大国刑警1990 第25节 “什么你进了刑侦队?!”沈六荷差点下巴要掉了,本以为是记者同志们误会了,原来是她消息得的晚:“你昨天怎么不说?” “昨天飘乎乎还以为做梦嘛。”沈珍珠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想睡醒了再说。六姐,你不要反对哦。” “你是你、我是我,我凭什么反对你的梦想。”沈六荷情绪比沈珍珠还要高昂:“再说胡先锋的小轿车就是被刑侦队收了去。刑侦队本事大,你跟着顾队要勤快些,多学些东西。你是个新人,要谦虚。我知道你聪明有理想,但是咱们一口吃不了胖子,犯罪分子又狡猾,你自己多注意着啊。我也不懂别的,总之你放心,妈妈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沈珍珠其实闪过六姐会不同意的念头,毕竟危险嘛。但听到六姐的交代,她感动地抱着沈六荷蹭了蹭说:“我会放心的,还要给你争光。” 沈六荷重重点头:“回头你再去把胡明磊的桑塔纳也收了!” 沈珍珠哈哈大笑:“好!” 陆野临走前,还很给面子地说:“珍珠姐还是咱们市里头一个免试直提到刑侦队的基层干员,我们刘局亲自批的,独一份的荣誉。” “珍珠啊,你就是咱们这条街的希望啊。”元江雪站在花篮前欣赏漂亮花朵,揶揄道:“有了你,以后保管没人敢在咱们新二村这片违法犯罪。” 卢叔叔等人也配合地说:“以后咱们这里的治安都得仰仗你了啊。” “哎呀你们别这样说,我就是个新人刑警。新二村的治安还是得由铁四派出所的同志们负责。”沈珍珠被夸的脸红彤彤,抱着兔子回到楼上放好,洗了把脸才下来。 骑着破二八送李丽丽去公交车站,美滋滋地往刑侦队去。 虽然跟从前的单位只有一墙之隔,她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啦。 洪乐回去有没有落枕呀?肯定睡不着觉了哈哈哈哈。 到了市局刑侦队门口,沈珍珠这次不需要再把破二八停到派出所车棚,可以径直跟传达室镇定地点点头,推到刑侦队楼下停车场,找了个空位大大方方停了。 她往派出所看过去,窗户边洪乐仓皇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扫地。 “我就说嘛,我才不用扫地来表现自己。” 身后响起一声咳嗽,沈珍珠猛然回头,不知道何时切诺基开了进来,就在她身后慢慢滑。 “顾队早!”沈珍珠立正站好,神气活现地敬礼。 顾岩崢指了指破二八,又指了指墙角说:“小破车停那边去,这里我停。” “噢。”金矿山没有先来后到,算职场霸凌嘛? 虽然是墙角,好歹也是刑侦队的墙角。沈珍珠老实巴交推车过去。 老旧的自行车链条老化,上回蹬车顾岩崢就发现费劲了。也不知道这姑娘每天怎么那么大的力气蹬得飞飞快。 刚他在马路上一路跟过来,小姑娘腿脚够可以的。 “还要去派出所拿东西?”顾岩崢下车,等沈珍珠走过来说:“我跟你一起,还得去感谢马所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 优秀人才!顾队把她当优秀人才咧! 刚才肯定不叫职场霸凌,是方便她寻找自己定位嘛。切诺基不停那里停哪里?优秀人才肯定有机会再次坐上切诺基的! 沈珍珠美在心里,把几步路的距离将锦旗和花篮还有记者的事都报告给顾岩崢。 顾岩崢听她干脆利索的说,叭叭叭藏着兴奋劲儿,频频点头说:“我知道了,这样就算报备了。商铺没要很正确,你做的很对。” 说完,发现沈珍珠还抱有期待,亮晶晶的大眼睛瞅着他。 顾岩崢顿了顿:“嗯,口头嘉奖一次。” 沈珍珠立正敬礼,脆生生吼道:“谢谢顾队!我一定会再接再厉的!” “不错。”顾岩崢笑了笑。 洪乐万万没想到顾队会亲自陪着沈珍珠到派出所拿东西,倒垃圾的时候偷偷回头看,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马所跟顾岩崢说着客气话,眼泪汪汪地嘱托顾队好好照顾小苗子。 小苗子则把抽屉里笔啊本啊苹果啊芒果干啊瓜子啊全塞到布包里,临走前还不忘带上王姐送的那朵粉色康乃馨。 王姐等同事跟沈珍珠告别:“以后常回家看看,随时敞开怀抱欢迎你。” “嗯,我一定常回来。”沈珍珠笑着点头,带着不舍的心情走到门口。 “给我。”顾岩崢见她提着费劲,不等沈珍珠拒绝先提过布包,险些没拿住。 小片警需要这么多办公用品吗? 俩人又给马所告别,马所依依不舍地送小苗子进到刑侦队大门里。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陆野和周传喜等人早就等候在办公室里,刑侦四队办公室是所有刑侦队里最大的一间。陆野嗓门还大,喊得整层楼都在回荡。 “欢迎我们的刑侦一枝花。”吴忠国准备了笔记本做礼物,递给沈珍珠说:“小沈公安?” 沈珍珠手一挥说:“就叫我‘老沈’好了。” 顾岩崢年长她七岁,都没人敢叫一声老顾。 而吴忠国那是确实岁数大,叫一声也无妨。 可这么个小丫头蛋子… “咱们晚上去六姐那里吃庆功宴,一起欢迎老沈同志加入刑侦四队。以后都是把命托付的兄弟姐妹,把四队当自己家吧。”顾岩崢一锤定音。 “谢谢顾队!”沈珍珠高兴啦。 她在派出所大家都叫她“小沈”,跑腿喊“小沈”、复印文件喊“小沈”、劝架喊“小沈”…年轻资历低,谁都能使唤。 如今顾队叫一声“老沈”就不一样啦,感觉是可以使唤人的嘿嘿。 沈珍珠愉快地想,“老沈”先叫着呗,多年的媳妇也会熬成婆的嘛。 发现梨涡的顾队知道了,沈珍珠对这个称呼居然满意的不得了。 有天赋的人就喜欢剑走偏锋? “珍珠姐,你坐这边有电风扇。”陆野拍拍自己旁边的桌子说:“这几天真够热的。” 沈珍珠看着窗户边空着的位置,她在派出所正好能看到这里。她说:“我想坐这边。”方便有人想她随时能看见呀。 王姐算一个、马所算一个,当然说不定老黄和洪乐也能算上嘿嘿。 “行,这里原先是张洁的位置,收拾的很干净。”顾岩崢说:“你有队里需要照顾的地方吗?” 沈珍珠不理解,需要什么照顾? 吴忠国笑呵呵地说:“像是原先张洁同志需要照顾老人和家庭,不能经常加班、通宵之类的。所以她把文件资料的工作做的比较多。” 沈珍珠摇摇头:“没有哦,我妈和我妹很支持我。今天过来还特意告诉我,她们不会拖后腿,让我好好干!” “家属觉悟都很高啊。早上吃的菜包子,要是晚上也能吃到就好了。”陆野在边上跟她挤眉弄眼。队里每天包一餐正餐,括弧顾头儿掏腰包反括弧。 六姐手艺非常好,可他们经常加班,晚上不是泡面就是泡面,要是沈珍珠能提包餐,顾队肯定能同意。 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福利啊! 周传喜倒是说:“不如要台传真机,老跑到文件室接收材料太不方便。” 顾岩崢说:“传真机回头打申请,再等等。先看她要什么。” 沈珍珠在众目睽睽下,寻思了片刻,望着桌面摆着的粉色康乃馨,鼓起勇气狮子小开口:“顾队,我想要个玻璃花瓶。” “就要玻璃花瓶?”顾岩崢好笑地说。 “昂。”沈珍珠拿起粉色康乃馨晃了晃:“我喜欢花儿。” “行。”顾岩崢一锤定音。 小警花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还美滋滋的。陆野、周传喜与吴忠国等人怒其不争。 你好歹要个金的啊! 九月的连城已经需要穿上薄外套。垫肩西装配短袖、夹克配跨栏背心、踩脚裤继续风靡。 快乐一夏的夏蝉撕心裂肺地嚎叫,偶尔会有小孩趴在树上捉蝉,抓到一只便塞到塑料瓶里。回家用油炸了吃,又香又补啊。 六姐饭馆没这般清闲。 从早餐开始就有陆陆续续的顾客过来买沈黑鸭。 托元江雪两个月前在记者面前喊的那句“醇香麻爽,鲜香回甘”八个大字,另外重点说了“独家秘方”,让吃遍海味的连城老百姓都在好奇到底沈公安的母亲手艺如何呢? 幸而六姐的“独家秘方”经得住考验,在一波波尝鲜的顾客来过后,形成一波波口碑相传。 总而言之,沈黑鸭在连城爆火了。 六姐忙的心甘情愿,陀螺妈妈把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珍珠下班后,自然而然地站在门口收钱递沈黑鸭。沈玉圆则站在柜台前边写作业边收餐费。 沈六荷在小厨房里同时炒三盘菜,烈火和大勺交织出诱人的美味。 沈六荷端着菜出来,沈珍珠接过去送到顾客面前。转头跟老顾客说:“许大妈,你的菜还是老样子,不加姜和葱花对吧?” “对。还是你记性好,我老去的那家牛肉面馆现在还记不住呢。”上回许大妈还跟牛肉面馆的老板吵了一架,看他凶了个小服务员,上去帮了几句。 她还是愿意接孙女放学后来这边,孙女在桌子上画画,她喝茶。一老一小也不着急。 只是外面排队买沈黑鸭和排队吃晚饭的人越来越多,她担心沈六荷会嫌弃她们占桌子。 见着沈珍珠还是从前友善软乎的态度,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我说你家忙着成这样还不如请个服务员。”陆野和周传喜加班出来,还以为六姐家人能少些,还是得自己动手搬桌子上门口吃去。 六姐又端了道菜出来,大嗓门说:“我可不请服务员,小本买卖挣不了几个钱,我还得给俩小的攒钱买房子呢。可不能跟我一样,在外面租一辈子的房子。” 沈珍珠和沈玉圆当然希望能有自己的房子,一家人美美好好的住在正经楼房,不再睡在烟熏火燎的阁楼里。 娘仨从上到下一条心,都想早日买房呢。 陆野接过沈珍珠递来的沈黑鸭,先咂吧嘴。叼着鸭脖子上店里自助拿碗筷和纸巾,周传喜则搬了俩椅子。 吴忠国有家有口能不在外面吃就不在外面吃,顾岩崢经常跟他们一起过来。 沈珍珠见只有俩椅子,知道顾队不是加班就是练枪去了。 “你看治安宣传栏了没?”周传喜如今跟沈珍珠也熟了,接过她递来的水壶,自己倒上茶水说:“马所把治安宣传栏上面贴满了你的照片。‘基层培养的优秀刑侦人才’‘屡立奇功’。美好祝愿你‘再创辉煌’。” 沈珍珠哭笑不得地说:“都好几个月了,怎么还贴我的照片。” “你现在就是咱们铁四这块的名人。”陆野笑道。 沈珍珠说:“也就是铁四这块,除了铁四还是无名小卒。”铁四这块也是马所吹的厉害啊。 陆野说:“你继续保持下去,出名也是早晚的事。” 沈珍珠跟他们边说话,边装沈黑鸭。墙上挂着的沈黑鸭剩余菜单的板板还是卢叔叔给写的,正面是鸭脖子、鸭架、鸭舌之类,反面是“售罄”。卖完一样,就翻过去一样,后来的顾客也好选择。 大国刑警1990 第26节 每天她们从一大盆沈黑鸭变成三大盆,卖完没了就没了。提前会跟后面排队的顾客说好,免得白排。 用沈珍珠的话来说,歪打正着成了饥饿营销。好处多多,坏处也有,比如说大清早就过来买沈黑鸭的越来越多。 反正六姐饭馆卖早餐味道超级好,早去吃了稳赚不赔啊。 “松鼠桂鱼、酱爆海参。”沈玉圆一手一盘送到外面的桌上,引得排队的顾客纷纷注视。 “真够卧虎藏龙的啊,饿死我了,我先吃了。”陆野顾不上菜没上齐,与周传喜俩人埋头大快朵颐。 松鼠桂鱼考验刀工,鱼肉片成松鼠的尖刺模样,过热油炸成外酥里嫩,撒上番茄酱,那叫一个开胃。酱烧海参是凌晨海里的新鲜货,q弹爽滑没半点腥味,还有下饭的葱烧酱的味道,吃起来大补啊。 他飞快吃掉一碗饭,起身准备自己盛饭,看到沈珍珠黄嘟嘟的身影捧着大饭盆出来,差点呛着。 最近文化衫风行,他刚没仔细看,还以为她们娘仨穿的都是同款文化衫,现在仔细一看,嚯,写的全是“太太乐鸡精”。敢情当成工服了。 “诶,你们怎么来了啊?”周传喜看向旁边刚空下来的桌子坐着几位老熟人,不喜地说:“案子破了吗就来?” “你怎么说话的?我们还没资格吃饭了?”朴兴成带着他的手下过来吃晚饭,他们没有顾队的面子,中午没有六姐饭馆的小灶,想吃还得亲自过来一趟。 康河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心情复杂地看着忙忙碌碌的身影。 谁能想老同学居然真当上刑警了。 三队想抢都没抢到人。 当初在警校也跟吊车尾没多大区别,居然被刘局亲点入队,这排面在市局里都够大的。 谁都知道刑侦四队是重案组明星队伍,队长顾岩崢好的时候很好,驴的时候真驴,能得到他的青睐着实是难。 他去年毕业还想进四队,四队破案效率高、从上到下出名的强悍,进到四队对晋升提拔和奖金津贴都有大好处。 可他托了关系,还被顾队拒收了。几经周折留在三队。 朴兴成点了俩个菜把菜单递出去,陈有为是他老干将,又加了条松鼠桂鱼。 陆野低声说了句:“学人精。” 周传喜说:“别跟破不了案的一般计较,都要一年了,失踪案还没破,咱们都破四五个了。” 朴兴成脸色难看,记得年初四队有案子没破,他也这样说来着,这下挨了回旋刀。 两个队在外人看来都是重案组,其实隐隐竞争着。顾岩崢的能力摆在那里,朴兴成自认为也不差,俩人明面上就斗的厉害。 顾岩崢其实也不叫斗,应该说逗。 “朴队长有意思啊,随便几句话脸能黑一天哈哈哈。”这是很久之前顾岩崢的原话。 晚饭六七点是高峰期,到了八点以后沈黑鸭售罄,过来吃饭的人也不需要排队了。 沈珍珠穿着太太乐晃过来,往自己面前甩了盘小鸡炖蘑菇,开始吃。 陆野本来吃饱了,忍不住重新拿起筷子:“珍珠姐?” “吃,锅里还有。”沈珍珠手一挥:“阿喜哥,你也多吃点,像阿野哥那样嘴壮身体才能强壮啊。” 周传喜在四队从没有人如此尊重地称呼他,都是喜子来喜子去。曾经还一度叫过“小喜子”,被他连番抗议下去了。 陆野闻言挺起胸膛,展示给周传喜看。 “行,那我再吃半碗。”周传喜见到喷香的“员工餐”,也忍不住同意了。 “炝拌嘎巴虾要不要啊小野?我这儿还剩呢!可新鲜呢!”沈六荷站在厨房门口喊。 陆野挑衅地看了看朴兴成他们,二话不说起身端菜。 “吃口剩菜让他嘚瑟的。”陈有为刚说完,又见一件太太乐端着一盘酥脆的油炸小黄鱼,各个金黄灿烂,估计骨头都是酥香的。就这样摆放到陆野和周传喜的饭桌上。 沈玉圆也坐下来说:“阿喜哥,你们吃点小黄鱼,贼新鲜。” 太让人嫉妒了! 谁家剩菜这么香! 但朴兴成等人很快不嫉妒了。 沈六荷喊人过去端他们的菜,一摆上桌,色香味俱全所有的烦恼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厚着脸皮到四队地盘消费,也是值得的! “还是顾岩崢会吃,早点来好了。”朴兴成吃完饭,摸着肚子非常满足。 康河也觉得好吃,与陈有为把剩菜包干了,进行光盘行动。 朴队频频看向沈珍珠想要搭话,被陆野和周传喜双双瞪着眼珠子瞪回去了。 没意思,顾岩崢这匹头狼不在,还放了两只狼崽子守着。 他拍拍肚皮,山不转水转,以后总会再有机会的。安慰完自己,结账走人。 沈珍珠压根不知道朴队看她一眼能想那么多,吃完饭,送走撑得死去活来的陆野和周传喜,又跟沈玉圆俩人去后院洗鸭货。 后院跟元江雪的店相通,元江雪用不上,就把后院给她们用。 六十平的院子,放着有水池和独立洗澡间,还有店内因为工作扩张而放不下的蔬菜、晾晒的大虾、用来做早餐咸菜的青萝卜丝、做菜包子的笋干、香菇干等。 另外还有晾晒的鲅鱼、小银鱼、黄花鱼、辫子鱼等。 现在又多了几盆鸭货。 由于买的量大,菜市场那边会先帮忙简单处理一下,比之前要省事多了。 后院可以听到新二村小区住户家中看亚运会的声音,第十一届亚运会在京市召开,得持续到十月初。 家家户户每天都有喧闹的体育竞赛声,街道上也出现一批体育爱好者,聚集在一起交流着体育信息。 店里的电视机也用上了,从早到晚在京市体育五台没换过频道。 忙完所有的事情,总算有闲暇时间学习。 沈珍珠在楼上学不进去,下面欢呼声太大,都在给国家运动员们加油。她也拿着笔记本下楼,看着店里零散的顾客和卢叔叔、冷大哥等人,凑过去边看边学。 有不懂的地方划上圈圈,过于专业性的犯罪知识得拿到顾队跟前问,理解可不许有偏差呀。 晚上沈玉圆要去隔壁区拿联考试卷,沈珍珠不放心她自己在街上走,也跟着一起去了。 末班车到达五六站外的甘前街,这里有个老火车站。沈玉圆拿到心心念念的联考试卷,跟初中同学再见。 “前面有家烧烤店。”沈珍珠闻着孜然诱人的香味,建议道:“买几串,回去看跳水?” “好啊,我想吃玉米饼子和烤鲅鱼。”沈玉圆掰着手指头说:“听说这家烤鸟贝也很好吃,大姐,你带钱了吗?” 沈珍珠拍拍兜,刚要说“带钱了”,忽然发现钱包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 她拉着沈玉圆满地找,钱包还是元江雪送她的入职礼物。真皮的! “小妹妹,是不是找这个?”一个打扮艳丽的女郎晃着压着玫瑰花的真皮钱包,笑着说:“真是你的钱包吗?” “是我的!谢谢你。”沈珍珠说:“里面有十块钱,还有一张月票。” 对方看了眼,跟沈珍珠说的一样。她走过来递给沈珍珠,就听后面一个年纪三十多的女人喊道:“快点的,我们还等着打麻将呢。” “英姐,我过来了。”花枝招展的女人对沈珍珠笑了笑:“收好啊,挣点钱可不容易。” 沈珍珠闻到她身上有浓烈的烟酒味,还有廉价的香水味。老火车站附近有几个歌舞厅,沈珍珠知道她是里面的坐台女。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同志,谢谢你。”沈珍珠对她认真说。 “以后注意点咯。”女人似乎被她一板一眼的称呼逗笑了,摆摆手,叼着一根烟潇洒离开。 第27章 一面之缘的她 沈珍珠早上到了五楼办公室, 把包子和豆浆放在自己桌子上:“酱肉包子和菜包子,还有最后一天的凉面,明天可就没了, 要吃自己拿呀!” “凉面我的我的。”吴忠国晚上不能经常过去聚餐,在早餐上很积极。 打开凉面饭盒, 里面加了多多的芝麻酱和花生米,深得他心。上次就提了一嘴, 小同志便记住了。 周传喜不爱菜包爱肉包, 一手一个酱肉包回到座位上。 陆野有事不在,他的菜包子给他留下来了。 沈珍珠喊完话,给自己桌椅板凳擦了擦, 然后低头欣赏璀璨的水晶花瓶。 前一朵粉色康乃馨已经消失, 办公桌上只有据说顾队从家中豪宅随手拿过来的赠给沈珍珠的福利——水晶花瓶。价格不详、年轮不详。有股浓厚的金钱气息与华丽雕饰感。 特别是清早的秋日暖阳照射在上面,从楼下能看到闪耀的彩色光芒。看过的人都能知道, 这个位置上有好东西。 奈何身处于刑侦四队办公室,仿佛在猛龙的巢穴, 只可让人远观不可靠近。 沈珍珠托它的福, 连月来心情美美的。贫穷孩子整日在工作岗位上露出鬼迷日眼的笑容。 金钱果然有魔力啊。 可惜办公室座机打断了片刻宁静时光。 “出警!”周传喜几乎是跳起来, 抓着手提包和传呼机说:“花桥老街,向西二百米社区花园,有人发现碎尸!” 吴忠国端着凉面火急火燎地扒拉几口,放下后擦擦嘴,本来还想享受美食:“怎么又是碎尸?还消不消停。” 沈珍珠一个激灵从如幻如梦的光芒中清醒,抓起笔记本和圆珠笔往外跑。 走廊上顾岩崢正好回来,显然也被通知了案子。他顾不上吃早餐,回到办公桌拿起车钥匙往楼下跑去。 恶性命案时机稍纵即逝,接到案子的那一秒就要跟罪犯抢时间。 顾岩崢开车, 周传喜坐在副驾驶。老沈同志与老吴坐在后座。 沈珍珠调职两个月头一次坐上切诺基,又激动又紧张,这也是她头一次去往报案现场。 以名正言顺的刑警姿态。 切诺基按了声喇叭,传达室的人小跑着打开大门。伴随着车水马龙的滚滚硝烟,铁兽承载着四颗正直纯粹的心脏,热血奔赴。 按照沈珍珠的想法,她会在此刻跟派出所里的老同事们招招手,可此时此刻事态紧急,案件恶劣,她已经顾不上嘚瑟,全心全力期待着自己能出一份力量。 原来每次出警坐在这里是这样的心情。 社区花园面积不大,其实就是个居民活动地。有凉亭和两个花坛,中间大片空地和部分不大好使的全**动器材。 大国刑警1990 第27节 唯一好的地方是离海岸线不远,据说涨潮时,社区花园入口会用铁链锁上,经常有海水倒灌。这也让不大好使的运动器受到海水侵蚀,雪上加霜。 切诺基载着雄赳赳的刑警干员停到附近,陆野已经等候在街道一旁:“这边。” 顾岩崢傲人健硕的身材和陆野熊一样强壮的身姿,加上吴忠国过了一米八的身高,沈珍珠走在队伍里,像是被一群老虎裹挟着。 法医们正在已经在排列碎尸,用渔网包裹的碎尸被切得很零碎,手法乱七八糟,切口深深浅浅。 “昨夜涨潮,应该是被海水冲刷上来的。用渔网裹着不说,还压着尸块,估计想要把尸块喂鱼。”秦安也在其中,他递给顾岩崢一副手套,想要听听顾岩崢的意见。 他今天带了仨名学生出现场,特别希望经验老道的顾队能给些指点。 三名市局招收的新新法医,久闻顾队大名,纷纷期待地看过去。 却见顾岩崢喊道:“老沈,你怎么看?” 老沈? 这称呼是个老前辈吧?这时候喊老沈,肯定能帮着顾队分析现场,应该是个人物。 就像电视剧里狄仁杰那句“元芳,你怎么看?”,他们非常期待这位能让顾队也聆听声音的专家判案。 “来啦!”一个甜美清脆的声音从人群里挤进来,靓丽的年轻女同志哒哒哒跑过来:“顾队!” “这是我队新人刑警沈珍珠同志,对犯罪分析有两把刷子。” 秦安:…还是个熟人。 陆小宝排列尸块的手顿了顿,惊喜与惊愕交织,原来她真的当上刑警了! 以后能一起工作的机会更多了! 沈珍珠接过顾岩崢给的手套,自己也戴了口罩在脸上,把脸遮得密不透风。在散发腐蚀气味的碎尸现场,身上有一抹粗糙的刑侦队员们根本不会拥有的雪花膏的花香味。 “也是新人?”一位新法医见她岁数比自己还小,嘟囔着说:“别吐了啊。” 沈珍珠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没跟他说话,她专心看着尸块。 秦安见她久久没说话,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跟顾岩崢说:“你也太迫不及待了。刚入队就揠苗助长可不好啊。要是把小姑娘吓个好歹,以后再也不出现场等着后悔吧你。” “你可别瞧不起人。”顾岩崢越过蹲在地上一小坨的背影,睨视着很难分辨身体部位的碎小尸块。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在现场点名沈珍珠出面。不让兄弟单位服气,以后配合工作上也会出现问题。别人会觉得脸嫩没经验,用以判断专业性不够强。 吴忠国等人自发在现场进行行动,他们明白顾岩崢今天要给沈珍珠建立信心,方便以后工作。 “就不怕分析错了?”一个小法医黄爱阳跟陆小宝说:“顾队也真够严格的,该不会看人家是个女的就欺负人吧?” 陆小宝白他一眼:“你懂个屁。” 领导要是看不上你,那一点出头机会都不会给,哪里会像现在,当着一圈法医和其他部门同事的面,第一时间叫人过来做分析。 这是欺负吗?这明摆着帮她镇场子撑腰。 “顾队,尸块因为鱼类啃食,肢体端骨骼完全暴露,躯块保持部分皂化脂肪层。被抛尸时间可以判断在15天左右。” 黄爱阳不赞同地说:“抛尸点怎么判断不是被其他地方的海流卷过来的?要知道具体时间和地域我们还要结合化学变化指标,用氯离子浓度来判断。” 沈珍珠说:“我记得检测尸体表面硅藻与浮游生物群可以作为判断抛尸点水域的依据。你看,在部分尸块上面有藤壶和牡蛎,还有独特砂砾,与这片海域一致,应该是在这里被抛尸。” 另一名小法医问:“你怎么能判断出15天时间?” 沈珍珠抬头看了顾岩崢一眼。 顾岩崢知道她说的内容与笔记内容是一致的,他在国外学过海洋法医学,笔记里也记录一些。没想到沈珍珠这么快便学以致用,欣慰地点点头:“说的没错,你继续。” 老沈同志心里有了底说:“这就太简单了,我刚说过藤壶和牡蛎。你们看这里藤壶已经过了幼体期的5-7天,出现明显钙化壳,可以判断达到了生长周期的15天。还有牡蛎,也就是咱们的海蛎子,它的生长速度平均是0.1mm每天,我用指节测试了一下,达到了1.5mm左右,两者相辅,也就判断出大致15天的时间。” 黄爱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举起的食指指节说:“你连自己的指节长度都记住了?” 老沈同志深沉地点点头:“不光是食指,五根手指头和手掌长宽都记住了,就是为了现场条件不好,能快速估算出数值。” 秦安小声嘟囔:“不会剑走偏锋进不了四队?”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顾岩崢对老沈同志很满意,小同志甚至超过他当年的劲头了。 “说得好!”陆野想要重重地拍拍沈珍珠的后背,抬起手想了想忍住了,别把小细胳膊小细腿拍出个好歹。 秦安知道顾岩崢默认了沈珍珠的话,也就是说沈珍珠判断无误,仅凭借肉眼,短短几分钟得出了实验室花24小时才能得出的信息。 “难怪你嘚瑟,不过等回去写报告还需要确切的实验数据来当依据。”秦安看了顾岩崢一眼,转头跟其他法医说:“好了,其他人不要围在这里,都去附近勘验。” “珍珠姐,这里你怎么看?”陆野凑到尸块前面,二十多块尸块跟肉铺上的猪肉块没什么区别。 被海水腐蚀浸泡、被鱼儿啄食,白骨与腐肉交织,可能更加狰狞。 沈珍珠正要回答,听到他肚子叽里咕噜乱叫。回头瞅了瞅没别人注意,拉着陆野往后几步蹲下来:“给。” 她从兜里掏出压兜的红豆包:“先垫吧一口,你要是低血糖倒下了,我可扛不动。” 陆野回望了顾岩崢一眼,悄悄将红豆包掰了两半:“你先吃,我怕。” 完蛋玩意。 沈珍珠咬了一口,迅速嚼嚼嚼。 陆野安心了,就跟在课堂上干坏事的感觉一样,一个人干和同桌一起干,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顾岩崢一言难尽地看着在尸块前面一边啃红豆包一边记笔记交流的俩人。没看见不远处挖土找线索的干员们都看傻眼了吗? 秦安也同样的感觉,四队好不容易来个软和点的角色,还以为到了现场能跟其他新人一样,先吐一吐、晕一晕,至少像个普通人吧,谁知道这么邪门。 腐化的碎尸啊,你吃红豆包?小姐妹,你胃口壮如牛啊。 秦安的心也跟其他佯装干活,实际上偷偷关注的其他同僚们一样。 老沈同志,是个人物啊。怪不得顾队要特意拎她出来分析,是有点东西在身上。 怪不得敢爆蛋啊。 “海洋地质教授刚才确定了海洋植物生长时间,15天,跟老沈说的一致。”陆小宝回完电话过来,兴奋地看了眼沈珍珠,重重点了点头。 陆野在不远处观察,闻言大喜,还是忍不住想要拍拍沈珍珠的肩膀予以鼓励,却被顾岩崢半路截住大手。 陆野收回手,在头上胡乱抓了抓:“珍珠姐,你简直神了!” 秦安也笑着说:“你有这样的本事还在刑侦队做什么?不说市里,咱们省里也紧缺法医人才,你完全可以到我这里,不用多久便可以独当一面了。” 周传喜走过来,合上写满目击者口供的笔记本说:“当着我们四队挖墙脚啊?” 顾岩崢没看秦安,而是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一个激灵,马上立正站好:“报告顾队,四队就是我的家,永永远远爱着它!绝对不会离开它,背叛信任背叛家!” 陆野和周传喜俩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吴忠国也走过来说:“诶哟,谁在这里念打油诗呢?” 顾岩崢忍着眼底的笑意,拍拍沈珍珠的脑袋瓜说:“想什么呢,我能轻易让你走吗?赶紧去周围勘察现场,看能不能判断抛尸路线和时间。” “是!”沈珍珠接受命令和鼓励,掏出小本子往附近去。 陆野在她后面说:“等等,别一个人,我跟你一起。” 顾岩崢又跟周传喜说:“派人搜寻附近,特别是沟渠、下水道、岩洞等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你以现场为中心,调查访问围观群众。” “是。”周传喜合上笔记本离开。 顾岩崢站在不远处,判断着此处作为抛尸现场之一,抛尸路线与嫌疑人的生活居住区域范围是否能覆盖。 秦安还在失落沈珍珠的离开,转头想要跟顾岩崢讨价还价:“我这边没你看上的人?” 顾岩崢话不投机半句多,简洁明了地说:“我就要她,你别做梦了。” “嘁,咱们搭档这么些年,就这么个好苗子居然被你先弄到手了。我告诉你,她要是对我这边动心了,你必须放人。” “做梦,她绝对不会对你动心。”顾岩崢丢下这句话走了。 “臭嘚瑟,等小姑娘处对象跟别人跑了看你怎么办!”秦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怨气比手下收拾的尸块都足。 陆野带着沈珍珠在附近勘察线索,并没有发现。几个人在现场消耗一上午的时间。 回到办公室,秦安的资料及时送过来,难得由他亲自走了一趟。 “尸块尽量按照人体解剖位置拼接,尽可能的恢复死者的身体信息。沈珍珠同志判断的非常正确,尸块由三位受害者组成。”秦安说到这里,深深看了眼沈珍珠,眼神里还有惋惜: “按照骨骼年龄做出判断,受害者应该在20~30岁之间。长骨处出现‘台阶状’痕迹,应该是被砍刀类工具分尸。从部分骨骼里还能看出切痕与凹陷性骨折,分别属于锐器伤和钝器伤。属于生前创伤。其中有两块显示出骨质疏松与关节炎的病理。可以看出嫌疑人的分尸熟练程度与肢解技术并不高。” 顾岩崢接过材料,递给沈珍珠说:“去复印几份分了。” “好。”沈珍珠脸色不大好,去到复印室。 二十五块尸块得出来的信息与她“看见”的零碎信息比较吻合。 她回忆着抛尸现场看到的画面,影影绰绰的黑暗潮湿的地方,一群女人对她们喊打喊杀。其中包含着侮辱和嫉妒的言语。因为交织在一起,片段零碎,她无法判断出完整的一句话,只有七零八落的“死吧你”“抢我男人”“轮到你死了”“我想活下去”等话语。 其中“轮到你死了”“我想活下去”十个字,让她认为这并不是一宗简单的情杀案。根据背景声音的嘈杂,涉及到的人数也许五到七位,甚至有可能达到十位! 这样的结果让沈珍珠不寒而栗。 “居然还有她。”沈珍珠回忆着片段里一闪而过的面孔,是那日丢了钱包时,等候在一边的坐台女之一。 捡钱包的姐姐没事吧? 沈珍珠一页页捡起化验报告,忧心忡忡地回到办公室开案情会。 已知线索极少,列在黑板上写着“受害者1号”“受害者2号(已生育)”“受害者3号(已生育)”。 面对空荡荡的黑板,大家想着都一样,还会不会有其他受害者? “搜查队沿着海岸线寻找尸块,暂时还没有收获。”顾岩崢眉头皱着很紧。 “这次案件复杂残忍,全国十年难见一宗,怎么偏偏落在咱们这里。”吴忠国灌下一大杯菊花茶,已经做好满嘴燎泡的准备。 刘局接完省厅电话过来,表情无比沉重。 四队气氛低迷,连新入职的沈珍珠也眼神沧桑。 刘局叹气,进了重案组就是这样,不光要搏命,还搏精气神。身体底子不好,一般人真扛不住啊。 本来省里要他给些压力下来,可刘局在门口转了一圈,还是抬脚往三队去了。 三队的失踪案大半年无进展,办公室里乌云缭绕,刘局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干脆什么话也不说,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帮着他们扛住省厅下来的压力,确保他们办案不被打扰。 “发现碎尸块的是早晨海钓的老人赵宏伟,外号‘空军司令’。” 钓不上鱼,被钓鱼佬称为“空军”,“空军司令”可想而知钓鱼水平。 “他听说涨潮的时候钓鱼最佳,抢了个先机,天不亮钻进花桥社区公园里面等着。天亮涨潮,第一杆钓上这么个玩意,拉拉扯扯老半天,鱼钩挂着白骨的缝隙,将尸块与渔网一起捞了上来。”吴忠国打开笔记本,扫了眼说:“当时人就不行了,送到医院才报的警。我在社区医院录得口供。” 大国刑警1990 第28节 “尸块照片上有一块耻骨皮肤还没完全脱落,你们看,可以看到是某种纹身。这个形状,你们认为是什么?”顾岩崢拿起放大的照片递给他们传阅。 有大案时,几个人会把桌子并在中间,围坐在周围方便讨论。沈珍珠坐在最末尾,等到前面陆野把照片递给她。 前面顾岩崢往黑板上写了几个字,沈珍珠侧面是陆野,她抻着脖子看半天都被他挡着。 顾岩崢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老沈坐老吴对面去,她个子矮照顾一下。” 越距离黑板近,越是风水宝地。 陆野摸摸后脑勺,做了个往前指的动作:“去吧,老沈!” 沈珍珠麻溜拿起笔记本和圆珠笔坐到老吴对面,也就是正对黑板的位置上,顾岩崢就坐在黑板旁边。 绝佳。 她仔细观察照片,看到上面图案跟后来流行的非主流蝴蝶图案很像,在纸上琢磨着将完整图案勾勒出来,还没等开口,脑后传来低沉声音,气息扫在她耳畔:“你怎么知道是蝴蝶?” 他们这群钢铁直男哪里懂得妹子们的心,而且有些电影电视剧里也看到过,某些坐台女习惯在隐私部位纹上一些诱人的图案。 “跟妹妹逛街看到有纹身店类似的图案。”沈珍珠假装迟疑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 顾岩崢拿着她勾勒的图案和照片做了对比,发觉有七八成相似,递给吴忠国他们说:“先走访几家纹身店,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每位纹身师的技巧不同,显示也会有差异,要是能找到是谁纹的,也许知道死者的身份。” 连城纹身店并不多,多数集中在荣耀地下广场,年轻人居多的商业地下城中。 顾岩崢安排周传喜和陆野去查,另外说:“老沈去档案室,看看近两年失踪人口案有没有20~30岁之间,带有纹身、有生育史,也许属于社会闲杂人。将合适的全部筛选出来。” 沈珍珠立马站起来说:“明白!” 连城属于沿海小城,沈珍珠在派出所做过统计,常住人口仅有五百一十七万人。但由于每年春夏秋冬都有下海游泳、登山郊游而失踪的人口,在这样的基数下,也不能是个小数目。 在仅有的线索里,只能大海捞针。 沈珍珠往档案室去的时候,还在念着那位捡钱包的姐姐在老火车站附近,等到下班她一定要过去找一找,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她档案室在七楼,沈珍珠拿着顾岩崢手写的调档单敲敲门。 九月秋高气爽,七楼能一览附近街区风景,在繁忙高压的刑警队,仿佛是一块清凉幽静之处。 门开了,沈珍珠先闻到一股驱虫的檀香味,更觉得这里适合休养生息。 不过沈珍珠觉得自己一个粗人,咳咳,并不适合在这里躺平咸鱼,她内心还是有很大的野心和抱负滴。 “是你?”张洁正在整理档案室里的陈年档案,她在这里闲得发慌,办公室一共就俩人来回调班,在这里干了一夏天,话还说不熟络。 她见着四队接替自己的沈珍珠,错愕之余,接过调档单看了眼,笑着说:“你跟我进来吧。” 她办公室有道门,打开锁里面便是很大的档案室。 近两年的档案都在前面铁柜里,她一边翻找一边说:“你在四队怎么样?要是太累跟顾队说,他会照顾你的。” 沈珍珠炯炯有神地盯着一袋袋棕色档案,翻着上面案情简介,脱口而出:“不累呀,每天很有意思。” 张洁笑了笑说:“那挺好的,其实他们是都挺好相处的。就是老吴,岁数大规矩多了些,有时候爱发泄牢骚。” 沈珍珠又取下一袋档案,看了眼说:“凉面多加花生米和黄瓜丝,茶水不许倒剑兰里嘛,算不得多大的事。他不让我倒,我偷偷倒也不知道呀,今天还说剑兰花开的更多了,哈哈。” 张洁下意识看了看沈珍珠的表情,看到小脸蛋满是认真查阅的样子说:“那挺好的。” 沈珍珠回望过去,露着梨涡说:“这是我渴望的工作,我会很珍惜的工作,也会很珍惜他们。张姐,你放心吧!” “没有不放心的。”张洁躲过小姑娘灼灼的眼神,蹲下来拿出几本档案,翻着看了看。 沈珍珠还想跟前辈多说几句话。 可怎么说呢?又不能感谢人家离开,毕竟也是迫不得已的对吧?但是这种激动的心情还是希望理解哈,哈哈哈哈。 第28章 真不是我啊 张洁似乎没交谈的欲望, 在认真翻找档案。 沈珍珠挠挠鼻尖,算了,还是专心办案吧。 沈珍珠抱着厚实的档案回到办公室。 “这两年年轻女性失踪案都在这里。”沈珍珠看顾岩崢的粉笔要用完, 从抽屉里取出。 “渔网的种类、型号…上面没有修补特征。”顾岩崢正在整理思路,刚扔掉粉笔头, 新粉笔便递到他手上。 欣慰啊,无比欣慰。 他着重将“耻骨蝴蝶纹身”“已生育”的特征写出来, 抬起手腕看了眼说:“这个点了, 一起去吃牛肉面?” 出现场还以为回不来,打电话给六姐店里没有准备午饭。现在两点多,不说沈珍珠怎么样, 他也快前胸贴后背了。 “牛肉面?好呀。我喊他们一起?”沈珍珠知道离大菜市不远的餐饮一条街上开了家牛肉拉面, 据说师傅手艺很秀,一直没时间去品尝。 “不用管他们, 从前也没见饿死哪个。”顾岩崢没说自己特意等她调档回来,将粉笔塞回盒子里, 拍拍手说:“走, 吃完回来排查档案。” “那咱们买回来吃, 别耽误时间了吧?”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跟顾岩崢打着商量。 顾岩崢笑了笑:“行。” 他开车载着沈珍珠去往牛肉面馆,果不其然里头生意火爆。新面馆百八平的面积,桌子与桌子之间还有隔断,弄得很高级。 快到三点钟,里面还有不少顾客,架不住里面传来大声的吵闹。 沈珍珠从副驾驶跳下来,正要过去,顾岩崢喊住她扔给她钱包:“去吧。” “噢。”嘿嘿。 沈珍珠迅速进到店里,第一眼还没看到李丽丽, 买了两碗加肉牛肉面,等待的时候耳朵里传来熟悉的女孩哭泣声:“我在你这里干了三个月,你只给了我八十元。我连房租都付不起了,求求你老板,你把工资给我吧,我肯定不走,尽心尽力在这里干。” “你不走还着急要什么钱?!别在我这里哭,妈的,就是个丧门星!”一个矮胖地中海的男人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吊着三角眼骂道:“我告诉你!你在这里吃饭不要钱吗?吃了三个月我还给你发工资就不错了,还想要更多?你他妈的以为老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丽丽已经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大圈,身上也脏兮兮的,应该是忙碌完还来不及收拾。拘束委屈地攥着脏围裙,抹着眼泪说:“那是你说好的包餐,每天只有一碗白面条,哪里要扣三个月的工资。算我求你了,我真的没钱了,我要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啊?活不下去你就去死啊,谁也没拦着——哎哟,谁砸了老子的碗!”胖老板趾高气昂地话被打断,他低头看向前方,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小女警瞪着冒火的大眼睛盯着他。 “哎哟,同志没划到手吧?”胖老板一改狰狞形象,和善地笑着说:“碗摔了就摔了,人没事就好。” 沈珍珠大步走向李丽丽,根本不搭理他的虚情假意。 旁边桌子上有吃饭的老顾客,正好是六姐店里的熟客许大妈。 她苦口婆心地劝着胖老板说:“你就消停消停不行吗?每次过来你都在骂她,这小姑娘够可怜的了,你别太欺负人了。” “我欺负人?我还嫌你烦人呢。”胖老板指着许大妈和她孙女说:“你们一老一小每次过来占座位,一坐就是半小时,我这里面馆翻台快,你耽误我挣多少钱你赔得起吗?” 许大妈怒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这不是没让我孙女画画吗?小孩子吃饭慢,难不成把嘴巴掰开往下灌吗?脾气不好就别做生意,骂个什么劲儿!” 她旁边方桌上的顾客不赞同胖老板的指责说:“这个服务员从早忙到晚,你给的钱少不说还拖欠工资,我们经常过来的帮着劝两句,看来连我们的生意也不想做了?” 沈珍珠走到李丽丽身边,擦了擦她的眼泪,让她坐在一边说:“我帮你把工资要回来,你别在这里干了,我再给你找个好的。” 胖老板上嘴唇咧得老高,皮笑肉不笑地说:“呵,我这里不要她还能哪里要她?你不知道,她就是个丧门星,一家全死了!本来还有个读大学的姐,也被她给克死了!我收留她,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我告诉你们,除了我这里没人能要她!” 沈珍珠怒火冲天,第一次直面对受害者家属的二次伤害。他的话在顾客当中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影响,恐怕这是在他嘴边经常提起来的! 沈珍珠一拳捶在桌面上,面前的面汤颤颤悠悠。她倏地指着胖老板:“你把嘴给我闭上!” 胖老板显然不知道沈珍珠的战斗力极强,他笑呵呵地说:“怎么?公安要打人啊?来啊,打我啊,不打我你全家都——” “把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拿出来我看看。”顾岩崢大手按住沈珍珠肩膀,越过她的脑瓜顶,对胖老板说:“消防最近有没有检查过?” “你凭什么查我啊!”胖老板见到顾岩崢,咽了口吐沫,往后退了步,仿佛要给自己壮胆,挺起大肚子。 “我当然不查,我把兄弟单位叫过来一起看看行吧?”顾岩崢亮了亮手里的大哥大,作势要拨号。 胖老板见到大哥大赶紧说:“别介,大哥您别冲动!” 顾岩崢睨他一眼:“谁是你大哥?” 转头跟沈珍珠说:“他拖欠三个月工资,你派出所熟,这里有民事纠纷,把他和李丽丽一起送到派出所。店先锁上,我们请人好好调解调解。” 沈珍珠大眼睛亮闪闪地说:“是!” 胖老板慌了:“是什么是啊!没看见现在还满屋子人呢!店锁上我生意怎么做啊!” 沈珍珠放大声音说:“兄弟单位的同志会来帮你看好店。毕竟你连员工的工资都舍不得给,谁知道你厨房里的材料有没有问题?不舍得花钱哪舍得买好材料,该不会都是在大菜市捡别人的烂菜叶以次充好吧?这要是烂的霉的吃多了,浑身都要得病呀!大家说是不是啊?” 许大妈早就看胖老板不顺眼了,马上站起来说:“怪不得我每次吃完都要跑厕所,我吃六姐家就没事,肯定是你家不卫生!” 还有的熟客说:“没良心的人能做出什么有良心的东西,以后我可不敢来了!” “不来了,每次他都骂来骂去,太坏心情了。牛肉面再好吃也坏了心情,现在材料还要有问题,我肯定不会再来了。” “都说人正不怕影子歪,他这么怕人来查肯定心里有鬼!!大家以后都别吃了!”许大妈的话成功止住了两位过来吃面条的顾客,他们犹豫了下,转头离开了。 店里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有的甚至还没给钱,趁乱跑了。片刻功夫,店里空了大半。 “回来回来,你们几个二混子还没给钱呢!”胖老板急得干跺脚:“不就是三百块钱吗!你们要不要这样整我!这要是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沈珍珠伸出手说:“给钱!” 胖老板面黑如铁,他回到柜台里掏出钥匙拧了几圈拿出钱夹子,里面数出三百块钱,不情不愿地甩到李丽丽面前:“钱给你,你给我走着瞧!” “敢当着我的面威胁人?”顾岩崢点了点桌面说:“要不要换个地方学学怎么好好说话?” 胖老板当即抿紧嘴,气得把后槽牙咬的咯吱响,即便如此,也不敢骂人了。 沈珍珠扶起李丽丽,当着大家的面亲手将三百元钱点了一遍塞到李丽丽的兜里。 “刚才他已经当着我和顾队的面威胁你了,再有下次你告诉我,我一定让他关门!”沈珍珠的话掷地有声,唬的胖老板一个激灵。 他忙说:“同志、李丽丽,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赶紧走吧。我们小店容不下大佛了。” 沈珍珠挽着红着眼睛的李丽丽上了车后座,李丽丽低声说:“沈同志,你又帮了我。” “傻呀你,你应该找我啊,何必在这里受委屈。”沈珍珠摘下她的套袖和围裙,顺着车窗扔到外面,又横了站在门口苦着脸的胖老板一眼。 李丽丽没说话,其实沈珍珠也知道,她如今孤家寡人,还能去哪里。 顾岩崢在前面开车,等到了地方,李丽丽下车才知道是六姐的小饭馆。 “哎哟小可怜怎么哭了?”六姐一眼看到李丽丽,她还记得沈珍珠喜爱的兔子警官就是李丽丽缝的,忙擦了擦手,走过去抱了抱说:“孩子瘦了。” 也许太久没得到关爱,也许是六姐身上的母性唤醒了她,李丽丽扑到六姐怀抱里嚎啕大哭。 “哎哟,这是受了多大委屈啊。”六姐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后背安慰,一边跟沈珍珠无声地比划厨房有饭。 沈珍珠到了厨房,见着中午多备出来的酸菜炒粉和平菇滑肉片,正要热来吃,顾岩崢进到厨房里说:“你过去也劝一劝,我来热。” 大国刑警1990 第29节 “好。”沈珍珠走到门口取下围裙给他:“别弄脏制服了。” 顾岩崢接过美极酱油的红黄相间的围裙,二话不说系在腰上,站在狭小的厨房里开始忙活。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腹诽:顾队心肠怪不错的嘛。 她笑盈盈地望着颠勺的男人,眼珠子不由得落在他的俊脸上。 咳咳,真不好意思。她本来想看心灵美的,但是眼珠子不知不觉地挪向了顶头上司的脸蛋上。 沈珍珠转身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叶水,咕嘟咕嘟喝下去。 真对不起。 她就是肤浅。 扭头再看一眼,目光往下挪,围裙系着悍实的腰身。 还不是普通肤浅,是肤浅极了。 沈珍珠又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水喝了下去。 沈六荷眼皮子直跳,这丫头犯什么邪病了? 等到李丽丽哭累了,被送上去睡觉,沈珍珠和顾岩崢也吃完饭了。 “让她再睡会,你们先去上班。”六姐往楼上瞅了眼说:“我在这里你们放心,不能让她做傻事的。” “等她醒了让她吃点东西噢。”沈珍珠怕晚上加班没东西吃,从厨房顺走了十来个红豆包,打算拿回去投喂同事们。 “把这个也带上。”沈六荷抄起两盒沈黑鸭塞给她:“光吃那个没味,这里是鸭胗和鸭心肝。” “多谢六姐。”顾岩崢客客气气地说。 “别客气,你们快去吧。”沈六荷撵着沈珍珠出门,站在门口见她跃上切诺基的副驾驶,自然地关上门。 沈六荷正要回店里,看见汇入车流的切诺基忽然一个大转向,向着另外一个方向加速前进! “一定又有大案了。阿弥陀佛,天底下的善人们,都要平平安安啊。”沈六荷拍着胸口念了两句。 城郊西山水库外围墙,南边杂草丛。 被发现的头颅被秦安捧着,头颅头皮被剥掉,眼珠子暴凸在外。鼻子被削掉一半,牙齿间隔着似乎被人为拔掉。 沈珍珠站在一众兄弟单位的同事之中,说明自己的发现:“五官虽然被破坏,但是由于发现较早,死亡时间在七天以内,头部特征明显,跟失踪的坐台女芦婷面部特征吻合!” 顾岩崢知道她提前看过一遍档案袋,没想到居然把细节也记得牢固。 沈珍珠指着头颅按照自己的说明移动指尖:“死者头颅上的右边纹眉眉尾有改过的暗红色痕迹,还有唇部外围绣着唇线,与芦婷失踪照片上也吻合。卷宗上讲,她因为纹眉失败,还跟纹眉的大姐吵过一架,对方免费帮她又纹了一遍。” 先一步到达的陆野说:“发现的地点在郊外西山水库外围的桔梗花草坪上,中午遛黑背的年轻人怎么也拽不住狗,被扯着来到这里。估计是黑背嗅到血腥味被激发。” 顾岩崢记得芦婷失踪案是半年前一队负责的,他掏出大哥大给一队拨打电话,估计要并案了。 秦安指着头颅上的切口与沈珍珠他们说:“可以确定跟早上发现的碎尸是同一伙人干的。你们看切口处的钝器伤特征和力道,都很吻合。” 沈珍珠与“芦婷”的头颅对视,她看见芦婷在生前遭受过痛苦折磨。 “有情况,一队的人说,他们调查过死者人际关系,说她虽然是坐台女,但生前被人骚扰跟踪过。”说着顾岩崢看向沈珍珠:“吴福旺你还记得吗?” “记得。”五彩大公鸡嘛,沈珍珠怎么会不记得? 她跟顾岩崢第一次对话,就是因为吴福旺在派出所门口耍混,被顾队收拾了一顿。 那样的人会是杀人分尸的嫌疑人? 顾岩崢说:“有可能这四名死者都是坐台女,先从他这里入手。据说他与芦婷发生过争执,经常在她工作的歌厅外徘徊。关键他有过盗窃前科。” 陆野说:“坐台女们很容易跟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人有牵扯,有的有暴力倾向、有的有前科、乌烟瘴气,纸醉金迷,喝点马尿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顾岩崢开车去往吴福旺住址,沈珍珠这次没坐在副驾驶,自己缩在后面思考着“芦婷”头颅给出的景象。 在昏暗潮湿的土坯房里,男人拖拽着奄奄一息的芦婷扔向空地。 “我跟谁睡觉需要经过你的允许吗?是不是忘记什么身份了?”男人声音沙哑刺耳,像是破了的锯子拉的人耳朵不舒服。 他单手抓起芦婷的头,像是展示她的狼狈与屈辱,向着周围七八个女人晃了一圈。 芦婷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人们。被毒打虐待了二十四天,身上没一块好地方,就因为说错一句话。 争风吃醋的女人们年纪不大,眼睁睁看着男人一下又一下用榔头砸向芦婷的头部… 等到男人甩开无法动弹的芦婷,血液已经漫在脚下的泥地里,泥泞不堪。 “分干净了。”男人丢下一句话,随后坐在两三步外的矮凳上,眯着眼皮看着野狗般的女人们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她们争抢着剥掉芦婷的衣服,抢着她的发绳、内衣、袜子等私人物品。 赤裸的芦婷躺在地面上,很快迎来了昔日“姐妹”们的分尸行为。 她们神情癫狂,动作混乱,随便拿起手里的物品就往她的脖颈、胳膊和腿脚上敲打。屋子里空气都是血腥味,可惜没有窗户。 但她们不在意,这里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像是为了跟男人表决心,谁都不想落后别人。抢不到地方的干脆将卸下来的头颅剥皮、炙烧手掌指纹等等。 只有墙角唯一的女人没有动。 沈珍珠看不清她的样貌,只有大约的苗条轮廓,证明是个年轻女子,她被捆在那里动弹不得。 天眼回溯只有短短的三分钟,可芦婷的头颅已经将关键信息暴露了。 沈珍珠轻轻吁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吊眼梢、厚嘴唇,棕黑色的皮肤,因为吸烟过多而焦黄溃烂的牙齿。 看到你了。 沈珍珠望着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仿佛隔空直视着对方,我一定会抓到你。 沈珍珠心急如焚,她姑且将这群女人和男人归为共犯,那么就是说,他们手里还有一个活口,也许就是下一个被害人。 “轮到你了”“我想活下去”… 难道说,她们的死亡是轮流的? 沈珍珠思考着她们与他之间的关系,一时间没有说话。 切诺基从西山水库往城市的另一端驶去,街道已经披上金暮色。 陆野跟周传喜分析案情的声音就在耳边,让沈珍珠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车内。 “另外两名死者也许会是芦婷的朋友,三个人一起遇害?”陆野坐在副驾驶,低声说:“不是我戴有色眼镜,做她们这行的,很容易遇上坏人。” 周传喜同意他的看法,跟顾岩崢申请说:“抓完吴福旺,我去芦婷工作的歌厅转一转?” “把她的人际关系捋清楚,平时跟什么人来往的多,有没有仇人。喜欢什么东西、缺不缺钱,有没有吸食毒品。”顾岩崢打着方向盘,转向一排排破旧的六十年代矮平房。 陆野大大咧咧地说:“这里可真够偏的,居然是铁四的范围。” 沈珍珠说:“铁四辖区其实不小,从前钢厂的分厂都算铁四范围,还有家属区、活动园区。后来分得差不多了,这些矮平房哪个区都不接收,最开始给铁四保安科负责,后来归到铁四派出所。这里有一千多人口,像是吴福旺这类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十好几个都在所里挂过号。” 可惜铁四范围内没有她在天眼回溯中见到的男人。 回去她打算将最近释放有前科的男人全都排查一遍,她不相信那个男人是干净的!只要能找到人,线索自然来。 目前她只知道一个长相,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岩崢转个方向:“看来你派出所的工作做的也不错,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了解详尽。” 周传喜忽然说:“在这里。” 顾岩崢在偏僻墙角后面停下车,周传喜跟陆野两人相**点头,轻手轻脚地下了车,往吴福旺家平房走去。 沈珍珠知道吴福旺肯定不是凶手,凶手她已经见着了就是那个黄牙佬。 她探头看着周传喜和陆野俩人围包在吴福旺家前后门,顾岩崢也下了车,径直往前门去。 “你跟着我。”顾岩崢站在门口,看着周传喜敲门,他很随意的从兜里掏出传呼机递给沈珍珠说:“差点忘了,这是四队福利,回头好随时call你。” 这也太意外啦! 沈珍珠接过崭新型号的传呼机,惊喜的表情落在顾岩崢眼眸中。 她小声说:“咱们四队福利这么好呀?怪不得都想来。” 顾岩崢转头直勾勾盯着吴福旺家正门,侧着身体让沈珍珠躲在自己身后,低声说:“收好,丢了可不给补。” 沈珍珠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立马把传呼机小心翼翼地塞到兜里,抠抠搜搜的样儿,让顾岩崢笑了笑。 吴福旺正在家里伺候老爹洗脚,用砖头垫了一个脚的饭桌上,只有半根苞米和一碗咸菜,回头他得用锅巴泡个米汤。 失明的老爹还在絮絮叨叨地跟他说:“你啊,早点成家吧,我都这把年纪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天,总得要我抱个孙子吧。” 吴福旺看着家徒四壁的状况,自己没有稳定工作,在街上当混混偶尔会拿点“保护费”,老爹只能上街边拉二胡讨钱。 这样的家庭条件,谁家好姑娘想要往火坑里跳啊。 他听到外面有人敲门,给老爹擦了擦脚,喊了声:“谁?” 没有人答话。 吴老爹指着土炕的墙说:“肯定是隔壁你张叔家的炕又不热乎了,你赶紧把咱家柴火给他抱点去。” “好,我跟张叔说了,最近有点钱攒着年底给他重新盘个火炕。”吴福旺趿拉着鞋,喊了声:“这就来!” 他听吴老爹的话先到后院抱了自己砍的一抱柴火,走到前院,回头看着自家房顶和隔壁周奶奶家的房顶,想着明天早上偷摸上山偷棵树锯了,不然秋冬的雨水下了,屋里有风雪跟冰窖似的。 “吴福旺是吧?”陆野堵在门口,一眼看着五彩斑斓的头发,不用回答,已经根据沈珍珠的描述知道是他了。 “找我有什么事?”吴福旺吊起嗓子,又恢复成街头无所事事的混子模样,昂着头跟好斗的一样瞪着眼珠子:“江湖规矩,找事别往家里找!” “是谁啊?!”屋里吴老爹喊了一声。 陆野不等吴福旺回答,晃了晃手铐:“你想好,是你自己走,还是我带你走?” 吴福旺的脸唰地变白了,他站直身体回头说:“没事,找我出去玩的,我晚上不回来了。” 吴老爹习惯他出去游荡,游手好闲的人嘛。 “滚吧,啥时候给我弄个孙子回来,你人不回来都行!” 吴福旺都要哭了,亲爹!这可不能不回来啊。 陆野没想到吴福旺能这么“乖巧”,带他往车那边走。 吴福旺看到站在顾岩崢身边的沈珍珠,怔愣了下,又被陆野推搡着上了车。 大国刑警1990 第30节 周传喜从另一边上了车,他跟陆野俩人押着吴福旺,沈珍珠坐在前面不吭声。 最后上车的顾岩崢从裤兜里掏出购买传呼机的收据,团吧团吧扔到墙角的垃圾堆里。 “阿旺啊,你这是干什么去?”端着盆到外面刷碗的李大娘扯着脖子从矮墙看过来,见着昂贵的越野车不禁问。 “大娘,这几位是我朋友,他们带我进城玩。你晚上倒水别往我家墙角倒啊,不然漫过去我爹滑倒了没人管。” “知道了,别人面子不给你的面子我是给的。”李大娘掏出两元钱递过墙说:“给我捎两块钱的肉片,就是那家兄弟火锅店的。” “这次有事买不成,下回吧。”吴福旺缩着胳膊挡着手铐,隔着车窗喊道:“明天我要是不回来,你给我爹做个饭啊。米缸子在灶台后面,还是原来的地方,感谢你啊。” “行吧,都是老邻居了,相互照顾应该的。”李大娘不知道吴福旺是被抓回去审问,嘴上还念叨着:“你这下出息大了,有开车的朋友了,回头让他们给你介绍个工作,你也能找媳妇了,你爹也能有孙子了……” 吴福旺无言以对,腹诽着道,这么大的架势,还是刑侦队的顾队亲自来了。还想我爹有孙子,怕只怕断子绝孙啊! 第29章 天网已经张开 审讯室内, 吴福旺崩溃极了。 他不管沈珍珠听不听得见,骂骂咧咧地嚷道:“你揍我也就算了,现在抓我说我杀了人!我长这么大鸡都没杀过啊!我已经躲着你了, 你怎么不放过我!” 周传喜敲着桌面:“保持安静!继续说,上个礼拜你都去了哪些娱乐场所?是不是早在三个月前跟踪过死者芦婷!” 吴福旺张了张嘴, 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头说:“我追求过她…她不跟我好,她还给了我两耳光我都没跟她计较, 我怎么可能杀了她。” 作案动机! 周传喜站起来, 拿着芦婷头颅和部分躯体尸块照片一一给他展示:“这是你干的吧?凶器在哪里?今天中午12点到下午6点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有谁能证明?” 吴福旺光是看到“芦婷”的照片,恐惧感让他胃部紧缩, 他忽然挣扎着说:“我、我——呕——” 吴福旺实在忍不住, 脑袋一偏乌拉拉吐了一地。 透过审讯室的窗户,沈珍珠翻了个白眼。 这个没用的玩意儿。 顾岩崢在旁边始终没开口, 他观察吴福旺的一举一动,发觉他的肢体语言和微表情都没有掩饰的痕迹。在看到头颅与尸块照片时, 他的呕吐表现证明生理上的抗拒。 “能连续分尸四人, 我怀疑凶手还会有下一步行动。”顾岩崢回到办公室, 过了半小时开始案情会。 此刻已经是夜里一点,沈珍珠带的红豆包和六姐投喂的沈黑鸭抚慰了加班人们的情绪,他们皱着眉头撕咬着食物,像是要把凶手拆之入腹。 “分尸手段残忍,尸块大小不一,使用的分尸工具也有不同种类。秦法医也说,凶手分尸力量有差异…”沈珍珠开口说:“顾队,我认为分尸的人也许不止一人。” 顾岩崢微微挑眉,听出她所说的“分尸的人”而不是“凶手”。 陆野也说:“你的意思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凶手?那吴福旺的嫌疑更小了。我们在审讯过程中发现, 这小子几乎没朋友。最近三个月,不是满地跑着追姑娘就是在家里窝着,人际关系比想象的混子简单许多。” 吴忠国跑了一下午纹身店,在荣耀下地广场里问到一处纹身店,师傅给了张纹身图:“大家可以看一下这里,纹身的图案与老沈画的差不多。我问过师傅,最近许多坐台女之间流行这样的蝴蝶图案,在他手上纹过的就有五六人,还不算满连城其他纹身师纹过的。” 周传喜说:“就算纹身师愿意说,他们有的也不知道纹身的女性在什么地方。特别是她们这类职业,到处流窜坐台的可能性很高。” 顾岩崢说:“你们继续排查芦婷生前关系,老吴明天去歌厅问一问,看看死者之间有没有联系。其他人该下班的先下班,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周传喜还想回去继续审一审吴福旺,24小时内确定要将他放人还是移送到看守所。 他对吴福旺印象并不好,偷鸡摸狗的街道混子也许是一层伪装。 开完会,沈珍珠本想着下班去找一找捡钱包的姐姐,可开完案情会已经是凌晨三点。对方也许已经离开老火车站附近,毕竟上次遇到她的时间在十一点多钟。 看到周传喜和陆野重新回到审讯室,顾岩崢则到一队办案人员那边询问芦婷失踪案细节,索性将办公室的椅子拼在一起,躺在上面闭目回忆起尸块带给她的天眼回溯。 可惜她们所处的空间看似土坯房,但比普通的土坯房更加隔音,她无法听到那个空间以外的任何声音。 吴忠国轻手轻脚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叹口气。这才来三四个月,沈珍珠已经学会把办公室当家了。 “这么年轻又能吃苦的小同志已经不多见了啊。” 他在走廊上遇到顾岩崢,顾岩崢拿着一队留下来的笔记本,正要往办公室里去。他目光灼灼,丝毫没有疲惫感。听到吴忠国的话,脚步一转,来到公共会议室。 吴忠国笑着看他一眼,摆摆手当做告别。 他老胳膊老腿不睡家里的床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的本钱得保护好咯。 大哥大的铃声响起,顾岩崢接听到刘局的深夜问候。 刘局从省厅开完会,回到家脚气若游丝地跟顾岩崢说:“臭小子,我尽量帮你们延长破案时间。省厅领导要咱们下军令状,我提了六十天,怎么样?总不能让我拖到91年去吧?” 顾岩崢面前摆着尸块照片,一张张按照人体解剖结构拼接在一块,手边还放着厚实的检验科资料与走访群众的口供,他捏捏鼻梁说:“三队可不止六十天。” 刘局在那边火冒三丈,可已经没有力气发火,继续气若游丝地说:“你们两个臭小子,我说他,他也提你。我说你,你也提他。你们俩明明是同校同班毕业的,怎么一见了,像是俩冤家?我告诉你,你手下的几个人没事就在人家门口晃悠嘲笑不破案,现在你最好赶紧把案子破了,别给自己丢脸!” “知道了,刘局,你赶紧休息。我这边一有突破,马上向你汇报。” “我也不想给你压力,可省厅将案件定性为针对风尘女的连环杀人碎尸案。听说还有国外的媒体大肆报道,要把咱们国家抹黑成金三角啊。” “明白,我会尽快破案。”顾岩崢的承诺堪比千金,刘局听完稍稍放下心,挂上电话弯腰从茶几下面掏出卡托普利吃了两片。 九月流火,金色朝阳照着人心里发烫,坐不安宁。梧桐树的叶片开始发黄,斑驳树干上,坚强爬在上面的蝉发出最后撕心裂肺的嚎叫,嘹亮的唱响最终的生命尽曲。 沈珍珠站在走廊上搓搓脸蛋,让自己恢复精神。熬了一夜的陆野与周传喜俩人从审讯室里出来,情绪低落,应该是没撬出什么东西。 吴福旺灰头土脸地被放出来,短短十几个小时,天旋地转快要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他贴着墙根眯着眼看着沈珍珠,沈珍珠睨着他握了握拳头,像一只凶神恶煞的猛猫。 “我服了…我没别的意思。”吴福旺缓缓地低下头,老实巴交地说:“我爸着急要孙子,谁家好姑娘愿意嫁给我。我也只能纠缠芦婷,想要追求她。她其实人挺好的,还到我家去过一次,可是到底是我家太穷给不了她家要的彩礼。你知道的,她哥哥三十还没结婚,指望着她能弄点钱回去。可惜我太穷了…” 沈珍珠继续睨着他:“那你尾随我又是为什么?” 陆野差点冲上来,吼道:“你小子有几个胆子,敢尾随老沈?” 沈珍珠拉着他:“阿野哥别冲动。” 吴福旺尴尬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是你尾随别人的借口?这几天你随时在家待命,哪里也不许去知道吗?”周传喜说。 “我不是想要尾随,是芦婷说她们有好几个姐妹失踪,我是想要保护她和老、老沈同志。”这话吴福旺说过好多次,周传喜也如实记载在口供里。他看到沈珍珠走街串巷巡逻,也怕她出事。后来被沈珍珠狂揍一顿知道她拳头邦硬以后,再也不冒这样的念头了,甚至还想要沈珍珠保护一下自己。 周传喜冷笑:“你这么好的心肠?” 吴福旺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着大头皮鞋。 沈珍珠心想,顾队判断的对,的确要到她们工作的地方问一问。 吴忠国正好上班,提着从六姐店里买的包子过来招呼:“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吃饱了再干活。” 沈珍珠正要跟着去回办公室,吴福旺忽然喊她说:“老沈同志,你能不能送我出去,我不敢。” 沈珍珠问:“你每个月到派出所交思想报告,怎么这回怕上了?” 好在有吴忠国在一边说:“你往窗户外面看一眼,因为有外媒报道咱们的案子,据说市局同意记者跟踪报道。还说想要拍专题纪录片呢。昨天把吴福旺抓过来,已经被人报道过了,还去采访过芦婷生前的朋友,都说他尾随过芦婷。现在大家都把他当凶手看呢。” 吴福旺只是单纯怕被拍到被大家误会,真没想到已经被误会了。蜡黄的脸更是难看,拘束地看着沈珍珠都要委屈哭了。 “吴叔,给我留俩红豆包,我先送他下去。”沈珍珠走到吴福旺身边,昂昂下巴说:“走吧。” 吴福旺委屈巴巴地走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哪里还有当初趾高气昂的样子。 沈珍珠想到他在家里也算个孝子,友爱街坊,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要不是看到天眼回溯里的人是谁,她也不会轻易放弃怀疑他,想必顾队也有别的考量的。 “公安同志!最近的连环碎尸案听说由四队负责,你是哪个部门的?有没有消息给我们透露一下?” “这件案子在连城引起极大恐慌,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建议给老百姓们讲一讲?” 在刑侦队大门口外站有四五个报社记者,七嘴八舌说完,挤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记者,风尘仆仆地说:“同志!我认识你啊,新晋的女刑警是不是?你要带嫌疑人去认尸啊?” 他刚从吴福旺家里过来,打听了吴福旺爷俩的事,等到这边能有点消息放出来,他马上可以交报道,赶着中午前印刷出来! 吴福旺躲在沈珍珠身后捂着脸,刚才出来已经被拍到好几张照片了,他难以想象老爹那边会怎么样,他心急如焚。 沈珍珠站在吴福旺前面挡着对方的镜头,小脸正视前方,认真地说:“案件还在侦破,不要胡乱揣测。” “没有胡乱揣测啊,这人我知道,就是个街溜子,叫吴福旺是不是?听说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爹着急要传宗接代,爷俩一起作案的——” “你敢去找我爹!”吴福旺怒不可恕,从沈珍珠身后冲出来挥拳要往他脸上打过去! 沈珍珠抓着他的手腕反手窝在吴福旺背后,身板站着溜直,训斥道:“当记者就可以异想天开伤害无辜市民吗?破案要用证据说话,不是那么多的想当然!” 沈珍珠清脆的声音稳稳落在众人耳边,多了几分清冷严肃。 男记者抓拍多张吴福旺挥拳相向的照片,内心激动不已,他还想要再一步激怒吴福旺,身后传来低沉声音。 “让开。”顾岩崢一夜未睡,胡子拉碴地从外面走过来,高大的身躯罩在小女警身后,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位男记者。 男记者张了张嘴,犹豫片刻抱着照相机让开路。他虽然打算有意模糊沈珍珠的话,把碎尸案犯罪凶手殴打记者当做头条发出去,嘟囔着说:“刑警队长就是神气啊。” 顾岩崢居然赞同地点点头,面对镜头嚣张地笑了:“今天你的报道能发出去一个字,这个刑警队长给你当。” 狭窄的地窖许久没透气,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淤积,墙面湿的滴水,水滴砸落在血泊里荡起细小涟漪。 角落里老鼠窸窣啃食着一根青黑断指,它旁边被捆绑的女人双目苍茫快要无法聚焦。 四个女人蜷缩在另一个角落里,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打着麻将,指尖蘸着泥水划在土坯上记录输赢。她们像是毫无灵魂的躯壳,目光死死盯着大通铺旁边的小床。 今晚要决定谁死了。 她们谁都不想变成角落里被肢解到一半的尸体,腐烂发臭的内脏流了满地,头颅滚到高跟鞋边,仍然瞪大空洞的双眼。 没打麻将的女人坐在大通铺上给另一个痴痴笑着的女人梳头,伸手从尸体手腕上撸下红色缎带交缠在发尾。 除了麻将和老鼠啃食的声音,这里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直到地窖顶上传来几声叩响,接着有物品挪开的声音,脚步由上到下,不急不缓。 地窖里的六名女人毫无神采的目光变得癫狂,她们急切慌乱地冲到地窖门口,听到那人要来了,又赶紧把地上撞掉的麻将捡起来,又滚来的断臂踢到角落里。 被捆的年轻女人呆滞地目光中出现一丝恐惧,她蠕动着唇想要开口,却没有力气了。 六名女人脊背绷直,在男人打开最后一道锁后,最受宠的郭艳霞探头喊道:“英大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随着郭艳霞开口,其他女人像是打开了机器开关,争先恐后地喊着:“英大哥,今天回来的太晚了,我都要想死你了。” “哇,你给我们带冰棍了,英大哥你惦记我们。” “那个骚货还是不听话,今晚上不如让我来伺候你啊。” 说着话的女人伸手想要揽着男人的手臂,黄牙佬身量不高,平头矮壮。他打掉女人的手,转头跟身后的女人说:“把锹给她们。” 女人拿着两把铁锹扔到地上,随意点了两个人:“你跟你去把脏东西埋了。” 大国刑警1990 第31节 分明在一周前还是条鲜活的生命,走在街上也能成为沿街的风景线,可此时此刻却成为想要急切摆脱的脏东西。 “好的,英姐。” 大哥坐在小床上,指挥她们说:“还是埋在那边。”他指的地方,是她们睡觉大通铺的床头,里头已经有一具尸骨了。 他左拥右抱看大婆监督她们做事,伸手抱起一个年轻姑娘伸手揉了揉说:“我给你带汽水了,只给你喝。” 年轻女人嘴唇干涸,没有英大哥送吃送喝,她们只能干饿着。 她感受到自己的“特殊”,再次陷入在爱情中,抱着他的脖颈亲了亲,嫉妒地问:“那晚上送谁走?” 今晚她来伺候英大哥,必定轮不到她了。她眼睛瞪着角落的女人,贴着英大哥的耳边说:“她老不服气…” 英大哥抽出兜里的报纸往边上一扔,敷衍地说:“最近风声紧,你们老把脏东西弄得到处都是,味道太大也不行。先缓几天看看。” 年轻女人往角落里啐了一口:“算你命大。” 她们集体有了默契,都打心眼里希望死的不是自己。正好新来的老不服气,被收拾了一轮又一轮还不同意伺候英大哥,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本来今天她就该死了。 报纸上露出大大标题,“市局重案组立誓闪电破案”。 年轻女人对此毫无兴趣,甚至并不想要离开这里。英大哥的目光追过来,她匆忙转头脱下没穿内衣的垫肩西装外套迎了上去… 小床里声音不断,大婆英姐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水扔到大通铺上,女人们抢成一团,为了匮乏的资源,也为了在不见天日的地窖里继续苟延残喘。 英姐走到角落,捏起被捆女人的下巴来回打量,估算着她还能够撑多久不会腐烂,避免日后带来的麻烦。 她知道男人说是那样说,等到没两天玩腻了,又该要找新的女人解闷了。这个货色是赶在好时候,不然今天就跟那个烂掉的一起埋了。 英姐捏着鼻子走到地窖中间,低声道:“你们别又把小床摇散架!这群瘟鸡真够臭的。” 她捏着鼻子提起一处垃圾,随后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往上离开。 “这几家歌舞厅都有人报过失踪,不过娱乐场所从业人员流动性大,线人们也不能具体到都是谁。”吴忠国报告说。 顾岩崢在黑板上写下破案脑图,又在脑图旁边写下一个名字“黄丹丹”。 “蝴蝶纹身的死者身份被认定,有线人认出这个纹身是她的。可以确定死者的名字和坐台女身份。” 周传喜说:“那顾队怀疑案子跟坐台女有关系,这个侦破方向没问题。” 顾岩崢说:“芦婷的家属和黄丹丹的男朋友要过来,阿野去录个口供。” 沈珍珠坐在前面咬着铅笔,铅笔上落下一圈整齐的小印,她举手说:“她们和其他失踪的坐台女,都属于不同的歌舞厅,能怀疑她们身边的人吗?” 她看到的黄牙佬身份不像是娱乐场所从业人员,也不像是能高消费的顾客,更像是无业游民。 顾岩崢说:“这正是我要说的,我们要加大排查范围,不光是顾客、朋友还是家属、经理、妈咪,都是需要走访的范围。以及她们之间的恩怨、个人想法、家庭情况也都要摸清。” 电话铃忽然响起,就在沈珍珠面前,她接了以后突然捂着话筒说:“报告顾队,又发现一处抛尸!” 顾岩崢二话不说,拿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沈珍珠哒哒哒跟在后面,低头看着前面步伐节奏明明一致距离却越来越远… 好伤人噢。 她又往前捣了几步,暗搓搓地加快步伐。 五楼长长走廊上今天很拥挤,有些戴着银手铐沉默寡言的嫌疑人被一一送往审讯室。 陆野弯下腰在沈珍珠耳边说:“听说三队失踪案没破,十二月要做归总统计,朴兴成一口气抓了五个盗窃案嫌疑人用来提高破案率,啧啧啧。” 沈珍珠也跟着瘪嘴“啧啧啧”几声,路过三队办公室,瞧着康河抱着材料跑进跑出。 刑事犯罪手续繁琐严肃,证据链审核严苛,要经得起推敲,能让辛苦送检的犯罪嫌疑人不会逃脱法律制裁,朴队在这方面跟顾岩崢一致,管理的很到位。 可惜破案率并不一致诶嘿。 沈珍珠昂首挺胸路过三队办公室。 到了抛尸地点,这次是烧烤一条街的下水道附近。白天整条街空荡荡,晚上很热闹,大排档从街头延伸到巷尾,有不少流浪狗在垃圾桶里寻找食物。 痕检人员和法医人员正在现场,秦安见着顾岩崢他们来了,站起来摘下口罩说:“现场很简单,就是一包碎尸。不过这次没有内脏,清洁工以为是谁家遗漏的肉食,扒拉开看到断指报了警。我估计跟上次发现的碎尸可以按照解刨部位拼凑成完整尸体,现在需要回到法医科。” 顾岩崢留下陆野和周传喜在现场巡查走访,载着沈珍珠又到市局法医科等待秦安的报告。 陆野辛苦回来,擦了把汗热气腾腾地来到沈珍珠旁边说:“你怎么还杵这儿,秦科长没拼完?” 沈珍珠压住激动的拳头,眼神里冒着热切的光:“拼成了!拍完照就给咱们报告!” “这可太好了,已经知道两个身份,再多一个线索更多。”陆野跟沈珍珠说了几句话,走到法医室外面的水池上洗了把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边水龙头的水都比五楼的冰冷。 见他离开,沈珍珠回头看了眼还在法医室翻阅资料的顾岩崢,她舔舔唇。 这次她又见到一位熟人。 这位躺在法医室用陆小宝拼缝的女尸,当初拥有一头金黄时髦的秀发。 在天眼回溯之中,沈珍珠看到她与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约好去打麻将。而那个女人,在捡钱包当日,就站在捡钱包姐姐的身后,被称为英姐! 英姐在麻将桌上将黄发女下药迷晕,帮助黄牙佬脱去女人的外衣,嘴上还笑着说:“我得再换个地方了,就算这群瘟鸡到处跑,老是有人失踪总会有人察觉不对。” “这个年纪大了,不送到下面,你给我找个年轻些的。”黄牙佬把年轻女人抱上沙发,还没实施奸/淫,对方居然醒了过来。 “再年轻只能十七八,这可难得找。” “这个肯定也生过,你帮我把她腿并紧一点。妈的,不上不下太难受。” 他随手拿起衬衣绕在她口鼻处,英姐把女人的手拉在自己怀里,如果不是男人还在动作,光听话语根本不知道他们正在实施强/奸。 被害人在沙发上摇摇晃晃,英姐放开她的双手绕到沙发另一边,她发出愤怒地呜咽声,迎来的是暴风骤雨般的殴打。 她发疯似的挣扎,却被男人死死掐住脖颈。她瞠目咧嘴,渐渐呼吸微弱,垂落在破旧地板的手,抓不住一丝生的希望,只有散落在地面上的麻将,与她凌乱的发丝,证明刚才她的挣扎。 …… “‘幺鸡’?死者被害前打过麻将?”陆野提着秦安送来的证物袋,里头有一枚白底绿背的幺鸡。 周传喜话少的一人,忽然一拍桌子,把顾岩崢和其他同事的视线全部吸引过去:“黄丹丹、芦婷她们死亡之前,有口供称她们也去打了麻将!” 顾岩崢看吴忠国也有话说,提醒他们:“一个一个说,喜子你先。” 周传喜摊开笔记本,将这两天录的口供展示给顾岩崢看:“黄丹丹是个赌鬼,坐台挣得钱据说全输在麻将上了。别人说她,晚上挣钱白天输,坐台三年一分钱没攒下还欠了不少钱。可不知悔改,哪怕丈夫跟她离婚,只要有人喊她打麻将,二话不说抬屁股就去。失踪前听说也在打麻将。” 吴忠国难掩激动,他指着自己笔记本上的说:“这不就巧了,芦婷原来在储蓄所上班,因为打麻将输钱无力偿还进了娱乐场所,只要给钱什么都做。摇头/丸、摸摸唱,都是小意思。失踪前半个月跟一个叫做英姐的打过两次麻将。” 顾岩崢这两天也有收获,指着黑板上的脑图,三名死者全都指向“麻将”,而麻将的另一端肩头上写上了“英姐”两字。 “我的线人也跟口供上说法一致,但是这位英姐在老火车站附近的大小歌舞厅到处乱窜,很难找寻到她。不过按照抛尸路线,从花桥老街社区公园到太原烧烤街,都是老火车站的辐射范围,我认为她有重大嫌疑,并且手上还会有其他受害者。” 沈珍珠有七八成感觉,那天帮着捡钱包的姐姐应该也在其中,但坐的笔直,等待发言。 “那就不能打草惊蛇了!”陆野本来还想着借由办案一家家搜查娱乐场所,看来这下难办了。 吴忠国办案经验比他们丰富,愁眉不展地说:“这类娱乐场所坐台女,四处流窜,嘴里没一句实话。别说姓名地址都是假的,因为在深夜场所内,还是浓妆艳抹,有意改变样貌,有的连真实样貌都很难勾勒出来。特别是这种老油子,滑不溜秋手,要是有意躲藏,查起来或许很难。” 周传喜说:“我已经叫人画了画像,但是都说眉眼地方经常改动无法确定。” 顾岩崢说:“还是要叫画像师勾勒出体貌特征,多张画像重叠判断,哪怕有一点相似也不能放过。老沈,你有话要说?” 沈珍珠重重点头,认真地说:“我见过英姐!” 她这一声,像是突破乌云的烈阳,让大家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她的脸上。 “你…参加过扫黄?”顾岩崢怔了下,他迟疑地说出最大可能性。 沈珍珠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陆野倏地站起来,脱口而出问:“你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 沈珍珠还想着找机会把英姐交代出来,没想到顾队他们自己查到这一步!临门一脚,案子破不破的关键就在英姐身上! 她一五一十把认识的过程说了一遍,还着重地说:“那天晚上异常炎热,英姐可能洗过来,脸上妆面并不浓。为了感谢帮我捡钱包的姐姐,我特意把她们的样貌记下来了!清清楚楚听到,她叫了对方一句‘英姐’,只要出现在我面前,肯定不会认错人!” “老沈,好样的。”顾岩崢舒了口气,笑着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一锤定音:“先去画像,然后…既然不能打草惊蛇,那咱们来钓个鱼。” 第30章 珠珠小姐闪亮登场 沈珍珠看着面前的热辣服装沉默了。 “头儿, 你喜欢麦当娜也不至于把她打扮成麦当娜啊。”陆野坐在一边,用手挡住半边脸,哭笑不得地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走那种路线啊。” 沈珍珠咧咧嘴, 看不出来,顾队的偶像居然是内衣外穿的麦当娜…这已经不算闷骚算明骚了吧? 顾岩崢面无表情地把他眼中的时尚衣物塞回包里, 不得不承认,老沈这张脸吧, 跟麦当娜真是殊途不归。 “你先回去准备卧底家当, 其他的交给我们。”吴忠国有妻有女,知道正常女性的合理范围,拍着胸脯把事情揽了下来。 周传喜跟陆野挤眉弄眼, 顾岩崢回去能准备的工作其实并不多, 在卧底歌舞厅的任务里,他的作用一是保护好“误入歧途”的老沈同志, 作用二就是当个合格的凯子。 这对金矿山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把家中堆积的名牌服装、手表准备一些就好。难就难在给老沈的卧底打扮里。 失踪的女性都是花枝招展、妖艳耀眼, 他们的老沈同志, 从警校毕业还未满一年, 清纯甜美,稚气未脱。 不是一路人啊。 吴忠国一拍大腿:“有了,工藤静香不一样很火吗?不一定非要做性感超人。误入歧途的学生妹,一样受欢迎啊。” 周传喜半信半疑地说:“老吴,你怎么这么清楚?” 吴忠国说:“你才混多少年,我混了多少年。清纯甜美的学生妹,杀伤力堪比核弹啊。也就顾哥喜欢麦当娜。” 顾岩崢不在,沈珍珠和他们一起嘻嘻哈哈,嘲笑顾岩崢起来。 顾岩崢专心回去扮凯子, 并不知道被他们背地里笑话一阵。 他先到刘局办公室说了方案,刘局思考一下批准了。 对方手里也许还握着人命,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过。 顾岩崢获得批准后,开着切诺基来到海星广场不远,坐山望海的昂贵别墅区,来到楼王别墅,挑挑拣拣装了些衣物饰品,提着双进口皮鞋回到车上。 沈珍珠没有合适的衣着,总不能真穿学生服去歌舞厅卧底。她跟陆野、周传喜先到六姐店里等着,吴忠国神神秘秘地晚了半小时过来,身后还跟着张洁。 “你们是不是见过了?”吴忠国提着黑行李包放到桌子上,沈珍珠特意挑了最里面的桌子。 “张同志。”沈珍珠客客气气打招呼。 过了饭点,晚上人不多了,沈六荷与元江雪、冷大哥他们在店外弄了个烧烤炉,赶着连城的妖风还没吹起来,弄一顿烧烤小啤酒。 卧底的事必须保密,沈珍珠看到张洁来了还挺高兴,拉来椅子给她坐:“吃了吗?先喝口水。辛苦你来一趟,编头发的小妹找了个靠谱的,你看怎么打扮合适我都听你的。” 大国刑警1990 第32节 张洁穿着制服,不苟言笑的时候还挺严肃。沈珍珠不确定她真能把自己打扮成清纯中不失天真,天真中还有些许诱人的模样。 张洁扫过她一眼,打开旅行袋说:“把你的心放在肚子里,我当卧底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吴忠国哈哈笑着说:“老张比我晚一点进来,当年也是上刀山下火海的人物。”后面的话他不说,张洁也明白,做人总有遗憾,人生难免遇到抉择。 他帮着挑拣一条碎花吊带裙:“试试?” “行。”沈珍珠抱着裙子去楼上换,换完穿着吊带碎花裙披头散发的下来:“大小正好!” 吴忠国竖起大拇指:“非常ok!” 李丽丽拿着木梳走过来说:“你坐好,我给你编头发。” 张洁站在一边做技术指导,时不时用手指勾着鬓角碎发放在耳后:“这两捋头发不要梳上去,小沈偶尔可以别在耳后,多一种女性柔媚感。” 沈珍珠跟李丽丽对视一眼,张洁的确有拿捏人的刷子。 双马尾辫搭在肩膀前,张洁让沈珍珠嘟着嘴涂了点樱桃色的口红。 “眼影就算了,就要这种自然感。”张洁捧着她的脸很有成就感地说:“底子好,随便弄一弄效果就出来了。” 陆野凑过来看,一惊一乍地说:“哇,童年女神啊。” 吴忠国站在门口指挥顾岩崢停车,随后过来满意地说:“清纯靓丽,可爱俏丽,比我想的还要好。” 顾岩崢提着许多包滴沥啷当地过来,整个人堵在门口,目光从沈珍珠粉霞的脸上掠过。 张洁让开身子问:“顾队,哪里需要修改的?” 顾岩崢想了想说:“吊带裙里加个短袖。” “歌厅里都很热的。”陆野大咧咧地说:“头儿,麦当娜可不这样穿衣服啊。” 顾岩崢放下包又说了一遍:“加一件。” 陆野要说话,被周传喜喊到一边说:“六姐问你吃什么,特意照顾你,你快点菜。” “我有白t恤可以加进去。”沈珍珠听话,起来去阁楼加衣服。裙底清清凉凉的飘逸感,让她赶紧抓住裙摆。 她往下看去,顾岩崢正在跟吴忠国说话,似乎并没有注意刚才飘逸的裙角。 李丽丽梳完头发,被周传喜说了一通保密事项,点点头继续帮着端着碗筷的大盆到后院清洗去了。 吴忠国在顾岩崢边上,拿起筷子小声说:“六姐让她暂时在这边做事,给发工资的。上次还说给孩子攒钱买房子不要服务员。” 六姐端菜过来正好听见,往后门看了眼,放下热气腾腾的青椒肉丝说:“最近太忙了,小菜馆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还得准备沈黑鸭,多一个人多做点事我也多挣点钱嘛,大家开心才是真的开心嘛。” 吴忠国笑着说:“到底还是六姐心善。” 顾岩崢颔首表示认同。 六姐哈哈笑,笑完叹口气,又往后门看了眼,瞅着沈珍珠下来,拉着她到墙角说:“你忙归忙,回头帮我劝劝丽丽,她还年轻,当服务员没前途,不如继续念书。学费我可以借给她,等到以后工作了再给我啊。一个毛猴是带,两个毛猴也是带,再多一个毛猴也无所谓的啦。” 大毛猴沈珍珠很认同老妈的看法:“回头我劝劝她。” “别忘了,她最听你的话了。”沈六荷不知道他们在弄什么,端着一盘肉串出去了。 沈珍珠坐回到桌子边,不光加了件白t恤,裙底又加了条四角裤。 刚才上楼发现,吊带裙的丝带在肩膀上一拨就掉,去到那样的场合不安全呀。 她坐在张洁边上吃饭,张洁以为她会紧张一下,打算开导一下她,谁知道老沈同志吃嘛嘛香,甚至想着晚上加班,还多吃了一碗饭。 吃完饭张洁要回去了,临走前塞给沈珍珠一个掌心大点的布包,语气淡淡地说:“拿着,我先走了。” 张洁前脚走,沈珍珠后脚把布包打开。里面有女性用品、有紧急医疗用品和一把银质小刀。 “这是把好刀啊。”陆野凑过来,拿起小刀左看右看。 吴忠国也过来,看了眼便认出来了:“是老张头些年在阿拉善牧场破案,牧民老乡给的,贼锋利,杀猪宰羊不在话下。我找她要过好几次都没给,没想到就这样给你了。” 沈珍珠挠挠鼻尖,踮起脚往门口看了眼,张洁孤独的背影在月色里越走越远。 她想了想,抓起布包哒哒哒冲过去:“姐!姐——” 张洁镇定地转过头站住脚:“怎么了?” 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地说:“谢谢你给的布包,我出外勤都会带着的!” 张洁说:“也不至于特意过来谢我,他们都是粗老爷们,不想女同志跟我以前那样遭罪而已。” “我知道,你看到我就像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嘛。”沈珍珠雀跃的神态引得张洁唇角勾起,她抱着小布包像是抱着珍宝:“姐,你绝对的后继有人嘿嘿嘿。” “那我信了?” “放心信,自己人不糊弄自己人。”沈珍珠眼里毫不掩藏热切情绪。 沈珍珠“自己人”三个字,给了张洁一股恍惚自己并没有离开四队的感觉,仿佛自己还是四队的一份子。 她伸手帮着沈珍珠把碎发别在耳后,轻声说:“我在刑侦一线干了快二十年,这行难,对女同志而言更是难上加难。但你始终要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是万事的第一位。” 沈珍珠重重点头:“嗯!我会记住的!” 张洁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与遗憾,也许还掺杂着面对炙热眼神的窘迫,明明说好一起走到底,她却半路下了车,这样的心情其实挺不好受。 她伸手揪了揪沈珍珠的小辫梢,“好,加油干,我走了。” “姐!”沈珍珠站在几步之外叫住她,喊道:“姐——” 张洁站住脚,并没有转身。 沈珍珠站在她身后,望着张洁的背影真诚地说:“从前没有女人能参与破案,是那些前辈帮我们走了路,这才有了女公安,再后来有了你。虽然你不在重案组了,但你的肩膀上站着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前辈,我不会弄丢那把小刀,保证会让薪火相传下去!” 正义不分性别,法律的尊严也可以扛在女人的肩膀上。这条路艰难曲折,一代代女性任重道远,接力趟河。即便中途离开了,但走过就是走过,后面的路会由下一个年轻力量捧棒前行。 张洁转过头,坚强的前辈公安眼睛酸涩,硬是没在后辈沈珍珠面前落下眼泪:“千万保重,不要逞强。” “是!”沈珍珠立正敬礼,目送张洁离开。 片刻后,沈珍珠默默走回去,先跑到厨房里用小刀戳了戳六姐的南瓜,坚硬的南瓜皮一戳一个窟窿眼。 好家伙,真锋利。 沈珍珠小心翼翼地将小刀收在…收在四角裤外面的荷包里。 这是沈六荷给她缝的出差兜,听说刑侦队员会四处出差抓捕罪犯,缝个口袋可以藏钱藏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来,哥教你歌舞厅里面的行话。”陆野见沈珍珠出来,推搡着到店里,顾岩崢已经坐在角落里等着。 他已经换上亮瞎眼的劳力士大金表,健硕的身材包裹在大花衬衫里,解开三粒衬衫扣子,露出金项链。衬衫袖口挽起三层,露出精悍结实的小臂。 短茬头用摩丝向后抹,力求营造出港台大油头的感觉,幸好俊脸在线,若不做出吊儿郎当的表情,倒像是下海捞钱的那位。 沈珍珠眼睛飞快地从他领口扫过,她真想把这双不争气的眼珠子抠了。 吴忠国站一边看看顾岩崢,又看看沈珍珠,明明是天差地别的打扮,怎么会有莫名诡异的和谐感。 “时间差不多了。”顾岩崢在一边看陆野教沈珍珠摇骰子说行话,等了片刻看了眼能把别人闪瞎但他觉得普普通通的大金表说:“老沈,我得提前抱歉,待会进去可能会搭一下手。” 沈珍珠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介意的,一切为了破案嘛。” 顾岩崢动容老沈的破案精神,起身招呼:“钓鱼去。” 沈珍珠跟在后面起身,盯着高大的背影,默默祷告,我不介意,那希望你也不要介意噢。 “她们有她们的生活方式,坐台女们有时候不愿意跟公安说实话,跟姐妹在一起就会变得畅所欲言。”吴忠国开着红色神龙出租车,给沈珍珠说:“不过去打听失踪女性的时候,也要分辨真真假假。” 沈珍珠与顾岩崢坐在出租车后面,一路上他们已经跟她说了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待会不会让你喝太多酒,偶尔应付一下不要让在暗中的人发现。今天先去的这家是芦婷工作的红太阳歌厅,面积很大,你到哪里都要跟我说,不要私自行动。” “是。”沈珍珠不断向车窗外面看,距离老火车站歌厅一条街越近,路边浓妆艳抹的女人越多。 她们三三两两往上班的地方走,穿着艳丽暴露,说说笑笑,丝毫没有感觉到凶潮涌动。 有的站在街边小卖部里给老主顾打电话,亲热的邀请对方过来照顾生意。 沈珍珠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随后紧握的手被一只大手拍了拍。她扭头看着夜幕霓虹下的顾岩崢:“顾队?不…顾总。” 顾岩崢这样的卧底行动对他而言就是个小儿科,可沈珍珠绷紧的唇,让他想要说点什么:“省厅给了两个月破案时间,你配合画像师的画像也交给一线干员们,你身后有许多双眼睛一起看。” 沈珍珠听出顾岩崢的安慰,眼神透过车窗外的光影亮亮的:“我会找到她。” 顾岩崢喜欢她身上的这股倔劲儿,做刑警要有势必抓到罪犯的信念感。 他们没再说话,吴忠国在前面闷头开车,快要到地方的时候,咳了一嗓子才说:“要到了,五元钱。” 出租车停在金太阳歌厅外,顾岩崢长腿长脚先下车,引来不少人的瞩目。他扶着车门掏出钱包拿出十块钱递给驾驶座:“不用找了。” 沈珍珠双马尾麻花辫,白t恤吊带碎花裙和白运动鞋下了车,顿时被四周艳羡的目光包围。 “顾总!怎么才来!”顾岩崢的线人大宝流里流气地过来,走路还歪着脑袋叼着牙签。仿佛是大公鸡二号。 顾岩崢抬抬下巴,环视金太阳的大门一圈嫌弃地说:“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说着抬起胳膊,沈珍珠咻地钻过去,依偎在顾岩崢的胸膛。 这个姿势她熟,肋下三分砰砰两拳神仙也要趴在地上求饶啊。 顾岩崢放下跟别人打招呼的手,揽着沈珍珠的胳膊拍拍。好同志,够奉献。 吴忠国在路边排队等客,手里夹着烟飞快地笑了下。 不远处,跟着烧烤摊老板出摊的“远方兄弟”周传喜手里掐着两大把羊肉串等着木炭燃火。 陆野已经在开场的同时进到里面去了,跟一群朋友吆五喝六。 至于其他或生或熟的面孔,沈珍珠没好特意再去看,只知道短短的四个小时里,顾队布下天罗地网的同时,也守护着她的安全。 “这小妞不错啊,哪儿找的?”大宝艳羡地扫过一眼,大眼睛水汪汪,看起来乖乖的,是个听话的好宝贝。 “省城带回来的。”顾岩崢低下头说:“珠珠,今天咱们委屈一下,过去喝两杯我带你去我别墅弹钢琴。” 这瞎胡编的,喝多了什么都能弹,就不可能弹钢琴。不过大宝还是随机应变地竖起大拇指,尽职尽责地嚣张道:“顾总威武,我已经跟经理说了,这里最好的妞儿给你留着呢。” “珠珠”脸倏地变了,撅着嘴不乐意地要从胳膊下面钻出去。“顾总”一把抓着她,反手指着大宝的鼻子说:“别他妈给我找事。” “不找不找。”大宝讪笑着带着他们走到门口,跟看热闹的保安点点头,不需要排队,径直进到内场里。 沈珍珠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第一次进到这种场合,她好奇地瞪大眼睛看来看去,倒是把青春甜美的懵懂气散发的实实在在。 内场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跳舞,昏暗的灯光下,舞台四周的座位已经坐满人,就连顾岩崢也诧异,在看似普通的歌厅门脸下,里面装潢的居然还挺上档次。 走到卡座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顾岩崢和沈珍珠的脸上,俩人绝好的面容吸引不少人的瞩目。 色眯眯的老男人们盯着沈珍珠,而出来捞钱的女人们眼睛盯着顾岩崢。 大国刑警1990 第33节 “喂,不给钱我也陪啊。”沈珍珠路过听到栏杆边一个女人这么跟顾岩崢搭话。顾岩崢目不斜视地走了。 “那你也得能开飞机,啧,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来这了。”她边上的同伴嫌弃地看了眼沈珍珠,从头到脚看不出什么牌子,但看得出平凡无奇的飞机场。 这人还干出职业荣誉来了。 沈珍珠忍住要说的话,委委屈屈地贴着顾总往前走。顾总却停下来,抖了抖手腕露出金光闪闪的劳力士金表,从头到脚的名牌,还有浑身视金钱如粪土的纯正凯子气,让刚才说话的两个女人发觉“飞机场”居然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 高手过招往往无需多言。 她们四处打听“飞机场”的来路,想知道她是从哪里钓得24k纯金凯子的。问来问去只有门口保安说:“人家是省城大场子里混的,还是那位有钱老板求到这里来的。” 沈珍珠莫名其妙在风俗场所里有了自己的传说,可惜的是,在金太阳待到大半夜还是没见着英姐。 “再试几天。”顾岩崢一锤定音,安排四队队员轮流陪着厉害的珠珠小姐在老火车站边的歌舞厅里混,白天大家还要喝茶喝咖啡,继续走访调查。 一连三日,沈珍珠没被花花世界亮瞎眼,先被顾队的行头闪瞎眼。 陆野和周传喜,甚至一队的人也上了,穿着顾队派的从头到脚名牌服饰,案子还没破,珠珠小姐俨然成为江湖里的传说。 沈珍珠每天喝的五迷三道回家,今天顾队没去喀秋莎歌厅,装司机,换了辆高级小轿车接了她和陆野绕了几圈送沈珍珠到了新二村。 沈珍珠今天几个坐台女玩了色子,输了几把,周传喜是个废物蛋子,穿着人模狗样居然酒精过敏。沈珍珠在她们艳羡嫉妒下喝了几杯,摇摇晃晃地打着酒嗝下车。 “这日子没法过了。”沈珍珠打着酒嗝,没发觉顾岩崢就在她几步外送她进到店里。 还在熬夜写试卷的沈玉圆嗅了嗅鼻子,忽然站起来冲着后院喊道:“妈啊——我大姐不学好,她抽烟喝酒——” 没等沈珍珠捂着她的嘴,沈六荷操着擀面杖冲了过来:“敢不学好?看我今天抻不抻你的筋儿!” 她早就发觉大女儿的不对劲了,哪有当公安的天天醉醺醺回家。不学好,肯定不学好! 的确学了摇骰子和假酒的沈珍珠,被沈六荷彪悍劲儿唬住,酒精上头双膝发软,差不点跪在店中央。 “站好。”顾岩崢及时提溜着她的后衣领,又一次拎起一言难尽打着酒嗝的新晋重案组沈珍珠,送到椅子上,解释说:“六姐,是这样的,我们最近有个案子需要——” 顾岩崢话没说完,沈珍珠抱着他的胳膊贴了上去。热呼呼的脸蛋挨着冰凉的小臂,舒坦的眯着眼睛。 顾岩崢喉结动了动,默默抽回胳膊,往厨房看了眼,确定菜刀在厨房而不是在沈六荷的手里。 沈六荷惭愧,谁家女儿谁知道。当年要不是她图胡先锋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也不会贻误半生。 “案子啊,那没事了。”六姐给瞠目结舌的沈玉圆使眼色,让她架着沈珍珠上楼休息。 顾岩崢背着手,想了想又说:“她挺好的,没不学好。” 是没不学好,是根儿不好,苗苗也就有点基因缺陷——只看脸,不要命。 陆野走在后面见着了,本来还想过来吃上两口宵夜,被六姐吓到了,压根没露脸。 回去的路上跟顾岩崢说:“六姐原来这么凶啊,幸好不是丈母娘。” 珠珠小姐在歌厅里名声大噪,每天排队要跟她喝酒的人不少。可惜每天珠珠小姐身边都有各式各样的金凯子护驾,色眯眯的男人们近不了身。 当晚,沈珍珠挽着顾总重新回到金太阳。 保安已经认识他们,不需要大宝带路,直接给他们敞开大门,客客气气地问好:“二位来了,老位置还在。” 今天是钓鱼行动的最后期限,兴师动众的大干一周,还没有动静,这就代表着此次任务失败。 沈珍珠压抑着沮丧心情,喝完一杯橙子两杯菠萝汁,轻车熟路地往卫生间去。 已经十一点多,歌厅中央都是依偎着身体缓慢摆动,不少坐台女已经有了顾客,她们再见沈珍珠都要叫声“珠珠姐”,希望她能带她们上桌。 珠珠小姐不,珠珠小姐洗了手就要回去,管她身后有没有人翻白眼。 这帮人头几天问过,满嘴胡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诶,新来的。”一个成熟稍显揶揄地语气在灰暗的角落叫住沈珍珠。 沈珍珠缓慢扭头,藏在眼眸里的狂风骤雨走了过去:“有事?” 英姐穿着红衬衫,头上戴着酒红色齐肩假发套。浓妆艳抹,脚上的高跟鞋让她的身高难以很快估计出来。 她没认出沈珍珠,但是她化成灰沈珍珠都不会错过。 刚还口口声声叫着“珠珠姐”的年轻坐台女,挽着英姐的胳膊说:“英姐,就是她抢生意。” 沈珍珠挽着头发,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嘴上的话可就不客气了:“都是凭本事吃饭,大姐,是你这型落伍咯。” 第31章 上钩 “飞机场能有什么型?还没起飞就迫降了, 真是在我这里吹个什么。”女人不甘心地讲:“我输赢一场麻将都够你做一个月了。” 说着她想要得到英姐的认可似的说:“是吧,英姐?” 果然又是打麻将,说不定这人就是英姐他们下一个目标。 沈珍珠三分不屑七分欠打地说:“麻将我是雀圣, 手指头一搓我就知道你胡什么。不过今天没时间跟你浪费时间,好不容易把那个凯子钓到手里, 今晚上我要捞一笔大的。” 她说完转头就走,根本不在乎那名女子在身后气急败坏地跺脚:“算个什么东西, 居然得罪我。” “好了好了, 回头我帮你讨回来。”英姐看似在安抚她,实际上目光已经跟着青春诱人的身影远去。 我年轻时候,也跟这样差不多吧。 沈珍珠沉着地回到卡位上,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顾岩崢抬起胳膊, 她轻车熟路地钻到怀里,看着顾总百无聊赖地玩着酒杯。 “刚见着‘耗子’了, 真讨厌。”沈珍珠嘟囔着说,后背靠着顾队的胸膛硌得慌, 她挪了挪姿势。 “这里卫生状况堪忧啊。”顾岩崢圈着沈珍珠像是情场高手低头在她耳边说:“我在这儿你怕个什么。” 沈珍珠说:“就在卫生间门口。” 顾岩崢叫来线人:“大宝, 怎么搞的?把我的妞都给吓到了。” 大宝听闻忙说:“我这就让人收拾一下。”他赔着笑脸叫来一位新来的服务员训了几句, 新来的服务员被训的脸黑,接着去找人“打扫卫生”去了。 远处目视着他们的英姐隐入到舞台昏暗的角落里,找到位熟客开始灌酒。不大会儿,新来的服务员路过,她喊到身边问了句:“那边怎么了?” 新服务员脸色不好地说:“没什么,就是嫌咱们歌厅卫生间脏,找人收拾去了。可怜我小费没弄到,白得了训。” 英姐笑着说:“今晚我这边老板大方。” 新服务员赔着笑,顺水推舟地说:“姐, 那我守着这边。” 英姐见怪不怪地说:“那你勤快点,有点眼力见。” “行,姐放心吧。” 三两句话的功夫,英姐没发现,场地里在她的位置周围多了几桌不请自来的顾客。他们摇骰子喝酒划拳,吵吵闹闹,完美融入到歌厅的气氛之中。 顾岩崢在这里一掷千金引起不少人注意,又来了位浓妆艳抹的酒水服务员只等着顾岩崢能开口让她做边上陪酒。 “顾总在这里呢?”吴忠国西装革履地过来,手里拿着酒瓶子挤开那个女人坐在顾岩崢身边,晃了晃说:“上次那项目谢谢你,让我挣了笔大的。来,这里再加两瓶烟酒,给这位小姐来一份港式水果捞。” ‘吴总’色眯眯地盯着“珠珠小姐”,沈珍珠缩在顾总怀里,顾总大手盖在她的手上想要捏一捏宣誓主权,沈珍珠下意识地拿开手。 边上的小姐看在眼里,嗤笑一声,真是会拿乔。 不远处,端着酒水和水果捞的英姐串台过来,看了眼没摸上的手说:“保真的轩尼诗,999一瓶,哪位老板结账?” 顾总恼火地放下酒杯:“怎么又不给摸了?”从兜里抽出厚厚一沓钞票摔在方桌上:“还有哪里不能摸的,说!” 偶像油的要从沈珍珠的心里滑走了。 她甜甜地说:“没了,顾总。” 顾总瞟过站在一旁的英姐,抽出几张钞票结账,话里有话地问:“又看见耗子了?” 他抬起胳膊,沈珍珠依偎上去,瞅了眼英姐笑盈盈地说:“对啊。” 顾岩崢笑了笑。 英姐还不知情,心中腹诽道,真是个妖精。 老吴在边上端着酒杯憨笑,扫过英姐,再次确定目标“耗子”就是她:“你看他都有人陪我没有,你给我安排几个过来。” 英姐望着方桌上厚实的钞票,知道俩位都是做大买卖的老板,干脆说:“老板,我都在你跟前了你还想找谁,你看我成不成?” 老吴熟门熟路地说:“不躲酒?” 英姐二话不说坐到他身边,给自己倒了满杯洋酒一口下去半杯:“我肯定给你陪好。小雪,再找两个姑娘过来。” “找什么找?不用了。”沈珍珠当场给英姐甩了脸子。 顾总像是怕珠珠小姐不高兴,又拿出一沓钱放在她面前:“都是你的,我不跟别人玩。” 他说到做到,哪怕其他坐台女过来了,他眼睛就没往别处看。 顾总给了钱,自然要给手摸。手摊在大手掌心里,顾总给掐尖冒酸的珠珠小姐算命:“你这辈子大富大贵,家财万贯。” 珠珠小姐不满意,别过脸哼笑一声。 顾总又哄着说:“那你自由潇洒,快乐一生。” 珠珠小姐吊着嗓子说:“酗酒的爸、生病的妈,我做这一行有什么好快乐。” 顾总马上说:“那你想要听什么我就给你编什么。” 珠珠小姐对英姐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仿佛不喜欢她不经同意坐过来,腆着脸黏糊糊地说:“有没有机会做顾总的幸运小猫咪呀?” 顾岩崢属实罕见地愣了下,随即开怀笑道:“有啊,还能白头偕老要不要?” 在座着所有人齐齐大笑,都知道坐台女和大老板怎么可能有以后,不就是图个玩笑么。 只有英姐笑意不达眼底,这个妖精。 寻欢场上,珠珠小姐脱口而出的假话和顾总不走心的回答,相互敷衍消遣的不亦乐乎,最真的也许只有英姐眼神里的怨毒了。 老吴看着顾岩崢和沈珍珠,端着酒杯跟肚子里冒酸水的英姐碰了下。 看吧,我就知道清纯小甜妹的杀伤力堪比核弹啊。 破案越着急,大场面越不能慌。沈珍珠旁边有顾岩崢镇场子,歌厅四周都已布控,她也跟着不着急了。 当晚,他们一圈人说说笑笑,跟着一帮真正的顾客散场离开。 英姐回家的路上,并没有发现身后有“外挂”。 “她家在长安家园七栋一楼,搜查人员暗中进去,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也没找到藏匿受害者的地方。” “她身边的坐台女宣称英姐仗义直爽,唯一的爱好打麻将,不少人跟她打过没出过事……” 大国刑警1990 第34节 “会不会没有受害者了?配合杀人分尸以后,金盆洗手?” 案情交流会,沈珍珠在办公室里,眼底有浅浅的乌青,正仔细地问周传喜:“一楼有没有地下室?” 周传喜想了想说:“我们趁着她睡觉,里里外外检查过,没发现有任何可以藏匿人员的地方。她家面积不超过五十平米,前院只有厕所和杂物棚,一览无余。” 顾岩崢在黑板的“犯罪第一现场”打了个圈,按照发现的碎尸行走路线,英姐的家也在辐射范围内。 他又问:“家里只有她?” 周传喜说:“对,只有她。她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一室一厅的房子从前门能看到后门。她喝了酒睡得很熟,搜查人员在室内简单检查过,也没发现受害者的私人物品。不过床边抽屉和大衣柜没有检查,距离她太近。” 顾岩崢思考了下说:“我去跟刘局打申请,今晚再到歌厅卧底试试,刚接触她防备心还很足。老沈已经让她几次没面子,这样的人,我不信她不会下手。再观察跟踪她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藏匿人的场所。如果她参与犯罪,我们分析她手上也许还有其他受害者,不要打草惊蛇,避免受害者转为人质的可能。” 沈珍珠最近经常出入歌舞厅,白天便在办公室研究口供和辅助调查,顾岩崢不时找他们开侦破会,有时候出去大半天不见人。 专注破案的模样与晚上油的滑不刺溜的顾总判若两人。 当晚,延长一次机会的沈珍珠来到同一家歌厅,把披肩黑长直换成了羊毛小卷,无人不爱的小甜妹穿着英格兰格子裙,脚上的新皮鞋哒哒哒踩在地板上,引得不少男男女女的瞩目。 她戴着顾总送的奢侈金表,沿路走着像只得意又嚣张的猫咪,没发现路过的卡座上,有个年轻男人瞠目结舌地摔了酒杯:“她?怎么会是她?” 服务员赶紧拿来扫帚扫干净碎玻璃,赔着笑脸说:“白少认识珠珠小姐?她最近在我们这里可红了,许多顾客排不上号。不过要是白少邀请,她肯定会给面子。” “她在这里陪老男人喝酒?”白洛夫惊得声音都跑调了。 他身边的同伴知道,白洛夫身为连城首富,对外宣称跟大学女友和平分手,实际上他是被甩掉的那个。 “妈的,她要陪老男人也不去找我?!”白洛夫越想越生气,找来熟悉的妈咪问:“英姐,她怎么一回事?” 英姐没想到珠珠小姐跟白家继承人也勾搭上了,眼睛里只有对方明晃晃的金表。 她边倒酒边说:“家里爸爸酗酒,妈妈病重,不得已的。” “把我当傻子哄是吧?她缺钱跟我开口我能不给她?”白洛夫梳着港台明星三七头,从头到脚都很讲究。加上长得清俊,为人也大方,哪怕脑子偶尔抽风,也是欢场里受欢迎的主顾。 英姐手下顿了顿,藏起醋意的眼眸笑着说:“来这里的不都是这样的说法,再说她也的确会拿捏男人,是极品中的极品。” 白洛夫记得去年突然分手,沈珍珠冷漠无情的表情,磨着后槽牙说:“是挺极品的,等她那边忙完,叫她过来,我有事找她。” “…好,我尽量。” 若是换成别人肯定会受宠若惊,可英姐知道,珠珠小姐身边陪着的男人深藏不漏,据说是省城里的富商,说不定比白家大少爷还有底气。 她自认风韵犹存,可珠珠来了以后,她发现再也无法哄骗自己了。 珠珠小姐年轻又甜美,性子虽然掐尖要强,可男人就吃这一套。 大家都想要,家里的那个也想要。不如改变目标,顺水推舟除掉碍眼的珠珠小姐。 她有手碗跟男人们周旋,说不定离了珠珠小姐的男人们,会接受成熟女人的妩媚风情。 英姐穿着翠色旗袍,勾勒出姣好丰满的身段,扭着胯亲自端着酒水到了沈珍珠那桌,与大宝他们嬉笑怒骂,憋足了劲儿想要跟珠珠小姐争争风头。 果不其然,这一桌成了全场最热闹风光的地方。 “喝了好几天,怎么没见你们亲一个?”英姐往上提了提低胸领口,并不想给对面年老小气的吴总白占便宜。 沈珍珠不等顾岩崢反应,先伸出手捂着他的嘴:“不行,亲嘴是另外的价格。” 顾总重重放下酒杯怒道:“给了这么多还不够?” 珠珠小姐胃口很大,摇摇头:“不够。” 英姐在边上皮笑肉不笑,妖精就是妖精,欲拒还迎这一套算是玩明白了。 吴总等人在一边打着圆场,英姐趁机提出玩游戏,生气的顾总不帮珠珠小姐喝酒,引得沈珍珠当真喝了两杯洋酒,偷偷躲在他身后打酒嗝。 来之前真没想到当卧底最大的阻力,是她浅薄的酒量。 她偷偷在后面扯了扯顾岩崢的衣摆,暗示自己不能喝了。可顾岩崢被英姐纠缠上,逢场作戏一时没办法反应。 夜色渐浓,歌厅里激烈的音乐换成缠绵悱恻的舞曲。气氛旖旎浪漫,在烟酒刺鼻的气味里,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沈珍珠知道自己喝多了。她来之前跟顾岩崢商量过,要是英姐过来接触他们八成要他们喝酒,酒后吐真言套套话之类的。 顾岩崢让她放心喝:“我要指挥调度,你喝你的就行。” 沈珍珠担忧:“要是说了不该说的怎么办?” 顾岩崢伸出大手往她颈后比划了下:“我不会给你机会乱说话的。” 沈珍珠脖颈凉飕飕,想不到卧底的危险来自顾岩崢。 伸头缩头都是死,又怕英姐老谋深算看出她的不对劲,珠珠小姐一杯两杯灌下肚,意识有点迷糊。 明明要找的英姐就在同桌,沈珍珠呆坐着像只不大灵光的小猫头鹰,瞪着大眼睛四处寻摸,让顾岩崢一边与英姐套话,一边翘起唇角觉得好笑。 小完蛋玩意。 肚子里骂完,后腰倏地热乎了一块。 小完蛋玩意并不真完蛋,手扯了半天,终于撩开衬衣后摆,找到冰凉健硕的肉皮儿贴了上去,嘴还叹了口气。 顾岩崢:“……” 四周布控的刑侦队员们不忍直视,陆野穿着大喇叭牛仔裤站在舞台上扭动,心里为她默哀。大宝等线人更是想挖掉自己的眼睛,免得被顾队灭口。 祖宗哇,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 非常不老实的手在结实的后腰上摸了又摸,这样的行为没逃过老道的英姐眼睛,她瞧着醉醺醺的珠珠小姐,挑唆道:“顾总,上下其手啊。” 酒桌上,十来号男男女女的视线看过来,顾岩崢忍着蹦筋的太阳穴,自在地说:“我惯得,谁叫我不收费呢。” 一行人哈哈哈大笑,纷纷让顾总早点回去把人好好收拾了。 吃着老鹰的小鸡儿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情掌下逃过一劫,只知道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迷人肉皮儿下的身材太带劲了。 等她清醒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顾总去了卫生间。吴总捏着鼻子给老沈同志灌了两壶醒酒茶,刑侦队重案组招个人手不容易,你这样很容易发配档案室的啊! 英姐在一旁来回倒着茶水,帮着让热茶凉的快点,见她眼神逐渐清明,递过茶水,在沈珍珠耳边说:“珠珠,明天晚上你别陪客了,今天喝这么多酒,明天养养胃。” 沈珍珠随意将散落的羊毛卷绕在脑瓜顶上,像是邻家小妹妹,迷瞪着大眼睛说:“不上班我也没地方去,这里没熟人。” 英姐隐瞒了白少等她的事,拉着手拍了拍说:“我不就是你的熟人,这两天跟着你挣了不少,你这只手就是抓财的手,不如跟英姐去打两把麻将,我们玩的大,保证刺激。” 沈珍珠像是考虑了下,眼瞅着还以为会拒绝:“好吧,这几天我也在这里待烦了,也想透透气。” 英姐喜笑颜开地拉着她的手说:“这就对了。我给你介绍的牌友你肯定满意,相信他也会满意你的。” 隔日。 网到大鱼的沈珍珠受到四队战友们的热情欢迎,当然,在热情之中似乎有种诡异微妙的气氛。 沈珍珠神清气爽地擦拭着水晶花瓶,里面有一束王姐送来的粉色康乃馨。 王姐在派出所还惦记着这边的小康乃馨,每次购买鲜花都会给小康乃馨带上一束。 顾岩崢站在黑板边研究晚上的行动,经过多方走访加上沈珍珠的认定,这位英姐确定有重大嫌疑。 与其他目击者给出的画像比对,他见过的英姐有意调高眉毛,加深双眼皮与眼窝轮廓深度,并刻意扩大口红范围。这样的妆面造成多方人员对她长相的不符合。 今晚,泥鳅似的英姐邀请珠珠小姐去她那边打麻将,说不定是个抓捕并解救受害者的好时机。 他雷厉风行地安排后面布控工作,跟刘局打完申请走到门口,还被刘局温声开导:“你也不用这么大的压力,虽然都在争分夺秒,但是省厅给下的时间是六十天,现在也才一礼拜。” 顾岩崢头一遭得到刘局的宽慰,他不认为自己压力很大,这个案子虽然一开始线索很少,社会压力大,但他的节奏并没有乱。 可当他从楼梯间整装镜前面看着自己乌青嘛黑的黑眼圈,唇角忍不住抽动。 昨晚回去他干脆没睡觉,一睡觉就想起珠珠小姐以下犯上的咸猪爪。 “顾队,吃包子!韭菜海蛎子、酸菜大肉丁!”沈珍珠帮着顾岩崢带了早餐,见他进到办公室,提着早餐精神抖擞送到顾队的桌面上,放好以后跟往常一样站在一边等着顾队翻钱包。 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顾队已经吃掉两个大包子,根本没提给早餐钱。 沈珍珠往裤缝上蹭蹭干净的手,回到自己座位上气鼓鼓的。 幻灭,顾队吃白食! 忙活一上午,到了中午大家纷纷午睡,为了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 沈珍珠盖着毛线毯,丝毫没发觉四队其他人偷偷扫过来的神秘眼神,自顾自地缩成一团睡着了。 “摸成那样说睡就睡,谁家小姑娘这样没心没肺的。”陆野叹为观止,拼起两个椅子,靠着墙面半躺着打了个哈欠。 几乎被当做职场骚扰的老油子,沈珍珠在梦中感觉自己的掌心发烫,小麦色的壮肉撑在掌心里跳动,沟壑分明的躯体两侧还有鲨鱼肌。梦里不光什么都有,有的还很真实啊…啊…啊!! 倏地!沈珍珠抬起头,猛地给自己来了一耳光,啪!接着惊醒的猫头鹰瞪着大眼珠子看向午休的顾岩崢。 吴忠国端着茶缸进来吓一跳,赶紧装着没看到刚才的神经举动。 完了完了,压力太大又疯了一个。 沈珍珠沉默半晌,一遍遍在心中呐喊,沈珍珠,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她震惊地摊开手,看着掌心,小麦色的壮肉,被抽出来的衣摆…还想要往前摸豆豆,幸好顾队去了卫生间… 昨晚回家倒头就睡,她现在才想起来发生过什么事情。 女流氓借酒装疯骚扰上司会被开除公职吗? 沈珍珠继上次险些殴打家属后,再一次迎来职业危机。 她默默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早餐小包里。偶像不给早餐就不给吧,她不介意了,真的。希望偶像也别介意呜呜。 沈珍珠摊开掌心又看了看,悄悄地闻了一下,还好,没有变态的味道。 抬头,陡然对上顾岩崢的视线,沈珍珠愣住了:“顾…顾…” 顾岩崢一言难尽地说:“你——” 他“你”了一声,闭上嘴不说话了,眼神深邃不明。似乎在怀疑自己费了好大的功夫,招了个什么玩意进重案组。 沈珍珠有权利保持沉默,她知道自己现在有了变态的味道。 顾岩崢花了些时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见着一脸愧疚的脸蛋,知道这位以下犯上的女流氓想起来昨天醉酒毛手毛脚的事。本来还想过来安慰一下,谁知道她能有刚才的动作。 顾岩崢掏出两元钱放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地转头回到座位上,双脚翘在桌面上闭目养神,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他安慰自己,谁让自己身材太劲爆了,沈珍珠一个黄毛丫头把持不住也属于正常。 顾岩崢悲痛手下出了个女变态的同时,觉得她眼光竟还不错,不然她怎么不摸陆野他们呢。 大国刑警1990 第35节 诡异的得意情绪下闭上眼,忽略了沈珍珠一脸菜色和发抖的手。 沈珍珠想要揪掉自己嗅闻的鼻子,可惜她不能。只能无声呐喊,完事默默地把两元钱收在钱包里。 完了,投喂刷好感的机会也没了。 她唯一的机会,只能冲上火线,拿着罪犯的人头示好。 她咔咔咔捏着拳头,一厢情愿地将所有过错归结在英姐和黄牙佬身上,立誓要好好整治一番。 窗户外,铁四大街上,逐渐有了骑自行车下班的人群。 公交车里的大爷大娘比早上少了不少,估计都在家里准备晚餐。 沈珍珠今天又不能按时回家,估计熬大夜。行动出发前夕,拿起办公室电话给六姐打过去。 “妈,今天我加班噢。”沈珍珠软乎乎地跟妈妈打着报告:“有行动…不是喝酒行动,我们队长也去。” 顾岩崢装好配枪,从她身边路过挑了挑眉。看着老实巴交跟妈妈请假的沈珍珠,仿佛自己不是带人出任务,而是带人去郊游。 以后交男朋友可不能拿我当挡箭牌。 顾岩崢调度人手,里里外外几十号人都在等他行动命令。还有跟省厅合作的刑侦纪录片记者,想要跟踪报道这个案子。 安顿好后,沈珍珠乖乖等在出租车外。今天穿着长袖衬衫,衣摆在肚脐眼那里打了个结,隐约露出苗条纤细的腰身。顾队没好仔细看,不然定会发现沈珍珠鸡贼地在里面加了件肤色小背心。肚脐眼哪能说露就给露的。 为了方便行动(揍人),没有穿裙装,下身是蓝色微喇牛仔裤,配着双星运动鞋。 临出发前,张洁正好下班,塞给沈珍珠一颗烤过的红鸡蛋。 “辟邪好运的。” 沈珍珠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行动,需要点玄学。 “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沈珍珠激动地接着,捧在掌心里还热乎的红鸡蛋问:“姐,是传承不?” 张洁愣了下,明白过来笑着说:“我师傅也是这样给我的,算传承吧。” 沈珍珠啪一下在车头敲开红鸡蛋,咬了一口非常确定地说:“这么香,肯定是传承。” 老吴在一边好笑,从前出任务条件不好,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都没营养,出门垫个鸡蛋算是很好的福利。一代代这样下来居然成了传承,这不就是哄小孩呢。 不过在张洁也塞给他了一个以后,认同了这个看法,也认同了红鸡蛋真的很香。 哄小孩安心的张洁笑眯眯见她一小口一小口咬着吃,替沈珍珠打开车门:“保护自己的安全——” “是万事第一位。”被哄的眉开眼笑的沈珍珠坐上车,趴在车窗上说:“姐,我记得呢。” 顾岩崢今晚不会在明面上出现,他安排好一切,拿着切诺基车钥匙走到张洁身边点点头,一切都在不言中。 张洁看着十几台车在夜色朦胧中出发,站在原地为继续前行的战友们祈祷。 沈珍珠已经熟悉歌厅里的气味,她独自下车进到里面,从员工通道来到还空置的卡位上等着英姐出现。 她的同事们,随着娱乐的人群慢慢潜入进来,像是鱼儿悄无声息的游在水中。 “珠珠姐,今天不开工啊?”有相熟的女人过来跟沈珍珠打招呼,哪怕沈珍珠比她年纪小,在江湖捞钱上还是自认低了一档。 沈珍珠接过她递来的果汁,咬着粉色打结的吸管并没有喝:“钱是赚不完的,休息一下咯。每天陪男人很辛苦的,自己也要找点乐子嘛。” 女人还想说点什么,忽然看到连城大名鼎鼎的白大少过来了,怒视着她们,她赶紧站起来给他们让位置。只是她的目光追随着白大少,希望八卦一下白大少与珠珠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能成为她以后的谈资。 沈珍珠见着白洛夫很是头疼,她弯腰装作捡东西,摸了摸小腿上捆着的小银刀,抬头向四周看了眼,见着潜伏的周传喜正在看向这边,显然比她还要紧张,希望白洛夫不要搅局。 “你什么意思?我昨天等你到散场!”白洛夫昨晚上只看到沈珍珠跟个高大男人离开,并没见着男人的长相,他像是抓到出轨的对象,清俊的脸上全是愤怒。 “关你屁事。”沈珍珠对这位风流大少没有好脸色。穿越过来她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知道白洛夫当着原身的面与别的女人勾勾搭搭,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白洛夫气的咬牙切齿,不知道是羞愤曾经的女友当了坐台女,还是气她根本不在乎自己。 他打开随身皮包,抽出几沓钞票扔在沙发上,一字一句地说:“别他妈给我丢人现眼,要钱我给你,赶紧给我回家待着!” 沈珍珠抓着钱反扔到他身上,怒道:“我都跟你分手了,别来纠缠我,给我走开!” 旁边卡座上偷看的女人暗暗咂舌,看着边上一样目瞪口呆的姐妹,低声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白洛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指着沈珍珠的鼻子说:“我现在去找妈咪,以后你不许在这里陪客知道吗?” 沈珍珠双手交叉在胸前,翘着二郎腿说:“不知道。” 白洛夫怒气冲冲地走到沈珍珠面前,居高临下地说:“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让你爸破产!信不信——” “威胁我?”沈珍珠本来想要起身离开,闻言转身挥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白洛夫不可置信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说:“你、你!” 沈珍珠欠欠地说:“求求你千万别让我爸破产噢!” 沈珍珠见着英姐在远处招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白洛夫胸脯起起伏伏,旁边陪着吃喝玩乐的小弟见他吃瘪,震惊之余出主意:“这妞也太不知好歹了,白大少的面子都不给,要不要我找人收拾她一顿?” “妈的,老子收拾你!”白洛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知道这个巴掌是自己活该。当初花心被她看到,她受伤离开,现在打了就打了。但是还是有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 “你怎么跟白大少拉拉扯扯的?”英姐没看到沈珍珠打人,亲亲热热地挽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她的打扮,还是清纯甜美的风格。 沈珍珠甜甜地笑了,只是脸上没有梨涡:“不想伺候了。” 英姐自以为自己的挑拨奏效了,笑着说:“也是,你现在那个顾总比他强多了。好歹是自己挣钱的,比这种伸手跟家里要钱的有本事。以后再弄个孩子出来,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英姐从后门带着沈珍珠出去,嘴上说怕其他小姐吃醋,避着人上了出租车。 “这家烧烤很好吃的。”英姐只带了沈珍珠,到了一家烧烤店。 沈珍珠跟沈玉圆来过一次,就是丢钱包的那次。 她秀气地用纸巾擦了擦竹签头,咬了一口羊肉筋。 连城的秋季短暂,早晚温差大,只有十几度。她缩在塑料椅子上,边吃边随意地说:“这家你经常来吗?点的都很好吃。” 英姐把红柳肉串递给她,自己倒了杯啤酒说:“经常来,跟她们下班以后会过来醒酒。那边还有粥铺,胃不舒服也能喝点热乎的。干咱们这一行的身体是本钱,得把自己养好了。” 俩人吃完烧烤,沈珍珠喝完最后一口北冰洋汽水,付账的时候被英姐抢先:“下次你来吧。” “不,还是我来吧。”沈珍珠掏出钱包数了数,里面厚实的钞票让英姐止不住唇角的笑意,待会这些都会成为她的。 黑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边等客的出租车司机总算等到顾客。 “泰和小区,走不走?” 不是长安家园? 顾队他们应该能跟上吧。 第32章 诡异古怪的受害者们 前面开车的是化妆过的一队队员, 他接话道:“一口价,五块。” 英姐收回打量他的目光,嘟囔着说:“越来越贵了, 头两年才要三块钱。” “现在过去三轮车也要三块五。”司机不耐烦地说:“嫌贵就下车。” 英姐变脸速度很快,掏出五元钱塞到前面说:“那再往前面带一脚, 去长安家园,送到门口就行。” 沈珍珠在一边听到“长安家园”四个字, 明白这里是跟踪过的英姐的真实住址。刚才说的地方不过是她的幌子。 沈珍珠不知道那边会有地窖还是地下室, 但肯定比其他人更明白那里的危险。 同事假装的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往前开,她装作看着窗外的风景,见着后面时不时换着“外挂”的车辆。等到长安家园小区门口, 跟在后面的车辆从桑塔纳、东风、红旗, 最后换成威风凛凛的切诺基。 心里安稳了一些,她跟英姐俩手拉手, 发现英姐并没有带她从小区大门口进去。 “这边有个小路抄近路近。”英姐不想让大门口保安见到她经常带女人回家,领着沈珍珠到了北面一个被掰开的铁栏杆处:“进去那边白漆围栏的地方就是我家了。” 她为了庆祝今天再一次成功, 并且按照丈夫的要求带来了很合口味的姑娘, 手里提着的包里装有一瓶红酒, 打算在夜里欣赏丈夫的暴行的时候品味。 沈珍珠跟着英姐走到院子里,英姐在她进去后,关上铁门并用链条锁住了:“咱们麻将打的大,怕有人报警说咱们赌博。” 嘴上这样说,但英姐并没有把钥匙放在显眼处,而是别在腰带上。 沈珍珠大胆进到一室一厅里,这里的格局很奇怪。 卫生间在院子里,进门是一张双人床,右手是桌椅。再往里面走才是客厅和厨房。整个房间呈现狭长直筒的布局, 从房后能一眼看到房前的水泥院子。 “来,你坐在这里等一下人就来了。”英姐把人成功带过来,脸上笑意逐大,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给沈珍珠:“你先喝。” 沈珍珠放下汽水,笑着说:“快来那个了,我不喝凉的。” 英姐脸上闪过遗憾,坐在麻将桌边开始摆着麻将,嘴里询问着:“你多大干这行的?一个月能挣多少?” 她想要知道沈珍珠手上能有多少钱财,等到后面要是顺利,自然而然会交出来。 沈珍珠并没有提钱,只说:“还不到一年。” 英姐估摸了一下也没追问,她们这一行不说实话才对。她听到前面有脚步声,站起来看了眼说:“你快来,人到了。” 沈珍珠也站起来往前面看去,明明院子已经锁上了,可黄牙佬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卧室里。 他皱着眉头叼着香烟过来,沿路都是烟气。不过当他看到沈珍珠时,眼神里的满意藏不住。 这个老色鬼。 英姐太明白丈夫的表情,今天她算是立功了。 “那还三缺一呢。”沈珍珠不大乐意,很不友善地瞥了眼黄牙佬说:“不然我叫男孩过来陪咱们玩。” 黄牙佬走过麻将桌,把后门也关上了:“急什么,我先跟你聊聊天。来,咱们边聊边打发时间,待会人就齐了。” 沈珍珠坐到麻将桌边,黄牙佬无非问的是她的岁数、属相,还有处没处过对象。 英姐在边上接话说:“她不是一般的厉害,白大少都上赶子找她。” 黄牙佬舔舔唇,很满意这次的猎物。白大少那样的浪子能折在她身上,他得好好琢磨着怎么享用。 沈珍珠尽量忽视黏腻在身上的视线,待了快一个小时,忽悠的差不多了,起身说:“我想上个厕所。” 英姐下意识地看向黄牙佬,黄牙佬笑着说:“就在院子里,外面黑让她陪你去。” 英姐听话地起来陪着沈珍珠往外面走,忽然听到沈珍珠说:“糟了英姐,你有没有卫生巾?我好像来了。” 英姐懵了,脱口而出:“早不来晚不来,你怎么这时候来?” 沈珍珠焦急地说:“有没有啊?” 英姐无奈地说:“厕所就在那边,你去吧,我给你找找。” 大国刑警1990 第36节 沈珍珠在她的视线里走进独立在院子外面的卫生间。等到她离开,沈珍珠蹑手蹑脚地从里面出来。 客厅看不到院子,也不知是不是料定她跑不掉。 他们手上绝对还有人质,既然不在房间里肯定会在外面。 沈珍珠记得天眼回溯里狭小发臭的空间,跟这里的院子差不多大小,里面有个小臂粗细的白色管子。 旁边的邻居家院子里都种了菜,只有这边用水泥封住了。沈珍珠心里有底,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后捏着鼻子在骚臭的卫生间后面的杂物棚后面的土壤里发现管道口,看起来跟普通下水口差不多。 原来骚臭的味道并不是从卫生间传来的,而是这里面。也难怪搜查队员没发现,他们故意将卫生间独立建设在外面,应该就想要遮掩住这里的味道。 已经找到白色管道,有了“天眼回溯”的加持,沈珍珠非常确定他跟英姐关押女人的地方肯定就在这下面。 她跺了跺脚,接着趴在地面上,听到管道口里有微弱的风声。 屋内有脚步由远及近过来,她正要摸黑躲回厕所,看到旁边一个高大的黑影闪过:“这里已经包围住了,你见机行事,必要时候使用武力手段。” 顾岩崢无法确定还有没有另外的嫌疑人藏匿,他见沈珍珠飞快地指了指杂物棚地面,诧异地说:“下面?你能确定?” 沈珍珠点头:“下面肯定有空间。” 顾岩崢身影很快闪到黑暗中:“明白。” 在房后潜伏的人员已经盯住英大哥,这边英姐拿了卫生巾语气不好地送过来,站在厕所门边敲敲门:“是不是真来了啊?” 沈珍珠在里面闷声闷气地说:“我看是你的死期来了。” 声音太小,英姐没听清。看着卫生间的门打开了,胳膊刚伸过去,骤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她往便池里摔,接着一个膝盖骨压在她的后背迫使她抬不起身! “你干什么?啊——”剧烈疼痛席卷而来。 咔哒。 一声脆响,沈珍珠铐上英姐的手腕。 几乎是同时间,黑影从天而降飞速冲到房间里,如同闪电般压制住暴起冲出的黄牙佬。几乎是霎时间,黄牙佬手里的菜刀被摔在一边,接着他本人也被重重地摔在地面上,门牙嘣了一颗。 他伸腿想要踢踹顾岩崢,却在旁边冲出来一个身影,飞起一脚蹬在他小腹上! “啊啊!!——” 沈珍珠再一次爆蛋了。 在繁忙的抓捕时刻,顾岩崢甚至分神地想,这孩子对爆蛋有执念?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黄牙佬巨痛打滚,已经知道自己引火烧身。 他歹毒地盯着沈珍珠,像是蛇一样从焦黄的牙齿里吐出话语:“原来是你!不管你们要找什么,肯定找不到。” 他的地窖挖在五年前,除了妻子和在下面的几个女人以外,他有自信不会被任何人发觉。 甚至为了避免被警犬嗅到人类的气息,他还有意将厕所建在入口附近,而且隔三差五便会在这边进行深度清洁。 “是吗?”沈珍珠收回腿,站在一步之外眼神里全是冷漠。 外面的刑侦人员在陆野和周传喜的带队下,从四面八方涌入进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院。 “没发现问题。”其中两名刑侦人员在杂物棚里转了一圈,里面的东西全部掀开也没发现问题。 沈珍珠仔细检查脚下,十来分钟后,到杂物棚一处废旧的床头柜前,推开床头柜在地上,不停地用手摩挲。 顾岩崢叫人将黄牙佬压上车,本来还想找一找,没想到沈珍珠很快地说:“顾队,有发现。” 顾岩崢蹲下来伸出手指摸了摸地面,有一条细小的缝隙。他的心放了下来,招招手:“这里有暗道,打开。” 陆野走向前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才掀开覆盖在上面的木板,可当他再要推开下面的木板,发现边上落了锁。 吴忠国从黄牙佬身上搜出一大串钥匙,递给陆野,陆野试了个遍,找到其中一把钥匙打开锁头。 掀开绝佳隐藏的木板,一条向下的暗道出现在众人面前。跟踪记录的刑侦纪录片记者在后面扛着硕大的摄像机拍着。 顾岩崢掏出手枪走在前,第二位是陆野,沈珍珠等人跟在后面。 暗道勉强肩宽,转弯处几乎是九十度。走了十几步又发现又一个铁门。陆野递了钥匙,顾岩崢咬着手电筒尝试着打开了铁门。 这次暴露在眼前的暗道几乎是垂直的,在潮湿的泥土里敲出勉强仅供一人上下的楼梯。 等到下面,又是一道铁门。他在前面开路,一连打开四道铁门,才抵达横向的通道。而通道的尽头,还有最后一道铁门。 顾岩崢估算这里距离地面至少有十米左右距离,还没打开那道门,隔着门有个女人激动地说:“英大哥,你怎么来这么早!新姐妹来了吗?” 最后一道铁门被推开,昏暗的灯光下,纪录片记者同志跟着刑侦人员上山下海破案这么久,头一次感到如此阴冷可怖。 摄像机里面的地窖住着六个女人,还有一个捆在墙角遍体鳞伤不知死活的女人。 最诡异的是,她们面对强大的救援和亮在面前的公安证无动于衷,甚至表现出厌恶感。 “我们不走,我们自愿住在这里。”其中一个女人推搡着顾岩崢,试图让他带人离开这里。 顾岩崢刚下来便闻到里面腐臭的尸体气味,不等他行动,六个女人手里拿起锤子、铁锹等武器“自卫”,想要驱赶过来拯救她们出地狱的公安同志们。 沈珍珠在后面一眼看到墙角被捆的女人,正是帮她捡钱包的姐姐。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阻止她前进的女人,用小银刀破开绳索,背着对方要离开治疗。 这里面的女人们竟疯了似的阻止她们离开,还大声嘶喊着:“她要逃跑!英大哥,英大哥快来啊!!” 破案人员们闻所未闻,尽量不伤害她们的同时,迫不得已把她们暂时拷住手腕,一个两个拖拖拉拉地艰难上去。 警车红蓝色的灯光照亮这间人间地狱,沈珍珠爬到地面上,顾不上面前的闪光灯:“帮个忙。” “来了!”马上有人接收将人抬上担架。 顾岩崢还在地窖里,环视着恶臭的环境,发现这里的空气全靠一根白色塑料管维系。 原来她先发现了这个。 潮湿的墙面上拴着绳子,挂着洗完的内衣内裤,地上的一角放着打到一半的麻将。 “她们在这里过上日子了?”被女人们的反抗弄得不知所措的不止一人,其中年轻公安甚至怀疑自己并不是来救人的。 勘验人员很快到达这里,黏腻漆黑的地面竟是被血水浸泡而成。 秦安隔着口罩还能闻到恶臭,他低声跟顾岩崢说:“顾队,典型的尸臭。这里死过不少人。” “顾队,发现尸体!” “水缸里有内脏!” …… 跟拍的记者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这样丧心病狂场面还是让他放下摄像机,与另外同行争先恐后地爬出地面狂吐不止。 隔壁邻居和小区里得到消息的群众们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里包围,他们难以想象自己身边会发生这样变态的事情。 一桶桶内脏被破案同志提到地面,顾岩崢把现场交给他们,上来以后深深换了口气。 周传喜在旁边犹豫地说:“被带走的受害者们叫嚣她们是自愿的,等下审讯恐怕会出现阻碍。” 顾岩崢磨着牙,半晌说:“抓紧时间审讯黄英峰,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沈珍珠愁苦地看着被警车带走的女人们,有的还在喊:“不要让我离开他,我爱他!!” 陆野气急败坏地从医务室回来,他挽起的袖子里裹着纱布:“一群疯子,居然敢咬公安,不知道我们是去救她们的?” 吴忠海站在窗口抽完烟,掐灭在走廊上的垃圾桶上:“你没看见她们不光打公安,她们自己之间也在打啊。我办案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受害者。” 拒绝被营救,相互之间争风吃醋,口口声声叫嚣着爱英大哥,不要离开英大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的自愿行为。 案情重大,顾岩崢作为主审讯人,沈珍珠陪同审讯做记录。 在绕过多个回合后,英姐知道自己走错了一步,恬不知耻地说:“珠珠小姐,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是妹妹们争风吃醋,她们都喜欢我丈夫。你跟他聊过,知道他有耐心有魅力,你要我怎么办?我只能接受啊。” 有魅力个屁。 就那松软丑陋的肉皮,她挨一下都怕污染自己。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记录她说过的一字一句,难以相信英姐到现在还能拿出一副大房姿态。 顾岩崢点了点法医报告:“根据生物学与化学检验,前几天发现的碎尸里面的霉菌、血型、分解尸体的工具都与地窖里发现的相符合,你怎么解释?” 英姐浓艳的妆面全都花了,她诡异地笑着说:“自然是她们争风吃醋杀的。” 沈珍珠一边学习顾岩崢循序推进的审讯技巧,一边震惊她所说的内容。 这次审讯得到的结果并不理想,顾岩崢很快进到黄英峰的审讯室。 他跟英姐说的内容高度一致,甚至更加不要脸。 “她们非要跟我生儿育女,我能怎么办啊?我要是偏向谁多一些,另外的人就会吃醋,我也很难办的。老实说我也怕被她们杀掉。” 顾岩崢冷漠地说:“那为什么要把通道上加锁?如果她们都是自愿的,怎么害怕她们逃脱?” 黄英峰勾起唇角很骄傲地说:“是我们的情趣啊。都说男人要三妻四妾,我也是跟祖宗们学的嘛。其实我也是被逼的,你看她们如狼似虎的,我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要是像你一样年轻健康更好了,一晚上能好几次咯。” “老实点,问你这些话了吗?”周传喜使劲拍了桌子,打断他的猖狂言论:“被碎尸的四个人是不是你杀的!还有在地窖里发现的内脏到底是谁的!” 黄英峰对此只有一个态度:“人都是她们杀的,嫉妒我对死人好啊。我什么都没干,你们要是不相信就去问问她们。” 事实不出他的预料,被解救的女人们矢口否认黄英峰杀人,就连出现在世人面前囚禁她们的地窖,也觉得是她们居住的“家”。 “她们一个两个都说爱黄英峰,还帮他顶罪。”陆野感觉像是见了鬼,不可置信地说:“那样的男人能把她们这群坐台女迷得五迷三道?这是给下了迷魂药吧。” 沈珍珠在办公室里沉思,忽然起身跟吴忠国说:“我去一下阅览室,有份资料想找出来。” 吴忠国知道她有主意,点点头抽出一根烟说:“人手不够,快去快回。”说着又叼着烟到走廊角落对着窗户抽。自从沈珍珠来了,他也就不在办公室里抽烟了。 顾岩崢分别提审过夫妻俩,被捕24小时是寻找突破口的最好时间,时间长了,面对审讯有了经验后面就不好审。 顾岩崢让他们开始轮番熬鹰,自己连夜研究六位受害者女性的口供。在口供里可以看到“极不配合”“招供”“自述杀人过程”等词汇。 然而她们救人心切,都说是自己杀的人,反而让她们的供词经不起推敲。 “已经联系她们的家属,有的根本不愿意过来。”周传喜放下电话,一筹莫展地说:“有的老家在农村,知道她在外面卖,觉得丢人现眼。与其说被解救,听口气还不如让她死外面。” “还有的无父无母本身缺爱,死了也没人在意。还有的家里兄弟等着结婚筹彩礼,不问受害者情况,先问问能不能得到赔偿……” 陆野回到办公室换周传喜带人审讯,他烦躁地抓抓头皮:“一个两个都被灌了迷魂汤了吗?你们没看到黄英峰得意的嘴脸,像是马上就能从刑侦队出去一样。” 窗外天光逐亮,顾岩崢面对着写满脑图的黑板,心里有了个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在这个年代实属罕见,实施起来有些难度。 “顾队!!”沈珍珠气喘吁吁地从隔壁楼跑回来,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翻窗户进到阅览室里。鼻尖上还有灰土,却满脸兴奋地把《海外奇案注解新编》放在顾岩崢的桌面上。 顾岩崢不出意料地笑了:“反应比我快。” 沈珍珠在后世看到同类型的刑侦剧情,也从许多媒体渠道知道这种案例。可顾岩崢能在这样环境下想到一样的东西,厉害的其实是他。 不过这不是商业互吹的时候,她低头飞快翻页。 大国刑警1990 第37节 陆野知道沈珍珠这次肯定又发现了什么,赶紧过来说:“怎么了?快说!要是能把黄英峰定死,要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沈珍珠翻开《海外奇案注解新编》夹着的那页,指给他看:“1973年 8月,瑞典斯德哥尔摩一家银行被劫匪袭击,里面的银行员工被当做人质整整六天。当他们被解救后,这些人质帮着劫匪辩护,还拒绝指认他们的罪行!” 陆野大惊失色:“也被灌了迷魂汤?” 周传喜想着没这么简单,抿唇仔细看着。 顾岩崢唇角微微勾起,敲动桌面的指尖停了下来。 沈珍珠又翻开后面的页码说:“1974年加州传媒巨头的千金帕蒂被绑架,解救失败,两个月后受害者的她改了名字,手持枪支参加旧金山银行抢劫,据说是自愿犯罪。在逃亡过程里,她参与制造炸弹、抢劫银行,被抓时她的智商骤降。经过心理专家研究,她在非人的监禁和强/奸后,做出的行为符合‘胁迫性心理控制’,成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经典案例。”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目瞪口呆地说:“什么综合征?” 顾岩崢站起来在黑板上写下“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八个大字,解释说:“也叫做人质认同综合征。在犯罪过程里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的情感并结成依赖同情的关系,在被救助后反过来帮助施害者。通常不但不会对施害者有恨意,多数会对加害者产生好感甚至会爱上对方的一种精神疾病。” 我就知道顾队能懂!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岩崢。 “原来叫‘斯德哥尔摩’。”周传喜倒吸一口冷气:“还有这种病,我就知道她们不可能真的爱上黄英峰。” 沈珍珠激动地说:“在犯罪行为中,受害者对加害人产生的好感属于一种特殊的心理疾病类型,发生在巨大的生理和情感的应激状态下,关键是可以通过心理治疗来缓解这种病症!只要她们得到及时治疗,清醒过来后对后面的审讯会有很大的帮助!” “靠,也算被灌了迷魂药!”陆野总算找到病根,虽然理解的不够透彻,自觉抓到黄英峰的小辫子。 作为老一线刑侦人员,吴忠海迟疑地说:“这样的精神病症咱们闻所未闻,怕不是得从省厅调心理学专家来治疗?” 顾岩崢快步走到门边说:“心理专家的鉴定需要得到司法认证才能作为证据手段。这样的案例在国内没有前例,恐怕不能得到两院认同。我这就去找刘局,看他有没有办法请到符合两院认可的心理学专家进行治疗。” 斯德哥尔摩精神疾病不比别的,若是没有经验的心理医生进行干预,恐怕会弄巧成拙。 顾岩崢走了几步,回头说:“老沈,你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再给办案同事好好讲一讲,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是!”沈珍珠立正接受命令,顾岩崢停住脚颔首笑道:“反应很快,没白学习。” 得到顾队的口头嘉奖,沈珍珠乐滋滋地回到办公室召集同事们过来开会。 这一次沈珍珠站在黑板前,不再是坐在下面。 外面天光大亮时,顾岩崢从刘局办公室出来,总算带来一个好消息:“刘局通过省厅关系请到港城国际心理专家教授,他给出的判定结果公检法都认定。” 沈珍珠不放心地说:“那他有没有接过类似案子呀?” 顾岩崢说:“有临床经验,88年铜锣湾恶性绑架案、89年深水埗囚禁案,这两起涉及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经过这位心理学教授的认定,受害者有益于嫌疑人的证词被判定失效,个别受害者经过治疗能上庭指认嫌疑人的罪行。” “这得属于高级技术型人才了。”吴忠国羡慕地说:“咱们内地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厉害的专家跟国际接轨就好了。” 陆野说:“先把头儿想要推行的全民指纹录取方案推行了吧。指纹档案里只有犯过事的罪犯,要是陌生人头次作案,哪怕有指纹也查不到人,白白浪费线索。” 沈珍珠竟不知道顾岩崢在做这样的事情,现在比不往后网络普及和发达,指纹对比在网络上就能四通八达的核对,现在网络计算机推行没两年,刑侦队有台计算机会用的人都没几个。 要是真能推行全民指纹制度,加上后面dna技术手段的推行,想要找到犯罪分子的难度能大大降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 只是不用顾岩崢说,她在派出所做过第四次人口普查,知道全国城乡居民总人数高达11.6亿。推行全民指纹制度难度非常高。 “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只能由点、线、面辐射。”顾岩崢目标第一步是将连城指纹制度建立起来,有了成果后再向外推行就容易很多。 制度的落实不是一蹴而就,顾岩崢拿出很大的耐心来面对。 “先回去休息,下午等专家过来再开会。”顾岩崢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头,他搓了把脸说:“老沈,等你过来给大家带口吃的。” 沈珍珠正要应答,听到走廊上传来吴福旺的声音:“送餐送餐!四队餐点到了啊。” 沈珍珠跟着陆野他们探头往外看,背着泡沫箱保温的吴福旺疯狂给他们招手,走到门口蹲下来翻开箱子盖说:“我就不进去了,六姐亲手蒸的大菜包,还有芸豆蚬子面、三鲜焖子、糖三角,谁吃谁拿啊,蚬子面里头还加了鲍鱼仔呢,等到中午我再过来给你们送炒菜。” 吴福旺上次被抓放了以后成天在家里提心吊胆,知道沈珍珠保他不是嫌疑人,心里无比感动。 更让他感动的是,那天刁钻的记者真的没有任何报道露出来,极大的保护了他的安全与隐私。 今早上看到连城新闻联播,见着沈珍珠和顾队一起解救了地窖受害者,第一反应是案子要破了。 他到六姐店里等了半天没见沈珍珠回来,干脆打着送餐的旗号过来感谢他们。 “这些是你请的还是六姐给的?”陆野抓着两个大菜包咬了一口,还是好吃的妈妈的手艺:“要是六姐的我就吃了,要是你给的,咱们可无功不受禄啊。” 吴福旺面对着他的两幅嘴脸,笑嘻嘻地说:“是六姐给的,我兜比脸都干净,只有两条腿勤快。” 他这趟没白来,四队人很快把箱子里的早餐吃完,忙碌一夜吃饱以后,紧绷的弦松了,沈珍珠逐渐生出疲惫感。 “回去睡一觉再过来?”吴福旺说:“正好咱们顺路。” 哪知道沈珍珠是个工作狂,灌下一杯温茶说:“我自己找地方休息,谢谢你过来一趟。给我妈说,中午我想吃锅包肉,要用里脊肉做哦。” 吴福旺自然不会说“你看我像不像锅包肉”这种话,他忙着回去给六姐报平安呢。 虽然六姐表面上相信沈珍珠的能力,但是当妈的哪能不担心自己闺女呢。早上看到电视新闻的老顾客们都在说沈珍珠又破了大案,纷纷恭喜沈珍珠上了电视。 见着电视里自家闺女背着受害者往外爬,脸埋汰汰的,只有六姐表面上笑着,其实心里担忧着呢。 顾岩崢好奇:“你家那么近,回去休息几个小时不耽误事。” 沈珍珠指了指楼上说:“我去找张姐。” 顾岩崢也要出去,点点头:“去吧。” 俩人走到走廊尽头,一个要往上一个要往下。顾岩崢往下面走了两步抬头看着忧郁的大眼睛吧嗒吧嗒瞅着自己,不禁问:“怎么了?” 沈珍珠担忧地说:“被救的姐姐怎么样?” 顾岩崢说:“身上多处骨折,还有严重虐待过的痕迹,情况不是太好,正在抢救。” 沈珍珠抿着唇,紧紧握着栏杆:“要是我再发现的早一点,她是不是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了?我看到她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看到我都害怕,都认不出我了…明明之前我们说过话。” 顾岩崢垂眸转思,随即抬头说:“不是每份罪恶都能被扼杀在中途,你所解救的不止是她,还有曾经受害者的灵魂和未来受害者的生命。外面街道上形形色色的女同志也许会成为罪恶的目标,但是因为你破案了,抓到黄英峰他就不可能再伤害下一位、下下位受害者。这是你的功劳,也是每一位行走一线公安同志们破案后希望见到的场景。有压力是好事,你可以把这份压力转换成下一个案子的动力。” 沈珍珠知道顾岩崢是在安慰她,她捏了捏栏杆说:“我知道,可是我心疼她,我看不惯女孩们受到伤害。” “我们履行着正义的职能,破案从来不单看眼前。”顾岩崢说:“手握法律武器,脚步有快有慢,但不影响正义的深远影响。如果她能清醒过来,你认为她会责备你去的晚了,还是感激你救了她?” 肯定是感激救了她,在那样的地狱之中,最后一根稻草都能成为希望,更何况是真实的救援。 “我明白了顾队,谢谢你。”内耗的沈珍珠想明白了,露出梨涡说:“多多破案,多多保证老百姓的安宁。没有人是神仙,坚持打击犯罪就没错。” “对,不要消耗自己的情绪。”顾岩崢说:“该内耗的人绝对不会是你。” 沈珍珠到达档案室时,张洁刚扫完地,见沈珍珠一脸喜色风尘仆仆,笑着说:“抓到人了?瞧你困得眼皮得拿小棍支上。” 她转身从门口抽出一张折叠行军床,是她给自己睡午觉准备的,这下给沈珍珠用上了。 折叠床放在桌子后面,这样能挡风。身上盖着张姐的警用大衣,托偶像三言两语的福,拨开迷雾的沈珍珠刚躺下便进入梦乡。 梦中的她神气又威风,大坏蛋们被她吓得屁滚尿流哇哈哈哈。 第33章 破雾 一天后, 办公室会议。 顾岩崢说出目前审讯注意点:“审讯过程中,她们知道自己的口供可能会影响判决结果,面对她们的回答我们应当更加谨慎。” “初审要小心谨慎, 不要太过于质疑也不要说出已经知道的事,尽量不要激起对方的兴趣和注意力。再审时可以强化审讯力度, 纠正她们的证词。” “要让证词与发现的其他证据一起独立建立起证据链。” “我们虽然重证据轻口供,但客观、可靠、并存的口供也能支持证据的有效性。不过并不能抹除证据的独立性。” 他在前面说, 沈珍珠等人在下面仔细写笔记。分析证人证言的真伪重要性, 也是刑警的工作重点。 昨天下午短暂休息后,港城远道而来的临床心理学教授陈嘉乐先生和他的学生们到了连城临时看护室,马不停蹄地对受害者们进行心理疗愈。 目前还没有成效, 但是陈嘉乐教授确定这六人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顾岩崢跟陈嘉乐教授沟通过后, 说出目前要求:“总而言之,可以引导、暗示, 但不能让她们知道证词的重要性。多让她们讲述客观经过,少描述主观意识。” 沈珍珠拿着笔记本记得很清楚, 会议过后, 跟着增援的一队成员在看护室外等待陈嘉乐教授的好消息。 可惜今天还是没有好消息。 到了第三天, 沈珍珠中午从看护室回来,见着顾岩崢。 “李雯醒过来了。”顾岩崢收起大哥大,找到沈珍珠说:“她情绪很不好,不愿意谈起这件事。” 吴忠国面有难色地说:“她是最为清醒的一个,要是不能得到她的证词,黄英峰的罪行也许会打折扣,说不准真能让他逃脱。” 陆野焦虑地说:“她不愿意开口怎么办?” 顾岩崢的视线落在沈珍珠身上。 李雯就是帮助沈珍珠捡钱包的姐姐,听说抢救成功,沈珍珠真替她高兴, 眼巴巴瞅着顾岩崢说:“顾队,我想去试一试。” 吴忠国刚从医院回来,周传喜还在那边磨口供。他不大看好:“她精神状态很紧绷,我们要是轮番进去,怕刺激到她的情绪。” 沈珍珠抿唇犹豫了下,抬起头眼睛里是坚定的信念:“我还是想去试一试。” 顾岩崢说:“老吴说的没错,她不光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也回避见到任何陌生人。你跟她有过接触,我想你可以过去试一试,看她能否成为黄英峰杀人的证人。” 沈珍珠问:“可光是口供也不够,黄英峰不可能没杀人,他拿她们当挡箭牌。” 顾岩崢点头说:“勘验科的同事还在地窖里寻找线索,现在只能相信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明白了,我会争取询问她有没有目击黄英峰凶杀或残害的过程。”沈珍珠接收到命令,回到办公室拿上月票和传呼机就出门了。 李雯高中时期在农村住校,父亲帮人开黑车拉客挣学生人头费,母亲在家里养狗卖狗崽。她考上大专学护理,大学毕业那天父亲开车过来接她,没想到发生车祸,连带在副驾驶坐着的母亲也被迎面来的卡车撞死。 毕业第三年李雯结婚,找了个同样无父无母的男人,同年生了个女孩,谁知道女孩有白血病,男人不想承担繁重的医药费跟李雯离婚了。 李雯就成为连城七百多名坐台女之一,只要给钱谁都能陪。单身母亲并没有拿女儿生病当噱头,而是拼命的用自己去换得医药费。 即便那样白捡的钱包她直接给我了。 沈珍珠去往医院的路上,望向公交车外的街道。树木风景不断后退,可惜人生无法重来。 李雯在病房里静静地看着窗户外的景象,她分辨不出这些是她在痛苦之下产生的虚幻景象,还是真实的世界。 经历了半个月的非人折磨,李雯精神紧绷,不愿意相信任何人的话语。也许就因为这样,黄英峰对她的示好被她心底抗拒,有意否定他的花言巧语,让她没能成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中的一员。 她全身都是纱布,四肢被打断,只有脖颈和眼睛可以移动。被解救的那天早上,黄英峰说会带个新人过来,她的人生也会被强制结束,与前面死亡的女人一样,内脏堆积在水桶里发酵堆肥,骨肉埋葬在永不见天日的地窖深处。 曾经让她痛苦的世界,回来以后恍若天堂。 她用质疑的眼神面对着照顾她的医生,又用质疑的眼神保持沉默,不理会周传喜的任何问话。 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小女警出现在病房门口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还是周传喜说:“你认识她吗?” 李雯没有任何反应。 大国刑警1990 第38节 沈珍珠跟门口的公安点点头,进到病房里和周传喜说:“让我跟雯雯姐聊一下。” “雯雯姐”三个字像是触动了李雯心底现实记忆的某一处,她缓缓抬头终于用眼睛看了沈珍珠。 周传喜看了眼沈珍珠手上拎着的东西,离开后,沈珍珠关上门并锁上,她没有走到李雯身边,而是保持安全距离用以放松李雯的情绪,阻断她的危机感:“雯雯姐,你是不是忘记我啦?那天我的钱包还是你帮我捡到的,你看我还给你带了香烟,等你好了再抽哦。” 李雯分散的注意力慢慢集中在沈珍珠的语言上,遭受过巨大创伤的心灵,努力回忆遇害前发生的事。 沈珍珠保持耐心等她的反应,许久后,李雯喃喃地说:“是你。” 沈珍珠把靠背木椅往前拖了两步,在李雯皱眉前停下动作:“是我,把你从地窖背上来的也是我。你看我胳膊还刮破皮了。” 沈珍珠亮出胳膊给她看,李雯记不起当时的情景,只有浅淡的潮湿泥土的触感告诉她,她是实实在在被这位沈珍珠背出来,送上救护车。 沈珍珠身上有甜甜的气息,像是天使向她伸出援手。她感激的话语憋在唇边,张了张嘴,眼泪无声落下。 沈珍珠起身替她抹去眼泪,来之前研究过面对“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需要注意的地方,她担心李雯也成为她们之一。但李雯眼神里的畏惧告诉沈珍珠,李雯并没有。 沈珍珠掏出钱包在李雯面前亮了亮,重建她曾经的现实记忆,果不其然,看到李雯逐渐专注的神态:“是我捡到的。” “对,你还记得。”沈珍珠轻声说:“这是现实。” 门外,周传喜站在走廊上等着沈珍珠。 他身边的公安好奇地说:“她不是来问口供的吗?怎么还拿羊肉串来了?想贿赂患者?” 周传喜在沈珍珠来之前接到过顾岩崢的电话,要求他配合并不要干扰沈珍珠的行为,她会试图重建受害者神经记忆,从五感上激活受害者的现实感。 “你等着就是了。”周传喜说不出太多,但在别部门的公安面前,还是很给沈珍珠面子:“重案组办案能跟普通人一样?” 沈珍珠在这边与李雯看似闲聊,病床边经常去吃的烧烤店的香气,蔓延在病房里。 长时间没有进食的李雯回想起羊肉串的香气,慢慢的嘴里分泌出口水…… 而在刑侦队的看护室里,陈嘉乐教授也在切断六位受害者的虚伪使命感。 在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里,“只有我可以拯救他”的情绪莫名高涨,切断这种虚伪的使命感,还会造成受害人出现生理性的头疼,精神上的伤害蔓延到躯体反应。这些需要陈嘉乐教授使用外力辅助。 还有一点也非常需要他人的帮助,也就是在医院里沈珍珠对李雯做的——重新建立被篡改的记忆。 陈嘉乐教授三十出头,穿着黑西装,戴着银框眼镜,文质彬彬地说:“如今六位受害者大脑受到创伤,会暂时遗忘被暴力相待的细节,只记住黄英峰给她们带的汽水、糖果和幸福。我已经给她们看了各自身上的伤情,希望她们能够清醒,但是还需要客观准确的记忆,拉回她们被应激情绪刺激下消逝的精神记忆。” “她们现在记忆混乱,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只能记住黄英峰给她们的‘爱称’。准确的口供她们肯定提供不出来,即便提出了口供,真伪也难辨。”顾岩崢抿唇低声说:“只能看老沈那边了。她去接触唯一清醒的受害者,希望能有所收获。” 陈嘉乐教授首次遇到这么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肩膀上的压力也很大。他期望地说:“现在的她们还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如果有了客观事实做辅助,我相信我能帮她们重建真实记忆。” 人民医院单人病房,沈珍珠继续跟李雯聊天。在她的努力和无害的状态下,李雯的话也多了起来,缓慢地说:“我身边发生过太过糟糕的事情,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噩梦。” “但是也发生了奇迹。”沈珍珠合上笔记本走到她身边,抚住伤痕累累的手:“你帮过我,我救了你。这是善的循环。我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死了那么多女孩,你也差点没命,真想要恶魔重新回到人间吗?你也有女儿,你愿意她的世界里有这样的恶魔吗?” 李雯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微发抖,愤恨地说:“不,谁都不能伤害我们,我要让他死!” 从病房里出来,周传喜马上走上前:“怎么样?” 沈珍珠肯定地说:“她愿意成为证人,指认黄英峰杀人。她亲眼所见两场残杀过程,都是黄英峰动的手,还有——” 沈珍珠走到护士台拿起电话拨给顾岩崢大哥大,周传喜在一边听她报告:“李雯表示在睡觉的土炕头枕的地方掩埋着两具女尸。杀害女尸的人是黄英峰,我们发现的内脏就是这两位死者的!” 证人口供需要两位公安同志同时在场,沈珍珠报告完毕回到病房里,由周传喜陪同开始从头到尾录下李雯整个惨痛过程。 周传喜发现,李雯的神态和肢体语言坚定许多,眼神里不再是去怯懦畏惧的神态,而是浓厚的恨意。 等他们从人民医院回到刑侦队,顾岩崢拿到李雯的口供,分别出现在六位受害者的看护室里。 在陈嘉乐教授的配合下,她们逐步认识到真正的现实,脑中迷雾破开,出现一缕阳光。 “发现的两具女尸都是被掐颈窒息死亡,上面的指纹是黄英峰的。另外,其中一具女尸下/体处还发现少量j液,经过鉴定同样属于黄英峰。他在强迫过程中掐死反抗女子,来不及完全分尸直接掩埋在地窖北面睡觉的地方。分尸的工具是一把工兵铲,上面全是黄英峰一人的指纹。” “虽然六名受害人无法全部出庭作证,但是有两位症状稍轻的受害者的口供与李雯的基本一致,经过判断神经意识也逐步恢复,可以作为受害者指认黄英峰与妻子的罪行。” 陆野在黄英峰面前憋屈了几天,今天终于得到人证物证,往墙上嘭嘭来了两拳,咬着后槽牙说:“真他妈解气,他的死期终于到了!” 顾岩崢拍拍他的肩膀说:“回头好好谢谢你珍珠姐,她功不可没。” 陆野憨笑着说:“卧底找受害者,还得到重要证人和关键证据,头儿,我珍珠姐就是咱们四队的福星啊。” “那也是我挖掘的。”顾岩崢路过三队门口,敲了敲门:“通知你们朴队一声,发现一名受害者跟你们案子的失踪人员相貌体征核对的上,关键是还活着。让她家属过来认认,人瘦的厉害,精神状态正在恢复,让家属有心理准备。” “我们也是顺手而已。”陆野在边上欠呵呵地说:“当然要是等到你们破案,就不知道受害者是死是活咯!” “……谢、谢谢你们。”陈有为和康河俩人傻眼,知道四队风风火火破了地窖案,根本不知道四队顺手把他们僵持一年的失踪案也给破了。 虽然是喜事,怎么觉得憋屈呢… …… “我说了是她们争风吃醋自愿为我杀人。”黄英峰并不知道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面对顾岩崢的最后一次审讯,他唇角干涸,眼神浑浊却坚定地说:“你们不就是想要我承认我杀了人吗?我不承认。” 他脸色不好,被关押七十二小时还以为能释放,但是他属于刑事拘留,上面批准了特殊情况,可以将他在刑侦队拘留时间延长到30天。 他已经做好跟重案组对抗的准备,也相信不会有人发现他对她们的洗脑。 只要再熬二十几天,公安肯定会因为证据不足释放他,他研究的很清楚,最多会将他监视居住。那时候他找机会去福州,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国内,谁还能再找到他? “你以为你从福州偷渡到国外学的上不来台面的手段我们会发现不了?”顾岩崢像是在他肚子里转了一圈,往后面一靠,整个人极其放松。 然而这句话仿佛重磅炸弹,惊得黄英峰瞳孔迅速收缩。 黄英峰早年偷渡国外被关过,跟里面一个邪/教组织成员接触过,后来被遣送回国念念不忘对方跟他说,有一整个庄园的女人归头目所有。 从国外回来,打黑工挣的钱都用来娶妻。谁知道娶了个瘟鸡回来,在外面卖够了,回到家装起贤妻良母。 他知道他妻子不安分嫉妒心强,在自学一些心理学知识外,他开始学着给妻子洗脑,花费了七八年将她发展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他文化不高,喜欢研究罪案,知道审讯人员的手段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击溃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黄英峰每日每夜都在建设自己的心理防线,甚至自己洗脑人不是他杀的,还暗示她们爱他就要付出生命,他离不开她们。 就像他小时候,他神经病的父亲联合奶奶一起杀了他的母亲,后来把母亲的尸体掩埋在田地里一样,所有的罪恶都会被时间冲淡,到后来被田地吞噬的母亲得到的最后关于她的传言是她不守妇道,抛夫弃子跟野男人跑了。 只要不承认,只要洗脑是别的原因,自然会有人帮助解释一切。更何况那帮女人那么爱他。 “针对你的证据链完整,还是那句老话,你招不招意义并不大。”沈珍珠见他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也学着顾岩崢的样子老神在在地说:“你的抵抗毫无意义。” “我、没、杀、人。”黄英峰定定地看着沈珍珠,像是想要从她的表情里分析话语是真是假。 沈珍珠嗤笑一声,望向顾岩崢:“顾队?” 顾岩崢合上桌面上的笔记本,将钢笔扣上。 怎么回事? 在宁静的空隙里,黄英峰额头上的汗水逐渐多了起来。 顾岩崢拿出他杀人的证据和受害者的口供:“骗别人不要把自己也给骗了。她们根本不爱你,都是缓兵之计。她们说她们看你可怜,一把年纪又穷又老又丑还期望着被人爱。你知道的,坐台女们满口谎言来骗取顾客的钱财,面对你何尝不是另一种欺骗呢?” 沈珍珠也笑着说:“你觉得自己控制了她们,其实被控制的是你。不知道每当你离开她们窃窃私语你的丑态吗?不知道你沾沾自喜的表情在她们眼里是多么恶臭愚蠢吗?” 黄英峰瞠目结舌,他的世界出现裂缝:“不可能…她们不可能这样对我。…口供,为什么会有口供…” 顾岩崢说:“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知悔改,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这么蠢的杀人犯,我还是头一次见。” 黄英峰看到他们俩人眼神中的不屑,面对杀了多人的自己,他们好像看了俗套的八点档电视剧,丝毫没有兴趣。 “她们不可能骗我,她们、她们还杀了人。”黄英峰浑身冷汗津津,不小心咬破自己的舌头,唇边浸出一片血红。 顾岩崢说:“口供上都说了,是被迫参与分尸。她们不光不会受到法律的严惩,还会被保护起来,用你们夫妻被法拍掉的房产,到优美的疗养院里享受关爱与呵护,平平安安的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结婚生子度过余生。你的出现最多是她们人生中的笑话,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她们遗忘。” 黄英峰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一连说了数声“不可能”,可口供上明明白白记录着自己的恶行,这不是她们说的还能是谁?! 沈珍珠继续给他心里插刀:“对了,你现在坦白也没用了,英姐已经把你从头到尾的犯罪事实交代了。你利用她哄骗女孩,她也利用你消灭竞争对手,你们两口子同床异梦也算各取所需。” 作为最早被洗脑的英姐,到了后来清醒过一段时间,面对着他残忍的凶杀过程被吓得惊醒了。 再后来因为嫉妒与麻木,也因为犯罪事实摆在眼前无法脱身,于是继续成为黄英峰的帮手,其实也是为了杀了歌厅里比她亮眼的女孩而已。 黄英峰终于收起罪恶的嘴脸,望着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字,濒临崩溃地说:“怎么不继续问我的口供?快问我口供!我要坦白,我要从宽!” 顾岩崢带着沈珍珠走完流程,站起来打开门,一言不发。 这样的行为更加刺激了黄英峰,他忽然嘶吼道:“为什么不要我的口供了?…我、我坦白、我坦白!!” “不需要了。”沈珍珠淡淡地说:“你死不足惜。” 没人想要听恶魔的忏悔,在六条人命消失在他手下时,深渊已经灌满受害者的鲜血和恐惧。 恶魔不会放过受害者,不会聆听受害者的求饶,那么落下的正义之剑也不会迟疑,不会让布满罪恶的灵魂在这个世界多存活一秒。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顾岩崢跟门外的公安:“证据确凿,移送检察院。” 第34章 家,大家的宝贝疙瘩 地窖囚奴案一经曝光, 引起强烈反响。许多人不再出去吃宵夜,老火车站旁边的歌舞厅等娱乐场所也关门检查。女同志们出门做事都要有人陪同,见到精神状态不好的人都远远躲着。 特别是居住在长安家园内的居民们, 有能力的迅速搬家,没能力的也想办法变卖房产, 不想跟黄英峰这种变态成为邻居。 走街串巷的报刊里,能看到大大的《国内首宗‘斯德哥尔摩’案被破》《罪恶并不在深渊而在身边》之类醒目标题。 民众们受到很大的影响, 从案件联想到物质文明的同时, 也开始考虑自身精神文明的健康,直视亚健康情绪和负面思想状态。 市卫生局接受上级领导要求,促进心理健康服务人员入住社区医院, 与卫健部门联动管理精神障碍患者的精神健康与康复服务。 “精神层面的疾病很少受到人们重视, 大家说的最多的是好端端的怎么就跳河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喝农药了…估计卫健委也是借这件案子推行举措。” 周传喜放下报纸,咬了口红元帅。 “哪有那么多精神控制, 让老百姓正视心理健康才是目的。要知道好多人觉得去看心理医生就被打成精神病。” 陆野抢过苹果掰成两半,还回去一半, 靠着办公桌。 “要我说心理问题都是憋屈来了, 要学会释放。像我每天跑十圈再去打打靶、练练拳, 什么毛病都没有。” 周传喜挤兑说:“脑子也没有了。” 陆野叼着苹果要把他另一半抢过来,周传喜赶紧咬在嘴里含糊地说:“沾我口水了啊。” 案子破了,吴忠国也不抽烟了,继续在办公室里休养生息。 大茶缸里西洋参配枸杞,抿了一口说:“要到年底了,不知道今年要不要严打。我得提前跟媳妇请假,免得她见我天天不回家闹意见啊。” “今年有严打,三队出人,咱们四队照常办公。”顾岩崢熬了通宵写完案情汇报与黄英峰一起送到检察院。 “铁一般的证据和完美证据链, 说不准黄英峰能跟李云一起上法场。啧啧,真是一个比一个凶恶。今年不严打真是不行。”吴忠国细细嚼着西洋参说。 大国刑警1990 第39节 陆野倒是对不能参加严打表示遗憾:“怎么只要三队的人?往年不是老跟咱们推三阻四的,都不愿意去严打吗?” 周传喜知道的清楚,语气里幸灾乐祸地说:“刘局点名让他们去的,说他们一年没破的案子让咱们破了,还不让咱们好好休息一下?姓朴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领了任务就出去了。” 陆野打心眼里暗爽,四队与三队明争暗斗好多年,这次四队真是打了个漂亮仗,他们破不了的案子被四队“顺手”破了,这个杀伤力堪比珍珠姐啊。 “老沈呢?”顾岩崢坐下来歇口气,想起这位得力干将。 陆野指着走廊另一端,八卦地说:“跟港城教授聊天呢。” 顾岩崢好笑地说:“聊就聊,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周传喜不嫌事大地说:“俩人相谈甚欢。刚我过去洗苹果,还听陈嘉乐教授问老沈从哪学的心理分析,还夸她分析的细腻到位,学习能力比他带过来的学生都要强。” 陆野心直口快地说:“说了大半个小时还不回来,他不怕赶不上飞机啊?” 周传喜看了顾岩崢一眼说:“飞机哪有挖墙角重要啊,有天赋的人难得一见,他自认为自己是伯乐。” 伯乐?再伯乐能有我伯乐? 把沈珍珠挖到重案组刚捂热乎,居然有人挖墙角? 顾岩崢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往外走,打算听一听他们在聊什么内容。 吴忠国抱着大茶缸看顾岩崢离开,啧啧两声,核弹啊核弹,让顾队都坐不住咯。 周传喜说的没错,沈珍珠跟陈嘉乐俩人相谈甚欢。在顾岩崢的眼里甚至还多了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陈嘉乐背对着顾岩崢,抬手推推银边眼镜。三十出头的年纪成为港城私人医院院长兼任港城医科大学临床心理学教授,他的能力自不用说。 他见过许多出众的年轻人,但在敏锐与天赋面前远不及面前的大陆女公安。这位年轻的小公安没经过系统训练,能拉回站在心理悬崖边的李雯,并且成功让她出庭作证,这不单单是运气好可以概括的。 在得知她这方面的能力都是从书本和顾队前些年的笔记本里学到的,他更是为她的天赋惋惜。 “我身边还缺一位高级助理,在保持跟我学习的同时,还能拿到更高的薪水。你知道港城的心理学临床发展远远超过大陆水平,你若是对破案有兴趣,我的医院有配套的检验设备和合作的警署,也可以让你发挥天赋,如愿以偿得到高水准的培养。” “陈教授,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离不开这片土地。我的天赋也是基于这片土地而生长,换一个环境恐怕会水土不服。”沈珍珠半开玩笑地说,余光看到办公室门口有个高大身影晃了晃,随后见到她的视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都这个时候了,车在楼下等着呢。”顾岩崢用完就不客气,发出逐客令。 他还当陈嘉乐挺规矩的,谁知道一点也不规矩。 对于顾岩崢的态度陈嘉乐吃了一惊,在他印象里顾岩崢应该是个进退有度的长官,也听说家中条件优渥,不会做出下人面子的事情。 偏偏就做了。 “你可以先考虑着,港城这些年也不安稳,正是缺乏人手的关键时候。等到97年以后,兴许社会需求会有变化,机遇稍纵即逝。如果你决定好,联系方式在名片上,到时我可以给你发对岸邀请函,你的衣食住行我都会跟你安排好。” 陈嘉乐说完,他身边提着行李的两位学生暗暗惊讶。年轻教授素来不苟言笑,能如此温和邀请人才,实属罕见。 顾岩崢扫过沈珍珠手中捏着的名片,睨着陈嘉乐,神情莫测。 陈嘉乐笑了笑,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顾岩崢说:“顾队,之前咱们在港城国际探长大会上交流的很愉快,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再有需要可以直接跟我打电话。都是自己人,不需要兴师动众从省厅走手续。” 顾岩崢食指和中指夹着陈嘉乐的名片,伸出右手跟他握手,镇定自如地说:“感谢陈教授的帮助,我们内地也在培养多方面的人才,商医军政学等方面多面开花。此一时彼一时,相信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 这话说的很婉转,但都是人精有些话不必要说那么清楚也能明白,顾岩崢不喜欢跟港城“援助”,下次再有机会,兴许是“合作”而非一种技术手段与思想手段高高在上的隐藏优越感的帮助。 “再见。”沈珍珠像个小傻子,没发现他们剑拔弩张的气氛。低头看了传呼机上的时间说:“陈教授,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慢走啊。” 顾岩崢肉麻兮兮地笑着说:“哎呀,时间差不多了,我也不留你了,走吧,我送你下楼。对了老沈,给检察院的资料我复印了一份,你过去学学,下个案子你来写。” 公文写作是沈珍珠的短板,她不回避短板,搓搓手期待见着顾队对这个案件的整体分析和控制:“好,那我不送了,陈教授再见。” 跟沈珍珠告别,收回视线,陈嘉乐看了顾岩崢一眼:“顾队这么没有自信?” 顾岩崢装作听不懂:“自信?我有什么不自信的。” 陈嘉乐一边下楼梯一边揶揄道:“也是,毕竟有几座金矿么。” “金矿算兼职,主要是地产生意。”没想到富裕的裤兜声名远播,顾岩崢挤兑回去:“你家医院要是生意不好不需要到处挖人,可以开一个镶金牙的项目,我这边保证纯度数量,广市水宝楼的师傅手工雕刻,保管让你挣的盆满钵满,不会再惦记别人兜里的宝贝疙瘩。” “行,如果市场调研有这方面需求,我一定会争取跟顾氏合作。”陈嘉乐能屈能伸,来到汽车旁,再次伸手跟顾岩崢握了握说:“这次过来大开眼界,顾队,咱们有缘再见。” 顾岩崢使劲摇了摇手臂,目送陈嘉乐上车,顺手把沈黑鸭作为伴手礼塞到车里:“连城最好吃的鸭货,你带回去跟同事们尝尝,重口味贼拉爽。” 陈嘉乐抱着一大袋沈黑鸭说:“听说沈同志家是开餐厅的,这次时间匆忙没机会品尝。我还听说她家的卤货每天限量,很难买到——” “你都从哪听说的,听错了,赶紧走吧。要是吃好了下次我托人给你带。”可别再埋藏些遗憾用来培养下次见面的萌芽了。 扼杀,统统扼杀。 “老沈呢?”顾岩崢送完外人,驴脸垮下来,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室头一个办公位上,准备收拾家里这个小没良心的。 “都午休了,她去张洁那边了。”吴忠国转圈活动着老腰问了句:“怎么了?有急事叫小周叫她去。” “怎么三天两头往档案室跑?”顾岩崢郁闷了,想教训人没教训到,往椅子上一靠。 吴忠国笑着说:“俩人现在关系可好了,张洁总给她讲过去破案的故事,她配合着卷宗一起看,可别提多有兴趣了,说不定过段日子人家都要师徒相称。我告诉你,她这是不知道自己差点进档案室,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起了心思呢。”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都惦记他的宝贝疙瘩! 顾岩崢掩饰自己的忧心,嘴硬地说:“起个屁的心思,是我的人跑不了。” 吴忠国没说话,心想着,当然跑不掉,你在后面狂撵,谁能跑得过你啊。 沈珍珠不知道自己捅了篓子,哪怕知道也不清楚这算什么篓子。 总之下午堂堂顾队对她爱答不理,快下班前,沈珍珠一反常态没加班,消失了片刻,回来后手里捧个热乎乎的红薯:“顾队,待会你去开会没工夫吃饭,新烤的红薯垫垫肚子。” 一个烤红薯就能把金矿山收买?笑话。 顾岩崢抬眼皮瞅了沈珍珠一眼,在她期待的大眼睛里逼不得已地剥开红薯皮:“哪来的?” 沈珍珠张口就说:“张姐那边来的。” “那边卷宗好看?” “看的四队往年记录,专门挑顾队破的案子看。” 顾岩崢满意了。这才慢吞吞记起以前档案室外面有个小炉子,秋冬时节用来加热饭菜,再烤点地瓜土豆之类的,看来张洁过去后也传承下来了。 知道沈珍珠心里还有他,他就欣然接受,还有点微不足道的高兴。说不上来属于哪一种情绪。 “你跟陈教授都聊什么来着?”顾岩崢慢吞吞剥着烤红薯,很自然的问。 沈珍珠很自然地回答:“有些心理专业方面的问题。” “怎么不问我?” “看你忙着呢。” “下回问我,别找外人。那么简单的东西问出去遭人笑话。” “噢!” “下班就早点回去,靶场我给你联系好了,回头有教官教你,完事出任务你就能配枪。” “嗯!谢谢顾队,顾队明天见呀。”沈珍珠露着甜甜的梨涡跟顾岩崢摆手,让他觉得手里的红薯也是蜜做的。 回头今天值班的老吴刷完茶缸甩着杯子回来,见他咬着烤地瓜说:“哎,哪儿弄的?” 顾岩崢说:“自己上张洁那里烤去。” 老吴说:“不能啊,刚遇着张洁去后勤处,说要换一个新炉子,老炉子坏了,要是现在不给换,过俩月天冷了就排不上队了。” “炉子坏了?”顾岩崢低头看着烤红薯:“那这个是哪儿来的?” “你怎么还问我?”吴忠国无语极了:“该不会是后巷躲城管的非法小摊贩烤的吧?嘿,这么一大个儿估计是的,张洁那边坏炉子根本烤不熟。” 顾岩崢把烤红薯放在桌子上,死死瞪着。片刻后,又拿起来咬了一口,边嚼边磨牙。 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让一个沈珍珠给拿捏住了。从前在派出所装乖,进了门位置稳了就知道干坏事了是吧? 想到刚才问的,“哪来的”“张姐那边来的”似乎也挑不出错,沈珍珠没说张姐那边烤的。 行,真行。 特别行的沈珍珠顶着萧瑟的秋风,在傍晚彩霞中回到店里。 “‘地窖囚奴案震惊全国,连城重案组神勇卧底破案’,你看报纸上还有国外的媒体关注报道啊。”元江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指指着报纸,和胖叔俩人面对面坐着,正在研究这次沈珍珠参与的案件。 见着沈珍珠回来了,元江雪难得指着隔壁说:“去找老卢,他都在街上来回转悠十八圈了。” “卢叔叔找我有事?”沈珍珠停好自行车,站在文具店外嚷嚷:“卢叔叔!!”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经过街坊的指点来到以前的老中学附近:“卢——叔——叔——” “哎哎,我在这里。”卢叔叔推着自行车,车后面挂着条海钓来的蓝点马鲛鱼,也就是连城人口中的大鲅鱼。 “一米一的超大型鲅鱼,我这可是岸钓的,刚到大菜市那边称了,你猜多少斤?正好二十斤!”卢叔叔老脸通红,推着自行车走了一下午,硬生生从中午溜达到沈珍珠下班。 钓到超大型马鲛鱼的事,铁四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大鲅鱼的尾巴也耷拉下来,翻滚不动了,也许还翻着白眼。 “哇,二十斤!比元姨的西施犬还要重一倍啊。”沈珍珠蹲下来翻鱼的嘴巴:“我瞅瞅,还挺新鲜的哦。,” 网上来的鱼没有鱼钩洞洞,钓起来的才会有。 “怎么会不新鲜?”卢叔叔愤怒地说:“有鱼钩洞洞,真是我钓的。凌晨三点出门,发了两包烟才得到风水宝地,你看,你使劲看。” 沈珍珠站起来擦擦手,软乎乎地笑着说:“那我不看了,相信你。” 卢叔叔推着车往前走,半晌说:“哼,你不知道路上还有人要出五十块钱买,我没卖。” 沈珍珠绷着脸:“不卖,坚决不卖。” “对咯,嘿嘿嘿你说我留给谁吃呢?” “留给我吃的呗嘿嘿嘿。” “对咯,就是留给你吃的嘿嘿嘿。” “嘿嘿嘿。” 卢叔叔从以前工作学校走过,还给沈珍珠说:“喏,这里是我摆摊子的地方,你还记得不?” “记得呀,旁边有卖油炸糕的嘛。” 改革开放的浪潮刚扑腾,卢叔叔就辞职在学校门口摆小摊。他不觉得丢人,沈珍珠初来乍到上学,小学就在中学边上,上学被欺负没人玩,卢叔叔时不时弄点稀罕的文具给她,引得其他小朋友跟她往来。 小摊上有抽奖,每次给珍珠抽头等奖,给欺负她的坏孩子抽末等奖。 比起一板一眼的大人,沈珍珠更喜欢有点小坏的卢叔叔。他教她打拳保护自己,教她打弹珠手指头怎么瞄准,教她对着好看的男孩吹口哨。 童年没能得到爸爸的关爱,沈珍珠却在卢叔叔的身上看到了父爱的轮廓。 大国刑警1990 第40节 俩人推着车回到店门口,即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也不着急把大鲅鱼拿到店里,而是站在车边上说:“这是叔叔个人奖励你的破案礼物。公家有公家的奖励,咱们街道上有叔叔给你奖励,以后你再接再厉,当一个女包青天啊。” “人家俩就不是同行,你得说福尔摩斯。”元江雪不出意外过来抬扛,指着大鲅鱼说:“再不脱骨剔肉,回头你自己收拾去。” 卢叔叔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今天咱们一起吃鲅鱼饺子,把街坊们都叫上给孩子庆功。鱼肉留些做鱼丸汤,鱼头和骨架咱们烤着吃。” “好啊!”沈珍珠喜悦地说:“我最喜欢吃鱼了。卢叔叔,谢谢你。” 知道元江雪也要帮忙包饺子,沈珍珠哒哒哒跑过去挽着元江雪的胳膊说:“元姨,也辛苦你啦。” 沈六荷从厨房出来,给顾客放下饭菜,擦了擦手过来打量沈珍珠一眼,又比划着大鲅鱼说:“那我先剁馅,过会儿店里该忙了。” 卢叔叔大手一挥:“不用你剁,小冷那边剁去。等弄好了你得了空过来吃就行。珍珠呀,你到冷大哥那边跟他说准备个大胶盆啊,然后你什么都不用干,跟咱们说说那个案子你是怎么破的就行。说的好,鱼籽都给你吃呀。” “包在我身上。”沈珍珠拍着胸脯,俨然成为铁四新二村的小喇叭,当晚就差站在桌子上面绘声绘色地说破案经过。其中过于凶残和保密的地方跳了过去,这也使得一起吃鲅鱼宴的街坊们倒吸一口冷气。 “鲅鱼饺子来咯。”蒸饺子的是胖叔,端饺子的是张小胖。沈珍珠今天跟张大爷一个级别,坐在上首只动筷子不干活。想干活大家也不许。 鲅鱼饺子由沈六荷亲自调的馅,新钓上的鲅鱼制作的饺子馅,鱼肉雪白细嫩,入口即化。还有刚出海的香甜感,里面添了点韭菜碎,提香还不抢戏,滋味又多了个层次。 冷大哥手上力气大,揉出来的面皮儿薄而劲道,咬开的瞬间鱼肉鲜汁充满满口,回味无穷。 沈珍珠跟小时候一样,夹起鲅鱼饺子蘸上点蒜泥酱油,味道更是画龙点睛,鲜美至极的味道让她一个接一个吃的停不下来。 因为店里有顾客,他们就聚到卢叔叔与冷大哥通用的后院里。月亮温和地收起秋风,照拂着沈珍珠的脸庞。此刻她已经不是重案组的干员,而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在爱里长大的小姑娘。 “你有没有受伤啊?”胖嫂今天也来了,关心地问。 沈珍珠咬着饺子说:“没呀,我们同事有二十多人行动,我被保护的很好呀。” 卢叔叔不放心地说:“回头让老张师傅给你打把精铁刀,出去抓人就带着。” 沈珍珠说:“我开始练枪啦,对了,老张师傅是谁?” 沈六荷哈哈笑着说:“张大爷的爸爸呗,老铁匠了,今年得有九十。” 不大的后院也挤着十多号人,铁四新二村的小破商业街的人都到了。 沈珍珠不光是六姐的宝贝闺女,也是大家的宝贝闺女呀。 大家吃完鲜美的鲅鱼饺子,在外面烤着鱼头和鱼骨头的众人们再次挤成一圈,从说案子到说街道新展开的心理咨询活动,再吵着说谁家情绪不稳定得去治,再到谁家放出的港台歌曲,哪个更火。七嘴八舌没个主题,但思想都是很快乐的。 “大姐,你说《对你爱不完》的郭富城会火还是《光辉岁月》的beyond会火啊?十大劲歌金曲哪个能得?”沈玉圆吃的五饱六撑,靠着沈珍珠的肩膀懒哒哒地问。 不等沈珍珠说,冷大哥先说:“那肯定是《光辉岁月》啊,beyond的磁带好难买,以后肯定爆火啊。” 沈玉圆倒是喜欢郭富城多些,瘪瘪嘴:“都没城仔帅。” “帅拍那么多电影也没火起来。”冷大哥泼冷水:“珍珠,你说个公道话,娱乐圈哪是凭脸蛋就能混的,没见过比beyond更有实力的乐队了。” 沈珍珠想也不想的说:“你们不要吵,不管是郭富城还是beyond都会火的,这两首歌都能上十大劲歌金曲榜,以后也会传播下去的啦。” “是不是哦?”冷大哥将信将疑:“不是因为你也喜欢帅哥?” 沈珍珠干脆地说:“我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噢。” 第35章 喜上加喜 吃过晚饭, 沈珍珠跑到店里帮忙生意。 六姐的手艺声名远播,加上沈黑鸭加持,从早到晚顾客络绎不绝。过了晚饭饭点, 还有人过来吃着沈黑鸭当宵夜。 另外沈珍珠想不到李丽丽居然在厨房里下牛肉面,反响还不错。 “她从牛肉面馆偷学的手艺, 咱们家卤牛肉比他们的好吃,最近去牛肉面馆吃面的还没咱们家的多。”沈玉圆擦着桌子, 跟沈珍珠说:“六姐说晚上开家庭会议。” “那他过来做什么?”沈珍珠见着吴福旺在店里进进出出, 背着泡沫箱子装上菜就走了:“该不会送外卖吧?!” “对啊,总有人不喜欢在店里吃。”沈玉圆说:“按单数给跑腿费,还有老人孩子和孕妇也放心吃咱们家的东西, 打个电话就给送去了。哪个犄角旮旯他都知道, 他天生干这行的料。你看菜单还是吴福旺给复印的,铁四这边家属楼他都塞过传单。” “……”沈珍珠不得不说, 在做买卖这方面吴福旺还是有天赋。这么早就知道扫楼和送货上门了。 “怪不得他说他自己腿脚便宜。”沈珍珠见吴福旺又背着泡沫箱子回来,递给他茶水:“还有几单?” 吴福旺咕噜咕噜灌下茶水, 五颜六色的头发逐渐褪色, 脚上的大头皮鞋也换成结实耐走的解放鞋, 整个人朴实许多:“三单。” 等菜的功夫,吴福旺听着李丽丽的招呼把脏菜碟的盆抱到后院泡起来,又马不停蹄地换垃圾桶,扫门口。 沈玉圆感叹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他可真卖力。咱屋后晒小银鱼的笸箩还是他爸给编的。虽然看不见,但编的好结实啊。六姐还帮着宣传,卖出去四五十个呢。” 沈珍珠的活儿都让李丽丽和吴福旺抢着干了,她干脆在柜台上拨着算盘算账。 天气要凉了,再过两个多月便要过年。今年过得风风火火, 她心里也有了想法。 店里最后的顾客走了,沈六荷解下围裙坐下来捶了捶腰。沈珍珠见了,心疼地过去给她捶肩膀:“芋圆,喊丽丽过来。” 这场家庭会议的主题是劝李丽丽读书,李丽丽能猜到是这样。她红着脸埋怨了句:“你还待着做什么?” 吴福旺提着拖把拧了几下说:“你们聊你们的,我把地拖了就走。” 他的勤快不像是装的,原来吴福旺是个对谁好就掏心掏肺的性子。 “我说了我不想念书,从前学的也都忘在后脑勺了。”李丽丽局促地坐在桌子旁,她希望沈珍珠能理解她,看了沈珍珠一眼,结果得来一通大道理。 娘四个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沈珍珠嘴巴都要说干了,李丽丽这才垂下头,小声说:“非要去的话,我想去师范大学。” 沈六荷本想着帮她支付学费,怕李丽丽不愿意,才说是借的。她太心疼这个孩子了,这些天在店里忙前忙后一口气不带歇着,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越是知道这是个好孩子,越想让她有个好前程。 不光是沈六荷,就连沈珍珠和沈玉圆也是这样想的。 “不是因为学费?”沈珍珠轻柔地说:“大不了算是提前支付给你的工资。” “不是学费问题,是真的想要给我姐姐未能实现的愿望圆梦。生活费方面,我可以半工半读。”这话说出来也容不得反对,李芸芸泉下有知一定会高兴。 “你就在我这里干,有时间多干没时间少干,不会有人说你什么。”沈六荷得知她回心转意,一拍大腿说:“别人要是说,你就说你是我的三姑娘!以后学校家长会我给你去,我就是你干妈。” 李丽丽抿着唇忍着发红的眼睛说:“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 沈六荷搂着她在怀抱里,心疼地说:“谁要你报答了,你对我最好的报答是走向美好的人生。我的好姑娘,万幸你愿意上学了。回头高中手续我帮你办,这些事情你不用管,隔壁卢叔叔有熟人。” 吴福旺在不远处艳羡地看着,嘴唇动了动,把那句也想喊出口的“干妈”给咽了下去。不知道六姐能帮人上大学以外,能不能帮人结婚生子啊。 他收拾完东西,将拖把拿到外面靠墙放好,准备离开时被沈珍珠喊住:“诶,你今天工资还没给你。” 吴福旺蔫蔫地说:“再说吧。” 沈珍珠走过去把一盒酱牛肉和一盒沈黑鸭塞给他:“拿回去给你爸尝尝,最多放两天不然就坏了。” 吴福旺接过饭盒,犹豫地说:“我能在这里继续跑腿送餐吗?” 沈珍珠说:“没人拦着你呀,反正缺人手,你愿意就来。”店里坐不下,跑腿挣的餐费也不少。 吴福旺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这案子破的真漂亮,多谢你。” 沈珍珠说:“不用谢我,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再说抓住罪犯也是我的工作职责。…你家那边没人为难你吧?” 吴福旺说:“没有,报道上连我的脸都没有登出来,邻居只当我那几天在外面玩。” 沈珍珠笑道:“那你也当做玩,好玩吗?” 吴福旺被她逗笑了:“好玩个屁,可吓死爹了。” 沈珍珠哈哈大笑:“滚吧,再不回去就没车了。” 不知怎么回事,被沈珍珠无心骂了个“滚”,吴福旺浑身顺畅,上了公交车摇摇晃晃唇角还是笑的。在迷迷茫茫的人生中,出现了一道光。他只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追着往前走,他觉得那就是正确的方向。 回到店里,李丽丽跟沈玉圆挤在一张小床上聊天去了。 “妈,我有事跟你商量。”沈珍珠在后院洗漱完,撅着屁股蛋掸着头发喊:“妈——” 沈六荷的拖鞋先出现,接着沈珍珠后脑勺挨了一下:“有话就说。” 沈珍珠包着头发直起身,拉着沈六荷在门边坐下说:“上个月我的破案奖金和津贴都到了,这半年存了点钱,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在过年前把居住环境升级一下?” 街道上,元江雪和卢叔叔他们都有自己的家,沈珍珠也想有个正儿八经的家,哪怕是租的。 “我还想跟你说这事儿。”沈六荷跟沈珍珠想到一处了,她指着阁楼说:“咱们店里顾客越来越多,桌子不够用。我想着把阁楼改成两人座,今天算了下能放下六七张桌子,用这些钱租房子绰绰有余。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样式的,你知道我也没租过。” 沈珍珠拍着胸脯说:“这事你交给——” “交给我吧。”元江雪总算吃完烤鱼头,还喝了点小酒,心情特别美丽。 她身后还跟着卢叔叔和冷大哥,他们把鱼丸送来放到冰箱里,闻言纷纷说道:“租房子我们有熟人啊,你们要什么样的?” 沈珍珠思考了下说:“要个三居室吧。” 她考虑过现在租房的行情,多数出租的房屋是单位的福利住房,因为人口流动性并不大,两居室房租在五十元,三居室房租租金在八十元左右。她个人的工资完全可以负担。 “孩子们大了也要自己的房间了。”元江雪很理解,不过沈六荷想要省点钱,之前希望找个两居室。 不过沈珍珠说要三居室以后,沈六荷也认同地点头:“三居室也好,小阁楼都住够了,换就换个大的!” 沈玉圆的脑袋瓜从楼梯上冒出来,小姑娘激动地说:“真要有自己的房间啦?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元江雪干脆坐在店里,和卢叔叔他们开始分析最近出租的房屋。如今房产中介还不多,都是靠着街坊邻居口口相传,合同是在街道办签订。也都是老街坊,房子什么样大概都有数,有的房子有毛病,大家也心知肚明。 “也别一家家看了,回头我们找一天功夫一口气看完,看完就定,定完就搬。”卢叔叔酒精上脸,自顾自地说:“我再去钓条大刀鱼,给你们温锅吃。” 沈珍珠哭笑不得地拉着卢叔叔:“还早还早,等定好了再去,现在大半夜你要上哪里去。” 元江雪嗤笑一声:“谁知道去哪个家里。” 卢叔叔老脸发红,瞪着元江雪说:“有本事你别回家,不然我跟到你家去。” 元江雪才不怕,拍拍沈珍珠的手说:“抓他,把他关到号子里去,看他还乱不乱说话。” 卢叔叔打了下嘴,讨饶说:“我错了姑娘们,我回去睡觉,古德拜~”说着给沈珍珠竖起大拇指:“你是叔叔的英雄!” 大家都离开后,沈六荷摸摸沈珍珠的脸,又摸摸头发:“还没干,待会再睡。” 沈珍珠拉着沈六荷满是茧子的手掌,把脸贴上去:“妈,担心我了是不是?我这么勇猛无敌,你就放心好了,现在只是换个房子租,以后我还能变得更厉害,抓更多坏蛋,拿更多奖金给你买房子,让你过上好日子。” 沈六荷拉着沈珍珠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妈为你骄傲,咱们家这样贫困的条件,你还能这么优秀。不过就算你不能抓更多坏蛋,只会在派出所里帮人上户口,或者在外面摆小摊挣毛毛钱,妈也会为你骄傲。” 沈珍珠吸吸鼻子说:“妈,你真好。” 沈六荷拍拍她的脑袋瓜说:“妈在你的人生上帮不了太多,你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成长,已经很不容易。不要为妈买房子而努力,你要为自己快乐生活而努力。哪怕日子过的很平凡,你也很平凡,你在妈眼里都是不平凡的小家伙。” 妈妈的人生里没有太多选择,妈妈只能在雾气蒙蒙的人生路上,给你点一盏小橘灯,照亮家的方向。不管是被定义为成功的你,还是被定义为不成功的你,知道这间小家是你永远的港湾就好。 “妈,你已经给我很多很多爱了。”沈珍珠在妈妈的掌心里蹭了蹭:“我很珍惜你的。” 大国刑警1990 第41节 过了两天,沈珍珠休息,钱包鼓起来,自信心也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正值周末,沈玉圆不上学,和沈珍珠俩人要拉着沈六荷去购物消费。 “大菜市我去,大商场我不去。”沈六荷剥着豆米,头也不抬,倔的前所未有。 “怎么就不去呢?”店外传来刘乐琴的声音,周琪珊过世四个多月,刘乐琴情绪缓慢恢复。周秋实得空就带她过来坐坐,跟沈六荷一起吃个饭,看一看沈珍珠,关系比之前亲密不少。 “刘姨你今天怎么来了?周叔叔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沈珍珠手里的木梳被刘乐琴拿过去,一下一下轻柔地帮沈珍珠梳着头发说:“你周叔叔去商场了,今天是六周年庆典。我正好接你们过去玩一玩,还请了明星唱歌呢。” 沈玉圆套着秋季校服外套跑下来,高兴地说:“刘阿姨,是哪个明星?” 刘乐琴温温柔柔地说:“有杨玉莹和吴青莲,剩下的我也不认得。” 沈玉圆说:“没请男歌手吗?” 刘乐琴说:“有一位演展昭的,还有一个港台的,但我不知道名字,听说最近火起来。你周叔叔还请了保安队专门保护现场。你要是想去,我让他把第一排的位置留给你。” 沈玉圆马上拉着沈六荷的手说:“妈!” 刘乐琴又笑盈盈地说:“还有啊,商场六周年有好大好大的折扣。咱们这儿下个月就要穿棉袄了,可以提前给她们备着嘛。到了过年价格又得起来,那就不划算了。” 沈珍珠暗暗给刘乐琴竖起大拇指,高高翘起来的弧度跟卢叔叔一脉相承。 沈六荷实在没办法,站起来走到柜台前要拿钱匣子。沈珍珠忙拉着她说:“以前总是你给我们买新衣服,今天我给你买,你不许花钱。” 刘乐琴看着她们娘俩的互动,羡慕的情绪藏在心底,如果周琪珊没离开,这时候也能挣到工资给她买礼物了吧。 “来吧,待会晚了小宝该看不到演出了。”刘乐琴叫沈玉圆小宝,叫沈珍珠大宝,让她们姐妹俩都很喜欢这种被呵护的称呼。 刘乐琴的司机直接开车送她们到商场地下停车场,连商属于连城最好的商场,原来是国营快倒闭了,后来被周秋实购买以后,大刀阔斧的改革,现如今生意越做越大,许多品牌想要入驻,一席难求。 她们先看了演出,虽然没有沈玉圆很爱的城仔,但来的明星有头有脸,引得现场一片火爆。她们坐在第一排引来无数青年男女们的羡慕。后来应该是周总特意安排,让沈玉圆上去跟甜歌天后做游戏合影,让她激动不已当时就移情别爱了。 演出看完,在刘乐琴的带领下,沈珍珠给沈六荷挑了件长过膝盖的羽绒服和短棉服,又给沈玉圆和自己一人买了件同样款式的双层棉服和棉马甲。 娘仨买完衣服又买了加绒裤子,沈六荷膝盖有风湿,沈珍珠不顾她的反对,给她买了昂贵的羊绒裤。自己和沈玉圆则是便宜一点但也不太便宜的羊毛裤。 后面娘仨从里到外换洗的新衣服,全部更新。家里老旧的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棉服都被淘汰了。 店品牌有意跟刘乐琴处好关系,给出内部折扣,让沈珍珠大方买单,并没有抠抠搜搜的噢。 其中还有几个店员认出沈珍珠,她们围着沈珍珠亲亲热热地说:“沈公安,最近经常看你上报道,你真是我们女同志的偶像!” “周总开了女子防身术周末班,我们都参加了,哪怕不能像你一样保护别人,至少先学会保护自己。” 从前只见男人们破案,现在她们知道女孩也能撑起翅膀成为人民的保护者。 沈珍珠被她们七嘴八舌的话语和崇拜的眼神闹得脸滚烫,越发觉得这份工作的意义。 为了感谢刘姨,沈珍珠给刘乐琴买了块漂亮丝巾,正适合这时候戴。颜色洋气质地高级,刘乐琴收到后第一时间戴在脖子上,连珍珠项链被压在里面也不在意了。 “这件羊毛衫适合李丽丽。”沈珍珠想着李丽丽还穿着单衣,便给她也捎了一件。 刘乐琴的司机上上下下把包装袋送上汽车后备箱,沈珍珠死活不让沈六荷回去吃饭,中午在连商顶层的旋转餐厅吃了顿洋自助。 银色叉子沉甸甸压在舌尖上,盘子里的牛排切开是粉红色。上面浇着的黑椒汁还冒着热乎气。 沈玉圆没吃过这么高级的午餐,掌心有了薄汗,看着大姐手中的刀叉,生怕自己拿反被别人笑话。 沈珍珠干脆端过她的盘子,帮她把牛排切好,然后又给沈六荷的切好,大大方方地找服务员说:“麻烦这边给三双筷子。” 沈玉圆低声说:“大姐,这样不好吧?” 沈珍珠笑道:“吃东西的规矩是让自己吃的舒服,咱们没影响到别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咯。” 沈六荷做过无数道菜,这还是头一次尝到老外饭菜的滋味,她性格开朗,拿起筷子夹着牛肉块蘸蘸黑椒汁说:“你大姐说得对,与其小心翼翼被人笑话,不如大大方方做好自己,嗯…好吃,非常好吃。” 从后厨出来端着意面的刘乐琴,也拿着双筷子,坐在沈珍珠旁边说:“咱们还真是一家人,你瞧我吃过的西餐那么多,还是不喜欢用刀叉,老觉得是武器,不像咱们用筷子优雅方便。” 有了刘乐琴的加持,沈玉圆放心大胆地用筷子夹夹夹。旋转餐厅是按位收费的高级自助餐,可以一览连城的城市风景,也能吃到各国佳肴。 刘乐琴已经好久没这样开怀吃过饭,跟她们娘仨一起,大快朵颐,到周秋实过来时,已经靠着椅背上小声打了个嗝儿。 周秋实每次见妻子跟她们相处后气色就会好很多,今天又吃了不少食物,高兴之余,拿了瓶红酒给她们尝。 沈珍珠前些日子喝的五迷三道,时不时心火还要烧一烧,万万不敢造次,只倒了杯子底儿,小口小口抿着喝。 周秋实干脆用土办法拿雪碧兑了红酒给大家尝鲜,自己也拿着红酒兑雪碧,喝了一大杯。 吃完饭,又到电影院看了场《菊豆》,出了电影院,沈玉圆吐槽说:“别叫《菊豆》干脆叫,教你怎么用一缸染料毁掉三代人。” 沈六荷叹口气说:“这个染坊的风水真不好啊,还不如看《焦裕禄》了。” 跟周秋实和刘乐琴告别后,娘仨被司机送回家。大包小卷的引的元江雪过来看热闹。 “啧啧,一分价钱一分货,还真是比我家的料子好。”元江雪一件件看了,又拿自家的衣服比了比版型,不得不承认品牌的东西的确有两把刷子。 下午照常开店,李丽丽从图书馆过来,红着脸把试卷给沈玉圆看:“二姐,你看我这样的成绩行吗?” 沈玉圆有了干妹妹,像是成熟了点,小大人似的认真检查她的试卷,打完分惊喜地说:“你完全跟得上我们年级的学习,你也太厉害了,不是说初中以后就没上学吗?” 李丽丽说:“是我姐,她教的第一个学生就是我。每到周末她就教我高中知识,也希望我能够考上大学。” 沈玉圆顿时沉默了。 沈珍珠在上面喊着:“丽丽,来试试给你的新羊毛衫。” 李丽丽站起来不知所措地说:“这、这好贵的吧。”她每年冬天就是单衣里头塞单衣,哪有羊毛衫这样的好东西。 沈珍珠等不到她上去,自己抱着羊毛衫下来,在她肩膀上比量着说:“你身形跟芋圆差不多,我照着她的尺码挑的,灰色好配衣服,这颜色你喜欢吗?不喜欢还能去换——” “喜欢,我太喜欢了!”李丽丽抓着羊毛衫,眼眶里泡着泪花,她慢慢学会接受她们的好意,也知道现如今的自己虽然不能报答,但最好的回答是不让她们的好意搁浅。 李丽丽套上羊毛衫,娘仨左右看了看,元江雪也感叹地说:“真是好看,一下人的气质都变了。人靠衣装马靠鞍,一点没错。回头我照着样式自己织一件。” “那你就别买毛线了。”沈珍珠变戏法般从桌子下面提出一袋新潮颜色的毛线说:“纯羊毛的,刘阿姨找人打了折,你别嫌弃哦。” “嫌弃个屁,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连我也有礼物?”元江雪摸着高级羊毛线,喜欢地说:“颜色也好,织成毛衣一定好看。还是你懂我,我就不喜欢成衣,偏喜欢自己设计。” 沈珍珠说:“我当然懂你啦。”说着她提着一袋东西走到店门口说:“我还给卢叔叔他们买了礼物,你的是最好的,别太嚣张哦。” 元江雪有心跟卢叔叔比一比:“他们是什么?” 沈玉圆说:“手套围巾之类的,统一买的。” 元江雪嚣张一笑:“我就知道我在珍珠心里高一截,不枉费我鹅毛大雪天背她走两个小时去诊所打针。” 那时候沈六荷不在家,到别人家厨房帮忙,元江雪每天开店之余就是照顾小姐妹俩,不能说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那也差不多了。 休息两天,沈珍珠神清气爽去上班。 到了办公室周传喜拿着报名表过来:“11月份的体能训练课你要参加吗?每季度都有一期,咱们每年至少要参加一期训练班,你今年是不是还没参加过?” “何止没参加过,我都不知道有这事。”沈珍珠唰唰两下签上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到周传喜面有难色:“怎么了?” 周传喜低声说:“其实女刑警也可以不参加,那边都是老爷们,有时候摔摔打打没有轻重。” 他说的婉转,沈珍珠明白了笑道:“你放心,我不怕摔摔打打。” 周传喜直起身笑着说:“也是,那我给你报上去。” 到了上午十点多钟,大队要开计算机学习动员会。沈珍珠夹在四队人中往大会议室去,顾岩崢上午去检察院没功夫过来,导致四队众人懒懒散散。 进了会议室,不约而同都想往后排坐。陆野走在前面,沈珍珠在后面,见着三队的人也在后排。 也是怪了,三队的人见到四队过来,纷纷起来让座位,特别热情邀请一起坐。 一队二队的人见了,啧啧称奇。 一周破了地窖连环碎尸案,四队的人一个个看着都很神气,还把三队的悬案清了,也怪不得三队的人对他们客气。 这次动员会不是刘局召开,是另外一位专管内勤的副局开的。沈珍珠在后面睡的浑浑噩噩,只听到康河在旁边喊她:“站起来,沈珍珠!” 沈珍珠迷瞪着眼,晃过神听到阶梯大会议室里都在鼓掌,她也站起来懵懵地鼓掌,顺便踩了吴忠国一脚,让他也站起来。 吴忠国起来后赶忙抽了周传喜后背一巴掌,周传喜醒来又捶了陆野一拳,四队人员相互攻击,击鼓传花,非常有爱。 “今年咱们刑侦四队接连破获重大要案,远远超过省厅下达的指标,优秀地完成了国家与人民赋予的责任与任务。所以我局代表已经向省厅申请对四队的集体三等功奖励,同时也给四队表现优异的沈珍珠同志,申请了市年度优秀青年公安的称号!” 陆野比沈珍珠还激动,捏着沈珍珠的肩膀说:“珍珠姐,你参与破获好几宗重大要案,功不可没,实至名归啊!” “年度优秀青年公安?”沈珍珠傻乎乎地看向吴忠国和周传喜。 吴忠国笑着说:“老沈,我估计今年也能是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周传喜也很靠谱地拍着巴掌说:“向你学习,我也打算练练拳头,争取明年提名。回头把你的荣誉和咱们的三等功一起挂在办公室里,怎么看怎么牛掰!” 沈珍珠激动地说:“必须庆功。” “对!”陆野大方地说:“怎么地也得宰头儿一顿狠的。” “宰!” “宰!” “必须宰!” 第36章 报警的不良少年们…… 奖章审批至少需要一个月, 提名上去几乎是板上钉钉。 沈珍珠觉得自己不能辜负领导和集体的厚爱,把每天早上在卢叔叔后院练拳改成到刑侦队操场上练,用以回馈大家的爱戴。 经过几轮筛选, 周传喜顶不住沈珍珠的磋磨,最终每天一起去跑操的成了陆野。 到了十一月上旬, 沈珍珠迎来了最期待的擒拿武术课。 武术课教官开始觉得沈珍珠在一群老爷们当中是需要照顾的那一个,他穿着作训服安排她:“你去那边沙袋上打拳, 把拳头的力量练足了, 再参加对打训练。” 沈珍珠同样穿着作训服,黑色短袖迷彩裤,脚上踩着解放鞋就是不走:“报告, 我拳头有力量, 可以参加套招训练。” 陆野见她绷着劲儿,明白这是不高兴了, 他给教官挤眉弄眼,以为自己作为彪悍的武力战斗者能有点薄面。 李教官三十多岁, 不苟言笑, 认真地说:“这里有三十人, 你浪费一分钟就是浪费大家的三十分钟,不要等到受伤了再哭哭啼啼。” 沈珍珠挺着腰杆儿与他面对面对话:“李教官,请问刑警训练也要重男轻女吗?!” 哦吼,这个大帽子扣下来李教官脸色顿时不好看。他不过跟从前一样照顾女同志,谁知道她这么轴。 “先跑十圈热身,然后一对一训练。”李教官不再多说。 大国刑警1990 第42节 陆野跟沈珍珠并排跑,低声说:“他就是个傻子,你别跟他计较。” 沈珍珠贼眉鼠眼地说:“我知道他是傻子,我不跟他计较, 待会咱俩练?” 她知道陆野战斗力强,刚进四队就想跟他过过招,这次有了机会不想放过。 陆野舍生取义道:“好。你不跟那个傻子生气就好,想怎么练咱们怎么练,不听他的也没事,又不是没找头儿告过我的状,还不是被头儿呲儿回去了。他也就嘴上功夫,其实还没我能打呢,你看他都不敢说我。” 沈珍珠见他边跑边说话,大气都不带喘的,打心眼觉得陆野基本功扎实:“行,他欺负我我就告状,不用他先告。” 俩人在队伍中间嘀嘀咕咕,前面跑圈的一个生面孔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上不来气吊车尾了。 沈珍珠不认识他,当做没听见没看见。 跑完圈站着原地活动关节,李教官和别人先展示了两回招式。 沈珍珠是这里唯一的女同志,大家其实不愿意跟她一起比试。不曾想,陆野第一个站出来跟她过招。 矮陆野一头的沈珍珠昂头挺胸挥挥手:“来吧,不许放水。” 陆野知道沈珍珠有点功夫在身上,眼珠子瞪得溜圆,拳头挥的虎虎生威就冲了上去。 “轻点!注意分寸!”李教官右眼皮狂跳,因为见他出招第一个动作就不是他教的啊! 论力量沈珍珠不是陆野的对手,她一改抓犯人时猛攻招式,改为技巧性更强的实用连招。拳头一次又一次在陆野脸颊刮过,俩人打的无比凶残,六亲不认,唬的其他人也不训练了,都围在周围拍手叫好。 李教官明白自己遇上行家了,还大言不惭了一番,脸上讪讪的。没多大会儿功夫也被他们吸引,站在人群里给目不转睛地偷师。 陆野被沈珍珠滑不刺溜的招式激起性子,打空两拳后,抓着空隙举起沈珍珠的身体要往地上摔。 人群里发出阵阵倒吸气,情急之时,李教官嗓子里的呼声还没喊出来,沈珍珠凌空翻身夹着陆野的左臂和脑袋硬生生将他后摔在地,发出重重的闷响! “好!!” “厉害啊!!” 沈珍珠制挟住陆野,调皮地拍拍他脑门,居高临下地问:“怎么样?服不服?”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打了。”李教官赶紧招呼人把他们分开。不少人打红眼以后,不管不顾,很容易受伤啊。 谁知道沈珍珠滚到一边,躺在地上展开手脚嘿嘿嘿笑了起来,摔在一边的陆野同样大字姿势也哈哈哈地笑起来:“服,我就服我珍珠姐。” 不等别人搀扶,陆野一骨碌站起来向沈珍珠伸出手,仿佛武痴见到绝世宝刀:“下次再来!” “行!” “还真有你的,以为你就会武术,这种狡诈技术你也会,回头教教我啊。” “这招叫马上飞燕,你块头太大不好使。回头我教你一招别的,力量兼技术型,保管被你锁住逃不掉啦。” “行啊,你这拳头厉害,不像是拳头,像小榔头,有实力。” 沈珍珠活动活动肩膀,有点疼,但可以忍受,她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继续跟陆野说:“你也挺有实力的,有两招我没见过,赶明儿也教教我啊?” “小意思啦,不教别人也要教你,这个是我的看家本领。你有这样的技术,我看你完全可以拥有江湖称号。” 沈珍珠狡黠笑道:“那就叫我美少女战士吧。” 俩人打的算不上鼻青脸肿也好不到哪里去,当众人以为他们会争执几句,大块头和小块头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商业互吹。 嘻嘻哈哈之间,陆野往她脸蛋上瞧了一眼,又瞧了一眼。 沈珍珠摸摸脸:“咋啦?” “没事。”陆野好像发现了一个小秘密。 他在市刑侦队是武力值的扛把子,沈珍珠这次一摔而红,后面几天天天都有人跟她过招,沈珍珠乐此不疲,打完这个揍那个,谁都挨过她的小榔头。 可别说,榔头不大,锤人可疼可疼了。 “诶,美少女战士你来,我知道上次笑咱们的那人是谁了。”陆野洗完澡,倒跨在椅子上说:“三队那边会来个副队长,估摸着就是他了。” “啊,三队要有副队长了?”沈珍珠洗完澡去到档案室烤干头发才过来,舀着热好的皮蛋瘦肉粥小口小口嘘着喝:“那咱们呢?” 自从吴福旺当了外卖小哥,四队的早餐几乎被六姐的爱心餐包圆。 陆野拿着酱肉包狠狠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哇了一声,说道:“咱们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上头要求基层领导年轻化,估计副队长是用来接替队长的,培养两年应该能上手。” 他们吃完早餐,顾岩崢进来安排说:“有个入室盗窃案,你们去现场看看。” 沈珍珠擦擦嘴,看了眼桌子下的手提袋。 上次买了好多礼物给大家,记得顾队对她照顾有加,还是他大力推荐自己进到刑侦队,沈珍珠也给顾队买了礼物——夹克衫。 但是没机会送,一直放在桌子下面。她在里面写了感谢信,趁顾岩崢出办公室飞快放到他的位置上,不过没署名,担心顾岩崢退回。 陆野最近老跟沈珍珠搭档,取了摩托车钥匙回来:“走,兜风去。” 沈珍珠干了“坏事”,心脏咚咚跳,嘴上说:“我看是喝风啊。” 连城深秋一到,北风四起,走在人行道上都能被风刮跑。海城虽小,风却不小。 沈珍珠往外走,见到传说中要空降三队的副队长,看起来一股浓厚的学院派气息,二十出头的岁数,的确是很年轻化啦。 “你知道他叫什么?”陆野弯着腰在沈珍珠耳边嘀咕:“叫凉凉,这名字晦气。” “哈哈别乱起外号,人家叫梁良好不好。”沈珍珠说。 只不过三队的陈有为估计心会凉凉,他跟着朴队长这些年,要提副队长第一人选应该是他。 “沈珍珠,你站住。”一个许久没听到的声音从刑侦队大门边传来。 胡明磊进不去刑侦队的大门,已经在外面游荡许久,脸色不大好看。 沈珍珠坐在侉子斗里,遵守交通纪律,头戴大一圈的头盔。闻言扶着头盔往上抬了抬,露出灵动的杏眼:“哪位?” 陆野往胡明磊面前拱了两下,吓得胡明磊往后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哎哟,长不长眼睛啊。” 他不知道胡明磊是谁,野兽的第六感告诉他来者不善。 胡明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沈珍珠眼里并不像先锋集团的副总,反而像是房产中介。肩膀和内里无法扛事,公司有点问题第一件事不是去维护而是先跑到自己面前兴师问罪,反正很好笑。 “我想跟你聊聊。”这不是胡明磊第一次找沈珍珠,去年沈珍珠跟白洛夫分手后,胡明磊在胡先锋的示意下找过两次,不过这次态度却是最好的。 今年胡先锋在沈六荷面前吃瘪,还被没收了座驾,他面子上过不去就把胡明磊派过来。 今天胡明磊也是带着司机过来,他一反常态没生气,起来拍拍屁股招呼司机去车上拿东西,还跟沈珍珠说:“你老大不小也太不懂事,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你看咱爸还让我给你捎件漂亮旗袍。” 沈珍珠冷冰冰看着他说:“你过来找我什么事?” 胡明磊顾不上旁边有别人,提着礼物走上前噼里啪啦地说:“你有空跟白洛夫吃个饭,他家该续约的买卖不续约了,省城他家牵线的亲戚也不跟咱们进货了。这可都是咱家大客户。你也别跟爸生气,以后咱家的东西不都是咱俩的吗?你懂点事,穿着旗袍过去吃个饭,也不逼着你跟他重归于好——” “浪费时间。”沈珍珠拍拍陆野的胳膊说:“走,谁拦着撞谁!” “走你!”陆野乐此不疲,按了声喇叭冲了过去。 “诶诶!”胡明磊赶紧让到一边,眼睁睁看着沈珍珠扬长而去。 “妈的,什么东西。”胡明磊气急败坏,身后忽然传来巨大的喇叭声,吓得他差点跳起来,捂着胸口正要破口大骂,见着切诺基坐着一脸不好惹的男人,赶紧走到旁边上了私家车。 副驾驶放着服装袋的切诺基扬长而去。 入室盗窃案并不严重,去了一圈沈珍珠认定是熟人作案,最后在女子的婆婆枕头里翻出女子丢失的金耳环和银手镯。 婆婆躺在地上装昏,丈夫要私了,不继续告了,跪在女子面前求。 女子还想继续过日子,只好作罢。 沈珍珠从那家出来,回到刑侦队要对今年案宗归档,干脆抱着材料跑到张洁的档案室,在她指导下写作,很快就上手了。 下午三点来钟,张洁用新炉子烤了玉米,俩人对着啃,沈珍珠吃的嘴黑乎乎,还嚷嚷着张洁给她讲大洼农场83年那宗跨省灭门案,当年张洁作为首批下沉农村的侦破技术指导全程指挥案子。 张洁事无巨细地讲,将案情分析、线索寻找还有如何突破凶手心理防线的事都跟她说了。 踩着下班点,沈珍珠抹干净嘴哒哒哒跑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呢,周传喜接到电话,是找她的。 沈珍珠接过电话:“喂,喂?” 过了好几秒,那边传来白洛夫结结巴巴的声音:“你、你真当刑警了?电视上真是你啊?” 沈珍珠眉头皱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下班已经三分钟了。 她冷酷无情地说:“你有什么事?” 白洛夫在那边说:“我上次误会你了,话说的难听。今天请你吃饭好不——喂?” 嘟嘟嘟—— 电话被沈珍珠挂断。 陆野五大三粗一个人是个八卦精,凑过来问:“这又是谁啊?” 沈珍珠背上布包,翻了个白眼:“神经病二号。” 隔日,沈珍珠上午点卯开会,然后去靶场练枪。 配枪要通过射击考核,达到及格线才能出警配枪。沈珍珠各方面都很好,却在84式手枪射击上有点不习惯。每次扣动扳机后,手腕会往上飘,这样容易射歪目标。 沈珍珠这两天为这个很上火,靶场的刘教官知道她勤奋刻苦,在边上安慰道:“你们学校用的是**手枪,口径和有效射程都不如84式,你刚练没多久,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优秀,不用太着急。” 沈珍珠抿着嘴说:“重案组经常有重大要案出警,我没有手枪,同事们还得多分心关照我,我不想这样。” 刘教官正要继续劝,见着后面进来一个人,点点头让到一边。 沈珍珠检查弹药,准星瞄好后,忽然手腕处被一只大手轻轻往上托了半厘米距离,耳边顾岩崢的声音传来:“别回头,记住这个高度射击。” 沈珍珠扣下扳机,接着欣喜地说:“9.5环!居然是9.5环!顾队,你也太厉害了。” 刘教官在一边说:“顾队从前就是部队里百米穿杨的狙击手,当年学枪我还是跟你们顾队学的。” 顾岩崢眉毛一挑,指尖托着沈珍珠的手腕,一分不多挨沈珍珠软嫩的肉皮儿,恪守分寸,完全没有在金太阳歌舞厅里的野性浪荡:“继续。” 沈珍珠射出一枪,这下更高兴:“十环!” 顾岩崢低声说:“保持住,练出肌肉记忆。” 托他的福,沈珍珠很快找到射击窍门,一上午的功夫技术突飞猛进。 她在这里练枪,不远处能听到顾岩崢与刘教官聊天。好像也是关于空降副队的事。 顾岩崢一边射击,一边还能分心跟刘教官说话,这一点很让沈珍珠佩服。 刘教练在顾岩崢射击的空隙里问:“这次确定是给三队当副队?我听说朴队有意提携陈有为,都跟他多少年了,左膀右臂培养成下属也是应该的。” 顾岩崢对空降也不赞同,但他说了个更爆炸的消息:“陈有为这几年中规中矩,当副队也能称职,说不定这人落不到三队。” 刘教官惊愕地说:“一二队人手充足,还要加人?” 大国刑警1990 第43节 顾岩崢笑了笑说:“还有我们四队缺人呢。” 沈珍珠板着脸收好枪,走到一边练习拆卸安装,八百个不乐意上面多一个领导。这不就跟小媳妇又多了层婆婆一样么。 好在现在的婆婆人不错,队内气氛融洽的跟一家人似的,要是万一来个不和睦的,把气氛搞坏,她可真是上班如上坟了。 “刘教官,我从今天开始每天过来练枪,月底配枪考试你要给我报名呀。”沈珍珠交还手枪后,来到刘教官面前。 顾岩崢诧异地看她一眼:“月底就要考核?不用这么赶。” 没等沈珍珠说,刘教官先说:“她不想出任务被同事照顾,怕耽误行动。小同志有志气还不娇气,你就让她试试看。” “我没说不行,相反我觉得老沈肯定行,下个月绝对能配枪出警。”顾岩崢笑着说。 沈珍珠顿时压力倍增,瞧着顾岩崢似笑非笑的表情,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 坏婆婆! 沈珍珠从地下靶场上到办公室,走廊上吵吵嚷嚷来了不少奇装异服的不良少年。 康河正在呵斥他们不许在这里抽烟,见着沈珍珠来了,一个脑袋两个大地说:“沈同志,我们还得出去做任务,这些人说他们有朋友失踪要报案,马所竟让他们到刑侦队来,你看怎么处理?” “放着我来。”沈珍珠招招手从办公室里喊来装鸵鸟的陆野,俩人开始给他们录口供。 “小燕平时也会离家出走,但每次都跟我们在一起,这次两天两夜找不到人了。” 沈珍珠在对面说:“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和联系电话。” 对面黄毛少女吧唧吧唧嘴,重新开口:“叫莫巧燕,也可能是莫小燕,年纪说是满十八,辍学在我们溜冰场打工,但我猜她肯定没成年…” 染着红毛的男青年过会进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小燕的事,沈珍珠问:“她本名叫什么?” 红毛噎住了,半晌说:“刘燕?反正我们十兄妹就跟一家人一样,她不见了肯定是被拐了。麻烦你们帮我们找她回来。” 沈珍珠问:“家庭住址?” 红毛又噎住了,顿了顿瞧着沈珍珠的脸说:“你是不是上过电视啊?怎么觉得见过你咧。” 陆野:“……” 沈珍珠闭了闭眼:“谁知道她家联系方式的进来,不知道的就在外面等着,不要大声喧哗。” 红毛出去聚集着十兄妹,嘀嘀咕咕半天总算推选出一个娃娃头妹妹进来:“我知道她家庭住址,上班登记是我给登记的,记得很清楚在很贵的清荷苑小区……” 沈珍珠问清楚以后,因为没有家人报案不能落实失踪,于是跟陆野俩人出发到清荷苑小区上门询问。 “那个死丫头怎么可能失踪!”微胖丰满的中年妇女贴着黄瓜片堵在门口说:“她弟弟昨天还见过她。阿福,过来,让阿姨问你话。” 沈珍珠和陆野站在门外,都以为阿福是个很小的孩子,谁知道过来一个一米七多的校服少年,长得白白壮壮看起来被养的很好,应该也要成年了,这样的岁数叫沈珍珠阿姨,让她唇角不禁抽动。 阿福站在他妈后面,信誓旦旦地说:“我看到她跟个男的走了,不是溜冰场那帮不良少年,不过他们经常在一起抽烟喝酒溜冰,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嘴里哪有什么实话,说不定是帮着一起骗我家钱。” 他妈似乎对这个女儿的离开表现的很可耻,她不屑地说:“小燕她太不听话,动不动离家出走威胁我们要钱。昨天又找我们要钱,我没给她就跟男人走了。她经常这样,邻居们都知道她老跟别的男人走,谁知道干什么好事情去了。真是有辱家门,我宁愿当初就生阿福一个,也不想要这个龙凤胎啊。” “她没读书是吗?” 阿福抢话说:“读什么高中啊,给她提高身价吗?高中妹的确值钱啊。” “那你上高中又学到什么?学会侮辱你的家人吗?!”沈珍珠怒道。 阿福吓得躲在妈妈身后。 “啊呀你到屋里去吃鸡蛋糕。”胖女人挡在阿福前面。 沈珍珠皱眉转向胖女人说:“你确定她今天能回来?” 胖女人说:“确定啊,她每次都这样。” 沈珍珠说:“把你家电话号码给我一个,晚上我要再确定一下,如果没回来就要立案。” 胖女人不耐烦地报出一串数字,然后说:“要是没有别的事你们就请回吧。” 沈珍珠忽然说:“等等,你有她的照片吗?” 胖女人说:“干什么啊?” 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工作要求。” 胖女人只好叫阿福去拿姐姐的照片,沈珍珠趁机问:“你说他们是龙凤胎,相差多久?” 胖女人说:“阿福早她三分钟出来的,俩人都十七了。” 陆野惊讶地说:“那应该你儿子是哥哥,怎么让她当姐姐?” 胖女人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姐姐好照顾弟弟嘛。” 陆野看了沈珍珠一眼,俩人不再说话。 阿福把照片拿过来,沈珍珠看着照片里靓丽忧郁的青春少女,照片背后写着“莫巧燕”,说:“要是不介意我先带回去。要是她晚上回来我把照片还给你们,要是不回来留着做寻人启事。” 胖女人无所谓地说:“照片拿走就是了。” 关上门,陆野下楼梯时说:“这也太重男轻女了,怪不得要离家出走,换成我我也不愿意在这里呆。” 沈珍珠思考着阿福说莫巧燕昨天回来要不到钱就跟男人走了,话里话外暗示莫巧燕在做见不得光的行当。 她看了眼照片上的莫巧燕,干净的校服下真能做出那样肮脏的事情? 下楼遇到两个邻居嫂子,见着他们的公安制服,烫着波浪卷的妇女上前问:“诶,同志,是不是六楼那丫头卖y被抓了啊?” 沈珍珠瞪着她说:“别乱说话啊,只是了解情况。” 另一个女邻居神神秘秘地说:“她弟弟都见她跟别的男人睡觉,当时闹得好凶。谁不知道她在外面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 从旁边路过的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低声说:“到处乱说话,闹得小姑娘求着回家都回不了。楼里男同志见她都要躲着走啊。” 波浪卷说:“那是你们男的心亏,谁知道有没有照顾她的买卖。多方便啊,就在小区里啊,虽然年轻水嫩,可得小心得病。” “你住口!造谣诽谤也要负法律责任的!”也许是沈珍珠脸太黑,波浪卷说完就往单元楼里跑了。 陆野郁闷地说:“都是她弟弟说的,他弟弟金口玉言?” 沈珍珠满心忧虑地回到刑侦队,到了大门口,见着派出所门口有一滩血迹。 沈珍珠敏捷地跳下侉子冲到派出所里,看到两拨人站在大堂两头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老黄和洪乐拿着警棍在一旁守备,王姐把群众往大办公室里撵,其他人没见过在派出所闹事的,只等马所能有命令。 而马所还在狂吼:“你们不要打,赶紧把人送到医院去!打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警告你们一次!” 派出所警告三次才能动手,就怕他们不管不顾打上头,派出所无法处理突发性群体斗殴。 可惜没人听他的,两拨带头的人越走越近,眼看着要动手,忽然中间窜出一个影子,狠狠地把两人推到两边。 沈珍珠站在中间撑着胳膊,厉声道:“敢在派出所闹事试试?都给我拘留!!” 她在马所眼里宛如空降天兵,见她支援马所大喜过望:“赶紧消停吧,在这里闹事算什么啊。” 沈珍珠绷紧脸,凶巴巴指着两边带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两拨人站在原地,过了几秒又想有动作。 沈珍珠抽出手铐吼道:“我看谁敢动,第一个铐起来!” 两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原地谁都不敢先向前一步。 陆野抽出手铐给派出所的同志们眼色,大家也拿出手铐围在闹事者周围。 沈珍珠成长了,沈珍珠威武了。 马所很有眼色地说:“这位是隔壁刑侦队的同志,你们不要闹了啊,刑侦队可不是好惹的。” 带头的其中一个咽了咽吐沫,摆摆手让身后的人往后退。 另外一拨人里有个麻子脸还瞪着眼珠子,骂骂咧咧地说:“你让一边去,我们要私了!赶紧让开!” “你继续保持你的态度!”沈珍珠威风凛凛地指着他的鼻子说:“待会去看守所,我希望你还能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 这话是从顾队那里学的,沈珍珠说完见他表情瞬间变乖了。 “……”麻子脸飞快后退两步,把胳膊藏在背后,怯怯地说:“…去、去什么看守所啊…公安同志,不打了,我们不打了。我可不能去派出所啊。” 沈珍珠虽然没笑,梨涡隐隐出现。 耶,顾氏秘籍万岁! 第37章 兄弟肉铺 两拨人被马所安排在不同询问室问话, 躺在地上的伤员一瘸一拐地起来,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 马所对自己培养出来的小苗苗格外看重,见了沈珍珠问她在重案组习不习惯哇、有没有受伤哇, 要是被欺负到派出所找他,陪着一起哭吧。 沈珍珠一一回答, 在马所的鼓励中充好电,活力四射。 既然到了派出所, 先到原来的座位上忆往昔了番, 陆野也唏嘘地说:“那时候真不知道咱们能成为同事。” 沈珍珠笑道:“我还以为得三年后,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陆野憨憨地摸了摸脑袋,他不觉得沈珍珠是运气好, 她在他心里是真有本领的。 “珍珠姐, 喝茶。”洪乐端着两个大茶缸,里头泡着老黄的岳阳毛尖。这声“珍珠姐”喊的其他人纷纷侧目, 王姐跟其他人憋着笑,想看沈珍珠怎么对待曾经的竞争者。也许是单方面自认为的竞争者。 陆野正好口干舌燥, 拿起来喝了一口:“还挺香。” 洪乐见沈珍珠不喝, 小声站在一旁说:“珍珠姐, 你刚才太霸气了,我要向你学习。快一年了,我一直团结友爱,发扬雷锋精神,还锻炼自己的情操…” 沈珍珠知道他一口一个珍珠姐是在示好,慢吞吞端起茶缸,怀疑地看了洪乐一眼:“没往里面吐吐沫吧?” 洪乐羞愤地说:“我是那样人吗?” 沈珍珠笑了笑。 “以前是我不好。”洪乐说:“但我也没小心眼到这种地步啊。” 沈珍珠说:“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么小心眼。” 洪乐吃瘪,讪讪地站在一边。 王姐等人哈哈哈狂笑,随后王姐又给沈珍珠一束康乃馨:“早上买的, 可便宜了。” 沈珍珠抱着粉色康乃馨,想到办公室昂贵的水晶花瓶,心想着,你这也算跟我过上好日子了。 临走,沈珍珠抿了口茶,在洪乐喜笑颜开的表情里走出刑侦队大门。 大国刑警1990 第44节 从派出所回到自己办公室,抱着水晶花瓶擦拭,抚慰一天下来的疲惫与心塞。 之所以找阿福要电话号码而不是自己留,沈珍珠考虑到他们不重视莫巧燕,说不定不会打电话反馈,还不如麻烦自己问一次。 想到这儿,不由得为莫巧燕难受,两位家人还不如她一个陌生人,更不如溜冰场上被称为不良少男少女的一群人关心她。 到了下班时间,沈珍珠给阿福家拨打电话。开始没打通,隔了一个小时那边传来阿福不耐烦的声音:“回来了又走了。” 沈珍珠对着话筒说:“我不问你,让你妈跟我说。” 阿福没办法又去把胖女人叫过来,跟沈珍珠说:“回来了,不大会儿功夫又跟男人出去了,亲眼见着的。” 沈珍珠知道莫巧燕回去了,把心放到肚子里。给溜冰场前台打了电话,跟他们告知了一声。 对面一群人很高兴,还让沈珍珠有空到溜冰场免费溜冰。 一来一回已经七点多钟,周传喜与吴忠国出警回来,进来就说:“还是三队会享受,自从失踪案破了以后,都能在办公室涮锅快活了。” 说曹操曹操到,康河提着一大包食材探头说:“陈哥请客,买了不少肉片回来,我去洗菜,你们过去一起吃啊?” 甭管顾队和朴队关系如何,他们底下人反正关系好了。 沈珍珠想回家吃饭,陆野想去吃火锅,硬拉着她说:“晚上我还得值班,你陪我吃一顿,明天早上我陪你多练一会儿。要我一个人过去,还不好意思。” 吴忠国肯定不在这里吃,媳妇在家煨了老鸭汤,他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往外走。 沈珍珠回头问:“阿喜哥,你去不?” 周传喜手上还有材料没整完说:“晚点的,你们先去。” 陈有为站在办公室门口,端着火锅盆往炉子上放。老办公楼取暖管道不好,到了冬天几乎都是用室内炉子取暖。按照连城往年气候,月底就该下雪了。 陈有为和同事一起生火,昂着下巴说:“来,随便拉椅子坐一圈。你们算是来对了,瞧见桌子上这些肉片不?兄弟肉铺的!我顶着风骑着自行车去买的。” 因为要吃火锅,窗户开了条缝,小北风呼呼往屋子里钻。沈珍珠穿警大衣热,脱警大衣冷,最后在陆野的嘲笑中跑回办公室,把红嘟嘟夹棉马甲套在衬衫外头了。 三队办公室全都弥漫着香味,大家各司其职。洗菜摘菜剥大葱的,还有专职调蘸料、腌肉的。 沈珍珠乖乖坐着双腿并拢,膝盖放着一个小盆,用铁匙一点点刮着土豆皮儿。刮好一个,叮当扔到小盆里继续刮下一个。 以前过于贫穷,吃火锅吃的最多的就是土豆片,便宜管饱,到了现在习惯还没改掉,成了土豆脑袋。 她背对着放肉的桌子,听陈有为叭叭说那家兄弟肉铺的肉片多难买:“排队能排二里地,多亏我去的早。那俩兄弟虽然脾气古怪,不过每次从山里买的土猪肉,味道就是不一般。我媳妇让我买过两次我都没买到,今天算你们有口福。” 陆野在一边跟沈珍珠说:“上回咱们抓吴福旺,是不是他邻居还让带这家肉片来着?” 他不说沈珍珠还想不起来,说了以后,她感叹地说:“看来什么生意做好了都不怕巷子深,我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冒泡了,赶紧下肉。”陈有为端着肉片要往火锅里放,沈珍珠看周围一圈人如饿狼扑食,也攥紧筷子准备大捞特捞。 就在陈有为把肉片拿到锅前面,沈珍珠仅仅扫过一眼,整个人僵愣在原地…怎么可能… ——她看到天眼回溯了。 她从没像今天这样感觉到寒冷可怖,竹筷瞬间掉落在腿上,滚落在地面。 “给你,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陆野弯腰帮她捡起来擦了擦,递给她。 沈珍珠大声喊了句:“不要吃!!” 陈有为夹着肉片还没往锅里放,他停下拨肉的动作,诧异地说:“怎么了?”说着端着肉片上上下下看了几眼。 沈珍珠浑身颤栗,她夺过陈有为的肉盘,忍着要涌出来的不适感,强装镇定地说:“这肉不干净。” 陈有为说:“怎么不干净?我亲眼看着切的。” 沈珍珠发觉大家都看着自己,又说:“颜色不对,不像是牛肉。” 陈有为哈哈笑道:“当然不是牛肉,牛肉多少钱一斤啊。我这买的是猪肉片,五斤猪肉片二十块钱,还给你片的薄如蝉翼。而且不是说了么,这是小土猪崽,跟一般的土猪肉还不一样。” 康河拌着蘸料说:“肉是腌过的,里面放了老抽,颜色对才怪了呢。” 沈珍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无法跟他们说,自己看到了一个五六岁男童痛苦被杀的场面。这份肉既不是牛肉也不是猪肉,而是他身上刮骨分割的肉啊! 陆野见沈珍珠神情不对,一年到头也有些默契。他放下筷子先抢过肉盘闻了闻,一股浓厚的腌料味:“那就换一盘,老沈家开饭馆的还能看不出肉来?” 陈有为有点生气,转头捞出另一盘没腌过的肉要往锅里倒,沈珍珠一把抓着他的手:“陈哥,先别——” “怎么了?又有什么毛病?!”陈有为怒道。 叮铃铃,叮铃铃。 陈有为不放下肉盘,沈珍珠不松手。康河没办法先跑过去接电话,很快对三队人喊道:“严打扫黄,紧急出动!” 陈有为扫过沈珍珠,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不给他面子,起身重重地将肉盘放在桌子上说:“你通知朴队,其他人配枪出发。” 等到他们出警后,陆野询问沈珍珠:“你这是怎么了?明摆着陈哥请客想拉拢人心,你说肉不对劲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沈珍珠何尝不知道这个,然而盘子里的肉大家万万吃不得。她都做好跟陈有为翻脸的准备,也不能让同事们吃上一口人肉。 陆野也没心思吃火锅了,请客的都走了,他把炉子罩门堵上,将杂七杂八放着的碗盘归整起来放在一处,好让他们回来的时候吃。 沈珍珠没有起来收拾,她魂不守舍地望向两盘肉片,恐惧非常的天眼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画面并不完整,零零散散也能让沈珍珠勉强勾绘出完整景象: 年年今年五岁,父母在外务工,他跟爷爷一起生活。听说最近城中村常有孩童被拐,许多人踏上寻亲路,爷爷走在哪里便带他到哪里。 昨天爷爷喝了酒要去睡午觉,年年躺在爷爷身边睡不着自己溜到门口看天上的云朵。 一个黑影落了下来,年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家门口对他说:“要不要去我家吃棉花糖?跟云朵一样甜。” 年年回头看了眼因醉酒熟睡的爷爷,他对男人喊道:“孙二叔,你不告诉爷爷我吃糖,我就跟你去。” 被叫做孙二叔的男人面部是漆黑一片,也许因为男童临死前过于恐惧才没有显示出来。 但他魁梧的身材在年仅五岁的年年面前是一座大山,他有着和善的嗓音,但说话语气怪里怪气:“那你就跟我来,我一片一片一片切给你,切的薄薄的啊。” 年年不害怕这位经常见到的孙二叔,反而被他说话的口气逗笑了。他自己捂着嘴没笑出声,回头又看了眼在屋里熟睡的爷爷。 “我不想吃一片片的,我想吃一大坨一大坨的。” 孙二叔牵着他往外走,低头打量着他的体型:“一大坨有点难,我给你争取一下。” 从私房院子里出来,年年见他往左边走,正要问他怎么不去右边的商店,突然被堵住嘴巴。 五岁的孩童挣扎不过孙老二,他用抹布堵住孩子的嘴,简单捆了几圈,拿起准备好的麻袋将人从头到脚装了进去,然后镇定地扛着不断动弹的麻袋往肉铺走。 城中村人员多,路上遇到孙二叔的熟人问:“你这是扛的什么?” 孙二叔说:“狗,抓的野狗。” 熟人说:“好,晚点我去你家买两斤狗肉,你给我留着。” 孙老二走到粮油店,跟店主打声招呼把麻袋放到铁秤上,看着铁秤杆上的数字,点了点头,给店主塞了根烟就走了。 孙老二走了十多分钟到了肉铺,当着排队买肉的人们的面,扛着麻袋进到店里,前脚进到屋子里,后脚狠狠地砸向地面! 因为用力过猛,年年口中塞的抹布被撞出来,他痛苦地喊了一声:“啊!” “疯狗!”接着孙老二的大哥过来,他走路肌肉不协调,拿着铁锹隔着麻袋往头上猛砸过去! 摊位前购买了猪骨头的女人往里面张望,听到麻袋里的声音,笑着说:“怎么狗还发出人叫的声音?真是成精了。” 孙老二叼着烟站到摊位前,脖子抽了几下,眼神痴呆,喃喃地说:“这样的小狗儿才嫩。” ————可怜的年年,用尽小命给出的画面戛然而止。 沈珍珠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抬头望着天花板不让自己崩溃。 “你怎么了?”梁良听说这边有火锅,想跟大家熟络一下,端着碗过来发现人都不在:“他们呢?” 沈珍珠没搭理他,他也不在意,走到陆野边上说:“这么多肉没吃啊?给我下点,我饿死了。” 好不容易他们走了,又来个要吃肉的。 陆野按照沈珍珠的意思说:“肉不大好,别吃了。” “看起来没坏啊?”梁良瞧了一眼笑了:“我铁胃,你们不吃我吃。” 沈珍珠淡淡地说:“你吃吧,人肉。” 梁良走路绊脚,一跟头差点摔锅里,猛回头说:“你说什么?” 陆野也喊道:“人、人肉?老沈,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沈珍珠考虑许多,也许年年的其他部分还在兄弟肉铺里售卖,耽误时间越多买的人越多,她干脆说:“是的,这样的纹理和颜色与我看到过的人肉纹理结构一样。我怀疑陈哥买的不是土猪肉,而是人肉。” 梁良不大相信沈珍珠的话,人肉他没见过,但是哪有随随便便就能让刑侦队买到的?这不是自投罗网那就是胆大包天! 可沈珍珠坚定的眼神让他放下碗,想到自己以后会是某个组的副队长,他没有办法,只好拿起电话打给法医科,申请科室化验部门检验。 电话打过去,那边推说下班没人,要检验就明天检验,不给他面子。 沈珍珠拿过话筒说:“秦科长,我是沈珍珠。我在这边发现两盘肉,怀疑是人肉,需要检验部门的同志支持。” 梁良站在一旁看着,心想着检验部门的同志向来傲气,用技术手段侦破的案件越来越多,依赖技术人员的情况越来越多,这就让检验部门的人动起来的难度越来越大。他听说有的地方检验人员比侦破部门的人要金贵。 他知道自己要当副队长的风声已经传出去,不信秦科长那边不知道,秦科长不给他面子,更不能给沈珍珠面子。 可往往事实与他想的不一致,那边秦安听到沈珍珠的声音对她的判断深信不疑,当即说:“我马上派人过去,肉片千万不要动。” 沈珍珠忙说:“让陆小宝准备出外勤。”她需要能够分辨肉片的帮手。 “好!”秦安应下。 接着沈珍珠挂了电话以后,又马上给顾岩崢拨了过去,说完情况后,请求道:“我希望马上去往兄弟肉铺,以防还有受害者被伤害,同时也要阻止老百姓购买人肉片。” “我大约四十分钟后赶到。”顾岩崢刚回到家,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先让陆野他们配合你行动,行动申请我会亲自告知刘局,你无法配枪,注意安全。” 听着顾岩崢顿都不顿地将行动交给沈珍珠,梁良的心咯噔一下。 陆野已经跑到办公室配枪喊人,又给吴忠国打电话:“别喝老鸭汤了,让嫂子先温着,出大事了,赶紧支援!!” 这样的情况属实让人震惊之余感到可怕,丧心病狂吃人肉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大张旗鼓的售卖! 沈珍珠坐在侉子斗里,脸都要被风吹歪了。陆野骑着侉子750,周传喜守着肉盘等着秦安的人过来。 反而是梁良驾驶另一台摩托车紧紧跟在后面,在拐弯时,还喊道:“不要轻举妄动!” “从哪儿冒出来的!”陆野骂道:“废他娘的话,难不成还过去嚷嚷他们卖人肉?那可是屠夫啊!他们手里都有剁骨刀,万一伤到老百姓怎么办!” 沈珍珠坐在斗里想主意,进入城中村快到兄弟肉铺,她拍拍陆野胳膊说:“要骗取他们的信任,不能让他们伤到老百姓。” 陆野单手扶着车把,使劲抓抓头皮说:“咱一起哥们听你的。” 有了陆野的保证,到达兄弟肉铺外面,看着有十多人排队等着买肉。 大国刑警1990 第45节 沈珍珠要往前去,被一位大爷拦住:“诶,不能插队啊。” “就是,知道卖的便宜也不能插队,我们也都要买。” “姑娘,你别着急。他们明天就要回乡,今天收拾摊位不干了,所有的肉都便宜减价。你看那边还有吃不上肉的,他们兄弟人好,还白给人家吃呢。” 老大爷挡着沈珍珠牛逼轰轰地说:“我跟你说,他们俩都会功夫,你要是插队我喊一声他们就得把你扔出去,到时候你可别哭!” 我看你到时候别哭啊。 “大爷,他们兄弟是不是姓孙?” 大爷瞧她一眼:“是又怎么样?不能让你套近乎。” “那他们是不是很古怪?” 大爷不说话,边上的大娘小声说:“肉挺好,但脑子似乎不大好。动不动脸抽抽,腿抽抽,看起来还挺吓人的。” 沈珍珠明了。确定这俩兄弟不光卖人肉,自己也吃人肉! 因为吃的多,还有了朊病毒病的躯体化反应。这是食用人脑或者人体神经组织感染的病毒,会导致中枢神经系统的退化! 沈珍珠踮脚往肉铺上看去,与天眼回溯里相差无几的魁梧身材出现在眼底,而他手里正在片肉片,沈珍珠定住脚步,不由得咬紧牙关。 不可能… 她表情微变。 那盆与猪骨混淆的骨块里,她竟“看到”了莫巧燕! 事不宜迟,眼瞧着前面的顾客挑挑拣拣要买肉,沈珍珠忽然从大爷张开的胳膊下面钻过去大喊:“卖肉的别卖了!你家所有的肉我都包了!全包,统统包!” 大爷正要冲上去拦着,被陆野挡住:“诶诶,人家谈生意麻烦您老上一边等等啊。” 孙老大停下手,握着剁骨刀,眼珠子来回飞动,但他说话还算正常,将剁骨刀砍在菜板上说:“你都能包?” 他着急跟老二回乡,老二昨天从年年家出来被一个妇女看到。虽然推说是狗肉,但是年年的双亲和爷爷到处寻找,恐怕早晚会找到他们头上。 他想着越快离开这里越好,但是要把手头上这批人肉处理完,不然也得被人发现。 听着孙老大的话有全卖给沈珍珠的意思,排队的人们纷纷指责沈珍珠没有先来后到,不懂规矩,还说她贪小便宜早晚吃大亏。 沈珍珠抱着脑袋瓜怕被不明真相的群众殴打,窜到摊位前说:“对,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但是得给我便宜点。” 孙老大还有所顾虑,可人群里有六姐店的熟客,帮着沈珍珠拉着恼火的群众,还不忘说:“她家开餐馆的,生意可好了!你卖给她,回头我们上她家吃还省事了。” 这句话给孙老大个准信,他招呼沈珍珠说:“那你跟我过来。” 沈珍珠跟他绕过人群,谁知后背被一位生气的老太太砰砰捶了两下:“回头我告你妈去!” 冤啊,比窦娥还冤啊。 我妈管不了,去告阎王爷吧。沈珍珠扭着发疼的背,进到店铺里。 陆野在人群里想要往后门堵着孙家兄弟,梁良喊住他:“快,他们神态不对劲,你听我的——” 陆野说:“不行,我得听我姐们的。” 梁良焦急地说:“行动不听我指挥出了问题你负责得了?” 陆野低声说:“顾队说了,听老沈的!” 梁良说:“我以后会是你们的副队长,我有现场指挥权!” …… 沈珍珠进到店里,被里面昏暗的光线和油腻的肉味熏的打喷嚏。墙边矮柜上放着隔壁市业余散打冠亚军奖杯,金晃晃闪的沈珍珠心都沉了。 今天算是遇上俩硬茬,好在陆野在。他俩一人一个,应该能收拾的了。 接着她看到隔间里面冒着滚滚白烟,还有一股火锅的味道,不禁皱起鼻子。 孙老大进去说了几句话,沈珍珠听到另外一个声音说:“给我剩两斤,小家伙的不要了,大的肉鲜灵,切薄些涮个七八秒也能熟。” 沈珍珠听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小家伙指的应该是年年,大的如果没错,应该是莫巧燕。 食用同类给她的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实在难以言喻。 而她想不通的是,明明阿福和他妈都说莫巧燕回家了,怎么人会出现在这里,恐怕是莫巧燕的家人说谎了? 她忍着爆粗口的冲动,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靠着墙壁往里挪。 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张皱巴巴的医疗单,上面写着莫巧燕的大名,还在诊断处清清楚楚写着“处女|膜完整”。 “喂,你别冲动。”梁良跟着进到店里,看到角落放着打包好的行李。他心脏跳的飞快,小声跟沈珍珠说:“我让陆野申请支援去了,我来拖住他们。” “什么?!陆野不在?”沈珍珠回头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梁良黑着一张脸说:“我怎么了?我马上是你副队长!” “现在还不是!”沈珍珠抽出小银刀,低吼道:“你给我滚一边去,这里听我的!” 第38章 强袭 梁良不知沈珍珠此刻心凉凉, 他听到里面传来声音,使劲打手势。 沈珍珠把小银刀藏在袖口里,面对这样丧心病狂的食人魔, 她必须抓住机会逮住他们,决不能让他们逃脱。 “跟我到后面去。”孙老大提着一桶骨头出来, 往后院走去。看到又进来一个男人,孙老大瞟了眼并没在意。 沈珍珠已经看出桶里也是人肉, 二话不说跟着走到后院, 假装问:“师傅,这些骨头怎么卖?” 孙老大头也不回地说:“不卖。” 沈珍珠跟到后院,发现后院养着两只流口水的狼狗。喂得膘肥体壮, 见着水桶眼珠子动也不动, 发出一阵阵低吼。 孙老大抓起水桶里修长纤细的骨头往狗碗里扔,两只野狗被铁链锁住, 拼命往前冲:“我要留着喂狗。” 沈珍珠不忍莫巧燕的身体被狼狗吞食,她绕到孙老大前面, 嬉笑着说:“我家开餐馆, 什么肉都要一些。你这桶骨头就给我吧, 我一样给你算钱。” 孙老大瞳孔飞快颤动,他自己似乎不知道。提着水桶不耐烦地说:“也不能全都给你,狗崽子们还饿着。你要吃,我等下给你拿其他骨头。” 沈珍珠坚定地说:“不行,我看你这桶骨头怪新鲜的,要是给我其他不如这个新鲜怎么办?” 他们俩在这里讨价还价,跟着进来的梁良脸色难看。他闻到这里有浓厚的血腥味,而且养的两条狼狗状态很不对。 他不可置信地想,难道这里真的吃人肉?沈珍珠是怎么看出来的?人肉和猪肉这么好分辨? 他转向孙老大提着的骨头, 一眼看到里头有个短宽的骨块,弓角度呈现90~100度,这不是女性耻骨还能是什么? 再往沈珍珠面前的狗盆里看过去,里头还有人类女性的长骨与胸骨。 老百姓无法分辨骨骼,在肉铺的摊位上也许跟猪骨头混着买走也不知道,但是他作为学院派代表,成绩优秀,自然可以分辨清清楚楚。 他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别过脸藏住作呕的表情。难以想象此刻站在前方的沈珍珠是怎么跟孙老大讨价还价,这该是怎样的坚定意志力。 “让让。”在小屋里观察外面的孙老二提着桶过来,他不认为一个瘦子跟一个小妞是抓捕他们的人。不过小妞还挺嫩乎,男的肉估计柴,而且他已经吃饱了,该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梁良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他也提着骨头,哪知道看过去,擦肩而过的孙老二提着的竟然是桶内脏。人体的心肝脾肺全在里面。 沈珍珠看他脸色不对,心想不好。 果不其然,梁良冲到墙角下哇哇吐了起来。 孙老二跟孙老大看了一眼,孙老大放下桶站在沈珍珠面前问:“这是怎么了?” 而孙老二随手拿起铁锹,悠闲地往梁良身后走去。 “他素食主义见了这些东西不舒服。”沈珍珠咬紧牙关,淡定地说:“梁哥,你出去把车骑到后面准备装肉。” 梁良人虽然傻,但也不是个把战友留在凶险之间的懦夫。他抹干净嘴,直起身子说:“没事了,我跟你一起。” 孙老二怀疑地看了看,握着铁锹靠着墙说:“赶紧称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孙老大此刻有了怀疑,他觉得俩人之间气氛不对。他们从外省一路杀人一路吃,能够潜逃多年,这点敏锐还是有的。 孙老大走到屋里喊:“诶,过来一个看肉。” 沈珍珠走到梁良身边,轻松地拍拍他,飞快地说:“撑住啊老兄。” 孙老大见她过来,开始从屋里塑胶盆抱出肉块,用塑料袋装好,用手提了提说:“这是小土猪肉,还剩十斤,本来留着自己吃,便宜你了,给我三十这些都给你。” 沈珍珠用脚踢踢旁边的大盆说:“这些呢?” 孙老大说:“这些有五十斤,两块钱一斤,算一百块钱。你确定都要的话,全部给我一百二。我给你装好。” 沈珍珠想捱到陆野回来,假模假式地蹲在盆边,虚指着肉块说:“新不新鲜?翻开看看啊。” 孙老大毫不犹豫地伸手在盆里搅了搅:“看看,多新鲜,昨天晚上刚杀的。” 沈珍珠胳膊上汗毛都炸起来了,脸上还是挑挑拣拣地说:“给你一百五,把那些骨头都给我吧。难得有便宜给我占,你就便宜我咯。” 孙老大跟孙老二看起来像双胞胎,俩人长得其实算是憨厚,有厚实的双眼皮和厚实的嘴唇,国字大方脸符合老人们的审美,但干出来的事就不够美丽了。 他犹豫了下,看了眼墙面上挂着时钟,站起来说:“那好吧,你实在想要我就给你。”他古怪地笑了笑,左脸颊的皮肉跳动了几下:“我看你不错才让你占便宜的,你长得水灵灵,一看就让我很喜欢。” 他口中的夸奖让沈珍珠浑身不舒服,她抿唇说:“那谢谢了。” 孙老大走到后门口对孙老二喊道:“别喂狗了,这边算好账,都给她。” 孙老二当着梁良的面,把狗盆的骨头倒回桶里,不耐烦地说:“就你们毛病多。”转头对疯叫的狼狗说:“吃吃吃,等会我把你们吃了。” 水桶重重放在梁良面前,孙老二说:“都是你的了。” 梁良知道沈珍珠要这些是想给死者全尸,可作为理论派遇到这样的野兽派,真是让他胆怯。 他提着装满肉骨的桶往前走,心想着可以先把肉拿走,晚点带人包围他们就行。再怎么厉害,他们也不能跟枪对打。 他知道这是重案,提着水桶小心地往屋里去,结果越是小心越是干了坏事——一脚绊在门槛上。 水桶里的骨头叽里咕噜滚了出来,正在递钱给孙老大的沈珍珠眼睁睁看着一颗香瓜大小的人头滚到自己脚下。 沈珍珠:“……”确定了,梁良是孙家老三! 她第一反应抽回钱,再跳到后面抽小银刀。 没法子,贫穷嘛。 孙老大摔上前门,落上锁妄想将沈珍珠和梁良关在肉铺店内处理,沈珍珠一个箭步冲刺上去,小银刀寒气逼人。 孙老大反应极快,抄起剁骨刀挥的虎虎生威:“找死!!” 沈珍珠下腰躲过凶险的剁骨刀,反手刺向孙老大。若是没练过的人,肯定躲不过去,然而孙老大原地翻身,小银刀擦着他的腹部划过衣料。 大国刑警1990 第46节 “老二!杀了他们!”孙老大大吼一声,接着站在原地眯着眼瞅着沈珍珠说:“原来你也练过,算我看走眼,今天我不走了,晚上拿你当宵夜!” 沈珍珠冷笑:“你想走也走不成了!” 好在梁良虽然是个书呆子,但还没傻的彻底。他捡起地上的剁骨刀要扔给沈珍珠。 沈珍珠吼道:“你自己拿着,堵住孙老二!” 梁良抓着剁骨刀二话不说往后院去,正好撞见拎着铁锹冲过来的孙老二。 沈珍珠管不了他,只能求他命大,真能撑到陆野的救援。 孙老大小瞧了沈珍珠,在来来回回的招式下,竟没有占到好处,反而沈珍珠的小银刀像是一把银蛇,刮的他伤痕累累。 他怒喝一声,知道沈珍珠在拖延时间,一脚踹开碍事的水盆,沈珍珠看到莫巧燕的头颅,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滚到角落。 孙老大趁机往挥刀往上,被沈珍珠灵活躲过。摇摇欲坠的桌面被他一劈两半! “我要杀了你!”孙老大暴呵。 两个人红着眼拼了个你死我活,沈珍珠看到他的左腿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下,闪电般冲刺上前,从背后抱住他的脖子反手刺中他的心脏上方。 “啊啊啊——”孙老大血淋淋地想要甩掉沈珍珠,可沈珍珠哪里会放过这种机会。 孙老大的血浸染到她的肩膀,沈珍珠骑在彪悍魁梧的孙老大背上,小臂前后交叉锁住他的脖颈,整个身体带动着孙老大一起后仰! 说时迟,那时快!魁梧的身躯接触地面的前半秒还在挣扎,沈珍珠用尽全力将身体绷成弓,在落地的瞬间屈膝顶住他的脊骨,孙老大嘶吼一声,脊骨骨骼不堪重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错位的脊骨让他瞬间瘫软在地,只有手脚挣扎,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可他胸膛上还在涌出鲜血,他狼狈不堪地喊道:“救命、救、救…” 沈珍珠此刻却头也不回地冲往后院,在孙老二的铁锹落在梁良头上瞬间一脚踹在他的后腰,接着用手肘狠辣地击打他的肝脏部位! “你的对手是我!”沈珍珠喊道。 孙老二呻/吟一声,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躺在地上撑着身体勉强要站立的梁良,张了张嘴:“你快…快走。” 他不知沈珍珠已经解决了孙老二,见她染了血,以为也受伤了,还想挡在她的前面。 “我说了,这里听我的!”沈珍珠一把推开他,孙老二已经挥着铁锹狰狞地扑了过来。 沈珍珠在孙老大身上消耗不少体力,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逃! 孙老二看到倒在地上的孙老大,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扔下铁锹拳头裹挟着死亡压迫感呼啸而来。 沈珍珠知道了,原来拿到冠军的人是孙老二! 她没有喘息的机会,闪电般抓住孙老二的衣襟借力用膝盖猛击他的下巴,在孙老二抬臂格挡的刹那,手肘如利斧劈在锁骨上! 孙老二半边身体猛然塌了下去,然而就在沈珍珠以为可以喘息时,对方仿佛是打不死的怪物,晃晃悠悠重新站起来不说,还捡起地上的剁骨刀:“你杀了我哥,我要把你剁成肉泥喂狗!” 他发出沉闷的嘶吼,挥着剁骨刀冲到沈珍珠面前。沈珍珠蹲下扫腿,然而孙老二竟不为所动,剁骨刀转头向旁边呆愣的梁良脖颈处挥去。 沈珍珠知道坏了,她一手挥刀,另一只手握拳想要锤击孙老二的太阳穴! 孙老二被她吸引过去,单手猛地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你是我遇到最能打的,不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沈珍珠不会坐以待毙,她双手握拳直轰他的心窝!每一下都让孙老二后退一步,最终将她重重摔倒地面上。 沈珍珠躺在地上剧烈咳嗽,她身上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她挣扎着站起来,冲孙老二勾了勾手指头。 梁良没见过如此彪悍不要命的打法,招招要命、招招暴击,在学校里根本见识不到这样的残酷景象。原来这才是一线同志面临的血雨腥风。 他像是见到两只猛兽入境,狂风骤雨都是他难以想象的惨烈。他为他的决断后悔,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珍珠死在自己面前! 孙老二再一次捡起剁骨刀,擦拭鼻子里流出来的血,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血迹,双眼猩红,失去了作为人类的理智。 他满脑子里只有杀了她、吃了她的念头,一步步走向沈珍珠。 梁良还想冲上来帮忙,捡起铁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才是你的对手!!” “滚远点!”他背后的墙头陡然翻进来个高大身影,将他整个人踢到一边摔了个狗啃泥。 顾岩崢见到鲜血淋漓的沈珍珠,瞳孔猛缩:“老沈,坚持住!” 没等沈珍珠说话,顾岩崢已经冲了上去! 梁良爬起来看到顾岩崢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孙老二,过肩摔将孙老二甩向墙角,远离沈珍珠。接着膝盖猛击对方腹部,每一下能让内脏震颤! 长靴重重踏在孙老二的胸口不让他起来,指节凸起如铁锤,对准太阳穴狂击数拳,拳拳到骨,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 孙老二铁钳般的手想要抓住顾岩崢的拳头,顾岩崢后退一步,孙老二起身追了上去。 这个如同黑豹般精悍凶狠的刑侦队长,右膝猛顶孙老二下颚,牙齿破裂的声音清晰无比。 孙老二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满口是血,踉跄着爬起吐出碎牙往门口跑。顾岩崢如影随形,迅猛上前抓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扭掰过来,重拳直击面门,鼻梁骨应声折断,鲜血飞溅—— 孙老二如同烂泥瘫软在地,顾岩崢站在他面前甩甩拳头上的血液,抓起头发揪起他,声线冷得如同淬了冰:“说遗言。” “多处软组织挫伤,指节破了点皮儿。”秦安从墙上费劲爬下来,陪着沈珍珠去屋里检查:“你这小包是个百宝包啊,正好能消毒,没什么大事。” 沈珍珠骄傲地说:“是张姐给我的!” “庸医。”顾岩崢站在小屋外面,背对着门说:“她流了那么多血。” 沈珍珠穿着血衣经过秦安的初步诊疗,知道自己没事,打起精神说:“没事的顾队,那不是我的血,是我揍人溅到的。” “真的?” “真的。” 顾岩崢的心稍稍放下,天知道他刚才看到沈珍珠躺在血泊里是怎么样的感受。 “等会你再去医院检查一下。”顾岩崢见到陆野在后院招手,留下一句话走了。 秦安见沈珍珠身上血衣太唬人,出门时说:“要不你先到顾队车里待着?万一被哪个群众看到了,大传谣言可就不好了。” 沈珍珠正在考虑怎么办,走出门忽然看到外面门把上套着件宽大的警用衬衫。藏在秋装外套里面,还是洁净的。 秦安默默看了眼警用衬衫,又往顾岩崢背影处瞄了眼,笑着说:“赶紧套上吧。” 沈珍珠开始真没想到别处去,可当她穿着背心套上顾岩崢的警用衬衫,感觉顾岩崢的气息拥抱了自己似的,感觉很微妙,身处于食人魔的老巢,也有足够的安全感笼罩。 她遗憾地看着角落里撕扯坏掉的红马甲,决定还是不要了。 陆小宝一声惊叫,让沈珍珠的思绪转移到他那边。见陆小宝手捧着水盆,想要找东西覆盖在上面,沈珍珠走过去问:“又是内脏?” 陆小宝脸色惨白地说:“是头,人头。”他作为法医是处理死者的,不是处理食材的啊。 沈珍珠说:“给我看看。” 陆小宝犹豫地递出水盆,沈珍珠再一次见到莫巧燕死不瞑目流着血泪的双眼。 她轻吁一口气,把红嘟嘟的马甲盖在头颅之上:“可怜人。” 陆小宝看着一盆血色再看红马甲,很想说这样会不会太凶,然而他有了编制自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又把话咽了下去。 “老沈,你了解情况,过来安排人手。”顾岩崢在后院看到沈珍珠站在屋内,被黑压压气氛包裹,不由自主地喊了声。 沈珍珠哒哒哒跑出去,沐浴在傍晚彩霞之下,脆生生地说:“是!” 陆野恨不得把梁良吃了,见着沈珍珠身上穿着警用衬衫,傻乎乎问了句:“诶,你换了?我还寻思把我衣服借你呢。” 顾岩崢瞟了他一眼:“忙你的去。” 陆野“哦”了一声,往顾岩崢身上扫过,没发现他秋装外套下少件衬衫。 沈珍珠可不想穿陆野的衣服,压根没这个念头。她看到墙边被击毙的两只狼狗,还有背对着尸骨盆或内脏桶在墙根哇哇吐的康河等三队支援的同志,啧啧两声说:“同志们,坚持一下,把院子里搜索完,屋里冰柜里还有。尽量将受害者尸骨找全。” 梁良脸上毫无血色,抱着手臂蹲在墙角,看着顾岩崢把现场调度指挥权全权交给沈珍珠。 而沈珍珠更是争气,经过两场要命的打斗,她不光能站起来,还能冷静安排现场勘验与检查等工作。大眼睛明亮、头脑清晰,若不是脖颈掐痕明显,难以想象刚刚她在死亡线上挣扎过。 秦安从她身边路过,低声说:“不愧是‘活力二八’啊。” 陆小宝以为听错了:“‘活力二八’?” 秦安神神秘秘地说:“你猜去吧,反正不是坏话。” 沈珍珠不知道自己在单位有了绰号,见着周传喜走了过去。 “孙老大没死,瘫痪了。”周传喜得到医院消息:“老沈,你手上真有点巧工夫。” 沈珍珠当时不瘫了孙老大不行,现在也不后悔,不然等孙老二解决梁良过来,那她也得凉凉了。紧急情况,必须稳准狠,顾岩崢大力称赞了她的做法。 吴忠国走上前,面对跪在地上孙老二质问道:“男孩的身体还在什么地方?” 别问!沈珍珠想要拦没拦住,皱着脸咧着嘴站在吴忠国身后。 孙老二蛮横地抬起头:“在火锅里还没吃完。” 吴忠国傻眼了。 路过要往屋里检查的康河,单手捂着嘴又跑到墙边吐去了。 吴忠国后悔不已,他问个什么劲儿!回去老鸭汤算是喝不得了! 孙老二双手铐在背后,双脚也被绳子捆着。听闻大哥还活着,口吐狂言:“有什么好怕的?我跟你们都一样,人在这世上就该自自由由,凭什么要有法律管着我们?花草树木猪马牛羊不都是命,吃谁不是吃!” 吴忠国开始满地找东西想要塞住他的嘴。又听孙老二喊道:“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想吃什么吃什么?吃什么不是吃啊!” 沈珍珠板着脸说:“你不要胡搅蛮缠!” 孙老二嗜血的眼神盯着她,恨不得把她剥皮去骨,阴恻恻地说:“你记住我,只要我不死,我一定找到你,一定会吃——” 嘭!! 顾岩崢一脚蹬在孙老二面门,孙老二后脑重重撞到墙面弹了回来发出痛苦呻/吟,而断裂的鼻梁刚止住的血喷涌而出! 孙老二满脸是血,对这个男人胆寒,他嘶吼道:“有本事你吃了我!你吃了我!” 顾岩崢嗤笑着说:“我不吃垃圾。” 他轻浮态度激怒孙老二,孙老二还想叫嚣,被吴忠国堵住嘴。 沈珍珠让陆小宝等人去火锅里捞捡肉片,陈有为走过来,脸色难看地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说:“是我误会你了,要不是你拦着,三队全军覆没。这次是我们粗心大意,以后都要跟你学习,任何时候都保持细腻观察的心态。” 秦安从屋里走出来,叹口气说:“暂时分辨出一大一小两具身体部分,但是这两人的身份只能分辨一个。”他过来时看到男童的寻人启事,正好就是他。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检验单递给顾岩崢:“死亡女性可能是早上报警失踪的莫巧燕,这是上面写有她的名字。” 陆野跟沈珍珠一起去过莫巧燕家,他疑惑地说:“她家人下午那阵不是说她回家了吗?这他娘的回的什么家!” 顾岩崢掏出大哥大,递给沈珍珠:“记得她家号码吗?” 大国刑警1990 第47节 沈珍珠点头:“记得,我打过两遍很好记。” 沈珍珠拿起大哥大拨号给莫巧燕家,莫巧燕的母亲先以为是莫巧燕的朋友骗她,后来听出是沈珍珠的声音,忙不迭说:“我们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捞完肉片的陆小宝走过来,把年年的身体部分放在一处。 秦安骂骂咧咧地摘下手套说:“这俩兄弟真行,一个杀一个片,一个吃一个卖!今天要不是碰到老沈认出来是人肉抓了他们,潜伏到别的地方还不知道能吃多少人!” 兄弟肉铺前后院已被封锁的如同铁桶,任何群众与记者都不得入内。 公安同志们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好事的群众想问问里头发生什么事,没一个人愿意回答。 直到哭嚎的年年父母过来,进到屋里看到年年幼小的生命被残忍割断,母亲跪在地面上痛苦嚎哭:“我的儿啊,你死的太惨了!你死的太惨了啊!” 年年的父亲没有哭嚎,他嘴唇颤抖泪珠一串串滚落在地,像是悲伤的泉水,抽空了他的生命,让他如同一具躯壳,不敢面对眼前的惨状。 年年的爷爷更是在得知找到年年尸体后,曾幻想着孩子只是被拐卖,现实却给他强烈击打,当场昏厥在地,不省人事。 周传喜抱着一堆儿童衣物放在证物一起,无比愤怒地说:“整整七件!” 吴忠国叹口气,低声说:“过来路上还看到不少寻人启事,都是小孩的。听说城中村接连有小孩失踪,都以为是被人贩子拐卖了,有的家庭不惜一切代价,远赴异地寻找,谁能猜到已经、已经…哎…” “她怎么会死?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吧?”陆野到外面接来胖女人和阿福,穿过店铺,胖女人喋喋不休地说:“她鬼主意多,又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她自己还在外面跟别的男人鬼混——” “不是鬼混,她为了钱跟男人什么都做,她就是个鸡。”阿福还穿着校服,用袖口捂着口鼻说:“她就是家门之耻!!” 沈珍珠挡在他们面前说:“你们为什么说她回家了?” 胖女人看了阿福一眼,阿福不得不回答:“就是回家了啊,我亲眼见着她跟个男人走了,谁知道她是不是出去卖去了。” 沈珍珠呵斥道:“我告诉你,作伪证要负法律责任!别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逃脱制裁!你对莫巧燕的人格侮辱我也可以追究!” 阿福吓得站住脚,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胖女人已经看到地上盆里堆放的肉,她没往莫巧燕身上想,先拉过阿福维护道:“也许是交易不成功被杀呢。” 沈珍珠咬着后槽牙说出自己看到的天眼回溯:“莫巧燕今天中午买了东西想要回家,你并没有给她开门,甚至还说你妈不愿意见着她,不认她,让她滚,是不是?” 阿福脸色顿时难看,神色慌张,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怎么知道的?我也没杀她。” “什么?我不是让你留下她吗?!”胖女人震惊地看着阿福说:“你说她砸门要钱,你不给,她才跟着男人走的!” 阿福低下头,攥着衣摆搓了搓说:“我嫌她脏。” 胖女人细想一下,也觉得可以理解。 沈珍珠掏出诊断书递给她说:“莫巧燕根本没用身体换钱,这是她的诊断结果,她在死之前都是个处女!你们身为她的家人不关心她,攻击侮辱她的人格。要知道她买了你喜欢吃的水果回家,结果被赶出家门,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心情?” 胖女人死死攥着诊断书,胸口不断起伏。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眶渐渐红了。 她懊恼地看向阿福说:“你不是亲眼见到她跟男人睡在一起吗?” 阿福还在狡辩:“说不定不是她的报告呢。” 胖女人转身一巴掌抽在阿福脸上,骂道:“你做个人啊!!我疼你归疼你,没想把你疼成畜生!” 阿福捂着脸,巴掌印很快浮现出来,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他不敢想他妈居然打了他。 还没等他嚷嚷,沈珍珠指着地上一盆尸块与内脏说:“来吧,既然不是畜生,为你可怜的双胞胎妹妹掉几滴眼泪吧。” “我的孩子!”胖女人难以置信地跪在水盆前,捂着脸呜咽道:“不、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沈珍珠对远处陆小宝招招手,陆小宝端着莫巧燕的头过来。 沈珍珠正要掀开红马甲,陆小宝想到渗人的表情小声说:“要不要告知一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沈珍珠冷嗤一声:“不需要。” 陆小宝听沈珍珠的安排,走到胖女人和阿福面前说:“认一认吧,看是不是她。” 阿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缓慢掀开红马甲,看到里面端着的人头,嘶声力竭地嚎叫:“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喊道:“不要过来,莫巧燕你不要过来!!” 莫巧燕死不瞑目的双眼像是活了过来,不管阿福爬到哪里,她都死死瞪着流着血泪的眼睛盯着他,仿佛索命的厉鬼,下一秒就能飞出来咬住他的咽喉。 阿福裆下湿了一片,哆哆嗦嗦想要爬到胖女人跟前躲着,谁知道她已经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阿福吓得屁滚尿流,可陆小宝还想让他走手续认人,追上去:“你看是不是!?” 阿福疯狂摇头:“不是我妹妹,这是鬼,是厉鬼啊!”说着唇边口水不由得流了下来。 陆小宝见他眼神呆滞,指着盆想要冲上来,嘴里还喊着:“厉鬼你去吃我妈,别吃我,放过我!” 秦安掐着胖女人的人中,她刚醒过来又被阿福的话气得昏了过去:“畜…生…” 阿福口水不停地流,档下也不停地流,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要抱着人头咬他妈。 陆小宝躲到一边抱着盆头皮发麻,跟沈珍珠说:“老沈,他、他该不会被吓疯了吧?!”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么还会怕自己家人?”沈珍珠淡淡地说:“家属确定莫巧燕身份,有劳你先带回去按解剖部分拼凑。家属的事不用管,相信他们能管好自己。” 陆野抓着阿福的胳膊让他到墙边抓影子去,然后低头在沈珍珠耳边说:“要是真疯可就麻烦了。” 不等沈珍珠说话,顾岩崢在边上老神在在地说:“有家属认尸被吓疯的案例,他也许明天就好了呢。” 当然也许明天也好不了。 陆野撇撇嘴,埋怨地说:“该,小小年纪嘴上没把门的。要不是他老造谣说莫巧燕跟男人走,莫巧燕也不能死。” 他刚跟顾岩崢初审了孙老二,得知孙老二在莫巧燕家小区无意听到邻居们提到她在外面不干净,今天下午碰巧再遇到莫巧燕,想要尝尝床上滋味,被拒绝后,才找机会动的手。 人言可畏,人言也是把屠刀。 第39章 战斗锋小同志要当领导了…… 回去的车上, 秦安闻到沈珍珠身上血腥味,想到她一身血衣的样子,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老沈, 你打得真够猛的,一点不辜负‘老沈’的称号, 拳脚像个老师傅。” 沈珍珠耗费许多体力,但她并没太疲惫, 而是为了抓到食人魔兄弟而兴奋:“你看到啦?” 顾岩崢在前面开车, 短促地笑了。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看着秦安:“怎么了?” 秦安不大好意思地说:“你跟孙老二对打的时候我就站在墙头看的一清二楚。但是太高了,像我们文职手无缚鸡之力,贸然下去恐怕拖你后腿。” 沈珍珠有感而发:“千万别。” 秦安见她没介意, 松了口气说:“不过顾队马上就来了, 也是我们站得高望得远招呼他过来帮你,顾队一点没含糊直接跳墙过去, 真是跳墙的一把好手。对不对,小陆?” 其实也不算没做什么, 秦安在墙头比划着想要小秦飞刀, 被顾岩崢拦下来了。 陆小宝当时也在墙头, 新手没经验,被玻璃碴子扎到屁股蛋,现在只能半边腚挨着座位:“师傅说的对,沈同志,你可太厉害了,你就是我们的榜样。” 沈珍珠握了握拳头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威风?” 陆小宝看到涂了紫药水的手背,难以想象揍人能把自己手皮揍破,这得使多大的力气。他猛点头说:“非常凶残。” 秦安看她惨不忍睹的脖颈已经乌黑了, 恐怕明天会很难受,提醒沈珍珠说:“顾队不是说先送你去医院检查完吗?你到家用热毛巾多敷一敷,明天要是疼可以吃个止疼药。” 沈珍珠手不敢碰脖子的伤处,幽幽地说:“我妈该心疼了,我都不敢告诉她跟人打架了。” 顾岩崢先送她去医院,队里还要抓紧时间审讯孙老二,法医那边也有工作要做。顾岩崢正思前想后,找人陪同她,以防有个万一。 可他认识的女同志不多,只有张洁,但现在太晚不方便叫出来。 沈珍珠用顾岩崢的大哥大,给六姐餐馆打了过去:“妈,我揍人了,是的,没说错…我也挨揍了,得去医院看一眼。” 沈珍珠一改翘尾巴骄傲劲儿,又乖又怂地说:“脖子被掐了一把,嗓子眼有点痒痒,手指头胀起来了。…打赢了打赢了,顾队帮我来着。…我不是水货,我一打二哩…噢,人民医院,让小妹来,你不用来…好…” 打完电话,沈珍珠也松口气,把大哥大放到扶手箱前面,嗓子有点发哑:“妈妈要去医院陪我,顾队你不用再找人陪我啦。” “知道了。”顾岩崢听她口气,像是学生放学家长来接,很高兴又很乖,整个人软乎乎的。 切诺基到了人民医院,顾岩崢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的钱递给沈珍珠:“我先垫付,到时候都能报销。” 沈珍珠听到会报销,也不羞涩,接过顾岩崢的钱谢过:“我兜里还有钱,以防不够。先紧着我的花,然后再花你的。” 顾岩崢被她逗笑了,重新启动切诺基说:“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谢谢顾队。”沈珍珠那钱,还是从孙老大手里抢回来的,她可珍惜了呢。 顾岩崢从停车场出来,遇到出租车下来的沈六荷。与沈珍珠以为的轻松不同,沈六荷神情紧张,节俭一生的人,连出租车找零都不要,急冲冲往门诊大楼去,切诺基擦肩而过都没发现。 秦安坐在车后座,感叹道:“老沈总说家里不操心她当刑警,这哪里是不操心,是藏着操心呢,真是天下父母心啊。” 陆小宝从车窗探出头,仔细看了看这位铁四出名的大厨。要知道六姐饭菜美味,还有沈黑鸭独门秘方,加上最近的牛肉面,整个店就是铁四的镇街之宝啊。 沈珍珠当晚在沈六荷的陪同下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检查结果跟秦安的初诊差不多,最严重的就是脖子上的掐伤,给开了活血化瘀药。 手指关节上的擦伤也重新消毒。 第二天通知沈珍珠放假一天,知道是顾队关照,沈珍珠心里美滋滋的。兄弟肉铺的案子过于恶劣,具体情况必须保密,由顾岩崢和刘局联合审讯,沈珍珠乐得清闲。 不过小嗓子就不美好了,又疼又痒,老想干咳,一咳嗽被掐的地方就疼。 好在掐痕虽然可怖,但是天气骤凉,她把围巾裹在脖子上,来来往往的顾客倒是没看出来。 “给你们找了三处好房子,都是三室一厅,不是一般的好。”卢叔叔拿着地址过来一家家介绍给沈珍珠和沈六荷。 沈玉圆下个月期末考试,每天在学校里从早学到晚,丧失看房权利。 卢叔叔前面介绍完,后面元江雪又过来了,她带来四间房,要给她们娘仨好好看一看:“有间带平房仓库的,你们不管家里还是餐厅杂物都能放过去。还有房东家养狗下崽子了,要是租房子能送只小奶狗。” 再后面,胖叔、冷大哥、张大爷他们都来了,或多或少都有房子要介绍给沈珍珠。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沈珍珠倒腾着双腿跟在大部队后面开始选房。沈六荷要看店,艰巨的看房任务落在沈珍珠身上。她不担心小姑娘不会选,乌压压一帮人肯定不会走眼的啦。 沈珍珠选来选去,看中一间一楼三室一厅,前面带个菜园。邻居奶奶看起来很和善,以前在六姐店里吃过饭,后来家里请了保姆就不去了。 三间卧室和客厅都朝南,租金也在预算内。大家看过也都说好。 “这里地基往上抬过,说是一楼其实能算一楼半,不怕潮。管道也重新修缮过,墙面也粉刷过,六姐还能种点青菜,这里离着店也近,就在隔壁小区。” “我也瞅着可以,但是80一个月太贵,都是老福利房还得往下砍砍。” “砍,必须砍。这家房东我认识,是我远房侄子的嫂子的大哥的岳父家,等我给他打电话,怎么也得便宜点。” …… 沈珍珠确定以后,没想到价格又往下调了调,60元租到手,远远超出沈珍珠的预期!相当于长期生活成本下来了,她高兴的梨涡就没下去过。 大国刑警1990 第48节 等到请六姐过来拍板,她也一眼看中。 签好合同,把合同各留一份,剩下的一份送到街道办存着。 沈珍珠望着一百一十多平的大房间,觉得自己好幸福!她两辈子,总算要有自己的房间啦! 而同一时间,刑侦队大楼刘局办公室里。 梁良低着头,被刘局骂得狗血淋头。他整个人很惨,肩膀脱臼,吊着胳膊,说不清是被孙老二揍的还是被顾岩崢踹的。 顾岩崢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看刘局骂完了,又给添把柴:“老沈当时被吊着脖子提起来,浑身一点力气没有,但凡我晚到一分钟她就成烈士了。” 刘局火冒三丈,感觉血压要从天灵盖暴出,他怒道:“就算没掐死,手下一个寸劲儿,她瘫痪了怎么办?她颈骨错位了又怎么办?!都说了她来处理现场,你没有现场经验,你还把陆野指使走了,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梁良无话可说,他并没想争抢功劳,只是那时候认为自己作为未来的副队该站出来。可现实给他上了生动一课,让他知道罪犯不可能像书本里那样,摆在那里让人抓。 “我给你放一个月假,等养好再安排你的去处。”刘局拍着桌子说。 梁良知道一个月假休完回来,他是真的该叫凉凉了。与其被抹掉职务,不如他自己提出来脸面能好看点。 “我自愿辞去组织安排的四队副队职务。”梁良的话让顾岩崢挑眉看过来,刘局手下一顿:“你考虑好了?该不会又意气用事吧?” 刘局已经被他闹的没脾气了,他想着梁良脾气好,在顾岩崢手下能磋磨磋磨,等到以后顾岩崢离开四队高升,梁良也被磋磨出来可以接手。 梁良说:“我这次没意气用事,是我考虑不周全差点害死同事。以后要是指挥大案,恐怕重蹈覆辙。” 这话倒是让顾岩崢高看他一眼。 刘局叹口气,饮下大半杯宁神除烦的西洋参茶:“基层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走了谁来填?” 顾岩崢心里闪过一个影子,看向梁良。 梁良福灵心至,抬头跟刘局说:“都说不拘一格降人才,我看这次一起破案的沈珍珠同志就不错,虽然资历浅,但她临危不乱,不光能单打独斗,还能指挥调度现场。” 刘局垂眸看着杯子,让梁良看不出他的态度,只能硬着头皮说:“不是因为我犯过错她还救了我,我想要报答才这样说。我这样的人都能被调来当副队,她除了资历浅,其他都在我之上,不说副队,就算当队长我也觉得合适。” 顾岩崢在一边适时地说:“我观察过小沈同志现场指挥调度不错,文武双全临危不乱,自我要求严格,力争进步,还有对凶案的敏锐度,都还不错。” “那也得让四队的人心服口服。”刘局干脆把杯底的西洋参茶一口闷了:“你们四队全是刺头,她能降服得了?” “上面不是还有我吗?”顾岩崢笑道:“再说也不过是个副队,最终指挥权在我手上,出不了错。” 刘局深深看了顾岩崢一眼:“这才一年啊。” 顾岩崢说:“嗯,这才一年破了好几个重大要案,咱们市局刑侦队的指标超额完成。” “我说的这个意思吗?”刘局无奈了,摸摸自己的胖肚皮,想了想:“我再考虑考虑,你们先回去吧。最后人选也不是我能定,得报给市局审核。不过首先得服众。” 顾岩崢不勉强刘局,走到门口问梁良:“那你不在这儿干了要去哪儿?” 他这是提点梁良,让他趁刘局在赶紧把落脚地方说好了。 梁良端着右小臂说:“还是回学校继续念书。” 刘局叹口气:“你都念到研究生了还念?” 梁良说:“学海无涯。” 顾岩崢噗呲笑出声。 刘局闭了闭眼:“走吧,先在这里休一个月,回学校也得过完年。你过来也遭罪了,别胡思乱想,先养身体。” 知道刘局要帮他安排,梁良谢过以后出了门。 见顾岩崢还站在门口,刘局乐呵呵的胖脸一点也乐呵不起来:“还有什么屁事?” 顾岩崢说:“听说黄英峰的案子有新发现?” 刘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扔在桌上说:“我还当他杀过人胆量能有多大,为了活命把自己父亲供出来。” 顾岩崢拿起口供复印件迅速翻阅,嗤笑道:“原来他爸在早年杀了他妈还埋了起来,受害者白骨已经找到,那他爸找到了吗?” 刘局笑道:“找到了,在农村老家喝酒看电视,被异地抓捕。因为算两个案子也没跟你们说,这爷俩没个好东西。” 顾岩崢看了眼日期笑了:“没过刑事案件追诉期,他们爷俩可以一起下去作伴了。” 回到办公室,除了沈珍珠其他人都在。 顾岩崢趁热打铁,召集开会。 “梁良同志主动拒绝了组织安排他的职务,决心回归象牙塔,不做咱们的副队了。”顾岩崢先公布一个好消息。 陆野参与任务后被顾岩崢罚跑20圈,回来后还扇了自己俩耳光,现在还在生气:“当时是他跟我说已经告诉老沈我去请求支援,说他在这边没熟人不知道找谁!” “这些文化人就知道咬文嚼字。”吴忠国说:“说是说了,就是先说和后说的区别。” 陆野知道自己被耍还险些害死沈珍珠,气势汹汹说:“他妈的,我要去揍死他!” 吴忠国抓着他胳膊拦着说:“他都跑了,你上哪里找去?消消气,看顾队怎么说。” 陆野被他按着肩膀坐下来,胸口气的起起伏伏,太阳穴都鼓起来了。 “他不当是对的,我们都不服他。”周传喜闷闷不乐地说:“年纪跟我差不多,就因为在学校里多学两年就能成我领导?出这种政策的人肯定没在一线待过。” 吴忠国没啥太大的进取心,但是外来小年轻空降到四队指使他,他也会不舒坦。 “咱们四队的副队优先在队里选择。现在我搞一个不记名投票,你们看看投谁。”顾岩崢抬抬下巴:“想选谁选谁,不要考虑太多因素。” 陆野打开抽屉翻找不到笔,从沈珍珠的铁笔盒里掏出一支铅笔,一屁股坐在她座位上说:“还不记名呢?我们字儿你都认得出来。” “那记名?”顾岩说。 陆野埋头:“不记名,我现在就写。” 周传喜皱眉说:“老沈不在这样不好吧?” 顾岩崢说:“她的票先留着,我看看你们的意思。” 吴忠国捏着钢笔,在周传喜和陆野身上打个转儿,啧了声。 然后越过陆野的背影,看见被沈珍珠日日擦拭的水晶花瓶笑了笑,唰唰写下名字,第一个交了上去。 陆野没什么主意,咬着铅笔头挠着头皮,在周传喜身上逗留目光。 周传喜猴精,但武力值低下,心眼不大。陆野自认为跟老沈关系突飞猛进,一起破了多宗案子,打心眼里钦佩她。可要是写了她,小喜子会不会不高兴? 周传喜一点没辜负陆野的腹诽,转头看着他说:“想写谁写谁,反正我也没写你!” 陆野:“…那我不客气了。” 珍珠姐可比你合适多了。 顾岩崢自己也写了一票。 开票时,他在黑板上写上四个人的名字,打开一票在他们面前亮一亮:“老沈同志一票。” 陆野嘿嘿笑,看向最后一桌靠窗户的吴忠国点了点他。 被认出笔迹也无所谓,吴忠国觉得沈珍珠比他俩都靠谱,专业技能还有破案手段,加上犯罪心理学也有研究,这样的小公安以后会有大前途。而且过几天还有表彰大会,成为全市两万多名公安干警中,被选为市唯一一个年度优秀青年公安,她不当谁当? “老沈同志两票。” “老沈同志三票。”顾岩崢展开自己的票。 “老沈同志四票。”顾岩崢打开周传喜的票,笑着说:“恭喜老沈同志全票通过选举,成为——” “四队副队?”陆野嘴快说。 顾岩崢说:“成为四队副队的人选之一,选票代表咱们对她的认同,到底最后能不能成还得送到市局里审批研究。” 沈珍珠定好房子后,着手打扫房屋和院子。 这季节不适合种植,等到来年开春,她想在院子里种上朝天小辣椒。红红火火喜喜庆庆,还很好养活,就跟自己一样嘿嘿。 收拾好房屋,买了些日用品,等到沈玉圆放学回来大惊小叫地在屋里跑圈:“真好啊,客厅比咱们阁楼都大,以后我有自己的房间了。大姐,我能不能买个新书架?咱俩一起用。” 沈珍珠说:“可以买书架,我用旧的就行。”她洗完抹布晒在前院栏杆上,心满意足地望着亮堂堂的新家。 沈玉圆高兴的要飞起来了,她没住过大房子,记忆里就是在小阁楼里长大。每天在烟熏火燎的空气里成长,小时候总觉得头发油乎乎洗不干净。后来大了能自己洗,总跑到后院用冷水洗头。 每次她冻得哆嗦,看一看一眼用冷水洗头的大姐,也就不怕冷了。 姐妹俩高高兴兴从新家出来,打算到店里搬家。刚到店里,沈珍珠看到四队的人都来了。 特别是陆野见着她挤眉弄眼,像是有话想说又不说。沈珍珠倒没怎么样,把他自己憋够呛。 顾岩崢看她状态不错,知道要搬新家,二话不说脱下外套准备帮忙。在他的带动下,陆野和周传喜也动起手来。 沈六荷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怎么能让你们帮忙呢,快放下。回头我们倒腾几遍就好了,东西也不多。” 元江雪换上旧衣服摩拳擦掌地过来,见着已经开始搬了,跑出门喊道:“都别墨迹了,赶紧过来帮忙!” 在她的招呼下,商业街小老板们纷纷走了出来,卢叔叔嘟囔着说:“我还没钓大刀鱼给孩子温锅呢。” 沈六荷见拦不住,跟老顾客们说了一声,赶紧上楼把其他东西也打包。 浩浩荡荡一行人,不需要来回两趟,只一趟就把娘仨的日常用品全都运了过去。 顾岩崢看着客厅里简单的日常用品,还有几个与他收到匿名夹克同一家商场的服装袋,心里有数了。 沈珍珠的马脚逃不过顾队的火眼金睛,她忙活着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大冷天脑门热得出汗。 元江雪瞅着说:“你把围巾取下来,哪有在家里还戴围巾的。” 沈珍珠脖子掐痕骇人,她遮遮掩掩的让元江雪觉得不对,正要过来询问,顾岩崢走来说:“这箱东西放哪里合适?” 顾岩崢抬着装满书籍的沉重箱子,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费劲巴拉才从阁楼拿下去。她忙走到自己房间:“放这里吧。” 随后陆野也搬着箱子进来,看到沈珍珠正在旧书架。他随意看过去,直接傻眼。 周传喜从门口路过,望着密密麻麻的刑侦书籍和厚实的笔记本,感叹地说:“果然还得是你,回头我也得把业务能力提高一下,向老沈学习。” 陆野也说:“向老沈学习。” 顾岩崢翻开书桌前的笔记本,里面写的内容是他口头上教给沈珍珠的,没想到她郑重地写在笔记本里。 还有他送给沈珍珠的书本,在书架上摆的整整齐齐,里面覆盖上新的笔记贴纸和她的思考脑图。 他随口问了几句里面内容,沈珍珠立马站得溜直,板板正正回答。 顾岩崢越发觉得她像个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嗯,还是个优等生。 沈六荷在店里忙活完,今天乔迁提前关店庆祝。新家摆了两桌,一桌在客厅、一桌在院子里。 陆野摩拳擦掌想着晚上能吃到六姐妈妈菜了,谁知道六姐居然说:“天冷了,我看涮火锅最合适,记得前面有家肉铺,叫什么来着我骑车去买——” “不要啊!”屋子里此起彼伏的拒绝声。 大国刑警1990 第49节 一整天喜气洋洋的沈珍珠嗓子都喊破音了:“妈!别说了,千万别提!” 沈六荷吓一跳,捂着胸口看了眼四队的诸位,脸上难看的要命:“咋了?你们遭了什么?” 兄弟肉铺的案子经过上面研究决定要对公众保密,所有参与案件人员都守口如瓶。 他们苦着脸,鼻子眼睛嘴巴都要扭在一起了。 顾岩崢头回拒绝六姐的好意,掏出大哥大说:“我叫别的饭店送点饭菜来,本来我就要请客来着。” 沈六荷疑惑地看向陆野,陆野捂着不适的胃说:“头儿,你也别点菜了,我什么都吃不下。干脆生啃点白菜萝卜吧,这玩意安全。” 沈六荷不乐意了:“这怎么成,你不是最爱吃肉的吗?我买点羊肉卷,再去买点猪肉片——” “唔——”陆野狼狈地起身跑走了,周传喜随后跟了上去。 甚至顾岩崢脸色也变的难看。 沈珍珠冲上来捂着沈六荷的嘴说:“妈,要不然你下厨炒几个青菜,千万不要给我们吃肉了。都给元姨和卢叔叔他们那桌去。来,我跟芋圆给你打下手。” 十二月初,沈珍珠的配枪考核顺利完成,天上飘飘扬扬着雪花,唇角勾起愉悦的笑。 终于可以配枪啦。 她骑着自行车,扯扯围巾,不小心扯到受伤的地方,上面乌青还没完全消退,有浅淡的青色印迹。 今天中午她帮着把李丽丽上学材料送到年级主任那边,顺便给沈玉圆送了饭菜。过完年沈玉圆就要高考了,得补充好营养呀。 她费劲蹬着自行车,车轮从半化不化的路边车辙上压过,险些滑倒。 沈珍珠麻利地从座位上出溜下来,两条腿飞快撑着自行车两边,稳稳守住平衡。 “嘿,没摔倒。”在储蓄所门口蹲着的一位大叔叫好:“不错啊,小同志挺有平衡感,我瞅着这里已经摔了八个骑自行车的了。” 沈珍珠低头看着歪歪扭扭的车辙,将自行车推到一边问:“您老在这儿做什么呢?” 大叔头发花**神抖擞,让沈珍珠一下判断不出岁数。他指着躺在一边的自行车说:“我是第一个摔的呗。” 嗐。 沈珍珠放下车撑子,走到储蓄所门口,发觉这里已经没有工作的迹象,应该是废弃了。难怪大冬天大叔不进去求助,而是在路边看着摔跤的人。 “您住哪儿呀?我送你回去,有没有摔到哪里?”沈珍珠看眼传呼机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上班。 大叔被她扶起来,指着不远处滚落的土豆说:“麻烦你了,帮我捡一下。” 土豆脑袋忙不迭地去捡土豆,蹲下站起、蹲下站起,仔仔细细把土豆捡回来,笑盈盈地说:“大叔您还挺会买的呀,全是黄心土豆,贼好吃。” 大叔微胖,穿着棉大衣和蔼可亲地笑着说:“公安同志,那都送你吧,反正你也帮助了我。” “那可不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说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你拿几个土豆算什么,我不告诉别人不就好了。” 沈珍珠扶起大叔的骑行车,把土豆挂在车龙头上,认真地说:“那不行,毛/主席说过,要从思想上武装队伍,我可不能让思想落后噢。” 大叔哈哈大笑:“小同志思想武装的很好,没有落后。” 沈珍珠问清楚大叔的住址,发觉是在干休所旁边的老小区里。 距离铁四范围虽然不远,但那边都属于高级干部的区域。 她一路送大叔回家。 雪花越落越大,到了大叔家红砖洋楼外面,沈珍珠说:“那我走了啊。”她自行车还在路边呢。 大叔招呼她说:“雪下大了,你进来坐一会儿,我让人把你自行车送过来。” “那多不好意思。”嘴这么说着,人已经进到屋里了。 沈珍珠看到大叔屋里整齐肃穆的风格,坐在沙发上等着自行车。 大叔打完电话回来泡了杯热茶:“喝吧。” 沈珍珠不敢喝陌生人的茶水,摘下手套用来捂手。 大叔看着她手上掉痂的伤,问她:“小同志,你怎么称呼呀?” 沈珍珠笑嘻嘻地说:“我叫公安。” 大叔哈哈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叫雷锋。” 沈珍珠也乐了:“我是公安中的雷锋,雷锋中的战斗锋!” 大叔开怀大笑:“哈哈哈,好个战斗锋,我记住你了。” 沈珍珠刚见他穿着军大衣,再看小洋楼里装修风格,大大咧咧地问:“您是老兵呀?” 大叔说:“是啊,不过退伍有些年头了。” 沈珍珠说:“我最开始练拳,练的就是部队里的擒拿拳。那还是三岁时候呢。” 大叔感觉跟战斗锋小同志投缘,站起来指着茶几前面的空地说:“你现在还记得吗?” 沈珍珠不愧是活力二八,立马站起来解下围巾生龙活虎地跟大叔展示了一套擒拿拳。 “好!马步扎的结实,战斗锋小同志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啊。”大叔拍着巴掌说:“你这样的女同志真是少见了。” 沈珍珠脸一垮,甩着脸子说:“说什么呢,我这样的女同志可不少啊。” 大叔看她年纪轻轻还蛮有个性,走到茶几边拿出新茶具倒了两杯茶水,自己先喝了一口,再递给沈珍珠说:“我认错,是我说错话了,请你喝大红袍。” 沈珍珠久闻大红袍大名,脸又活泛地笑了:“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正好我也渴了。” 俩人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喝着茶,沈珍珠闻着飘逸的茶香,感觉心肝脾肺肾都浸入了茶香。优雅,今天太优雅了。 大叔审视的目光从她的脖颈再到手,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弄的?可别说骑自行车摔的,我不信。” “不信也不行,案子要保密。”沈珍珠喝完茶把茶杯往大叔面前一推,大叔从善如流地给她倒上,沈珍珠继续捧着茶杯慢悠悠地说:“反正我可厉害可厉害了。” 大叔也不是普通人,他转念想了想,试探着说:“是不是最近那宗兄弟肉铺案?听说他俩非常彪悍难抓。” 沈珍珠吓一跳,咽下茶水震惊地说:“您怎么知道啊?我告诉您啊,不传谣不信谣,你什么都不知道!” 大叔哈哈乐:“我有内部渠道,听说他们挨过好一顿揍,你也参与了?” 沈珍珠眯着眼感觉大叔不像是套话,眉飞色舞说:“我岂止是参与,我狂揍他们呐!揍得他们鬼哭狼嚎,要跑去找妈妈。当然我领导也帮了大忙,但是我也没输,这些伤都是外伤,其实一点也没事。” “这哪里是没事。”大叔不赞同地皱着眉说:“你一看是被吊起来猛揍过,就知道跟我吹牛。” “……”沈珍珠:“我反抗了噢,没有当沙包。” 大叔半信半疑:“明白,你厉害。” 沈珍珠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嘟囔着说:“我告诉您,我能文能武是真厉害,送您回家,那是高射炮打苍蝇,您信不信?” “信,我一万个信。”大叔似乎被她的比方逗到了,给她加茶水的手都颤颤巍巍的。 很快外面有人敲门,告诉他们自行车推过来。 沈珍珠看到车后面放着的小咸菜盒还在,考虑到这里居住层次老龄化,脑袋瓜灵光一现:“天寒地冻不方便,您要吃什么也别大老远去买。我给您留个电话号码,想吃什么点什么,有专门的外卖小哥送。这个六姐餐馆是我妈开的,保管干净卫生有营养哦。” 说着她又看眼时间,把小咸菜盒往茶几上一放说:“没事跟你们小区老头老太太宣传一下,我送您一份朝鲜辣白菜,开胃解腻消食,越放越好吃,我妈妈亲手腌的噢。” 看出她表情里的得意不是假装,很为妈妈的手艺骄傲,大叔打开小咸菜盒,闻到里面醇厚腌制的辣白菜味道:“小同志你放心吧,我一定按照你的安排帮你宣传。” “那我走啦,拜拜。”沈珍珠目的达到,没发现站在门口的人紧绷着唇角,站得笔挺宛如士兵。 “战斗锋慢走啊。”大叔站在门口,见着的小姑娘跨上破自行车,撅着腚往上坡骑:“这都不卡跟头,她是真厉害啊。队伍里再多些这样的年轻小公安,也挺好。” 第40章 喜事连连 “老沈能配枪了?恭喜啊。”陆野搓着手, 蹲在四队办公室比别的办公室都大一号的火炉前,闻了闻上面的烤红薯。 沈珍珠拿手指头戳着烤红薯翻面,被热气烫到, 赶紧抱着手吹了吹,指节上的伤痕若隐若现。 “啧啧。”陆野皮糙肉厚, 伸手飞快把红薯换了个面:“诶,有个事你听说了吗?” 沈珍珠莫名其妙:“什么事?” 周传喜打着哈欠来上班, 听到陆野要逗沈珍珠, 也加入进来:“凉凉要走了,不当刑警回学校去了。” “啊?”沈珍珠漂亮杏眼瞪得跟猫咪一样,听到这个消息五雷轰顶:“这可不行。” 陆野纳闷:“怎么不行?” 沈珍珠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干了好事, 她琢磨着说:“我寻思梁良虽然笨点, 但是心不坏,照章办事也能行。上面有顾队压着, 大不了让他在办公室里干文职写材料呗,至少不会磋磨咱们是不是?要是他走了换了个磋磨咱们的副队,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周传喜故意说:“哎, 我也怕被未来副队磋磨啊, 这可怎么办啊。” 陆野也嚷嚷道:“这日子都凉拌了吧。” 沈珍珠没听出他们的揶揄,尽心尽力发着愁。 托年底严打的福,这几天还算安宁,没有命案发生,难得清闲。 “去刘局办公室一趟。”顾岩崢带着寒气进来,今天刘局要找沈珍珠谈话,关于副队的事。 “什么事呀?” “你去了就知道。” 沈珍珠小心脏提到嗓子眼里了,她起来先整理制服,一板一眼地往刘局办公室去。 陆野和周传喜俩人在后面传着眼色, 都知道沈珍珠去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跟刘局就能不能胜任副队和未来规划等问题有了谈话后,知道自己也许能当上四队的副队,沈珍珠像是熟透的虾子,又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吧嗒一声砸中! 脸红通通冲到办公室,惊喜地说:“刘局说是大家投票决定的!你们都选了我!” 顾岩崢看她兴奋的脸蛋,还有露出明显的梨涡,故意说:“可惜咱们五个人只有四票同意。” 沈珍珠呆若木鸡,恍惚地说:“谁?还有谁有意见?不对,我不是找茬,我是想问问哪里做的不好——” 陆野指着沈珍珠的鼻子说:“傻不傻,哈哈哈,你投票了吗?” 沈珍珠一拍脑门:“哈哈,我忘记算我自己啦。” 大家都替她高兴,陆野故意问:“当了副队还给咱们烤地瓜吗?” 沈珍珠说:“烤,你们愿意吃,我天天烤。” 四队办公室嘻嘻哈哈笑成一片,沈珍珠觉得自己以后会成为好婆婆。 大国刑警1990 第50节 她小手激动握拳,同手同脚地走到顾岩崢办公桌前:“报告!” 顾岩崢满眼笑意地说:“怎么了?” 沈珍珠说:“那个…会不会太快了呀?” 顾岩崢说:“你觉得太快的话,那我跟刘局说换个人?” 沈珍珠手要摆出残影了,忙说:“不不不,一点也不快,我觉得我完全能够胜任副队职务!” “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场面话就别说了,咱们是凭本事争取职务,大家觉得你行,你就是行!”陆野揽着沈珍珠的肩膀,把她带回木椅前坐下,递给她凉白开说:“喝一口冷静一下,我都怕你范进中举。” “哈哈范进中举。”沈珍珠干笑两声,也差不多了啊。 周传喜在前面看的真真切切,忍不住又笑了。 过了会儿,听到沈珍珠打电话给六姐:“妈——锅包肉啊!还有什么好菜叫大公鸡送过来,你闺女出息了,今天要请客!” 市局领导班子会议室,开完九零年度复盘会,各副局、分局局长、干部处长们整理年度材料。 连城公安一把手,屠保国局长正在跟各副局长进行小桌会议,审视这一年度的各大决策以及判断来年犯罪率与警力调配问题,这是每年年底工作的重中之重。 连城属于旅游文化城市,城市不大,碍于流动人口逐年增加,犯罪率与破案难度也在提升。 “刑侦四队集体三等功没有任何问题。”休息的功夫,秘书拿来申报表,屠局说话铿锵有力,一头银发,微胖的身体坐在头把交椅上,仔细查看刑侦四队破获的重大案件。 秘书顺便给他递把药,他接过来吃了,饮了水问:“老刘,四队副队姓梁对吧?他怎么不去了?” 刘局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眼睛往陈副局长身上瞅,让梁良过去捅娄子的就是对方,他直接开炮:“没有一线经验,只能纸上谈兵,还是不适合直接进入管理岗位。这次险些造成一线同志殉职——” 陈副局长不能让大帽子扣下来,他打断刘局的话说:“根本没有这么严重,我了解过,受伤女同志伤情并不严重!只休息了一天,就继续上班了。” 屠局垂下眼皮,伸出手打断他们的争执,指着面前的副队申请表,上面有她的两寸照片:“‘沈珍珠’是吧?你认为她合适?” 刘局把沈珍珠一年下来参与案件,发现关键破案线索、与孙家兄弟搏斗等事迹说了一遍,表示她思想境界高,在文化学习方面与武术方面都很优秀。 素来被称为鬼见愁的屠局像是想到什么,笑容一闪而过,这样的表情实属罕见。 战斗锋小同志还真没吹牛。 “当时她浑身是血,浴血奋战,但凡有点差错小命就没了。命大不代表没事,不代表捅过的篓子可以被遮掩过去。”刘局继续推销小苗苗,觉得她千好万好,当副队很称职,顺带再给陈副局长上上眼药。 一个支队副队长人选,简单讨论即可。屠局在签字前,按照流程说:“那么有人反对吗?” 见没人说话,屠局正要签名,忽然陈副局长旁边的人说:“我反对。” 屠局撂下钢笔,靠在椅背上:“原因。” 陈副局一惯跟刘局唱反调,那人想得到领导认可,大胆子喊了声。 陈副局眉头倏地皱起,斜眼看着他,转过头给了个台阶:“那是市刑侦的重案组,恐怕对她担子太重。她要是很优秀,那就没问题。” 屠局又说了一遍:“那你的理由也是这个?” 陈副局长旁边的年轻男子脱口而出:“她、她是个女同志嘛!” “就因为是‘女同志’?”屠局淡淡地说:“我问你,你说的女同志她贪污了吗?” 年轻男子说:“这、没有吧。” 屠局又问:“她腐败了吗?” 那人表情有点难看,后悔自己说的话:“没有。” 屠局接着问:“那她搞权色交易了吗?” 接连三句问话,已有雷霆之怒的征兆,年轻男子咽了口唾液看了陈副局一眼,陈副局根本不看他,他感觉不妙:“也没有。” 陈副局垂下眼眸,年轻男子说出“女同志”三个字,他就知道坏事了。 屠局还是平静的声线说着话,却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向陈副局长等人压迫而来: “她既没有贪污也没有腐败,更没有搞权色交易,那‘女同志’三个字为什么成为不能胜任的标准?新中国解放这么多年,一直致力于男女平等。现在你们还用这种思想否定在一线浴血奋战的同志能力?” 年轻男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没想不尊重女同志,想要解释,可屠局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我刚博士毕业,做法律顾问…还在实习。” “实习顾问?明明是年轻人,到底是谁给你灌输这种思想让你能够在组织会议上越级对未来女性副科长指手画脚?谁给你的胆子?你到窗户边看看,外面挂着的国旗上也流有她们的热血!”屠山海勃然大怒猛拍桌面:“如今祖国安定,怎么这时候说女同志不行了?” 当场所有副局长全部站了起来,低头聆听领导训斥!:“‘女同志’三个字在有的人心里比犯罪还严重!我问你,‘女同志’在你心里被剥夺过政治权利吗?我这里不是以性别待人的地方!老陈,这是你带来的人,让他从哪里来滚到哪里去!今天回去你也给我进行深刻检讨!看看他的思想是不是从你那边耳濡目染来的!” “我可没教这些…是。”陈副局长本来只是想跟刘局唱反调,此刻冷汗津津地站在屠局旁边,张了好半天嘴,不知道如何解释,怎么解释都是错。 这位男实习生从外省竞争来的,各方面都很优异,没想到思想上如此落后自满。本来还想深度培养,现在看来还是算了,赶紧撵回去拉倒。 屠局不给他说话机会,看向其他几位副局长,质问:“刚才他说‘女同志’的时候,有谁点头了?” 现场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就连推举沈珍珠出来的刘局,也忍不住额头冒汗。 “用‘女同志’三个字来分辨一个人的工作能力,这种人不但蠢还很坏。要是当了领导,他根本不能胜任岗位要求,因为他只能依赖浅显片面的性别来分辨能力。男同志怎么了?男同志什么都行吗?因为贪污腐败搞权色交易进去的还少吗?!以后再让我知道这种事,我不光要停职,我还要严查,从上查到下!” 刘局旁边的张副局捅咕着他:“你快劝劝啊,屠局身体不好,不能大动肝火。” 刘局想想这里也就他能说几句不被屠局骂,硬着头皮站出来说:“屠局说得对,不光老陈要反思,在工作中我们也不能用老旧落后的思想观念领导下属,要时刻保持进步,跟上时代步伐。如今有不少女同志走上公安岗位,其中不乏如沈同志一样优秀女同志,我们都得公平、公正、阳光的提拔和培养,不要让人才失望。” 蜂拥而至的应答:“刘副局说得对,我们都要反思。” “对对对,屠局教训的是,回去我们也要做个同类思想会议,肃清岗位提拔上男女不平等和其他陈旧落后的思想观念。” “屠局消消气,我们可不是那样的人。” 陈副局长被连带骂的狗血淋头,他勉强打哈哈:“都是怕女同志娇气,刑侦工作难度大——” 屠局在陈副局的脖颈和手掌狠辣扫过,想起被吊起的脖颈和伤痕累累的手指,在雪地里费劲地给群众捡土豆,再一次拍桌子怒骂:“娇气?能有你娇气!我看你太久没下一线了,给我滚出去检讨!” 刘局看到老冤家被领导骂出会议室,胖乎乎的脸上毫无表情,转头给屠局递茶:“这次是老陈不对,您别大动肝火了啊,连城的安危还得您镇着。” 陈副局颜面尽失,站在走廊上一直等着小会结束。 可屠局开完会就走了,还是没给他解释机会。 陈副局难得跟刘局低下头,走到刘局身边说:“老刘,回头你帮我说句公道话,我真没有打压女同志,以前咱们队伍里女同志太少,现在有冒头的了,我其实还是很高兴的。” 刘局咯吱窝夹着公文包,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次是屠局公正,要是遇到不公正的领导,你说怎么赔?咱们斗归斗,别让下边同志们寒心啊。” “那个臭小子,以后别想在系统里混!”陈副局再次吃瘪,叹口气说:“我回去就写检讨,深刻检讨。” 沈珍珠不知道上头的血雨腥风,她还美滋滋摆着阁楼双人“雅座”的桌椅。 贴着两边墙面各放三张方桌,虽然多了位置,但过来吃饭的队伍还是排的很长。 粉刷过的墙面挂着海内外明星相框,她还弄了个情侣留言板,跟沈玉圆和李丽丽一起假模假式写了一堆爱情小纸条吸引其他情侣留言。 一楼墙上有块“顾客留言板”,给单身狗们准备的。想要交笔友、交驴友、交男女朋友的可以在上面留下联系方式,现在都是书信地址,等到九九年初才能有**呢。 对面墙上就很漂亮啦,全是沈玉圆和李丽丽收集她的剪报和锦旗,用大大小小的相框挂在墙面上,吸引许多人瞩目和赞扬。 沈珍珠还没把自己快要当副队长的消息告诉家人,还得审批下来,别像梁良那样临门一脚来个哑炮,等当了以后再给她们惊喜咯。 下面的油漆冷大哥已经刷完,铺上新地板,冷大哥一条龙连打带装,物美价廉,让整个店焕然一新。 老实说,他的棺材板要是卖不出去,卖点实木地板也挺好。 最近午休她没去找张洁,天天回来帮忙收拾。眼下六姐餐馆跟新开张的一样干净漂亮。 冬天吃沈黑鸭的不多,排队吃炒菜的不少。特别是六姐做的川菜,美名远扬,没到饭点就有人慕名而来。 聪明的顾客还会提前预定大菜包,等到吃完饭把大菜包打包回家,有冰箱放冰箱,没冰箱挂在窗户外面冻上,留作后面几天的早餐。 “隔壁茶叶店怎么又没开门?大姐,明天你去领奖,我给你编个漂亮头发。”李丽丽照着港台周刊的女星发型,想要给沈珍珠打扮。 沈珍珠也想漂漂亮亮上报纸,可是要穿制服,遗憾说:“等我休息咱们逛街再编头发吧。” 元江雪还送来好几套漂亮裙子,也是很可惜。 隔天早上去颁奖场地,市局安排了大巴车把刑侦队一半的人载走了。 沈珍珠把衬衫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还给顾岩崢,他正好穿上,身量挺拔精悍,外面穿着警服大衣,俊脸严肃,正气凛然。 队长们坐在大巴车前面,沈珍珠还没正式成为副队,低调地跟陆野挨在一起。俩人鬼鬼祟祟在后面吃了四个包子两颗茶叶蛋,大巴车也就停了。 这次年度大会在市工人体育馆里举行,沈珍珠跟着队伍进去,看到黑压压的许多公安同志,感觉体育馆里布满正气的威压。 陆野在前面走,压低嗓音说:“这下你露脸了,全市局来了四千多人,还有媒体记者拍摄,待会别太紧张,等鬼见愁给你颁奖,之后就没你的事了。” “哦哦。”沈珍珠四处张望,没听到“鬼见愁”三个字,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当年参加武术竞技比赛,不也在体育馆里办嘛,她冷静着呢。 ‘连市公安队伍表彰大会’的旗帜挂得老高,体育馆最前面已经摆着两排市局领导的座位。 最中间是一位姓屠的领导座位,应该是市局的扛把子! 旁边依次是张xx副局长、刘xx副局长、陈xx副局长等等,在连城叱咤风云的大佬都来啦。 “沈珍珠同志,你过来上点妆,再跟你说一遍待会的流程。”布置会场的一名橄榄绿过来,招呼沈珍珠跟过去。 她越过陆野的位置,看到顾岩崢也被人叫走,还有人跟四队其他人核对待会三等功领奖事宜,避免在这样大场面出错。 沈珍珠走进体育场休息厅,大厅里挤着不少急急忙忙安排事情的人员。她站在墙边昂着脑袋瓜,化妆师啪啪啪往她脸上拍着粉:“你们刑警风吹日晒的,难得你皮肤还这么好,我看给你上点口红得了。” 沈珍珠不敢太大表情,嘟着嘴等着上口红,乖乖地说:“我刚入行没多久,以后估计就不好了。” “你是天生丽质,不可能不好。” 说话间隙,有人从她们中间穿来穿去,化妆师不小心涂歪了,赶紧给她擦拭:“这人也太多了,去年还没这么多人。我还得帮你把辫子扎一下,也没个大镜子——” “上我这里吧。”一个声音从天而降,沈珍珠和化妆师往前一步,探头往楼上瞧。 沈珍珠一眼认出对方,喊道:“大叔!” 屠局在楼上招招手说:“战斗锋小同志,你们到我这边。” 沈珍珠看到屠局身边跟着几个人,等到她跟化妆师美滋滋上去,发现只有他了。 “大叔,您老怎么在这里?”进到休息室,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瞅着他,大叔穿着同样橄榄绿的制服,不由得多了几分亲近感。 “来,你们在这里化妆。”屠局一向威严的老脸笑呵呵地说:“我也来开大会,你看我是不是也很厉害啊?” 沈珍珠没发现化妆师在她脸上的手有点抖,坐在屠局刚刚坐的位置上,傻乎乎地说:“嗯,咱们俩都挺厉害的。” 化妆师小声说:“要不要口红再红一点?上镜能好点,就怕影响不好。” “一个口红影响不到个人能力,谁要说闲话让他来找我。”屠局立着眉头说。 大国刑警1990 第51节 沈珍珠重新撅起嘴说:“那再红点吧,拍照片好看。” 化妆师紧张说:“好的。” 见到沈珍珠眼睛偷偷瞅自己的警衔,屠局坐在她旁边把肩膀递过去说:“认识吗?要不要摸摸看?” 沈珍珠伸出手,肥胆包天摸了摸,然后掰着手指头算,一个花花是什么、一个豆豆是什么、一条杠杠是什么…最后摇摇头说:“算不出来。” 屠局笑骂道:“在警校学到狗肚子里去啦。” 沈珍珠顶嘴:“我平时又见不到这样的…是真的吧?” 化妆师倒吸一口冷气。 屠局气笑了,主动递个台阶给她:“你们刘局跟我的不一样,也难怪你不认识。等以后你再成长一点,就会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了。” 沈珍珠化完妆,还没到时间,没话找话地说:“我见到好几个生面孔到我妈妈那边买泡菜,是不是您帮着宣传的呀?” 屠局所在的老小区,是市政干部楼,上次一起在干部食堂吃饭,他随手分给其他人尝了尝,也算是帮沈珍珠宣传了一下。 “你妈妈的手艺都说好,回头你得再给我点好处,我可帮了你一个大忙。” 沈珍珠不知道屠局说的大忙是什么忙,贫穷的沈珍珠以为是卖泡菜的三瓜两枣,还是很开心地说:“给你给你,多多给你。” 又过了一会儿,化妆师走了片刻后,进来人喊沈珍珠准备。 沈珍珠走到门口,又回头哒哒哒来到屠局跟前小声说:“那您跟我们刘局谁官大呀?” 屠局眯着眼说:“当然是我,他是刘副局。怎么了?” 沈珍珠赶紧嘱咐道:“那我要是在台上犯了错,你帮我兜着点噢,我胆子可小啦。” “我看你胆子老大了,又来使唤我。”屠局心情很好,哈哈笑着说:“等下上去你不用看别人,看我就好。我给你递了奖章,你接过去站到一边等着拍照就没事了。” “好。”有大佬兜着,沈珍珠的肥胆又膨胀了。 出了门,在无人的角落沈珍珠走着走着,反应过来,比刘局大的,只有正局长啊! 大叔居然是市局一把手,大佬中的大佬?接着又发愁地想,会不会觉得她在套近乎呢? 沈珍珠走了几步,拍拍胸口,神神叨叨壮胆:“人正不怕影子歪,胆子再大些!沈珍珠,你没什么好怕的!” 颁奖典礼进行的很顺利,陆野在台下与数千名公安同志们一起见证鬼见愁一把手,和颜悦色地给沈珍珠颁奖,还亲切地指着一边让她走过去站好。 拍集体照时,红嘟嘟的嘴呲着一排白牙,在大佬之中明艳显眼。 沈珍珠照完相,下台回到座位上,脸上都是喜悦神色。不为别的,她不知道当优秀干员还能有三百元奖金呀。 过了一会儿,沈珍珠又跟顾岩崢他们上到台上接受集体三等功的荣誉称号。屠局和其他副局长挨个握手,到了她面前使劲拍拍肩膀:“不要让我失望。” 顾岩崢在旁边回头看了眼,眼神里都是诧异。到了他这边,领导们跟他说的更多,对他寄予厚望。 只是有位姓陈的副局长有点莫名其妙,一个劲儿地握手,夸了她半天,还说:“好,女同志很好!再接再厉!有处理不了的问题,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当然这话说完,被后面站着的刘局啧了一声。沈珍珠来到他面前,郑重握手道:“沈珍珠同志,感谢你一年来的奋斗,来年期待你亮眼表现。要记住,有问题可以找直属领导。” 沈珍珠搞不懂他们闹什么,乖乖怂怂地在大佬们的嘴炮中立正敬礼:“是!” 至于到底“是”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 下台以后,沈珍珠的心情更加美丽,又得了两百元三等功奖金。 发财啦! 回去的路上,大巴车内,顾岩崢得知她与屠局的相识过程,还知道她让屠局帮忙卖泡菜,哭笑不得。 陆野也大惊小怪:“难怪对你和颜悦色,到了我这里又是鬼见愁哇。” 沈珍珠悄咪咪问顾岩崢警衔的事,软乎乎嘀咕道:“我怎么算不对呢?我学习可好啦。” “咱们正局长名叫屠山海。”顾岩崢耐心给她科普:“一般副省级城市,公安局长是副市长兼任,属于副厅级干部。但屠局跟其他副省级配置不一样,他有过三次个人一等功和许多集体荣耀,为国家与人民在打击犯罪方面做出过重大贡献。行政级别更高一级,超配置,属于正厅级国家干部,兼任省公安厅副厅长是省委政法委领导班子之一,里面比较复杂,你算不明白也可以理解。” 这官大到小土包子不知道该怎么感慨了,摸过警衔的手炙热无比,红嘟嘟的嘴只能发出没有见识的:“哇~啊~” 顾岩崢好笑地说:“你原来跟他相处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屠局不是心胸狭隘的领导,雷厉风行的性格,看得出来他对你很赏识。” 沈珍珠被顾岩崢开导后,再次喜笑颜开:“好,其实我也觉得屠局人不错,还给我喝大红袍呢。那回头我给屠局送泡菜去…这不算贿赂革命老同志吧?” 这一老一小,还看对眼了。 别说顾岩崢,连前面坐着的刘局都忍不住乐了,笑骂道:“算个屁,回头给我也弄点。” 一整天的大会落下帷幕,沈珍珠坐着大巴车回到刑侦大队,兜里揣着得来不易的钱卷子,又蹬着破自行车回到六姐餐馆。 隔天,《连城法制报》《连城政治周刊》《连城人民日报》上都刊登了此次公安大会照片。 这次不需要马所招呼,街道办主动把带有沈珍珠照片的报纸贴在宣传栏上。 小苗苗已经不独属于马所了,是整个铁四区的小苗苗啦。 沈六荷出去买菜,拿着七八份报纸回来,见着还在客厅中央站着迷糊糊揉着眼睛的大女儿,一把搂住,在脸蛋上亲了亲。 “六姐…”沈玉圆早起半小时背单词,从卧室出来,惊愕地说:“这是怎么了?” 沈六荷把报纸扔给她,激动地说:“你大姐得了‘市青年优秀公安’!她还瞒着不跟咱们说,报纸上都有啦!” 沈珍珠忙说:“不是不跟你们说,是最近大家都很忙,六姐店里忙得不可开交,芋圆也在准备大复习——”而且提干当副队的事一起庆祝也行。 沈玉圆冲过来一把抱住沈珍珠大呼小叫道:“大姐,你就是我的偶像!你就是我的偶像!” 就在家里人庆祝的同时,隔壁奶奶也敲门过来,戴着老花镜拿着报纸跟沈珍珠比对:“我怎么瞧着像你呢?小闺女,是不是你呀?” 沈玉圆拉着奶奶进门,高兴地说:“是我大姐,就是我大姐!得了优秀公安干员,还得了集体三等功!” “了不得啦,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还是在报纸上头一次见着女公安得奖啊。” 沈珍珠被夸的脸红,收拾收拾到了六姐店里吃早餐。卢叔叔风风火火地骑着出来,还带着鱼竿:“是不是得奖了!等着晚上我给你弄条大刀鱼!” “弄不到也没事,别浪费烟钱,我妈说可以包饺子!”沈珍珠喊道。 卢叔叔骑自行车的脚一顿,扭头倔强地跟沈六荷说:“吃饺子,那也得是刀鱼饺子!” 一大早上,沈珍珠得到街坊们的围观和花样夸奖,脸都笑僵了。 沈玉圆端着皮蛋瘦肉粥上桌,乖巧送到沈珍珠面前。 雾气裹着琥珀色的米浆,弹润的皮蛋碎落在其间,瘦肉丝裹着晶莹的粥油,吃到嘴里绵密咸鲜的口感在舌尖上传递开,姜丝的辛香驱赶冬日的寒气,温润浓稠的粥从喉咙滑到胃部,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珍珠仔细刮净碗边的米粥,摸摸肚子,倍感幸福。 她把获得的奖金乖乖交给沈六荷,等妈妈有空帮她存起来。 “上班去啦!”沈珍珠斗志昂扬准备出发。 沈六荷看着逐渐成长的背影,喊道:“去吧,注意安全。” 第41章 施/虐、复仇、信仰 连城金滩度假村, 海浪推着寒冰往岸上涌,鹅卵石沙滩上有不少娱乐设施暂停营业,游艇停在岸边沉睡, 等待夏季复苏。 度假村旁待建步行街商业圈,届时这里闹中取静, 是个不错的旅游度假胜地。 “不会吧?这真是她?” 在娱乐室打桌球的白洛夫拒绝旁边人递来的香烟,本该稳稳撞进的球偏了。输球了, 他毫不在意抽出一沓钱甩到台面上, 低头看着用来垫果盘的报纸。 “这妞不错,竟然还是个公安。”一起混吃混喝的朋友,想低头仔细看看, 被白洛夫一把抽出报纸骂道:“嘴巴放干净点。” 果盘撒落在地面上, 昂贵的进口水果比不上报纸合照中间的沈珍珠,漂亮正经的脸蛋露着可爱梨涡, 精致五官在报纸上显露无疑。 周身稚气被肃穆制服压制,捧着奖杯的她透着不容小觑的正气。 “好家伙, 这不是那天在金太阳遇到的…珠珠小姐?原来是卧底女公安?”另外一个狐朋狗友难以藏住眼中的惊愕:“怪不得我回去没问到她的去处, 后来金太阳严打没了, 再也找不到了。原来她居然是刑警!” 白洛夫幽幽地转过头,吊儿郎当抬着下巴:“你没事找我前女友做什么?” 旁边的人瞧出眼色,挤眉弄眼地说:“对啊,你找咱嫂子干什么?咱嫂子正气凛然,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啊。” “没、没什么事,就是好奇。”那人赶紧打嘴,收起眼里的玩弄神色。 白洛夫没拒绝这种称呼,周围的狐朋狗友们纷纷猜测,他们这是藕断丝连还是旧情复燃? 开度假村的老板儿子也在其中, 指着报纸跟经理说:“以后再有这样的报纸都给我收好了!敢拿来垫桌子,我把你们给垫桌子!” “少说废话,我不玩了。”白洛夫扔下专属球杆,边上陪着打球的辣妹还想争取一下,被经理使眼色止住脚步。 白洛夫在这圈朋友里不需要给谁面子,从金滩度假村开车出来,心脏跳的厉害,一路往市局刑侦队去。 到了刑侦队门口,随意将小轿车停到一边,给顾岩崢打电话。 刑侦队办公室。 沈珍珠领了自己的配枪,还在桌子前嗅着花香,拆拆卸卸,很珍惜也很喜欢。 她知道能随身配枪也就这么几年,到千禧年前后,外出配枪得打申请,层层审批才可以带。 前面顾岩崢在窗户边接个电话,又打个电话,她并没在意,满心欢喜研究枪支。不大会儿功夫,门口站着一位意想不到的来客。 四队办公室的黑板后面,有沙发和茶几作为谈话角。一般他们不爱过去,犯错自然会被顾队提过去聊天。 白洛夫不知谈话角的可怕,提着果篮象征性地跟其他人打个招呼,在顾岩崢允许下,走到谈话角。 白洛夫有些畏惧这位远房小叔,说是远房亲戚,也是八竿子勉强搭一下,借着顾家势力得了不少好处,由此身价水涨船高。 他过来主要目的,是想看看沈珍珠,再让她看看自己关系有多硬。 “你来什么事?”顾岩崢大马金刀坐在白洛夫面前,年底事务繁重,他被一些文件上的东西搞的很不耐烦。 顾岩崢没让他坐,他还不敢坐,拘谨地站在一边说:“小叔,在报纸上看到你得了三等功,特意过来恭喜你。” “常有的事,没必要特意过来。” “那也该庆祝,我爸说您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便饭?年底也该聚聚,随时配合您的时间。” “最近没空,过完年再说。” 顾岩崢眼睛他身上转一圈,发现白洛夫的视线老往沈珍珠那边瞟,不耐烦更重一层:“还有什么事?” 白洛夫赶紧收回视线,像是老鼠见着猫。他舔舔唇,把路上想到的话跟顾岩崢说:“那个…有个大学同学在您手下做事,能不能请您帮忙照顾一下。” 白洛夫说的委婉,奈何顾岩崢知道他的性子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他过来说好话的。白洛夫从小到大怕他,今天硬着头皮过来,恐怕还有另一层意思。 “谁?”顾岩崢明知故问。 大国刑警1990 第52节 白洛夫紧张地往沈珍珠那边飞快瞟过。 顾岩崢意会:“就是大学同学?” 说着顾岩崢往沈珍珠方向看过去,发现沈珍珠刚刚还窃喜的脸板了起来,似乎生气了。 白洛夫大着胆子说:“从前交往过几天,她性格又软又傻,小叔,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照顾一下。” 顾岩崢皮笑肉不笑地说:“看出来了。” 白洛夫问:“什么?” “你们交往不深。”顾岩崢沉下声说:“你要记住,我手下的人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如果单为这事,你就回去吧。” 白洛夫被呛的一声不敢吭,支支吾吾:“…哦,好。” 白洛夫刚抬脚,顾岩崢喊住他:“对了,胡先锋公司的事,你搅和过?” 白洛夫提起这事还挺骄傲:“我在我爸面前闹了几次,您知道我爸最疼我了。”转而想到胡先锋后来到他家哭诉省里的买卖也飞了,四方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顿时闭上嘴不说话,使劲瞅着顾岩崢。 顾岩崢没必要与他解释,直接送客。 沈珍珠在办公桌前偷瞅着黑板后的动静,时不时撇撇嘴,打心眼里决定,要是白洛夫敢过来,她就敢再抽一嘴巴。 上门骚扰者,杀无赦。 沈珍珠暗搓搓磨着白牙。 好在白洛夫始终有个颜面在,不是打蛇上棍没脸没皮纠缠的人。他跟着顾岩崢身后走到门口,情意绵绵地看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飞快白他一眼,拿着余光瞟着顾岩崢的脸色。心想着该不会是上次在金太阳抽了他,他跟自家领导告状啦? 不过自家领导胳膊肘一向往里拐,不能收拾她。 想到这里,沈珍珠稍稍安心。 谁知道白洛夫又从门口探个头,犹豫再三跟顾岩崢说:“小叔,再见!” 说完,嘚瑟地看了眼沈珍珠。 沈珍珠觉得自己耳朵坏掉了,是不是长了双驴耳朵。 小叔什么小叔,应该叫警察蜀黍啊,又不是亲叔叔,对吧…怎么会是一家人呢。 沈珍珠这下不光长了驴耳朵,脸也拉的跟驴脸一样长了。 这胳膊肘往里拐…能拐她身上才是见鬼。 沈珍珠琢磨着必须找个借口合理殴打白洛夫,谁知道顾岩崢走过来敲敲桌面,没事似的说:“中午让吴福旺别送饭了,我请大家吃炸鸡喝可乐。” 陆野等人不知道这里的道道,还在欢呼炸鸡可乐。 沈珍珠绷着脸说:“顾队,刚才那人…是你亲戚呀?” 顾岩崢好笑看着她:“算是吧。” 沈珍珠的心又沉甸甸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顾岩崢坏劲儿上来,故意问。 沈珍珠结结巴巴、犹犹豫豫:“能、能不能不降辈分啊?”才当老沈没多久呐。 顾岩崢一下笑了:“他是他你是你,你要是觉得合适,以后让他见你叫小姨。” 沈珍珠:“……”嘚,这辈分又岔了。 她知道白洛夫家里有个当靠山的小叔,是在省城里做大买卖。联想到这里,她才知道这位大人物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完全跟白洛夫说的不苟言笑、难以接触不一样,是个很让人有安全感的好婆婆啊。不苛待下属,还培养下属,跟下属的妈妈、妹妹还有街坊都相处的不错呀! 周传喜看出点名堂了,过来乐呵呵地说:“同事都属于一辈人,姓白的也得叫我叔。” 陆野站在窗户边喊道:“老沈,你快看,哈哈哈快看!” 沈珍珠来到窗户边,见着白洛夫追着被拖车拉走的高级小轿车狂奔狂喊,哪还有刚才嘚瑟模样。 她呲着白牙扭头看向顾岩崢,顾岩崢不以为然道:“正好交警队同事在这里,违章停车他们帮着处理一下。” “哇,跑的好笨拙呀哈哈。”沈珍珠一扫刚才的不愉快,笑嘻嘻地说:“处理的真好。” 顾岩崢看她一眼:“又高兴了?” 沈珍珠乖乖点头:“高兴了。” 顾岩崢藏着笑意说:“嗯,你高兴就好。” 观看完前任的表演,沈珍珠毫无负担地等待美食。 根据陆野的说法,这家炸鸡手艺完全可以跟六姐的美食抗衡。 沈珍珠倒是要品尝品尝咯。 不过当她看到熟悉的“kfc”标志,脸一下兴奋起来,现在居然有了开封菜! 让她恍然有种牛马重新见到饲料的兴奋感。 顾岩崢让陆野把桌子拼起来一起吃饭,看到沈珍珠露出朴实的笑容,感到心疼:“这叫肯德基,喜欢吃晚上再点。” 陆野咬着鸡翅,吃还堵不住他的嘴:“头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你居然请客。” 顾岩崢望向贫穷的沈珍珠,刚大学毕业没多久,身体还能再长一长,出去吃饭也不能让她a钱,也不好单独请客。 于是痛改前非,拿出钱包抽出钞票递给周传喜:“小喜子,做个小金库,以后你们专门买吃的,花完再找我要。” 陆野在边上鬼哭狼嚎:“头儿,这个集体三等功得的也太值了吧!我永远爱你!!” 周传喜接过钞票跟财迷一样点了点,感叹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不得了啊。” 只有抱着茶缸往里加可乐的吴忠海,瞧瞧顾岩崢,又瞧瞧沈珍珠,自己在后面乐了。 1991年2月14日。 海外的情人节还没普及,国内大街小巷播放着中央电视台羊年春晚。 隔壁奶奶耳朵不好,在客厅能听到她的电视机已经在报《百子闹春》,隔了四五秒,沈珍珠家的电视机也开始报幕《百子闹春》。 沈珍珠夹着酸菜肉丁大饺子,看着电视里年轻的赵忠祥、倪萍还有杨东升、李铁民等主持人老师。 沈六荷接了电话线,给关系好的朋友们打电话拜年,说话嗓门随着电视音量增加。 沈玉圆得到元姨送的口红,背着人偷偷在卫生间里臭美,嘴里哼着歌儿。 李丽丽穿着新衣服,坐在沈珍珠旁边吃着饺子,在温暖的房间里眉眼都是温和与平静。 沈珍珠环视一圈,幸福的仿佛在美梦里,笑弯眼眸。 等到《警察与小偷》的陈佩斯与朱时茂出来,沈珍珠哪怕看过许多次,还是跟着她们捧腹大笑。 “哇,今年有好多港台歌手。”沈玉圆光顾着看电视,碗里醋倒多了也不知道:“潘美辰和谭咏麟好厉害,居然过来上春晚,不知道来年还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来。” “肯定会的,这可是春晚,不光会有港台明星,以后还会有许多外国明星来。”沈珍珠拍着胸脯说。 她的脸被暖气滚的红通通,大年三十晚上嘴巴就没停过。 李丽丽坐在沙发上,帮忙卷着毛线,眼睛却没看电视机,而是看着英文单词本。 沈珍珠劝她几次,好好休息一下不要那么拼,但李丽丽觉得自己花了她们交的学费和生活费,要是考不上,实在无颜面对善良的她们。 春晚看到一半,忽然停电。 沈珍珠带头,后面跟着沈玉圆和李丽丽往外跑,刚跑到院子外面,滋啦一声又来电了。仨姐妹冻得哆哆嗦嗦,嬉笑着又往屋里跑。 虽然本命年还很早,沈珍珠在六姐要求下,穿了通红的衬衣衬裤和红裤衩,整个人红艳艳的贼喜庆。 今年沈珍珠没买长鞭炮,跟姐妹排队得了沈六荷的压岁钱,买了小呲花和摔炮。沈珍珠皮实,还给自己买了十支二踢脚,在新年钟声敲响后,忙不迭地扯着姐妹们出去玩耍。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惫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才不会害怕……” 脍炙人口的《我想有个家》迅速在大街小巷里流传,沈珍珠过完年,嘴里也在唱着这首歌。 这是她曾经的心境,而现在她拥有了曾让她羡慕的、可以舔舐伤口的家。 现在想一想,歌词说的很对,“只要心中充满爱,就会被关怀”,她的家何尝不是。 春节刑侦队轮流放假,沈珍珠初五值班,到初八正式上班。 接手两个小案子,顺顺利利破了案。三月份,天有了暖意,再过两个月又要到旅游旺季。 沈珍珠到了办公室,看到多了个食品柜,里面放着椰子糖、济公丹、西瓜泡泡和“唐僧肉”。另外还放着小浣熊、小当家、小虎队和魔法士泡面,也难为周传喜收罗过来。 沈珍珠蹲在食品柜前,挑挑拣拣拿了个橘子果冻,吸溜在嘴里嚼嚼嚼。 吴忠海来得早,把金边吊兰挂到有暖阳的地方,指着食品柜最上面一层说:“还有巧克力高乐高和进口奶粉,你去泡着喝。” 沈珍珠眼前一亮,硕大茶缸里倒上一大杯巧克力味高乐高,美滋滋抿上一口,幸福爆表呀。 吴忠海话里有话道:“奶粉也不错,外面卖得少,我瞅着得用外汇券到进口商店换,应该不是周传喜弄的。” 沈珍珠好奇:“那是谁弄的?” 吴忠海点到为止,学着沈珍珠可爱语气:“我也不知道呀。” 沈珍珠在办公室环视一圈,每一个进来的同志都被她打量过。等到顾岩崢开完会进来,沈珍珠梨涡出来了。 顾岩崢瞟过去,见她捧着高乐高,知道是喜欢的。 陆野欠巴巴把椅子靠在沈珍珠桌子上,扭头看她一眼:“喝的挺开心的哈。” 梨涡一下收起来:“没有呀,开年第一天面对工作我很严肃认真的好吗?” 周传喜噗呲笑出来,开始分发91年度刑侦工作思想提要等红头材料,这些不光要学习,还得考核。 下午,沈珍珠跟大家一起在刘局的号召下开了大会,已经春暖花开,都得拿出新的精神面貌。 他们四队精神抖擞,面色红润,反观三队经历过三个月的严打,一个个惨不忍睹。 沈珍珠提着暖壶慢悠悠从他们办公室前走过,见康河还埋头写文件,啧啧两声。 康河听到点风声,面对这位恐怕早于警校同学们提干的小校花,说话稍微客气了些:“啧什么呢?” 沈珍珠甜甜地说:“喝高乐高腻着了,去泡杯热牛奶。” “过个年你们四队待遇水涨船高啊?”康河春节期间抓了二十三位嫖/客和四个卖摇头/丸的混蛋,大年三十还在歌舞厅外蹲点抓卖假壮/阳药的,实在不能比。 大国刑警1990 第53节 沈珍珠“嗯~”一声,美美回到办公室。 一天下来饭没怎么吃,肚子喝溜圆。 下班回店里吃饭,沈六荷见着她回来了,捂着电话冲她招手。 店里如今也开了暖气,沈珍珠脱下外套挂到柜台后面,走过去说:“谁的电话?” 沈六荷说:“是房东打来的,说隔壁茶叶店拖欠房租跑路了,问咱们要不要把隔壁门面接下来。房租好商量,主要图个交房租准时准点。” 房租好商量?之前还给她们涨了五十大圆呢。 沈珍珠小声说:“他们家资金又周转过来啦?” 沈六荷挤挤眼睛说:“周转过来了,咱们要接给便宜三分之一,另外茶叶店余下不少茶叶没来得及搬,用来抵一部分房租,但是房东他们不在本地,要是咱们租,就把那些茶叶送给咱们。” 沈珍珠琢磨着,90年以后餐饮生意越做越好。由南方传到北方大街小巷的粤菜、川菜成了老百姓的首选。沈六荷不光会川菜,粤菜也会几样,连城的生猛海鲜丰富,扩大店面是日后发展必须的趋势。 沈珍珠拿定主意,跟沈六荷说:“可以是可以,但得签租赁合同。” 沈六荷在这边许多年没签过合同,全靠自觉,犹豫道:“其实也不用签吧?都是熟人。” 沈珍珠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生意做好了没事,做不好把门面卖出去咱们店怎么办?合同上写明‘买卖不破租赁’就不怕门面被卖了。另外,咱们家生意越来越好,或许会有人出高价来租这间门面抢了咱家招牌怎么办?” 沈六荷心提到嗓子眼了,对沈珍珠笑了笑说:“还是你长大了,能帮我拿主意。你说的这些我都没考虑过。那按照你说的,我现在跟他们谈。其实他们人都不坏,还帮了咱们,我也愿意在这里多给他们挣些房租,月月按时交,哪怕少,也算叫他们有稳定收入。” “我也记得恩情呢。”沈珍珠交代清楚,站在一边听沈六荷跟他们聊电话。对方二话不说同意签合同,应该也是在外面做生意的缘故,并不反对签合同,反而认为是一种正面制约。 沈珍珠于是跑到外面借传真机,又是签字又是复印,耗费些功夫把合同手续敲定了。还交给居委会一套复印件作为见证。 合同签了三年,原本一间门面给210元租金,对方主动让了价格,给了350元两间的优惠价格。 李丽丽在高中住校,之前阁楼住不下,现在要准备高考,也就继续住在学校。 沈玉圆回来后,发现大姐灰头土脸收拾隔壁茶叶店,看着里面破破糟糟的装修,感叹道:“钱都不是好省的,难怪人家给咱们优惠,恐怕还要装修啊。” 冷大哥穿着垫肩黑西装,叼着烟说:“不光是外面装修,里面电路也要重新走。幸好你们家有厨房,不然这边还得走下水管道。” 吴福旺如今出息了,带了俩小弟专门跑外卖。听闻六姐店面扩张,带人过来拍着胸脯说:“瓦工和电工别找了,我有熟人。他们俩也能当小工跑跑腿。” 冷大哥说:“桌椅地板我来整,大菜市有一批二手桌椅,拿回来抛一遍跟新的一样。” 沈玉圆也站出来说:“墙壁装饰我跟我大姐来,剩下的…妈,还有什么?” 沈六荷有点不好意思,站在外面看着猛然大一倍的店面,指了指小小的招牌说:“我去订个招牌。” 沈珍珠说:“把你会做的拿手菜全都写上面,一溜圈彩灯的那种。” 她说完,所有人都同意了。 几个人商量完毕,开始分茶叶店里剩下的两袋子茶叶。 好在街坊多,沈珍珠和沈玉圆挨家挨户送一圈,剩下半口袋茶叶留着店里用,自以为没有了。 谁知道隔日,沈珍珠上班前听到吴福旺在隔壁喊道:“沈公安,快来啊,又发现好多茶叶!” 他一早上为了不耽误送外卖,跟俩兄弟天刚亮就来做装修。打开后院不大好使的门,顿时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后面大箱小箱摞着全是茶叶!绿茶、白茶、茉莉茶、柠檬茶,有茶包也有茶叶,虽然价格都不高,但也不能浪费。 沈珍珠赶紧给房东打电话,房东在那边无可奈何道:“也值不了几个钱,你跟你妈自行处理吧。不用怕他们找,他们欠我大半年房租远远比这些多了多。” 挂掉电话,沈珍珠愁眉不展,发愁这些茶叶该怎么消耗。 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配大肉包子也不香了。 临到上班前,听到过来买豆浆的张小胖哭喊着:“我不喝豆浆,我不喝了,天天都是这个,我不想喝点别的!” 喝别的! 沈珍珠手一拍,有了主意。 因为上班要迟到了,她唰唰唰写下奶茶配方,交给沈六荷:“熬制奶茶注意平衡茶香、奶香和甜度,先泡再煮口味清淡爽口,火候不要大,牛奶高温容易分离结皮。先用一比一比例试试,不行就一比二,你给元姨和胖婶她们尝尝!” 沈六荷摆着手沉浸在开发新奶茶的世界里,随口问:“这叫什么奶茶?” 沈珍珠喊道:“港式丝袜奶茶!” 沈六荷:“丝袜?有点埋汰……还是叫港式奶茶吧。” 岁数大,接受不了新称呼哇。 沈珍珠刚到办公室,发现办公室气氛变了。 陆野靠在桌前摩拳擦掌,似乎期待什么。周传喜面无表情擦桌子,后头吴忠海在给媳妇打电话通知。 顾岩崢抬头见到她来了,站起来说:“省厅给各市局下达命令,要求市局干员互相配合,下沉到本市乡镇县村做侦破技术指导,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乡镇县村的同僚们。他们由于常年在地方工作,学习的机会不多,全是靠老带新或者自己琢磨,对刑事案件的侦破手段有较大滞后性。” 技术下乡? 沈珍珠杏眼瞪得溜圆,认真聆听顾岩崢的话。她不排斥下乡带队伍,但是六姐她们怎么办? 好在顾岩崢接着又说:“咱们是轮流下乡,并不是常驻在农村。下沉的同志基本上带他们走一个案子就差不多了,后续会有其他同志接替下沉。” 沈珍珠于是把心重新放在肚子里,抿一口甜滋滋的高乐高。 顾岩崢又说:“由于三队同志们刚参加完数月的严打活动,刘局的意思本季度第一批下沉的人员由一队和四队抽签选择。” 周传喜说:“哎,就不应该笑话他们,现在轮到咱们了。” “我先来。”陆野是个好动性子,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长大,对于下乡指导很有激情。他要是能下乡,基本算是放虎归林。 他先抽完,没着急打开,捅咕沈珍珠让她也去抽。 顾岩崢等她抽完,也拿了一根筷子头说:“红色筷子有两根,选中的就下去吧。” 这话说的真不吉利。 沈珍珠悄悄看了眼筷子,血红色的筷子头,哦吼,她要下去了。 接着周传喜松口气的声音和陆野狂欢的声音同时传过来。 沈珍珠看向陆野,他摇了摇红色筷子说:“老沈,咱俩做搭子啦。这次你放心,我坚决听你的,谁来都不好使。” 吴忠海还没抽签便“不战而胜”,乐呵呵看着他们闹腾。 谁知道陆野还没高兴太久,顾岩崢光明正大拿过他的红筷子道:“老沈提干在即,我正好监督她怎么带队伍,这次我跟她下去,你在第二批不用抽签,直接下。” “不是吧,这样也行?”陆野敢怒不敢言,瞅瞅沈珍珠,她也爱莫能助。 顾岩崢说:“刘局也是这个意思。” 吴忠海适时说道:“让老沈跟顾队下去挺好,顾队有车能开车,一路上不用遭罪。想起从前我跟张洁俩下乡,天寒地冻光路上转车就转了七八趟,直叫人迷糊。后来最后一趟是老乡的毛驴板车,下着倾盆大雨啊,前脚到地方,后脚我跟张洁都病了。” 陆野想了想说:“那我赶紧学车,回头开队里的车去。老沈,这次你就跟头儿一起吧,下次就该你带队领着我去了。” 沈珍珠点头答应下来,没注意顾岩崢在他们俩身上探究的目光。 决定好人选,顾岩崢让沈珍珠报告给刘局。沈珍珠去到刘局办公室,刘局和气地让她坐下,知道人选后,点了点头,又让她填了些提干表格。 “等你回来就是四队副队了。”刘局在提干表格上签上自己大名,笑着说:“还是副科长,属于国家干部。以后再接再厉,保持闯劲儿,路还长着,学会珍惜羽毛、学会抵御糖衣炮弹,不要因为一时疏忽,辜负大家对你的厚望。” “是!”沈珍珠起立敬礼:“您的教诲我一定铭记在心,绝不会忘!” “好了,回去准备一下,下午就要出发了。”刘局笑眯眯说:“庄和县傅家村虽然偏僻,十多年前我去过,忘不了老乡家的蘑菇烧肉。你也算有口福了。” 沈珍珠于是被这口蘑菇烧肉吊着,回到家收拾好出差行李,元江雪打趣道:“从南到北咱们商业街上,能出公差的你还是头一个。” 沈珍珠呲着白牙说:“还有津贴呐。” 元江雪笑的更欢:“你了不起。诶,这帮人是谁?吴福旺的朋友?” 沈珍珠回头看到给莫巧燕报失踪过的几个人。黄毛还在,娃娃头妹妹不在了。 “沈公安,我们是来谢谢你的。”黄毛是溜冰场十兄弟里的大哥,他塞给沈珍珠一沓溜冰场门票说:“谢谢你让我们知道还有陌生人愿意相信我们。我们没有钱买礼物,这是老板听说这件事给我们的门票让我们送给你。” 后面一个瘦瘦的女孩抢着说:“她当时不知道有多无助,要不是你我们都不能送她最后一程。” 沈珍珠拿着门票想着是他们的好意,端来几杯港式奶茶给他们喝:“进来说,都渴了吧。” 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们没有钱坐车,沿路走了十七八公里过来。乍暖还寒的天,头上都走出汗了。 沈珍珠请他们喝奶茶,看他们故作从容的谢过,唇角笑了笑。 黄毛吸了口港式奶茶,装模作样地说:“跟我以前喝过的一样,也许更好喝一点。” 精神小妹在边上流露出佩服的目光。 沈珍珠知道他们心地善良,这样的姿态也觉得可爱起来:“怎么是你们送她最后一程?不过也好,你们送,她应该会很高兴。” 黄毛说:“她家是单亲,她弟弟听说见到莫巧燕的头以后夜夜尖叫。你说,怎么会有害怕自己亲人的人?手刃仇人都不够,有什么好害怕的,除非做了亏心事。” 敏锐。 旁边瘦瘦的女孩应该是二姐,说道:“她妈要照顾他,自己也病了,管不了莫巧燕的葬礼。本来说直接下葬,我们听说以后就接手办了。” 黄毛看沈珍珠有兴趣听,多说了一嘴:“她妈最近给她弟弟看病,也不知道怎么有了传说,说是他们把莫巧燕害死的,她妈觉得抬不起头,一来二去把房子卖了,也不给她弟弟治脑子,带着他回老家去了。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过他们对莫巧燕不好,我们也不会帮着莫巧燕照顾他们,以后都给我们没关系了。” 沈珍珠说:“是的,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仁至义尽。” 瘦二姐抿唇说:“我们没钱给她买坟地,把骨灰送到大海里去了,希望她去喜欢的地方,过快乐生活,下辈子做个被爱的孩子。” “她这辈子有你们爱她,也算有所收获,她一定很高兴认识你们。”沈珍珠发自肺腑地说:“你们剩下九个兄弟姐妹没事过来吃饭,我给你们打折。” “只剩下七个了,明年这时候不知道还剩下几个跟着我。”黄毛遗憾地摆摆手说:“老三满十八岁了,他家找关系进到轮船厂机电车间干活,攒个三五年钱就能娶妻生子走上人生巅峰了。老五很幸运,她后妈愿意出钱让她继续读书,不需要辍学打工。妈的,后妈比她亲爸都强。” 沈珍珠记起来,那个妹妹头女孩应该就是老五。女孩子能回去读书挺好的,真挺好。 沈珍珠看到黄毛大哥眼神里的落寞,安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珍惜现在吧。” “那我们不打扰你,我们要走了。”路程太远,黄毛站起来自豪地说:“有空去溜冰,我们带你接龙,你当龙头!谁敢欺负你,就让谁尝尝我们的拳头。” 沈珍珠甜甜笑着说:“那好呀,你们也常来。对了,在溜冰场别人打你你再动手,记住了,不要先动手!” “还有这种道理?”黄毛指着一圈精神小伙精神小妹:“都记住沈公安的话了吗?” “记住了!” “记住了……” “看不出来,还挺有情有义。”元江雪在门口靠着,唏嘘道:“我在这个岁数,怎么成天薅头发呢?” 沈珍珠又给他们塞了奶茶和红豆包作为“行军粮”,送完回来后听到这句瞪大眼睛说:“谁?谁欺负你?” 元江雪搂着她捏捏脸:“是我薅别人头发。” 沈珍珠:“……” 大国刑警1990 第54节 行吧,自己人不吃亏就行。 “我也不知道几天回来,估摸一周内吧,你们在家好好的啊,有事呼我,太急就打顾队的大哥大。” 沈珍珠也学着私器公用顾队的物品了。 妈妈准备的小包沉甸甸,沈珍珠背起来跟沈六荷告别,却被她塞了一缸港式奶茶:“你也尝尝,折腾一上午熬出来的,你云姨她们都说好喝,你觉得呢?” 沈珍珠尝了一口,惊呆了,六姐是什么厨神附体,只是给了配方而已,已经做出丝滑香浓的口感,浓郁的奶茶香味侵入她的味蕾,让她回味无穷:“好喝!就是这个味儿。” “像是你喝过似的。”沈六荷埋怨说:“你们就知道哄我。” “刚才那帮孩子不也说好喝吗?”沈珍珠眉眼弯弯地说:“我在梦里喝过,忘不了美味嘛。” 沈六荷提起她的书包说:“我再给你装点吃的,四百多公里,肯定得吃点东西。” 沈珍珠尾巴一般跟着进到厨房,发现还有许多缸缸摆在台面上:“这些是做坏的吗?” 沈六荷开心说:“不是有茉莉花和绿茶吗?我想借着港式奶茶的基础,看看能不能多做些味道出来,不然那些茶叶也要浪费掉了。” 沈珍珠打心眼里佩服六姐,六姐是真的很爱美食啊。 “让我期待一下你的成果,友善提醒里面可以加一些果冻之类的小料哦。”沈珍珠接过六姐的包,走出厨房挂在车龙头上摆摆手:“照顾好你自己,别太辛苦,我会带礼物回来。” 沈六荷盯着她的身影,嘱咐道:“保护好自己,别让妈担心你。” “会的,不会再发生上次的事了。” 沈珍珠扶着自行车正要走,切诺基已经开到路边等候。 沈珍珠背了个书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上了车。 她已经不会为了坐上切诺基而窃喜,已经是可以自然地在副驾靠背上挂棉衣的熟客了。 本来不想穿,顾岩崢就没穿。可六姐说山里冷,别看开春了,早晚温差能冻死人。 沈珍珠头回出远门,切诺基驶上国道后,她目不转睛看着外面的景色。 现在高速公路还没普及,各处都在修缮。国道上坑坑洼洼,时不时有动物或牲畜冒出来。 从连城出来,途径许多小镇和村庄。相邻较近,建筑大差不大,都是一二层的平房。 她知道因为连城雨水少,不需要把房顶修成尖型方便落雨,反而平房更适合晾晒谷物。 现在可以看到有的人家上面晒着地瓜干和萝卜干。 “最快也得四点多到县城。”顾岩崢开了两个钟头,没觉得累,问过沈珍珠的意思继续往前开。 俩人在切诺基宽敞座位里没觉得不适应,相反顾岩崢专注开车,她还能端着地图指挥方向,俩人一如既往的默契。 顾岩崢发现沈珍珠最近都在跟陆野配合,自己很少带她。趁着老乡在过道上赶鸭子,他看了眼副驾驶。 沈珍珠有点疲惫,偷偷打着瞌睡。谨记副驾驶的陪伴作用,丝毫不放松,困得一点头一点头,手还抓着地图不放。 车窗外暖阳直射在瓷白的皮肤上,细小绒毛的额头和可人明艳的眉眼,卷曲浓密的眼睫毛,小巧笔挺的鼻子与粉润的唇,骄傲时会像猫一样昂起来的精致下巴。 顾岩崢在发动机的噪音里,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默默将车窗缝摇上。 外面一声牛叫,沈珍珠猛然醒来,瞪大双眼:“这是哪儿?” 顾岩崢握着方向盘往前开,目光直视前方:“还在107国道上,你可以睡会。” 沈珍珠看眼传呼机,越过副驾驶靠背拎来食品袋:“顾队,饿不饿?” 顾岩崢持续开车,的确有些饿问:“都有什么?” 沈珍珠仿佛出游的小学生,兴致勃勃说:“芸豆肉丁包子、牛肉香葱馅饼、酸菜肉丁饺子、三鲜焖子、鲅鱼饼,还有红豆包、奶黄包——” 还没等报完,顾岩崢笑了。 沈珍珠默默闭上嘴,再笑就不给吃了噢。 顾岩崢又问:“没了?” 沈珍珠腿上沉甸甸:“没了。” 顾岩崢笑道:“没说实话,想自己留着偷吃?” 沈珍珠别过脸看向窗户外面,飞快说:“还有一个大猪肘子。” 顾岩崢笑也笑够了,把车停到路边和生气的沈珍珠一起吃包子分猪肘子。 再上车时,沈珍珠发现顾岩崢换上她送的灰色夹克衫!沈珍珠窃喜自己送礼成功,没发现狡黠的表情在后视镜里一览无余。 万事俱备,就是没带水。 好不容易前边有家小卖店,顾岩崢下去买水,沈珍珠也想过去瞅瞅农村小卖店。 小卖店是位带孩子的中年妇女开的,五六平方,是个旧报亭改装的,也不知道这种山野地方从哪里搞来的旧报亭。 中年妇女看着俩位不像是本地人,俊男美女都是少见的漂亮人物:“两位同志真般配,还开着大车到乡下玩,结没结婚呢?” 沈珍珠要解释,顾岩崢拿着两瓶水,递过钱说:“不着急结婚,过来探亲。问问大姐,去庄和县这个方向对吗?” 听他说不着急结婚,朴实善良的中年大姐顿时用怜悯的眼光看向沈珍珠,好端端的姑娘,怎么遇上这么个坏玩意儿。 不知道自己在大姐眼里成了花花浪子,顾岩崢问清楚路线,上了车。 等他们走后,中年大姐的丈夫过来送饭,见到扬长而去的切诺基皱起眉:“去哪里的?” “庄和县。”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车不像是本地的啊…那几家又闯什么祸了?” 中年大姐抱着孙子哄了两声,埋怨他说:“我说你成天提心吊胆真是几十年不变,人家小两口过来探亲的,这都能把你吓到?” “鸟不拉屎的地方探亲?” “开春了,过年回不来的不就得这时候回来,还能捎些野蘑菇回去,也兴许是二道贩子。” “嘶…也有可能。”男人又往国道上看了眼,刚才没来得及看车牌号,现在再看过去,已经不见踪影。 快要到庄和县,路况更加颠簸。 顾岩崢边开车边叮嘱:“咱们这次下乡帮扶,接触的案子是两条人命案,手段凶残,不光勒死人,还把眼珠子扣下去留下两个窟窿,死者脸也被砸烂,据说还有继续杀人的可能性。县里派人调查过几次破不了案,只找到一个指纹。但是在目前的罪犯指纹库里,并没有发现凶手,说任何话都要小心谨慎。” 沈珍珠立刻提起精神:“明白了顾队,陌生人问绝对不告诉身份。” “机灵。”顾岩崢夸一句。 后面一小时路程,顾岩崢简单跟她介绍这次面对的凶案:“两名青年男子被勒死后砸脸剜眼,村子里有谣言是一位智力缺陷的女性做的。但是对方已经离开村子在县城里生活,不光是智力还是体能、时间上都没有犯案可能。当然这也不能绝对,不过现场留有一个指纹,跟她也核对不上。” 挖掉眼睛,是剥夺对方“看见”的能力?还是迷信的仪式感? 高度残忍失控的行为,一般带有极度愤怒和仇恨失控的状态。在某些特殊情况里,还具有施/虐/狂倾向,在向别人制造痛苦中获得快/感。 既然被剜眼,沈珍珠不知道“法眼”这次能否看到受害人的景象,万一看不到… 不,就算看不到,她也要把这类毁灭人性的凶手抓住! 她低声问:“法医验过尸吗?” 顾岩崢说:“两家死者家属都不同意解剖尸体,并且因为农村封建迷信的缘故,认为他们是惨死不吉利,把尸体封棺不让看。” 见沈珍珠不吭声,以为她在考虑案子,顾岩崢把切诺基拐上泥泞的土路,低声说:“这次由你来主导破案,我要考察你带队能力和面对陌生环境的破案手段,能做到吗?” 原来不让陆野过来,是要考察我。 沈珍珠挺直上半身,坚定地说:“报告,一定完成任务!” 顾岩崢提醒道:“傅家村民风彪悍,你过去注意工作方式。不要先动手,别人打你,你才能使用暴力手段,记住了吗?” “噢。”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到了以后会有本地公安介绍详细案情,目前来说,你怎么看?”顾岩崢说:“不用紧张,这只是商讨案情。” 沈珍珠思考一下才开口:“第一反应是仇恨关系,死者在村里口碑怎么样?很容易树敌吗?” “相反俩人人缘都不错,四有青年,友爱乡邻,打击过犯罪。” 顾岩崢说:“其中一名死者叫马胜,今年34岁。两年前在县城里见义勇为,抓住一名拦路抢劫犯,被破格录取成村委干部,在村委会担任宣传干事,经常宣传好人好事。另一名死者跟他和另外两人是铁哥们,经常上好人好事宣传栏。” “你之前说傅家村民风彪悍。”沈珍珠有股怪异感:“怎么会有这么多好人好事要宣传?” 第42章 恩将仇报? 沈珍珠自觉刚谈论一会儿, 再回过神儿已经到了庄和县的一个农家饭饭馆门口。县公安局就在隔壁,没有停车的地方。 庄河县县城从南到北开车十五分钟,又穷又破, 只有县政府前面的路是水泥路,县公安局前面是碾压过的碎石路。 光秃秃的白桦树上抽出翠色幼芽, 饭店房檐下有麻雀窝,一窝幼崽嗷嗷待哺, 忙坏鸟爸爸鸟妈妈。 气候转暖, 不管人还是鸟兽都忙活起来。 县公安局面对市局下来的刑侦干部表现的非常热情,伸出手跟下车的顾岩崢握了握:“辛苦顾处长下来支援,我们县公安局久仰大名, 真是蓬荜生辉啊。” 说着已经得到消息的他又跟沈珍珠握握手:“巾帼不让须眉, 非常感谢沈科长莅临指导,一路上辛苦了, 先去隔壁吃口热乎饭吧。” 沈科长?直接略过“副”字,是职场默认规则嘛。 沈珍珠抿着嘴偷偷弯了弯, 官迷还要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让顾岩崢看了个一清二楚。 过来陪同接待的一共有十二人, 长得各有特色,周所长皮肤跟酱油一个色,在其中像是位朴实庄稼汉,一行人把农家饭庄最大的包间挤得满当当。 顾岩崢看到包房门口堆放的啤酒箱,还有桌面上放着两瓶白酒,刚坐下便说:“沈科长,把我的过敏药递给我。” 接待的县派出所周所长问:“顾处,您这是?” 顾岩崢一脸遗憾道:“酒精过敏严重,别说喝了, 就连看一眼浑身发痒。但是又不能辜负周所长和诸位的厚爱,我磕两颗药,再跟你们喝。” 沈珍珠三分担忧七分痛心地从包里掏出小旺奶片,众目睽睽下递给他白药片:“顾处,医生说你这样很容易伤到心肝脾肺肾啊,还是身体要紧。” 周所长等人大惊失色,见顾岩崢咽下大白药片,接着就要拧白酒,周所长赶紧拦着说:“顾处,咱们还是悠着点,既然身体不合适喝酒,那咱们喝菌菇汤,全国最好的菌菇除了云省就是咱们这儿了。” “是啊,感情不一定要推杯换盏,咱们喝汤一样尽兴。” 顾岩崢百般不乐意,最后还是依周所长的意思,以菌菇汤代酒,跟在座的喝了一杯…碗。 听到顾岩崢说,他们遇到的双尸凶杀案要由这位年轻的沈科长主力侦破,一个个也要给她敬酒。 要知道,他们周所长也才是个副科级干部,人家这么年轻居然跟周所长一个级别,未来不可估量。 沈珍珠一连喝下五碗菌菇汤,从刚开始的惊艳味道,到味蕾开花、爆炸、麻木、腻味…最后强迫自己咽下碗里汤底。 大国刑警1990 第55节 碗还没放下,瞅着对面年纪跟她差不多的毛头小公安拿着啤酒瓶站起来,沈珍珠头皮发麻。 好在顾岩崢及时出声道:“有没有大米饭?我们路上真是饿坏了。” 市里领导怎么能吃不上大米饭,立马有人跑出去叫服务员端饭。 顺利渡过难关,沈珍珠偷偷吁口气,瞥眼看到顾岩崢的笑眼,也冲他默契地挤挤眼睛。 庄和县两面环山,这时候饭桌上已经有早春的笋子和河鱼。农庄里炸的小鱼小虾用小笸箩装,下面叠着油炸锅的荷花瓣。还有稻草盛放的烤鱼、荷叶装着的炒饭,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也花了巧思。 也因为是靠着山,饭桌上还有野生甲鱼、山林跑地鸡等。 顾岩崢刚进包间便把灰夹克衫脱下来,先挂在椅子背后,又看到门后有挂钩,特意起来把夹克挂在门后。 周所长伸出手要接,顾岩崢没给。 饭过三巡,顾岩崢夹克衫里只穿了黑色背心,十来度的天竟不觉得冷。精悍有力的臂膀和宽厚的胸膛将黑背心撑的满满的,无所不可在昭示优越身材和男性吸引力。 沈珍珠无法当向日葵,只能用余光看两眼,再扒拉两口大米饭。 饭桌上庄和县的同志努力不让话落在地上,大家气氛轻松,问一问市里破获的案子详情,听得津津有味,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还追着让顾岩崢讲解,很渴求新形势下的破案技术和手段。 沈珍珠觉得这一趟真不是白来,的确能给基层同志们一些帮助,辛苦点也值得。 吃饱喝足,落脚地就在农庄后面的农家院里。沈珍珠伸个懒腰,背靠大山,空气是真好。不过不是过来旅游的,到农家院的炕屋洗了把脸,重新梳梳头,走到门口,看到顾岩崢重新穿回夹克衫,站在屋檐下等待她。 “怎么一个劲儿看我?”顾岩崢似笑非笑地说:“是我身上的夹克衫太好看?” 沈珍珠陡然皮紧,眼珠子一晃,心虚地说:“我在看有个蠓虫,飞了过去。” 顾岩崢瞧她假装低眉顺眼的样子好笑,率先走在前面:“他们还在大门口等着,先去开个碰头会,了解案情后,明天就看你的了。” 沈珍珠点头,加快脚步走了几步忽然说:“顾队,我、我还没提干,他们叫我科长是不是不好啊?万一没成呢…” 顾岩崢扭头说:“现在知道了?” 沈珍珠笑不出来了:“昂。” 顾岩崢看她紧张的小模样说:“你都给屠局送泡菜了,这事他还办不成,回头你去他家门口把泡菜再要回来。” 沈珍珠犹豫了下:“这样不好吧。” 顾岩崢在她头上轻拍了下:“你还真想这么办?你要再当不成副科长,屠局也别混了。这么大岁数,赶紧退休得了。” “嘘,你别乱说话。”沈珍珠杏眼瞪的溜圆,仿佛已经看到屠局出现在面前。 俩人走到大门口,见着有人跟周所长哭诉:“那是申老板送给我们经理的汉显王,四千元钱一个,光是入网费就要六百一年啊,比我两年工资还高,这种寻呼机咱们这里根本买不到!这可怎么办,被人给偷了!经理要我赔,我根本赔不起啊。” “翠萍,你怎么这么粗心!让你保管的东西不好好保管,你哭也没用,这种高级货谁偷了都会赶紧脱手。说不定已经到了城里卖了!” 周所长掏出一卷红手纸扯开递给哭泣的年轻女人:“哭有什么用,我叫俩人过去帮你找找,找不到也没办法。” 翠萍一把扯过纸团在手里瓮声瓮气地哭。 边上没敬成酒的年轻小公安叫凃大力,他小声在旁边跟沈珍珠和顾岩崢解释:“徐翠萍在申远开发公司当经理秘书,把经理的寻呼机弄丢了,那可是进口摩托罗拉的传呼机,这下怎么办。” 顾岩崢问:“你们这里还有开发公司过来?” 沈珍珠觉得这里贫困破旧,除了菌菇汤和刘局推荐的蘑菇烧肉好吃,这不知道还有什么好开发的,要是开蘑菇庄园还差不多。 凃大力很骄傲地说:“咱们这里除了蘑菇,还有空气好啊。据申总说,这里空气里有一种什么成分,对人体很好的。他要在这里搞疗养院,专门接待有钱人,就建在北面大黑山上。” 沈珍珠看过地图:“大黑山下面就是傅家村?” 凃大力说:“对,沈科长您太英明了。” “不至于,来之前看过一下地图。” 还没享受过拍马屁的副科长(准),揉揉鼻子,感觉良好。 感觉良好,就能给他们出谋划策。 在顾岩崢默许下,沈珍珠来到翠萍身边询问情况。这种盗窃行为发生的前两个小时是抓捕的最好时机,要是错过了,也许就被销脏,那样的人等被抓住,多数赃款都花完了。 她拿出手绢让翠萍擦眼泪,周所给的手纸不卫生,擦眼睛很容易感染。 顾岩崢知道这帮人看起来对沈珍珠很客气,但难免觉得她年轻说话软和,还得先让他们见识一下沈珍珠的手段,后面办案才好配合。 凃大力也跟在后面,很想看看跟自己年纪相当却是市刑侦队副科长的沈珍珠到底怎么破案。 沈珍珠问翠萍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们这儿的商场叫什么?有储存柜吗?” 翠萍抹干净眼泪,觉得自己报警还被一顿教训太不应该,东西又不是她偷的,为什么都在指责她,她是受害者啊,真是委屈的想喝农药! 翠萍莫名觉得城里来的女公安很有安全感,回答说:“叫庄河商场,我们叫五十,因为里面最便宜的衣服都要五十元以上,是我们这里最高级的地方。储存柜是放东西的地方不?有的,还有很高级的密码锁头。” 沈珍珠清楚情况后,问出寻呼号码,借了顾岩崢的大哥大给传呼台拨打过去,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还有周所说的:“这种人你跟他说不清道理,说不定根本不会回电话。” 沈珍珠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在寻呼台接通后,跟里面说:“请帮我留言,‘联系不上你,3000元欠款放到五十的储物柜里,密码54110,过期不候。’” 这招儿亮出来,不光是周所他们,就连顾岩崢也眼前一亮。 不愧是他的人啊,剑走偏锋,就爱用奇招。 沈珍珠故意说“过期不候”,而不提期限在什么时间,就是要给对方紧迫感,迫使对方早点行动。 “这样能行吗?”翠萍见沈珍珠往车上走,喏喏地想要跟上,沈珍珠拉她上车说:“反正试一试也不亏。” 周所赶紧安排人手跟上,见状沈珍珠说:“叫两人上我们的车,你们的车不要动。你们经常在这里,想必哪台是警车大家都知道。” “大力,你跟我一起去。”周所喊上凃大力,另外跟其他人安排说:“你们把双尸案的材料准备好,我们回来就开会。” 在车上沈珍珠跟提问的凃大力说:“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对方多次盗窃,要么有瘾,要么为钱。这两样都为了占据他人财物而行动。他自以为拥有传呼机,不会再有其他人得知这个消息,也许会按耐不住欲/望再捞一笔。” 凃大力说:“那就说三万块!” 翠萍失声道:“我的妈呀,你胃口可真大,换成我都不信,你还说!” 凃大力憨憨地抓抓脸,讪笑着说:“我就是抓人心切。” 他们过去时,商场快要下班,再一步促进盗窃者的行动。 矮胖身影贼眉鼠眼站在储物柜,不停试着密码,鼻尖急得全是汗珠,嘴上还骂骂咧咧道:“去他祖宗,也不说是哪个柜子,老子的钱不能拿不到!” “同志,这是你的钱吗?”一个甜美清脆的嗓音从耳后传来。 “钱?钱肯定是我的!”矮胖的盗窃犯刚回头,咔嚓一声,低头看到手腕被银铐子锁上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翠萍不顾周所拉着,冲上去来回打了他四五个耳刮子:“操/你妈的伍材望,你是不是个人偷我们经理的传呼机!老娘要赔四千块,老娘看你的棺材板值不值四千块!” 伍材望浑身发抖,像是个崩溃边缘的马铃薯,吓得嘶声力竭的喊叫:“不是我!是我捡的传呼机,我根本没有偷东西!” “你还说没偷!传呼机锁在我抽屉里,锁都被你撬开了,你还说不是你偷的?你还要不要臭脸?”翠萍一改崩溃情绪,发现揪不住伍材望的领口,另一只手迅速薅上他的头发:“我抽死你个臭不要脸的赌鬼!” “别动手啊,不许动手!”凃大力险些也被她抽着,身上抓住翠萍的胳膊往上抬,竟扯下来不少头发。 伍材望被拷住双手无法反抗,脖子在她的动作下伸的老长。沈珍珠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顾岩崢看她笑,也温和地笑了:“沈科长果然妙计。” 沈珍珠扭捏了一下,害羞地说:“多谢顾处夸奖,咱们还是赶快回去办案吧。” 周所在旁边不得不佩服道:“这么简单就把人抓到了!果然是重案组的同志厉害,脑子就是比我们转得快。” 凃大力押着人,佩服地看向沈珍珠,小声跟周所说:“叔,后面几天你让我跟着她破案呗。” 周所毫不犹豫:“成,你小子好好学学!咱们这里你最年轻,还有文化,千万别错过机会,手脚都放麻利点。” 回去路上,翠萍还在车后座喋喋不休:“他成天偷鸡摸狗,我几次丢东西都怀疑是他,这次总算抓住姓伍的!首长?领导?你们看偷这么贵重的东西,会不会枪毙啊?” “只是盗窃不能枪毙。”沈珍珠笑道:“按照我国《刑法》规定,盗窃金额三千到五千之间,算数额巨大,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咱们人赃俱获,他跑不掉的。” 翠萍遗憾了:“希望是十年。” 沈珍珠说:“并处以一定罚金。” 翠萍一把握着她的手:“他不知道偷了多少东西,罚,狠狠罚!” 回到县派出所,翠萍一连谢过多次,这才揣着失而复得的摩托罗拉依依不舍离开。 小试牛刀的前菜过后,沈珍珠进到派出所。 二层假楼座子,看起来像是两层楼,其实是一层,只是比平常的平房看起来高档点。 实际上也就是气派点的平房。 位置不大,有五间办公室和两间拘留室。 沈珍珠靠着窗户边坐着,避免里面烟熏火燎的烟味把她熏个好歹。 “死者一号,马胜,身高168,未婚34岁。傅家村宣传干事,本地人。五天前死在大洼采石场外部路,死因勒死,并在死后剜眼砸脸,其他地方除挣扎伤,没有别的外伤。是被运石块的大车司机发现,第一时间报案,没有目击证人。” “死者二号,杨义树,身高171,已婚有一儿子,本地人。他属于无业游民,在马胜帮助下,进入大黑山樱桃园帮忙,两天前死在石桥桥头,饮过酒,死因应该跟马胜一样,也是勒死后剜眼砸脸,在发现尸体的地方,找到一块石块有指纹,但是核对不上身份。” 周所做案情介绍,凃大力把照片递给顾岩崢,顾岩崢接过后,直接放在沈珍珠桌子前。 周所看了沈珍珠一眼,接着说:“据说杨义树跟一个寡妇牵扯不清,寡妇说他强/奸,他说寡妇勾引他,后来想争取当村干部,给寡妇一千元钱后不再纠缠了。” 沈珍珠低头看着尸体现场照片,马胜生前照片矮胖身材,剃着平头,宽眉塌鼻厚嘴唇看起来可靠。穿着一身紧绷的黑色西装,里面红短袖,跟尸体现场照片一样的打扮,在90年代农村而言算是体面。 可尸体现场照片,他躺在血泊中,面部狰狞看不出五官,舌骨外突。 沈珍珠边查看照片,边说:“颈部痕迹呈水平环绕,而非提空斜上。从这点可以确定是被勒死,而非吊死。痕迹边缘有挫伤带,表皮脱落,隐约可见麻绳纹理。颈后有提拉打结的痕迹,勒死的锁沟附近有明显出血和炎症反应,可以确定是生前被勒死。” 她仔细看着被砸烂的脸,双眼只剩下血窟窿,照片拍到他手指弯曲:“受害者指甲检查过吗?有没有凶手皮肤组织和衣物纤维?” 周所旁边负责案件的唐勇说:“只有指甲断裂的痕迹…当时大小便也失禁了。” 沈珍珠点头,板着脸说:“死亡过程中,括约肌松弛有排泄现象正常。” 她又看向杨义树的照片,与马胜的差不多,都是呈现出生前被勒死,死后剜眼砸脸的行为。 “他们生前人际关系怎么样?有仇人或者交叠的关系吗?” 唐勇说:“他们俩都是本地人,和另外两家关系密切,马杨牛朱四个人是异姓四兄弟,交叠的人际关系有很多,马胜和杨义树关系最好,据说都是热心肠,生前虽然有得罪过人,也是小打小闹,不至于被杀。” 沈珍珠让他写下名单,把来时的疑问提出来:“听说马胜见义勇为破格成为村宣传干事,那杨义树表现的怎么样?” 凃大力在周所边上露出轻蔑表情,被沈珍珠一眼看到,追问:“你知道些什么?” 凃大力嗤笑着说:“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另外三个关系好的兄弟开始频繁上宣传栏的好人好事,都希望能借机吃皇粮,反正我不相信他们有多热心肠。” 唐勇见到顾岩崢一言不发,明白这位领导打定主意让沈科长办案,于是小心提问:“会不会是被他们抢过功劳的人下手杀的?” 沈珍珠问:“他们不但不是热心肠,还抢别人功劳?” 大国刑警1990 第56节 唐勇尴尬笑了笑:“也许太过热心肠了呢。” 凃大力跟他们接触过,没有好印象:“挖掉眼睛或许就说他们有眼无珠。” 沈珍珠觉得有必要跟另外两人聊聊,谈话中对他们四人的热心肠有些矛盾处,谨慎说:“这类行为有复仇、虐/待和迷信三种考量,作案动机需要多重考虑。他们尸体在什么地方?可以看一看吗?” 周所不大好意思说:“两家人都觉得死的不明不白,还这么惨,伤心之余又觉得被侮辱,怕死者们被议论传谣,都不许任何人去看。马胜家还好,棺材还放着,杨义树刚死,家里就找地方草草埋了,还做了三天法事。” 沈珍珠知道农村法律意识还没宣传到位,迷信思想浓厚,叹口气说:“现场保护得怎么样?” “哪有保护意识,全被破坏了。” “还是要见一眼尸体。”沈珍珠几秒后说:“麻烦周所再跟他们联系,要抓到凶手,必须要找到细微末节的线索,配合公安办案才是唯一办法。” 周所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电话本,一页页捻着翻。打过几次电话,又通过村书记的沟通,马胜家松口,可以明天一早去看。杨义树家谁面子不给,直接挂掉电话。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沈珍珠回到农家院的房间里,简单洗漱过后,依旧在研究疑点。 照片上可以看到发现尸体的地方没有拖拽等痕迹,还发现凶手指纹,可以判定是第一现场。作案工具是麻绳和路边石块。犯罪目的和动机还没明确,必须尽早摸清楚。 沈珍珠休息的房间简单,桌椅和梳妆台,两米宽的小炕,烧得热乎乎。炕边是大衣柜和收音机,墙面上挂着**和一幅打印出来的碧空花草的风景画。 顾岩崢在隔壁,偶尔发出走动声音,沈珍珠在盆里倒上热水,乖乖洗脸洗脚,撩起哗啦啦水声。 不大会儿功夫,隔壁也有哗啦啦的水声。接着水泥墙边有扔衣服的声音,沈珍珠转头研究墙面和炕,终于发现小炕有被水泥墙隔断的痕迹,应该是一张与隔壁相通的大炕隔断的。 难道是一间炕屋被隔成两间? 沈珍珠站在炕上发现水泥墙最上面没有封死,她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 顾岩崢就着冷水冲了身体,打着赤膊用毛巾擦身体,发现墙顶出现顽皮的手指头,晃了一下马上缩了回去。 “……”顾岩崢走上前,也发现这里是被隔断出来的。 沈珍珠在隔壁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干,试着叫了声:“顾队。” 三四秒后,顾岩崢清晰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怎么了?” 沈珍珠:“…这也太不隔音了。” 顾岩崢似乎在笑:“可以直接谈论案情,也挺好的。” 沈珍珠把自己洗干净,懒洋洋地趴在热炕头,小脸贴在炕席上,因为够懒,软绵绵地说:“明天见过寡妇和马胜家属再讨论好不好?” “好,该讨论的也讨论的差不多,你安心睡。明天早上我叫你起来。”顾岩崢在那头耐心说:“把配枪放好,保险拉上。” “是。”沈珍珠折腾一天,困倦地打个哈欠,瘫着大字很快进入梦乡,快要入睡前嘀咕说:“要是阿野哥来,肯定喜欢这里。” 顾岩崢躺在隔壁墙边,语气自然:“你喜欢跟他一起行动?” “昂,顾队。”沈珍珠困得都要半昏迷了,迷迷糊糊说:“阿野哥有意思。” 顾岩崢在隔壁沉默片刻:“你不要叫的那么生疏,叫崢哥。” “噢…”沈珍珠在睡梦中答应了,没觉得哪里不对,嘟囔着说:“晚安,崢哥。” “晚安,沈科长。” 大山环绕,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心肝得到滋养。 沈珍珠在热炕上睡的不成人形,四仰八叉,听到顾岩崢喊她起床,披头散发地坐在炕头恍惚了半分钟。 这是哪儿? 我是谁儿? 读取头脑缓存后,一骨碌爬起来,吐掉唇边发丝推开门:“到!” 顾岩崢已经跑步回来,换了件退伍穿回来的军背心,站在门边忍俊不禁道:“昨天辛苦了,洗把脸去吃饭。” 沈珍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那么踏实,真不想给顾队一个懒虫印象…顾队?崢哥? 沈珍珠再次读取缓存,艰难记起昏迷前答应叫崢哥的事。 她抬头看到顾岩崢竟没走,抿着嘴,试探着开口:“早上好,崢哥。” 顾岩崢这才颔首:“早,沈科长,待会见。” “嗯,待会见。”沈珍珠回到屋里收好枪,速速洗漱收拾,来到前面吃饭的地方。 这次不是在包间里吃,直接在农庄院子里吃。不光他们,还有隔壁派出所的其他人,俨然把这里当成他们的食堂。 也因为是食堂的缘故,早餐很简单。沈珍珠和顾岩崢是外来领导,昨天一顿吃了三天伙食费,虽然他俩吃的很少,多数都是被自己人吃了,周所自认为仁至义尽做到接待任务,今天开始他们吃什么,领导们吃什么。 顾岩崢不好自掏腰包加餐,但胃口实在被六姐喂刁了,端着清粥和馒头,看着其他人大快朵颐,决定回去后跟上级申请点基层餐补。 沈珍珠从他桌前路过,不经意往他碗里扔了颗剥好透油的咸鸭蛋,悄无声息埋在清粥里,留下一层莹黄的光。 顾岩崢唏嘘啊,还是沈珍珠惦记他。等到沈珍珠坐在边上,他闻到一股肉香。 再一看沈珍珠的拿了个大海碗,里头有褐色冒香的肉:“…猪肘子?” “昂。”沈科长乐呵呵说:“还剩一点我怕坏了不给你吃了,我凑合凑合得了。” 顾岩崢:“……”真不是想吃独食么? 他严肃认真地说:“咱们俩共进退,哪能让你一个人受罪。” 在顾岩崢“共进退”下,沈珍珠损失一半猪肘子,一边喝着清粥,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哎哟,你们怎么吃这么早!”翠萍从自行车上下来,端着三层铝饭盒小跑着过来:“昨天多谢沈科长帮我找回传呼机,还想着早上给你们送早餐,你们先吃上了。” 沈珍珠眼前一亮,放下碗飞快说:“哎呀你真客气呀,我们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你带的什么呀?” 翠萍笑着打开饭盒:“也没别的,清早在山里采的蘑菇,打了个小菇鸡蛋汤,炸了个蘑菇片夹馍馍。” 真香啊。 小干部吃饭不能自己做主,扭头看着顶头上司。 顾岩崢看出她眼神的渴望,颔首道:“那谢谢翠萍同志,你的好意不浪费可惜,我们就领下了,要不一起吃?” 沈珍珠高兴说:“来啊,一起吃吧。” 翠萍站在桌边给他们分了分,多看了顾岩崢几眼,红着脸说:“不了,我还得去单位,你们吃完把饭盒留这里,回头我过来拿。” 幸亏得了翠萍的补给餐,城里俩干部跟其他同事们分享后,一天总算有了精神头。 傅家村距离庄和县城不远,下去半小时的路程,吃完饭直接去往马胜家。 傅家村在大黑山下,村子里有五百多口人。从古至今耕种梯田,种植水稻,现如今有搞养殖的,有种樱桃树的,还有过来搞开发的,日子算是越来越好。 村子里文化程度不高,胜在勤劳。但前些天马胜和杨义树接连诡异死亡的惨状,让村子里陷入迷雾和恐惧中。 他们的车开进村子,收获许多打量和好奇的目光。沈珍珠发现有些村民手里拿着黄表纸,急冲冲往山上坟地里去。 其中也不乏胆量大的,没来得及观看到尸体,接二连三去往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参观,连草都踩秃了。 本来案发到现在时间不长,也没有雨水,很适合寻找证据,沈珍珠在车上路过现场,下去看了眼,花了些时间勘察,一无所获。 顾岩崢穿着灰夹克开车,似乎没有影响破案情绪,沈珍珠于是也沉下心。 周所在副驾驶给顾岩崢指路,沈珍珠跟凃大力坐在后面,后者总会偷偷看她。 沈珍珠没发现,专注思考案情,反而是前面开车的顾岩崢看到了,唇角往下勾了勾,继续跟周所询问有关受害人的事情。 沈珍珠在后面听到有用的信息就记在笔记本上,学着顾岩崢的方式在本上画出思维脑图。 听到有市里干部到马胜家里查案子,不少人提前到马胜家外面等着,沈珍珠从车上下来,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也不知道能看出点什么。 村委书记姓张,是位和善的女同志。她过来跟沈珍珠他们握握手,在电话里聊过了,特意过来陪同去往马胜家。 “还找什么刑警,我看还不如找出马仙。” “被弄成那样死了,也不知道是得罪过谁,该不会咱们村里真有怨鬼吧?” “要我也赶紧把人埋了,要是影响其他人怎么办啊……” 边上不停有人说着风凉话,马胜的妈病倒在床,马胜的父亲和其他亲属站在院子里堵着门,不让其他人挤进来看热闹。碰到不讲情面非要挤进来的,干脆拿着铁锹打人。 沈珍珠见马胜几人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还有彪悍的行为,跟顾岩崢相视一眼。 村里老百姓们好奇归好奇,似乎很怕他们家男人,见到男人们出来阻止,生怕被打,往后躲到挺远的地方继续看热闹。 沈珍珠发现马胜家院墙有新增高的痕迹,应该是防止被人偷窥。 而马胜的棺材放在下屋里,下屋的门被卸下,门框被据开。 棺材比一般棺材宽,马胜的爸叫马建忠,跟马胜一个模子出来似的,他站在门口拦着沈珍珠说:“女人不许进。” 周所不赞同他的态度,跟他说:“这位是市重案组下来破案的沈科长,可不是一般人,破获许多大案。你要是想让你儿子早日伸冤,就别拦着人家,快让沈科长进去看一看。” 马建忠跟马胜的两个叔叔在一起商量了会儿,在沈珍珠身上打量半天,最后目光落在她腰上别着的枪上,到底是武器给的震慑力比沈珍珠高,终于商量完能让沈珍珠进去了。 就这样进去,开棺后,还由马建忠和两个叔叔在对面看着,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尸体。 马胜脸部被白布遮盖,沈珍珠要求他们摘下,只要不碰尸体,马建忠这点还是配合的。 沈珍珠拿着笔记本装作记录发现,希望剜眼不会影响到天眼。她第一眼看到两个黑窟窿,再一眼看到马胜临死前的天眼回溯,默默松口气,仔细看了起来—— 马胜从采石场出来,自行车爆胎,整个人呈现暴躁情绪。 路边有采石场工人下班路过,见到是他,都默默从另外一条小路上走,被誉为热心肠的见义勇为份子,此刻却像洪水猛兽。 他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走着走着天也黑了。 傍晚路上无人,马胜藏不住满嘴脏话,咒骂今天的遭遇。 两个割猪草回家的小孩背着箩筐往家走,看到是他,没来得及绕开,被马胜看到喊:“瞎眼的东!过去喊车接我!要是敢跑,我就把你们家丑事写在宣传栏让全村的人看啊!” 两个七八岁小孩并不认为家里有丑事,却知道马胜的脾气,不得已放下满当当的箩筐,往采石场跑去。 马胜还在后面叼着烟吼道:“妈的,跑快点,没娘养的就是没眼力见!”说着一脚踹翻草地上放着的箩筐,孩子们辛辛苦苦割的猪草四处散落。 他坐在枯树桩上,不顾面前春季防火防灾的告示牌,划根火柴点起香烟,随手将火柴扔到一边,看它自然熄灭。 马胜估摸俩孩子应该快回来了,抽了三四根烟,骂骂咧咧站起来往采石场方向伸着脖子望过去。 也就在这瞬间,麻绳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背后死死勒住他! “唔…!” 凶手身材高大,应该有一米八左右,拽着麻绳的手绷出青/筋,身上力量感仅次于顾岩崢,可惜没有顾岩崢会使用自身力气,硬是凭借蛮力将他脖颈勒出深凹,稍向上方提起! “唔啊啊…啊哈——”马胜拼死挣扎,可惜这两年当了宣传干事“养尊处优”,力气远没有普通庄稼汉大,更别提杀人凶手。 在他弥留之际,凶手侧脸上前在他耳畔说了句话,马胜骤然疯狂起来,手脚并用差点挣脱。 大国刑警1990 第57节 凶手越发用力提起他,并在后颈打结。等到他没了气,抽出麻绳,随手捡起路边石头往他脸上癫狂砸去,并从兜里掏出铁勺,做出骇人举动…… 可惜远处过来的卡车没能来得及救他一命,当孩子们从卡车上下来,瘪着嘴捡起地上猪草时,卡车司机已经从上面发现被勒死的马胜,以及他的惨死模样…… “别、你们别捡猪草,先到车后面不要动!”卡车司机下车拽着俩孩子让他们不要靠近,无形中保护了孩子们的童年不被噩梦侵蚀。 …… 沈珍珠看完天眼回溯,眼神晦暗,周围人都在检查尸体,沈珍珠示意马建忠摊开马胜手掌,自己则低头查看上面的痕迹。 很可惜的是,马胜入馆前,马胜父母用柚子叶泡水,加了些其他东西给他擦了身体和四肢,换上干净衣服,指甲缝里也被清理干净。 张书记站在门口没进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珍珠发现这点后,低声跟出来的顾岩崢说:“崢哥,我发现马胜似乎不像传闻中的热心情,要是活雷锋,怎么其他百姓怕他家怕成那样?” 顾岩崢也发现这一点,特别是在马胜父亲和叔叔出来后,本来还在婶子们阻拦下想要继续上前的乡亲们,当时就怂了。 “我先跟张书记聊几句。”沈珍珠拿着笔记本跟张书记点点头,了解马胜工作情况。 顾岩崢看到马建忠他们看向她,于是走过去跟他们交谈。他没藏着自身优越身体条件下出现的压迫感,反而持续到谈话之后,在他们客客气气送到切诺基前面,也还是不苟言笑的肃穆冷俊。 他坐在驾驶座,接过周所递来的香烟,别在耳朵上注意沈珍珠方向。 小干部绷着面皮儿与张书记谈话,不忘唰唰做记录,然后让张书记签字,严肃认真的沈珍珠让顾岩崢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上到车上,沈珍珠第一时间跟顾岩崢汇报:“张书记苦马胜已久,当年让马胜做宣传干事的是上一任村书记,等到张书记来他在村委会已经作威作福很久,根本不是传闻中的活雷锋,更像是地痞。马杨牛朱四家,相互嫁娶结亲,关系盘根错节,好得跟一家人一样,经常有什么事一拥而上,让张书记许多政策落实上加大难度。” “村霸。”顾岩崢简洁明了总结。 “对,这四家就是村霸。”沈珍珠猛点头:“所以初步可以判定寻仇的可能。” 她在天眼回溯里只看到一个男人的侧脸,但他脸颊上宽而粗的缝合疤痕,如同一只盘在脸颊的巨型蜈蚣。 他在杀人过程中丝毫没有犹豫,早有所准备,在马胜落单后马上行动。 沈珍珠往大黑山方向看了眼,收回目光,心里沉甸甸。 这个村子似乎有很多秘密。 切诺基没出村口,被另外一伙人拦下来,沈珍珠以为杨义树的亲人同意看尸体,可却是一个叫做牛军的人,站在路中间带头喊着让他们去抓人。 既然姓牛,想必也是马杨牛朱四家之一。 周所从副驾驶转过身跟沈珍珠说:“大牛脾气火爆,跟他们关系好,他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要是动手——” 一个合格的刑警是不畏惧任何人的挑衅。 沈珍珠冷笑着说:“我就怕不动手。”说着打开车门下了车。 周所长往顾岩崢那边看去,发现他居然在笑。市里重案组的领导,这么不怕事? 沈珍珠站在车头,单手掐腰指着前面的牛军说:“你说抓什么人?过来说清楚!” 牛军看到是个漂亮小妞从车上蹦下来,要不是周所长瞪着大眼珠子从副驾驶探出头盯着他,他真敢撩拨几句。 但是眼下还是保命要紧,反正车上的人都能听见,他便顺着沈珍珠的意思开口说:“他们俩死了你们公安没有抓住人,后面不是我就是朱小平死——” 看起来寻仇的可能更大。 沈珍珠问:“谁告诉你的?凶人通知的?你们得罪过什么人?” 牛军闭上嘴顿了顿,掩住眼眸中的不耐烦,眉头间露出悬刀纹:“还能谁说?我告诉你,凶手就是搬走的高宝婷!” 周所探出头骂道:“你别胡乱造谣,她一个傻子怎么能杀得了他们?” 沈珍珠突然听到新名字,质疑牛军的话:“高宝婷家在哪里?你为什么说她会杀人?” 沈珍珠的质问让牛军忽然闭上嘴,他仿佛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牛军梗着脖子一个劲儿让专案组的人去高宝婷家抓人,叫嚣道:“就算她是个智障不能杀人,也许是她哥、她父母杀的!反正去她家准没错!你们要是不去抓他们,我们就去抓他们!” 顾岩崢突然按下喇叭,刺耳的鸣笛让车前堵着的牛军吓一蹦高。 顾岩崢打开车门走到沈珍珠身边,隐隐做出保护姿态。 “你们没有权利越过法律抓人!”沈珍珠扯着嗓子跟牛军他们喊:“我们刑侦队破案有程序要走,你们要是想早日破案,就不要在这里堵着,关于高宝婷家,我会去了解。你们倘若私自抓人,我就先把你们抓起来!大可以试试看。” 周所也下车,喊道:“还堵着干什么?赶紧让开吧。我们还得挨家挨户摸排!” 牛军身后人群里挤进来一个年轻女子,她拉着牛军的手说:“哥,你别冲动,咱们先回家看他们怎么破案,再给他们点时间!市里来的兴许真能破案,这些天我们都跟你一起,你不用怕。” 牛军深深看了眼沈珍珠,放话道:“三天时间,别让我瞧不起你们。” 沈珍珠回到车上,杏眼眯在一起,跟周所打听:“他们跟高宝婷一家有深仇大怨?” 周所无可奈何说:“哪有深仇大怨,是马胜和杨义树死了以后,牛军自己说高宝婷是个傻子,分不清恩人和仇人,错把他们这群恩人当做仇人报复。” 这话让顾岩崢也纳闷,他重新启动切诺基,向村北面跟杨义树牵扯不清的寡妇家去,路上询问:“有恩情?说说看。” 周所不得已解释说:“都快是二十年前的事,他们四个才十来岁,从大黑山上跑下来,正好村里耕地的亲属们看到,问他们干什么,他们说发现一个流浪汉要奸/淫高宝婷。 他们相信孩子们的话,来到找到流浪汉和高宝婷。当时高宝婷确确实实被流浪汉抱在怀里,浩浩荡荡一帮人看到后,救了高宝婷。” 沈珍珠问:“流浪汉呢?” 周所说:“死了。” 第43章 掩藏二十年的真相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 徐寡妇无论如何不同意男人进到她家院子里。沈珍珠无法, 独自进到屋里里与她交谈。 顾岩崢顺势去找还活着的朱小平家了解情况,想再多知道些当年流浪汉和高宝婷的事。 沈珍珠与他分头任务,各自带人行动。 凃大力站在徐寡妇外面, 偶尔有人路过还会格外多看他一眼,眼里揶揄不言而喻。凃大力亮出公安证, 对方忙不迭地走了。 徐寡妇独自带儿子生活,在希望小学当教师, 有正经名字叫徐兰。生活贫困, 念过高中,炕席上还有反放着的《小学一年语文课本》。 她身材普通,样貌平平无奇, 只是身上多少与村里干农活的女性不同, 有股桀骜的性子。 “是他强/奸了我,出去说理没人相信, 都说是我勾引的他。”徐兰垂下眼眸,愤忿道:“后来姓杨的也想走村干部的路子, 怕我到县政府门口喝农药, 给了我一千块钱, 又让他妈把小学教师的工作给了我接班。” 沈珍珠见她不是要死要活的人,于是多问了句:“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徐兰哈哈笑道:“除了畅快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我知道你来为了什么,我告诉你,人不可能是我杀的。他们这样的坏东西自有天收。不管伪装的多善良,骨子里是恶,他就不会有好报!” 沈珍珠跟徐兰在屋里聊着,顾岩崢来到朱小平家,家里没人。 “开发商老板下来说要招工,朱小平的爸爸是人家手下小老板, 也跟着一起去挑人了,工资给的老高了。可惜咱们跟老朱家关系不好,不然也能去挣大钱咯。” 朱小平家旁边邻居在周所的介绍下,发着牢骚说:“喏,就在不远的地方你们可以过去找。” 顾岩崢谢过对方,没走几步又被老汉喊住:“是不是抓他赌博啊?” 周所训斥道:“胡说什么!” 老汉自言自语:“那肯定是因为吸毒。” 顾岩崢站住脚问:“他吸毒?” 老汉说:“赌博吸毒耍朋友,三十好几还不结婚,他家有关系把他和两个姐姐都弄到供电局上班去咯,命真好啊,真好啊!” “好了好了,有情况再找你。”周所把老汉往家里赶,与顾岩崢一起找朱小平。到了征人现场,顾岩崢发现里面被选上的人多是刚见过的那帮人。 看来这四家人是村霸一点没错,其他没被选上的村民敢怒不敢言,而被选上的一个个对老朱卑躬屈膝。 朱小平站在老朱身后狐假虎威,天生自然卷的黑发,瘦得跟麻杆似的。身上穿着供电局制服,背着手拽的二五八万。 “那个就是朱小平,他爸前面那位就是这里最大的开发商老板,姓申,申总。”周所跟顾岩崢介绍,对于申总也有股尊敬意味。小县城的人没见过多大的老板,最大的也就是这位申总了。 都想着申总能让他们过上富裕日子,早日当上万元户,一个个对申总不知道多尊重,哪怕是马杨牛朱四家,在申总面前也跟孙子似的。 周所叫来朱小平问话,顾岩崢往小轿车边上的申总位置上瞟过一眼,招呼朱小平到人少的地方去。 朱小平过去谈话,他的两个姐姐不远不近跟着,生怕老朱家的根儿不小心断了。 顾岩崢在这边聊完,步行到徐兰家门口,发现沈珍珠已经在门口等着。 一天没怎么吃饭,回到农家院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沈珍珠还有疑点没有弄清楚,吃过饭后,趁着休息空隙,她跟顾岩崢在房间里碰头。 俩人嘀嘀咕咕半天,多数是顾岩崢听沈珍珠分析案情。 周所过来时,手里还提着大棚里摘下来的新鲜樱桃,是即将上市的第一批早春樱桃,酸酸甜甜的。 他见到沈珍珠站在顾岩崢房间门口,冲他阴恻恻地笑,心里咯噔一下。 等进到房间里,放下樱桃还没等寒暄,沈珍珠开门见山问:“流浪汉到底死了没有?” 周所默默点上一根烟,低声说:“我知道你们迟早会问,但是我要告诉你,死了。” 沈珍珠半信半疑:“真死了?” 周所:“我们县强/奸案并不多,二十年来拘捕的强/奸/犯,也只有那个流浪汉一人。” 沈珍珠咬着下唇思考半晌问:“你确定流浪汉死了?” 周所斩钉截铁道:“确定啊,当时不光我过去了,还有退休的赵友超也在,死的透透的了。哎,你们知道的,那年头被抓到的强/奸/犯基本都活不了,捆在树上乱棍打死了。” 说起那时的惨状,周所摇摇头:“好在都过去了。当时马杨牛朱四家人因为抓到强/奸/犯每家还得了工分和五颗鸡蛋,那年头可是大大的奖励了一番啊。” “所以…”沈珍珠看向顾岩崢:“有没有可能流浪汉是帮助高宝婷,反被诬陷?以至于现在出了事,他们第一反应是高宝婷报仇?要不然真说不通。” 顾岩崢说:“可以传唤牛军和朱小平,撬开他们的嘴。” 沈珍珠又问周所:“赵友超同志还能联系上吗?” 周所点头说:“联系得上,就在县城女儿家看孙女呢。” 沈珍珠在审讯室与凃大力一起审讯牛军,而顾岩崢带人审讯朱小平。 面对沈珍珠,牛军开始还表现的吊儿郎当,甚至口出狂言:“喂,你是市里来的,你看我怎么样?除了年纪大了点,处对象绝对靠谱。” 沈珍珠板着脸,与她甜美容貌不同,言语里有股狠厉气质:“你确定要这样跟公安说话?不尊重执法人员,知道要拘留多少天吗?” 看她不讲情面,也知道沈珍珠不是村里那些没见识的乡巴佬,他收起嬉笑脸皮,靠在座位上说:“我说了你能保证我不会被杀?” 沈珍珠不苟言笑道:“我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侦破命案找到凶手,除非你不配合。” 大国刑警1990 第58节 牛军忽然问了句:“是不是过了一定时间,杀了人也会没事?” 凃大力停下笔录,诧异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示意他继续书写,自己跟牛军说:“一般情况下,二十年追诉期过后,不予追究。” 后半句沈珍珠咽下去,特殊情况下,无时限。 “能给我一根烟吗?” 凃大力出去找同事要了根烟,递给牛军。 牛军吸烟入肺,深深吐了出来,靠在椅背上,表情畏惧语气低沉,艰难地讲:“我们几个小时候做错了一件事。” 牛军的坦白让凃大力几次想要起身揍他。 与沈珍珠猜测的一样,牛军和朱小平之所以怕高宝婷一家报复,并非高宝婷一家恩将仇报,而是当年在山上想要欺负高宝婷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们! 他们四个十来岁,对性正是朦胧向往的时期,见到水灵灵的高宝婷,寻着她唱歌的声音一路尾随她。 那时候日子苦,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要上山挖野菜充饥。傻女孩不知道日子艰难,歌声婉转动听,像是一只快乐的黄鹂鸟。 他们四个吓唬她的小伙伴,让小伙伴离开,然后前后包抄,终于在半山腰堵住她。 “他突然从树上跳下来揍我们,打扰我们的兴致,要不然我们也不想报复他!” 牛军拿香烟的手瑟瑟发抖:“一个智障而已,还是个女的,在别的村子里不都是谁愿意玩谁玩?最后被老光棍捡回去生儿育女,有吃有喝也算不错了。” 他宽阔后移的发际线,让他比同龄人更显老,唇角勾起恶心的笑容,似乎被自己的话宽慰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说:“那你们没欺负上?” “没成!要不是他早成了!”牛军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弹在地上:“那时候年纪小,我才十五六,哪会那个。是马胜非要试一试,杨义树也同意了,我们才把她堵到山上。要知道她爸妈还有大哥把她看的很紧,费了好多功夫才弄到手,可惜到手的鸭子就那么飞了。我猜高宝婷家以为我们真玩过她,这些年一直记恨着。”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四个愚蠢混蛋被手持木棍的流浪汉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想着带高宝婷下山。 从山上下来,见着干完农活往家走的亲属。在亲属们的追问下,也想着要报复流浪汉,不用事前沟通,不约而同地说他们亲眼看到流浪汉强/奸了高宝婷,他们想救她,可惜不是流浪汉的对手。 亲属们见着聚集越来越多的村民,干脆上山找到流浪汉,看到高宝婷果然在他怀里衣冠不整,根本不需要男孩们煽动,直接当众打死。为了避**浪汉的身份被认出来招惹麻烦,还砸了他的脸。 当时现场有许多人都看到他们的举动,高宝婷也是其中之一。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他们有人死了以后,不管是牛军还是朱小平他们都觉得会是高宝婷一家报复,肯定是这些年想清楚关窍,当时并非流浪汉要脱她的衣服,而是要帮高宝婷穿上衣服,这些年以为大家淡忘这件事,终于想替流浪汉和高宝婷报仇了。 “幸好没能聚众轮/奸,一群禽兽。”凃大力从审讯室出来,狠狠骂了句:“死了更好!” 审完牛军,沈珍珠等了会儿,见到顾岩崢。两方核对口供,供述的内容基本一致。 周所没参与这次审讯,他很沉默。 当年这件事还是他刚当上公安不久,没想到经手一件冤案。在卷宗里被打上二十年强/奸/犯烙印的流浪汉,竟是舍己救人的英雄。 英雄被就地处决,本该被法律制裁的马杨牛朱四人,却还在为祸乡里。 周所跟当年一起办案的赵友超联系过,告诉沈珍珠:“老赵今天来不了,他孙女肺炎,要去市里儿童医院挂专家号。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回来。” “崢哥,我想去看看流浪汉的坟。”沈珍珠站在派出所门口说:“我想挖坟。” 周所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瞬间掉了出来:“挖、挖坟?!我都说死透了,挖了又有什么用?都二十年了!” 沈珍珠来回踱步思考整个案件的走向,自顾自地说:“我还是想看眼他的坟。” 顾岩崢见她表情认真,也点点头说:“我同意。” 凃大力也说:“要说杀人,他才是最应该变成厉鬼回来杀了他们的!”说完,后知后觉道:“怪不得马胜家里给他摆了法事,还不让其他人去看。杨义树也一样,直接封棺,谁说都没用。肯定以为流浪汉变成厉鬼回来复仇,他们都知道流浪汉是被冤枉的!” 周所无奈地提醒:“注意身份,这些话不应该从咱们嘴里说出去。村子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再这样下去,牛鬼蛇神该兴起了。” 沈珍珠问周所:“你有流浪汉的照片?或者遗体照也行。” 周所说:“哪里有这个东西,那时候照相机都少见,别说给犯罪现场拍照了。我自己脑子里也没有印象了。” 顾岩崢看了眼时间,跟周所说:“坟地远不远?” 周所说:“就在傅家村后山土丘上,你们要去我带你们去。” 沈珍珠说:“去,现在就去。” 沈珍珠又问顾岩崢:“这种情况能在棺材上采集流浪汉的指纹吗?” 顾岩崢知道她惦记那枚发现却核对不上的指纹,以为她为了这枚指纹的身份才去挖坟,点头说:“要是放尸体时有触碰,也许能勘验出来,我来帮你找。” “好。”沈珍珠放心了。 坐在切诺基上,沈珍珠忍不住想,幸好一起过来的是顾队,不然她跟陆野俩人没车,光是一天下来就得跑断腿。 有机会要把车本拿着,沈珍珠立下雄心壮志。 流浪汉没有名字,他的坟在大黑山旁边的土丘上。草长莺飞,难以寻找,最后周所喊来卖棺材的老板一同回忆。 “应该是这里没错。”棺材铺老板平头矮胖,手上有力气,脚在半腰高的草地里踩了一圈,指向微微隆起的土包。 周所打量着周围环境,后面溪水流动,鸟儿啼叫,还有一棵白桦树:“应该没错,挖吧。” 一声令下,凃大力往掌心吐口吐沫,开始往下挖。等到他挖累了,顾岩崢和周所轮流接替。 棺材铺老板站得远远的瞅着,嘴里神神叨叨念着什么。 沈珍珠又从切诺基后面找来一把工兵铲,加入挖坟队伍。 “他是老赵出钱埋的,总不能把尸体横在路边,老赵心地善良,掏了五块钱买了棺材板。村里人不让他埋在坟地,只能随便找个荒山给埋了,不会被扔到外面被野狗吃。”周所边挖边说。 沈珍珠知道六十年代遇到过灾害,都是啃树皮吃草根的岁月,后面几年过的也艰难,因为饥饿死亡的人太多了。 “挖到了。”周所把铁锹扔到一边,伸手往土壤里敲了敲,招手跟棺材铺老板说:“过来帮忙撬开。” 棺材铺老板过来先给棺材磕三个响头,起来拿着铁锹暴力别在棺材缝隙里,二话不说用力猛踩,随着一声响,潮湿腐烂的棺材板应声而开。 沈珍珠跳到土坑里,用手绢捂着口鼻看过去,一具男性白骨齐腰断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被殴打过的断裂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 顾岩崢准备找指纹,掏出手套递给她,询问:“需要捡骨吗?” 他知道沈珍珠正在养成自己的破案习惯,尽量不去干扰。偶尔觉得她的想法天马行空,也尽力配合。因为他知道沈珍珠这样天分型刑警,实属少见,有属于自己的破案灵感。 而他说的没错,沈珍珠看到尸骨的第一眼就确定这不是流浪汉的尸体! 因为年头太久,尸骨给出的天眼回溯缥缈稀薄,但即便如此,她也能看到尸骨的死前容貌跟马胜家父亲、叔叔一模一样! 这是马家人,不是流浪汉! 她在心里冒出一个猜测,既然这里躺着的不是流浪汉,那流浪汉会不会与推测的一样并没死?! 找寻到破案关键信息,这一趟不白来。 顾岩崢观察沈珍珠的表情,知道她应该有所收获。 “不用采集指纹了。”沈珍珠跟顾岩崢说。 “我也这样认为。”顾岩崢沿着棺材走了一圈,眉头挤在一起,应该也是发现了什么。 尸骨重新合棺埋葬,俩人一声不吭,让周所和棺材铺老板面面相觑。 “现在有什么想法?”顾岩崢坐回驾驶座,打湿毛巾递给沈珍珠。因为挖坟,手上沾了泥土。 “事情不简单。”沈珍珠接过来粗鲁的蹭蹭脸擦擦手,再抬头,鼻尖都被蹭红了。 顾岩崢自然而然接过毛巾,简单用水过一下,拧了以后自己也擦了擦。 周所表面上不许凃大力说些神神叨叨的话,挖完棺材,跟着棺材铺老板一起给棺材上柱香。 沈珍珠低声说:“我想去高宝婷家看看,当年她差点被伤害,哪怕她智力有缺陷,也想跟她接触一下,看她是否记得流浪汉的长相。” 顾岩崢脑子极好,转瞬间问:“你认为尸骨不是流浪汉的?” 沈珍珠说:“流浪汉长期营养不良,会导致骨密度降低,骨质疏松很常见。另外还因为经常睡硬地面,会有脊柱变形的风险,也许还会因为缺乏必要维生素,出现佝偻病等症状。这里我只看到尸骨有横向断裂痕迹,其他都没有,应该是家庭条件比较好,甚至在灾害年间也没有少吃喝的人。” 顾岩崢说:“不错,继续。” 沈珍珠又说:“我看到他脑后有关键伤,不像是被乱棍打死的,反而像是意外死亡。” “嗯。”顾岩崢欣赏地说:“以后能放心让你负责一些案子了。” “可以拒绝吗?”沈珍珠瞅着他,似乎看到未来会偷懒的狡猾上司。 顾岩崢佯装思考,几秒钟后说:“不能。” 好气人。 周所并不知道沈珍珠所想,他跟棺材铺老板一起抽烟,抽完烟感叹道:“这案子太难破了,除非神仙下凡,沈科长到底要怎么破,我怎么一点没头绪。” 凃大力看了沈珍珠一眼,不由得担忧沈科长:“又是死胡同,怎么一点线索也没有,难道真要成悬案了?” 他也不理解,分明说要勘验指纹,怎么费劲巴拉挖了棺材,瞅了几眼就不管了? 周所抬脚在鞋底掐灭烟蒂,仔细看了眼灭掉了,这才扔到一边:“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正在说话间,沈珍珠走过来客客气气说:“周所,请问在流浪汉死亡前后,傅家村有登记过其他非正常死亡人口吗?” 周所想了想说:“这我还真记不清楚,当时村里死的人不少,基本上是饿死和病死的,能正常死亡的几乎没有啊,你说的非正常是什么意思?” 沈珍珠解释说:“除了饿死病死的,还有比如说摔断腰死的或者因为其他原因,腰骨断裂死亡的。” 在沈珍珠的提醒下,棺材铺老板猛然想起一桩惨事:“有的!我记得有位男同志,想要偷乡粮油店的粮食,爬到粮油店的拖拉机上往下扔粮食,结果拖拉机急刹车,他从那么高的麻袋上——” 棺材铺老板做了个手势说:“直接后仰着摔下来,当场后脑勺摔碎了,腰也断成两段,整个人瘫在地面四五个人扶不起来,脑浆子流了一地,我可真忘不了。” 沈珍珠跟顾岩崢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她继续问老板:“那你记得死的人是谁?” 棺材铺老板想了想,瞅着周所说:“诶,是不是马胜的四叔啊?” 他一说,周所也想起来了:“对,就是他没错。成天偷吃偷喝,骚扰妇女,村里拿他没办法,死了以后还风光大葬,办了好隆重的白事,后来埋到马家祖坟了。” 沈珍珠说:“也许恶事做多,进不去祖坟了。” 周所琢磨出意思来了:“你的意思是,这里躺的——” 沈珍珠点头:“不是流浪汉,如果没猜错,是马胜四叔。” 周所感到毛骨悚然,借了顾岩崢的大哥大走去一旁,又给当年的同事赵友超拨了过去:“老赵……” 沈珍珠他们在车边等了片刻,周所还了大哥大,一脸疲惫地说:“都是他干的好事,赵友超晚上赶过来跟你们说!” 事情重大,周所不敢隐瞒,跟沈珍珠说完以后,一路上在车里一言不发。 村民私自处刑的事,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偷换尸体的事,竟然也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大国刑警1990 第59节 周所气不打一处来,定定看着车窗外磨牙。 到了派出所,凃大力陪同沈珍珠和顾岩崢去往高宝婷家,周所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闷烟。 高宝婷原来跟着父母在傅家村养病,出事以后兄嫂将他们接到县城弘扬饲料厂宿舍一起住。 门卫见到市里的车,再加上凃大力跟着周所来过两趟,直接把他们放了进去。 今天礼拜天,饲料厂不上班。可以见到宿舍小区里不少院子里养着鸡鸭。 天气凉爽,味道并不大。居民们热情友爱,脸上洋溢着笑容,跟傅家村有着强烈对比。 顾岩崢停到五栋楼下,下了车。 “就在二楼,他们基本都在家。”凃大力站在楼下,中气十足喊:“高大哥——高嫂子——” 沈珍珠昂着下巴往上看,顾岩崢站在她旁边,可以清晰看到阳光下出现在耳廓的细小绒毛。 几秒后,他随即把目光转到楼上。 “谁啊?”厨房窗户被推开,高宝婷的嫂子伸出头往下看,见到是凃大力热情喊道:“上来吧,都在家,吃了没啊?” 凃大力喊:“还不饿,来了。”说完跟沈珍珠说:“这边走。” 他率先进到楼栋里,还没上楼,沈珍珠听到楼栋里传来悠扬歌声。 凃大力见怪不怪地说:“是高宝婷唱的,怎么样?跟电视里歌唱家没区别吧?要不是因为那个,大可以上春晚当明星了。” 沈珍珠第一时间觉得高宝婷不像是智力障碍,更像是拥有歌唱才华的自闭症患者。 她记得在上辈子,有位名叫“舟舟”的自闭症儿童,不光懂得音乐,还能指挥交响乐团演奏。 兴许俩人是同一类人,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发着光。 高宝婷兄嫂家还算富裕,双职工家庭没有孩子,也没有下岗。父母兄嫂把她照顾的像是小公主,穿着夏季鹅黄连衣裙套着花棉坎肩在客厅里冲沈珍珠笑:“阿姨,您好,感谢您来到我家做客。” 如此不伦不类的打扮,沈珍珠知道,一定是高宝婷自己要求的。 高宝婷大哥矮胖老实,弯下腰给她套袜子,不让她光脚穿皮鞋,忙活之中指着沙发说:“别在意啊,她虽然32了,心性跟四五岁的孩子一样,你们随便坐,妈,来客人了!” 三十二岁。 沈珍珠看到高宝婷被照顾的也就二十四五,转念想到那年她的年纪,也才十二左右。 沈珍珠暗暗磨了磨牙。 一套一的格局,被一家五口分成小二居。嫂子和大哥在卧室里睡,高宝婷和爸妈在客厅特制的折叠沙发睡,到了白天可以收起来不影响行动。 沈珍珠坐在沙发上,高宝婷蹦蹦跳跳来到她身边,拉着沈珍珠的手说:“阿姨,您身上好香,是不是涂雪花膏啦?我也有雪花膏,味道没您的香。” 她说话流畅,只是思维限制在童年四五岁,让沈珍珠又觉得跟舟舟不一样。 沈珍珠甜甜地笑着说:“我听说你唱歌好听,想过来欣赏。” 高宝婷被她夸得乐开花,捧着脸说:“大家都说我是黄鹂鸟~” 沈珍珠过来发现高宝婷双亲和兄嫂将她照顾的很好。身上干净,穿着体面,举手投足大方自信,是沉浸在幸福里的小女孩。偶尔笑起来眼尾有点细纹,瑕不掩瑜,文雅可爱。 联想到高宝婷差点遭遇过的事情,沈珍珠不由得为她感到幸运,又为流浪汉的遭遇而愤怒。 “我们后来知道他是冤死的,他救了婷婷…婷婷虽然心智不成熟,但她从来不说谎,回到家说那四个王八蛋脱了她的衣服,说要跟她玩游戏,是叔叔赶走他们,帮她穿上衣服的。” 高宝婷被嫂子哄到卧室里抹指甲油,她母亲和父亲出来,在大哥的陪同下跟沈珍珠聊起当年的事。 高宝婷的父亲是希望小学第一届校长,马杨牛朱四人曾是他的学生。 说起来他还是愤怒的,难以想象他的宝贝姑娘十二岁的年华遇到那种事,他们全家会是什么样! 也许他们都会因为报仇而锒铛入狱,也许为了保护受过无耻伤害的高宝婷而远走他乡,一辈子把罪恶和耻辱掩藏。 “恩公当年时运不济,穿着打扮破破烂烂,脏脸、脏胡须,基本上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高宝婷的母亲是同校老师,思考过后说:“但我忘不了他两条眉毛是断眉。” 沈珍珠在笔记上写下“断眉”特征,示意他们继续说。 高宝婷的父亲叹口气说:“事情发生后,我知道婷婷被他们盯上,努力让她大哥走出村子远离那帮人…我知道他们早晚会闯下大祸,但不知道被谁报复杀人。他们居然说我们害人,要真是我们,早在二十年前就、就…哎!” 沈珍珠问他们:“为什么流浪汉会帮助婷婷,你们知道原因吗?” 高宝婷的大哥遗憾地说:“不知道,但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他,也很对不住他。” 那时候他们一家被裹挟在马杨牛朱四家当中,在大队部领导和县公安同志的见证下,还得对他们的“恩德”感激涕零,事后反应过来,也无济于事了。 “前些日子马胜死了以后,杨义树冲到农村家里,质问我爸妈是不是我们干的。要是不说实话,要把我们全家都杀了。幸好张书记愿意帮助我们,让我爸妈带着婷婷住到这边。” 高宝婷大哥压低声音,往卧室看了眼,确定高宝婷听不见他的话,又继续说:“那天他回去喝了酒还欺负了人,结果半夜死在石桥上,我们都觉得是老天有眼。” 凃大力没有顾岩崢的定性,可以沉默观察沈珍珠的询问。他忍不住插嘴道:“确定徐兰不是自愿的?” 高宝婷大哥说:“我媳妇跟徐兰关系不错,知道她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而且徐兰丈夫死后,有人给她介绍再婚,她宁愿自己带孩子也不再找,说明她跟她丈夫感情很深。” …… 从高宝婷家出来,高宝婷还站在阳台上跟沈珍珠招手:“阿姨,有空过来玩~我唱苏联的《幸福鸟》给您听~” 沈珍珠站在切诺基旁边,也跟她招手:“有机会再来,你要好好的!” 顾岩崢认得路,凃大力自觉坐在后面,让两位领导在前面商量案情。 沈珍珠半天没开口,直到见到派出所假楼座,才低声骂了句:“都不是个东西。” 等凃大力下车后,顾岩崢叫住沈珍珠,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拿出一颗水果硬糖:“橘子味的吃不吃?” 沈珍珠被案子伤得心里苦,眼前一亮攥到手里说:“哪来的?” 顾岩崢笑道:“高宝婷下楼时叫住我,说阿姨有点不开心,让我给你的小礼物,希望阿姨吃了水果糖能甜甜心。” 沈珍珠眼眶瞬间红了,剥开糖嘴里橘子味驱散着阴霾,吸吸鼻子说:“她真是天使。” 顾岩崢认可地点头:“也许凶手也是这样想的。” 沈珍珠跟他对视一眼,明白他们心里有一个共同嫌疑人。 “老赵在屋里等着呢,咱们边吃饭边聊?”周所脸如菜色,显然已经跟赵友超先聊过了。 沈珍珠摇头说:“聊完再吃,要问的问题并不多。” 实际上只有两个。 赵友超穿着退休前的公安制服,肩衔在退休时取了下来,洗的发白的制服在他身上像是农民工的着装。 他在屋里一根接一根抽烟,沈珍珠开门站了会儿,才进到办公室。 “你好,老赵同志。”沈珍珠伸出手跟赵友超握了握说:“想必周所介绍过了,咱们直奔主题?” 赵友超听说沈科长年轻,没想到如此年轻飒爽,他微微站起身跟她握手后,焦灼地搓着膝盖自言自语道:“我真没想到他能杀人。” 顾岩崢靠在门边,能环视整个办公室。听到他沈珍珠直截了当问:“他还活着?” 顾岩崢微微挑眉,这句话基本成了肯定句。 赵友超快七十岁了,拘束不已地说:“那年我也没办法,本来要捡尸体埋,半路上他醒过来求我不要杀他,我真是吓死了。” 他不敢得罪马杨牛朱四家,又必须有尸体下葬。不得已情况下,挖了马胜四叔的坟,大半夜把人换了出来,在周所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二十年。 马胜四叔当年被风光大葬,谁能想到最后被埋在乱坟之中,成为白骨也无人知晓。 “他去什么地方了?” “不知道,这些年我也时常想他是死是活,他伤得太重,其实我一直觉得会他活不了。” 沈珍珠问:“你记得他的长相吗?” 沈珍珠看过天眼中的景象,配合高宝婷家人介绍已经有一定了解,为了能顺利引出流浪汉的面貌,她问:“能不能配合做画像侧写?” 流浪汉被砸过脸,由此证明蜈蚣疤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得趁这个机会,顺理成章引出凶手的样貌特征,好方便搜捕。 “我可以试试。”赵友超说:“当时他的脸有很大一条伤口,我觉得太吓人,给他上过药。” 沈珍珠以为一切顺利时,周所急急忙忙冲进来说:“不好了,牛军一个小时前被落石砸断脚,他家人以为是高家人干的,集结工地的人拿着家伙什要去饲料厂宿舍找高宝婷!” 第44章 寻找黄鹂鸟的蜈蚣 牛军从派出所回去, 由他妹妹和妹夫到车站接的他。 在乡村巴士上,牛军闷闷不乐。车里有不少拉着鸡笼,挑着扁担的农民, 车内气味也不寻常。 牛军半路受不了拥挤,他爸希望他能去相亲对象家看看, 于是临时决定去大黑山樱桃园拿些酒水点心。 樱桃园工作也是家里帮忙找的,与死者杨义树属于不同种植户老板, 也是牛家亲戚。 “我要是去年没出那档子事, 早就当干部了,还用得着给别人家提东西,女方家早就求着我上门去了。” 牛军去年上过宣传栏, 跟张书记要求也当村干部。还花钱疏通关系, 在公示期临门一脚的关键,他跟别人喝酒闹事, 打伤了人,张书记直接把他撸下来, 不许他当干部了。 如今三十六, 家里到处帮他说亲事。村子里好人家的姑娘对他避如蛇蝎, 外面村子里的彩礼高,也知道打听他的情况,明白这种岁数的老光棍还没婚娶,必定有问题。 知道他和他那一大帮亲朋好友,哪怕包装再好,都属于脾气不好,还打架斗殴的,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谁都不想跟这样的人家打亲家。谁家女儿嫁过去, 不光是女儿,连自己家都会明摆着被欺负一辈子。 牛军父亲找了个结过一次婚,带着拖油瓶的。牛军嘴上嫌弃,其实也见过照片,照片上对方温顺贤淑,应该是个会过日子的。拖油瓶也不要紧,到时候收拾收拾,听话就养着,不听话总会有办法让他听话。 牛军对女方家高姿态不满意,嘴里骂骂咧咧提着酒水和礼品站在车站下面,等着巴士车。 天上响起几声闷雷,他心情莫名烦躁,脑后听到些声响猛然一看,浑身汗毛瞬间站了起来! 背后山崖上,滚落几块巨大落石,不偏不倚向他站着的地方汹汹滚来! 牛军避让不及,摔了一跤,脚踝被半人高的落石碾过去,随着他的嚎叫,一块又一块落石滚了下来。 要不是妹夫拼了命冲过去拖出他,他必定被埋葬在石头堆里! 送牛军到医院后,牛军脚踝粉碎性骨折,恐怕会留下后遗症。简单说,日后得瘸。 闻言未来的老丈人二话不说跟他们家吹了。牛家还想跟他们争辩,谁知未来老丈人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在村里头也是一霸。他女儿上一段婚事就是被他搅黄的。 俩家人做不到好聚好散,也是散了。 牛军回忆说:“我看到有台拖拉机过去,高家两个男人都会开拖拉机!他们不光要我娶不到媳妇,还想要我的命!” 牛家人召集工地干活的其他三家,打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呼百应都要去高宝婷家问个清楚,其中属朱小平喊得最欢! 县医务所的人联系到派出所,周所第一时间告诉了沈珍珠和顾岩崢。 大国刑警1990 第60节 他们都在县城,去高宝婷家不远。顾岩崢脚要踩到油门里,终于在距离饲料厂宿舍还有两站路的地方拦住他们。 队伍里一台小轿车在前,后面跟着一台卡车,卡车上拿着各式农具的都是马杨牛朱四家人。 “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害死吗?!”吓得瑟瑟发抖的朱小平不敢从轿车下来,他透过车窗缝隙,怒喊道:“我今天必须做个了断,牛军被废了,下一个就是我!” 沈珍珠站在顾岩崢旁边,掌心按着枪,随时准备拔枪:“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高宝婷一家不是凶手!你们现在立即掉头回去!” 顾岩崢明白要是拦截不住,又将成为集体施/暴行为,上一桩冤案让他们掩埋到现在,如今又想故技重施! 卡车上不停有人在后面叫嚣,看到拦车的只有七八个人,一个两个俨然像是亡命之徒,呼喊着:“法不责众,有本事你们开枪!你们要是不开枪,我们现在就弄死你们!” 有人带头,就有人敢动手。 从车上跳下来十来个人,手里拿着武器跃跃欲试,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路边伤害执法人员! 面对这样的暴民,顾岩崢一声令下:“鸣枪示警!” 沈珍珠掏出手枪对天空放了一枪,大喊:“第一次警告!” 听到枪声,路边老百姓纷纷逃跑,再也没有闲工夫看热闹了。 街边店铺关门的关门,路口等红绿灯的汽车也不等灯了,一脚油门闯红灯离开,哪怕被罚也不愿意被卷到暴力行为之中。 朱小平整个傻眼,不知道漂亮女公安真能开枪! 面对跃跃欲试的暴民,沈珍珠又放响第二枪:“赶紧放下武器,第二次警告!” 朱小平教唆他们动手,自己却躲在车里不敢下车。他胆怯地看向车外,不可置信那帮人居然真被俩位城里公安震慑住。 他摇下车窗,刚想开口说话,一个黑洞洞的管子在车窗外向他:“立刻掉头离开。” 顾岩崢周身煞气遍布,随时准备开枪。 “我爸是朱骏利!你敢——啊啊,别、别开枪!”朱小平看到顾岩崢指尖动了动扳机,吓得话音变调。 顾岩崢又把话说了一遍:“让他们离开!” 朱小平无奈之下,从车上下来,惨白着脸说:“算了算了,大家不要打了,看我的面子都回去干活,咱们再给公安一点时间。他们要护着姓高的一家,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珍珠打量他们手里的农具,明白他们应该直接从申总那边过来,正好有车有工具,一路耀武扬威,真当自己是古惑仔啊。 沈珍珠没有扣动第三枪,因为朱小平的汉显王亮了,他低下头看了眼,神色慌张地说:“快走,申总要到施工现场检查工作,咱们人不在可就完了!” 不光他完,他爸也要被牵连!闹不好被申总辞退,他们全家都要喝西北风! 朱小平慌慌张张指挥车辆和暴民们离开,沈珍珠缓慢收起枪,忽然感觉肩膀重了重。 顾岩崢大手按在她的肩上,夸赞道:“控场不错,临危不乱。” 沈珍珠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悦道:“就这样算了?他们真以为法不责众。” 顾岩崢说:“先将案子处理完,这边我会通过市局跟县政府领导接触处理。” 既然这样说,沈珍珠也就放心了。 在九十年代初期,聚众祸乱的事情并不少见,后续在政府、公安和部队等部门联合打击下,逐渐减少。 高宝婷的大哥从人群里挤进来,脸色难看:“同志,他们要是再来怎么办?” 他刚刚就到了现场,硬是不敢出来,知道自己要是露面,八成躺在地上动不了了。 顾岩崢看向沈珍珠:“你来安排。” 沈珍珠在现场点了凃大力在内三名公安,交代说:“带他们一家找个安全地方保护,在破案前不要随意走动。” 不等沈珍珠安排完,高宝婷大哥先说:“谢谢您同志,我们一定会老老实实等着破案那天!” 顾岩崢在一旁说:“放心,要不了多久。” 沈珍珠发觉顾队对她还蛮有信心的咧。 “高大哥,还有件事需要你的家人配合。” 回到派出所,天已经擦黑。路上流浪狗三五成群往山上去,偶尔有麻雀在房檐下叽叽喳喳。 农家院后厨炊烟升起,一片宁静。 沈珍珠等到市里下来的画像专家,坐在办公室陪同画像。 高宝婷的父亲高桂江被接了过来,面对画像专家还有沈珍珠等人,他紧张地说:“只需要我描述就好?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是有记错的地方怎么办?” 赵友超隐约猜到事情真相,愁眉苦脸地说:“不是还有我呢,能错到哪里去,咱们俩人一起,应该八/九不离十” 画像师希望俩人分头进行描述,以免互相干扰,先由年纪大的赵友超来。 他坐在桌子对面,像是个被领导考察问题的下属,唉声叹气地说:“早知道当年我——” 沈珍珠打断他的话说:“那时候你也想不到会这样,我们先把人找到再说。” “好,我配合。”赵友超知道寻找一个潜伏二十年的杀人凶手,无疑是大海捞针。 “顾队不参加吗?”画像师跟顾岩崢认识,诧异看着沈珍珠一人守在里面,顾岩崢成了甩手掌柜。 沈珍珠说:“顾队有要事联络局里和县政府。” 画像师点点头,准备工作,等着沈珍珠提问。 在画像师面前,赵友超镇定精神,听到沈珍珠问:“嫌疑人据说流浪许久,他的头发颜色你能记住吗?” 赵友超说:“分不清什么颜色,搭在肩膀上,又脏又油。” 沈珍珠说:“脸型呢?国字脸还是圆脸?” 赵友超有些记不清,流浪汉太邋遢,一般都不会正眼看,后来被打的伤痕累累,不成人形,更记不得长相。他犹豫着说:“记不太…” 沈珍珠见到天眼里的样子,暗暗引导说:“他当时胡须很长,要是呈现出三角形,也许是国字脸的可能性大,要是圆脸多数属于平行的胡须。” 赵友超马上说:“是国字脸,还有络腮胡。” 画像师飞快勾勒出大概轮廓。 沈珍珠又问:“当时你救了他,还给他擦了脸整理伤口,那他脸上受伤的位置你记得吗?” 赵友超说:“记得,在左脸再深点都能看到牙齿了!特别可怕。” 沈珍珠说:“有多长?” 结果赵友超比划的并不对,比真实的要短。 沈珍珠再次引导道:“你说能看到牙齿,按照这样的距离,是不是应该从眼尾到嘴唇?” 赵友超犹豫再三,郑重地说:“对,是我记错了,他的伤害有半张脸那么大。” 画像师重新画出来给他看:“这样?” 赵友超点头:“是这样。” 沈珍珠没想到这么快问到“蜈蚣疤”的出处,转头跟画像师说:“二十年过去,他要是活着肯定医治过,暂时把他这道伤口画成蜈蚣疤怎么样?” 画像师同意道:“过去医学美容技术不好,蜈蚣疤出现可能性很大,基本上都是草草缝合了事。” 关键信息问了出来,沈珍珠松了口气。这种一目了然的样貌特征,除非他剥掉脸皮,不然多少年过去,也不会从他脸上消失。 赵友超的画像侧写结束后,高桂江进到办公室。 高桂江在记忆里找不到其他有效信息,在沈珍珠偶尔引导下,艰难地确定了流浪汉长相。 高桂江临走前,还跟沈珍珠说:“我今天说了太多,总觉得跟记忆不大一样了。” 沈珍珠知道,二十年过去了,人的长相肯定会有变化,更何况在大灾大难下逃脱的嫌疑人。 “没事,我们还有另外一份画像可以核对,你把心放到肚子里等待消息吧。”沈珍珠安慰着说。 沈珍珠拿着画像师整理出来的最终画像,跟她见到的侧脸一模一样。 沈科长,你真优秀。 沈珍珠偷偷给自己加油。 她往窗户外看去,顾岩崢刚打完电话,正往办公室走。画像师递烟给他,他摆摆手问了句:“怎么样?” 画像师三十多岁,拍着胸口说:“我都来了,还能画不出来?” 沈珍珠趴在窗棱上乐,看见顾岩崢发现她了,赶紧喊:“崢哥,可以找人了!” 顾岩崢已经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嫌疑人能够悄无声息的连杀两人,还能够光天化日之下想杀牛军,哪怕是报仇,也能确定是一个凶恶歹徒。 他快步走到窗户边,接过沈珍珠递来的画像正要说话,骤然间瞳孔收缩,短促地说了句:“是他!” 沈珍珠飞快问:“你见过嫌疑人?”她的话惊动周所和其他人,大家都看向顾岩崢。 “是申总。”顾岩崢掏出车钥匙,快步说:“迅速进行抓捕,原来他就是当年的流浪汉。我在傅家村征人现场看过一眼,他找的都是马杨牛朱四家的壮劳力!” 这无疑是平地一声雷! 现场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沈珍珠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赶紧往切诺基方向跑:“他知道闹事的人往高宝婷家去了,所以故意说要检查工地现场?” “对,是为了阻止他们伤害高宝婷。”顾岩崢飞快地说:“如果真是检查现场也就算了,恐怕他知道我们快要查到他,会加快进行杀人计划!” 沈珍珠一下想到朱小平:“朱小平自投罗网了!” “这、这可怎么办?领导们,我们县可不能再出人命案了啊。”周所顾不上体面跟在后面,只要别再出人命案才好! “调配人手进行抓捕。”沈珍珠跑上车,心急如焚地安排派出所人员:“你们从工地后门堵住!另外为了避免他逃窜到山里,马上跟上级请求增援,申请封锁上下山必经路段,分发画像下去。” “好!”周所又犹豫着说:“他手上不会有武器吧?” 沈珍珠在副驾驶严肃地说:“很有可能,嫌疑人已经不是从前流浪汉,摇身一变成为申总,身边不可能没有傍身的武器,所有参与抓捕的同志,请注意安全!” 切诺基驶向大黑山方向,当年申总就是被“打死”在大黑山脚下。沈珍珠知道,大黑山是一切的开始,即将成为朱小平的终点。 “我担心他特意把开发地点选择在大黑山,恐怕还会有更深层次的缘故。”沈珍珠紧紧抿着唇,心里油然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仿佛危险正在悠然自得地等候着他们到来。 顾岩崢紧握方向盘,认同地说:“多加小心,必须阻止他。” 快到大黑山,派出所老旧的面包车从另外一条岔路开上山,沈珍珠和顾岩崢带着另外三名同志,从还在修建的土路上往工地去。 没想到申总竟像是早知道他们要过来,每天乘坐的轿车不在工地,问了在场的其他人,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沈珍珠下车在施工现场找了一圈,碰到后门进来的周所问他:“看到朱小平了吗?” 周所怔愣了下说:“没有!申总真把他带走了?!” 顾岩崢单手拖着一名年轻人过来,是下午在卡车上叫嚣的人之一,他头破血流,满身灰土,呻/吟着说:“申总开车撞我…我要去医院!” 大国刑警1990 第61节 沈珍珠快步上前问:“朱小平去了哪里?!” 那人指着背后说:“跟申总一起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投胎,差点把我撞死了!” 周所气急败坏骂道:“怎么不真撞死你!” 工地现场还有许多人是下午见到过的,看他们持枪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以为过来找茬的,拿着家伙什远远围观。 “我问过干活的人,所有人今天都在这里。”顾岩崢跟沈珍珠说:“申总肯定留了话,让他们守在这里。” 沈珍珠说:“对,他除了要杀朱小平以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工程经理办公室是钢材修建的临时两层楼。 沈珍珠去往二楼经理室,路过其他办公室,看到都还在正常工作。马杨牛朱的人,足有上百名,他们在这里被严加管理,丝毫不见流氓混子的姿态,为他们曾聚众“杀害”过的人马首是瞻。 沈珍珠越想越不对劲,申总把他们都聚集在这里,不可能单单为了给他们提供工作,照理说应该恨得要死才对! 死? 沈珍珠进到办公室,一眼看到朱小平的父亲奄奄一息躺在血泊里。 “救命…” 沈珍珠没看到天眼,确定他没有死亡。正要离开喊人,发现他的手掌紧紧攥着某样东西。 “崢哥有情况!”沈珍珠跑到走廊上喊。 顾岩崢联系完增援,所有人抓紧时间进行搜山,还将申总汽车牌照与车型颜色给了出去。 顾岩崢第一时间跑了上去:“怎么了?” 他走进老朱办公室,眉头紧蹙,嗅到了某种味道。 沈珍珠竟掰不动老朱的手:“崢哥,他手里有东西,我掰不开。” 顾岩崢快步过来蹲下,握住老朱濒死挣扎的手腕:“掰。” 沈珍珠要把吃奶的力量用出来,掰开老朱的手发现一把粉末。 顾岩崢眼神倏地变了。 沈珍珠捻在掌心里一点,低头闻了闻,脸色骤变,心中最坏的猜测成真:“是火药!” 终于知道嫌疑人为什么忽然把马杨牛朱四家干活的壮年苦力都叫回来,他是想一口气炸死这帮仇人! 朱小平的父亲想必通过蛛丝马迹知道了真相,申总并非真想搞开发,而是借着开发的名义,意图炸死马杨牛朱家的所有人! 为了阻拦他带走朱小平,结果被重伤躺地。 “周所,快安排村民紧急避险!”大黑山脚下便是傅家村,一旦发生爆炸造成山体滑坡,傅家村将整个被掩埋。 沈珍珠迅速从工地办公室跑出来,站在二楼喊住周所说:“动员所有力量马上把这里的人,包括山下村庄的所有人转移!” 顾岩崢立即拿起电话,通知专业排爆人员赶来! 事情已经向危害公共安全的灾难性爆炸事件发展,事情重大,刻不容缓。 沈珍珠脸色绷紧,站在人群里发出紧急指令:“所有人保持冷静,必须听从指挥行动!如有发现嫌疑人踪影,第一时间报告。” “五公里外的杜鹃山巡防屋可以做为指挥部,里面有电话线。”顾岩崢放下大哥大,一路驾车赶去。 到达临时指挥部,上级领导的电话很快过来。 涉及到上千条人命,无法让她一个副科长指挥全部,到后来都是由她和顾岩崢商议判断,并且经过市局领导等人的批准行动。 清晨,天光蒙蒙亮。山中野鸟惊飞,对讲机里传出排雷队伍的声音:“又发现两处炸药点,已经处理完毕。” 大黑山海拔三百五十米,山体延绵,对傅家村等山村呈怀抱形态。 “傅家村的村民已经全部撤离。” “刘家村、张家屯的村民正在撤离。” “报告,排爆人员不够,急需要人手——” 临时指挥部里,沈珍珠放下电话跟顾岩崢商量:“县委办公室的电话,又赶过来两位退伍老兵自愿申请加入排爆队伍。县政府的人马上赶过来,全力配合咱们的工作。” 顾岩崢在桌面地图上点了点说:“按照嫌疑人掩埋的**,我怀疑这两个地方还有炸药。” 沈珍珠低下头看向大黑山地形图,顾岩崢标注的地方险要难寻,不光需要排爆人员,还需要攀爬负重能力。 “刘局说已经派人下来了,还有老兵…”沈珍珠望向他:“崢哥——” 顾岩崢坐在椅子上,俯身系紧鞋带,精悍腰身一览无余。 系好鞋带后,他脱下灰夹克搭在沈珍珠椅背上,神情严肃不容拒绝道:“嫌疑人不会等到他们几小时后赶过来,一定会提前引爆。我参加过排爆训练,有过排爆经验,现场交给你指挥,拿不定主意及时跟刘局沟通,领导们已经碰头,随时召开电话会议,我不在这里到时候你帮我解释一下。” “崢哥。”沈珍珠除了这么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脸上的梨涡已经被紧张的细汗遮盖,她紧握着椅背支撑着疲惫的身体。 “已经有人看到申总的车辆出现在大黑山西北山腰,他肯定在大黑山的某处躲藏。一旦让他引爆炸药,哪怕仅仅是一部分,也会造成人员伤亡和百姓损失。” 顾岩崢事到临头不去不行,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顾岩崢望向远处星星点点的手电筒和汽车灯,和各种搜寻的斑驳光点,转过头发现沈珍珠目光中的担忧,郑重其事地跟沈珍珠握了握手:“沈副队,我相信你能守住这里,请你也要相信我,我们两个人过来的,也会两个人一起回家。” 顾岩崢皮肉下的铮铮铁骨让沈珍珠肃然起敬,她忍住内心私人情绪,留给他坚定的信念:“顾队,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山上需要排爆,凃大力听到消息从县城赶过来,死活要跟着顾岩崢一起上山:“顾处,这里也是我的家乡!我当过兵,我不怕死!” 沈珍珠没说话,站在指挥部门口静静地看着顾岩崢做事前准备。 “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人民公安,保卫国家、保护人民!” 顾岩崢颔首:“很好,听从指挥,准备出发。” 顾岩崢离开时并没回头,沈珍珠望着他的背影垂下的手掌握成拳头。 现场许多人都知道顾岩崢要去排爆,在他们眼里,无装备山上排爆无异于送死。 “那里全是雷/管。”一位刚下山的排爆人员,心有怯怯地说:“分量巨大,要是同时引爆,大黑山都会被夷为平地。必须增加人手,还有多处定点炸药需要排查,一级危险!” 周所紧张地咽了咽吐沫,看向沈珍珠:“顾处他不会有事吧?” 沈珍珠笃定地说:“不会,他绝不会有事。” 她转身回到指挥部,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没有能缓和情绪的时间,电话随时随地响起,各方领导都在关注这场浩劫。 叮铃铃。 叮铃铃。 周所拿起电话听了会儿,激动地说:“追踪犬发现嫌疑人气味!离开方向正在确定当中!” “太好了!”沈珍珠精神一震,快步走到地步走到地图边研究路线,折腾大半夜总算来个好消息。 对讲机里不断有搜寻人员的报告,电话不停打来。问搜捕进展、问排爆进展,还有询问顾岩崢的安全。 “顾队不会有事,他一定回来。”沈珍珠这句话数不清重复了多少遍。 “往这个方向搜索,刘局派了两台直升机,我们把海拔危险的地方搜索一遍。”她在地图上勾画嫌疑逃跑路径,随后致电市局领导得到肯定答复,沈珍珠现场命令搜索人员向北边三公里处寻找。 外面天光渐亮,折腾一晚的周所疲惫不堪,忍不住在椅子上睡着了,在他合上眼的前几秒,灯火下的沈珍珠笔直站在地图前,如一盏明灯。 搜索范围继续向外扩大,沈珍珠一口饭没吃,只喝了点凉水,趁着片刻空暇,走出指挥部目视着昨晚顾岩崢离开的方向发呆。 七个小时过去了,一开始对讲机里开始还有顾岩崢的报告,最近两个小时信号中断,他失联了。 沈珍珠捂着狂乱跳跃的心脏,她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慌。 “发现三处排爆地点,信息表明是顾队解除的**。” “发现一处顾队隐蔽雷/管,已经收入防爆装置。” “没发现顾队行踪…” “没有新发现——” 又过了两个小时,当送食物的三轮车停在她面前,沈珍珠耳边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大黑山西边埋藏的雷/管忽然被引爆! 惊飞的鸟兽、倒塌的树木、燃烧的火焰。 沈珍珠飞快拿来地图,视线模糊,双手颤抖。周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接过地图说:“我来吧。” 沈珍珠将地图给他,核对爆炸方向,她哽咽地说:“距离他排爆的地方很近。” 周所慌里慌张地说:“那可就糟糕了,顾队就在这附近失踪的啊!他、他——” 沈珍珠一把抢过地图,坚定地说:“他会回来!” 赵友超等老派出所干员也都赶了过来,其中有个口无禁忌地张口就说:“会不会是他排爆失败?” “闭嘴!”沈珍珠怒向他,经过一整夜的担忧,眼中布满红血丝,表情渗人,唬的对方忙道歉:“对不住,是我乱说话……真对不起…” 周所让赵友超带他们去别地方,别在这里添乱。他却站在沈珍珠旁边,颤抖着手,一根接一根抽着烟:“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上周他还觉得双尸案是他这辈子经手过最难的案件,现在知道,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双尸案也不过是道小凉菜啊! 好个申总,他是要把傅家村整个夷为平地啊! “要是高宝婷没被迫离开傅家村,也许事情还能控制。”沈珍珠咬着牙说:“他们最好祈祷顾岩崢不会出事!” “不好了!凃大力受伤被发现,已经送到医院里去了!”一位排爆人员在对讲机里喊道:“我们在爆炸附近没找到顾队!但是其他五处**被及时切断,唯一爆炸地点距离村庄较远,暂无人员伤亡!顾队很可能遇到危险,这可怎么办!” “一定是他切断的。”沈珍珠按了几下对讲机才把通话键按下:“不要着急,所有人员按照计划继续排爆,顾队不会有事!请你冷静下来!” 对方被她的冷静感染,怔愣了几秒后说:“抱歉,我马上回到岗位。” 沈珍珠听到里面滋啦啦的电流,说了句:“请所有排爆人员注意安全。” … “有电话。”周所跟沈珍珠说,他唇角劈裂,仿佛一夜间老了二十岁。 沈珍珠扭头走向指挥部,拿起电话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周所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又点起一根烟叫来同事询问撤离的事。 他蹲在门口等了又等,一连抽了三根烟没听到沈珍珠说话。 周所探头往门里看去,表现厉害冷静的沈科长,此刻背对着他抬着左边胳膊抹了抹脸,又抬起右边胳膊抹了抹脸,随后弯下腰继续站在地图前勾画路线,安排下一步工作。 哎,顾处啊,求您平平安安回来吧! 大国刑警1990 第62节 周所点起三根烟对着大黑山的地方拜了拜,哪里还有批评凃大力封建迷信的样子。 沈珍珠背对着门,心里难受的要命,反复告诉自己说:“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能一起回家。我们一起来的,就能一起回家……” 她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继续工作,在紧绷的指挥现场,她连哭都要争分夺秒。 身后窗棱上骤然出现一个黑影,沈珍珠听到对方说:“我不在,谁敢欺负我的副队?” “你、你…没事?”沈珍珠愕然抬头,揉了揉眼睛,像一枚小导弹撞到顾岩崢脏兮兮的怀里! 顾岩崢展开双臂死死抓着窗框,差一点被沈珍珠撞下窗户,这得被人笑话了。 罪魁祸首不能有意见,手指头紧抠着窗框还得安慰人家:“都说了一起过来的,要一起回家,你瞧瞧你,是不是不冷静了?要是的话,我得批评你了。” “我刚才都很冷静。”沈珍珠声线颤抖往顾岩崢衣服上偷偷蹭了蹭眼泪,猛然发觉衣服又脏又破,像是在山里跟野兽一起打过滚儿。动作适时止住,情感恢复理智,加上三分嫌弃和七分愤怒:“我不接受批评。” 顾岩崢垂头看着怀里前一秒还哭的梨花带雨,后一秒满是嫌弃抽身离开的沈珍珠,大难不死贱次次地逗着自家副队:“我这才走了一晚上,你都能拒绝领导批评了?说了两句还要哭?” 沈珍珠后退三步,顶嘴说:“我没不冷静。” 顾岩崢好笑:“那你在干嘛?” 沈珍珠嘴硬:“我只是压力过载,情绪中枢失控进行内啡肽释放。前后不超过三分钟,并没影响到工作。” “看来你释放的不错,不过我回来了,再花点时间也没事。”顾岩崢浑身脏兮兮地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搓搓脸:“赶紧倒杯水,跟我说说目前情况。” 沈珍珠大人有大量,哒哒哒跑过去给领导倒水,温乎乎的热水捧到顾岩崢跟前,叭叭说着情况。 “应该很快能找到人。”顾岩崢也松了口气。 沈珍珠忍不住问:“爆炸是怎么回事?” 顾岩崢说:“偶然发现山涧里有**,检查过份量,直接引爆比排爆还要省事。” 沈珍珠绷着脸质问:“对讲机呢?” 顾岩崢笑了笑,认真交代说:“凃大力那小子爬山摔了一跤,为了拉住他,对讲机落在山崖下面去了。他胳膊动脉差点被划破,为了避免生命危险,我让他先去医院,这个完蛋玩意,早知道不如带你上去了。” 他只是随口一句牢骚,没想着沈珍珠当了真:“等我回去也要学排爆,下次我跟你上去。” 顾岩崢定定看着她,顿了几秒泼了冷水:“你以为很简单?不是谁随随便便学会的。” 沈珍珠说:“那你教我。” 顾岩崢说:“不教。” 沈珍珠说:“教我!” 顾岩崢说:“不教!” “不教拉倒。”沈珍珠扭头就走,半句废话没有。 “呵,这才几个钟头,眼睛里没领导了是吧?”顾岩崢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望着她的背影说:“批评,口头批评一次。” 经过排爆人员的反复勘察,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时宣布大黑山爆炸危险解除。 距离嫌疑人逃脱快要到24小时,指挥部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发现被抛弃的轿车和里面昏迷不醒的朱小平。 朱小平很快醒过来,并无大碍。可嫌疑人弃车而逃,狡猾无比。 顾岩崢烦不胜烦,不想应付四方来电,亲自开着切诺基重新进山。 沈珍珠坐在副驾驶,这次说什么也不下车,低着脑袋瓜检查手枪弹药,咔嚓一声扣上保险栓,瞄着准星凶残无比。 切诺基在大黑山寻找一圈,搜索队人困狗乏,布下天罗地网找不到嫌疑人。 事实证明,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哔哔哔—— 哔哔哔。 沈珍珠腰间传呼机响了,她拿起顾岩崢大哥大回复过去,里面传来凃大力惊惶的声音:“沈科长,是我。” 沈珍珠说:“我知道,有发现?” 顾岩崢挑眉看过去,大哥大里面凃大力的声音很小,似乎不敢大声说话:“请转告顾处,我看到他了!他来过医院找到牛军!把牛军带走了!现在还没走远,在医院对面的商业街里,我看到他腰上捆着雷/管!” “在医院!”沈珍珠说。 顾岩崢调转车头,火速赶往县人民医院。 沈珍珠看向顾岩崢:“你特意把凃大力安排在同一家医院?” 顾岩崢说:“他又不是真废物,得有点用处。” 沈珍珠给顾队竖起大拇指:“您英明。” 路途中,又接到消息,有人在大黑山不远的农药店发现过嫌疑人的踪影,后来上了107国道,劫下一辆巴士走了。 人民医院外正是下班高峰期,已经安排人手在嫌疑人附近布控,暂时还没有带着牛军离开视线范围。 当他们赶到现场,沈珍珠一眼看到站在商铺二楼平台勒住牛军脖子的嫌疑人。他躲在牛军后面不停张望,很有反侦查意识。 “糟了,被发现了!”沈珍珠抽出手枪瞄准嫌疑人,可他把牛军挡在前面,只留下远远的一道蜈蚣疤可怖非常。 路口已经禁止车辆行人走动,医院里也禁止所有人进出。 人民医院对面的商铺平台,大庭广众下嫌疑人把雷/管绑在牛军身上,哈哈大笑着说:“你们再晚来一点,我又要回头去抓朱小平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太有意思,我喜欢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 沈珍珠拿枪比着他,喊道:“放下武器,事实真相我们都了解清楚,你不要再杀人了!” 顾岩崢眼神极好,在沈珍珠耳边说:“牛军被他灌了农药,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控制住他。” 沈珍珠顺着顾岩崢的目光看到嫌疑人脚下撒落的农药瓶,不知道牛军喝下去多少,此时此刻浑身颤抖,表情痛苦口吐白沫,还尿了裤子。 “我不会放过他们,你等我杀了他,再去杀了朱小平。”嫌疑人站在平台上,看到沈珍珠和顾岩崢用枪比着自己,竟然笑了。 顾岩崢小声说:“转移他注意力,我绕到旁边去。” “嗯。”沈珍珠抬头看向嫌疑人:“你叫什么名字?” 抓着牛军的手一滞,随即他说:“这并不重要,你应该能查到我的身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名字一点也不重要。” 沈珍珠向上举着手枪,保持瞄准姿势说:“重要。” 嫌疑人哈哈大笑:“我知道我活不成了,随便给我起个名字,无名氏、流浪汉、申总——” “你是高宝婷的叔叔,她也会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沈珍珠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嫌疑人蜈蚣疤抽搐几下。 牛军扭动着身体,被他用拳头狠狠砸了几下太阳穴,待到牛军口中流出鲜血,他才狰狞地说:“不许你提她!我不认识高宝婷!她不需要记住我的名字!” 沈珍珠放轻声音说:“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牛军没有力气站立,嫌疑人与他一起蹲在平台上,保持身体被牛军遮挡,沉下声音犹豫几秒说:“姜万山。” 沈珍珠见他松了口,试探着说:“我们可以先聊一聊,牛军被你喂了农药,他撑不了多久,我有个问题一直得不到解答,希望你能够给我答案。” “这个条件不错,我跟你拖得越久,他死在我手里的可能越大。” 姜万山揪着牛军的脑袋提在自己面前:“说,什么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我回答以后,你必须安排车,我要离开这里!不然的话你和我,包括这几间商铺都要被炸成灰!”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在隐蔽处顾岩崢点头。 沈珍珠看向姜万山,协商道:“反正你有雷/管,要不然你先放了他我们再聊?” 姜万山再次笑起来,眼睛却丝毫没有笑意:“小公安,我不会小看一丝一毫的危险,特别是能找到我的你,还有你手里的枪和躲在旁边的另外一名公安,我看得出来,你们俩跟别的公安不一样。” 沈珍珠缓慢收回枪,摊开双手说:“好,那我直接问你问题。” 姜万山说:“问,问完以后我必须看到车。” 沈珍珠点头说:“但我需要你真实回答。” “可以。” 沈珍珠发觉姜万山对高宝婷的维护,心知高宝婷是他如今心里唯一柔软之处,再次提起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高宝婷念念不忘。” “什么叫念念不忘?!”姜万山死死瞪着沈珍珠,对沈珍珠说:“我对她从来没有非分之想!我跟他们不一样!” 沈珍珠同意道:“我知道,她叫你叔叔还很喜欢你。你倘若伤害过她,她肯定不会这样叫你。” 姜万山今年四十出头,日夜风霜和仇恨让他显得严肃狠厉,也许是当了申总以后日子好过了点,体态还算不错,至少力量感十足。 他听到高宝婷喜欢他,还叫他叔叔,他嘴唇颤抖,张了张嘴笑了:“是啊,她喜欢围着我喊叔叔。当年我为了寻亲四处流浪讨饭都要死了,在山里找不到吃喝,被她的歌声给吵醒了。” 沈珍珠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对高宝婷如此维护,高宝婷救过他的命。果然后面的话跟她猜测的一样。 “她还把家里兑的红糖水给我喝,那个年头,一杯红糖水比什么都宝贵。傻丫头,善良天真的傻丫头,就那样把宝贵的红糖水给了个肮脏的流浪汉。” 也许在心里憋了二十年,面对知道真相的公安同志,他总算开口:“我担心她家里人说我骗她,听说他们找我,我四处躲藏,谁知道还是被她找到了。 她爸妈并没有找我讨要红糖水,还给了碗熬出米油的白粥。家里太穷不能给粮食,让我往南边走看看,兴许能活下来…这是我流浪多年,遇到过的唯一温暖。他们把她养的很好、很好——” “呃哈…救…” 姜万山的话被痛苦呻/吟声打断,他瞬间太阳穴鼓起,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激起他对牛军的仇恨! 他一连数拳砸在牛军的脸上,神态疯狂地喊:“你还敢找她!你们这帮禽兽!我杀光你们!杀光你们!” 第45章 意外之外的发生 “住手, 不要再打了!”沈珍珠在下面喊道:“给你准备的车来了!你松开他,把车开走。” 顾岩崢冲沈珍珠点点头,马路上仅有的一台出租车从封闭的路口缓缓开了进来。 姜万山问:“加满油吗?” 沈珍珠盯着他, 回答道:“油箱是满的。” 姜万山迅速解开牛军身上的雷/管缠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捡起喂了一半的农药, 掰开牛军的嘴猛往里灌,随后摔掉农药瓶, 拿出打火机喊道:“对不住了!我知道我走不出这里了, 让爆炸把一切都结束吧!” 千钧一发之际,梦里让他牵肠挂肚的声音从楼下出租车里钻出:“叔叔!不要玩啦,我来找你啦!” 姜万山动作停滞, 惊愕无比地看到高宝婷从出租车里出来:“不、不能炸…炸…不能炸…” 趁他犹豫的瞬间, 远处高楼里狙击手申请击毙嫌疑人。 顾岩崢对沈珍珠:“射击!” 沈珍珠明白顾岩崢的意思,不容思考, 端起手枪在高宝婷的尖叫声中,沈珍珠一枪打掉姜万山的打火机! 高宝婷惊声尖叫:“啊啊——” 大国刑警1990 第63节 “叔叔没事…别叫, 你的嗓子不要这样叫。”子弹穿透掌心的痛苦, 让姜万山死死掐住手腕。 他奋力挪到边沿往下看, 喊道:“你长这么大了,叔叔没事,叔叔见到你很高兴,你快点走,快走…” 顾岩崢在枪响的那一刻如猎豹狩猎,徒手攀越二楼平台,快如闪电。 理智被一枪找回,姜万山怕高宝婷被炸,顾不上血流不止的掌心, 也顾不上挣扎翻滚的牛军,而是艰难解开身上雷/管,扔到一旁抽出引线破坏掉。 远处准备击毙嫌疑人的狙击手收回枪支。 在顾岩崢控制住他的那刻,姜万山还在嘶声力竭地喊:“你快回去,让爸爸接你回去!这里危险——” 沈珍珠职业生涯第一枪,阻止了一场大爆炸。 主力指挥破案的第一案,遇上危险性极强的爆炸案和谋杀案、故意伤害等。 其中还不包括二十年前群体行刑案、流氓罪等为祸乡里的暴力罪行。 同时进行抓捕、追踪、排爆调配十多个单位的临时指挥工作。 …沈珍珠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未来感到忧愁。一个月那么点工资,比白面贩子操心都要多。 坐在庆祝欢乐的派出所办公室,休息过后的她面对四面八方的恭喜和来电,仿佛经历了一场梦,整个人乖乖懵懵的。 翠萍站在门口说: “沈科长,喝杯热奶补充点营养吧。” 公司黄了,老板是战争贩子,同事失踪的失踪被杀的被杀,经理私造雷/管被抓…翠萍来到派出所,凝视着国徽寻求安全感,随手帮点忙。 沈珍珠一觉睡的太长,顾岩崢没让其他人打扰。他已经在隔壁对姜万山进行审讯,后面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琐事交接,他忙的脚不沾地。 市局领导包括刘局在内还在半路上,知道嫌疑人被抓获,于是调转车头去往省厅做报告。 沈珍珠接受上司安排,在办公室里捧着热牛奶抿了一下口,感受到喷香的奶味,这才慢慢回神。 发现姜万山行踪的凃大力立了功,也不在医院待了,畅快的笑声从隔壁的隔壁传到这间小办公室里。 翠萍出去了会儿,很快凃大力过来。他胳膊上的摔伤俨然成为英雄的勋章,闪耀着光芒。 见到沈珍珠醒了他有所收敛,跟沈珍珠打了个招呼:“沈科长。” 沈珍珠让他坐下,放下热牛奶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万山对罪行供认不讳。”凃大力汇报说:“市局派人过来提人,车已经进县城,应该快到了。” 沈珍珠沉默片刻,想到姜万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差点点燃雷/管。要不是高宝婷的出现给她扣动扳机的机会,事情还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发展。 “那牛军呢?”沈珍珠问:“喝下差不多一瓶农药,抢救回来了吗?” 说到这里,凃大力冷笑一声:“他命大活下来了,不过食道和肾终身性破坏,食管尿管同时导。另外切了一半的胃,整个人是废了,以后只能躺在床上等人伺候吃喝拉撒了。”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说:“这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凃大力说:“你别说,还真有个找死的。” 这话勾起沈珍珠的好奇:“谁?” 凃大力嗤笑着说:“还能有谁?朱小平呗。以为姜万山真要去找他,吓得偷了辆小汽车,结果他还没驾照,他自己跑也就算了,还带上他爹妈,谁知道油门刹车弄不清楚,从山上翻了下去,直接沉到天心湖里,没多大功夫车都没影了,昨天半夜周所先找人去打捞。我看都活不成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沈珍珠又抿了一小口热牛奶,低声说:“还真让我相信,冥冥之中有注定了。” 凃大力做了个嘘的手势,看了眼外面说:“别让别人听见了,反正我觉得活该。但是他们20年前想要杀掉姜万山的事,真过追诉期无法受到法律制裁了吗?” 哪怕三死一重伤,还有他们的家属参与过行凶。 沈珍珠说:“他们多人行凶性质恶劣,还公然持械威胁公安,已经具有**性质。顾队已经跟上级打报告,申请专人下来对他们这些年做的恶事进行调查,是人是鬼一个都逃不了。” “他们四家禽兽,早该被法律制裁了,要是真能秋后算账可太好了…嘶——” 凃大力高兴之余拍了下手,扯到缝线的伤口,他不好意思地说:“顾处给我申请了工伤奖金和补贴,还说这次算我一功。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摔了一跤进到医院,瞅见姜万山然后给你发了讯息。” 沈珍珠被他逗笑了,仿佛看到刚入行的自己:“你起到关键作用了,要不是你我们还在寻找他,他杀完牛军肯定会回到朱小平那里去杀人,他身上还有雷/管,有重大危险和极端犯罪可能性。所以你的功劳是必须有的。” 凃大力做梦没想到自己能立功,他害羞地单手搓搓膝盖,对沈珍珠憨憨笑了。 “阿姨,您原来是公安呀。”高宝婷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她身后还站着父母和兄嫂。 她父亲连忙上来握手:“谢谢您沈同志啊,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还是感谢您。” 对于那四家而言,姜万山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而对于高家而言,是救人于水火的恩公。 “听说他要去市局了。”高父放低声音,往隔壁看了眼说:“顾队特意给机会让我们全家过来送他一程。” 沈珍珠觉得是应该的,找出个干净杯子给一个劲儿瞅她的高宝婷让了坐,均了半杯的热牛奶。 高宝婷喝高兴了,想要唱歌。凃大力犹豫着说:“不好吧?” 高家人看着沈珍珠,沈珍珠明白他们的意思,跟高宝婷说:“唱吧,就唱那首《幸福鸟》。给阿姨大点声,阿姨认真听。” “阿姨您听好了,‘我的心里住着只鸟,叽叽喳喳只想你能懂,撑起我的羽毛将爱传递。……你是我最心动的梦,只想用一生的运气换你的幸福……’” 高宝婷优扬动听的歌声传遍派出所每一个角落,所有人停下动作聆听着黄鹂鸟的歌唱,没有任何人打断。 … 姜万山抽烟的手不断颤抖,烟头掉在地上,他颤颤巍巍捡起来,用另一只包扎的手掐灭后扔到垃圾桶里。 他佝偻着身体,脸埋在双掌中,一动不动地听完整首《幸福鸟》。 顾岩崢听到窗外有警笛声,走上前捏了捏姜万山的肩膀:“该走了。” 姜万山嗓音嘶哑,犹豫着说:“我能不能、能不能不见她?能不能别让她知道我、我——” “叔叔为什么呀?我抓到你啦,你快出来吧!”高宝婷愉快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门缝里不时有影子闪动,是高宝婷裙摆的光影。 姜万山无比痛苦地拖着脚步,脚的镣铐哗啦啦的响。 顾岩崢推开门,姜万山看到彩霞之下笑着凝视着自己的高宝婷,杀人不眨眼的杀人凶手,沉匿二十年的复仇者,眼泪说落下就落下了。 他颤抖着用袖口抹了抹眼泪,抬头笑着跟高宝婷说:“长好大了,成大姑娘了。过的还好吗?” “我幸福着呢,我就是一只幸福的小鸟儿。”高宝婷弯下腰左看看右看看,伸手好奇地摸摸手铐:“您的手镯真特殊。” 姜万山沙哑着嗓子说:“你其实不记得我了吧?别人告诉你,让你喊我叔叔的对不对?” 她出现的时机太凑巧,姜万山不由得这样想。即便如此,他不后悔停下手。 高宝婷双手背在身后,撅着嘴摇摇头:“叔叔,我没忘记您哦。”她害羞地扭了扭身体,裙摆转了一圈小声说:“当时您喝了我的红糖水,我在边上要馋坏啦。可是当时您要死了嘛,我也不能不给您。” 姜万山又擦了擦眼泪,激动地说:“原来你真记得我。” 高宝婷得意地说:“我妈妈还熬了米粥给你喝呢!” 姜万山泪如雨下,所有的戾气见到高宝婷以后烟消云散,只留下岁月带给他悲怆的心伤。 高宝婷见他不停地哭,小声说:“叔叔,别哭了,请您不要哭了。” “不哭了,我不哭了。”姜万山又蹭了蹭眼角,跟她说:“能不能给叔叔再泡一杯红糖水?叔叔这辈子就想着你这杯红糖水。” 高宝婷拍拍挎着的小皮包说:“我这就给您买红糖去,不过…您哭这么久还要喝红糖水,是因为您被人欺负了吗?” 姜万山哽咽着看着她,摇头说:“是叔叔做了坏事,要去找妈妈了。喝了你的红糖水,叔叔好有力气上路。” “好呀,您等着我呀。”高宝婷快快乐乐地去买红糖,对她大哥喊道:“哥哥,哥哥待会陪我去植物园好嘛?我还想照相!” 高宝婷的大哥瞅了眼姜万山,对高宝婷说:“好,都依着你。” 姜万山深深望着她的背影笑了。 有许多话二十年前没说出来,现在也不用说出口了,无忧无虑地过好此生也好。 每一声“哥哥”撬动姜万山的心房,他抬头看着天空,半天没说话。 当年爹娘都饿死了,九岁大的少年到处讨饭被欺负,实在养不活年幼的妹妹。她差点被地痞摔死,好在遇到好心人活下来了。他躲在树上,看她被人救走。 后来,他翻山越岭只想偷偷她一眼而已。 “你们笑起来很像。”高宝婷的大哥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兄弟,下辈子再做一家人。” 姜万山仿佛开玩笑地说:“阎王爷能听你的?你说话算数吗?” 高宝婷大哥也笑着说:“算数,让咱妹妹跟阎王老爷唱唱歌。” 姜万山又笑了:“那肯定能成。” 高宝婷大哥说:“那年你要是刮掉胡子我们肯定能认出你。” 姜万山说:“你们家也难,我没想蹭你们家口粮,我只想看看。” “那总有条活路…”高宝婷大哥看向他说:“让她叫你一声哥哥吧?” 姜万山看着手腕上的银铐,还有不远处站着的沈珍珠与顾岩崢,低声说:“不了,别连累她。” 高宝婷大哥叹息一声:“你放心,我们都会照顾好她,这么多年,她就是我亲生妹妹。” … 市局过来押人的是二队的两个小子,他们在旁边等了半天,嘀咕道:“重刑犯还能聊这么久?难得见顾队大发慈悲,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该不会有隐情吧?” 高宝婷端来红糖水递给姜万山,顾岩崢来到身边说:“喝完该走了。” “来,婷婷到后院玩,后面有小鸭子呢。”高宝婷的嫂子带她到农家院里玩耍,傻孩子蹦蹦跶跶地走了,留下永恒的背影给了姜万山。 沈珍珠借着机会问他:“雷/管早在去年底准备好,你明明有机会早点炸山,为什么没炸?” 姜万山笑着摇头说:“想等到五月底山里黄鹂鸟唱完歌飞走了再炸。” 沈珍珠问他:“你考虑过黄鹂鸟,那你有替山下住着的近千名乡亲着想吗?有许多人根本不认识你,也没伤害过高宝婷。” 姜万山说:“别人我并不在乎。毙了我吧,这辈子我活够了,等到下辈子我会试着做个好人。” 面对可怜可憎的嫌疑人,沈珍珠没有其他想要沟通的了,回去以后,法律会给他与他们公正的审判。 临行,姜万山套上黑色头套前,坐在押送的警车里,又叮嘱高宝婷大哥:“我是为自己杀的人,跟她没关系。她要是问起我来,她如果问起我来,就说我回家了。” 姜万山在庄和县伏法,双尸案牵扯出来的系列案子经过一番整理告一段落。 所有人被姜万山折腾的人困马乏,抓到以后休整了一天,开始捋案子。 最后一天,沈珍珠和顾岩崢作为技术指导人员,对这些天的案件侦破进行开会总结复盘。 开会地点在派出所外面,挨着农家乐把办公室里的桌椅抬出来围个圈儿。全员就位,大黄看门。隔壁新入职的领班翠萍翘首观望。 先由参与案子的各个本地公安发言,然后是周所,周所说完就是顾岩崢。 “这种综合性案件的侦破思路已经捋清楚了,下面请沈科长进行总结。”顾岩崢发完言,轮到沈珍珠。 大国刑警1990 第64节 “目前我们处于改革开放与旧时期交换的关键节点,犯罪手段从过去的个体化、团体化向更有潜伏性、预谋性发展。破坏力度也是从前难以企及的。特别是在乡镇农村,管辖力度不深,有许多人藏有土/枪、猎/枪甚至是雷/管、火药等杀伤性很强的武器,一定要不厌其烦的开展收缴、清理和检举。” 沈珍珠坐在派出所庭院中间位置,把昨晚总结出来的材料表述给在场的同志们。 周所发言问:“像姜万山这样的人以后会多吗?已经有人说他为民除害了,不少年轻人跟我打听这件事。” 沈珍珠严肃地说:“我为他的遭遇表示同情,不过站在执法者立场来说,遇到与姜万山同样为了复仇而不计后果的嫌疑人,伤害的不光是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也会破坏社会根基和对生命权、基本规则的漠视,造成丛林法则盛行。谁的力量大、谁更不择手段,谁更爱护自己的亲人朋友,谁就能为所欲为。” 凃大力怒道:“那可怎么行!” 她顿了顿,让在场的同志们想象那样的场面后说:“可以相信,社会秩序很快会荡然无存。我们要在后续宣传中告知群众们,今天你可以为亲人报仇伤害无辜的陌生人,那么明天别人就可以为了保护亲人而伤害你的亲人。 我们必须严禁模仿,如果让大家认为他杀人情有可原,甚至还带有伟大色彩,那一定会诱导他人在类似情境下效仿,甚至催生出更加极端的犯罪。这件案子应该给我们警示而非颂扬。” 顾岩崢轻轻颔首,这才是他带出来的兵。头脑理智、克制,时刻记住执法者的身份与立场。 凃大力吊着胳膊,努力做着笔记。他抬头小声说:“老实说我是挺同情他的,但我并不赞同他的做法。” “我们可以理解,理解不代表宽恕。我们也可以同情,但同情不代表原谅。” 沈珍珠合上笔记本,环视一圈在基层派出所的公安同行,里面绝大多数比她年纪都大。 如同刘局所说,其实他们都希望能有进步的机会,可基层条件不好,这样的机会得来不易。 她尽量用直白的语言来解释:“我承认姜万山经历了极端痛苦、绝望和情感撕裂。这种理解犯罪动机的根源可以用来破案和沟通,但不代表宽恕他的罪行。一旦开了‘为了救亲人而去复仇甚至伤害别人也可以被原谅’这个口子,社会契约必将瓦解,促进社会文明回到弱肉强食的时代。” 周所倒吸一口冷气,听到旁边人嘀咕说:“市局下来的干部就是想的深远,我可想不到‘社会文明’‘社会契约’。” 周所见沈珍珠看向这边,他举手说:“沈科长,可以问问他的犯罪心理吗?姜万山性格极端,明明有了一定社会地位,可以用更好的办法来惩罚那帮人,为什么会采用这样的手段?这不是惩罚了别人又惩罚了自己吗?” “这属于心理学上的‘隧道视野’。本身他在社会族群中,属于成功人士。但是他对高宝婷的情感压制了他的理智和普世道德。对亲人强烈的爱和保护欲下,让他道德扭曲。” 沈珍珠也想推进基层的犯罪心理学的普及,于是给出了完整解释: “当时姜万山经历饥/荒讨饭、送养唯一亲人、目睹亲妹被欺负、自己被害等事件,让姜万山承受极端压力,致使他进入‘隧道视野’——眼里只有高宝婷的安危,其他人的性命、法律道德、法律后果都变得模糊和次要。这是一种绝望感之下的理智失控,刺激他本身黑暗面释放,才会出现如此极端的犯罪行为。” 周所带头给沈珍珠鼓掌,看向沈科长的目光充满崇拜:“沈科长果真有两把刷子!这还有心理依据,那以后再有这样的人得受到咱们的重点关照,不能让事情发展成这个地步。” 既然过来教导侦破技术,沈珍珠毫不吝啬地把自己整理的一本犯罪心理学笔记本送给周所: “这是顾队曾经交给我的其中之一,里面我节选了一部分普见的犯罪类型相关的心理学分析,有助于构建犯罪者心理画像、制定审讯策略、识别谎言等,最重要的是可以评估嫌疑人的危险等级和进行犯罪预防。” 周所郑重其事地接过笔记本,翻开看到里面一笔一划都是沈科长亲自抄写的,倍感珍贵: “沈科长,开完会我就拿去复印发下去,让他们好好学习,掌握先进的破案技术。实话实说,现在的社会发展太快,我有时候听到打工回来的人说话也觉得吃力,经验可以有,但是这种新型技术,我们一定也会努力掌握,不辜负你和顾队的期望。” 顾岩崢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沈珍珠的话,她几乎手把手教他们面对同类案件该怎么侦破。 他的副队,是个倾囊相授的好老师。 周所等人最初以为市局下来的领导过来吃吃喝喝几天,训个几句就走了。没想到能尽心尽力的教导他们,感动不已。 其中要数派出所的几位年轻公安学的最认真,一个个眼巴巴等着周所把沈科长的笔记传发下来。开会结束后,争抢着要去复印。 在他们忙活的功夫,沈珍珠默默从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糖看了看。 “她给你的?”顾岩崢问。 沈珍珠没隐藏,交代说:“高宝婷担心‘叔叔’让我转交,叮嘱我一定给他吃…等回去我见他一面。” 顾岩崢说:“嗯,批准。” 翠萍在农家乐看到他们开完会,扯着脖子喊:“喂,吃饭咯!不来要冷了!” “来啦。”沈珍珠早早闻到空气里传来的小鸡炖蘑菇的香味,庄河的野山菇出名,出名到过来时刘局还特意提了一嘴,沈珍珠格外期待最后一顿硬菜。 顾岩崢胳膊上还有擦伤,比凃大力强些,不用吊着胳膊。 他自然而然地进到包间坐在沈珍珠旁边,凃大力挤在沈珍珠另外一边坐着,还给她介绍说:“这个季节是吃榛蘑的最好时节,小鸡炖蘑菇的灵魂食材。而且榛蘑只能野生,不能人工培育,纯野生的榛蘑哪怕在咱们这儿也很珍贵,待会你多吃点,好好补补。” “谢谢你,这段日子都辛苦了。”沈珍珠脆生生地说。 顾岩崢侧目看到她又露出梨涡,这么喜欢吃野山菇? “松蘑炖汤,大腿蘑炖肉片。”翠萍推开门,两个服务员接连放下盘子。 “今天是蘑菇宴呀?”沈珍珠心情很好,先喝了口粒粒橙给自己润润胃,放下饮料杯好奇地问:“松蘑我知道,红盖盖有清香。大腿蘑是个什么蘑菇?” 这一下问到凃大力盲区了。 自小生长在这里,从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开始就叫大腿蘑,他哪知道还有别的叫法。 “牛肝菌,也就是见手青。”顾岩崢在一旁边说边找筷子。 翠萍站在门边攥着一大把筷子说:“顾队别找了,在我这儿呢,等一会儿给你们。” 顾岩崢乐了:“怕中毒有迷幻?” 翠萍指了指凃大力,大咧咧地说:“可不咋地,听说他去年中了两次了,周所也中了一次。” 沈珍珠搓搓手,那我可真要试试了。 小鸡炖蘑菇最先开吃,沈珍珠吃的嘴冒油光,实在是好吃啊。跑山鸡肉质劲道不柴,鸡腿蒜瓣肉全都入味了。榛蘑不愧是东北蘑菇之王,口感滑嫩,香气浓郁。 优质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就能把沈珍珠香迷糊了。 “我回去带点榛蘑给六姐做。”沈珍珠畅想着美好愿景:“一定会更好吃。” “来来来,大腿蘑炒肉片好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沈珍珠拿起筷子夹上一口,感叹道:“果然还得是见手青!” 醇厚鲜美,比吃肉还香,还有股爽滑感。 周所在对面开着玩笑说:“野生的大腿蘑有毒,我们一般不在家里做,餐馆油宽火旺加工出来会安全些。” 沈珍珠从前吃过一次,是队友在家用黄油煎出,撒上胡椒和盐巴,当时闻到气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那还是养殖的见手青,无毒,远没有今天吃到的据说是早上上山采的毒蘑菇鲜美。 见到沈科长吃的很满意,周所也满意了。 加上顾岩崢神态轻松,比刚来的时候好接近不少,饭桌上其乐融融。 其他同志们喝了点酒,筷子也用的飞快。 凃大力见沈珍珠爱吃,拿着大勺站起来又给沈珍珠盛了半碗,成功获得沈科长感激的眼神。 顾岩崢不喝酒,便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听对面说话,偶尔也能听到沈科长跟凃大力说话。 周所见城里干部喜欢吃今天的蘑菇宴,自己喝下二两白酒心里高兴,开玩笑着说:“沈科长,你知道大腿蘑有毒的吧?” 沈珍珠咽下一口大腿蘑,不在意地说:“知道哇。” 周所说:“大力,把你去年的事跟沈科长说说,让她乐呵乐呵。” 凃大力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放下筷子说:“去年也是这时候我着急吃饭,厨子不在后厨让我自己炒。我炒了点这玩意儿,不知道咸淡就咬了一小口。自己还没判断出来,院子散养的大公鸡走进来跟我说,‘放点水淀粉勾芡,颠几下锅就差不多了。’我就知道完蛋了。” “哈哈哈。”沈珍珠笑的前仰后合,旁边的顾岩崢也勾起唇角。 凃大力边上另一位年轻小伙子接着说:“当时他被医生接走了,我寻思不能浪费了,又炖了五分钟。估计差不多了吃了两口吧,发现碗竟然盛不住饭,盛多少漏多少,过一会儿老板倒立着进来告诉我,‘别倒着了,脸都充血了你。’” “哈哈哈哈。”沈珍珠笑的特别欢乐,一扫之前的阴霾。 顾岩崢就在旁边瞅着她,时不时勾勾唇角乐一乐。 周所跟他们说:“你们没吃过的可要注意了,要是看见大青蛙抬着担架进来一定要跟人家走,肯定是医护人员啊。” 话音落下,又传来沈珍珠甜甜脆脆的笑声,别人笑完了,她还在笑,并且看向周所旁边。 周所回头什么也没看见:“怎么了?有青蛙?” 沈珍珠嘻嘻哈哈地说:“什么青蛙呀,明明是狗抬着担架进来的嘛!” 周所:“……” 众人:“……” 凃大力猛地站起来喊道:“这可怎么办!不能吧!?” 顾岩崢心里咯噔一下,起身扶起沈珍珠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吗?现在带你去医院。” “狗大夫就在那边等着。”沈珍珠懵懵地说:“担架来了我还得自己走嘛?” 顾岩崢哭笑不得,可沈珍珠真没少吃,他立马打横把人抱了起来,喊道:“给我开车门指路!” 周所吓得冷汗流出来了,这一下他怎么跟市局领导交代啊! 他小跑到切诺基旁边打开车门,顾岩崢把沈珍珠塞进去锁上车门坐在前面。 周所不会开车但认路,急急忙忙指着前面说:“去安峰的五行山中医院,他们解毒厉害!” 致幻效果属于神经毒素,沈珍珠好不容易当上小干部,可不能成了小傻子。 她坐在后面绷着脸,努力不与旁边的狗大夫对话。它还有些生气,在一边鬼哭狼嚎的骂她。 “前面过了十字路口往北,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了。快点、快点啊。”切诺基缓缓停在红绿灯前面,等待读秒。周所心急如焚,恨不得此刻拉响警铃一路畅通无阻地过去。 顾队一路无言,等到绿灯亮起,周所见他没有动静提醒道:“绿灯亮了。” 顾岩崢深沉地说:“看见了,再等等。” 周所纳闷,转过头见顾岩崢握着方向盘似乎在思考,但神态正常,于是松了口气说:“别等了,后面按喇叭了,咱们赶紧走啊。” 顾岩崢忽然捏捏鼻梁,指着前面一排二三十个闪耀的绿灯认真发问:“可以是可以,但我到底该看哪一个灯走呢。” “……”天要亡我。 周所闭了闭眼,再一睁眼也看到一长排时而闪耀时而熄灭的绿灯:“……完犊子了。” 切诺基后面的出租车气疯了,等了两个绿灯前车不走,他甩开车门愤怒走过来,站在车前面发现车里两男一女伸着脖子正在努力盯着红绿灯,仔细找着属于他们的明灯。 “三个傻子开车真不怕丢!”出租车司机连同车上乘客一起搀扶着他们上了自己车,极速飙车赶往医院。 一路挂号、挂水进到病房里,还不忘从顾岩崢裤兜里翻出钱包支付了费用,然后好好揣回去拍了拍:“哥们走了,打针别闹,睡一觉就好了。” “谢了。”顾岩崢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跟交警队报我警号,给你消违章。” 出租车司机笑了:“嘿,这梦不错,回头我也做一个。” 等出租车司机走了,顾岩崢眯了一会儿。隔壁躺着的沈珍珠笑声实在悦耳,不知道梦到什么美梦。 他转头看看沈珍珠,她手在空中摸来摸去,动作莫名眼熟。 她乐着乐着,梨涡里冒出个更小的小沈珍珠,探个小小脑袋瓜叫:‘顾岩崢、顾崢岩、岩崢顾、岩顾崢…’ 好嘛。 应该没大事,顾岩崢发现自己问题不小,干脆转身不去看她了。 沈珍珠自认为理智在线,毕竟从前看到过许多吃菌子中毒的场面,她觉得自己能支棱住。 大国刑警1990 第65节 狗医生给她检查完,来了猫护士打针她都没慌张。后来右边睡着的大倭瓜开花了,她也没过去偷偷摘花。 感受到慢慢天黑,外面走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认为自己应该恢复了。 她的病床在中间,左边是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的顾岩崢,右边是症状虽然轻但是最想了断自己的周所。 沈珍珠打算起来喝点水,然后照顾一下另外两名患者,但是很快又躺下了。 因为她又看到打着赤膊跳管子舞的顾队,而且这次还有魔幻的灯光与暧昧的音乐。 沈科长哐当一声躺在床上,吓醒旁边的顾岩崢。 他看到沈珍珠再一次露出鬼迷日眼的笑容,手在空中抓的更加速度与激情了。 他挠挠腹肌和后背,总觉得有点刺挠,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珍珠?”顾岩崢试着叫了声。 沈科长瓜迷日眼:“嘘,继续,别说话。” 啧。顾岩崢把嘴闭上了。 在医院里躺了一天一夜,三个人恢复理智,面如菜色等着车来接。 顾岩崢发觉沈珍珠今天看他的眼神诡异中带有一丝丝心虚。 回到农家乐,凃大力跟沈珍珠说:“翠萍把炖锅时间记错了,引咎辞职。…这次老板亲自上来招待,要不要、要不要再——” 顾岩崢严词拒绝:“不用了,胃有点难受,要是有山货叫老板装点我们带回去给同事分分。” 沈珍珠严肃点头。 不吃,但带走。 他们俩住院一遭,市局领导并不知道,但是陆野他们知道了。想等着沈珍珠回去庆祝升副队,人没回来就问了句。 今天陆野又打电话问过来,派出所接到市局刑警队的电话很郑重,赶紧叫来沈科长接听。 沈珍珠病恹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去,陆野等人知道人没事,就想要再张罗一次庆祝升职加薪的事。 “搞了点蓝岛啤酒,等晚上你们到了,咱们拿到六姐那边去。你还能不能行?” “行呀,舍命陪君子嘛。”沈珍珠说:“我都恢复了,医生说喝点酒杀毒。” 陆野笑道:“看起来还不太行,那就我们喝,你跟头儿喝奶茶。” “行呀。” 陆野听到电话旁边有人飞快说了几句,又问:“你要是忙就先挂了,路上开车注意,到了地方我下去接你们。” “嗯…应该是回不去了。”沈珍珠在电话那头嘿嘿嘿偷着乐。 陆野傻了:“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又回不来了?!是庄河那帮人不配合?我过去帮你收拾他们!” “他们人都很好,别动不动收拾人。”沈珍珠没良心地乐着说:“是顾队的车停大马路中间丢了。” 电话那头爆笑,陆野是个大喇叭,笑声越传越远,想必很快市局都知道这件事了。 …… 送行宴又成了家常饭。 今天拒绝吃蘑菇。 沈珍珠端着碗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拨着剩饭喂鸡,嘟囔着说:“你怎么不告诉翠萍熟没熟?现在工作不好找,引咎辞职了怎么办呐。” 一只大手从后面落在她脑门上,顾岩崢的声音出现在耳后:“又中招了?” 沈珍珠扭头说:“没呀。” 顾岩崢很快收回手说:“我瞧着像。” “多谢领导关心,真没有。”沈珍珠见他如此绅士,碰了下确定自己没事就把手收回去了。昨天她可是举了一晚上,今早醒过来俩胳膊控的都水肿了。 习惯了其实也就没那么心虚了。 庄和县派出所全体出动,给顾岩崢找车。周所气的要命:“谁这么不长眼,给我太岁头上动土!” 沈珍珠坐在摩托车后面,眼睛不断往路边看去。俩人漫无目的在安峰市各个街道上闲逛。 安峰市区面积与连城不相上下,属于三线地级市,与连城相连。 俩人先去了出租车公司,又到了交警队,最后又来到街上晃悠。在外人眼里男俊女靓,像是电影里的情侣。 “卖二手车的地方居然也没有。”沈珍珠被风吹的脸麻木不堪,躲在顾岩崢宽厚的肩膀后面,瞅着大街小巷感叹道:“这里收拾的真干净。” “确实干净。”顾岩崢气压低:“车丢的也真干净。” 沈珍珠紧抿嘴不敢乐,听到前面顾岩崢说:“想笑就笑吧,别呛着。” “笑够了。”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崢哥,请看前面的路。” 顾岩崢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又在街巷里溜达几圈,忽然说:“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我也有这种感觉。”沈珍珠隐隐有种说不出来的某种异常感。 顾岩崢停下摩托,指着过来的大街小巷说:“这么大的城区,怎么没见一个要饭的?翻垃圾桶的也没有。” 第46章 骡子们的血书 由于实在太冷, 天黑以后沈珍珠跟顾岩崢在西城区干部招待所开了房间。 周所他们也帮着找了一整天,还是没找到。 “不是正常手续拖走的。”顾岩崢来到一楼餐厅,掏出几张粮票放在柜台上, 不得已说:“安峰市局我有熟人,回头打个招呼让他们留意。” 全国商品粮票92-93年逐步取消, 目前还在使用。沈珍珠头回出差,见着顾岩崢用粮票挺好奇。 周所他们耷拉着脑袋, 吃饭时闷不吭声。 要不是为了帮他们破案, 也不会来这里。来这里帮他们破了案,他们还给吃了毒蘑菇。吃完毒蘑菇人遭罪了也就算了,那么昂贵的切诺基还丢了, 据说还是进口车。 他们想要把偷车的王八蛋碎尸万段, 怨气比鬼都强。 沈珍珠瞅着他们好笑。 顾岩崢拿出大哥大打了个电话,不久后, 沈珍珠卷了个土豆丝卷饼正费劲往嘴里塞,干部招待所外面来了台今年刚出产的第四代奥迪100。 商务天花板, 低调奢华, 成功人士必备。 车钥匙被司机放在顾岩崢面前, 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也不废话,训练有素地离开了。 沈珍珠知道顾岩崢是金矿山以后,对他的家底有了初步认可。至少比瞠目结舌的其他几个人好,嚼嚼嚼着卷饼说:“崢哥,你家在这边也有矿山啊?” 顾岩崢随意揣起车钥匙说:“矿山没有,这边有个港口,家里人搞了个平价游轮,让兜里富裕起来的老百姓们到海上兜兜风。你们要是感兴趣, 回头弄几张船票,一来一回一礼拜,吃喝拉撒全包。” 周所等人精神一振,纷纷感谢。 沈珍珠高兴地说:“我呐!” 顾岩崢瞪眼睛:“你什么你,回去一堆活儿要干呢,别成天想着玩儿。” 沈珍珠扭头翻了个白眼,抄起筷子继续卷饼,把盘子里剩给他的土豆丝全自己卷吧卷吧吃了。 这边厨子土豆丝炒的好吃,用荤油和猪油渣煸的土豆丝,卷在薄饼里可香了。 顾岩崢说:“明天我先开车回去,能找的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败家子! 堂堂连城刑侦队支队长,这像话吗!珍珠在心里啧啧两声。 庄和县派出所倾巢出动,空手而归,至少肚子是饱的。 沈珍珠吃完饭不想睡觉,敲开隔壁房间门冲着浴室喊:“崢哥,我想出去溜达。” 顾岩崢在里面说:“等等。”他手按在门上,影子晃动跟沈珍珠说:“转过去。” 沈珍珠“噢”一声,转过去立正。 顾岩崢围着浴巾出来,精悍的上半身还滴着水珠,他拿着毛巾蹭着短茬头说:“不用找了,也开够年头了,回头换一辆。” 虽然顾岩崢喜新厌旧,但沈珍珠对切诺基抱有感情。她还在派出所,整日见着切诺基如猛兽般雷霆出击,风驰电掣,那样的神气和威风,要是就这样算了,她心里舍不得。 沈珍珠嘴硬说:“我想出去玩。” 顾岩崢笑了:“出去玩可以,带钱了吗?” 沈珍珠说:“带了。” 顾岩崢又问:“带领导了吗?” 沈珍珠细声细气说:“报告,可以不带吗?” 顾岩崢说:“不可以。” “噢。” 顾岩崢动作很快,见她穿着便衣,背对着沈珍珠换上干净便衣:“走吧,那边过来时看到有个夜市,可以逛逛。” “好呀!”沈珍珠猛回头,看他敞着衬衫正在系纽扣,沟壑的纹路灼得她掌心疼,她赶紧回头立定站好。 顾岩崢看到她仓皇转头乐了:“你跟阿野成天滚在一起打架,也没见你这样。” 沈珍珠心想,这俩能一样吗? 他一个木头疙瘩,下海最多当个金牌打手。您老人家艳光四射,下海那是能挣到富婆的真金白银啊,再说他让我摸都嫌硌手呢。 “嗯?走吧。”顾岩崢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穿戴整齐锁上门说:“不让自己出去玩就生气,待会崢哥请你吃冰淇淋。” “谢谢崢哥。”沈珍珠乖乖地走在旁边,藏起自己的小九九不让领导抓着。 他俩在夜市里逛了一圈,沈珍珠套了圈,得了个石膏小鸡,打算回去用水彩笔涂着玩。 “崢哥,这里也没有捡垃圾和讨饭的。”沈珍珠在夜市逛了来回,布包里装着回去送给妹妹的礼物。 顾岩崢也发现这个问题,回到车上说:“总不会是富裕到一个乞丐阶层都没有。” 这年头沿街讨饭的到处都是,有的还装疯卖傻为了骗点良心钱,连城不能说随处可见,但在商业街红火的路口总会有那么一两个。 可这里没有。 前面是红绿灯,这次看的非常清晰。 大国刑警1990 第66节 顾岩崢开着奥迪穿着休闲衬衫夹克,像是个成功的商业人士。沈珍珠坐在副驾驶摆弄着小玩意,偶尔往窗外看一眼。 用电量还没普及到让全城亮起来,路边霓虹招牌外,是黑漆漆的夜色。 行人们来去匆匆,还没在灯下看清容貌,便进入黑暗不知所踪。 “呜呜——啊呃——”在巷子口忽然冲出一个男人,他拼死敲着奥迪副驾驶的车窗,表情恐惧仓惶,不停往后看,似乎后面有吃人拆骨的恶鬼。 顾岩崢没让沈珍珠开门,自己走下车扯过对方的胳膊说:“我是公安,你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看起来三十多岁,衣衫褴褛,长短不齐的头发和缺失了几颗的牙,要不是浑身惊恐战栗,倒是像路边流浪的不健全人士,也许本身就是。 他见到顾岩崢过来,吓得使劲要往车底下躲:“啊啊呃呃——”张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另外一只手飞快打着手势,泪水横流无比可怜,拱起膝盖像是要下跪求顾岩崢放开他。 这时候,他看见车窗内伸出纤细的手,正跟他用简单的手语说:‘这是安全的,我们是公安。’ 沈珍珠掏出自己的公安证件亮给他看:‘请相信我们。’ 对方睁大眼,在沈珍珠的手语下,慢慢停下动作。 顾岩崢打开车门,他犹豫了下进到里面,顾岩崢则往他逃过来的巷子走去。 “老沈可以啊,手语也会?”顾岩崢在小巷里面找了一圈没发现危险分子,回到车上:“你问他怎么了,有人抢劫还是伤人?” 沈珍珠在福利院有个好朋友就是聋哑小孩,她学了一点基础手语,解释说:“看电视里学的几句。” 说着继续跟聋哑人比划,为了让顾岩崢也清楚,嘴里也说:‘你怎么了?’ 聋哑人缩在车上用衣领挡住自己的脸,只留下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他犹豫再三,终于愿意伸出手说:‘有人追我,他们还杀害了我的朋友——’ 半小时后,安峰市刑警队办公室里,聋哑人涂刚拉着沈珍珠的袖子不让她离开。 沈珍珠只好重新坐下,又跟他比划着说:‘这里很安全,他们都是公安,他们不会伤害你。’ 顾岩崢在门口跟这边的刑警队人员沟通:“不是我们随便相信他的话,涂刚虽然又聋又傻,但有基本沟通的能力。你可以判定他属于不完全行为能力人,但他报案有人杀人是不是可以管?” “不是我们不管,总得让他监护人过来立案。”刑警队长姓于,认识顾岩崢,关系还算不错,有些话不用解释顾岩崢也明白。 在连城时不时也有痴傻的、醉酒的、嗑药的,诸如此类暂时失去行为能力的个体到刑侦队报案,那叫一个精彩,结果跟着去了基本都扑空,属于大脑臆想。 “报告,受害者写出追击他的车牌号!”沈珍珠递给顾岩崢一张纸,上面写着车牌号‘宁c98374’。 顾岩崢拿给于队看:“有丁有卯,查查。” 顾岩崢说到这份上,旁边还有副队看着,丁队走回办公室拿起座机打了出去。 “是个面包车,套牌的,的确有问题。”几个电话以后,丁队找上自家值班的干员一起出去设岗查车。 这是个苦差事,沈珍珠没干过,见着涂刚卷曲着身体睡着了,待会会有手语老师过来,她也放心跟着去了。 交管部门的同事搭配刑侦队人员,在城区主干道设岗。 沈珍珠根据涂刚的话,在另外一个路口和交管同志守着,精神抖擞地站在路边,冲着可疑车辆招手。 “主要查三点,外观异常、行为可疑、证件问题。”交管是个年轻男同志,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站在沈珍珠旁边嘴巴没停过。 顾岩崢坐在不远处的车里,驾驶座打开大长腿不客气地翘在门上,沉默地凝视着夜晚来来往往的车辆,偶尔往沈珍珠那边看两眼。 持续到早上,精神抖擞的沈珍珠站不住了,蹲在路边打着哈欠。 就在这时,交管同志佩戴的对讲机响起,他接听后忽然说:“注意警惕,有情况。” 沈珍珠倏地站起来向远处行驶过来的面包车看去。 交管同志还在想,会不会是套牌的98374。 沈珍珠眼神很好,当即说:“98374,是报警车辆。” 她话音落下,顾岩崢也已经从奥迪里出来,搓搓困倦的脸,看眼手表:“凌晨五点,好家伙够让我等的。” 他拿对讲机跟丁队那边联络:“桂春路口西向发现嫌疑车辆,附近人员请注意警惕。” 放下对讲机,面包车也到了面前,按照交管同志的指示停下。 “怎么了哥们?”凌晨五点,面包车司机还戴着眼镜,脖子上明晃晃的金项链确实挺刺眼的。 面包车后头还坐着三个男人,除了中间的男人偏瘦,其他两人也是五大三粗的体格。 交管同志面无表情地说:“别套近乎,有没有走私香烟?把后备箱打开,驾照拿出来。” 墨镜下看不出司机的表情,但是沈珍珠在车窗外明显看到后面其中一男人松了一口气,然后警惕地望向车窗外的她。 沈珍珠敲敲车窗,他不耐烦地摇下车窗说:“怎么了?” 沈珍珠说:“把车门打开,我要检查座位下面有没有藏烟。” 前面司机喊道:“老四老五,配合美女的工作。” “几条破烟还真能折腾。”老五发着牢骚打开车门,沈珍珠闻到一股浓重的酒精味。 “喝酒了?” 另一边老六说:“这个时间肯定是跟妹妹们玩到现在的嘛,不喝酒还玩什么?我们都喝倒了一个。” 沈珍珠装模作样在座位下摸了一圈,抬头看向坐在中间一言不发的男人。 猝不及防之下,天眼回溯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分明是春季,黑砖厂里的工人们满头大汗。他们打着赤膊背着红砖从烧砖炉里往外走。 炙热的温度将黝黑的皮肤烫得发红水肿,磨破水泡蹭掉表皮流出血,何奎汉也没有怨言。 上个月有怨言的断臂当着他们的面被剪了舌头拔了牙,再也说不出话,出去以后也没进来干过活。 这里干活的“工友”不是残疾人就是无家可归的乞丐,走在大街上丢了都不会有人在乎。 他们记不住在这里干了多久,有的是被骗进来,有的是被抓进来。三四十人在这里没日没夜背红砖,做红砖,换来一顿饭一顿水,剩下什么都没没有,睡觉也是在厂房地上随便一躺。 开始有人闹着要回去,工头让他们走了,他们再也没回来。后来听说他们只走到废仓库,然后就睡在那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何奎汉不会说话,与另外一名聋哑人涂刚一起,以介绍工作为名义进来。 看管他们的人不会手语,干脆禁止他们除了干活以外的肢体动作。 这里人命不值钱,有力气就干活,不管病了伤了爬也要爬起来。不听话的先打,打了不听就送到“猪圈”呆上几天出来就老实了。 太惨了,所有人已经不是人,只是机械劳动的牲口。机器还需要加油和休息,可人做的牲口不需要。 每天超过十四个小时劳作,暗无天日的虐/打,还不允许发出一点声音,数十人被圈养在红砖厂里。 看管的工友们最喜欢在他们劳动空隙,用根香烟或者一颗鸡蛋做奖励,让牲口们自相残杀。 比起脑力残缺和身体缺陷的工友,他们俩智商稍高一点。半年多时间,他们偶然听到一名女同志告诉他们废旧仓库是地狱也是人间,只要穿过后墙的狗洞,不被电网打死,就有逃脱的可能。 后来他们走错了地方,闯入另外一处围墙里被人发现。何奎汉和涂刚拼命奔跑,与他们放出的狼狗搏斗,在面包车的夹击下,苟延残喘地冲到市区街巷里。 何奎汉跟涂刚以为逃脱了,正在巷子里无声欢呼逃,身后一记闷棍打中何奎汉后脑勺,让后脑破裂血流不止。 即使如此,何奎汉恍惚中抱着工头的腿,熟悉的三角铁疯打他的身体,抽断肋骨打烂了血肉,他还支撑着阻拦。 天是如此黑暗,还能再亮吗? 何奎汉临死前想,逃出去一个也行。 顾岩崢检查后备箱,发现有生锈的三角铁,翻开备用轮胎,下面的毯子里裹着两把砍刀。 他不动声色地关上后备箱,走向沈珍珠。旁边几名交管同志一个劲儿看他眼色。 凌晨太阳还没出来,街口做早点的摊位亮起灯光。锅碗瓢盆叮当响,大半天会有个顾客出现。 沈珍珠退到车门口,跟顾岩崢点头说:“报告,没发现违禁品,可以放行。” 顾岩崢深深看她一眼,停了两秒跟前面拦路的交管人员说:“放行。” 所有人员都被这个决定震惊了,他们忙碌一晚上就是为了找到追击聋哑人的面包车,现在车找到了,人也找到了,聋哑人的朋友恐怕也在其中,怎么突然要放行了? 在顾岩崢的命令下,交管人员再多不理解还是打开匝道,让面包车开上主干道。主干道行驶十公里是城郊,到时候想抓人都难了。 “丁队,迅速外挂。”顾岩崢拿出对讲机说。 丁队在对讲机那边火速安排车辆跟踪面包车,完事跟顾岩崢说:“怎么回事?说放人就放人?!这里是我的地盘不是你的地盘!” 沈珍珠拿过对讲机说:“你好丁队,我是沈珍珠,现在跟您解释,在刚刚检查面包车的过程中,我发现其中一名男子没有生命体征,并且在他们对话中得知他们有一处私人工厂,里面关押奴役着数十名人质。身份应该是曾经在安峰市各地流浪的残障人士。” 这话一说出来,不光那头丁队没有声音,旁边站着的顾岩崢也没有声音。 对讲机那边火速安排着什么,挂掉以后顾岩崢抬抬下巴往远处走:“过来给我解释。” 沈珍珠乖乖跟在后面,因为顾岩崢太高她抬头累,于是站在马路牙子上面…抬着头说: “崢哥,车后面坐着的并不是活人,是一具尸体。我看到他手背上出现早期尸体现象的尸斑,借着找东西的机会碰了一下,手腕出现尸僵。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六到八个小时以内,与佟刚说的一致。” 顾岩崢知道她的实力,了解情况后说:“那你怎么得出放行的结论?” 沈珍珠说:“我听到另外一个人说‘又死头骡子,家里那些不够用了’。由此我判断他们手上可能还有数名残障人员。冒然扣押拘捕,恐怕他们将这些人挟持为人质。” 临时决策需要执法者相互信任,顾岩崢对沈珍珠的判断无疑是信任的。 “他们能猖狂到在市区杀人,这个案子我必须马上汇报给刘局。”顾岩崢说着走到一边打电话。 沈珍珠其实说的还有收敛,天眼回溯里泯灭人性的手段,把人当做牲口对待的事情比想象的还要恐怖。 “先回去开会。”打完电话,顾岩崢替沈珍珠拉开车门说:“涉及到跨市办案,有点复杂。刘局要跟屠局报告,屠局要跟安峰市局领导进行协调。” 沈珍珠不懂公安系统里的协调要怎么协调,等到了安峰市局,丁队气势汹汹地站在门房等着顾岩崢。 “老顾,有本事啊你,我们安峰的案子你也要插手?” 沈珍珠相信领导在掐架这块不得输,默默后退两步给他发挥的空间。 顾岩崢不负期待,亲热地揽着丁队的肩膀说:“老丁,你这样说也太见外了。这也不能怪我,逃出来的受害人向我局副队报的案,你知道的报案地也有管辖权。” 丁队说:“案发地更有管辖权!” “开始你不是不想管吗?你手上还有案子担子重,我哪能跟你比,我案子全都破了。” 顾岩崢假惺惺地说:“走走走,上去看看佟刚,还有好多问题没有整理清楚。手语老师来了没有?我得跟他录口供了。” 丁队火冒三丈,瘦高个儿快被气成炸竹竿:“你能破案你了不起,用我的人花我的地方破你的案子。” 顾岩崢站住脚,批评他说:“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这不是屠副省长给的指示么,谁让他比你们局长级别高呢,领导的命令咱们再有情绪还得听着。其实要我说就应该给你们破,我早点回去休假,不怕你笑话,我跟我们老沈同志累的都住院了。” 丁队久闻沈珍珠大名,回头看了眼跟着顾岩崢屁股后面哒哒哒走的尾巴,无法把逢案必破的高大身影跟沈珍珠完美契合,需要点时间消化。 “反正我们也要参与。”丁队走到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与顾岩崢面对面说着掏心窝子话:“屠局大发雷霆,说我们市局灯下黑,怀疑还有一批残障人质在对方手上,也不知道谁传过去的。” 沈珍珠站在后面没吭声,还能是谁?我呗。 大国刑警1990 第67节 顾岩崢打着哈哈说:“不是我批评你们,我过来的时候也发现你们市里太干净了。我们连城严打七个月,还没有你们这里干净,你没觉得奇怪?” “警力不足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刑侦队比骡子还辛苦,光凭我们刑警队几十双眼睛看不过来啊。” 丁队叹口气说:“到底也是我们疏忽了,哎,你批评的对,诶,不对!你凭什么批评我啊?咱们俩平起平坐,你把话给我收回去!” 顾岩崢不收,甚至翘起二郎腿跟老沈同志说:“把咱家人都叫过来,要是来得及给我带份六姐的菜包子。” “好咧。”沈珍珠也想念妈妈的味道了,到一旁翻出电话本一页一页打电话摇人。 顾岩崢跟丁队说话空隙,又跟沈珍珠说:“你记得给六姐通个电话。” 沈珍珠怔愣了下,小梨涡浮了出来:“谢谢崢哥!” 这是让她给妈妈报平安呀。 丁队斜着身体拄着太阳穴,面无表情望着一屋子视线被别人家副队吸引的糙老爷们,他们不好意思直接看人家沈珍珠,一双双眼睛都要成斜视了,简直悲从心起。 人家能打能破案还心细如发,人乖声甜性格伶俐,熬夜加班身上还是香的。 再看他们为了破案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办公室里常年开窗户透气。人比人得疯,货比货得扔! 姓顾的真会过好日子啊。 丁队心想,去年我局去省厅开会见到屠局腰杆就没硬起来过。连城刑侦队破案率节节攀升,还出了位女性优秀刑侦干员,省领导为此还嘉奖了连城领导。不等我局表态,屠局还一手搂走十多位退伍女兵,全都安置在连城市局各个岗位。这种魄力,让人佩服之余,也能猜到根源就在这位沈科长身上。 沈珍珠不知道丁队心里想的深沉,她打完电话掏出笔记本专心致志准备记录佟刚笔录。 佟刚醒来不见沈珍珠情绪几乎崩溃,手语老师在旁无论怎么安慰无济于事。听到隔壁沈珍珠回来了,可以过去见面问口供,赶紧打着手势告诉给佟刚。 佟刚见到沈珍珠,呜呜呃呃走过来,脚步瘸拐。 丁队手下说:“我们检查过他的身体,他处于长期营养不良和劳作的状态,还有许多被虐/打的痕迹,痕迹深浅不一,需要做伤情鉴定。” 沈珍珠拉着他的手坐到墙边位置,她守在外面给他打手语:‘我看到他们了,你的那些同伴在哪里?’ 手语老师诧异地看向她,说道:“我们问了很多次,他就是不说。” 话音刚落下,佟刚弯下腰摊开卷起的裤脚将缝着的针脚扯开,取出一封书信掏出来。 顾岩崢顺手要拿,他赶紧抱在怀里呜呜呃呃地喊叫。 手语老师说:“他应该被打怕了,见到壮年男子害怕。具体地点他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家砖厂。” 顾岩崢跟沈珍珠说:“你来。” 不等沈珍珠过去,佟刚飞快将透着红印的书信塞到沈珍珠手里,焦急比划:‘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好,我会尽全力!’沈珍珠比划。 她走到办公桌旁摊开书信,满满的血手印赫然在目。 残障人士们不会写字,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佟刚和何奎汉的争取下,咬破自己的手指将各自指纹印在上面。 这是一封无字血书。 手语老师在残联上班,平时接触不到刑事案件。 她坐在佟刚旁边,按照他的控诉向公安们翻译,渐渐地汗流浃背,感到可怖。 这在她上班下班三点一线的世界当中,根本无法想象的对话。 在涂刚的话语里,红砖厂不应该叫红砖厂,堪称为残障人士的十八层炼狱。 他们坑蒙拐骗市里的残障人士,拉到红砖厂做苦力,殴打、虐待、戏弄、行刑、杀戮…… 办公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手语老师的声音在回荡。 结束后,久久没人说话。 丁队忽然起身猛踹一脚椅子发出刺啦的响声:“抽烟。” 随着他一起出去的还有安峰市局的同志们。此时,他们不得不承认屠局隔空骂的对,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安峰市局眼皮子下面,要不是连城市局的同志发现端倪,红砖厂还得存在多少年! 沈珍珠反而比他们冷静,因为她比他们看到的更多。 她握着佟刚的手递给他热水,跟手语老师说:“问他,干活的苦力都是男人,那么女人们呢?” 顾岩崢咬着后槽牙,扶在椅背上的大手捏紧了。 手语老师问过以后,说:“他说不知道。” 沈珍珠点点头,跟顾岩崢说:“崢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顾岩崢说:“案情重大,我先跟刘局通个气,你一夜没睡先休息一下,过会儿来叫你开会。” 顾岩崢也从办公室出来,撞见安峰市市局刑侦分局的梁局。 “梁局。”顾岩崢中规中矩地问候。 梁局跟刘局是老交情,睡梦中被屠局的电话打过来破口大骂,他此时脸色非常难看。 “已经报告给省厅了,省厅领导点名由你负责这个案子,就地成立专案组,我们的人员给支持。先过来开会。” …… 沈珍珠趴在办公桌上睡了过去,是被鼻尖熟悉的菜包子味道诱惑醒来:“…你们来了?” 陆野靠在桌子边直乐,跟周传喜嘚瑟:“看见没有?百试百灵,塞到嘴里应该还能——嗷啊——” 小榔头捶向他的大腿,再一把抢过菜包子,猛啃一口:“哇,怎么还是热的?” 陆野揉着大腿说:“夹我咯吱窝里热的。” 这话真够讨厌,小榔头这次要捶他的天灵盖。 陆野赶紧捂着大脑壳,死鸭子嘴硬说:“一个咯吱窝夹一个,你吃吧,吃完我再给你夹!保管让你吃上热乎乎的菜包子!” 沈珍珠眼看要扑上去,周传喜张开胳膊拦着:“咱们别让外面人看热闹,老沈别听他的,放在保温桶里带来的。我们一路飙车,两个半小时过来,当然是热乎的。” 沈珍珠这才放心,瞪了陆野一眼嚼嚼嚼。 陆野心有戚戚,郁闷地说:“现在我已经不是hi你的阿野哥了。” 沈珍珠说:“已经不是了,你现在是我的小野子。” 陆野不往心里去,一屁股坐在沈珍珠对面。 沈珍珠好奇问:“就你们俩支援呀?” 周传喜说:“你看看你后面。” 沈珍珠回头,猛然对上一双崇拜且单纯的大眼睛,吓一大跳:“诶哟你谁呀?” 吴忠国也过来了,活动着筋骨说:“这位是退伍老兵赵奇奇,替补你岗位的。” 沈珍珠怒道:“怎么就替补我了!我只是打个瞌睡,又没有犯错误!” 吴忠国说:“可你升职加薪了呀。” 沈珍珠马上乐了:“哎呀,对咯对咯,那是该补充个人手。” 赵奇奇虽然是退伍老兵,年纪并不大,也就二十二。他过来之前已经看到过沈珍珠的新闻,特意申请到四队。要不是他身手还可以,有过立功表现还真够不上。 他身高也有一米八,但是眼神纯良,看起来像是一头让人天生有好感的大金毛。 那陆野就是头健壮的袋鼠,很欠打。 “欢迎你加入四队,崢哥在开会,案件资料在这里。”沈珍珠支棱起来了,擦了擦手把佟刚的供词拿给他们看。 陆野他们过来明白案件不会简单,至少属于八大案件之一,不然也不会兴师动众,就地用安峰市局的人处理就完了。 看完以后,陆野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低声说:“把人当牲口使唤,我看他们才是牲口。” 吴忠国摸兜找烟,无法淡定养生了。 等到顾岩崢过来,召集他们开会,一个两个表情沉闷,暗搓搓磨牙。 俩位队长带着自己人分别坐在会议室两端,顾岩崢作为专案组组长,传达上级指示:“上级要求咱们在破案的同时,保障红砖厂残障人员的安全。这件案子社会影响力极大,对社会残疾人保障和人权方面将会引起争议和话题。咱们必须要抓紧侦破,不能浪费时间。” 丁队接着他的话说:“我们外挂跟踪人员发现他们的面包车停在城郊废弃工厂区的一家民营红砖厂附近,按照佟刚的逃跑路线,可以确定那家红砖厂就是案发就是目标地址。” 沈珍珠问:“现在咱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犯罪分子也不知道有多少被扣押人员,光靠血手印恐怕不能完全覆盖。” 顾岩崢在黑板上画出红砖厂地形图说:“这边地势易守难攻,内有岗哨、电网,外面人员很难进行突破。他们选择这个地方,我怀疑会有密道、后门等方式,能让他们在围剿的第一时间逃离。经过省厅领导决意,将选择两名人员进行潜入,弄清里面人员和守卫构成,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珍珠的手倏地举起来,表示她愿意进行卧底。又不是第一次了,珠珠小姐很有经验。 “咱们先研究方式,再来选择人员。”顾岩崢压下手坐下来。 周传喜进来递给他查到的红砖厂资料,顾岩崢看了眼说:“这家安居红砖厂是国企转民营企业,老板姓郑,将濒临倒闭的红砖厂扭亏为盈,多次获得安峰市纳税模范。他们厂因为红砖质量好、价格低廉,经常会供不应求。” 陆野嗤笑道:“不用发工资,没日没夜干活当然成本低。要我说,干脆咱们也装傻子进去,到时候里应外合人证物证都有了。” 他说完没听见动静,挠挠头说:“我就是随意一说。” 顾岩崢说:“不,你这个办法不错。老丁觉得呢?” 丁队心想,你们聊的热火朝天总算记起我来了。 “我没意见。” 顾岩崢笑道:“我知道你没意见。” 丁队:“……”真是烦人啊他。 陆野搓搓手说:“那人选呢?我觉得我不错,我要自我推荐。” 沈珍珠再次举起小手:“我也觉得我不错。” 陆野反驳她:“那边干活的没有女的。” 沈珍珠说:“可街上也没有女的啊。” 周传喜听着暗暗心惊,难道说男人们被关着干活不说,还有一批女残障人员也在里面? 这件事还不能确定,倘若是真的,那这批女残障人员能得到什么样的遭遇不敢深想。 大家争先恐后要求潜入红砖厂,最后由顾岩崢敲定两名人选,一名是他自己:“优势是我身上有前几天的伤,还有外市口音符合流浪人员特点。” 顾岩崢说:“另外一名潜伏人选…老沈吧,她假扮记者采访民营企业家,据说郑老板很喜欢上电视上报纸,经常接受女记者的采访,她可以顺理成章进去,跟我配合,双角度进行工作。” 第47章 新骡子与新妻子 大国刑警1990 第68节 “他喜欢女记者采访?老色胚?”周传喜抱着一堆衣物过来, 扔到办公室地上,顿时让人感觉办公室出现异味。 “该不会有虱子吧?”沈珍珠双手撑在桌面上看,努力装出“我很专业我不嫌脏”的态度, 可惜嘴先出卖了自己。 顾岩崢倒不嫌弃,独自蹲在衣物旁边挑挑拣拣说:“说不定真有, 你们离远点,这些都是丁队奉献的积攒多年的好东西。” 正好丁队进门, 捏着鼻子说:“少在背后说我, 这是某位失踪人士家属奉献的,正好过来了,你们看一眼。” 沈珍珠还在好奇有什么好看的, 谁想到进来一位文质彬彬的男人, 他脸颊深陷、眼睛迸发希望的神采,进来以后四下看了看, 抹了把眼泪走到蹲着的顾岩崢面前。 顾岩崢不等站起来,男人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唬的顾岩崢差点膝盖一软跟他来个对拜。 “诶诶, 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他不起来顾岩崢没办法起来, 半蹲不蹲的托着男人的胳膊。 赵奇奇愣头青一个,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身边一个影子掠过去,双手托住男人腋下,巧劲一提溜把人提起来顺势坐在旁边木椅上。 赵奇奇都不知道沈珍珠怎么从桌子那边飞过来,她已经把人按在木椅上了。 顾岩崢起身也坐在椅子上,按着他的膝盖与他面对面坐下:“同志,你别激动,有什么话先慢慢讲。”话虽这样说, 还是恶狠狠瞪了丁队一眼。 丁队也没办法,这位宋启邦同志寻找走失的妻子找了半年。对方是一名社会报刊的主编,到安峰市进行采访任务时失踪了。 这半年时间里,宋启邦辞掉图书印刷公司的工作,滞留在安峰市寻找妻子,成为刑侦大队的常客。 近日他也发现街头流浪人员的有蹊跷,打算孤身潜伏,被丁队的人发现直接带了过来,那些衣服正好派上用场。 “我本来、本来失去希望了。她要是死了,我也要跟她一块儿死。” 宋启邦虽然在哭,可流不出眼泪了,他紧紧握着顾岩崢的手说:“丁队说凭借我一人的力量不可能找到她,也告诉我人未必在里头。但是我这次真有种直觉,她是一名合格的记者,哪里能披露社会险恶,她就会出现在哪里。” 顾岩崢也是位合格的刑侦队长,不过面对哭哭啼啼的大老爷们总归有些束手无策。 “我来吧。”沈珍珠走过来,递给宋启邦一杯热茶跟顾岩崢说:“崢哥你继续准备。” 宋启邦看着她说:“你也要参与案件?” 沈珍珠说:“抱歉,不能透露。” 宋启邦点点头:“不透露好,我这两天就在对面宾馆哪里也不去、谁也不见,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沈珍珠又问了他一些问题,拿到宋启邦失踪的妻子何莲娜的照片自己看完后,递给顾岩崢瞅过一眼,随后还给宋启邦。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咱们办案争分夺秒,你要是有线索可以告诉,没有的话就回去等消息吧。” 丁队拍拍宋启邦的肩膀,叹口气说:“这次为什么拦着你你也知道了,他们过去不能打草惊蛇,要不然红转厂的人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不说有可能在里面的何同志,其他受害者都会有危险。” “我知道错误了,我一定耐心等待公安同志们的好消息。”宋启邦双手死死握着,仿佛握着妻子的生命线,也是他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岩崢挑挑拣拣一件味道不那么重的乞丐服,去卫生间回来,沈珍珠看他将短茬头贴着头皮剃掉了,只留下像是刚长出来的发根。 因为爆炸,他身上多处擦伤。特意露出部分伤口,还佝偻着身体解开胳膊上的纱布,洗掉上面碘伏痕迹。 “眼神太犀利了。”宋启邦忽然开口,沈珍珠这才发现他竟还没走。 顾岩崢也觉得自己眼神容易露马脚,沈珍珠前后左右瞧了瞧,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副夜市买的平光镜在顾岩崢面前比划一下,扔到地上踩了一脚递给他:“试试。” 好好的眼镜镜腿歪了,镜片裂纹,顾岩崢擦也不擦戴了一下照着镜子说:“还是沈科长细心。” 他转过头,犀利的目光遮挡在破碎损坏的眼镜后,显得落魄多了,更符合伪装特质。 吴忠国在包里掏出一个印有连城食品厂的塑料袋,这是他在路上给自己准备晕车用的,正好给顾岩崢用上。 一个佝偻恍惚的从隔壁市走失的傻大个出现在众人眼前。顾岩崢把烟灰缸里准备好的几个烟头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塞到袋子里,在办公室里溜达一圈不满意,又到走廊上走了一圈。 “你干什么的!这是你能来的地方!”一位公安指着顾岩崢说:“站住!” 丁队摆摆手让对方离开,接着给顾岩崢鼓掌:“影帝啊。” 顾岩崢往白墙上蹭了几下,往自己头上抹了抹,而后伸手蹭在丁队衣角:“客气。” 丁队拍拍衣角上的五指印:“别的不说了,等你平安回来再送我件新的。” 顾岩崢打扮好,沈珍珠也换上西装套裙出来,手里捏着《记者证》《采访证》《车辆通行证》等一批由安峰市一线刑侦队员伪造的工作证明。 虽假保真。 既然宋启邦的妻子是女记者,沈珍珠在他面前晃一圈问:“怎么样?哪里需要改一改?” 宋启邦说:“别的都挺好,就是我妻子的西装你穿着有点松,不过常年在外面奔走也可以理解。” 沈珍珠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前胸,理解个屁。 面对四面八方的嘲笑,她一声不吭回到座位上。 赵奇奇过来说:“副队,要不要我帮你收一下?我爸妈都是裁缝,我会一点。” 那可是求之不得了。 “改吧,衣服都是身外之物。”宋启邦说:“只要能找到她,干什么我都愿意。” 沈珍珠换下衣服递给赵奇奇,赵奇奇坐下来拆线收腰,动作飞快。男同志缝纫起来,并不显得女气,倒是添了许多细腻。 “沟通完毕准备出发。”顾岩崢揽着丁队的肩膀往楼下走,还在给人家洗脑:“我主内、你主外,这次咱们配合给别人看看。” 丁队直截了当地说:“顾队放心,我的人手已经领好枪支准备配合你的工作,不会把你扔到火坑里不管不顾。倒是你要多加小心,肯定少不了挨揍。”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顾岩崢也笑了:“多谢关心。” 沈珍珠先没换套裙,陪同顾岩崢一起前往流浪乞讨人员爱去的地方——安峰市火车站。 流浪乞讨人员爱去,对方肯定也从这里捉人回去过。为防止被发现,所有人都穿着便衣,在车里闷不吭声。 到了地方,顾岩崢在车上吃了点东西喝了几口水,简单学了点手语说:“走了。” 上次卧底沈珍珠与顾岩崢一起并没觉得什么,今天坐在车里眼睁睁看着顾岩崢往火车站游荡,心中多出几分担忧。 知道以他的身手和能力,遇到危险能化险为夷,可心脏还是被提了起来。还是那句老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上午十点,安峰市火车站北出口,下火车的人急匆匆往外面赶。 排队验票的人看不到尾巴,都希望接自己的人马上出现在眼前。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从林吉市开往本市的列车t555已经到站,请接站的同志们……’ 一名着急赶路的父亲带着儿子往前走,不小心被栏杆边伸手要钱的流浪汉挡住去路,他嘴里骂了一句,随手一推,流浪汉撞到拉杆上发出刺啦响声。 哪怕他摔跤了,也不会有人扶他起来。他抓着栏杆颤颤巍巍站起来,像是怕被打,往角落里走了走,然后蹲下来把捡到的烟头叼在嘴里,破碎的眼镜起不到作用,他眯着眼寄希望于会有从天而降的火柴盒。 “影帝啊。”丁队发自肺腑地又说了一遍。 他坐在出租车驾驶座上,候车平台上站着沈珍珠与陆野假扮旅客,俩人提着包排队等着出租车。 大半个小时后,他们上了丁队的出租车,绕着火车站开了一圈,俩人装作候车的乘客去往候车室。经过顾岩崢留守的位置,陆野还嫌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沈珍珠觉得陆野还是欠打,挽着他的胳膊暗暗拧了一把。 陆野低声说:“怎么了?我装的不像吗?” 沈珍珠也压低声音说:“像是皮痒了,需要人帮你收拾一顿。” 在火车站监视一整天,没有发现。沈珍珠先回到刑侦队办公室准备采访对话。 郑老板接受过许多次采访,在采访上面要多加小心不能露马脚。 沈珍珠自己写稿子,人守在电话机边上,等到顾岩崢那边被人“捡”走,她就要马上跟红砖厂联系采访。 可是一连三天,顾岩崢那边没有动静。他风吹日晒,露宿火车站犄角旮旯,身体越来越佝偻。 沈珍珠偶尔会去火车站监视,有一次甚至没分辨出顾岩崢,直接将他和印象里的流浪人员混在一起。 叮铃铃, 叮铃铃—— 半夜三点,刑侦队办公室电话响起。 刚监视完回到这里的沈珍珠拿起电话,听到里面丁队说:“老顾被人接走了,你做好准备。” 连城食品厂的塑料袋被人扔到排水沟旁,开车男人被称作老五。 他跟旁边副驾驶的老四说:“这聋子可让咱们捡到便宜了,我盯他盯了两天,多亏我下手快,你看这体格估摸刚从哪出来的。跑了一个死了俩,总算有新骡子添补进去,不然大哥肯定不会放过我。” “怪你跟‘送子娘娘’玩,大哥说过不要碰她们,下次再犯也把你送到‘猪圈’去,大哥性格阴晴不定,千万别办错事,事事要小心。” “知道了,你念得我耳朵都要堵上了。” …… 顾岩崢躺在宽敞的后备箱,里面有些东西他很熟悉,比如说下雨天的雨鞋、上次挖坟的工兵铲、补过一次的替换轮胎… 没错,这帮王八蛋够有种的,居然还偷了他的车。 怪不得大街小巷找不到,好端端的切诺基被重新刷了油漆,套了假牌照,应该在此之前都停在他们老巢里。 要不是面包车被查过一次,想必也不会这么快把切诺基开出来。 顾岩崢把嘴里没吐干净的馒头吐了吐。在半小时前,老五一脸善心肠地出现在他面前,递给他一块夹着王中王的馒头,还特意拧开一瓶矿泉水给他喝。 顾岩崢狼吞虎咽吃下去,因为太着急被噎着,咕咚咕咚灌下几口矿泉水,哇呜一下全吐到老五脚边。 老五忍住恶心,擦干净裤脚抬起头发现他把剩下的馒头和水都解决了,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吗?”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家人吗?”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顾岩崢手舞足蹈比划着,老五看不懂手语,分不清真假,见他神色越来越恍惚耐心等待,终于等到聋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叫来车把人塞到后备箱里。如从前干过许多次一样,根本没把这个聋子放在心上。 “市里都快被咱们搜刮干净了,男的女的都没有。我看他应该是从连城过来,回头咱们过去一趟,猎个十几二十个回来,大哥肯定会高兴。” 老五知道新抓的骡子又聋又傻,说话也没有顾忌。一路上嘴没停过,没发现后备箱后灯的地方被聋子拆个洞,正在观察路线留下煤灰做信号。 顾岩崢虽然有勇有谋,但也怕被拉到另外的厂子里当牲口啊。 切诺基很颠簸,似乎绕行一段土路。遇到老旧火车轨道和低洼水坑,老五一脚油门干过去,嘴里还叫好:“我操,这车够猛的!” 顾岩崢闭着眼在后面被撞的醉生梦死,心想着等着吧,车主子会更猛。 顾岩崢先被拉到一个水库,在水库附近待了两天,老五他们发现火车站那边果真无人寻找,再把聋子捆上车,这次才是往红砖厂方向走。 红砖厂分为前后两个厂区,看起来一模一样,其实主要生产都在后面的厂区。 前面厂区工作的工人们,正常上下班回家,偶尔加班。逢年过节能分罐头、煤球等物资,与其他红砖厂没有不同。 后面厂区看起来废弃一段时间,被用做红砖仓库,但是隐藏面积比前厂要大一倍,生产出来的红砖质量更好、数量更多、价格更低廉。 大国刑警1990 第69节 顾岩崢被关到一间大通铺里,其他人不见踪影,只有大通铺角落里蹲着一个疯子,身体偶尔抽动几下。 看守的人进来一趟,给顾岩崢扔了发硬的馒头,水都没给。等到看守离开,角落里的疯子疯狂冲过来,嘴角分泌着口水要抢顾岩崢的馒头。 顾岩崢说什么不给他,俩人你争我抢的空隙里,顾岩崢听到门口有人在笑他们的丑态。 顾岩崢力气比疯子大,一脚踹了他,疯子滚在地上翻了几圈,翻开的脏衣服下面露出密密麻麻被烟头烫伤的痕迹。 顾岩崢垂下眼眸,大口大口咬着馒头,见疯子又要抢,顺手抓起地上的棍子要往他头上打。 就在这时候,站在门口的老五喊住他:“他妈的,老子眼皮下面还敢打人?!别吃了,现在给我去干活!干不好,老子把你送猪圈里去!” 疯子见老五过来,连滚带爬回到角落里蹲着。而顾岩崢使劲往嘴里塞着馒头,还没等咽下去,被老五抢回去扔到地上踩了一脚。 顾岩崢挣扎着不去,只能嗯嗯啊啊地喊。 老五抽出后腰的三角铁,在聋子身上使劲砸下去。顿时,聋子停下挣扎,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来回翻滚。 老五踹了他一脚说:“老子不知道你从哪里跑出来的,我就告诉你,你身上那点伤在这里不够看的!” “他一个聋子你跟他说这么多,走吧,大哥说有位漂亮女记者要采访他,叫咱们把前面收拾一下。” 老五还要说什么,但是这次把话咽进肚子里,似乎是不能提到的禁忌话题。 顾岩崢躺在地上待了不大会儿功夫,又来一个生面孔老男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说:“以后你跟着我了,最好听话点。听不到人说话,想活下去就得有点眼力见,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跟我走吧,我给你分个轻松的活儿。” 顾岩崢唯唯诺诺跟在他后面,进到烧砖窑里,俗称馒头窑。 他看到里面有四五个人面无表情,接替将干砖坯交错垒放窑内,留下火道。堆满以后,窑口燃煤,大火沿着火道蔓延,弄不好容易烧到身上,可他们并不在意。 红砖需要烧制三天三夜,正常需要工人24小时轮班投煤看火候,但是这个窑口只有他们一班六人负责,哪怕被封窑时的水蒸气灼伤皮肤,疼的满地打滚也不能走远。 这就是那个死老头给他的轻松活儿。 不过这里干活的比他想象的要清醒,虽然都不说话,整日听不到一个词,但是干活井然有序,没有任何一人敢偷懒。 顾岩崢在里面无法给出信息,等到窑砖出来需要出砖,他总算看到更多男性残障人员。 他们全靠肩挑手扛,不畏身体的伤势,如同一头头无声的骡子把冷却出炉的红砖抬到仓库摆放。 为了早点出砖,进窑时温度未退散,不少人裸/露的上身和大腿、脚掌都被烫伤,当废品率过高,会过来工头抓着砖窑的“班长”,往死里毒打,全班也没有饭吃没有水喝。 顾岩崢这几天在接触中,弄清楚后厂区的结构,对这里囚禁干活的残障人员的数量有了大概了解。 但是如同沈珍珠所说,市区里没见着女性流浪人员,为什么这里也没有?难不成跟老五提到过的“送子娘娘”有关系? “送子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岩崢在这里待了整整十天,在扛砖过程中故意与另外一个傻子扭打在一起,摔了几十块红砖。 “都给我进’猪圈’’!”工头二话不说,拿着抽了一半的烟头要往顾岩崢胳膊上戳,顾岩崢装作站不稳摔在地上躲过去,另一个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被烟头狠狠地烫进皮肤里,即便如此牙齿咬破嘴巴露出血,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算你忍住了,再有下次发出声音我也把你的舌头割掉。”说着肥头大耳的工头指着顾岩崢说:“我不管你听不听的见、会不会说话,你要是再给老子找事,老子先把你耳朵舌头割下来!” 顾岩崢此时已经比刚进来时消瘦许多,要不是遒劲精悍的体格让他硬挺着,此刻精气神也该消散的一干二净。 老五曾经提过的“猪圈”,顾岩崢进去才发现原来是一间水牢。 水位控制在胸口,压迫人的喘息,整个人无法坐下或者躺下,时间久了肌肉痉挛,关节会永久性损害。 水里有混杂着腐烂物、排泄物和蚂蟥,幸好顾岩崢身体伤口好的差不多,不然会往伤口里面钻,即便如此,也生不如死。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关了多久,但对面的伙计显然关的更久,在工头等人离开后,奄奄一息地问:“今天、是几号?” 顾岩崢秉持着胆小懦弱的性格,先没有回答他的话。等到远处的脚步再次响起,最后消失后,他才哑着嗓子说:“四月十五号。” 对面的伙计水位比顾岩崢高,他昂着头避免自己吸入污水,听到顾岩崢的回答后,他自言自语地说:“二十二天了…” 顾岩崢心里咯噔一下,沈珍珠快来救你崢哥吧,再不来你副队要转正了。 当顾岩崢也以为自己会待上二十二天,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才能出去时,水牢在当天下午开门放水。 老五捏着鼻子进来喊道:“快点把垃圾都给我收拾出去,采访的记者要到了,大哥肯定要带她参观!这边水跟前面池塘通着,快点收拾干净!把水换成干净水,放上金鱼、放上鲜花!” 顾岩崢被两个人架起来,闭上眼睛浑身放松让他们拖着自己走。 “这个废物东西,怎么刚进来就昏死过去了?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毛病?顾岩崢心想,想省点力气好弄死你们算毛病吗? 今年吕利萍老师上演的《编辑部的故事》红遍大街小巷,里面出现的垫肩西装格子衬衫和直筒牛仔裤红遍大江南北。 珠珠小姐化身朱记者背着帆布包,扎着爽利的马尾辫,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 整个人既休闲又不失职业性,务实独立,有种低调的飒气。 她本来打算与周传喜一同到红砖厂,可郑老板不同意采访。朱记者于是在安峰市“游玩”几天,同事离开后接到郑老板的电话,要求采访。 由于是临时采访,朱记者只能自己另背一个皮质托特包,里面装有采访本和录音机、相机等物品。漂亮可爱的脸蛋挡在充满知识分子的金属眼镜后面,腰上别着大哥大,尽显职场女性风采。 “省城来的妞儿就是不一般,刚下车我还以为是港城过来的女明星。”老五站在二楼凝视着朱记者,毫不掩饰地说:“比上次那个水灵。” 带有港风色彩的收腰垫肩西装里掖着湖蓝色丝巾,将这位远道而来进入火坑的朱记者衬托的更加娇丽多姿。 “郑老板人呢?”沈珍珠坐在前厂接待室里,真皮沙发对面是高档酒柜,里面放着各式洋酒和雪茄。 老四相对老五要沉着冷静,他给沈珍珠倒了茶水推到她面前问:“听说朱记者您最近都一个人留在这里?如果是的话,我们厂有专门接待合作的宾馆,不如把东西拿过去省得多花钱。” “我自己住一间更舒服,再说有什么好省的,都是公家费用。”朱记者抬手看表,漂亮的眉毛皱在一起,昂着高傲的下巴说:“他不来我先问问你,你们厂肯定有村民反映过环境污染问题吧?有没有污染监测报告和环保措施?有的话提前给我看看。” 老四赔着笑脸说:“报告有,不过管这些的人今天不在,明天给你拿行吗?” 沈珍珠质疑地看着他:“该不会是推诿责任吧?” 老四顿了顿,没想到年轻的女记者看问题如此犀利,他笑着说:“有什么好推诿的,农村烧火做饭哪家没有烟?收成不好、小孩咳嗽跟咱们也没关系,再说环保设备太贵,要是装了我们家砖就得涨价,谁还会买?没人买就没有上税,回头税务再来办我们,我们可就太冤枉了。” 见朱记者还有问题要问,老四烦不胜烦。他跟大哥不一样,他不喜欢带刺的玫瑰。 “你先坐会儿,我这就找老板过来。”老四找了个借口走了。 沈珍珠独自坐在接待室,接待室旁边有道门是开着的,应该通往郑总的办公室。 沈珍珠头也不抬,从包里拿出采访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看似认真准备待会的采访,偶尔往窗户边看一眼。 从某处猫眼里观察着的郑老板通体肥胖,他满意的不得了:“不枉费我找人盯着这么多天,有性格有身材——” 老五在一旁说:“瞧着还是个雏儿。” 郑老板抡起胳膊往老五脸上抽去,左右开弓打了三四个才停住手,用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手说:“瞧我教过你多少遍,咱们是生意人不能口无遮拦,要学会做上等人、说上等话。面对女士,不能无礼。” “大哥教训的对。”老五低下头站在一边,齿间流出血丝也不在意。 等到郑老板在暗中欣赏够了,去见朱记者后,老五吐出一口血沫子:“旁门左道的肥猪。” 另一边,沈珍珠总算见到红砖厂的老板,安峰市知名民营企业家郑贤凯。 他臃肿的身体从加宽的门里挤进来,伸手跟朱记者问好,表情温和、动作缓慢而绅士:“让女士久等了,刚刚有位工人不小心摔伤,我让人坐我的专车送到医院里检查。做企业就得有良心,哪怕他是临时工没签订劳务合同,我还是愿意给他出医药费的。” “你好,郑老板,既然发生事故我等一会儿也没事。”朱记者不理他的借口,撕开表层看到里面问题:“不过发生安全事故的原因是什么?贵企业安全防护工作做到位了吗?” 郑贤凯和善地点头,油腻的目光且在沈珍珠脸上流连:“是他自己违反工作规定喝酒上工,要不是负责人发现及时,他摔进火道里成了灰也无人知道啊。” “明白了。”朱记者打开采访本,这才正式开始:“感谢郑贤凯先生愿意接受《辽东商报》的采访,我在别的城市红砖厂发现,有部分红砖厂暗自‘孝敬’某些部门人员的费用比交税还多,请问这是行业潜规则吗?” “哈哈哈哈,不愧是年轻人,提出的问题很刁钻、很犀利。我要是直接回答,岂不是中了你的圈套。” 郑贤凯是个精明人,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朱记者的问题,而是扯了一堆正义凛然的话,随后说:“有些人我们惹不起、也喂不熟,但做企业如做人,合法合规才能让路走的更长远啊。” 朱记者此刻眼神里流露出钦佩的眼神,比刚来时咄咄逼人不同,淡淡地笑了一下说:“还有个问题,不光是我也是许多同行们的疑问,一直以来,红砖厂出厂的红砖质量好却价格极其低廉,有人说你不给工人加班费,迫使他们自愿加班这是真的吗?” 郑贤凯肉眼泡都要笑没了,他哪里是不给加班费,他是什么费都不给。 “是我有保密专利技术,我们厂专家研究出来的控制温差的新手段,大大减少了出窑失败率,降本增效。” 郑贤凯有问必答,哪怕朱记者的问题让人不适,也诚恳的回答了所有问题。 等到第一天采访结束,他邀请朱记者参观他的办公室。 沈珍珠没有怕的,配枪在腰上别着,这里某处还有顾岩崢。她尽量自然地跟着郑贤凯进到他的办公室里。 与一般企业家的办公室有所不同,郑贤凯的办公室之中挂着虎皮和猎枪,鹿角与牦牛角遥遥相望,办公室里有股难掩的血腥味。 她随口问:“这两年都在上缴土枪,你不怕有人查?” 郑贤凯笑道:“有人查我收起来不就得了,这都是小事情。不过那不是土枪,朱小姐,这是自制猎枪,枪杆子绝对硬实。” 沈珍珠故意说土枪而非猎枪,就是怕他看出她对这方面有了解。 “朱小姐你请坐,这几年获得的企业荣誉,还有些其他记者对我个人采访我拿给你看看,希望对你的工作能有所帮助。” 朱记者表示出惊喜说:“郑老板比我采访过的许多成功人士体贴许多。” 郑贤凯很受用,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把自己的荣耀拿出来放在一一桌上。 沈珍珠顺着他的动作,看到办公桌后面的墙面上挂着一个女人照片,瞳孔倏地收缩—— 走失的何莲娜! “怎么了?”郑贤凯回头看向墙面,发现是一张照片得到朱记者的注意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你别见怪,这是我前妻。她正跟我闹意见呢,开始我不同意跟她离婚,现在见到你我算是想通了。” 沈珍珠蹙眉说:“见到我想通什么?” 郑贤凯点燃一根雪茄,慢吞吞地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女人还是需要自由,不能禁锢在婚姻的枷锁里。之前是我不好,看到你我发现我错了,谁不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像你一样美丽漂亮之外,还充满智慧和活力呢。” 沈珍珠试探问:“那我可以见一见你前妻吗?” 郑贤凯放下雪茄问:“需要采访她?” 沈珍珠说:“能有你这样的优秀企业家做丈夫,想必她也是位很优秀的女性,可以从妻子的角度对你有所了解。” “这样啊,明天吧,明天我给你介绍完厂区,你就有机会见到她了。”郑贤凯古怪的笑着说。 工作结束,沈珍珠拒绝郑贤凯的挽留,没有在厂区工人食堂吃饭也没有在他合作的宾馆入住。 从红砖厂回到自行入住的宾馆,司机离开后,宾馆房间里走出几个人。 陆野、周传喜和吴忠国,还有丁队的几位下属。他们全都挤在小房间里,或坐或站。 陆野在黑暗中双眼炯炯有神,迫不及待地问:“看到头儿了吗?” 沈珍珠摇头:“没看到崢哥,但是有发现。” 她看向丁队说:“我看到何莲娜的照片在郑贤凯的办公室里,他还声称何莲娜是他‘前妻’。并且表示我明天参观厂区有机会见到她。” 赵奇奇挤在一群糙老爷们当中,越过他们头顶往窗户边看去,沈珍珠在其中像是绿叶丛中的一抹红,他听到沈珍珠的话,闹不明白郑贤凯的意思。 不光是他,连陆野等人也莫名其妙地说:“何莲娜是宋启邦的妻子,怎么会是他前妻?难不成她还另有一段婚姻?” 大国刑警1990 第70节 丁队说:“不可能,我查过何莲娜的户口,她只跟宋启邦有过婚姻,还在存续之中。” “应该是单方面称呼,我怀疑他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其中表现在于边界践踏,明知何莲娜是别人的妻子故意使用亲密称呼,是对社交规则的刻意挑衅,享受权利碾压。” 沈珍珠坐在床角,拿出采访本说:“在他的言语中暴露出控制欲与攻击性,还有不掩饰的杀戮行为的残忍展示,属于对社会危害性极强的反社会人格属性。” 吴忠国看了沈珍珠一眼说:“他说的‘前妻’而不是‘妻子’…会不会是朱记者的到来让他在称呼上发生改变?” 吴忠国说的委婉,但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郑贤凯很有可能对沈珍珠有兴趣,使得他在见到沈珍珠以后,第一时间将何莲娜称呼为前妻,而不是妻子。 显而易见,明天沈珍珠过去也许会出现危险。但是她自己也明白,还是面不改色地跟大家进行会议,安排行动人手。 “你没看到残障人员,也许被掩藏在暗处,也就是后面的厂区进行工作。”丁队指着地图上的另一边说:“老顾应该也在里面。” “我也是这样想的,明天后面的厂区是我们的主要目标。”沈珍珠说。 “明天是跟顾队约定的最后一天,不管他出不出来我们都要进行清剿。”丁队扯开窗帘往外面看了一眼,送沈珍珠回来的司机还在下面游荡盯梢。 沈珍珠也挪过去往下看,被郑贤凯气笑了:“我一个公安被贼给盯梢了。” 她坐下来,将采访本递给丁队:“厂区地图画出来了,可以交给兄弟们。” 陆野凑过来说:“老沈可以啊你,画的够清楚。” 沈珍珠说:“感谢郑贤凯晾了我四十分钟,别说厂区地图,中国地图我都给你画出来。” 周传喜担忧刚才的事,开口说:“顾队不在,照理说我们应该听你的,但是我还是想建议你明天不要去了,地图已经弄到手,你明天跟我们一起行动就行。” 沈珍珠明白他的担忧,但是明确地说:“说好的我们俩跟你们里应外合,天上即便下刀子我也要去,我不能把崢哥自己放在里面。” 周传喜笑了笑说:“是我说错话了。” 沈珍珠也笑了:“没错,咱们都没错。” 第48章 送子娘娘(新增作话)…… 夜半三更, 一群糙老爷们从房间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珍珠借着月光检查枪支弹药,又将小银刀放在靴子边准备。 明天恐怕会有一场恶战,其他人可以装备防弹衣, 但她不能。 她洗过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猛然想到她来到四队以后参与的每一宗案件都有顾岩崢的身影陪伴。 他似乎给人天生的安全感, 让沈珍珠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睁着眼睛睡不着觉。 也算不上不自信、也不是害怕恐慌,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要快点把追随的高大影子找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是被宾馆电话打醒的。 大清早郑贤凯油腻的声音出现在里面, 沈珍珠感觉一天都被毁了,捏着鼻子接的电话。 “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朱小姐到旋转餐厅跟我共进早餐如何?” “可以, 不过要稍等我一下。” “求之不得。” 挂掉电话, 沈珍珠刷牙时忍不住干呕一声。 郑贤凯那边挂了电话也没闲着,他坐在轿车里问司机:“盯的怎么样?” 司机是排行老三的左膀右臂, 一五一十地说:“问过这家宾馆的员工,她刚来时身边出入有个扛摄像机的男人, 过了几天就是她自己。昨天回来以后也没跟其他人接触, 一直到现在没出现在房间以外别的地方。” 郑贤凯满意地揉着肚子, 随手拿起火腿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刚出社会的女大学生,还是我最喜欢的记者职业,对社会关系有天然的使命感,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喜欢到处乱跑,去采访这个、采访那个,最后到底消失在什么地方也无人得知。” 老三在前面很捧场地说:“您说的是,这样的女记者才配得上您。” 郑贤凯闭上眼耐心等待自投罗网的朱记者,肥厚的嘴唇一开一合地说:“见多了脑子坏掉的女人, 我就喜欢聪明女人。娜娜哪都不错,就是性子刚强不柔软…搞定这个以后,把她也打了药送到‘送子庙’吧。当然要是她回心转意,我也可以抽空陪陪她,这是我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老三说:“等您腻了再送走也来得及。” 郑贤凯笑骂道:“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诶,对了,咱们这边太干净了,老五说要去连城搞个经销部方便抓骡子,你看怎么样?” 老三想了想说:“去连城动作不易太大,我听说那边接连破获好几宗大案,刑侦队到处都有眼睛。想抓骡子可以,但不能让老五去,他刚杀了一个骡子,手还热着,别让他给您惹事。” “你说的一点没错,连城经销部可以搞,到时候你过去负责,等到那边骡子抓干净,再让他过去玩玩。” 说话间,朱记者从宾馆楼梯下来,她穿着夹克牛仔裤,脚上蹬着皮靴,走起路来劲劲儿的,正是郑贤凯喜欢的范儿。 这辈子只有一个女人给过他这种一见钟情的感觉,那就是何莲娜,现在又出现一个她。 对何莲娜他自认为百依百顺,如今也觉得乏味了。 开门的服务员认识朱记者,大声说:“朱记者您这是去哪儿?要是去景点咱们这里有免费门票。” 沈珍珠回头跟干员假扮的服务员说:“我跟朋友去旋转餐厅吃个饭,待会有人帮我拿行李,完事我就回省城了,咱们下次见。” “朱小姐,请上车。”郑贤凯没有下车,戴着墨镜和帽子的老三打开车门请她上车。 沈珍珠跟昨天一样,带着两个包。一个装私人物品、一个是采访器械。她坐在车里发现从宾馆离开后,并没有继续向市区行驶,而是往城郊去。 “不好意思朱小姐,我们不如去田园餐厅吃鱼汤面吧?是我没安排好,旋转餐厅早上不营业。” 郑贤凯坐在沈珍珠旁边,温和地说:“我常年埋头工作,对这些浪漫的事情一窍不通,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比起旋转餐厅我更喜欢吃鱼汤面。小时候,我家邻居喜欢钓鱼给我家,我妈妈经常做给我们吃。”沈珍珠对他的态度比昨天好一点,在郑贤凯看来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 郑贤凯问:“哦,听朱小姐的语气并不是独生子女?家中父亲是做什么的工作的?” 沈珍珠夹带私货说:“父亲是杀猪的,专门杀肥猪,前几年不小心伤人坐牢,留下个脑残哥哥成天在家流口水。” “啧啧,看来朱小姐的童年并不是很好。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可以给你任何帮助。”郑贤凯说:“我有疗养院的熟人,要是你哥哥情况不是很差的话,送过去可以免费治疗。” “求之不得。”沈珍珠忽然笑了,脸颊上的梨涡一闪而过,让郑贤凯瞪大眼睛倍感痴迷。 “今天工作结束一定要回省城吗?”郑贤凯继续试探问:“要是不走,可以跟我去连城看看。” “工作不能耽误。”沈珍珠总算拿正眼看他,表情淡漠地说:“去连城做什么?” 郑贤凯说:“那边三面环海,是旅游胜地,主要想有幸带你过去玩两天,可惜你要走了。其次打算在连城设置经销部,扩大一下生意,提供就业岗位,你觉得怎么样?” 沈珍珠又笑了:“去连城?那可真是太好了,你果然很有眼光。” 郑贤凯厚实的唇笑得越发灿烂:“朱小姐似乎对我这个人说话办事很满意,老实说我也是故意投其所好。像我这样成功的生意人,每年到手的钱足够养活一大批贪慕虚荣的女人,可是我不愿意。我喜欢的女人得有自己的事业和执着,并且要像你一样足够优秀,附庸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女人,并不在我的择偶范围内。” 郑贤凯的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臭气熏天地摆在眼前,话里话外朱记者是他的择偶标准。 可惜朱记者性格高傲,不乏追求者,对他的话只不过是听了后笑了笑。 郑贤凯并不在意,他习惯先礼后兵,既然喜欢吃硬骨头,那硬骨头啃起来不能着急。 沈珍珠如他所说,吃到鱼汤面。味道其实还可以,但是对面坐着郑贤凯,让她觉得喝到嘴里的都是猪油。 他们吃完早餐,要回红砖厂。昨夜下过雨,老三开车门时被辆出租车溅了一裤脚的水,他没叫骂而是暗暗记住车牌号打算回头收拾,打开车门请郑贤凯和朱记者上车。 沈珍珠也被溅了点水,隔着车窗看到开车的是赵奇奇,能理解他想要一车撞死郑贤凯的心,但请不要连她一起撞噢。 好在老三开车上路不久后,后面换成陆野开车跟了上来,沈珍珠的心也放了下来。 进到红砖厂前厂,沈珍珠拿着相机一边参观一边拍照。 “这里是最开始的馒头窑,有二十七年历史了。最开始烧的黄坯砖,封窑灌水的技术提高后,水蒸气能完美渗入到砖坯里让砖块变成红色,也就让我们厂能生产出赫赫有名的红砖。” 说起自家红砖郑贤凯还是很骄傲,一路上跟沈珍珠喋喋不休的介绍,沈珍珠闷头拍照很少说话。 参观要结束时,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顾岩崢扛着两袋砖渣过来,旁边跟着老五,应该是恶声恶气地骂过人,老五脸还红着。 郑贤凯皱着眉头问老五:“怎么到前面来了?” 老五目不转睛地盯着朱记者说:“听人家说池塘里放点砖渣对鱼好,还能把脏东西过滤掉。” 聋子扛着俩个麻袋弯腰站在他们面前,沈珍珠打扮靓丽,与聋子面对面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诶,你手背怎么流血了?”朱记者上前掏出手帕给聋子擦手背,聋子拒绝了。他怯懦地收回手,背被麻袋压的很低。 朱记者担忧地对郑贤凯说:“叫人弄点紫药水来消毒,这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郑贤凯和气地说:“老五,你带他去医务所擦擦药,干活归干活也太不小心了,再查查哪里还有伤。” 沈珍珠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浇在聋子手背上,忽视背后两道探究的目光,嘴上说:“我刚看到那边大夫都在,你别着急好好查查,费不了多长时间。” 聋子不会说话,受宠若惊地嗯嗯呃呃几声。 沈珍珠洗完手背,看到矿泉水瓶也脏了,皱着漂亮眉头说:“你嘴巴也干了,还剩下点你喝了,不然也浪费了。” 聋子听不太清楚,转头看了老五。老五拿过矿泉水亲手喂到聋子嘴里:“喝吧喝吧,你命硬,毒不死你。” 聋子迫不及待咽下洁净的矿泉水,等他喝完朱记者已经离开了。 “眼珠子不想要了是不是?你也想跟昨天抠的那两个作伴?”老五恶狠狠地说:“那妞以后是未来嫂子,是你这种垃圾能看的?大哥玩腻了也轮不到你,赶紧干活,别他妈浪费时间。要不是那头骡子病了,我也不能叫你到前面来。” 沈珍珠听不到他们的话,她手心里紧握着顾岩崢的纸团。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沈珍珠装作没发现被翻动过的包,而是当着老四的面接听代售票务点的电话。 “怎么晚点了?”沈珍珠不悦地说:“我订的晚上八点半的票,是不是搞错了?” 对方在电话里说的话老四听不见,他站在门口抽着烟,往楼下池塘里看过去。 沈珍珠语气越发激烈,在大哥大里喊道:“原来的时间没问题可以走,换到三号站台,我东西多,到时候让人来接吧,还能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周传喜飞快地跟吴忠国他们说:“接应地点改变,地点为后厂区三号区域附近,按照原定时间行动,加派人手进行火力支援。” 沈珍珠参观完厂区等待郑贤凯,郑贤凯有客户过来,据说还是几位大客户。 沈珍珠从办公室窗户里看到几对中年人乘坐外地巴士下来,并不像谈生意的。他们表情耐人寻味,见着楼上有人看,有的人下意识地挡住脸,加快脚步往前走,像是做了见不得光的勾当。 老三过来说:“朱记者,距离红砖工艺演示还有一段时间,老板让我请你去休息室休息。师傅们把这次开窑时间定在晚上,具体时间另外通知,你要是饿了咱们可以先去吃饭。” 沈珍珠站起来说:“早上面条吃多了,我想去休息。” 老三于是带着沈珍珠去往休息室。在路上,沈珍珠问他:“郑老板的妻子我什么时候能见到?” 老三诡异地勾了勾唇角说:“这个要听郑老板的意思,也许晚上就能见到了。” 休息室跟办公楼是同一栋,处在二楼最里间。里面条件不错是个套房,有起居空间。 沈珍珠开玩笑地说:“即便住在这里也没问题了。” 老三话里有话地说:“朱记者愿意的话想住多久住多久。不过还有条件更好的去处,得听老板安排。你先在这里休息,晚一点老板忙完我会请他过来。” 沈珍珠坐在起居室外间的沙发上,听到老三离去后门口发出咔哒一声响。她轻手轻脚走过去,门从门外锁上了。 大国刑警1990 第71节 她转头来到窗户边,发现后面就是后厂区,窗户用铁丝网封着,徒手弄不开。 沈珍珠从靴子里抽出小银刀,撬开铁丝网的边沿,顺利将整张铁网揭开。 门口走廊上传来声音,她收好小银刀,将铁网原封不动地按在原处,坐在沙发上欣赏杂志。 老三去而又回,端着一盘水果切送到沈珍珠面前说:“柜子里有水看到了吗?” 沈珍珠说:“什么柜子?” 老三走到电视机柜下面,打开后回头说:“是我记错了,没有水。” 沈珍珠催促道:“我的火车定在八点半,你让郑老板快点,我让人把我行李送去寄存——”说着她掏出大哥大作势要打。 老三一把抢过大哥大,在沈珍珠诧异的眼神之中说:“厂内禁止私自联系,大哥大我先帮你保管,等你走了再还给你。” 沈珍珠倏地站起来说:“凭什么没收我大哥大?!你没有这个权利!” 老三说:“昨天跟你说过了,我们使用的是保密专利技术,为了不泄密,还望你理解。” 他拿起大哥大大摇大摆地离开,还把工作包也提走了,朱记者一介女流气得跺脚也无法奈何他。 沈珍珠在休息室里待到天黑,看着天色等待行动。 另外一边,顾岩崢传达完消息,回到后厂砖窑里继续干活。 他像是头不知道疲倦的壮牛,闷头干活得到不少工头的夸奖。这次因为背部被蒸气烫伤,工头大发慈悲让他回大通铺休息。 顾岩崢回到大通铺里躺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忽然,他睁开双眼向后厂区三号区域的方向看过去。 来了。 他翻跃起身,来到门口掏出藏起来的铁丝从里面钩开锁头。这些天他摸清后厂残障人员集中的区域,这两天因为有“女记者”采访,后厂没有烧砖,几乎所有人员都被锁在废旧厂房里。 他趁着夜色与潜伏进来的人员接头,如同黑夜里急行的蚂蚁,悄无声息地转移残障人员。 万幸的是,打开几间仓库,里面的残障人员虽然害怕恐惧背带枪支的他们,但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没有思考能力的骡子,紧紧跟着前面的人往外走。 待到里面的人转移的转移,被暗中抓捕的抓捕,前面厂区还不知晓。 …… 沈珍珠推测何莲娜应该被关在厂区的某一处地方。 她隔着铁门能听到楼下喧闹,像是开宴会。郑贤凯震耳欲聋的大笑声从脚下地板传上来。 沈珍珠试着推了推铁门,门口站着的人吼道:“老实点!别闹!” 沈珍珠喊道:“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关着我!” 门口的人不耐烦地喊:“蠢娘们现在才知道自己被关起来了,谁让你自投罗网。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好乖乖的,哄着老板对你好一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他说完没听见朱记者的回答,贴着门听到对方在里面呜咽的哭声,嗤笑一声说:“哭吧,哭累了睡一觉醒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嫂子了。还是当女人好啊,只要愿意张开,什么好处都来了。” 沈珍珠没听见他的污言秽语,她卸下铁丝网整个人挂在二楼的墙壁上,远远看过去像一只出动的壁虎。 她从墙外一间间检查过休息室,没看到何莲娜的身影,应该是被关到所谓“更好的地方”。 沈珍珠不知道郑贤凯对何莲娜做了什么,希望她能有自保的能力,等到救援人员的到来。 顺着下水管道爬到四楼,总算找到一间开着窗户的办公室让她跳进去。 她要抓紧时间跟顾岩崢汇合,从四楼蹑手蹑脚地向房顶去。厂区呈现办公楼回字形,从下面走容易被发现,她接连从这栋楼的房顶,翻到另一栋楼的房顶。 突然一声枪响,有人被发现了! 沈珍珠握紧手枪迅速向三号区域奔跑—— … 丁队万万没想到“猪圈”里面被关押的有郑贤凯自己人。 他明明是救对方上来,差点从背后被对方刺杀。 “只要抓住你我就能将功赎罪,老板一定会放过我的!”要是顾岩崢看见,一定会认出来这位是他在水牢里的难兄难弟,被关了二十二天的男人。 既然已经被发现,厂区里鸣响警报声。刑警队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一个个亮出家伙跟对方对枪火拼。 郑贤凯引以为傲的猎枪,在正规军面前一败涂地,他从“送子庙”里跑出来,赶紧把所有“送子娘娘”和顾客们往地道里送:“快跑,快跑!” 他庞大的身躯笨拙地抄起猎枪要往回去,老三拦住他说:“大哥,别回去了,大盖帽已经进来了!” 郑贤凯气的双眼通红,抓着老三的衣领骂道:“是谁引的他们进来?!是谁?!” 老三说:“不知道,突然就来了。” 刑警队员们神通广大,从天而降,杀的他们四处逃窜,根本顾不上怎么进来的。 唯有郑贤凯身边的老三、老四、老五、老六等悍匪,他们守在原地拿着自改的猎枪,一枪接一枪的回击回去。 “只要‘送子娘娘’们还在,咱们不怕不能东山再起!” 老三想要拽着郑贤凯进地道,而郑贤凯死死看向休息室大楼的方向说:“不行,要把她带上!还有娜娜,她们两个女人要是能陪伴在我左右,这个砖厂丢了我也不可惜!” 老三正要继续劝他,他又说:“她们这么漂亮智慧的女人,要是能当‘送子娘娘’那就是两棵摇钱树,不比那帮傻女人强吗?!弃车保帅懂不懂?我费了那么大力气弄回来的女人,以后肯定能让咱们东山再起!” 老三明白郑贤凯的意思了,哪怕不情愿还是说:“你进地道等着,他们肯定不会发现这里,等到外面没声音了,你带着他们找机会离开。我去找她们,半小时之后要是没回来,就不要等我直接把门锁上!” 地道的路口在一处馒头窑的火道里,从外观上难以将它跟其他馒头窑分辨出来。几千平米的厂区,天兵天将也难一寸一寸土地的挖掘,只要藏住了,逃出去的可能性非常大。 郑贤凯见老三要走,赶紧说:“他们的目标肯定是要解救那帮骡子,其他的他们还没发现。你遇上老二让她小心,混在里面不要被发现。她要是能逃出去,以后咱们找机会汇合。” 老三重重点头说:“知道了。” …… 顾岩崢藏在油漆桶后面,几枚子弹擦着铁桶飞过,留下一道道弹痕。 人员转移的差不多,可他没看到丁队。 “丁队呢?我沈呢?”顾岩崢取得对讲机,喊道:“有发现老丁和老沈的说话!” 边上丁队的队员听的心凉,“丁队”,“我沈”,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滋啦几声电流,众人纷纷回复没有发现,唯有一名队员说:“报告,在一号区域发现沈科长与两名男子搏斗,抓捕两名男子后,沈科长说还有问题,一眨眼就跑了。” “报告,丁队去地牢解救受害者,目前还没上来。” 抓不到颠跑的兔子还抓不到落水的王八吗?顾岩崢安排几句后,前往水牢捞王八。 丁队在水牢里将那兄弟揍的不省人事,拖着他往外走。水牢潮湿阴森,老鼠四窜。 外面对枪的声音传不进来,里面的打斗声也传不出去。 距离地面还有十来级台阶,他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从里面喊:“是谁?不要杀我、别过来!” 丁队马上说:“我是公安,站住别动!” 他将背上的人放下,铐在一边的铁杆上。自己举着枪过去,看到一位瘦弱的女人缩着身体在地上瑟瑟发抖,见到他以后泪水涟涟,抽泣着说:“救救我、求你救我出去…” … 顾岩崢来到水牢入口,如今的他今非昔比。气势汹汹地冲进去,喊了一声:“老丁!” 水牢里只有慌乱的脚步声,并没有老丁的回答。 过了片刻,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在这里。” 顾岩崢始终端着枪,一路过去发现躺在地上的丁队和那位兄弟。他用枪指着瓜子脸白皙面孔的女人说:“你是谁?他们为什么躺在这里?” 女人擦着眼泪说:“我什么也没干,我、我想逃跑、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过来就发现他们躺在这里。” 顾岩崢用枪对着她,歪歪脑袋说:“举起双手,让一边去。” 瘦弱的女人贴着潮湿滴水的墙面,缓缓挪到远处。 顾岩崢慢慢蹲下来,将刚才在女人脚边的手枪拾起来,收好后拍了拍老丁的脸:“喂、喂?” 老丁想要抬起胳膊,可他怎么也动弹不了,全身肌肉像是被卸掉力气。 他想用眼睛来告诉顾岩崢小心远处的女人,可他的眼皮如千斤重,完全没办法给予警示。 顾岩崢叫来女人,让她拖拽着那位二十二天兄弟走在前面,自己走在后面。 瘦弱女人歪歪斜斜地拖拽着男人,时不时回头面对顾岩崢黑洞洞的枪口说:“我真的没力气了,不然我在这里守着,您去找人来好吗?” “少废话,在不能明确你身份之前,我不能把人交给你。赶紧走,马上出去。” 顾岩崢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用枪指着女人逼迫她拖着男人离开水牢。 步行七八十米,已经能看到办公楼,隐约可以听到断断续续残余的枪声,顾岩崢见女人动作越来越缓慢,于是说:“在花坛那边休息一下,不许乱动。” 他掏出对讲机,又呼叫频道,还是没能发现沈珍珠的下落。 “兔子撒欢了。”顾岩崢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骤然瞳孔收缩,猛地转身与潜伏在暗处拿着匕首袭击的老三扭打在一起。 在搏斗的间隙,顾岩崢控制住手枪不被老三抢走,扣动扳机击中老三的左臂。然而老三像是不知道疼痛,眼睛里只有嗜血的光芒。 顾岩崢用枪比着他:“不许动,再动我会就地击毙你。” 老**后一步,眼神一晃,说时迟那时快,顾岩崢身后唯唯诺诺的女人猛然暴起,手握一个针管不顾死活地冲了上来! 顾岩崢闪过女人的袭击,不料老三握着匕首要往丁队躺着的方向冲过去,显然是要将丁队当成人质控制! 顾岩崢一拳击中女人的腹部,谁知她像一条狡猾的蛇,双手缠绕在他的胳膊上,贴上来拼死也要拖延住时间! 老三的匕首即将挨近丁队的喉咙,丁队靠在墙角冷汗从额角滚落。电光火石间,只听顾岩崢大喊一声:“老沈——!!” 老三愕然回头,身后并没有任何男人的身影出现。可就当他以为顾岩崢使出的空城计,一个暴力凶残的身影从天而降! “到噢——!”她双手抱拳不顾老三的死活,杀气腾腾地砸向他的脊梁! 咔嚓! 老三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强悍的男人就这样躺倒在地。他扭曲着身体,在地上不停翻滚。 眼下兄弟们都被抓,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力跌跌撞撞站起来,还没等重新握紧匕首,一脚从下而上直击面门,让他直愣愣地躺倒在地,失去意识。 顾岩崢顺势反扣住女人的胳膊,将她铐了住提了起来:“技术分满分。” “二姐!三哥!”老五寻着沈珍珠的动静在二楼看到一清二楚,他从二楼跳跃下来:“妈的,找死的骡子!” “老五!杀了他们!”女人大喊道:“先杀了这个女人!” 顾岩崢迅速抬枪准备射击,沈珍珠飞快喊了句:“放着我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老五便被自己瞧不上的小妞用剪刀腿锁住脖颈,拧身重重地摔倒在地! 大国刑警1990 第72节 老五单手揉着脖子起来,晃了晃,掏出匕首:“妈的,你——” “敢叫我崢哥骡子!” 砰!不等老五说完,沈珍珠一记胳膊肘狂击下颚,老五横向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吐出鲜血。 下一秒,便被一把手枪指着太阳穴:“你被逮捕了,畜生!” 警车灯光照耀暗无天日的黑砖厂。 持枪公安站在两旁,后面排着看不到尾的警车。警笛声音震耳欲聋,昭示着这片天地已被正义制裁。 城郊黑砖厂秘密抓捕行动,无人通知的媒体不请自来,全都被拦在警戒线后,闪光灯闪耀出一张张恐惧无措的面容,他们身上的惨状被照相机如实记录下来。 顾岩崢坐在无人关注的角落,端着泡沫饭盒细嚼慢咽,即使这段时间饿得胃部抽痛,他还是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沈珍珠蹲在他腿上甩着手腕,呲着白牙骂骂咧咧:“人傻脑壳也硬,揍他一拳还把我手腕子给扭了,崢哥——” “工伤。”顾岩崢咽下米饭。 沈珍珠嘻嘻一笑,听边上陆野吐槽:“大老远我看到你从楼上蹦下来,你那是揍他一拳吗?你是要把他黑心肠子揍出来,就地投胎好吗?” 顾岩崢斜过身子从裤兜里掏出止疼喷雾,抬抬下巴,沈珍珠伸着胳膊就过来等着,嘴上还不饶人:“等你过去支援黄花菜都凉了。” 吴忠国清点完人数过来告诉顾岩崢:“一共解救受害者125人,其中15名身体损害巨大,已经送往医院。抓捕到嫌疑人27人,其中郑贤凯等嫌疑人全部落网。” “郑贤凯抓住啦?”沈珍珠大吃一惊:“怎么抓的?在哪儿抓的?” 吴忠国指着远处站着的周传喜说:“小喜子在郑贤凯办公室里抓到他的,他还够猎枪要跟小喜子对枪,不等他够下来,小喜子一脚蹬过去人就昏厥过去了。” 沈珍珠:“…郑贤凯是这个犯罪集团的老大,他们叫他大哥,在外面称呼为老板。” 顾岩崢吃完饭,拍拍手说:“正好我去问问他何莲娜的下落。” 沈珍珠也有此意,与顾岩崢并肩往其中一辆警车走去。 “叫我律师过来,我根本没用黑工,他们都是自愿在我这里工作。每个月我都给钱,我有账本!” 沈珍珠隔着车窗双手交叉站在顾岩崢身后,郑贤凯第一眼没看到她,还在车里挣扎着。警车被他庞大的身躯弄的晃晃悠悠,本来能坐三个人的后座,此刻他一个人进去也就满了。 “老实点,人赃俱获你还想怎么狡辩?”顾岩崢打开车门,低下头看着肥胖的郑贤凯说:“你还认识我吗?” 此时顾岩崢精气神儿与白天截然不同,郑贤凯仔细分辨了几秒才说:“是你!原来是你搞的鬼!” 顾岩崢让开身体,沈珍珠心领神会向前一步说:“那你认识我吗?” “朱小姐?…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待你客客气气,你居然对我如此不客气!” 郑贤凯像是块发怒的肥肉,在车里拱动:“我知道了,你是公安!你也是公安!” 他双眼迸发出更加热烈的情绪,让沈珍珠厌恶。顾岩崢适时挡在她面前,与郑贤凯对视:“何莲娜在哪里?” 郑贤凯炙热的眼神落在顾岩崢身上,顾岩崢熟视无睹,只是盯着郑贤凯又说了一遍:“我问你何莲娜到底在哪里?” 郑贤凯嘿嘿笑着说:“什么何莲娜?我不认识。” 顾岩崢知道跟他说不通,跟边上的公安说:“带回去留给我亲自审。” 说着他转身要走,正好看到捏着鼻子没来得及放下手的沈珍珠。 “……”顾岩崢抬手闻了闻袖子,又闻了闻肩膀:“味道很大?”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点头,尽量委婉地说:“也还好。” 顾岩崢气笑了:“好个屁,十来天没洗澡到猪圈里泡了一圈。” 沈珍珠说:“猪圈?” 顾岩崢说:“水牢,什么脏的臭的全在里面。”说到这里,他总算想起老丁同志了:“过来,你们丁队情况怎么样?” 守在另一台警车边的小公安跑过来立定站好,一板一眼地说:“医院说我们队长中了肌肉松弛剂,已经脱离危险。” 顾岩崢笑骂道:“完蛋玩意儿。” 小公安不敢还嘴,只能用眼神余光无声抗议。 顾岩崢发现以后更想乐了,似乎看到沈珍珠从前的风采。 “发现一具女性尸体。”对讲机里传来报告声:“在水牢底部已经腐烂,无法估计死亡时间。” “希望别是何莲娜。”顾岩崢笑不出来了:“走,过去看看。” 沈珍珠快步往厂区里走,不断有人从旁边走过。公安和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想必会彻夜忙碌。 顾岩崢边走边跟沈珍珠说实话:“怕你有压力,现在案子到了收尾阶段可以跟你说,何莲娜不是一般人,她是央区《焦点访问》栏目组的资深记者。参与过几次卧底采访行动曝光毒食品厂、豆腐渣工程、强制拆迁之类的,这次估计也是为了曝光黑砖厂进去卧底的。” 沈珍珠大吃一惊,她知道《焦点访问》节目的是多么重量级,背靠着央区力量,可以直接对政府问政,参与过的曝光采访经常会在《新闻联播》后的黄金时段,在全国范围内播出,是在政府、民间影响力都一骑绝尘的节目。 “那她失踪半年《焦点访问》的同事没想办法寻找她吗?” “找过没找到,但是发现她的书信突然要延长卧底时间,让四月份没出现再找。宋启邦是她丈夫也是同事,察觉到这次卧底曝光行动不对劲,宁愿丢了工作也要把她找到。” “原来如此。”沈珍珠回忆照片上充满知性魅力的何莲娜,长发披肩眼神有力,迸发着新时代女性的风采:“希望不是她。” 俩人来到水牢外面,搜查队员们正在用机器抽水。污水从里面源源不断的排出来,臭气熏天的味道让沈珍珠屏住呼吸。 “有口罩吗?”顾岩崢找旁边的搜查队员要来一次性口罩递给沈珍珠,自己也戴上,声音闷闷地说:“巨人观…这里怎么会出现巨人观?这次难办,浸泡时间太长,衣服皮肤容貌都被破坏,很难判定身份。” “你进去的时候没有?” “没有。” 恶臭气味哪怕戴着口罩也能闻到,沈珍珠低头凝视着这具可怜可怖的女尸,瞬间天眼回溯出现在她的眼前—— 在某个地下,这名女子大着肚子手舞足蹈地啃着鸡架。 她身后是简易的生产产房,面前是一对衣冠楚楚的男女,幸福地看着她。 郑贤凯坐在不远处,把吃完的鸡腿扔到堆满骨头的铁盘里,得意地说:“许先生,恭喜你们夫妻二人喜得双胞胎。这位‘送子娘娘’从来没有生育过,没想到居然能给咱们这么大的惊喜,按照一胎五万的价格,这次是不是能给咱们多加点奖金?” 被称为许先生的男人指着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黑色皮箱说:“郑老板放心,我们夫妻都很虔诚。这里有五万现金,如果我的孩子能顺利生下来,再给你两万,不过要‘买断’。” 郑贤凯跟对方讨价还价说:“两万买断可不行。她肚子还新着呢,后面至少还能生四五胎,你说五万还差不多,两万可不够。要知道外面处理一条人命是什么价格?我们已经很优惠了。” “你确保生完把娘娘解决干净,让我的孩子们一辈子不会被人知道他们是从智力残缺的女人肚子里出来的,也保证不会有人借着是孩子亲生母亲的身份对我们夫妻搞敲诈,那么五万我给你。” 第49章 道高一丈 郑贤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叫人取过黑皮箱打开查验后,点点头说:“老二,卸货。” 被称为老二的女人名叫张一鸣, 她套着手术手套跟旁边的帮手说:“别让她吃了,等下去了给她多烧点。” 中年男女急切地等待在手术室外, 隔着一道防水塑料布,可以看到鲜血飞溅在上面。 开始还能听到智障孕妇的痛苦嚎叫声, 等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 直到孩子的声音出来,再也没有她的动静了。 肚子里生产的龙凤胎,从她肚皮里出来的那一刻, 已经不再与她有任何关系。 中年夫妻从开始的期待到恐慌, 再到看到郑贤凯抱着龙凤胎孩子出来的瞬间,已经抛开所有罪恶感, 将孩子们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倍显珍贵。 “下次我们也推荐自己的朋友过来。”中年丈夫此刻激动地说:“他们眼光高, 应该要女大学生, 听说这样基因好以后头脑好。” 郑贤凯哈哈笑道:“那帮女人你也看到了, 我们都检查过不会影响下一代的智商才会推荐给你们。你朋友要是想要智商高的,我也有好货,就看他是不是诚心求了。” 被当做医用垃圾随便缝补起来的女尸,当天要被运走。阴差阳错下,藏匿在水牢深处被发现。 …… …… “——老沈?” 顾岩崢的声音在耳边传过来,他以为沈珍珠累了,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巨人观:“过来给法医让让地方,这两天辛苦了,回去你休息一下, 我先套套郑贤凯的话。他太狡猾了,抓捕黄金时间不能审出来,后面容易被他找到漏洞。” 老丁掉链子了,顾岩崢信不过别人只能如此安排。 沈珍珠垂下眼眸藏住自己翻腾的情绪,定定神与顾岩崢说:“崢哥,我想先留在这里找一找何莲娜,我担心时间久了她会出现意外。” 顾岩崢听出她声线里的颤抖,感受周遭降下来的温度说:“为了避免遗漏,这里会有搜查人员进行搜查,你现在状态不好——” 沈珍珠又说:“我真没事,我想把这个案子做的漂亮干净。搜查人员并非办案人员从头跟到尾,也许我会有别的发现。” 既然说到这份上,顾岩崢也有意培养她独立办案能力,找人要来一件制服外套给她套上:“我要第一时间审讯郑贤凯,你留陆野在边上,做事不要头脑发热,首先保护好自己。” “是!”沈珍珠瞪大眼睛说:“请领导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顾岩崢点点头,率先往车队方向走去,边走还边把衣领提起来闻。 沈珍珠看着他离开方向,有一辆熟悉切诺基。 “是崢哥的车!找到了!” “看也开不了,咱头儿有洁癖,被人碰过的车不愿意开。”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脸上有两处擦伤,身上穿戴着防弹衣鼓鼓囊囊。 沈珍珠“啊”一声,眼神再次失落。 “头儿让我跟你,咱们还是要找何莲娜是不是?”陆野掏出警用手电筒,打开没亮,拍了拍后盖手电筒亮了。 “是。”沈珍珠一方面要找何莲娜,另一方面她要寻找被藏匿起来的残障妇女。现在只能借用何莲娜的借口四处在厂区里寻找。 今天要是没有收获,她会跟顾岩崢坦白有残障妇女还在遭受迫害,顾岩崢怎么看她无所谓,将会面临什么也愿意承担,她已经打算好不惜一切代价营救她们! “走,那边一号区刚搜查完,咱们去二号区看看。”陆野跟对讲机里面核对了搜查情况,跟沈珍珠说:“你听说没有,何莲娜身份不简单。” “听崢哥说了。”沈珍珠边走边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四下看。那么多残障妇女,为了生育肯定条件不会太差,至少要保证新鲜的空气和一定的活动环境。 沈珍珠跟陆野在黑砖厂范围内继续搜查,另一边车队回到安峰市刑侦大队。 刑侦大队办公楼亮了一夜,登记受害者、联系家属、没有家属的联系当地户籍,找不到户籍的查失踪人口,对方说不清楚家在哪里的,听着口音判断老家联系当地公安… 125名残障受害者,让干员们忙的脚不沾地、人仰马翻。 安峰刑侦队共有十间审讯室,坐满了人。没审讯室的,去空置的办公室审讯,争取第一时间拿到口供。 郑贤凯在审讯室里一言不发,必须要等到律师到了再开口。 结果律师来了是来了,还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受害者家属,在公安面前叫嚣着:“我们同意这份工作,愿意给我们发工资、发医药费,我们答应私了。” 郑贤凯在审讯室笑了,望着顾岩崢说:“你看吧,我说我给他们钱不就行了。” 周传喜在一旁说:“我们怀疑你涉嫌多宗刑事案件,即便这边私了,你也要接受我们的调查和审问。” 顾岩崢从审讯室离开,看着会议室里坐满的受害者家属,在另一名律师的要求下,签署放弃追究责任书。 大国刑警1990 第73节 “为了那点臭钱,连你们亲人的命都不要了吗?”吴忠国是个重感情的人,始终把家人放在第一位,他想不到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见钱眼开的人。 吴忠国仿佛一腔热血被喂了狗,将拍摄的伤痕鉴定照片扔到他们面前:“你们看看都被折磨成什么模样了?你们不追究?” 隔壁会议室里,十几位有家属认领的受害者们聚在一团,他们像是惊慌失措的儿童,又害怕又惶恐。哪怕水和食物在面前,也不敢主动伸手拿。 无论公安干员问他们什么问题,他们一个两个像是约好的一言不发,无法从他们嘴里问出证词。 案件进行陷入僵局,郑贤凯静坐在审讯室里笑容越来越大。 他早就布置好一切,等到扣押时间到,他收拾好财物转移阵地,最好到穷乡僻壤的地方,下次绝对不会再被人抓到。 他闭上双眼,眼前浮现朱记者妙曼的身姿和倔强高傲的眼神,特别是敢看他如垃圾的视线,刺痛他的神经,让他从头到脚酥麻不已。 等着我。 郑贤凯唇角蠕动,无声地说出这句话。 “我沈呢,都一晚上了还不回来?”顾岩崢坐在办公室里,双眼熬的通红。他洗了三遍澡,有足够的信心面对沈科长敏锐的鼻子。 “听说这边律师要求放人,本来要回来又转头回去找线索了。” 周传喜打了个哈欠,口干舌燥、面如菜色,已经生不起气来:“那帮家属还在外面闹,要求放了郑贤凯。老三老四也把罪名扛在自己身上,他们是想让他毫发无损地从刑侦队出去?” “扣!必须扣押!”丁队仿佛从见手青堆里爬出来的小鬼,眼底是青的、脸颊是青的,太阳穴也是青筋直冒。 “诶哟,老丁你没事吧?”顾岩崢装模作样站起来,丝毫没有借用别人地方和人手办案的自觉:“还是你有福气,进去你就睡着了,人抓完你就醒来,我就不如你,我家老沈更不如你,还是个劳碌命现在还没回来。” “怎么地?我现在过去换她回来?”丁队坐在椅子上,愤怒地说:“我现在还浑身没劲儿,你也别讽刺我,大夫说了,我中那一针足够麻倒一头大象。” 顾岩崢笑道:“哟,我以为就是一针镇定剂,没想到这么厉害,那您受累了啊。” 丁队身体累,心也好累。手下见到自家队长回来了,被顾岩崢调配一晚上,脚打后脑勺,一个个都眼巴巴看着他,脸色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糟了,有几个记者在楼下要求采访专案组成员,质问咱们为什么扣押纳税先进,是不是故意整治民营企业家?还有的问咱们是谁的保护伞!” “保护个屁!”丁队倏地站起来,觉得天旋地转又坐了下去:“都给我撵出去,告诉他们要是敢乱登报我一定追究到底!” 顾岩崢沉着脸,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闹事的家属们。郑贤凯完全拿捏住他们的心态,只要自家的拖累没死,有机会弄一大笔钱有何不可? 这几年下岗的人越来越多,铁饭碗也要成塑料饭碗,好不容易天降彩票,不光失踪的亲人被找回来了,还能拿到钱何乐而不为。 “我简直怀疑有的人是被家属故意送到黑砖厂干活的!”吴忠国气不打一处来:“等扣押时限到了,咱们真要这么把人大摇大摆的放走?” 回应他的是无声的沉默,吴忠国气得掏烟,结果掏出空烟盒扔在桌子上。 叮铃铃, 叮铃铃—— 办公室电话响起,顾岩崢大步走去接听:“老沈?” 沈珍珠脆甜的声音传出,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和陆野揍完人气息还不稳:“报告!红砖厂请求支援,另外需要救护车!” “批准!”顾岩崢转头跟丁队说完让他去安排,自己对话筒说:“你人怎么样?受伤了?阿野呢?” “我们都没事!”沈珍珠在那边心情很好,大声说:“找到何莲娜了,她还活着!被关在郑贤凯办公室的密室里!我发现郑贤凯的猎枪还没被收缴,碰了一下歪打正着暗道开了!” “我马上到!”顾岩崢下意识以为何莲娜需要救护车,他挂掉电话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返回红砖厂接人!” 一声令下,办公室里倾巢出动。 吴忠国暗暗叫好:“何莲娜被他关这么久,肯定知道点什么!” 沈珍珠用制服裹着瑟瑟发抖的何莲娜站在厂区门口,在她们面前还有二十来位懵懂的妇女,所幸的是她们腹部平坦,没有沈珍珠想的那般糟糕。 与她们懵懂不同,何莲娜眼神明亮,靠在沈珍珠怀里嗅着沈珍珠身上正义的味道,轻轻合上眼睛安心休息。 沈珍珠从天眼回溯里发现妇女们被关押的场所有鸡叫,硬耗到清晨在一个馒头窑后面听到公鸡打鸣。 顺藤摸瓜发现了躲在里面的妇女们,意外还找到那群“做买卖”的生意人。现在她明白这帮人要做的竟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怪不得昨天傍晚看到他们遮遮掩掩。 “被抓的人说,他们昨天晚上在办公楼那边开趴体,你知道趴体什么意思吗?” 陆野发现沈珍珠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继续往下说:“你说这帮人自己生不出孩子居然想到开个趴体选孕母,把好端端的人待价而沽!咱们要是再晚点发现,难以想象这帮女同志会是什么后果。哎…幸好她们有吃有喝还不错,比干活的那帮人强点。” 沈珍珠看到天眼回溯里的画面,知道真相远比陆野想象的更加骇人。 他们哪里是对她们不错,只不过把她们当做比骡子高一级别的商品,喂养妥当了安个自欺欺人的“送子娘娘”称号,要杀要剐随便处置。 “把丁队扎了的那个女人被叫老二,她负责活剖孕妇取出孩子。”沈珍珠淡淡地说:“这样你觉得还不错?” “啥?活剖?!我可不知道他们这么牲口啊!”陆野头皮发麻,使劲抓了抓说:“谁告诉你的?真的假的?” 沈珍珠说:“我看过她们的肚子,只有一个人肚子上有剖腹产的痕迹,其他都是新肚子。你知道这代表什么?” 陆野不可思议地说:“不会把孕母当成一次性的吧!” “或者往好的地方想,他们才开始这门生意。”沈珍珠发觉怀里的何莲娜动了动,她低下头轻声说:“何莲娜?你感觉怎么样?” 何莲娜缓了半天终于能说上话,第一句便是:“相机还在里面…我拍到不少照片,有买卖孕母的,有杀害骡子的,都可以当做法庭罪证。” “真的?!我去!”陆野听了,拔腿往办公室跑。 沈珍珠好奇地说:“郑贤凯居然给你拍照的机会?” 何莲娜摇摇头说:“哪里是他给的,他给的也就那扇巴掌大的小窗户。”说着她握着沈珍珠的手,摸向自己的头发:“你看我把胶卷藏在头发里,用来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他总以为我拍来拍去是在打发时间,实际上该拍的我都拍了。他这人自大短视,自以为掌控一切,其实就是个白痴。” “没错,他就是个白痴。”沈珍珠给何莲娜递了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喝口水,何姐你已经安全了,你的丈夫还在等着你平安回去。” 何莲娜听到宋启邦在等自己,眼神变得柔和,她自己坐起来,看了看晴朗瓦蓝的天:“我还以为这辈子出不来了。” 沈珍珠看着她,轻声说:“你很勇敢,谢谢你。” 顾岩崢开着丁队的桑塔纳到了厂区门口,在他后面下车的还有宋启邦。 他踉跄着冲到沈珍珠面前,一把抱住何莲娜泣不成声。 何莲娜病白的面容轻轻笑了,摩挲着他的后背安抚着:“没事了,我已经平安了。郑贤凯说他喜欢我,我偶尔哄着他,他没对我做出出格的事。” 何莲娜作为记者眼光很准,这段时间拿捏住郑贤凯的性子保护了自己。可是到后来她猜测郑贤凯耐心告罄,还以为自己会永远藏在墙后。谁知道墙面裂出一道光,光里伸出一只柔软坚定的手,牵着她、拯救了她。 宋启邦哭了半天,终于抬头看向沈珍珠,当着妻子的面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下跪求人的模样,他想要跟沈珍珠握手,结果被顾岩崢抢先握住自己的手。 沈珍珠悄悄藏起因揍人扭到的手腕,抿唇笑了。 顾岩崢先发制人,使劲晃了晃宋启邦的胳膊说:“宋同志恭喜你找到何莲娜同志。还有何莲娜同志,你身闯黑砖厂,还拿到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我作为公安真心的感激你的奉献。” 何莲娜勾起笑容缓慢地说:“还得让你们受累,那边有个山坡,应该还埋着几个。我全用相机拍下来了,郑贤凯也在场。” 这下换顾岩崢要给她磕头了,甩手往她指的山坡去。 沈珍珠站起来飞快地说:“何莲娜同志,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莲娜拍拍相机说:“郑贤凯以为我出不去,在密室里给我开了个小窗户。不光能看到埋人的山坡,我还抓拍到你飞身跳楼扑向老三的神勇身姿呢。” “真的呀?原来那时候你就在!” “我当时有一种感觉,你一定会找到我把我带出来。” “幸好没让你失望。”沈珍珠乖乖地笑了,害羞地看着何莲娜,被这样知性果敢的姐姐夸奖,她真不好意思呀。 沈珍珠见到有医务人员走过来,她叫来一名公安陪同在何莲娜和宋启邦身边,又安排陆野说:“阿野哥,麻烦你保护好何姐,等这边忙完,我再过去跟你们汇合。” 何莲娜看着沈珍珠飞快往顾岩崢方向跑去,手还指着山坡比划,她在宋启邦的搀扶下站起来,笑着说:“真是了不起的小姑娘。” 陆野在背后拆台:“别看她跟你装乖,揍人贼猛呢。” “我亲眼所见。”何莲娜发自肺腑地笑了:“那更好,姑娘们的拳头也要用钢铁浇筑。” 沈珍珠赶到尸体挖掘现场,安峰市局的法医几乎全在这里。现场不停拍摄照片、做痕检、做标记,沈珍珠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具具摆在闪光灯下的尸体,心口有股酸涩难言的感觉。 “他们最大的愿望应该就是被我们找到。”顾岩崢感受到沈珍珠情绪低落,大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做的很不错,这两宗案件你的成长超乎我的想象。我曾经把你当做新人带,现在很高兴我们成为并肩站在一起的伙伴。” 顾岩崢的话让沈珍珠倍感温暖,她扭头正要说话顿了顿,看向俩人之间一臂的距离,低声说:“崢哥,你身上没味道了,可以站近一点。” 顾岩崢默默挪近一步,小声说:“你不知道我洗了多少遍,还磕了两颗驱虫药。” 沈珍珠远远看着其中一具尸体,感觉眼熟:“怎么有点像张一鸣?” 顾岩崢仔细分辨了一番,叫人照了照片:“回头问问她。” 回去的路上,沈珍珠没再看那些悲惨的天眼回溯,把眼睛放在眼前人身上:“去医务所上点药吧,我看你后背烫伤的地方都发炎了。” 顾岩崢很想说不着急,没功夫浪费时间。但看到沈珍珠坚定的眼神巴巴瞅着自己,硬是把话咽下去:“这就去,你的手腕也去看看。” 沈珍珠坐上矮切诺基一截的桑塔纳,不情不愿地扣上安全带说:“你的车是不是不开了呀?” 顾岩崢诧异地看她一眼,脑瓜子转了一转说:“修一修看看。” 沈珍珠立马高兴了:“真的?” 原来沈珍珠喜欢切诺基。 顾岩崢了然道:“有什么好骗你的,不过那车有点年头了,正好改一改。” 沈珍珠“嗯嗯”点头,只要切诺基还能回来就好。车跟人一样嘛,不舒服去治一治瞧一瞧,能回来就好啦。 俩人去医务所做了简单检查和包扎,回到刑侦队大楼里,见着走廊上迎面走来的丁队。 他非常高兴地说:“老顾,我可帮上忙了啊。我听说老二很少到厂区来,常年在外面谈业务。她弟弟也是残障人员,郑贤凯几年前说帮着送出去治病,后来失踪了。咱们只要找到她弟弟说不定能让她——” 顾岩崢大手一挥:“找到了。” 丁队一怔,缓了几秒说:“连张一鸣的弟弟你们也给找到了?!” 顾岩崢深沉地点点头,揽着丁队的肩膀把他扭到另一边,边走边刺儿人家:“你们安峰市局怪不得每年比武比不过我们连城市局,这办事效率啊…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对事不对人,你别往心里去啊。” 沈珍珠在后面偷偷乐。原本他俩还没确定那具尸体是张一鸣弟弟,现在知道啦。 张一鸣在审讯室里瞪着面前的吴忠国和周传喜:“郑贤凯只是砖厂的老板而已,最多晚给工人们发几个月工资,跟我干这个有什么关系?” 吴忠国指着照片说:“尸体肚子里的手套是不是你的?上面的指纹是不是你的?” 在水牢里发现的巨人观尸体差点爆炸,经过法医几番技术勘验,成功在里面取出一只遗落的医用手套,锁定犯罪嫌疑人张一鸣。 “是我的我承认啊,可跟郑贤凯有什么关系?”张一鸣被台灯刺得双眼通红,还是满嘴诡辩:“我跟她有仇所以杀了她,跟任何人没关系。” 审讯室的门被沈珍珠打开,她站在门口跟吴忠国旁边的公安说:“换我来。” 吴忠国顿时来了精神,知道沈珍珠回来必将带有线索。 果不其然,沈珍珠进来第一件事告诉张一鸣:“她们被找到了,一共15人没错吧?” 张一鸣唇角轻松的笑意渐渐消失,眼神阴郁地问:“你在说什么?” 沈珍珠轻松地靠在椅子上,喝了口水故意消耗张一鸣的耐心,给她心理压迫。 大国刑警1990 第74节 张一鸣被铐在扶手的手不停地敲着,等了又等还是忍不住问:“什么15人?我不知道。” 沈珍珠知道一来一回的问答要是没考虑好,容易给她圆谎的机会,必须给出不容反驳的证据和致命一击,她才会老实配合。 在张一鸣不断敲击扶手的空隙里,沈珍珠冷眼看着她,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种高高在上的举动激怒了张一鸣,她咬牙切齿地说:“我问你,什么15人!!” 吴忠国在一旁看着,嗤笑着说:“你既然不知道为什么又要问?” 沈珍珠也睨着她,看她怎么圆谎。 张一鸣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心里不断判断公安都知道了哪些东西,还有没有发现别的证物。 而让她预料之外的是,沈珍珠跟她拉起家常:“我有个妹妹,我们感情非常好。从小我们一起长大日子过的很苦,我时常想,只要能让她过上好日子我就算累一点也心甘情愿。我相信每个当姐姐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说呢?” 张一鸣停下敲扶手的指尖,冷漠地说:“你想什么可以直说。” 沈珍珠手握钢笔站起来,走到张一鸣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她面前一下一下凌空划着什么。 吴忠国看的莫名其妙,开始张一鸣也没弄清楚,可马上她脸上出现恐慌的情绪大喊:“你怎么知道的?” 沈珍珠模仿她解剖孕妇的动作,划开肚皮掏出孩子扯掉脐带,把两个孩子一一递给郑贤凯以后,脱下手套扔在孕妇空荡荡的肚子里…… 沈珍珠低声说:“你这么维护郑贤凯,以为你死了以后郑贤凯能好好对你弟弟是不是?你这么义气,可他在隔壁已经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部交代了,说代/孕组织的头脑是你,要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的?” 张一鸣急促喘息,她想否认沈珍珠的话,可当时手术室里只有郑贤凯和她,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一切! “他…我们…”张一鸣大脑缺氧,伶牙俐齿也用不上了。 沈珍珠回到桌子前,抽出一张照片送到张一鸣的面前:“看看他对你的宝贝弟弟做了什么。全身虐/待性/窒息紫斑,颈部有七次提拉绞杀的痕迹。我们发现他多处骨折、腹腔积水,胃部还有没消化完的草根。他是不是告诉你会替你好好照顾你弟弟?怎么样,这就是维护的老板、你的好、大、哥。” 这张照片如同利斧劈开张一鸣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她怔怔地盯着照片有七八秒,陡然全身颤抖、昂头尖叫:“啊啊啊——啊啊啊——郑贤凯!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 吴忠国想要起来控制她,沈珍珠摇摇头:“吴叔让她喊,喊完了再审。” 张一鸣情绪崩溃,大喊大叫过后,眼泪才从眼眶里流下来。她用指尖不断摩挲着弟弟的照片,泣不成声地说:“他说要送你去国外看病,等你回来你就能跟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他居然把你放在我眼皮子下面虐/待你!我还不知道…我还为他杀人解剖,为他赚钱!!” 张一鸣怒急攻心,一口黑血吐了出来:“你好狠的心啊…你、你…我要杀了你。” 沈珍珠在一边冷漠地看着她,见她平静下来淡淡地问:“你弟弟是人,被你活剖的、被奴役而亡的他们就不是人了吗?可怜命运对他们不公,可怜他们到死都无法发出喊叫!” “崢哥,张一鸣招了。”沈珍珠敲响顾岩崢所在的审讯室,当着郑贤凯的面把还热乎的证词放在郑贤凯面前。 郑贤凯抬起肿眼泡扫过沈珍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老神在在地说:“更漂亮了。” 沈珍珠双臂交叉在胸前说:“你还这么有自信?” 郑贤凯被灯烤得满头大汗,像头流油的猪,他始终维持自以为的体面和骄傲:“我又没有犯法,顶多是晚发工资,我的律师会连本带利补偿给他们,你知道的我的金钱足够让我成为人上人,自信是我这种完美的人才拥有的品格。” 顾岩崢不急不缓地翻阅着证词,跟沈珍珠说:“叫何莲娜进来。” 沈珍珠应了一声,走到门口请出何莲娜。 何莲娜花了点时间梳洗打扮过,与宋启邦同时出现在门口,俩人含情脉脉地贴了贴脸,这才放开手走到审讯室,站在顾岩崢身边。 “你不接受我的追求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我待你还不算好吗?”自称“完美”的郑贤凯难以接受求而不得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拥抱,他恶狠狠地说:“为什么这么对我?” 何莲娜踩着高跟鞋像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围着自我感觉良好的郑贤凯绕了一圈。 站在他对面,从兜里抽出一条丝巾挡在自己的口鼻处,嗤笑着说:“有没有人说你浑身上下散发着猪圈的臭味?” “什么?”郑贤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喜爱的知性女人,能成为解语花的女人,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他忽然哈哈大笑说:“一定是谁教你这样说的吧?我虽然比一般人胖,但也不至于是你说的那样—— “你就是头肥猪啊,每次跟你说话像是对着下水道,臭气熏天让人恶心。” 何莲娜哪里还有密室里让人怜爱又贤淑模样,打断他的话,将资深记者的唇枪舌剑具现化:“你知道你每次下窑洞,他们都说送烤猪进去吗?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女人愿意跟你吗?你脱掉衣服照镜子面对一圈圈肥肉的时候也会自我感觉良好吗?” “你不用故意刺激我,我根本不会在意。”郑贤凯肚子气得鼓胀,已经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当年侮辱他的所有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何莲娜像是想到很好笑的事情,转头跟大家说:“老五有次跟我说,他在床上最久的一次是五秒八八啊。” 所有人沉默了,走廊里的人挤在门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郑贤凯。 郑贤凯血压飙升,身上的汗毛都被气得立起来了:“看什么看,滚啊!!” 沈珍珠垂下头抿着唇笑而不语,顾岩崢斜眼睨着郑贤凯,唇角上翘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哪怕顾岩崢一言不发,但是郑贤凯看到他充满雄性荷尔蒙魅力的体魄和俊朗的脸颊,心中隐藏的自卑感悄悄浮现。更何况现在明晃晃的耻笑。 “你们再侮辱我,我就要让律师对你们进行控告!”郑贤凯涨红着脸,声音拉沉带有威胁。 顾岩崢无奈地摇摇头,怜悯地看着他说:“郑老板,有空多去健身房,少看点港剧好吗?哪有说事实还被威胁的。听说你只有小学三年级的学历,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该有点脑子分辨电视剧和现实,不要盲目的骄傲了啊。” 沈珍珠忍不住帮腔:“就是嘛,你又不是崢哥骄傲个什么呀。外面男科小广告那么多,也不去看看,成天自信什么玩意儿。” 顾岩崢看她一眼,短促地笑了笑。 何莲娜知道自己过来是要刺激郑贤凯的理智,好让公安同志们突破他一层又一层的心理防线。 顺便还能夹带私货骂一骂人,她何乐而不为? 沈珍珠站在何莲娜后面,听她的话把门关上不让宋启邦听到,免得他有心理阴影。 何莲娜从头到脚狠批了郑贤凯一顿,还把听到的别人的话复述,刺激的郑贤凯气喘如牛,肿眼泡都瞪开了。 自己青睐的两个女人,一个把他痛处拿出来猛踩,一个在后面咯咯耻笑。 郑贤凯杀了她们的心都有,从最初的游刃有余的状态,变成了气恼愤怒。 人一生气,就有了漏洞。 顾岩崢在如牛一般的喘/息声中,将张一鸣的证词甩出来,不以为然地说:“刚才何同志的话,我们都没有记录,我们网开一面让你见到何同志,现在见完了,重回正题。” “让她滚,我真是瞎了眼!”郑贤凯恶声恶气地喊,椅子被他晃得刺啦响。 沈珍珠送何莲娜到门口,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感叹道:“何姐,你真是把我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啦!” 这句话差点将郑贤凯气昏过去。 按照他们之前的打算,张一鸣绝对不会把他供出来。可是,当他看到所有供词还有签字画押的地方写着张一鸣的名字与手印,他克制不住地说:“不可能,她不可能背叛我!” 顾岩崢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已经把她弟弟被害的照片给她看了。你觉得她还会保你吗?” “算你们厉害,这都可以挖出来。”郑贤凯沉默几秒,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承认,他们只是因公死亡,我可以多赔钱!” 顾岩崢笑道:“你不承认也没事,那些决定私了的被害者家属也到尸体挖掘现场看过了。他们再喜欢金钱,看到未来亲人的下场会是那样,一个个都求着公安同志要为他们伸张正义。郑老板,你的金钱大法不奏效了。” 沈珍珠真想给顾岩崢鼓掌,这一招拍案叫绝啊。 把挖掘出来的尸体宛如炼狱的场面,给家属们看,别说普通人连她看了都觉得不适。 郑贤凯忽然像是上不来气一样,飞快地喘/息着说:“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不要钱!”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顾岩崢说:“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不是人,他们可是人。” 郑贤凯叫嚷着说:“我愿意加钱!死的那些算我的,我都赔!” 这时,周传喜从外面敲门进来,拿出信纸晃了晃:“家属们写下联名信,要求严惩杀人犯。” 郑贤凯重重地往后面一靠,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钱,钱也不要了…他们疯了。” “招还是不招其实也不重要了,人证物证俱在。但是我们还是要你一个态度。”顾岩崢指着郑贤凯身后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个聪明人,自己选择吧。” 郑贤凯闭上眼睛,张开嘴深深呼吸。几分钟后,喃喃地说:“我、我不招…” 顾岩崢点点头,从档案袋里掏出最后一份关键证据,甩到郑贤凯面前:“这是何莲娜拍摄的犯罪现场,你们所有人都在上面!站在第一个指挥埋人的是你吧?接待购买孕母的也是你吧?这一刀捅死人的还是你吧?” 郑贤凯猛然坐起来,不敢相信看到的照片:“怎么会?我明明没有给她胶卷!空相机怎么会拍出照片!!” 顾岩崢说:“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人。郑贤凯,那你现在招还是不招?” 郑贤凯忽然之间牙齿打颤,浑身抖个不停,话也说不利索了:“招…我招…招了是不是不能杀我了?” “看你表现。”顾岩崢卖着关子说:“我还有证据没有出示,你最好老老实实全交代了。” “我说…我说!”郑贤凯滔滔不绝地开始说,口水乱飞,眼泪也不断往下流淌。 鳄鱼的眼泪。 沈珍珠看着郑贤凯恐惧的丑态,知道他的证词只会让他往黄泉路上多走一步而已。 …… 陆野从老五所在的审讯室出来,把口供往办公室桌子上一扔高兴地说:“交代了,你那边怎么样?” 沈珍珠美滋滋地跟何莲娜一起喝着咖啡,洋气地翘着小拇指说:“郑贤凯招了,张一鸣愿意出庭作证,指认郑贤凯的所有罪行。” “漂亮!”陆野给沈珍珠竖起大拇指,又看向周传喜说:“家属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周传喜笑着说:“他们能获得一些民事赔偿,再多的需要看检察院和法院了。” 沈珍珠诧异地说:“他们不是写了联名信要严惩凶手不要钱了吗?” “信是假的。”周传喜说:“我压根没带他们过去!你办案办傻了?重要现场能让他们去?回头我再跟家属谈,该要的还是得要,不该要的也没人支持他们。” 沈珍珠张着嘴,恍然大悟:“崢哥诓了郑贤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呀” 何莲娜本来要回去休息,闻言忍俊不禁地笑了:“我总算明白顾队为什么要我往死里骂郑贤凯了,原来后招在这里。” 沈珍珠站起来送她,感叹道:“我也刚知道原来可以这样打破常规。” 何莲娜站在走廊上,已经很疲惫了,她张开双臂与沈珍珠拥抱:“你们办案实在精彩,回头我会做一期黑砖厂和地下代/孕的专题,记得接受我的采访哦。” “会的,别人的面子不给,何姐的面子一定给,你可帮了我们大忙呢。”沈珍珠笑盈盈地说:“有需要随时跟我联系,好好休息吧。” 何莲娜依偎在宋启邦的怀里,幸福地跟沈珍珠告别:“回头见。” 宋启邦回头看了眼沈珍珠,所有的感激都在这一眼里。沈珍珠还担心他一言不发就跪下,幸好没有这样。 俩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办公大楼,上了车以后还回头跟沈珍珠挥手。 沈珍珠对着窗户使劲摆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 从走廊上回到办公室,听到丁队从外面急冲冲地进来:“好消息!找到的15名妇女无一怀孕!太好了,太好了啊!” 沈珍珠喜悦地说:“真是好消息!”要不然她还担心她们肚子里的孩子会怎么办。这下可好了,没有后顾之忧啦! 丁队问沈珍珠:“张一鸣那边怎么说?他们干过多少次那样的事?” “我还以为她骗我的。”沈珍珠说:“她说刚做不久只有两回原来是真的。头一回他们找了医院接生的大夫,所以产妇还活着,就在15人之中。第二回 接生的大夫不敢继续,张一鸣硬着头皮上的,就是咱们发现的巨人观…” 陆野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说:“要不是咱们发现的及时,昨晚的趴体还不知道多少人遭难、多少不该出生的孩子出生。既然事情不能挽回,咱们多向前看。” “这可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周传喜也累的不成人形,家属们在他耳边嗡嗡吵,他脑浆子都要搅在一块了。 大国刑警1990 第75节 陆野说:“是我刚到刑侦队的时候,每次办案子看到受害者和他们的家人就难过,头儿安慰我来着。咱们当公安的就是要面对这些,咱们只要破的案子够多,打击力度够大,自然会震慑住违法犯罪分子。与其伤心难过,不如重拳出击。” “好!”沈珍珠使劲拍着小手,不巧把手腕弄疼了。 陆野“啧啧”两声说:“你看你一身技术全毁在细皮嫩肉上了。每次揍人自己还受伤怎么得了。” 周传喜在一边幽幽地说:“人家没你皮厚呗。” 陆野没听出他逗自己,反而逗着沈珍珠说:“要不要我告诉你诀窍,练就铁砂掌保证你不再受伤。” “真有铁砂掌?!”沈珍珠被他吸引,探出头问:“快说。” 陆野说:“我来之前,隔壁马所没收的糖炒板栗的大锅没人认领,我瞅着你回去了,有案子的时候破案子,没案子的时候就在办公室里跟咱们空手炒板栗得了哈哈哈。” 沈珍珠气的要扇他,手刚抬起来,说了声:“坏了。” 陆野缩着肩膀说:“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沈珍珠环视一圈说:“赵奇奇呢?” 陆野:“诶,对,人呢?” “对什么对!咱们把赵奇奇忘在黑砖厂了!”吴忠国一拍脑门:“外面天都黑了,赶紧接人去吧!” 第50章 进化速度恐怖如斯 “老沈, 我不是让你带着他一点吗?”顾岩崢不当人,找到赵奇奇以后说:“怎么还把人忘了。” 推卸责任是吧?沈珍珠早有准备,扭头看着陆野说:“阿野哥, 你没通知他回去?早跟你说了呀。” 陆野蹲在赵奇奇面前戳了他一下说:“我说了吧?” “我没事,真没事。”赵奇奇像一只重新找回主人的大金毛, 被找到时蹲在花坛边眼巴巴瞅着沈珍珠:“能抓到郑贤凯,让我在这里睡一个月我都乐意。” 不等沈珍珠说话, 陆野已经提溜着他起来:“这里风大咱们先上车再说别的。” 四队一行人成功在黑砖厂找到赵奇奇, 沈珍珠觉得这也算是“没丢下一位战友”。 她在车上把办案经过简单跟赵奇奇说了一遍,想了想又说:“崢哥让咱们明天一起安抚一下受害者情绪,先去宾馆休息, 明天早上我叫你。” 赵奇奇受宠若惊地说:“不用珍珠姐叫, 我可以自己起来。不瞒你说,我每天早上都要跑步, 还可以给你带早餐。” 陆野在边上插话:“珍珠姐是你叫的吗?” 赵奇奇嘟囔着说:“我是听你这样叫过。” 沈珍珠从副驾驶转头拿着手指着陆野说:“不许欺负新同志噢。” “怎么可能欺负?”陆野一把揽住赵奇奇肩膀说:“我跟他是一起到大海里游过泳的交情,你行吗?” 沈珍珠说: “你们难不成是裸/泳?不然我怎么不行?” “少来这套。” 陆野说:“难道你到四队我欺负你来着?” 沈珍珠晃了晃小榔头说:“很遗憾没欺负, 让我错失了揍你的机会。” 陆野双手抱拳把骨节捏的咯吱咯吱响:“回去咱们练练。” 沈珍珠也捏着拳头说:“谢谢阿野哥给我机会。” 赵奇奇还没习惯他俩说风就是雨的相处之道, 但是嘴唇微微上翘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遇上这样又直爽又照顾他的领导和前辈, 没有比这儿更幸运的了。 他们回到沈珍珠开始住的那家宾馆,在服务员崇拜的眼神下回到房间里。 能够尽情的在莲蓬头下冲着热水澡实在舒坦,破案以后的放松心情和成就感无人能敌。 沈珍珠慢吞吞地搓搓胳膊、搓搓腿,把头发上的泡泡堆得老高,专心地伺候着忙碌又厉害的自己。 “你做的很棒,沈珍珠,你就是警界冉冉升起的明星,铁四新二村的希望!” 小干部鼓励着自己,搓完头发又搓脚, 把脚指头搓的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回到大床上躺着。窗外夜色宁静,脑袋瓜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别说沈珍珠起床跑步,整个宾馆五楼都静悄悄。 “卖豆腐脑——” “卖豆腐脑——” 硬是把眼皮儿睡肿,刷完牙沈珍珠才梦游似的扒在窗户上往下瞅,张嘴第一句话喊道:“大爷,给我留一份豆腐脑儿!” 挑着扁担卖豆腐脑儿的老乡站住脚,眯着眼睛看到五楼探出个脑袋瓜儿,吼道:“你个瓜儿,赶紧把头收回去,豆腐脑不多了,快些来!” 沈珍珠脆生生应着:“来啦!” “我也要一份!”陆野和周传喜的声音同时传过来。 接着是吴忠海打着哈欠说:“我也要,这就下来。” 赵奇奇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声音,发觉大家都行动了,赶紧喊道:“我的我的我的!来了!” 沈珍珠一声不吭麻利缩回去,迅速套上衣服往外跑,开玩笑,这都几点了,谁知道大爷的豆腐脑还剩几份。 出门就遇到陆野往外跑,撞了她一眼,她眼一翻蹬了他一脚。什么团结友爱,在豆腐脑面前不值一提。 四队成员心有灵犀,几乎同时间从走廊冲向楼梯。服务员紧贴着墙壁傻眼看着他们,还以为又有保密行动。 经理打过招呼,要好好配合他们,她也要做到哇。 沈珍珠喜获第一名,站在大爷面前笑嘻嘻地说:“我要一份。” 大爷说:“给你,五角钱。” 沈珍珠脸瞬间变了。她后面站着的陆野越过她头顶发觉大爷的豆腐脑到桶底了,戳着沈珍珠肩膀说:“快点给钱,我要双份。” 沈珍珠脸要笑出花了,扭头说:“阿野哥,能借给我五毛钱嘛?借五毛还六毛好不好呀?” 一分钟后,沈珍珠气哄哄地进到餐厅吃早餐,手空空没有豆腐脑。 陆野跟在她后面,慢悠悠晃进门嘴里还说:“一碗打卤水,一碗放白糖,两种味道我都尝~” 沈珍珠生气了,坐在餐桌边挨着赵奇奇,不给陆野让地方。 赵奇奇把自己碗里的豆腐脑推给她:“珍珠姐,给你。” 沈珍珠对他笑的和蔼可亲:“你自己吃,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 陆野说:“哦,本来还想给你一份,不想吃——” “拿来!”沈珍珠挪开餐具手拍拍桌子:“要甜的。” 陆野正要给她,沈珍珠身后出现一只大手抢先拿过加糖豆腐脑。 胆敢虎口夺食! 沈珍珠猛回头见到顾岩崢,软乎乎地说:“慢点吃,烫嘴巴噢。” 陆野嫌弃的不行,端着碗自顾自让到另外的桌子上,也把赵奇奇给叫走了:“他们肯定要聊案子,我听着脑瓜子疼。” 可惜他猜错了,顾岩崢把手里提的鸡汤云吞面送到沈珍珠面前说:“昨天老丁买给我吃来着,味道虽然不如六姐手艺,也还行,正好路过你尝尝。” 有鸡汤云吞面谁还吃豆腐脑啊。 面前的鸡汤云吞面金黄澄澈泛着油星,香味醇厚鲜浓,摆在沈珍珠面前已经让她胃口大开。 沈珍珠不跟她崢哥客气,大大方方尝了一口鸡汤:“好喝,还是竹升面啊,真难得。” 一口鸡汤喝到肚子里,从喉咙温暖了胃部。手工制作的竹升面又爽滑又劲道,师傅有功夫,咬起来面条有韧性还弹牙。勺子舀起小云吞,薄如蝉翼的面皮儿能看到里面的红色虾仁,咬开能吃到里面的汁水,配上带有葱花的鸡汤提香,美味直往鼻子里钻呀。 沈珍珠一口气连汤带面吸溜下肚,浑身上下倍儿舒坦。 顾岩崢见她吃的心满意足,把桌上的早餐一扫而空,沈珍珠都不知道他紧实的腹部到底把食物都装到哪里去了。 一行人吃饱喝足来到安峰市刑侦队,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 顾岩崢去往办公室,从楼上往下看,沈珍珠被一群残障人员围在中间,他们手舞足蹈地很快乐,本能地围绕在沈珍珠身边,像是围绕着暖洋洋的暖阳。 沈珍珠的梨涡没下去过,飞快打着手语,还把在街上买到的西红柿洗干净一人一个分着吃。 咔嚓。 何莲娜抓拍到这样一张充满欢乐的照片,休息一天的她跟《焦点访问》栏目组取得联系,今天要过来采访办案人员和受害者们。 “第一次见着这么高兴的受害者。”宋启邦看到他们的表情如此动人,动容地说:“即便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也能感受到里面的爱。” 何莲娜认同他的观点说:“也许他们比正常人敏感,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他们认为沈公安的身边能给予安全感,也是沈公安的个人特质给出的感觉吧。其实我跟他们一样,当我见着她的第一眼也是这样认为的,她永远值得信赖,永远不会伤害到我们。” 宋启邦做幕后工作,嘴皮子没有何莲娜会说。他此时提着摄像机说:“这次专题你想好怎么报道了吗?” 何莲娜低下头拍拍照相机,笑道:“已经有想法了,不过我要先采访她几句。” 沈珍珠答应何莲娜会接受采访,见她过来便走到一边要去叫顾岩崢:“等等,我去叫崢哥。” 何莲娜挽着沈珍珠的胳膊说:“我过来时给顾队打过电话,他说让你接受采访就好。还说要不是你找到我,也不会得到那么多线索,他不想抢人功劳。还说你是副队,让你替他分担一点咯。” “他老是这样说,其实我们都是跟随他的脚步破案,四队要是没有他就不是四队了。”沈珍珠知道顾岩崢不喜欢麻烦,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交给自己也没事,她会处理的很好哒! 沈珍珠坐在花坛上跟何莲娜说了一会儿话。何莲娜很有采访技巧,又喜欢沈珍珠,角度温和又有采访的空间,让沈珍珠一口气说了好多。 “来,这边有牡丹花,坐在这边我给你拍个半身照。”何莲娜指着花坛那边说。 沈珍珠听话地过去,何莲娜帮她整理衣领又绑好头发,笑着说:“我看你性格里也有大大咧咧的成分。” 沈珍珠不好意思说早上因为豆腐脑差点与陆野反目成仇,头发衣服都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转移话题说:“早上起来太着急啦,你刚刚好像我的姐姐,要是有姐姐一定是这样的感觉。不过我有个妹妹,我也不是这样的姐姐。” “我也可以当你干姐姐,回头我把通讯地址给你没事咱们可以打打电话、写写信。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把破过的案子说给我听,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好呀,其实我也喜欢跟别人分享案子,只是我家人胆子小,说过几句就不敢听了。”沈珍珠越发觉得何莲娜是个让人亲近的好姐姐。 宋启邦在一边等何莲娜照完相片,自己也拿起相机给她们俩照了几张合影:“回头我寄挂号信到你单位。” “行!”沈珍珠嘴甜甜地说:“谢谢姐夫。” 宋启邦听她这么一喊,眼眶又红了。何莲娜在下面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背,俩人尽在不言中。 轻松愉悦的采访结束,何莲娜和宋启邦启程要回京市,沈珍珠要帮着认领受害者的家属登记,于是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125名“骡子”和15名“送子娘娘”,有被家属接走的、有被残疾人救助站领走的,还有的本地社区和福利院也帮忙接走了一批。他们日后会在家人与社会的关爱下,普通又不普通的过着以后的人生。 而长眠那些可怜人,即便没有亲友为他们伸张正义,也会有公诉机关提起诉讼,用法律武器制裁泯灭人性的犯罪分子们,斩下正义之剑。 又在安峰市耽误一周时间,黑砖厂和代/孕案移交检察院送审。 大国刑警1990 第76节 丁队站在自家办公楼下面,使劲握着顾岩崢的手说:“怎么这就要走呢?我还定了间包房想给你们送行。你不知道,我们这里野山菇正是好时节,特别是大腿——” “不要啊!” “别!” 沈珍珠跟顾岩崢异口同声拒绝。 丁队很诧异:“怎么了?” “可别大腿了,我着急回去,离开太久局里缺人,队里也忙不过来。”顾岩崢听到吃蘑菇脑壳就疼,他打开奥迪100车门,冲沈珍珠招招手:“走了。” “好!”沈珍珠跟顾岩崢一辆车,吴忠国开着找回来的切诺基拉着剩下的人,路途虽然遥远,大家归家心切。 “一晃居然在这边耽误了一个月。”沈珍珠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风景,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崢哥,你说咱们下来一趟对周所他们会有帮助吗?” “有,对六姐肯定也有帮助。”顾岩崢笑道:“后备箱全是野生蘑菇,要么发财——” “要么破产。” 顾岩崢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可不是我说的。” “呸呸呸。”沈珍珠吐了几口当做去晦气,忽然又嘿嘿笑了:“翠萍到农贸市场当管理员了,以后六姐的野生蘑菇有着落了。” “贼不走空啊你,居然还跟她联系上了。”顾岩崢真是诧异:“听说还认了何莲娜干姐姐?” 沈珍珠嘚嘚瑟瑟地说:“这就叫人脉~以后想吃蘑菇有蘑菇,想吃烤鸭有烤鸭~” “出息,你可真出息。”顾岩崢忍俊不禁:“你这人脉用的好,让《焦点访问》二把手干点什么不行,寄烤鸭。” “二把手?谁?我姐?她原来这么牛掰啊。”沈珍珠还真不知道。 “咱们认识一年多你才叫我一声崢哥。” 顾岩崢忽然开始翻旧账,臭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噢。 沈珍珠默默拧开矿泉水递给顾岩崢:“崢哥,你喝点水吧。” “喝水也堵不上我的嘴。”顾岩崢已经看透小干部的心思。 小干部无法,自己抱着瓶子咕嘟咕嘟喝了半瓶子,也不管边上司机是不是口干舌燥了。 沈珍珠跟顾岩崢进到连城后,俩人明显松了口气。 异地他乡不容易啊,差点搭了两条小命不说,切诺基都差点搭进去,谁听了都得乐。 “怎么不把车送到维修厂?”沈珍珠从奥迪100下来,好奇地问:“咋还开回来了?” 顾岩崢说:“在市局楼下放几天,证明我不是个废物。” 沈珍珠抿着嘴不敢笑出声,她差点忘记陆野那个大喇叭把顾队丢车事宣传出去了。 刘局在楼下迎接他们,亲切地跟沈珍珠和顾岩崢握了手:“辛苦你们了,没想到出去一趟给咱市局争了这么大的光,我脸上也有光啊。屠局还亲自打电话问候过你们,回头记得给他回个电话。来来,先上楼休息一会儿,我买了水果放在你们办公室了,也叫人打扫过。” 沈珍珠跟在他们后面哒哒哒往楼上去,回到自己家办公室感觉就跟回到家一样。 办公室被收拾的很干净,地上还撒了水。桌几明亮,窗户也明亮,让她鬼迷日眼的水晶花瓶也明亮,还插上一束火红玫瑰花。 顾岩崢遵循领导意思,让大家提前下班回去了,明天休息一天。他跟沈珍珠留下来,有些手续要办。 “这里是赵奇奇的实习资料,你看一下。”顾岩崢叼着苹果,从办公桌积压的一堆材料里抽出赵奇奇的资料递给沈珍珠。 沈珍珠如今当了副队,凡事也得跟她通通气。 沈珍珠其实对赵奇奇突然出现有点好奇,再过两个月又是选拔内提考核,这时候突然杀出个赵奇奇,怕是会有人有想法哦。 “父母烈士?”沈珍珠坐下来一字一句看着赵奇奇的审核材料,办公室里只有她跟顾岩崢,于是问:“我记得他说过爸妈都是裁缝?” “裁缝是卧底身份,他上初中父母卧底身份被发现,犯罪集团将他父母灭口了,后来跟爷爷奶奶在农村长大的。” 顾岩崢拉开椅子坐在沈珍珠对面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进入公安岗位,是不是要替父母报仇不知道,不过我观察他上个案子表现还过得去,学历虽然不高,但在部队成绩优异,想跟我的副队商量一下接收问题。” “我的副队”这四个字让沈珍珠很受用,她在顾岩崢面前几乎藏不住心情,梨涡甜甜地说:“我没意见,这样家庭背景出来的同志我很乐意接受,能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事也是我的荣幸。” “行,没问题的话等实习期满就转正。”顾岩崢站起来伸个懒腰:“明天我们去六姐店里给你庆祝升职,到时候店里见。” “好,店里见。” 沈珍珠摸了颗苹果边下楼边啃,到了自行车边上掏出钥匙捅了两下,没捅动。使劲晃悠几下,自行车发出老旧生锈的响声。 “……”一个月没回来,自行车都锈住了!! 门卫大爷拿着一勺油过来,蹲在一筹莫展的沈珍珠旁边,用钥匙蘸了蘸,往里面拧了几下。 喀嚓。 锁头开了。 “这你可不能骑了,车胎都放没气了。我看你要不然换辆新自行车吧。”门卫大爷嫌弃地说:“下雨我还给你挪到车棚下面来着,也不知道谁给你又挪了出来。” 沈珍珠没办法推着叮当响的自行车一路回到家里。将自行车停放在院子里,洗个澡发觉家里人都不在。 沈珍珠想妈妈了,她套上学生时代运动服散步往店里去。 街上已经有排队的队伍,沈珍珠踮脚往前看,不知道是哪家商家搞活动,居然如此火爆。整条街上全是排队的顾客。 她在人群里挤着往前走,走着走着站在自家店门口傻眼了。 这些顾客竟然全在她家门口排队! 说是人山人海有点夸张,但也的确不少人。扩大的两间商铺上下坐满了人,门口搞了个小吧台,可以看到沈玉圆一边叫号,一边疯狂摇奶茶。叫号是给餐馆叫的,奶茶是给另外一条排队的队伍摇的。 后面打通的店里全是吃饭的顾客,还有吴福旺的弟兄们穿梭着上菜,厨房门口的柜台前坐着刘乐琴,拿着计算器给顾客结账买单…… 吴福旺在一边接听电话不断往厨房喊:“外卖鱼香肉丝豪华套餐一份!” 沈珍珠听到里头传来六姐风风火火的声音:“晓得啦!!” 沈珍珠怔怔看着热闹拥挤的场面,顿时觉得自己一个月没回家似乎并没有多么重要了。 她默默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在吴福旺惊喜的眼神中给顾岩崢打电话,希望明天聚餐的地方换一下,她估计弄不到位置咯。 可惜电话没有打通,只好挂掉电话。 李丽丽系着围裙出来,见到有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客气地说:“麻烦让一让。” 沈珍珠:“噢。” 李丽丽上了菜,扭头才发现是沈珍珠回来了,高兴地要跳起来:“大姐回来了!二姐,大姐回来了!” 这一声喊按动了亲友们的灵魂开关,大家纷纷放下手上的工作,围到沈珍珠身边嘘寒问暖。 六姐拿着菜刀也出来了,她鱼杀到一半。见到沈珍珠上上下下看了几遍,重重点头:“回来的正好,去,到后面把排骨给我剁了。” “……”一肚子的想念咽了回去,沈珍珠:“好。” 她的心会跟菜刀一样冷漠与坚硬。 孤独的背影离开餐厅到了后面,看到剁鱼块的卢叔叔和洗鸭杂的元姨,顿时觉得也不是那么孤独了。 “让我们看看谁回来啦?”元姨脱下塑胶手套,摸摸沈珍珠的脸说:“你妈可想死你了,天天念叨着你不回来,要不是你打过电话,你妈还以为你被人拐卖了呢。” 卢叔叔捶着老腰说:“瘦了瘦了,这段时间让你妈给你补一补。夏天马上要到了,到时候再没有胃口很伤身体的。” “我家生意怎么突然这么好哇?”沈珍珠蹲下来,捡出排骨放在案板上比划:“我差点找不到家了。” 元江雪也觉得有意思,跟沈珍珠说:“你走的时候不是卖了奶茶吗?那帮溜冰场的小年轻们天天在溜冰场帮你家做宣传,隔三差五还提着一堆回去喝。后来被一个叫做《舌尖上的市井味道》节目发现了,一路寻过来发现你家的奶茶好喝不说,你妈做的菜也是一绝,专门做了一期专访。节目火了,你们家也火了。” “哇,那我可得好好感谢他们啊。”沈珍珠看着劳累的元姨和卢叔叔,也感激地说:“我看到街坊都在照应我们家,我真的好感谢大家呀。” “我们做生意的最怕没有人流量,你家生意做好了,我们店生意也带着好了。” 卢叔叔大气地说:“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的啦,相互照应扶持才可以走的长远的嘛,你妈平常给吃给喝也很照顾我们。小冷还有其他街坊都为你家高兴也帮了不少忙,你家发达了,我们离发达也就不远啦。” 元江雪难得认同老卢的意见,点头说:“你仔细点看着排骨上有小刺儿别扎到手。” “嗯!”沈珍珠雄赳赳剁起排骨,不大会儿沈玉圆跑过来给她塞了杯奶茶,过一会儿李丽丽又来喂她吃了冰镇荔枝。 暂时收完钱的刘乐琴也从前面过来,端着剁好的排骨笑着说:“这些天在你家帮忙,回去你叔叔都说我气色变好了,你最近受累了,别着急这边,我们都在呢。” 沈珍珠揉揉鼻子:“嗯!” 刘乐琴拍拍沈珍珠的后脑勺,瞧着眼眶发红的小姑娘笑了笑:“晚上好好陪你妈说说话,她想你了。” 沈珍珠剁完排骨,坐在后院揉着手腕,两扇排骨剁完,手腕也活血了。 六姐不善言辞只是让我剁排骨,但是妈妈爱我。 沈珍珠洗把脸,跑到厨房打算跟沈六荷打个下手,怕她忙不过来。进去又被撵了出去:“去去去,我这儿有小李呢,你别添乱。” “小李?”沈珍珠往里看了眼,溜冰场社会小青年的大哥呀。 沈珍珠撅着嘴看着在里面帮忙的黄毛,他不在溜冰场递溜冰鞋跑厨房干嘛呀。 不过看了几眼她发现了,小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虽然菜不怎么炒,但是切菜、洗菜打下手真是一把好手。土豆丝能切的能穿针,豆腐都能打成片片,菜刀在他手里只有残影。 不然六姐光是顾着两个灶台、啊,四个灶台了!难怪六姐能撑起这么大摊子,又加了两口大锅。 六姐在厨房忙的团团转,却双目有神、中气十足。 “大姐,快来摇奶茶,我摇不过来了。”沈玉圆生无可恋地喊:“快来。” “来咯。”沈珍珠哒哒不起来,从人群里使劲挤到自家柜台前面,开始打白工。 “我告诉你,有‘多糖’‘少糖’‘不加糖’还有加冰块和不加冰块,还有热的、加小料的,你千万看清楚,做错一杯你得自己喝,他们全喝不下了。” 沈玉圆俨然是摇奶茶届的老师傅,带着沈珍珠熟悉面前的工具,让沈珍珠惊愕不已。 “你们居然还把这些东西搞出来了?你们真是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沈珍珠当时走的着急,没有安排仔细。但挨不住家里有爱琢磨的妈,勤快的妹和一帮胃口好的街坊。 沈珍珠在沈玉圆的目光下,做了几杯出来,沈玉圆这才把摇奶茶这项重要工作交给了大姐。 “等考完高考就不用你忙了,到时候我同学都要兼职打工。还有没上大学的,也想找工作。我跟六姐说了她答应了。” “能创造就业岗位是好事情,我也支持。”沈珍珠使劲摇着奶茶,装杯后递给前面的顾客。对方要打包,于是捻个塑料袋递过去。 “六姐港式奶茶”“六姐餐馆”的招牌印在塑料袋上,沈珍珠发现家里这边真不需要自己多操心。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六姐,对餐饮买卖有着天生的触觉。 店里传来六姐哈哈笑的开心声音,不知道跟顾客说着什么,沈珍珠也抿唇笑了起来。 隔日清早。 五月天温暖而舒适。 沈珍珠没有睡懒觉,跑步回来翻开顾岩崢的笔记本。不知不觉已经把“顾氏秘籍”翻看完毕,书架旁边摞放着比“顾氏秘籍”还要厚实的笔记本。 书桌上放着沈玉圆写给她的纸条:‘欢迎大姐回家,我给你买了礼物在衣柜里。’ 大国刑警1990 第77节 沈珍珠兴致勃勃拉开衣柜,看到里面多了条崭新的踩脚健美裤,玫红色。 她默默把收起来的纸条展开压在书桌上,装作自己没看到,回头等庆功宴结束再穿好啦。 本来想套上学生时代的运动服,想了想把上次逛街买的长袖连衣裙穿上了,脚上踩着皮鞋,对着镜子扭啊扭:“谁这么洋气呀,真好看呀!” 出门之前先把带回来的榛蘑跟邻居们分了分,到了商业街又跟其他街坊分了分。 简单化过妆的脸明艳动人的笑着,本想着下午同事过来吃饭,现在能闲着,没料到接到刘局的电话。 没多大会功夫,宣传科的同事、市残联负责人还有电视台的记者到了店里。 上午不算太忙,宣传科的梁科长文质彬彬的长相,对宣传业务口很熟悉,跟沈珍珠介绍说: “沈科长,前段时间你参与破获的那起黑砖厂和地下代/孕的案件传到了市残联办,市残联办一直呼吁提高残障人士的基本保障与人权,求助到电视台希望能让你帮忙做一期节目专访,向社会大众说一说黑砖厂和地下代/孕的事,争取引发社会热议,由此以社会监督和检举的手段,打击违法犯罪分子对残障人士的伤害与奴役,你看可以吗?” 沈珍珠胸脯一挺:“太可以了,我非常乐意帮助残障朋友。” 市残联办刘副主任感激地伸出手说:“我姓刘,是市残联办副主任。这次太感谢您为我们残障人员的帮助。我听说前段日子解救出快两百名残障人员免受迫害,我代表他们给您鞠躬。” “可别这样刘主任,我也是工作职责。再说也不是我一个人贡献的,刑侦队四队的所有人在顾队的带领下破的案,还有安峰市刑侦队的配合。另外还有何莲娜同志的英勇卧底获得许多关键证据。要没有他们,我也不会破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老沈在这儿点兵点将呢?也太客气了。”顾岩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骑着摩托车,车斗里装着赵奇奇同志。 赵奇奇顺着顾队的话说:“对,我听阿野哥说了,要不是你发现何莲娜同志被关在密室里,还找到被藏匿起来的15位残障妇女,那郑贤凯就不会那么快伏法。破案关键在你身上,不采访你采访谁。珍珠姐你别不好意思,接受吧。” 看沈珍珠望向自己,顾岩崢大马金刀坐在另一张桌子边说:“刘局点名让你配合。” 他捏捏肩膀,惬意地接过奶茶感叹道:“有副队分担就是好,能者多劳,以后你就当咱们四队的发言人。” 赵奇奇是一点眼力见没有,以为顾岩崢在夸沈珍珠,硬没看出亲爱的敬爱的慈爱的顾队在甩担子,还开开心心接茬说:“珍珠姐,你还是四队的幸运星,我知道你到了四队以后破了好多案子,我要向你学习!” 俩人轮流给小干部戴高帽子,小干部被哄的眉开眼笑,高高兴兴答应了拍摄任务。 宣传科的梁科长跟顾岩崢打了个招呼,与电视台和市残联等人离开。 顾岩崢带着赵奇奇在店里点单,而后骑着摩托车提着沈黑鸭大摇大摆地走了。赵奇奇还使劲摆手:“晚上见。” 点一炮就走?这是干咩呀。 “吃!”沈珍珠早上还没吃饭,沈六荷忙完一拨人,端着老大一份猪肝瘦肉过来,摆在沈珍珠面前:“给你补补气血,补好了再去拼命卖力。” 沈珍珠昨天早早睡觉没能跟沈六荷说说话,白天见到沈六荷发现店里忙成那样,六姐居然容光焕发,仿佛盛开了第二春。 “妈,有人追你哦?” 沈六荷强忍着没抽她后脑壳,坐到对面说:“都这把年纪了,哪有功夫想那些。你慢点吃,别把你舌头烫到了。” 沈珍珠知道妈妈这一辈人有许多感情不会表达出来,她拉着六姐满是茧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贴了贴:“我好好的,你放心哦,这段日子我可想你啦。” “想个屁,电话还是顾队让你打的。”沈六荷捏了把软乎乎的脸抽回手说:“我还多给他两盒鸭脖子。” “他不光甩担子还开始出卖队友啦?”沈珍珠怒气冲冲一拍桌子——坐下了。 能拿他怎么样?不能怎么样。 喝粥吧。 沈六荷也不说话,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沈珍珠慢吞吞的喝粥。偶尔剥只虾肉扔到碗里,像是小时候那样瞅着女儿自己吃饭。 傍晚,四队一行人到了六姐餐馆,一个个看着排队的人群瞠目结舌。 沈珍珠早有准备,把靠墙角没撑起来的桌子给大家摆上,又从柜台里掏出自己先摇好的奶茶送到面前:“随便喝呀,喝完我再给你们做。” 李丽丽抽空扔过来一张菜单,没时间等待顾客点单,菜单上挂着根铅笔,自己在上面吃什么勾什么,勾完喊一嗓子就行。 老实说,沈珍珠也才知道自家买卖进化速度恐怖如斯,要不是知根知底,她还以为六姐也是穿来的。 陆野先嚷嚷道:“先整点啤酒。” 沈珍珠弯下腰一手一瓶冰镇啤酒放在桌上,不等陆野去拿起子,牙吧嗒一磕,啤酒盖下来了。 她擦了擦瓶口递给陆野和周传喜,跟吴忠国说:“吴叔今天整点不?” 吴忠国笑呵呵地说:“行,一瓶常温的。” 沈珍珠又看向赵奇奇:“你呢?” 赵奇奇说:“我酒精过敏,喝奶茶行吗?” “这有什么行不行。”沈珍珠大大咧咧拍着赵奇奇的肩膀说:“今天不光为我升职加薪,也为了欢迎你。这些都是自家买卖,想吃什么喝什么,跟阿野哥学学别跟我客气。” 她坐在桌子边,喧闹的风吹着鬓角的碎发。沈珍珠挽了下头发,问赵奇奇:“崢哥呢?” 赵奇奇缓了两秒,指着沈珍珠背后说:“喏,来了。” 顾岩崢从摩托车上下来,大长腿和黑色皮夹克引得店门口排队的年轻人们纷纷侧目。头盔下流畅的下颌线有棱有角,摘下头盔俊美硬朗的样貌和桀骜的眉眼,让不少女青年红了脸颊。 “升职礼物。”顾岩崢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绒布袋,递给沈珍珠。 “我还有礼物呐?”沈珍珠大大方方接过绒布袋,忽略背后许多目光,抽出来看:“新警衔!” 顾岩崢说:“今天加急取回来了,让你高兴高兴。” 沈珍珠真不是一般的高兴,为了表示心情,又用牙嘎嘣撬开一瓶啤酒端给顾岩崢:“谢谢你崢哥,怪不得你今天急冲冲来、急冲冲走,原来是去帮我取新警衔!” 顾岩崢也不客气,接过啤酒跟她碰了个脆响,喝了两口坐下了。自己的人自己清楚,似笑非笑地说:“是不是在背后骂我来着?” 沈珍珠又开始装乖,擦擦有啤酒泡泡的嘴,双腿并拢体贴地给领导夹毛豆:“先吃点下酒菜,我去厨房看看噢。” “跑了。”陆野开始上眼药:“肯定说了。” 赵奇奇默默抓了把毛豆放到他碗里,也不做声,反正就是让他吃。 周传喜哪壶没开提哪壶:“听说你分配之前跟市局那边说老沈是你偶像?为了分过来花不少力气吧?” 赵奇奇摩挲着奶茶,不好意思地说:“省厅跟市局协调了好久,本来退伍要把我分到方庆油田给一把手开车,那边说好了我又不去,反正让领导们都很为难。” 陆野傻乎乎地说:“那你可真有本事,没听说哪位退伍老兵能让省厅和市局的领导发愁的。油田那么好的工作不做,到咱们刑侦队受罪,换我我可不干。” “你不干也得干。”沈珍珠端着热腾腾刚出锅的水煮鱼片嚷嚷道:“让一让噢!” 陆野赶紧拖着板凳挪到一边:“哇,我妈也太会做了吧!” 水煮鱼片色泽红亮,薄如蝉翼的鱼片浸在红通通的汤水中,层层叠叠、嫩滑透亮,赏心悦目。表面撒着辣椒末和花椒粒,交杂着翠绿的葱花、香菜,用滚烫的热油逼出焦香,花花绿绿之下麻辣鲜香的气息让人胃口大开。 沈珍珠笑道:“算你识货,后院土灶里还炖着小鸡炖蘑菇,六姐说咱们受累了,要给咱好好补一补。” 她眼睛看向顾岩崢,顾岩崢这一个月里是遭了大罪。 先是一起吃蘑菇中了迷幻神经毒素,车还丢了。完事又去黑砖厂干苦力,挨打受饿破案子。肩膀虽然还是很宽,沈珍珠肉眼可见还是瘦了一大圈。 体格再好也不能这样霍霍,顾岩崢又不像是能好好照顾自己定时定点吃饭的人,正好六姐要给她补,干脆一起补吧。 沈珍珠不懂这叫什么,只是单纯想让她崢哥健健康康,不要再受伤。 第51章 来一场爷孙局 在赵奇奇的印象里, 每次聚餐最后都会演化为男人们的拼酒战场。 今天他过来之前也以为是这样。 而现在他面前摆着糖醋里脊,金黄酥脆的里脊肉裹着琥珀色的糖醋汁儿,酸甜开胃能化解掉辛辣的口感。 梅菜扣肉, 用层层分明的五花肉与咸香的梅菜相互辉映,软糯醇厚。 干烧大黄鱼, 黄鱼煎至皮脆柔嫩,淋上六姐独门干烧酱汁拌上笋丁, 浸润鱼肉却不掩盖鱼鲜。 粤式炒蟹, 肥美的肉蟹斩块炸成金黄,裹上淀粉蒜酥,焦香扑鼻, 蟹肉鲜甜的口感与蒜香交织, 酥脆好味…… 赵奇奇回头看了眼硕大的霓虹招牌“六姐餐馆”,忍不住怀疑:“这真是这里做出来的?” 沈珍珠照顾新人, 抓起一个蒜蓉粉丝蒸江瑶放到赵奇奇面前,又给自己飞快夹了一个说:“咱们吃饭不按人头来, 谁先夹到是谁的, 自己机灵点。” 赵奇奇低头看着晶莹的粉丝, 被蒸制后流出鲜美汁水的瑶柱肉,鲜美甘甜,在印象里是很高档的海鲜食材啊。 没想到被领导提醒“机灵点”会是在餐桌抢菜上。他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又被边上的领导塞了块麻椒牛肉。 新人嘛,舍不得动筷子,沈珍珠明白的。 想当年她跟顾岩崢他们一起吃饭也很乖的。吃过几次亏,饿过几次肚子,刮过几次盘底就能记住啦。 喧闹的街边小餐馆,在月夜下飘溢出市井味道。人来人往的顾客, 都在赞叹隐藏在街巷的美食。 在经济转型的社会里,餐桌上的老三样逐渐走下舞台,菜品变得丰富,兜里鼓起来的一部分人毫不犹豫下起馆子。 美食能够慰藉连日的奔波,香浓的煲汤能够熨烫皱巴巴的灵魂。治愈世界的从来不是大英雄,而是在厨房里敲敲打打有人为你煮成的温度。 一顿饕餮宴席,吃的人五饱六撑。 吴忠国挨个儿送陆野、周传喜和赵奇奇回家,店里还有半数顾客没走。 沈珍珠见顾岩崢也要走了,特意叮嘱:“这几天不要去外面吃饭,我让吴福旺每天送餐到办公室。” 顾岩崢早已习惯六姐的美味,没发觉沈珍珠深沉的心,走了几步忽然站住脚回头说:“还没谢谢你送我的夹克衫。” 沈珍珠惊愕的表情仿佛干了坏事被抓包,顾岩崢靠近两步小声说:“我谁也不告诉,没人知道你贿赂顶头上司。” 可惜沈珍珠已经不是从前的沈珍珠,伸出手说:“以防万一,你还给我吧。” 顾岩崢心情很好地笑起来:“不给。” 望着他走向摩托车,沈玉圆提着奶茶跑过去给顾客,走到沈珍珠旁边说:“大姐,你跟顾队关系很不错嘛,六姐熬的补身汤你也分给他喝了。” 沈珍珠大逆不道地在背后蛐蛐:“无所谓啦,反正喝不完也要喂狗。” “那可多浪费啊,你给我啊。最近六姐给我补脑子,我都喝腻了。”沈玉圆听到柜台有顾客喊,连忙跑了过去。 沈珍珠手插袋,摩挲着兜里得到的新警衔嘿嘿嘿。 顾岩崢取下头盔启动摩托,迎面来了位靓丽妩媚的女人。穿着最近流行的《公关小姐》的一步裙,记得也是食客中的一位,与另一名男人一起坐在斜对面的桌子。 原本不相关的女人,独自走在街头站在摩托车边忽然问:“帅哥,刚才那是你女朋友吗?” 顾岩崢对此搭讪早已麻木,唯有帮沈珍珠分辨一句:“不是女朋友。” 女人显然不相信,走近说:“那么亲密还不是女朋友?” 顾岩崢回望她,穿着体面时髦,就是管的宽。 见顾岩崢打量自己,女人挽了挽落下的碎发,弯下腰露出白衬衫中丰满的事业线,用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说:“难道要带我去兜风?” 顾岩崢冷漠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莫名其妙?” 大国刑警1990 第78节 “我这样的女人难道不可以吗?”女人婀娜的身段和幽香的味道让旁边路过的男人们舍不得挪开视线。她见顾岩崢拒绝,掏出电话本撕下一张递给他:“想约会可以跟我联系。” “不需要。”顾岩崢的摩托潇洒离开,落下女人站在路边。 得知自己还能再放假两天,作为技术下乡的福利,沈珍珠第二天踏踏实实地睡到日上三竿。 中午还到店铺里吃吃喝喝帮帮忙,下午去电视台接受电视采访。 沈珍珠肩膀上的警衔不是白拿的,俨然成为市局普法小喇叭,在主持人的问题下,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回答她和现场观众的提问。 最后在摄像机前她神勇又威风,警服透出威压,眼神凌厉直视摄像机警告犯罪分子:“公安机关会严厉打击各类犯罪,绝不姑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认清形势、停止作案,早日自首才能争取宽大处理。” 她业务能力扎实,现场气氛厚重严肃,沈珍珠看到宣传科梁科长在摄像机后面频频点头,知道自己表现的不错。 从台上下来,伴随着观众们的掌声,沈珍珠才知道这里原来是直播! 同一时间,她说的每一句话传达到连城大街小巷,导演亲切地跟她说:“沈科长,您刚才说的太精彩,收视率很高,是同时间段栏目第一名。请你不要责备我们没有告知你,这也是考虑到初次上电视的同志会不会紧张。” “我能理解。”沈珍珠心想,你们不告诉我是直播还敢让我在上面侃大山,你们的胆量也是第一名噢。 市残联的领导和宣传科的梁科长都在给她鼓掌,特意叫她过去说了一堆感激的话。 从电视台出来,电视台派车送她和梁科长回来。 下了车,店铺里刚刚看完节目的街坊们都在欢呼:“我们的明星回来了。” 顾客们猛然看到电视里出现过的公安走到店门口,先是茫然而后惊喜。 沈珍珠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厨房门口,开口说:“妈——馋啦!” 大家顿时报以善意的笑容。 今天的母爱还在延续,沈珍珠获得一碗六姐亲手剥的香螺肉,坐在柜台前面用牙签秀气地戳着吃。 柜台边电话铃不停响,沈六荷一连接了好几个,灿烂的笑容一直在绽放:“是她,她到外地出差就是为了破那个案子,电视里都说了。” “没有受伤,也没有男朋友,但是还小先不着急。” “对,升官了,是副科长。才到刑侦队一年就升官了。” “我们店生意也就那样,凑合吧哈哈哈。” 六姐从嘴上说着要大家都开心的生活,现在身体力行地释放着快乐的泡泡。连同过来吃饭的顾客也笑容满面,仿佛吃了正气满满的饭菜,出门以后百毒不侵啊。 到了晚上,沈珍珠还在乐此不疲摇奶茶。铲子往杯里铆劲儿加冰块。 她家电话又响起来,这次不是找六姐说她上电视的事,而是梁科长。 “还是电视台的事,今天这期《法治现场》收视效果不错,直播和重播收视率都很高。节目组导演跟领导申请能不能做一期系列节目。” “系列节目?”沈珍珠还不清楚意思。 梁科长说:“直面社会热点案件和话题,录播十期相应的法律节目。请你以公安的角度来分析案件,简而言之是给民众普法,给犯罪分子震慑。” 沈珍珠犹豫地说:“十期也太多了,我没有这么多时间…” 梁科长说:“刘局批准了电视台给的一期两百元辛苦费,当做普法奖金与你下个月工资一起发。” “能给民众普法,给犯罪分子震慑,我求之不得!梁科长请你答应电视台的领导,我一定会好好准备,认真配合。” 真的,求你了。 沈珍珠钻到钱眼里,挂掉电话还在算没到账的两千元钱要怎么花。 休息的最后一天,沈珍珠还是在店里摇奶茶,多少有点生无可恋。 柜台外面小李结束厨房的兼职,站在街边与吴福旺一起发奶茶单。 旁边还有一群精神小妹帮着大力宣传:“喝奶茶的同时啃鸭脖,是港城流行过来的吃法,周星星和周发发也都这样吃哦。” 紧接着她们看到有台拉风跑车停在路边,后备箱高高翘起,里面装满鲜花。 白洛夫的求爱张扬又白痴,他怀抱鲜花往店门口走,越来越近。 沈珍珠唤来吴福旺和小李,俩人眼睛里似乎迸发出激光直射白洛夫。 白洛夫还不知道六姐餐馆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有左右护法的同时还有许多忠实信众。 捧着鲜花仔细打扮过的白洛夫连门都没进去,被推搡着回到车边。 吴福旺拿着没有电话线的座机装作要给交通队打电话来拖车,已经遭过一次的白洛夫竟然相信“无线电话”可以打通,好言好语求着吴福旺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这边还没离开,沈珍珠又见便宜大哥胡明磊乘坐出租车抵达现场。 幸而上午生意普通,仅有排队喝奶茶的男男女女好奇地观望豪门戏码上演。 胡明磊见到白洛夫顾不上找沈珍珠,死乞白赖地来到他面前争取:“小白总,再给我们家一个订单吧,我爸急的差点脑梗,还不忘四处奔波拉生意。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只要给我一次机会,我保准把她给你弄——” “弄你妈!”白洛夫一把带刺的玫瑰花全部扇到胡明磊脸上,扎的他龇牙咧嘴:“老子乐意求着她,我犯贱懂不懂?你他妈的再跟我说一句,我让你家明天就破产!” 好一段天凉王破。 胡明磊岁数比白洛夫大,在白洛夫面前总是低人一等。也许先锋集团的生意白家再没有照顾过,明白以后也不会得到白家照顾,胡明磊狗急跳墙,捡起地上的玫瑰花往白洛夫身上砸:“我给你们白家做牛做马,说踢开就踢开?!你不是个人!” “哇,真是好禁忌的爱情。”接过奶茶的小姐姐直勾勾盯着他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她旁边的姐妹看着两位人模狗样的富家子弟当街拉拉扯扯、暧昧不清、扭打在一起,迫不及待地喊:“扇脸蛋干什么,撕衣服啊撕衣服懂不懂!” 然而旁边看热闹的群众并不理解他们之中还夹杂着一个嘬奶茶看热闹的沈珍珠。 场面过于火辣,沈珍珠闭了闭眼,慢慢慢慢蹲下,消失在柜台后面当缩头珍珠。 姐妹,同**在千禧年后才从精神病里移除啊。你的爱好很有前瞻,但是他们是真的有病啊! 一群精神小伙连轰带吼,把两个神经病撵出铁四新二村范围。 沈珍珠慢慢慢慢露出脑袋瓜,站直身体仿佛缩头的并不是自己。 吴福旺等人装作不清楚,哄着围观顾客们回到店内消费,又把手中传单发完。 “我下午要请假,给我爸办个残联手续。”吴福旺不大好意思地说:“市残联对五十岁对本市户口的残疾人有了新政策,凭残疾人证书每个月能得到60元残联补助。” 他揉了揉鼻子说:“以前一分钱没有,现在好了,至少他不用天天去拉二胡挣医药费。每个月吃药的钱只要40元,里外里倒赚政府20元。” “不能说赚政府的钱,应该是考虑到平均医药费水平尽量多给一些让困难家庭补贴生活。”沈珍珠提着两袋港式奶茶塞给吴福旺:“再说你现在认真工作,以后多纳税做贡献咯。喏,给叔叔尝尝新口味,没加多少糖。” 吴福旺不会拒绝沈珍珠的好意,接过奶茶深深看了沈珍珠一眼:“听办事的残联人员说,是因为‘黑工代/孕案’让政府下决心改善残障人员的基本生活,增加他们的福利待遇。” 沈珍珠拄在柜台上捧着灿烂如花的笑脸:“‘一切为了人民嘛。’” “嗯。”吴福旺走了几步,转头说:“我相信了,日子会越来越好。” 沈珍珠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叹口气,想起那两个神经病来了又走了,还有个老神经病没来闹。 “说不准下次他过来要跟你妈复婚。”元江雪悄无声息地过来,忽然一句话正印沈珍珠所想。 沈珍珠握紧小榔头,指节发出咔咔咔声响,代表了她无声宣告。 暑气涌上额头化为汗水,全国最宜居的城市之一,连城温度达到三十四度,大街小巷里冒出夏蝉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沈珍珠站在考场门口,与沈六荷俩人穿着“旗开得胜”的旗袍,等待沈玉圆和李丽丽高考最后一门课程。 特意挽起垂落的鬓发,盘扣系的一丝不苟,左手攥着妹妹们的备用笔袋,右手拿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 白润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摇摆,每当有考完出门的考生路过,她便会踮脚张望,旗袍下摆荡起水波纹路,偶尔开叉处闪过一截白皙的脚腕,性感而不知的懵懂姿态,让不少情窦初开的少男一见钟情。 铁四中学考场在市二中,沈玉圆与李丽丽考完试,沈珍珠不去问她们考得怎么样,反而一人塞了个红包:“暑假玩乐基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沈玉圆激动不已,抱着沈珍珠不用她问自己先说:“我跟丽丽要去爬黄山,还想着要不要拿压岁钱出来,谢谢你大姐。” 沈六荷在一边拉着李丽丽的手,豪气万丈地拍着胸脯说:“你们跟同学们一起去就去,经费不够干妈给你们出。” 一家四口站在考场门口招来不少视线,先注意到容貌姣好的两位少女考生,而后瞩目在年轻充满曲线美的旗袍身上,再看到脸蛋,忽然有人认出来:“这是《法制现场》的沈公安啊!!” 民众对电视里出现的公众人物充满天然的好奇与尊重,远远地看着她们并没有打扰。 临走前遇到一家电视台采访考生,沈玉圆和李丽丽手牵手站在摄像机前面回答记者问题,笑颜如花。 “这样一来咱们家全上过镜啦。”沈珍珠美滋滋地说:“全明星家庭、全明星阵容。” 沈六荷没当她们面问成绩,小声与沈珍珠咬耳朵:“听刚才考生说比模拟考试难啊,出来好几个都在哭。” 沈珍珠贴着她说:“难才能拉开分数呀,放心吧,芋圆成绩一向好,丽丽也很努力,既然都已经尽力学习,后面就交给老天爷来安排吧。” “也是,我看她们出来的脸色还不错,上大学应该没问题。”沈六荷被大女儿三两句话劝服了,抻了抻旗袍领口,趾高气昂道:“我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人,凭着锅铲子供养出三名大学生,回头我就要骄傲给大家看!” “必须骄傲。”沈珍珠挽着沈六荷的胳膊尽情吹捧:“你就是铁四新二村希望的沃土!” 高考后放飞自我的沈玉圆与同学们跑到另一个旅游胜地永登高峰,而每年暑假也是连城旅游旺季。 海星广场游人如织,政府组织的“连城啤酒节”盛名享誉全国。国内外啤酒大亨聚集在此,步行街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啤酒桶。 许多游客交过门票便可以随意挑选中意的啤酒,黑啤、黄啤还有果啤、花香味的啤酒到处可见。 不喝酒的人群也有去处,海边游乐场有旋转木马、升降飞机、鬼屋、摩天轮等等。不想花钱娱乐,也能到海滩上欣赏西伯利亚大野鸥与人类斗殴。 还有许多提着水桶带着铲子的游客,来到海边城市免不了捡海螺、挖海蛎子。 连城人说话口音有个外号“海蛎子味儿”,可以证明连城多么盛产海蛎子。 有的游客挖上头,寻着阳光折射贝壳的光芒,往大海的方向走。越是在离岸的岩石下、桥桩下黏着的海蛎子越多。 为了得到更多鲜美的海蛎子送到岸上烧烤,大学生邵明义提着水桶小心地往布满岩石的地方走。 不远处用围挡写着“游客勿入”,他不清楚这是连城市近年来的填海工程,专心致志寻找肥美的海蛎子。 岩石上布满海藻,边角坚韧,稍有不慎滑倒定会皮肉开花。他陡然看到远处闪过金色光芒,与海岸线美丽的夕阳相互辉映。 他过来时,朋友还开玩笑“大海会有礼物送给幸运的人”,金色的金属光芒无需分辨,他已经知道与黄金有关。 他按耐住激动的心情不断往前走,不顾后面本地大爷喊他:“要涨潮了,快回来!” 岸边朋友也发觉不对劲儿,在远处叫喊:“邵明义!邵明义回来!” 邵明义不管不顾走到附近,伸手一把捞起梦中黄金,这是一枚纯金戒指,若不是还在一根断指上的话那该多好啊…… “啊——”邵明义大喊一声不料踩中海藻摔倒在岩石上,手肘流着鲜血。 潮水涌上脚腕,身后已被包围。 年年都会有游客被围困在潮水之中,晒成酱油色的大爷们扑通下水,成群结队往这边赶来。 连城市局刑侦队五楼。 陆野喝完最后一口鸽子汤,瘫在椅子上无法自拔。在两个月前还紧实的腰身已经松懈,甚至能捏起一圈肉。 四队办公室里他不是独一个,在六姐的母爱奉献下,由沈珍珠发展到顾岩崢,再由顾岩崢发展到四队每个人,全都长起一圈肉。 大国刑警1990 第79节 “本来是给珍珠姐补营养,后来又连上玉圆妹子的高考餐。”周传喜跑完步回来奄奄一息,面前的鸽子汤热乎着,他想来就委屈:“我姐还说我是不是偷喝吃她的孕妇餐了,怎么胖的比她还快。” 陆野感同身受,看着一样圆了一圈的赵奇奇说:“咱们俩相互监督,谁要是多吃一口,就把谁手指头戳插座里电一下。” 沈珍珠努力伸长脖子装作并没有长出双下巴,皮笑肉不笑地说:“看你需要多大的电量,实在不行我拎着电棍跟着你。” “噗哈哈哈。”周传喜一口鸽子汤差点噎着,指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陆野说:“公安运动会要开始了,与其让珍珠姐拎电棍,不如你把长跑、短跑、跳高、跳远全报一遍。” “阿喜哥说的没错。”沈珍珠跟他们各叫各的称呼,谁也没耽误谁。 吴忠国一反常态积极主动地说:“给我留个接力跑,我也得练练。这段日子我媳妇都嫌弃我这身肉了。” 赵奇奇憨憨地说:“说出来我奶奶都不信我能在刑侦队长胖,托珍珠姐上电视的福,还有那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让连城犯罪率都下降了不少。每天在这里居然有点闲——” 沈珍珠忙说:“诶诶,别乱说——” 陆野和周传喜他们也要阻止,然而好的不灵坏的灵,在刘局办公室的二队支队长田永锋将“海星断指案”所有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刘局,前后也才一个月,能不能再给我们二队点时间?” 刘局已经跟田永锋解释过,此时又简单说了几句:“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这次案件涉及到游客,还有人拍了照片私下里进行传播,影响特别恶劣,还对连城旅游业有很大的干扰。案件发现地点与啤酒节现场不远,政府花了大力气一年才能办一次啊。本来是为了宣传连城,这下把案子给宣传出去了,你说压力大不大?” 田永锋说:“我知道省厅给了压力要尽快破案,可不能光凭这一点就把我们跟的案子交给四队。他们是刑侦队,我们也是刑侦队,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刘局坐在那里不为所动,盯着田永锋的眼神像是一座大山。 田永锋站在原地咬着后槽牙,今天说什么也不想把案子交出去。 “这样吧,把案件资料共享。你们二队跟四队一起办这件案子。”刘局垂下眼眸抚摸着茶缸说:“你们要是先破案,以后我保证以你们破案为主。但是如果四队在你们前头破案,以后案子如何分配调解,你决不能有怨言!” 顾岩崢从市局本部大楼报告回来,沈珍珠等人一窝蜂围上去:“怎么样?同意推进全市指纹系统啦?” 吴忠国端来热茶递给顾岩崢:“先喝口热茶去去暑气,你们也别都围着,不通风了。” 沈珍珠挥着手赶人:“去去,回到座位也能跟崢哥说话。” 顾岩崢抿下茶,笑道:“茶不错。” 沈珍珠迫不及待地问:“那事情有好着落吗?” “算是吧。”顾岩崢歇口气,眼神里带有笑意:“现在各区都以油墨采集为主,首先要把采集标准统一后上传网络。另外信息化建设预算有限,大规模处理指纹数据的速度慢,我申请可以从各区指纹联网开始,由人工核对逐步向电子图像处理发展。” 沈珍珠与顾岩崢聊过这个问题,知道推进指纹系统从线上到线下都有难度。硬件上还有计算机硬盘存储和分辨率、数据库的限制,简而言之是设备落后、技术落后,需要时间进步。 顾岩崢明白这一点,并没有急功近利,而是减缓脚步选择曲线救国。 先把提案通过,后面资金批下来成立试点,只要能看到效果,必然会有未来。 刘局拿着卷宗和田永锋一起进到四队办公室,对田永锋说:“你自己下战书吧。”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四队办公室干净清爽,有花有水果,还有靓丽与实力并存的副队沈珍珠。 黑板上暂时因为没有案子,多了一些干员们相互交流的技术笔迹,沙发旁的书架上各类犯罪书籍已经被翻烂页码。 田永锋想到自己办公室里因为破案脏乱狼狈的场景,有事破案、无事就无所事事的队员们,打算回去好好整治一番。 “什么风把田队吹来了?”顾岩崢心情不错,嘴下留情。 刘局给他使个眼神,让他自行闭嘴。 “海星广场有个案子,需要你们共同破案。”刘局把卷宗放到顾岩崢面前,他埋头翻开:“多大的案子要联合破案?” 田永锋心里不服气,但见到顾岩崢还是有点打怵,不情不愿地说:“游客赶海捡到一根断指。” 顾岩崢点头:“然后呢?” 田永锋发现四队所有人都凑过来,包括最近大放异彩的副队沈珍珠,眼神里闪亮着好奇的星光。 他本来不想说,不得不说:“没了。” 沈珍珠张开小嘴,跟其他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闹不清“没了”是怎么个意思。 最后沈珍珠问:“手指头丢了?成悬案了对吧?” 顾岩崢火速翻完卷宗,笑容不尽人意:“是‘没其他线索了’这个没了。” 沈珍珠抿着嘴乖乖回到座位上,唏嘘不已。捡根手指头要破案,重案组落魄如此,亏她隔三差五出去吹牛皮挣外快。 “不对,还有一枚金戒指在上面,确定是在死者手上切割下来的。”田永锋翻开卷宗指着法医拍摄的照片说:“你们看。” “切割工具是什么?皮肤组织有什么细微线索?”顾岩崢扫兴地说:“就给我们看照片?处理一个月,犯罪时间、发现地点是否第一现场、犯罪人数、工具、方法和目的呢?我已经不要求告知犯罪动机了。” 田永锋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输出,也恼火起来:“你给他们当领导别给我当领导,我告诉你二队也没少破命案,并不是你们四队能破大案要案,刑侦队也不只你们四队一个支队。” 顾岩崢不跟他吵吵,吵吵没用,从卷宗里翻出几张认可的有效资料递给赵奇奇:“去,复印回来开案情会。” 刘局猜到顾岩崢不能跟二队合作,顾岩崢像是狼王,可以带领自己的狼崽子们破案,但是要跟别的队融洽破案那是不可能,必须有一方要听命于另一方,顾岩崢显然不是听命的那一方。 田永锋虽然不服气,为人倒是光明磊落,回到办公室拿回几张目击者口供扔到顾岩崢办公桌上:“那咱们比一比,看谁先破案。” 更气人的事来了,顾岩崢摇摇手指头把材料推开:“老沈呢?” 沈珍珠捏着照片冒头:“在!” 顾岩崢指着沈珍珠,又指了指田永锋说:“我最近没工夫,让我副手帮助你们二队破案。到时候也不用太感谢,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给我们办公室拖一个月地就成。” 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瞅着田永锋,仿佛听不出来她崢哥有多气人,脆生生地说:“田队,你放心,我一定尽最大努力破案。” “顾岩崢,你也太侮辱人了。”田永锋憋了半天,红着脸说了这么一句。 沈珍珠不乐意了,撅着嘴说:“请不要小瞧人。” 田永锋总算看她一眼:“好男不跟女斗,就算我先破案我也不用你给我拖地,让顾岩崢在我面前叫三声爷爷就好。” 哟吼。 走廊上假装路过的朴队、陈有为等人竖起耳朵听到这场“爷孙之战”。康河怜悯地看了田永锋一眼,知道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所幸朴队虽然破案不如顾岩崢,但是嘴巴紧,没有赌气乱说话啊。否则顾队过年见到他们都得破费了。以此可见,跟对领导多么重要。 沈珍珠马上盯着顾岩崢等待领导发话。 怎么说呢,反正也不是她叫。 顾岩崢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笑了笑说:“行,比就比。” 等到田永锋气势汹汹地离开,站在一旁看完全场热闹的罪魁祸首刘局,才慢吞吞地说:“赢了也不要欺负人家伤了刑侦队和气。” 能让崢哥叫爷爷的机会难能可贵,但是沈珍珠只是在脑子里面想了想,怎么能让崢哥真叫爷爷去呢。 可顾岩崢想也不许她想说:“您老得提醒她做到。” 沈珍珠立马表态:“崢哥,请你不要乱想,要相信我噢。” 刘局哪里知道沈珍珠心眼那么多,还在赞扬她成为警队门面,在家能破案、出门挣面子,使劲拍拍沈珍珠肩膀说:“不错,后生可畏!” 刘局离开后,顾岩崢看着沈珍珠阴恻恻笑。沈珍珠觉得他是吃多了撑的,哎哟六姐你喂出个白眼狼噢。 顾岩崢说是要交给沈珍珠全权破案,还是在案情会里梳理流程给其他人看,方便配合沈珍珠工作。 “断指案的难点,是由‘以物找人’过渡到‘以人定案’。我总结出办案流程,赵奇奇你记一下。” 顾岩崢走到黑板上,给四队人员开小灶:“第一步进行物证鉴定,断指损伤、戒指溯源。第二步进行身份锁定,失踪案、失踪数据库、戒指关联的信息,第三步最重要,老沈你知道怎么做?” 沈珍珠老老实实站起来,声音清脆有力:“第三步进行案件重建,包括作案工具、动机、抛尸路径等。” 顾岩崢满意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对沈珍珠笑了笑让她坐下:“第四步是我们都熟悉的经验型破案路径——嫌疑人的筛查。因为靠近海洋,还要进行海域活动分析。其中金戒指是核心线索,我们要结合法医学和刑侦技术进行办案。” 赵奇奇满是雾水的脑子有了曙光,他知道四队重案组的实力没必要把简单的案子剖开一步步说,定然是为了新加入的他才会这么仔细。 有了顾岩崢的步骤梳理,大家心里也都有了数。 顾岩崢全权将案件交给沈珍珠,沈珍珠就接下来进行人手安排:“待会赵奇奇跟我一起到法医科检查断指情况,再确认一遍离断方式,看看是工具伤、动物咬噬还是腐败导致。再对指纹、年龄、性别、职业进行核验分析。” 赵奇奇站起来敬礼:“是!” 沈珍珠笑着说:“坐下来就好。另外阿野哥和阿喜哥按照戒指品牌进行身份溯源,我看到上面写有“金生生”品牌,可以拿着圈号和款式询问线索,最好找到该款式的交易记录。如果找不到线索可以到二手市场或者典当行问问。 吴叔就在办公室进行筛选一到三个月内的失踪成年男性者,重点排查有戴金戒指习惯、从事高危职业和有债务纠纷的人选。” 沈珍珠麻利分配完毕,四队各司其职开始行动。一时间只留下顾岩崢作为“留守老人”,兢兢业业书写让人上头的“全市指纹系统推进计划书”。 老实说,他宁愿去破案啊。 田永锋气归气,回到二队里发现还有目击者口供遗忘了,秉承着光明正大的竞赛,他重新回到四队办公室。 顾岩崢孤零零抬头说:“龙卷风啊,又来?” 田永锋说:“人呢?” 顾岩崢埋下头说:“放风了。” 这么快就安排妥当了?! 田永锋默默回到办公室,望着满办公室的烟气,推开窗户说:“走走走,都给我出去找线索。光看材料能有什么用!” 沈珍珠风风火火带着赵奇奇来到负一楼法医科,递交材料,见到陆小宝打招呼:“好久不见。” 陆小宝见到沈珍珠也很高兴,拿着申请书看了一眼说:“诶,这个案子交给你们队了?” 赵奇奇说:“是交给珍珠姐了。” 陆小宝这才看向他,听沈珍珠介绍知道这是四队的新人,伸出手说:“欢迎欢迎,能跟小沈同志一起破案能学不少东西。” 赵奇奇也握了握他的手说:“是沈科长。” 陆小宝怔愣了下,随即说:“对,恭喜沈科长成为副科干部,喝汽水?” 沈珍珠搓搓手说:“来一个。” 陆小宝从冰箱里拿出三瓶北冰洋一人给了一瓶,沈珍珠想要用牙磕开,赵奇奇拿过汽水用圆珠笔头轻松撬开,仔细擦拭瓶口递给她后说:“看。” 沈珍珠看到陆小宝又从冰箱里拿出装有那截断指的托盘…万幸没直接上牙啊。 赵奇奇往前一步观察断指,沈珍珠也向前一步观察,眨眼间,天眼回溯在眼前—— 第52章 诡异古怪的他 窒息、痛苦、兴奋, 脚戴镣铐的男人跪在金属笼子里。 束-缚在喉结上的黑色胶皮带与手腕连接,他必须把手腕高举才能让颈部不被埋葬在水泥中。 大国刑警1990 第80节 视线被眼罩遮挡,嘴里咬着物品无法发声。几次窒息后, 他挣扎着眼罩露出细微光线。 她走过来,视线限制下能看到足弓绷紧在红色高跟鞋之中, 脚背肌肤从开口处露出,白得晃眼, 每一步印出湿热的禁-果, 让男人迫不及待用眼神凝视诱人的光泽。 她坐下来,一只高跟鞋虚虚挂在脚尖,细长的鞋跟仿佛精致的凶器, 红色高跟鞋落在地板发出清脆响声。脚指甲涂着红色指甲油, 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熟透的红樱桃,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踩踏在男人的神经上, 他鼻翼张开费力呼吸。浇灌的水泥漫过喉结,直逼下巴, 男人依旧用爱意的眼神传达出“我愿意为你去死”的强烈意志。 想到这场“游戏”过后, 会有更加激烈的交融, 男人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为了得到女人,他赤身/裸/体跪在狗笼里,接受这场考验。 然而水泥蔓延到鼻腔,被他呛入肺里,这场床前“游戏”并未停止。 “唔唔——!” 男人恐惧上头,四肢百骸战栗无比,他拼命挣扎,四肢在即将凝固的水泥浆里游弋,渐渐绝望埋葬他的躯体与头颅, 只留下一只带有金戒指的手掌留在水泥块外面。 许久后女人解开不动弹的手掌,不慌不忙地推进正在凝固的水泥浆中。在她转身后,已经产生尸僵的手指再次露了出来,金戒指发出幽光。 水泥块封筑完成,当晚离开案发地点,被送往近而隐蔽的海岸,沉尸下海,很快永不见天日。 外露的手指并没引起女人的注意,水泥块从桥头滚落深潜入海,她便转身离开。 滚落的水泥块包裹着绝望表情的男人摔入大海,露出的左手无名指撞向锋利的岩石,在骤浪中与水泥块分离。由海中顽皮的鱼儿追逐、叼咬、在波涛的裹挟下,涌上浅滩卡在藤壶与岩石的缝隙之中…… …… “怎么能确定是死后切割下来的?”赵奇奇对立足此案是凶杀的基本观点还没理解。 沈珍珠定了定神儿,轻轻吁出一口气,用笔尖虚指着切口说:“如果是生前伤会有生活出血反应,类似炎症细胞浸润。死后分尸断面干净,没有以上反应,这里还有螃蟹和鱼咬撕的不规则撕裂伤。” 秦安从外面进来,见到沈珍珠正在跟赵奇奇分析断指,站在一边打招呼:“带新人啊?运气不错分给你带。怎么样?在我办公室里保存的不错吧?发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赵奇奇不清楚跟汽水一起保存的原理,只觉得很厉害。 沈珍珠跟秦安打完招呼,本来想让秦安来分析给赵奇奇听,秦安却说:“这根无名指我都快研究吐了,田永锋天天过来问我,正好听听你的分析。” 沈珍珠说分析就分析:“断指由于在海中长期浸泡导致皮肤膨胀、脱落,但深层真皮还有残留。这里可以见到脂肪出现皂化反应,形成灰白色蜡样物质,这就是尸蜡化,可以延缓腐败。” 沈珍珠顿了顿等着赵奇奇记录完,继续说:“崢哥让咱们注意海域分析,你要知道海水环境不同,腐败特征也有所不同。尸蜡化通常发生在冷水海域,腐败慢、还有肌腱附着,符合发现地海域也就是连城的海域特征。如果海水温度高,一个月软组织会严重腐烂暴露骨骼,所以可以排除其他海域飘荡过来的因素。” 秦安点点头,他提前做过化学分析,与沈珍珠此刻推断一致。他踢了陆小宝一脚:“别发呆,一起记着。” 陆小宝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跟赵奇奇站在一起听。 “这里有藻类附着,之前我分析过藻类和藤壶附着分析成长周期,可以推算入水时间在两个月之前,也就是发现的前一个月左右。戒指没有被强行取下来的痕迹,可以排除劫财杀人行为。可以考虑情杀或者报复……” 沈珍珠对自己拥有的知识信手拈来,迅速分析出正确的结果让秦安感叹不已,再一次说道:“早知道去年我先到派出所把你领进来,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沈珍珠还挂念着“爷孙局”,无法给出更多安慰,客套几句带着大尾巴赵奇奇回到办公室里。 “在他们回来前,我们利用时间做一次海洋学模拟反推,以发现地海星沙滩附近港口为例,试着推测出抛尸原点,看看能否找到遗失的主要部分。” “啊?好,好的。”赵奇奇听不大懂她的话。 沈珍珠安慰道:“慢慢来,这不是一天能学到的。我学习崢哥的笔记还花了一年多,有些地方还需要问崢哥呢。” 赵奇奇得到有效安慰,没发现顾岩崢饶有兴趣的唇角。 沈珍珠先让赵奇奇去档案室找张姐要来之前看到的海洋趋势分析,还有压在箱底的洋流地图。 顾岩崢放下笔,见着她努力够着胳膊想使洋流地图叠加,干脆走过去用吸铁石帮忙固定在黑板上。 赵奇奇在另一边看她拿着电话咨询海洋局两个月前海洋监测站的洋流数据。 花了一下午时间,沈珍珠捏着下巴面对粗略模拟出来的数据惊讶:“抛尸地就在发现地海星广场附近,听说那边在开啤酒节。” 顾岩崢指着洋流回溯的三到五个热点区域说:“不要小看嫌疑犯的胆量,灯下黑的事没少干。这几个地方都需要重点排查,而且还需要尽快排查。” 赵奇奇说:“是害怕输掉吗?” 顾岩崢嗤笑一声:“是这里有一处地方的地产被买下,将要进行填海施工。要是真被填海了,以后想查就难了。难不成要把别人家的建筑物爆破后再查?” 沈珍珠回忆着抛尸画面,仔细观察地图,又拿来最近海星广场宣传啤酒节的宣传单看,在其中发现一处地方,有施工的桥桩。 “如果我是嫌疑人,也会选择在这附近抛尸。”沈珍珠指着地图说:“一旦填海施工,这里全部被浇灌固定成陆地,被抛弃的尸体必定永不见天日,凶手也会逃离法网。” “诶,你们也有发现?”陆野擦着汗进来,对着电风扇吹着说:“小喜子你来说。” 沈珍珠见着吴忠国抱着档案回来了,干脆说:“那就开案情会,咱们对一下线索。我先把我跟赵奇奇的发现跟大家说明一下。” 沈珍珠递给赵奇奇眼神,赵奇奇赶紧打开笔记本站在黑板边说:“该无名指为男性左手无名指,断端呈现切割特征,无生活反应,符合死后分尸。结合海水腐败程度和洋流模拟,推测抛尸时间在发现的4周左右,需要重点排查近期失踪的佩戴婚戒的男性。” “那跟咱们前面推测的差不多。”吴忠国说:“我查阅报案记录,并没有近期失踪的男性。我想查一查医院抛弃的医学废料。” “角度很好啊,吴叔,那就麻烦你继续查。”沈珍珠看向一同出去的周传喜与陆野。 周传喜身上的汗下去一些,他用手扇着风说:“戒指内圈刻有‘fl love’的英文,纯度24k,应该是‘金生生’品牌定制婚戒。我们问过柜台营业员,她们告诉我这种经典款式得查询‘金生生’总部定制记录,内地经销商并没有定制权限。” 沈珍珠说:“这个线索不错是个突破口。那就继续追,跟港城‘金生生’总部联系,看他们能不能给与身份线索。” 陆野靠在椅子上,不爽地说:“我给港城品牌总部打过电话,人家说不能透漏顾客隐私,无法配合内地公安破案。还说他们定制量大,就算有心配合也无从配合的啦。” 炙热的气氛被打断,二队田永锋派人过来查看军情。听到四队重案组也断了线索,还没松口气,又听沈珍珠拍拍巴掌说:“中断一条线索也没事,正好所有人都在跟我去海星广场。我们推测出五处疑似抛尸地,分头去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进行实地排查。” 陆野哀嚎一声站起来,伸着大长胳膊说:“我能不能带泳裤去啊,天气太闷了。” 沈珍珠笑道:“可以呀,你可以直接游过去,正好从下面看一看有没有尸体咯。” “头儿!”陆野出离愤怒了:“珍珠姐学会欺负人了。” 顾岩崢知道方向正确无误,重新坐回位置上焦头烂额地书写申请书,抬头说:“要不然我来游,你过来帮我写材料?” 陆野怂了,麻溜往门口跑。 周传喜在后面笑话他:“他屁股蛋上有钉子,让他写材料不如让他去射太阳。” 四队除了还在往垃圾桶里投掷废纸团的顾岩崢,和联系医院有没有丢失医疗废料的吴忠国,其他人一起往海星广场赶过去。 四队办公室在五楼,二队在四楼。 成串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刚探听到消息的肖敏跑过去跟田永锋说:“田队,他们说找出五个疑似抛尸点,要去现场排查。” 田永锋带着人也在往外面走,他的目标是断指发现地:“什么?五个疑似抛尸点?上哪儿找出五个来?” 肖敏是田永锋带出来的徒弟,师傅不理解他也不理解,记得四队黑板上的话回忆着说:“好像是按照洋流得出来的。” “她倒是洋气,洋流都能搞出来,是不是电视气象台的帮忙啊?”田永锋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期期不落收看过沈珍珠的节目《法治现场》,两个女儿还要把沈珍珠当成偶像明星,买了私人印刷的海报贴在墙上。 肖敏听了一些没听明白:“不是啊,是用地图叠来叠去叠出来的。” “猫有猫路,鼠有鼠道,咱们先去现场。”田永锋说:“忙了一个多月没破案,她刚接手便一举破案,我这么多年白混了。” 海星广场音乐轰隆隆响着,骑着白马的骑警队从路边踢踏走过,吸引无数游客目光。 有气质的阿姨们排着队在广场中心走猫步,身量笔直有气质,穿着踩脚裤配着迪斯科比年轻人精气神都好。 进到海星广场里面,是“连城啤酒节”场地。请来的明星站在台上享受着观众的呼声,演唱着动人曲目。 人山人海的啤酒节,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游客哪些是本地人。空气里小麦汁和烧烤的香气勾的再小气的人也忍不住掏腰包潇洒走一回。 拿着啤酒杯的人,吹着海风惬意站在海边欣赏夕阳落在海岸线的美景。 连城对民众友好,在合理范围内烧烤、摆摊、扎营不予干涉,只求尽兴玩乐就好。游客走着走着,目光落在沙滩上摆放的烧烤架,里面盐烤大虾、鲜烤鸟贝、现烤黄蚬子,海里撬的海蛎子,在海里洗一洗放在烧烤架上,微微开口便可以吞之入腹,感受新鲜甜美的海味。 沈珍珠和他们从奥迪100里出来,不由得深深吸了吸美味的空气。 感谢赵奇奇虽然是个新人,但拥有驾驶证,免除了他们出门破案还得挤公交的惨状。 停车场距离第一处疑似地点有两公里的距离,沈珍珠带队从人群中穿过,手空空变成了左手炒焖子右手羊肉串。 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实在饿得慌,可惜臭豆腐队伍太长没时间排队。 陆野胃口更大,买了五根红柳大肉串以外还找老板要了四个馒头,着急赶路不用老板烤馍馍,边走边用馒头夹羊肉吃。 周传喜买了两瓶汽水,四个人一人拿个吸管,头对着头飞速喝完,沿路走着都在打着嗝儿,此起彼伏引得瞩目。 第一处疑似地点在海星广场北面沙滩的暗礁附近,沈珍珠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按照天眼回溯里的显示,应该会有一处桥桩。 沈珍珠知道目的地,但也不能超越行动,与其他人一起挨个寻找。 “大姐,你怎么在这里?”沈玉圆从外地回来,晒黑一圈。此刻跟李丽丽一起在啤酒节上享受青春快意。 沈珍珠看到沈玉圆手里拿着的果啤杯子,已经18岁的少女可以享受成年人的小麦汁,她拉过李丽丽想要藏在背后的另一杯果啤说:“想喝就喝,不要喝太多,最近海星这边不要老来,多去豹子滩、海洋世界看一看。” 沈玉圆是个机灵鬼,小声在沈珍珠耳边说:“是不是又有命案呀?你放心我们这杯喝完就回去,绝对不会跟陌生人说话,也不会在这里逗留。” 沈珍珠大方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她:“公交车一定很挤,你们到出租车站点打车,记得——” “记得不要坐黑车。”沈玉圆接过钱,在沈珍珠脸上亲了一口拉着李丽丽说:“我们走啦,回头见。” 她跟沈珍珠的同事都打了招呼,相互之间已经很熟悉了。 不巧沈珍珠刚要离开,又看到田永锋带着肖敏从另外一边走过来。 田永锋看着他们手里空汽水瓶还有吃完的羊肉串竹签,笑了笑没说话与他们擦肩而过,此刻无声胜有声啊。 赵奇奇跟沈珍珠说:“田队会不会告诉顾队咱们上班时间吃东西?” 沈珍珠拍拍他后背说:“出来吃喝消费用的是小金库的钱,你知道的吧?” 赵奇奇说:“知道的。” 沈珍珠狡黠地说:“那你知不知道小金库是谁给的钱呢?” 赵奇奇想了想,不可置信地说:“该不会是顾队给的吧?” “不是顾队还能有谁喂得起我们,他从前很小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大方起来。”陆野找到垃圾桶,接过沈珍珠手里的竹签说:“哇,沈科长居然吃这么多。” “幼稚。”沈珍珠脸一红,抓紧往第二处地点去。 途经发现地,他们见着二队的人都撅着屁股挽着裤脚在岩石里看来看去,沈珍珠觉得没必要,转了一圈带着人走了。 第二处地点有一块海钓平台,周传喜趴在上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线索。” 没听见沈珍珠说话,周传喜站起来拍拍裤子看到她眺望的方向有一处待建桥桩。 “去那边。”沈珍珠说。 赵奇奇翻开不离身的笔记本,看到那个方向正是第三处疑似抛尸地。 他们一行人从长围挡切割的小门进入,填海工地因为啤酒节的影响,暂时施工,只有一个老大爷守着门,防备偷捡钢铁材料的小偷。 “那边路不好走,原来有条路可以走,因为啤酒节给封上了。”大爷听说刑侦队办案,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他瞧着陆野身材高大魁梧,像是管事的,正要开口打听,见到旁边有个戴眼镜的男青年更像领导。 可男青年跟在另外一个平头青年后面,不像是他认知里领导的派头,领导都是走在最前面的。 大国刑警1990 第81节 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看过去,最前面是个身量不高,看起来也就大学生年纪的小姑娘。 这个更不可能。 他刚想完,就听小姑娘吩咐说:“阿野哥去大爷说的路口看看,阿喜哥去另外一头。奇哥跟着我到桥桩那边观察一下。” 小姑娘声音甜美不用拒绝,顷刻间三个大老爷们按照她的指令行动,没有犹豫。 老大爷想起那句话,社会不一样了,女子能顶半边天咯。 沈珍珠不知晓大爷想着什么,她急迫来到桥桩附近,按照天眼回溯出来的角度仔细观察线索。 她站的地方已经被垫起陆地,前沿放着警示桩,警示桩后面是断路,断路尽头就是海洋。 这个高度距离海平面足足有两层楼,沈珍珠蹲在断路抬眸可见遥遥相望的桥桩。 明明知道被灌注水泥抛尸的尸体就在正下方,她脑子转的飞快,必须要找到有力线索申请让搜索队的同志进行搜索。 陆野和周传喜回来以后,报告沈珍珠没有发现线索。却见沈珍珠在断路徘徊不走,像是怀疑什么。 “这边我看过了。”沈珍珠往周传喜过来的方向找过去,走着走着找到大爷说的被啤酒节封住的路口。 她猛地蹲下来手指着地上两指宽的车辙说:“施工现场会有这么细的车轮痕迹?” 随意的一句话让周传喜额头出汗,他连忙蹲在沈珍珠旁边细细观察说:“痕印不深,道路基底有一定承载力,是在水泥干透之前印上去的。” 沈珍珠跟他说:“问问大爷这条路什么时候铺的水泥。” 周传喜拔腿去找大爷,很快他带着大爷回来,为了避免还有问题,直接让沈珍珠跟大爷对话。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成天在这里。哪里修了什么、哪里填了什么,我一清二楚。这条路是在三个月之前铺的石头,上面的车轱辘印太缺德,两个月前刚把水泥路铺好,眼瞅着要开始养护了,结果一夜之间多了几道车轱辘印,还得工头把我一顿好骂啊。” “两个月前!”赵奇奇眼神里迸发出光彩,兴奋地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跟周传喜说:“阿喜哥,麻烦你把车辙拍照取证,有一定可能会是抛尸工具。” 大爷仿佛耳朵坏了,使劲揉了揉耳朵说:“你说什么?” 陆野揽着大爷的肩膀说:“没什么,您过来咱们俩唠唠,两个月前出现车辙的这天晚上你有没有见着可疑的人?” 大爷边走边说:“你这不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吗?我要是看到可疑的人肯定制止了,哪能让人往水泥地上整车轱辘印啊。” 陆野“啧”一声,说来也是啊。 他把大爷领到一边问口供,沈珍珠沿着车辙走到刚才的断路。 忽然她指着桥桩上的摩擦痕迹说:“阿喜哥、奇哥,你们看那边是退潮的痕迹,下面那块岩石你们看到没有?边缘尖锐锋利,如果从这里摔下去,我判断能够成断裂伤,你们觉得呢?” 赵奇奇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周传喜是刑侦队老人,刚才差点错失线索让他打起精神仔仔细细观察说:“珍珠姐判断的没错,这里有可能是抛尸地点。你们看这两处车辙深度不一致,显然是在这里抛了重物以后,回去车辙痕迹变浅。” 沈珍珠顺利得到想要的结果,扭过布包掏出大哥大给顾岩崢打过去:“崢哥,在第三处疑似地点有发现……” 她走到一边叭叭汇报,陆野从大爷那边回来,见着她拿着顾队的大哥大感叹道:“要知道这玩意也能传承下来,我当初也该争取当个副队。” “你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周传喜挥手让他走到一边:“别挡光,我要拍照。” 沈珍珠很快挂掉电话,晃了晃大哥大说:“崢哥帮咱们进行打捞申请,应该要请海警巡逻队的同志配合。咱们坐这里等吧。” 说等就等,四个人坐在断路边望着逐渐落下去的夕阳,一时间被震撼的美景感染没人开口破坏—— “你们四队干什么呢?” 田永锋等人从围挡上面露出头,他表情愉悦地说:“该不会是找不到线索郁闷了吧?” 沈珍珠往后躺在断路上,浑身懒洋洋地倒看着他说:“田队,那家臭豆腐排队的人还多吗?” 田永锋被她气笑了:“都什么时候还想着吃啊,你们顾队要是叫我爷爷,你们也是猴子猴孙。” 沈珍珠笑着说:“我要现在叫你一声爷爷,你能给我变出臭豆腐嘛?” 田永锋指着她说:“嬉皮笑脸。” 沈珍珠说:“你管不着我。” 赵奇奇愣头愣脑地说:“我们顾队就喜欢看副队嬉皮笑脸。” 这句话让在场人都笑了起来。 田永锋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说:“我告诉你们一声,当时发现断指的还有一群酱油大爷,正好我刚才遇到他们了,你们要是找,我可以给你们指明方向。” 陆野听到远处有船过来的声音,一个猛子起来差点扎到海里去,连滚带爬:“啊——救救救救!” “小心!”沈珍珠仗义地拎着陆野的衣领,另一只手拽着田永锋的裤脚,吓得田永锋一个踉跄差点也栽到海里! 沈珍珠宁死隔壁道友不死自己人,与陆野一起连滚带爬一人一个拽着田永锋的裤腿不撒手。 要不是肖敏他们在后面拉着,田永锋差点被“暗算”,即便如此还是摔了个屁股蹲。 沈珍珠攥着他裤脚感叹:“田队,您马步扎的有点次!” “我那是扎马步吗?我是被你们俩拽的!”他气不过说:“顾岩崢就这样安排你们破案的?你们四队也太不像话了!” “是不像话。”沈珍珠一骨碌爬起来,暗暗想幸好今天没要穿警服出来,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她对田永锋的话左耳听右耳冒,拍拍膝盖拍拍屁股蛋,还有功夫凶巴巴瞪陆野:“你死定了。” 陆野随意拍了几下,被周传喜踹了一脚,默默离断路远了点说:“别揍我了,我要打信号!” 不光田永锋纳闷,二队过来的四五个人也都纳闷。 陆野个子高站在断路边使劲摆手:“这里啊~!!” 田永锋看到有海警巡逻艇过来,疑惑地说:“你们不去找线索,在这里做什么?” 沈珍珠嘿嘿一笑:“找线索不如捞尸体呀。” “尸体?这里?”田永锋等人小心翼翼站在断路边,看着海警巡逻艇过来:“怎么来这么多?还有渔船?” 从远到近开过来四艘巡逻艇和六艘小型渔船。巡逻艇的海警们有穿着潜水服的,有的拿着打捞浮尸的长钩、铁耙等工具。 再看渔船上的渔民老乡拿着渔网站在甲板上,打算撒网拖拽反复尝试钩住尸体。 “这么兴师动众啊。”肖敏小声说:“就算有尸体在这里也被海水卷走了。” 这句话深得田永锋的心,他根本不相信沈珍珠能这么快找到尸体,老神在在地说:“就算没被海水卷走,也会被鱼蟹吃掉,要不然腐烂拆解了。” “这一下得花多少资金啊。”二队另一个人感叹说:“我破案这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沈珍珠知道打捞海底水泥沉尸会有难度,如果是在二三十年后,可以依靠侧扫声呐、磁力仪、水下机器人精准定位,打捞以后可以通过dna数据库快速确认死者身份,但是在90年代的现在,打捞水泥沉尸依赖的还是经验、人力和简陋工具,侦破难度极大。 “应该在这里!”沈珍珠没有灰心,扯着嗓子对巡逻艇上的海警喊。 赵奇奇见巡逻艇里跳下一名潜水员,在沈珍珠的手势下游到桥桩附近扔下定点浮标。 接着又从巡逻艇上跳下来四五位潜水员,佩戴简易潜水装备,在标记的疑似水域进行摸排。 “水下能见度低,水流湍急,也许没有收获!”巡逻艇上一名负责人喊道。 沈珍珠打了个ok的手势:“明白,辛苦了!!” “大哥大响了。”陆野戳了下沈珍珠的肩膀提醒。 沈珍珠往围挡方向走了两步,可惜现在还没有来电显示,幸好不会听错崢哥的声音。 “人到了吗?” 沈珍珠看到围挡后面有许多好奇群众被这边的阵势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往这边看,她又转回到刚才的地方说:“到啦!我跟你说,来了大大小小十艘船,特别有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抓海盗。” 听到沈珍珠能跟他在电话里侃,顾岩崢放心了,声音带着笑意说:“看来很有信心找到尸体。” 沈珍珠细声细气说:“崢哥你就放心在家,我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去的。要是谁跟你告状你不要相信噢。” “好,放心,告你状的都是胡说八道。” “对!”沈珍珠高兴了,听到那边有人叫急匆匆挂掉电话。 顾岩崢本想给她鼓励,反而被沈珍珠鼓励了,了解几句后,挂掉电话按耐住要去往海星沙滩的心情,强压着自己在办公桌前书写繁复的材料。 “沈同志!”陆小宝提着法医手提箱从围挡小门处钻进来,后面还跟着秦安。 沈珍珠惊喜地说:“你们怎么提前来啦?” 秦安笑道:“反正下班也想过来玩一玩,正好顺路,省的你还要找我们过来。” 陆小宝在一边说:“师傅说你肯定能找到尸体,你这么好脸面的人,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叫来这么多人。” 沈珍珠手插袋得意地看着田永锋和肖敏等人,抬抬下巴挑衅地说:“听见没?” 顾岩崢能让他的副队过来接二队的悬案,田永锋也想看看重案四队到底有什么本领。他干脆招呼二队的人在这里“学习”四队破案技巧。 “已排查附近海域,并没有发现尸体!” “礁石区、异常区、洋流冲力达到地区全部排查,没有发现!” “沿岸复杂地形处没有发现!” 一连串没有发现让沈珍珠脸色沉了下来,她站在断路前方,眯着眼睛盯着桥桩下方,对面巡逻艇上的海警说:“同志,可不可以再往下面搜索?我怀疑有可能卡在礁石缝隙或者被装有重物沉落在深水区域!” “这要跟海事局通话申请使用渔政设备,天要黑了,没有设备不能进行搜查。”对方对海洋搜索很有经验,并没有为一连串“没有发现”而提早开船离开,让沈珍珠松了口气。 对方很快跟海事局联系,得知公安市局刑侦队要在这里打捞尸体,海事局同志很快送来这年代的高端设备——水下探照灯。 渔民老乡们站在甲板上拿着渔网撒网试捕,有了设备的潜水员同志们换了新的氧气筒一头扎进深邃的海底,去拯救险些被尘封的躯体。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岸上人们的耐心告罄。田永锋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坚定的背影,似乎周围人的议论与没有结果的搜索并不能压垮她的脊梁。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场面枯燥,沈珍珠听到围挡那边看热闹的群众走了一部分。 看门的大爷堵在小门门口跟想要挤进来的好事分子大吵一架。 “咱们先回去。”田永锋在岸上站了四个多小时,见到沈珍珠毫无收获,记起自己毫无收获的三十多日日夜夜,熄灭嘲笑的火焰打算悄然离场让大家脸面好看点。 在他尾音还没落下,压着他声音的一个激动声音喊道:“有发现封尸水泥块!启动渔船吊钩!!” “快快快!上吊钩!” “上吊钩!” 船上的人仿佛被打了鸡血,一句传达一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田永锋站住脚,揉了揉耳朵问肖敏:“真发现尸体了?” “发…发现了。”肖敏等人眼珠子要瞪出来,跑到岸边看个真切。 他们身后传来陆野和赵奇奇的欢呼声,陆野大着嗓门说:“就说嘛,听珍珠姐的准没错!” 大国刑警1990 第82节 赵奇奇猛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大大的“听珍珠姐的话”六个字。 渔船因为要捕捞海洋鱼群,会在船甲上设置半自动重力装置,可以将海底重物吊装出海面。这也是巡逻艇需要老乡帮忙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沈珍珠杏眼微微瞪大,手在裤缝边偷偷握拳,转头想要喊周传喜注意拍照,周传喜已经端起照相机准备记录尸体出水的瞬间。 岸边最着急的反而是秦安,听到“水泥封尸”四个字气不打一处来:“怕什么来什么!” 他赶忙叫陆小宝找门口大爷,看看能不能借来电钻破开水泥,可不能把脏兮兮的附着海洋生物的水泥抬到法医科! 渔船在海面上飘摇,渔民老乡三五成群费劲摇着滚轴,缓缓地一个一平米左右的水泥块被吊出海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围挡那头有闻讯赶来的记者,闪光灯闪过几次后被警告保密,没收胶卷。围观群众们恨不得从围挡那边翻过来一睹水泥封尸的奇观。惊讶声此起彼伏,田永锋立刻安排人手维护现场秩序。 陆小宝成功找大爷借来电钻,还有锤子、凿子分发给四队与二队的人,甭管是不是在竞争先把尸体敲出来再说啊。 沈珍珠得到一把榔头,倒是符合她本身的能力。知道看到尸体笑起来不好,克制着唇角盯着田永锋的驴脸高兴。 可是让所有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秦安脚踩板凳对着水泥块铆劲破拆,忽然电钻发出耀眼火星,差点溅到旁边挥舞榔头的沈珍珠。 “怎么回事?”秦安靠近用手摸了摸,大骂一声:“怎么会铁栏杆!” 沈珍珠心知肚明,走上前说:“这边也有,这个间距和粗细不像是铁栏杆而像笼子,狗笼。” 海岸边波涛汹涌的浪花拍的人通体生寒,秦安本想着快点把尸体从水泥里取出来,第一时间进行尸检得到新鲜线索,闻言咽了咽口水:“这么变态。” 沈珍珠点头:“对,就是这么变态。” 秦安不大刀阔斧地钻电钻了,动作变得谨慎仔细。 不知哪里有不听话的群众拍了照片,闪光灯下赤身/裸/体挂着灰白色水泥灰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双膝在狗笼里下跪,脖颈吊在笼子上,失去一指的左手向上托起,姿势古怪诡异。 他像是被永封住的雕像,水泥隔离空气延缓了他的腐败,肌肉坚硬、部分手部骨骼因为暴露而高度腐败。 秦安迅速进行初检,对沈珍珠他们说:“尸体部分尸蜡化与发现的断指一致,牙齿保存完整,除左手缺失的一截无名指以外,身体其他部分也完整。” 而站在他旁边的沈珍珠并没有说话,她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天眼回溯—— 第53章 人生就要逆流而上 “一具成年男性尸体以悬吊脖颈左手托起, 跪在笼子里的姿势封入水泥。这种极端方式带有一定仪式感。”周传喜眉头紧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从海星广场拉了尸体回来,带给侦破人员的并不是发现尸体的爽快, 而是被这一场黏腻窒息的场景搅得头皮发麻。 也不分四队和二队的“爷孙之争”,两队人齐聚在四队办公室进行案情分析再分头破案。 陆野咬着圆珠笔, 不悦地说:“我记得哪本书上写过,在部分神秘主义或者邪-教信仰中, 左手被视为‘不洁之手’, 与西方‘恶魔崇拜’有关联,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被切断左手无名指?” 吴忠国站在一旁叼着烟,点了点桌面说:“你要这样说, 在国内有些地区左手与丧事关联, 同样也能割下来。” 陆野说:“那归根结底还是宗教仪式,你看左手托起下跪, 也有一种向某种力量臣服的姿态。也有可能在召唤什么。” 肖敏等人被他说的汗毛乍起,他们二队有人说:“你们想那么多, 也有可能是死前被逼认罪啊!” 顾岩崢没心思写申请书了, 此时是凌晨两点半, 黑板上挂着尸体全方位照片。他看了眼闷不吭声的沈珍珠,不知道她为何耳尖发红,不断揉着眼睛。 可能是困了。 他起身泡了杯咖啡放在沈珍珠桌面上,自己也端起一杯站在一边抿上一口说:“二队这位同志说的也没错。除了宗教里忏悔、臣服、赎罪或者召唤等行为会导致这样的姿势外,还有黑_帮或者私刑惩罚会被公开摆出屈辱姿势以儆效尤。比方说,意大利黑手党、小日国极道会,都会用水泥封尸作为惩罚仪式,跪姿可能代表在处决前遭受过羞辱。” 吴忠国搓了搓脸,把烟别在耳朵上犹豫着说:“我有朋友曾经去东南亚旅游, 听说他们‘养小鬼’会使用水泥,代表封印住灵魂,阻止死者转世投胎。另外前段时间新闻上说墨西哥毒枭经常用‘水泥处_决’的方式对待叛徒。…太晚了,脑子过于发散,大家听听知道就行了。” 田永锋一个头两个大,他没有顾队的咖啡只能找吴忠国要根香烟,吴忠国指着墙说:“瞧见没有,‘禁止吸烟’。” 田永锋看着洁白无瑕的墙面,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赵奇奇把大家的话综合在一起,写在黑板上:邪-教仪式、黑_帮处决、个人复仇。 秦安从外面走进来,递给他们人手一份尸检报告:“男性,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四,尸蜡化保存明显,跪姿,左手上托有断指,断指被发现。死因是窒息性死亡,水泥浇筑时存活,肺部有水泥肿块。膝关节僵硬没有被暴力下跪固定,是死者自愿下跪。可以确定他杀。我正在尝试提取指纹,现在还没有结果。” 沈珍珠大眼睛通红,总算开口:“水泥型号可以检测出来吗?” 秦安说:“水泥是普遍使用型号,发现的工地现场堆放数十吨,水泥溯源难度大,基本没有希望。” 他说完顿了顿瞅着沈珍珠:“你过来点。” 沈珍珠把脸蛋凑过去,秦安来回看了看说:“你该不会要长针眼吧?” 这句话引得大家都凑过来看。 大眼睛红通通,陆野憋了半天来了句:“凶残小白兔啊。” 沈珍珠绝望了,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都不敢回忆天眼回溯里看到的场面,乞求着看着秦安说:“神医,请赐我神药!救救孩子吧!” 秦安捡起桌子上的笔写了个眼药水名字:“一天两遍,一次两滴,消炎杀菌。” 沈珍珠小心揣到兜里:“谢谢神医。” 插曲过后,话题重新回到死者身上。沈珍珠蹲在板凳上低头看着死者尸体照片,一个晃神儿,刚才的天眼回溯又在脑中浮现——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斜斜砍入,像是银色的刀落在男人裸-露的脊背上。他跪在水磨地板上,从两腿之间抬头,红色高跟鞋尖挑起他的下巴。 男人服从女人指令紧闭双眼,被迫昂头的姿势让喉结在她脚尖滚动,像是要吞咽一枚生锈的刀片。 录音机里放着失真的王家卫电影对白,老旧房间里昏黄的灯泡在湿闷的空气中荡漾,投在男人身上蛛网般的光影。 《午夜情》的女声混着电流声,像是透明的丝袜围堵男人喘-息的通道。女人猩红的指尖玩弄着许家昌的头发,用粤语贴在耳畔说了句话。 许家昌同样用粤语回答:“求你,我愿意接受考验。” “真听话。” 为了奖励男人接受游戏,香烟呼出最后一口白雾,女人起身放下裙摆,拥抱着许家昌的手臂宛如冰凉无骨的蛇,贴着赤身的男人随着音乐暧昧舞蹈。 粗糙的镣铐使他手脚磨出血痕,但猎艳心切的许家昌对此趋之若鹜,像是饥-渴的亚当专心投入失乐园的原始诱惑里。 他微微睁开一丝缝隙,偷看到女人暗红色旗袍盘扣松懈,锁骨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不知谁在上面留下迫切的红-痕,这让许家昌醋海翻滚,死死压抑住想要夺回的侵略性与掌控欲。 房间里满溢着性与暴力交织的黏腻气息,许家昌重新合上眼睛决心用男人的忍耐获得女人的芳心。这是一场绝无仅有的猎艳,光是前-戏已让他灵魂战栗。 口中滋味在舞步下不断徘徊品尝,他沉浸在情感美学编织的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答女人的呢喃:“我不要她了,我要得到你,你是我的全部,嫁给我……” 在女人的规则下,赤-身裸-体的男人不能直视妖冶脸庞,低垂的视线下移……下移… …… “啊——”沈珍珠嗷一声,打破大家的寂静。 “怎么了?” 他们回头见着她手死死扣着眼睛,耳面通红,仰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情绪,仿佛纯情少女遭受了某种不可说的暴击。 气息微弱比冲刷上岸的咸鱼还要咸鱼,以至于顾岩崢走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 田永锋经过一天一夜的相处,知道四队破案可能灵在“癫”字上,起身跟顾岩崢说:“我们不熬了,早点回去休息。你也叫你的人早点回去吧,不然案子没破,先疯一个。” 沈珍珠无视他的讽刺,如今只想找神医换一双没有看过的眼睛。 秦安疲倦不已,但见到沈珍珠比他还要可怜,从兜里掏出润眼滴液递给她:“救急用一用,省着点很贵的——喂,要用滴的,不是给你洗眼珠子,有本事你抠出来洗啊!” 秦安夺回进口眼药水,小气吧啦揣到兜里,跟顾岩崢说:“肯定刚升职压力太大上火了,回头你多开解开解啊。” “会的。”顾岩崢疑惑地看着沈珍珠,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等等!”沈珍珠仰天闭眼喊住秦安。 秦安说:“眼药水不借了。” 沈珍珠奄奄一息道:“身份特征有什么发现?” 秦安怒道:“刚才说过了,没有其他发现,身份特征无法确定!” 沈珍珠说:“牙齿呢?” 秦安说:“牙齿齐全,但也不能凭借牙齿找人啊。”开玩笑,指纹还没普及联网难道要靠齿痕破案吗? “神医请留步。”沈珍珠坐直身体,红着眼睛递给他照片:“这里牙齿色泽不一致,会不会补过牙?” 秦安拿起照片看了看说:“补牙很稀奇吗?” 沈珍珠揉眼睛的手被顾岩崢按下,她只好乖乖忍着说:“我妹妹想要补牙齿,所以了解过各地区补牙齿的材料也不同。内地使用银汞合金偏多、有些贫困地区还使用廉价的硅酸盐水泥补牙,富裕阶层可能会使用国产树脂,而港台跨境人群多用进口树脂和贵金属冠,这些材料你是不是分析不出来呀?” 一顿输出在这儿等着我呢? “……”秦安沉默半晌,猛拍桌子指着沈珍珠说:“激将法是不是?你给我等着,我今天不睡觉也给你验出来!” 秦安怒气冲冲离开,沈珍珠往上瞥到顾岩崢,委屈地说:“崢哥,算不——” “算工伤。”顾岩崢忍俊不禁道:“动脑子也会红眼睛?” 沈珍珠心想这哪里是动脑筋,是把黄色废料无情地撒在她的识海之中,差点破了她的道心啊! 敌人很险恶,对手很牛皮。 刚才沈珍珠没说自己的意见,顾岩崢也没强迫。此时见她又有了方向,干脆放下心熬夜书写材料。 沈珍珠不打算回家打扰家人休息,已经快要天亮,简单梳洗后,来到沙发后面的柜子里翻出自己的毛毯,一半铺一半盖,枕着自己的警服外套渐渐进入梦乡。 顾岩崢熬到天亮起身活动身体,走到沙发边倒水喝,看到沈珍珠还保持着手抠眼睛的姿势一动不动,睡梦中仿佛一头生气的小毛驴,一肚子火气无从发泄。 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岩崢捡起掉落的外套,掏出秦安给的纸条出去了一趟。回来见着她还在抠眼珠,拿掉手,轻轻滴上两滴眼药水。 沈珍珠这一觉睡得不好,像是在香蕉海里游泳。好在发现一艘大帆船,她攀登上去后得到喘-息之机。 醒来后,沈珍珠拿着小镜子大呼小叫:“我眼睛不红啦!” 原来针眼也畏惧沈珍珠的正义气场,知道无法抗衡便趁着睡觉之机逃之夭夭啦! 被指纹申请计划书折磨的欲仙醉死的顾岩崢并没有听到她的胡话,长腿搭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吴福旺送来早餐,六姐的爱心餐温暖又大方。吃过以后,沈珍珠等着秦安给报告,自己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 原以为第一个片段给出会是情杀,里面浓厚的复仇意味。第二个天眼回溯给她整不会了,俩人像是驯服的关系,释放着男女之间猎奇游戏的信号。 还是要先确定身份。 她明确听到里面用粤语对话,可能是南方沿海或者港台地区的居民。 大国刑警1990 第83节 沈珍珠眼睛不红了,过来的秦安眼珠子通红。 他已经精神恍惚,把分析报告甩在沈珍珠桌前:“补牙材料使用是进口树脂,有英式补牙技术特点,按照材料老化度分析至少有十年时间了,当年价格不菲,死者至少是个港城有钱人。” 这代表什么自不必说! 沈珍珠正要跟顾岩崢报告,扭头看到顾岩崢对她颔首点头。 “阿喜哥,尸体生前画像出来了没有?”沈珍珠着急问。 周传喜打了个电话说:“马上送过来,能保证七分相像。” 沈珍珠一拍巴掌说:“这就够了。” 她看向吴忠国,他已经拿起电话说:“我马上跟港台办联络,询问港城入境失踪人口。” 陆野站在门口等来死者画像,看着沈珍珠等待她的吩咐。 “阿野哥麻烦一点,福区海关出来后,要到连城不可能开车或者坐火车抵达,这样的高端人士也许会乘坐航空公司的飞机,你帮忙查一查两到三个月之前有没有从深城过来的飞机接待过相似长相的男子,如果没有可以适当放宽时间,犯罪动机目前还不明朗,我们务必细心仔细。” “知道了。” “明白,珍珠姐。” “收到。” 沈珍珠回到位置上,看到赵奇奇盯着她。她拿起画像递给赵奇奇:“麻烦奇哥跟电台报社联系,登报失踪人士认领布告。” “好!”赵奇奇难得接到独自行动的命令,火速起身从抽屉里拿了钱包和证件离开了办公室。 沈珍珠见秦安还在门口站着,她推着秦安说:“秦科长不光是神医,也是神探。这么关键的信息被你挖掘出来,快来喝点海鲜粥,我妈妈亲手熬的,里面有蚝肉、瑶柱、虾仁和野生黄鱼肉,大补的啊。” 秦安精神萎靡,用手摸了摸饭盒还是温的,舀上一口浓郁鲜甜的粥油滋补着坑坑洼洼的大脑。 他越喝越快,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说:“不是你说要查补牙材料的吗?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我玩得起。” 沈珍珠蹲在茶几边上敲着咸鸭蛋,金色流油的黄出现在秦安面前滚落在粥中。他顿时没功夫跟沈珍珠探讨其他事宜,大口大口吃着粥,碗底也刮的干干净净。 画像发布出去并非马上有回音,在顾岩崢鼎力支持下,沈珍珠放大布告发布范围,将公路收费站、火车站验票口等窗口也贴上认领布告。 一连一周没有结果,陆野泄气地啃着西瓜说:“港城那边跟咱们有跨境壁垒,行政机制不能配合,要咱们自己查失踪人口。” 吴忠国说:“我上次就问过港城警方近期往内地入境的失踪人口名单,对方要让咱们先出具‘下落不明’证书,交给他们做登记满两年后才宣告失踪,再来递交给咱们。等到他们递交,黄花菜都凉了。” 顾岩崢弄了台笨重的计算机在办公桌前敲敲打打,闻言说:“我办过类似案件,最快要通过港澳办或者新社港城分社传达结果,要真正实现互通协作,恐怕得在97年以后了。家属要是等不及可以去社会福利署协助寻找,毕竟是民间机构,能力有限。” “除非他们主动传递案件,咱们过去敲门很难敲开的。”吴忠国中午买了西瓜,在盆里泡一中午,咬在嘴里还是热的。 “诶,奇哥呢?”沈珍珠啃完西瓜探出头,发现赵奇奇办公桌上的西瓜一动不动。 周传喜说:“他从火车站回来说再去连城航空公司一趟。” 吴忠国说:“咱不是去过了吗?” 周传喜说:“他听说有航司酒店,打算问问柜台见没见过这个人。” “精神可嘉。”沈珍珠吃的甜滋滋,养精蓄锐一中午,小马达重新上号发条:“走!出去继续排查!” 顾岩崢指了指面前立着的大哥大:“带着,随时汇报。” 沈珍珠手拿着大哥大别在腰带上,小土包子镀上一层霸气的金光。 她带上陆野正要出门,赵奇奇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珍——珠——姐——!” “不会吧?”沈珍珠跑到窗户边,看到赵奇奇在一楼使劲喊道:“珍珠姐,有线索了!” 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一步裙带着航司空姐帽的靓丽女孩,在他身后默默捂着耳朵。 “我叫夏天,在连城航空当空姐。画像上面的男人我有印象,而且格外深刻。”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围坐一圈刑侦队员也不紧张。反而看着画像的表情露出厌恶:“他会说一点普通话,说深城开了证券交易所邀请他进内地。” 沈珍珠坐在她对面椅子上,认真观察夏天的细微表情以佐证她的叙述都是真实的。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夏天说:“姓许,叫许家昌。我看过他的名片,等他下飞机以后我把名片撕掉了。” “为什么撕掉?”沈珍珠写下名字又问:“是这三个字吗?” “对,是这三个字没错。”夏天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性格热烈的姑娘,像是要面对不愿意想起来的场面,低头看着画像里的中年男子。 许家昌长眼圆脸塌鼻梁、下巴上有颗黑痣,看惯俊男美女同事的夏天嫌恶且高傲地说: “他说他要包-养我啊,我有手有脚自己赚钱,他也太侮辱人了。老实说,在飞机头等舱想要追求我的有钱人也不少,但是一开口就问我包-养价格,我没抽他耳光算是对得起他。现在知道他死了,也觉得活该。” 沈珍珠问:“那你记得他公司名称吗?” 夏天回忆了下说:“叫港城许氏实业集团。” “太好了!身份可以确定了。”沈珍珠背后的周传喜等人面露惊喜,纷纷拍掌庆贺。 “你确定?”顾岩崢突然发问。 夏天猛然看到俊美帅气的顾岩崢,眼睛在他价格不菲的腕表上扫过,放下二郎腿说:“当然确定,我记性可好了,做过一次飞机头等舱的顾客再遇到我都记得他们的喜好。” 沈珍珠招呼周传喜继续做笔录,自己则从包围圈里出来做安排。 顾岩崢拿起电话查找“港城许氏集团”的联系方式。 四队办公室的人并没有发现顾岩崢沉下去的脸,而是沉浸在喜悦之中。 沈珍珠看到赵奇奇求夸奖的视线,走过去鼓励道:“你做的很好,我们没有找到线索反而让你找到了,证明你很优秀哦。” 赵奇奇实话实说:“不是我找到她,是下公交车看到她站在刑侦队门口。” 沈珍珠笑道:“那你也很厉害,隔空狮吼、中气十足。” 赵奇奇得到副队的夸奖,脸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珍珠来到顾岩崢身边说:“崢哥,有问题?” 顾岩崢不咸不淡地说:“这位是港城有名的富豪,我确实听说他的公司打算在深城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 沈珍珠“噢”一声,半天说:“超级有钱?” “算吧。”顾岩崢说:“在九龙有几块出名的商业地产。” 沈珍珠默默离开,能被崢哥这么评价,那可真不是一般有钱人。 顾岩崢看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绷着脸说:“跟金矿山比呢?” “敢当面叫了?”顾岩崢忍不住乐了:“你崢哥什么时候输过?” 沈珍珠挺直腰杆了,狂妄地想既然差崢哥一头,那也没多吓人嘛。 有了身份认定,通过港台办很快联系到许太太。 许太太隔日晚上带着集团法务和其他浩浩荡荡的随行人员下榻连城最好的酒店,硕大落地窗正好能看到发现尸体的海岸线。 “跟港剧里珠光宝气的有钱人太太一模一样,趾高气昂的样子也一样。”肖敏从五楼探听情报回到办公室,跟田永锋说:“万幸不是咱们要面对啊。” 田永锋看到对方从车上下来,来者不善的表情想要给四队点香:“少说两句吧,抓紧破案。” 五楼办公室,许太太穿着雍容华贵的旗袍,丰韵的身材和保养得当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她已经四十有余。 “我跟我先生结婚二十年,旁人都羡慕我有专心待我的好男人,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我吵过架,对我百依百顺。” 许太太额宽下巴尖,白皙的脸上有昂贵面霜的光泽,坐在沙发上不像是受害者家属,像是过来问责的领导。 她身后站着两排港城带来的人手,除了公司法务和自身需要的菲佣,她还临时组织医师、侦探、命案律师等。 “要不是深城证券所邀请他过来参观,他也不会死的这么惨…呜呜,我无儿无女没了先生,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许太太身后的菲佣递给她丝绸手帕,她小心擦拭眼尾深呼吸一口说:“你们内地既然请他过来,为什么不能保证他的安全?还是说就是为了图谋我们的财产?他死的那么惨,到底什么人害他,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们还在调查中,详尽细节必须保密。”顾岩崢坐在许太太对面,八风不动地说:“还请许太太将闲杂人员请走,我需要问受害者家属笔录。” 沈珍珠拿着笔记本站在顾岩崢身后,旁边还有陆野等人,暗暗给顾岩崢鼓劲。到底还是顾岩崢拿得出手,面对这样漂洋过海兴师问罪的一群人,还能挺住磅礴的气场。 “我没了先生,你们内地公安这么冷漠吗?人文关怀也没有吗?”许太太拍着茶几,手腕上翡翠镯子差点烟消云散,她又开始指责顾岩崢的态度不佳。 “许太太,破案需要时间和线索的。知道你很着急,但是你要是不配合工作的话,只会耽误办案效率。”沈珍珠对许太太说。 沈珍珠已经看过片段,对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的事情存有怀疑,不然许家昌也不会对另外的女子充满病态的爱恋。 许太太将目光挪到沈珍珠脸上,眼神闪过惊艳的神色,接着怒道:“后生女不要大言不惭,死的不是你的先生,你无法想象我们多么相爱,我的痛苦要将我整个人沉没! 我要问问你们内地公安,到底怎么保护入境港商的?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使用肮脏下流的手段杀死我的先生!我原谅你们的眼界无法想象资本引来的贪婪目光,我先生在港城出门都会带有保镖,相信内地治安才会丧命黄泉,你们拿什么跟我交代!” 许太太话音落下,身后菲佣递上保温杯让她饮茶,好及时丰富津-液,继续在这里叫骂。 本质上顾岩崢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但关键是看他愿不愿意舞,当许太太舞到他面前,顾岩崢转头跟沈珍珠断然说:“记在卷宗上,‘受害人家属不配合笔录’。”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叫许太太刚才的问责成了笑话。不等许太太再次开口,沈珍珠立正站好说:“报告,我带人出去排查。” 还排查个屁。 顾岩崢知道她想溜之大吉,其实他也懒得跟做好闹事打算的家属浪费时间,干脆对许太太说:“既然许太太身体不佳,那先回酒店休息。案情有进展我会叫人跟你联络。” 许太太黑着脸站起来,她问责归问责,做不到泼妇在地上满地打滚。听到顾岩崢要送客,她说:“你们找不到凶手,那我今天必须要把先生的尸体领回去!” 沈珍珠诧异地说:“许太太你刚过来第一天就要领尸体?至少给我们一个破案时间。” 许太太恶狠狠盯着沈珍珠:“我的先生我做主!你哪里知道上等人的想法!” 顾岩崢明白领走尸体是她的目的,也许跟遗产继承有关系。 “不好意思许太太,内地并非港城,这边人人平等,不分三六九等。而且我们有规定暂时不能领取尸体,还请你配合。” 许太太听到顾岩崢的拒绝,以为顾岩崢刻意为难她,她在港城顺风顺水,在内地失去先生又遇挫,用手指着顾岩崢、沈珍珠,又指向四队每一个人说:“你们内地公安有一个算一个,给我走着瞧!” 等许太太走后,田永锋从门口冒头,啧啧两声说:“他丈夫自己惹了麻烦被人杀死,她怎么不骂凶手,反而怪起咱们来了?” 顾岩崢无所谓地说:“因为她不敢责备凶手。枕边人死状凄惨,没见她落下几滴泪水,带着一众人过来施压无非想要尽快领回尸体。” “尘归尘、土归土?”沈珍珠倒是没有生气,跟这种人没必要气坏自己的身体:“港城也讲究落叶归根?” 顾岩崢笑了:“什么落叶归根,倒像是想要迅速埋葬。” “不破案了?”沈珍珠瞠目结舌。 “有时候真相并没有金钱重要。”顾岩崢靠在椅背上:“但是在我这里,命案必破,不管是港城人还是内地人,命案发生在连城分到我头上就是我的管辖。老沈,你继续破你的案,有问题跟我沟通。” “是!”沈珍珠吃了顾岩崢喂的定心丸,马上着手出去调查。 然而在许太太抵达连城的第三天,清晨一档《连城法律在线》的节目,开始了对沈珍珠公安的口伐笔诛。 大国刑警1990 第84节 ‘破案现场不见人影,却让所谓的警花在镜头前搔首弄姿!老百姓要的是安全,不是花瓶。女公安在镜头前卖萌耍帅,对得起还在等待破案的受害者家属吗?公安不是明星,破案才是硬道理,破不了案就下课,这才是对人民负责的态度!’ ‘建议某些领导少琢磨怎么造星,多想想怎么破案,让女公安抛头露面卖笑卖唱,还不如把警力花在破案上,把精力花在侦查上。人民群众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不是虚头巴脑的公安偶像!’ ‘女公安在镜头前卖笑比破案还积极,老百姓的血案却不见踪影。恶性案件堆积如山,上电视比去命案现场还要积极。老百姓要的是能破案的真公安,不是会摆拍的警花,破案率不见提高多少,综艺感倒是炉火纯青。建议这些明星公安少在镜头前作秀,多在现场办案,对得起这身橄榄制服再谈上电视!’ ……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让沈科长上电视也是应你们电视台的邀请做法制科普,你们电视台的栏目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引发了强烈的社会舆论反响,这还让我们怎么破案?!” “什么叫没有点名道姓?”梁科长气的眼底发青,撑着桌面跟连城电视台负责人通电话:“是竞争收视率的栏目?我管你竞不竞争对手,抹黑公安形象,引发负面舆论,就是你们电视台的责任!我要求你们必须停播,并且公开道歉……” 重重挂断电话,梁科长马上接到市局领导的问责电话。 内部系统的人员知道前因后果,倒不像《连城法律在线》的男主持人赵炳锐那样拼命抨击,但还是让宣传口的梁科长一个头两个大。 “刘局找。”门口有人说。 梁科长只得挂了电话起身前往刘局办公室。 沈珍珠参加《法制现场》节目,是他主力推荐,想要树立良好飒爽的人民公安形象,没想到竟然发展成这样。 “你的本质是好的。”刘局请梁科长坐下说:“口诛笔伐不会撼动优秀同志的步伐,这场舆论风波应该是有人在后头推波助澜。” 刘局推给他几本港城娱乐八卦报纸,上面标题不堪入目带有娱乐花边色彩,相比之下《连城法律在线》的赵炳锐有口德的多。 梁科长想拿着娱乐八卦周刊烧给这些人的祖宗! 他气不打一处来,在领导面前又不能发火,压抑着不满情绪说:“沈科长参加的《法治现场》栏目导演问要不要停播,还有三期没有播完。现在风头上…” 刘局摆摆手说:“你不如亲自去问她,我保留我的意见,但是我认为她不会同意。” 沈科长的职务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多数人会被她瘦弱的身躯影响而失去判断,没能发现她内里不输于领头狼的铮铮铁骨。 梁科长服从刘局指令,来到五楼四队办公室。 “你们沈科长呢?”他来到这里大气不敢出一声,如果追溯源头他难逃指责。 赵奇奇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指着后面跟陆野比赛吐西瓜籽的沈珍珠说:“珍珠姐在这里,我们刚开完会。” 梁科长招呼赵奇奇到走廊上,小声问:“你看新闻了没有?” 赵奇奇回想早上栏目的谩骂,点头说:“看到了。” 梁科长惊讶地说:“不生气?” 赵奇奇说:“珍珠姐说了,敌人越是气的跳脚咱们越要冷静面对。咱们越冷静面对,敌人越会气的跳脚。” “嘿,她可真行。”梁科长松了口气,进到办公室里问沈珍珠:“关于节目停播的事,你怎么看?” “干嘛要停播,继续播呗。”沈珍珠默默擦掉唇边的西瓜籽,休息时间结束回到办公桌前说:“不能揍人,咱就膈应死人。” “行,我发现你是真有能耐。”梁科长哈哈笑道:“大心脏。” 等到他离开,沈珍珠重新研究所有材料。许太太的人又在下面出现,顾岩崢申请书写的不顺利,自告奋勇去打发他们。 过了片刻,沈珍珠靠在椅子上用笔记本盖着脸闭目养神。 她哪有大心脏,心里其实已经被气死啦! 顾岩崢问过沈珍珠需不需要他出手阻止赵炳锐的节目播出,沈珍珠拒绝了。 她要用自己的手猛猛抽打赵炳锐和他栏目组的巴掌! 沈珍珠并不傻,许太太威胁过后出现这样的事情,幕后黑手是谁不需要多说。 豪门纷争都在一个“钱”字,许太太既然要早点领回尸体,不惜使用手段施压,她偏要速速破案,不让许太太如愿! 手握紧不知谁放在办公桌上的眼药水,沈珍珠开始反复回忆许家昌与女子共舞的天眼回溯里的细节。 楼下许太太的人还在叫嚣内地公安不作为,描述他们夫妻多年恩爱时,沈珍珠却在翻来覆去观赏许先生和别的女人亲密互动的景象,真的过于讽刺。 沈珍珠默默翻了个白眼,许太太你知不知你先生在外面玩的多野呀。 傍晚,沈珍珠滴完整瓶眼药水,瞪着红通通的大眼瞅着天花板,回忆到其中一个细节。 许家昌脚戴镣铐走到某一处,有另一声不同于镣铐的脆响。这处脆响发出的声音与镣铐撞击铁笼的声音很像,说不定在许家昌被关的狗笼旁边有另一个狗笼! 她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先去往法医科坐在福尔马林泡着的许家昌尸体对面。 秦安和陆小宝等人见状大气不敢出,走路都要掂着脚。 很久很久以后,她在他们的调情场面中,听到另一丝男人的呜-咽声。 而声音出现在女人的正对面,也就是说这个男人能看到女人的真实面容! 沈珍珠飞快上楼,快步走到黑板前,取下发现水泥石块的照片。 周传喜还在加班,被她的动作吸引也跟了过来:“有发现?” 沈珍珠低头看着照片,照片上的水泥尸块另一端凸凹不平的横截面让她有了有力支撑! “阿喜哥,你看这里像不像被暴力隔断的横截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传喜接过照片眼睛几乎贴在上面,果真在一端发现被人撬过截面的痕迹。 “你该不会想…”周传喜觉得头发发麻,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对,我就是在想凶手犯罪手法如此利落,几乎没有留下线索。唯有过犯罪经验的老手才会如此。这里有被人为截断的痕迹,我提出假设在许家昌的狗笼边,也许有另外的狗笼与他同时被灌注水泥并且同时被抛尸入海!” 赵奇奇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让周传喜毛骨悚然:“第二具水泥封尸?” 沈珍珠回头,看到顾岩崢和陆野他们都在,她眼神坚定地看向顾岩崢说:“崢哥,我申请再次打捞海星第三号抛尸地点!” 顾岩崢点头说:“我申请打捞令。” 陆野搓了搓胳膊说:“珍珠姐,要不要这么吓人?这种尸体居然还有第二具!” 沈珍珠拿起制服外套,边往门口走边说:“天上下刀子我也要把第二具尸体捞上来!” 想要污蔑一通带着尸体离开,没有这种好事留给许太太,走着瞧就走着瞧! 窗外已经天黑,赵奇奇紧跟在沈珍珠身后:“珍珠姐,你不感到恐惧吗?” 沈珍珠头也不回,掷地有声:“我从不恐惧犯罪,罪犯应当恐惧我!” 第54章 看见美女蛇 “等等, 我带人跟你们一起去。”田永锋在楼下遇到沈珍珠他们,马上汇合。 陆野开玩笑说:“怎么了?不是说要比一比谁先破案吗?等有了线索我们一样会跟你们分享。” 田永锋郁闷地说:“家丑不外扬,关上门咱们自己叫爷爷, 打开门要对得起警徽,不能让对岸群众真以为咱们内地公安是吃素的!” 最近虽然有对“某位女公安”负面舆论出现, 但绝大多数媒体与老百姓都是冷静的。就连他两个女儿依旧支持沈珍珠便可以看出来,有理智的还是绝大多数人。 他大女儿甚至说“这是想阻止沈姐姐破案”, 小女儿也说“跟电视剧里的坏人一模一样”。 田永锋今早路过六姐餐馆, 早餐排队的人群依旧很多。大家如往常一样并没有被不良媒体引导,反而对着早间《连城法律在线》的主持人赵炳锐开启嘲讽,一边咬着糯米包油条, 一边把赵炳锐和他的节目当做下饭咸菜。 沈珍珠的母亲和妹妹甚至还能跟街坊们开玩笑, “人红是非多嘛”“肥皂剧都没早间新闻好追啊”“可惜没有点名道姓不给出场费呀”。 可谓一家子强心脏,沈珍珠也完美继承了这一点。 田永锋这些天本是存着对竞争对手担忧的心情也随着铁四街坊们谈笑间烟消云散, 光明磊落如同暖阳一般的人,哪里会畏惧黑暗, 她只会直面黑暗。 田永锋回办公室招呼人手, 沈珍珠等人来到停车场。 “怎么样?”顾岩崢指着重新“装修”完毕的切诺基, 拍拍引擎盖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围着切诺基转了一圈,她不懂越野车,看到车身油漆重刷、脚踏换成新的、车门上印有国旗,整车只有框架还在,其他的似乎全变了样子,比从前的切诺基更加威猛霸道。 “头儿!这车也太帅了!”赵奇奇上过部队汽车班,看到改装后的切诺基开始激动。 “等完事让你兜兜风。”顾岩崢给沈珍珠打开副驾驶车门,压低声音说:“脚踏板给你挪了一下,你能轻松点。” 沈珍珠才不要这份照顾, 她左手撑着座位,右手扶着车门轻身跃上车,关车门的瞬间跟顾岩崢说:“别小看人哦。” “这话可是你说的。”顾岩崢从车头绕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轰下去,切诺基从刑侦队停车场出发。车头前金属防撞栏像是鲨鱼的獠牙,直奔第三号抛尸地。 海警巡逻艇和渔民船舶很快到达,水下探照灯也齐备。在涨潮的波涛中,一轮接着一轮搜索。 沈珍珠没有看到确切的抛尸位置,不能给打捞人员准确范围,只得依靠他们自行搜寻。 梁科长临时加班过来,身后还跟着《法治现场》栏目组的主持人刘玫和摄像师,扛着长枪短炮拍摄打捞场面,决定为沈科长洗涮冤屈。 因为对家栏目让沈科长蒙受负面舆论的攻击,《法治现场》的工作人员拍摄比在摄影棚都来的认真。这不光是对沈科长的交代,也是对栏目组观众的交代。 他们已经跟市局申请跟踪报道这宗古怪的港商遇害案,市局很快批复下来,只要不公布保密线索,不影响破案进度,同意《法治现场》全程录像拍摄。 这也是对对岸八卦媒体周刊的有力还击! 到底沈科长是被造星,还是她本身就是警界之星,破案以后自有分晓。 顾岩崢第一次过来,在打捞现场仔细观察环境。走了一大圈回来,已经临近深夜,巡逻艇那边还没有进展。 夜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夏天湿闷的风和细小的雨贴在衣服和皮肤,让人异常难受。 四周都是冒雨工作的人员,大家神情紧张步伐匆忙。 唯有在视线里出现的一坨人影,跪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用手抠着干涸的水泥。 雨水打湿的碎发黏在脸颊没工夫打理,抬头往细车辙扎堆的地方看了看,双手撑地撅着屁股猛地起身,大眼睛拼命在雨雾中寻找自己的引航员。 “崢哥!”沈珍珠踩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往顾岩崢这边跑来,表情仿佛遇到拿不准的事情,急迫需要信任之人给予建议。 顾岩崢迎着她走过了过去,穿透雨雾正要回答她的呼喊,手腕陡然被一只手紧紧握住,牵着他走向刚才的角落。 “这里有类似车辙的痕迹,但我弄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也不顺路。”沈珍珠指着掌心大的一个隐蔽车辙印迹说:“第一具尸体在那边找到,第二具尸体难道没有抛在第三号抛尸地?” “首先有一点需要确认,你肯定会有第二具尸体?”顾岩崢撑开手臂挂着的警用雨衣,示意沈珍珠钻进去套上。 沈珍珠嘟囔着套上大一圈的警用雨衣,低下头笨手笨脚挽着雨衣袖子说:“人都来了,现在才知道找我确认呀。” 顾岩崢拉过她的小臂,帮她卷着长一大截的雨衣袖子说:“我有点后悔第一具尸体打捞时没跟你一起过来。现在发现自己没办法跟上你的破案思维,是我的过失。” 沈珍珠惊愕地抬头看他,顾岩崢表情淡淡地说:“怎么了?” 沈珍珠不想看到顾岩崢这副表情,其实第二具尸体也是在天眼回溯里反复查看才有的线索,与崢哥能力过失无关啊。 大国刑警1990 第85节 “不过,”顾岩崢绽放着笑意说:“这里我倒是能给你点建议,要听吗?” “听听听!”沈珍珠拉着顾岩崢蹲下来,脑子杂七杂八的想法顿时被抛到脑后。 顾岩崢指向断路尽头的海面:“上次你们过来打捞是涨潮期,今天又是涨潮期。所以你没有办法看到退潮线在什么地方。在下雨之前,我在这里走过一圈,发现桥桩下面有海藻和其他海洋附着物,根据桥桩高度可以判断正常时期下面的海洋深度在两米左右。” 沈珍珠一点就通,马上说:“退潮期肯定在两米以下,水泥块是一平方米左右,为了确保退潮不会被发现水泥块,凶手推板车在这里观望过。最后选择相对比较深的另一边作为第一具抛尸地。由此可见当时判断空车辙的痕迹未必是空车辙,也许还装载第二具尸体,我们寻着车辙痕迹打捞,肯定能找到第二具尸体。” 顾岩崢像模像样地给沈珍珠鼓掌:“沈科长分析的有道理。” “多谢领导提点。”沈珍珠来了精神,叫来陆野他们临时开会。 顾岩崢比对海洋流域图片,与沈珍珠他们商讨过后,指出附近几个可能地点。 安排妥当后,沈珍珠举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哪里,是你说有第二具尸体我才往这方面考虑。”顾岩崢看到巡逻艇按照重新规划的海域路线进行打捞说:“再说我也没大你太多,这话用的不对,用在老吴身上还差不多。” 沈珍珠心情好了一大截,挥着旗帜给海警指向坐标,嘴还说:“你辣,你最辣。” 这话说的让人啼笑皆非,顾岩崢知道她应该没有挤兑人的坏心思…吧。 第二具尸体打捞比第一具花的时间多了一倍,硬生生从第一天傍晚熬到第二天下午,终于在距离断路五十多米的海底渣土堆发现踪迹。 “居然敢往海底倾倒建筑垃圾!填海用这种东西填?”陆野气血涌上头,彻夜未眠让他下半张脸发青,再熬下去恐怕络腮胡要出来了。 小型载沙船上装满被不良开放商偷倒的废弃建筑垃圾,在这些垃圾之中,另一块一平方米左右的水泥块缓缓吊出海面。 沈珍珠手握小榔头、陆野拿着斧头、周传喜拎着锤子、吴忠国扛着工兵铲,赵奇奇急的到处翻找工具,最后得到个扳手,迎面撞上提着电钻过来的秦安和牵着电线小心翼翼走着的陆小宝。 还是熟悉的阵容,熟悉的敲。 一具不那么熟悉但姿势和狗笼都很熟悉的男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邪-教,肯定是境外邪-教入侵了。”吴忠国在室外终于能点上香烟,站在一边跟赵奇奇说:“你怎么看?” 赵奇奇看着忙忙碌碌没停歇的身影说:“珍珠姐怎么看,我就这么看。” 这具尸体所在的水泥块被倾倒的建筑垃圾碰撞开裂,里面尸体遭到海洋鱼蟹的啃食与海洋侵蚀,半边腐烂躯体、半边白骨。 以这样的形象双膝跪在狗笼之中,左手完整向上托起,脖颈吊起,右手被束缚在身后。身上佩戴的项链、手表、婚戒俱在,但没发现一寸布料。 秦安被电钻震得双手发麻,卸下电钻低下头捡起一块水泥块掰开,里面有一张浸泡过的纸张。 “回去找痕检同事看看能不能复原。”秦安捏着展开差不多a4大小的纸说:“有打印的字迹,你们看这里像不像写着‘合同’?”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生怕不知道他身份?”陆野说。 顾岩崢低声说:“更像是故意引导。” 沈珍珠从尸体上收回目光,压制住上翘的唇角点头说:“这里是不是名字,马…向…祥?” 秦安仔仔细细看过,觉得像又不像,但沈珍珠的话他是信任的,点点头说:“有点像。” “奇哥,待会你去查查失踪人口里有没有叫做‘马向祥’的男性。” “是,珍珠姐。” …… “又一个身无寸缕跪在狗笼里的死尸,我只能说,这两具尸体论恐怖度分不出大小王。” 他们站在工地不远的野海滩,田永锋戴着太阳镜维持秩序,一边跟《法治现场》的刘玫说:“我破案这么多年没遇到过这样骇人听闻的案件。” 刘玫有意往沈珍珠身上引导,拿着话筒对着田永锋说:“听说第二次打捞行动是沈科长启动的?” “不是她还是谁?”田永锋叹口气说:“要不是她发现水泥块有切割过的痕迹,这具尸体必定会被石沉大海,与建筑垃圾一起成为填海的一部分。” 站在刘玫身后还有许多观望的无知游客,也有看了早间新闻知道这里发生抛尸案特意过来瞻仰的好事分子。 他们挤在警戒线后面,努力拔高身体想要一睹芳容,看看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警花,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靓丽无暇。 找到尸体就有找到破案线索的可能,所有人表情沉重,但对破案进展很看好。 《法治现场》的编导同志得知消息,在电话里大力赞扬沈科长的办案能力,正以为能出一口恶气时,得来一个不好消息—— 由许太太带来的港城侦探抓到凶手了。 “我们也没透露任何线索给所谓的私家侦探,他怎么可能抓到凶手?”田永锋跟沈珍珠和顾岩崢碰头,得到消息后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肖敏指着兢兢业业维持打捞现场秩序的二队,瞪眼要发誓,被顾岩崢拦了下来:“都是自家兄弟怎么可能不信任你们?既然尸体已经打捞出来,都回去看看。” 沈珍珠挂掉大哥大,看着法医车辆离开现场,走到他们面前说:“私家侦探已经把嫌疑人送到刑侦队楼下,现场有媒体。” “有就有,咱们也有。”陆野怒气冲冲地说:“谁怕谁。” 一行人上车回到市局刑侦队,切诺基开到路口便堵上了。沈珍珠他们下车步行四五十米来到刑侦队大门口,见着另一批长枪短炮正在对着中间私家侦探进行采访。 有的说有粤语、有的说普通话,除了摄像机还有闪光灯不停拍照。 见到外面进行的正是本案办案人员,一群所谓的媒体记者蜂拥而至。 顾岩崢站在最前面,不等他们开口先伸出手说:“先把你们的采访许可证拿给我看看,无证采访公安机关有权责令你们停止活动并依法处理。” 在顾岩崢先声夺人下,围着的十多位“媒体记者”仅有两位掏出采访许可证。 陆野在沈珍珠耳边说:“看来其他的是想浑水摸鱼的八卦狗仔啊。” 沈珍珠把大檐帽压低,眼神凌厉地看向他们。赵奇奇站在她身后,扫视着想要拿相机偷拍的不良狗仔,似乎只要对方有动作,他便会冲上去夺过机器、拘禁人员。 “我们有证件可以进行采访!”赵炳锐有一张典型突出的大嘴,上唇两道胡须,活像是鲶鱼成精。 “在我国境内进行采访,必须事先获得被采访单位和个人的同意,请问这里有谁同意你的采访?” 沈珍珠走到赵炳锐面前,正义的威压让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他左右看了看说:“那你怎么解释港城神探先行抓到凶手?!” 沈珍珠嗤笑着说:“你作为法制节目主持人难道不知道,在法院判定前,一切只允许用嫌疑人称呼,不能称之为凶手吗?你所谓的神探没有执法权限,在我这里不过是自娱自乐的小儿科,他有本事抓人,我就有本事要求他放人,要是不服从执法人员安排,那我支持被他带来的同志进行名誉权和非法拘禁的起诉。” 赵炳锐知道沈珍珠是个伶牙俐齿的对手,可没想到她竟然在镜头前也能如此嚣张。 陆野和赵奇奇等人开始清退无关人员,最终站在刑侦队大门口的只有赵炳锐和另外两家港城媒体,以及早就在刑侦队大楼里等待的神探百晓邓。 百晓邓今天另有任务过来,并不想激怒沈珍珠。 他见状从大楼里出来跟赵炳锐等媒体人说了几句话,让他们先行在远处等候,随后邀请沈珍珠到一楼会议室里会面。 “崢哥,那你们先忙,我去见见’嫌疑人’。” 顾岩崢走上前,忽然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说:“好,你小心点。” 沈珍珠感觉兜里一沉,伶俐地说:“明白。”接着手插袋跟着百晓邓进到大楼里。 百晓邓头戴毡帽,穿着格子风衣,若不是左眼乌青倒挺有侦探的架势,进到会议室开门见山地说:“许太太连日来身体不适,由我过来代劳。” 百晓邓对面坐着一位妖娆妇女,穿着改良过的超短一步裙,头发烫着时髦羊毛卷,吹着口香糖看着沈珍珠他们进到会议室里,满脸微笑地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说:“沈公安?快,坐我边上来,刚刚有照相机的人呢?麻烦给我俩拍个照片,要是能录像那就更好了。” 百晓邓咳嗽一声,用夹生普通话警告她:“蔡亚君,请你不要跟公安套近乎。你知不知道你有很大的嫌疑啊?” “知道又怎么样?你说我有嫌疑就有嫌疑?要不是说能见到沈公安你觉得我能跟你过来?” 蔡亚君吐了个泡泡,一脸不屑地说完,转头灿烂地对沈珍珠笑着说:“你的节目我每一期都看啊,没想到能见到本人,你比电视上好看太多了,啧啧啧水灵透了。” 沈珍珠哭笑不得地坐在她旁边,从刚刚马向祥的天眼回溯里,她成功看到杀人凶手的面容,与这位蔡亚君根本无关。 沈珍珠打量着蔡亚君,突然问:“你是什么职业?” 百晓邓先开口说:“她是干特殊行业的,两个月前跟许家昌有过露水姻缘,我还在她的住处发现许先生钱包。” 蔡亚君往后面一靠,翘起二郎腿说:“那钱包是他送我的啊,我不认港币只要人民币不行吗?他又掏不出人民币,就说钱包是名牌让我拿去卖了换钱。这段时间生意好懒得去,就放在家里了。” 沈珍珠问百晓邓:“你怎么知道她家里有许先生的钱包?你非法进入他人住宅?” 百晓邓快四十岁的人,死不要脸地说:“我花钱进去的,她收了我二百块啊,不过我什么都没做啊。” 蔡亚君一脸不屑地说:“你就算做了又怎么样?老娘头发丝少不了一根。” “就凭这一点你怀疑她杀害了许先生?”沈珍珠叹口气,站起来说:“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了,蔡亚君你可以回去了。” 百晓邓绕到一边堵着蔡亚君的路,张开胳膊说:“她接触过许先生,知道许先生很有钱。你知道她们这一行玩的很开,说不定这就是吸引许先生的噱头啊。许先生在港城要什么样的女——算了,当我没说,许先生跟许太太情比金坚,他是一时被蒙蔽惨遭她的毒手。” “少放屁了,姓许的猴急成什么样你根本想象不到,还跟许太太情比金坚,我说就问了一句他太太跟我比怎么样,他差点萎了。” “蔡亚君同志,这里没你的事,麻烦你回去,有人拦着你就说是我放人的。”沈珍珠摸了摸兜里空了的眼药水,觉得还需要一份滴耳液。 她入行一年多头一次觉得这行当难干啊。 蔡亚君瞅了沈珍珠好几眼才恋恋不舍离开,临走前还遗憾沈珍珠不能给她签名。 等她走后,百晓邓唉声叹气关上会议室的门,坐到沈珍珠对面跟她大眼瞪小眼。 沈珍珠没工夫浪费时间相互试探,直言不讳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或者说许太太到底要做什么?” 百晓邓见她油盐不进,心想着会议室的门已经关上,干脆说出实话:“她要尸体回去迅速火化,不能再耽误了。要是被许先生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知道,许太太可就麻烦了。” “所以宁愿让一个无辜的女人背负杀人的嫌疑,也要假破案是吗?”沈珍珠说:“恕我不能配合。” 百晓邓提高声音说:“只要让许太太把许先生的尸体领回去火化,外面的私生子女就不能进行dna确定亲缘关系。你知道dna吧?英国最新技术——” “尸体不能领走,命案没破之前公安机关有权利扣留尸体,在必要时可以进行解剖手段。”沈珍珠说:“在我这里真相远比金钱重要的多。” 百晓邓左顾右盼一番,看到这里只有他跟沈珍珠,神神秘秘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沈珍珠面前:“这里是五十万港币的支票。” 沈珍珠捏起支票抖了抖,支票发出金钱的脆响:“然后呢?想让我怎么做?” 见她没有拒绝,百晓邓胳膊撑在桌面上靠近沈珍珠:“利用你的权利把姓蔡的女人逮捕,这是我给你好不容易找到的破案台阶。你可以拿这笔钱送给你的上司和同事,用最快速度结案,让许太太领走尸体送到最近的火化场地火化掉,结束以后再给你三万美金的好处。”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还让媒体诋毁我,这要怎么算?” 百晓邓说:“还不是为了给你们压力,早知道给你点钱就能办事,还需要绕圈子吗?亏你之前还信誓旦旦装作正派人物,许太太经常说没有不爱财的人,这句话看来没错。你要是在意媒体的话,回头我让诋毁你的媒体闭嘴。” 沈珍珠歪着头看着他问:“你能让哪个媒体闭嘴?骂我最狠的可不是你们港媒。” 百晓邓信心满满地说:“赵炳锐是吗?许太太给了他五万元,让他通过电视台给你施压。你要是忍受不了肯定会换别的人破案,到时候能用钱用钱。” 沈珍珠装作无奈地推回支票:“就算我主张蔡亚君有罪,我上司也不会通过。我只是副队,他才是案件主管。” 百晓邓见她松口哪里还给她反悔的机会,自以为抓住时机,把支票又推到沈珍珠面前说:“你是个懂得把握机会的,怎么知道你上司不懂得把握机会?谁不爱钱?我告诉你,我给了他十万元,他欣然接受,愿意为许太太马首是瞻。” “哈哈哈哈——”沈珍珠捂着肚子笑得癫狂,她小手拍着桌子半天说不出话。 百晓邓赶紧做出“嘘”的手势说:“知道你没见过这么一大笔钱,现在高兴还早,等到许太太成功获得许先生的全部遗产,说不定还会打赏咱们,我一定会跟她夸夸你的功劳——” “许太太有今日你功不可没。”顾岩崢鼓掌进来,靠在门边让开路。 《法治现场》的主持人刘玫对身后的摄像机招手:“拍清楚了吗?” 摄像机后面的男同志重重点头,眼睛里迸发出大仇已报的快意! 大国刑警1990 第86节 百晓邓怒气冲冲站起来说:“你们干什么?凭什么进来!”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话筒看了看说:“喂喂…有声音吗?” 摄像机旁边的同志打了个“ok”手势:“沈科长放心,国外进口的高级话筒,该录下来的全部录下来了。” 百晓邓右眼皮疯狂跳动,他声音颤抖地问:“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说的话?” “那我跟你解释一下,港城人士百晓邓意图行贿公安、诋毁国家干部、干扰执法、行贿电视台栏目主持人——” 沈珍珠举起五十万元港币支票说:“现在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申请立即刑事拘留!” 顾岩崢大步走向百晓邓,将手铐放在桌面上:“配合还是反抗?” 百晓邓死鸭子嘴硬,站起来指着沈珍珠说:“你怎么知道支票里有没有钱?” 沈珍珠笑道:“好,要是假的你伪造支票罪加一等。” 百晓邓屁股一沉坐在椅子上,喃喃地说:“没有伪造。支票是真的,里面真有五十万港币。求求你们不要录了,把录像带销毁,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我连我自己的钱都给你们,只要你们放过我,我马上离开连城回到港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沈珍珠摇摇头说:“你正好撞上行贿受贿专项打击期间,五十万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会顶格处理。你知道我们内地顶格处理的力度吧?” 百晓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求你们放过我吧,这笔钱也不是我要拿出来的,诋毁你的也不是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你给谁跑腿?”顾岩崢让开身体,陆野和赵奇奇过来扣住百晓邓的手腕,拽着他从桌椅之间出来。 百晓邓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本想着事情没办成不好跟许太太交代,如今他口不择言地说:“不是我要给你行贿,是许太太、许太太她、她让我给你们的!” 沈珍珠与顾岩崢相视一眼,顾岩崢对陆野说:“不是成立了反贪专项组吗?送过去让兄弟部门帮忙调查一下,咱们避嫌。” 百晓邓被带走后,刘玫等人爆发出欢呼声!! “太好了,我回去马上把节目剪辑出来,近期安排播出!我看看赵炳锐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珍珠说:“别忘了他也收了钱。” “这就申请兄弟部门抓捕赵炳锐。”顾岩崢说:“港币支票他一时兑换不了,肯定被他藏在什么地方。只要找到支票,他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坐在镜头前继续骂你。” “败类!”刘玫怒道:“狼狈为奸的败类。” 梁科长听闻抓了港城侦探,汗流浃背地下来。听清楚前因后果以后,哈哈大笑直拍大腿:“见过笨贼,头一次遇到笨侦探。对了顾队,正好这件事情可以通过《法治现场》报道出来,有些地方咱们一起去跟刘局请示一下?” “可以。”顾岩崢看了沈珍珠一眼,跟梁科长离开了。 刘玫等他们都走了,上前轻轻和沈珍珠拥抱:“万幸啊,幸好你撑住了。” “枚姐,感谢你一直支持我。” “这不是应该的吗?”刘玫笑着说:“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也要去刘局那里问问播出的问题。” “回头见。” 等到她也离开,沈珍珠坐下来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息片刻,在难得的空暇时刻,回忆起第二具尸体马向祥的天眼回溯—— 暗红色的裙摆在狗笼栏杆间游弋,马向祥跪立的膝盖早已磨出血痕,血痂黏在锈迹斑斑的笼底。 他托举的左手僵麻,视线穿过狗笼间隙,水磨地板上的她与新来的男人旋转舞蹈,裙摆如同刀刃划开他面前浑浊窒息的空气。 新来的男人时而偷看舞步、时而眼睛露出缝隙,见到马向祥卑微求爱,许家昌自以为是胜利者手指扣紧女人的腰身,一寸寸游走丈量。 马向祥多日没有进食,闻到女人的幽香唾液不由得混着口腔里的铁锈味下咽。 一曲探戈舞,女人转过身后背紧贴许家昌的胸膛,指尖划过他的小臂惹得肌肉绷起。 这是马向祥昨天感受过的暧昧动作,现在停在陌生男人的身上。 他缓缓放下左手,凝视着托举在掌心的银色戒指。 这是女人的规则之一,托举到最后的男人能让她戴上婚戒最终得到她的人和灵魂。 狗笼底部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划拉作响,女人停下舞蹈腰肢下沉,她的唇几乎贴在马向祥的脸上,隔着狗笼一言不发与他对视。 女人睫毛下的眼眸里闪过情-海奔迷时见过的野性光芒,在爱与原始释-放的一次次瞬间,就是她的双眼让他处在耻-辱与巅峰之间不能自拔。 女人纤纤玉指伸入狗笼,马向东驯服地闭上眼睛昂起头,脖颈处又被扣紧。 他战栗着、服从着,再次卑微地向女人送上臣服的银色戒指。 女人依旧没有接受,转身离开,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的节奏,让马向祥心灵震撼。 他唇角干涸的血迹与五感褪去的雾感大脑,让他彻底沉溺于上-瘾的快乐中,主动将自己的生命权利奉献给自己的女神,顺从地桎梏自己的躯体,只为了得到更加释放的灵魂。 日常贬抑的性在战栗与迷醉的冲刷下,是多少金钱都买不回来的酣畅感觉。 马向东将目光挪向旁边,为了下一场竞赛而坚持的竞争者还有一位。 他裹着身体艰难维持着托举左手的姿势,只留得鼻翼下的孔洞,连求爱的银色戒指落在膝盖旁边也不知晓。 滑稽可笑,却难以打倒。 马向东缓慢举起僵硬的左手,将自己想象成拥有虔诚信仰的印度苦行僧,数十年都能举着手臂不放下。 卑微的姿态不光能让他获得女神的青睐,还让颅内被多巴胺冲击,在静止下得到非同寻常的快乐感觉。 “我给你们俩一次机会。”女人终于开口,烈焰红唇当中仿佛吐出了蛇信:“我喜欢看你们在黑暗里窒息,这是最后一场游戏,也是最终获得我的爱和这副身体的机会。你们要参加我的游戏吗?” 许家昌无法回答,默默跪在她的脚边贴着脸表示他的态度。 在港城被人尊重的他,抛开金钱要用自己的毅力获得心爱女人的一切。这是一场无法回头的战栗游戏,是原始的比拼。 而马向祥也没有拒绝,他抵在铁笼上闭上双眼等待游戏开场。 …… …… 沈珍珠睁开眼眸。 她在心里描绘女人绝艳惊人的美貌与冰冷的眼神,缓缓撑着桌面站起身思考着。 还有一个活口。 凶手为什么没让他参加所谓的游戏? 难道… 她还想物色一位成为他的对手? 第55章 找到你了女人 沈珍珠磨着牙, 思考着如何才能找到这个女人。 回到办公室,还有陆野大嗓门嘲笑的声音:“说要五十万收买珍珠姐,还说给了头儿十万, 头儿对许太太马首是瞻。当时听完这话,头儿脸都黑了。” 周传喜等人只觉大快人心, 他看着顾岩崢无奈的脸也开口说:“珍珠姐自不用说,是咱们队里努力向上的典型, 很爱惜羽毛的。至于顾队, 谁贪污他也不贪污啊,去年还捐了警车给车队。” “捐了警车给队里?什么时候的事?”沈珍珠进到办公室听到后面半段:“我怎么不知道?” 顾岩崢简单说:“是你来之前的事,要不然他们总要蹭我的车, 烦得慌。” 沈珍珠信以为真, 坐回座位上看陆野等人说话,自己在笔记本上写着线索和思维脑图。 约莫一小时以后, 刘玫打电话过来:“赵炳锐录节目的时候被当场逮捕,亏他还在镜头前骂内地公安办事不力, 还不如港城侦探一下抓到嫌疑人…他这人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 三观不正颠倒黑白, 与他成为同行真让我颜面无光。” “你是给行业争光的,不要跟他那种人为伍,我也从来没把你和他当成同类。”沈珍珠语气舒缓,温吐周全地安慰了刘玫几句。 挂掉电话,标志性的梨涡露在脸颊下,美滋滋地大声宣布:“赵炳锐被反贪组同事抓走啦,咱同事效率杠杠的!” 周传喜第一个响应:“说什么今天也要庆祝一下,等我点两只烧鸡配奶茶,小金库请客!” 沈珍珠欢呼一声, 顿时来了精神。 顾岩崢接了个电话从外面回来:“晚点反贪组同事会过来了解情况,耽误不了太多时间,咱们所有人实事求是的就好。” 赵奇奇理解不透,低声说:“怎么想着要贿赂珍珠姐呢?” 周传喜从他旁边走过,拍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了是不是?我告诉你,珍珠姐要是收了这个钱,等到许太太取回许家昌的尸体火化后,信不信她能马上反咬一口?” “哇,要不要这么没信用啊。”赵奇奇傻眼。 顾岩崢跟刘局谈过许太太的问题,这里不能说的很明白,简单说了一句:“再过几年港城回归,各方面都很复杂。有些势力尽可能的抹黑内地干部,所以事情不要想的太天真,但也没必要当做洪水猛兽,守好初心不违规违纪,自然也就不怕他们泼脏水。等回归以后,该老实的总会老实下来。” 沈珍珠见识过回归前后的景象,对港城能回归还是很期待,也明白少数人始终是少数人,绝大多数的民众还是很愿意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 她眉眼弯弯听着顾岩崢说话,觉得她崢哥真的很有眼界,善于动脑时刻关注未来发展。 “崢哥,你申请书写完啦?”沈珍珠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顾岩崢一身轻松地说:“提交上去了,随时等待答疑。”他见大家休息差不多,走到黑板旁边说:“那咱们继续跟进案子。” 吴忠国发牢骚的声音:“许太太口口声声说跟许家昌感情好,我看哪门子的情比金坚,还好意思说许家昌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吃喝嫖赌才是他的本性,在港城被看得紧,到内地撒丫子释放自我了。” “诶,这话还真没错。”沈珍珠说:“不是邪-教黑-帮啦?” 吴忠国见她年轻没经过事情,有些话不好明说,点了点头。 顾岩崢说:“马向祥的尸体解剖空间不大,好在能确认身份。” 他递给沈珍珠一份资料说:“早在一个月前马向祥的妻子通过港台办与内地公安报案马向祥失踪。他在连城要设置内地办事处,接洽港口事宜,经常会到连城出差。她怀疑在连城有他相好,却也无可奈何。” “又是一名港商?这是专门针对港商的凶杀啊。”田永锋端着一碗鸡蛋炒饭上来,边吃边说:“这么快就把身份认定了?那他来连城以后行动轨迹呢?” 沈珍珠正在阅读马向祥马太太的笔录,她比许太太配合许多,为了寻找先生还在笔录里自爆他在深城也养有女人。 “会不会在这边真有女人?”沈珍珠点了点笔录说。 陆野一拍脑门说:“赤身裸-体被发现,先不说姿势如何,很容易往两性方向考虑。” “这么诡异古怪的姿势你也能往这方面考虑?”周传喜拆台:“赶紧找个女朋友吧。” 陆野被闹个大红脸,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沈珍珠却说:“我觉得阿野哥的方向没问题。我也不太相信邪-教和黑-帮,有三点可以注意,第一、在他们势力范围下,港城更方便买凶杀人。第二、去年下半年咱们持续大半年的严打行动,逮捕打击犯罪集团,按照道理来说这段时间不可能顶风作案。” 沈珍珠站起来走向黑板,接过顾岩崢递给她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亚文化”三个字,看到陆野茫然的双眼把“亚文化”三个字重重划上圈说: “按照两位死者的姿势与死亡原因,我从犯罪心理动力学尝试着解读,他们死亡的姿态有着明显交出身体控制权的含义。” 陆野见到顾岩崢微微颔首,他继续茫然地说:“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身体控制权交给凶手?” 不光他有这方面的疑问,赵奇奇同样也有。 周传喜似乎想到点什么,表情不是很好看。 大国刑警1990 第87节 “有一种情感关系,形成独特的‘协商式权利交换’。交出身体控制权的人,被称为masochist,能够暂时逃避现实责任,获得被支配的安全感或者解脱、刺激。反过来通过获得他人控制权,得以权利满足,弥补现实生活里的无力、压力和情感忽视。这类人群被称为sadist。” 沈珍珠见他们都在认真听,转身在黑板上写下sadist和masochist单词后,在它们中间写上“内啡肽”三个字:“生理学研究发现,疼痛会刺激内啡肽分泌,有的人会因为他人带来的疼痛产生愉悦感,部分人会将这种感觉与性-快-感达成条件反射的关联,都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快、快、感?” 沈珍珠看着眼神由清澈变得茫然再震惊最后语无伦次的赵奇奇,忍不住笑了。 陆野用胳膊紧紧抱住自己,感叹地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沈珍珠说:“我是看到他们被规训的姿势想到这方面,部分s-m爱好者可能在童年经历过严格管教或是情感忽视,成年后通过重复童年情景,如被惩罚、被束-缚、被关押在狭小空间里等,与s方寻求情感连接,确定自我价值。” 说着她点了点死者的名字:“他们也是通过这种行为,进行角色反转,就像是许先生和马先生一样,在人前是人上人,在人后扮演努力释放压力,追求高强度的刺激,打破日常生活的单调,实现性-幻想。”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观察四队其他人的反应。大家在瞠目结舌之余很快地消化了这个观点,在她看来还是很佩服的。 毕竟这个年代里思想守旧的多,谈性色变的情况在后面几十年也没有太大改善,思想的开放需要很长时间与过程。 “那么这样的行为为什么会造成他们的死亡?”周传喜问出了关键问题。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大大方方表态说:“如果两者在自愿、知情、安全的条件下,并不会有生命危险,算是情趣。但显然两位死者遭遇到的s方破坏约束条件,用一种毁灭的、极致痛苦的、强迫的手段,让他们死亡。更像是涉及到施-虐型人格障碍,有着极端控制欲与病态快-感。 对方需要不断加剧暴力行为来满足自己,最终往往会突破底线导致m方的死亡,得到自己对m方生命的彻底控制权。这样的人,缺乏共情与悔意,进行操纵和欺骗利用s-m的行为吸引受害者,实际上早有预谋。” “这样说来两位死者在外面都有女人,属于花花公子更容易被吸引啊。”吴忠国说。 顾岩崢在笔迹上写下她说的重点,脸色凝重地说:“这是一种心理创伤的扭曲表达,曾有可能遭受过虐-待经历,通过模仿加害者角色‘转嫁痛苦’,但程度远远超过原境。” “报复性暴力?”赵奇奇脱口而出。 沈珍珠猛拍桌面:“对,这类人心理更接近连环杀人凶手,凶手选择的目标有同等的条件,例如‘港城富商’‘中年男子’‘已婚并声称情比金坚’。” 吴忠国思考着说:“是不是可以总结成,凶手可能遭受过中年港城富商的背叛?以至于在有能力之后,选择的对象都是这类人群…诶,如果是这样,凶手很可能是个女人啊!” 就等你这句话啦。 沈珍珠偷偷握拳,知道又离“她”近了一步。 “那特意放在水泥里面的合同部分只是她的掩护,想让破案人员往生意对手上面考虑。…用性吸引港商与她玩这种危险游戏,至少外表应该是个出众的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可以把案子归结为情感谋杀一类?”吴忠国推测道。 顾岩崢得到沈珍珠的启发说:“也许更偏向于向社会复仇,属于非典型性反社会人格。” 金港湾明星幼儿园是连城数一数二的贵族幼儿园。在普遍工人工资在三到五百时,幼儿园每月学费高达千元。 每当幼儿园放学,来到门口接人的不是孩子的父母,而是家中的保姆、司机。 “秦老师,让你久等了。”刘红梅名字虽然土气,打扮却很张扬潮流,她身上还有没散去的酒味,身上烦躁气息难以掩藏。 刘红梅原本在深城当啤酒小妹,据说她傍到港城大款给人家生了个儿子,如今来到有山有海的宜居城市,每天除了逛街打麻将就是带孩子给爸爸打电话要生活费。 “你帮我说了没有?下个月学费给我缓几天,等小宝他爸出差回来再过来缴费。”刘红梅趾高气昂地站在秦老师面前,扯过小胖子的胳膊,不等秦老师答不答应,慌慌张张地离开这里。 “她不是说她男人是港城人吗?”另外一名幼儿园老师送完孩子,一边摆手再见一边在背后蛐蛐:“学费都交不起了?” 秦老师戴着老实本分的黑框眼镜,头发没有打理马尾辫随便搭在后颈,她手上还有跟小朋友握手蘸上的黏腻糖渍,她在围裙上擦擦手说:“汪老师我先下班了。” “行吧,厨房还有菜你带回去跟你妈一起吃。”汪老师年纪比秦老师大,知道秦老师家中情况不好,在外面还欠了医药费,主动揽下后面的工作。 秦老师在幼儿园厨房打了两个饭盒,揣到包里回头看到园长站在身后,园长从盆里捡起两颗小朋友没吃的鸡蛋塞到她包里说:“你要是顺路回头帮我看看周友生家长怎么不来学校缴费,照理说那样的高知家庭不能拖欠学费。” “好的,我先走了。”秦老师在幼儿园踏实勤奋,还找了个钟点工的活儿,正好是周友生家。 等到秦老师离开,汪老师进来摇摇头说:“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家里有那么个妈,医药费跟无底洞一样。” 天上又要下雨,傍晚响起空雷声。 秦玲玲骑着自行车出了高档的金港湾小区,沿着马路走了好大一会儿,进到一处巷子里。 这里拆迁一半,一半的人脱离群众成为富裕阶层,一半的人还在泥沼里挣扎。 秦老师把自行车推到筒子楼下面锁上,用力扯了扯链条,确定锁上后提着朴实的米色布包上到七楼。 照顾小朋友一天下来本就辛苦,推开门迎来母亲秦淑芳的怒骂:“你想饿死老娘吗?又跟哪个男人眉来眼去现在才回来!” 秦玲玲赶紧掏出饭盒,从阳台改成的厨房里拿来勺子进到一居室里的卧室中。 瘫痪在床的老年女子枯槁消瘦,因为天气炎热,屋子里充满肮脏恶臭的味道。 她浑身上下只有头可以扭动,于是用恶毒的眼神死死瞪着秦玲玲,仿佛嫉妒她能行动自如,而自己只能躺着等死,在吃饭的空档里还要辱骂几句。 喂过一场饭,秦玲玲大汗淋漓。 她孝顺地给母亲擦过身体,又不知道哪里招惹了母亲被吐了口水:“你要是个男孩,老娘早就在港城当上阔太太!生下你这么个废物,一把年纪钱也不会赚,伺候男人也比伺候孩子强,挣一点死工资还不如去站-街挣得多!” “这个月医药费够的,妈…你放心。”这些话秦玲玲从小听到大。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秦淑芳眼睛瞪得老大,如果她能坐起来一定会一口咬上秦玲玲的咽喉: “你明明应该是个男孩,你要是个男孩他也不会在我生了你以后不管不顾,任凭他老婆把我打成残废!你要是个男孩,哪怕做小我也能留在港城当富太太!我怎么生下你这样的女儿,连狗都不如啊!” 秦淑芳把自己人生的失败全部归结在秦玲玲身上,秦玲玲面无表情擦拭完身体,低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帮人收拾卫生。” “你去站-街吧!”秦淑芳破口大骂:“你这个穷鬼!你这个废物!” 秦玲玲来到客厅,伴随着母亲叫骂声细嚼慢咽地吃完晚饭。 她站在镜子前散落开秀发,摘下黑框眼镜,指尖蘸着猩红色的口红一点点润在嘴唇上。 贴身妖娆的连衣裙领口露出丰满的事业线,她戴上时髦的太阳镜,对卧室说了句:“我去干活了。” 周友生的母亲经常不在家,这次趁着有空没让孩子参加幼儿园暑假托班,把周友生带出境游玩。 秦玲玲在她家干了半年,因此周友生母亲并没有取消一周两次的卫生打扫,也有怜悯秦玲玲的原因。 秦玲玲来到金港湾小区旁边的一栋新建高层,这里多数是引进的高级人才或者富裕阶层所在的大平层,展现出与国际接轨的富丽堂皇。 轻车熟路来到19楼唯一的一户人家,按下门铃便站在门口等待。 很快房门打开,备受学生爱戴的港城教授周华宪赤-身裸-体站在她面前,激动地张开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秦玲玲漫步进到家中,他关上门诚惶诚恐地迎上去,不等女人开口命令就已卑微臣服地跪在她的高跟鞋旁,垂下高傲的头颅。 “准备接受游戏了吗?” …… …… 沈珍珠从刑侦队下班,坐着新切诺基顺风车回家。 她没有心力去店里摇奶茶,回到家洗个澡倒头睡了过去。 睡醒过来已经是深夜,她起来倒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邮政包。 “京市?”沈珍珠打开房间灯光,拿着剪刀坐在书桌前小心拆线,打开看到是一盒录像带和一本相册。 先翻开相册,第一张照片是她在黑砖厂二楼飞身跃下揍人的刺激场面。 后面有她与被解救的残障人员的合照,一起对着镜头咬着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有她蹲坐在牡丹花前的半身照,眼神透亮笑脸迷人。 相册里其他的是剪辑的影像照片,有接受何莲娜采访的、有专注谈论案件的、有跟受害者家属交流的,最后一张是她跟何莲娜站在镜头前头靠着头、手挽着手一起笑的照片。 真好啊。 沈珍珠摩挲着照片,看到相册最后一页,用隽秀的笔迹写着‘做伟大女人、做时代战士’。 家中没有录像机还不能播放录像带,沈珍珠得到何莲娜惊喜礼物,一扫这些天的疲惫。 隔日早上,她敲开沈玉圆的房门:“是你帮我取的邮政包?” 沈玉圆套上居家睡裙,打着哈欠说:“娜姐说她看到关于你的新闻了,特意寄过来让你高兴高兴,说《焦点访问》下下周播那个案子,怎么样?高兴了吗?” “高兴,必须高兴!”沈珍珠把相册放在餐桌上:“你跟六姐记得欣赏我的英姿噢。” “你这就去上班了?”沈玉圆说:“还没吃早饭呢。” 沈珍珠着急破案,她知道在凶手手里恐怕还有活口,要是耽误一天,对方生存的可能性便会降低一分。 “我拿包子了,边走边吃。”沈珍珠走到门口穿鞋,沈玉圆过来小声说:“我听说有人想要贿赂你?五十万可以买好几套房子了吧?” 沈珍珠大吃一惊:“嘿,我说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沈玉圆说:“张大爷他们家在派出所办事,听说有人比你先破案,他不相信非挤过去看。后来见着对方被铐上,里面有人说了一嘴他就听到了。” “听就听了,反正我没拿,以后市电视台也会播出的。”沈珍珠倒是对张大爷去派出所办事有疑惑:“他该不会还惦记着销户口买棺材板吧?冷大哥又做活动了?” 沈玉圆捂着嘴乐:“你怎么知道?冷大哥打算转行卖家具,还有几副棺材板特价处理。” 沈珍珠也乐了:“年年这样我都习惯了,张大爷的精神头我都佩服,走了。” “拜拜。” 沈珍珠大早上捡一乐子听,咬着包子边走边吃,遇上不少街坊打招呼,仿佛回到去年还在派出所上班的时候,动不动有人跟她打听点“内部消息”。 不过夏天走到刑侦队还是有点暑气,她打算破了案奖励自己一台自行车。进到刑侦队看到切诺基停在老地方,车前面还有顾岩崢偶尔骑的帅气摩托车,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珍珠姐早啊。”周传喜从银行回来,不等开案情会,先给沈珍珠又一个惊喜:“许家昌的银行账号没查到走款,我跟许太太那边联系过,许太太自顾无暇无法提供内地流水,我看是怕咱们顺藤摸瓜找到许家昌在内地的姘头,但是马向祥这边有发现。” “什么发现?”顾岩崢和陆野一前一后进来,应该是较量过身手,俩人满头是汗。 周传喜把资料递给顾岩崢说:“马向祥在内地有一笔固定转账,持续四年。收款人叫刘红梅,我查过她的背景,不是本地户口,单亲母亲带有一子。原来在深城干过打工妹、啤酒小妹,后来怀着孩子在金港湾小区买了套联排别墅。” 沈珍珠凑到顾岩崢身边,能感受到他刚洗过澡后还炙热的体温。她目不斜视盯着刘红梅一寸证件照,几秒钟后掩饰失望表情后退几步。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说:“刘红梅农村出身没多少文化,长相跟气质倒是不错,还给马向祥生个儿子,也难怪马向祥每个月打钱那么勤快。” 陆野啧了一声说:“一个月两千生活费,比我工资都高,这社会早晚笑贫不笑娼啊。” “你打算怎么安排?”顾岩崢还没忘记这场“爷孙局”是沈珍珠与田永锋的较量,转头找到她问。 沈珍珠说:“既然跟马向祥关系亲密,我跟阿野哥赶紧过去查查看,兴许可以发现些线索。” 顾岩崢说:“我要去市局一趟,正好带你们过去。” “谢了崢哥。”沈珍珠看向其他人说:“阿喜哥继续查车辙,寻找运尸工具。吴叔和阿哥继续调查他们二人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重叠项。再则,调查过程中要是接触到有异常魅力的女性,一定记得汇报。” “是!” “明白!” 顾岩崢看她一眼,点头说:“‘异常魅力’描述的比‘异常漂亮’更准确。她这样的人,一定对某类人群有着绝对吸引力。” 周传喜见他们走了,坐在椅子上叹口气:“希望方向不要偏。” 吴忠国笑道:“怕了?” 周传喜说:“走到现在线索稀少,全是珍珠姐的推理,要是偏了后果不堪设想。” 大国刑警1990 第88节 “那就不会偏。”吴忠国说:“信神信佛信歪门邪道,不如相信自己的队友。” 金港湾明星幼儿园门口。 今天轮到汪老师和秦老师在门口迎接小朋友。明星幼儿园学生不多,却足以支撑昂贵的租金和开销,兜里富裕的家长们功不可没。 让人羡慕的不光是家长们经济实力,还有些恩爱夫妻堪称为神仙眷侣让人羡慕。 “周先生这是学费收据。”园长喊住周华宪。 他穿着藏青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鬓角头发整齐地梳在耳后。接过收据的左手腕露出价格不菲的腕表,也不知何种原因手腕微微发抖。 “昨天打了场网球。”看见园长注视着左手,他迅速接过收据说:“先告辞了。” 路过秦玲玲身边时,嗅到若隐若现的体-香,他咽下唾液,提起喉结下的衣领,避免被人发现隐藏着的勒痕。 “明明是港城人,普通话说的可真好,对老婆孩子也好。”汪老师艳羡地说:“听说他家在港城那边挺有钱的,是个大少爷,还以为会跟港剧一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秦玲玲一向对八卦不感兴趣,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接了汪老师的话茬,似笑非笑地说:“兴许人家在那边确实有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呢。” “啊?”汪老师大吃一惊,看到秦玲玲一闪而过的不屑表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对八卦感兴趣,追问:“你有内幕消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在他家干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我是顺着你的话胡说八道而已,你千万不要传出去,这个小区里的夫妻都拿他们夫妻当榜样呢。” 汪老师想了想说:“别人会出轨,但我觉得周先生肯定不会,他一看人品就是好的。” 秦玲玲笑了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年她妈也觉得她爸人品好,最后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呢? 为什么出轨的男人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是因为最后承担后果的全是女人吗? 秦玲玲没有继续跟汪老师交流,如同从前一样专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就当幼儿园上课铃声响起,门口的汪老师被刘红梅喊住。 刘红梅推着她儿子进到幼儿园里,焦急又兴奋地说:“我家里有客人,学费过段时间肯定给,我还能多给你们一些。帮我跟秦老师说一声,不管什么人要是想带我儿子离开,绝对没门!” 她盯着儿子进到幼儿园里,确保她下半生荣华富贵安然无恙,心急如焚地往回走,细高跟差点崴到脚也无所谓。 在她离开时,并没发现透过幼儿园教室窗户,有一双眉眼陡然皱了起来。 … 沈珍珠跟陆野俩人在保安的带领下,站在刘红梅家别墅外面。 一大一小两个土包子不好进到别人家,站在树荫里对金港湾小区的环境和住户的品味表示赞叹。 “珍珠姐,你说我要是随大流炒股能不能发财?”陆野说:“最近好多人去南方买股票,听说有人真发了财。” “以后还有人跳楼给你看呢,不许买股票听见了没有?”沈珍珠知道近期短暂的暴跌已经结束,人们忘记疼痛疯狂追涨、投机盛行。 到明年大熊市出现又一次股灾,市场崩溃、泡沫破裂,顶楼人得排队往下跳。 一夜之间成就的“赵百万”“王百万”“李百万”们,股票带给他们百倍的利益,也带给他们生命的终结。 “好多人借身份证去开户,你看新闻没有?背一背包身份证去开户挣钱。”陆野靠在树上,眼神四处扫荡。 “听我的别碰股票,明年清明节过后你会感谢我。”沈珍珠大眼睛也犯了职业病,打量着路过的行人。 “我来了!快进屋吧!”刘红梅喜不自禁地跑回来,招呼着沈珍珠和陆野往别墅里走:“阿姨,倒点果汁!” 沈珍珠坐在宽敞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可能住的久了,别墅的风格从美式变成了乡村美式。地上放着乱七八糟的玩具,还有装有土豆地瓜的簸箕,沙发边的桶里还放着一大桶黄豆。 “人家说让孩子多接触这些东西好,他以后要有大出息,得学着聪明点。”刘红梅在得知马向祥死讯后,唇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真死了?” 陆野说:“我们是公安,能拿这事骗你吗?” “那个真是太…太让我伤心了。”刘红梅假装摸摸眼尾,这个动作跟许太太有些神似。 “马先生在失踪前接触过什么人?或者跟你提过什么人?”沈珍珠打开笔记本望着刘红梅。 刘红梅怔怔看着沈珍珠,一拍大腿:“哎呀,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沈珍珠说:“是我,刘同志麻烦你回答问题。” 刘红梅要激动完了,她凑到沈珍珠面前说:“沈科长,我问问我们家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去港城继承遗产了?” 陆野说:“你先回答问题。” 沈珍珠说:“有继承的权利,但要看马先生有没有留下遗嘱。” 刘红梅说:“当然有,他口口声声说他老婆和女儿不配得到他的财产,都要留给儿子呢。我还有他的亲笔信!” 陆野说:“有什么信也要等我们调查完再说。” 刘红梅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不等沈珍珠喝果汁,自己先跑到厨房倒了杯的冰镇橙汁一口气喝下去,嚼着冰块坐过来后,舒坦地吁口气说:“问吧。” 沈珍珠把问题又说了一遍。 刘红梅说:“他来这边是听说这边气候好,距离国外近,他在那边也有生意的嘛。要说接触什么人,倒也没有,每次过来也就待一两个星期,跟我亲热都不够,也就是送孩子上幼儿园,跟我去商场付账,其他的也就没有了。” 沈珍珠问:“那你跟他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现他有不为人知的爱好?这类爱好有没有同好圈子?” 刘红梅大咧咧地撩起裙子说:“他喜欢我穿黑色丝袜跳舞给他看啊,这算不算爱好?这东西是个男人都喜欢吧。还喜欢我主动伺候他——” “可以了。”沈珍珠一时不知道该揉眼睛,还是揉耳朵。 陆野扭过头不看刘红梅的大腿,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你们公安都这么纯情啊?”刘红梅笑了好一会儿说:“不过他失踪前有几天晚上不在家,他推说有生意回不来,我总觉得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了。” 沈珍珠停下笔,抬头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刘红梅说:“臭男人加班怎么可能会有功夫洗澡啊?他每次回来身上有一股香味,难闻死了。” 沈珍珠说:“那你还有他加班时穿过的衣服吗?” 刘红梅转头向厨房喊去:“阿姨,老马的衣服都洗了吗?” 阿姨在厨房擦着手出来,本本分分地说:“都洗过了,一般脱下来当天我就给洗了。马先生爱干净,衣服也不便宜,有时候还得送到专门洗衣服的地方去洗。” 刘红梅耸耸肩膀说:“可惜啊。” 沈珍珠又跟刘红梅聊了一会儿,刘红梅与她外表精致秀气不一样,内里是真的不长心眼,许多事情一问三不知。 沈珍珠最后没办法,跟她商量说:“能不能见你儿子一面?”有时候孩子会看到大人没注意的事情。 “早说我就不送了。”刘红梅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她还是答应了,带着沈珍珠往幼儿园走去:“我这么帮你们破案,到时候争夺马家遗产你们一定要给我撑腰啊。” 沈珍珠笑了:“他们是港城人又不是连城人。” 刘红梅啐了一口说:“妈的,我给忘了。算了,反正我一无所有,能争多少争多少。荷包温暖了,我才好散发第二春啊,总不能真让我们孤儿寡母喝西北风吧。” “怎么往这个方向走?”沈珍珠看她不是往幼儿园方向。 刘红梅说:“今天礼拜五是外出日,老师会带着小朋友到后面的公园里晒太阳,感受大自然。很近的咯,就是要过条马路,这边车很多,你们也小心点。” 沈珍珠跟着她往金港湾公园去,离着很远听到人类幼崽们叽叽喳喳的玩闹声。 陆野闻着空气里充满氧气的味道,满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都要当人上人,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 话音刚落,听到沈珍珠问:“那边的推车是做什么的?” “你过来看嘛。”刘红梅看过去,拉着沈珍珠往那边走:“这是幼儿园学着国外推孩子的,前面不是有马路吗?小班孩子到处跑不安全,于是就让老师推过来了。” 刘红梅不知道沈珍珠为什么提到推车,见沈珍珠仔仔细细看着车辙,自己走开去找儿子了。 “像不像?”沈珍珠问陆野。 陆野掏出包里的照片,观察车胎纹理重重点头说:“不光像,简直一模一样。刘红梅说马向祥除了逛商场就是送孩子上幼儿园…会不会?” 沈珍珠走到四轮推车边,在缝隙处发现有水泥的痕迹,给他使了个眼色,陆野马上闭嘴。 刘红梅带着儿子过来,身后还跟着幼儿园园长,她总算见着孩子家长,迫切想知道学费什么时候给。 刘红梅把儿子塞给沈珍珠,扭头正要说话,便听沈珍珠问园长:“你好,我是马小东的小姨。我们家也有孩子想要上幼儿园,请问咱们这边怎么收费的?” 刘红梅被陆野瞪了一眼,闭上嘴牵着儿子往旁边去:“走,妈妈带你去那边晒个太阳。” 园长见刘红梅介绍家长过来,犹豫着看着他们寻常的衣服打扮,碍于面子还是客气地说:“一个月1000元基础费用,还有其他的费用这里有单子,二位可以看一看。” 沈珍珠把宣传单递给陆野,装作挑剔地望向与小朋友一同出来晒太阳的老师,并没有在天眼回溯中看到的女人,于是问:“你们幼儿园就这几位老师吗?孩子能顾的过来吗?” “还有几位在园区里。”园长不以为然地说:“宣传单后面有我们老师的照片,你们看看都是高材生,各方面都是拔尖的。” 幼儿园招生宣传单正面是对金港湾明星幼儿园的园区介绍,反面是师资力量介绍。 并不算大的一间幼儿园里,备着二十五名专业幼师和四十名随班阿姨,还有各类杂工。 沈珍珠按照上面的照片一行行看过去,一开始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可当秦玲玲的照片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屏住呼吸:“这位老师…” 园长凑过来看:“这是秦老师,我们这里的老员工了。她家庭条件不好,但是人很努力。不管是小朋友还是家长跟她的关系都不错,很受大家的爱戴。” “与家长关系也不错?”沈珍珠嚼着这句话,不动声色地问园长:“我能不能跟她聊几句?” 园长防备地说:“聊什么?”她上下打量沈珍珠,又看了看陆野。 这两人不像秦老师说的讨债的,但不管是什么人,院长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帮着隐瞒。 她的幼儿园绝不能出任何事情。 沈珍珠看到她的微表情,纳闷她的不配合,笑道:“我看她投缘,希望我的孩子也进入她的班级学习。” 园长松了口气说:“她就在幼儿园里,我带你们过去?” “好。”沈珍珠拽了下陆野的袖子,塞给他大哥大说:“把你姐夫叫过来,说我看中了一家幼儿园,老师异常亲切、还有异常可爱的小推车噢。” 第56章 抓捕美人蛇 陆野明白她的意思, 在过来调查前已经提醒过“异常”魅力的女人。此时他明白出现“异常”情况。 拿着大哥大走到远处给顾岩崢拨通电话:“头儿,发现运尸工具,里面有水泥渣……宣传单上的秦老师仔细看确实有股非同寻常的气质。” 在市局开会的顾岩崢当即把现场指挥权交给沈珍珠, 自己也从市局过来:“我很快过来,你们注意安全, 对手很狡诈,必要时可以击毙。” 陆野打完电话, 叫来刘红梅和马小宝三令五申不让她跟任何人提起他与沈珍珠的刑警身份。 刘红梅紧紧抱着儿子说:“你放心吧公安同志, 今天我就把嘴巴缝起来,谁跟我说话我都不会说的。” 马小宝抬头:“妈妈!” 大国刑警1990 第89节 刘红梅“哎”一声,赶紧看了陆野一眼:“干脆我在家不出门了, 你们忙完记得提醒我一声。什么事我都能配合你们, 你们越快破案对我越好。” “你心里明白就行。”陆野催促他们回家,随后加快脚步往幼儿园去。 园长还在跟沈珍珠介绍园区情况, 说话时还在不停打量沈珍珠:“我们幼儿园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教出来的学生上清北的上清北、留学的留学都有大出息, 别人都说我们幼儿园风水好, 挤破脑袋也要孩子进来交些朋友。” 幼儿园近在眼前, 沈珍珠干笑着说:“这么小能交朋友啊?” “怎么没听到,应该是太忙了。”园长按响门铃等了片刻无人开门,掏出钥匙说:“哪怕他们交不了朋友,父母之间也可以交上朋友,相互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沈珍珠心急如焚地往幼儿园里面看,嘴上说:“您说的对,要是能有这么好的社会关系,我们勒紧裤腰带也会让孩子进来增加点人脉关系。” 园长看她穿着普通, 不过漂亮极了,还能掏出大哥大看样子是个低调的有钱人。 她对沈珍珠说话又客气了点,开锁的动作慢吞吞:“孩子他爸做什么工作的?我不是故意打听你们家,是我们园里经常会有亲子活动,要是时间多能像周教授那样陪伴孩子就好了。” 沈珍珠毫不犹豫地说:“孩子爸老家在省城,你不要告诉别人噢,他家有金矿山。” 园长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仿佛看着一尊挪动的金菩萨,笑的一脸灿烂地说:“很有家底的啊,非常符合我们幼儿园的理念啊。” 她迅速推开幼儿园大门,仔细观察沈珍珠,嘶了一声说:“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也许之前我来我姐家串门你看过我。” 园长将信将疑地说:“有可能。” 想到刘红梅的传闻,园长觉得这姐妹俩都挺会傍的啊。 “您确定秦老师在幼儿园?” “确定啊,她今天来上班了。” 沈珍珠跟在园长后面换了拖鞋进到内部,幼儿园里地板光洁一尘不染,还有股幼儿奶呼呼的味道。 “小班叫草莓班,你坐着我去请秦老师过来跟你讲解一下,她人特别有耐心你肯定会喜欢。”园长拖出一个小板凳,沈珍珠勉勉强强坐在上面,打量着草莓班的精心布置。 看到前面立板上还写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沈珍珠不禁咂舌,现在有钱人家的孩子幼儿园就开始双语教学了啊。 她等了片刻,没见着园长过来。沈珍珠有心要抓秦老师,干脆走出教室寻着地上的箭头往老师办公室去。 “这位家长,真不好意思。我刚听说秦老师母亲不舒服,临时请假回家去了,要不然我叫她的搭班老师回来跟你讲一讲?” 沈珍珠跟园长擦肩而过,冲到办公室飞快地检查办公室确定人不在这里,掏出公安证给园长看:“我是刑警,秦老师家庭住址在哪里?马上告诉我!” 园长“啊”一声,老脸顿时青一块紫一块:“我们可没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沈珍珠说:“秦老师家在哪里?!” 园长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们幼儿园家长身份都不简单,幼儿园不能出事,出事我们上上下下怎么活啊,一定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你真是老糊涂了你,等到幼儿园真出事你告诉我也来不及了!”沈珍珠飞快往外面去。 陆野正好跑过来:“珍珠姐,头儿马上到。” 沈珍珠说:“嫌疑人恐怕知道我们过来抓她,她已经金蝉脱壳跑了。” 陆野说:“那怎么办?” 沈珍珠拔腿往外面跑,追上即将要过马路的大班老师说:“请问你知道秦老师家地址吗?” 大班老师犹豫着说:“你要地址做什么?该不会又是来讨债的吧?我可不能告诉你。” 沈珍珠掏出公安证件说:“我是刑警,怀疑她跟两宗凶杀案有关系,秦玲玲此人非常危险,请告诉我她的地址!” 大班老师在沈珍珠说话时打量着沈珍珠的脸,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是电视里那个公安啊…她在离这里两站路的那片筒子楼里,就是拆迁到一半的筒子楼三号楼顶楼。” 沈珍珠过来时见到过这片筒子楼,冲着陆野招手说:“咱们赶紧过去!” 他们身影从金港湾小区跑过,刘红梅抱着儿子马小宝站在二楼阳台上观望。 马小宝指着沈珍珠飞快的影子问:“妈妈,他们在玩游戏吗?” 刘红梅捂着马小宝的嘴巴说:“是要给你爸爸报仇。” “报仇是什么意思呀?”马小宝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想我爸爸了?” 刘红梅关上阳台的拉门仔细锁好,叹口气说:“这么多年总会有点感情。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坚强,弱者不配被怜悯。” 马小宝望着沈珍珠越来越小的影子说:“那我以后要当公安!” 刘红梅连忙说:“你记住这个姐姐就好了,可别当公安,风吹日晒还有危险,工资也没几个钱,当你的土豪大款得了。但是不要随随便便找外面的女人啊,外面的女人都很坏的还没有廉耻心…不过妈妈不坏,妈妈是被死鬼给骗了。” “喔。”马小宝拉着刘红梅的手说:“我记住了妈妈,我不要死鬼爸爸,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秦玲玲家所在的筒子楼没有划分成小区,是70年代建造的几栋立在街道旁的红砖房,已经有20年楼龄。 每栋红砖房前面有一排后建的水泥平房,有的砖墙东倒西歪无人居住。 这里几乎所有居民是从大杂院搬迁过来的住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几十年的街坊本来一样的穷,谁知道拆迁结果下来,兜里有了钱的街坊脱离了群众,纷纷到别的地方买房,再也看不上这边的穷鬼街坊们。 红砖房楼侧用黑漆刷着“拆”字,有的地方拆的剩下地基,有的地方已经拆完正在修整地面。 沈珍珠艰难地从单元楼栋上老旧生锈的门牌号辨别,开始还找错了位置。 幸好这里有捡垃圾的老人家,抬手指着前面方向:“那边就是三号楼,上楼小点声。楼上住着个疯婆子,有点动静会对着窗户口骂人的。” 陆野低下头跟沈珍珠说:“我打头阵。” 沈珍珠掏出大哥大跟顾岩崢汇报方位,挂了电话说:“崢哥马上到了,让咱们见机行事。” 陆野点头:“明白。”说着他从腰上取下手枪上膛。 沈珍珠同样拿着手枪走在后面,一路上到七楼,陆野站在门边敲门,沈珍珠躲在下面的台阶上观察情况。 可惜里面无人应门,沈珍珠想到还有受害者在秦玲玲手中,果断下命令:“阿野哥,破门!” 暗绿色老旧木门经不起陆野凶悍的一脚,晃荡着摔在墙上发出哐当几声。 陆野首当其冲进到里面,沈珍珠堵在门口警惕房间内可能会逃走的路线。 “珍珠姐!!”陆野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沈珍珠举枪过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五十多岁的瘫痪妇女躺在单人床上被丝袜吊着脖颈勒死了。 秦玲玲竟然亲手吊死了她的母亲! 死前天眼回溯猝不及防地展现在沈珍珠眼前—— 秦玲玲请假下班,敏锐的第六感让她察觉危险来到身边。她从幼儿园出来第一件事没有回家,而是去往刘红梅家。 当时刘红梅带着沈珍珠和陆野去金港湾公园找马小宝,她跟刘红梅家阿姨关系不错,在刘红梅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马向祥在家中约过会。 阿姨收了她的好处,告诉她公安到了这里,还是电视上那位沈科长。 秦玲玲回到家中脱下丝袜走到卧室里。 ‘不要杀我,求求你放过我!’ ‘妈,时间来不及了,处理完你我还得去趟仓库清理垃圾。’ 瘫痪在床的女人被丝袜勒住脖颈,另一端紧紧系在床头横杆上。 床头距离床面不到半米高度,倘若手掌能稍微撑起便可逃过一劫。秦玲玲过来施展绞刑,一生彪悍的瘫痪女人经受剧烈痛苦后窒息死亡。 ‘还剩两个。’秦玲玲俯身给母亲擦干净涕泪横流的面容,包裹上新的尿布后,施施然地离开房间。 “仓库?”沈珍珠冲到窗户边,并没有发现这附近有仓库。 在张望过程中,她看到刚才询问的老人家驮着捡来的垃圾打开楼前平房的门,里面赫然全是垃圾,显然后来的居民将无人居住的平房私自改成了自家仓库! 原来是这个! “珍珠姐,现在怎么办?”陆野检查房屋回来:“没有线索。” 沈珍珠大眼睛要喷出火,她盯着下面的平房仓库说:“她既能杀人还要运尸体,犯罪现场不会太远,她肯定藏在这附近,我们先下楼排查。” 陆野觉得沈珍珠说的没错,跟着沈珍珠走出门说:“刚才咱们过来没有看见她,这边有工地说不定藏起来了。” “也许仓库更方便藏匿。”沈珍珠用最快速度跑到楼下,先找到捡垃圾的老人家问:“请问七楼那家的仓库在哪里?” 老人家被日头晒的迷糊,捡起踩扁的易拉罐站起来说:“这我不大清楚,反正她经常往前面几排走。” 沈珍珠大致确定方向,正要往外面走,忽然被老人家叫住:“该不会是她出事了吧?她妈跟疯子一样天天骂她,我们都知道她是被她妈骂大的,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现在日子好过了点,可不能想不开啊。” 沈珍珠磨着牙说:“您放心吧,她想的开,想的非常开。” “阿野哥,你跟我一人一边分头搜查仓库,必须快点,我怀疑她手上还有受害者!” “是,珍珠姐。” 陆野大步跑向旁边的仓库,挨门挨户检查。 沈珍珠把手枪背在身后,以免误伤群众,也开始一间一间检查仓库。 烈日当空,蝉鸣如同鬼魅在嚎叫。 平房仓库的角落里散发出阴湿气息,水磨地板被周教授跪地擦拭的一尘不染。 这里是他的精神圣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理想宫殿。 打通的两间平房仓库,原本有老人居住在这里,不需要上下楼很便利。里间家具一应俱全,冬天虽然冷,夏天可谓阴凉舒适,有时他会在狗笼里偷看睡在纱幔后面的女人,幻想与现实交替冲刷着他的理智…不,每当来到这里,他已经失去理智。 所有的卑微行为,都为了得到她的青睐。 今天让他意外,本以为要等到女人下班过来,却不曾想见到她穿着幼儿园工作服的迷人状态。 秦玲玲一把抓住周华宪的衣领往狗笼里拖拽。 周华宪赶紧解开领结,解释说:“我以为还有时间,没来得及做准备。” 不等周华宪跪下,秦玲玲指着狗笼说:“进去!” 周华宪不由得往悬挑的地方看。 他同意接受最后的考验,但上面的水泥还没有准备好。本应该有合适使用的,可是被橡皮人乞求着先用到对方的身上。周华宪还为此懊恼一夜,为什么先乞求的不是自己。 一个巴掌火辣辣地落在脸上,周华宪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他意外女人今天的不寻常,却服从她的命令跪在狗笼里开始脱下人类的外衣。 每当这时候,他总在想象自己是被唤醒的野兽,抛开虚伪的皮囊,留下原始赤诚的爱意。 “开门啊。”苍老的声音在门外传来,致使秦玲玲动作一滞。她拥有浅棕色的瞳孔和猩红色的唇舌,慢慢站直身体,取下狗笼上放的电棍踩着红色高跟鞋来到门口:“什么事?” 捡垃圾的老人家站在门口喊道:“门口管道漏水了,是不是你们家的水?把我家纸壳都泡湿了!” 秦玲玲贴在门口没听到有其他声音,手握在门栓上,想了想说:“我家早就停水了,你去找别人。” 老人家停顿了几秒,骂骂咧咧地说:“你这人怎么一回事啊,都成河了也不管,你给我赔钱!!” 秦玲玲回到狗笼边,脚尖勾起周华宪的西装外套,从藏青色的西装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里面几张钞票来到门缝处:“都给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大国刑警1990 第90节 她给完钱侧过头听了一会儿,老人家拿了钱也不骂人了,蛇皮口袋在地上拖拽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远去。 秦玲玲放下戒备,转身往狗笼处走,骤然一声巨大的破门声从后而来! 她飞快转身,却有人比她更快! 陆野撞开门的瞬间,沈珍珠猛地冲到秦玲玲身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扼制住她的脖颈将她摔在地上! 电棍摔到一边,沈珍珠不顾秦玲玲的挣扎用膝盖摁着她的后背掏出手铐铐上她的右手。 陆野飞快进到里间搜索,可正当沈珍珠要铐秦玲玲左手时,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抄起电棍往沈珍珠肩膀砸去! “啊!” 沈珍珠四肢百骸刺痛无比,被里面的电流刺激的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她震惊地看着被关在狗笼里的周华宪,本应该是被解救的受害者高高挥起电棍照着沈珍珠的头重重击打下去—— 砰! 一声枪响,周华宪手中的电棍应声落下!掌心出现一个黑洞不断地流血:“呃啊!枪?哈…哈…怎么会…” 下一秒周华宪被顾岩崢的窝心脚踹飞,重重摔倒笼边!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半天爬不起来。 陆野飞快跑近,抓起他的后脖领将他的头磕在地上按住:“你是不是疯了!她是来救你的!” 顾岩崢收好枪快步走到沈珍珠面前,蹲下来扶着她的上半身:“怎么样?” 沈珍珠茫然地看着顾岩崢,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疯跳的心脏缓缓恢复节奏:“还…好。” 顾岩崢按着她的手腕检查脉搏,等了半分钟发现还在正常范围内,身体温度也正常,松口气说:“我扶你起来。” 沈珍珠迷瞪着眼睛浑身没力气动弹,艰难地说:“再给我五分钟,躺、躺一下。”说着脚尖抽搐了几好下。 嗐,阴沟里翻船了。 大门口不断有公安涌入,有过电击体验训练的顾岩崢知道她没有大问题,脱下制服外套垫在她的身下,带人进去搜寻。 “你要是爱我,你现在咬住舌头自尽!”秦玲玲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她被两位公安拖了起来嘴里叫嚣着说:“咬啊!” 周华宪死死扼住流血的手腕,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们搅乱心神。出现在仓库里的所有公安全都穿着制服,不光如此,站在窗户前、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无知群众们也都穿着衣服。 唯有他赤条条地出现在面前,被转瞬间拉到残酷的现实世界里,以一个异类的身份接受全世界的指指点点。 他犹豫了、他怀疑了。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本案的营救现场,可以看到这里属于居民楼下的仓库,谁能想到就在自家楼下发生骇人听闻的水泥封尸案呢。” 刘玫拿着话筒对着摄像机走进仓库,语气里都是期待地说:“这里就是沈科长发现的案发现场,听说沈科长不负众望制服了嫌疑人,沈科长?沈科长——” 她回头看到在地上抽搐的沈珍珠,小干部的体面岌岌可危,沈珍珠悄悄摸摸自己的眼睛鼻子和嘴,没有歪也没有流口水,情况还是很乐观的…吧。 作为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刘玫迅速反应过来用身体遮挡住摄像头,指着另一边从沈珍珠身体上硬生生跨过去:“沈科长可能在那边,走,我们过去看看。” “……”沈珍珠抬头看到秦玲玲欲喷火的表情,凶巴巴指着她:“再瞪我就给你戴头套了啊。” 要不是躺在水磨地板上,还挺唬人的。 顾岩崢寻找一圈出来,蹲在秦玲玲面前说:“是你。” 秦玲玲侧了侧头,眼神麻木地看着顾岩崢说:“这么有缘分,早知道死缠烂打也要让你带我去兜风。” 顾岩崢说:“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或者说还有没有其他尸体?” 从她以自身乐趣为杀人手段,还有处理尸体的老辣技术,顾岩崢不相信只有许家昌和马向祥两位受害者。 秦玲玲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眯着眼睛探出脖子轻声说:“我不告诉你。” 顾岩崢站起来跟现场十多位公安说:“还有其他受害者,仔细搜查。” 秦玲玲表情一怔,咬着银牙说:“没有了!” 顾岩崢再也不理她,继续在仓库里寻找。 “报告,没有发现。” “没有。” “没有发现。” …… 一声又一声的报告,让秦玲玲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她面容扭曲痛快,对着寻找受害者的背影们说了句:“男人都是窝囊废!” 顾岩崢的声音从里间传到沈珍珠耳边:“掘地三尺的找,不能放过一个线索。” 沈珍珠躺在地上已经恢复好了,她瞪眼回忆着天眼回溯里的景象,可惜还是没有另一位受害者线索,一遍遍带给她的只有恶心。 沈珍珠双手撑地想要起来,忽然保持着撑地姿势不动了。 顾岩崢还担心沈珍珠这边情况,在里间没有发现密道、地窖、密室之类的空间,正想着跟沈珍珠商量,却见她在踢脚线的墙边撅着屁股仔细看来看去。 “有发现?”顾岩崢说完这句话,回过头看到秦玲玲僵硬的表情确定了这一点。 沈珍珠犹豫着说:“这里墙角前后的水泥线不一致,错开了一部分。” 顾岩崢顺着墙看过去,这面水泥墙与里间衣柜连在一起。他走过去看到衣柜是组合型的时尚衣柜,一般家庭买来四组两两拼在一起作为一个整体衣柜使用。 然而在里间的衣柜只有一组,根本不具备存放衣物和床上用品的储存能力。 他顺着衣柜往上看,忽然在衣柜旁边的墙角里发现一处洇湿的痕迹。 “老沈,过来一下。”顾岩崢叫来沈珍珠。 沈珍珠走过来说:“怎么了?” 顾岩崢半蹲下来拍拍大腿:“缓好了就踩上来,天花板边上的水泥有问题。” 沈珍珠听话地脱下鞋子踩在顾岩崢结实精悍的大腿上,还没等反应过来,顾岩崢抱着她的双腿站了起来:“坐肩膀上,小心摔倒。” 沈珍珠乖乖坐在领导宽厚有力的肩膀上。 顾岩崢托着她稳稳走到墙边,指向发现的那处角落。 沈珍珠伸出手探过来,摸了摸又抠了抠,随即低下头喊道:“崢哥,是刚砌没多久的水泥!” 顾岩崢顾不上放下沈珍珠,对外面喊道:“来几个人拿铁锹挖墙!” 陆野冲进来问:“有发现?”抬头看到沈珍珠坐在顾岩崢肩膀上,莫名其妙地说:“那边有梯子啊。” 顾岩崢默默放下沈珍珠,抬着手臂虚虚扶着她穿好鞋子说:“门口有铁锹,别等水泥干了。” “是!” 《法治现场》栏目的直播收视率一骑绝尘,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看到接连从水泥墙里挖出来的狗笼,里面的三具尸体跟前面发现两具姿势类似,都属于中年男性。 他们出现在镜头前,诡异古怪又整齐划一的姿势让炙热的气温骤降。 灰败的皮肤了无生机,赤-裸的身体被物化,恐惧的表情被水泥尘封,只留下一双干涸无助的双眼。 这一幕隔着屏幕也让人毛骨悚然,极大满足了观众的猎奇心。 案件已被侦破,成功营救受害者的沈科长等人,又让他们觉得沈珍珠和其他公安同志多么让人信赖,站在恐怖惨死的尸体前毫不畏惧,就是老百姓的保护神。 刘玫根据刘局的指示并没有随意采访与走动,跟随镜头介绍着目前发现与现场状况,是一名合格的现场记者。 当她回头看到沈科长已经好了,眉眼小幅度的弯了弯。 镜头又对准医护人员。 从刚砌没多久的水泥里抬出的尚有呼吸的受害者,正在进行原地抢救。 对方穿着黑色紧身橡胶衣,被剪开的头部露出痛苦狰狞的神态。 根据现场表面,嫌疑人在十多分钟前才封上他的呼吸通道。水泥凝固时间在24小时,也就是若是公安没发现墙面不对劲,这位受害者将会与其他尸体一样被砌在墙里最终窒息死亡。 这是一场自愿的谋杀,是精心设计的死亡游戏。当受害者发现自己在陷阱之中,为时已晚。 周传喜等人从刑侦队赶过来,发现已经开始收尾工作:“她胆子可真大,要是珍珠姐没发现水泥线前后不一致,秦玲玲就会在咱们公安眼皮子底下杀人!这简直就是在愚弄我们!” 吴忠国“啧啧”两声,感叹道:“真是骇人听闻啊,要不是这位受害者天生比正常人憋气时间长…不对,应该是天生会憋气的吧?不然也太变态了啊。” 沈珍珠揉着开始有疼痛感的肩膀说:“七月飞雪啊,没被嫌疑人揍,反被受害者抽。崢哥——” “工伤,给你申请奖金。”顾岩崢已经不记得说过多少次了,他无奈地看着沈珍珠,忽然笑了一下:“有没有酥麻通畅的爽感?” 可别说,真觉得任督二脉被暴力通了一下。 她刚要张嘴回答,看到顾岩崢揶揄的眼神,当即否认说:“怎么会有,我又不是变态。” 周传喜抬着相机对着被清理出来的狗笼拍照,现场人员扫掉地面上的水泥渣滓,周传喜隔着镜头也觉得骇人可怕。 赵奇奇拿笔记录三个人的姿势:“算上三具墙内尸体,她杀了五个人,还有两个未遂。” 吴忠国说:“你们发现没有,他们这三具尸体左手托起的掌心有一枚银色戒指,现在看来像是对秦玲玲求婚。” 赵奇奇一拍大腿:“对,原来是这个意思!” “杀了六个人,还有她自己的母亲,阿野哥已经带人去现场了。” 沈珍珠冷笑一声说:“他们左手无名指都戴有婚戒,已经走进婚姻家庭。拥有妻子和儿女的男人们,在这里脱个精光摇尾乞求秦玲玲的爱,甚至身为教授的人还不惜为她袭警,这是多么的讽刺。” 秦玲玲被带着指认现场,沈珍珠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平淡无波的表情,摇了摇头。 秦玲玲忽然抬头看着沈珍珠:“你是在遗憾死了人吗?难道他们不应该死?” 沈珍珠抬眸睨着她,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双臂在胸前交叉:“所以你承认是你杀了他们?” 秦玲玲唇角勾出冷血的微笑,浅棕色的瞳孔直视沈珍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错,是他们先杀了我,我才杀了他们。” 沈珍珠坦然直视她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追问:“你想要惩罚出轨的男人,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你恨他,也恨你的母亲,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不愧是沈科长。”秦玲玲无所谓地说:“他毁了我和我妈的一生。” “你以为自己是惩罚出轨男人为母亲和自己复仇,那你现在认为自己是什么角色?你父亲不是好人,你自己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他没杀了你母亲,是你绞死了她。”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除了顾岩崢和陆野以外,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样的女人能冷酷到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秦玲玲在摄像机的记录下,露出不屑的眼神说:“她在床上快二十年,全都是我伺候的。她就是我养在床上的狗,可惜养了二十年还养不熟,动不动就要咬我。她难道不该死吗?”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你的精神状况,在调查罪案过程中,已经有专业心理学专家判断你的精神状态正常,并非精神病患者犯案。”顾岩崢看了眼地上排列的狗笼,里面的尸体已经挪走。 秦玲玲直勾勾地看着顾岩崢,咽了口吐沫说:“原本想着哪怕你不是港城人,我也想要得到你,算你逃过一劫。” “是你逃过一劫。”沈珍珠莫名不喜欢她看向顾岩崢的眼神,走到秦玲玲面前说:“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冲动去杀人?你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秦玲玲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沈科长这么有能耐怎么查不到二十年的豪门血案啊?你自己去查吧,没人不爱豪门血案。” 见她不愿意提起曾经往事,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在他的示意下,拿出黑色头套将她的头脸全部盖住。 大国刑警1990 第91节 田永锋提着脚镣过来,蹲下来给秦玲玲锁上:“你一个人有了犯罪集团的排场,回去好好交代吧,我们这些天可都因为你辛苦坏了。” 秦玲玲隔着黑头套对田永锋说:“你要想听我交代可以,我可以把所有一切告诉你,但是我只告诉你——” “拉倒吧,我们审讯至少两人在场,我可不想违规。来人,带走。”田永锋油盐不进,推搡着秦玲玲出去。 吴忠国跟沈珍珠小声嘀咕:“身上有正气自然邪祟不近啊。” “这话说得没错,如果那些人能够像崢哥一样拒绝她的邀请,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沈珍珠为她崢哥自豪。 顾岩崢没想到最后成了夸奖他:“坦白讲,一般人我真看不上。” “真的?” “必须真的,金矿山也得找个般配的,哪能随随便便呢。”顾岩崢手欠地捏捏沈珍珠受伤的肩膀:“骨头没问题,去做个推拿活血吧,老吴上次给我推荐那家就不错。” 沈珍珠缩着肩膀龇牙咧嘴:“好。” 赵奇奇跟在后面走过去,路过沈珍珠身边小声说:“珍珠姐,我觉得金矿太土,远没有珍珠好。” 沈珍珠失笑道:“谢谢你的夸奖啊。” 赵奇奇回头对上顾岩崢幽幽的眼神,赶紧端起笔记本装作做笔记。 顾岩崢越过他看着冲自己得意的小干部,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也没错,珍珠无价玉无瑕嘛。” 田永锋站在门口往后退了一步,往天上看了眼:“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狗嘴也能吐象牙了。” 顾岩崢抬起手招呼他说:“过来,你这孩子见了长辈怎么不叫人呢?” 第57章 鸡飞狗跳 田永锋被顾岩崢挤兑以后老实了, 从仓库出来见现场人少了一些,打算收队离开。 肖敏还跟同事在边上唠:“不得不说,重案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咱们一个多月没找到线索的案子,他们接手也就一个多礼拜就给破了。” “我倒挺服气那位沈副队, 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能破案。” 肖敏见着田永锋从仓库出来,说了声:“这下可好了, 四队辈分起来了。” 田永锋招呼肖敏过去, 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他嘱咐道:“从今天开始每天中午送一个冰镇西瓜过去,要正宗石头瓜知道吗?” “这大热天的我还天天给人家准备冰镇大西瓜啊?”肖敏收下钱嘟囔着说:“还真是长辈待遇。” “小心我抽你。”田永锋见他傻笑不忍直视,叫来其他队员吩咐了几句, 看见后面隔着几栋距离抬过来的黄袋子, 里面应该是秦玲玲母亲的尸体,他嫌弃地往警车里坐着的秦玲玲方向看去:“没人性。” 秦玲玲靠在车座椅上, 手脚戴着镣铐。车外围着几圈群众对她指指点点,可惜黑色头套下难以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她这样的人会哭吗? 秦玲玲眼睛是干的。 早在童年四处吃百家饭、捡垃圾的时候流干了。别人都戳她们娘俩的脊梁骨, 说她妈活该给人当二/奶, 如今瘫痪在床都是报应。 秦玲玲觉得不是报应她妈, 而是老天在报应她。 她的所有衣物都是街坊施舍的,为了能填饱肚子她给街坊洗衣服、带孩子,因为有那样的母亲,连带着她抬不起头,承受着污言秽语,跟在阴沟里的老鼠没区别。 秦玲玲还记得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段时光,是十六岁的她贿赂蛇头去往港城,拿着偷来的八卦周刊,对着上面父亲意气风发的照片, 几经波折后找到了他。 父亲居然没有认出她来。 但还是带她吃到了奶油冰淇淋、摸到了斯坦威钢琴、在私人游艇上欣赏了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也见到了同父异母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 那女孩已经是港城冉冉升起的明星,参加父亲集团的晚宴会在台上用英文演讲、在每年百万会员费的马会里拥有自己的白马、从没坐过的公交车上印刷着女孩大幅专辑海报、在中环奢侈品店可以随意清场购物。 女孩随手扔掉的一双红色高跟鞋,够她母亲五年的医药费。 秦玲玲不恨女孩,她恨的是带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让她丢尽脸面的母亲,还有亲手扼杀她人生的父亲。是他们让她永远处在阴沟里,观望着璀璨夺目的明星。 女孩如同秦玲玲镜像的另一面,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与她的慈母感情深厚,与父亲拥抱在一起对着港媒的闪光灯上演着幸福完美的豪门生活。 秦玲玲不想破坏了,她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她只想讨要母亲的医药费。 在女孩生日宴会快要结束,秦玲玲跟父亲开口。 他满不在乎地勾起秦玲玲的下巴,像是在鉴赏玩具:“大陆妹给妈妈挣医药费的谎话我听多了,不过你比她们都漂亮,我手指缝露出一点,就够你下辈子衣食无忧。” 她苦苦乞求的医药费,在他的眼里不屑一顾,甚至不够一场酒场里的开销。 翻江倒海的恶意将她淹没,这是她想要杀人,想要把这个男人死死钉在地板上,永生永世跪在那里。 沈科长说错了,不是六个,是七个。 她不是没给他机会,可最后还是将他钉跪在女孩生日宴弹奏过的三角钢琴前。 明明那天是她和女孩的生日。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悄无声息地跟随蛇头回到了内地,任凭港城如何调查也找不到她。 秦玲玲闭上眼睛,回忆自己失败的人生,用一条生命换得七条狗命,这辈子怎么说也值得了。 “你们不用费心思审了,我认罪。”秦玲玲声线平静地说:“他们都该死。” 《法治现场》栏目的直播在连城造成很大反响,刑侦队大楼前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电视里可以看到犯罪现场,收音机里可以听到记者播报。许多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想要一览凶泽。还有一批没有门路的记者守候在门外,企图得到点独家信息。 《连城法律在线》栏目受到赵炳锐受贿影响已经停播,整个社会舆论向沈科长一边倒。 虽然沈科长在演播厅里说的绘声绘色,总有些人对她的办案能力持有怀疑,以为她嘴皮子厉害而已。 亲眼目睹了整件案件的破案经过,再也没人怀疑她的能力,甚至还希望《法治现场》节目能够持续跟播沈科长刺激的破案场面。 也托刘玫和摄像师的福,沈科长此时形象高大威风,俨然成为正义的使者。 你说她被人揍的躺在地上小腿哆嗦翻白眼? 谣言,一定是谣言! 梁科长喜上眉梢,站在刑侦队楼下找到节目组负责人,按照刘局的意思,请节目组好好剪辑出来,在黄金时段再播放一遍,树立好公安干员的光辉形象。 刘玫当时没被少骂,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哎哟,这可要热闹了。”她前脚从刑侦队离开,后脚梁科长见着许太太求上门来。 跟许太太一同过来的还有七八位带着孩子和律师来的女人。 沈珍珠去医院拍了个片子回来,肩膀很结实,没有骨折没有骨裂只是软组织挫伤,公款拿了瓶红花油打算回办公室。 伸脚刚进门,马上转头离开去找张姐。 四队办公室里被这帮人闹得一团糟,电话铃没停过。 周传喜脑袋要炸开,没看到逃窜的背影,揉着太阳穴说:“还有两位跟许家昌生儿育女的女士没办法赶过来,她们委托律师申请提供许家昌的dna送到英国检测。” “什么?还有?!”许太太后悔的要命,早知道内地公安这么快破案,她绝不动用媒体施压! 她一定会悄无声息地过来配合公安工作,等到案子破了以后直接把许家昌火化,哪里会留尸体给这帮女人检测dna啊。 可是她身边别人聘请的律师们咄咄逼人,面前的公安们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好不容易让百晓邓顶罪行贿一案,万万不敢再用金钱手段收买内地公安。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医带着那帮人去取样dna,等到回到港城“分蛋糕”。 许太太哭的上不来气:“真的不能拒绝她们吗?我才是许太太啊。” 周传喜淡淡讽刺:“你有很厉害的律师和侦探,想必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住你的财产。” 许太太知道自己彻底把人得罪了,站起来说:“我要跟沈科长亲自道歉。” 顾岩崢准备好审讯材料,走到门口说:“叫老沈。” 许太太刚要高兴,顾岩崢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说:“沈科长要跟我去审讯室,她没有闲工夫搭理你。” “你、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许太太恼羞成怒,拉着身边律师说:“你听见没有?” “没、没有。”但凡过来之前了解过四队负责人的,都不会在这里跟他作对。 “刘局,这么早?”顾岩崢来到审讯室外面,“秦玲玲已经在认罪,后面有些细节处理一下。” 刘局坐在审讯室外面:“我就来看看把咱们连城搅合的天翻地覆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顾岩崢见沈珍珠过来了,抽出钢笔递给她,跟刘局说:“普通人。” 沈珍珠内心感慨,崢哥眼光真不是一般高。如果单从外表看,秦玲玲属于数一数二的蛇蝎美人。 这种凶手最恐怖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让猎物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送到她的陷阱中,再亲手奉上屠刀。 审讯室内。 吴忠国与赵奇奇站起来让给他们座位,沈珍珠坐在顾岩崢右手,直视疲惫不堪的秦玲玲。 “到底怎么结识许家昌的?”顾岩崢声音冷冰冰地问。 秦玲玲被白炽灯烤的一脸虚汗,长发黏在脸颊,斜着头注视着顾岩崢:“沪城证券行开业我过去了,跟他见了第一面。我的目标就是港城老板,是他主动约我吃饭的。” 顾岩崢说:“马向祥是在金港湾幼儿园上班期间认识的,对吗?” 秦玲玲剥开楚楚动人的皮囊,剩下的血淋淋的真相呈现在世人面前:“他们这种男人沾花惹草成为惯性,只要递过去一个眼神,如果有意愿自然会上钩。” “你的作案动机和手段我们都很明确,但是有一点我不理解,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对你唯命是从,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沈珍珠开口问。 秦玲玲低声咯咯笑了起来,看着沈珍珠的表情充满趣味:“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你还没有过男人。” 沈珍珠太阳穴的筋儿要跳了,她虽然不懂男人,可也摸过啊。 “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这种人,专注工作、专注生活,看似繁忙但拥有把控自己人生的权利。” 秦玲玲眼神忽然狠厉:“但是我的人生却在想方设法的勾引男人,递给他们另类的感官刺激,让他们一步步从好奇到迷恋,到离不开我的‘奖励’。驯服男人,其实跟驯服一条狗没区别。听话的要死,不听话的更要死!” …… ……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半天说不出话。 顾岩崢站在她旁边发现她的小眼神问:“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沈珍珠说:“秦玲玲已经到了偏执型反社会人格了,脑子里有对出轨男人根深蒂固的仇恨。刘姐直播以后,有好多已婚男人心慌慌。” 顾岩崢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出轨不就完了。” 大国刑警1990 第92节 “崢哥说得对。”沈珍珠把材料封进档案,在外面的桌子上跺了跺。 刘局笑呵呵地递给沈珍珠一张单子:“这是他给你申请的破案奖金,虽然没多少跟你下个月工资一起发,到时候在工资条上看,你先签个字我直接批了。” “谢谢刘局,谢谢崢哥。”沈珍珠不会跟钱过不去,脚踏实地得来的一分一毛都很珍惜。 “已经过了年中,等到年底我给你申请一个‘年度优秀公安干部’的奖励,这段时间你好好表现,再接再厉啊。”刘局满脸欣慰地说。 沈珍珠明白领导开始画饼了,她猛猛点头也给领导还了个大饼:“绝不辜负领导厚爱,一定会砥砺前行,破好每一宗案件。” “不错啊。”刘局心满意足地离开。 顾岩崢提着材料袋晃了晃:“结案报告?” 沈珍珠压着肩膀:“嘶,怎么觉得胳膊还抬不起来呢。” 顾岩崢看透不说破,放下材料袋:“让阿喜写吧,回头你瞅一眼,别送到检察院给打回来。” “是!”沈珍珠美滋滋答应。 等他们从审讯室回到办公室,许太太等人已经离开了。 “许家昌的尸体领走了。”陆野从外面进来,对着电风扇撑起衣服扇了扇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领了尊金佛回去,那场面啧啧。” “怎么不是金佛呢。”吴忠国站在窗户边看了一眼说:“能让人荣华富贵的金佛。” “都在啊?吃饭吧!今天菜不错啊。”吴福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还是把送饭箱子放在地上,一盒盒掏出饭菜递了过去:“六姐好不容易把你们补起来一点,这段日子又瘦了。” “这不叫瘦,是减肥成功。”陆野过去接着,沈珍珠拖着椅子摆在茶几边上准备开饭。 吴福旺往里面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问:“珍珠姐没受伤吧?” 陆野脑袋瓜总算转了,替沈珍珠隐瞒说:“让六姐别担心,你看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 吴福旺又看了一眼,点头说:“也是。主要是你们这个案子太吓人了,一个女的能杀这么多男的。” “谁说不是呢。”沈珍珠也过来拿饭盒,刚炒出来的饭菜烫手。 吴福旺见她没事,又掏出几杯奶茶递过去,安心地说:“我得赶紧回去,最近店里生意好,差点忙不过来。” “辛苦你了。”沈珍珠看他大热天满头大汗,递给他餐巾纸擦汗:“要是太热就别送了。”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对身体好着呢。”吴福旺背起送饭箱敲了敲:“走咯。” 吴忠国感叹道:“他也算是浪子回头了。” “今天菜是真不错啊,梅子排骨、腐乳肉、蒜泥手撕茄子、丝瓜鸡蛋汤和黄鱼鳖烧肉。”吴忠国分着筷子,还没开始吃就要被六姐的手艺香迷糊了。 沈珍珠打开最后一盒饭盒,看到里面竟然是冰沙。海棠、山药豆、杏干、葡萄、橘子、核桃等等,拌在冰沙里上面浇着薄薄一层冰糖汁,有酸有甜极为可口。 “我妈可真牛。”沈珍珠咽了口吐沫,正要尝上一口,却被顾岩崢阻止:“吃完饭再吃。” “噢。”沈珍珠盯着冰沙大口干饭,吃上一口腐乳肉,视线马上被转移过去。 猪肋骨肉煮好切大片,肥瘦相间原汤入锅以后,再加上六姐亲手制作的玫瑰红腐乳,碾碎放蔗糖、绍兴黄酒、用细细的小火焖上两小时,晶莹透亮的大片肉被红腐乳染成红肉,颜色鲜亮口感嫩如豆腐,下饭又开胃啊。 “这个银丝卷也可以蘸着腐乳肉的汤汁。”吴忠国在吃这方面是个行家,看到银丝卷在一边便明白六姐的用意。 他每样菜尝过几口,梅子排骨酸甜可口,梅子酱的酸香中和了油腻,再适合夏天不过。 蒜泥手撕茄子自不用说,茄子被蒸的软糯吸味,蒜香浓郁、口感微辣,连城人从小爱搭配着米饭吃这口。 丝瓜鸡蛋汤香甜清爽,解暑下火,丝瓜自带的清甜和嫩滑的鸡蛋熬出的汤,洒下一把黄蛤肉,汤鲜味美,一口接着一口喝的满头大汗停不下来…… 往常会在饭后配上一杯香浓的铁观音,今天吴忠国拿起奶茶坐在一旁边看年轻人吃饭,边嘬着奶茶。 “我听说有几家奶茶店开门了,不过没什么生意。”陆野吃到后来才有功夫开口说话:“不过生意不行,卖的也是些果汁,没有港式奶茶的味道。” “不怕,六姐说第二,没人说第一。”沈珍珠对六姐的开发能力相当自信,哪怕他们都有了港式奶茶的配方,未必打得过六姐,更何况他们没有。 顾岩崢见她不断往冰沙的饭盒里瞟,找来干净小碗给她舀了半碗递过去。 沈珍珠装作没看到。 顾岩崢笑了笑,又给拨了一点,沈珍珠这才勉勉强强接过去小口小口抿着吃。 “给我留一点。”陆野将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拿出碗等着顾岩崢分配冰沙。 “你们自己分。”顾岩崢放下冰沙,起来活动了一下说:“待会忙完都可以早点下班了。” “哇!”沈珍珠激动了,最近都没好好在家待过,能提前下班简直太好了。 “诶,玉圆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吴忠国冷不丁问:“有目标学校吗?” “还没出来。”沈珍珠用成年人的腔调说:“不过我妹妹成绩很好的,她以后想当医生,会有大出息。” 顾岩崢说:“医生不错,挺受人尊重的。” 沈珍珠开心地说:“反正她估分应该差不多能上分数线。她以后想当儿科医生,帮助小朋友啦。” 顾岩崢看着她骄傲的脸,笑了笑说:“那更值得尊重了。” 沈珍珠点头。 小时候她们没多少钱,生病了不敢去看病。新二村有位退休的儿科大夫会免费帮她们看病。也许那时候小小的沈玉圆就种下了要当儿科医生的种子,想要把爱的小花传递给后面的孩子们。 “对了,阿野哥,你是不是有开摩托车的朋友?”沈珍珠走到窗户边看到顾岩崢的摩托车,想起自己的代步工具惨遭淘汰,她有点想法啦。 陆野说:“怎么了?你要买摩托?” 沈珍珠说:“昂,我怎么不能买吗?” 陆野说:“不是不能买,得要摩托车驾照。没有摩托车驾照你买了摩托也上不了牌照,上得了牌照也不能上路啊。” 沈珍珠脑门一热想要买摩托耍帅,闻言还要考驾照,顿时偃旗息鼓主意变得非常快:“那算了,我挺怕骑摩托摔跤的。不然买个电三轮,拉人拉菜拉狗都行。” 陆野不乐意了:“你说拉狗的时候为什么瞟我一眼?” 沈珍珠不承认,继续对着其他人叭叭:“你们别看不起电三轮,到时候出案子还能一车拉你们去现场。” 顾岩崢被她气笑了:“电三轮可不能上主干道,到时候你在前面拉着他们去现场,交通队的同志们跟在后面抓你,这像话吗?” “我多买几个头盔不成吗?”沈珍珠生气了,老百姓抠抠搜搜买台代步工具容易嘛? “驳回。”顾岩崢为了重案组四队的形象,指着楼下摩托说:“我那台摩托谁考上驾照谁骑,不许打电三轮的主意。” “噢。”沈珍珠又哒哒哒跑到窗户边观望崢哥的摩托车,黑色摩托威风凛凛,好似在等待着她嘿嘿。 吴忠国在后面笑了,还是一物降一物。自从老沈过来,顾队的腰包掏了又掏啊。再这样下去,四队都得鸟枪换炮啦。 顾岩崢说话一个吐沫一个钉,沈珍珠美滋滋地下班蹭领导车回家,先洗了个澡再去店里。 傍晚没了炎热的太阳灼烧,气温下降许多。 街道上出现不少出来遛弯的人们。 六姐餐馆晚上的生意比中午好,排着队领着号码牌的食客们也是热情高涨。 遇到回头客跟沈珍珠打招呼,等沈珍珠进到店里,对方不忘跟旁边的人炫耀:“这就是刚破了大案的沈科长。这家店是她妈妈开的,我经常过来跟她聊天。” 奶茶柜台前新来了两位小姑娘,沈玉圆过来跟沈珍珠说:“她们是我同学,她们都不想上大学了,临时过来找个工作先对付着。” “挺好的,这样我也轻松点。”沈珍珠绕到餐厅柜台后面瘫坐:“哪能上班当完牛马,下班还要当牛马的。” 沈六荷依旧在厨房里忙活,小李带了个新人教他打下手。沈珍珠发现,不知不觉间这家小店被六姐打理的越来越像样,帮忙的人手越来越多。 食客们来来去去,餐馆总算过了高峰期。 沈珍珠打开电视机,坐在角落调频道。 全国《新闻联播》过后,迎来了《焦点访问》节目。 何莲娜的面孔干练地出现在电视里,沈珍珠指着说:“这是我干姐姐,何莲娜!” 沈玉圆很捧场:“哇,是你干姐姐也是我干姐姐咯,我干姐姐真厉害啊。” 围坐在里面的食客们,不管熟悉还是不熟悉都被何莲娜的声音吸引。 她正在揭露报导黑砖厂与地下代-孕的案件,在朴实的民风下,出现这样的新闻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随着她的镜头走进黑砖厂,看到剥削奴役的一幕幕。 六姐炒完菜解下围裙也坐了过来,餐馆里的食客的心随着镜头提起来、放下去。 看到那些被控制的残障人士,有好些心软的女食客眼圈红了。 看到公安同志终于出现,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可当看到有公安陷入危险境地,心再一次揪了起来:“哎呀,这可怎么办啊,这帮人居然有枪。” 也就是这时候沈珍珠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连打倒两名比她高大许多的犯罪分子,剪刀腿卷着魁梧男性飞起摔倒,咔地扣上手铐,神气的不像话。 沈珍珠还在高兴,扭头说:“六姐,你瞧我是不是很威风呀?” 沈六荷低头擦拭擀面杖:“是啊,都能从那么高跳下来,厂房比一般的二楼还要高吧?” “是啊,至少有三层楼,不过我是瞅好了才跳的,当时很紧急的嘛,幸好下面有坏蛋能接着我…” 沈珍珠看到沈六荷抽出擀面杖,浑身肉皮儿一紧,被血缘统治的压迫感油然而生:“你认真听我讲,袭警是犯法行为噢。” 六姐举起擀面杖磨着牙骂:“我让你长本事了,好好的楼梯不走你跳楼!今天得让你长长记性!” “来不及嘛!”沈珍珠拔腿就跑。 沈珍珠在电视里嚣张狂揍犯罪分子,六姐拿着擀面杖追着要抽沈珍珠。 小干部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颜面无存。 她亲爱的干姐姐播放完上一案件后,还在电视里严肃批评某些媒体与个人对内地公安的抹黑和造谣,并且表示央区将会调查问责地方电视台的负责人,绝不姑息放任! 她在《焦点访问》里大力赞扬了参与营救行动的连城刑警沈珍珠同志,为了让大家看的更清楚,硬是把沈珍珠跳楼揍人的画面来回播放了三遍! 简直是火上浇油。 沈珍珠躲着擀面杖跑到元江雪店里,看到元姨脸色不虞,再一看电视机也是开着的! 她赶忙撒丫子往卢叔叔店里跑,身后传来一阵阵哄笑声,真是见者开心,珍珠落泪啊。 沈六荷原本没想揍她,只想吓唬一下让她以后不要这么危险,谁知道沈珍珠真以为老娘要跟她动手,这不抽两下也对不起她了! 最后屁股蛋子捱了不轻不重的两下,沈珍珠才得以扭捏羞臊地回到店里。 隔日是周末,沈珍珠睡了个懒觉起床。 在小区里跑了几圈,脸蛋红扑扑地去到店里。现在店里有了学生妹兼职,她们有着纯情稚嫩的浪漫,把店里用小小的装饰整理得温馨又惬意。 李丽丽有了大把时间做玩偶,照着沈珍珠的形象做出几个掌心大小的摆放在奶茶柜台前面,有不少慕名而来的顾客都想要购买。 沈珍珠溜达着到了店门口,这才看到奶茶店墙边有粉色蔷薇花墙,她都不知道何时种下的。 大国刑警1990 第93节 “沈科长,能不能合影啊?” “哇,居然真碰到沈科长啦。” “你是我的偶像啊,能不能照一张呀?” 有不少游客和本地年轻人站在蔷薇花墙前面拍照留念,见到沈珍珠过来,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都拉着她站过去一起拍照。 沈珍珠发现摆照相摊的竟然是卢叔叔。 沈珍珠梨涡若隐若现,杏眼弯弯大方地对着镜头微笑。 现在照相没有那么方便,卢叔叔拍完照片写下取照片的时间,就开始给下一位留念。 “你在这里算他们追星成功啦。”卢叔叔总算拍完照片,放下照相机爱惜地擦了擦说:“晚点咱们都过来拍个大合影啊,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花墙、这么厉害的沈科长,哪一样都不能错过啦。” 沈珍珠被他逗得眉开眼笑,挨家挨户进到店里招呼大家集合拍照。 听说要合影,还有着陈旧观念的铁四商业街个体户们一个个收拾打扮,沈珍珠也被元江雪抓过去重新梳头抹口红,全街上下严阵以待,争取拍出惊天动地的合照。 拍完合照,大家脸上还有喜色,三五成群说着话回到各自店里。 沈珍珠吃到妈妈做的角瓜鸡蛋饺子,提着水桶哄着卢叔叔陪她去钓小龙虾。 她馋这一口很久啦! “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全是钳子没有肉。”卢叔叔嘴巴上这么说,还是很高兴能跟沈珍珠出去钓虾,推着三轮车往里面装了鱼竿、水桶和太阳伞、铁锹,还有哄着沈珍珠安心坐下钓虾而有的各种副食品。 沈玉圆和李丽丽她们沉迷摇奶茶,怎么喊也不去。沈珍珠自己坐在卢叔叔三轮车后面,撑着太阳伞舒坦的不得了。 “还不如买点白虾做油爆虾,你妈妈做的油爆虾舍得放油放料,吃过就不会忘记。”卢叔叔载着沈珍珠边骑边唠,晃悠悠地逍遥又自在。 沈珍珠在后面吹着夏季的风,眯着眼睛挽起耳边的碎发,得意地说:“我做的油焖大虾,你吃过也不会忘记哦。” “那我今天可要长长见识,待会你负责抓蚯蚓,我负责钓,咱们爷俩整上一桶回去好好吃一顿。” “不行啊,我害怕蚯蚓,你来抓好不好啊?”沈珍珠在后面讨价还价。 …… 沈六荷在店里听说沈珍珠过来了,出去转了一圈就看到给她留的角瓜鸡蛋的饺子吃完,人又没影了:“翅膀硬了到处飞。” 难得清闲的假日,在小河边挖着蚯蚓钓着小龙虾度过。明明出门前还是白皙的脸,提着满当当的水桶出现在店里已经黑了好几圈。 连城人民嘴巴叼,守着渤海和黄海哪里会把小小的河沟放在眼里。 这就便宜了沈珍珠。 她戴着手套来到后院拼命刷洗小龙虾,惹得沈六荷她们一个两个有空就过来看上一眼。 “大姐,这东西做不好一股土腥味。六姐说也就她小时候吃过这东西,现在大家都吃海鲜呢。” 沈珍珠冷酷说:“你给我等着。” 元江雪也过来看着红胶大盆里黑漆漆的水,碍于情面没有捏着鼻子:“我可不吃啊,晚上你妈给我拌个凉面就行了。” 沈珍珠头也不抬,继续冷酷:“你也给我等着。” 她充满雄心壮志,满满一盆小龙虾将是她的野心之作。 冷大哥过来还没开口,沈珍珠手一指:“你也给我等着。” “嘿,成,我等着啊。”冷大哥话还没说,扭头就走。 李丽丽站在后门口见着因为刷洗大量小龙虾而披头散发的沈珍珠,犹豫着说:“要不然我来吧。” 沈珍珠对于愿意帮助她的人还是有好脸色,终于抬起累到苍白的脸说:“乖,你上前面等着吃就行噢。” 呵,沈珍珠还有两幅面孔。 活虾洗干净还得剪去虾须和虾枪,掐掉虾线。光是这一套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 当大虾倒进油锅时,所有人还作壁上观,觉得还是不要说风凉话,大不了少吃两口意思意思得了。 爆香的油锅葱姜蒜煸炒,刷洗干净尚有鲜活气的大虾滑入滚油,刺啦一声,油花四溅,虾由青转红,身体迅速卷曲在热油里翻腾爆香,一碗准备好的花椒大料八角桂皮等等各式辛香料,配着一大勺猪油在锅中劲爆。 辛辣的气息冲上鼻尖,生抽、老抽等材料沿着锅边流下,酱色顷刻间染透大虾,再撒上一小撮白糖与半碗绍兴黄酒,酒香和虾香蒸腾而起,伴随着酱汁的鲜咸从厨房里霸道窜出,勾的人喉头滚动。 收汤以后,沈珍珠拿来大铁盆全数倒入,不等她发话,李丽丽已经端着大铁盆出去摆到外面桌子上。 沈珍珠跟在后面,等着大铁盆放好,大虾红艳油亮、酱汁稠密,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撒下一把翠绿葱花,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 不需要去邀请,大家乖乖巧巧地围着圆桌坐下。 沈玉圆忍不住伸手捏上一个,被烫的缩回指尖。而后小心翼翼地吹着虾,一点点剥开虾壳。 嫩滑弹牙的虾肉入口,酱香味渗透肌理,甜中带咸、咸里含香,最美妙的是虾头的膏黄,吮-吸在口中浓稠的香味让舌尖炸开, 一大盆油焖大虾,迅速被众人消灭,吃到最后连指尖沾着的酱汁都舍不得擦去,不断回味。 沈珍珠得意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这个虾菜单上怎么没有?”站在外面排队的食客提前拿到分发的菜单,捏着铅笔不断探头看:“叫什么?” 沈玉圆说:“叫油焖大虾,我们只是在试菜,要吃的话三天以后才有啊,你要吃可以提前预定。” 沈珍珠听到沈玉圆的话,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三天后要买油焖大虾?” 旁边食客匆忙说:“要啊,感觉很配啤酒啊。” “也给我留一盆,我也尝尝鲜。” “你们店又有新菜?别忘记算上我的啊。老顾客了,千万别忘了啊。” “……”沈珍珠感受到吃货们的热情了。 沈六荷闻讯过来,给小女儿撑腰:“卖,肯定有市场!你不知道许多餐馆要搞烧烤宵夜,我正愁卖什么能跟别人家不一样,这下好了,有了这么好吃的油焖大虾,还有什么好发愁的。” 李丽丽拿着笔和本子过来,押在沈珍珠面前说:“大姐,快把配方写出来吧,我想想怎么宣传。” “可是咱们自己钓小龙虾也供不过来啊。”沈珍珠说。 小李跟着沈六荷出来,手一挥说:“货源不用担心,我跟兄弟们说一声都会去给钓虾,好玩还能挣钱,保证争着抢着往这边送。” 面对这么一群工作狂,沈珍珠佩服的五体投地:“好,那我交代,全交代了。” 六姐餐馆一片欣欣向荣,所有人都在期待夏日新上的油焖大虾。 可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破了清静。 李丽丽过去接听后,忙不迭地跑过来:“是房东。” 沈六荷还在跟沈珍珠说:“你说的豆芽和黄瓜可以放进去,再放点腐竹、土豆片,又好吃又解腻,都很容易入味。” 沈珍珠知道沈六荷对美食有着很强的敏锐性,于是说:“那都听你的,我把配方写给你,怎么做你来定。” 沈六荷点点头,满脸笑意地接起电话,可没说两句话,她的脸变得惨白。 沈珍珠观察到这一点,连忙走到柜台边说:“怎么了?” 沈六荷瞬间变得六神无主,紧紧抓着沈珍珠的手说:“房东说要卖掉这两间商铺,想要凑钱炒股票!” 这个消息无疑是平地一声雷,让沈六荷全家惊慌不已,连着元江雪他们也过来替她们愤愤不平! “房东也太过分了,幸好咱们听大姐的话签了出租合同,要不然他把门面卖了,咱们店铺怎么办?” 沈玉圆气的走来走去:“刚租给咱们就要卖,这不是明摆着要了咱们的租金却不想让咱们好好干么!” 第58章 下定决心 “怎么今天愁眉苦脸的?”吴忠国每天到得早, 扫过地提着热水瓶准备泡茶。 沈珍珠趴在办公桌上,伤心地说:“我家店铺房东要把门面卖掉。” “啊?!什么?”陆野从外面进来,走到沈珍珠桌子前说:“这也太不讲究了, 他把门面卖掉六姐餐馆怎么办?” 沈珍珠郁闷地说:“好多人惦记我妈的招牌,不管新闻媒体还是食客口口相传都是这个地址, 听说房东要卖想要看门面的人约了好多。” “这可怎么行啊,这不就成了辛辛苦苦给别人做嫁衣了。”吴忠国茶也不泡了, 来到沈珍珠身边看出主意说:“你要不要跟房东再聊一聊?” “聊过了, 他执意要卖门面兑现好进到股票里赚大钱。”沈珍珠昨晚好说歹说,到后来房东夫妻也怒了,说她为了自己耽误他们发财。 “没想到这些年的感情抵不过股票。”陆野记得沈珍珠提醒过不要轻易买股票, 摇头晃脑地说:“这就是投机倒把。” “天上不会掉馅饼。”顾岩崢从外面进来, 把充好电的旧大哥大放在沈珍珠桌面上:“要有案子你就带上。” 沈珍珠抬起头,顾岩崢一眼看到她唇角一夜之间起来的燎泡, 怔愣了下说:“要买门面的人很多吗?” 沈珍珠奄奄一息地趴了回去:“下班以后还有个要去看的。幸好啊,幸好签了合同!” 陆野说:“签合同又能怎么样?人家要是想妨碍你做生意, 那办法多了去, 咱们又不能戴着手枪手铐把人抓了。” 一句话又把沈珍珠干郁闷了。 “请问沈科长在吗?”门口传来刘红梅的声音, 还有马小宝喊道:“珍珠姐姐!!” 沈珍珠看到她们过来了,打起精神起身迎接:“你们怎么来了?上沙发坐。” 刘红梅一肚子怨气说:“要不是你把案子破了,我还不知道我们家阿姨跟杀人凶手勾结在一起!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抽风毒害了我们娘俩,归根结底还是谢谢你啊。” 马小宝胖乎乎的小脸贴在沈珍珠胳膊上:“珍珠姐姐,谢谢您。” 沈珍珠看他虎头虎脑实在可爱,摸摸圆咕隆咚的大脑壳,稍稍化解了心中郁结的情绪。 “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带了好多水果,还有鲜花。”刘红梅往门口招手, 一位新聘请的阿姨提着果篮和鲜花放在茶几上。 刘红梅怕她不收,赔着笑脸说:“又不是红包,就是些水果应该不违反你们内部纪律吧?要不然就说我扔的,你捡的。” 话虽然不好听,但心意还是好的。 沈珍珠回头看着顾岩崢,顾岩崢点点头,沈珍珠转过头跟刘红梅说:“那谢谢你了,我就收下跟大家一起吃,毕竟破案也不是我一个人破的。” 刘红梅哪有不赞同的,拉过马小宝跟沈珍珠东扯西扯好多话,最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听说有一种dna技术,我想用一用。” 沈珍珠没觉得意外:“你想好要去港城了?” 刘红梅说:“哎,我没文化没脑子,这张脸蛋几年之后也要完蛋,现在有机会想争取一点。” 沈珍珠说:“技术的确有,按照规定我可以帮你申请,不过得通过港澳办与港城那边沟通,他们会帮着送到英国检验。” 刘红梅顿时来了精神,拉着沈珍珠的手说:“前些天我见过许太太,她身边的律师好厉害。我害怕我说不过他们。” 大国刑警1990 第94节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沈珍珠问。 刘红梅说:“他留了一封信要把所有财产留给马家唯一的男丁马小宝,可我想着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我不会做绝,只要一部分就可以。我知道以我的脑子就算都给我我也保不住嘛。我怕去了港城人人欺负我是大陆妹,请到律师也会被人收买,最后成为人人喊打的笑话。” 顾岩崢走到沈珍珠身后定住脚,手掌搭在沙发背上:“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推荐你沪市的一家老牌律所。他们接过国际案件,都很厉害靠得住,不怕到了港城被人收买。只是价格昂贵,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刘红梅说:“你们是有大能耐的刑警,我说没说谎你们一看便知。我跟马向祥好之前,并不知道马向祥有妻女,他说他离异了,以后要在内地定居我才给他生孩子,我那时候才十八岁当然相信了。她们是无辜的,但是我也是被姓马的欺骗的。” 沈珍珠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的确不像说谎。 顾岩崢弯下腰在茶几上写下一串电话号码:“跟谢律师说是连城顾岩崢介绍的,他会帮助你。” 刘红梅满心欢喜地收下电话,仔细地揣到钱包里仿佛有了主心骨:“等我荣归故里,我一定好好感谢你们。” 沈珍珠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记住不要贪心就好,不需要再感谢我们了。” “那怎么行。”刘红梅牵着马小宝的手站起来:“小宝,记住叔叔阿姨的脸,长大以后记得报恩啊。” “谢谢叔叔…姐姐!”马小宝想要拉沈珍珠的手摸摸,碍于有个高大的叔叔在前面,没敢伸出手。 等到他们离开,沈珍珠感叹:“刘红梅这人说聪明也不聪明,说笨也不笨。” 顾岩崢总结说:“她只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立场。” 他们俩还在门口说着话,本已经走掉的刘红梅突然跑回来,沈珍珠正要问她还有什么事,却见刘红梅看向顾岩崢笑嘻嘻地说:“顾队会不会考虑单亲富婆啊?年轻貌美会穿黑丝跳舞的那种,对你也很大方喔。” 顾岩崢失笑道:“谢谢,不考虑。” 沈珍珠低下头抿嘴笑,被顾岩崢拍了拍脑袋瓜:“你家的事我可以帮忙,金矿山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沈珍珠抬起头,眼睛弯弯地说:“我们先自己想想办法,大靠山这么重量级,不到最后舍不得出手啊。” “行,你自己把握。” 一段插曲过后,持续到下班也没案子过来。 吴忠国看着报纸,啧啧地说:“鄂洲劳改农场竟然跑了三个重刑犯,这下千湖省可要人人自危了。” 沈珍珠难得准时下班,顾不上去找摩托车驾校,回到家又给房东拨了电话。 “是我,珍珠。”沈珍珠抱着话筒说:“阿姨,我想跟你商量——” 嘟嘟嘟—— 房东阿姨连话也不说,听到是沈珍珠的声音便把电话挂断了。 沈珍珠气的瞪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 店里还跟往常一样繁忙,新品菜肴“油焖大虾”的宣传单已经印好,落在柜台上却没有发。 所有人忧心忡忡,都在为六姐餐馆的未来担心。 “铁四新二村025号六姐包子铺是这里吗?”戴着太阳眼镜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白衣服站在门口到处张望。 他旁边还跟着房东请的委托人,正对着六姐餐馆的巨型招牌指指点点:“要我说你们要是买了门面可以把招牌换一个更大的,这样慕名而来的人站在路口那边都能看到六姐餐厅。” 沈玉圆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扔:“还真想捡现成的啊?” 沈珍珠盯着那两个人,想揍人的心都有了。 白衣中年人走到餐馆里,扫视着排队吃饭的食客,又探头看看他们在吃的菜肴:“分量太大了,以后可以让厨师少一点。” “他是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了吗?”沈玉圆昨晚学习一晚上的房产法律,此刻准备吹响战斗的号角:“我们签了合同拥有使用权,他就算买下门面,在合同期内也无权这样指手画脚。” 沈珍珠按下她的手,默默地看着沈六荷在厨房里炒菜,大勺颠的不那么痛快了。 “你们是这家店的服务员?”白衣中年人将太阳镜推到天灵盖,牛气哄哄地说:“去给我倒杯奶茶,听说你们家奶茶不错,我得尝一尝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吴福旺背着饭盒出来,怒视他说:“奶茶没有,马尿要不要?” 白衣中年人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胖叔在隔壁桌一拍桌子,一圈吃饭的老街坊们纷纷站起来指责道:“你还想顶替六姐在这里开店?你也太瞧得起自己,我们街坊们不照顾生意,我看你赔的裤衩子都没了!” “我们几十年的老街坊,要口碑有口碑、要实力有实力,不管六姐换到哪里开店,我们都会去!” “前面开了几家奶茶店全都倒闭了,你以为你是谁?喝一口奶茶就能学着做出来?给你口马尿你都分不清是不是隔夜的呐!” “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不管是老街坊还是这里的食客,齐齐取笑这位牛逼轰轰的中年人。 陪同过来的委托人也是附近街坊,双手合十给大家鞠躬:“对不住各位,麻烦给我点面子,我们在这里看几眼就走。” “滚!!”六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出来,她单手叉腰单手提着大铁锅指着委托人说:“亏你从前吃不上饭我还给你大肉包子吃,还真是肉包子打狗,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谁敢闹事!”卢叔叔的声音从店门口传来,他身后还跟着元江雪、冷大哥和张大爷等人。 卢叔叔说:“姓蔡的你太不是个东西了,说你是白眼狼简直侮辱了狼,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狗!” “为了几个臭钱要把六姐一家赶到哪里去?!”元江雪横拿着扫帚,气势汹汹地说:“你等我抽你一顿再去你家抽你妈几个大耳瓜子!” 委托人实在得罪不起这帮街坊,赶紧跑到门口对白衣中年人说:“叔,你看的也差不多了,到底要不要心里能有个数,咱们先走吧。” 白衣中年人说:“本来我想要,但看到这么多恶邻在此为非作歹,就算白给我我也不要了!” 卢叔叔冷笑着说:“说什么大话!你敢要我们也让你在这里无法立足!” “你才是说大话,后面还有十多人等着看门面,你能让他们都无法立足?” 白衣中年人瞪着沈六荷说:“我跟你说实话,这家房东一心一意要卖门面,哪怕你们百般阻挠也无法阻止他们的决心,你一个月租金才几个钱?赔十个月的租金给你们,也不过两三千元,还不够人家在股票里买一手股的!这是他们的门面,不是你的门面,别高估了自己!” “是我的门面!”沈六荷气的满脸通红,大吼着说:“我今天就去跟房东说,我要把门面买下来!” 白衣中年人离开以后,沈六荷坐在柜台边,手中大锅当啷在腿间。 “六姐,要不然我们的菜先不做了?”有食客体贴地说:“你们家有事,回头我们再来。” “是啊,你们家的事情重要,我们随便在外面对付一口好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都是老街坊要是真想买门面,我们都愿意帮助你的。” 元江雪走到沈六荷身边说:“我这里还有些存款,先问问房东要多少钱。总不可能说我们大家伙把所有钱凑在一起还买不起吧?” “是啊,我们手里多多少少有些存款,你放心去问。咱们都知道你的为人,把钱借给你绝对的放心。” 冷大哥也说:“我最近生意不错攒了两千块钱,明天一早银行开门取了给你们先用着,把我当朋友就不要推脱了。” 沈珍珠蹲在沈六荷前面,握着她的手说:“妈,去问一问吧,总这样耗着也不是一回事,捱到合同期到了,他们要卖也一样卖。” 沈六荷作为朴实的劳动人民,除了在厨艺上能说说大话,这次还是第一次口出狂言。 改革开放虽然开放了,也是市场经济的开放。好多老百姓还处在单位分房一家几口挤在一起过,想要大房子要么等着单位重新分房,要么跟其他人换房,还没有买房的概念,更何况说一下子买两间商铺。 但是沈珍珠知道现在的价格买门面还是划算的,等到三四年后,市场经济开放,南边的圈画完以后,会出现新的经济变革。 特别是在几十年后,房屋价格节节攀升,想用实惠的价格买到门面简直不可能,都得要贷款二三十年。 “好,我打个电话问问。”沈六荷重新拨打房东的电话,电话按的免提,餐馆里大家都屏住呼吸想要听听对方怎么说。 房东已经听到白衣中年人的告状,还想着打电话质问沈六荷,听到沈六荷要买门面,语气一下变了:“你要买门面?确定要?” “我考虑好了,长期租门面也不是个事。”沈六荷把自己所想告诉房东:“餐馆的名声也打出去了,换成别人经营未必能经营的来,还不如我买下来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老姐,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还是把钱留着买股票。我亲哥去买股票,一万变十万啊。”房东阿姨在那边也是苦口婆心:“我真不骗你们。” “我明白的,但是钱就是我的命,是我一盘菜一盘菜炒出来的,我不放心把钱交给别人。”沈六荷说的很诚实:“我大女儿也跟咱们说了不要轻易买股票——”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房东阿姨不乐意听了,干脆在那边说:“我也不坑你,两间门面一间上下65平米,一间上下75平米,还加上两个后院我不要钱,别人我要四万八,你的话给我四万五,你不许跟我还价,还有要给我五万的我还没同意。” “四万五?我知道了,你给我一天的时间给你回话。”沈六荷跟房东说完挂掉电话,瞠目结舌地说:“四万五啊。” 平均工资在三五百的年代,一个万元户已经了不得,四万五对沈六荷来说不是小数目。 街坊们七嘴八舌要借钱给她,沈珍珠感谢过他们说:“我先跟我妈算一算家里的存款,看看缺多少再说。” 元江雪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我们都在呢,别想不开,肯定能凑的起来,以后你有钱了再还也不迟。” 店里街坊食客们离开,沈珍珠她们也把店铺锁上门,打算回到家中开家庭会议。 吴福旺和小李等她们离开后,跟兄弟们开始在周围转圈,要是看到有人往六姐餐馆那边张望,一个个也不动手,蹲在六姐餐馆门口叼着烟凝视着一波波看房者。 有人好奇跟路边学生妹打听情况,李丽丽她们就告诉说:“这里不卖,都是别人乱说的。” 回到家,沈珍珠先到卧室拿出自己的存折,沈玉圆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钱包和存钱罐拿了出来。 沈六荷决心要买门面,便昂头面对,也把自己的家底拿出来。 “这里是五千三的存折,还有刚发的工资和电视台的补助一共两千八现金在这里。”沈珍珠在纸上写上:“一共八千一百元。” 沈玉圆张大嘴说:“看不出来啊大姐,你居然是个富婆。” 沈珍珠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工资花的不多,去年底有两笔奖励奖金。” 沈玉圆抠开塑料粉娃娃的底部纽扣,从下面掏出一张张零零整整的零用钱,一张张珍惜地展开捏在手里数了两遍:“我只有五百三十元,早知道过年压岁钱不买裙子全留着了。” 沈六荷把三张存折分别拿出来,指着存折跟她们说:“这两个存折是我给你们存的嫁妆,一人存了一万二,一共两万四。”她满脸歉意地说:“我得挪用公款了。” “妈,你居然给我们存了这么多啊!”沈珍珠知道沈六荷能存的住钱,没想到光给她们的嫁妆就有两万四! “之前只有两三千,去年咱家生意好起来,也就能存的多了。”沈六荷又把自己厚实的存折拿出来:“这是我给自己的养老钱,现在…还只有五千元。” 沈珍珠和沈玉圆相视一眼,眼圈一下红了。 “妈,你给自己存的太少了。”沈珍珠垂下眼眸握着沈六荷的手说:“你应该多给自己留点,我们俩不要你的嫁妆,我们自己会挣钱。以后也不想嫁人,想永远留在你身边。” 沈六荷不在意地说:“五千不少啦,我还能干活能攒钱,以后只会比你们多,不会比你们少的。” “一共是三万七千六百三十元。”沈玉圆飞快算完。 沈珍珠说:“你大学通知书要下来了吧?学费和生活费得准备着。” 沈玉圆说:“还有时间先用不上,店里毕竟还在挣钱,学费不怕的。” 沈珍珠想了想说:“不行,还是要留下来。你上大学是改变人生的机会,不能发生任何动摇。” 沈六荷支持沈珍珠的话:“给你留出三千元,差不多还有一万元的缺口。” 沈珍珠早有了想法,跟沈六荷说:“可以贷款,我有固定单位固定工资,一万元钱肯定贷的出来。” 沈六荷对这方面并不了解,打心眼不想动用街坊邻居们的存款,她不贪心别人荷包的钱,但总觉得拿别人的钱自己抬不起头。 “是找谁贷款?”沈六荷问:“会不会跟股票一样啊?” 沈珍珠说:“找银行贷款呀,银行会每个月让你连本带息的还款。现在还没有普及,许多人并不了解,但是过不了几年大家…大家都会贷款买房买车,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大国刑警1990 第95节 “安全就好。”沈六荷又问:“不会影响你工作吧?要不然让我贷款?” 沈珍珠说:“这跟民间借贷是两码事,银行贷款是国家支持行为,利息也少,是专门帮助咱们这样需要资金周转的人。妈,你要是同意,我明天上班前去银行问问。” 沈玉圆在边上煽风点火说:“妈,咱们家的招牌得握在自己手里,不能给别人做嫁衣啊。哪怕去了别的地方再开一家六姐餐馆,也未必能比现在做的好。” 沈六荷看到沈珍珠坚定的眼神,紧紧握着她和沈玉圆的手说:“好,咱们娘仨齐心把店铺盘下来!” 第59章 全省警戒,直奔连城…… 清早。 沈珍珠起来发现沈六荷已经不在家中。 她先走到店里去找沈六荷, 见着店内木椅全都掀在桌子上,已经擦得亮堂堂。走到厨房,沈六荷埋头仔细刷锅, 厨房灶台早已擦得一尘不染。 蒸笼里的蒸气如同滚滚白云,吹起圆嘟嘟的包子, 托起这个家的希望。 沈珍珠默默从店里出来,掏出月票等候公交车, 摇摇晃晃来到农商银行。 从农商银行出来, 沈珍珠的脸绽放着光芒。银行人员少见有自主上门要求贷款的,还是市里电视台播放的熟人沈科长。 她们亲切地告知她贷款没问题,索性多贷几万元嘛, 有的胆子大的, 贷了五万十万去炒股啊。 唬得小干部连连摆手谢绝好意,拿着申请表格火速赶去公交车站。 中途遇到传说中的一家外国人传授手艺的面包店, 奢侈地花了两元钱买了个菠萝包当早餐。 公交车正是上班高峰期,小干部没有座位为了保护自己花“高价”买来的菠萝包, 在人挤人的车厢里拼命将菠萝包举在头顶之上。 小干部可以被压扁, 但是她的菠萝包必须蓬松噢。 周围人憋不住笑意, 来来往往都在看她的菠萝包。有个大叔在下车前终于问出口:“这个面包有这么好吃吗?” 沈珍珠猛点头:“有!” 抵达单位,菠萝包不辜负沈珍珠的心意,蓬松且柔软,散发着蜜和奶油的味道,让沈珍珠心情好得不像话。 先跑到办公室跟六姐说好消息,听到六姐在电话那边松了一口气,自己也眉开眼笑。 距离上班还有半小时,沈珍珠啃着菠萝包,埋头计算月供要怎么还才体贴。反正穷家富路, 她每隔一天要喝一瓶北冰洋,每个礼拜要吃一次菠萝包。 吴忠国过来时,手中夹着港台八卦周刊,正在和后面陆野他们说话。 “你们怎么一起到了?”沈珍珠抬头。 陆野说:“你没看港城新闻吗?刘红梅和马太太达成和解,分得三千万港币遗产啊!” 他走到沈珍珠面前,见她抠抠搜搜掰着手指头说:“你一万块还要贷款,人家那是三千万港币啊!” “人各有志,你不知道我现在多幸福,自己挣钱自己花心里舒坦~” 沈珍珠算好一万元贷款还五年性价比最高,一个月能省二十多元利息,抬头看向陆野说:“三千个一万嘛,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我大概还个一万五千年就可以还上了,心若在、梦就在,懂嘛?” 这话说的让陆野心酸,掏出兜里的大大泡泡糖送给他珍珠姐:“人生苦涩,给你甜甜心。” 周传喜也不觉得有什么,在旁边扫地说:“别人有一千有一万跟咱们也没关系,真正到手的也不过每个月那点死工资。再说咱头儿可比三千万多多了,也没见着谁眼红。” “那是他死抠死抠的,有多少钱我都不嫉妒。”陆野话音刚落,看到赵奇奇跟他挤眉弄眼,扭头见着顾岩崢站在他身后。 “你这身肉谁给你养起来的?”顾岩崢不负众望开始算账。 陆野梗着脖子说:“六姐!” 顾岩崢无话可说。 “崢哥,我可以贷到款啦,房东同意卖门面给我们家,谢谢你的担心,已经没问题啦。”沈珍珠美滋滋地给领导做报告。 顾岩崢说:“你没问题我还有事找你,下楼一趟。” 沈珍珠莫名其妙站起来,将贷款申请表从缝隙里塞进抽屉:“什么事呀?” 顾岩崢卖关子:“你下去就知道了。” 沈珍珠疑惑地往楼下去,闲着也是闲着,陆野他们也跟着下去。 顾岩崢领着他们往切诺基车头方向走,绕过切诺基在他停靠黑色摩托车的车棚里,赫然停着一台奶白色女士摩托车,还有个精致的车斗斗在驾驶位旁边。 沈珍珠嘴张得老大,这简直是她的梦中情车! 顾岩崢说:“你别感谢我,这是刘红梅托人送过来的。早前就找人准备着了,这次遗产案完美结束,她让我把摩托车送给你算是对你的感谢。” 沈珍珠扭捏着说:“我也没帮什么忙呀,就是破了个案子而已啦。” 而且她怎么能收刘红梅的礼物,这不成了违规行为了。 陆野等着围着奶白摩托车看来看去,完全适合沈珍珠的身高体型,三个轮子还能圆了她电动三轮车的伟大梦想。 “刘红梅出门一趟成长不少,这次应该是受高人指点,没说专门给你的。直接联系刘局说给刑侦队赞助的。”顾岩崢不得不佩服道:“刘局批准由你来使用这台摩托车,等你以后会开车了,再传承给别的干员。” “领导都批准了,我不收也不合适了对吧?”沈珍珠大眼睛亮晶晶地走到奶白色摩托车前,爱惜地摸摸车头,在陆野他们的鼓励下,坐在上面凹了两个造型。 顾岩崢又让她试试自己的重机车,早就看她对黑摩托蠢蠢欲动。 沈珍珠踩着脚踏蹬上被称为“黑武士”的摩托车,感觉心跳一下变快了。正想着要下车,学着顾岩崢的模样腿一伸,掂着脚勉勉强强够着地面。 见她拼命踮着脚尖下不来车,陆野和周传喜他们毫不吝啬地嘲笑。 顾岩崢安慰她说:“这是按照我的身高定制的摩托,不合适也正常。你骑那台不就很合适么。” 沈珍珠被顾岩崢扶下车,冷漠地说:“因为那台是按照我身高购买的。” 顾岩崢忍住笑,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说:“我有朋友开驾校的,摩托车证也能考,回头你每天去练一练,最多两礼拜就能骑它上路了。” 赵奇奇羡慕地说:“有自己的摩托车真好啊,珍珠姐,你看头儿的车叫‘黑武士’,你的车要叫什么名字?” 沈珍珠看着奶白色的车漆和圆咕隆咚的车斗,舔舔嘴唇说:“叫‘馒头’吧。” 以陆野为首,有一个算一个,报以大笑。 沈珍珠呲着牙威胁他们:“小心出门带狗也不带你们噢。”说着又看了顾岩崢一眼。 顾岩崢被气笑了:“你怎么每次要带狗的时候瞅我?上个案子还给你整出后遗症了?需要去看一下吗?” 沈珍珠嘻嘻笑着:“不用啦。” 几天后,沈珍珠把贷款申请交上去,房东那边收到钱马上将门面过户给了沈六荷。 从房客变成房主,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挪开,沈珍珠心里别提多轻松,每天眉眼都是弯弯的。 为了早日骑上“馒头”,中午都会去驾校学一下摩托车。 来不及在六姐店里吃饭,就在驾校旁边买了份臭豆腐当午餐。提着臭豆腐回到刑侦队,先拐到“馒头”边上爱惜地摸摸它,再在斗斗里吃完臭豆腐才慢悠悠地上楼。 这几天吴忠国鼓捣着队里老式收音机,办公室里时不时能听到一些新闻广播。 见沈珍珠上楼来了,吴忠国放下螺丝起子说:“东渤省遭殃了。” 沈珍珠纳闷说:“怎么了?” 周传喜指着下达的文件说:“刚送过来的,你看这里说千湖省逃窜的三名越狱犯劫持了辆乡村大巴,里面有二十九名人质。沿途还杀了五个人,横跨多省作案十多起,按照逃跑路径分析,明后天要经过隔壁东渤省。” “劫持了二十九名人质杀了七个人?!他们怎么这么敢!”沈珍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也太嚣张了!” 顾岩崢从外面大步流星进来,表情凝重地说:“到三号会议室,紧急会议!” 沈珍珠迅速拿了笔记本和笔,快步跟在顾岩崢身后往三号会议室去:“崢哥,什么案子这么着急?” “就是你们刚说的!”顾岩崢说:“劫持29名人质的匪徒并没有按照国道去往东渤省,他们忽然改变路线往咱们省过来,昨天发现他们又抢了一家农民信用社,枪杀里面七名营业员!具体的开会说,赶紧过去。” “又杀了七个?”这样穷凶极恶的悍匪,沈珍珠从未遇到过。 她小脸凝重地跑到会议室,看到刘局坐在会议室最前面,埋头与其他领导进行研究。而市局刑侦队全体人员都陆陆续续进到会议室里。 顾岩崢会前有过了解,在分发资料的空隙里跟沈珍珠说:“省厅已经派了一拨人进行跟踪,按照路线他们会先经过沈城,有很大可能会来到连城。如果来了,你愿不愿意进入专案组参与大劫案的办案行动?” 沈珍珠知道顾岩崢这是要跟她事前通气,她坚定地看向顾岩崢的眼睛,重重点头:“我愿意。” “犯罪档案表明,跨越10省劫持29名人质的三位越狱犯,因为十三年前抢劫农村信用社一千五百元现金被捕,但是在抓他们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现失踪的五名信用社职员,有怀疑他们杀害并抛尸,但是没有找到尸体,被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在湘南省榆树劳改农场参与劳改修路。” 顾岩崢在大黑板上写下他们信息:“赵国强,今年四十一岁,身高一米七三。圆脸,体型偏胖,下巴有上次被抓捕时的枪弹擦伤,标志明显。 鲁奎山,今年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七。说话河口市口音,国字大方脸,性格暴躁。都怀疑是他杀了五名信用社职员,身上有把自制土枪,有一定弹药知识。 李胡,今年三十六岁,身高一米六二,南方口音,黑户,流窜到魏县结识了赵国强和鲁奎山参与抢劫,在他们三人之中处于‘头脑’角色。这次突然改变行进路线,有可能是他发现东渤省在东沈国道上进行的抓捕布置。” 赵奇奇在黑板上固定住省内地图和全国道路地图,顾岩崢按照他们开车行进路线,分析出五条可能通向连城的道路。 沈珍珠听他在上面分析,记下他所说的道路。如果没有意外,这五条路口应该会武装警备。 在大家讨论时间里,没想到事情比沈珍珠想的更严厉,刘局走上台跟大家说:“同志们,省厅已经下达全省戒备指令。所有公安战线的同志,在这段时间必须进行警卫保护活动。所有行动需要围绕人质安全、精准拦截、情报协同、武力震慑四点进行。 我宣布筹备警戒组由顾岩崢同志作为总指挥,为了防止他们进入连城能及时进行抓捕战术部署,筹备警戒组可原地更名为大劫案专案组,市局所有人员无条件配合工作。” 会议室的传真机还在不停传讯三位悍匪的资料背景,刘局坐镇,由顾岩崢选择了十五位筹备警戒组成员。其中一队二队三队队长无条件加入、四队沈珍珠等全员在内。 “对方已换成东b45347牌照,通过沈城行驶北沈国道,现在只有一个岔路口。要么去往铁基市、要么来到连城市。距离岔路口有一百七十公里距离,预计三个小时左右到达。” 十五位刑侦队精英在大会结束后,继续开小会分析。 顾岩崢当即将筹备警戒组分出四个小组,狙击组、突击组、谈判组、医疗组。通知各单位部门建立梯次设卡,以隐蔽路障如伪装成施工、事故等手段进行布控,各部门在警戒区域部署破胎器、狙击点切断他们备用逃逸路线等等,反应速度一流,展现出强悍的指挥部署能力。 圆型会议桌,顾岩崢坐在沈珍珠旁边发言:“铁基市道路基础建设不佳,大型车道少,据我分析,目标嫌疑人的大巴车将连城作为目标地的可能性很大。” 沈珍珠沉着脸说:“在二十九名人质中,有老幼孕妇,如果他们进去连城范围,是不是可以让谈判专家冒充家属与他们商量送药,诱使劫匪放松警惕?” “他们手上布满鲜血,如果嫌麻烦也许会直接枪杀。”顾岩崢说:“除非有条件进行谈判。” 想到他们一路杀戮,沈珍珠想要抓住他们的心情愈发强烈。 朴兴成说:“我也觉得他们八成要往连城来,但是到连城的目的是什么? 田永锋说:“有可能也从咱们这里路过,要是这样情况尚能控制,要是最终目的地是咱们这里,那老百姓可要遭殃了。” 周传喜翻开资料,举手发言说:“他们当年抢劫农村信用社入狱,这次又抢了押钞车,可惜里面没有钱。我估计有可能还是为了劫财。” 钱或者仇恨,才能驱动他们连跨11省。接连作案,有恃无恐,难道真觉得可以长翅膀飞走? 沈珍珠低头看着他们仨人的照片。他们犯罪随机性高,将人质视为一次性的筹码,可持续消耗的资源,主动制造混乱延缓追捕,精密计算线路…他们一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岩崢说:“一般在劫持初期劫匪会避**血作为谈判筹码,长时间挟持他们的阈值会产生变化,会进行规律性的虐杀人质。比方说为了某种目的24小时杀一名人质。” 沈珍珠捏着圆珠笔抬起头说:“倘若他们真进入连城范围,我建议直接出动谈判专家,接受他们传递的条件。” 大国刑警1990 第96节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顾岩崢站起来道:“电台信号网络准备好了,所有人员半小时内抵达各自负责区域。” …… 十五人筹备警戒组成员在会议过后,按照顾岩崢的分配来到各自负责的警戒点进行看守和调度。 沈珍珠与陆野跟随顾岩崢到了连城沈连国道收费站,这里将是劫匪进入连城的必经之地。 “我有个预感。”沈珍珠欲言又止,站在检查站门口说。 陆野装备防弹衣和破门锤在她后面说:“我也有个预感。” 这种预感并不是好预感,而往往总能实现。 半小时后,顾岩崢大哥大响起。 “他们进入匝道,已经向连城方向过来。” 挂掉电话,顾岩崢冷峻的脸阴沉地看向国道方向:“各个乡县小路已有干预部署,筹备警戒组就地解散成立大劫案专案组。待会屠局和刘局都会过来坐镇监督,你们也准备好。” 陆野长长叹息:“一场恶战要开始了。” 此时是夜晚十点半,检查站偶尔会有普通车辆路过。没有人知道这里正在面对涉及全城老百姓安危的威胁。 为了阻止杀戮行为,顾岩崢不断通过电台要与东b45347联络。 在多次试图通话后,终于东b45347车辆有了回复。 南方口音大巴车装载电台发出声音:“水、食物和汽油给我备好一周的。” 检查站指挥办中,顾岩崢上阵亲自谈判:“我为什么要给你准备这些东西?” 沈珍珠低头跟陆野与周传喜说:“听口音应该是李胡。” 刘局在前面点头,眼神看着顾岩崢的方向。 “别他妈的装了,我知道公安一直跟着我们。还有四十分钟我们到前面检查站,要是不想人质被杀,赶紧把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要是敢耍花招,你看我敢不敢割他们的脑袋当球踢给你!” “检查站没有那么多汽油,调油需要时间,现在只能提供二十升汽油,但可以提供充足食物。你们先放一批人质,我们会加快调油。” 朴兴成在一旁默契配合地说:“他们的大巴车需要汽油量400升,要加油站运油车送过来,前后需要两小时以上。” 李胡在滋啦啦的电台里听到顾岩崢的声音,他发觉这边的公安并没有因为他手上有二十九名人质而唯命是从,胆子相较于之前的大很多。 顾岩崢等人守在通讯电台边等待他的回答,在很长一段时间沉默后,开口说:“你们不要跟我耍把戏,我可以释放一部分人质,但是补给必须充分。” 陆野和肖敏俩人还没来得及激动,看到沈珍珠跟他们摇摇头。 顾岩崢没有上当跟李胡说:“我不能说谎欺骗你,运油车的确需要两个小时以上到达检查站。” 李胡在那边骂一句脏话,接着说:“有多少汽油给我准备多少,绝对不能只有二十升!还有食物和水,一样都不能少。全都给我放在检查站前面五十米距离,前后不能有车辆和公安。” 顾岩崢沉稳地说:“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必须释放二十名人质,优先释放老弱孕。” 李胡毫不掩饰自己的嗜血心态,平静地说:“这二十九个人,我爱杀谁杀谁,爱放谁放谁!” 顾岩崢说:“我知道你不在乎人命,但他们奔波大半个月,身心遭受强烈创伤,要是死在车上也会算在你头上。” 李胡在那边咬牙切齿地说:“我可以放几个,但你们要是耍花招我不介意换一批新人质!” 沈珍珠闻言眼前一亮,心很快又沉了下来。 李胡的说法正好符合她推测的“将人质视为一次性筹码,可消耗性资源”。而往往有这样心理的劫匪,视人命如草芥,手段凶残至极。 挂掉电话,顾岩崢看了沈珍珠一眼:“李胡在谈判中透露的意思,证明二十九人还处于短暂的安全之中,至少劫匪的犯罪阈值还处于正常线内。” 沈珍珠跟在他身后飞快地说:“证明他们有可能会释放一部分“拖累”,也可能会交换一部分人质!如果他们能进行人质交换,这将是很好的时机!” 顾岩崢拍拍她的肩膀:“不错。” 专案组人员凑在一起开会,让沈珍珠惊喜的是,刘局也跟他们持有同样意见。 “在十多年前宿州劫持案中,劫匪释放了三名人质后,又在现场扣押了五名人质。”刘局说:“当时屠局也在,叫专案组人员混了进去。趁劫匪喝水的时机击毙了对方,我想我们也可以往这个思路去考虑。” 屠局正在省厅参与全省戒备调度会议,今天不能到现场来,便参加了电话会议。 他在电话那头说:“不管怎么样,必须弄清楚他们的目的。有目的就会有弱点。而且这次人员相比宿州劫案的匪徒更加丧心病狂,如果贸然让我们的人卧底进去,搞不好被发现后会刺激到他们,像柳城那年一样,造成你我无法承担的后果。” 这个后果屠局虽然没有说,沈珍珠在张洁那里看过档案。 她知道柳城发生过一宗医院劫持人质案。当时现场被劫持的有六位人质,由于狙击失败被刺激的匪徒当场杀光人质后割喉自尽,现场非常惨烈。 刘局对着电话那边的屠局说,也是对着专案组每一位成员说:“他们不一定会交换,但万一他要交换老弱孕,咱们凭自愿原则,优先选择看起来杀伤力低、实际身手好的同志进行潜入。” 第60章 他们来自地狱 刘局顿了几秒, 观察在场所有人表情说:“给大家两分钟考虑时间,这次行动危险性极大,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认为自己可以, 到顾队那边报名,我们再举手表决进行两名同志。” 陆野见沈珍珠低头抠手, 撞了她肩膀一下说:“珍珠姐,你看我行不行?” 沈珍珠看也不看, 闷声说:“没可能。” 她考虑自己在市里上过几次电视, 《焦点访问》只拍了她打人的远景,没拍到脸。而对方一直在南部农场服刑,不可能看到电视, 就算能看跨省也不可能看到连城的电视, 应该不会认识她。 以防万一再仔细乔装一番,沈珍珠对自己很有信息。 陆野环视一圈说:“这帮人里面选两个, 我还是有胜算的。” 沈珍珠嗤笑一声,站起来伸个懒腰说:“你们只有一个名额。” 当刘局说选择两个人进行潜入时, 沈珍珠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但是很快视线全部挪开。 她明白自己在这圈人里最符合“杀伤力低”“身手好”两个条件, 但是没人要求她必须站出来。在这样的危险性下,刘局的“自愿原则”非常重要,等同于自愿“牺牲”。 然而这样的潜台词并没有吓退在场的专案组成员,等顾岩崢宣布投票开始,上面赫然写有十六个名字。 其中,刘局刘建凯的大名也在其中。 陆野嘟囔着说:“他就是添乱。” 刘局在前面像是长了顺风耳,指着黑板上自己的名字说:“大家不要觉得我不行,当你们都认为我不行的时候,我偏偏是适合的那个。” 陆野嘶一声, 跟沈珍珠咬耳朵:“你别说啊!这么一个快要退休糟老头子可比青壮年更容易让人信任啊。” “你小心刘局不给你投票。”沈珍珠大眼睛咕噜一转,靠近陆野说:“咱们互投,我支持你、你支持我。” 顾岩崢在上面看的真切,刘局也看在眼里,直接说:“时间紧迫,这事不是儿戏,你们选择最合适的人选投票。” 沈珍珠也环视一圈,觉得在场人选里她挺想跟顾岩崢合伙的。不过顾岩崢眼神犀利不普通,很难瞒得过那群劫匪,稍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说三分钟就是三分钟。 沈珍珠看着名列前茅的自己,拳头在膝盖上暗暗攥了起来,太好了! 另外一名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刘建凯。 朴兴成看到票数结果,他跟顾岩崢都是一票没有,苦笑着说:“瞧瞧这一老一小的行吗?” 沈珍珠瞪大眼睛与刘局猛拍桌子同时说:“怎么不行?!” 顾岩崢视线从沈珍珠脸上掠过,先否决了刘建凯:“刘局还要在这里坐镇,顺位选择王博与沈珍珠一起参与潜入行动。” 王博是朴兴成手下,身量不高皮肤黑黄,看起来像是海边渔民,实际是武警转业到地方,是朴兴成的左膀右臂。 朴兴成对结果还算满意,自己虽然没能成,不过王博成了。顾岩崢不也没上去,让沈珍珠去了么。 整个潜入行动会议只花了五分钟时间,却决定了两位公安同志未来的生死走向。 沈珍珠在旁边值班室换上检查站收费员的制服。顾岩崢等了片刻,沈珍珠从检查站收费处出来,翠绿色的套装西服,平光眼镜还有因为写字开票指尖蹭的墨水。 利索的马尾辫用发髻网兜兜起,衣服上还有吃饭时落下的油点,是个笨手笨脚的收费员。要不是大眼睛冲他促狭地眨眨,还真像那码事。 王博穿着老头衫挑着扁担出现在门口,老头衫透着汗水,扁担筐里有渔网,应当是附近鱼塘的人,通常连夜网鱼赶着四五点钟去往农贸市场售卖。 沈珍珠和王博被顾岩崢叫到一边仔细叮嘱,一通交代后,距离大巴士到来只有二十分钟时间。 陆野看起来比沈珍珠还紧张,他全副武装在她身侧说:“珍珠姐你放心,如果你真能上车,请记住我们都会在后面跟着你。” “我放心。”沈珍珠笑了笑,觉得脸有点僵硬。她用力搓搓脸蛋,看着车要过来的方向说:“崢哥还有交代吗?” 顾岩崢定定地看着她,低声说:“保护好自己,你的小摩托还没骑上。” 沈珍珠握紧拳头:“好。” 趁劫匪还没到的功夫,沈珍珠与王博对着连城公路图认认真真记住布控的几个地方。 “在大巴车可能行驶的方位里,这几个位置会给你们留置信息。如果有下车的可能,找到机会拿到信号。另外两手准备,在跟劫匪通话的过程中,会给你们暗号,如果距离不远应该能听到。” 沈珍珠抬头看向顾岩崢:“是!” 王博:“明白!” “八字还没一撇,说不定不会让珍珠姐上车。”陆野递给沈珍珠一个橘子说:“对吧?” 沈珍珠接过橘子剥开吃了一口,酸的龇牙咧嘴:“还是希望我被选上吧。”随即把酸橘子塞回给陆野。 陆野看到远处走过来的顾岩崢,接过橘子说:“也是,不然没办法对付他们。” 检查站距离收费站只有二十米,顾岩崢送沈珍珠到检查站,站在收费站门口说:“脑袋瓜全记住了?怕不怕?”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有点刺激,不过不害怕。” 刘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顾岩崢身后,亲手送上自己泡的茶水:“喝一口压压惊。” 沈珍珠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茶香的气息抚平了情绪:“谢谢刘局。” 秋老虎快要来了,夜晚还有暑气,检查站外面的稻田里传来阵阵蛙声。 沈珍珠从收费口窗口看到蹲在路边草棚的王博,草丛里有不少蚊虫,他不停地拍打着胳膊。 沈珍珠往椅背上靠过去,瞬间“啊”一声起来。顾岩崢站在门口猛然回头:“怎么了?” 沈珍珠揉着后脑勺说:“小刀硌着了。” 顾岩崢失笑着走进收费站,伸手捏捏发髻里藏着的小银刀:“兜得不错。” 沈珍珠拍掉他的手,对着窗户反光检查着头发,认认真真的表情让顾岩崢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就在一片宁静之时,顾岩崢腰间对讲机响起,在远处观察的干员说:“看见大巴车了,预计五分钟后抵达收费站。” 顾岩崢深深看了沈珍珠一眼:“希望你安全归来。” 沈珍珠站起来给他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大国刑警1990 第97节 离开收费站,顾岩崢安排人将物资藏在距离检查站五十米处位置,离收费站三十米。这样安排也方便劫匪看到收费站里的沈珍珠和外面打算网鱼的王博。 大巴车终于在监控之下,游刃有余地进入所有人视野。顾岩崢的通讯电台里再次传来李胡的声音:“我要的东西在哪里?” 顾岩崢对他说:“按照你的意思会放在前面五十米的地方,但是你车上的老人、孩子和孕妇必须下车,释放人质数量不能少于二十人。” 李胡那边传来几声电流声,可以听到其他嗓门粗壮的声音,其中一个在那边叫嚣:“杀一个给他看看!” 顾岩崢当机立断道:“如果有任何人受到伤害,我会马上移开物资。请记住交换的前提,是确保人质安全。” 就在这时,劫匪那边传来歇斯底里的呼喊声,疑似那名孕妇:“救救我、救救我!!我流了好多血,我要生了——” 顾岩崢马上跟李胡说:“放她下来,她和胎儿要是死在你们车上,都算在你们头上!” 李胡在那边狠狠骂了几句,应该是嫌弃孕妇出血弄脏了大巴车。 隔了半分钟,李胡的声音传过来:“我放十个,你们把我要的准备好。” “你先放人。”顾岩崢说:“你可以看到在车辆与物资之间并没有任何人,你们是安全的。” 大巴车的远光灯经过改装,照射距离很远。车上的劫匪很轻易看到堆积在远处的物资。他们车上还有其他人质,并不害怕顾岩崢耍花招。 他们提前用锁链栓着十个人质,与公安要求释放的人群不一致,都是青壮年男性。这样的人留在车上对他们也有威胁,要么半路上杀掉,要么趁此机会让他们下车。 沈珍珠在收费站看到一个接一个的人质下车,她一个个数过去,在第十个身后有一名并没有被锁上的大肚子孕妇踉跄着从踏板下来。 要不是前面的男性人质用后背挡了一下,恐怕会摔到地面上,后果难以想象。孕妇痛苦地抱着肚子说她的裤子已经被羊水和血水打湿。她死死咬着牙不敢喊疼,泪珠无声滚落。 他们惶恐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夜晚,大巴车开着车门从他们面前慢慢驶过,可车窗里探出两把枪,正黑洞洞地对着他们。 他们聚集在一处被恐吓的六神无主,按照劫匪们的命令动也不敢动。 李胡在车里向外吐了口吐沫,骂道:“多给他们一个,赔了!这大半夜上哪里找新的补上!” 赵国强在前面开车,闷声说:“我看前面有影子。” 李胡马上走到驾驶座旁边,使劲眯着眼睛看到收费站里有个影子晃动躲藏。原本举起的枪放下了,眉头深皱着说:“小心点。” 到达物资处,他们先在车上观察好一会儿,大巴车上还有十九名人质,此时鸦雀无声。 他们其中大部分是老人、孩子和妇女,对劫匪构不成太大威胁。他们眼巴巴看着被释放的那群人质,眼神里对生命的渴望超乎一切。 鲁奎山在李胡和赵国强的保护下,迅速下车提着汽油桶往油箱里加油,随后两只手将食物和水一口气提起,一百多斤的重物在他手里似乎没有多少分量。 李胡牢记着他们的计划,让赵国强向收费站开过去。距离收费站差不多十米时,大巴车再次停了下来。 他们在观察。 沈珍珠装作害怕躲藏在角落里,神情慌张,完美呈现出在撤退中被遗忘的可怜打工人。 “那边还有一个。”赵国强远光灯闪了闪,李胡发现鱼塘草棚里抽着旱烟看热闹的王博。 他嗤笑着说:“这他娘的不怕死,往前看,到收费站停下,我看那小娘们不错。” 沈珍珠被李胡从车门拉上车时,她惊慌失措到两腿发软。 “大哥,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我、我就是个值班的。”珠珠收费员泪流满面地乞求说:“他们有关系都不值班,非要我值班,领导还不让我走。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李胡用枪逼着沈珍珠说:“你给我到最后面去,不让你说话绝对不可以说话,只要发出点声音你看我怎么弄死你!” 沈珍珠看到比通缉令里更为清晰的面容。李胡如同一只狡诈的狐狸,眼睛狭长上挑,薄唇尖下巴,看起来肚子里会有许多坏主意。 她踉踉跄跄地往后面走,因为太过害怕踩到孕妇的羊水还滑了一跤:“啊…好疼。” 鲁奎山在前面看的哈哈大笑:“这个蠢货。” 沈珍珠哭哭啼啼地坐在最后一排,看到最后一排有三个人质,两女一男。两位女同志模样相似紧紧抱在一起,满眼都是恐惧,应该是母女。 其中一位大爷跟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沈珍珠赶紧闭上嘴,坐下来以后抬头往前面看,正好看着李胡拿着枪瞄着她:“不是让你不要说话吗?” 沈珍珠这把是真的冷汗下来了。 她死死抿着嘴,天塌下来也不打算发出声音了。 刚才提醒她不要发出声音来的大爷见状,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跟李胡说好话。 李胡凶恶地骂了他好几句难听的话,作为惩罚水和食物也没分给他就走了。 大巴车很快从检查站前面开过,王博站在草棚外扔掉旱烟,全身上下都是不甘心,恨不得冲上去。 沈珍珠蜷缩在最后一排,抓着衣领满脸胆战心惊。 在她往最后一排走的时候,看到车上剩余的人质们全都麻木空洞,似乎知道自己被提前判定了死期。 只有后面两三排的人质情绪稍好一点,沈珍珠刚才还不明白什么缘故,现在想来应该是那位大爷的原因,他冒险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保护着她们。 沈珍珠托他的福,被李胡放过一马,此刻后背冷汗津津。 大巴车车头早已被撞开,裸-露的铁皮刮擦着水泥路面,迸溅出刺人眼球的火星。 车身长达六米能装下30人左右,从驾驶座到后排中间间隔有七八排位置,老人、妇女和小孩们全都坐在靠左边的位置上。 车窗户被劫匪用铁丝和胶带封死,只留下几道狭小的缝隙透气。车内一股血腥、尿臊和烟臭味。 李胡翻找拿上车的食物,里面有面包、饼干,看起来很多实际上填饱肚子以后并不能够维持一周时间。 沈珍珠明白不给足够的汽油和食物就是怕他们充足以后逃逸,不方便抓捕。这是一种应对劫匪的方法之一。 李胡给鲁奎山拿了几个面包,自己叼着一块面包走到驾驶座换下赵国强。 赵国强挑了点食物,坐在第一排右边的座位上吃着,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回头监视后面的人质们。 只有鲁奎山偶尔回头看几眼,脚边放着两把带有血迹的农用镰刀。他手里拿着水果刀削苹果,偶尔用水果刀比划着后面人质的脖颈,吓得农村大姐泪涕横流,他却哈哈大笑。 沈珍珠也一副被吓怕的样子,就在这样在车上闷声看着外面,直到灰蓝色的天空出现在公路尽头,鹅黄色的朝阳缓慢升起。 她估算着行驶距离,他们的汽油最多捱到中午。国道上间隔着路标,沈珍珠能看到他们路过了两处“信号点”没有停车。 她眯着眼睛休息,耳朵听到前面李胡打电话的声音。忍不住想着,要是往后技术发达了,能够监听电话里的谈话该多方便啊。 他们目的是什么,同伙有哪些人、下一步想要做什么,都能在他们的电话里监听到端倪。 李胡拿着大哥大坐在副驾驶“嗯嗯”两声,用南部方言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掉电话以后跟另外两人说:“可以让他们准备黄金了,这次必须一百斤少一点都不行。” 原来为了钱财。 沈珍珠心想着,100斤黄金,这胃口也太大了! 她能感觉到车内有无声的骚动,被控制的人质们已经在之前的气氛下习惯了,突然出现变动让他们不知所措之余,更觉得向黄泉路迈近一步。 沈珍珠同一排的母女俩忍不住都哭了,不敢哭的太大声,快速行驶的汽车声盖住她们的呜咽声。 前面李胡这次主动调到电台信号,对着车用对讲机“喂喂”了两声。 “让你们听听公安的意思,看他们想让你们死还是让你们活。”李胡将对讲机的声音调到最大,可以说震耳欲聋,顾岩崢的声音从电流里传来,让沈珍珠精神一振。 她判断着下一个“信息点”方位,又胆大包天地侧着耳朵仔细听李胡与顾岩崢的谈判。 李胡的谈判方式简单粗暴,要100斤黄金,不给就杀人,少一斤杀一个。 这话唬的车上人质们瑟瑟发抖,像是待宰的羔羊。 顾岩崢深知谈判心理,给李胡的答案是,掏不出这么多黄金,你把人都杀了也掏不出。 沈珍珠一时不知道谁比较简单粗暴了。 李胡跟顾岩崢讨价还价,俩人谈判过程中,沈珍珠猛然听到顾岩崢在电台里给出的“约定信号”! ‘东’! 在逃逸的劫持大巴车上,给出的信息代表着方位。 沈珍珠明白她的任务是尽量延长路途时间,给自己人埋伏时间。 只有接触才会有救援机会,沈珍珠正在脑子里想办法怎么才能让李胡把方向盘往东绕行,前面跟顾岩还在谈判的李胡忽然招呼她:“刚才上车的小娘们过来!” 沈珍珠惊愕地抬头,看到鲁奎山魁梧高大的身躯已经站起来,扶着座椅凶神恶煞地往后看:“人呢?要我请吗?” 沈珍珠旁边的大爷跟她小声飞快道:“快去,听话点不要跟他们顶嘴。” 沈珍珠站起来,将额前碎发向两边拨,扫过发髻以后扶在椅背上。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口气对付他们三个,要是没有枪胜算倒有,只是这里不光有枪、镰刀还有十九名人质。 沈珍珠惨白着脸走上前,浑身颤抖着低下头一声不吭。 李胡指着前面的路说:“你不是收费站的吗?往庄县方向怎么走?” 沈珍珠犹豫了一下没说话,鲁奎山从后面猛推一把,沈珍珠没防备摔跪在地上。 李胡又说了一遍:“庄县怎么走?” 沈珍珠不敢喊痛,畏畏缩缩地从地上爬起来,懦弱地眯着眼睛往车前面看,看来看去说:“往、往东边岔路走。” 李胡再次拿起对讲机说:“你能准备多少黄金?” 沈珍珠还想多听两句顾岩崢的声音,被鲁奎山薅着肩膀处衣服往后拖拽。 沈珍珠险些再次摔倒,拼命撑着座椅站直身体,鲁奎山戏弄完人,站在旁边再次笑出来。身材魁梧、面容狰狞,像是活阎王。 沈珍珠磨磨牙,决定将鲁奎山记在自己的账本上。 坐回座位,沈珍珠缩着肩膀待了好一会儿。前面休息好了的赵国强往后面看了眼,拿着几包面包扔给他们。 坐在大爷旁边的母女俩赶忙捡起来,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 大爷也捡起两个面包,递给沈珍珠一个小声说:“吃吧,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吃。” 更不知道有没有命吃。 沈珍珠接过面包,看到大爷黑紫色的脸,像是在海边耕种过许久,额头有着很深的皱纹,手背和手腕的皮肤粗笨开裂,好像干裂的松树皮。 她皱着脸轻声说:“谢谢诶大爷。” “你叫我大山叔吧。”大山叔小心地掰开一块面包,吃一半往兜里装了一半。 沈珍珠学着他也偷偷藏了一半面包。再看到隔壁座位上两位农村母女也是如此,沈珍珠还以为她们会一口气把面包都吃光,看样子也是学着大山叔,显然她们都跟大山叔是统一战线。 沈珍珠也在思考要不要把她们发展成自己的“统一战线”。 前面电台里有广播音乐声,鲁奎山跟着哼着歌曲。 沈珍珠小口小口吃着面包,余光看到大山叔正在看着自己。她飞快往前面瞅了一眼,小声说:“怎么了?” 大山叔也往前面看了一眼,三名劫匪都在司机座位附近商量着什么。 他压低声音激动地问沈珍珠:“怎么要往东边走?不应该往北吗?是不是有人要救我们了?” 大国刑警1990 第98节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我记得不应该往北,我是收费站的知道北面修路,要是不修路北边虽然能到也是东边快一些。” 大山叔吃掉最后一口面包,沧桑的面容下都是担忧,借着电台的声音掩饰低声说:“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把咱们都给放了,我这么大把岁数折腾不起了啊。” 沈珍珠也希望顾岩崢能够有足够时间进行布控,越拖时间劫匪耐心越少。 “前面两排的五个人拿好绳子互相把手捆起来,都给我捆结实点,要是捆不结实我就来帮你们捆。”李胡被赵国强换下来,此刻心情似乎还不错,跟人质们说:“那帮人拿二十斤黄金只能换五个出去,不能下车的也不要着急。” 他脸上闪过狠厌残酷的笑容:“等到剩下的黄金拿到手,我一定让你们都下车。” 第61章 值得信赖的大山叔 沈珍珠听到旁边母女俩哭泣的声音, 妇女抱着十五六的女儿,俩人缩在一团。 当妈的穿着灰格衣服上打着补丁,女儿却穿着崭新的白衬衫。 她们脚下洒落着打碎凝固的鸡蛋液和手工姜糖, 沈珍珠猜测她们应该是去走亲戚,兴许是谁家女儿生产了, 或者给孩子办满月酒。 本来是件喜事,谁能想到成了噩梦。从千湖省横跨十一省, 距离接近两千公里, 这趟“远门”想必会让小姑娘一生难忘。如果她还能活着下车的话。 大山叔坐在沈珍珠和她们之间,双手捂着脸似乎不愿意面对这一切。 “啊——放我走吧,我要疯了!啊啊啊, 我要疯了!”沈珍珠前面隔着一排坐着的中年男人崩溃地捶着心脏, 在压抑安静的车厢里嚎的人坐立不安。 沈珍珠在他后面靠窗户的缝隙里小声说:“叔,别激动, 不要喊了!” 可惜中年男人情绪崩溃,整个人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 他旁边的老大爷伸出手拼命想要捂住他的嘴巴:“不要叫了, 再叫就叫丧了!” 沈珍珠听到前面有脚步声, 抬头偷看到李胡举着枪过来, 满眼都是嗜血的目光,黑洞洞的枪口对上中年男人的额头。 中年男人猛然惊醒,顿时僵在那里,双唇剧烈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霎时间,车窗外电闪雷鸣,与此同时车厢里响起一小片尖叫声。 鲁奎山从李胡身后抓起中年男人的头发,雪白锋利的镰刀手起刀落,中年男人的咽喉被割断,滚热的鲜血四处喷溅。 被溅到的老大爷神魂呆滞, 仿佛下一秒就能跟中年男人一起上路。鲜血浇湿前排人质,他们缩成一团感受着后背被鲜血炙烧也不敢挪开座位。 “刚凑上20个,这下又少了一个,说好五斤一个呢。”李胡抬起脚看到上面有血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给他擦鞋面。 鲁奎山不以为然地说:“主动权在咱们手里,我想杀几个杀几个,把我逼急了谁都得死。” 他大步回到前面,从座椅下面掏出食物箱子,里面有白酒。他一口气喝了半瓶,靠在座椅上很快睡着了。 沈珍珠闭上眼睛忍住澎湃的杀意,她作为公安眼睁睁看着劫匪杀人却无能为力,让她呼吸急促,一种坚定的信念油然而生。 车窗外的雨点越来越大,藏着声音哭的人质们得以释放自己的情绪。 鲁奎山呼噜震天响,前面李胡侧身坐在副驾驶一边抽烟一边跟赵国强聊天。期间电台响起过两次,可惜沈珍珠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沈珍珠靠在窗户边,中年男人流的血蔓延到她脚下。她看到他的胳膊逐渐僵硬,随着汽车奔波而晃动,沉默地闭上眼睛。 得知他们在路上杀戮,远没有亲眼见到的可怕。 雨点打在窗户上,挤进车厢里。沈珍珠和前面的人质大姐半边肩膀湿透,不敢动窗户一下,不得不频繁擦脸。 外面看不清路标,只能估算着距离交易地点应该在半小时到四十分钟之间。由于车速也降了下来,可能还要再晚一点。 雨水还在不停渗透,前面的人质大姐用颤抖的手指在起雾的车窗上画上“999”的数字,闷湿的车厢热气将汗液、尿液和雨水混合成吃人的沼泽。 鲁奎山醒来后,用镰刀撬开车窗铁片,狂风骤雨立刻倾灌进来,卷着后面的人质头发粘湿散乱。他大笑着看着后面车厢里因为他的杰作而狼狈不堪的人质们。 闪电在车窗旁劈开,被雨水淹没的国道坑洼不平,大巴车的倒影变形扭曲。后路被雨雾截断,前路也是茫茫不见踪迹。 鲁奎山推开行进当中的车门,撒完尿提着裤腰带用铁链重新锁上车门,而后狞笑着从前排晃悠着往后走。 沈珍珠有种不好的预感。 鲁奎山走到一半,掐起其中一名妇女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甩开以后又往后走。走到沈珍珠前排,他又看了看前面的人质大姐,似乎在犹豫。 可当他将目光挪到沈珍珠身上,唇角笑容愈大,指着大山叔和母女俩说:“你们坐到前面去,有声音也不要回头,不然我一刀一个全宰了你们!” 沈珍珠读取到他眼中酒欲迷离的信号,她捋了把头发,哭丧着脸不动地方。 鲁奎山喊道:“还他娘的坐着干什么?等老子把你们都干了吗?!” 大山叔正要起来,沈珍珠脸色惨白抱住大山叔的胳膊,浑身颤抖着说:“我、我不行,我刚尿裤子,不干净。” 大山叔往鲁奎山那边看一眼,又见她的确湿着衣裤。他们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有小解,前面那个老大爷也尿了裤子。 鲁奎山烦闷地打量着浑身颤抖凄惨的收费员,战战兢兢地模样无趣极了,附近还真有股尿骚味。 大山叔拦着沈珍珠,将她挡在自己面前,哆哆嗦嗦地说:“马上到地方放人了,好汉,放她一马吧。” 鲁奎山一把抓着大山叔的头顶,撞到座椅靠背上发出闷响:“真他娘的憋屈!再跟老子讨价还价,老子也要杀了你。” “不敢不敢…”大山叔局促呼吸忍着疼痛,虽然狼狈却让周围的人质更加对他尊重信任。 前面李胡忽然喊了声鲁奎山,鲁奎山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珍珠躲在椅背后面,感激地说:“大山叔,谢谢你…实在感谢你。” 大山叔被撞的难受,闭着眼睛摆摆手:“再没有下次了,他能放过你算你运气好。” 大山叔右边的妇女说:“是你救了她,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她女儿才十来岁,绝对要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难以想象要是被鲁奎山看中后果多么可怕。在车辆大巴上,所有女性都不希望发生暴力-性-行为。 沈珍珠也明白一般这样的行为会在情-欲失控下升级,从强-暴到性-虐-待甚至死亡。 正在思考中,大巴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接着车尾冒出浓浓黑烟。 赵国强骂了一句,拿着扳手打开驾驶座下去检查。在暴雨中等候了十多分钟,他上来试着启动大巴车。 车辆向前拱了几下颤抖着停了下来。 所有人抻着脖子往外看,沈珍珠趁着间隙飞快将小银刀插回到发髻中,并整理了一下。 “动力不足,下来几个人推车。”前面赵国强喊道。 李胡端起枪,用枪指着前面捆起来的五人和后排另外四五个人,叫他们下去推车。 磅礴的大雨激起一地泥泞,那几人用尽吃奶力气大巴车也只是缓缓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又停了下来。 李胡淋的落汤鸡一般上到车厢里,烦躁地跟鲁奎山说:“把车上不要的东西都扔出去减重。” 鲁奎山打着哈欠起来,使唤着其他人质清理车辆上方已经不需要的行李、杂货等。 “把这个也抬下去。”鲁奎山指着被他割喉杀死的中年男子,眼睛看向沈珍珠迸发出恶意:“你和她一起去。” “她”指的是前排的农村大姐。 沈珍珠只好佯装成畏惧模样,和那位大姐一头一尾拖着中年男人的尸体往车下走去。 雨势之大,让沈珍珠刚下车便淋透了。李胡用枪瞄着她们:“扔到路边,再把行李箱的垃圾收拾了。” 大巴车的行李箱位于前后门之间,农村大姐手哆嗦的不像话,怎么也按不开门。沈珍珠被李胡用枪比着,手摩挲了半天总算找到拉锁打开行李箱的门。 农村大姐准备过来抬行李,害怕动作慢一点就被李胡给嘣了。 沈珍珠跟她一起把外面一圈蛇皮口袋、箩筐和行李包扔到路边,正打算挪里面的麻袋,忽然农村大姐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 沈珍珠赶紧将她扶起来,拖着她到行李箱边上打算继续抬物品,谁知道农村大姐说什么也不过去。 沈珍珠好奇之下扭头便对上两双恐惧失焦的眼睛——两具尸体,他们不知道何时被塞在行李箱里面,风雨卷着腐烂的异味扑鼻而来。 农村大姐吓得“哇”一声吐到一边,而沈珍珠也呆如木鸡,看起来似乎也被吓得不轻。 李胡击打着车窗,骂骂咧咧地说:“怎么找两个娘们下来,赶紧换两个中用的!” 鲁奎山从车窗里看到沈珍珠被吓的惨白的脸,畅快大笑着说:“小娘们碰不得,也得有点别的用处。” 李胡烦闷不已,亲自走到后车门喊来两个胆小如鼠的男性人质:“你们俩下来,她们上去。” 他跟公安说好了,想要一百斤黄金可以,但是车上一个人质换五斤黄金,少一个都凑不到一百斤黄金。 鲁奎山向来想杀人就杀人,已经杀了一个,剩下的人质得想办法再补齐才行。 他警告鲁奎山道:“你给我老实点,别添乱!要是像上回被抓,进去之前我先送一颗子弹。” 鲁奎山往车后面看了一眼,哼哼两声没说话。 他报复沈珍珠没让他如愿,叫她下去抬尸体吓唬了一下,等到沈珍珠上来满面惨白浑身湿透,他便觉得好了些。 于是又拿起酒瓶想要喝,被赵国强呵住:“别喝了,马上到交易地点你给我警醒点!” “妈的,谁都能管我!”鲁奎山愤怒地将酒瓶砸向地面,四溅的玻璃碎片划破旁边大娘的胳膊,她只敢用手捂着,绝对不敢动一下。 沈珍珠回到之前的位置上,体感温度迅速下降。她哆哆嗦嗦地缩在窗户边,旁边伸来一只胳膊,大山叔递给她一块干毛巾,指了指旁边担忧的母女小声说:“她们给你的,咱们都得互相关照啊。” 沈珍珠感激地看向母女俩,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大山叔见她被吓得不轻,疑惑地问:“下面怎么了?又杀人了?” 沈珍珠掩藏住心中的波涛翻滚,天眼里的场面血腥暴力,她“看到了”一名可怕凶手。 她畏惧的语气说:“有、有两具尸体、都、都烂掉了,死的好惨。” 大山叔倒吸一口冷气:“哎呀,真是可怜人啊。” 沈珍珠盯着他,两三秒钟后点头:“是啊,杀他们的凶手应该被千刀万剐。” 大山叔点点头,没再说话。 关山口检查站。 顾岩崢一夜没睡,在指挥中心研究李胡、鲁奎山和赵国强的个人资料。 心中有个疑点还没得到证实,半夜联系到千湖省省劳改农场那里,对方说会尽快调查给出结果,目前还没有答复。 周传喜接到电话,根据路上线报,大巴车按照“暗号”走上东边岔路,他脸上闪过一丝喜意,镇定情绪回到临时指挥中心告诉给顾岩崢。 “珍珠姐肯定听见电台才让劫匪从固定路线换到东边岔路,至少证明她目前是安全的。” 周传喜情绪不像陆野经常外露,但此刻他的语气已经泄露出他的激动。 陆野激动地凌空挥了挥拳头,跟顾岩崢说:“二队三队的人都到指定地点埋伏,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抓住他们。”说着拍拍腰上缠着的弹药:“要是敢动我珍珠姐,把他们都打成马蜂窝。” 顾岩崢揉揉眉心:“阿野,去把刘局请过来。” 陆野起身说:“好。” 大国刑警1990 第99节 周传喜走到顾岩崢身边说:“头儿,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省级安全防卫的劳改农场,一夜之间跑了三名劫匪。他们到底怎么跑掉的?现场还有武警守卫,赤手空拳能打死武警?” 周传喜说:“大劫案发生以后,大家把视线都落在被劫持的大巴车人质身上,这到底是什么缘故,一时还没功夫去查。” 刘局被陆野请过来,他老脸沧桑,整个人瘦了一圈。身后还跟着市局其他几位领导,短暂休息以后正好打算过来开会。 顾岩崢要站起来跟他们问候,刘局摆摆手让他不要在意小事情:“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我查到他们十三年前的犯罪档案,有目击者口供说,她亲眼目睹当年杀死了五名农业信用社职员的一共有四人。被抓捕时,只发现李胡、鲁奎山和赵国强,并且他们的口供里死咬着犯罪团伙只有三人,第四人毫无踪迹,于是按照三人团伙结案,李胡成为犯罪团伙的头目。” 刘局知道顾岩崢肯定不是突然提起他们之前的罪行,一定是察觉到什么。 “按照你的意思,第四人是他们越狱的接应?”刘局的胖手扶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拍着桌面思考:“这只是一份口供里的证词,当时法院并没有采纳,也没有找到证明第四人存在的证据。” 顾岩崢站起来把手上材料递给刘局和其他几位领导说:“你们看这里,他们横跨十一省沿途作案二十三起以上,经过三十个城市,随后又在抢劫运钞车时杀害了四名押运人员。” 陈副局指着上面数字说:“这些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问题大了。” 他走到黑板上划下四个方框,在里面写着“镰刀”“水果刀”“被抢枪支”“无名枪支”。 “他们在行动当中使用的犯罪工具有四种,其中三种明确了致伤或致死位置。”他指着“无名枪支”说:“但出现在其中一名押运人员左腿上有一处枪伤与劳改农场丢失的黑星手枪口径不同。与**手枪的7.62x17mm型号用的子弹类似———” 陆野在旁边站着说:“那就是七七式了?跟**能用同款子弹,咱们便衣常用这款,可以单手上膛。” 刘局也参与进来商讨:“既然说类似,那就是经过改装,或者干脆是自制枪支。要是自制枪**么依照他们三人在农场服刑,肯定不可能制作枪支,唯一的解释那就是有人在外面拿着自制枪支接应。是这个道理吧?” 顾岩崢表情肃穆地说:“支持我有第四人的原因还有一点,他们三人的文化背景并不能够制造出质量优良的枪支。” 陆野脑袋瓜转过来了,他急切地在他们后面徘徊:“那要是有第四个人,那个人会去什么地方?” 其实答案已经在在座所有人的心里。 顾岩崢一直都是分析,等到外面大雨滂沱,召开的专案组会议上,接到千湖省劳改农场的电话。 “有个老汉在田里看到有四个人影跑过去,但是他那天喝多了酒,又是晚上所以我们并没有报告。他们三个本身在农场里表现就不好,经常抱团欺负别人,鲁奎山在越狱时还跟其他劳改犯说过,他们三有本事,能自己跑出去——” 刘局气的重重拍响桌面,胖脸瞬间发红,应该是血压窜起来了:“胡闹!目击证人的话不信,信劳改犯的话!他们能从你们那里跑出来也是应该的!” 顾岩崢闭上眼睛,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猜测成真,那在大巴车上的沈珍珠怎么办?她还不知道有第四个人存在! 局势险恶紧迫,对她非常不利。 “有没有那个人的体貌特征?”顾岩崢按着公放问。 劳改农场的人马上叫人去打听,这个举动又将刘局气的够呛。 陈副局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刘局从兜里掏出降压药也不管杯子里是茶水,就着凉茶吞服下去。 还没等拧上药瓶,旁边陈副局接过药瓶也倒了两颗吃下去。平时他们再不对付,到了节骨眼还是一致向外,都希望连城人民和公安同志们平平安安。 就在这时农场电话打过来:“对不起你们,只知道是个男的…,我们已经往附近村子里询问,有消息一定通知。”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气闷,顾岩崢面无表情挂掉电话,马上又有新电话接了进来:“在国道旁发现他们抛弃了三具尸体!” 指挥中心的气氛顿时凝结,所有人不敢往深处想。 陆野猛抓着头皮,念念叨叨地说:“千万别有珍珠姐、千万别有珍珠姐。” 周传喜双手抱拳,嘴巴虽然没叨咕,心里也在为沈珍珠担忧。 电话那端跟踪的专案组干员说:“有一具尸体是我们观察到的中年男性人质,还有两具中年男性尸体经过认证是被劫持的大巴车司机和售票员。因为雨太大,我们无法勘察到沈珍珠同志是否安全,就目前情况看,应该是安全的。”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陆野和周传喜等人此刻的心情正好能印证这句话。 “我在与李胡的谈判中发现,有很多时候他并没有想象中作为头目的运筹帷幄。这个第四人可以确定是制造改良枪支的人,那么可以说他头脑比他们三人都要聪明。” 顾岩崢声音低沉,伴随着外面电闪雷鸣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语:“也许在劫持大巴车前第四人指定了详细的逃逸路线以及与公安应对的方法。…他才是犯罪团伙的真正头目。” 现场一片沉寂,只有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声音。外面暴雨倾倒在房檐上,一阵阵急促敲打仿佛催命的音符。 “珍珠姐在暗处,一定会寻找帮手。”周传喜艰难地说:“他伪装成人质隐藏在暗处监视并控制着所有人,如果发现了珍珠姐的行动……” 陆野头皮发麻,使劲将头皮抓的咔咔响:“早知道不让珍珠姐去了,妈的!” 周传喜忍不住呛他一句:“你不让她就不去?” 陈副局深深吸了一口气,跟顾岩崢说:“我们在办案过程中的确可以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但是…这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难道说这位第四人他从一开始劫持大巴车便决定要潜伏?他目的是什么?” 顾岩崢不光是跟陈副局长,也是跟在座的领导们和同僚们说:“十三年前他们差一点成功逃离,已经将五具尸体掩藏到现在还没被发现,导致不能判处他们死刑。若不是当时三名武警以身挡弹,及时阻截了他们逃逸路线,他们肯定会跟第四人一样潜藏逃离。” 他深沉压抑地说:“上一次他的致命一击没有奏效,这一次他隐藏在人质当中,也许等待着能够扭转乾坤的致命袭击。如果成功,他们不光能报复抓捕他们的公安,还将彻底从公安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 “不能让惨死的老百姓白死。”朴队闷声说:“也不能让我们的人白白牺牲。” “怎么能让珍珠姐知道?”周传喜双手紧紧抱拳互相揉搓着,他心急如焚地说:“必须快点通知她!” 顾岩崢说:“马上安排秘密信号,希望她能看见。” 陆野哑着嗓子说:“希望能来得及。” 焦虑阴沉的情绪在指挥中心弥漫,担忧的心情不分彼此。他们心中都希望同一个名字“沈珍珠”能够平安归来。 “你们不要担心,他们说用咱们换黄金,那咱们就不会有事。”大山叔趁着李胡和赵国强在前面说话,鲁奎山在磨刀,声音压得很低说:“我们要相信政府、相信党,一定不要灰心啊。” 前面的大姐被尸体吓得够呛,她小心翼翼地回头,已经没有眼泪能流出来了:“大山叔…我把面包还给你吧,我不想活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大山叔悲哀地叹口气,沉重的声音压得人上不来气:“你死都不怕还怕些什么,要我说我们要团结起来。他们只有三个人,等到交易中也许会有逃跑的可能。” 他旁边的妇女说:“哪里有可能让我们逃跑,再说要是一个两个的跑,也快不过他们手上的子弹。” 她女儿开始发高烧,嘴里开始冒胡话。妇女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六神无主地说:“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山叔往前面观察了几秒,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沈珍珠,压低声音说:“小姑娘,你怎么想的?” 沈珍珠哭红了眼眶,看起来懦弱又脆弱,是个合格羔羊,她声音怯怯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还没找对象呢。” “你们要是都不知道怎么办,反正都是一死,不如听我的。”大山叔眼神正义而坚定,感受到注视在自己身上依仗信任的视线,肃穆地说:“你们听我口令行动,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你们要不要听我的?” 前面几排人质闻声表态,沈珍珠前方的大姐也点头:“大山叔,我听你的。” 大山叔看向右边的母女俩,妇女搂着病弱的女儿,望向大山叔的神情像是见到最后一根稻草,大半个月在他的照顾下理所应当地有了信任,坚定地说:“听你的拼一把。” “那你呢?”大山叔终于转头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一把抓着大山叔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叔,我也听你的啊,别把我忘咯。” 大山叔嘴角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很满意:“都别害怕啊。” 第62章 计划突然改变 沈珍珠跟大山叔说完话, 靠在窗户边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看起来像是被恐惧吓坏的小姑娘,所有人并不知道她正在回溯两具尸体的被害经过—— 这是充满血腥气的三分钟。 大巴车售票员看到国道上有个老汉挑着地瓜横穿马路,见着大巴车慌张躲车不料地瓜撒的到处都是。 大巴车司机迫不得已停下车, 好心的没按喇叭催促而是摇下车窗问:“老乡,你是往哪里去?” 老汉蹲在地上捡着地瓜, 看起来可怜不已,他捧着地瓜说:“是往车家村去, 老汉要累死了。” 大巴车司机说:“那你上来, 我捎你一脚。” 在村县之间奔走的乡间巴士,见惯了挑着扁担行走的农民。司机违反客运规定好心地在路边停下车,打开了死亡的入口… 他等来的不光是老汉, 还有潜藏在草木中拿着枪和镰刀的豺狼们。 后面乘客尖叫声此起彼伏, 老汉从扁担里抽出砍骨刀向司机和售票员走去。 售票员束手无策地站了起来,双手撑起说:“你们要干什么?前面就是检查站, 有公安!” “你以为我怕吗?”老汉挥着砍骨刀直冲售票员的面门! “啊啊啊——”售票员的惨叫与其他惨叫声融为一体。热血迸到司机的手背上,让他恍惚了几秒。 忽然他将油门踩到底, 拿着砍骨刀向他逼近的老汉一个踉跄, 扶稳后回头看到后面已经被控制住了。 司机不敢回头, 死命踩着油门不放。他知道不远处是车家村的鱼塘,司机猛打方向盘冲着那个方向而去! 躺在血河里的售票员伸手抱住老汉的腿,老汉,也就是大山叔一刀砍到售票员肩膀上,他不急不缓地将砍骨刀别在后腰,抽出极细的铁丝。 他好久没有享受杀人的快—感了。 在司机的后视镜中看到售票员的脖子被铁丝绞成麻花! 大山叔威胁道:“停车,不然我杀了他!” 司机没有反应,驾驶大巴车义无反顾地要往鱼塘冲刺。那边有车家村的老乡,一头栽进去说不定还能活, 要是落在这群劫匪手里,恐怕死也死的凄惨! “那你就看我杀了他。”大山叔马上印证了司机的猜测,他将售票员拖到发动机盖上,用粗糙厚实的手掌继续往售票员脖颈上缠绕铁丝。售票员身上全是血伤,无力反抗,眼珠子被逼的突出来,在濒死之际张嘴咬向大山叔的胳膊! 大山叔抄起砍骨刀照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地砍过去,血肉模糊、眼球迸出。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新鲜血液的甜腥。 司机看到车里许多乘客被捆住,车辆每一次颠簸带起一片呜咽声。 “还不停车!”大山叔人狠话少,一刀砍在司机的肩胛骨,顿时血流如注。哪里还有刚才可怜老汉的模样,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转弯!”大山叔呵斥:“不然我剁碎你!” 司机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白。他痛苦地将身体前倾,让车速不降反升。 仪表盘的指针在红色区域摆动,他看到挡风玻璃前悬挂着女儿送给他的平安福,平安福的反面写着“爸爸安全回家”六个字。 爸爸回不去了。 砍骨刀如雨点落在方向盘的指节上、落在司机的胳膊和大腿上… 方向盘被鲜血染的湿滑,司机仍死死盯着前路。掌心从方向盘滑落,他想要重新扶上方向盘,几次没有成功。他终于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掌,原来只有光秃秃的腕骨。 发动机的轰鸣声被耳边尖锐的叫声取代,司机视野模糊,血水从头到脚奔涌。冰冷的砍骨刀贴着脊椎推进,他的小腿踩在油门上绷直的仿若钢筋。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嘴唇蠕动着念着女儿的名字。在最后意志消失前,他看向自己好心帮助的老汉,对方从他背后抽回砍骨刀,嫌弃地用售票员外套擦拭着上面迸溅的血和内脏。 大巴车缓缓停下,司机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念出女儿的名字。 “真能抗。”大山叔笑容狰狞,挥动着砍骨刀照着司机头部一下下砸了过去:“这种杀起来才有意思。” 第二次交易地点,在新村加油站。 大国刑警1990 第100节 鲁奎山和李胡二人先下车,人手一把枪在加油站搜寻一圈,确定没有埋伏后给大巴车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五名人质战战兢兢地从车上下去,重获天日的表情让车上其他人质们羡慕。 赵国强始终在驾驶座发动着大巴车,准备应对突然危险情况。 李胡在公安指定地点——加油站三号油箱旁边发现二十块摞放的金条。 他用牙咬上一口,看到上面留下的牙印,向鲁奎山招招手。鲁奎山拿着枪对着人质们,嗜血的目光让下车的人质们情绪紧绷,很怕他拿了黄金以后将他们灭口。 他对黄金兴趣不大,更喜欢杀戮的快-感。他仔细观察着被草甸包围的加油站,若有风吹草动就是他屠杀人质的信号。 李胡确定黄金真伪后,将黄金递给赵国强:“他们倒是懂事,金条上面没有钢印,纯度也可以,你小心点。” 赵国强接过黄金,闷声把行李袋塞到驾驶座下面。他回头看了眼余下的十几名人质,随后转头双手扶紧方向盘戒备地盯着道路前方。 黄金、汽油和水全都上到车上,鲁奎山放下最后一桶矿泉水,闻到车里尿骚味走到中间说:“都他妈的下去撒尿,谁在尿车上我剁碎谁!” 李胡并不赞同其他人质下车,但是他往后面扫过一眼,然后点点头:“轮流下去撒尿,我们这里有两把枪,想跑的倒是可以看看是你们的腿脚快还是子弹快。” 这不是第一次下车撒尿,剩余的人质们三四个一组在枪管下进入到草丛后面蹲了下来。 轮到最后一排,沈珍珠帮着妇女搀扶着女儿下车,大山叔也下了车。 后脑勺有股被危险凝视的感觉,沈珍珠头一次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劫匪的枪管。 他们这一组老的老、病的病、弱的弱,鲁奎山嫌盯着费劲把枪收了回去。 大山叔在她们身后低声说:“要不要跑?” 妇女脚步一顿,开始浑身发抖。 沈珍珠忙说:“不跑,枪盯着呢。” 大山叔短促地笑了:“逗你们的,别太紧张,我估计他们不会跟咱们动手,要拿咱们换黄金的。” 沈珍珠缩着脖子说:“那我不怕了。” 大山叔点头说:“我去那边。” 加油站平坦空旷,这里并没有条件藏匿行踪。雨停后,空气里飘荡着潮湿的气息。 鲁奎山上车后,赵国强下来。他挨个检查油箱,发现公安竟然把加油站的油箱全部排空了! 居然在准备黄金的空隙,能做到这个地步!要是过来的再快些,说不定能弄到更多汽油,足够他们一口气开到目的地的海湾! 这也没办法。赵国强心想,反正按照东面最快路线过来的,说不定加油站本身没多少油。 沈珍珠看到大山叔从草甸子里面绕行,似乎要往大巴车后面去,不远处有李胡看着他。 除了沈珍珠和母女俩所有人质都在车上,他们无法窥见车后面大山叔的行动。 大山叔来到车后面以为无人能发现,正想着等李胡过来交代事情,谁知道忽然一个声音细声细气地陡然响起:“大山叔,你干什么呢?” 大山叔吓一跳,差点喊出来:“你干什么呢?!” 沈珍珠手高高举起蹲在地上表示自己很老实,浑身哆哆嗦嗦地说:“我、我害怕啊。” “害怕也不要过来。”大山叔忍着脾气说:“你去那边,我要撒尿。” 他远离了几步,再一回头看到小姑娘又不怕死的跟近他,后面是李胡的枪,这样很容易被误伤的好不好! “你不要跟着我。” “可是我害怕啊。”沈珍珠哆哆嗦嗦地说:“大山叔,你是我的主心骨啊。” “你害怕也等我撒完尿啊!”大山叔无语极了,怎么总盯着他,撒尿也盯着他,发展来发展去发展个傻子! 他给李胡使眼色,禁止李胡射击!他太知道李胡的水平了。 沈珍珠把身子背过去像个鹌鹑,手高高举起躲在大山叔身后,就是不让他跟李胡交流信息。 在大巴车上她虽然没想明白大山叔为什么要发展同盟,总归不是好事情。而天眼里看到大山叔残忍杀害司机和售票员的画面,猜到他才是犯罪团体的头脑,她便下定决心不让大山叔跟李胡他们有交流。 沈珍珠坚信大山叔卧底当人质是有关键原因,以至于不会因此轻易杀了他的同盟暴露身份。 大山叔被气的不行了,这里并不是长久之地,好在李胡喊了声:“滚到那边去!滚远点!” 沈珍珠吓得一激灵,连忙起来往母女俩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回头看着大山叔,依依不舍的小表情,像是一块纯真的狗皮膏药。 李胡担心沈珍珠又有出乎意料的动作,干脆用枪远远地对着她。 沈珍珠找到“信号点”约定的位置,正好在他指给她的方向。 杂草丛中她一眼看到有块白色石头,蹲下来佯装小解,翻开石头看到上面用英文写着“four robbers,man”。 劫匪有四人,男性。 沈珍珠用石头飞快地打了个勾,写下几个字后迅速起身。为了防止被劫匪发现暗号并读取,她跟顾岩崢约定用英文。 大山叔草草在路边解决完,提上裤子猛回头,果真又见着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这他娘的有什么毛病吗! 他气恼地拽着沈珍珠的胳膊把她送上大巴车:“你跟着我干什么!” 沈珍珠心想当然知道,不让你给他们出主意嘛。 大山叔猛然一声吼,让后排几个人质纷纷诧异。农村大姐小声说:“这、这是怎么了?” 大山叔忙找补说:“没事没事,是她差点惹事情。” 沈珍珠点头说:“是的,我太害怕了,走到哪里要跟着大山叔。” 农村大姐理解地说:“我也是。” 大山叔:“……” 第二次交易劫匪们得到了黄金、有限的汽油和水,沈珍珠得到了“第四人”的信息,而李胡没有收到下一步指令,干脆按照之前大山叔制定的计划,十分钟后跟公安进行联络。 如果有重大情况,他知道大山叔会给紧急信号,于是一切都在安静紧张的氛围里秘密进行。 等到大巴车离开一段距离后,顾岩崢坐车从不远处过来,他放下望远镜来到信号点,翻过石头。上面赫然写着沈珍珠的信息“next to me”和一袋吃了半个的面包。 顾岩崢捏着石头的手紧了紧,接着迅速拿出对讲机说:“刚才在老沈旁边的中老年男性,迅速画像,核对信息。另外检查面包袋上的指纹,进行核对。” 对讲机里传来刘局的声音:“劫匪刚刚联系过,明天中午同一时间要求交易剩余的八十斤黄金,并表示这是最后一次交易。” 顾岩崢二话不说:“好,明白。” 他神情担忧地往远处望过去,询问刘局:“隔壁省厅情况怎么样?” 刘局说:“还在沟通中。” 顾岩崢说:“老沈还在车上,不能让他们轻举妄动,一切都在控制之中,请他们能配合我们工作。” 刘局叹口气说:“那我让屠局跟隔壁省厅联系,我说话不好使啊。” 移动大巴车马上跨越第十二个省,也就意味着要脱离顾岩崢的管辖,河东省省厅会安排专案组成员跟进,后面的结果不在顾岩崢的控制之中。 顾岩崢回到指挥中心,田永锋愁眉苦脸地过来说:“一下子拿不出八十斤黄金,各个银行没有这么大量的储备,全都用出去换外汇了啊。” “没事。”顾岩崢拿出大哥大拨号。 田永锋心急如焚地说:“怎么没事?要是没有八十斤黄金交给他们,你的沈副队怎么办?” “就这点黄金不值得着急。”顾岩崢说:“我已经让矿场送过来,很快会到。” “画像比对出来了。”朴兴成从门外进来,发现里面专案组的成员都看向他,他面如沉霜,将找到的罪犯资料放在会议桌上。 田永锋着急地起身去拿材料,不高兴地说:“你也不发一下。” 朴兴成坐到顾岩崢旁边,声线紧绷:“不需要看材料了,对方名叫‘裘保山’。” 现场仿佛被按下的暂停键,“裘保山”三个字如雷贯耳。每一位入职的公安同志都知道他的大名。 因为他是全国十大a级通缉犯之一。 二十年前犯下三宗灭门惨案,又用自制弹药炸死没有防备的六名公安人员和十一名人质后逃之夭夭。而后又陆陆续续独立作案八起,在他身上背着二十多条人命,经他的手绝无活口。 “裘保山”三个字已经成为无数公安干员心头上的恶刺,是行走在乡镇市井里的人类屠夫。 由于他犯案多为严重命案,手段凶残,还入过一次监狱。突破二十年追溯时效,发布全国红色通缉令,此生他都将在法网的追捕中度过。 二十年前他没能留下清晰的画像,却留下多枚指纹在现场。谁也无法想到在二十年后的命案现场,指纹会成为关键破案依据。 朴兴成感慨地说:“老顾,这次多亏你的指纹系统录入了‘裘保山’的指纹,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他。” 顾岩崢说:“全国通缉的重大逃犯有一个算一个,能录入指纹的我全都录入了,只要在连城犯罪留下指纹就能知道是谁。等到有一天全国指纹系统互通,我们办案会更加明朗快速。” “回头局里再有人反对指纹系统,我第一个帮你说话。说什么‘劳民伤财’,根本就是‘节本增效’。”朴兴成说:“不过你跟你们副队怎么沟通的,一见着面包就知道验指纹。” “默契。”顾岩崢说完低头放翻开裘保山的资料。 陆野找到说话的机会,搓着掌心激动地说:“也亏得珍珠姐脑袋瓜好使,知道取指纹让咱们明确第四人身份。” 田永锋忍不住说:“她是真有能耐,她什么时候发现裘保山身份的?” 顾岩崢抬头说:“这款面包是第一次交易给劫匪的,在她刚上车的时候应该看出裘保山不对劲,但具体怎么发现的,我也不清楚。” 以主观判断,按照他对沈珍珠的了解,要是她觉得身边大叔没问题,这个夹心奶油面包不会留到现在。 不过这话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影响到小干部树立的光辉形象。 知道沈珍珠了解第四人存在以后刚放松的情绪,在明白第四人是裘保山以后再次被提拉到极限。 六名公安同僚死被炸死在他的手上,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正说着话,一直等候的刘局脸色不虞地来到指挥中心,能见到这样表情的机会并不多。 他身后陈副局还在跟旁边助手叮嘱:“不管他们要怎么进行,我们这边不光知道了身份还成功潜入一名优秀公安,他们有任何安排都必须跟我们协调,主动权怎么能放在他们手里!” 顾岩崢停下手中的笔,语气不善地说:“河东省厅还是主张辖区主管权?” 陆野一直在加油站附近埋伏,并不知道这件事。周传喜在后面坐着,小声跟他说:“隔壁省厅不愿意跟咱们协调,他们习惯大刀阔斧的办案,这次打算使用自己的方案破案。” 陆野恼火地说:“咱们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最后黄金交换地点非常有利于内外接应式抓捕,前面铺垫这么久,临门一脚他们想干什么!” “你小点声。”周传喜没说。 反而是王博在他们旁边说:“还能做什么,这可是直达央区公安厅的要案。途径十一省没有成功抓捕,刚进入他们省辖区便被抓捕了,你们猜公安厅会怎么看他们,又怎么看咱们?” 陆野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他们不知道珍珠姐在上面?” 王博这次也不说话了。 陆野把拳头捏的咔咔响,一时分不出他想揍谁。 大国刑警1990 第101节 顾岩崢与刘局交谈完毕,决定亲自赶往省厅见屠局。如果可以,他想跟河东省厅商谈抓捕方案。 他明白面对裘保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的屠刀从不迟疑落下。 就在这时,刘局接到电话,平时如同弥勒佛的他,差点把桌子震碎! “河东准备了八十斤黄金,跟劫匪联系上了。预计交易地点在他们省界以南二十公里处!”刘局又说出让在座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消息:“黄金是镀金,里面是黄铜!” “谁?”陈副局震怒道:“谁给他们的胆子!假黄金难道劫匪们看不出来?!” 刘局助手知道前因后果,低声说:“是请了位港城劫案专家,应该是他给出的主意。” “胡闹!咱们自己地盘的事容得外人插手?”刘局当机立断:“所有专案组人员迅速赶过去,我跟屠局联系争取进行工作协调。” 他回头打算跟顾岩崢交代工作,猛然见到顾岩崢浑身萦绕着骇人的气场。 他犹豫地开口:“你…你跟我一起去省厅。” 顾岩崢面无表情地起来:“是。” 沈珍珠在上车前就知晓每次交易地点的方位。 而这次她眼睁睁看着本应该是第三次交易地点的云梦乡货物站从路边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她感受到有股力量把本应该正轨的事态向失控边缘拉拽。 她眼睛瞥向正在休息的大山叔,他在睡梦中不停地摩挲着手腕。紫红色的皮肤上有着并不明显的茧痕。 茧痕与他手背上的劳作伤混为一体,看起来像是劳作时同时受到的伤害,但沈珍珠在刑事档案里见过越狱劳改犯的一项特征——镣铐疤。 她不知道大山叔大名叫什么,但知道这种镣铐疤是长期服刑劳作时留下的,由于是重刑犯在过去常年铐着手镣,在日常来回摩擦中会有出血破皮和老茧。 她在上车见到他的瞬间便知道他的不对劲。经过几次斗智斗勇的试探,她知道大山叔极有可能是劫匪的成员甚至是首脑人物。 雨停后,道路泥泞湿滑。半路上李胡在某处收费站搜刮到一份河东省地图,正在跟赵国强研究。 鲁奎山闲来无事,又在磋磨身边的人质。李胡被人质哭的烦躁,喊道:“你去把吃的喝的分一分,再有四个小时到地方,这次不用省着了。” 沈珍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次不用省着了”证明食物不需要储备,也就意味着即将抵达最后一站。 换地方了? 鲁奎山收回折叠水果刀,看着男性人质胳膊上一个个血淋淋的“正”字,嬉笑着说:“不跟你玩了,石头剪刀布也玩不好,真他娘的废物。” 他提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往后面分发,剩余的十多位人质已经饿的饥肠辘辘,包括其中的沈珍珠,她比别人还少吃了。 她懊恼啊,早知道给包装袋不就得了!怎么连奶油夹心面包也给出去了,果然还是形势逼人犯错误。 鲁奎山一路走过来,他身躯高大魁梧在坐着的沈珍珠面前像是一座小山。体格甚至比陆野还要壮一圈,应该是平时不禁烟酒的缘故,身上有股难闻的气味。 他看了大山叔一眼,古怪地笑出声。 在他眼里后排的几个小娘们算不得危险人物,马上又要到最终目的地,他毫不掩饰地睨着后排的沈珍珠说:“小娘们要不要跟哥一起上船远走高飞啊?” 这话落下,大山叔的脸倏地变色。 他剧烈咳嗽起来,引得前面商讨逃逸路线的李胡扶着座椅背走过来说:“你干什么呢?” 鲁奎山皮笑肉不笑地从他身边挤过去,低骂道:“老子早就受不了你们爷几个了,等偷渡到南洋换个身份,我宁愿种大-麻也不跟你们一起!先说好,该给老子的黄金一斤都不许少!” “你先到前面去。” 李胡看了眼后排母女俩,女儿病情不好母亲一直抱着她抽泣,应该没仔细听他们的对话。而旁边的收费员唯唯诺诺地缩成一团,捂着耳朵抱着头,一副生怕被牵累的懦弱模样。 李胡跟大山叔点点头,用手打了个“四”,告知他四个小时后有交易。余下的,他的养父也就是裘保山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他们及时赶往蛇头所在的黑渔村那里就好。 他们要的一百斤黄金,其中要拿出五十斤给蛇头。蛇头胃口极大,知道是越狱犯要买身份偷渡狮子大开口。 他们四个已经说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到了地方杀人抢金! 第63章 忘记我的后果 省厅。 屠局办公室。 “河东省厅的领导同志们, 我们理解你们的急迫性,但劫匪手上有枪,车上十五名人质当中还有我们的干员。任何贸然行动都可能引发血腥后果。我们专案组已经追踪了五百多公里, 掌握劫匪的行为模式和心理特点,如果现在突然改变策略, 很可能刺激他们杀害人质。” 屠局等人正在与河东省厅领导们进行电话会议,按照他一贯的手段, 在座的顾岩崢和刘局等人明白这是先礼后兵, 强调风险和责任。 对方省厅领导不甘示弱,抬出上级指示给出压力:“部里‘90严打’督办组刚来过电话,要求我省成立指挥部, 待会把文件传真给你们, 王副部长的批示在第二页‘其他省市无条件支持本辖区单位工作’。” 顾岩崢眼神暗了暗,对方说的没错。在去年严打期间, 跨省案件辖区有优先管理权限,这项规定延续至今。 “请贵省厅立刻提供更稳妥方案, 我们愿意配合。但每耽搁一分钟, 劫匪逃脱抓捕的可能性就越大。” 屠局以退为进道:“这个案子已经惊动部里, 刚刚部里督办组李部长来过电话会议,要求两省必须统一,不然他可能要直接介入调度,如果因为我们两边节奏不一致导致整体失控,两省都要担责任。不如这样,按照我们原计划稳扎稳打,你们负责外围封锁和情报支援,确定劫匪逃不掉,最终功劳咱们对半分。” 对方领导显然不是吃素的, 已经有了新方案还在自己管辖内,于情于理不应该让外省插手。 他没被蒙过去,对屠局客客气气地说:“屠局,会议纪要我们也有,最后一页李部长说了可以按照‘属地原则优先处置。’理应你们配合我方行动,并服从我方指挥。” “好吧,既然你们决定强攻,那我们不参与你们的行动。但请务必注意一点,人质安全必须优先,一旦交火,掩护他们撤离。” 屠局挂掉电话,看向在座各位。他们一肚子的疑惑想要说。 顾岩崢也迟疑地看向屠局。 陈副局干脆把疑惑说出来:“怎么连配合都不愿配合他们了?好歹配合能让咱们的人过去啊。” 屠局淡然地说:“配合他们行动?不怕他们行动失败甩锅?” 陈副局语塞,怎么忘记这一茬了。他顿了顿说:“那就这么算了?” 屠局扫视一圈,太明白自己手下都是什么货色。肯定翻江倒海的不服气。 他淡然地说:“换便衣跟进河东,专案组成员集体过去公款旅游。” 顾岩崢真是发自肺腑地服气了。 在场大家都绷不住乐了,刘局也说:“对,旅游总可以的。” 屠局老神在在地说:“过去以后随时准备接管,确保人质安全第一,即使对方方案冒进,也要避免最坏结果。都使用民用车辆吧,等事后汇报,咱们也是被迫临机决断,可以理解吧?” 陈副局猛拍桌子:“太能理解了!旅游遇见事了,随手拉一把兄弟单位也是应该的嘛。” 张局在一旁犹豫着说:“可这样程序上…不合规定吧?” 屠局到底是黑面阎王,完全不怵,见惯大场面反而笑着说:“只要成功解救人质,没人会追究程序上的小小瑕疵嘛。” 说着他点名顾岩崢:“你再把行动计划调整到最优方案,别管谁给你施压,你听我的就行。出了事,我给你们扛着。” “是!”顾岩崢干脆利落地回答。 刘局等到会议散场,重新抱着自己的大茶缸喝了口茶:“‘小小瑕疵’,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您要是学了,屠局肯定还有招儿对付你。”顾岩崢心中有底,脸色总算好了点。也终于明白自家单位一股“歪风邪气”的根儿在哪位身上了。 “我还不知道这个?”刘局瞪他一眼:“没大没小的,赶紧去吧。对了,黄金?” 顾岩崢说:“准备好了,快到了。” 刘局感慨又得意地说:“河东再强势,也不能怀抱金矿山啊。” 顾岩崢走到门口,好笑地摇摇头。 朴兴成、田永锋俩人抵达省界附近,再往南二十公里便是河东交易最终地点——梭鱼湾大酒店。 这里已经有了大海的味道,他们听从顾岩崢的安排,在省界一个废弃荒芜的碾谷场进行临时部署。前脚抵达,后脚到来七八台私家车,专案组成员还在纳闷时,又来了直升机医护要员。 “怎么这么大阵仗?难道河东省厅输给屠局的唇枪舌剑了?”田永锋心情大好地说:“那得赶紧往那边去了啊。” 朴兴成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走到私家车队看了看车牌号说:“全是套_牌车,专案专用。恐怕是没谈妥。” 陆野蹲在草甸子外面,拍着腿上的蚊子叼着狗尾巴草,眼神里全是失去目标的迷茫。 周传喜好不到哪里去,一根根抽着狗尾巴草,看到远处降落的直升飞机,踢了陆野一脚:“过去看看。” 他们俩从草甸子里走到碾谷场值班室外面,看到远处又来了两台车,感觉司机把脚丫子踩到油箱之中,这叫一个风驰电掣。 近了再一看,这不是切诺基么。 “头儿!”陆野见顾岩崢提着皮箱下车,伸手接过去,一下差点把胳膊抻掉了:“这什么玩意这么沉?重机枪也没这么沉啊。你把省厅劫了?” 顾岩崢让周传喜打开皮箱,围上来的朴兴成和田永锋等专案组成员差点被金灿灿的光芒闪瞎双眼。 “八十斤纯金。”顾岩崢平静地说:“全部换上便衣行动,咱们外围部署,随时准备接手抓捕。” 陆野摸了一把金条,冰冷又炙热的触感,真让人心神荡漾。他发自肺腑地说:“希望珍珠姐平安,她要是看到这么多黄金,一定又要鬼迷日眼了。” 顾岩崢失笑道:“她要听你在背后这么说她,一定让你尝尝家传小榔头的味道。” 田永锋在便衣外套里面加了件防弹衣,低头扣着扣子说:“什么都别说了,她福大命大一定会化险为夷。” 十五名专案组成员佩戴好武器弹药和防弹衣,互相搭档着上了私家车。每台车里配着车载电台,随时可以进行沟通。 田永锋知道顾岩崢身家了得,看着一长串车队分头驶入国道,很快分散开来,忽然说:“这些车该不会也是他的吧?不然从哪里弄来的?” 王博开着车,沉默片刻说:“羡慕。” 肖敏坐在后排检查弹药,抬头说:“羡慕。” 田永锋磨着后槽牙,半晌说:“我才不羡慕。” 一声过后,迎来两声嗤笑。 切诺基从后面超越他们,加速奔驰而行。后空医疗直升机低空飞行,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直升机该不会也是他家的吧?”许久田永锋自言自语道。 “…不清楚。”肖敏在后面小声说:“咱比不过人家就算了,能不能争取聘个女性副队长?” 他跟了两个案子,见识到沈珍珠的厉害,羡慕四队羡慕得不得了。 “嗯…这个可以争取一下。”田永锋动心地说:“别透露给其他队伍,免得跟咱们抢人。” 肖敏吭哧半天,开口提出要求:“咱们要有拼搏精神的,敢于直面匪徒的,最好年轻没成家,家中亲属开餐馆能有好手艺可以提供美食的……” 田永锋看向肖敏:“你觉得我能找到第二个沈珍珠?” 肖敏倔劲儿上来了,嘟囔着说:“试试呗,万一找到第二个沈珍珠,咱们也能横着走了。说不定一起飞升成为重案组呢。” 田永锋被气笑了:“你那叫一人成仙鸡犬升天。你是鸡啊还是狗啊?” 大国刑警1990 第102节 肖敏不搭理他了。 王博忽然发问:“裘保山怎么能自己杀了六名公安和十一名人质的?罪案资料上并没有写出来。” “写不出来。”田永锋有更高一级档案权限,正好办裘保山的案子,干脆告知他们:“也不知用了什么迷魂药,被劫持的人质都听他的指令在对枪中扑向公安。咱们的枪不能对着老百姓,避免他们被身后子弹射击,只好破坏计划进行救援。谁知道鲁奎山不光会自制_手_枪,还会改良手榴弹,趁机将加强手榴弹扔向人群…哎,惨啊,断手断脚满地都是,裘保山却跑掉了。” 肖敏久久不能平静,听王博说:“十大a级通缉犯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大巴车终于从国道下来。 行驶在乡镇土路上,按照河东省地图标记的“梭鱼湾大酒店”方向赶去。 按照计划依旧是鲁奎山取得黄金,进行人质交易。鲁奎山对此没有异议,黄金抱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这里离渔村私港不远,拿了黄金以后你马上上车,汽油足够开到那边。”李胡回忆着裘保山对他的指令,从腰上抽出两把枪分给鲁奎山一把:“记住先不要伤害人质,还有大用处。” 鲁奎山残忍地往后面看了一眼,人质们挤在最后两排坐着,都被调-教成待宰的羔羊。 “早就听说当时场面有多么壮观,到底是不是吹牛,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李胡不赞同地说:“你最好没有见识的机会。”这是保命的后手,若是用了他们几个肯定陷入极大的危险境地中。 赵国强没注意前方石块,大巴车剧烈颠簸,仿佛他紧张亢奋的心情。 沈珍珠两天只吃了半块面包,肚子里叽里咕噜乱叫,胃部开始抽搐。 她脸色难看到根本不需要伪装了。 前面劫匪在商议事情,应该跟交易和跑路有关。大山叔并没有过去,这证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人质们挤坐在大山叔身边,紧贴着主心骨。听他小声地安抚着大家。 “这一路上要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高烧的女儿在大山叔与劫匪的讨价还价中得到一粒止疼退烧片,吃完睡了一觉脸上有了血色。 妇女不敢大声说话,看着大山叔因为讨要止疼退烧片而被打了巴掌的脸,越发觉得他的可靠。 其他人在大半个月里或多或少都得到过大山叔的帮助,连沈珍珠差点被鲁奎山调戏,也是大山叔不怕死的出面帮她逃过一劫。 十四名人质看着他的眼神仿佛看着救世主,听到他说:“他们拿了黄金达到目的恐怕会把咱们都灭口。” 所有人惊慌失措。 收费员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们怎么办啊,叔,你救救我们吧。” 大山叔紧抿着唇,仿佛在思考。所有人质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没有人发现前面李胡回头饶有深意的笑容。 “他们手枪有限,与其等死不如拼死一搏。”大山叔终于想到办法,跟他们说:“到时候你们听我指挥,我让你们跑,你们马上跑!我在后面帮你们挡枪口!” “叔,你人这么好,我怎么能让你去死。”小收费员牙齿打颤地说:“我不跑,我守在后面挡枪,你跑吧。” 妇女抱着女儿,看着救命恩人下定决心说:“是啊,你这么好的人要是死了多可惜。我身体不好,活也活够了,我来挡枪口,你跑吧!” 在沈珍珠的带头下,大家纷纷反对大山叔的决定,让大山叔意外地睁大眼睛,神情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们、你们不怕死?”大山叔扫视着让他“感动”的人们,拍着胸脯说:“我力气大,即便去挡枪也未必会被打死。” “叔,你别干傻事,我不怕死。”沈珍珠又说:“咱们大不了一起冲上去抢了他们的枪!” 前面大姐本身很害怕,此刻在大家都不畏死的气氛下,也开口说:“我、我也可以去抢。” 大山叔赶紧说:“你们还是按照我的计划来,他们要是动怒了,咱们死的人还会更多。” 收费员哆哆嗦嗦地抓着大山叔的胳膊说:“他们只有三把枪,我们十多个人,他们能打的过来吗?” 前面大爷也说:“可不是么,咱们人多,下了地还有公安,他们一定能帮助咱们。” 收费员又要开口,大山叔一声吼:“你给我闭嘴!” 沈珍珠手“啪”一声拍在嘴巴上,战战兢兢看着大山叔,不敢继续激怒他。 搞不好大山叔不演了,一枪爆头她可就玩完了。 大爷不乐意了,说教着:“你别怪她啊,她还是个小孩儿呢,这不都是担心你么。” 大山叔控制着情绪,伸手拍拍收费员的肩膀,看她又要开口,忙做了个“嘘”的手势。 收费员又捂着嘴巴,点点头,眼巴巴地都是“我懂得”的表情。 大山叔郁闷极了,这猪一样的队友啊。 他尽量忽视收费员,假惺惺地防备着李胡他们,压低声音跟人质们说了自己的计划。 人质们虽然不赞同,可大山叔信赖又可靠的形象在心里树立起来,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一个两个点头同意了他的计划。 沈珍珠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偶尔会有海湾在路边出现。窗户上反射出大山叔的人影,沈珍珠从上车开始盯着的人,终于露出马脚了。 梭鱼湾大酒店,八十年代建筑风格。 夜幕之下,“梭鱼湾大酒店”六个字霓虹灯管有一半熄灭,留下一半在夜色里苟延残喘。缺笔少画的“湾”字,偶尔闪耀两下,像是垂死挣扎者的心电图。 曾经也辉煌过,十年过去梭鱼湾大酒店赶不上小县城的潮流发展,国营转私后,老板两年便破产了。 停车场水泥地面龟裂成网,裂缝里顽强地钻出几丛野草,被大巴车的轮胎碾压成烂泥。 干涸的喷水池积满青绿色的雨水,漂浮着气味腥臭的油膜。池中央丘比特的翅膀缺了半边,露出生锈的钢筋,像是被解剖过。 在梭鱼湾大酒店对面,居民楼里窗帘被风吹过,露出里面晃动的橄榄绿色身影,他放下监视用的望远镜拿起对讲机与远处狙击手说:“目标车辆进入视野。” “收到。” “收到……” 大巴车内。 看到大巴车缓缓进入梭鱼湾大酒店,人质们明白这里是劫匪和公安定的最后交易场所。 也是他们最后希望。 李胡等人似乎专心准备交易,很长一段时间放松对人质的管控,让大山叔得到机会给人质们讲述下车后应该做些什么。 人质们感受到恐怖的劫匪对他们松懈下来,在大山叔的游说下生长出了反抗之心。 沈珍珠被大山叔无视了。 甚至为了让她闭嘴,给她塞了一袋手指饼干。 收费员哭哭啼啼地在边上磕着饼干堵住自己的嘴,一边认认真真听大山叔的安排,一句话都没落下。 大巴车在停车场缓慢掉头,鲁奎山手里拿着枪,后腰上别着镰刀站在车门口。 车门打开,气氛凝固,他忽然看向沈珍珠的位置古怪地笑了笑:“等我啊。” 沈珍珠哇一声要抱着大山叔的胳膊,被他颇有先见之明的拿开了。 鲁奎山在下面走了一圈,他没发现公安放下的黄金。走到车旁边,看到李胡已经把人质提到门口准备放人:“没见到东西,妈的!该不会耍花招吧?” 李胡做了个手势,人质们乖乖坐在前排的座椅上等待命令。 反而是话少的赵国强说:“从前死过多少人质他们敢耍花招吗?” 鲁奎山还要下去看看,忽然听到大山叔似乎是感慨的声音:“这里好安静,狗叫也没有。” 李胡脸色绷紧,扭头跟鲁奎山说:“真有可能跟咱们耍花招,提高警惕!” 车载电台此刻传来声音,赵国强接听后很快跟李胡说:“是公安,要求咱们先把人质全部放了再给黄金。” 鲁奎山被激怒了,一拳头砸向车窗,玻璃碎片崩裂:“我就说跟他们合作还不如跟之前那帮公安合作,好歹之前那帮公安知道先把黄金放在打眼的地方!现在好了,我们人都过来了,黄金没影了。” “你别着急,人质在咱们手里怕什么。”李胡往大山叔那边看了眼,见他不动声色地摇头,往地上啐一口说:“叫公安先把黄金亮出来,要是空手套白狼,我把这群人质全用火燎了!” 他从行李架上面取下一个油桶,里面装满了酒精。提着酒精桶来到车门口,将酒精桶摆在显眼的地方。 赵国强把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河东公安,谈判中还不停地往四周警惕。 鲁奎山对李胡说:“我下去看看。” 李胡给他使了个眼色,鲁奎山烦躁地走到大山叔旁边,凶恶地说:“麻烦你给我挡着点了!” 大山叔被他抓着衣领拖拽下车,看似遮挡在鲁奎山前面,实际上借由这样的举动让裘保山好好地观察了周围情况。 大巴车内的骚动必定会传达到公安那边,他们不信公安真能不安排任何人手,跟他们搞一出空城计。 鲁奎山粗鲁地拎着大山叔围着大巴车走了一圈,沈珍珠看到大山叔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鲁奎山马上拿起手枪对着大山叔的太阳穴,眼瞧着要按动扳机杀害人质! 不好!他们要骗公安现身! 沈珍珠看到远处居民楼有人影迅速闪过,心想糟糕了!那人不是真正的人质,是劫匪啊! 大山叔确定监控人员位置,还有远处躲在酒店旋转门内掠过的光影,大喊大叫地说:“求你放过我,我没跟他们说话,我什么都没做!” 人质们趴在窗户边看着大山叔悲惨的遭遇,心里涌出一股热血! 电台内很快传来河东公安焦急的声音:“黄金放在喷水池旁边,请你们不要伤害人质,马上让人质下车!” 李胡看到大山叔挣扎中给出的手势,接过对讲机说:“把你们的人都露出来,躲藏在什么地方我们都知道了。居民楼和旋转门是不是?还有狙击手待命对吧?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要是不出来,每隔半分钟我杀一个人质!” 沈珍珠深深闭上眼睛。 劫匪的阈值被河东公安逼到临界点了,希望他们不要再激怒劫匪。 李胡示意赵国强到后面捆起人质们,剩余十三名人质被捆成两拨。跟着沈珍珠一拨的老大不乐意,他们觉得沈珍珠过于怯懦,到时候会拖累他们的后腿。 鲁奎山将大山叔扔到地上,可悲的“老农民”在地上翻滚几圈,等他抬起脸孔,却是在给下车的人质们使眼色。 河东公安迅速组织人手出现在梭鱼湾大酒店停车场,他们手拿盾牌和武器,距离十米的地方放着一袋黄金。 “妈的,把老子当猴耍?”鲁奎山再武断也不会堂而皇之地去拿公安枪口下的黄金,他随手抓起一个人质挡在自己面前怒道:“老子是鱼吗?让你们这样钓——” 哔—— 一枚子弹擦过他的脸颊,鲁奎山怔愣地用手摸了摸脸,摊开手见着上面的血痕,火冒三丈! 他提起人质用枪对准他,在即将按下扳机的瞬间,公安那边有人喊:“我们把黄金给你们送过去!千万不要伤害人质!” 李胡知道鲁奎山容易失控,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下,鲁奎山一旦失控场面难以收拾! 他命令鲁奎山道:“你去接黄金,把人质放下。快点,不要杀他!” 鲁奎山不得已顾全大局,甩掉人质冲天鸣枪三声!! 推着黄金过来的公安紧张地咽了咽吐沫,他将“黄金”送到鲁奎山面前后,按照叮嘱拔腿就跑。也幸亏他跑得快,鲁奎山后面几枪都在他后脚跟的水泥地上! 李胡推搡着沈珍珠这批人质往前走接应鲁奎山,自己则躲在一排人质身后。明眼人就知道,他根本将鲁奎山当枪使。 “你看看对不对。”鲁奎山气势汹汹地说:“要是有点不对,老子把所有人全都杀了!” 大国刑警1990 第103节 李胡为了今天早就摸透了黄金,刚打开袋子眉头就皱了起来,等到相互磕了几下再用牙齿咬了一口… 李胡将金条扔到袋子上,唇角浸出冷血残酷的笑意,他低下头检查子弹跟鲁奎山说:“杀了他们!” 鲁奎山得到李胡的命令,举起手枪用人质当防弹衣对着前面一群公安开始开火。 人质们被吓得尖叫腿软,大山叔在一边大声喊道:“不要怕,不要怕!” 沈珍珠躲在他身后,心想着不怕才怪了啊叔,你挡好点不要乱动啊!我身上还有贷款没还完不能死,得留清白在人间啊。 对面狙击手一枪射中鲁奎山的耳朵,当时半截耳朵掉到沈珍珠脚边。 小收费员战战兢兢地踢了一脚,让半截耳朵藏到草里。 现场激烈交火,在远处外围堵截的顾岩崢等人马上开始行动。他们暗搓搓地躲在别处放冷弹,不等李胡等人反应过来,赵国强被顾岩崢射中了! 大山叔察觉到自己被围困,加上黄金是假的,明白公安根本没打算放他们离开! 赵国强倒在他的脚边,子弹在地面飞溅,抓着裤脚口中吐出鲜血:“救救我…救救我…” 大山叔一脚蹬开他,突然在枪林弹雨中喊道:“向三号方向跑啊!!” 这声信号不光是给人质们的,也是给他的同伙们! 李胡听到指令,越过躺在地上的赵国强,转头往大巴车上跑!鲁奎山伸手想要抓收费员,却见收费员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鲁奎山不得已放弃她,直奔大巴车! 人质们如同受惊吓的羊群,惊恐非常地按照大山叔“第三方向”往对面二十多名公安跑去!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远处顾岩崢眼皮子直跳,看着河东公安们放下手中的枪支。 他马上从酒店三楼跃到二楼平台跑到边沿喊道:“分散、全部分散到一百米以后!!” 河东公安听不到他的呼喊,他们眼前是待解救的人质们。使命使然,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拉人质们一把! 人质们红着眼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想法,看着越来越近的公安,仿佛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他们唇角露出激动的笑容,闪过对大山叔的感激之情,竟然不知敬爱信任的大山叔,掏出改良过球状手榴弹,拔出保险销正要松开板扣燃烧引信! “这次我要杀二十个公安!”裘保山眼中闪过对公安的憎恶和嗜血的红光,他胸有成竹地展开手臂准备投掷—— 说时迟那时快! 他身后陡然出现一只小手,死死按住板扣及时阻止引信燃烧!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叔,不是让你别忘了我嘛。” 第64章 患难见真情 裘保山大惊失色, 忙喊道:“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你快跑!” 收费员一扫战战兢兢的色彩,眉眼狡黠凶猛,一脚狠踹过去, 手肘猛砸裘保山后脑! 裘保山拼死不撒手,可收费员比阎王爷还恐怖, 一次次袭击让他仿佛觉得被锤子捶中脑壳,整个人眼前都飘忽起来, 感觉脑壳要开花了! “我有没有让你不要忘记我!” “我有没有让你不要忘记我!!” 拳头如雨点一样落下, 收费员揍翻裘保山将手榴弹捂在他腹部,裘保山一动不敢动。 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十大a级通缉犯中的裘保山。只晓得这个大山叔坏绝了,坏的黑水冒黑烟呐! “我记得你了, 我记得你了!不要再打了, 我脑浆子要出来了!” 对面河东专案组见到了,疑惑地问接应的朴兴成等人:“那边什么情况?俩人质怎么打起来了?!” 朴兴成说:“那俩不是人质。” 河东专案组想要过去营救, 被朴兴成拉住。 朴兴成飞快地说:“他们一个是装作自己是人质的劫匪,一个装作自己是人质的公安。咱们的人已经把裘保山控制住了, 别管他们, 赶紧撤离!” “裘、裘保山?!”河东组专案组惊魂未定, 带着人质们撤离问:“不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朴兴成扛着散弹枪,护送他们进入酒店躲避,眼睛不眨地说:“旅游,公款旅游。” 河东专案组:“……”武器装备比我们还齐全,这种鬼话谁能信! 另一边,裘保山疯狂地想要投掷手榴弹,若是爆炸他跟收费员都会尸骨无存啊! 沈珍珠不给他机会,趁机夺到手榴弹高高举起:“呀啊!!——” 裘保山滚在地上抱头大喊:“不要松手…松手全都得死!!” 沈珍珠高举手榴弹蹲在裘保山身边, 枪林弹雨从她身边绕过,仿佛自带屏障。 “cosplay有意思是吧?这次我要跟你同归于尽。”沈珍珠细声细气说完,晃了晃手榴弹。 裘保山听不懂“扑雷”是什么意思,跪在地上保持抱头姿势,真怕收费员让他去“扑雷”。 他知道自己改良过的手榴弹威力多么强悍,血压飙升,心脏要从嗓子眼掉出来,极端焦虑情绪下气息也喘不出来了。 他憋得满脸通红,谁知道没等来爆炸,反而等来收费员的嗤笑声:“叔,杀了那么多人,原来你也怕死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裘保山怒喊。 “啊——!!”忽然车窗里摔下一个人,他胸膛上插着一把镰刀,鲜血淋漓地躺在裘保山和沈珍珠中间。 沈珍珠回头看到鲁奎山推下李胡,原来这时候他还想独吞黄金! “我的儿啊!”裘保山想要抽出镰刀,起来跟鲁奎山拼死,却被赶过来的顾岩崢拷住,用膝盖压倒在地:“不许动!” “崢哥!”沈珍珠真要热泪盈眶了,她单手高举手榴弹保持蹲着的姿势往后面蹦了几下,大巴车从她屁股蛋擦身而过! 顾岩崢:“小心!” 沈珍珠想骂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鲁奎山居然会开车! 他驾驶着大巴车和大巴车上二十斤黄金想要逃离现场! 大巴车横冲直撞,撞开挡在路口的两台警车,一脚油门从低矮的隔离带越过。发动机发出轰鸣声,承载着亡命之徒最后的希望。 隐藏在暗处的数台套-牌私家车风驰电掣追了上去! 沈珍珠忙跟顾岩崢说:“这附近有个私造港口,他想要偷渡跑路!” 顾岩崢马上拿出对讲机跟对面惊魂未定的河东专案组联系。 “什么?!居然还有这个准备!”专案组很快给了地址:“我们监控范围内的确有个私造港口,海关已经注意到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不需要,我的人已经出发。”顾岩崢立刻跟专案组成员联系,提前前往私港设下埋伏,前后夹击料定鲁奎山插翅难飞。 沈珍珠拿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拱手让人。 “你千万别松手,我在这里你别害怕。”顾岩崢迅速安排完,见着田永锋等人要围上来,摆手说:“不要过来。” 远处河东公安们已经成功接到逃跑的人质们,不光人质们崩溃,他们也很崩溃啊! 差一点,差一点惨案再度发生! 二十多名河东公安和十三名人质,差一点手脚升天下起血雨啊! 沈珍珠还不知道裘保山自制手榴弹威力多大,只觉得心头怨气得以纾解。 顾岩崢更不会告诉她有多少人死在它手上,蹲在旁边盯着手榴弹,没话找话地说:“揍的很狂欢啊?” 沈珍珠绷不住了,嘿嘿笑着说:“这两天可把我憋屈坏了。” 顾岩崢抿唇说:“很委屈?” 沈珍珠忙找补说:“我可不是公报私仇噢,正常抓捕而已。” 顾岩崢死死盯着手榴弹说:“嗯,你别松手。” 沈珍珠握着手榴弹晃了晃,吓得顾岩崢老脸一黑。 沈珍珠眯着眼,察觉到不对:“崢哥,你很害怕哦?” “我不怕。”顾岩崢说:“拆弹专家马上过来,你握紧。” 沈珍珠咽了口吐沫,牙哒哒哒开始颤抖:“你没办法拆了?” 在她眼中她崢哥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前不久还上山拆雷_管呢。小小一个手榴弹,根本不在话下呀。 “暂时没有。”顾岩崢想了想还是不要隐瞒了:“这是裘保山自制的手榴弹,在普通手榴弹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改良,威力极大,我不能随意处理。” “他没事改这玩意做什么?!”沈珍珠得知噩耗,有种不好的预感,腿脚发软坐在地上,另外一只手也握着手榴弹:“那我、我得握住了。” 拆弹专家很快到达现场,在强光照射下花了很长时间研究,最后给出答复:“这个不好办,他把引信改到正面,一般应该在侧面和底部,我们一时没有办法确定各部件的位置,无法拆卸。” 顾岩崢沉默了。 沈珍珠小巧的鼻尖冒了冷汗。 四周人群撤离的一干二净,如顾岩崢要求,百米之内不要有人。 顾岩崢想要过去扶起沈珍珠,手刚碰到沈珍珠,下一秒她躺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崢哥…” 顾岩崢低头,冷静地问:“有什么话?” 这话让敏感的沈珍珠误以为崢哥让她留遗言。 她深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观望的几十名公安战线的同志们,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顾岩崢说:“你想哭就哭吧。” 沈珍珠哽咽地说:“哭不能解决问题。” “我在。”顾岩崢低声说:“没让你解决问题。” 沈珍珠差点绷不住了,鼻子酸的不行。她仔仔细细看着顾岩崢的脸孔,这是她上辈子的偶像,其实要是手榴弹真爆炸了,她也算赚到了,真的。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阻止强_奸犯被一刀刺穿心脏,结果梦醒了我成了公安,真的很幸运了。这辈子抓了好多坏蛋,我知足了。” “那是梦,你不会被杀。”顾岩崢察觉沈珍珠情绪不对,想要跟她解释,想了想还是闭上嘴:“你继续说,慢慢说。” 沈珍珠吸吸鼻子说:“崢哥,要是有个万一,可不能让我的老母亲背上高额贷款,我好不容易有个妈妈。” 大国刑警1990 第104节 顾岩崢喉结动了动,虽然不理解“好不容易有个妈妈”这话的意思,但勉强认为是沈珍珠在惊恐之下胡言乱语。 顾岩崢从善如流道:“贷款我来还。” 沈珍珠抬起胳膊肘抹了把眼泪,手发着抖说:“我妹妹今年上大学,不能让她毕业就失业。你知道以后就业形势很紧张。” “我给她安排工作,稳定高薪…”见沈珍珠没点头,他有眼力见地补充了句:“清闲。” 沈珍珠点点头,哭丧着脸仿佛看到黑白无常正在往这边赶。 沈珍珠又说:“我妈的店铺刚上正轨,家里有了自己的门面还没来得及庆祝,我怕被人盯上。” 顾岩崢说:“我罩着。” 沈珍珠“嗯”一声,把头埋在顾岩崢怀里:“你走吧。” 顾岩崢揽紧她,跟远处的人打了几个手势。 安排妥当,低下头听到沈珍珠突然小声说:“我手要没力气了,崢哥…” 顾岩崢突然起身,在沈珍珠的诧异下离开,表现的冷酷无情,像是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沈珍珠小心脏即将破裂之际,顾岩崢又回来了,大手一把握住她的手。 “这样不行。”沈珍珠误以为她崢哥要替她舍生取义,忙说:“还是我——” 嘎吱—— 嘎吱。 透明胶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手和手榴弹上,保准走正步也甩不掉。 沈珍珠:…毁灭吧,男人。 “你老母亲的贷款不用我还了?”顾岩崢简直是沈珍珠肚子里的蛔虫,眼皮一翻就知道她肚子里的九九。 沈珍珠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坚持理智说:“要…” 顾岩崢打横抱起她,沈珍珠歪在他怀里小声说:“我自己其实可以走,我懂得。走之前能不能让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其实不是、不是——” 顾岩崢打断她的话,低下头四目相对:“不要我给沈玉圆安排工作了?让她毕业就失业?” 沈珍珠乖乖往怀里贴了贴,脑袋瓜栽在结实的胸膛上,眼眶冒出的泪花哭湿一片:“那你抱稳点。崢哥…这些我只能托付给你了。其实还有一件事…” 软乎乎的声音在怀里出现,顾岩崢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越走越快:“说,我能做到的肯定做。” 沈珍珠说:“能不能把‘馒头’烧给我,我还没骑呢,只在斗斗吃过臭豆腐。再给我烧个假驾照好吗?我害怕教练太凶,不想考。” 顾岩崢义正言辞地说:“不行,那是捐赠给公家的财产,不能烧给你。制作假证也不行,违法。” 沈珍珠失望了,一头栽在顾岩崢怀里不做声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委屈着。 半晌她头顶上冒出顾岩崢的声音:“但是可以带你去水库引爆手榴弹,要不要啊?” 沈珍珠:?!! 什么?耳朵没听错吧? 顾岩崢又说了一遍:“不想引爆?就想这样缠着?” 沈珍珠点头如捣蒜:“要的要的要的!!安全不?” 顾岩崢笑道:“我陪着你,你觉得安全吗?” 沈珍珠一抹眼泪,大眼睛炯炯有神地说:“安全!” 沈珍珠完全信任了她崢哥的鬼话,并没有发现她崢哥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 顾岩崢把她放在切诺基副驾驶,勒上安全带若无其事地说:“那边水库养了好多草鱼。” 沈珍珠懊恼地说:“那真对不住老乡们了。我要是早点看到他从兜里掏出手榴弹,及时阻止——” “没有对不住。”顾岩崢启动切诺基,往安排好的水库方向去。 切诺基行驶上国道,沈珍珠抿唇看到陆野和周传喜,还有肖敏、王博。 他们几个押着一身血的鲁奎山,不知为何鲁奎山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应该是经历激烈的反抗。 “真抓到啦!”她频频回头看,发现后面还跟着几台车,里面有朴兴成和田永锋,随后陆野和周传喜也上了车。 “1、2、3…12、13。”她数到这里看了顾岩崢一眼:“14、加上我15,我们都安全了,没有受伤、没有掉队!” 沈珍珠简直要欢呼了!刚要抬头感觉到重量赶紧乖乖把手放在腿上。 切诺基行驶在国道上,向着标记水库方向移动。切诺基前面有台红旗车,沈珍珠眯着眼看到刘局的身影。 刘局亲自坐车在前面带路。 接着河东专案组的同志了解情况后,也派了四五台车保持百米距离跟着护送。 “好多车啊,哇还有直升飞机。”沈珍珠嘴张得老大:“这也太有排面了。” 顾岩崢深深看她一眼,喉结滚了滚:“你不用说对不住,这些都是你值得的。” 顾岩崢继续刚才的话题,仔细绕过前面的水洼,沈珍珠从不知道威猛的切诺基还能如此温柔的行驶。 他说:“你上车时并不知道裘保山也在车上,用自己敏锐的判断力知晓了秘密,还及时阻止了裘保山的爆炸行为。” 裘保山? 沈珍珠嘴抖得跟马达似得:“裘、裘、裘——挨我一顿棒揍的是裘保山?大山叔?” “对,大山叔就是裘保山。”顾岩崢侧过头见到沈珍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似乎在后怕:“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看你那么镇定还以为你知道。” 要不是手被透明胶带缠着,沈珍珠真想好好抓抓发凉的后脑勺。 她当然知道裘保山的大名,十大a级通缉犯她都查阅过他们的资料啊!可她不知道自己盯了一路的大山叔就是裘保山啊!! “怕了?”顾岩崢转个弯,往山间小路去。 沈珍珠吐出一口恶气,凶巴巴地说:“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早知道就该把他脑浆子揍出来!” 顾岩崢笑了:“行,你不怕就行。” 沈珍珠硬气地想,反正揍服气了,应该他怕自己才对。 越往水库方向去,沈珍珠越紧张。 今天的切诺基温柔的不像话,后面低空飞行的直升机有着救护标志。前面带路的刘局一路上都在打电话…所有人都繁忙着,只有她抱着手榴弹发呆。 水库是在梭鱼湾往南三十公里的地方,她崢哥硬生生开了四十分钟才到。 “水库在山北面。”顾岩崢替沈珍珠打开车门,扶着她下了车。 山里空气很新鲜,特别是从枪林弹雨中出来,恍如隔世。沈珍珠不蹦跶了,乖乖踩着踏板走下来。 刘局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深沉地点了点头。他身后逐渐下车的陆野、周传喜和田永锋站在路面目送她过去。 沈珍珠压着忐忑的心情,招呼他们说:“好端端的你们摘什么帽子?完事到六姐家吃庆功宴啊!” 陆野控制不住心情,转头抹着眼泪哭出声。 沈珍珠怨念地想,这还没…没那啥就哭啊。 拆弹专家全副武装陪同在侧,沈珍珠一路劝着顾岩崢:“你回去吧,我上学扔标枪满分!绝对不会有问题。” 顾岩崢说:“我扔。” 沈珍珠惊愕地说:“这怎么行?” 顾岩崢说:“我能扔六十米以上,你能吗?” 以三十五米记录骄傲的沈珍珠沉默了。 水库的水清澈见底,被大山三面怀抱,正面开阔。偶尔会有鱼儿跃出水面,它根本不知道会迎来一个女阎王。 拆弹人员在开阔地点准备好了防爆箱,见到他们来了,穿着笨重防爆服的人员走过来说:“先把衣服套上,听指挥扔出手榴弹以后躲在防爆箱后面。记得不要紧张,一定要松手。” 沈珍珠:“…好。” 顾岩崢接过防爆服,先解开沈珍珠手上的胶带,看着上面红了一圈懂事地说:“工伤。” 沈珍珠忍不住乐了:“小意思啦。” 顾岩崢替她套上防爆服,准备接过手榴弹。沈珍珠垫着脚举起手榴弹说:“还是我来吧,崢哥你不知道,你不能死。” 顾岩崢愣了下说:“我不会死,你快把手榴弹给我。” 沈珍珠知道自己活了两辈子真不后悔,可她崢哥这辈子刚刚启航,以后还会成为响当当的大人物,能让电视拍传记的那种,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他活着比死了有意义多了。 沈珍珠正要说话,手榴弹里突然传来“滴答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珍珠还在迷惑,顾岩崢大喊一声:“全体隐蔽!!”他一把抢过手榴弹,将它向水库方向投掷。 所有防爆人员统统往后跑,随即以安全姿势匍匐在地。 沈珍珠被顾岩崢按到防爆箱后面,顾岩崢高大壮硕的身体紧紧拥抱着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和暴雨般的雨点从天而降! 沈珍珠猝不及防被防爆箱强大的冲击力撞击的跪在地上,若不是顾岩崢压着她,她肯定飞了出去。 接着天上下起了鱼雨,焦糊的、残缺的、垂死挣扎的大草鱼摔到他们身边,做梦都难以想象的场面居然发生在眼前。 沈珍珠看到顾岩崢身后的防爆服凭空消失了,留下一片血痕。她感觉顾岩崢捧起她的脸说了些什么,可她只能看到顾岩崢张嘴闭嘴,根本听不到声音。 不,还是能听到的。 巨大的耳鸣在脑中横冲直撞,尖锐的哨音仿佛疯子在她脑子里尖叫。 她捂着耳朵痛苦的蹲在地上,顾岩崢顾不得自己受伤,发觉沈珍珠不对,招呼着医护人员过来。 沈珍珠在他怀里看到许多人冲向自己,感动之余完全听不清大家在呼喊什么。 她和顾岩崢俩人全身湿透,身上防爆服残缺不全。幸好顾岩崢发现及时将手榴弹扔了出去,不然她肯定不会发现手榴弹居然被裘保山安装了倒计时! 这个裘保山! 沈珍珠气的浑身发抖,顾岩崢误以为她在恐惧。踉跄着抱着沈珍珠起来,往医护人员跑去…… 直升飞机强力起飞,沈珍珠默默看着下面兵荒马乱的一切。 顾岩崢则看着她。 万幸的是,裘保山这次改良并非爆破力。惨的是,裘保山改良了二次_爆_炸装置,来了个突然袭击。 大国刑警1990 第105节 在生死存亡的瞬间,顾岩崢抱住了沈珍珠。他不明白自己那时候的某种闪过的情绪。 一种他不理解的陌生情绪使他将沈珍珠的安危放在自己生命之上。 省城专家院长早已就位,耳鼻喉科室大拿们齐聚在病房里现场会诊。 沈珍珠懵懂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崢哥出乎意料地与她保持了一米距离。 沈珍珠会点手语,见他们嘴巴一开一合努力读着唇语打算自强不息,忽然大手盖在她天灵盖上。 顾岩崢的俊脸笑意柔软的出现在她面前。 崢哥笑了。 沈珍珠也跟着笑了。 顾岩崢不理解她还不知道自己情况,怎么看到自己笑了就傻乎乎的笑了呢。 他把会诊病例递给沈珍珠,指着上面:“‘突聋’两个字。”见着沈珍珠倏地一下脸白了。马上写在旁边‘有救’。 傻乎乎的沈珍珠又笑了,像是不好意思地歪着头抓抓脑袋瓜,用轻轻软软的几乎是气音说“我知道”。 她马后炮地想,专家们离开时如释重负的表情,显然是有救的嘛。 沈珍珠于是在病房里住下了。 高级病房,单间、有空调和电视机。 干脆播放着电视机,也不在乎有没有声音。 顾岩崢忙里忙外,进进出出。沈珍珠头上插满中医银针,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看《哪吒闹海》无声卡通片。 顾岩崢总算有时间坐下来喝口水,接到沈珍珠递来的纸条:‘不要告诉我妈妈噢’。 顾岩崢心尖发酸,点了点头接到第二张纸条:‘赔了鱼钱,那些鱼怎么办呀’ 顾岩崢忍俊不禁地低下头书写,恍然感觉肩膀上搭个小巧下巴,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无声地念着。 ‘全送给六姐了。’ 沈珍珠喜笑颜开,成功争取到福利,重新躺回到病床上,晃悠着二郎腿像一只嘚嘚瑟瑟的刺猬。 顾岩崢则翻开她的病例,仔细研究。 问题并不大,送医及时、身体素质好,如果情况不错三两天就能恢复。 沈珍珠还在嘚瑟呢,突然看到门口来了黑压压一群人。 屠局带头,身后跟着刘局、陈副局等几位领导以外,还有几位看起来像是高级领导班子成员,不过都是生面孔。 顾岩崢写给她介绍‘都是河东省厅领导,郭厅长、李局、梁局…还有专案组的。’ 门口堆放着他们带来的问候礼品,说了什么沈珍珠不知道,反正她也不喜欢这种“官方场合”,都是她崢哥帮她应对。 她只要躺在病床上傻乎乎地微笑就可以啦。 河东省厅见到屠局背都挺不直了,再见着沈珍珠躺在病床上像个被炸坏脑仁的小傻子,更是客客气气地主动地跟她握手,多大的领导也得站着跟她说话。 当时河东专案组二十五名公安在现场帮助人质逃离,还有十三名人质背对着裘保山的手榴弹。 恐怖事态一触即发,要不是这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小同志英勇献身,他们这帮人都要去央区部里问责的啊。 十多年前的六名公安牺牲,从上到下一撸到底。 这次差点事件比上次还要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小同志命大,裘保山二次引_爆_装置被及时发现。也因为安装二次引_爆_装置,内核炸药数量削减,得以让她一只脚踏进阎王殿,另一只脚收了回来。 顾岩崢作为参与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句句都在诉说沈珍珠的危急,字字都往某些人身上插刀。 可都还得陪着笑脸。 慰问时间很漫长,最后由屠局紧紧握着沈珍珠的手上下晃了晃,又拍了拍肩膀以后离开告终。 沈珍珠吁了一口气,正要躺下,被顾岩崢托着后颈。 沈珍珠莫名其妙看她崢哥一眼。她崢哥指了指头,沈珍珠明白了,她还刺猬着呢。 银针的效果来的很快,拔针时沈珍珠便发觉耳鸣声小了许多。 陆野和周传喜还有好几天没见到吴忠国、赵奇奇也来看望她。 几个人眼泪汪汪的,倒是情深意切了许多。 沈珍珠被逼的说了话,控制不住大小声,让陆野笑的冒泡。 领导们带来的滋补慰问品,关上门来兄弟几个一起瓜分到肚子里。 三天以后。 沈珍珠情况稳定已经能听到声音,可以正常说话,只是偶尔会有耳鸣需要继续扎针。 顾岩崢干脆把她转到连城二医院,这是公安系统对口医院,老专家手艺不错,扎的又狠又稳,效果上佳。 “珍珠!”六姐这时候才得到消息,带着沈玉圆和李丽丽赶过来看她。 沈珍珠正在吃肯德基呢,被六姐一嗓子吓得差点噎着。 沈六荷一肚子的心疼没发泄出来,唇角抽动着递给沈珍珠饭盒。 终于能吃到妈妈爱心饭,沈珍珠热泪盈眶抡着膀子速度飞快。沈玉圆坐在一边给她剥虾球,红着眼眶不承认自己想哭,非要说被虾球里的麻椒呛的,可病号餐里咋会有麻椒呢。 “虾球?”沈珍珠饭盒吃到底才反应过来:“你们整了虾球?” “很难吗?”沈六荷接过饭盒放在一边说:“医生不是说让你不要一惊一乍嘛。虾球怎么了?有些虾子太小做油焖大虾不合适,我琢磨着用郫县豆瓣酱点一勺白砂糖炒着不错。” 这是什么厨神附体啊! 沈珍珠惊讶之余,沈玉圆看看李丽丽,俩人相视一笑。 “我们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65章 小确幸 “什么好消息?”一番折腾下来, 沈珍珠瘦了一圈,已经没有脑容量去思考自己差点错过她们的人生大事。 沈玉圆推着害羞的李丽丽说:“你先告诉大姐吧,她最担心你了。” 说话间, 顾岩崢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到沈六荷她们并没有惊讶, 是他通知过来的。 人老不回家不行,沈六荷往办公室打过两次电话, 大家都知道瞒不住了, 幸好沈珍珠恢复的好。见她们在说话,自己靠在门边。 沈珍珠好奇地看着李丽丽,李丽丽从包里拿出《连城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递到沈珍珠面前:“大姐, 我考上我姐的学校了, 我要跟我姐成为校友了!” 沈珍珠接过录取通知书仔仔细细看了看,拉着李丽丽拥抱了着说:“太好了, 你姐一定会很高兴。” 李丽丽眼眶发红,擦掉沈珍珠落下的眼泪, 莞尔一笑:“那你高兴吗?” 沈珍珠热泪盈眶, 真诚坦言:“我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啦!” 沈玉圆忽然塞给她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心急地说:“你快来看看我的。” 得意又期待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得到姐姐表扬的小孩子。 沈珍珠打开一看,这下更高兴了,瞬间哽咽起来:“你、你真考上连城协济医科大学了!” 协济医科大学(连城分院),分数线跟本部相当,培养重点在儿科、心血管科、精神科等。正好沈玉圆想学的专业在连城,不需要离家去京市上大学。 沈珍珠泪眼婆娑地看向顾岩崢:“崢哥,你快掐我一把看是不是真的!” 顾岩崢用指尖弹了她的手背,还没使劲娇气的小嗓子嚷嚷着说:“疼疼疼!” 顾岩崢心想着, 这点疼都怕,那时候怎么想着要英勇就义,还把一家人安排的妥妥当当。 沈六荷知道沈珍珠没事时候像个娇气包,真有事的时候反而不吭声自己硬扛着,非要说这个性子就跟年轻时候的她一模一样,不愧是她大闺女! “这次局里给我放了一个礼拜的假。”沈珍珠得意地告诉沈六荷她们:“带薪休假。” 沈六荷不知道沈珍珠在鬼门关门口兜了一圈又回来了,揉揉大闺女的脑袋瓜欣慰地说:“我这辈子有你们真是知足了。” 沈珍珠还沉浸在母爱之中,又听沈六荷话锋一转:“最近咱们家小龙虾火了,等你明天出院收拾收拾到刷虾子去吧。后院摆了桌子,只能挤在角落里刷咯。” 沈玉圆拉过李丽丽的手,摊开给沈珍珠看:“我们俩都破皮了,雇的人觉得辛苦干了两天跑了,工资都不要了。” 沈珍珠绷不住唇角抽抽:“…好,好吧。” 顾岩崢真没忍住,乐得肩膀耸了耸。避免直视沈珍珠怨念的眼神,大长腿迈过门框躲到门外笑去了。 沈六荷不能离开店里太久,沈珍珠也怕她知道自己差点成聋子,好说歹说让她跟李丽丽先回去了。 沈玉圆表示要在这里陪伴沈珍珠,说什么也不走。 病房单间条件好,是连城最好的干部病房。跟省城的条件相当,空调吹的很舒坦。 顾岩崢在外面沙发上削苹果,坑坑洼洼的苹果削的惨不忍睹,当着沈玉圆的面递给沈珍珠有点没面子,犹豫地说:“要不让你妹帮你削一个?” 沈珍珠不知道男人自尊心能用在这方面,接过苹果咬一大口边嚼边问:“你那里拆线了吗?” 顾岩崢脸颊上有浅淡的擦伤,冷峻美貌的容颜更加动人心魄。沈珍珠大眼睛每次都要偷偷瞅好几眼,欣赏“战损帅哥”。 “已经拆线了。”顾岩崢为了保护沈珍珠后背防爆衣被强大的爆炸冲击力毁灭殆尽,留下七八道伤口。其中有一道一指长的伤口比较深,应该是被水库砸起来的石头刮伤。先将沈珍珠送医后,顾岩崢才去缝了七针。 沈玉圆在后面说:“你们到底是不是出车祸?” 沈珍珠跟沈六荷她们说自己出了小车祸,身上擦伤公款过来做体检。 这话也就糊弄一下沈六荷和李丽丽,沈玉圆人精似得,在铁四街还是个小灵通,有些事情瞒得过大人瞒不过她。 沈珍珠去重留轻,只说到大巴上抓劫匪,枪战中耳鸣住院,还没说自己突聋呢,门口冲进来沈六荷! “我就说你刮了点伤怎么会老老实实在医院躺着。”沈六荷叉腰说:“你可真是轻伤不下火线,神勇的很啊。” 沈珍珠傻眼了,我的个娘啊,你咋不学好,非要学钓鱼执法呢。 沈六荷又心疼又生气,伸手想打她一下,想了想捏了捏软乎乎的脸蛋:“你能不能多想想我们!” 顾岩崢在旁边不嫌事大,把沈珍珠的“遗言”交代出来,引得娘们几个眼泪汪汪。 沈六荷暗暗告诉自己,回去猛猛颠大勺,早日把一万元贷款还上,别让大闺女再有心理负担了。 “明天她出院你们到我家里吃饭,庆祝两个女儿考上大学,我给你们做全鱼宴。”沈六荷化悲痛为美食,知道用美食最能抚慰大闺女的心灵:“你们都来,谁都不能少!” 沈珍珠说:“诶诶,那个鱼能吃吗?” 大国刑警1990 第106节 沈六荷不明所以地说:“我检查过了,鱼都很好啊。有个别没有鳞片的,看起来不像是病鱼,可能运输时候弄掉的。不过有点糊味,换个水就好了。” 沈珍珠抿唇点头,没糊味那才是奇怪啦。 沈玉圆功成身退,走到门口跟顾岩崢说:“顾队呀,谢谢你没告诉我姐她们在外面。” 顾岩崢当时在沙发上削苹果早发现沈六荷和李丽丽的影子。料想着沈珍珠瞒不住,干脆让她自己说,省的家人提心吊胆的猜测。 沈珍珠还嚼着苹果呢,闻言顿时不吃了,举起小手要袭击顾岩崢,把黄元帅划出一道抛物线。 “胆子大了。”顾岩崢接过啃了一半的黄元帅,起身要递回给沈珍珠,外面传来陆野和赵奇奇的声音。 陆野提着半个大西瓜上来,见状说:“头儿,你咋把吃剩下的苹果给我珍珠姐吃呢?有点不讲究了噢。” 他学着沈珍珠的语气说话,让赵奇奇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顾岩崢:“……”也不好说手里半个苹果是沈珍珠砸过来的。 干脆回到沙发上坐着,鬼使神差地啃了一口发觉苹果酸涩。 怪不得要袭击领导,这是不想吃了,又找不到理由扔掉。 赵奇奇心疼珍珠姐没有苹果吃,跑前跑后切了西瓜,中间最好的一块无籽瓜瓤,躲着顾岩崢递给了沈珍珠。 抠抠搜搜的模样跟他敬爱的沈科长如出一辙。 沈珍珠坐在病床上吃着如蜜糖一样甜的西瓜,看着顾岩崢一口一口不怕酸的啃着吃剩下的苹果,低头嘿嘿笑了。 “你好,请问沈珍珠同志是在这里住院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野端着西瓜走过去,看着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瘦青年说:“有什么事?” 瘦青年抱着一大捧昂贵稀罕的鲜花,往病房里望了一眼被陆野挡住视线。 “我是沈珍珠公安的粉丝,名叫符盼夏,陪同家人过来看病见着沈珍珠公安,特意过来慰问。希望沈珍珠公安身体早日恢复,一切安康。” 听到他姓“符”,顾岩崢少见地打量了一眼,并不认识。 “谢谢你,我挺好的。”沈珍珠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她身穿病号服精神抖擞地走到门口,看到符盼夏笑着打招呼。 符盼夏白净秀气,有明朗的笑容和书生的斯文气息的同时,还略有些不羁的文人感,抱着美丽娇艳的鲜花对着沈珍珠微笑,让沈珍珠也跟着笑了起来。 赵奇奇端着一盆子西瓜皮,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俩中间穿过去,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气氛。 符盼夏害羞地咳嗽一声,将鲜花举到沈珍珠面前:“偶像,请你收下特意为你准备的鲜花吧。” 沈珍珠接过花束,看到里面有好几种不认识的美丽花朵,笑盈盈地说:“好漂亮的花,谢谢你的心意,这是我收到最漂亮的花了。” 顾岩崢在后面静静看着,不理解多么漂亮的花能让小干部一连说了好几个“漂亮”。 他见到里面有几种在宴会上才会出现的高档鲜花,确定了这是连城符家子弟,书香门户。 算不得多有钱,但品味超乎,家传渊博,在连城也算有名望。像是白家之流愿意跟符家往来,而胡先锋这类暴发户恐怕找不到门路。 不过胡先锋最近也算不上暴发户了。失去了订单跟苍蝇一样与儿子一起到处碰壁。 符盼夏看到沈珍珠完好无损,瞥见她孩子般的笑容下有着勃勃生机,头上发丝飘逸有种别致的凌乱美。 他放下心,简单聊过几句后告辞:“听说沈公安的母亲在铁四那边有餐厅,许多独家手艺,有时间我会过去品尝,希望沈公安不要厌烦。” 沈珍珠露着梨涡,脆生生地说:“不会厌烦,报我名字给你打折呀。” “我可以叫你珍珠姐吗?虽然我比你大三四岁,但是很想这样叫。”符盼夏不好意思地说:“在走廊上听到他们叫来着,希望你别介意。” 感受到爱符盼夏的小心,沈珍珠恍然想到自己见到偶像顾岩崢时候的模样,安慰着说:“那就这样叫吧,我叫你小夏好啦。” 符盼夏离开以后,沈珍珠听到陆野嚼着舌根:“‘珍珠姐’‘你别介意喔——’”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陆野马上老实了。 听到明天要去六姐店里吃大餐,陆野更是鞍前马后揉肩膀。赵奇奇有样学样,也想帮着珍珠姐揉揉肩膀,听到顾队说:“你去打点热水。” 赵奇奇遗憾地说:“好。” 沈珍珠看着床头柜上漂亮明艳的花束,喜欢的不得了,没注意顾岩崢深邃的眼神。 “咱们还有点手续要走完。”顾岩崢拿出笔录本,等陆野按摩完,一手一个板凳提到沈珍珠床前放好。 顾岩崢跟陆野坐在一起,他跟沈珍珠说:“在车上的情况还希望你详细叙述一下。关于他们的组织关系,我们这边得进行确认,交给检察院他们会判定团伙主从关系。” 沈珍珠知道流程要走,板板正正靠在床头,身穿病号服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那我一五一十全说了。” 她独自跟着大巴车两天多的时间,路上的事不算少。被遗弃的尸体也被找到,听了沈珍珠的供述后,有了详尽的笔录。 说到“大山叔”这里,顾岩崢有个疑点:“你说你不认识裘保山,那你在什么时候发现他可疑?请详细说明。”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我刚上车的时候,一号劫匪李胡安排我坐在最后一排,我下意识地打量过他们,发现后排母女俩跟‘大山叔’并不是一家人,却对他很信任觉得奇怪。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找到机会仔细观察了他的体貌特征,与局里下发的通缉令没有重合的地方,但是他的双手手腕——” 沈珍珠用指尖点过自己手腕部分说:“我发现他手腕上出现重刑犯才会有的典型‘镣铐疤’。这便确定了他身份可疑,此刻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从那时起就对他提起警惕。 他说自己是那台大巴车的司机,后来他们让我搬运行李箱中的尸体,无意中我看到里面有穿着司机制服衣服的死者,确认他在说谎,也确定他们是一伙的。” 沈珍珠半真半假的话躲过顾岩崢的询问,她是在天眼中见识到裘保山残酷杀人的景象,才进一步确认他跟三位劫匪是一伙的。但这话没法说。 顾岩崢又问了劫匪间的关系,沈珍珠按照秩序排序:“除裘保山以外,依次是李胡、赵国强和鲁奎山。鲁奎山似乎跟他们不是一心的……” …… 说到这里该问的问的差不多,顾岩崢合上笔录本说:“当时蛇头引爆雷-管想要独吞鲁奎山手上二十斤黄金,把鲁奎山炸断手脚。他命硬没死已经抢救回来等待法律判决,蛇头也都被捕。” “这样挺好的。”沈珍珠不希望鲁奎山轻易死掉,必须要让他站在法庭上接受制裁,让还在法网之外的亡命之徒都看看,有些时候想死你也死不得。 陆野欲言又止,他真的很想爆料。不过顾岩崢的拳头堪比铁锤,他扛不住。犹豫来犹豫去,赵奇奇抢了先:“头儿准备了八十斤纯金,本来要在最后一个地点接应,确保你安然无恙。” “八十斤黄金?”沈珍珠只知道河东给出的黄金是假的,倒不知道顾岩崢要拿八十斤纯金来换她! “最后没用上,算不得什么。好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中午我过来办出院手续开车送你回去休病假。” 顾岩崢若无其事地走到美丽的花束边,忽然说:“对了,我听说有些鲜花不适合放在床边,花粉和香气影响空气和睡眠,不如我帮你先放到茶几上?正好还有花瓶,明天你醒了一样欣赏。” 沈珍珠感动地想,花束送你都可以呀。她点头说:“行!明天一早能看到美丽的鲜花,心情肯定很好呀。” 当晚沈六荷和沈玉圆关店后,俩人打算陪护天亮。沈珍珠好说歹说吃过晚饭将她们劝回去了。 第二天,斗志昂扬的小脑袋瓜从被褥里冒出来,舒坦地伸展着手臂。 好久没有吹空调啦! 她沐浴着美好的清晨阳光走到茶几前准备欣赏美丽的鲜花,却见花朵蔫巴巴地耷拉着脑袋,端花瓶再一看,沈珍珠傻眼了。 她崢哥忘记给花瓶灌水啦! 真是贵人多忘事! 沈珍珠刚起床没多久,正在心疼花朵,沈玉圆已经敲门过来了。 她拿着早饭放在茶几上,见到蔫吧的花束直接抓起来扔在垃圾桶里:“还留着做什么?” 沈珍珠:“……” “你爱吃的小油条,六姐一个个揪的。”沈玉圆摆着早餐,递给沈珍珠筷子说:“还有三鲜饺子和豆浆。” 六姐做的小油条一般是哄小孩吃的,只有正常油条的五六分之一,也就食指那么长。炸的外酥里软,小孩爱吃,大人其实也爱吃,就是不好意思吃。 能吃到小油条,沈珍珠明白六姐心疼自己啦。 六姐这人吧,也不希望孩子们有多大的出息,只要平平安安成长就好。可偏偏沈珍珠工作危险,六姐不把担忧挂在嘴边,全都存在心上。 说是下午回去吃全鱼宴,到了中午陆野他们都过来了。顾岩崢去办出院手续,他们七手八脚拿着慰问滋补品往楼下走,阵容绝对强大。 “这么多礼品?”沈玉圆见到床底下、柜子里源源不断翻出来的住院礼物,眼珠子瞪的滴溜圆。 陆野跟她说:“这些都是省里干部送的,你大姐这次真的威震兄弟省啊!” 专案组其他人也都在楼下等着,见着沈珍珠下来,一个个见她亲热的很,都在以她为荣。 “‘馒头!’”沈珍珠猛然看到奶白色的小摩托,热泪盈眶! 陆野骑在上面指了指斗斗:“还不上来!” “阿野哥,谢谢你!”沈珍珠毅然放弃沈玉圆,让她去坐切诺基,自己坐在车斗斗里威风凛凛地指着说:“兄弟们,前进前进向前进!” 七八台车跟在小摩托后面上了马路,十字路口的交管局同志们见着一排公安系统的车跟着小摩托后面,一时觉得自己看错了。 或者是哪位领导人剑走偏锋,整出这么个排场来? 啥排场没想的沈珍珠安安稳稳回到铁四二村商业街,看到街边敲锣打鼓的,自己还在笑:“谁家请的舞狮子呀!” “河东花的钱给你请的,庆祝你出院!”陆野骑着摩托吼着说:“头儿嫌他们过来聒噪,让他们出钱不出力,你看还有横幅‘贺沈珍珠同志出院祝沈珍珠同志威名远播’!” 沈珍珠看到十几米的红横幅挂满气球从自家店门口拉到冷大哥那边去了。雇来的人见到车队来了,马上点上鞭炮。 鞭炮响的第一声,沈珍珠下意识抱着头想要隐蔽,第二声、第三声出现后,她慢慢探出头羞臊扭捏着迎接大家的嘲笑与掌声。妈呀,差点应激了。 一双大手从身后出现捂着她的耳朵,沈珍珠回头看到是顾岩崢。 顾岩崢说:“医生说要争取静养一段时间。” “噢!” 在横幅旁边还挂着两个条幅,铁四新二村街坊们合资准备的:“庆沈玉圆圆梦协济医科大学”“贺李丽丽圆梦连城师范学院”! 在九十年代高考如过独木桥,千军万马都指望靠高考扭转人生。 沈六荷一家同时出了两个大学生可真了不得,算上沈珍珠那就是三个啦。 学习最好的那一个考上不逊于清北大学的协济医科大学,前途光明万丈,出来就是受人尊重的医生。 还有师范学院出来也是老师,还免了学杂费。一家出了公安、医生、老师,不得大肆庆贺一番! 喜上加喜的沈六荷早早宣布今天包场不营业啦,她要给沈珍珠接风洗尘,庆贺她又破大案。还要给沈玉圆和李丽丽做升学宴。 铁四辖区关系好的全都来了,六姐餐馆座无虚席,老远就能听到六姐爽朗的笑声。 朴实醇厚的街坊四邻,有拿着书包文具的,有拿来新裙子的、有给沈珍珠送核桃露的、还有干脆给她们姐妹仨塞红包的。 社区主任到了这里,来到她们面前激动地说:“你们仨姐妹就是我们铁四的骄傲与希望!现在你们还年轻不知道你们以后会有多少成就,但我们外人看的清楚,你们都是争气的好孩子,特别是沈玉圆和李丽丽都跟着大姐的脚步向前走,你们有个很好的榜样啊!孩子们,我们大家都为你们为荣啊!” 李丽丽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今天沾了大姐和二姐的光。可当她看到街坊四邻在祝贺大姐、二姐的同时都没忘记给她慈爱善意的鼓励,不由得鼻子酸了。 他们真的把她当成了家庭中的一员。 街坊邻居们都在祝贺她们,外面来了小轿车。再一看沈珍珠高兴地喊:“干妈!” 刘乐琴与周秋实下车,刘乐琴抱着一个琴盒递给沈玉圆说:“恭喜干女儿考上心仪的大学,记得你喜欢音乐,这把小提琴送给你。” 沈玉圆高兴地拿着琴盒打开看到一把精美的小提琴,好好生生谢过刘乐琴。 大国刑警1990 第107节 刘乐琴说:“以后想要学可以来找我,每个礼拜我找两天功夫教你。” 接着刘乐琴拿出一个进口随身听和两盒典藏英文歌手的限量版磁带递给李丽丽说:“这是我送给你的,记得你喜欢这位歌手,希望能够投其所好。” “谢谢您,我真的太喜欢了。”李丽丽双手接过礼物,眼里满是感激。 沈珍珠在边上欠欠地说:“我呢。” 刘乐琴点了点她的鼻尖,小声说:“我可知道你干了件大事,你妈知不知道?” 沈珍珠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呀?” 刘乐琴说:“我们家在那边承包了樱桃园,过去听县里领导提过。他没跟我说太多,只说那位外省公安姓‘沈’,我立马想到是你了。” 沈珍珠小声说:“别跟我妈说我引爆手榴弹的事啊。” 不光刘乐琴,她边上的周秋实也吓到了:“什么?你还引爆手榴弹了?” 沈珍珠忙说:“嘘,走走走,咱们进去说。芋圆、丽丽你俩招呼客人啊。” 沈玉圆见大姐鬼鬼祟祟地离开,跟李丽丽说:“她果然跟咱们有所保留!回头审她。” “审!” 俩个小姐妹相视一笑,路边小李的朋友们来了,还有吴福旺和他爹,俩人忙过去招呼。 忙完这边,那边马所、王姐他们来了,接着张洁也收到邀请和女儿一起带着礼物过来庆贺。 沈珍珠把前因后果简单跟刘乐琴说完,引得刘乐琴心疼地抱着她贴贴脸,亲亲脸,又把包里给她定做的手表递给她:“硬度高,还防水。特意没要一圈钻石的,金表带也换成精钢的。你别珍惜着用,就正常使用,坏了干妈再给你配。” “精钢好,我就适合精钢的。”沈珍珠不跟干妈假客气,她觉得手表价格应该不是很高,主要是符合她的工作特性,非常高兴。 “珍珠姐,那边要开席了!”陆野穿着军绿背心,被热情的奶奶拍了拍腹肌,赶紧猫着腰捂着自己的肚子和胸肌说:“走啊,我扛不住啦。” 沈珍珠总算来到刑侦队的四张桌子里,晃动着手腕指着新手表说:“定制的!干妈送的!虽然没有钻石和金链子,但是扛水扛造!” 顾岩崢瞥过一眼看到手表牌子,是个低调的国外手工世家品牌,笑了笑不说话。 “剁椒鱼头、鱼丸粉丝煲、糖醋鱼块、鱼杂鱼籽烧豆腐、醋溜鱼片、水煮鱼、酸菜鱼、鱼骨萝卜汤!!” 沈珍珠不必动手,碗已经摞的老高。 顾岩崢坐在她左边,陆野挤在右边。一个吃饭八风不动,一个吃饭风卷残云。 “鱼肠、鱼肝、鱼籽和嫩豆腐一锅烩,加把青蒜把汤水的味道逼得更加浓厚,下酒一绝!”吴忠国要来一小碗先给沈珍珠盛过去,自己再坐下来品尝着感慨:“我还以为你们吃不下鱼——” “别说别想,吃!”陆野简短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剁椒鱼头劈开铺满剁椒撒了碱面,蒸得油红发亮,他用筷子轻易挑出腮边活肉,肉嫩的微微颤颤,吃到嘴里鲜辣过瘾! “六姐真是这个——”赵奇奇竖起大拇指,他端着熬得雪白的鱼骨萝卜汤连喝了两碗,萝卜吸尽鲜甜,喝的他直冒汗:“这汤真舒坦,能解千愁!” 隔壁桌坐着其他刑侦队的人,有的不是专案组的人,今天死皮赖脸过来尝尝铁四神厨——六姐的全鱼宴。 糖醋鱼块用鱼腹部切大块炸头滚糖醋汁,外酥里嫩,张姐的小女儿吃的满嘴酱色。 田永锋咬一口鱼丸,是用鱼尾肉剁蓉搓丸和粉丝白菜同煮,汤清丸嫩,最后连煲仔的底部也被刮的一干二净。 …… 鲜美菜肴融入温柔母爱,使得过来吃饭的人们笑容灿烂。吵吵闹闹的市井之中,实现目标的孩子们生出更多对未来的渴望。 奇迹会发生在热爱生活的每个人身上,蒸蒸日上的生活不断注入新鲜变量变得绚丽多彩,所有人都充满对以后人生的憧憬和希望。 真好啊。 第66章 太岁头上动土 沈珍珠刚出院有顾岩崢在旁监督, 小啤酒一口没捞到。本本分分嘬着奶茶听大家闲聊胡扯。 张洁跟她聊了会儿,先带着女儿回家休息。小丫头明天要回校打扫卫生,为新学期开始做准备。 将要入秋的晚风吹的人心驰荡漾, 六姐餐馆的喧嚣逐渐平静,街坊们自发帮忙打扫卫生, 分工合作井井有条。 空气里还有六姐餐馆中美食的香气,留到最后的刑侦队几人力气大, 端着餐盘大盆和桌椅做规整收纳。 吴福旺的老爹当众拉了《喜唱丰收》《步步高》《小花鼓》等喜庆音乐, 此时坐在路边抱着二胡吹着晚风,等待吴福旺一起回家。 六姐体恤老人家,每天让老人家跟吴福旺一起过来, 吴福旺和兄弟们送外卖, 老人家在店门口支个小摊卖报纸。人来人往的食客,让他生意能够糊口。加上政府和残联给的补贴, 日子竟也好了起来。 沈珍珠晚间没空跟吴福旺他们说话,临到吴福旺和老人家要离开, 她送到门口:“老爹, 谢谢你今天拉的曲子, 大家都说好听。” 吴福旺父亲站起来,老脸的一脸褶子:“小事情,比起你们家对我们家的恩德,这就是毛毛雨。” “话别这样说,我们现在处的跟兄弟姐妹似的,您老别太客气。”沈珍珠扶着他,招呼吴福旺说:“辛苦你了,明天早上六姐蒸酱肉大包子,不要错过呀。” “肯定不错过。”吴福旺在六姐餐馆接受很长一段时间洗礼, 人也踏实许多。从怀抱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方盒说:“就刚刚有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过来送给你的礼物,他说他叫小夏,告诉你你就知道是谁了。” “符盼夏?”沈珍珠差点把他忘记了,昨天符盼夏说过要来,没想到人一忙起来居然错过了,现在想想还在可惜他送的美丽鲜花。 “那先给我吧。”沈珍珠可以收干妈的礼物,可以收铁四商业街小老板们的礼物,还有小李他们送的溜冰鞋,但是符盼夏跟她一面之缘,她送走吴福旺以后,想了想把方盒放到柜台里面收着。 “怎么不拆来看?”顾岩崢把后院桌子折叠收好,洗了手到前面来。 “不是很熟的人送的。”沈珍珠犹豫着说:“昨天那位符盼夏同志送的。” “是他。”顾岩崢饶有兴致地说:“那更让我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不行噢。”沈珍珠正义凛然地讲:“无功不受禄,不管什么礼物都不能收。回头再遇到他,我要还给人家的。” 顾岩崢被她逗笑了,掏出车钥匙晃了晃说:“那我先走了,恭喜你破大案,也恭喜沈玉圆同学考上理想大学。”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沈珍珠从柜台里绕到外面,亦步亦趋地跟着顾岩崢往切诺基方向走:“我要是休息好了,随时都能回去上班吧?” “要不要这么拼啊,珍珠姐。”周传喜和陆野从里面出来,闻言感慨道:“一个礼拜而已,沧海不能变成桑田,我们不会忘记你的。”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攥攥拳头,害羞地说:“习惯高强度工作了,突然休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陆野说:“去滑旱冰、去看电影、去逛街啦。” 沈珍珠推他一把:“你先回家吧你。” 大家一下逗乐了。 赵奇奇也笑着说:“珍珠姐是劳模。” 沈珍珠说:“不喜欢闲下来——” “不要说闲!” “不要说闲!”大家异口同声。 看到大家瞪大眼睛盯着她,沈珍珠马上捂着嘴。有些玄学不得不信啊。 在刑侦队千万不能说闲,不然得出命案的啦。 诸位同僚对此都很敏感,连着一向包容呵护沈珍珠的崢哥脸色也僵了几秒,临走前拿食指戳戳她脑门。 送别他们,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叽叽喳喳手挽手往家里走。六姐则拉着李丽丽的手,叮嘱她上大学要安心学习,不要谈恋爱哦。 隔日清闲,李丽丽早早去店里帮忙。沈珍珠没能约到她,硬拽着沈玉圆去崢哥介绍的摩托车驾校上课。为了早日骑到小摩托,闷头练习六天后,赶着上班的前一天取得了小摩托的驾照! “等你开学我骑馒头送你!”沈珍珠拍着胸脯承诺:“还有丽丽,我都送!” 她头戴安全头盔,肤色暗了几度,不顾早高峰的威严,骑着小摩托去往刑侦队。 骑自行车二十分钟的距离,开了四十分钟。 传达室门卫见到是她,提前打开大门,让小摩托风驰电掣地停到风水宝地上。 沈珍珠盘算着中午去把这个月贷款缴纳了,发自肺腑怀念有手机app的便利日子。 可如今生活在现实世界里,每个人鲜活又有色彩,比整日沉浸在网络里来的真切许多。 她倒是更喜欢大家见面说事,笑着问候的时光,下班有急事打传呼机留言,不需要二十四小时抓着手机待命,独属于自己的私人下班时间,也不妨是一种美好。 秋高气爽的时节,沈珍珠提着六姐菜包子哒哒哒往楼上跑。 顾岩崢开着切诺基进到停车场,发觉自己固来停车的地方大大咧咧停着一台奶白小摩托,探出车窗发现一个斗志昂扬的后脑勺往楼上跑,无可奈何地将威猛的切诺基委委屈屈地停到墙根下面。 他离开以后,门卫大爷忍不住往东边看一眼,仔细瞧瞧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几年如一日谁都无法撼动的绝佳车位,居然让一台小摩托抢走了。 面对四队大家的欢迎,沈珍珠给他们一人塞了两个大菜包表示感谢。 黑了一圈的沈科长,高兴拿到驾照眼睛笑成一条缝,露出洁白的牙,邀请大家轮流坐她的车斗斗霸道出街。 还没等她威风够,刘局来到门口笑呵呵地说:“回来了啊?正好有事找你,过来一下。” 他招招胖乎乎的手,沈珍珠像只乖巧小狗跟了过去。刘局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欣赏。 好苗苗啊好苗苗。 “你先坐下,一边吃包子咱们一边聊。”刘局拿着暖壶给她倒了杯红茶,和蔼可亲地说:“你先往上面签个字。” 服从领导命令,信任领导安排。 小干部没看清是什么文件,先把大名“沈珍珠”龙飞凤舞地写上去。 刘局教育她也是如浴春风的语气:“下回谁给你文件要仔细看看再签字,万一我要把你调走,你直接签了后悔也来不及。” 沈珍珠宁愿秋风扫落叶,也不想这样如浴春风。吓得差点把包子吃到鼻子里,咳嗽几声抬头,毅然决然地说:“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没让你走。”刘局尽心尽力地给她解释:“这次你九死一生…你知道自己九死一生吧?” 沈珍珠开始不知道,中间感觉到了,后面太突然也没再好好感受就过去了。但领导这样问了,她得点头:“知道。” 拿捏职场的小干部,拿捏住刘局的心。 他心疼人才差点陨落,当时顾岩崢也在旁边,不然他一个案子痛失两位得力干将,干脆退休得了。 “河东省厅给你申报了省里奖章,你慢慢看。觉得哪里不合适,我再打回去让他们改。”刘局接到屠局任务,务必要让小干部满意。 “奖章?”沈珍珠明白自己这次在大巴车卧底应该会被论功行赏,沈珍珠想的很简单,翻看着奖章申报材料,忍不住乐出梨涡。 天花乱坠,妙笔生花。简直把她写成了传奇女英雄,盖世豪杰。 她明白河东的意思,有感激有补偿。毕竟二十五名专案组人员和普通干员,以及十三名人质差点被裘保山暗算嘛。 她看申报材料,里面有她往年履历,写的可圈可点。 刘局捧着大茶缸看她。 年轻的沈珍珠当初从派出所挖掘,到如今也才一年多的时间,长势喜人,优秀的小苗苗开始长出枝叶,一日比一日茂盛。 沈珍珠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总结语。不可思议地又翻到第一页,看看标题,控制不住地颤抖:“个人…一、一、一—— 大国刑警1990 第108节 “《省厅个人一等功申报材料》难道不可以吗?”刘局看她震惊表情不像作伪,小干部并没有以拯救了三十多个家庭,阻止惨烈的血案功自傲。 她觉得自己拿个“先进个人”或者“优秀干部”的表彰已经心满意足。自信心再澎湃,也没往这上面想。 对沈珍珠而言,“个人一等功”这般顶级荣耀像是天上的月亮,她就是攀到树上指着月亮的小猴子,还得被批评指月亮不可以,因为会被割耳朵。 “你已经签名了,证明你不反对。”刘局知道当代小青年有属于自己的个性,真怕沈珍珠脑袋一热,来了个做好事不留名,赶紧把资料收到抽屉里,按住茶杯送客:“去吧,我瞧着办公室多了不少花,你应该喜欢。” 沈珍珠混混沌沌地被哄出门,独自站在刘局门口嘴张得老大。 繁忙的周一,走廊上人来人往,后来还是田永锋敲开四队的门,用手指头推搡着沈珍珠的肩膀送人上门:“喂,赶紧查查大清早是不是吃错药了。” 进入九月。 沈珍珠如她自己所说,骑着小摩托先把早两天开学的李丽丽送到连师。 今天天气格外好,连师距离铁四不远,沈珍珠骑着小摩托先送妹妹们到学校,又骑着小摩托嘟嘟嘟接了六姐过来。 报名的地方在办公楼大厅里,队伍排的不算长很快到了她们。 沈六荷看到这边能买餐票,还有小额的住宿费。她让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拦着李丽丽,掏出朴素的钱袋子抽出大钞说:“买三百元餐票。” 李丽丽这段时间存了不少生活费,急的眼睛都红了:“我有钱,您别花钱。” 前面收费的教务处老师笑着跟沈六荷说:“你女儿可真心疼你,还知道自己花钱不让你花钱。” 沈六荷大着嗓门很骄傲地说:“要不怎么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呢!” 李丽丽抿着唇感激地看着沈六荷,张了张嘴一肚子的话说不出口。 沈珍珠拿到宿舍钥匙,一号楼。与她姐出事的地方隔了三栋楼。沈珍珠暗暗松了口气。 六姐还要忙活店里的事,摸着李丽丽的头发说:“好孩子,我过几天来看你。记住了,周末回去吃饭。老吃食堂没营养,我给你做好吃的。” 六姐自行出去挤公交,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挽着李丽丽去宿舍。 除了沈玉圆以外,沈珍珠和李丽丽对连师校园都很熟悉,不需要像其他大一新生特意花时间熟悉。 从小路上往一号楼走,不曾想路过五号楼。曾经的五号楼成为学生当中口口相传的“凶宅”,校方没办法封了五号楼,在后面新建了六号楼以后,把五号楼拆除。 如今路过五号楼,只能看到一片水泥废墟。 “我没事的。”感受到沈珍珠加快脚步,李丽丽握着沈珍珠的手说:“我接受现实、直面现实、挑战现实。” “你是勇敢的小姑娘。”沈珍珠试想过要是沈玉圆遭遇不测,她是不会想要故地重游,容易控制不住回想伤心事。 但是李丽丽的“接受现实、直面现实、挑战现实”,倒是让她刮目相看,略略放了心。 回到宿舍见到三位已经到了的舍友,沈珍珠把准备好的沈黑鸭和油焖大虾摆上桌。 单纯善良的小姑娘们不知道这是在“收买人心”,觉得李丽丽的姐姐们真是大方又和气。 她们都是外地考来的考生,有的提前在连城旅游过吃过六姐餐馆,听闻鼎鼎有名的六姐餐馆是李丽丽家人开的,顿时熟络起来,初来乍到哪怕小小的缘分也能成为情投意合的契机。 半小时前还生疏的小姑娘们,围着桌子吃着沈黑鸭和油焖大虾,嘬着港式奶茶,叽叽喳喳说着话,很快便熟络起来,相约晚上一起去三食堂吃饭。 沈珍珠功成身退,约好她们周末到店里吃饭,与沈六荷一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坐在门边的女同学说:“你姐姐们对你真好,怕咱们处不好还给带好吃的。” 咬着周黑鸭的女同学也感慨道:“你一进门我们就看到你被褥是我们里面最厚的,你妈肯定怕你冻着。” 另外在大快朵颐的女同学顾不上说话,猛点头。 李丽丽慢吞吞剥着小龙虾,唇角下不去的笑容:“嗯…我家人对我都很好,她们很关爱我。” 沈珍珠载着沈玉圆风驰电掣(实际有点慢),自以为风驰电掣地回到商业街。 六姐少见没在厨房里忙活,而是坐在守在厨房门口与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说话。 这些日子店里回头客数不胜数,慕名而来的游客也有不少。沈珍珠没往别处想,停好小摩托打算去奶茶柜台摇奶茶。 礼拜天逛街压马路的小青年流行风向标就是端着一杯港式奶茶从街头走到巷尾,找到拿相机的大叔拍张具有故事感的照片。 浪漫之都,犄角旮旯里也少不了浪漫。 沈珍珠看到排队奶茶的人不少,但是柜台上两位小妹妹摇的飞快,队伍不断向前进。 “大姐,你快过来。”沈玉圆喜滋滋地站在门口招手,沈珍珠没忽略旁边皱着眉头的吴福旺。 “怎么了?”沈珍珠走过去,沈玉圆神神秘秘地挽着她往角落里走,躲过过来品尝美食的食客们:“有人看好咱们家‘六姐港式奶茶’,想要出钱开分店,正在跟六姐谈呢。” 沈珍珠眼前一亮,想到以后遍地都是奶茶店,先开起来取得先机也不错。原本还考虑忙不过来,暑假过后帮忙的人上了正轨,一切都井然有序,又有人主动过来问“加盟”,也是看出‘六姐港式奶茶’的未来前景呀。 沈珍珠正要过去,吴福旺放下奶茶传单过来,小声说:“珍珠姐,有诈。” “油炸啥呀?”沈珍珠揉揉耳朵。 吴福旺说:“有诈!” 沈珍珠还是莫名其妙。 吴福旺干脆拉着沈珍珠到后院,还没到晚上上客时间,后院还没有客人。 “我说有骗子!”吴福旺说:“那对夫妻不是好东西,他们嘴巴上说着要给咱们开分店,但我听着说要咱们‘技术投入’。” 沈珍珠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恍然大悟:“这是来骗配方的!” 吴福旺一拍大腿说:“对!你明白就好,他们说他们出钱,六姐要‘技术入股’。但需要先给配方,有了配方他们才好营业。但是我看他们要的着急,也没说店要开在哪里、人流量怎么样、投入资金有多少、到时候怎么分成,只说要配方,还拿了份合同左右开弓想要说服六姐签字呢!” “这怎么行!”沈珍珠有了两间商铺,小日子刚刚红火起来,怎么就有不安好心的人盯了上来。 她忙不迭冲到厨房门口,站在沈六荷身边瞅着他们。 一个男瘦子和一个女胖子,其中男瘦子穿得一本正经像是房产中介,看她童颜面善以为好欺负,开口说:“我们大人谈事,你先到一边去。” 女胖子手里还握着合作合同,钢笔已经取下笔帽递给六姐,看到沈珍珠过来了,上下打量着说:“怎么有点眼熟呢?等姐忙完再说话,正经事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啊。” 沈珍珠嗤笑一声说:“我听听。” 沈六荷察觉不对,她大闺女为人和善鲜少会有这样外露讨厌的表情:“珍珠啊,他们想要找我合作开店,我们出技术、他们出资金。” “你们娘俩商量着也行。”女胖子笑出三层下巴,见沈珍珠面露不爽,翻开一页合同说:“不过你妈已经签了一份字了,你别耽误大家发财。” 沈珍珠脸蛋面无表情,掏出自己的公安证打开在他们面前重重往桌子上一拍:“欺诈也要负刑事责任,再把你们刚才跟我妈说的说一遍,我看你们敢不敢!” 男瘦子傻眼,怎么凭空冒出个刑警来!这么一个小丫头蛋子,怎么会是刑警!女胖子咬着后槽牙,仔细分辨她的脸蛋,后知后觉自己在电视上看过“沈科长”!误打误撞居然碰到她了! 男瘦子有点肝颤,他到从县城上来看到这边有家火爆奶茶店,学着电视里情节依葫芦画瓢,想要弄到配方,谁知道进行的很顺利,突然遇挫。 女胖子倒是比他镇定,点了点合同说:“你妈已经签过一份字了,白纸黑字在这里要给我们三款港式奶茶配方,你是刑警也奈何我不得。赶紧把配方拿出来,不然违约要赔我们十万元!” 沈珍珠转向沈六荷,恨铁不成钢地说:“妈!” “稍安勿躁。”沈六荷翻开合同指到自己签字的那一页说:“那你们看看我签的是什么名字。” 男瘦子和女胖子凑在一起看,看到签字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六姐”! “你、你耍我们!” 沈六荷叉腰哈哈大笑,指着他们鼻子说:“你们俩嘴上毛都没长齐还敢骗到我头上来,也不看看沈六荷是谁!” 沈珍珠使劲鼓掌,巴掌都拍红了,特捧场地说:“沈六荷是我妈!” 沈玉圆还以为是好事情,听到前因后果气不打一处来,嚷嚷着要去后院端洗菜水过来淋他们。 男瘦子拔腿就跑,女胖子也要跑被沈珍珠一把扣住手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男瘦子跃过门口,还以为没人过来追,一头撞到吴福旺等人面前,当即被掀翻在地。 看到全程的食客们拍案称好,面对沈六荷说道:“不愧是公安之家,能养育出三位大学生,六姐的脑子肯定也不差,怎么会被他们骗了。” 胖叔也在其中,他乐呵呵地看了场戏,看到沈珍珠扣着女胖子脱不开手,自己来到柜台前面拨打电话号码报案。 刑侦队的干员们听到有人骗到六姐店里,一堆橄榄绿还没到门口呢,呲着大板牙开始乐。先跟沈珍珠打招呼:“珍珠姐。” “珍珠姐!” “珍珠姐,来盒鸭脖啊。” 沈珍珠笑盈盈地拿着两盒鸭货递给肖敏:“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肖敏捧着鸭货说:“听说六姐餐馆有事赶紧过来看一看嘛。正好晚上值班,再带点宵夜回去。” “这么大、大、大的场面,咱们该不会要被枪、枪、枪毙吧!”男瘦子和女胖子俩人战战兢兢地靠在一起,看着因为他们俩倾巢出动的公安,俩人眼白一翻,吓昏过去了。 第67章 熟人报案 六姐到底是善良人, 哪能让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硬生生掐他们人中给掐醒押上警车了。 吴福旺跑前跑后帮着录口供,得知他早早发觉俩夫妻是骗子,肖敏还赞扬了他。 在吴福旺的人生岁月里, 还没得到过公安同志的称赞,当着别人的面表现的很正常, 私下里跟老爹好好骄傲了一把。 今日的生意做完,沈珍珠决定要抓严奶茶配方的管理。至少在现在还没有遍地都是奶茶的世界中, 把握一手配方占领先机。 既然要占领先机, 光有一家小小奶茶柜台是不够的。旅游城市各大景区、商场门头、学校办公楼附近都可以开发。 而且房租成本低廉,人工工资也不高。 她在店里给大家开了个会议,目前奶茶柜台有沈玉圆、李丽丽和她们两个高中毕业同学赵芬芬、王佳丽。另外开发组有沈六荷和沈珍珠, 宣传打杂组吴福旺、小李等人。 有的是全职、有的是兼职打下手。 “你打小就有主意, 港式奶茶又是你决定制作的,奶茶店如何发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沈六荷坐在拼凑的会议桌中间, 俨然一副大家长的模样。 只是门口还杵着嗑瓜子看热闹的元江雪和换胶卷的卢叔叔,让本场会议气氛没有过于严肃。 “我想发展直营分店, 暂时不借助外人资金, 由咱们自己派人经营。”沈珍珠琢磨后来的加盟店经营形式说: “店铺规装修、产品、用品统一, 让信得过的人管理店铺,按照营业额分成。让顾客在任何一家店里喝到口味一样的。哪怕后面出现别的奶茶店,我们一样可以发展自己的特色和口碑,培养顾客消费习惯。” 沈六荷每天被漫长的奶茶队伍搞的既快乐又忧愁,她喜欢研发新菜品也喜欢研发新口味的奶茶,不过要是过来买奶茶的人越来越多,奶茶也摇不过来。 “要是在好地脚开奶茶店,那得卖多少杯奶茶才能挣到房租钱?”沈玉圆人小鬼大,算得很仔细。 沈珍珠说:“我们可以先找价格低廉, 人流量大的位置,不一定一开始非要去昂贵的地方。而且面积也不用太大,十平米以内就够了,这样租金不高。” 沈六荷在纸上记录会议内容,听到后面拍板说:“先租个小门面试一下,我输得起。” 沈玉圆倒是认同,就是不知道谁能在那边压阵。要有智慧不被骗,还能招呼顾客迎来送往。 小李在桌子下面推了吴福旺一下,小声提醒:“你争取争取啊,你不是也摇奶茶吗?” 大国刑警1990 第109节 吴福旺平时送外卖、发传单,奶茶摇不过来也上前帮着摇,还能口若悬河宣传新品,可谓尽心尽力是块合格的砖块。小李观察过他,知道他对沈珍珠忠心耿耿,是个有能力的人选。 而赵芬芬和王佳丽俩人也看向吴福旺,因为他经常守在奶茶店外面,遇到搭讪的男青年或者找事的人,总是吴福旺帮助解决,她们并不知道“五彩大公鸡”的黑历史,吴福旺在她们心里是信得过的大哥。 沈珍珠发觉他们的视线,也把视线投到吴福旺身上。但是她鸡贼,偏等着吴福旺自荐,激发他的责任心,而不是赶鸭子上架。 沈六荷和沈玉圆俩人相视一眼,明白沈珍珠用心良苦,笑眯眯地在一旁等着。 “新店铺我打算选一名店长。”沈珍珠又强调说:“要从现在开始考察能力,选择店铺地址、简单装潢、选购材料、制定店内规章制度等。” 换而言之,她和六姐她们平时真的太忙碌啦,要是开分店自然让店长扛起重任,她们要当甩手掌柜了。 吴福旺紧张的鼻尖冒汗,入秋的夜晚让他心脏亢奋热血沸腾。 他不自觉地看向门口,抱着二胡的老爹靠在门口望着夜空,一派潇洒高人的形象。 吴福旺却知道老爹也在期望自己能主动争取这个机会。 他在众人视线下,紧张地咽了口吐沫,缓缓举起手:“我、我想去新店试试。当不当店长没关系,我、我就是想锻炼自己的能力。” 沈珍珠使劲忍着笑,沈六荷与沈玉圆娘俩噗呲一声都笑了。 沈六荷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心领神会地问:“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吗?” 吴福旺搓搓发烫的脸颊,挺起胸膛说:“我走街串巷这么久,哪里人流量大适合开店最清楚不过。还有建设店铺需要很多精力,我精力多到没地方使用。也会讨价还价,用最优惠的价格做最优质的店面装潢。” 他说完察觉沈珍珠在观察自己,瞪着炯炯有神的双眼瞅着沈珍珠说:“珍珠姐,我发誓绝对不贪六姐一分盈利,一定会掏心掏肺的对店铺好,请你、也请六姐和小妹给我一个机会。” 沈六荷听到说的这般认真,心里动容。宽厚的手掌在他因为紧张而握起的拳头上安抚地拍了拍说:“那你就去做吧,多给年轻人机会,也是给自己透口气啊。珍珠,你觉得呢?” “当然没问题!”沈珍珠笑盈盈地说:“那就先定吴福旺同志为咱们直营第一分店店长,请大家鼓掌!” 掌声如雨点落下,大家庭的伙伴们都对吴福旺表示祝福,其中小李等人也不掩饰羡慕的神采。 沈珍珠明白她不在家的日子里都是这批小伙伴们帮着六姐支撑起了六姐餐馆的每个角落,于是说:“既然有奶茶分店,以后说不定也会有餐馆分店。有了第一家肯定还会有第二家、第三家。请大家多向吴福旺学习,以后也会给大家大施拳脚的地方。” 大家庭的成员们都对此表达了热切的希望,沈珍珠看着信心在握的沈六荷,明白自己也猜对了六姐的心。 不想把自己手艺发扬光大的好厨子不是好厨子嘛。 出乎意料地是,李丽丽竟自荐做第一分店的副店长:“一开始有些事情需要商量着来,我们课程相对轻松,平时有空闲时间可以帮吴大哥。等到店铺上正轨了我也就不管了。” 吴福旺巴不得李丽丽帮忙,简直是天降甘露,忙说:“我可太感谢你了,我正愁自己没个人商量,你要是在我也有主心骨了。” 李丽丽脸一红:“我算什么主心骨,说了商量着来。” 吴福旺忙点头:“对,我要是有做不好的地方你直接说就行。” 既然店长和副店长都定下来,会议结束,大家麻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吴福旺从店里拿了笔纸回去,打算今天晚上开始筹备,沈珍珠便由得他去了。 李丽丽拒绝沈珍珠骑馒头送她,不送也许能赶上门禁,送了可就未必了。 沈珍珠秉持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安心当甩手掌柜。 隔日清早,沈六荷在家准备到店里做早餐,打开门看到跑步回来的沈珍珠。 “怎么跟小时候一样,又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沈六荷去卫生间拿出木梳说:“好歹也是副科长也该注意管理形象了,过来我帮你梳紧点。” 沈珍珠第一反应按着头皮,接着木梳一下下叨下来,沈珍珠眼睛变得越来越狭长深邃:“疼疼疼,绷太紧啦。” 沈六荷怒道:“紧什么紧,再嚷嚷把你皮给紧了。” 出门再威风不过的小干部,在家里依旧是个被妈妈盘的油光水滑的小丫头片子。最后一圈橡皮筋捆完,沈珍珠觉得眼尾飞到太阳穴了。 沈玉圆还在睡懒觉,起来自己去学校,下个周末才回来。沈珍珠于是跟六姐一起去餐馆准备开门营业。 没想到遇到一个有段日子没见的白洛夫,他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穿着薄风衣站在餐馆一身烟酒味,沈珍珠捏着鼻子拉开卷闸门:“姓白的和姓胡的禁止入内。” “姓胡的都要破产了还能跟我相提并论?”白洛夫没注意沈六荷和沈珍珠惊愕的表情,打着哈欠说:“先锋集团资金链断裂,到处欠人钱,我说你们可得小心点,别让他们父子给骗了。” 沈珍珠板着脸说:“你来就是说这个的?” 白洛夫熟视无睹,进到里面跟沈六荷说:“阿姨,我要饿死了,给我点吃的吧。” 沈六荷对胡家毫无感觉,但觉得消息给的很痛快!姓胡的为富不仁,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也是应该的。 她把昨天剩下的鸡汤给白洛夫煮了面条,沈珍珠吊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给他端了一大碗。 白洛夫拿筷子一夹,好家伙鸡脑袋。再一夹鸡屁股、鸡脖子、鸡脚、鸡皮… 旁边桌沈珍珠鸡汤面里有去了皮的鸡腿和两个荷包蛋,黑了谁的一个荷包蛋可想而知。 白洛夫这位大少爷并没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能这样对他的也只有沈珍珠了。 白洛夫知道点到为止,见到吴老爹过来摆摊卖报纸,要了份本地《财经日报》装模作样地看。 正面是股市信息,打开一页是一条地产新闻——兴盛公司剑指西南地块,待建养老教育医疗完美社区。 白洛夫本来没兴趣,不小心看到沈珍珠往这边瞥的眼神,指着“符胜男”的名字说:“你认识啊?” 沈珍珠说:“认识一个叫符盼夏的。” 白洛夫诧异地说:“这不就是符胜男的弟弟,你们怎么认识的?该不会因为案子认识的?” 沈珍珠距离上班还有半小时,懒散地用筷子卷着面条吃:“这跟你没关系。” 白洛夫说:“他们家书香门第认识对你也有好处。” 沈珍珠上次也听顾岩崢说了符家是书香门第,这次有了疑问:“既然是书香门第怎么这位符总年纪轻轻从商了?我还以为都是搞学术的。” 白洛夫一脸八卦地说:“学术不挣钱呗,全家就出了符胜男这么一个经商的,都指望她挣钱养活他们搞学术装清高呢。” 沈珍珠伸出小手,白洛夫从善如流地递给她报纸。沈珍珠看到上面“符胜男”的发言,好一位意气风发的年轻霸总,气质超群,眼神犀利。 她被一群男下属簇拥在中间,发表的言语有超越时代的眼光,在商业友人们经受不住诱惑进入股市时,她沉下心搞实业,眼界和决断力不同凡响。 哇啊~女神啊。 沈珍珠太喜欢看到各行各业里放光发亮的女性代表,感觉自己看到她们的成功也与有荣焉。 慢吞吞吃完鸡汤面,沈珍珠骑着馒头不顾白洛夫在后面追车来到刑侦队。 今天顾岩崢比她先到,奇迹般将切诺基停靠在墙边。奶白色的馒头停在正正中中的风水宝地上,下车看一眼,沈珍珠表示她崢哥越来越上道了。 “这是什么?”沈珍珠从车斗斗里取出一串钥匙,里面有一把红色马匹的车钥匙。 哦。 还以为他还在追我咧。 沈珍珠揉揉鼻尖,悄悄把白洛夫的车钥匙留在传达室,等他自己过来取。 谁知道他把车钥匙扔馒头斗斗里是什么居心呢,对吧。 斗志昂扬的后脑勺,伴随着脚步哒哒哒出现在五楼四队办公室。 湛海市发布了内部通缉令,移动无差别杀人的男性嫌疑人体貌特征和指纹都在文件上清晰记录,顾岩崢趁此机会教其他人如何将指纹录入到连城市指纹系统。 沈珍珠对电脑操作很熟悉,看着陆野他们二指禅,躲在后面笑疯了,被顾岩崢发觉点名让她录入。 沈珍珠也装作用两根手指头打键盘,左右肩膀边有陆野和赵奇奇,电脑后面有周传喜和吴忠国,都眼睛不眨地看她操作。 “以后会有‘微机实操’课程,我们重案组成员必须掌握微机使用方式,力争在最短时间能找寻到案件相关的线索资料。针对这项工作,以后会进行操作考核,包括你们打字在内。” 顾岩崢抱来最新款的厚重电脑,上面安装着“windows3.0”系统,界面复古又简陋,却是日后网络兴起的基础。 此刻操作系统多元化,还需要用“猫”上网,办公室间使用“局域网”,可以共享打印和文件,让沈珍珠多了几分新奇感受。 “珍珠姐,有人找,失踪报案的。” 不知何时开始,陆野玩笑似的“珍珠姐”变成大家对沈珍珠公认称呼。在刑警队里年纪最小的沈珍珠,受到大家的发自肺腑的尊重。 “谢谢李叔,我来了。”沈珍珠刚拿起笔记本和笔录本,赵奇奇赶紧跟上来:“珍珠姐,我给你打下手。” “行。”沈珍珠跟顾岩崢打了声招呼,带着赵奇奇去往会面室。 陆野在办公室里磨着牙,闻着办公室里满溢的花香,想要吐槽又咽了下去。 自从赵奇奇来了,他跟沈珍珠做搭档的好日子少了好多! 顾岩崢为了响应“绿色办公”号召,订了花店的鲜花,每周两次插到水晶花瓶里,弄得堂堂重案组办公室都是香喷喷的。 陆大探员敢怒不敢言。 倒是吴忠国坐在沈珍珠办公桌旁边,嗅着花香、养着金边剑兰与小金鱼,倒是一片自在安详。 不过这些天也有点愁苦。 他面前摆着纸质键盘和五笔字根表,念叨着“王旁青头戋五一,土士二干…几寸雨来着?” “十寸雨,十寸雨啊!”陆野生无可恋地说:“您都背了两天了!两句话还没背出来了吗?!” 吴忠国办案一把好手,死记硬背简直要了老命:“王旁青头…什么五一?” 陆野要气疯了,周传喜在前面要乐疯了,端着茶杯边走边撒。 …… “怎么是你?”沈珍珠在会面室见到符盼夏杏眼微微瞪大。 符盼夏站起来跟她和赵奇奇点了点头,一脸悲恸地说:“这位是我姐的未婚夫梁智雅,我们过来报案…我姐符胜男失踪三天了。” 沈珍珠将笔录本递给赵奇奇让他做记录,她认真地询问:“今天早上我在《财经报道》上看到了符胜男同志的采访。” 梁智雅有种文弱气场,年纪也不小,应该有三十岁。他穿着中式灰外套,纽扣是老式盘扣,感觉像是与符家门当户对的书香门第。 “《财经报道》是在上周一采访的,已经发布了一期,今天是第二期。采访距离她失踪间隔两天时间。兴盛公司为了不让胜男失踪的消息传出去影响公司行情,特意请求《财经报道》的主编发布第二篇采访报道,试图证明她还照常工作。” 这倒是符合沈珍珠对符胜男的女强人印象。 赵奇奇摊开表格说:“那把报案信息添一下,符胜男年纪?” 梁智雅说:“今年28岁了。” 赵奇奇又问:“身高体重。” 梁智雅说:“身高164,体重98斤。” 这时符盼夏打断说:“身高是163.8厘米,不到164厘米,体重97.5斤。” 梁智雅比符盼夏大五岁,闻言低头说:“他说得对,是我粗心了。但是这次我真的觉得她遭遇不测了。” 沈珍珠感受到符盼夏担忧且紧绷的情绪,放缓语气说:“在符总失踪的这段时间我们并没有收到有女性被谋杀或意外的案件。但是已经超过黄金72小时,由小夏作为直系亲属可以直接立为刑事案件。我会在七天内进行走访调查,寻找失踪或被害线索。” 听到沈珍珠称呼符盼夏为“小夏”,梁智雅知道是熟人后大松一口气,听到赵奇奇要登记失踪时的衣物特征、物品信息等,神情有些犹豫。 大国刑警1990 第110节 “我前几天跟她吵了一架,因为一点私事。”梁智雅懊恼地抓着额头前面的碎发说:“我并不清楚她失踪那天的穿着打扮。” “我知道。”符盼夏对赵奇奇说:“我姐失踪当日穿着一身浅蓝色女士西装,脖子上有一条金项链吊坠,心形吊坠里是我们一家四口的缩小合照。脚上应该是灰色坡跟皮鞋,跟这几张照片里的一样。” 为了方便沈珍珠他们寻找,符盼夏带来好几张符胜男的照片。谁能想到照片之中意气风发的符胜男会突然失踪。 梁智雅犹豫着说:“可不可以先不发寻人启事?她失踪的事情还不能让人知道。” 沈珍珠看了眼符盼夏,梁智雅虽然关系亲近是未婚夫的角色,不过没有结婚还不能算作“亲属”,这种事情需要亲属做决定。 “我也同意。”符盼夏皱着眉头说:“她公司最近会有大动作,也许是商业对手做的。我们都怀疑她遭遇不测。” 梁智雅也说:“最近一年时间,她经常有应酬出入各种场合,有些时候我问她去了哪里她也不告诉我,整个人神神秘秘的。有次我们在家里,她半夜三点还出门,回来以后我们大吵一架,我问她去了哪里她宁愿跟我冷战也不告诉我。” “这是个疑点。”沈珍珠说:“这些我都会调查,麻烦你们把她经常出入的地方登记下来。登记完成以后,跟赵公安去把户口信息复印一份,用作证明报案人身份和失踪人关系。” 这些符盼夏和梁智雅都很配合,只是快要结束时,站在走廊上梁智雅终于绷不住情绪走到角落里失声痛哭。 符盼夏走过去给梁智雅递了手帕,安慰了几句后,自己红着眼眶过来说:“珍珠姐,我相信你的聪明头脑一定会早日破案,让我们一家团聚。” 沈珍珠在走廊上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说她可能被商业对手袭击,那她在日常工作里收到过竞争对手的威胁吗?” 符盼夏摇摇头说:“这是智雅哥跟我的猜测。” 沈珍珠能感受到他的担忧,去办公室给他与梁智雅倒了水,安慰了几句后,安排人手先去符胜男的兴盛公司看一看。 先跟顾岩崢说了一声,顾岩崢放心将这个案子交给她,自己协助湛海市调查移动杀人案。 沈珍珠与符盼夏他们一起下楼去公司,沈珍珠骑着小摩托载着赵奇奇开始了排查走访。 兴盛公司是地产界后起之秀,符胜男眼光毒辣,买下几块地皮狠赚了一笔。公司大楼方正简洁,像是符胜男这个人的个性。 穿着便衣与符盼夏他们进入兴盛公司,沈珍珠左右张望,在符胜男办公室外面的秘书室里见到一抹帅气身影。 “这是她秘书,麦海。”符盼夏不知为何介绍麦秘书时,看了梁智雅一眼。 而梁智雅对麦海的问候视而不见,仿佛是兴盛公司的主人,推开门径直邀请沈珍珠和赵奇奇入内。 第68章 没有安全感的男人…… “在公司里跟胜男走得近的同事有一位副总和几个部门经理、另外就是司机和秘书。”符盼夏请沈珍珠和赵奇奇坐在沙发上, 介绍符胜男的工作关系。 沈珍珠展开笔录本,上面清楚记录与符盼夏和梁智雅的问话,与他们说:“麻烦你们先回避一下, 我要轮流跟他们问话。” 符盼夏比梁智雅冷静许多,安慰着这位未来的姐夫, 走出门叫来麦秘书说:“先把张总和其他部门经理叫来。” 麦秘书往总经理办公室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位便衣女公安他曾经在节目上见到过。虽然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 但他隐约记得沈珍珠的长相。 沈珍珠也从门口看到了麦秘书的身影, 身高应该有180厘米,常年在健身房锻炼出优美流畅的身材曲线。脸白眼睛大,还有一对酒窝。怪不得符总要把他的办公桌放在门口, 挺赏心悦目的。 “咳咳。”赵奇奇在旁边咳嗽两声, 见沈珍珠幽幽地看过来,装作提问道:“待会笔录要怎么做?” 沈珍珠马上切换工作状态, 教导赵奇奇说:“先要问清楚她在工作关系里跟谁有过节或者过于亲密,另外公司是否有足够引起商业对手杀人灭口的技术和竞争力, 在日常工作里失踪人在行为模式或习惯上是否有变化、有没有在公司接触过陌生人之类的信息。” 赵奇奇飞快写下问题提示, 又听沈珍珠说:“我们用时间锚定法, 将她失踪前48小时的行动精确在30分钟到一小时之间。注意细节追问,也要观察情绪反应,对不同询问对象的时间线进行交叉重合考察。” “明白。”赵奇奇是个刑侦新手,但办公时脑子不差。沈珍珠在后面让他进行笔录询问,自己在旁边偶尔提点几句。 部门经理跟符胜男多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可能因为她本身是女性总经理,手下五位部门经理中有四位是女性,仅有一位从别公司挖角来的中年大哥是男性。 “您好,我是符总的司机叶之茂。”符胜男的司机是位退伍女兵, 走进办公室英姿飒爽。应该除了担任司机外还负责了安全问题。 “请精确说明副总在失踪前两天也就是9月9日到9月10日的行车路线和时间。”赵奇奇在内心感慨兴盛公司阴盛阳衰,又对同是部队退伍的老兵有着惺惺相惜的心情。 “符总9日上午九点半参加过一场青年经济论坛会,半途离开会场由我开车,应该是在十一点半左右回到公司。到下午和10日一整天都没有再叫我出车。” “她一直在公司?” “并不是,符总自己会开车。有时候不方便我跟着就会独自开车离开。”叶之茂诚实地说。 沈珍珠突然问:“一般什么情况她会独自开车离开?她没叫你出车,她是自己开车出去了?你有具体时间吗?” 赵奇奇拿着笔望着叶之茂,叶之茂有点犹豫地看了眼门口,低声说:“她从去年底开始经常会跟麦秘书出外勤,麦秘书不会开车,一般是符总带着麦秘书进行应酬。有时候在外面喝多了,会叫我送他们回去,有时候外宿在外面。” 赵奇奇问:“那梁智雅不去接她吗?” 叶之茂说:“符总跟麦秘书出去办事不管多晚都不会告知梁先生。” 赵奇奇问:“为什么?听说他们是未婚夫妻。” 叶之茂还是很犹豫。 沈珍珠说:“我们掌握了一定信息,所以你说实话就可以。关于你的口供我们也会进行保密。” 叶之茂还留着当兵时候的胡-兰发型,她性格直爽一心想要找回符总,在沈珍珠的暗示下说:“梁先生不喜欢看到符总和麦秘书在一起,还来公司闹过。” “明白了,谢谢你的配合。”沈珍珠点点头,脸上深沉没有表情。等到叶之茂离开,赵奇奇忍不住小声说:“女老总和男秘书!” 沈珍珠瞥他一眼:“男人养小蜜是风流,换成女人你怎么大惊小怪的?” 赵奇奇打了打嘴巴,小声说:“是有点少见多怪,但是她不是有未婚夫吗?” 沈珍珠压低声音说:“也许感情不好,听梁智雅说过他们吵过架,失踪前几日也没有联系过。要不是符盼夏发现符胜男夜不归宿问到梁智雅那边,梁智雅还不知道失踪的事。” 赵奇奇看到麦海站在门口等待问话,抬头说:“请进,麦秘书。” 麦海进来的空隙,沈珍珠再次环视符胜男的办公室。 符合符胜男身份的红木办公桌,边缘雕绘着霸气的老鹰花纹。桌角摆放着几份需要盖章的手写批文,另一端放着两台拨号电话机和《国内长途区号黄页》,没开启的伏特加挨着玻璃烟灰缸放着,烟灰缸里面掐着几根香烟蒂。 黑色真皮老板椅,扶手处磨的发亮。后面是一人多高的红木文件柜,里面塞满文件袋,文件袋上还塞着半条中华香烟。台历上还标注着“见台商”的字迹。 背后墙上挂着黄金满地的油画,奖状倒是不少“优秀企业家”“市三八红旗手”“纳税大户”之类裱在红木框内。 整体给人的感觉财大气粗,很有实力。 麦海走过来看到半拉开的百叶窗,阳光斜照在他与两名便衣公安面前,灰尘在光束里飘飘沉沉。 这间老总办公室对他而言是权利和金钱的代表,他在沈珍珠的示意下坐在茶几对面。 “符总最后交代的工作事项是什么?”沈珍珠开口询问,赵奇奇在一边做笔录顺便休息头脑。 “是关于见台商的接待行程,我们有合作开发工厂区的想法。”麦海说的与沈珍珠在台历上看到的一致。 “最近有涉及到特殊文件或者信息吗?” “没有,都是正常的商务内容。” “她在失踪前是否有焦虑情绪或者其他异常情绪?” 麦海长得帅气勃发,有股体育生的闯劲。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回忆说:“我去年11月进公司成为老总秘书,在这段时间里符总表现的都很正常,唯有在两个月前她会隔三差五独自出行,特别是在晚上。有时候我问起来,她也不告诉我。作为老板秘书,我只能做好本职工作,能接触的信息有限。” “你记得具体日期吗?” “抱歉,我不是变态偷窥狂,没有那样的窥探欲。” 沈珍珠微微点头问:“你们平时相处怎么样?” 麦海毫不掩饰对符胜男的崇拜,滔滔不绝地说:“符总是我见过最有人格魅力的女性,她做决断从不拖泥带水。也是她带领大家走出被其他公司围堵的困境。越是混乱的局面,她越从容。我跟她身边学会了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她也从来不会呵斥责备我,许多事情都在引导我成长。” 说到这里,他嗅到空气里符总留下的烟味,勉强笑了笑说:“就是工作繁重抽烟太多,劝了许多次也劝不住。” “那你们有超越上下属的关系吗?”沈珍珠忽然问。 麦海出乎意料地否认道:“我们之间是很单纯的上下属关系。” 这时梁智雅从门外闯进来,脸色不佳。听到情敌滔滔不绝夸赞自己未婚妻,让他怒火滔天:“很单纯的上下属能让她送你房子?能让她给你上万转账?晚上出去喝酒还必须你去陪,你去了还不准我去?这哪里来的道理。” 麦海低头捧着茶杯,睫毛颤了颤说:“梁先生您不要误会,也不要总往金钱上面盯着。符总这是愿意栽培我,纯粹看我对公司尽心尽力给的奖励。不像有些人明摆着想要钱还装清高…” 麦海话故意说到一半没说完,引得梁智雅火冒三丈:“我是她未婚夫,你最好放尊重一点!” 麦海耸耸肩继续说:“我也不像有些人连符总咖啡过敏都不知道,还要天天给她送咖啡。是不是还打听过婚后股权分红如何分配啊?” “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根本没有的事。”梁智雅脸气的发紫,视线频频往符盼夏那边看去。 符盼夏置若罔闻,对他们情感和金钱方面没兴趣,倒是符合符家书香门第不屑金钱的形象,心里怎么想的让人猜不透。 符盼夏安抚着梁智雅的情绪,明摆着梁智雅不是麦海的对手。 “我哪里在胡说八道。”麦海促狭地笑了说:“因为我记性好,符总把办公室保险柜的密码也告诉我了,你要是比我记性好,那你说说密码是多少?” 梁智雅别说密码了,连保险柜在哪里都不知道。这话仿佛给他浑身泼了冷水,他僵直站在麦海面前,眼神里想要杀了麦海的心都有。 沈珍珠第一次见识男人拈酸吃醋的场面,嘴吧微微张启,转头看看这个,扭头看看那个,笔迹刷刷写,不知是不是记八卦。 哎,梁智雅干脆跟刚才一样别搭理不就好了。 麦海看起来身份处于下风,不过…茶茶的看起来攻击力超强呀。 要是她也愿意把麦海带在身边,杀人不见血挺好使的。 赵奇奇傻乎乎地站起来,拉着梁智雅说:“保险柜密码而已,你是未婚夫就算现在不知道,早晚也能知道,咱别在意这一时一会的啊。” 梁智雅冷不防又被插了一刀,气的面如猪肝。斯斯文文的文化人不会动手打人,微微颤颤地坐到沙发上急促地呼吸:“等她回来、等她回来一定要让你滚出公司!” 麦海阴阳怪气地说:“我在不在公司无所谓,以符总的能力人才都愿意为她效力。倒是有些人要是进了公司,说不准一大家子吃喝拉撒都要担在符总身上。符总是个人,不是银行也不是神仙,到底谁在贪慕虚荣为了钱跟她在一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珍珠看完一出男人争风吃醋的大戏,不得已又给梁智雅心上插了一把刀:“麦秘书,我们能不能看一看保险柜里的物品?你可以在旁边监督,我们确保不会泄露任何商业机密。” 麦海对沈珍珠客气地说:“您看吧,只要能早点找回符总,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但是有些人就得出去了!” 沈珍珠算是明白了,“有些人”在麦海这里就是给梁智雅的专属人称代词… 显然梁智雅也清楚这一点,被符盼夏扶着起来,走到门口一脸悲恸地说:“我一个未婚夫居然被他撵出未婚妻的办公室,悲哀啊悲哀。” 麦海笑眯眯地说:“等你跟符总结婚那天,我一定在门口毕恭毕敬接您进门。” “接”字用的巧妙,讽刺梁智雅晚他进门。 沈珍珠对麦秘书的唇舌有了深刻的认识,要是梁智雅脸皮薄一点,一开始被麦秘书在公司这般嘲讽恐怕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幸好他脸皮不算薄。 虽菜却撩也是挺有意思的。 保险柜之中的物品基本都是公务方面的印章、合同。 符盼夏是数学老师,下午有数学课。在公司里与沈珍珠一起“护送”梁智雅出门。 “晚上我可以请你吃饭吗?”符盼夏送完梁智雅上出租车,自己也伸手拦着出租车。 看沈珍珠正在戴头盔,眼睛在她圆咕隆咚的脑壳上扫了一眼,真是油光水滑啊。 大国刑警1990 第111节 “珍珠姐,晚饭可以一起吃吗?我想跟你多聊聊姐姐的事。” 赵奇奇神经大条却不真傻,看沈珍珠被案件吊着想要答应,先一步说:“好啊符先生,晚上别吃太贵的,随便吃一口就行。不然去六姐餐馆吧,小龙虾要过季了,你得好好尝尝。” 符盼夏没想到单独约沈珍珠,反而让赵奇奇先答应了,但还是露出客气地笑容:“那晚上下班我去餐馆等你们。要是方便可以给我传呼机号码吗?” 沈珍珠报出自己的传呼机号码,等到符盼夏叫到出租车离开,捶了赵奇奇一个小榔头。 沈珍珠带回符胜男的杯子,从中提取她的指纹。 回到办公室,吴忠国已经从五笔字根表里拔出来,递给沈珍珠一份户口复印件:“这是失踪案的报案记录,我发现符胜男和符盼夏俩人都改过名字。” 周传喜和陆野跟着顾岩崢跑另外的案子,他自然要协助沈珍珠这宗失踪案。 “符盼夏曾用名叫符从谦,符胜男曾用名符莲淑。”赵奇奇念了一遍说:“我还是觉得现在的名字更适合他们。” 沈珍珠也觉得比起莲淑,还是胜男适合符总自带的霸气气质。 在兴盛公司里,仿佛进到女儿国,女人比男人更拼更闯更值得信赖,男人反而要依附在女性的青睐之中,倒是跟其他男性老板掌管的企业截然相反。 “还有这里查到的账户信息,失踪人每个月给名叫麦海的男性打款,金额在四到五位数浮动。这是账户信息,还有在竹海佳苑给麦海一套三套一的商品房。应该是她自己公司开发的小区。” 沈珍珠看了眼资料,这些事情麦海本人并没有否认,在她面前坦然承认。可惜他与梁智雅之间的对话酸的可怕,有用信息并不多。 痕检科很快提取出符胜男的指纹交给沈珍珠。 沈珍珠正在跟吴忠国和赵奇奇开案情会,见到痕检科同事过来,写了个地址给他们。等他们走后继续开会: “已经知道她在失踪前两三个月会独自去往某个地方,但是身边人对这个地方都不知道。我们必须查到这个地方,还有她要去的原因。” 她叮嘱赵奇奇说:“你把他们的口供捋一遍,将她独自出门的日期整理出来,看一看她在这些日期前接触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信息,如果可以找到目击者看到她去往的地方那就更好了。” “是。”赵奇奇接到沈珍珠指派的工作,又说:“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她家?”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我跟吴叔待会就去,看看她家会不会有陌生人信息。你好好看家,争取找到线索。” 吴忠国起来伸个懒腰,双眼露出精光:“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我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能让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沈珍珠说:“我怀疑是身边人下手,如果是外人,她不可能独自驾车在深夜出行,也许是怕人认出来,不过这只是猜测。” 赵奇奇早就有想法,闻言说:“会不会是情杀?争风吃醋之类的。” 沈珍珠笑道:“一切皆有可能,保持思考。继续派人留意她身边人的行动,我可不想灯下黑的事发生在咱们小组里。” 赵奇奇说:“我觉得梁智雅就很可疑,他表现的很爱符胜男,但不知道她咖啡过敏,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失踪的。另外身高体重的准确信息还没有符盼夏清楚的仔细。” “按照你的分析,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沈珍珠说:“麦海的意思梁智雅还盯着符胜男的股权分红,更合理的方式并非结婚前绑架杀人。” 赵奇奇打了个寒颤说:“应该婚后杀,侵占家产后还能买巨额保险再赚一笔。最近好多人买保险,我听说发生好几起杀妻骗保的案子。有的干脆把妻子在床上勒死,根本没弄清楚赔偿原则,只想着妻子死了就能钱,最后家破人亡…太可怕了。明明是夫妻还能做出那样残忍的事情,真希望符胜男不会遇到。” “也许他对她有感情,但是‘家族兴旺’的担子更重。”沈珍珠想起白洛夫的话说:“符家书香门第,也就出了这么一位商业豪杰,她本身已经有重担了。” 从办公室出来,沈珍珠载着吴忠国去往符胜男的家。与霸气侧漏的办公室不同,她家在竹海佳苑的小洋楼顶楼。 四室一厅的房间里面有不少经济与地产方面的书籍,显然符胜男对建筑很感兴趣,还在书桌前自己研究设计新楼盘的图纸。厨房里锅碗瓢盆干净整洁,卧室同样如此。衣柜里的衣服简单干练,阳台上还晒着洗完的衣服。 提前到的痕检干员们正在每个角落搜寻线索。 沈珍珠也搜寻一圈,并没有发现血迹和陌生人的痕迹。可以看出经常在这里出入的有符盼夏、梁智雅、麦海和司机叶之茂。他们四人遗留下来的指纹痕迹和足迹很多相互交叠。 “这么大的老板还要自己收拾房间。”吴忠国放下采集标记,站起来说:“住大别野养小保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多好啊。” 沈珍珠低下头,戴着白手套的手捡起一把钥匙:“车的?” 吴忠国看了一眼认出来说:“是桑塔纳的,她也真奇怪,公司有豪车不开还要开这么不打眼的桑塔纳?” 沈珍珠脑子里灵光一闪:“‘不打眼’?会不会就因为不打眼?” 她飞快来到衣柜前,仔细翻找确定了:“吴叔,你看这里有两套衣服跟她平时穿着不符合!” 她提着街上流行的王硕文化衫,有不少中年妇女是王硕的粉丝,最近很流行这样的口号型文化衫。这两件都是白底黑字,跟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文化衫粉丝们穿的差不多。一件写着“热情、大方、一问三不知”,另一件写着“爱,感觉不到就不是”,正好是流行款式。 “她想隐藏自己?”吴忠国思考着说:“回去研究研究。” 他俩又风尘仆仆地从符胜男家中回到刑侦队。 赵奇奇已经把特殊日期标出,迫不及待地说:“珍珠姐,有五天时间符胜男没跟任何人有往来,八月有三次,在8月1日、8月3日、8月15五日。九月两次,一次在9月1日,一次在九月3日,然后她就失踪了。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10日下午下班,公司所有人都看到她离开公司去了停车场。符盼夏于9月11日清晨,因为要去学校上课路过竹海佳苑给符胜男带了早餐却不开门,打了梁智雅电话发现符胜男并不在。家人与朋友找了三天,14日上午报案。” 沈珍珠把所有信息记在笔记本上,握着钢笔说:“我跟竹海佳苑保安打听过,保安对她出门没有印象。在停车场发现一辆无主的桑塔纳轿车,跟她家茶几上的车钥匙可以匹配。她衣柜里出现不合符平时穿着的中老年妇女服饰,我跟吴叔的意思是她在隐藏自己不被追踪。” 赵奇奇想明白了:“她有个秘密,那个地方就是她的秘密。” “对,先找到她独自前往的动机,也许就是咱们破案的契机。” 沈珍珠电话联络符盼夏、梁智雅、麦海和司机叶之茂四人,他们对符胜男那五天的去向一无所知。 “怎么样有头绪吗?”顾岩崢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已经是下班时间见到沈珍珠还在办公室加班,难得赵奇奇和吴忠国也在。 “稍微有点头绪了。”沈珍珠写好办案思路交给顾岩崢说:“崢哥,你看一下。” 顾岩崢一反常态地说:“不看了,这个案子由你主办,我相信你的能力可以成功破案。我今天加班,实在有问题再来商量。” 小女警默默坐回去,其实顾岩崢像以前扫一眼不说话也可以呀,代表她思路没有走偏,冷不防把新案子从头到脚扔给她,还怪让人没着没落的。 顾岩崢看在眼里,他有心培养沈珍珠的带队破案力量,挪开目光没说话。 沈珍珠乖乖拄着下巴仔细思考着,笔尖不断整理思维脑图。很快她觉得自己的分析没有问题,于是打电话给交管部门帮助协查桑塔纳车牌号移动轨迹,另外寻找10日那天从公司离开后的目击证人。 “咱们该走了,珍珠姐。”赵奇奇套上运动服,走到沈珍珠桌边说:“快到约定吃饭的时间了。” “好。”沈珍珠收拾桌面后起身,发觉顾岩崢的视线报告说:“符盼夏说一起吃个饭帮助了解符胜男。我觉得有帮助就答应了,不去别的地方就去我家吃。” 顾岩崢出乎意料地关上电脑,起身拿起沈珍珠送的夹克衫说:“六姐前两天还喊我过去喝瓦罐汤,正好一起。” 能跟顾岩崢一起吃饭,沈珍珠很快乐,嘴一秃噜说:“不加班啦?” 顾岩崢瞅她一眼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记住了啊。” 沈珍珠对她崢哥的话百分百相信,这次又信了他的鬼话:“记住啦。” “你们去吧,我回家吃饭。”吴忠国慢吞吞地说:“我得好好看看我们家的铁树是不是要开花了。” 第69章 虐待发泄还是艺术创造…… 六姐餐馆传来爆锅的香味, 闻到这股美食香气,让赵奇奇在办案过程中的焦虑迷漫一扫而光,坐下来好好品尝人生真谛的味道。 顾岩崢轻车熟路先到厨房跟六姐打了招呼, 每次到了这里他便成了性格温和的好青年,完全不见破案时候的凶神恶煞, 在六姐和沈玉圆的眼中是顶顶好的领导。 从厨房出来,顾岩崢嘴里多了块筋头巴脑的卤牛肉, 走到后院桌子已经摆好, 他径直提着板凳放在旁边。 符盼夏一副教书育人的职业打扮本来打算请客,赵奇奇大手一挥憨厚地说:“不用点菜,有什么好菜就上什么好菜, 六姐对我们跟一家人一样。大家也不会让六姐吃亏, 每次都记账由四队小金库结算。” 符盼夏对六姐餐馆早有耳闻,体面地夸赞道:“四队诸位当真有口福, 如今这边成为老饕们必吃榜榜首,经常一桌难求。顾队和珍珠姐对四队诸位的确如同家人一般爱护。” 赵奇奇猛点头, 一脸感激地说:“小金库是头儿自掏腰包的。不过六姐总会赠菜赠奶茶, 也很照顾我们。” 符盼夏见沈珍珠端着几杯奶茶过来, 起身过去接。沈珍珠塞给他一杯港式奶茶,叫他坐好,又给顾岩崢面前摆了一杯:“无糖多冰纯美式。” 赵奇奇则跟顾岩崢相反,多多糖、小料加满满。 六姐生意火爆,小李在后厨打下手功不可没。在六姐身边学了两道菜,一道松鼠桂鱼、一道锅包肉,今天看到沈珍珠按时过来吃饭,迫不及待让他们品尝自己的手艺,最好能指点几句让他知道差在什么地方。 赵奇奇跟拿着大勺的小李说的热火朝天, 他对吃方面有天生的敏锐性,是个优秀的品鉴官。 顾岩崢还是八风不动的态度,偶尔跟旁边坐着的沈珍珠交头接耳,说的什么符盼夏听不清楚。 本想着要两人一起吃西餐,结果吃成了后院露天大桌饭。 符盼夏并没表现出不高兴,吃的很尽兴。 等沈珍珠放下筷子,他从兜里掏出符胜男的电话本说:“这是我姐忘在家里的,她自己住在外面只有周末有空才回来,电话本上有许多是从名片上抄下来的联络方式。应该是关系比较好怕丢失,特意写的。” 顾岩崢大手搭在沈珍珠椅背上,座椅靠后翘着二郎腿,像是无关紧要的人员,但他的眼神像是正在审视侵-犯领地的头狼。 符盼夏想一句说一句,沈珍珠觉得有用就会记在笔记本上。 “今天的事还希望珍珠姐帮忙保密。”最后说到梁智雅和麦海的事上,符盼夏露出些不赞同姐姐做派的表情。 “这在我们家之中是秘密丑闻,一个女人有未婚夫的同时还跟秘书有瓜葛,父母劝过她多次,她不愿意听就搬了出去。” 沈珍珠说:“订婚的事经过她同意吗?” 符盼夏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们两家大家长的约定。”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顾岩崢舍得开尊口说:“城南的梁家?” 符盼夏把目光挪到顾岩崢身上,说实在话这位顾队存在感太强烈,特别是眼神似乎能把人看透嚼烂。 符盼夏只当顾岩崢案子办多了,收不住气场。听到顾岩崢说的话,不由得多看他一眼说:“是城南的梁家,61年逃难过来的。我家帮了他们大忙,后来有了婚约约定。” “准确的说应该是你们家族帮了大忙。”顾岩崢纠正道:“如果没猜错你们家应该不属于符家本家。” 如今社会不讲究名门望族那一套,但祖宗根上传下来的人脉关系依然在。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顾岩崢几乎都打过照面,包括符家本家子弟。 他第一眼见到符盼夏并不认识,便知道他不属于本家。 符盼夏怔愣了下,多少有些尴尬地说:“的确我们不属于本家,是分支。但近年本家衰落不如我们家,婚事就落在我姐身上。” 沈珍珠听明白符盼夏的意思,原先婚事并不在符胜男身上,是表现的好本家让出来的。这样说来,符胜男对梁智雅的态度未必是喜欢的。 “包办婚姻不可取,更何况还是符总这样的优秀女性。”沈珍珠皱着眉头说:“从1981年开始《新婚姻法》实施多年,你作为教育工作者理应站在符胜男的这边,反抗包办婚姻才对。” 符盼夏落寞地低下头说:“我在家族里算不上出息的孩子,一切都是按照父母的安排一步一个脚印成为中学数学老师。在家里说不上话,他们更愿意聆听我姐的声音。” 符盼夏不知想到什么,短促地笑了笑,见沈珍珠露出疑惑干脆说:“我们家都说是书香门第,实际上已经落魄多年。从前总说要做文化当君子,看不上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最后姐姐开公司挣到大把钞票递给他们,他们还不是端着长辈的架子满心欢喜地接受了。” 赵奇奇忍不住放下筷子说:“文化人怎么了?文化人就能当神仙喝西北风了?要我说你姐牺牲的更大,一个人养活你们一大家子。” 符盼夏对他直言不讳的态度并没有生气,反而认同地说:“说的一点没错,这让我对他们的认知也出现了裂痕。哎,早知道我就不当数学老师,也发展自己的业余爱好了。” …… 隔日,沈珍珠紧锣密鼓进行排查工作。 越了解符胜男越觉得她是位独立强大的女性,浪费时间越多,她被害的可能性越大。 细微的线索需要逐条分析,哪怕绝大多数都在做无用功,都需要强大的耐心和精力去排查。 还有公司里、社区里的目击者都需要问,经常会被胡乱指出方向,也要跑断腿去调查眉目。 公安工作不好做,刑侦工作更不好做。 到了下午,赵奇奇跟沈珍珠报告:“发现关键线索!交管队的同志有人给桑塔纳开过罚单,他亲眼见到符盼夏进到一家美术教育公司里。那里已经空置许久,三层楼快要被拆除!” 大国刑警1990 第112节 “拿到地址了吗?” “拿到了!” 沈珍珠拿起馒头车钥匙,跟吴忠国打声招呼揣着崢哥“淘汰”下来的大哥大载着赵奇奇赶往那处地址。 这家新月美术教育公司跟了解的一样,三层小楼处于一家工厂厂区中。应该是改革开放以后,厂区对方招租进来的。 连城没有棚户区,以前计划经济时候基本都是这种赫鲁晓夫楼。现在看起来破旧不堪,当时的人们挤破脑袋也进不来。 幸好新月美术教育公司处在厂区门口,让交管同志们可以从外面看到桑塔纳停到这栋楼下方。 “楼梯从这边上去。”交管同志为了配合刑侦队的同志破案,一直守在楼下。查看过沈珍珠的证件后,领着沈珍珠和赵奇奇走到外置楼梯口:“里面老旧,从前经常有社会青年在厂区里聚会游玩,窗户门砸的砸、拆的拆,你们上去小心点。” 沈珍珠好好谢过交管同志,和赵奇奇俩人一前一后踩着楼外钢铁框架楼梯往上走。 说是有三层,实际上一楼是架空层,下面放着被砸烂的雕塑和巨型相框,还有被雨水冲刷老化或者人为撕毁的黑色幕布。 还有散乱的桌椅和倒地的画架,从前应该有美术人员在这边对着街道的车水马龙做过画。 二楼比一楼阴暗不少,长且无光的走廊过后,是一间开阔到不可思议的大教室。 推开门,奇迹般地发现这里保存得还算不错。 “那帮社会小青年怎么不来这里聚会?”赵奇奇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扇着鼻子前漂浮的灰尘。 被遗忘的美术教室,墙面下方泛起霉斑。十扇高窗蒙着工业灰尘,仿佛生病的角膜,透进来的阳光都成为浑浊的雾气。 墙角堆着画架,教学柜上放着一排各种姿势的石膏像,大卫的卷发之间结着蜘蛛网。 黑板上画着人体拆分图,讲台上蒙着脏帆布,露出人体模型的脚。 沈珍珠走在前面警惕着四周,指着地面痕迹说:“这些桌椅是后来放置的,跟一楼和走廊教室看到的并不一样。地面上有拖拽过的痕迹,桌椅款式比较新,应该是这两年才收拾出来。” “那就是社会小青年差不多玩够这里离开了。”赵奇奇回头看着大门上落着坏掉的将军锁,确定自己的想法说:“成为符胜男的秘密基地?她来这里做什么?要搞开发吗?” 沈珍珠往前面移动,黑板角落里用粉笔勾勒出来的人物轮廓线条,流畅且优美。 沈珍珠扫过一眼继续寻找线索说:“我们去过她家,她对美术并没有兴趣,书架上一本美术书籍也没有。根据符盼夏的说法,她是个我行我素的女性,并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所以没必要在这里准备一间‘隐居避世’的空间。” 赵奇奇跟在沈珍珠后面亦步亦趋,像是一只猫警长领着一只狼探员。 他们在大教室里绕行一周,沈珍珠叫来在旁边观察的赵奇奇说:“这里有血迹,通知检验科过来。” 赵奇奇瞪大眼睛在桌角上发现一滴非常淡的血滴,他下意识地往上空看,挑高的空间只有天花板和蜘蛛网,其他什么也没有。 如果是他发现这滴血液也许会认为哪位学生在这里流了鼻血,但是沈珍珠既然让他联系痕检,他二话不说拿出顾队的二手大哥大打了过去。 正在交代地址,沈珍珠又指向一个地方:“地上的铅笔上有指纹。”她掏出物证袋小心翼翼地捡起铅笔收了起来,自己嘟囔着说:“来个新指纹吧。” 赵奇奇见沈珍珠有发现,挂掉大哥大后,专心致志地寻找,一寸也不放弃。 等他眼睛瞪的干涩,终于发现了另外一滴血液:“珍珠姐!” 沈珍珠立马竖起两根大拇指凌空比了比:“好样的!” 赵奇奇是个领导给一句鼓励就能让他三天动力满满。这次领导给了两个大拇指的称赞,顾不上干涩的双眼,恨不得趴在地上找线索。 沈珍珠对他的认真劲儿很满意,自己也似乎回到新人时代,铆足劲查找线索。 等了半小时,痕检科的人来到现场采集指纹和脚印等线索。 沈珍珠跟他们说:“这边发现两滴血液,从里到外是发现顺序。” 痕检科干员按照沈珍珠说的顺序放下标记。 沈珍珠套上鞋套,在大教室里继续寻找:“能让符胜男一再变装过来,肯定会吸引她的地方,至少这里应该是危险的。” 然而除了发现的两滴血液和一个指纹外,其他没有任何发现。 使用这里的人,将所有布置的杂乱无章,却没留下更多线索。像用俯视的视角是逗弄着解密的人。 “如果没有血液发现,符胜男失踪案不会上升为凶杀案。但发现了血液,案件危害程度上升,我们必须马上报告崢哥。”沈珍珠拿起大哥大给顾岩崢拨号,走着走着到了门口,她忽然站住脚眼神隔着一道门凝视着门背后。 赵奇奇发现沈珍珠停住脚步,小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发现门缝里露出一小截帆布。 沈珍珠将大哥大挎在腰身上,嗅着空气里某种味道给赵奇奇说:“打开。” 痕检科人员闻讯转过来,沈珍珠展开手臂让他们保持距离,另一只手抽出手枪迅速上膛瞄准门口。 危险一触即发。 赵奇奇微微弯下腰,轻手轻脚合上门,看到大幅帆布下覆盖着具有人体曲线的物品。 猛地,赵奇奇扯下帆布—— 一具无头女性干尸霎时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痕检人员不用说,一个个连忙退后,紧张地捂着口鼻。 “保护现场,拉开警戒线。”沈珍珠让开身体,先打电话通知顾岩崢发现无头女尸,随后通知法医科到场。 地面上用粉笔画出无头女尸倒地姿势,沈珍珠发现尸体颈部断口呈锯齿状。 “犯罪工具是手工锯。”沈珍珠咬牙切齿地说:“凶手是被活活割下脑袋的。” 赵奇奇猛然见到尸体,大鸟依人地贴着珍珠姐站着,咽了口吐沫说:“跟符胜男失踪案有关系吗?” “保留态度,但我感觉有关系。”沈珍珠蹲下来观察到苍白干涸的尸体手指关节有石膏粉末,指甲缝里有油点,推测是美术材料里的松节油:“死者生前接触过美术材料。” 秦安带着陆小宝过来,看到尸体秦安第一反应道:“好漂亮的比例,应该接近黄金比例了。” “由于头颅缺失,暂时无法确定死者身份。”沈珍珠说:“秦科长,麻烦你看看尸体上还有什么线索。” 沈珍珠怕破坏尸体第一发现现场,离着尸体一步距离蹲下,在秦安的专业动作下观察。 “你看她四肢都有蓝笔标注线,像是刻度。”尸体并没有腐烂,只是周身血液和水分被抽干,准确地表现出干尸模样,也让尸体身上的标注并不明显。只能从断断续续的浅痕里判断。 “暂时可以判断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沈珍珠看向干尸后面的暖气管道说:“老式铸铁管道暖气局部温度可以达到50度以上,能加速尸体脱水。不排除使用过福尔马林局部注射,但可以知道凶手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尸体指尖发现的不管是松节油还是亚麻籽油,都可以延缓尸体腐败并形成硬壳。” “你说的太对了!”秦安指着尸体腹部说:“这里有小切口,我刚才轻轻按压过,初步判断凶手摘除过内脏,为了让尸体减缓腐烂。先运回去进行解剖,死亡时间只是暂时定为6到12个月之间,再具体的初检不出来。” “地面有洒落的石灰,凶手的控温干燥手段之一。”沈珍珠往四周扫过说:“尸体可能跟这间美术教室有关,老师、学生、模特都有可能。按照她的身材比例,我倾向她是美术人体模特。” “珍珠姐,你看这里有张报纸,1990年9月份的,距离现在正好一年时间。”赵奇奇用物证袋捏着一张满是尘土的报纸,揩掉上面的灰尘说:“能证明这个时间里有人出现在这间教室当中,很有可能是凶手!” “也可能是凶手的障眼法。”沈珍珠说:“我家里还有许多有年份的报纸,最好保持怀疑态度。” “是。”赵奇奇挠挠头。 从案发现场回到刑侦队,案件升级必须报告给刘局和顾岩崢。三人开了小会出来,顾岩崢接过沈珍珠的案情报告,让她先吃饭。 六姐的爱心餐如约而至,沈珍珠借着去找张洁吃饭的借口,端着饭盒跑到办公楼顶楼默默地回溯刚才看到的天眼回溯—— 冰冷的金属台面上,身穿比基尼的年轻女孩长腿长脚地展示着自己的身躯。这不是第一次收到高昂酬金让她做人体模特,总有人对她抱有若有似无的爱慕和暗示,但她都予以拒绝。 这次她来到某个地方,按照这位先锋美术创作者的要求穿着打扮,安心地躺在金属台面上:“要像机器人一样画出我的关节吗?” 她有点忐忑自己虚报的身高,不过一般不会有人仔细到那种程度。作为模特稍微把自己身高增加2~3厘米算是行规。 台面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骨髓,她没等来回答,邀请她的老师专注地在她身躯上丈量尺寸。 美术工作者都有自己的性格偏好,为了酬金考虑模特不再废话,感受着肌肤上被笔尖划动的触感,渐渐地竟产生了困意。 戴着白蕾丝长筒手套的“老师”,身穿简洁的纯黑绒光晚礼裙,露出光滑纤细的肩膀背影,左肩靠近颈窝位置有颗浅淡的小痣。 在模特合上眼睛瞬间,“老师”慢慢抽出台面下的针管,冲着模特颈部动脉猛扎! “啊呃!啊——” 液体迅速注入模特的血管中,她胸口起伏,眼中都是惊恐的表情。“老师”单手扼住她的脖颈控制住她,另一手肘压住她的腹部。 模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被抽空! “不…不要!” 戴着白蕾丝长筒手套的“老师”捂住模特口鼻,将她死死按在台面上。手套上的珍珠光滑冰凉,沾上模特无助的泪水。 她用尽全力用脚蹬踹对方,下一秒戴着白蕾丝长筒手套的手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 模特费劲挣扎着,她重重摔倒在地上,挣扎着要往门口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不料,手掌碰到台面下藏着的木锯和捆绳,以及隔离血迹的成卷透明塑料布。 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台面下用红色蜡烛摆出的诡异图案,刚才躺在上面的她仿佛是被献祭的羔羊,等待恶魔的来临。 在对面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羊头、猪头、牛头等头颅,都在用阴森空洞的眼神看着即将失去反抗力气的她。 “啊啊啊——”她眼前一阵阵眩晕,脑子浑浊不清,只能发出叫喊声。 优雅的凶手在她身后缓缓系上黑皮革围裙,在地面上铺好塑料布,慢慢跟着她走到门口。在模特即将爬出门口的瞬间,猛地拽住她的脚踝狠狠地拖拽到透明塑料布上。 “救命、救救…救救我…” “老师”抽出一条医用止血带勒在模特颈部,另一头系在金属台面边缘的金属框架上。 模特被迫吊着长长的脖颈,身体发出濒死的痉挛。她双手死死抓着止血带,眼睁睁看着“老师”抽出台面下的木锯蹲在她面前,一寸寸挪到刚刚勾画好的标注上。 “不要…放、放……” “老师”背对着天眼,冰冷的吻落在她的眼睫毛上。模特忽然伸手抓住“老师”的裙摆,用最后力气也没能阻挡划向喉咙的木锯—— 墙角的老式排风扇忽然转动,厚重弥漫的血腥气味被迫搅动起来。 垃圾桶里装满沉甸甸的“医疗废弃物”,被开腹的地方针脚细密,完美缝合。 尸体的头颅在金属托盘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身躯,眼角还有无能为力的泪痕。 身躯不知为何突然抽搐一下,戴着白蕾丝长筒手套的手悬停在半空,几秒后仿佛安慰小孩子般轻轻拍了拍尸体的肩膀。 透明塑料布延伸的方向是排水槽,流动的血液宛若红色河流,随着时间移动逐渐凝固。 手术钳扔在另一个托盘里宣告着“手术”结束。 “老师”迫不及待地端着无法瞑目的头颅走向黑暗一角。“老师”步伐轻盈,高跟鞋一步一个血脚印,身姿曼丽。 对方去往角落后,似乎打开一扇门许久没有出来。 当沈珍珠以为天眼回溯结束时,“老师”突然从角落房间冲出来,对着倒地的尸体拳打脚踢!! 优雅曼丽的举止不再,充满暴力和发泄。 白蕾丝长筒手套捡起落在地面的蓝色标记笔,在无头女尸上不断画“x”! 刚刚还体贴细微的对待尸体,现在仿佛面对仇人的尸骨…… “没看到脸,只有女士长筒手套和晚礼裙。” 大国刑警1990 第113节 沈珍珠抱着饭盒,里面装着她爱吃的辣子鸡和芋头粉蒸肉,两片叶子的小白菜摆放在饭盒最上面努力证明沈珍珠并不是肉食动物。 可惜现在她没有胃口。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记起顾岩崢的鬼话,沈珍珠给自己塞了一大口米饭,慢吞吞地嚼着、想着、分析着。 身高没有参照物无法确定,背影纤细、穿着高跟鞋,戴着白蕾丝长筒手套是个女凶手。 对方具有反侦查能力,用透明塑料布、黑皮革围裙和手套隐藏信息,兼具艺术崇拜或者高智商施-虐型杀手? 在先制服受害者再缓慢割头、解剖,享受支配过程代表控制欲极强。 比起复仇的犯罪动机,受害者应该是凶手选择下的陌生人,唯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艺术创造、一个是权利满足。 也许童年时候被女性权利者实施虐-待,导致凶手对女性憎恨。 可惜没能看清楚长相,不然就能直接确定凶手。 沈珍珠遗憾之余,打算竭尽全力找到女尸头颅,争取早日把符胜男解救出来,不让她遭遇毒手! “珍珠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赵奇奇找了一圈,见到顶楼门开着过来碰碰运气,真让他找到沈珍珠了。 “怎么了?”沈珍珠吃下最后一口饭,擦擦嘴说:“有发现?” 赵奇奇焦急地说:“发现的那两滴血液,一滴是无头女尸的,另一滴跟符胜男血型一致,而你捡的铅笔上有梁智雅的指纹,是发现现场唯一的指纹!头儿已经下令叫咱们逮捕梁智雅回来审讯!” 沈珍珠赶紧站起来,精神抖擞地说:“走!” 第70章 深情和薄情,二男一女…… 梁智雅虽然斯文, 但体型仪态绝对不是天眼回溯中出现的凶手,但是他的指纹出现在现场,被逮捕一点不亏。 沈珍珠乘坐切诺基抵达梁智雅的乡村老宅, 一片田园气息的村落里赫然有一栋雅致现代的别墅,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沈珍珠从切诺基跃下, 陆野同赵奇奇两人绕到别墅后门堵人。 顾岩崢抽出手枪跟沈珍珠点点头,沈珍珠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保姆, 她见到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公安站在门口, 整个人慌了神儿。 “站着别动,不许喊人。”沈珍珠及时伸出脚卡着门,顾岩崢闪身进门。 他们后面的吴忠国守在保姆身边观察别墅花园的情况。 梁家与符家能成为婚约对象, 当年还是有一定的文化素养和品位。至少沈珍珠眼前这栋有点年头的别墅, 在经历过那几年后还能看出沉淀的文化底蕴。 别墅一共有四层,上千平米。一楼花园里有假山和锦鲤池, 可惜年久失修已经不见山水鱼虫。 二楼书房位置传来钢琴声,隐约有男女说笑的声音。顾岩崢守在楼梯方, 沈珍珠走到后门将陆野和赵奇奇放进后院。 “请问梁智雅同志在吗?”沈珍珠跑到楼上, 寻着声音走到书房门口, 在两面墙的书架角落里看到正在弹钢琴的女人。 梁智雅本来歪倒在贵妃榻上,立马坐直身体,将敞开的衬衫扣子系上:“你怎么来了?!” 他对不请自来的公安表现出抗拒情绪,皱着眉头先把手里的某样东西塞到贵妃榻的缝隙里,施施然地起来说:“有什么事非要闯到我家中找我?” 弹钢琴的女人穿着吊带丝绸裙,放下钢琴盖横了沈珍珠一眼,端着高脚杯要离开房间。 守在门口的顾岩崢拦着她说:“请到另外房间等待。” 女人惊讶这位公安的帅气冷峻,又烦闷地回头看了梁智雅一眼。 梁智雅抬抬下巴说:“去。” 女儿这才跟顾岩崢说:“好吧。”说完媚眼抛过去,小声问:“该不会是符总的事吧?她是死是活你们现在还不给个准信吗?总不能让智雅哥一棵树上吊死啊。” 顾岩崢不予回答, 走到旁边房间推开门检查一圈让她进去。 沈珍珠对梁智雅说:“梁先生,我们怀疑你跟符总失踪案有关,请你回去接受调查。” 梁智雅今年已经三十岁,皱起眉头使得额头上出现几道抬头纹。原本他这个年纪段应该没有,估计是天生的纹路。 “你凭什么说我跟我未婚妻失踪有关系?我最担心她的安危!也是我跟符盼夏去报的案!你们该不会找不到她,随随便便抓个人充数吧?”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说:“请你配合。” 梁智雅气恼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脚步带起沉闷空气里的酒气,让沈珍珠也不由得蹙眉。 “我不配合!她现在生死不明,父母都在国外,我再进去了,谁来给我们伸冤!” 沈珍珠走到他旁边,低下头抽出梁智雅藏起来的物品——女士内衣。 “‘我们’?”沈珍珠将女士内衣搭在贵妃榻上,嫌弃地拍拍手说:“我不是请你去,是来逮捕你。目前你涉嫌一宗刑事命案,要么自己走出去,要么我铐你出去。” 梁智雅:“…命案?我、我——” 咔嚓。 沈珍珠抽出手铐铐在他右手上,漂亮的杏眼瞅着梁智雅的左手希望他能够识趣。 听说涉及到命案,梁智雅乖巧下来,双手颤抖地被铐在前面,紧张地咽了口吐沫说:“沈科长,久闻大名,千万不要让善良的老百姓蒙冤啊。我真没有杀人的胆量,我们这种人手无缚鸡之力啊。” 沈珍珠没搭理他,押着梁智雅上了警车。 村庄里少不了喜欢看热闹的村民,他们平时不敢凑到这栋富贵门户跟前,今天见到有三台警车过来,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 村书记闻讯赶来,守在警车车门边恭恭敬敬地想要找个面善的公安打听情况。 第一个出来的顾岩崢气势悍然,不好惹。 后面押着梁智雅一个劲儿翻白眼的沈珍珠看起来也不好惹。 在女人叫骂声中无动于衷的两位高大魁梧的如同门神的人物,看起来也不好惹。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年纪稍大些的公安身上,可见到吴忠国笑面虎的表情,顿时觉得滑不刺溜儿,保证一句真话问不出来,还会被绕迷糊。 最后村书记什么话也没套到,眼睁睁看着三台警车扬长而去。 “早就说梁家人一代不如一代,从前老的好歹读些书,现在这些年轻的只想着赚大钱,不踏实,还想当小白脸!” “诶诶,你别乱说话。这帮文化人干别的不行,打官司斗嘴一流,你小心惹祸上身。” “谁惹祸上身?梁家小子惹祸上身还差不多。成天跟女人勾勾搭搭,活该被抓!” …… 回到刑侦队审讯室,沈珍珠作为主审讯人进入其中,吴忠国在旁边做记录。 赵奇奇资历浅,有时候没法接住沈珍珠突如其来的套话,老谋深算的吴忠国跟得上沈珍珠审讯的脑力,俩人一唱一和经常把嫌疑人唬的一愣一愣。 赵奇奇坐了冷板凳也不灰心,站在审讯室外面观察着梁智雅的神态和问题细节。 梁智雅坐在审讯室里,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明明属于受害者(准)家属,应该被呵护的好么。 “这只铅笔你有印象吗?”沈珍珠指着物证袋说:“为什么现场发现的铅笔上有你的指纹?你跟死者什么关系?” “什么死者?我根本不认识。”梁智雅看了眼铅笔,闭着眼睛想了想说:“我经常会到田间写生,遇到孩子找我要铅笔都会随手给他们。这支铅笔说不定什么时候是我给出去的。”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想要沉冤得雪也得拿出你的真诚。”沈珍珠严厉地盯着他,像是能从他谈吐的细微末节里发现任何端倪。 梁智雅见她这番样子心惊肉跳,跟在外面见到的她完全不一样,沈科长像是换了个人,在外面待人软乎和气的她,此刻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鬼样子,还怪吓唬人的!这都跟谁学的! “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这个牌子的铅笔我从小用到大,念书也用、画画也用。”梁智雅口干舌燥地说:“我一点没说谎。” 沈珍珠跳跃话题,力求让被审讯人抓不到头绪:“你跟弹钢琴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沈珍珠在天眼回溯里见到的女性背影,跟刚才的女人有些类似,不过腰肢更挺拔。不像隔壁审讯室的女人,像是没骨头一样。依照她的力气不可能单手压制住死者,并徒手锯断死者的脖子。 “那是我的钢琴老师。”梁智雅舔了舔唇,想要低下头藏住仓皇的视线。 “说谎。”沈珍珠果断地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跟我说谎。” 梁智雅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下去,他慌慌张张地说:“是、是钢琴老师,不、不过后来…后来她对我有意思,我也就跟她半推半就。都是她勾引我,我根本是被迫的。” “我不是符胜男,不需要你解释这么多。”沈珍珠跟吴忠国说:“情人关系。” 梁智雅老脸羞的要钻到地缝里去,特别是曾经以受害者家属的姿态要求对方破案,现在看来有些狼狈。 吴忠国听沈珍珠审讯,他自己有考量。 无头女尸的身份还在调查,他推测可以从梁智雅身边女性关系排查,说不定真是感情生变痛下杀手。 他们在里面进行审讯,周传喜和陆野在隔壁审问女人。 顾岩崢则请来市里画像专家走进法医室针对无头女尸进行虚拟画像。 赵奇奇听的差不多,被他安排去张洁那边寻找失踪人口档案,看看有没有年纪、身高和私人特征核对的上的。 沈珍珠问的差不多,决定先晾着梁智雅两个小时。听说画像专家过来了,跑到法医室准备进行“干扰”。毕竟她在天眼回溯里真见过死者面容。 顾岩崢见她来了,很干脆地将这件事让她来做。本来想要在一旁旁观,大哥大接到朴兴成的电话,欠欠的口气唯恐天下不乱:“你们队里那宗失踪案的弟弟和男小蜜一起来了,恐怕是要找梁智雅兴师问罪。” 沈珍珠真要相信麦海对符总情深如海了。 他被符盼夏搀扶着下车,搀扶地进到会谈室。整个人没有初见的自信昂扬,双目布满红血丝,憔悴地吊着黑眼袋。 陆野在门口等到沈珍珠,小声说:“这个小蜜够意思啊,符总出事他哭的比正牌未婚夫还厉害。倒是符总的弟弟不大容易,今天陪这个姐夫、明天陪那个姐夫——” 沈珍珠抬手要抽他,陆野忙说:“珍珠姐手下留情,我请你喝汽水!” “常温的。”沈珍珠眼一翻,进到会谈室:“你们怎么来了?” 符盼夏客气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你手下的人说发现一具无头女尸正在寻找家人认领,小海听说了以后非要我请假过来陪他看看。” 麦海昂起头,双眼皮哭成了三眼皮,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珍珠说:“沈科长,我无名无分只好这样啊。” 沈珍珠抿唇点了点,表情深沉地说:“可以理解。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发现的无头女尸血型跟符总的对不上,可以确定不是符总的尸体。让你们白跑一趟,还受了惊吓真是不好意思。” 忽然麦海猛拍桌子,情绪不大稳定地喊:“我就知道姓梁的不安好心,这次杀了别的女人,下次说不定就把符总杀了!他明明想要巴结符总还假装清高,经常跟符总吵架,有一次还动手了!这次一定是他失手杀了符总!” “暴力倾向?”陆野端来三杯茶水送到他们面前,只是沈珍珠面前的那杯冒着细细碎碎的透明泡泡。 符盼夏回忆着说:“那是去年年底的事,他喝多了,知道我姐跟小海出去应酬喝酒,跟我姐吵架。可能俩人言语都很激烈,他抬手推了我姐一把。” 沈珍珠这下对梁智雅一点好感度都没了。 麦海见到沈珍珠严肃的脸,一脸痛快地说:“不过那次我马上还手了,跟符总一起压着他抽了好几个耳光。” 沈珍珠:“……” 她抽出几张纸巾递给麦海:“麦秘书,你冷静一下。” 麦海擦擦眼泪,悲痛地说:“我想冷静可我冷静不下来啊。” 大国刑警1990 第114节 符盼夏在旁边帮他解释说:“他跟我姐一起工作有一年了,我姐对他不错,算是伯乐。我姐失踪以后,他也不好过。公司有几位股东还惦记着我姐的位置,还有几份投标要跟对手公司竞争,这些事情都需要第一秘书来承担。” 沈珍珠没想到麦海还挺厉害的,能在老板失踪以后还将公司大任扛起来,这样的秘书的确能成为老板的左膀右臂。 “新乡建设的几个人,几次要约她约不出去,也许是他们暗算了符总。还有《文化周刊》的主编,正在追求她,说不定被拒绝难堪,绑架了符总做出许多她不愿意做的事。” “麦秘书你还是冷静一下吧。”沈珍珠觉得他越说越夸张,在案件还没明朗之前,太多的猜测对受害者家…家…工作伙伴,情绪影响不好。 麦海到底悲痛到极点,说话颠三倒四,符盼夏在一边帮着解释几句。 “你说你姐跟梁智雅提过取消婚约?”沈珍珠听完麦海絮絮叨叨的吐槽,转头跟符盼夏说:“这个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符盼夏说:“因为没分手,怕智雅哥面子挂不住。” 沈珍珠深深吁了一口气,跟他说:“有些时候分手可能会成为杀人动机。特别是感情强烈的一方,在分手的刺激下,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符盼夏忙说:“真对不起,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珍珠知道现在人们法律意识淡薄,对刑侦方面更是茫然的。 “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 沈珍珠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荔枝味的北冰洋,甜丝丝的味道钻到口腔里,让沈珍珠眉头皱的更深。 她“看到的”是一位女性凶手,可现实调查里有杀人动机的是男人。难道说,符胜男的案子跟无头女尸真是两个案件? “听说你们父母不在国内,现在你们家还有别的房产可以去吗?”沈珍珠想到符胜男失踪前的状况,想要深入调查。 “没有,唯一还有一套是我住的。他们原来和我一起住。”符盼夏放下水杯,看了眼手表说:“时间不早,我还有课。马上要月考,得给学生们抓点紧。” 麦海知道无头女尸不是符总还不放心,在大楼门口非要让沈珍珠带他去法医室看一眼。 沈珍珠只好跟符盼夏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符盼夏对无头女尸表现的很冷漠:“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麦海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沈珍珠看到符盼夏开车送麦海来的,于是说:“好,我们很快回来,不耽误你上课。” 麦海和沈珍珠去了趟法医室,正好沈珍珠也想再看一眼天眼回溯中的凶手形象。 麦海在无头女尸面前吓得哆哆嗦嗦,还是强撑着看了一眼。几乎成为干尸的躯体,让他脸上血色尽退。 “不是,应该不是。”麦海有点拿不准。 沈珍珠怀疑地说:“你…确认不了?” 麦海一脸无辜地说:“我们是很纯洁的上下属关系啊。” “……”沈珍珠:“…希望你以后能够自圆其说吧。” 从法医室往楼上走,麦海又出现欲言又止的表情。沈珍珠没错过他的瞬间微表情,站住脚说:“有什么话要躲着符盼夏说?” 麦海舔了舔唇,往回走了几步台阶,对沈珍珠招招手。 沈珍珠往外面看过去,符盼夏还在大门口的车边站着。 法医科的走廊里,刷着上白下蓝的墙面,整洁秩序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也许还有福尔马林。 麦海魂不守舍地往回看,确定符盼夏没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符总老家在庄县,那边有一栋祖屋。符总没在那边住过太久,但是符盼夏在那边和母亲一起成长到成年。后来因为要考大学,符总在连城买了栋别墅。” “她自己不跟他们住?”沈珍珠问。 麦海说:“住不到一块去,老符先生和符太太要求严、规矩多,也就是每个月给他们生活费的时候露个面,平时住在竹海佳苑,跟我一个小区。好多人说我们同居,其实根本没有。” 沈珍珠了然地说:“竹海佳苑那边我去过,是没有跟男性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麦海说:“我就说我们是很单纯的上下属关系。” 沈珍珠叹口气说:“你知道祖屋地址吗?为什么符盼夏不愿意提起那边?” 麦海从兜里掏出一张符总的名片,在背后写下地址说:“还不是童年回忆不好。被关在祖屋里跟神经质的母亲在一起,非打即骂,发生过好多不愉快的事。 听符总的意思,她有次因为符盼夏被母亲捆祖屋外面的梧桐树上抽,当时乡里乡亲都看到了,没有一个人过去劝。被捆了三天啊,还是符总那两天心神不宁地给乡里通了电话,知道这件事赶回去救了符盼夏,他不愿意提起也情有可原,许多年没回去了……” “怪不得他不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也许很重要。”沈珍珠接下他给出的地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麦海吓得打了个寒颤,赶紧往回看,见到是一名法医走下来,抚着胸口说:“我得赶紧回去了,有些事情不是秘书能插手的。不过涉及到符总,我就把知道的全交代了。要是符盼夏知道了,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可得跟他处好关系。” “单纯的上下属还需要跟老板弟弟处好关系吗?”沈珍珠灵魂发问。 麦海脚步一顿,抿着两个酒窝帅气的脸蛋上有着含蓄的笑容:“万一呢。” 沈珍珠陪着他往楼上走,一路送到符盼夏车边。符盼夏还站在原地望着路边的影影绰绰的树影发呆,见他们回来了问:“怎么这么久?” 沈珍珠摇摇头说:“法医科听说不是家属,好说歹说才让麦秘书过去看一眼,结果还把他给吓够呛。” 符盼夏颔首说:“想想也觉得挺吓人的,非要去看。” 麦秘书打开副驾驶车门,解释说:“我害怕万一,亲自确定一眼才放心。” 符盼夏吐槽道:“你能看出个什么。” 麦秘书坐上车不再说话,符盼夏启动汽车摇下车窗盯着沈珍珠看过去。 沈珍珠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捋了下头顶头发:“怎么了?” 符盼夏说:“没事,有片树叶被吹走了。你看夏天过了,落叶不想离开也得走了。” “你这话挺有诗意的,倒车小心。”沈珍珠帮他盯着马路说:“今天让你请假过来真不好意思,案子那边你放心,我会抓紧时间努力破案,让符总早日跟你相聚。” “爸妈都不在身边,也就只有我能操心一下我姐。”符盼夏拍了拍方向盘,忧伤地说:“他们在国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真不希望刺激到他们。还有件事,可以问问你吗?” 沈珍珠说:“什么事?” 符盼夏说:“智雅哥是不是被你们抓走了?他真的伤害了我姐吗?” “还在调查中,我这边不方便透露。”沈珍珠说:“不过要是有你姐的线索,一定会及时通知你。” “我相信你的破案实力。”符盼夏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毕竟你的脑子比一般人聪明多了。” “谢谢你的夸奖。” 沈珍珠送走他们,往办公室走。 刚爬到五楼走廊,听到陆野招呼她说:“珍珠姐,梁智雅在审讯室寻死觅活,说要跟符胜男同归于——” “‘同归于尽’个屁,那叫‘殉情’。”沈珍珠转头往审讯室走去。 第71章 四案并案,砥砺追踪…… 梁智雅在审讯室里鬼哭狼嚎, 认定自己要成为凶手的替死鬼,哭得不能自拔:“我爱她啊,我太爱她了!你们让我跟她一起死了吧!” 沈珍珠面无表情走进门站在他面前, 打开台灯直照着梁智雅泪涕横流的脸,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 吴忠国从外面倒了茶回来, 见到沈珍珠回来了,将茶杯放下说:“奶茶来了, 给你来一杯?” 沈珍珠摇摇头说:“不喝了。”说着抬起小下巴说:“你喝吗?” 梁智雅双手被铐在扶手上, 只能低头在袖口上蹭了蹭脸:“谁家的?” 吴忠国闭上眼。 有时候他搞不明白年轻人的爱情啊。 有明明喜欢却不开口的,有明明不爱非嚷嚷爱的。给个戏台子都能打擂台了。 小干部不知道老前辈心里所想,揉了揉耳朵想要堵上梁智雅的嘴:“六姐的。” 梁智雅:“喝喝喝, 小料加全, 多多冰。” 沈珍珠觉得他不适合多多冰,应该适合多多药。 从外面拿来奶茶插上吸管放在梁智雅两手之间让他自己抱着, 梁智雅尝了一口发觉没多加冰,小料只有两三样, 不过能在这里喝到六姐港式奶茶, 全当被沈珍珠照顾, 顿时觉得沈科长又不是面目可憎了。 沈珍珠趁着他冷静下来,问他说:“符胜男还没确定死亡,你就迫不及待要跟她一起死?都不知道她死了,难道人是你杀的?” 梁智雅一口糯米坨坨料差点卡到嗓子眼,咳了好几声说:“她没死?” 沈珍珠说:“还不确定,不过可以先听听你想怎么跟她一起死。” 梁智雅喝了一大口奶茶,缓缓咽下去滋润着喉咙和五脏六腑,舒坦地说:“我们这样的家庭,最讲究文人风骨。到底是定过亲的, 与其被你们拉出去顶罪,不如我自己认罪留下个好名声。你知道《梁山伯和祝英台》吗?知道《罗密欧与朱丽叶》吗?死亡并不代表我们永远分离,只会让我们生生死死被人提起。” “收起你的歪理邪说。”吴忠国担心他带坏沈珍珠的感情观念,打断他的话说:“简单说。” 梁智雅两口将奶茶喝到见底,往后面靠过去说:“枪毙不要打我头,最好打我的心脏。然后别埋在祖坟里,我嫌老家伙们唠叨,让符盼夏给我们找个好地方埋了,也算是我们两家结亲成功。” “你对这宗婚事很满意?”沈珍珠问。 她想起符盼夏说过符胜男提过分手,应该是不满意的。 “满意啊,有什么不满意的。”梁智雅说:“胜男就是性格刚强了点,实际上都是女人嘛。除了爱穿西装有点不像女人,但是化妆打扮以后,肤白貌美大长腿,还能挣钱,基因肯定不错。也算给我们梁家改善改善后代了。” 沈珍珠又问他:“你为什么要让符盼夏帮你们找个好地方?请师傅找个风水宝地不好吗?” 梁智雅说:“他留过洋,接触过很多西洋文化,有时候神神叨叨还满灵的。” 沈珍珠把这话记在笔记本上,又问他:“你知道他们家还有个老屋吗?” 梁智雅说:“这我没什么印象。” 沈珍珠对他没有再多问题,不过梁智雅还没解释铅笔的问题,还要继续扣押。 沈珍珠不顾他的叫唤来到办公室找到顾岩崢,正好顾岩崢也在找她。 “刘局刚过来问过失踪案的情况。”顾岩崢靠在办公桌上,面对沈珍珠说:“有进展吗?” 喔,领导过来催进度了。 沈珍珠立正站好,板着小脸说:“我感觉梁智雅并不符合无头女尸案的犯罪画像,目前看来可以将两个案子并案调查,不可能完全没有干系。” “我也是这个意见。”顾岩崢说:“梁智雅怎么样?” 沈珍珠说:“应该不是他,他说他经常跟村里的小朋友分享铅笔,我怀疑是凶手故意陷害他。” 顾岩崢回忆说:“我在他家也看到过许多铅笔,确实跟现场发现一致。我们还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是。”说到这里,沈珍珠掏出名片翻过来递给顾岩崢说:“我申请过去一趟,这是符胜男家老屋,也许能发现点线索。” 顾岩崢看着地址,是城郊县城,距离铁四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犹豫着说:“我跟的案子要开电话会议,恐怕不能陪你一起。让赵奇奇开我车过去。” “不开你车,找车队借个车。”沈珍珠软乎乎地说:“崢哥的车崢哥自己开。” “我抽屉里借车条,你写好了自己送过去。”顾岩崢说:“记得检查油箱,没有了找车队要加油票。” 大国刑警1990 第115节 “是!”沈珍珠往顾岩崢身后看到探头探脑的赵奇奇,刚招招手,陆野窜出来说:“头儿那边用不上我,我也跟你一起去。” “行呀。”沈珍珠答应的很快乐。 陆野看起来大大咧咧,在案子方面还是很过细的,正好赵奇奇可以跟大家都学学。 庄县在连城东北方向,距离海岸线很远。虽然是地级县,曾经有市缝纫机二厂和车工配件厂在这里,发展还不错。 这几年工厂效益不好,依据厂区形成的县城也有所落寞。青天白日走在街上的人不多,有也是挑着扁担要进城卖农副产品的乡亲。 水泥道路被大车压的坑坑洼洼,赵奇奇在部队汽车班学的驾驶技术,开车野,沈珍珠在车里要被颠散架。 秋高气爽,开着窗户看着路边收割的稻田还挺有趣味,如果身上没压着命案更好。 一个案件变成两个案件,沈珍珠要保持清醒头脑。出来前,让吴忠国继续寻找档案。幸好张洁愿意帮忙,省下不少功夫。 路边有卖毛桃和香瓜的,还有不知从哪个海岔子捞的白蛤蜊,放在香瓜边上一起买,也不怕人吃了窜稀。 沈珍珠在赵奇奇加油的功夫,买了三个香瓜,他们仨坐在车上一起啃着吃,车内都是香瓜的清甜气味。 “左边小路上去,走到头往北二百米再向南开五十米。”路口几位卖菜的大娘坐在石桥墩上唠嗑,提到“老符家”她们都知道。 沈珍珠他们仨特意穿着便衣出门,避免引得闲话。明明是受害者到时候传成施害者就不好了。 “那家神经病走了好多年,听说去国外了,谁知道死的活的。要我说死了更好,她儿子被她折磨的够呛。” “我也记得头些年天天打孩子,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些听不懂的洋文。” “有一次差点把她家小子用火烧死,说那小子…那小子…鬼上身?应该是鬼上身。反正老的小的都挺不省心的。倒是大女儿厉害,早早离开家挣了大钱,把他们都接走了。” “听说还有个小女儿病死了。”卖萝卜干的大娘捡起一块干萝卜塞给沈珍珠说:“你们找他们做什么?” “病死了?”沈珍珠没直接回答:“多大病死的?” “两三岁,小得很。”大娘说:“她死了,她妈就疯了,到处说是她儿子给小女儿喝了药水死的,她儿子是凶手。” “大娘,疯子的话咱别信,给我称一斤萝卜干吧。”沈珍珠得来意料之外的线索,抓了两把萝卜干买了下来。 …… “符盼夏命真苦,妈疯了、妹死了、姐失踪,往北二百米…然后呢?”赵奇奇转过弯,从狭窄的农村私房中开过去。 “再往南五十米。”陆野探出头往看,啧啧两声说:“怎么都占路了,你占一点我占一点,怪不得进村的路越来越窄。” 沈珍珠也向外面看过去,空气里有股火烧稻草的味道。连城气候干燥,稻田收割完不久,留在地里的干燥稻梗被农民一把火烧掉,稻灰覆盖在田野里,草木灰可以去除土壤里的有害菌和虫卵,来年还能肥沃土地。 农村人们吃两顿饭,现在下午三点多钟不少人家开始准备第二顿饭。 沈珍珠他们缓缓开进村子,又缓缓开到村南,接近山脚的地方。 “是不是这里?”前路不少尖锐石头,赵奇奇恐怕里面有遗落的铁钉,不敢继续开。 沈珍珠从车窗户里探出头,看到赶牛的大爷,脆生生地说:“大爷,老符家是那边吗?” 赶牛的大爷夹着旱烟杆,酱油色的老脸看过来说:“你们什么人?” 沈珍珠甜甜笑着说:“过来探亲的!” “那边是老符家,不过许多年没人住了。”大爷看到女娃娃和善的笑容,信以为真地说:“都到城里去了,你们上村委会问问吧。” “好咧,谢谢大爷。”沈珍珠缩回头跟陆野他们说:“下车。” 符家老屋跟梁智雅家的别墅风格截然不同,不知道他们在城里混的如鱼得水的人,到了这里恐怕会把他们家跟普通农村家庭混为一谈。 其实也一样。 三间起脊瓦房的门窗还有斑驳的蓝色油漆,只是玻璃尽碎,窗台上落着星星点点的燕子粪便。 门楣上贴着的红“福”的挂笺残破不全,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门槛上有厚实的灰尘,许久没人过来了。 房檐下的燕子窝豁了半边,泥巴里混着不知何年何月遗留的羽毛和稻草。 院中间的梧桐树只剩下小腿长度的树桩,顽强挣扎着伸出细细的枝干。 陆野走在前面推开门,沈珍珠跟在后面进到屋里。他们身后卷过秋风,将里面散乱的塑料袋和破床单吹得凌乱舞动,像是招魂的幡子。 “四年级,符从谦。这谁?”陆野从灶坑里扒拉出半截图画本,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名字。 “符盼夏,他改过名字。”沈珍珠用手帕捂着口鼻,挡住沉沉浮浮的陈年灰尘。 “小学四年级画成这样真不错,反正比我强。”陆野戴着手套翻开图画本递给沈珍珠看:“素描跟真的一样。” 沈珍珠看过去,见到童年时候的符盼夏,符胜男,还有襁褓中的妹妹。 “妈呀,吓我一跳。”陆野差点把图画本扔赵奇奇身上。 赵奇奇看到上面五官扭曲青面獠牙的怪物说:“这是什么东西?” 陆野看到怪物有女性身体特征说:“鬼怪?” 沈珍珠捡起图画本翻动上面的页面,翻来翻去说:“这里都是他画的家人,有他自画像、有符胜男的素描,最后一页中年人也许是他父亲,长翅膀的婴儿应该是他的妹妹,那这位应该是他心目中的母亲。” “这给孩子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陆野叹息道:“看不出来符盼夏一表人才还遭遇过这样的童年创伤。” 沈珍珠没说话,一直在思考着。她对天眼回溯里凶手的画像,有过被女性虐待过的历史,这一点竟和符盼夏童年符合。 但显然他对符胜男有依赖,对早夭的妹妹有缅怀,又不符合憎恶女性这一特征。符盼夏的画像远比天眼回溯里的凶手还要复杂。 “珍珠姐,这边。”赵奇奇推开年久失修的木门,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道上锁的木门。 陆野来了精神,拉开赵奇奇说:“放着,我来。珍珠姐?” “开吧。”沈珍珠下令。 咚! 陆野抬起脚蹬过去,完好的里门应声而开。 “诶,怎么一推就开了?这可不是咱们破坏的啊。”陆野装作没事人一样,迈开步子进去瞅了一圈,招招手让沈珍珠和赵奇奇也进去。 “这里真干净,有人专门收拾过。”沈珍珠戴好手套,转过头看到三面墙上贴满人体各个躯干的照片,哪怕是她也怔愣了下。 “我的妈呀,这都是什么东西!”陆野快步走到墙边。 赵奇奇脖子上挂着相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照片旁边还有报纸剪报和一组组密码似的数字,让本就是迷雾的案情更加扑朔迷离。 “这是数学题?”这里俨然被布置成密室,四面墙有三面贴着各式各样的照片,简陋的书桌上有厚实的草稿本,上面记载着Ф≈1.618(1/Ф≈0.618)和各项比例计算。 “一个圈圈一个竖,什么意思?”陆野一片茫然地看向赵奇奇,赵奇奇也茫然地看着沈珍珠。 沈珍珠说:“这是‘黄金比例’的符号Ф(fai),不仅是数学符号,还是艺术和美的代名词。” 她走向照片墙,看到每张照片旁边都贴着按照黄金比例计算的躯干数值,上面的某些数字不知哪里得来的,但都用数学式得出固定计算。 “在人体中某些部位比例越接近1.618越具有美感,像是头顶到肚脐、肘部到指尖、面部三庭五眼比例,或者是全身比例身高_h与肚脐高度n计算,h/n得出结果接近1.618,则符合黄金比例。” 赵奇奇恍然大悟,走到沈珍珠旁边凝视着照片墙上的数字,也有了理解。 沈珍珠没见陆野过来,回头看他正在扫描自己,眯着杏眼说:“怎么了?” 陆野拿手比了比说:“你要达到黄金比例,得把肚脐眼开在胸口吧。” 赵奇奇忙说:“阿野哥不要这样说珍珠姐,腿短跑得快也是很厉害的!” “谢谢你,不要帮我反驳了。”沈珍珠闭上眼,小榔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磨着白晃晃的小牙说: “陆野同志,你得明白黄金比例仅作为理想化标准,实际人体的比例因人而异,不同文化对美学定义可能不同,黄金比例并非唯一标准。健康、自信、个性才为更重要的魅力因素!” 陆野被她喊的耳朵疼:“你健康、你自信、你有个性!珍珠姐,哪怕肚脐眼没有开在胸口,你依旧最有魅力!” 呸。 沈珍珠扭头不理他了。 打算回家给崢哥打小报告。 “这好像符胜男的笔迹。”沈珍珠大人不记小人过,翻开笔记本上面的日期,记得办公室里符胜男写的笔迹说:“’7'字上面打横,她习惯这样写。其他笔迹也类似…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这张照片上的也是她吧?”陆野收起嬉皮笑脸,玩笑归玩笑,眼睛里活没少。从墙上取出一张符胜男正面直立全身照,看到标注的数字说:“她难道想整容?” “等等。”沈珍珠从笔记本线圈上撕下一页,唰唰计算着,很快说:“上面的数字是她的腿部比例,但是旁边的这组数字是另外一组比例。她在计算她自己跟别人躯体的黄金比例…” “为什么要算自己跟别人的比例?腿长在自己身上啊。”赵奇奇咽了口吐沫说:“难道她失踪是假的?也许是在调查这件事?” 沈珍珠点头说:“对,她在调查失踪女性的原因。你看剪报上的省内近年失踪的女性,虽然不知道她从哪个特殊渠道得知她们的身体比例,但可以看出来她一直在计算她们某一部分躯干之间能否组成黄金比例。” 赵奇奇使劲挠了挠脑袋,在屋里徘徊走来走去,最后恍然大悟:“她认为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失踪的人!” “拍照留证,然后把照片剪报还有所有计算草稿全部带回去。”沈珍珠大有收获,整个人斗志昂扬,充满干劲。 “是,珍珠姐。”陆野回到车上拿来文件袋,看到沈珍珠神气活现的小脸,一时间同意她对自己的赞美。 健康自信当然会放光芒啦。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接到大哥大,里面传来吴忠国的声音:“珍珠姐,找到无头女尸的身份了。有空吗?” “我在车上,一小时内回去。”沈珍珠脸颊和肩膀夹着大哥大,与陆野坐在后排座位,还在整理屋里拿出来的照片和草稿。 “好,那我把你们的盒饭也订上。” “帮我跟六姐说今天加班呐。” “好咧。” “确定并案。”沈珍珠回来第一件事找到顾岩崢报告在老屋里的发现。 “案情逐步往疯狂的方向发展。”陆野扒拉着盒饭,嘟囔着说:“要什么黄金比例,妈生爹养的不好吗?” “你们的意思是说,符胜男察觉到自己的腿符合凶手对‘黄金比例’的要求,认为自己可能会遭遇不测,所以提前开始调查?” 顾岩崢的饭盒摆在办公桌上还没开始食用就觉得饱了:“凶手目的是什么?期望达到什么样的结果?” 沈珍珠把整理好的照片一样样摆在顾岩崢办公桌上:“她在这里标记了躯干、上肢和自己的下肢,另外这位失踪的女同志被标记了头部。我们可以先尝试被标记头部的是否就是无头女尸,如果是的,那恐怕跟她调查的一致,这不光是失踪案,还是连环杀人案!” 窗外轰隆一声巨响,闷雷如同猛棍重重敲击在四队每个人的心上。 失踪案上升性子到八大重案之首,顾岩崢太阳穴鼓了鼓,眼神凌厉地说:“马上查。” “是。”沈珍珠立马开始行动,将她崢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的鬼话抛之脑后。 四队吃饭的其他人也都放下筷子,面对如此严重恶劣的犯罪,他们哪里有时间吃饭! 大国刑警1990 第116节 顾岩崢拿起电话先跟刘局通气,让刘局准备报告省厅。 “失踪剪报上对应的失踪人是一名模特,崔晓菲18岁,身高172厘米,哈市人。有疆省人血统,五官优越。” 周传喜在黑板上写着:“我联系哈市公安局,给出的失踪卷宗上写明,她在去年三月、六月和11月到过连城拍摄海边泳装照。在第三次11月拍摄照片期间失踪。在失踪后,她家人将她的个人身高更改成168厘米。” 沈珍珠请照相馆放大她的照片,用尺子丈量她的五官比例:“面部符合黄金比例,更改前的腿部也符合,但更改后的腿部不符合。” 周传喜又说:“另外按照符胜男的剪报,这位躯干部分被标记的失踪女性,是连商内衣柜台明星售货员李秋婷,因为身材好,经常穿着内衣展示给女性顾客用以推销商品。 另外失踪的第四位失踪人,影响力比前面三人都大。她是国家级羽毛球运动员杜浚,有结实的手臂上肢和肌肉曲线。” “头——崔晓菲、躯干——李秋婷、上肢——杜浚。”沈珍珠走到黑板边,写下“下肢——符胜男。” “好家伙,四案并案。”陆野摩挲着两边肩膀,脸色沉重地说:“这些都用了,能直接拼出一个人了。” “还是完美审美的女人。拥有18岁绝佳隽秀的脸蛋、傲人挺拔的躯干、有力的肩肘和修长笔直的双腿。”沈珍珠看向顾岩崢:“崢哥,可以开案情会了,我有思路了。” 第72章 偏执、杀戮和复活的好哥…… 湖水清澈如同神留在人间的镜子, 光从树影中钻过。 唯美浪漫的湖边别墅,花园被建设成不合时宜的倒十字。在外人看来西式古怪的装饰,很符合艺术家的不羁与另类。 白蕾丝长筒手套慢慢拉到手肘, 优雅的“女人”穿上红底高跟鞋,尖细的鞋跟一声声敲打着木质地板。 湖边潮湿, 地板腐朽。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并不觉得刺鼻,而是端着葡萄酒杯哼着悠扬的外文歌曲, 只是嗓音不同于普通女人。 “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躺在束缚床上, 手脚被捆住的符胜男艰难地说。 她鼻腔里插着液体食物,与旁边的另一位女子一样。 她认出来了,那是位声名远扬的国家级羽毛球运动员。与她一同出现在《连城日报》, 一个在经济板块, 一个在体育版块,都被誉为新时代女性代表人物。 “姐姐, 你说话总是这样生硬,哥哥很不喜欢。”白蕾丝“女人”坐在符胜男床边, 对着镜子在清俊斯文的脸上画着口红。 符胜男被关了五日, 疲惫不堪地说:“盼夏, 你要是恨我没能从老家带你出去,放任妈妈毁掉了你,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放过其他人好不好?你想死我陪你去死,不要再杀人了。” “你还是不了解哥哥。”符盼夏此刻宛如换了一个人,他脸上露出小姑娘娇怒的神态,埋怨地说:“芬芬不喜欢你老是教育哥哥,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教育哥哥,让哥哥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符胜男无力极了, 眼睁睁看着符盼夏用十六年前死掉的妹妹“芬芬”的语气跟她说话。 在她看来,这是一种逃避现实的举措,是杀人复仇的借口! “芬芬”离开床边,来到墙上倒挂着的两米高的十字前跪下祷告,半小时后,“芬芬”起来,端着供奉了十三天的圣水,再一次给符胜男擦拭腿部。 “芬芬”动作神圣,嘴里念念有词,擦拭完符胜男的腿部,又走到一边擦拭运动员的手臂。 “芬芬,不要再害人了,我可以把腿给你,我发誓不会再离开你。请你放了她吧,她们都是无辜的啊。” “不是芬芬抓的。”“芬芬”嘟着嘴放下“圣水”,生气地走到符胜男面前说:“是哥哥要让芬芬拥有自己的身体才抓的她们,是哥哥欠芬芬的。在哥哥心里芬芬值得拥有全世界最好的身体。” 要不是“她”的声音还跟符盼夏一样,符胜男觉得自己都要被“她”骗过去了。 符胜男并不信任一个身体里能出现两个灵魂,哪怕被捆在床上生命受到威胁,她还在懊悔不应该将符盼夏送出国读艺术,不然他不可能接触到这些另类信仰。 也就短短一年时间,父母让他辍学回家复读考大学。撕毁符盼夏从小到大所有画作,撕得粉碎、烧成灰烬。 在符家不能成为学者教授的孩子是无用的,直到他们连饭都快吃不上,符胜男拿回的钞票敲碎了符盼夏对双亲的尊重,让从小到大遭遇过的一切死灰复燃席卷着他,攻击着他。 原来可以有第二条路走啊。 原来让自己唯命是从的父母,也跟他们口中的粗俗市侩的人群一样,接受了铜臭味的浇灌。 符盼夏这才知道,这个家里被牺牲的只有他,还有被他自己误喂了伴有灭鼠药的妹妹符琢芬。 十六年前,他并不知道饭菜里有灭鼠药,他只知道芬芬饿的抽搐,父母为了面子,把所有钱做了随礼给了本家结婚的叔叔。 “芬芬,放了旁边的姐姐好吗?你劝劝哥哥,不要让他再杀人了好吗?”符胜男苦口婆心地劝着,呼吸急促让她不小心呛到了口鼻,液体食物堵住她的呼吸道,让她无法呼吸剧烈咳嗽。 在符胜男以为自己会被呛死的前一秒,“芬芬”总算舍得拔掉软管,用水冲刷符胜男的口鼻。 “啊呃…哈…哈。”符胜男大口大口的喘息,忽然听到耳边“芬芬”的笑声。 “好玩吗姐姐?”“芬芬”用稚嫩的口气说:“妈妈经常这样跟哥哥玩,在后院的猪食槽里按着哥哥的头,让他把我还给她。那时候哥哥就想要我复活。你不但不理解哥哥,还让麦海哥哥监视哥哥,你跟爸爸妈妈是一样的人。” “我不一样,芬芬,他们为了逃离你宁愿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符胜男悲伤地说:“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放了无辜的人,我陪你们去死。” 可惜“芬芬”并没有跟她继续说话,重新插上软管后,封住她的嘴巴。 “芬芬有漂亮的脸蛋啦,芬芬有迷人的胸部啦,芬芬有结实美丽的手臂啦,还有腿,两条能走向自由的双腿。”“芬芬”激动地擦拭着福尔马林缸,里面漂浮的头颅和躯体,正是模特和内衣售货员的。 “芬芬”蹲在地上练习着西方古神秘学的术式咒语,在四个身体部位之上,有块空缺,“她”自言自语说:“芬芬想吃冰淇淋。” 另一道男声从“她”身体里发出,正是符盼夏的声音:“芬芬明天用自己的身体吃好吗?哥哥还缺最后一步完成,你乖乖等哥哥。” “好呀,哥哥。你快一点,芬芬想要穿新衣服出门。”“芬芬”愉快激动地说:“芬芬等了好久好久,芬芬要等不及啦。” “芬芬乖,还有最后一步,很快了。”符盼夏抚摸着自己的脸,淡淡笑着说:“我盼望的夏花终于要开了。” “芬芬爱哥哥,哥哥最好啦。” 连城市刑侦队办公室,接近下班时间。 沈珍珠睁开眼,在她心中已经将凶手背影与现实中认识的某个人重合在一起。 她并没有因为看到凶手穿着晚礼裙贸然认为凶手是女性角色,也庆幸自己没这样认为。 “刘局来了,珍珠姐可以开始了。”赵奇奇焦急地站在走廊上等来刘局,在此期间沈珍珠正好有时间整理思路。 顾岩崢回忆自己在国外进行过的刑侦培训,面对拼结人体,进行“人造人”仪式的行为有过课程,这涉及到一种巫术思维和解剖学崇拜。但不清楚沈珍珠是从哪方面了解过,至少他目前还不能因此推测出凶手身份。 最近没有带沈珍珠破案,没想到小干部成长速度让他惊喜的同时,也有了抓紧前进的紧迫感。 “你们说你们的,我听着。”刘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还不清楚失踪案怎么忽然上升到连环杀人案的恐怖级别。 沈珍珠走到黑板前,先把人体结构的照片贴在黑板上,对应的是受害者的信息。 “这种杀人方式并不符合东方社会的方式。”刘局低声说:“倒是跟你推测的西方神秘学有些相似。不过我了解的不多,你详细说说。” 沈珍珠清清嗓子,开始说:“在发现无头女尸的身上有标记点,与其他三人各躯体部分的黄金分割比例对应,表现出一种‘仪式性’的行为,尝试用防腐手段进行保存,并且按照黄金比例进行拼接。可以推测凶手的目的是要将这些身体部分拼凑成一个全新人类。” “凶手要‘全新人类’有什么用?”刘局问。 沈珍珠说:“会对拼合后的躯体进行对话、献祭或者喂养,也许会尝试‘激活’。在凶手眼里这些部分是载体,本身拥有过严重的虐待史导致凶手‘解离性身份障碍’甚至导致‘偏执型精神障碍’的发生。 我在公安图书馆的公开司法档案了解到,在1987年法国“卢尔德拼尸案”,凶手将12名少女肢体拼成“六翼天使”形状,每具尸体心脏位置放置不同的金属片对应日月星辰,乞求亲眼召唤大天使降临。 1977年美国,“圣彼得堡玩偶师案”,凶手将六名妓-女肢解后用钢丝将关节串联成“提线木偶”,目的是造出能够“永远跳舞的母亲”,涉及到斯拉夫巫术诅咒。 该类别凶手属于‘救世主型连环杀手’的变体,核心动机是通过犯罪行为完成象征性赎罪,行为模式混合了病态哀悼、巫术思维与解剖学崇拜。我建议在侦查时可以重点关注符胜男身边有个人创伤史、神秘学知识来源和对‘完美躯体’有执念的人。” “别人我不清楚,但是符胜男身边有创伤的人不少啊。像是被情伤的梁智雅、被谣言伤的麦海、被母亲伤的符盼夏。”陆野说:“如果说凶手在他们之间,如何确定具体身份?” 这句话也是大家对沈珍珠的疑问,光从一个犯罪侧写推测出凶手身份,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排除法。”然而沈珍珠却早有准备:“第一、此类连环凶手都因为他们个人原因,身边有女性逝世,偏执的认为自己对不起“她”,希望完美复活对方。第二、在黄金比例的计算中,凶手还要精通数学。第三、有接触过西方神秘学的机会——” “符盼夏?”顾岩崢坐在第一排,茶杯里的水一口没喝,专注地说:“他有妹妹因他死亡、有西方留学史、是数学老师也是符胜男的熟人。” “他?!”陆野吃惊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说:“怎么会是他?” “他想‘激活’被他害死的妹妹,他妹妹的死是他童年创伤的根源。”沈珍珠斩钉截铁地说:“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选符合上面的条件。” “如果是他,那在美术教室的那支铅笔,说不定是他放的。他完全有机会接触到梁智雅的铅笔啊。”赵奇奇恍然大悟:“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刘局看到顾岩崢从头到尾一直没反驳沈珍珠的话,应该是认可她的推理。 在这种闻所未闻的连环杀人案中,单纯使用犯罪侧写推测出连环凶手,刘局很佩服新生代刑侦人员的实力。 刘局犹豫地说:“从前是有证据抓不到人,现在你推理出凶手,但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别说逮捕令,连搜查令都不能给你批。” 沈珍珠也苦于这一点,认真地说:“刘局,事出紧急,如果再去找证据恐怕来不及。我真的确定符盼夏是连环凶手!” 顾岩崢替沈珍珠争取道:“刘局,案子非比寻常,能不能特案特办?” 刘局知道时间紧迫,看了眼手表说:“小沈,这次我信你一回。现在还不知道他手上有几名受害者,受害者和失踪躯体的地点也不清楚。我先给你们24小时时间破案,不能再有任何人死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你们放手去做,出了事我帮你扛着。” “是!”顾岩崢目送刘局离开,转头跟四队所有人说:“阿喜你带人先将符盼夏监控起来,24小时外挂,不能丢了。” “崢哥,关于他要动手的时间和地点,”沈珍珠走到顾岩崢跟前说:“市图书馆有个西方学书架上面有海外华侨捐赠的神秘学文献《所罗门的小钥匙》《浮士德》等,我想里面会涉及到这方面内容。顺便也方便查看借阅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这方面,也许能成为证据之一。” “可以,哪怕不是重要证据能组成证据链也没问题,必须快去快回。”顾岩崢点头后,看到沈珍珠抽着外套往门外走,自己对办公室其他人说:“阿野你带人查查符盼夏最近经常出没的地方,接触过什么人。” “连城大学齐教授研究过一段时间的西方神秘学,我请他过来你们一起研究。”刘局今天肯定也要加班跟进这个案子,他汇报省厅后找到这位对口的教授命人开车去请。 吴忠国给齐教授准备案件材料,五笔字根表被他扔到一边:“希望珍珠姐找到仪式地点,可不能让符盼夏把他姐姐也给杀了,那可太禽兽不如了。” 赵奇奇还在研究沈珍珠说的一连串专业术语“解离性身份障碍”“巫术思维与解剖学崇拜”等,闻言说:“我有点搞不明白羽毛球运动员怎么能跟符盼夏接触上,按理说一个是数学老师一个运动员没有交集啊?” “交集就在符胜男身上。”顾岩崢点了点黑板上符胜男照片边的信息说:“今年六月符胜男的兴盛公司楼盘开业,她请了全国羽毛球冠军杜浚过去剪彩。” “那就合理了。”赵奇奇挠挠头,看了眼时间说:“珍珠姐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边,市图书馆。 沈珍珠走到华侨捐赠的图书角翻开里面的书籍,找到印象中写有西方神秘学的书本,来到前台亮出自己的公安证件说:“同志,能把这几本书的借阅记录给我看一下吗?” 图书馆工作人员麻利地拉开抽屉,在一沓沓借阅证副证里找到一张抽出来递给沈珍珠:“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借的,叫做——麦海。” “他?”沈珍珠马上给麦海打电话,他还在酒桌上跟某部门的领导推杯换盏,请对方原谅符总暂时不能出席。 接到电话,他离开酒桌找了个无人的包房说:“书?我记得。给符盼夏借的啊,他原来跟他爸妈住在一起不敢借闲书,让我借了给他。” 沈珍珠压低声音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麦海顿了顿,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你居然查到这一步了?” 沈珍珠说:“你要是想让符总好,最好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遮遮掩掩只会让符总处在危险之中!” 麦海犹豫了几秒,终于说:“符总心疼弟弟,知道他有过自杀倾向也交代过我让我多照顾着他。毕竟她忙于工作好多事情上不能及时伸手。特别是今年下半年…符总也变得很奇怪,总在研究失踪案和凶杀案,我觉得是符盼夏的原因。沈科长,这件事已经超越过亲情的管束,完全失控了,必须要法律去制裁。我不想背叛符总,但我也不想她被伤害。 我想过他们家有遗传精神病史,偏执、妄想、暴力、自残,但是符总她是正常的,她不应该背负别人欠下来的债。不过你今天查到这里了,我也不怕告诉你。符盼夏很危险,他极端危险,不可以用常理判断他的行为,你跟他相处一定要多加小心。他有个秘密地方谁也找不到,我想符总应该也在那里。” 沈珍珠挂掉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 麦海说的“秘密地方”应该就是符盼夏选择的复活仪式所在地。 沈珍珠翻开手中书籍又跟图书馆人员询问,还是不知道大概方位。 “这里有个月圆时间。”图书馆人员帮忙找到一本神秘学特殊符号的外文书籍说:“这种书一般我们都不对外借阅,有点邪-教性质。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懂。” 大国刑警1990 第117节 沈珍珠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到外文写着“灵魂依附”必须在月圆之夜进行,如果错过时间,必须重新寻找载体,等待三年后再次进行复活仪式。 “正好今天是阴历十五,也是月圆之夜。”图书馆人员皱着眉看向傍晚的红霞说:“公安同志,咱们这儿是有邪—教了吗?” “个别性质,算不上邪-教。多谢你帮我大忙了。”沈珍珠想起从前看过的西方影片里,不管是狼人变身、吸血鬼复活还是科学怪人进行人体改造,基本上都需要“月圆之夜”的力量进行灌注。类同于东方的“月华”对精灵鬼怪有着强大的加持。 沈珍珠记下这一点,谢过图书馆人员从图书馆走了出去。 “沈珍珠怎么还没回来?”刘局在办公室里叫来顾岩崢说:“齐教授已经到了,她人呢?图书馆来回半小时足够了啊。” 赵奇奇心急地说:“我给图书馆打了电话,他们说珍珠姐早就出来了。” “应该快回来了。”时间紧迫,顾岩崢跟刘局说:“先让齐教授跟我们讲解一下,等老沈回来我再跟她说也一样。” 刘局走到门口,交代顾岩崢:“省厅那边给了很大的压力,符胜男和杜浚都是行业佼佼者,去年还都是市三八红旗手,这要是让媒体记者知道她们两位出了事,连城的女同志还怎么好好工作?说不定还得传出连环杀手专门杀三八红旗手的谣言!” “明白,一定会加快破案速度。”顾岩崢回到办公室,先一步跟齐教授握手:“您久等了,咱们可以开始。” 齐教授花白的头发戴着老花眼镜,是国内第一批留洋学者,也是按耐住外面世界的诱惑重新回到祖国怀抱的爱国人士。 他将所有材料研究一遍,跟在场的刘局、顾岩崢和四队其他人说:“你们分析的很对,的确涉及到‘灵魂转移’的仪式,是西方炼金术和一种巫术结合的仪式。这里的头、躯干、上肢、下肢都有了,证明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只是这里你们不知道还有两处需要注意。” 他在黑板上画出倒十字,并在四个身体部分上标记出“黄金”“水银”“硫磺”“盐”的符号,另外又画出一块空白在上方写到“月亮”。 望着一脸茫然的干员们,齐教授说:“躯体等于容器这一点你们分析的没错,这个仪式需要驱动仪式者自愿献祭自己的生命,同时在代表‘月亮’的地方还需要一位牺牲者。” “还需要一位牺牲者?!”吴忠国目瞪口呆地说:“什么样的牺牲者?我们马上保护起来!” 齐教授说:“‘月亮’代表力量的驱动,在人体当中能有这项功能的只有一个部分——大脑。凶手要找到一位拥有黄金大脑的年轻女性,用她的大脑在月圆之夜给躯体注入生命,这样整个‘新人类’制造才算完成。” “马上给沈珍珠打电话。”顾岩崢猛然想起沈珍珠嘚瑟地跟他说,符盼夏夸她有一颗会破案的黄金大脑,抓起电话给沈珍珠拨号。 可是她带的大哥大始终没有人接听。 “符盼夏那小子从咱们从河东回来,他一直纠缠着珍珠姐…还说佩服她的能力和她破案的头脑…”赵奇奇抓着自己的头发,瞪大眼睛说:“他早就盯上珍珠姐了?!” “要不然一个犯罪嫌疑人为什么非要在公安身边转悠!不是嫌命大就是另有目的!”吴忠国抓起电话继续给沈珍珠打过去,可是还是打不通。 “给周传喜打!”顾岩崢说。 顾岩崢电话还没过去,周传喜的电话先过来了:“符盼夏见过我,我不方便露面。谁知道派过去的几个便衣把符盼夏跟丢了!” 赵奇奇恨不得马上冲到沈珍珠身边,咽了口吐沫说:“他一定去找珍珠姐了。怎么办?他抓了珍珠姐吗?” 吴忠国说:“你先别着急,她知道符盼夏是凶手一定会有所防备。” 赵奇奇说:“可是她为什么要跟他走?” 吴忠国说:“可能是想找到‘地址’?如果她不去再没有解救受害者的机会了。” 齐教授看着窗外慢慢升起来的月亮说:“今晚就是月圆之夜,三年一次适合复活仪式的好日子。” “所有人出门排查她可能出现——”顾岩崢正在发布命令,突然吴忠国的传呼机响了。 吴忠国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低头取下传呼机说:“应该是我媳妇催我回家,你们先…诶,不是我媳妇,是珍珠姐,她用你的手机号给我发了四个数字。” 顾岩崢快步走过来:“什么数字?没留其他的话?” 吴忠国照着传呼机上的信息说:“‘4131’?她不给你发,怎么发给我了?” 陆野站住脚,念着:“‘4131’?什么意思?” 四队所有人被“4131”绊住脚步,他们知道沈珍珠突然发过来肯定有某种信号表达,但到底代表着什么? 距离沈珍珠离开办公室超过四个小时,刘局火冒三丈地过来说:“好好的失踪案没破,还把副科长给丢了?她知不知道有人想挖她脑子?你们到底怎么办的事?” 顾岩崢站在黑板前低声说:“她能发信号出来,至少代表这时候是安全的。她在图书馆一定有所发现。时间不需要这样表达,很有可能代表‘地址信息’。” 刘局在办公室来回徘徊:“那怎么不发给你,发给老吴。难道老吴有什么是你没有的?!怎么可能!” 我有他没有? 吴忠国默默看了刘局一眼,没做声。 他同样心急如焚,在办公室里来回徘徊,不想每天浇花养鱼的好搭子出现危险。 陡然间撞到办公桌,看到桌子一角的五笔字根表,顿时任督二脉被激活,喊道:“我知道了!4131是五笔字根表!” 赵奇奇飞快跑过来:“快打出来看看是什么字!” 第73章 无辜的爱、罪恶的爱…… 市图书馆西门公交站。 下班拥堵, 沈珍珠的小摩托没骑出来,正在排队上车。 也就四站路,还有公交车道, 沈珍珠远远吊在队尾思考着麦海说的话。 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那肯定是仪式所在地。 麦海一心为了救符胜男不惜违背命令,将事情告知给她, 事态已经到了非常紧急的时刻。 沈珍珠进到公交车里,随着人流向车后方移动, 想要站到后车门的位置。 “珍珠姐?”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身侧叫住她, 满脸惊喜地说:“我还想去刑侦队找你,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沈珍珠万万没想到会在公交车上遇到符盼夏,符盼夏穿着灰白衬衫外面罩着藏蓝色老气的西装外套, 很符合数学老师的刻板印象。 “你找我?”沈珍珠从人缝里挤到他座位旁边, 符盼夏起来将座位让给后面上车的一位大娘。 “好俊的人,人美心也美。”大娘忍不住看着斯文清秀的符盼夏, 又看看沈珍珠横了她一眼。 沈珍珠冤枉极了。刚才上车明明是后面的人推搡的她啊,还人美心美, 活这么大怎么还识人不清啊! 符盼夏见她憋屈, 以为受了挤, 走到旁边帮她挡住周围的人,低声说:“今天我生日,想找你去个好地方吃饭。” 沈珍珠不可能错过送上门的好机会,大眼睛亮晶晶地说:“谢谢你邀请我,但是我还没给你准备礼物。前面有商场,要不到那边我给你选个礼物?” 符盼夏侧了侧身体,让下车的人往后走,见沈珍珠一口答应下来,神情愉悦地说:“下一站咱们下车, 我先去拿我的车。礼物不用你给我买,我想找你讨一讨。”说着他的视线在沈珍珠的脑瓜顶瞟过。 沈珍珠天灵盖发紧,伸手挠挠头,莫名其妙地回视过去。 符盼夏笑着说:“我车在那边修理厂,本来想开车接你的。其实挺不好开口,我想要的礼物是上次送你的陶塑花盆,那是我自己做的,后来再也做不出来了,想找你要回来。” “这个呀?你不说我也想还给你。其实我们有规定不能随便收老百姓的一针一线。而且我知道艺术上的灵感稍纵即逝,不是有个大画家说了么,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鸡蛋。你既然喜欢那咱们回去,还在我妈店里放着呢。” “行。”符盼夏说:“我正好带份虾球回去,那边有个妹妹很喜欢吃你家的虾球。” “没问题!”沈珍珠表面上很干脆地答应下来,全身心提高警惕性,琢磨着“妹妹”要么是受害者之一,要么是天眼回溯里见到的那位。 第二站是劳动公园,劳动公园跟白塔寺相邻,不远处有一家汽修店。 沈珍珠跟他走到汽配店门口等着。 “符老师,这该不会是你女朋友吧?可真漂亮啊。”修理工将他的桑塔纳开出来,望着远处站着的沈珍珠打趣儿说:“你可真有本事啊,俩人到哪一步了?” 平时可以随便开玩笑的符老师一反常态,严肃地说:“别乱说,我对她的爱没你想的那样肮脏!” 修理工老大不小被他吼了一句,脸色一下黑了。碍于顾客关系,闷声闷气地给他算完钱,再没多说一句话。 “咱们待会去什么地方?”沈珍珠没听到他们对话,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问。 符盼夏一开始并不打算说,在沈珍珠软磨硬泡中开口,敷衍着说:“一个湖边别墅,你肯定会喜欢。” 连城排除小型人工湖和景观湖,天然湖泊并不多。像是西山湖、陵水水库、金龙寺湖、塘梨湖、大圩湖、松树山湖等,说起来并不多。但是在这样紧迫条件下,要找到仪式地点,沈珍珠自己是判断不出来的。 “那得好好玩玩了,诶,怎么没信号?”沈珍珠表面快乐内心苦逼地说:“那我给吴叔发个传呼,加班的活儿让他来做,我不回去了。” 符盼夏本来不想让她跟刑侦队联系,但听到她开始打算要加班,避免被刑侦队发现,符盼夏只好说:“行,发个传呼就好了,我没请他们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知道你喜欢清净,你们文化人都不喜欢喧闹。”沈珍珠狡黠地说:“我不说跟你一起。” 符盼夏这才放下心,专注着盯着马路,听沈珍珠说:“信号不好,我给自动台拨过去,诶,你知道‘回家’用什么数字吗?” 符盼夏皱眉想着说:“不清楚,只知道‘119’代表‘速回电’。” 沈珍珠漂亮的杏眼滴溜溜转了一圈说:“应该是‘4131’,管他对不对的,就这样得了。” 符盼夏余光看到她的确按下“4131”,随后干脆挂断大哥大,脑子里飞快计算着摩斯密码或者其他密码形式,都不符合“求救”信息,放心地认为是“回家”的数字代码。 桑塔纳从劳动公园开回到铁四二村商业街,这时节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街上观光。 卢叔叔蹲在地上给消防栓涂颜色,致力于延长拍照副业的时间,能多挣点外快。 元江雪店里有生意,俩位年轻姑娘品味不俗,砍价功力尚浅,这次元江雪应该赚不少,眉飞色舞地跟她们聊着家常。 沈珍珠下车想自己去柜台拿礼物,符盼夏随即跟下车,不给她单独与别人接触的机会。 沈珍珠发觉他盯着自己,不过还是镇定地跟端盘子出来的小李打招呼。 “是这个吧?”沈珍珠抱着方形盒子出来,笑着对符盼夏说:“沉甸甸的不好拿,我一直放在柜台下面呢。” 符盼夏见她都没拆封,给她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儿,对沈珍珠的笑容淡了些:“是它,咱们走吧?” 沈珍珠站在柜台前面,头冲着厨房喊道:“六姐,我跟小夏去吃饭你不用等我吃饭了啊。” 听到沈珍珠提到自己,符盼夏着急催促道:“快点走吧。” “噢。”沈珍珠走在前面,符盼夏抱着方盒走在后面,死死盯着沈珍珠的动作。 小李在背后看到了,皱着眉头进到厨房里跟沈六荷说:“俩个人怎么怪怪的?” 沈珍珠上车后,符盼夏锁上车门轻轻吐了口气,神情轻松地跟沈珍珠说:“要不要拆开看看?” 沈珍珠也想知道他到底打什么主意,非要要回这个礼物。于是当着他的面撕开花里胡哨的包装纸,端出一个欧式风情的人脸陶盆。 陶盆跟人头差不多大,额头以上是空的,若是有东西种植在其中,生长出来的植物可以当做人脸陶盆的头发。 “市面上见过用小动物做陶盆的,用欧洲美人做还是第一次见。”沈珍珠端详着陶盆,看到镶嵌在其中的一双琥珀色的双眼,仿佛是猫眼石一般拥有着流荧光彩:“这双眼睛好真实,像是真正的人眼。” “谢谢你的赞美,我平时喜欢画画也喜欢雕塑,没事就琢磨这些歪门邪道。”符盼夏玩笑般地说:“你不会觉得我身为数学老师不务正业吧?” 沈珍珠抱着陶盆的手紧了紧,等红绿灯的功夫,符盼夏从门侧递给一瓶汽水打开送到沈珍珠面前:“还有一小时车程,你先喝点汽水,我知道你喜欢喝荔枝口味的。” “谢谢。”沈珍珠接过汽水瓶,实在没地方放,干脆戳在陶盆里。 “不喝一会儿没气了。”符盼夏戴上眼镜启动汽车。 沈珍珠低下头咬住吸管。 “姐姐,你喝呀!”符盼夏用一个并不属于“符盼夏”的语气催促道:“不喝一会儿没气了。” 大国刑警1990 第118节 沈珍珠瞳孔迅速放大,这是身体为快速应对威胁而做出的生理准备,面对紧张状态自动无意识的反应。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着平静开车的符盼夏笑了笑说:“好。” 符盼夏藏在衬衫领口下的喉结随着紧张也动了动,见沈珍珠没发现刚才“芬芬”控制不住的插话,放缓自己的呼吸,继续保持开车姿势。 为了避免被她看出异样,往城郊的路上符盼夏减少交谈。 如果正前方能有人看到他,必定会发现他的左眼注视着正前方的街道与行人,而右眼诡异地转向沈珍珠的方向,古怪的颤抖着。 符盼夏担心“芬芬”打草惊蛇,和“芬芬”争夺着半边身体的控制权,还要分神开车,一时管不了沈珍珠。 “有点晕车。”沈珍珠闭上眼睛,这辆桑塔纳的副驾驶让她格外不舒服。更不舒服的是她看到了陶盆“眼睛”给她的短暂回溯。 “快到了我叫你,窗户打开吹吹。”符盼夏在又一个红绿灯前停住汽车,越过沈珍珠殷勤地摇下半扇车窗:“现在还不是睡的时候。” “我知道,先眯一会儿。”沈珍珠软乎乎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仿佛没发现他战栗的指尖。 喝了这么多? 符盼夏看到沈珍珠的汽水瓶少了半瓶,狠狠踩下油门,桑塔纳载着沈珍珠一路向他的秘密地点奔驰。 …… 沈珍珠刚趁符盼夏分神的功夫,将汽水飞快地倒在门边。 她在琥珀人眼里看到了“湖泊”“祭祀”和“少女”。…那双眼睛真的是人眼。 这是一场失败的复活仪式,符盼夏三年前在同样的地方没能复活芬芬。 因为只有一双眼睛,沈珍珠只能看到一个场景。符盼夏穿着黑色斗篷,跪在地上神情癫狂地抱起拼凑起来的身体哭嚎,金线缝制的年轻躯体虽然完美但毫无生命力,瘫软在符盼夏的怀里无法给予温暖的回抱。 “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缺了什么!” 仪式所用的器具乱七八糟,不知什么动物的血蔓延到湖里。冲天的火光中全是他精心计算的公式。满月无星,湖里死寂无鱼,在符盼夏的世界里,仿佛一切生机被天神残酷抽离,留下苟延残喘的他在无人的世界里哀嚎。 接着画面旋转,一眨眼的功夫,这双眼睛被镶嵌在陶盆上,立在书架中眼睁睁看着符盼夏在三年之后的九月一天,符盼夏亲手递给姐姐符胜男一杯“热牛奶”。 没有防备的符胜男喝过牛奶,很快昏迷不醒。 沈珍珠慢慢睁开双眼,望着远离城区的道路。 “好点了吗?”符盼夏打着方向盘,看了眼正在打哈欠的沈珍珠说:“快要到了。” 汽水里的药劲并不大,等到第二剂喝到肚子里,她才会在大脑清醒的情况下任他为所欲为。 对于沈珍珠的配合他很满意,远离城市的喧嚣让他逐步放下戒心,加上“芬芬”乖乖地缩在角落里,他语气轻松地说:“像珍珠姐这样在爱里长大的人,又受到同事和朋友们的喜欢与尊重,应该不会理解我们这种没什么朋友过生日的人吧?” 沈珍珠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看着倒退的路边风景缩了缩脖子,摇上车窗户说:“我也喜欢享受独处的时间,能够跟自己对话,正视自己。” 符盼夏诧异地看过来,见沈珍珠并不是开玩笑,疑惑地说:“看不出来你喜欢独处。” 沈珍珠说:“人虽然是群居动物,但有时候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处还挺舒服的,也许那时候才是真实的自己。” 符盼夏认可她的话,想到沈珍珠很快就能成为“芬芬”的一部分,对她说话也温和起来:“还有离群索居的人,这种一般有原因,别人我不知道,像我们符家人都是因为疾病、精神疾病。” 沈珍珠吃惊地说:“精神疾病?遗传吗?” 符盼夏不以为意地说:“遗传,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遗传,我姐运气好没遗传上,像我运气不好,七岁发现有点不正常。不过没什么人发现,因为我妈比我严重多了,她也只会觉得我是鬼上身,因为我跟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每次发病控制不住暴力冲动,用农村人的话说是‘武疯子’,其实就是精神分裂,总有别人要害她的幻觉而攻击人。” 难得符盼夏愿意提起自己,沈珍珠顺着他的话问道:“有去看过吗?” 符盼夏又转了个弯,沿着山路往上开,边开边说:“看了也没办法,唯一能让她安静下来的只有我。” 他并没有说一个孩子怎么让发病的母亲安静下来,笑了笑说:“我爸应酬多,在我妈好的时候带她出去交际。我妈不好的时候,我爸就把她带到老家屋子里,对外说‘养病’,后来养病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全家就在老家屋子里住下来。我爸出去干活挣工分,我姐十来岁跟着大人去采石场干黑工,留着我跟我妈在一起,哦,当时还有个比我小三岁的妹妹。” “从没有听你提过还有个妹妹。”沈珍珠恍然大悟地说:“你说待会有个妹妹等着,该不会就是她吧?” 符盼夏愉悦地说:“没错,她一定很喜欢你。”说完,嗓子里又冒出一个词:“喜欢!!” 沈珍珠装作没听清,把车窗关紧转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符盼夏自然地说:“没说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每次看到姐姐迈开腿离开家都很绝望,觉得再也见不到她了。而且我小时贪玩不愿意学习只想着画画,老是被打。真羡慕姐姐能离开他们啊。我求姐姐带我走,可我姐姐也跟爸妈一样,劝我用功念书,让我珍惜念书的机会。她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以为我在家里享福。” 沈珍珠听他语气越来越急促,唯恐他一时想不开调转方向盘开下山崖,紧紧抓着扶手,嘴上试图劝着说:“小时候应该会有美好记忆吧?” 符盼夏果然笑了:“当然有。每次我妈从别人结婚酒席上端了好吃的饭菜,都是我跟妹妹最期待的事。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年夏天,妈妈端了红烧肉,农村孩子上哪里能吃到这么大块的红烧肉啊。家里没钱,好不容易有肉了,我偷了肉喂给芬芬吃,叫她别哭了,谁知道吃完肉…吃完肉芬芬真的不哭了。没多久,她就成了我的跟屁虫,我们兄妹再也不分开了。爸妈差点把我打死,但我不后悔。” 虽然符盼夏说的很轻松,沈珍珠却能从话里的描述得知,那次是他误给妹妹喂食灭鼠药的事情。他的童年持续被毒打虐待,原来那么早,他的第二人格就出现了。 “珍珠姐,你是优秀的刑警,我想问问你什么样的大人能把灭鼠药拌在红烧肉里,专门放在饥饿的孩童能够拿得到的位置上?” 沈珍珠垂下眼眸,不得不说:“也许不想要孩子了。” 符盼夏古怪地笑了,接着放声大笑,桑塔纳在他的笑声里颤抖:“他们赌我也会偷吃,没想到我舍不得吃,全给芬芬吃了,我一口没吃,哈哈哈,哪怕吃一口,也不会到今天。”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沈珍珠问。 符盼夏将桑塔纳开向湖边小路,颠簸的路面拉回他的理智,他重重地叹口气说:“妹妹从小智力有问题,没办法学习。我又不爱学习,想搞艺术,我跟她都是残次品,被销毁实属正常。” “根本不正常,这是谋杀。”沈珍珠找到符盼夏矛盾根源,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符盼夏扯了扯嘴角,把桑塔纳停靠在湖边一栋木质别墅旁。此刻夜幕降临,山里不知名的鸟雀一声声刺耳的尖叫。 “不,我有错,但不后悔。”他下车的功夫,淡淡地说:“对了,这里还有个人等着你,你猜是谁?” 沈珍珠已经有所预料,此刻却摇摇头:“不知道。” 符盼夏一言难尽地说:“我真以为你很聪明,能够猜到我的目的。” 沈珍珠说:“怕只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符盼夏置若罔闻,半边嘴唇高高翘起。他伸手捂在那边脸上,转过头不让沈珍珠看到:“我姐符胜男也在这里,恭喜你沈科长,失踪案破了。” 沈珍珠可高兴不起来,这哪里是失踪案,这是连环杀人案,还是变态级的。 “她也在?”沈珍珠假装高兴地说:“你怎么找到她的?我得问问她去什么地方了,待会回去我们得抓紧时间销案。” “等你见到她当面问吧。”符盼夏打开别墅正门,从外面看别墅花园跟普通度假别墅没有区别。 当符盼夏打开门,沈珍珠闻到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呛鼻味道,类似混合了酒精和漂白剂的气味,但更为尖锐。 沈珍珠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你烧塑料了吗?” 符盼夏站在门边习以为常地说:“到后院味道就没了,可能是远处的垃圾站又违规烧垃圾了。” 哪怕低浓度福尔马林的味道也让沈珍珠流出眼泪,进到别墅里,警用皮鞋在木质地板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是要过生日吗?”沈珍珠环视着空荡荡的别墅发问。 符盼夏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向厨房说:“我姐在后院布置好了,另外还有三位朋友都在等着你。” 他状若随意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出来后递给沈珍珠:“喝完味道能小很多,试试?” “谢谢。”沈珍珠接过牛奶,跟着符盼夏往前走。趁他不注意,撒了些牛奶在门边角落里。 符盼夏回头见她眼泪汪汪,牛奶喝了一半,伸出手搀扶着沈珍珠说:“是不是有点累了?后院有床你可以躺一会儿等待宴会开始。” 为了保持大脑新鲜,必须在取出之前还要保持它的运作。符盼夏一心一下领着沈珍珠走到后院自己布置的仪式场地里,没注意自己嗓子里一路上哼着童谣。 后院有一张幕布挡住了沈珍珠的视线,她坐在单人床上好奇地说:“你家宴会很有意思。” 符盼夏按耐住“芬芬”想要掀开幕布找符胜男的冲动,转头看到沈珍珠的牛奶又喝了不少,唇边一圈奶白痕迹。 符盼夏爱怜地看着慢慢迷糊的她,单手抚在沈珍珠的额头上温柔地说:“饿了?很快就能吃饭了,吃所有芬芬爱吃的好东西。” 第74章 真正的救赎是远离罪恶 迎接他的是沈珍珠迷迷糊糊的应答:“…好。”随即, 沈珍珠歪倒在为她准备的单人床上。 后院别墅花园,紧邻湖畔无风却阴冷极了。 符盼夏掀开整张幕布,地面高高低低布满婴儿手臂粗的红蜡烛, 有的已经快要燃烧完。流淌的蜡油仿佛受害者流出的血泪。 两层楼的木质别墅处在倒十字的中间点,狭长的后院组成了倒十字顶部, 与前院遥遥相对组成十字。 倒五芒星祭坛上,烛火摇曳, 将符盼夏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湖面中。 “不要再杀人了, 盼夏。”符胜男面色苍白,被十三根白色蜡烛包围着躺在水缸里,里面刺鼻的味道让她眩晕。 “说好不要再杀人的!”看着越走越近的符盼夏, 符胜男叫嚷道:“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另外还有四处地方按照人体头、躯干、上肢、被十三根白蜡烛包围, 而符胜男处于“下肢”的蜡烛中。 而头部之上空白的地方除了白蜡烛还有一个空置的陶器,正是从沈珍珠那里要回来的礼物。 “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姐姐。”符盼夏看着在如同棺木的水缸里挣扎的符胜男,喜悦地笑着说: “终于咱们的妹妹也要拥有远走高飞的腿了。我付出我的生命, 你付出你的双腿, 今天过后我就能留住你了, 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咱们的妹妹,这是我给你赎罪的机会,懂吗?” 符胜男在昏迷之际失去了左腿,现在那条腿就在她的手边,与她一起泡在福尔马林中。等一会儿,右腿也会如此。 “你的生命?你要什么生命?”符胜男看到符盼夏推来手术推车,往她鼻息里滴入麻醉剂,她大喊道:“我知道你就是芬芬,我不走了好不好?你别杀人了, 你要是控制不住想杀人你就杀我,求你不要再伤害别人了。” 还在装睡的沈珍珠听到符胜男的声音本想起来,又听到她说“她们”,但她没看到另外一个受害者。她发觉符盼夏一直关注着周围,赶紧闭上眼睛听着他的说话,希望能找到线索。 夜晚终于起风了,沈珍珠下午出门着急,穿了一件公安浅绿衬衫,她打了个寒颤。 连城深秋早晚温差大,趁着符盼夏跟符胜男说话的功夫,悄悄伸出手勾起身体下面压着的床单勉勉强强搭了点肚子。虽然她的肚脐眼没能到黄金分割点,但还是要珍爱自己呀。 她头顶上梧桐树树影摇摆,沈珍珠专注着盖肚子,没发觉异常。 “你杀了我吧,你想杀人你就杀我!”符胜男还在喊。 符盼夏不听符胜男的叫喊,感觉有风回头看了眼阵法里的蜡烛,有几根岌岌可危,幸好没有熄灭。 再看到躺在床上昏迷的沈珍珠,风卷着被单盖了一角在她身上,符盼夏又把目光转到湖边某个位置。 “哥哥,快到时间了吗?你忘记给我买虾球啦。”“芬芬”在符盼夏的身体里,撒娇地说:“哥哥,姐姐怎么还不懂你?” “她就这样,别管她。以后她在你身边,你自在做自己就好。想唱歌就唱歌、想画画就画画,想出国就出国。” 符盼夏回到别墅里,打开秘密地下室的通道提出两个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桶,他将漂浮的躯体放置在头部、躯干部分。 “好了,芬芬不要再说话,哥哥先把你拼好然后你幸福的过一生吧。别怕爸爸妈妈,他们再也伤害不了你。”符盼夏唇角咧出难以置信的弧度,他套上黑色长袍,低哑的吟诵着混合着拉丁文咒文: “per sanguuinem,per spiritum,per mortem…surge” “nel mezzo del cammin di nostra vita mi ritrovai per una selva oscura, ché la diritta via era smarrita.” 用血、用灵魂、用死,准备起身吧。 走到我们生命的半途,由于我迷失了正路,我发现在一片昏昧的密林。 大国刑警1990 第119节 “natus est mortem!” 向死而生! 他翻来覆去吟诵着咒语,抑制不住亢奋和炙热的神态。他拿起陶盆,大步走向沈珍珠。 他将沈珍珠的床推到头颅的位置,接着意想不到地从祭坛上端来一个头颅固定器。这是中欧时期给病人做开颅手术的工具,他依葫芦画瓢也做出一个。 现在显然要放在沈珍珠的脑袋上。 沈珍珠还想着自己英雄救美,没想到头一个挨刀的会是自己! 符盼夏嘴唇蠕动,癫狂地念着:“or accorri, accorri, morte! natus est mortem!” 符盼夏在铜盆里撒了一把混合着硫磺、人骨粉和乌鸦血的粉末,里面的火焰猛地窜起,黑烟滚滚涌出。 他拽着沈珍珠的肩膀,要把她的头固定在固定器上,谁知道沈珍珠个头不大,骨头长的实成,像是有千斤坠。 符盼夏没看到沈珍珠偷偷薅着床边,死也不撒手。他眼见着时间要到了,急的用力拖拽她。 一直安静的“芬芬”见状也急了:“杀了她!杀了她!让我杀了她!” 符盼夏左手按住探出去的右手,不让“芬芬”掐沈珍珠的喉咙:“说好听我的,我说杀才能杀!” 沈珍珠眼睛偷偷眯出一条缝,寻思着动手的时机,仅仅睁眼往上看了一眼,她马上闭上眼。 我的妈呀,猜她越过符盼夏,在梧桐树上看到谁啦! 大黑影在树上悄悄蹲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芬芬”声音尖锐,高声喊道:“她刚才睁眼睛了!你被骗了,她没睡着!” 符盼夏的头咔咔咔转过来,一动不动地站在沈珍珠头顶,两个眼珠子疯狂乱颤,像是要夺回自己的视线。 符盼夏嘴里继续念着古怪拉丁咒语,更诡异的是,他嘴里还能发出第二个声音,“芬芬”正在同时间催促道:“杀了她,快拿刀杀了她!” 符盼夏知道沈珍珠是优秀的刑警,以防夜长梦多,看铜盆的黑烟变小,从铜盆里抽出一把银刀:“好,杀了她再取!” 沈珍珠头皮发紧,握拳正要攻击,骤然间,一个声音居高临下地说:“符盼夏,我允许你伤害她了吗?” 头顶陡然有风掠下,高大人影从天而降! 下一秒却见躺在病床上本该昏迷不醒的沈珍珠醒了过来不说,单手撑着床面猛地一脚蹬在符盼夏的面门上,猝不及防的符盼夏后退几步后,猛地撞到梧桐树上! 沈珍珠怒气冲冲地说:“我不允许谁也不成!” 与此同时,陆野、周传喜、赵奇奇、吴忠国等人从湖边四面八方地冲了过来,迅速控制住了符盼夏。 就在大家以为轻易抓捕了他,沈珍珠喊道:“小心他自焚!” 在刚刚符盼夏靠近她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沈珍珠喊道:“他袍子泡过汽油!都散开!” 符盼夏扭动着身躯,冲天喊道:“全能的神啊,我把我自己献给你,求你让芬芬向死而生!!” 说着他掏出打火机想要点燃自己,然而下一秒,顾岩崢一脚猛蹬过去,符盼夏翻滚到湖边停住。 接着陆野扑上去按住他的双手,与赵奇奇俩人一左一右脱下他的黑袍。 吴忠国喊道:“快扔到湖里涮一涮!” 沈珍珠也喊道:“湖里应该有另外一名受害者,请求搜索!” 符盼夏不可置信地回头,他被拖着往湖边去,惊愕地说:“沈珍珠,你怎么——” 他马上闭上嘴,接着听到沈珍珠兴奋地喊:“受害者真的被他藏在湖里,马上开始搜索!!” 吴忠国给她竖起大拇指,感叹道:“您有道行。” 沈珍珠被秋风扫的哆哆嗦嗦,正寻摸着找点东西裹着,顾岩崢安顿好湖边搜索后,大步流星地过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刚在树上看你打哆嗦,还以为你害怕。” 沈珍珠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岩崢,开玩笑地说:“我能害怕他?哈哈你老糊涂了吧。” 顾岩崢僵住动作,随即说:“我去那边看看。” 吴忠国在边上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咳的极其响亮。在顾岩崢开口前跑到门口招呼齐教授过来。 这里东西摆设繁多,许多物品他们都没见过,闹不清会不会破坏哪里,还是要专家来比较好。 “你就是沈珍珠?”一个虚弱的身影裹在毯子里,被人抬在担架上。 “你是符胜男?”沈珍珠一眼看到她…她居然抱着被锯下来的一条大腿跟自己打招呼,肉皮儿顿时发紧:“你好符总,久仰久仰。” 符胜男并不想拿左腿,可医务人员说兴许能接回去。这条腿能不能接回去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她弟弟的罪行。 “盼夏他…” 沈珍珠干脆地说:“你放心,会有法律制裁!” 说完想要打嘴,符胜男命都可以给弟弟的人啊。 “……”符胜男低落虚弱地说:“应该的,谢谢了。” 沈珍珠想了想找补道:“不过他是正宗神经病,也许会有别的措施。” 符胜男抬头:“真的?” 沈珍珠说:“不过…他两个人格都参与杀人了,都具有反社会倾向,法律上不会减轻或者缓刑。” “……”符胜男更低落了:“知道,他害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 “……”沈珍珠觉得今天肯定吃错药了,符盼夏绝对给她下毒药了!她很想安慰一下符胜男啊。 “珍珠姐,找到湖边水笼里的杜浚了,她还活着!”赵奇奇大嗓门远远喊道:“你放心吧!” 然而陆野并没有让沈珍珠放心,人来人往的解救现场,兴致勃勃地端起陶盆指着里面空荡荡的位置说:“诶,你知道这里面本来要放什么东西吗?” 看他这副表情,沈珍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陆野乐着说:“符盼夏居然准备这么大个玩意儿装你的脑花,哈哈哈哈。他可真把你当偶像啊。” “……”沈珍珠正要走,忽然转头僵住:“干什么的?!” 吴忠国带人收拾现场,身边还跟着大老远跑过来的齐教授,俩人异口同声:“装你脑子的!” “哈?”沈珍珠傻眼了。 请问你们说的是人话吗? “我再也不会收别人的花了。”沈珍珠蹲在门口,看着痕检科和法医科同事们忙忙碌碌,挨着赵奇奇吐槽说:“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哎,人心险恶啊。” 从前院直接进入到后院,沈珍珠没发现符盼夏的仪式范围有多大,等到齐教授过来告诉她,她才明白原来包括半山和湖边都是他“施法”范围。 更可怕的是,符盼夏正惦记着她的脑花!! “符胜男替符盼夏交代了,这不是第一次举行复活仪式,曾经失败了一次。”顾岩崢又将符盼夏提回来:“说吧,另外受害者都在什么地方?” 符盼夏嘴里呜哇乱叫,失败的打击、被抓的恐慌以及被沈珍珠设计的愤怒让他与“芬芬”争夺着身体主权。 “沈珍珠,你到底怎么通知他们…呜哇哇姐姐救救芬芬,芬芬要死掉了!芬芬害怕——!!” 符盼夏梗着脖子,两边手脚不停争斗厮打,旁边的公安不得不搀扶着他。 最后符盼夏拥有主人格,战胜了附属人格“芬芬”,仇视着瞪着沈珍珠说:“你一直在算计我。” 沈珍珠被他倒打一耙气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说:“怪不得从第一次见面你就注意我的头发,原来看的不是头发。你还说我算计你?” 符盼夏疯狂地晃动着脖颈,嗓子里冒出“芬芬”的尖叫声:“坏女人,早就该杀了你!你什么时候骗的我们!” 沈珍珠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看到顾岩崢走过去大手扣住符盼夏的胳膊,安心地说:“当着你们面打的传呼台,‘4131’,五笔字根里,对应字母得出的是‘氵’‘古’和识别码,倒是崢哥能这么快找到这边的湖让我很吃惊!” 符盼夏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愤怒声,不像是人,像头野兽。 顾岩崢视线落在远处正在招呼学生们研究的齐教授:“多亏齐教授筛选了三处最合适复活仪式的地方,一队二队三队人员免费加班,都在各地点守着。我运气很好,等到你了。” 沈珍珠感受到领导热切关爱的目光,扭捏地张望一圈说:“其实我也不好,私自行动。但是错过了,可能救不了符胜男和杜浚了。你可以批评我,到那边没人的地方批评好不好?” 小干部还要面子。 顾岩崢被她逗笑了,看着穿着自己宽大橄榄绿外套的沈珍珠,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不会批评你,就是有点担心。但你刚才说的很对,没有人有权利允许别人伤害到你,是我一时情急说错话,跟你道歉,有你那句话,走到哪里我都放心了。” “那当然,我最爱自己啦。”不挨领导批评,还得到领导道歉,沈珍珠得意道:“不过你也别道歉,我知道你不会允许的。” “报告,在地下室发现两具…女尸。”一名年轻公安脸色极差,说完顾不上顾岩崢询问,跑到墙角呕吐起来。 两具? 沈珍珠心里差不多能猜到是什么,跟顾岩崢对视一眼。顾岩崢叫来另外的公安将符盼夏带走,自己跟沈珍珠一起往地下室去。 阴冷的地下室从地面到天花板铺设的全是白色瓷砖,四十多平米的空间有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 近半数空间被砌筑的水泥池占据。另外一边是女士用品柜,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假发、连衣裙、内衣、高跟鞋等等。 泛黄的福尔马林液体在水泥池里面微微晃动,沈珍珠接过陆小宝递来的口罩,第一时间递给顾岩崢一副。 顾岩崢接过来,低声说:“谢谢。”口罩遮盖住半张脸,也不掩盖他本人的冷峻帅气。 秦安带人先捞出一具“女尸”放在透明塑料布上。“她”的头颅属于某个文艺团的演员,绣着时髦的眼线和唇线。头颅下面光裸的躯干肥胖油腻,腹部有块阑尾炎的伤疤。上肢双臂纤细白皙如少女,下肢壮硕左腿有烫伤的巴掌大的痕迹,脚掌厚实应该超过40码。 连接地方用医用的羊肠线粗糙缝制,泡涨发白的肉皮从针脚翻出惨白的肉-芽。 “两具拼尸都被剜掉眼睛。”秦安让人捞起第二具“女尸”,生无可恋地说:“目测受害者超过十人。” 另一具躯体比眼前这具更骇人,像是发泄般胡乱拼凑起来的丑陋布偶。脖颈处的切口深浅不一,森白的颈椎骨突兀地立在一侧,面目腐烂的女人耳朵上还坠着金耳环,看样式应该是好多年前的款式。 躯干像是从别人身上暴-力裁剪下来,左边胸-部平坦,皮肤布满淤青和马蹄铁烫伤,右边白皙丰满,胸口被残酷解剖开,肋骨一根根张开支棱着,肚子里塞着发黑的医院消毒棉纱。 四肢参差不齐,左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右手粗糙黝黑,掌心有厚实的老茧…… 沈珍珠被无数画面冲击得后退几步,很快身后有个温热鲜活的身体靠近,大手安抚着她的后背:“没事吧?” 沈珍珠瞥开眼,试图拒绝天眼回溯里残酷分尸的景象,目光转到水泥池中,看到福尔马林液体上还漂浮着几缕长发。 不知道在场谁深深地叹口气。 “头儿!符盼夏想要咬舌自尽被控制住了!”周传喜从楼上跑下来,见到地上“女尸”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怪物!” 顾岩崢说:“都是符盼夏干的好事!” 沈珍珠忍着头疼跟着他往院子里去,看到后院地上一滩血,赵奇奇拿着棉织手套塞在符盼夏的嘴巴里。 符盼夏呜咽着听不懂的文字,嗓子眼里冒出一声声嘶吼。 “送去医院。”顾岩崢皱着眉头说:“别让他就这样死了。” 符盼夏猩红的眼瞪着沈珍珠,脖颈疯狂抽搐摇摆,赵奇奇一时没按住让他吐掉口中棉织手套,听到他含糊不清地露着半截舌头说:“都怪你…*…&%…&怪你!!” 大国刑警1990 第120节 沈珍珠看也不看他,扭头离开。 “哇,简直引起社会轰动啊。”几日后,陆野在办公室拿着报纸念给沈珍珠他们听:“‘本案涉及到双重人格连环杀人,将要面临法律、医学和社会认知层面的多重挑战。’” 周传喜这几天也在研究案件定性,他指着《刑法》法条说:“‘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时造成的危害后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也开始讨论起来。 赵奇奇看到过拼尸现场,知道符盼夏还打过珍珠姐脑花的主意,气愤地说:“那他伤害了这么多人就能够逍遥法外吗?珍珠姐差点被他给害了,要不是珍珠姐聪明,后果不堪设想!” 沈珍珠摆摆手让他坐下来,给周传喜说:“阿喜哥,你再往后面看一条,‘间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时犯罪应该负刑事责任。’像符盼夏这个案子,如果他的主人格也就是‘符盼夏’这个人格拒绝杀人犯罪,在他掌控身体时没有参与犯罪,也许会有逃脱法律的可能。可他不光参与了,还是主谋。咱们就把他跟‘芬芬’当做两个人,两个人参与杀人拼尸是共谋关系,可以判处死刑立刻执行。” 吴忠国有经验,抱着茶杯讨论道:“我也觉得会是死刑,现在对精神病犯罪还存在社会认知偏差,有不少办案人员认为他们在装疯卖傻,还有无知民众被媒体报道洗脑,认为是恶鬼附体。但是不管怎么说,连环杀人事实存在,受害者达到十人以上,还将公安系统副科长当做目标,他死不足惜。” “精神病杀人案件,因为司法认知差异会出现不同的判决结果,我跟检察院的同志聊过,他们要以‘反社会人格’进行公诉,事实上无论符盼夏还是‘芬芬’都存在着反社会倾向,这样提起公诉也不失一种好办法。”顾岩崢放下报纸,这几天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个案子,省厅也过问过几次。 “已经年底了,这一年也要辛苦的过去了,不管他怎么辩护也逃不掉死刑。”沈珍珠很确定地说:“哪怕咱们现在对死刑执行的严格,那两具被拼凑的尸体和她们的家人也不会轻易让他逃脱。归根结底,大家都尽力了,剩下的日子好好过吧。” “沈珍珠在吗?”外面一位年轻姑娘抱着鲜花站在刑侦队门口,踌躇地说:“沈科长?有人买了鲜花要我送过来。” “不要啊。”沈珍珠麻溜窜到顾岩崢身后,扯着他的衣摆说:“快,快帮我拒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啧啧。”陆野走过去接过姑娘手里的鲜花问:“谁送的?” 花店姑娘看到办公室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她递出鲜花红着脸说:“一位姓杜的女士,她说你们救了她。” “好的,谢谢你。”陆野抱着花束闻了闻,转头跟沈珍珠说:“是杜浚啊。” “不管杜浚、张浚还是李浚,求你别把花拿过来,我瘆得慌。”沈珍珠躲在顾岩崢身后,高大的身躯将她遮挡的严严实实。 这副不争气的模样让顾岩崢忍俊不禁,给陆野示意说:“送到刘局办公室吧,他老说羡慕咱们办公室环境好,让他老人家也沾沾花香。” 陆野走到沈珍珠的水晶花瓶前,正要把里面的花也抽走,孰料沈珍珠和顾岩崢异口同声:“别动!” 顾岩崢回头揪出小干部,低头问:“不怕这个?” 沈珍珠软乎乎地说:“崢哥买回来的肯定不会有问题呀。” 顾岩崢怔愣了下,面无表情地跟陆野说:“把你脏手拿开。” 陆野摊开掌心说:“怎么花还要分三六九等啊。知道是头儿送的,我不扔,我就逗逗她。” 赵奇奇傻里傻气地说:“崢哥送谁的啊?” 顾岩崢看他仿佛看傻子,吴忠国抱着金边剑兰从他们中间穿过,笑呵呵地说:“送我的,都送给我的。对吧,顾队?” 顾岩崢磨磨牙,转头离开。 第75章 这就是人生吧 临下班, 刑侦队迎来一位“贵客”。 符胜男坐在轮椅上,由麦海推着她到达刑侦队楼下。 沈珍珠并不知道她在等候,美滋滋邀请明天大家去红桥路参加奶茶一号分店开业, 走到楼下看到符胜男。 符胜男在麦海搀扶下撑着拐杖站起来:“沈科长。” 沈珍珠走过去,把小摩托的钥匙揣回兜里:“符总, 你怎么来了?腿怎么样?” “问题不大。”符胜男办事直截了当,她恢复一周多时间, 裤腿虽然空荡荡, 但脸色好了不少,接过麦海递来的厚实信封捧到沈珍珠面前,先鞠了一躬说:“我是作为符盼夏的姐姐来道歉的。信封里有三千元赔偿金, 希望你能够收下。” “嚯, 这么大方?”陆野在后面与赵奇奇一起下楼,他听到符胜男的话, 管她符总不符总的,阴阳怪气地说:“被切成八瓣的受害者能得多少赔偿啊?” 麦海这些天照顾符胜男瘦一大圈, 他站在她身边说:“陆公安, 符总真心过来道歉的。” 陆野嗤笑道:“我知道她是真心道歉的, 可被害的那些无辜老百姓,她们也真心不想死啊。也不知道符总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弟弟干这种事,算不算包庇啊?” 沈珍珠站在旁边看着,她切切实实听到符胜男想要阻止符盼夏行凶, 按照惯例,近亲属会酌情从宽处理包庇罪,但不会免除罪责。但符胜男没有帮助他逃匿、也没有作假口供,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杜浚也因为她而活下来, 真要追究起来未必能算上包庇罪。 “符总已经付出代价了!”麦海正要跟陆野对峙。 “好了。”符胜男叫住麦海,自己诚恳地面对陆野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会推卸责任,这几天我一直在联系受害者家属,也和四五个家庭见过面,不管他们对我的态度如何,我都会尽全力弥补他们,哪怕把公司赔进去我也不后悔。” 说着她再次转向沈珍珠说:“请你收下赔偿吧,真对不起你,差点让你受到伤害。” 沈珍珠还是拒绝道:“钱就免了,我愿意跟符盼夏去湖边别墅也是为了破案,跟受害者有着本质区别。这钱你实在想给就给他们吧。” “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符胜男欲言又止,很想告诉沈珍珠,符盼夏是真的拿她当偶像。可是这话说出去简直是讽刺。 “从前我没有做到,现在我会陪他走到最后。再见了,沈科长。希望下次咱们再见能够在愉快些的场合见面。” 符胜男不用麦海搀扶,自己撑着拐杖,迈着金属义肢往大门口的汽车走去。曾经能带着她走向自由的长腿变得残破,但步伐依旧坚定。 顾岩崢从楼上下来,看到符胜男离开,问沈珍珠:“她没说见符盼夏?听说她的腿也在二院治疗的,二院义肢可不怎么样。” 安装义肢门道多,有的技术不过关或者义肢不合适常年使用会让腿部断面发炎破损,使用人会非常煎熬。符胜男左腿可以说是齐根断的,她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却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记住发生的事。 沈珍珠摇摇头:“没有,她应该知道符盼夏在二院,只说会陪他到最后一程。” 陆野伸了个大大懒腰,跟大家说:“明天中午阿喜选了个地方吃鸭子,就在一号分店的巷子里,头儿请客,谁都不要错过啊。” 能品尝到其他美味饮食,特别是藏匿在街头小巷里,沈珍珠还是很期待的。仿佛看到第二个六姐、第三个六姐守在自家小店里坚守着对美食的信仰。 跟同事们告别,她骑着小摩托感受着秋风的凉爽,在下班车潮中缓缓行驶。 每一盏车灯都有不同的故事,每一位站在车站等候的行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人翁。 沈珍珠欣赏着市井百态,稳稳驾驶小摩托在商业街上打了一圈招呼,径直回到家中。 人不是钢筋铁打的,小沈科长停好摩托,也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 回到家中,第一眼闻到饭桌上传来的美味香气。她挂好外套,穿着拖鞋吧嗒吧嗒走到饭桌前,打开扣在上面的瓷盘,一眼看到里面烧锅鸡。 六姐知道她最近辛苦,给宝贝闺女开了小灶。 童子鸡整只烧得焦黄油亮,沈珍珠赶紧洗手回来,吧嗒吧嗒走到桌子边撕开整鸡,蘸着旁边海碗里用鸡肝、鸡心等鸡杂做的烧卤,咬在嘴里一丝丝的肉,咸滋滋的,简直是偷饭的贼。 沈珍珠不喜欢配白米饭,更喜欢啃掉焦香发脆的鸡皮,用碱面馒头夹着鸡肉丝和鸡杂卤子一起吃。 烧锅鸡的味道跟锦州烧鸡相似,其中汁水更丰富,肉里夹着油花。若是腻了,咬一口脆生生的小黄瓜,又提鲜又爽口。 沈珍珠吃完一个拳头大小的碱面馒头,干脆把剩下的鸡肉撕扯好,撒上烧卤,装在瓷盘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当零食吃。 葛大爷主演的《编辑部的故事》幽默讽刺,台词犀利,沈珍珠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很喜欢看。不大会儿功夫,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笑着,自己也成了葛优躺。 等到六姐忙完回来,小干部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起来去刷牙。”沈六荷哭笑不得,拉起迷迷糊糊的沈珍珠,仿佛回到她小时候。漂亮的杏眼迷瞪瞪地瞅着妈妈,还揉了揉。 被沈六荷推到卫生间洗漱,洗完澡出来的沈珍珠又恢复精神,在睡觉前翻开笔记本,将符盼夏的案子一笔一划记在上面。 等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会不会也出一套刑侦电视剧,名字就叫做《神探刑警沈珍珠》呢?想想就好开心嘿嘿。 决定好今天晚上要做的美梦,沈珍珠盖好被子的手乖乖放在身体两边很快进入梦乡。 窗外月明星稀,万家灯火逐渐熄灭。在一件又一件橄榄绿制服的保护下,今夜安宁无风。 奶茶一号分店开业,沈六荷起的很早打算过去帮忙。 吴福旺早有准备,早上七点打电话到家中,千叮咛万嘱咐还在跟周公拉扯的珍珠姐:“你们九点到就可以,这边我跟丽丽筹备的很好,你们带朋友过来就可以!” 沈珍珠听到这话放心大胆偷着懒,死乞白赖地推着六姐回到卧室,跟妈妈挤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的甜美无梦,猛然惊醒已经是八点半。 沈珍珠“嗷”一声喊出来,把难得睡懒觉的沈六荷差点吓到掉下床。六姐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小干部后背挨了妈妈两拳,面不改色地撅着腚把头发倒在前面来,企图梳个精神抖擞的高马尾。 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傻模样,六姐忍无可忍,夺过木梳帮她梳头发。 沈珍珠按着头皮嗷嗷叫唤,起来一看,很好,还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张飞眼。 英雄惜英雄,张飞眼又如何。 油光水滑的小沈科长骑着小摩托风驰电掣地载着沈六荷到达一号店。 吴福旺早早率领五名员工穿着清爽的海军蓝文化衫站在店门口准备迎宾。 门口放着四套铁艺桌椅,也早坐满了人。 街区在学校、商场和住宅楼之间的胡同口,可谓是风水宝地。红砖绿瓦,物美价廉,足足四十二平米的超大奶茶店,外墙爬山虎虽然枯萎,但能见到来年的绿意盎然。 据说这原来是吴福旺一位社会朋友的大哥的嫂子的二伯家。二伯是讲究人,早些年把房子赠送给街道办成为街道公共出租房。之前一直用来住家,吴福旺有点本事在身上,带着某某的二伯,三顾茅庐硬是租下这里还办了营业执照。 李丽丽为人严谨,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将奶茶配料写明标清,每道步骤都要考核上场,力求保持铁四新二村的原汁原味。 今天正式开业,李丽丽和吴福旺俩人比沈六荷一家还要紧张。昨晚几乎一夜没睡,都在店里检查设备、研究今天的开业事宜。 沈珍珠呼朋唤友招呼了四队所有人,还少不了商业街上的老朋友们过来祝贺捧场。 沈珍珠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还有些不明情况却跟着前面人排队的群众们,一边往前挪,一边问:“这是什么店?发鸡蛋还是补习班招生啊?” “吉时到!”李丽丽站在柜台前喊道:“剪彩放鞭炮!” 沈珍珠还没反应过来,不知被谁提溜到店门口和六姐、吴福旺、李丽丽站好,手里还塞了把剪刀。 准备剪彩的功夫,沈珍珠发现旁边还有两位中年妇女她并不认识,李丽丽在她耳边飞快地说:“是红桥街道办主任和副主任,吴福旺请来的。” “嚯,他够讲究。”沈珍珠由衷地有种找到千里马的伯乐感。 李丽丽抿唇笑着,一起剪完彩,鞭炮还霹雳吧啦放着,她用大喇叭轮番播放提前录好的广播:“六姐港式奶茶买一送一,充值打八折!” 啧啧啧,什么叫人才济济,这就叫人才济济。 沈珍珠嘚瑟的功夫,听到有音乐声,再一看傻眼了问吴福旺:“你爸拿的什么东西?” 吴福旺人逢喜事精神爽,跟别人握完手,瞅了眼不以为意地说:“吉他。” 沈珍珠又问:“他抱的什么?!” 吴福旺说:“吉他。” 沈珍珠惊愕地说:“吴老爹居然会谈吉他!” 吴福旺压低声音说:“就学了两首曲目,骗谈恋爱的小年轻过来买奶茶,时间长了就露馅了。” 啧啧啧,人才济济啊人才济济。 门口红地毯上来了秧歌队,红桥街道办组织的中老年人非常热爱参加这项活动,免费扭秧歌能得到奶茶优惠卡三张。 大喇叭还播放着最新流行歌曲,伴随着咚咚恰恰的锣鼓声,真是怎么热闹怎么来。 大国刑警1990 第121节 小没良心的甩手掌柜满意地看着柜台里摇成残影的一二三四五双手,提着几杯奶茶缩头缩尾地跑到铁艺座椅边,塞给过来庆贺的四队一行人。 吴福旺的朋友和李丽丽的同学过来不少,今天可惜沈玉圆要参加学校组织的义工活动,无法参加。 沈珍珠喜气洋洋的,提着奶茶跟陆野他们挤在一起看秧歌,看完秧歌看单口相声。到最后,小李他们还过来表演了两个旱冰滚轮表演。 胡同口围着的观众越来越多,抱着奶茶在人潮里穿梭的人也越来越多。 沈珍珠乐得合不拢嘴,本来很好的心情,在看到胡先锋和胡明磊的那一刻掉到底部。 沈六荷还在店里请卢叔叔给大家拍照片,没看到不受欢迎的爷俩。 沈珍珠叉着腰拦住他们兴冲冲的步伐,一声令下,小李带着小弟们把他们推搡到巷子里。 “我过来是给你妈送花篮的,这不是开了新店吗?我听人说你妈发财了,还买了门面,我真是替她高兴啊。” 胡先锋眼睛里有不少血丝,这次没有坐私家车过来,而是乘坐出租车。半路上出租车不想往这边开,还把他们撵下车。 不过一路上黑着脸过来的爷俩在见到沈珍珠那一刻都开始笑了起来,笑的假惺惺。 “不需要你的祝福,也不管你从哪里打听到我妈买门面。我今天告诉你们,门面也好、新店也好,跟你们都没关系。”沈珍珠身后慢慢聚拢一群年轻人,全都呲牙咧嘴怒视着胡先锋。 胡明磊看到她身后一群小混混,有的还在大街上穿着旱冰鞋,他不悦地说:“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怎么能跟混混们混在一起?要是被单位领导知道了——” 沈珍珠侧过身,指了指坐在铁艺椅子上的顾岩崢说:“我领导就在那里,你有意见可以直接跟他说。” 顾岩崢正在打电话,眼睛持续注视着巷子里一举一动,看到一群人看向他,他不但没不好意思,还翘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地跟胡先锋和胡明磊摆摆手。 胡明磊一时语塞,转头看向胡先锋。 胡先锋见到是顾岩崢,缩了缩脖子,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知道跟沈珍珠娘们几个不能来硬的,硬的他实在硬不起来,于是从骚气紫的西服内侧口袋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份企划书,递给沈珍珠说:“你不要看,帮我给你妈——” 撕拉。 沈珍珠的确没有看。 她直接给撕了。 “……”胡先锋脾气很好的笑了笑,从另一边西服内侧口袋里掏出同样的企划书。 沈珍珠:“……” 他递给沈珍珠说:“我就知道你跟你妈一个脾气,拿给她看看也不亏,你还小不懂得经济杠杆的厉害。你给你妈,告诉她我打算帮她发大财。” 沈珍珠不撕了,她有点好奇胡先锋卖什么假药给沈六荷。 看到沈珍珠接下企划书,胡先锋再把红包塞给沈珍珠:“这是礼金,庆祝开分店,发大财啊。” 胡明磊也掏出一份红包,想要塞给沈珍珠,却见她连胡先锋的红包也不要,直接扔到胡先锋身上:“你们可以走了。” 胡明磊正要教育沈珍珠,胡先锋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顺毛捋!” 胡明磊又把教育的话憋了回去。 他们俩当着一群人和沈珍珠的面不好意思坐公交车,挤在人潮里往十字路口走去,很快没了影子。 沈珍珠拿着企划书到铁艺桌子边,打开看了几行就被气笑了。 顾岩崢嘴巴里跟大哥大对话,低头看着企划书,一目十行看完,然后捂着话筒说:“想让你妈抵押商铺给他们贷款周转,谁信谁是四队之耻。” 沈珍珠无语地说:“我才不信,就他们爷俩的狗脑子,我的团队不骗他们算是遵纪守法了。” 之前白洛夫跟她打过招呼,说先锋集团资金链断裂,到处借钱周转,现在看来是真的。 沈珍珠叫来吴福旺和小李,跟他们交代说:“以后胡先锋和胡明磊俩人不许接近咱家的店,你们都找人盯着点。” “早就记住了。”吴福旺磨着牙说:“我就知道他们爷俩不安好心。” 小李也点头说:“放心,绝对不会让他们骗了六姐,我们都瞅着呢。再说六姐也不可能再被他们骗了,她又不傻。” “都在呢?”吴忠国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吴叔,你来得真晚,还喝热奶茶?”沈珍珠看吴忠国骑着二八大杠,前面驮着一个小子,后面也驮着一个小子,开口打招呼:“你们好呀,谁是小吴同学呀?” 坐在前面大杠上出溜下来的初中男孩大大方方地说:“姐姐好!我是吴笑川,你叫我小川。” 他穿着梅花牌蓝白拼色的运动服,跟国家羽毛球队一样的款式。脚上是新款飞跃,白底红蓝条纹的国民鞋。 “小川你好呀。”沈珍珠笑眯眯看着活泼的小男孩说:“这位是你同学吗?你们喝什么奶茶?” “我喝港式奶茶!他跟我一样!姐姐,给我们多加点小料,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升官发财!” 小川长得跟吴忠国一模一样,爷俩几乎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他被父母养的很好,头一次见到沈珍珠也不畏生,说话声音洪亮,整个人阳光大方。 他旁边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十四五岁,礼拜天的上午穿的还是袖口发白的旧校服。他清秀腼腆,比小川瘦一圈,看起来也小。应该是营养不良,头发发黄枯燥,此时抿着唇眼睛看着沈珍珠说:“姐姐,恭喜你开分店。” 十四五岁的少年纯真又美好,透着清爽的少年气。沈珍珠回到店里给他们拿了奶茶送到手里,又塞了几张奶茶赠品卡给他们分了分:“你爸爸在单位可照顾我了,你们拿着喝可以跟同学分享,喝完我再给你们。” 吴忠国锁好自行车过来,拍拍小川的头说:“可不能带一群同学过来喝免费奶茶,替珍珠姐姐多宣传宣传。” 沈珍珠笑道:“他一个小孩子让他宣传什么。” 吴忠国说:“你可别小看他,他学校就在斜对面,是初二体育部长,有好多关系好的同学。学习方面我就不跟你吹了,人缘方面比我都好。” 说着他拍拍另一位小男孩的肩膀说:“小凯跟小川就反过来了,学习成绩从来不用家里人操心,他们班主任说了,肯定能保送到重点高中。” 被称为小凯的男孩腼腆地说:“我体育不好,小川经常带着我打球,他也有优点。” 小川笑起来露出顽皮的小虎牙,显摆地说:“老吴你听到没有,你儿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好吗?攒好借读费,回头我跟小凯还要当好朋友。” 迎接小川的是老吴的拳头。 看着小川抱头鼠窜,在人群里灵活穿梭,沈珍珠坐在铁艺椅子上哈哈乐。 顾岩崢终于放下电话,笑着看了沈珍珠一眼:“这么开心?” “昂。”沈珍珠笑容明媚耀眼,在顾岩崢眼里闪过火花般的色彩:“开心嘛~” 顾岩崢笑了笑说:“还有更让你开心的事,不过今天不告诉你,明天上班你就知道了。” 沈珍珠是个小财迷,被她崢哥这句话钓的左思右想。 奶茶一号店开业成果不错,周传喜找到定好的馆子,叫他们往巷子里走,沈珍珠背着手倒走在顾岩崢前面,漂亮的杏眼盯着顾岩崢企图让他心软开口。 可顾岩崢最是铁石心肠,不管小干部眼神怎么飞来飞去的暗示,咬紧牙关就是不说。 “到了,门口地滑小心点。”周传喜俨然成为四队管家婆,早过来看过这边的厨房情况,也打听过味道。领着四队人来,还带着两位初中少年,直奔到竹编隔断的包间里。 过来路上,小凯想要回学校,吴忠国和小川俩人劝他留了下来。 等小凯和小川一起去卫生间,吴忠国跟各位说:“这孩子太懂事了,学习成绩好,但是家庭情况不好。爸妈以前是老师,后来出点事不干了,家里条件越来越差,还有个酗酒的舅舅在家里,他从初一就在学校住读,但是孩子争气,一直是年级第一名。今天本来找小川过来,遇到他了,想着给他补补身体。” 沈珍珠自然不介意,这样优秀又争气的小同学,应该多照顾几分。 顾岩崢听闻又要了蛤蜊海胆蒸蛋和小炒牛肉,显然是给小同学们点的。只不过等他们回来,没人往小凯身上看,体面的维护着孩子的自尊心。 “什么东西在蹭我?”沈珍珠低下头掀开桌布,看到一只长尾巴的野山鸡从桌子下面漫步离开,她结结巴巴地说:“真、真吃野味啊?这样可不行啊。” 竹制隔断只有一米高,周传喜坐在门口位置压低声音说:“我到后厨看了,其实不是真的野鸭子,小肚溜圆一看就是养殖的,只不过味道好,全当着是换个口味过来吃吃看。” “这还差不多。”沈珍珠对吃野味没兴趣,不希望贪吃坏了生态还坏了身体。 “咱们家的野鸭子皮特薄,从来不用开水烫,都得手工去毛。去的毛还是宝贝,要知道野鸭子的浑身都是宝贝。咱们店门口挂着的围巾、手套、夹袄都是野鸭子毛做的,保暖效果杠杠好,您们要是有需要到前台试一试。” 揪着鸭子过来的中年男子是这家餐馆的老板,见到这行人说话气质都不一般,决定亲自过来接待。说完开场白,又问:“咱们是红烧切块还是清炖啊?” 四队一桌人齐刷刷看向周传喜,望向顾岩崢发问的老板也看过去。 周传喜说:“两只红烧一只清炖。” 大家又齐刷刷看向老板。 老板中等身高中等身材,丢在人群里马上就会被遗忘的普通大众脸,唯有脸上笑眯眯的表情让他万般和气:“好,我再送你们一盘小香葱炒野鸭蛋。” 周传喜点点头:“多谢老板。” 小巷里挨着十多家芝麻餐馆,沈珍珠不愿意称呼为苍蝇馆子,这种叫法觉得不卫生。像是这种干净卫生的小店,总是有老顾客光顾的地方,不如用芝麻馆子称呼,倒有种值得反复品味的醇香含义,在平凡的小世界里点缀着小小的不平凡。 等待饭菜上桌的空隙,顾岩崢接到省厅电话询问拼尸案一点细节,沈珍珠跟着到外面汇报情况。 俩人打完电话回来,走到隔断门口听到店老板说:“拼、拼四份。” “拼什么!”沈珍珠浑身一震,顾岩崢一手摸腰一手按住小沈科长的脑袋瓜子踢开隔断门—— 店老板吓得一激灵,扶着门忙说:“拼烤鸭头、烧鹌鹑、卤斑鸠和鹅屁股。四拼做活动,只要三十八…” 四队众人疯狂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白给也不要啊!!” …… 正宗野鸭子的肉细嫩,还有点酥。店家用家养的童子鸭鱼目混珠,味道竟也不差。 两个砂锅里装着油亮酱色的鸭肉块,刚从灶台上拿下来坐在酒精炉子上,小火慢炖香味已经飘满整间馆子。里外里只有七八张桌椅,几乎过来的食客都要点这道红烧鸭块。 葱姜蒜在热油里爆出香气,服务员拿着黄酒过来淋上一圈,酒香配肉香正当时。 肉质炖的酥烂,汤汁收浓粘稠,甜中有辣吃的沈珍珠斯哈斯哈停不下来。 顾岩崢给她倒了杯荔枝汽水,谁知道小干部不接受领导好意,悄悄指着橘子汽水说:“我以后喝这种。” 顾岩崢不明所以,弯下腰从筐里取出北冰洋撬开给她满上。 红润的嘴唇在杯沿上吸溜一圈,清爽的泡泡炸在她的唇边,也炸在某人的心上。 “坐好。”顾岩崢管东管西,吃个饭还要管小干部不要弯腰驼背。 沈珍珠不吸溜了,乖乖坐正身体,还没等嘀咕发现碗里多了块鸭腿肉。 她巡视一圈,大家各吃各的,哪有人能够孔融让梨给她。傻乎乎地挠挠头,窃喜地咬着最后一块鸭腿肉美滋滋的吃着,当作自己夹的咯。 第76章 灾难发生的猝不及防…… 礼拜日在红桥一号分店玩耍整日, 又吃到美味佳肴,小干部礼拜一上班的步伐充满干劲儿。 每到年底,市局刑侦队的楼面都会被乌云笼罩, 连年九月底、十月初的严打工作又要开始进行。 今年三队逃脱严打工作,轮到一队忙活。而二队的田永锋和肖敏等人, 接到下乡技术支持的任务,要到兰河乡挥斥方遒去了。 沈珍珠以为今天会迎来怨气满满的同僚们, 刚走到路口, 看到马所和王姐等人正在巡逻执勤。 见到珍爱的小苗苗,马所眼睛都要笑没了:“制服笔挺、整洁清廉,咱们铁四派出所人才济济啊。今天一大早, 就有好几名记者采访我, 也是托了你的福气让咱们铁四派出所上了报纸。” 大国刑警1990 第122节 沈珍珠还没搞清楚状况,被王姐拉到路边压了压领口又抻了抻衣摆:“快到院子里等着吧, 我们进不去在外面看着你。” “昂?”沈珍珠被她推着往刑侦队大院去,走到门口看到刘局等诸位领导居然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省厅又下来人指导工作啦?”沈珍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到等候的队伍里, 低声询问吴忠国:“没人通知我早点到呀。” “这个时间过来刚刚好, 过来我给你抹点口红。”张洁从人堆里挤到沈珍珠身边, 满面春风地说:“待会给你拍照记得不要呲着大板牙傻乐,收着点啊。要不然登到《全国人民公安报》上显得不庄重。”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不是讲好不要大肆宣传拼尸案吗?老百姓们好不容易议论的差不多了,再刊登到报纸上,又会引起社会恐慌啊。” “老沈,跟我过来一下。”顾岩崢见她懵懵傻傻的表情,走到张洁旁边叫出沈珍珠。 沈珍珠跟他挤到人群外面去,感受到同僚们一张张热情激动的面孔,真不是吹牛,见她可亲切了。 “省厅送‘一等功’的车队就要到了, 屠局和其他省厅领导会一起过来跟你拍照慰问。另外还有一块‘一等功臣’的牌匾,晚一会跟着庆祝的队伍一起送到你家去,我已经跟六姐和你妹妹说好了,她们已经在家做准备了。” “‘一等功’!!真批下来了?!”沈珍珠觉得自己仿佛在梦里,能够拥有‘一等功’的申请资格她已经很激动了,真的没想到‘一等功’真能落到自己头上! 这样的功勋砸的她眼冒金星,被张洁拎到一边涂了嘴、抹了脸、画了弯弯的两条眉毛才清醒过来。 伴随着省厅赠奖的车队里,除了省厅和市局的领导,还有连城市长和区长等政府部门领导。 沈珍珠被簇拥着在胸口戴上硕大的大红花,斜挂着金边红色的立功绶带,乐得跟朵花儿似的。 屠局陪伴正厅长过来授予一等功英雄表彰,提前布置好的表彰仪式上,沈珍珠觉得耳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声,完全覆盖了敲锣打鼓的乐队声。 原来崢哥说的惊喜是这个!怪不得早上六姐和芋圆看她嘿嘿嘿乐,还催促她出门。 沈珍珠站在专门为她搭建的奖台上,身边两旁站着高不可攀的省厅领导们,下面警乐队和黑压压的脑袋瓜都是在为她鼓掌。 哪怕今日晴朗,还是能看到台下记者们的闪光灯发出无数个短暂的白色光点。 一个个跟领导们握完手,沈珍珠不需要发言而是当成人形立牌不停地跟人拍照留念。 “本来要到省厅嘉奖你,据说你又为了新案子接触犯罪分子,实在是精神可嘉。等到这周省厅内刊下达,一定会大力赞扬你不畏危险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崇高精神。” 屠局相较其他省厅领导,与沈珍珠熟悉些。知道小干部在台上怕出错误,干脆挤走张副局、李副局他们站在她身边,不苟言笑的脸上满是欣慰,看的底下人们都傻眼,以为屠局被换了个人。 “来来来,这位是郭市长,一起拍个合照。”刘局领着沈珍珠与郭市长合照。郭市长很有老将风范,大力称赞了沈珍珠,很给省厅和市局的面子。 热热闹闹到最后,省厅厅长亲自颁发完“一等功”奖章后,亲切地跟沈珍珠说,还会在全省范围内发起“向沈珍珠同志学习”的精神文明学习行动。 这次不需要沈珍珠送走省厅领导们,而是他们目送她往家里走。 沈珍珠胸前挂着沉甸甸的大红花和绶带,左手塞着奖金,右手拿着一本房产证,在欢庆队伍的锣鼓声中,沿着马路威风又神气。 不能进到刑侦队看表彰大会的老百姓们,在派出所同志们维持秩序下,跟着队伍往前移动。 “一等功臣”的牌匾之前,沈珍珠脸涨红,在上百人的跟随簇拥下往家中走去。 道路两边不少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都在拍手祝贺,许多人相互打听这名年轻公安如何能得到一等功,问来问去不知道哪里传了出来,说她救了二三十人的性命,自己差点英勇献身,一个两个看她的眼神更加敬重。 都说“一等功”难得,要么是家属代领,要么是躺在病床上领,能四肢齐全站着走回家的真不多见。活着的“一等功臣”让队伍的气氛鲜活热切,少了许多沉重与悲哀。 从铁四新二村商业街路过,沈珍珠看到卢叔叔爬到树上给迎面走来的自己拍照,不禁又感动又好笑。 六姐餐馆还是早餐时间,今天不同以往,沈六荷被元江雪好好收拾一通,像模像样地站在店门口。她比沈珍珠好不到哪里去,要不是有沈玉圆在一旁搀扶,也想要幸福的晕过去。 即便如此也仿佛在做梦,昨天晚上临睡前还要去厨房偷夹馍吃的小姑娘,已经成为人民英雄,警界楷模。 沈六荷昨晚上得到顾岩崢的通知,辗转反侧没有睡足觉。单位和家里都给了沈珍珠巨大的惊喜,以至于面对四面八方的祝贺和掌声,让她的脑袋瓜有点宕机。 喧天的热闹声此起彼伏,奶茶柜台给乡亲们免费赠礼。电视台的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拿着话筒都希望能够采访到沈珍珠。 街道办的人也过来帮忙维持秩序,跟着沈珍珠回到出租的房子里,挂上“一等功臣”的牌匾,又是一顿拍照祝贺。 全部流程走完,从上午八点半闹到下午两点。沈珍珠期间被沈玉圆塞了两个卤鸡蛋。等到警乐队也离开,气氛才轻松点。 家中大门关上,关系好的四队成员和卢叔叔、元江雪他们凑到牌匾面前看了又看,还伸手摸了摸大红花的材质和绶带的金边边。 沈珍珠喜气洋洋地捧着一本房产证送到沈六荷跟前,高兴地说:“妈!省厅奖励我五千元钱还有一套住房!” 沈六荷见屋里只剩下自己人,抹着眼泪说:“我才知道差点拿到你的抚恤金了!原来那回你在医院是差点被人炸了,要是真那样你连全尸都找不到。” 沈珍珠知道沈六荷是替她害怕,这次实在绷不住表现了出来。她抱着沈六荷拍拍背说:“崢哥一直陪着我,他说过不会有事,你不相信我你也得相信他呀。” 沈六荷抹了抹眼泪说:“我就相信自己的感觉,反正不能有下次了。” 她今生没有大愿望,带着两位女儿吃饱喝足有个长期落脚的地方就很开心,只要孩子们健康安全的成长,哪怕做个普普通通的平凡小姑娘,也是妈妈的心尖宝贝。 可她的心尖宝贝不光是她的,还凭本事成了众人趋之若鹜的宝贝,让她震撼之余,还很心疼与担忧。 每次见到沈珍珠下班回家,就算不说也知道很辛苦。刑警与派出所公安不同,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她一个小姑娘要到今天这样真是不容易。 沈六荷心疼女儿好半天,后知后觉拥有了房子。 沈玉圆激动的嗓子都喊哑了,兜里还装着分发水果硬糖留下来的塑料袋。她打开房产证看到里面的地址,兴奋地说:“真是给大姐的吗?咱们真有自己的家了吗?” 沈珍珠爱惜地抚摸着房产证,看到上面写着建筑面积115平米的三室两厅的房屋,惊喜万分。 “本来也可以折成现金,我自主做主帮你选了房子。”顾岩崢坐在沙发上,剥了个橘子给沈珍珠润润嗓子说:“我觉得你更需要这个。” 顾岩崢家中有地产生意,判断出未来房地产走势,两者结合给沈珍珠要了福利房。 “你说的没错,我就想要房子!崢哥懂我!”沈珍珠看到是中高档的小区,没有贷款白给的房子、以后会疯狂涨价的房子,她喜不自禁地说:“崢哥你太有眼光了,我真是太开心啦!” 听到沈珍珠喜欢,顾岩崢也放下心。要不然他都想自己折现给她,免得她不高兴。 新家小区考虑过沈珍珠上班和六姐餐馆的需求,还想到以后她若是结婚生子,需要学区和医院,地脚是顶好的。 沈珍珠在派出所经常巡逻,知道这处福利房也在铁四范围内,但是绿化环境和人文需求都可以满足,市场价也偏高,捧着房产证更加激动开心。 今天真的太幸福啦。 热烈激动的心情持续大半个月,一人得道鸡犬飞升,铁四辖区因为有位“一等功臣”而耀眼。据马所说,铁四派出所已经成为风水宝地,来年肯定不愁人来。 沈珍珠戴着大红花站在“一等功臣”牌匾前与各位领导首长们的合照,登上省内各大报刊,她的英勇事迹也成为公安战线上的同僚们学习的内容之一。 闻名沈珍珠事迹的在校师生和社会组织给她送来了鲜花的海洋,沈珍珠有孝心,一半送到刘局办公室、一半送到铁四派出所。 桌面上的水晶花瓶依旧插着顾岩崢从花店订来的漂亮花束,争取每天迷得小干部鬼迷日眼。 “小金鱼该换水了吧?”沈珍珠欣赏完鲜花,到窗户边地上看到一桶晒好的自来水,回头看到吴忠国座位上还没来人:“吴叔今儿怎么迟到了?” 陆野倒骑着椅子,大口吸溜着李丽丽的拿手牛肉面,得空说:“小川参加省足球赛他陪着去省城了?” “说什么呢?人家上个月就比完得个全省亚军,自己还拿了个种子后卫称号。我亲眼见着他们到六姐那儿吃饭庆祝来着。” 沈珍珠想起青春洋溢的中学生获得全省亚军意气风发的模样,露着梨涡笑着说:“小川踢的真好,听说有球队联系他要培养成足球运动员呢。” 说话的功夫,周传喜走进来提着一大包老式爆米花放到吴忠国座位上:“给小川买的,这家糖精放的多。” 沈珍珠抿唇笑着,帮着吴忠国给红尾巴小金鱼换了水,两年如一日地往金边剑兰里偷偷灌溉小金鱼粑粑水。 金边剑兰得以爆盆,沈珍珠觉得自己功不可没嘿嘿。 上午帮着一队翻了翻陈年档案,又幻想了一下新家如何装修。 “国家不会让一等功臣租房住,这次三室一厅的房子想要怎么装修跟我说,我家公司有装修队,给你都用新型环保材料,回头装修费打折,肯定比市场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装修公司靠谱。” 顾岩崢说话一个吐沫一个钉,让沈珍珠又安心又感动,喜得沈珍珠一个劲儿夸赞她崢哥人帅心善,对下属体贴。 顾岩崢瞧着小没良心的甜嘴巴舌夸着他,心里好好盘算着要给她一步到位装修好。 “这都十一点了,吴叔还不来?”顾岩崢知道吴忠国每天都是头一个到,跟沈珍珠说:“老沈,打个电话问问。” “好。”沈珍珠刚要拿电话,办公室里接到吴忠国的电话。 沈珍珠见到陆野拿着话筒的脸色忽地沉下来,赶紧过去贴着耳朵听。 “失火了,烧了一栋半…哎,怎么会这样。”陆野按下免提,吴忠国疲惫不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们家还算幸运,没烧完…” “人没事吧?”沈珍珠连忙问,脸上全是担忧。 “没事没事,今天明天都去不了单位,帮我请个事假。”吴忠国嗓音沙哑地说。 顾岩崢走过来说:“我们过去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 吴忠国在电话那头没功夫客气:“拿点水和吃的吧,再把我备用衣服拿过来,这边三百多户都遭殃了。” 挂掉电话,顾岩崢看到大家对吴忠国的事充满关心,叫上沈珍珠说:“我跟你过去看看,陆野你守好这里。” 陆野哀嚎地说:“头儿,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还能过去帮忙。” 沈珍珠拧他胳膊一把:“我也能帮忙!”说着把摸鱼搭子的东西收拾起来,瞪了陆野一眼急冲冲地走了。 等他们走后,刘局从办公室过来提着罐头厂慰问给一等功臣的黄桃罐头,在办公室门口亲切地喊:“小沈呢?罐头吃不吃?” 领导公然投喂,谁都不敢质疑。然而陆野开口说:“吴叔家着火了,烧了一半。” 刘局遗憾地说:“这可不得了,老吴那人最巴家,老婆孩子都是他的命根子啊,人怎么样?” “人没事,应该是财物损失。”周传喜指着报纸上大力宣传的国安保险说:“也不知道买没买保险,要是买了能减少不少损失。” 刘局接过报纸:“让我看看……” 切诺基绕过停车场正中间不讲道理的小摩托,驶出市局刑侦队。 沈珍珠坐在副驾驶紧抓着安全带,真是担心的不得了。 路过小卖部,顾岩崢将切诺基停靠在路边,沈珍珠哒哒哒跑过去买了几箱矿泉水和火腿肠面包。付钱时,顾岩崢扔出自己的钱包。 小干部已经学会面不改色花销领导的钱包,熟练抽出里面的大票,买完东西让领导塞到后备箱,自己拿了收据和零钱掖在钱包里,回到车上塞到扶手箱里。 福安里老街没有明确的小区范围,狭窄的马路边有两栋紧挨着的八层楼高的筒子楼,每层楼有二十户,很是密集。 “原来是纺织厂分的房子,吴婶结婚前就接了父亲纺织车间工作一直住在这里,把咱们局里分的房子让双亲过去住,条件能比这里好。”顾岩崢停好车,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呛人味道。 沈珍珠挥了挥眼前的空气,感觉还浮着一层呛人的焦灰。两栋筒子楼,南边那栋不见原形,烧塌的房板斜插在废墟里,通体熏黑。 北面那栋还挺立着,只是半边焦黑,里面的住户全部撤离。 突如其来的大火被消防员熄灭,偶尔还有火星在倒地的门板上炸开。 自来水管裂口在滚烫的环境里冒出白雾,与现场棉絮衣物燃烧的酸臭味一起,吸到鼻腔里能黏在人的咽喉上。 现场已经被封锁,依旧有不怕死的人在废墟里寻找自己的财物。更多的人聚集在马路上,瘫坐在地上怔愣着、哭嚎着,还有受伤的、争吵的… 沈珍珠见到有孩童被母亲拥抱着坐在地上,俩人脚上的鞋底被烧成黑灰,母子俩已经哭不出来,怔怔地望着曾经的家园变成一片废墟。 “爸爸…我要爸爸…”三四岁的孩童抽噎着在妈妈怀里呼喊着还没出来的爸爸。他们对面的铁皮在风中哐当哐当的响着,不断掉落焦黄的漆皮。 顾岩崢从后备箱提着矿泉水出来,顿时车边围上不少受灾群众。沈珍珠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母子俩,在现场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吴忠国一家。 平时干净体面的吴叔此刻狼狈不堪,他拉着一位抱着变形饼干盒要往废墟里冲的老大爷,嗓音嘶哑:“别去了,听消防员的话里面还有危险!” 看到沈珍珠来了,他伸手指了指马路边,沈珍珠看到一位中年妇女正在给一位年轻女孩包扎胳膊。 大国刑警1990 第123节 沈珍珠拿了面包和矿泉水给她:“吴婶?我是吴叔同事,姓沈。我跟顾队过来看看吴叔和你们,没受伤吧?” 吴婶盘着的头发已经被烧焦一部分,她声音温和握着沈珍珠的手拍了拍,感激地说:“谢谢你过来,我们没事。火烧到我们那栋没多大会儿消防员就来了,还好楼没塌。” 沈珍珠见她穿的单薄,火灾现场还没进行清理,吴叔不让她回家拿衣服。沈珍珠把吴叔警用大衣披在她身上,此刻千言万语都单薄,沈珍珠与她一起望向曾经的家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废墟现场总有胆子大的人,佝偻着身体在废墟里翻找着。沈珍珠面前就有拿着火钳的中年大叔,看岁数跟吴忠国相当,挑起里面的木头渣捡出里面烧了一点的衣服,也不管是谁的,先递给外面等着的孩子。 废墟里还有昂贵的家用电器,像是谁家买的新款东芝电视机只剩下外面的铁壳和蜘蛛网似的屏幕。 沈珍珠走到废墟边上,看到脚底下的相册在焦黑的世界里卷曲着,一家人的笑脸都被火舌舔去了。 灾害现场,所有人心情都很沉重。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不知多少家庭会因它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哭泣,无论男女老少。他们有的被拉扯着要往废墟里冲,寻找失散的家人。有的四肢瘫软躺在地上,浑然不醒。 顾岩崢此刻走到吴忠国身边安慰着:“还好人没事。” 吴忠国搀扶着老大爷坐上救护车,擦了把头上的虚汗,疲惫不堪地说:“算我们命大啊,小川起夜发现有味道,把整栋楼的人都喊醒逃难。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住的地方要是没有安排我可以给你们准备。”顾岩崢拍着吴忠国的肩膀说:“别担心,四队的人都是你的后盾。” 吴忠国低下头摇了摇,看着露出脚趾的解放鞋说:“可惜家里的花花草草还有几条草金。这些年在单位得的三等功也都被烧了。实在来不及抢救,在人命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虚的。” 沈珍珠走过来,沉重的一言不发。吴忠国看她忧愁地望着废墟,忍不住说:“你怎么比我烧家的还要愁苦?” 沈珍珠摸着胸口,表情不像作伪:“看着难受。” 吴忠国深深看她一眼,叹口气说:“命里有这么一回,遭过了以后就没事了。” 为了防止死灰复燃,消防队员们全副武装在群众们的目视下检查火灾现场隐患。 沈珍珠看了一会儿,没见着小川:“你儿子呢?” 吴忠国指着南楼说:“他跟小凯在一起,小凯家被烧没了,哎…父母都没出来。” “该出来的不出来,不该出来的出来了!这都是什么世道啊,真是太可怜啊。”身后一个声音忿忿不平地说:“那么好的夫妻俩没出来,反而是他坐牢的舅舅醉着酒还能逃出来,老天无眼啊!” 沈珍珠听过一点小凯家的事,此刻不想跟别人一起议论火灾受害者们,这无疑让他们第二次受伤。 “足足160户啊!老纺织厂的人都在这里了!”沈珍珠身后忽然有人哀嚎一声,说的人惊心动魄,耳畔引来一阵又一阵哭泣声。 就在众人叹息时,忽然有位消防员大喊:“全部撤退!有煤气罐要爆炸!!所有人全部撤离!” 沈珍珠和顾岩崢俩人扶着吴忠国往马路对面跑,这时吴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崩溃地喊:“小川!小川刚才跑进去了!” 第77章 埋藏着晦暗的罪 吴婶的声音让现场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吴忠国本来随着人群向马路对面的小广场退散, 此刻顾不上自己安危,转头要往废墟方向跑。若不是顾岩崢在一旁制住他,光凭沈珍珠一人按不动他。 “你把吴婶带来。”顾岩崢拖拽着吴忠国, 分神跟沈珍珠说,下一秒沈珍珠已经窜了出去, 把警戒线外面的吴婶往回撤。 南楼一百六十户人,还没统计出多少人被掩埋在废墟中, 北楼半边楼体漆黑, 不断有撤离的脚步声。 消防员把几个要钱不要命的群众往外赶,沈珍珠看到逆着人潮而上的消防员同志,冲向提着燃烧的煤气罐的战友, 灭火毯、防爆桶接连放置, 还是阻止不了老化煤气罐的爆炸! 大地都在震动。 轰炸声、尖叫声、奔跑声! 沈珍珠及时拉着吴婶撤离,按着吴婶匍匐在地上躲过头上飞溅的残渣。 “救命啊, 有人受伤了!” “谁来救救我,我在房梁下面——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吴婶卧倒在地上, 眼前出现纷乱的脚步。漫天的黑尘和浓烟将现场吞没。 “你没事吧?”沈珍珠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 掌心被地面砂石子轻微擦伤, 低头看到吴婶濒临崩溃的眼神,赶紧说:“小川不会有事的,他是聪明孩子,你放心啊。” 顾岩崢和吴忠国过来搀扶起吴婶,顾岩崢看到沈珍珠往裤腿上蹭了蹭掌心,回到车边拿了矿泉水拧开:“过来冲冲,要是出血得去处理。” 沈珍珠先握起吴婶的手看了看,见到没有事才把自己的手送上前捧着水搓了搓:“没事,破了点皮儿。” 顾岩崢托起她的手背看了眼, 掏出餐巾纸给她擦干净手。 吴忠国无暇顾及其他人,吴婶依靠在他臂弯里,双眼无神地看向奔跑的灾民们:“我看到小川进楼里去了,他为什么要进去,好端端的为什么啊。” 北楼熏黑的半边楼体在第二次爆炸中发生倾斜,三楼和四楼发生大火,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不要跳啊!!” “消防员来救你们了,不要跳楼——啊啊——” 住在三楼没来得及撤退的青年男子,被火势追赶着逃到五楼。楼体不受控制的倾斜让他整个人精神紧绷,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倒塌声,他崩溃地站在五楼窗户上,烧焦的拖鞋黏在脚底板,他哭喊着:“都死了,她们都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话音落下,不顾消防员的呼喊,顶着楼下上百双视线,迈开腿跳楼了…… 沈珍珠闭上眼,紧紧拽着顾岩崢的袖子。 被男子跳楼影响,后续又有两个人跳了下来。一时间,废墟现场仿如阿鼻地狱。 吴忠国抖着手从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塞到吴婶嘴里,巨大冲击下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劝慰,只能不停地说:“孩子跑的快,不会有事的。” 回答他的是吴婶无声的泪水。 沈珍珠焦急地在消防员拉着的警戒线外面徘徊,真希望能看到小川从北楼跑出来。 “要倒了,北楼也要倒了!”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倾斜的北楼果真角度更大了,随时都有倒塌可能! 吴忠国和吴婶走过来,俩人双手紧握,面部表情僵硬地望着北楼。 就在绝望之时,一名消防员跑向楼道口,举着水管对里面喷射:“快来支援!有人出来了!” 几位消防队员飞快跑到那边,沈珍珠看到里面出现两个影子,很快小凯迈着艰难的步伐背着小川伤痕累累地从里面出来了! 吴忠国顾不上消防员们的阻拦,冲过去扶过小川:“儿子,儿子!!” “我没事,脚、脚不能踢球了吗?”小川泣不成声地指了指脚背,新买的运动鞋被烧成黑色,脚趾头露在外面。 他们被消防员搀扶到救护车边,还没等站稳,北楼轰然倒塌。漫天灰烬和火星漂浮,大家捂着口鼻站在横躺的家园前,许久没有出声。 最后不知道谁压抑不住哭声,叫了声妈妈。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哭嚎在还在燃烧的废墟前无力又悲哀。 吴婶心有余悸地回过头,蹲下来给小川脱下运动鞋。因为高温烫伤,脚背上起了巨大水泡,水泡黏在运动鞋上,让吴婶流泪心疼。 “我是不是再不能踢球了…”小川虚弱地躺在担架上,小臂挡在眼睛前一边流泪一边哆嗦。 急救人员迅速检查,见他还有晕眩恶心的症状说:“脚步跟腱骨骼没问题,应该有轻微一氧化碳中毒。” “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听大人的话往楼里跑!”吴忠国实在忍不住脾气,小川没事他的火气就上来了,要不是顾岩崢拦着真能动手。 小川一直不说话,不停地抹着眼泪。他脚上的运动鞋脱不下来,救护车里的医生过来用生理盐水浇了浇,拿着医用剪刀剪破水泡进行处理…… 周围看着的群众一个个都在倒吸冷气,有些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此刻也骂不出来了。 背小川出来的小凯站在一边,脸蛋黑漆漆的看着他处理伤口。 唯有之前就扯皮的老嫂子,发现保险业务员趁机要走,抓着人家不放手:“凭什么你们说人为纵火就是人为纵火?人为纵火难道烧的是假的吗?你看看这都什么样了,你们狼心狗肺不给我赔钱!” 保险业务员被她磨得没办法,从黑色背包里拿出保险手册指着说:“爆炸前已经跟你说了好多次,人为纵火属于天灾人祸,我们保险条例写的很清楚,人为故意的就是不赔!” “你们是趁火打劫,当初买保险说了财产都能保,到了这节骨眼上,什么都保不了!你别走,你们都是骗子,老娘要报警……” …… 小凯默默坐在一边脱掉狼狈的外套,只留下单薄破旧的背心。他羡慕地看着被父母责备的小川,垂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膝盖上无人问津的伤口。 “小凯,谢谢你救他出来。”吴忠国拿着消毒棉球过来,蹲在他腿前给他处理伤口:“要不是你背他出来,他也被埋住了。” 小凯纤细的脖颈上都是黑色灰尘,在死亡线上的经历让他双手颤抖,他低声说:“我不想让他跟我爸妈一样被埋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还有你们…” 这话说的吴忠国心疼,肩膀上有人拍了拍。吴忠国回头看到顾岩崢拿着矿泉水过来递给小凯。 吴忠国把外套脱给小凯穿上,掷地有声地说:“你是我儿子的恩人,我们不会忘记你从火海里背出他的恩情。” “老吴,给小川拿个面包来。”小川脚上缠上纱布,烫伤是个痛苦艰难的愈合过程。小川身上还有几处小伤,救护车要送他到医院进行检查。 吴婶见到小川平安出来,情绪稳定许多,她走到吴忠国面前说:“只要一家人都在,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别说孩子了,孩子心里难受,等好了再批评啊。” 吴忠国见小川狼狈不堪的模样,又心疼又生气。父爱胜过板子,还是从切诺基后备箱找到唯一剩下的火腿面包塞到小川手里:“爸陪你去,别害怕了。我也不问你非要上楼干什么,先去医院做检查,你好好配合医生。” “嗯。”小川应了一声,熏得发红的眼睛往旁边安静的小凯那边扫了一眼。 吴婶走到小凯边上,帮他捋了捋头发:“谢谢你,小凯,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待会一起去医院,你也好好检查一下。” “我先不去,等等。”小凯望着废墟低声说:“万一出来了呢。” 吴婶怔愣了下,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 沈珍珠在一边看着他们一家,吴婶说得很对,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就没有渡不过去的难关。 再看向小凯,希望他父母能早点被挖出来。至少还能有一丝丝渺茫的生还希望。 二次爆炸出乎消防员们的预料之外,他们竭力排查现场火患,挖掘被掩埋的群众,寻找失火原因。 沈珍珠送吴忠国一家和小凯上了救护车,小川肺部吸入浓烟,忽然开始咳嗽,又让吴忠国和吴婶子的心揪了起来。 “医院那边我让阿喜过去照顾,你先别去了,帮助控制现场秩序。”顾岩崢拿出车上公安制服套在身上,一目了然的身份在混乱环境中更能让人信服听从。 沈珍珠最近穿的都是橄榄绿,偶尔会有公安系统的同志过来拜访,还会拍照,来回换过两次干脆不穿便衣了。 街区里还有派出所的人员在现场,大家不敢轻举妄动,都在消防队领导的要求下,维持着现场秩序。 经过第二次爆炸的跳楼场景,让要钱不要命的人少了许多,大家在金钱和生命之中还是选择了后者。 沈珍珠捡起地上的拖把杆,站在废墟前面的路口拦路禁入。 天已经擦黑,与人的心情一样灰蒙蒙。 从凌晨折腾到傍晚,三百多户受灾群众饥肠辘辘。一街之隔的小区里,下班的人潮涌动,逐渐点亮万家灯火,温暖又幸福。唯有他们坐在空无的废墟前,成为别人观赏的景色,饥寒交迫不知未来在何方。 顾岩崢看沈珍珠的背影忙忙碌碌大半天,仿佛不知道疲惫,忙来忙去竟跳到外面进来的三轮车上。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想要换她去切诺基里休息,却听到沈珍珠惊喜的喊声,声音里掩藏不住的雀跃:“崢哥,妈妈来慰问啦!” 顾岩崢定睛一看,好家伙,六姐从铁四骑着买菜的三轮车到了福安里,里外里八站路,居然一路畅通无阻地骑了过来。 进到福安里街区,沈六荷回头招招手与开路的骑警告别:“谢了啊小伙子!” 大国刑警1990 第124节 “姨,甭客气。” 三轮车沿路飘着饭菜香气,后面载着六个高大汤桶,里头都是烟火气息浓厚的爱心佳肴。 沈珍珠跳下三轮车,手握拖把杆像是金箍棒,自己顾不上挨饿的五脏六腑,指挥着灾民们排队领饭。 娘俩的三轮车前逐渐排起长长的队伍,一大一小不停地给大家盛饭菜,捧着热乎乎饭菜回来的受灾群众们,眼神里逐渐有了神采。 沈珍珠藏着喜悦的心,跟沈六荷嘀咕道:“你怎么到这里来啦?谁跟你说的?” 沈六荷给一次性饭盒里装满晶莹剔透的大米饭,又放了两荤两素的菜,递过去后说:“我见你没回家,打电话上你单位问的。知道你同事家着火了,就给这边街道办打了个电话了解情况。咱们以前被人帮过,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 瞧把她老母亲急的文言文都整出来了。 沈珍珠忍着笑意说:“你一直在出手呀,每天到咱家偷包子的小孩你也没管。” “那不是偷,算我给的。”沈六荷叹口气说:“总不能让那么丁点的小孩饿死吧,他爸妈都不给他吃饭钱。” 沈六荷看到大家狼吞虎咽吃着饭菜,小声跟沈珍珠说:“妈教你个道理,民以食为天,大灾大难面前,人只要吃饱了天就不会塌。” “记住啦。”沈珍珠学到新的人生大道理,沈珍珠用力挥着大饭勺盛了满满的西红柿炒鸡蛋压在饭上递了出去。 “谢谢你们,好心人啊你们长命百岁。” “感谢你们送饭过来,我女儿生病胃不好,饿一点都不行,呜呜呜我们还以为没人管我们,还是好人多。” “姐姐,能不能给我多打点汤,我妈妈吃什么吐什么,但是能喝下刚刚的蛋花汤。” “拿好不要撒了。”沈珍珠擦了擦额头的汗,弯下腰给小姑娘嘴里塞了块红烧肉:“去吧。” “嗯!” 月明星稀,渐渐地咀嚼饭菜的声音盖过了哭泣声。饭菜的香气,盖住了焦糊酸臭的味道。 顾岩崢守在一边,望向荒芜的废墟,好似长出一颗颗希望的嫩芽儿。 “轻微擦伤送到社区卫生所,其余全都送到二医院急诊科检查。” 沈珍珠在现场帮忙安置灾民,转来转去像是只陀螺。不知谁给她挂了个红袖章,来来回回更有劲儿了。 消防队员接二连三从废墟里挖出烧伤群众,有的烧伤严重,径直抬上救护车去抢救。 沈珍珠没细看他们的创伤,那样的伤痕恐怕会伴随他们一生。 今夜注定是许多人难忘悲痛的记忆。 顾岩崢跟消防队的领导聊过几句,回来看到沈珍珠守在小凯边上吃着冷汤冷饭,自己也接过饭盒扒拉了几口。 小凯应该也被浓烟呛到肺里,他不愿意跟重伤街坊抢位置救治,顾岩崢打算吃过饭带他去二医院看看,顺便也看看吴忠国一家情况。 “到底为什么起火查出来了吗?”沈珍珠珍惜大米粒,夹起最后一粒米用牙磨着吃。 顾岩崢风卷残云地吃掉盒饭,拿过沈珍珠手里一次性饭盒站起来说:“火源是人为引起,那个保险业务员说的不错,有人故意纵火。” “查的这么快?”一直没说话的小凯脱口而出,他父母还没找到,此刻唇角出了个大燎泡,说话声音跟公鸭没区别。 “都快二十四小时了,你们住的老楼火灾隐患虽然多,但从起火点范围附近可以找到线索。”顾岩崢找垃圾桶扔掉一次性饭盒,擦了擦手说:“专业人士经验技术不是咱们门外汉能比较的。走吧,说不定你爸妈也在医院里。” 小凯醉酒的舅舅都能从火灾里跑出来被送到医院,沈珍珠心里也有隐隐的期望,真希望小凯双亲能够安然无恙啊。 二医院人满为患,急诊科的床从病房里摆到走廊顶头。 走廊上布满痛苦呻-吟声,烫伤不比其他创口,会持续不断的疼痛,万般折磨人。 沈珍珠陪在小凯旁边排队,他身上有不少擦伤只做了简单处理,要确保不发炎还得仔细清创。 他斜挎着一个女式布包,里面是他抢救出来的饼干盒。他从饼干盒里掏出一把零钱交到窗口,里面的护士说:“火灾患者急诊免费,你直接找护士清创,有哪里不舒服及时说。” “同志,先送过来的患者安顿在什么地方了?”沈珍珠在边上探头问。 收费护士客气地说:“轻症在二楼点滴室,严重的在急诊病房,住不下的挤到别的病房,你跟管床护士打听。” “谢谢。”沈珍珠和小凯从队伍里走出来,又到另一条队伍后尾排队等候创口处理。不是他们不着急,是前面也都是火灾患者,伤势比小凯严重得多,大家都很着急。 沈珍珠正陪着小凯排队,传呼机里显示了一个床位信息。不大会儿功夫,吴忠国等不及下来找到他们:“小凯,我们跟你舅舅在一个病房,他手臂严重烧伤,恐怕要做手术。” “嗯…”小凯一路上少言少语,少年遇到灾祸没有崩溃已经算做坚强。 吴忠国等他清创完毕,带着他们到病房里,走在前面说:“还算过来的早能有病房。要是晚点,你舅舅也得到走廊上睡了。就是小川老是咳嗽,护士带着去做肺部ct,也不知道对身体影响大不大。” 沈珍珠跟在后面时刻回头看着小凯,免得他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走失,她询问吴忠国说:“小凯爸妈…” 吴忠国给了她个眼色,摇摇头。 沈珍珠及时闭嘴,乖溜溜跟到病房里去了。 小凯舅舅名叫叶胜文,跌跌撞撞从筒子楼里逃出来,上了救护车开始呼呼大睡,一身的白酒气息竟比焦糊味更大。 “为了保住他的左手臂做了最大的努力,伤及真皮深层,水疱较少,关节功能部位受到影响。术后还需要植皮和防止瘢痕痉挛。好在骨骼没有碳化,不然跟隔壁病房的一样需要手术截肢。” 小凯才十五岁,遭遇灾难无法应付成人间的谈话沟通,吴忠国在旁边跑前跑后的办手续,还找顾岩崢借了医药费替叶胜文垫付。 小凯在医院里待了三天,没能等到父母的到来。他睡在舅舅病床边,还要照顾无法自理的叶胜文。 小川跟他们一间病房,他在火场环境里待了一段时间,有吸入性肺炎状况,持续低烧了两天,在第三天退烧。 “还有点一氧化碳中毒指标,观察一晚上要是没事可以出院了。”主任大夫见到患者年轻,特意多加关照。仔细检查了检查单让吴忠国和吴婶放心。 吴婶名叫李英,儿子小川没事,她便忙来忙去帮着其他患者家属。吴忠国比她方便照顾叶胜文,于是叶胜文就落在吴忠国和小凯身上。 “小川,你没事吧?听说你差点出不来,可把我们吓死了!”小川同校的同学还有足球队的小伙伴们蜂拥而至,二十多个小脑袋瓜挤的病房里满满当当。 他们没有太多零花钱买慰问品,学着大人的模样凑钱买了一箱可乐放在小川面前,让沉默多日的小川差点笑岔气。 见到儿子重新恢复活力,吴忠国和李英适时从病房里出来,让他们方便畅快闲聊。 孩子们教育的不错,一个个压低声音避免打扰其他五位患者,却不知晓这样少年意气的情谊,成为此时合适不过的疗伤圣药。 “这位姐姐我好像在电视里见过。”沈珍珠晚走一步,被其中一位足球小将认出来,在后面雀跃地说:“是不是大名鼎鼎的沈科长!” 沈珍珠正义凛然地回过头,深沉地点了点头:“吴笑川的朋友们,你们好,感谢你们过来看望他。” “哇!真的是沈科长!”足球小将欢呼出声,又在伙伴的提醒下赶紧捂好嘴巴:“居然真是沈科长,你什么时候还上电视啊?” “说不好,也许会有重播。你们聊吧,不要打扰其他患者。” “是。” “yes,madam!” 等沈珍珠假装大人模样离开,小川躺在病床上跟挤挤攘攘的伙伴们说:“沈科长是我爸爸同事,我爸爸还是她的前辈呢。她一直在病房里陪着我们,可照顾人了。” “哇,那人可好可好了啊。” “能不能要签名呀,小川你让沈科长姐姐给我们签名啊?” “我也想要沈科长姐姐签名。” … 少年们不伦不类的称呼,让沈珍珠在病房门外偷偷笑着。 吴忠国和李英本来想去食堂打饭,走到半路上又跟两名穿着运动服的男人回来了。 沈珍珠跟他们点点头,虽然也不认识,但是大人世界的礼仪嘛。等到两位看似运动健将,实际上还真是运动健将的大人们进到病房里,病房里再也压抑不住欢呼声。 “是省足球队教练,过来看望小川。”顾岩崢下班也过来看望他们,走在沈珍珠旁边说:“有心培养小川到省队训练。” “这是很好的机会啊。”沈珍珠替小川高兴,作为曾经的运动员,她太清楚进入省队代表着什么!这就跟国家队一步之遥啊! 沈珍珠在门口看着他们交谈,小川脸上也露出惊喜表情。省队主教练和副教练过来不光是看望小川,还询问了主任医生他的情况。 “不影响踢球真是太好了,要不然这么一个好苗子浪费了,我都替队里可惜。” “等你恢复好随时跟我们联系,不需要有太大压力,我们可以让你先打明年的全省双星杯青少年锦标赛试一试,只要你能通过选拔就可以当首发。” “yes!”沈珍珠激动地握起拳头,这样的动作没能逃过火眼金睛的顾岩崢。 高兴的时候会有梨涡。 激动的时候会握起拳头。 生气的时候会用小榔头捶人。 愤怒的时候反而不说话了。 这是他的秘籍,一点点汇集起来谁也不告诉。 沈珍珠不知道她崢哥心里有九九,侧目扫过病房里沉默不语的小凯。与一床之隔的欢乐海洋不同,他孤苦伶仃地坐在叶胜文床边,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点滴药瓶,整个人在热闹的氛围里显得有几分冷清漠然。 “方程凯在不在?”沈珍珠身后出现两名陌生人,他们拿着一张表格,每个被他们念到名字的人都悲痛万分。 沈珍珠顿时明白他们是谁了。 小凯站起来:“我是。” “你是方程凯?”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家还有大人在吗?” 小凯回到床边拍了拍叶胜文的肩膀:“舅舅,有人找。” 叶胜文睡的稀里糊涂,被小凯搀扶起来莫名其妙地说:“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我们发现了两具尸体,应该是你们亲属的,你陪同方程凯去停尸间认领一下吧。” 话音落下,病房里欢乐的气氛顿时被冰封。孩子们鸦雀无声地看向小凯,他们这才发现同病房还有另外一名熟人在。 小凯始终低垂着眼睛,蹲下来给舅舅套上鞋子,擦了下眼角说:“好,这就来。” 叶胜文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边,噩耗在耳边炸开,他结结巴巴地说:“尸体?两具尸体?小凯,你爸妈他们一个也没逃出来?” 小凯给他套好拖鞋,搀扶着舅舅站起来沉默不语。 叶胜文大老爷们一个,此刻眼泪轰然决堤。要不是顾岩崢在边上托了一把,他双腿发软肯定跪在地上。 “死了,全死了…老天爷,好狠的心啊!”叶胜文顾不上自己的伤,晃荡着包扎的胳膊,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去,嘴里不停地喊着:“好狠的心啊,好狠的心啊!” 小凯跟在他身后,不停擦拭着眼泪。 他们离开后,病房久久无人说话。 第78章 天不遂人愿 得到别人家的坏消息, 沈珍珠回到家里也有气无力。 大国刑警1990 第125节 摘豆角的本领也使不出来,蔫蔫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一大盆豆角发呆。 沈玉圆知道六姐最近要往福安里送饭菜,课少的时候会回来帮忙。与沈珍珠并头坐在盆的另一端, 恨不得手脚并用。 大姐心事重重,沈玉圆没有打扰她, 想等着她自己开解。可沈珍珠有天生的能力让自己振作起来,这一点随了沈六荷, 越挫越勇, 敢于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飞快摘起豆角,碰到老豆角轻轻掐开豆荚, 挤出饱满的豆粒, 老筋老皮扔到垃圾袋里,不浪费一粒豆豆。 六姐餐馆忙得飞起, 沈珍珠和沈玉圆摘好豆角抬到后院,元江雪戴着胶皮手套使劲冲洗。 卢叔叔在外面土灶里烧好水, 帮助六姐将豆角焯水, 免得受灾的可怜人们吃到半生不熟的毒豆角, 还得遭罪。 经过多天的送饭经验,沈珍珠和大家已经学会先把盒饭分装好,用最快的速度分发给大家,而不需要他们还排着漫长的队伍等待。 这些天大多数灾民被安置到别处居住,现场还有大几十号人不甘心地徘徊寻找亲人,另外老人家们不愿意离开家园,哪怕成为废墟,还是搭起临时窝棚住在对面,日日夜夜望着废墟叹息。 政府给出救援计划, 涉及到人为纵火情节非常严重,原地盖楼暂时不能履行,只得跟救助站和街道办等基层口的部门联系,先给他们解决住的问题,查明具体火灾原因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沈玉圆骑着三轮车跟在小摩托后面,沈珍珠的车斗斗里也装有盒饭。路上遇到那日的骑警同志,他依旧在福安里范围内巡逻,二话不说相互敬礼。 到了福安里,气氛跟昨天不一样。 沈珍珠看到市局刑侦三队的人押着人指认现场并拍照! 周遭受灾的老街坊们群起而攻之,捡石头砸的、脱鞋砸的、谩骂的,要不是沈珍珠跟他们混了个脸熟,她跟沈玉圆车斗斗里的盒饭都要被扔过去砸罪魁祸首! “你姐抠了一辈子怎么有你这种败家弟弟!你就是讨债的畜生!你烧了我们的房子,让我们无家可归!” “你这个杀人犯!枪毙他,马上把他枪毙!” “你还有脸回来?我老婆还在下面没挖出来,是你害死了她!” “我奶奶八十大寿就是今天啊,你赔我奶奶!我要杀了你,我唯一的亲人就是奶奶了!” …… 三队的陈有为和康河差点控制不住现场“热烈”气氛,他们让其他公安保护着叶胜文,这样的举动更加激怒了群众们。 康河无缘无故挨了几下捶,踮起脚呼唤在远处维持秩序的派出所同志,结果看到站在三轮车往这边看热闹的沈珍珠! 沈玉圆搀扶着她往里头探望,伸着脑袋瓜就差把“好奇”印在脑门了。 “怎么是他?!”沈珍珠从三轮车蹦下来,拉着沈玉圆的手说:“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凯的舅舅,双亲都在这场大火里没了,居然是他舅舅放的火!” 这次换沈玉圆站在三轮车上,她来回伸脖看了看,低下头说:“大姐,那边的公安好像叫你过去。” 陈有为和康河他们要扛不住了,在人群里喊着沈珍珠:“快来帮忙啊!别光看热闹了啊!” 沈珍珠连忙拿起三轮车上的拖把杆,疯狂敲着三轮车喊道:“饭菜来咯!先到先得!六姐亲炒两荤两素,免费的咯!!” 要说这段日子最有盼头的是什么?那肯定是六姐的饭菜,每天都抚慰着受伤的灵魂,填满冰冷的五脏六腑。 陈有为还在跟康河说:“这能有用吗?” 下一秒拥挤叫嚷的人群纷纷扔下“武器”,训练有素地在三轮车前排上队伍,来不及在前面的人们,小跑着往队伍尾巴赶去,还不忘指着叶胜文的鼻子扔下一句话:“等我吃饱了再来弄你!” 叶胜文耷拉着肩膀,脸丧的不像话,对此连连认错:“是我失手,我有罪。” 沈珍珠一边发盒饭,一边听到大家的议论。 原来叶胜文在失火当日喝醉了酒,他半夜肚子饿迷迷糊糊找来酒精炉想要烧火锅,不料边喝边等的时候泼洒酒精,点燃沙发椅旁堆起的纸壳和泡沫。 “怎么会有纸壳和泡沫?”沈玉圆塞给说话的大娘一小包泡菜,权当做打听的“好处费”。 大娘就在她们旁边吃着盒饭,浑浊的眼睛翻着白眼瞪着叶胜文说:“他姐夫和他姐都是初中老师,俩个人不知道有多节俭,节俭到大半夜上街捡瓶瓶罐罐留着卖钱,还翻垃圾桶找纸壳什么的,还当我们老街坊都不知道吗?大家就看他们都是老师给了面子装作不知道。” 旁边隔壁来看热闹的大叔问:“老师没人送礼吗?还要捡垃圾,真是闻所未闻。” 大娘说:“没听过就对了,我也没见过那么小气抠门的夫妻。打颗鸡蛋都要舔舔鸡蛋壳的,菜油用完了用水涮涮能对付半个月。不光对自己小气抠门,对孩子也小气抠门。夏天时候我看到她家小凯常年穿小鞋子,脚趾头都挤变形了!还逼着孩子半夜不睡觉上街捡垃圾,孩子要是不去,俩人嘴巴骂得有多脏你简直不敢想象。” “怎么有这样的夫妻啊。”沈玉圆忍不住吐槽说:“六姐再穷也没这样要求咱们过。” 大娘说:“有那样的姐姐自然会有抢劫犯弟弟,坐了十年大牢出来,这才几个月又闯大祸!本来在家住着成天喝到五迷三道,有时喝醉在楼下大吵大闹找不到家,把两栋楼的人都吵的不能睡觉。要说别人纵火我不信,要说是他我头一个相信!” 大娘说得义愤填膺,没发现旁边排队领盒饭的人一直给她使眼色。 沈珍珠借着她们的目光看到人群外站着的小凯,她吓一跳,不知道小凯有没有听到大娘的话语。 “舅舅…”小凯站在公安人员包围圈的外面,里面叶胜文看到了他,眼神复杂地抿着唇,一时间无法表达现在的情绪。 康河挡在叶胜文前面,害怕又来人伤害到犯罪嫌疑人,纵火罪危害了公共安全,属于重罪,应当要受到法律的审判,任何私刑行为都要被阻止。 “让他跟舅舅说两句。”沈珍珠走到他们之间,与陈有为说:“陈哥,这个小凯父母死在火灾里。叶胜文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这孩子平时表现很优秀,你让他跟舅舅说两句吧。” 陈有为侧头看着叶胜文,询问他:“你把人家爸妈都害死了,有什么话现在说吧,再不说恐怕没机会说了。” 叶胜文满眼血丝遍布,他嘴巴干涸破皮,皮肤菜色。不算高大的身材此刻佝偻着,身上被群众们攻击满是污渍和难以言喻的狼狈。 “小凯…你、你来看我了?”叶胜文嗓子哑得不像话,他缓慢疲惫的神态下,还有藏不住的悲恸情绪:“你、你以后要做有出息的人,不要辜负我姐对你的厚望,你是她的根儿…你好好的,记住了啊,你要好好的!” “嗯,我会好好的。”小凯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消瘦的少年孤零零地目视着唯一亲人被押送上警车。 等到警车看不到影子了,他沉默地坐在废墟边宛如石雕动也不动。 夜幕降临,月光在他身上流淌,他也无动于衷。 沈珍珠担心他干傻事,也怕激愤的受灾群众伤害到他,一直从傍晚守到深夜。 最后带着灵魂被抽离掉的小凯回到医院。 “见到了?”吴忠国站在住院楼楼下,明天小川就要出院,他欣慰之余又担心小凯的情况。 他在楼下一站几个钟头,终于等到小凯回来。 “见到了。”沈珍珠叹口气:“说了两句话。” “说上话就好了,没遗憾了。”吴忠国看到小凯自己上楼,他跟沈珍珠并排往楼上走,压低声音说:“要是换成我,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叶胜文。又是舅舅,又是这场火灾的凶手。” “说是失手点燃的纸壳箱,楼里堆着杂物多,又是半夜一下子就燃了。”沈珍珠说。 吴忠国说:“他们南楼老年人多,喜欢在走廊堆积东西,有时候我过去走路都要侧着身体走,着火了真是跑不了。我们北楼能好点,你婶子是楼长管得严还脸黑,走廊上没有多少杂物。” “也多亏婶子管得好,大家都来得及逃跑。”沈珍珠走上楼梯,看到小凯站在病房门前发呆。 她走过去看到小川被李英抱着说话,看样子小少年应该是做了噩梦,又被吓醒了。 李英盘头被烧后,剪了个跟比吴忠国还要短的寸头。从后面看起来男女不分,但此刻借着月光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的温柔神态。 平日里性格倔强阳光的小少年在妈妈怀里很快睡着了,虽然有些害羞,但是这样温暖的怀抱是他安全的港湾。哪怕噩梦再真实,只要在这样的怀抱里他都能够安枕而眠。 “我们进去了,你先回去吧。”吴忠国看了眼手表:“都两点半了,你也够累的,明天我们去他爷爷奶奶家住,不需要顾队安排。” “明天出院你们别着急走啊,我跟崢哥他们过来接你们。”沈珍珠叮嘱着说:“他们憋不住了,都想看看你们,要不是崢哥怕打扰小川休息,早就跑来了。” “好,你慢点啊。” 遭遇火灾的事,一开始并没有告诉小川的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家快七十了,不能让他们担心。 出院这天,四队的人都到了。陆野不顾小川反对,把他背的高高的,差点撞到门框上。 一群人在后面不但不紧张,还嘻嘻哈哈地笑。 沈珍珠抱着盆提着暖水壶跟在他们后面,穿越走廊看到许多人羡慕地看着这样好运的一家人。 在灾难里财物损失已经算不上什么,相互间见了面说得最多的便是“人没事就好”。 相较于其他人家死的死、伤的伤,小川家只有他脚背烫伤,没有损坏骨骼和经络已经是再幸运不过。 并且在这座城市里,福安里并不是他们唯一的去处。四十多岁的人,还有爸爸妈妈在另外一个温暖家园等待着他们,无疑是更加幸运的。 主任医生过来看了小川,给了出院报告,还给开了两种药品用来医治肺部状况。 小凯今天精神看起来好了些,吴忠国与他促膝长谈一宿,今天邀请小凯一起回去爷爷奶奶家住。 小凯无父无母没有亲戚了,现在收留一段时间,也许之后会被送到市福利院。十五岁的少年要熬到十八岁才能离开福利院,但身上孤儿的烙印再也洗刷不掉了。 他年纪小恢复的快,身上七七八八的擦伤好得差不多。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懂事地抱着衣服提着拖鞋,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一起上了车。 吴爷爷和吴奶奶住在市局家属小区,常安嘉苑。小区六栋新建楼房,住的都是五六年前房屋分配过来的公安系统人员及家属,连同门岗都是退伍老兵,小偷小摸不会自送上门,安全性比在福安里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挺胸抬头,别跟丧家之犬似的。”吴爷爷拄着拐棍在楼房下面等候,看到吴忠国老大年纪了,还嬉皮笑脸地过来找爸爸妈妈,又心疼又好笑。 他们家住在一楼,两室两厅的房屋,后面有私人开垦的小菜园。 吴奶奶正在厨房炒菜,从窗户里面看到抱着衣服提着拖鞋的小凯,误以为是小川,放下锅铲关了火,火急火燎地出了单元楼:“我的大孙子,你可遭罪了啊,怎么还让你自己走路过来。” 吴奶奶老当益壮,夹着小凯抱着的衣服,伸手要拿拖鞋,小凯连忙说:“吴奶奶您好,小川在后面,我是他好朋友小凯。” 吴奶奶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两眼,这才分辨出来:“瞧瞧我的老花眼,从窗户里见到你跟我孙子一模一样,我都没分出来。” 小凯衣物烧光,吴忠国从这边拿了小川的衣服给他穿上,老人家一时分辨不出来也能理解。 倒是二楼的邻居从阳台上打招呼:“川儿啊,怎么瘦这么多呢?” 小川一瘸一拐地从车里下来,在后面招手:“叔!我在这里!你怎么就认运动服不认人呢。” “哟,赶明儿我也配个老花镜。”二楼大叔趴在阳台上风趣地说:“我还寻思你怎么两月不见变帅气了,原来认错人了。回头等你好了,咱俩打一场。” “行!”在医院里周遭气氛凝重,脱离环境之回到爷爷奶奶家,小川心情立见的好,又见到往日的活泼开朗。 吴奶奶做的饭菜是江南水乡的风格,清爽滋补,专门为了小川张罗一大桌子饭菜。沈珍珠和顾岩崢等人也蹭到老人家饱含心意的饭菜。 老人家人缘不错,还有公安系统里的邻居们听到吴忠国一家回来了,全都提着慰问品过来嘘寒问暖。李英应付着家长里短的事情,说了几遍火灾的情况,嘴巴口干舌燥的。 找了个机会,吴忠国带着两位老人家到小区里遛弯,沈珍珠猜想应该是跟他们说小凯的事情。 回来以后,果不其然看到两位老人家见到小凯心疼了许多,削好的苹果不给亲孙子了,第一个给了小凯:“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住多久都行。” “要不是你背小川出来,我们也活不了了,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会对你好的。明天奶奶煨鸡汤,大鸡腿给你吃。” 小川没管他们在客厅里的交谈,搬着小板凳跟沈珍珠到院子里头晒太阳。 少年这些天紧绷的情绪在回到爷爷奶奶家后终于松懈下来,嘴里叼着棒棒糖,又塞给沈珍珠一颗,俩人在秋日阳光下迷瞪瞪的。 客厅里小凯等到陆野和周传喜他们吃完饭,懂事地起来帮着收拾碗筷,又到厨房里刷洗。吴奶奶哪里舍得让这样的孩子帮忙,可小凯就是不停地干活。 吴忠国拉着吴奶奶回客厅:“妈,你就让他干吧。这孩子太懂事了,让他白住在家里可能他心里觉得亏欠,必须干点活。” 李英想到小凯的遭遇,看着厨房里忙活的小凯,再看到外面晒太阳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小川摇了摇头。 沈珍珠他们吃饱喝足休息了一会儿,就要跟老人家们告别。 吴奶奶拉着沈珍珠的手说:“闺女啊,别着急走,奶奶问你处对象了吗?” 李英哭笑不得地说:“妈,你别给她介绍对象,人家——”也不知道吴忠国下班以后跟她说了什么,她往低头穿鞋的顾岩崢那边瞟了一眼说:“人家现在一心干事业,年纪也不大,先不考虑这些。” 吴奶奶遗憾地松开沈珍珠的手,从兜里掏出厚实的电话本给沈珍珠看:“全是优质青年,都有工作,个头和模样都好,你要是想找对象记得找奶奶。你这么俏,奶奶不要你的钱,只要十颗红鸡蛋接接喜气。” 大国刑警1990 第126节 沈珍珠忍俊不禁地说:“好的奶奶,我记住了。” 吴奶奶捏着眼镜腿又把视线落在顾岩崢身上,他已经穿好皮鞋站在门口等着慢吞吞的沈珍珠出门,察觉到老人家的视线想要撤退,却被先一步抓住手腕:“好猛的脉搏,身体一定棒棒的。小伙子,你有对象没有哇?” 吴忠国不想提前退休,赶紧走过来掰着吴奶奶的肩膀说:“《编辑部的故事》重播了,你是不是要看啊?” 吴奶奶不想看,挨不住儿子力气比她大,硬生生被推到沙发上摁着肩膀坐下来,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着:“我又没说给他介绍对象,他这样如狼似虎的体格,谁家小姑娘能受得了他啊。” “妈,你不会成语就别乱说!”李英一张老脸羞了起来,过来往老人家嘴里塞了口红糖糕说:“慢点嚼啊。” 崢哥如狼似虎呀,以后崢嫂有幸福咯。 沈珍珠想乐不敢乐,大板牙咬着下嘴唇憋得不行,谁让她崢哥就在门口当门神呢。 她死死抿着嘴,脸蛋涨的通红,抬头看到顾岩崢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撑着胳膊不从门口让路,看起来连笑话他也犯法。 沈珍珠捂着嘴巴弯下腰,敏捷地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去,连跑带跳冲到外面与陆野他们笑的一团糟,俏皮的嗓音还学着吴奶奶的话“好猛的脉搏,如狼似虎哇”,“崢哥如狼似虎哇哈哈哈”。 顾岩崢默默走在后面,脸有点烫,好在小麦皮肤不显色彩,让他保持着八风不动的风格。 这才短短两年功夫。 顾岩崢心想,在四队说一不二的自己什么时候能被大家堂而皇之地笑话了? 仔细想了想,这些都是在沈珍珠进到四队以后发生的事情。 从前大家跟他上下属关系明确,不知不觉之间经常一起吃饭加班,还互相帮助家中事情,已经成为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罪魁祸首”还知道守在切诺基副驾驶旁边,撑着车门,另外一只手捂着肚皮乐得前仰后合,完全失去“沈科长”的形象管理。 顾岩崢无动于衷地走过去,坐到车里,在沈珍珠没看到地方轻轻磨了磨牙。 切诺基缓缓离开,沈珍珠往后面看了一眼,越过送行的吴忠国和李英,在院子里懒洋洋挥手的小川和在厨房里洗碗的小凯成为鲜明对比。 原本的好朋友,从此境地天差地别。 “这是区教委办公室赵副主任,这是省竞赛委员会胥老师和李老师。” 六中校长梁志坚来到常安嘉苑看望优秀学生小凯,跟小凯介绍了诸位领导和老师,拉着小凯的手深切问候了许多话语。 吴爷爷和吴奶奶见到有领导上家里来看望小凯,把客厅沙发让出来,老两口坐在餐厅那边远远看着。 李英跟他们小声说:“他们知道小凯的遭遇特意过来慰问情况。” 吴奶奶感叹道:“还是好人多啊。” 吴爷爷走到一旁拿起报纸假装看,眼睛不住地往那边看。 “你是咱们区年纪最小的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选手,考虑到你去年编程和算法能力,竞赛组委会答应网开一面,今年让你免初试第一轮竞赛。” 梁校长欣慰地看着六中初中部的人才,仿佛看到他被免试进入清北大学,成为国家级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选手,为学校挣得大把荣誉。 小凯在众人的关爱中痛哭流涕,大家一致地没有提起纵火的舅舅,而是深切地问候他,还给小凯送来全校师生捐赠的捐款和衣物。 吴爷爷和吴奶奶老听吴忠国说小凯成绩好,见到教委领导和校长亲自登门才有了深刻体会。 吴爷爷看到在一旁擦拭足球的小川,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都是一起读书的,怎么你就知道踢球,人家就要为校争光去了?” 小川专心擦球:“球踢的好一样可以为校争光,你不知道男足多拉胯,等到我进省队——” “就别做这个梦了,等你像我这么大就知道指望男足,还不如指望你考清北来得希望大。”吴爷爷打断他的话,报纸放下见到领导们要走,起身相送。 “感谢两位老同志愿意收留这孩子,他聪明懂事团结同学,一向是我们学校师生们学习的榜样。知道他还在火海里救了另外的同学,回头我们一定要好好的给他奖励。” 梁校长替区教委和竞赛组委会的领导们开车门,跟相送的吴爷爷说:“他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人才,智商高又肯学,让他在你们家好好养养,回头我再来谢谢您二位。” 吴爷爷曾经只被老师叫上门批评,头一次遇到这种光耀门楣的事情,严肃认真地说:“领导们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他。” 区教委赵主任认同梁校长的说法,上车后跟梁校长说:“老梁啊,他不是一直想出国学这个吗?这孩子有前途,说不定哪天真能出国竞赛,到时候申请拼个竞赛小组,拿到团体荣誉,你们学校就不愁了。对了,学杂费一定要全免,伙食费生活费学校也要给出了。” “是这个意思,您说的我们都打算做了。” “当初跟他竞争竞赛名额的孙菲菲怎么样?也在一栋楼里吧?” “她不走运啊,本来可以逃走,谁知道门口被别人家自行车堵死,全身大面积烧伤,她爸妈给她转到沪市去了。” …… 小川脚没好透,被上门的贵客们吵了一上午,一瘸一拐地抱着足球打算去活动广场看别人打球。 出门前又被爷爷奶奶念叨了几句,沉着小脸抱着球走了。 “吴爷爷,你们别说他了。”小凯也要出门,提着两大包师生们捐赠的旧衣物跟他们说:“他脚上烫伤每次换药特别难受,让他换换心情吧。” 李英想到小川黏在纱布上被揭开的伤口,心疼地叹口气,望着小凯说:“你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去?” 小凯低下头说:“我穿小川的衣服就够了,火灾那边还有好多人没有换洗的衣服,我想把捐赠的衣物给他们送去。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这是好事情我怎么怪你?”李英摸摸小凯的头说:“你等着,我拿好月票跟你一起去。” “不了不了,小川待会回来还要吃药,我怕吴爷爷和吴奶奶忘记了。”小凯小声说:“我自己去了就回。” “这孩子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吴爷爷给他兜里塞了五元钱说:“要是累就坐出租车去,以后别叫吴爷爷吴奶奶,太生分,你就跟小川一样叫爷爷奶奶。” “谢谢爷爷,我回来给您带巷口的糯米酒。葡萄泡好了,您和奶奶在家先吃着。”小凯提着大包小包艰难出门,倔强的身影在老人家眼里怎么看怎么喜欢。 从常安嘉苑西门出来,小凯提着包在门口等了十来分钟。路上行人不知道面前孩子的遭遇,趁着午休时间急急忙忙地寻找合适胃口的店家。 一台贴着“国寿保险公司”的神龙小轿车停在他面前,下来一名保险业务员:“不是让你在家里等着怎么还出来了?要是没碰上我们白走一趟。” 小凯客气地说:“钱叔叔,我想着你们过来一定会走这边路口就等着。” 钱业务员夹着公文包,见到他的可怜样儿,拉着他走到路边水泥墩子上放下包说:“你跟我说的事情我帮你问过了,公司领导们都说那样操作不行。” 小凯的心一下沉了下来,他垂下头想了想说:“可是我爸妈都死了,舅舅是保险投保人也是受益人,他无儿无女,我爸妈的保险金应该给我继承啊。真不能直接给我吗?” 有的话不得不说,钱业务员低声说:“可是火是你舅舅放的这件事已经查清楚了,他被刑拘了不是吗?人为纵火不赔,更何况他是受益人,我们合理怀疑他为骗保险金杀了你爸妈!傻孩子,你把情况弄清楚吧,要怨不能怨我,这些都是公司的规定。要恨你就恨你舅舅吧。” “没有保险金了…”小凯丢失了力气,靠在树上半天缓不过来。他低垂着头,忍不住让树干上重重地砸了几拳头,骂道:“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这副模样让钱业务员可怜极了,他从钱包里取出五十元钱塞到小凯兜里,跟他说:“哪怕赔给你你也拿不到,你今年才十五岁还不是完全行为能力人,这笔钱最后还得落在监护人手里。” 小凯单手捂着脸说:“能当监护人的要枪毙了啊,为什么不能给我,我可以继承啊。” 见到他钻进牛角尖,钱业务员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孩子,节哀吧。” 第79章 寄生端倪(加更3000…… 福安里纵火事件有了眉目, 在这里逗留不走的受灾群众们有了恨意的寄托。 毁灭家园,5人死亡、11人受伤的罪人,放在古代一家子都要被牵连。 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凯好心好意提来的衣物被人扔的乱七八糟, 更有甚者点燃衣物扬向废墟。 南楼和北楼两栋楼三百二十户人口,在叶胜文的一念之间家破人亡, 好不凄凉。 “我们已经打算去政府门口静坐,让政府迅速把你舅舅枪毙。你也不要再过来了, 你跟你舅舅流着一样的血, 你肯定也不是好东西,赶紧给我滚!” 曾经住在隔壁的吕阿姨在大火里失去了女儿,跟小凯原是同班同学, 见到小凯完好无损地出现, 吕阿姨痛苦不堪。 在巨大的悲痛面前,她还算冷静, 并没有像其他失去亲人的那帮人,推搡着小凯逼他在废墟前面下跪。 偶尔有几个声音说:“他也是无辜的, 他爸妈都死在火里了。我在停尸间见到他爸妈了。” 可这样的声音很快被愤怒的群众们掩埋, 他们压着小凯的手臂越来越用力, 尾随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甚至在寻找绳索。 小凯挣脱不了他们的钳制,当真跪在废墟前面被重重按着脑袋磕头。 他浑然不觉殴打在身上的伤痛,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谩骂舅舅、谩骂父母和他。 “我跟你们一样,我也什么都没了。”小凯一滴眼泪流不出来,双手撑在黑色灰烬之中,只有蝼蚁在被毁灭的土地里生存。 他觉得他自己也是个蝼蚁,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挣扎、挣扎。 许多别人伸手就能得到的东西,他要拼了性命去争抢。面对唯利是图的刻薄父母, 短视的操纵着他的人生,到最后都没能让他如愿。 “你还有命!你还我老婆的命!!”人群里冲进一位挥舞菜刀的年轻男人,小凯认识他,新婚夫妻,上个月老婆怀了孩子还挨家挨户喜气洋洋地发着喜糖。 小凯闭上眼,对自己短暂狼狈的一生没了期望。就在人群叫喊躲避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吴忠国的声音:“住手!都给我住手!谁要是敢伤害孩子,我就瞄准谁!” 吴忠国听说小凯自己过来送东西,觉得事情不妙,赶忙过来找他。 他的手枪已经送回刑侦队,但身上的橄榄绿和对着天空虚指的掌心唬到了远处的年轻男人。 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等到年轻男人发现他并没有配枪,再次挥舞着菜刀要往小凯身上砍时,吴忠国一个箭步冲上前撞开小凯,双手紧紧抓着菜刀,一招擒拿肘击,年轻男人吃痛地松开手。 吴忠国捡起地上的菜刀,捂着腰说:“再动手我算你袭警!” 年轻男人被旁边冲上来的热心群众控制住,都是街坊谁也不想再看到有血案发生,好说歹说求着吴忠国放过年轻男人。 吴忠国低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小凯,怒不可遏地说:“你怎么不跑?!平时很机灵的孩子,怎么不知道躲避危险!” 小凯见他额头冷汗津津,慌忙起来搀扶着吴忠国:“您腰受伤了?我扶您去卫生所看看。” 吴忠国轻轻喘着气,闭上眼歪着身体站了片刻:“闪了一下没大事,回去用虎骨油揉一揉就好了。你别在这里傻站着了,跟我一起回家。” 小凯看向被人们控制住的年轻男人,那人还在远处咒骂着,小凯表情阴郁地说:“他怎么办?他伤到你了。” 吴忠国撑着腰说:“伤了有公款治疗,死了有抚恤金,没必要找他要。走吧,我不跟他计较。” 吴忠国艰难地走了几步,转过头看到在原地的小凯:“还杵着干什么?回家!” 小凯眼神里光芒一闪而过,跑过去搀扶着吴忠国:“嗯,回家。” 市局刑侦队。 三楼小会议室。 “经过一年时间的采集录入,连城市民和常住人口的指纹采集率达到百分之98,破案效果显著,对外来人口监控力度大大增加。” 顾岩崢对指纹系统推行工作向刘局进行汇报,借此机会申请信息技术科室。 “信息化破案技术已经是不可阻挡的趋势,我在国外学习过程里,发觉许多案件的侦破使用的都是信息化技术。他们网络监控有了雏形,对社会信息化进程有了充分的准备。” 顾岩崢发言说:“然而我国大部分地区还依赖经验破案,忽略现场细微线索,没有高级仪器也没有dna检测,唯有依靠血型进行排查,这样的手段还很落后。 我致力于推行指纹系统,也是为了寻找技术侦破的突破口,让大家都看到技术破案势不可挡。也希望诸位在工作中,多多学习、使用先进的侦破技术,不要在思想和技术上落后罪犯,致使冤假错案的发生,提高破案率。” “我也知道以后科技技术肯定势不可挡,学校都开展了微机课程,但是光是那个微机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田永锋愁眉苦脸地说:“咱们市局刑侦队成为科技信息试点单位我没意见,毕竟你们四队这几天依据指纹系统逮捕了多名旧案犯罪嫌疑人,可这东西实在太难了点,我提议要不然专门搞个科学信息技术支队,用来做技术支援。” 大国刑警1990 第127节 这话说到顾岩崢心坎上,今年夏天的案子没白帮二队破,当然二队的西瓜四队也没少吃。 “我也同意搞个专科。”朴兴成笔尖敲着桌面,不得不承认指纹系统对破案工作的好处:“许多犯罪嫌疑人在犯罪手法上,还没有擦拭指纹、破坏指纹的习惯,上个月我们依照指纹系统抓捕了三名犯罪嫌疑人顺利送到检察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指纹技术高于部分犯罪手段,未来信息科技技术势在必行。” 顾岩崢跟他争斗多年,知道朴兴成的习性,凡是对破案有好处的技术,朴兴成绝不会拒绝。 刘局对于增加新的科室还有点犹豫,因此开会讨论。市局开了信息技术科的口子,许多双眼睛都看着,要是有了纰漏进来的技术工种何去何从都是个问题:“犯罪在进步,犯罪年纪和犯罪手法范围越来越大,但是要如何行进…”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沈珍珠的声音:“报告!” 刘局和蔼可亲地招招手:“进来,什么事啊?” 这语气就跟沈珍珠的亲爷爷一样慈爱。 沈珍珠哒哒哒跑进去,当着大家的面功夫做的不错,立正敬礼说:“报告刘局,十年前象山县灭门案的凶手指纹核对完毕,与目前在奉城监狱服刑的李爱国一致,这是核对报告。” 象山县灭门惨案,参加工作早的刑侦人员都忘不了。一家11口,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三个月的婴儿无一逃脱。作案工具是一把铁斧,除了柄部有一个清晰指纹外,其他线索全无。曾经谁也没想过会用指纹破案,今天还真让她查到了。 顾岩崢微微点头,他特意安排沈珍珠这时候过来,目的大家一清二楚。 刘局显然也清楚,这是给他上压力,见到效果逼人,信息技术科肯定要开张,也不能总把一些现场勘验的信息线索扔给检验科或者法医科。 沈珍珠和顾岩崢俩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崢唱珠随,让刘局大喜象山灭门案破获之时,打消顾虑拍板决定:“我马上跟省厅汇报,信息技术科必须开!招兵买马的事情由顾队负责,其他事我来办。” 沈珍珠功成身退从小会议室出来,陆野见状说:“怎么样?” “阿野哥放心啦,刘局眼睛笑没了,这事成了。”沈珍珠帮衬着办成一宗大事,神气活现地回到办公室,看到吴忠国空荡荡的桌面叹口气,伸手从鱼食里捻了点鱼粮投喂小金鱼。 别人都说小金鱼只有七秒的记忆,但她见它们没能看到主人,尾巴都有气无力的摆动了。 “下班我打算再去看看吴叔他们,我妈给新房做的被褥给他们捎过去。”沈珍珠摸了摸冒着寒气的玻璃窗,扭头问陆野:“你去不去?正好一起去、一起回来值班。” 陆野是头关不住的野驴,二话不说:“去!我还想跟小川联络联络感情,等他以后进到省队好给我弄球票!” 周传喜抱着指纹资料过来说:“我跟阿奇过两天再去,手上案子还没完。” 临下班,沈珍珠冒头往会议室瞧了一眼,顾岩崢还在跟刘局讨论新科室的事情。看起来就是多了间办公室和几个人手,里面门门道道是她想不到的多。 “等等。”顾岩崢叫住冒头的沈珍珠,跟刘局打了声招呼走到门口:“你刚不在单位,咱们这边组织了捐款,你要是去的话给捎过去。名单和钱都在我抽屉里。” “行呀。”沈珍珠一口应下答应跑腿。 象山案轻易破获,沈珍珠人逢喜事精神爽。骑着小摩托先去家里拿了两床被褥。 她上回见到小川和小凯睡在客厅,仗着年轻火力壮现在还不觉得冷,再过一个月连城开始入冬,小北风刮起来气温骤降,再去弹棉花可来不及啦。 至于她们要搬家也是过年后,并不着急用。 陆野给小川买了他喜欢吃的肯德基汉堡,多买了份鸡块沿路走、沿路往沈珍珠嘴巴里炫。 经过废墟,他们看到有社会人士组织捐款捐物的活动。 见到自己的被褥角角掉落,沈珍珠哼了一声,委委屈屈坐在车斗斗里的陆野蜷缩着腿,赶忙抱紧被褥。 阿野哥已经不是曾经的阿野哥,沈珍珠也不是曾经的沈珍珠啦嘿嘿。 “婶子在不在呀?”沈珍珠来到常安嘉苑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停到吴奶奶家门口。 她喊了一嗓子,厨房的窗户打开,小凯看到是他们来了说:“稍等,马上来。” 他跑到门口殷勤地开门,从鞋柜里翻出拖鞋放在地上:“珍珠姐,阿野哥你们怎么来了?” 陆野把被褥提给他,往屋里看了眼说:“怎么就你在家?大人呢?” 小凯熟络地说:“爷爷奶奶去老年活动中心了,马上就回来,干爹和干妈去商场购物,说会回来吃饭。你们进来坐,我给你们拿水果,奶奶昨天买的橘子可甜了。” 沈珍珠弯腰换鞋,听陆野在她耳边说:“小孩适应力就是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自己家。” 沈珍珠眉头微微蹙起,站直身体走到厨房见小凯取了橘子,又把橱柜里的花生瓜子倒在花瓣塑料碟里,她靠在门口问:“小川怎么不在家?” 陆野怀里还揣着汉堡,一路上闻着香喷喷的味道总算到了这里,也伸着脖子说:“对了,那小子呢?” …… “臭小子一天到晚瘸着腿也要往外面跑,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就知道大手大脚花钱,也不跟小凯学学。”吴爷爷从活动中心读完书回来,拄着拐棍站在门口,小凯蹲下来给他换拖鞋。 “爷爷,你别老说小川,他脚不舒服出去散散心好的能快些,我在家陪你也是一样的。”小凯给吴爷爷换好拖鞋,见到后面吴奶奶自己换拖鞋,麻利把小板凳送到她后面坐着。 “他就是比不上你懂事,他现在的命就是你给的。”吴爷爷走到客厅里跟沈珍珠和陆野打了招呼,正要端起茶杯喝水,被小凯喊道:“爷爷不许喝凉茶,我给你泡新的。” 沈珍珠扶着吴爷爷坐到沙发上,听吴爷爷慈爱地说:“这孩子还管起我来了,我这人有一说一,从来不会把别人的责任怪罪在孩子身上。他也是受害者,比我们更苦,就这样还不忘记救了小川。” 吴奶奶到厨房看了眼,见到小凯已经把晚上要炒的青菜摘好浸泡在水盆里,满意地说:“出了这事这个月月考也没耽误,原本年级第二,这次居然考了年级第一。小川就别说了,去都没去。” 吴爷爷说:“就算去了也是最后几名。” 沈珍珠跟陆野相视一眼,她笑盈盈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长处,小川天生招人喜欢,人缘也好。哪怕成绩差一点,以后也能从别的地方出人头地。” 吴爷爷吐槽道:“他出人头地?做事情三分钟热度,足球训练又是一笔钱,我跟他奶奶身体都不好,家里钱都用来吃药了,他还要去参加冬令营培训,真是要勒紧裤腰带。” 小凯倒好老爷子爱喝的碧螺春,捧到茶几上放好,把收音机放到他手边指了指时钟说:“节目要开始了。” 吴爷爷欣慰地说:“小凯去年竞赛得了全省二等奖,本来能出国学习还愿意折成奖金给爸妈存起来。这样的好孩子,我真是心疼啊。” “有爷爷奶奶对我的关爱,我一定会渡过难关。”小凯乖巧笑着说:“家里没有培训费也没事,总会有办法的。你们先聊,我还没干完活。” 沈珍珠下意识地关注着小凯在这个家里的情况,她在外面陪着吴爷爷说会话,看到小凯把她拿来的被褥晾在外面拍了拍,随时能进到老人家的卧室里翻出旧被套套在上面。 老话说得好,物比物得扔,人比人得疯。吴爷爷动不动拿小凯和小川比较,时时小川都落于下风。 “我出去叫小川回来吃饭。”沈珍珠莫名不喜欢家里气氛,义无反顾地将陆野遗留在这里陪伴老人家。 小凯抱着脏被单从卧室出来,跟沈珍珠说:“小川可能在篮球场边上,距离这里不远,出门往电房走能看到。不过那边经常有群社会小青年打球,你要是看到他们跟小川一起,正好可以帮忙劝劝别让小川跟他们玩。” 吴爷爷在沙发上哼了一声:“那帮人整天推搡吵闹的,小川早晚跟他们学坏。” 沈珍珠回头深深看小凯一眼:“我过去看看。” 小凯露出招人疼爱的笑容:“那我帮奶奶剥蒜。” 沈珍珠沿着小区内部小路找到篮球场并没有发现小川,所谓的社会小青年不过是下班的青年人而已,因为打球而聚集在一起,经常因为进球欢呼吵闹,容易让老人家们误解。 她干脆沿着路慢慢往外面走,寻着下班人回家的逆流前行。 常安嘉苑小区依山傍水,离市区虽然远了点,环境还算不错。沈珍珠走过聚集起的夜市小摊,发现长长的河堤。 她一眼看到河堤上坐着孤独的身影,他抱着足球面对流动的河水一动不动地发呆。与背后喧闹的夜市景象截然不同。 “喂,吃不吃羊肉串呀?”沈珍珠买好十根红柳大肉串,单手提着两瓶橘子味北冰洋汽水坐在小川旁边。 “你、你怎么找到我了?”小川眼睛有点红,他抱着足球擦擦眼角腼腆地说:“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不回去又怎么样?我跟你爷爷奶奶说你和我在一起,他们不用担心的。”沈珍珠塞给他一把膻香四溢的羊肉串,用牙磕开汽水跟他碰了碰。 橘黄色的汽水冒着晶莹的气泡,分明气温下降不适合喝冰镇饮料,至少大人们不会让他这样喝,每次只能偷偷喝,可沈珍珠就这样递给了他,让小川有种她和其他大人不一样的感觉。 “哇,还有卖冷面卷臭豆腐的!小川你吃不吃?”沈珍珠坐在小川旁边扭着身子不停打量夜市里的小吃,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比初中生还要不老实。 小川拉着她不让她冲动消费:“不要买那家的冷面卷臭豆腐,吃一次窜一次啊。” 沈珍珠捧腹大笑:“赵奇奇应该过来吃一顿啊,省的还要去医院开药。有山有水有夜市,这里简直是风水宝地,我好喜欢啊。” 小川吓唬她说:“不要随便在外面吃东西啊,我妈说不卫生,有的人会有传染疾病——” “诶,你是小孩子嘛当然要注意身体,我是大人自然不需要。”沈珍珠这时候拿出当大人的威风。 小川哭笑不得地说:“大人也不能乱吃啊。我爸说,你家餐馆要吃什么都有,你何必要没苦硬吃呢。” “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年纪比我大。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沈珍珠握着汽水瓶跟小川又碰了一下,嘬着吸管大饮一口:“好爽呀!” 小少年刚涌起的小小忧愁被她搅和的一干二净,在沈珍珠的催促下,也大喝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儿大喊一声:“好爽啊!” 俩人抱膝坐在河岸边,吹着凉爽的秋风许久没有说话。 眼见时间差不多,沈珍珠也到了要回家的时候,她撑着草地要站起来,小川忽然喊道:“别走!” 沈珍珠手一滑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就要跟小川兴师问罪,没想到小川恶人先告状:“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什么心思?” 沈珍珠剑走偏锋:“我也有心思,没见你问我啊。” 小川聊不下去了:“……” 跟这样的人坐了两个小时到底为了什么! 沈珍珠逗完小朋友,拍拍膝盖上的枯草重新坐下来说:“可以听你的心思,但是要给我买肯德基冰淇淋。” 小川失声道:“沈科长,你有工资有奖金!” 沈珍珠大言不惭:“你有零花钱,不需要干活就有的那种。比我们当牛马的好太多了,你懂吗?” 小川再次沉默了,又涌起一种聊不下去的冲动。 沈珍珠突然笑了,拍着小川的肩膀说:“说吧,白鸽姐姐上线,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讲,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小川有点不相信她的嘴巴。 不过他确实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至少不应该是他目前的家人。 “冰淇淋下次给你买,其实我不太在乎零花钱,就算爸爸妈妈把零花钱都给小凯我也无所谓。”小川低下头,指头抠着足球的缝线:“他值得更好的生活,至少要过的比从前好。” 沈珍珠听过一次关于小凯父母的传闻,他愿意说,沈珍珠还是很高兴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他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我们小学就是同学,关系没之前那样好。”小川说:“上初一分到同桌,有次我看到他从孙菲菲课桌里偷钱被我抓到告诉了孙菲菲,那次他求着让我们别跟老师说。” 沈珍珠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偷钱?” 小川低下头,觉得自己是打破诺言的坏蛋,鼓起勇气说:“他说他爸妈让他捡学校里的易拉罐,他不想捡觉得没面子,但是不捡他爸妈会让他退学。我跟孙菲菲知道后,都把零花钱给他拿回家,孙菲菲还把奥利匹克竞赛的辅导资料给他看,那些材料非常贵,都是专业老师定制给她的。他一开始没要,说他就算有成绩了,他爸妈也不会让他到外地比赛。” 沈珍珠问:“为什么?” 小川说:“他爸妈都是老师,俩个人听说身体都不好,需要他在身边。去年他得了省里竞赛二等奖,孙菲菲得了一等奖,本来可以一起去参加全国比赛,他爸担心他远走高飞,找组委会退了比赛,还跟学校讨价还价要了一笔钱用来保证他今年会参加比赛给学校拿奖。那段时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可怕到我不敢接近。后来他慢慢接受了,加上年级第一被什么人写了威胁信转学走掉,他成为年级第一心情就好了些。” 沈珍珠点点头,敏锐发觉他们的友谊在火灾后出现了裂痕。 小川回忆着这些天亲人们翻天覆地的变化,小声说:“我可以把零用钱都给他,自己过的节省,也可以求爸爸妈妈资助他上学,但我不希望他继续住在这里了。…我跟要好的同学说过,他们都知道小凯救过我,我同学说我这是自私的表现。” 沈珍珠发自肺腑地问:“你同学是什么很权威的人吗?” “……”小川抱着足球怔愣了下:“当然不是。” 怎么整,一句话把他一肚子的委屈打的烟消云散了。 “再说权威也可以被质疑。”沈珍珠双手撑在草地上,狡黠地笑着说:“我就喜欢挑战权威。” 这句话将沈科长的威风淋漓尽致地显现,小川望向只比自己大了四五岁的沈珍珠,一时见她身上有光芒浮现。 大国刑警1990 第128节 不知不觉吸收到沈科长的勇气,小川把自己的内心摊开了一个小角落说给她听: “在学校他比我们同龄人成熟许多,老师同学都对他印象不错。但他过的很辛苦,今年年初他没能去沪市参加微机方面的培训,他爸妈说这样会花很多钱。结果特长成绩不如他的同学,家长给了大笔的钱去了沪市。那人在沪市培训班认识了国外来的老师,据说写了推荐信可以出国留学。” 小川紧紧抱着足球说:“那时候他情绪也好低落,跟家里大吵一架,他说他做梦都想离开这里。” “但是他住到这里以后,我觉得很不舒服。”小川再次说起这个话题,引起沈珍珠的重视。 她问:“能具体说说吗?” 小川犹豫再三说:“火灾那天,是他告诉我爸爸在楼上救人,所以我才冲了上去。” “结果你爸爸根本不在上面对吗?”沈珍珠表情变得严肃,低声说:“你被救的经过可以说一下吗?” “后来他说他看错了,那样的环境下我能理解,没继续谈论这个问题。”小川抬头看她:“沈科长,你这是在录口供吗?” 沈珍珠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 小川低下头抱着足球说:“有些…我记不太清楚,反正本来以为要被烧死,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保险业务员大喊‘烧死了也不赔’的声音,后来就被小凯救了。” 沈珍珠凝视着他的微表情,小川谈话中忽然出现语气延迟,还用足球挡住胸口潜意识里试图封闭自己。表情僵硬,但他语气轻松,出现矛盾信号。 沈珍珠很快判断出他隐瞒了什么。 她从兜里掏出记事本写上联络方式递给小川:“现在不想说不代表以后不想说,可以随时找我聊。正好一号店有新品奶茶上市,回头咱们一起过去边喝边聊呀。” 沈珍珠明晃晃用奶茶钓小朋友上钩。 小川接过她的联系方式折叠好放在兜里,嘴里还在说:“你以为我会上钩吗?” 沈珍珠笑道:“不会吗?” 从常安嘉苑出来,沈珍珠先把值班的陆野送到四队,自己也替吴忠国值班。 忙活完手上的工作,时间已经不早了。沈珍珠跟陆野打声招呼,打算去档案室休息。 经过三队审讯室,迎面康河走过来:“才休息啊?” 沈珍珠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从门缝里看到审讯室里的叶胜文,诧异地说:“怎么还在审?” 康河放低声音说:“上次他抢劫是朴队抓的,据说死不承认。这次纵火承认的很干脆,到底是失火还是故意报复社会还需要仔细查。” 沈珍珠说:“这倒也是,毕竟他刚出狱有案底,据说成天在家抽烟喝酒不找工作,邻居们对他都有意见。” 康河点头说:“就是这个道理,不过虽然他承认自己纵火,可纵火的铜质打火机找不到了,这是定罪的关键证据,犯罪工具啊。” 沈珍珠站住脚,疑惑地说:“被人捡走了还是烧化了?” 康河说:“现场当天就被封锁,消防队那边说温度达不到烧化的程度,即便烧化也会有凝固的铜块可以找到。但是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现场也没人往外拿过打火机,你说奇怪不奇怪。” “是挺奇怪的。”沈珍珠说:“整个案子都很奇怪,我能不能接触一下?” …… “欢迎老吴同志重归刑侦战线。”顾岩崢站在办公室门口,亲自迎接吴忠国归队。 沈珍珠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给吴忠国准备的新笔记本、新钢笔等小金库消费的礼物,送到吴忠国手里:“吴叔,欢迎你回来,我们可想死你啦。” “是啊吴叔,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去你家扛你过来了。”周传喜笑眯眯地撞了撞陆野的肩膀。 陆野忙给吴忠国拉开板凳说:“请坐。阿奇,上茶,上好茶。” 吴忠国眯着眼环视一圈,发觉办公室有一点点改变,这种改变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但是他们无事献殷勤肯定有问题:“嘴巴这么甜,是不是留了好多活儿给我干啊?” 四队众人皆不承认,正好一二三队和其他科室的同僚们听说吴忠国回来上班,一个两个纷纷过来探望他。 吴忠国的好人缘体现的淋漓尽致,翻来覆去告诉大家已经没事了。 等到他们离开,刘局又跟一位脸生的新人过来,吴忠国扫过对方肩衔,发现跟顾岩崢相差半级,也不知道什么部门的领导。 “老吴,这位是市局过来的新政委郭大业,负责咱们刑侦队的思想政治和日常工作管理。你前几天没来不认识,今天认识认识。”刘局给吴忠国亲自做了介绍,很给吴忠国面子。 郭大业方正的脸,普通身材,脸上笑容可掬,主动伸出手跟吴忠国握了握:“你好,老吴同志,听说了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聊啊。” 吴忠国脸上笑容僵了僵,他都要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样把他当毛头小子对待。但他面子上过得去,感激地说:“谢谢郭政委关爱,我一定会保持思想进步,警惕思想腐化,如果有问题都会跟领导汇报,请领导放心。” 到底是哪位领导,那就不需要郭政委费心了。 郭大业过来辅助刘局做思想政治工作,起步并不顺畅。刑侦队里都是什么人啊?有勇有谋的大老爷们,谁愿意成天跟另外的老爷们促膝长谈? 即便有一点思想方面的疑惑,也不会主动暴露,这跟示弱有什么区别? 他每天孜孜不倦找人谈心聊天,效果并不很好。见到吴忠国也是个滑不刺溜儿的态度,不得已又把目光转移到顾岩崢身上。 他跟顾岩崢的支队长属于同级别,知晓四队重案组更是刑侦队刺头里的刺头,要是想要顺利进行工作,首先先得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四队拿下。 可顾岩崢不搭理他。 属于刺头中的刺头头头。 “崢哥,晚上去六姐聚餐吧,欢迎吴叔归队。”沈珍珠欢喜摸鱼搭子回来,殷切地望着顾岩崢。 顾岩崢没辜负眼巴巴的表情,大手一挥:“晚上聚餐,都参加。” “好啊,好久没去六姐那边吃饭了,我都瘦了一圈了。”赵奇奇放下笔,跟陆野说:“点两份红烧肉吧,我想用汤水拌饭吃。” 陆野说:“小意思,头儿请客你吃十份都没问题。” 刘局看到四队之间关系和谐友爱,便从办公室出去了。 郭大业见大家都在说话,没他什么事也跟着离开。只是边走边回头,看看顾岩崢,又看看跟他说话的沈珍珠。 “刘局,沈副队在四队里面很有名望啊?”郭大业送刘局到办公室门口,隔壁就是他的办公室。他迟迟不走,惹得刘局心觉麻烦又不好开口直说,于是拿出上面的红头文件暗示还有事情要做,一切就绪才说:“她破了那么多大案,还有一等功在身上,在我这里也很有分量。” 郭大业没听出刘局话里暗挺沈珍珠的意思,他从外地调到市局,市局没留他,分到刑侦大队这里,也因为他做事一板一眼过于生硬,有时候得罪人也不知道。 刘局给了他暗示,希望他能开开窍,每天在办公室里看书喝茶读读报纸,最多去检查个卫生就好。 思想工作还是不要做了,免得郭大业做来做去,被那群滑不刺溜的东西闹得自己先有了思想问题。最起码先了解再工作也不迟嘛。 可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要烧,郭大业回到自己办公室开始琢磨去了。 吴忠国到底是刑侦干线的老油条,见到郭大业出现就明白沈珍珠他们为什么对他这么亲热。 套了几句话,沈珍珠开始嘚啵嘚啵:“他检查工作好认真,垃圾桶里不许有垃圾。” 陆野说:“事逼。” 沈珍珠继续嘚啵嘚啵:“圆珠笔用完了找后勤要,他还让我把旧笔芯拿回去换新笔芯。” 赵奇奇说:“抠门。” 沈珍珠又嘚啵嘚啵:“新部门要买办公家具,他让肖敏去仓库把旧家具刨皮刷漆。” 周传喜说:“烦人精。” 沈珍珠偷偷瞥了正在打电话的顾岩崢一眼说:“还要把加油票减量,说咱们太费汽油了!停车票也得按照工作时间报销,下班时间一律不报销。可咱们经常加班办案的呀。” 顾岩崢捂着话筒说:“上班倒贴钱。” 吴忠国逗着鱼缸里肥了一大圈的小金鱼,或者可以叫做小鱼猪,抬头诧异地说:“刘局之前不是不同意新政委过来吗?” 顾岩崢面露难色地说:“咱们要开发信息技术科,市局给了条件必须答应安顿新政委过来。” 吴忠国脑子一转说:“肯定市局那帮人也受不了他了。” 告状精嘴一撇:“准没错!” “老沈,手头上的入室抢劫案做的怎么样?”顾岩崢笑了笑,走到黑板边掀开上面密密麻麻的破案思路问:“有线索了?” 沈珍珠走过去,打开笔记本开始一天的工作。 吴忠国不需要顾岩崢给他安排,自觉拿起新政委书写的队内行为要求规范看,已经明白以后自己要跟新政委对接工作了。 忙活一天,大家准点下班去六姐餐馆吃了一顿大餐。 隔日,沈珍珠外出排查目击证人,走到铁四派出所门口意外见到李英和吴奶奶,还有小凯。 他们俩提着从商场里买的服装袋,小凯身上也焕然一新。 见他们正在跟马所打听事情,沈珍珠进到派出所跟他们打招呼:“婶子、吴奶奶,你们怎么过来了?等吴叔下班吗?” 李英看到沈珍珠过来,脸上不掩饰喜气,冲着小凯努努嘴说:“我们想过来打听收养手续的事。” 沈珍珠大吃一惊,看到腼腆站立的小凯,油然而生出一股冷意,她微微点了点头,看向马所。 马所继续刚才的话题:“《收养法》刚刚实行,收养程序还在逐步规范化,目前还有些地区存在事实收养还没登记的情况,像你们这样的条件按照《收养法》来说并不符合‘14岁以下’‘没有子女’的条件。” 小凯委屈地低下头说:“我马上要参加省奥赛,必须要有监护人陪同。” “哟,看不出来小伙子这么厉害。” 吴奶奶与有荣焉地说:“他成绩特别的好,全年级第一,去年还拿了省里的大奖。” 马所点头说:“他的事情老吴兄弟跟我说过,你们不需要着急,法律也规定特殊情况下可以放宽条件。可惜今天户籍没上班,回头我帮你们问问。” 沈珍珠从小凯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窃喜,鬼使神差地插嘴道:“要是这边难办,我还有个办法,给竞赛组委会联系,由公安部门出具丧失监护人的证明文件,让学校老师作为临时监护人陪同参赛应该也可以。” 她原来参加比赛见过有选手这样操作,这种比赛大同小异:“反正是选拔人才不是选拔监护人,你们说对吧?” 李英大喜过望:“要是真能帮忙出证明就太好了,这样我也就不着急收养的事。小凯昨天跟我说完可把我急坏了,不能因为没有监护人耽误了孩子一辈子啊。” 沈珍珠没去看小凯,微微笑着跟李英说:“回头我帮你们打听一下。”说着她低下头看到他们提的大包小包,顺口说:“买了这么多衣服?要不要我帮你们送回去?” 吴奶奶在旁边拍了拍表情僵硬的小凯说:“他没多少衣服,给他里外里买了三套,棉袄也买了两件。” 小凯语气生硬地说:“老师说出去比赛要穿得体面点…是我乱花钱了。” 李英笑着说:“你又不要名牌,买的都是实惠衣服,看着多其实没花多少。跟小川不一样,小川买鞋可挑剔了。” 沈珍珠自然地说:“那给小川买什么了?” 李英和吴奶奶一愣,俩人低下头翻了翻,李英后知后觉地说:“瞧我这记性,忘记给儿子买了。” 吴奶奶说:“他那么多衣服,穿旧的也够了,等过年买一身好的就行。” 李英抬手看了眼时间说:“沈科长那个事就交给你了啊,我替孩子谢谢你。” “不客气,那我先走了。”沈珍珠跟他们告别,也跟马所摆了摆手:“别着急啊,这边我在。” 马所眉头皱了下,很快恢复自然表情,点了点头说:“明白了,慢走啊。” 沈珍珠笑盈盈的脸出了派出所的门瞬间垮了下来。身后小凯看她的眼神阴冷。 沈珍珠看到角落里躲着的少年,再次挤出笑意:“喂,我都看到你了。你妈待会就出来了。” 小川穿着黑色薄棉服,棉服帽子不知道在哪里蹭的脏兮兮,袖口刮破露出里面的白棉花,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比小凯更像是没人照顾的孤儿。 大国刑警1990 第129节 “快走,说好喝奶茶的去不去?”小川不停往派出所看,担心被他们逮个正着。 沈珍珠故作高深地说:“有得聊就去,没得聊就不去咯。” “聊,我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说。”小川心急如焚,真怕自己多了个异父异母的兄弟把他给顶替消失。 “我骑摩托,你上那边等我。”沈珍珠露出梨涡说:“我就说你能上钩吧。” 第80章 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我说沈科长, 下次你千万别带自己的粉丝坐摩托了好吗?”小川从小摩托斗斗里蹦出来,使劲搓着自己的脸蛋:“跑的还没洒水车快,脸都要吹歪了。” “大胆, 有的坐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知不知道大人要自己付油费啦?”沈珍珠帅气地锁好小摩托, 踮脚看到漫长的队伍蹦了几下,成功让柜台里的吴福旺看到她。 吴福旺提着几样新品奶茶放到铁艺桌椅上, 见到小川打声招呼:“生面孔?走失儿童?” 沈珍珠又要乐了。 小川干脆说:“吴忠国是我爸, 开业那天我来过。” 吴福旺从兜里掏出小饼干塞给他当做见面礼:“五百年前咱们是一家人,拿好了啊。这几杯喝完,哥再请你喝别的。” 放学刚过来的李丽丽从人缝里挤过来, 投喂他们一包热乎乎的鸡蛋糕:“大姐, 我先进去了,最近太忙了。” 这话说的她喜气洋洋的, 作为副店长生意好她很有成就感。 “诶,你吃饭了吗?”沈珍珠说:“那边鸭子店吃不吃?” 李丽丽说:“干妈每天安排人过来送员工餐, 比鸭子餐好。” 小川眼睛一亮, 眼巴巴瞅着沈珍珠。沈珍珠心领神会掏出大哥大给六姐店里打电话多加两份员工餐。 吃的喝的都有了, 小川抱着奶茶沉默了。 “不是说上钩了吗?怎么不说话?”沈珍珠瞅着店内为数不多的沙发椅还没有空位,捧着热奶茶捂着手说:“骗奶茶?” “我想好了。”小川往后一靠,把这两天考虑之后的答案说给沈珍珠:“我还是小孩子,许多事情了解不清楚。跟我爸妈交流,他们过于主观。所以我想跟你聊聊,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毕竟你是成年人还是沈科长,会给我一个正确的答案。至少能告诉我,要不要继续迷茫下去。” 瞧这小词儿整的, 青春少年知道烦恼的滋味说话就是不一样了。 既然他这样说,沈珍珠也开门见山地说:“那你上次跟我隐瞒了什么事?” “我去,你居然知道我隐瞒事情了?”小川差点把奶茶撞倒,连忙扶着说:“你能猜到是什么事吗?” 沈珍珠乐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但是谁让我是‘沈科长’呢,我猜的到一点,是跟小凯救你有关对吗?你说小凯告诉你爸爸在楼上,后来救了你,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还发生了某件事情,导致你们的友情出现了裂痕。” “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小川往四周看了看,隔壁铁艺桌椅坐着谈恋爱的小情侣,你侬我侬气氛很好。后面坐着三位高中女生,叽叽喳喳说着考试的事。 “你放心,我帮你盯着,你说吧。”沈珍珠感受到他没安全感,拍拍小川的小臂说:“这次不要再隐瞒,全部告诉我。” “嗯!”小川露出坚定目光,少年气十足地重重点头:“中间的确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重新认识了他。” 他回忆那天的事情,慢慢说:“听到消防员叔叔说楼房会二次爆炸,我其实很害怕。但是我爱我爸爸,小凯说他跑上去救人了,他一身老骨头我真的好担心,所以冲了上去,结果火越来越大差点把我堵在三楼走廊里。我好不容易跑到四楼,发现这边火势更大,实在太热了,我真的喘不上来气,扭头往下跑的时候看到小凯。” “小凯当时在干什么?” “他扛着一台自行车,李叔叔家的自行车往下跑。”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沈珍珠坐在对面静静等他。 小川平静下来以后,咬牙切齿地说:“小凯跟我一起跑到二楼,指着走廊对面告诉我爸爸在那边,我看那边火势太大正在犹豫,突然他从背后推了我!我摔到火里滚了好几圈,我真的很害怕!” 沈珍珠问:“你有没有看仔细楼层?” 小川说:“我看仔细了,每家每户有门牌号,二楼距离地面近,我不光听到妈妈喊我的声音,还听到保险业务员跟别人扯皮的声音。” 沈珍珠想到昨天了解过的受害者之一,全身大面积烧伤的孙菲菲,先没有提起,而是说:“然后他突然出现救了你?” 小川低下头看着已经结痂的脚背,纱布总算不会粘在肉皮上了。他轻轻点了点脚尖,抬头说:“也不算突然救我,我以为我必死无疑的时候,听到保险业务员说‘烧死了也不赔’,小凯忽然裹着灭火毯出现…因为被他推倒脚背烧伤,他就背我下楼了。” “那台自行车被他放到哪里你知道吗?” “我没看到,应该帮忙救出去了吧。李叔叔很宝贝这台自行车,楼里邻居们都知道。” 沈珍珠把他说的话记在笔记本上,追问:“背你下楼时,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推你?” 小川说:“他跟我道歉说他太害怕推了我,反应过来以后赶紧救了我。我想着一来一去扯平了,一开始并没责怪他。然后…” 小川陡然抬头,紧紧抓着沈珍珠的手说:“沈科长,我看到他在小区门口跟保险业务员说话,他在打听烧死了赔不赔的事。我怀疑、我怀疑——” “你认为他一开始是真的想要杀死你,但听到楼下保险业务员扯皮的话转头救了你,你怀疑他并不是诚心救你,只是为了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是吗?”沈珍珠说话很直白,在这时候她必须明确小川的想法。 小川打了个寒颤说:“他爸妈都死了,舅舅放火赔不了钱。他没办法生活,在短暂的三分钟时间里决定把我救出来,成为我们家的恩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对他好也是应该的,他救了我。其实我们相处时,他经常说羡慕我有好父母,说我的家人才值得爱。” 小川猛然抬头,再次握住沈珍珠的手说:“是我把他想的太坏,沈科长,你告诉我其实他真不是故意推我,是发自肺腑想要救我!” 沈珍珠拍拍他冰冷的双手,不得不让他面对现实:“孙菲菲本来可以逃出来,在现场她家门口横空出现一台自行车让她无法推开房门。她无法参加奥赛,去沪市急救了。” “楼里只有李叔叔的自行车在…是他放的!他差点害死孙菲菲!” 小川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他脸色血色尽退,瞪着眼睛看向沈珍珠说:“小凯和孙菲菲是竞争对手,学校原本主力培养的是省一等奖的孙菲菲!除掉她,只要除掉她,他就能成为主力培养选手。 对、对!年级第一的胡星蕊也是,她连续一段时间课桌里有血书、有死老鼠、有蝙蝠…还有打印的信件威胁她要是不转学就会砍了她的手。这件事学校要求我们保密,但是跟孙菲菲一样,她转学以后小凯就成为年级第一了。” 沈珍珠见他紧张惶恐,知道对于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而言,面对好朋友的罪恶很难接受。这也是为什么沈珍珠上次没有逼问他,而是希望小川自己想清楚过来聊。 小凯是个完美的孩子,是别人家的孩子。可他的完美是一层虚伪伪装,糖果外衣下是剧毒药物。 结合小川的话,沈珍珠确定小凯有纵火可能。小凯舅舅被捕时戴着手铐反复说“你好好的,你要好好的”,应该是暗示要帮小凯顶罪。 “我会跟上级报告这件案子的疑点,有可能纵火的并不是叶胜文。”沈珍珠合上笔记本说:“叶胜文三天后要移交检察院公诉,我们要抓紧时间。” 小川紧张地问:“那小凯会被枪毙吗?” 沈珍珠说:“一切还不好说,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口供,必须有证据,说再多都是咱们的推论。” 小川一口奶茶也喝不下去了,他抱着奶茶惆怅许久,吐出一口浊气:“沈科长,这就是成长的阵痛吗?你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成长阵痛?” 沈珍珠怜悯地看他一眼:“孩子,一般在成长过程中不会经历这样的阵痛。” 再说,这叫阵痛吗? 这是被刀剐了啊。 “现实真的很可怕,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我爸和你们面对的都是什么样的罪犯。”小川把心里憋的话说出来,脸色好了些:“我是真的想跟小凯交朋友。算了,交给沈科长我就放心了。” “没错,交给我吧。”沈珍珠说:“明天我会跟你爸爸聊一聊。你要是觉得委屈想哭,我也可以帮你保密。” 小川不屑地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听过没?” 沈珍珠故意逗他:“没呢。” 小川在沈珍珠这里得到自信:“哇,这都没听过,那你听没听过‘男人流血不流泪啊’?” 沈珍珠笑道:“听过啦。” 接替吴福旺送货的小黄毛是原旱冰场老五,他骑着三轮车过来,提着泡沫保温箱送员工餐。 新来兼职摇奶茶的小姑娘过来取员工餐,闻到香味笑容很灿烂,见到沈珍珠在外面,清脆地说:“珍珠姐好。” 沈珍珠接过员工餐也跟她问好:“怎么样,还习惯吗?” “非常习惯,有吃有喝工资高,还能吃到六姐餐馆的饭菜,好多朋友都在羡慕我。”小姑娘抱着饭盒,小圆脸蛋全是笑容:“珍珠姐快点开分店吧,我朋友们都羡慕我能在这里上班呢。” “简简单单的生活真让人向往啊。”小川小大人一样,揭开饭盒:“喔啊!辣子鸡、麻婆豆腐、手撕包菜!全是我爱吃的!” 他探头见到沈珍珠饭盒里鸡块不多,哪怕自己爱吃还是夹了几块送到沈珍珠碗里:“你是大人,多吃点。回头我零用钱不给小凯买学习资料了,我请你吃肯德基,你自己吃一整份机器猫套餐!” “哇这么大方呀,那我可记住了噢。”沈珍珠好奇地问:“最近你会不会埋怨家人忽略了你?” 小川嘴边沾有酱汁,不好意思地说:“我无法成为完美的小孩,也不会要求他们成为完美的家长,既然都不完美,又何必计较呢。” “你其实比大家想的都要成熟。”沈珍珠甜甜地笑了,把饭盒里的辣子鸡都拨给他:“不完美也是另一种完美,你在我这里足够好啦。” 小川没有应声,装作没听到沈科长的夸奖。如果耳朵尖没那么红的话。 纯净的青春少年就是如此,这世界哪怕匆匆忙忙摔碎了他的信任,他眼睛里还是盛着干净的湖水,连笑容也是澄澈的。 沈珍珠捧着小脸看他吃的很香,在心里头请求路过的风能帮他绕过荆棘,不要再把残酷的东西送给他,善良的少年别再受到受伤了。 大清早,沈珍珠骑着小摩托风驰电掣到了单位,守在办公室门口叼着大菜包蹲守吴忠国。 昨天熬夜思考小凯的事,早上来不及吃早饭,手腕上还挂着一兜沈玉圆的小零食。 没想到没蹲来吴忠国,先把陆野蹲来了。五大三粗的家伙,低眉顺眼地讨了个大菜包,扭头使唤老沈值日扫地。 菜包子打了狗,沈珍珠扫完地见到楼下有了吴忠国的身影,又去门口蹲守,这次倒把顾岩崢蹲来了。 “去大会议室,新政委要给大家强调日常纪律,带好笔记本。”顾岩崢说。 “郭大爷真是我大爷。”陆野吐槽。 沈珍珠和陆野俩人生无可恋,不得不夹着笔记本磨磨唧唧往大会议室去。 走到大会议室发现今天大家过来的都挺早,应该好奇开会内容,心照不宣地把第一排留了空位,都在往后面挤着坐。 陆野看到只剩下第二排唯一的座位,忘记菜包子的恩情,匆忙抢位置。 不料刚到第二排,“走你!”小沈科长在背后飞起一脚将陆野蹬到第一排。 陆野:“……” 整场早会,在陆野魁梧又委屈的身形掩护下,沈珍珠吃了茶叶蛋鸡蛋糕钙奶饼干半截笨苞米还嘬了一杯高乐高。 郭大业的声音在正前面,他方正的脸义正言辞地批评“有些同志”作风懒散:“开会不带笔,兜里全是花生米!” 沈珍珠琢磨着郭大爷真有点本事,六姐做的虎皮花生还没吃,他闻着味儿就知道啦。 这次早会没大事,整顿卫生纪律、树立优秀的行为作风。成果如何不知道,反正六姐的虎皮花生挺受欢迎的。坐沈珍珠隔壁的张洁,从她兜里抓了一把自己没吃上几颗,全被隔壁左右瓜分。 “市局刑侦队的作风不能太散漫。”会议开完,郭大业来到刘局办公室气急地说:“迟到的迟到,说小话的说小话,哪有开会的样子。” “你这临时通知也算不上正式会议。再说刑侦队员成天奔波破案,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她吃点东西可以理解。”刘局用手盖住桌面上的虎皮花生,帮小沈科长说了两句公道话。 “谁吃东西了?”郭大业眼珠子瞪得老大:“谁在我开会的时候吃东西了?” 不在一线工作的领导和常年在一线工作的领导水平立见,刘局反口说:“你不是说有的同志兜里全是花生米吗?” “我那是打个比方,意思是不要不务正业。”郭大业松懈下来,没看到刘局把虎皮花生拨到抽屉里成功隐藏了证据。 “刑侦队员们在外面紧绷工作,回到家里该放松一下就放松一下,里外都抓得紧,反而对他们不好。”刘局话里有话地说:“当然我们的队伍要严格要求,只是严格的方向我们可以把握,有些小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我已经很容忍了。刘局,田永锋为了不检查垃圾桶,把垃圾桶都扔了。朴兴成为了不收拾办公室,干脆让他们到会议室办公。还有四队整天不见人,是破案还是回家睡大觉这谁能知道?” 大国刑警1990 第130节 刘局笑呵呵地捧着茶杯说:“睡觉也可以啊,肯定是加班破案了嘛。就怕不睡觉,伤了革命的本钱。” 郭大业要说的话噎在嗓子眼,他砸吧砸吧嘴,觉得刑侦队的人都把他当小日子人对付呢。 “刘局,我知道咱们刑侦队破案水平优秀。但是我抓作风问题也是为了队伍好。思想作风是公安工作的生命线,关系到队伍的政治本色和忠诚担当,确保执法为民、公正廉洁。优良的思想作风还是战斗力的核心,可以锤炼意志,为应对复杂任务提供坚定的思想保障。” 刘局肯定地点头说:“作风问题也是党性的问题,公安队伍要用过硬的思想作风赢得群众之间的信任,这也是咱们立足的根基。你想整顿队伍,我不拦着你,政委的工作交给你我很放心。” “您放心就好。”郭大业见刘局没反对他推进工作,又跟刘局说:“四队的出勤问题?” 言外之意,他来管考勤。 刘局却大手一挥:“我们也不必要事事躬亲,以后让他们办案前跟顾队打声招呼,免得找不到人影就行了嘛。” “……”说来说去,还是让他们自家人管自家人。 出门时,郭大业跟沈珍珠擦肩而过,要不是看到外面还有别人,他真以为沈珍珠是顾岩崢派来听他们谈话的。 沈珍珠没功夫跟他扯东扯西,听说小凯突然来了,她担心有幺蛾子,准备盯着吴忠国呢。 来到三队门口,吴忠国正在跟朴兴成说话,沈珍珠总算逮着他。 “老沈啊,下班等等我。”吴忠国不等沈珍珠约他,先开口说:“有点事我拿不定主意想问问你的意见。” 沈珍珠二话不说:“行,我正好也找你。” 朴兴成看了沈珍珠一眼:“情况怎么样?” 沈珍珠点点头:“一会我跟你说。” 说话间,小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叔叔,我真的不能再见我舅舅一眼吗?这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求求你好不好?呜呜呜——”小凯哭的泪涕横流,握着康河的胳膊低低垂着头,可怜巴巴地用衣袖抹着眼泪。 康河对初中生比犯罪分子有耐心,翻来覆去地说:“你舅舅被刑事拘留,过两天整理好卷宗就要移送检察院,这时候肯定见不到面。” 他看到外面郭大业走过,低声说:“更何况我们还在抓纪律,于公于私都见不了。” “也没这个先例。”沈珍珠靠在门边满是可惜地说:“不然你有什么话想要跟舅舅说,让这位叔叔帮你转达?” 康河立刻说:“这个可以。” “我就想见他一眼,想要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杀了我爸妈,他活该被枪毙。可是我就想见见他呜呜呜。” “我能理解你对叶胜文这位唯一亲人又爱又恨的情绪,但我理解是我理解,纪律是纪律。”康河接过沈珍珠递来的餐巾纸给小凯擦眼泪:“听说你成绩很好,千万不要放弃学业,现在对你来说很痛苦,等到你长大了,你一定不会后悔现在的坚持。” 康河着实不会安慰小朋友,一个劲儿给沈珍珠使眼色希望她能过来帮忙。可平时忒有眼力见还很热心肠的老沈同志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沉着脸站在门口看小凯哭。 空隙时,沈珍珠又说了一遍:“小凯,知道你难受。如果见不到舅舅你会更难受的对吧?” 小凯终于抬起头看她,眼皮哭的发肿,怎么看怎么可怜,他吸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她说:“是的,要是看不到他,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傻孩子,那你更要抓住机会让叔叔帮你转达想要说的话呀。”沈珍珠的手搭在小凯肩膀上,在小凯的视线里这位沈科长笑的有些…不怀好意,她说:“你是好孩子不能让大人为难对吧?现在叔叔愿意帮你传话,你怎么不说了呢?” 吴忠国本来不赞成小凯过来,见到康河愿意帮忙,也在一边说:“你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回头让你舅舅也跟你留几句话。” 站在门口的郭大业见到如此可怜的少年人,也叹口气:“孩子,别担心,有话你就说吧。这是你唯一的亲人,哪怕在法律上也会有宽待政策。即便帮你转达几句话,也不算破坏规矩。法律始终以人为本,你别害怕啊。” 小凯死死握着餐巾纸,垂下头眼珠子窜来窜去,疯狂思考该如何应对沈科长的问题。 他要说的话根本无法当着公安的面说出来!得单独跟舅舅说,必须要把那个关键东西找到销毁! 沈珍珠静静地抱臂看着他,唇角勾着笑:“好孩子,你说吧,我们一定帮你。” 第81章 沈珍珠勃然大怒 “我想跟他说, 如果要有下辈子,希望舅舅能够好好做人,不要再做丧尽天良的事情了。”小凯崩溃痛哭, 声嘶力竭,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出。 一家就剩下这么一个未成年, 现场干过多年刑警们也为他动容。 小凯被康河搀扶着坐下来,奄奄一息地喝了几口水:“我、我下辈子希望能跟爸爸妈妈还有舅舅继续当一家人。我相信舅舅是无意的, 他绝对不会故意害死我妈妈, 他们姐弟感情那么好…一定不会的呜呜呜……” 沈珍珠静静看着他哭,边上郭大业说:“你身为女同志过去安慰一下孩子嘛。” 沈珍珠看他一眼:“哪条哪款写着女同志这时候必须去安慰人?” 郭大业被她说怔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不大高兴地说:“吃枪药了啊, 说话这么冲。” 吴忠国皱着眉走过来:“怎么了?” 要说护短, 四队是祖传的。 沈珍珠推开他:“没事。你过来,咱们聊几句。” 吴忠国跟着沈珍珠往走廊尽头走, 边走边回头瞅郭大业。 沈珍珠被他逗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阿野哥附身了。” 吴忠国低声说:“那老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我都烦死他了。女同志怎么了?女同志守在一线破案, 还拿了一等功, 他行吗?他要是不行就回家奶孩子去, 别在这里叽叽歪歪,真不像个爷们。” 沈珍珠忍不住笑了。 想起小川“男人流血不流泪”的话,还真是吴忠国的好崽儿,爷俩不光长得像,性子也像。 沈珍珠关上门,打算先跟吴忠国对一下小凯的事,对完以后跟顾岩崢报告,听领导安排。 “我瞧你刚才对小凯的样子跟之前不一样。”吴忠国抽出一根大前门,捏着烟蒂滚来滚去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沈珍珠说:“小川昨天找过我, 我们谈过小凯。你也发现不对劲了?” 吴忠国叹口气说:“最近忙着租房子,爸妈那边我没管。知道两个孩子关系好,也没在意小凯。这是我疏忽了。老人家知道小凯没了双亲也没亲人,加上小凯冒险救了小川一命,知恩图报打算收养小凯,在我立场上我觉得没问题。” 沈珍珠说:“那你怎么觉得有问题?” “你帮我分析分析。”吴忠国说:“前天晚上我到客厅倒水,听到小川做噩梦,喊着‘别杀我、别害我’,我觉得很奇怪。仔细听,他还喊着小凯的名字,这让我提起警觉,想知道他们回家以后关系忽然变得不好,其中是不是有古怪。 我记得小川住院的时候也成天做噩梦,从前他没有这毛病。照理说怕被火烧不会喊‘别杀我’除非带来危险的不是火而是‘人’。还有他为什么突然冲进火海,以及小凯到家里一些古怪的事过于琐碎,我心里一团麻。有时候我会看到小凯晚上不睡觉,坐在后院一宿宿也不知道琢磨什么,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安逸日子过久了,某些方面迟钝了。” “到底是老刑警时刻都有警惕心。没有迟钝,反而很及时,我想你觉得奇怪却找不到原因是因为你在局内。” “这话怎么说?”吴忠国放下大前门,身子向前探:“跟小川冲进火海有关?他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小川冲进火海是为了救你,小凯告诉他你在里面救人,你儿子担心你的安危才进去。”沈珍珠抬眸注视着他说:“小凯本来想杀了小川,听到保险不能赔偿后,才去火海里救了小川,就是为了进入你们家享受恩情。” “什么?!”吴忠国坐直身体,瞪大眼睛说:“他要杀我儿子?他哪来的胆子!还有保险?什么保险?” 沈珍珠便把昨天跟小川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吴忠国,又把推测小凯是纵火案的幕后黑手也告知给他。 “他小小年纪真是胆大包天!”吴忠国闭上眼,胸口起起伏伏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你婶子还想要收养他。如果真收养了,我的小川、我的小川…” “你儿子可机灵了,还知道找我聊天。”沈珍珠起身提起暖壶给吴忠国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自己也捧着茶杯说:“小凯应该还涉及另外的故意杀人和恐吓同学的罪名。” 吴忠国抿了口热水,靠在椅背静静闭上眼睛思考着前因后果。只有一墙之隔,还能隐约听到小凯悲怆的哭声。 吴忠国越想越后背发寒,这样天生的坏种居然还要被他们夫妻收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凯在大人脑子里植下这个观点的呢? 吴忠国想到小凯跟爷爷奶奶形影不离,而后老人家跟他们夫妻提到这件事。李英和他都很尊重老人家的意思,他们在言语中反复提到‘他救了小川,咱们要知恩图报’。 想到在火灾前,他通过小川的关系了解到小凯成绩优异、懂事尊老,是个好品行的孩子。除了救了小川这件事情,还有小凯父母的遭遇让他们夫妻决定收养。 “不能放任他在我家里为非作歹。”吴忠国使劲搓搓脸,目光坚定地看着沈珍珠:“他是我遇见过的最危险的罪犯。” “我们绝不能轻视任何一位嫌疑人,哪怕他只有15岁。他的凶残程度和缜密的犯罪思维远超同龄人,在八大案的成年罪犯中也可以排在前列。” 沈珍珠放下水杯说:“你先提起警惕不要打草惊蛇,咱们去找崢哥研究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毕竟是三队的案子,马上要送检。不过我在之前跟朴队提过有疑点,他表示会公事公办接受新证据,不会为难咱们。” “那可太好了!这人虽然老跟咱们对着干,但是公事上面还算过得去。”吴忠国说:“你说小凯刚才非要见叶胜文,应该别有目的。叶胜文已经替他顶罪,他还要见面,有什么必要性吗?” “他残忍可怖、虚伪冷血,能特意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见舅舅。而他表现的很急迫…” “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很急迫?他一个犯罪凶手,人都死了!” “让凶手急迫的…物证。”沈珍珠指尖点了点杯盖,低声思考着眼前一亮,飞快地说:“一个能让整个案子颠倒的关键物证!” 吴忠国一拍大腿:“这就合理了!肯定是这个!” 隔壁小凯还在跟康河哭诉自己的遭遇,可以想象康河在那边手足无措的样子。 吴忠国看到门口有顾岩崢的影子闪过去,跟沈珍珠抬了抬下巴,俩人一起起来去找顾岩崢。 …… 四队办公室。 顾岩崢在饮水机顶上放下搪瓷杯,把速溶咖啡袋撕开倒进杯子里,弯腰接热水,一边晃荡着热水一边说:“你们说纵火案里还有疑点?嫌疑人应该是小凯?” 吴忠国看向沈珍珠,沈珍珠抱着茶缸说:“你来说吧,我嘴巴都要说干了。” 这两天她自己琢磨完去跟小川聊、跟小川聊完又自己琢磨,自己琢磨完又跟吴忠国聊,现在面对顾岩崢,毛驴也受不了这样拉磨呀。 他们坐在沙发上,沈珍珠一边听吴忠国说案子,一边掏虎皮花生米吃,再不吃都要被张洁和陆野掏没了。 顾岩崢听完前因后果,眉头紧蹙说:“你们反映的问题相当重大,叶胜文作为一号嫌疑人,已经承认自己纵火,还正确描绘出火灾当日起火房间的场面。当时还有群众指认他,说他提过要回家吃火锅喝酒。火源的接触原因、认罪口供、还有小凯目击口供,都指认叶胜文是凶手。你们要重新开始调查,必须把前面所有都推翻。最稳妥的办法还要让叶胜文推翻自己的口供,难度非常大。” “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顾队,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不能引狼入室。”吴忠国恳切地说:“我上有老、下有小,再过几年就退休的人,跟他赌不起。” “我明白了。”顾岩崢点了点两下茶几,做了决定:“朴兴成那边我跟他商量这件案子如何处理,在这之前你们盯紧那小子,第一不能让他跑了、第二不能让他故技重施,再次伤人。不管朴兴成那老小子同不同意补充侦查,你们办你的,尽快找到决定性证据,出了问题我来扛。” “是。”沈珍珠看着他感动极了。 吴忠国也高兴地说:“谢谢顾队。” 有了顾岩崢撑腰,沈珍珠和吴忠国都松了口气。有好领导支持办事就是腰杆硬。 按照顾岩崢说的盯紧小凯,沈珍珠麻溜骑着小摩托上人家家里蹭饭去咯。 吴奶奶做饭手艺一般般,沈珍珠和吴忠国一起进门,李英还很诧异。 吴忠国递给沈珍珠拖鞋说:“我们俩有个案子要一起办,最近经常要加班。正好我回来换件便装,她也过来看看小川和小凯。” 沈珍珠抱着肯德基土豆泥说:“川儿!看姐姐给你买什么啦!” 小川脚上硬痂要掉,走路不敢使劲,一瘸一拐地从阳台过来:“机器猫套餐!?沈科长,说好我来买的啊!” 沈珍珠得意地说:“这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小川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小凯端着菜送上桌,闻言看了沈珍珠一眼,低声打招呼:“沈科长好。” 脸上虽然带着笑,说话语气有股说不出的冷淡。上次问收养的事,是沈珍珠给拖延了。去见叶胜文,又是沈珍珠给他下套,非逼他说话。 大国刑警1990 第131节 小凯不在意她跟小川之间热烈气氛,打完招呼钻到厨房里继续陪吴奶奶和李英干活。 李英随后从厨房出来,摆好饭菜看到肯德基套餐,习惯性地说小川:“别吃太饱,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喜欢吃的…”她扫了一圈桌面,傻眼了,上面都是小凯爱吃的菜。 “我喜欢吃肯德基。”小川哼哼两声,拿起汉堡咬了大大一口。 家里本来经常做小川爱吃的茄子烧肉和肉沫冬瓜,后来小凯说对茄子和冬瓜过敏,因为要竞赛得注意着,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这两道菜再没上过桌子。 李英看到小川孤零零拿着汉堡要到阳台吃,心尖尖忽然有股酸涩,她解开围裙,跟着小川走了过去:“宝贝,冰箱有汽水妈妈给你拿一瓶,你喝什么口味的?” 小川指了指吹着北风的小院:“妈,我不喝冰镇饮料。” 李英知道这孩子跟她上劲儿了。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不喝冷的可以喝热的,正好有鸡汤,鸡汤配鸡腿汉堡很合适呀。” 李英转头到厨房拿了海碗,走到饭桌边给小川舀了一碗鸡汤,夹了个大鸡腿放在里面,亲手送到阳台小木桌上:“小祖宗,你愿意在这里吃就吃,吃完妈再给你盛,别跟妈闹脾气,我这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很不舒服。” 厨房里正在切菜的小凯忽然叫了一声,李英赶紧过去:“怎么了?” 沈珍珠让开身子,不在意地走到厨房边靠着门口,看到小凯切到食指正在出血。吴奶奶掐着他的手指嚷嚷着:“创可贴,快点拿过来。” 李英到客厅电视柜下面找出创可贴,拿到厨房里心疼地说:“你也太不小心了,本来身体就差,每天还非要干这么多活儿,你去休息一下,我来切。” “对不起,让你和奶奶担心我了。”小凯声音低落地说:“看到你跟小川说话,让我想起我跟妈妈在一起的温馨时候,一时恍惚才切到手,可惜我妈妈再也不会关心我了。” “傻孩子,别说这种话。相信你妈妈一定在上天看着你,希望你能过得好。”当母亲的受不了孩子这样说话,像是被手掐在心尖上难受。想到要是她不在人世留下小川孤苦伶仃,李英的心都要流血了。 李英将心比心,把母爱分出一部分真诚地放在小凯面前:“没事,咱们早晚是一家人,我怎么疼他就怎么疼你。你每天过得开心点,让你妈的在天之灵也放心啊。” “嗯。”小凯面露腼腆微笑,小声说:“你爱儿子一样爱我,我也会像爱自己妈妈一样爱你。” 小凯大清早出门倒垃圾,意外在门口见到沈珍珠。 小摩托停在楼侧小路,沈珍珠坐在上面取下头盔,对他笑盈盈的。 小凯莫名害怕沈珍珠的笑容,想要装作没看到,却听见沈珍珠清脆地跟他打招呼:“早呀,小凯!我来等吴叔过来上班。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小凯提着垃圾桶,恍然发觉自己没注意表情,赶紧笑着说:“没睡醒,沈科长你来晚了,他已经去单位了。他坐七路,你骑摩托现在过去撵还来得及。” “既然他都走了我就不撵他,反正你们要上学,不如我送你们上学吧!”沈珍珠指着自己的小摩托说:“保证不让你们迟到。” “好啊沈科长!”小川听到说话声,迷糊糊地跑到阳台上,见到沈珍珠来了,喜笑颜开地说:“今天要升国旗,你等我把校服找到。” 小凯面无表情地回头说:“在小卧室左边衣柜下面。” “哦。”小川看了沈珍珠一眼,不动声色地跑回去拿。 “快点来,我给你带了六姐小油条,可脆啦!”沈珍珠坐在小摩托里等着。 中途李英过来询问了竞赛监护人的事,沈珍珠简单对付过去:“过两天就跟我说,来得及。” 她载着小川和小凯到了学校外面,小川人缘好,知道他最近行动不方便,一起踢足球的小兄弟们都在门口等他。看到他提着小油条,一个个冲上去抢着吃。又着急升国旗,几个人叽叽喳喳往班级集合地点走。 “哎哟,我忘记让他给你留一份小油条了。你没吃饭怎么办?”沈珍珠明知故问。 “学校有面包,我去买就好了,要不了几个钱。”小凯面带微笑跟沈珍珠告别:“谢谢沈科长,再见。” 小川被小兄弟们簇拥着进到学校里,沈珍珠看到小凯在校门口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翻找团徽和校徽。 后面也要赶着上学的一位男同学羡慕地说:“真好啊,他都不用开早会。” 沈珍珠不是平白送他们上学,主要过来找学校领导了解小凯在校情况,还要弄清楚他跟孙菲菲的情况,证实引发犯罪行为的内心起因是因为竞争。 而且也不能光凭小川一个人的证词推断断案,虽然知道小川不会伪造口供,但一个人立场不同,角度多少会带有主观色彩,这就需要多角度多口供,到时送到公检机关更有信服力。 闻言,沈珍珠走过去问:“同学,我想问问为什么他不需要开早会?升国旗不是很严肃的事情吗?” 那位小同学惊讶有人跟他搭话,防备地看着沈珍珠,飞快地说:“方程凯要参加奥赛,学校把微机房给他使用。一般上课前和放学后他都可以去微机房上机。” “谢谢你。”沈珍珠得到信息,心里有了盘算。 她在外面等吴忠国过来,俩人准备进去。学校保安很警惕,检查过沈珍珠和吴忠国的证件放他们进去。 沈珍珠和吴忠国找到小凯班主任了解情况,具体跟小川说的差不多。 “我看过照片,堵在孙菲菲家门口的自行车就是老李家的自行车。”吴忠国跟沈珍珠一起往楼下走,看到操场上在班级队尾巴后面不好好站着,非要金鸡独立的小川,吴忠国失笑地摇摇头:“这孩子,站没个站样。” “孙菲菲的联络方式已经拿到,回去以后跟她家人联系。”沈珍珠说:“另外原来年级第一那位小朋友——” “胡星蕊。”吴忠国说。 “对,关于她被人恐吓的事,征求一下她监护人的意见,若有需要可以并案。”沈珍珠不想给孩子们留下心理阴影,所谓的成长阵痛能消灭还是得消灭掉。 说话间,吴忠国传呼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说:“朴队找我,你要一起还是盯梢?” 沈珍珠看向对面楼里的某间教室,想了想说:“我还是在这里盯着,等他回家再换赵奇奇。” “小屁孩,真够折腾人的。”吴忠国临走前丢了这么一句话。 他离开以后,沈珍珠在学校里溜达。不由得感慨这个时代的中学生已经有开始卷的苗头。升完国旗开完早会,才到七点半的早自习时间。 见到微机房的门被打开,里面学校请来的奥赛培训老师和蔼地跟小凯说了几句话,等他走了以后,沈珍珠看到小凯阴沉沉地看着那位老师。 这又是哪里得罪他了? 小凯并没有回到教室学习,反而利用早自习的时间继续在微机房里学习编程。 沈珍珠找了个他看不到的楼梯一角,静静地坐了片刻。 第一节 课上课铃响了,沈珍珠见到小凯飞快从微机房跑出来,回到班上去了。 他往兜里揣着微机房的钥匙,这把钥匙就是学校主力奥赛选手的荣誉。 沈珍珠不懂编程,以前玩电脑也不过是让小龙吐球球玩,要么就种向日葵积攒大把大把的阳光值买一堆土豆种在房前。 但是她知道去找校领导要来微机房钥匙。信息搜索痕迹也很重要。 特别是小凯表现的与同龄人不一样的深谋远虑,有许多信息应该是通过网络了解的。 沈珍珠去往校领导办公室,小凯在教室里被班主任点名站了起来。 班主任欣慰地指着讲台上厚实的旧衣物和一堆文具说:“这些是同学们给你的心意,大家都很关心你,愿意把自己的物品捐献给你,还请你接受吧。来,请同学们给方程凯同学掌声鼓励!” 教室里掌声雷动,唯有两个人没有鼓掌。 一个是面无表情站在同学之中的小凯,一个是教室最后一排,翘着椅子坐着的小川。 小凯感受到喧闹的声音,压制不住地烦躁。他扯了扯崭新的棉服,揉搓着面料舒适的运动裤,还有脚上不输于小川名牌球鞋价格的运动鞋。 再看到讲台上堆积的破旧衣服,像是看到曾经自己的衣柜。难道他在他们眼里只配穿他们不要的衣服吗?他在他们眼里就是可怜的下等人吗?需要他们怜悯、施舍的活着的可怜虫? 为了拿到奥赛辅导资料,他跟孙菲菲装孙子。为了得到小川的零用钱买教科书,他跟小川装孙子。死了的那两个东西,更是把他当乞丐、当孙子! 而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孙子! 他憎恨这整个社会!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小凯在班主任的要求下,缓慢走向讲台。 他扯了扯唇角,在所有人师生的注视下,失声痛哭起来,肩膀悲痛地抽动,哽咽地说:“谢谢大家对我的关爱,我永远忘不了你们。这些衣服我会好好收藏,谢谢你们呜呜呜…我没有别的可以报答,在以后的学习生活里,你们要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我们一起提高,让我们班级成绩越来越优秀,不辜负班主任对咱们的关怀和厚爱!呜呜呜呜…” “方程凯加油!” “方程凯加油!!” 小凯的话语迎来又一阵掌声和鼓励声,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在身边诉说了火灾情况和处境,引来心软的同学们阵阵抽泣。 小川在最后一排沉默地看着小凯,咽了口唾沫。 “这学期的班级三好学生我打算选方程凯同学,大家没意见吧?”班主任说。 “没——有——”大家齐刷刷地说。 语文老师在外面进来上课,先书写板书。班主任跟她点点头,走到小凯旁边低声说:“以后你周末记得到学校来,学校给你请的奥赛老师每周多给你上一天课程。” “谢谢胡老师。”小凯温和地说:“我知道一定是您帮我申请的,我感谢您。” “别跟我这么客气,也不算我申请,是学校看出你有前途,也算是培养人才。”胡老师想到小凯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他笑容可掬地说:“不过这次学校想问问你,得了省里名次后愿不愿意参加全国竞赛?要是跟上次一样,宁愿要钱也不比赛——” 小凯抿唇低下头,瘦弱的肩膀可以看到骨头。他笃定地说:“我爸妈不会拒绝的,哪怕花钱给我请老师都愿意,怎么会不让我参加比赛。” 爸妈? 胡老师反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往小川所在的后排看了眼,压低声音说:“你最近要跟小川好好相处,他爸妈多了个儿子,他心里不舒服可以理解,你多让让他。他爸妈我接触过,人都很好,绝对不会亏待你。他爸妈——” “我爸妈。”小凯冷冰冰地看了胡老师一眼说:“是我爸妈。” 胡老师被他的眼神弄得怔愣,随即想起校领导的嘱咐,顺着他说:“对,你爸妈。让你爸妈过来一趟,学籍档案内容需要变更监护人,回头记得跟他们说。” 小凯又变回温顺的表情,趁着同学们在语文老师带领下朗读课文,他凑到胡老师耳边说:“胡老师,上次你说那位替我比赛的同学,最后留学花了多少钱?二十万够不够?” “怎么突然问这个?”胡老师回忆着说:“二十万?奥赛奖金只有五万。不过你要是有二十万肯定够。毕竟还有校方的奖学金和市里给你的奖金。” …… 沈珍珠成功要到微机房钥匙,可惜后面被校领导安排了微机房老师跟着——一个愣头愣脑的年轻男老师。 现在方块电脑价格昂贵,校方担心她笨手笨脚到处乱看,弄坏微机。 沈珍珠进到微机房门口,被微机老师要求套上深蓝色鞋套。 微机房面对面两排笨重的方块电脑,教室里还在开启的主机嗡嗡作响。 “那里是他的专用电脑,有时候他会在电脑上跑小程序,所有人都不许用那台电脑。”机房老师交代沈珍珠说:“你可小心点不要弄坏他的电脑,校领导明令禁止别人不许碰。我在微机房这么久,都没摸过。” 沈珍珠走过去,发现电脑没关:“他在这里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很安静,一直在电脑前面学习。应该是学习吧,从来不像其他同学会把电脑打开玩游戏。是个很有自觉性的同学。哎,可怜他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过听说他要被你们同行收养,也算是有好去处了。” “希望吧。”沈珍珠晃了晃鼠标打开网页,哒哒哒利索地点着。 机房老师见她操作流畅,大吃一惊:“你们干刑警的也要学这个?” 沈珍珠头也不抬地说:“时代趋势嘛。” 微机房老师点点头,又想问:“有没有培训班?便宜点的,我也上上。这边虽然有老师,都是给那孩子上课,好多东西我听不懂。说起来是微机房老师,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只能偶尔搜索点网络信息,给我妈找找菜谱、看看明星照片之类——” 他后面的话陡然停止,因为见到沈珍珠打开历史搜索栏里选项。 “你这样有点侵犯隐私了吧?应该都是学习的东西。”微机房老师到底是年轻人,可当他眼前赫然出现的搜索列表,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被抽空—— 大国刑警1990 第132节 ‘安眠药致死剂量’ ‘最快燃烧液体是什么,无色无味’ ‘单人意外死亡保险金有十万吗’ ‘未成年人杀害多人会死吗’ ‘15岁法律从轻政策’ … “怎么会,他怎么会搜索这些内容!”微机房老师失声道:“怎么办,公安同志,这孩子到底有没有问题?你过来到底查什么的?” “保密。”沈珍珠继续往下翻页,鼠标动着动着骤然停了下来。 与刚才冷静查看历史记录不同,沈珍珠看到一条搜索记录,让她颅内血压上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方程凯!你死定了!” 她撑在桌面上,气的大口大口喘气,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很快,她扭头看向微机房老师说:“从现在开始,封锁机房任何人不许进入。不许报告给校领导知道了吗?” 没听到微机房老师的回答,沈珍珠看他恐惧的眼神,大声说:“破案需要你配合保密,听懂了吗?!” 机房老师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明、明白!” 沈珍珠抽出大哥大,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微机房老师在沈珍珠指挥下远离那台狠毒罪恶的电脑。 现在搜索页面上,还明晃晃地挂着一条搜索记录—— ‘老刑警死亡抚恤金有多少,够留学吗’ 第82章 百密一疏露马脚 市局刑侦队。 “朴队同意重新调查, 让我们尽快补充证据。在48小时内递交。”顾岩崢难得见到沈珍珠气势汹汹的脸蛋,放轻声音说:“怎么这么生气?” 沈珍珠还在磨着牙:“他还想对吴叔下手。” 顾岩崢给她装上一碟锅巴,以防止沈珍珠真把牙磨坏了, 推到她身边说:“下手了吗?” “还没有。” “那先别把自己气坏了,记得我从前告诉过你的话吗?” “记得, 要保持冷静。” 顾岩崢看她气呼呼却还能乖乖跟自己对话,笑了笑说:“你很有敏锐性, 老吴也不差。这小子枉顾法律与人伦道德, 万里挑一的坏东西。这个案子我全权交给你和老吴去办,让你好好出出气。” 说话间,门口传来康河的声音。 “顾队!这是下礼拜早餐菜单, 谢谢四队, 谢谢顾队。”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问老同学:“什么意思?” 康河抬抬下巴说:“精神损失费。”他看到沈珍珠情绪暴躁咯咯磨牙,赶紧闪人:“问你们顾队吧。” “三队结案的案子咱们再插手无异于给三队自打脸面, 朴队无所谓,下面的人也要安抚一下。我答应给一个月六姐早餐, 你不知道他们多高兴。估摸一中午都在琢磨下礼拜吃什么。” “也是, 相当于自打脸面了。”沈珍珠振作精神, 站起来说:“48小时足够了,吴叔应该要回来了,我跟他去保险公司查查。” 顾岩崢也站起来说:“好,我跟刘局申请——” 赵奇奇忽然从门外过来,指着门外说:“郭大业跟朴兴成吵起来了。” 顾岩崢跟朴兴成明争暗斗多年,当面吵起来的时候并不多,郭大业居然能让朴兴成破功,他兴致勃勃地说:“老沈,你忙你的, 我去看看。” 沈珍珠搓搓手,有点想去。 赵奇奇很给力地说:“珍珠姐也去看看,说是纵火案的事。” “哇,那我应该去。”沈珍珠说着,紧跟着顾岩崢往三队办公室去。 三队办公室与四队差不多,唯有在走廊里面位置稍小了些,加上一帮大老爷们环境不如四队清雅干净。 朴兴成办公桌在顶里面,面对其他干员的办公桌。此刻郭大业站在办公桌前面,苦口婆心地说:“重案组之间怎么可以窜案子?两个支队,你帮我查、我帮你查,案件的保密性呢?嫌疑人和受害人的隐私呢?” 啧啧,怪不得要精神损失费。 郭大业唾沫横飞讲道理的样子,很像老和尚念经啊。 朴兴成跟他吵了几句,受不了郭大业车轱辘话,见到顾岩崢和沈珍珠俩人看热闹,俩人一高一矮在门框边探头,怎么看怎么贱。 沈珍珠被朴队目光扫过,脚尖一转就要跑路。 朴兴成烦不胜烦,指着他们说:“郭政委,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办的,你也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 “顾队、沈副队!留步!”郭大业不等他们跑路,先吼了一嗓子,惹得朴兴成一个激灵,在他身后闭了闭眼。 沈珍珠抿唇站在顾岩崢身后,力求她崢哥罩住她。显然,她崢哥罩住了。 郭大业又想跟顾岩崢长篇大论,顾岩崢大手一挥:“刘局批了,有问题找刘局。” 说完撞沈珍珠一下,沈珍珠赶紧转身,俩人小步跟着大步麻溜从三队办公室离开。 加鸡蛋,明天早餐一定要给三队加鸡蛋。 郭大业一腔热血还没开口被堵住,回头看向朴兴成:“我也是为了让办案规范化啊,难道不对吗?” 朴兴成为了显得很忙,低头拔出钢笔签文件,指了指门口说:“刘局在,直接去。” 郭大业沉着脸,脸颊上的肉耷拉下来脸越发方了。 刘局还在阅读省厅发下来的精神文明文件,要求执法人员,文明办案、科学办案、无损害办案等等。 “狗屁!怎么又漏水了。”刘局弹了弹旧钢笔,见到郭大业在门口,笑容可掬地说:“来来来,正好有文件给你看看。” 郭大业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不妙。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有今天的风气,这位功劳最大。 “三队的案子说交给四队就交给四队了,马上要移送检察院的案子啊。公检法的程序不能被打乱——” “哎呀!一定是小沈有新发现了!”刘局打断他的话,仿佛没发现郭大业过来的目的,摇摇胖乎乎的手说:“她要插手的案子肯定不一般,把那边印泥递给我,我给她开移案手续。” “……”郭大业麻了,递过印泥闷声闷气地说:“合理吗?” “市局刑侦队重案组,万事以破案为第一。”刘局惊讶抬头:“破案,难道不合理吗?” 这大帽子给扣的,换郭大业闭了闭眼:“…合理。” 刘局欣慰地笑了,看起来很好相处的一位老前辈,态度也很好地说:“咱们归根到底都是给他们做好后勤工作,有的时候需要抓紧、有的时候需要放松,总之不能给破案人员拖后腿。没事的啊,没人说你。你才从外地转过来,不明白我们工作习惯,等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该说的都说了,还叫没人说什么。 郭大业沉默许久,憋出一句:“刘局,我不是给他们拖后腿,我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 “嗯嗯,那你很不错。”刘局笑呵呵地说:“政委的位置空缺了两年,大家一时不适应可以理解。我们多磨合,只要出发点是好的,那帮混蛋们不会不理解。” “哎,明白了。”郭大业沉默片刻说:“我知道这样容易引起反感,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以直接批评我,只要是正确的,我接受批评。只要对刑侦工作有好处,我愿意改进自己的工作方法。” “这就对了嘛。”刘局满意地说:“再把印泥递我一下。” 吴忠国回到刑侦队,在楼下见到沈珍珠拿着小摩托钥匙。 “按照地址过去,我问过保险公司,姓钱的业务员在公司里等着。”吴忠国自觉坐在车斗斗里,跟小沈科长申请:“骑快点?” “行,让你感受一把速度与激情。”沈珍珠跨上小摩托的动作干净利索,戴上头盔拧了拧油门说:“坐稳了噢。” 这把速度与激情还算速度,至少比洒水车快了。 吴忠国下车第一个动作搓搓被风吹麻的脸。 国寿保险公司在市中心大楼里,新建的保险公司大楼还挺气派,上下楼都是电梯。大楼里不管是保安还是业务员,穿着体面干净,看起来都是精英人士。 上到11层找到钱业务员,他正好有顾客咨询保险业务,让沈珍珠和吴忠国到另外一间会谈室等了片刻。 “久等了,两位。”钱业务员早有准备,把公司留存的方程凯家的保险单摊开放在方桌中间,屏气等着沈珍珠和吴忠国先开口。 作为保险业务员,分分秒秒都要抓紧时间跟顾客联系,真的很不想面对麻烦啊。 “你还记得方程凯的舅舅叶胜文买保险的事吗?”吴忠国主要提问,沈珍珠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盯着钱业务员,观察他的微表情。 “记得啊,那天我一口气卖出两份大额保险,拿了当月的销冠。”钱业务员名叫钱政,他疑惑地看着他们说:“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不是故意纵火?” 吴忠国说:“可能还涉及到其他问题,希望你配合一下,描述卖保险当天的情况。” 钱政捏着下巴说:“我在电话里邀约叶胜文到公司参加保险交流会,过来的能得到一份小礼品。” 沈珍珠忽然说:“你怎么有叶胜文电话的?他之前买过?” 钱政看向她觉得眼熟,想了想说:“是之前他的家人咨询过保险的事,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有叶胜文的联系方式啊。我们这边顾客有的是亲属和朋友,有的是老顾客介绍,有时候会自己出去扫楼找人。主动打电话询问的其实并不多,我记得很清楚。” 吴忠国问:“谁跟你打电话咨询的?他本人吗?” 钱政皱着眉头回忆道:“不是,声音年轻多了,是方程凯问的。” 吴忠国看了沈珍珠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了几句抬头问:“他跟你咨询过什么问题?” 沈珍珠跟吴忠国说了方程凯在微机房搜索的内容,勘察科的同事已经过去,跟陆野和周传喜俩人维护证据,继续寻找蛛丝马迹。 吴忠国愤怒之余感到悲哀,此刻很想知道方程凯到底在多久前布下这张危险之网。 “他问的很琐碎,似乎早有准备。具体的关于理赔金额和时间、理赔的手续应该怎么办、理赔可以继承之类的,还问了保险折扣和夫妻俩最大的理赔额度。我当时还纳闷,他一个小孩子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一般过来买保险的大人未必问的有他仔细,不过我都按照公司规定的告诉他了。” 沈珍珠说:“那你有没有告知他,如果是故意杀人致死是不赔的?” “这哪想的到啊?我们保险是意外身亡理赔,已经说了是意外。”钱政僵住表情,咽了口吐沫说:“他早知道他舅舅要杀人了?” 吴忠国说:“那叶胜文买保险当日的情况如何?” 见刑警同志不告诉他,钱政也不追问,避免让自己惹上麻烦。 他回忆片刻,说的很仔细,将当日过来买保险情况描述一遍,还说:“那小子比较有保险意识,本来叶胜文觉得保险费太高,还是他在一边极力劝说要买。我记得他还说都是他捡瓶子攒的钱,想要孝敬爸妈才给买的。而且受益人是叶胜文,叶胜文没什么文化,左思右想的就答应了。 不过要我说,当时叶胜文恐怕就有了杀人的心,他一个刚出狱没多久的劳改犯,要什么没什么,还被人歧视。冒险整一票很有可能啊。从前不就是抢劫才被关监狱的吗?” “那就是说,你在售卖保险时并没有跟他们说明故意杀人不理赔对吧?”沈珍珠说:“我记得你在火灾现场还跟其他顾客吵过架,说过这样情况不给赔。我想问问你是故意忽略的,还是真的遗忘了?” “我、我当然是真忘记了啊。谁会故意卖保险给别人好让他们杀人骗保啊?!这件事要是被公司知道,我这几年白干了!”钱政往门口看了几眼,很担心这样的谣言被传出去。要说保险公司怕什么?怕赔钱啊! 吴忠国问:“那你告诉过他,保险赔偿金有多少?” 大国刑警1990 第133节 钱政肯定地说:“二十万。每人最多赔偿十万元,俩人就是二十万。这是我们公司赔偿额度最高的‘生命安康意外险’,除了保险费高一点,没别的毛病。基本上涵盖了市面上可能发生的意外行为,免除条款也比其他同类产品少。” 他行为举止证明没有说谎,叶胜文就是小凯的替死鬼。沈珍珠跟吴忠国点了点头。 沈珍珠和吴忠国搭档很省心,基本上吴忠国提问能涵盖她的疑问,还时不时给回答问题的人设下圈套,反复比对口供的真实性。 该问的问完了,沈珍珠起身要走,听到钱政叫住他们说:“两位同志,你们为了保护社会治安,经常翻山越岭走南闯北的,要不要买一份意外险啊?我给你们返回一半佣金怎么样?” 沈珍珠说:“谢谢你,回头再说。” 钱政拿出两张名片,客客气气递给他们说:“我叫钱政,很希望能够成为你们的保险顾问。可以随时跟我联系,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他们从保险公司出来,沈珍珠骑上小摩托说:“怪不得那次消防中队查到人为纵火时,小凯还说句‘这么快’,他机关算尽小看了消防人员的能耐。” “他能买这种保险,方程凯父母这次不死,下次也得死。”吴忠国内心被小凯扎的千疮百孔,想到等他放学还会回到家里跟一家人生活,后脑勺都麻了。 当刑警的就怕家人被连累,偏偏进了头豺狼。 沈珍珠腰上传呼机响起,她低头捏着传呼机看了一眼,惊喜地说:“崢哥搞定尸检申请了,走,咱们去停尸间看看。” “你们要是再晚一步,尸体就要被火化了。”连城市刑侦队对口的殡仪馆人员,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名叫金秋。顶着一头到肩膀的自来卷,瞳色、发色和皮肤都比正常人浅。身高比沈珍珠高半截,气质清冷。 她拿着检查文件翻阅着说:“不是已经下了《尸体处理通知书》吗?有的家属上午已经领了尸体回去安葬了。” 沈珍珠经常在法医科看尸体,第一次来到这家殡仪馆,与吴忠国并排走在漫长冰冷的走廊上,听到金秋那样说,急忙道:“那方程凯家的两具尸体还在吗?” 金秋看完申请,意识到可能要二次鉴定尸体,仔细地说明:“两人尸体还在里面,刑事侦查程序完结,方程凯对父母死亡原因没有争议,授权我们今晚把尸体加班火化,我们这里火化间的同志临时有事,找不到人,我们安排到明天早上。” 沈珍珠松了口气,真是再晚一步就糟糕了。 “诶,他作为家属应该在场,你们没通知吗?”金秋说。 吴忠国说:“他需要回避。” 金秋听到这话就不问了。常年跟刑侦队打交道,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纵火案的受害者尸体都在这里,除了一具年轻怀孕女尸被家属领走,其他4具都在。”金秋打开停尸间门锁,双手用力向两边拉开金属门:“好了,你们看吧,我在外面等着。” “谢谢金姐。”沈珍珠客客气气地说。 金秋着重看了她一眼,倒是跟电视上侃侃而谈的利落沈科长有点不一样,漂亮的眉眼、和气的性子,看起来更年轻精致了。 “还有两具尸体在二医院停尸间。”吴忠国戴上手套按照上面的标记找到方程凯的父亲,拉开抽屉说:“那两个人伤势太重,一个死在手术台上、一个死在病床上。” 沈珍珠看了眼方父的尸体,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可以说就是个人形碳棍。 她没见到方父死前景象。 难道在死的时候他一直处于不清醒状态? 沈珍珠之所以要过来检查尸体,就是因为在小凯电脑的历史搜索栏里看到他搜索过安眠麻醉性药物,推测到他们死亡方式或许不同。 小凯为了能顺利烧死父母,推卸责任给叶胜文,不可能只放一把火。按照他缜密思维,一定还做了万全准备。 沈珍珠沉默地拉开方程凯母亲萧红岩的抽屉,一位蜷曲的大部分皮肤组织碳化的女性尸体出现在眼前。 “哎哟哟,真是造孽啊。”吴忠国叹息着:“有的儿女是来报恩的,有的是来讨债的啊。” 沈珍珠以为看不到萧红岩的天眼回溯,在手扶上抽屉准备低下头仔细检查时,一段天眼回溯缓缓出现在她眼前—— 一室一厅的房间因为住了他们一家三口和叶胜文,将一半客厅和阳台隔断成叶胜文和方程凯的房间。舅甥二人在冬冷夏热的小房间里睡上下铺。 因为太狭窄,也不想打扰方程凯学习,叶胜文一有时间便在客厅里看报纸、听收音机,希望能找到收留劳改人员的工作机会。 今天有面试,对方知道叶胜文有案底,不管叶胜文好说歹说,试工的机会也不给直接让保安撵了出去。 叶胜文回到家里唉声叹气,没想到平时节俭的亲姐给他张罗了几个火锅菜,还买了二斤烧刀子。 “你外甥在学校攒了点瓶子卖了,知道你可能会难受,让我给你改善一下伙食。”萧红岩明明节俭到吝啬的一个人,面对弟弟抽烟喝酒能满足都满足了,这连方程凯都纳闷。 叶胜文感激地看向方程凯,拉着他坐在木沙发边上,夹了颗花生米喂到嘴里,爱惜地揉揉方程凯的头说:“等舅舅找到工作,你就安心学习别捡瓶子了。在学校里都是搞学习的,你捡瓶子老师和同学对你印象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瓶子就是钱,钱还有不要的?”萧红岩提到钱,声音尖细刻薄地骂:“放着白给的钱不捡,那就是唬逼。养个孩子多费钱你不知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谁嫌自己钱多?” 叶胜文受不了亲姐的满口都是钱钱钱,借口要去买火锅用的酒精,套上鞋往楼下去。 萧红岩喊道:“多买点酒精回来,批发价便宜!回头剩下的火锅能吃一礼拜呢。” 叶胜文跟姐夫擦肩而过,打招呼说:“开到药了?” 夫妻俩最近不知怎么头疼,兴许是吃过期食品要不就被垃圾里的细菌感染,家里的药不管用,花了钱去私诊所开了点回来:“哎,几片药花了一块多。脑袋要炸了,回去你先吃,我睡会。” 叶胜文点点头,快步下楼。 等他回来,遇到楼下的邻居打了声招呼,闲聊着告诉人家今天小凯帮他改善生活,要吃火锅。 对方对劳改犯避之不及,应付一声连忙关上门。 叶胜文找了两三家杂货铺,买到一桶便宜的工业酒精,回到家发现亲姐和姐夫已经在卧室休息了。 “他俩头不舒服,吃了药舒服了些要去睡会。”方程凯端着一盆大白菜叶放到茶几上,又提着暖壶往锅里加了开水:“我妈让咱们先吃,吃完我还得写作文。” 提到学习,叶胜文马上说:“那我少喝点,不打扰你。” “没事的舅舅,我知道你压力大,你喝点,我来给你点火。”方程凯表现的很懂事,点上酒精炉又把大白菜和其他切好的土豆片、粉丝放到锅里,狡黠地说:“舅舅,你也给我尝口白酒呗。” 叶胜文往卧室那边看了眼,面对外甥的提议他不会拒绝,以后还想着外甥给他养老送终,有要求尽量都满足他:“好,不过只能喝一点。” 叶胜文今天找工作遇挫,本来只打算跟方程凯喝一杯了事,可方程凯跟他推杯换盏,话里言谈举止跟他亲儿子一样孝敬,句句说在叶胜文的心坎上,不知不觉间,叶胜文喝多了几杯。 方程凯扶着他躺在沙发上,轻声说:“舅舅,你睡吧,我来收拾这一切。” …… 炙热感灼烧着皮肤,叶胜文头疼欲裂地从木沙发上滚落。 他艰难睁开双眼,发现漫天火光还有方程凯手忙脚乱的藏着打火机的样子:“舅舅、你、你怎么醒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这可怎么办,已经来不及灭火了!必须找人救火!”叶胜文看到倒地的酒精壶,里面半桶酒精泼洒在客厅地面上,顺着家具和纸壳垃圾迅速燃烧,熊熊燃烧的火焰窜到卧室里也窜出门口,像是有股力量虹吸着火焰不停地向外扩展。 方程凯取下身上的湿毛巾,递给叶胜文,自己扑腾一声跪在叶胜文面前说:“我、我只是想偷偷尝尝香烟,没想到打火机滑在酒精桶上,你没有盖盖子,一下就把酒精点燃了。” “胡说八道,这东西这么危险,我怎么可能没盖盖子!”叶胜文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正要到卧室叫萧红岩和姐夫,忽然被方程凯抱住双腿。 方程凯跪在地上膝行两步,抬头满是泪水地说:“舅舅,求你不要说是我干的,我还小,看在我妈是你姐的份上,求你不要说我造成的火灾好不好?” 叶胜文想要挣开他的胳膊,可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使不上力气,他恍惚着撞到墙上,感觉天旋地转。 叶胜文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方程凯还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隐瞒真相,想到方程凯的年纪和他应该有的未来,叶胜文咬牙说:“我知道了,就说我干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舅舅,对,我现在扶你下楼,咱们赶紧跑吧!”方程凯唇角露出一丝窃喜,转眼而逝,他搀扶着叶胜文的胳膊想要下楼。 门外传来其他人的叫喊声,叶胜文抽回手臂,指着大门燃烧的卧室说:“你快点把你…咳咳咳…把你爸妈叫出…咳咳咳…” 火势越演越烈,明明应该抓紧救援,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做事变得迟钝,像是被吓坏了:“烧的那么大,他们可能出不来了。” “出不来我就冲进去救他们…咳咳咳…他们是你爸妈,我拼了命也要救。”叶胜文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在叶胜文强调三四遍后,方程凯才醒悟过来,慌慌忙忙地披上湿毛巾:“我去叫他们,你去叫邻居们!” 叶胜文捂着口鼻,看到浓烟滚滚,点头说:“好,你小心点。我马上回来!” 方程凯头也不回地跑向卧室,叶胜文稍稍放下心准备出门,扭头发现茶几下面方程凯掉落的铜制打火机。 黄铜打火机上清晰印着点火人的指纹,为了帮助方程凯毁灭证据,他将铜制打火机一脚踢到阳台角落里! 方程凯没注意他的举动,因为看到在卧室里站起来的母亲,正在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他猛然想起药品书上说过,常年酗酒的人会对里面的安眠麻醉成分有抵抗作用。 萧红岩平时会跟叶胜文喝两杯小酒,久而久之身体对药品有了抵抗,父亲已经被迷晕过去,萧红岩竟跟叶胜文一样提前苏醒过来! 她还没完全清醒,走路跌跌撞撞四肢无力。 房间气温让方程凯仿佛处在蒸笼之中,他满头大汗地看着萧红岩撞击着房门想要出来。 “开门,救命啊!!咳咳咳——开门,开门!胜文、小凯!开门啊!” 萧红岩喊叫声越来越大,方程凯担心她会跑出来,那整个计划都会成为泡沫。 走廊上不断有脚步声和呼喊救命的声音,方程凯一不做二不休,扯下背上的湿毛巾打开在外锁上的门,扑到母亲身上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萧红岩刚开始以为方程凯是来救她的,她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去,被仰面撞倒在地上,湿热的毛巾一丝喘息的空隙都没给她留下。 “唔唔…啊!唔唔——”她用尽全力挣扎、呐喊,最后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渐渐地躺在火海之中再也起不来了。 方程凯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看到他们的双人床开始燃烧,火中的父亲挣扎着站起来,又重重地躺在床上… 方程凯重新把毛巾披在身上,蹲下来试探着萧红岩的鼻息。而后又把厕所里的泡沫和纸壳扔到卧室里,跑到客厅里寻找。 “东西呢?”方程凯大惊失色,忍着浓烟呛肺的痛苦和高温灼烧,他怎么也找不到点火的打火机! 上面有他的指纹!! 方程凯在火海里出了一身冷汗,瞬间知道铜制打火机被叶胜文动过了。 要不是叶胜文提前醒过来,他会在打火机上印上叶胜文的指纹,那时才是万无一失。 方程凯站在火海里傻眼了,外面出现消防车的声音,还有走廊上邻居李阿姨喊了一声:“快跑啊!” 方程凯保命要紧,带着一丝侥幸,从家里跑出去,头也没有回—— 天眼回溯到此为止。 后面方程凯的所作所为,沈珍珠都听小川说过。骗小川上楼、堵住孙菲菲的家门等等。 沈珍珠不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更像是一个讨债的恶鬼。 吴忠国在边上说:“死的也太惨了,都这样了也看不出来什么。” 沈珍珠努力让心绪平静下来,她拉着吴忠国微微弯下腰指着萧红岩尸体的鼻腔说:“我发现这里是干净的,你知道代表什么?” 吴忠国一拍脑门,大喜过望:“她被火烧之前就死亡了!谋杀,马上请秦安过来尸检!” 沈珍珠抽出大哥大,给秦安拨打电话。 秦安对沈珍珠工作的配合度很高,二话不说答应带陆小宝过来尸检。 挂掉电话,沈珍珠不动声色地问:“朴队是不是说缺乏关键证据?” 吴忠国说:“没找到关键物证,但他从现场勘查燃点范围、证人证言和犯罪动机锁定嫌疑人叶胜文,并且自己认罪了,所以不需要关键证据也可以定罪。不过咱们重证据,一个关键证据能抵消以上所有。” 沈珍珠收好笔记本说:“让赵奇奇过来陪你,我得去一趟现场。” 吴忠国诧异地说:“你去现场做什么?” 沈珍珠嗤笑一声:“我去捉鬼。” 大国刑警1990 第134节 第83章 畜生怎么能给人当儿子…… 吴忠国刚跟家里联系过, 小川和小凯已经在客厅睡觉。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李英接了,他没跟李英透露太多,表示小凯有犯罪嫌疑必须多加小心, 又告诉她屋外有陆野和周传喜,以及三队等人包围保护。 “到底什么事?” “现在处于保密阶段, 你正常做你的事,大家会保护好你们。你只要记住, 小凯危险性极高, 时刻保持警惕。” 座机在客厅和卧室的转角立柜上,李英挂掉电话心事惶惶,忽然听到几步外小凯困倦的声音:“妈, 怎么起来了?是不是要喝水?我给你倒。” 李英没有转身, 脸色苍白地说:“不喝水,上个厕所, 你早点睡。” 小凯多日美梦即将成真,他在黑暗中没发现李英惶恐的表情, 乖巧地说:“明天需要的手续我都放在茶几上了, 早上出门再对一遍。” “好, 明天办完事带你吃肯德基。”李英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搂着小凯的肩膀拍了拍:“好儿子,睡觉吧,明天有得忙。” 小凯仿佛无意地问:“爸爸呢?” 李英忽然觉得这孩子太自来熟,他亲生爸妈死了没多久,就能这么快叫别人的父母“爸妈”,之前她怎么没发现不对劲? “老样子,最近跟了个案子要加班,以后你得习惯。”李英给他盖上被子掖了掖, 看到脚对脚还在睡梦中的小川,又给小川掖了掖。 她无法接受小凯突然在心中转型,更知道吴忠国不会告诉她错误的信息。 知道小凯危险性极高,她又怎么舍得下心让小川跟他近距离无防备的接触。 李英挣扎着想,要不要装作失眠,就在客厅里守一晚上。 可这样肯定打草惊蛇。 “妈?”小凯疑惑地喊了声。 陡然间黑夜之中,小川藏在被子里的温暖小手捏了捏她的手,仿佛安慰似的拍了两下。 儿子! 李英悬着的心被稚嫩的手轻轻托起,她忍住颤抖的声音,起身摸摸小凯的脸蛋,跟从前一样温柔地说:“睡吧宝贝,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小凯迷糊糊地回应:“嗯,妈妈晚安。” 他脚下熟睡的小川翻了个身发出轻轻鼾声,李英眼眶忽然红了,缓缓回到小卧室关上了门。 “这个案子我听说过,受害者家属达成一致无异议,所以没有进行尸检。”秦安来到殡仪馆进行初检后,也发现端倪,重新把萧红岩和丈夫的尸体带回到法医室进行解剖。 吴忠国跟家里通过电话后,此刻守在法医室看着秦安解剖。 秦安划开萧红岩胸腔,抬头发现吴忠国目不转睛的视线,憋不住说:“要不然你们四队都到法医科实习吧?一个两个对解剖尸体这么感兴趣。” “那是好事情啊,解剖尸体是破案的强大手段之一,我们也要保持学习进步。”吴忠国略放下心,专心致志地俯身观察秦安的动作。 秦安很快将萧红岩丈夫的尸体也解剖出来,两具尸体对比给吴忠国看,让陆小宝在一边拍照做解剖记录。 “刘志是被生前烧死的。这里有呼吸道损伤,口、鼻、咽喉已经碳化不可见,但从气管内可以看到烟灰和碳末,这是吸入高温烟雾和燃烧产物产生的。部分未碳化的背部皮肤组织,烧伤边缘有红-肿、水泡,说明人当时还活着,有活性反应。” 秦安把擦拭的黑色碳末用镊子夹起来让陆小宝拍照,又抽出验血报告说:“血液中一氧化碳浓度达到70%,说明他在高浓度一氧化碳污染中生存过。由此判断刘志死因为被烧死,并无错误。但是——” 秦安话音一转,指着验血报告其中一条成分说:“在胃部内容物和血液中都检查出含有丙泊-酚类成分和苯二-氮卓类成分,属于麻醉和安眠成分,不排除人为致使昏迷后纵火烧尸。” 吴忠国手里掌握着方程凯电脑搜索记录,说道:“很有这个可能。” 秦安又绕到另一端萧红岩身边,打开呼吸道和胸腔进行检查说:“她呼吸道只有少量烟灰和碳末,血液中一氧化碳成分大大低于刘志,只有7%,你看这里——” 他指着萧红岩还算完好的肺部说:“肺部淤血、水肿,属于窒息型死亡典型表现。对比刘志生前烧死躯体表现出‘拳斗姿势’,她肢体放松并没有水泡和红-肿。颈部皮下组织有扼痕,血液检测出地西-泮,我判断她是被扼住颈部捂死后被拖拽到床上等待火烧。小宝,检查她口腔内部。” 陆小宝在一旁拍照,闪光灯照耀下他看到萧红岩口腔内部:“师傅,她口腔上牙有针织物。” 这话顿时让吴忠国和秦安来了精神。 还有什么东西能出现在萧红岩的口腔? 肯定是与凶手搏斗留下的证据! 秦安用脚尖勾来椅子坐在萧红岩头边,陆小宝帮助他掰大萧红岩的嘴,秦安轻缓细致地用镊子取出口腔留容物举到吴忠国面前:“捡到宝了,有血!” 切诺基氙气灯通过高压电流激发的强烈光源照在废墟之上,一切显露无疑。发动机发出低沉嗡吼,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在领地里巡视狩猎。 警戒线内公安干员们正在废墟某个区域进行翻找,按照沈科长的指令不放过一寸土地。 沈珍珠提着强光手电筒,裹着身上的棉大衣,嘴里呼出一阵阵白气。寒夜里白气凝结又消散,她蹲在焦黑的废墟前,浓烈的烧焦后的酸腐和黑炭的味道扑面而来,逼得沈珍珠重新戴上口罩。 顾岩崢单穿着橄榄绿制服,审视废墟范围,在脑中勾勒回溯火灾可能出现的场面,用以判断楼板倒塌后,打火机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他要求跟叶胜文对话,我怀疑就是为了找到点火的打火机。”沈珍珠这样告诉顾岩崢:“这是唯一能撼动案件的关键性证据,一天找不到他一天寝食难安。哪怕叶胜文即将送检面对被枪决的结果,心思缜密的方程凯为了不让人事后抓到他的狐狸尾巴,强烈想要找到打火机毁尸灭迹,如此一来就算叶胜文翻供也无济于事。” “只能是打火机,而且是不好烧毁的打火机。”顾岩崢认为沈珍珠推理符合方程凯的犯罪心理说:“如果点火的是火柴或者塑料打火机,很有可能被烧毁,只有金属打火机能够保留下来。” 远处传来的犬吠,划破浓稠的夜,天际线出现灰蒙蒙的色彩,好似浓烟覆盖在上空,捂的人不透气。 距离朴兴成给出的48小时时限即将过半,夜风最后在沈珍珠脚边打了个旋儿,卷着雾蒙蒙的烟灰逃之夭夭。 “崢哥!”沈珍珠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她翻动的水泥块下,从碳化的废墟缝隙里看到朝阳金色的反光。 “来了。”顾岩崢喜欢听她这样叫自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忘记关掉切诺基的灯光。 他蹲到沈珍珠旁边,看到一个铜制打火机完好安静地躺在碎砖瓦砾之中! “真让你说对了。”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这个发现实在重要。 打火机的金属外壳上,残留着一枚指纹在自然光下泛着闪耀光泽,似乎在倾诉它看到的那一夜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也太奇迹了!居然能保存的这样完好,我们都以为会爆炸。”康河与其他搜索人员围了上来,带来的风卷走打火机上附着的灰絮,另外三四个比成年人指纹小上一圈的指纹若隐若现。 “奇迹般的完整。”顾岩崢捏了捏沈珍珠的肩膀,发觉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纤细肩膀悄悄放松了些。 沈珍珠酸疼的肩颈得以缓解,舒坦地感叹:“居然没有太多损伤,比想象的好太多太多了。” 顾岩崢拿出物证袋装上铜制打火机,沈珍珠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上。 “上回方程凯到刑侦队要看望叶胜文,他喝水的杯子我叫赵奇奇保留到物证袋里。”沈珍珠狡黠地说:“回去马上对比指纹,有这么多痕迹可以把他钉死了!” “小沈科长过于优秀,完全没有顾队能指手画脚的空间。”顾岩崢心情大好,打开副驾驶恭送提着物证袋的沈珍珠上车。 跟在后面的康河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熬夜伤肾导致幻听了。 那是顾队能说出口的话吗?骚气四溢的。 薄凉晨风抚过他的脖颈,康河缩了缩脖子觉得废墟上阴恻恻的冷。鼻子里还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汽车尾气?! 切诺基胳膊肘拐骨折了,载上副驾驶的沈珍珠后,碾压着褪去的黑暗,消失在视野之中。 一同坐着切诺基过来搜查的吴复刚傻眼地站在康河身后,呆呆地一同看向空荡荡的马路。 “咋、咋整?大清早哪有公共汽车啊?” 康河挠挠头,五脏六腑叽里咕噜地叫唤几声,他无奈地说:“徒步八站路没问题吧?” 吴复刚是今年三队新人,愣头愣脑地说:“差不多五公里?没问题。不过康哥,咱们去哪儿啊?” 康河抿唇说:“杀进四队老巢——六姐餐馆。这个月都能算顾队的账上。” 切诺基回到刑侦队,沈珍珠蹦下车看到郭大业骑着自行车上班。 如果说吴忠国是四队上班第一名,那郭大业就是整个市局刑侦大队上班第一名。 “这么早?”从没在这个时间见到过沈珍珠和顾岩崢,郭大业脑子没反应过来。 顾岩崢关上车门,点了点头:“加班。” 等沈珍珠和顾岩崢小跑着上楼后,郭大业站在原地反应过来,这是连轴转了一天一夜还没休息。 他提前过来准备书写楼下板报,把日常管理规范进一步落实,还在八点半约好开会,跟大家继续强调思想内容。 本来这样打算的。 现在他犹豫了。 沈珍珠等待比对指纹,她蜷缩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感觉就是几分钟,等到睁开眼睛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吴忠国拿着完全版解剖报告进门,看她醒了指了指门口小桌子上的食物:“先吃点?” 沈珍珠伸个懒腰起来,漂亮的杏眼有点疲惫的血丝,不管肚子叫唤问:“结果怎么样?” 顾岩崢的声音从黑板那边传过来:“让秦安加班可不容易,有收获?” 吴忠国冷笑着说:“比想象的还要狠毒,已经确定萧红岩是被捂死后拖拽到床上焚烧,萧红岩和她丈夫的血液和胃部都检测出安眠麻醉性药物。并且萧红岩口腔织物中检测的微量血液与方程凯血型一致。” “我跟崢哥发现引火的打火机,上面有多枚指纹正在鉴定,最多再过半小时结果就出来了。”沈珍珠说完,肚子又叫唤了声。 顾岩崢说:“先吃两口,待会有得忙。我提前申请逮捕证。” 沈珍珠走向门口小桌子,发现上面除了有六姐做的早餐外,还多了几份温热的牛杂粉和油炸糕:“谁买的?” 顾岩崢递给她一次性筷子,笑道:“你肯定猜不到。” 沈珍珠笑盈盈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催促。 顾岩崢在心里叹口气,发觉自己不知不觉真被小沈科长拿捏住了:“是郭政委给大家买来的,估计看咱们没吃没喝连轴转于心不忍,让咱们在非‘用餐时间段’用餐。” 这话说完,顾岩崢都乐了。 在外面冻一宿,沈珍珠确实想吃点汤汤水水的东西。她眯了一会儿有点精神,端着碗牛杂粉不好好在办公室吃,非要坐着板凳在办公室门口吃。 来来往往不少人看到她打招呼,见到她吃着牛杂粉还以为六姐新出品的美食。 “不是,是郭政委看我们加班辛苦给买的。”沈珍珠嘬着粉,不忘给郭大爷宣传:“到底是干思想工作的老大哥,思想上严抓、工作中爱护、看起来严格,实际上充满了人情味儿呀。” “真的假的?那我来点。”田永锋提着自费购买的新垃圾桶习惯性到四队门口晃悠一圈,得到一碗牛杂粉和两个油炸糕,还有六姐的汤包一袋。 拿回二队那是不可能,垃圾桶翻个个儿坐在上面跟沈珍珠并排嘬粉。 回头朴兴成过来了,也端着牛杂粉靠墙吃了起来。 郭大业在楼下都能闻到飘香的牛油味,他开后门让沈珍珠他们在办公室里吃,免得被其他同志看到影响不好。忍了又忍,忍不住走上楼提醒。 还没到四队门口,就看沈珍珠正给诸位同僚们挨个倒香醋。 “……”开早餐铺子了吗? 郭大业眼皮子直跳,忽然田永锋走过来,提的垃圾桶气势汹汹总觉得能扣郭大业头上。 大国刑警1990 第135节 可田永锋不但没扣,还难得用正常的语气跟他说了句:“味道不错,谢了啊。” 过了会儿,朴兴成过来,嘴里叼着油炸糕跟他点了点头:“早。” 郭大业:“…早。” 他把手里捏着的规定用餐时间表揣到兜里,想了想走到沈珍珠旁边说:“谢谢你帮我。” 沈珍珠嘴巴吃的红通通,傻乎乎地抬头说:“帮什么?牛杂粉味道大,我出来吃不算违规吧?” 郭大业有点心累。 吃吧吃吧,以后这方面他真不想管了。 “指纹出来了!跟方程凯的指纹一致!”吴忠国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过来,手里拿着检查对比报告快速走来。 沈珍珠扔掉早餐盒,嘴一抹要往办公室里冲,一头撞到健硕温暖的胸膛上,她揉着脑门昂头说:“崢哥,对比——” 顾岩崢大手抚在她后脑上,表情自然地说:“毛毛躁躁的,可以‘请’方程凯过来交代了。” 哎。 铁树啊铁树,你咋老开花。 吴忠国望着天花板说:“顾队,我申请一同前往。” 连城市民政局。 礼拜一,民政局门口。 婚姻登记的队伍有人欢天喜地,有人沮丧流泪。领取低保的队伍,掰着手指头算着年根底下需要的开销。慈善机构在不远处给失能老人发放御寒物品。 每条队伍都很漫长,唯有李英和方程凯所在的收养登记柜台前的队伍零零散散,速度却是最慢的一个。 方程凯不住地在裤缝边叩着指尖,今早醒来他的心跳不同寻常。 李英没按时叫他起床让他有种被打乱计划的不愉快,心中焦躁不安,这一切被他归结到让他“重生”的缘故。 情绪紧张亢奋、激动战栗。 小川并没有过来,无声的反抗着水到渠成的一切。 方程凯并不在意,合法手续办理之后,他跟小川就能够平起平坐,谁也不会给谁当孙子。 这也未必。 他愉悦地唇角扯了扯,跟随着队伍往前走进民政局办事厅。 今年夏天气温热的异常,到了初冬冷的也异常。 他从头到脚穿着新衣服,搭着红围巾。寒风还是能卷着冷气钻到他的衣领和袖口里,不等他打寒战,旁边站着的李英先打了个寒颤。 “妈妈,你怎么一直发抖?感冒了吗?” “没事。” 方程凯解下红围巾,亲手给李英围在脖子上。他一圈圈绕着红围巾,让李英屏住呼吸,几乎喘不上来气。 李英前面排队的人抱着一个女婴,回头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看到方程凯清秀的模样,笑着说:“大妹子有福气啊,这孩子跟女孩子一样秀气,看起来学习就好。” 闻言前面排队的几个人也回头看向方程凯。有位大哥还说:“瞧着就懂事孝顺。” 按照往常,爷爷奶奶要是遇到这样的搭话,必然会跟他们侃侃而谈,告诉大家自己有多么优秀。 他等了片刻,缓缓扭头看到李英平静的面容,似乎没有跟他们交谈的欲望。 刚刚燃起的虚荣心被无情浇灭,所有的成绩无法诉说出来,让他泯然众人。 这种平静的、理所应该的表情,叫他瞬间想起亲生母亲的嘴脸。担心被发现扭曲的表情,他垂下头看着脚尖,叩着裤缝的动作更快了。 快点,再快点! 终于到了柜台前,李英慢动作似的掏出皮包里的户口本、身份证和结婚证等等资料,她的手发着抖,不小心把身份证落在地上,方程凯捡起来递给她,发觉她手指冰凉。 方程凯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退后一步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李英的表情,渐渐地雀跃亢奋的情绪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熄。 她跟平常不一样。 她知道什么了? 方程凯眼珠子疯狂转动几圈,细细回忆着早上起来以后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 除了没按时叫醒他,其他都正常。 又往前推,回到昨天晚上,在睡觉之前也很正常。 不对,半夜接到吴忠国的电话! 方程凯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忽然想到吴忠国既然要加班完全可以下班时间打电话通知,为何要大半夜通知?!除非告知的事情紧急,只能用加班做临时借口! 他, 这些天, 在调查什么?! “成绩这么好的孩子啊。”里面柜台的阿姨拿到他的获奖证书,在他个人材料上登记学业状况。 李英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但表情居然比刚刚好了些。 过来办收养手续的人,绝大多数表情都是欢喜愉悦的。方程凯本来跟他们一样,可现在他的脸色并不好。 他疯狂猜测着种种可能,如今站在收养手续的一步之外,他梦寐以求的愿望终于要实现! “你帮你妈把材料填了。”柜台阿姨扔出来几张纸。 “好。”方程凯乖乖站在李英旁边帮忙填写资料,笔迹一反常态的龙飞凤舞。 柜台阿姨接过资料,不高兴地说:“不要写连笔,所有字都要一笔一划写。” 方程凯重新在边上填写表格,柜台阿姨今天像是吃错药,来来回回把他的资料打回来十多次。 “阿姨,已经写的很仔细了。” “不行,你这里数字不清晰,这都是要装进档案里,耐点心吧小伙子。” 方程凯烦躁不已,强忍着耐心一遍遍重新填写。 终于填写合格,柜台阿姨又跟对面柜台的人有说有笑,丝毫不把办理收养手续的当事人放在眼里。 “阿姨,可以快点吗?” “小凯,阿姨跟别人说事,你别催。” 方程凯被李英管了一句,当即闭上嘴。 他们身后排队的人居然也不着急,这让方程凯很诧异。 柜台阿姨接到一个电话,放下电话后,把资料盖章又扔了出来:“签字。” “妈妈,阿姨让你在上面签字。”方程凯激动地递笔给她:“签完字咱们的收养关系正式成立了!” 这么快? 李英往柜台里看了眼,里面的人并没有看她。 李英捏着笔,额角冷汗浮现:“…好。” 旁边方程凯还在不停催促,他的理想就在眼前,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李英缓缓落下笔,一笔一划写上“李”字。 方程凯的手掌抑制不住地颤抖,唇角得逞的笑意越来越大。原来刑警家属也就这样,随随便便能够玩弄在股掌之—— “英子。”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传来吴忠国的声音打断方程凯亢奋自大的思绪。 方程凯激动地喊道:“爸爸!你怎么来了?” 李英却没有回头,手中的笔陡然掉落在地上,颤抖的双手捂着唇。她与柜台阿姨四目相对,对方对她点了点头,站起来。 原来里面并不是真正的民政人员,而是吴忠国从前的老同事,张洁。 张洁给吴忠国打个手势,代表没发现方程凯持有武器。 方程凯并没有注意这一点,他走向吴忠国,兴奋地说:“爸爸既然来了,待会咱们可以直接去派出所落户了!” 吴忠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扫往日的温和态度,抽出手铐冷漠至极地说:“落户?畜生是当不了我儿子的。” 第84章 因果报应 “妈妈!爸爸疯了, 爸爸要抓我!”方程凯大惊失色,转头要往李英方向跑去。 “你不要过来!”张洁一把将李英拉到身后严阵以待。 方程凯没跑到李英面前,被吴忠国死死扣住肩膀往后带, 一脚踹到他的膝窝之中,使得他双膝重重跪在瓷砖地上:“啊!” 不远处蹲守一天一夜的陆野和周传喜等人冲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迅速检查他的口袋和随身书包。 “发现水果刀一把。”周传喜翻开书包,用物证袋隔着水果刀柄提起来, 质问方程凯:“为什么你的书包里会有水果刀?” 方程凯低着头泣不成声地喊道:“我陪爷爷散步总会给他切水果, 又不是放身上难道我会杀人吗?” “散步切水果?”陆野见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就生气,翻来覆去在他身上搜索,并没有发现其他危险物品。 “你们这么多人怎么抓个孩子啊?你们是什么人啊?” “一个小孩子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刚不是要收养这孩子吗?他能犯多大的事!打架逃学写作业不交, 用不着这样吓唬小孩吧!” 沈珍珠守在门口进来, 亮出公安证件:“市局刑侦队办案,感谢大家的配合, 可以继续办自己手头上的事。” “沈珍珠!又是你!”方程凯猛然抬头,挣扎着胳膊想要走向沈珍珠, 歹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表情又像哭、又像笑:“我知道你跟吴笑川关系好, 你就是为了他才故意抓我的!来人啊,救命啊!” 沈珍珠压根不屑搭理他,快步走到李英身边说:“婶子,没事吧?” 张洁在旁边微笑着说:“我在这里你怕什么。她是你的好婶子,也是我的好大姐。” 李英双手冰冷,紧紧握着沈珍珠的手说:“可要把我吓死了,这孩子眼神比毒蛇还毒,要是把那个家也一把火烧了怎么得了。” 大国刑警1990 第136节 还不服气要挣扎的方程凯动作怔愣了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侵袭而来。他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颤抖的声音泄露。他垂下头掩藏住怨毒的眼神, 眼泪挤一挤轻松地落下。 在外人看来,十多岁的少年被四五个彪形大汉围捕,仿佛广阔田野里无助的羚羊,面对狮群瑟瑟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一定、一定是误会。”头脑飞快运转,他认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可能让公安找到线索。而他还有一个替死鬼在前面冲锋陷阵,而且他才十五岁,绝不可能被绳之以法的年龄。 他沉默哭泣着,躯体与灵魂分裂成两个世界。 “该不会抓错人了吧?” “这么好的孩子会不会被坏孩子陷害了?不是要收养吗?难道是家庭另外的孩子作弄他?” “这孩子刚刚那么懂事,现在看着太让人心疼了。” “不过也说不好,我看新闻上有的14岁都能杀人了,现在的孩子比咱们成熟的早,我们还是相信公安吧。” “也是,这么兴师动众地抓他,说不准真犯了大错。” 围观群众无法得知方程凯罪恶的内心碎片,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地看着他被逮上警车。 方程凯法定监护人去世,按照临时监护原则,沈珍珠联系二中领导过来配合工作。 “这小子根本不交代,死咬着纵火的是叶胜文,他什么也不知道。”周传喜和陆野进行了第一轮审问,出来透口气跟吴忠国说。 吴忠国取下耳朵上别着的香烟扬扬下巴,旁边的郭大业欲言又止忍住了,跟着他们看过去。 沈珍珠站在走廊中间,身后是审讯室,前面是会谈室。她堵着要去找顾岩崢说情的张校长等人,就是不让他们没事找事。 “方程凯品学兼优,在学校里连年是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成绩好的不像话,别说给咱们学校,就是给区教委和市教委都挣得不少荣誉回来。你要说后排的那些同学犯错误我能理解,你要说他杀人放火,那绝对不可能。” “沈科长,您大名鼎鼎的一等功英雄,有什么误会咱们可以私下处理,何必大庭广众之下把方程凯同学抓到刑侦队呢,以后他还怎么见人啊。” “方程凯同学家中遭遇变故,但他迎难而上愿意继续参加奥赛挑战自我,赢得荣誉。这样成绩优秀的好学生,你看咱们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对对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您同事要是不方便收养他,我们学校愿意资助他学习和生活的所有费用,区教委领导也愿意给予优厚政策。要是可以用金钱来补偿,我们学校也可以替他给予一定的补偿金额,您看怎么样?” 沈珍珠掐着腰站在他们面前,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不怎么样。” 方程凯班主任胡老师急得面红耳赤,他又要拿方程凯的成绩说事,却听沈珍珠说:“方程凯涉嫌故意杀害父母骗保、纵火危害公共安全致使7人死亡多人受伤。 并且在火灾过程中,他用自行车堵住竞争对手孙菲菲的家门,使得孙菲菲无法及时逃离火灾现场,全身大面积烧伤!另外涉及威胁恐吓胡星蕊同学,让她被迫转学。其他的事件我们还在调查之中,这样的学生你们还觉得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 “孙菲菲也是他干的?”张校长和胡老师等人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几个人风风火火赶过来,还以为跟学校里小打小闹的情况差不多,最多给受害者补偿点钱财。 胡老师脸无血色地说:“不、不可能,他成天在我眼皮子下面,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 张校长了解过福安里纵火案,他皱着眉头说:“纵火案不是已经抓到人了吗?是他舅舅放的火,跟方程凯没关系。” 沈珍珠递给他们一份搜索复印件,照片显示的是方程凯常年使用的电脑,上面的搜索内容让学校的领导们胆寒。 “他想要攒够留学资金,在骗保不成后,又把视线放在我的同事吴忠国身上,希望得到他的抚恤金。我请问你们,抚恤金应该怎么能得到呢?” 张校长一腔苦心被方程凯伤害的彻底,他想到学校计划用方程凯的奖项招揽更多优秀的学生,一名奥赛大奖获得者远比普通学生有价值的多。 在学校,学习成绩等于品行,在张校长嘴里,艰难地说:“他才十五岁,他还是个孩子,应该有美好的未来。这样的好苗子,真的是千里挑一、不,应该是万里挑一!” 沈珍珠缓缓地说:“张校长,我看跟你一车过来的还有位女孩,应该是你的女儿吧?我想问问你,你的家庭愿意接纳方程凯吗?” 张校长一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有女儿不方便领养男孩。” 沈珍珠笑了笑说:“你女儿看起来成绩也不错,应该不输于孙菲菲和胡星蕊,我想你以后一定愿意你女儿跟方程凯做同学、做竞争对手、做同事甚至是做丈夫吧?现在你在公安局,所说的一切都能成为证据。” 张校长惊慌失措,疯狂摆手说:“不、不行!孙菲菲和胡星蕊的事不能落在我女儿身上,不能让方程凯接近她,绝对不可以!” 沈珍珠又说:“这个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对学校也好、对你个人也好都有很大的助力,不是愿意给他支付学习生活的全部费用,好好培养他吗?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位万里挑一的好苗子就会成熟的让人找不到犯罪破绽。你说呢?” 张校长大口大口呼吸,他靠在墙上面前摊开萧红岩等人的死状照片,还有孙菲菲的全身性烧伤照片等等。 沈珍珠对胡老师等人招招手,让尽可能减少存在感的二中领导们过来跟张校长一起“欣赏”方程凯的杰作。 “我、我们学校一定会配合贵局工作。”张校长低声说:“抱歉沈科长,刚才是我说错话,请务必严惩方程凯!” “那边怎么样?”吴忠国见沈珍珠回来,满是不爽:“学校态度不好?” 沈珍珠幽幽叹口气说:“什么时候国内教育制度能把品行和成绩不划上等号啊。” 赵奇奇快步走进来,愁眉苦脸地说:“珍珠姐,叶胜文不翻供,还是咬死是自己放火。认罪口供和证据相悖,咱们怎么办?” 沈珍珠屁股刚坐下又起来问:“崢哥呢?” 赵奇奇说:“在叶胜文那儿。” 沈珍珠跟吴忠国交代了几句,起来说:“我过去找他。” 出门沈珍珠遇到朴兴成,朴兴成故意抬手看看根本没戴的手表说:“行啊沈副队,给你48小时,你24小时就把人抓过来了。” 沈珍珠知道他在提醒自己时间,抿唇说:“朴队放心,很快就能撬开叶胜文的嘴。” 沈珍珠拿起文件袋,风风火火地去找顾岩崢,走到门口指指吴忠国。 吴忠国了然地说:“放心,我会安排好的。绝不会让这小子逃出五指山。” 方程凯坐在审讯室里,炙热的灯泡温度让他鼻尖出了虚汗,他不慌不忙地面对审讯他的吴忠国。 “爸爸,你不能这样对我。”他大言不惭地说:“我比小川优秀得多,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爸爸,你不会后悔收养我。” 吴忠国审视着他的一言一行。 从前靠经验破案,依照证据抓人,并不觉得犯罪心理是多重要的玩意,还跟别人开过玩笑,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现在看来这样的观念的确落伍了。 犯罪分子手段和伪装不断迭代进化中,稍不留神便会以另外的形态蓄势在身边,随时准备咬穿无辜受害者的咽喉。 即便手铐脚铐俱备,面对着经验丰富的刑警们,方程凯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心态与无辜的形态,大大出乎了吴忠国的意料。 “你到现在还不认罪。”吴忠国并没继续将他当做未成年少年,而是一位狡诈的成熟犯罪者对待。 方程凯哽咽哭泣着,光从外表看很让人怜悯。可审讯室里的吴忠国和陆野,还有外面观察的其他干员们手里都有他的犯罪记录,铁石心肠地对待这位凶犯。 陆野把找到的证据一一摆在方程凯眼前:“你看清楚再说话,别把我们当成学校的老师糊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吴忠国起来打开门透气,仿佛受不了凝重的气氛。门口闪过一个影子,并没被专注看证据的方程凯发觉。 坐在这里两个多小时,方程凯从吴忠国等人的提问能猜到纵火案查到自己身上,这次面前摆放着萧红岩的解剖报告和他购买药物的私人诊所大夫给出的口供。 方程凯哭着哭着忽然用手擦了眼泪鼻涕,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直以为国内公安都是酒囊饭袋,包括你在内,吴忠国。”方程凯一改刚才的可怜样儿,眼神里迸发出狠毒的精光。 沈珍珠从外面闪身进来,掩住审讯室的门留出一道缝隙,她给吴忠国和陆野端了两杯热水,接过陆野手里的审讯记录本。 “你不光把公安想成酒囊饭袋,还把消防队想成酒囊饭袋。要不是他们打得你措手不及,你早就拿着保险金躺在床上数你父母的买命钱了。” “沈、珍、珠。”方程凯歪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咯吱咯吱磨着牙:“你到底要坏我多少好事?要不是你,我早就改姓吴了!”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赶紧招供。”沈珍珠坐没坐相地往后靠,伸了个懒腰说:“给大人添了太多麻烦,我都要困死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方程凯见她态度懒散,毫不重视自己,低声说:“我舅舅已经招供了,人都是他杀了,跟我完全没关系。” 沈珍珠抿口热水,单手搭在椅背上侧着身体面对方程凯,她笑盈盈地说:“你求你舅舅给你顶罪,是不是没想过他会翻供?” 方程凯沉下脸说:“你什么意思?” 沈珍珠嘲讽的笑意刺痛方程凯的眼睛,她缓缓地说:“你用零花钱请舅舅吃火锅,特意让萧红岩指使他下楼买酒精对不对?” 方程凯心里咯噔一下,烦躁抖动的腿停了下来,他身体向前倾,嗤笑着说:“开始诈我了?你们公安破案都要靠诈未成年认罪的吗?” 沈珍珠把笔录本推给吴忠国,学着方程凯的样子也向前倾着身体,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叶胜文那么傻,会真的给你顶罪吗?你跪地膝行抱着他的腿,哭喊着自己还小,希望他帮你顶罪的时候,没看见他其实根本没想给你顶罪吗?”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方程凯眼睛瞪大,高昂着下巴斜视着沈珍珠,有种既警惕又怀疑的表情。 沈珍珠哈哈笑道:“他一个在牢里十来年出来的抢劫犯,你真以为他会为了毛头小子再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全搭进去?你知不知道,你指使他到走廊上喊其他邻居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走?” 方程凯仿佛被迎头泼了冷水,他眼睛死死瞪着沈珍珠努力分辨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可她说的内容只有他跟叶胜文两个人知道,难道叶胜文真招了? 不可能啊,叶胜文口口声声还指望自己给他养老! 沈珍珠却不给他思考时间,从兜里掏出铜制打火机扔到桌子上说:“这是你一直要找的吧?上面有你的指纹,保存的很完好。我得感谢叶胜文及时把打火机交给我,不然我们也不会马上把目标锁定在你身上!” “不可能!!叶胜文这个废物还等着我给他养老,他绝对不会出卖我!” 沈珍珠快速说:“那你捂死你妈萧红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们俩是亲姐弟?叶胜文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才对你百依百顺。你前脚在屋里把萧红岩捂死,后脚叶胜文就拿着打火机离开现场,那时候他已经想要背叛你了!” “我捂死萧红岩又怎么样?!”方程凯脱口而出。 承认了!沈珍珠心中一松,余光看到门边影子晃动。 “别人都在课间学习,我挨个垃圾桶翻。晚上别人都睡觉了,她跟我爸带我去垃圾场捡瓶子和纸壳。凌晨就去农贸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沈珍珠,我是有光明未来的人。萧红岩算什么东西? 她曾经是个老师,后来辞职没了工作,不愿意摆摊挣钱,觉得没面子,却愿意偷偷摸摸捡垃圾,连我竞赛资格都能让她变卖成钱,我问你,她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最后还不是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吗?” 想到父母刻薄的嘴脸,让方程凯情绪激动,他一发不可收拾地说:“她骂我是拖油瓶,不能让她跟我爸离婚。还说我毁了她。我还需要毁了她吗?她和我爸没日没夜的侮辱践踏我的人格、消磨我的尊严、束缚我的理想。我想飞得高一点有错吗?他们要是不死,他们会一辈子毁灭我!他们都对不起我,我要杀了所有人远走高飞!” 沈珍珠静静听他说完,淡淡地说:“他们死了,你也得不到解脱。你用湿毛巾亲手捂死她的时候,你的人生就被你亲手毁灭了。” 方程凯很厌恶提到萧红岩,他嘶吼着辱骂:“是她该死!她算什么东西?徒有其表的老师,尖酸刻薄的垃圾!我不光要捂死她,我还要挫骨扬灰,我让她永远无后人祭拜,让她没有下辈子!她、她——” “真、真的是你杀了她?!”叶胜文被赵奇奇托着胳膊肘架住瘫软的身体,所有的力量在听到方程凯的叫嚣后被抽空。 “舅舅?” 方程凯脸色难看的要命,他使劲拍打着扶手嘶声力竭地喊道:“你过来做什么?你这个叛徒!你这个废物!!” 叶胜文闭上眼睛,常年劳役让他比同龄人更加年老沧桑。因为酗酒麻醉自己,肉眼泡和下眼袋都浮肿,身上有股难闻的烟酒臭气。 他抹了把眼角泪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哆哆嗦嗦地张开嘴,拼命呼吸几口,看向方程凯:“小凯,你跟舅舅说刚才都是气话。舅舅没有背叛你,你也没杀你妈。你犯过错误,但你知道错了对不对?” “不对。” 方程凯的声音打破叶胜文最后的期望,他浑然无视叶胜文眼神里的乞求,冷漠地说:“我没做错任何事。” “你!你!”叶胜文失力地往后靠,赵奇奇手疾眼快地拖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叶胜文后脑贴着墙注视着审讯室的左上角,神情恍惚,嘴里喃喃地说:“姐,错了啊,当初是咱们都错了啊。” “出狱以后你改名换姓这么久,还没有一点利用价值,快四十岁了,我真挺为你悲哀。我要是能活到你这把岁数,早就呼风唤雨了。” 方程凯流露出恶毒的笑意,继续往叶胜文这位“背叛者”身上刺刀:“你跟我妈感情再好又怎么样?她临死前你就在外面却救不了她,她就跟一条濒死的鱼,挠我、咬我,再怎么挣扎最后还不是被我一把火烧成碳。” 叶胜文低声说:“那火不是我放的。” 方程凯哈哈大笑:“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知道那个味儿吗?你最爱吃的烤鸟肉也是那个味——” “注意你的言辞!”沈珍珠阻止他继续刺激叶胜文:“你在这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记录在案,移交给法官作为定罪的证据!” “能定什么罪?”方程凯一扫委屈可怜的人设,扭曲疯癫地哈哈大笑:“你当刑警的不知道未成年人在16岁以下犯罪,都会以矫正为主,减轻处罚吗?我就算杀了我爸妈,烧死了其他人又怎么样?我堵孙菲菲、我威胁胡星蕊,我都承认了又怎么样?” 大国刑警1990 第137节 方程凯双手掌心向上,唇角勾着恶意的笑容,混不吝地说:“我才十五岁呀,沈科长。上不了正式法庭,只能到少年法庭审判。最多进行挽回教育,矫正我的犯罪行为,但是,我不会承担任何刑事责任的呀哈哈哈哈。” 陆野忍不住低声“艹”了一声。 赵奇奇在门外双手握拳,直接捏的咯咯响,真想不顾法律的束缚,使劲揍方程凯一顿! 在门口观察的顾岩崢和朴兴成等人脸色也不好看。他们都明白,面对这样危险性极高的罪犯,倘若不能在第一次摁死他,也许就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朴兴成无奈地说:“哪怕再大一点也好,16岁就可以承担部分刑事责任,要是比16岁更大,就更好了。” 吴忠国把烟蒂捏得变形,懊恼怎么不在抓捕他的时候狠揍一顿再关过来。 方程凯的话让在场所有人倍感气愤。沈珍珠紧紧抿着唇,在脑海里寻找可以钉死他的手段。 然而一切手段都被“我才十五岁”几个字驳回,所有面向方程凯的拳头,都被‘15岁’的挡箭牌不疼不痒的吸收掉。 看到在场的大人们都因为自己脸色难看,束手无策,方程凯笑得越发猖狂:“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连城市局刑侦队不过如此,死几个人算什么?等我出去,我一个一个收拾你们!” 说着他目光歹毒地盯住沈珍珠,接着扫过吴忠国:“你们最好能24小时陪在亲爱的家人身边——” 叶胜文大吼一声:“方程凯!你不要说了,你、你不要说了!” 方程凯这才把目光挪到废物舅舅身上,他嗤笑着说:“哎,让我费那么多力气,还不如让你跟你姐姐一起死了。这次算你命大,我记得你喜欢一楼的寡妇周梅吧?等我过两年接受完教育出去了,你们会结婚生子吗?记得通知我一声,我一定会好好问候你们全家。那时候我才多大?也是未成年吧?哈哈哈哈。” 方程凯畅快地刺激着“背叛者”,也将心里话如数坦白在叶胜文面前。按照叶胜文的性格,一定会痛不欲生的跳脚、怒骂砸墙,气得浑身发抖几近休克。 然而方程凯的愿望落空了。 叶胜文向他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你知道我当年抢劫入狱是为了什么吗?” 方程凯嗤笑着说:“为了三块钱,把自己搭进去十多年,说你是废物你——” “错了,是为了出生证明。” 叶胜文用手抹掉泪水,目光哀痛地说:“为了抢别人的出生证明用在你身上,让你成为婚后生子。现在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了吗?” 沈珍珠皱着的眉头陡然松懈,她坐直身体认真听叶胜文的话。 在他们周围几乎所有人都提起精神。 方程凯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脑子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不要说了,我就是方程凯,我不可能套用任何人的身份!” “我给过你机会了,哪怕你就说一句‘我知道错了’舅舅还会帮你隐瞒。”叶胜文悲哀地说:“可你杀了她,长姐如母我们无父无母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总算日子好了点,你却杀了她。” 沈珍珠打断他的话,追问:“出生证明怎么回事?” 方程凯嘶吼道:“不要说——!舅舅我错了,舅舅求求你不要说了,舅舅!!” 叶胜文置若罔闻地说:“他父母婚前生了他,怕别人指手画脚,把他藏到乡下养到一岁半。后来返城,舍不得扔了他又是黑户,我就盯着妇产医院出来的人,打着抢劫的旗号,抢了别人家孩子的出生证明给方程凯用。那时候管的松,办理手续的拿了一笔好处,顺利让他上了户口。其实他今年不止15岁,他上个月已经17岁了。” 17岁?! 沈珍珠眼前一亮! 连城中级法院有过先例,少年犯年满17岁犯罪,因为年纪接近18岁成年人,恶性犯罪者不光承担刑事责任,还被严加处理了! 人证物证俱在,方程凯最低也是个无期徒刑! 大快人心啊! “不可能!绝对不是真的,你是故意报复我,你在说谎!”方程凯的美好祈愿如昙花一现,嘶声力竭地喊道:“都是假的!” “你爸妈这么节省,是被办事人员敲诈勒索了好一段时间,你爸为了凑够钱去赌博,结果又输了更多。他们不让我告诉你,可家里是真的揭不开锅啊。” 沈珍珠猛拍桌面,强调:“叶胜文,你知道说谎后果会非常严重吗?!” 叶胜文点点头:“办事的人就在下面县城,今年刚退休。你们去找他,他肯定能作证。” 第85章 捶捶捶 “马上找到当年办事人员!”沈珍珠走出审讯室, 差点又撞到顾岩崢身上。 “老沈,干得漂亮。”顾岩崢让开身体,轻声细语地说:“案子到这里差不多了, 当年办事人员我来安排人手寻找,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沈珍珠搓搓脸, 精神抖擞地说:“我不困,我必须亲眼看到方程凯成为阶下囚!他所作所为表现出不可矫正性, 日后对社会是极大地危害。叶胜文简直雪中送炭, 必须抓紧时间!” 顾岩崢拿到地址看了眼,招呼人说:“把这位‘请’过来吧。” …… 方程凯这辈子没想过惊慌失措的表情会出现在自己脸上。 他眼中的“酒囊饭袋”们动作出乎意料地快,当年敲诈勒索父母的办事员当场承认勒索行为, 痛快表示, 还能在收受贿赂的账本里找到方程凯最初的出生登记证。 上面有他父母的亲笔签字还有方程凯幼儿期黑白照片,当年就是用它多次敲诈。 “怎么可能、我才十五岁啊。怎么会突然十七岁, 我不承认…我绝对不承认。” 周传喜和康河搭档收尾,他老神在在地说:“上面有你父母的指纹, 还有来往账目。你不承认也不行了。” “是你们故意要置我于死地, 绝对是假的, 我承认!!” “是你自己把自己作到死地。再说一遍,我们重证据轻口供,你不承认也没事,人证物证摆在法院,你在劫难逃。” 方程凯忽然呜呜地哭了,稚气的哭声在审讯室里回荡:“让我见见爷爷奶奶吧,求求你们,我知道错了,让我见见爷爷奶奶。” “谁也见不了, 你少玩这一套。”康河见识到他的阴险狡诈,根本不上钩。 他与周传喜两人做完笔录打开门,少年人戴着手铐脚镣摇摇摆摆地站起来。 方程凯神情恍惚地从审讯室出来,不知今夕是何年。他混混沌沌地看到冲过来一群人,其中一个男性狠狠地在他脸颊上揍过一拳! “啊,疼——”方程凯被撞到墙上,吐出嘴里炙热的猩红的液体,里面还夹杂着两颗牙齿:“你疯了吗!?” 孙菲菲的父亲悲愤欲绝地说:“这就喊疼?你知不知道她全身烧伤高达80%该有多疼?她整夜整夜痛苦难眠,只能打吗-啡止疼暂时缓解。她那么善良可爱,她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孙菲菲的父亲听闻纵火犯被抓,赶过来看到居然是方程凯,泣不成声地说:“她什么资料都会给你准备一份,自己用外面的复印件,把原件给你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我会永远等着你,永远等着你!你记住了,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杀了这个恶魔!” “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他必须死!” 其他家属被公安干员们阻拦,抱着骨灰盒的新婚丈夫短短时间瘦得不成人形,他痛不欲生地喊道:“就是你让我妻子一尸两命,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啊!!” 楼层里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呐喊声,沈珍珠蹭了蹭发酸的鼻尖,叫来赵奇奇:“阿奇哥,麻烦你拍下来,回头夹在卷宗里一起移交检察院。我看看还会有谁心疼这位‘前途无量’的好学生。” 赵奇奇刚加入刑侦工作不久,五大三粗的老爷们眼底发红,鼻尖也是红的,瓮声瓮气地说:“明白。” 沈珍珠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顾岩崢,顾岩崢应该听到他们的谈话,微微颔首。 “对,看谁还可怜他,受害者远比他可怜多了!”赵奇奇大喜过望,往器材室跑去。 方程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面对一群嘶声力竭的受害者家属们,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 他摆出俯首认罪的低下态度,哽咽地说:“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我知道自己错了。我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愿意好好改正思想,接受法律的制裁,等我出来给你们当牛做马,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我——” “你他妈的别装了!人面兽心的狗东西!我要杀了你!”不知谁在人群之中喊了一声,接着一个装有滚烫开水的茶壶从人群后方投掷而来! 茶壶瞬间砸中方程凯的后脑当即炸裂,里面滚烫的热水从后脑洒向脖颈,流淌在他的脸上! “啊啊啊啊——!!”方程凯躺在地上抱着脸满地翻滚,他痛不欲生地喊叫着:“好疼、好疼!!” 顾岩崢单手扶腰大喝一声:“全部后退,不许动!” 方程凯满地打滚喊道:“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 朴兴成冲到他们之间,禁止伤心欲绝的家属们行为过度:“不要冲动,冷静下来!都冷静下来!” 吴忠国和陆野等人纷纷卡位进行隔离,原本想要趁乱冲上来撕碎方程凯的人们,不情不愿地往后走了几步。 在场干员们迅速拉开他们与方程凯之间的距离,制止他们愤怒杀人,让事态损害进一步恶化。 “聚众杀人也要负法律责任,大家不要冲动,刚才是谁扔的茶壶?”沈珍珠站在人群后方,大眼睛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 “不知道谁扔的,我只能说扔得好!” “扔得好!我们的亲人被烧死,他被烫一下算多大的事?!” “还有没有茶壶?!我也要扔!我要活烫了这个畜生!” 审讯室旁边是郭大业办公室,茶壶是谁的不言而喻。每次干员们进到办公室进行思想汇报,都会得到郭大业手泡茶一杯清火降燥。 沈珍珠转头问郭大业:“政委,你看到是谁扔的吗?” 郭大业痛心自己景德镇茶壶被扔,捂着胸口。受害者家属们纷纷看向他,眼神哀痛悲怆。还有什么比深爱的家人被烧死,而罪魁祸首完好无损更让人崩溃? 方程凯躺在地上无人管,场面一时安静极了,只剩下他的呻-吟声。 郭大业犹豫了下,模棱两可地说:“我刚过来,谁知道呢。” 沈珍珠明了,转头又问其他干员。在场十多位干员和二十多名群众竟无一人成为目击者。 方程凯像是没水的鱼,在地上翻滚着艰难爬起来。他大半张脸和脖颈逐渐起了透明水泡,边缘粉红不能触碰。 “叔叔…阿姨,可怜可怜我,我还小。我还有未来…”方程凯强忍着剧烈疼痛,依旧做出百试不爽的可怜模样,殊不知自己此刻多么面目可憎。也许这辈子他再也无法用这张无害的脸庞骗取别人的同情与怜悯。 就在此刻,他在人群中看到一双熟悉的名牌球鞋。 方程凯狼狈地抬起头,面目全非地看着小川,扯着发疼的唇角吐口血沫子:“过来看我笑话的是吗?” 小川挠挠头,不想被后方激愤的家属扫射,机灵地站在墙边说:“看你做什么?我妈让我问问我爸几点回家吃饭而已。” 家? 回家? 爸爸妈妈。 一家人一起吃饭,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此刻仿佛一枚原子弹在方程凯心中爆炸,把他岌岌可危的理智夷为平地。 要不是陆野拽着手铐,此时他都能冲上去撕咬小川:“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气我的!!” 小川耸耸肩膀说:“你这人爱怎么想怎么想,我无所谓啦。” 方程凯给所有人磕了头,唯独没有给小川下跪。他颤颤巍巍地坐起来,面目扭曲地说:“我永远不会跟你道歉。” 小川淡淡向下瞥他一眼,又是一副让人来气的无所谓态度:“随你。” 他居高临下的视线激怒了方程凯,方程凯大口大口的呼吸,脸上血泡惨不忍睹。 大国刑警1990 第138节 好恐怖啊。 小川强忍着没有挪开视线,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你有足够时间慢慢回忆短暂的自由,翻来覆去懊悔年少无知时的所作所为,可我还有无限的快乐和自由在未来等着,看在曾经咱们是好朋友的份上我第一个告诉你,我被省队选中首发了,以后再见面恐怕是你单方面在监狱电视上看到我了,多给我加油哦。” 气人的话说完,方程凯再也忍不住痛苦,哇一声吐了口血,接着双眼翻白整个人身体僵硬后仰。全身上下剧烈颤抖,像是被电打的鱼。 陆野费劲掐着方程凯的人中,跟小川说:“靠,真有你的!早知道让你收拾这小子!” 小川往后退了两步:“我、我走了。” 沈珍珠跟小川招招手。 小川赶紧跑过去:“沈科长好。” 沈珍珠心照不宣地说:“满意了?看不出来挺有本事的啊。” 小川当着她跟吴忠国的面没好隐瞒的,不大好意思地说:“昨天晚上不敢睡觉都在琢磨怎么气他了。” 沈珍珠差点乐出声,赶紧面壁捂嘴。 吴忠国拍拍小川脑袋瓜:“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回头让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爸,对不——” 小川愣头愣脑地说:“口说无凭,为了让你长记性,把我上次要的罗纳尔多同款球鞋来一双呗。那鞋限量版,贼拉贵。” “臭小子!”吴忠国拍着脑袋瓜的手直接往下,要往小川大腿里子掐。 小川赶紧跑向沈珍珠:“公安打人了!沈科长明察秋毫,救救我啊!” 沈珍珠拉着他笑着说:“你很早就发觉小凯不对劲了吧?” 小川点头说:“早知道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没想到他会这么坏。” 沈珍珠搭着他的肩膀,好奇地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挺有眼力见啊。” 小川哼了一声说:“上学期期末考,我妈晚自习送饭。她做饭那么难吃,方程凯居然还说好吃,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沈珍珠忍俊不禁:“哈哈哈,你等着回家挨揍吧。” “诶诶,你不能告密,告密是小狗。”小川围绕着沈珍珠蹦蹦跳跳地走开。 走廊上的喧闹终于平静,三队朴兴成和康河等人坐在四队办公室里,等待结案分析会。 没人要求他们过来听,可经历方程凯一案,大家都很想知道这类天生恶种的变态犯罪心理如何形成并扭曲的。 简而言之是,奇葩到底如何炼成的。 分析完毕就可以把送医治疗的方程凯移送到检察院进行公诉。 紧锣密鼓的办案,让四队众人疲惫不堪,36小时的奔波画下完美句点。 沈珍珠胳膊向后搭在椅背上,扭头嘬着左边办公桌上的高乐高。插着吸管嘬。 懒懒散散,已经精疲力尽了。 万恶的小兔崽子。 吴忠国眼袋要耷拉到下巴颏了,强打精神进行会议分析。先说明了方程凯在学校和家庭的一系列古怪举动,让大家进行讨论。 “后面专业心理分析让老沈来。”吴忠国退居二线,将黑板边上的美好位置让给沈珍珠。 “我尽量简单说。”沈珍珠清清喉咙,高乐高喝得腻嗓子眼。 旁边适时递上一杯温开水,小沈科长满意地抿了一口,对有眼力见的顾岩崢点点头。 从前这类分析都是顾岩崢来做,他丝毫不在乎自己的风头被抢,暖气开的很大,解开领口三枚钮扣,整个人很放松,全神贯注地欣赏小沈科长的发言。 “方程凯性格复杂扭曲,需要从多个维度分析。我先从方程凯抢夺奥赛竞争名额、杀害双亲骗保、想要顶替小川融入吴叔家庭这一系列做法,可以归纳出他的犯罪核心为‘掠夺型’。具有‘情感缺失’‘掠夺性生存习性’‘社会性寄生倾向’的特征。” 四队办公室格外安静,大家都在笔记本上做记录。此时,陆野低声嘀咕:“抢成绩、抢好处、抢爸妈,简直就是强盗思维。” 沈珍珠在黑板上写下“掠夺型”后,继续说:“他的种种恶性行为已经超出一般人格障碍范畴,呈现出高功能病态特征,也就是high-functioning psychopathy的特殊性。属于罕见的‘掠夺性心理变态’。” 陆野仔细记录笔记,又低声跟赵奇奇说:“我就知道他小子是个变态。” 朴兴成头一次进行这样的犯罪心理分析,丝毫不见外地举起手中的圆珠笔说:“老沈,能不能说一下他这样的心理是怎么形成的?以后碰到类似的变态,我们也好提高警惕啊。” “这是他自尊心受挫后引发的恶性自尊防御机制,他认知扭曲和行为反应的关键点在于对善意的病态解读。” 沈珍珠看到大家目光疑惑,用尽量简单易懂的语言表述道: “父母让他捡垃圾、学校和同学对他捐款捐物、小川对他的善意帮助等等,都被他认为是社会对他的羞辱,每次善意行为都强化他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的认知。 他把对他的帮助行为归结为,‘善意’等于‘施舍’等于‘支配’。把对他的帮助行为视为强者对弱者的俯视而非真诚关怀。‘你们对我越善良,我越觉得自己是孙子,越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因此产生了反面仇恨。” “靠,恩将仇报呗?!”康河不是第一次面对沈珍珠的犯罪分析,每次都会觉得神奇。居然能把一个罪犯的心理分析的针针见血,这除了能力,再就是天赋。 周传喜抬头提问:“那是不是把他的这种表现,归纳为自尊心作祟?” 沈珍珠点点头,更加准确地说:“他属于自卑到反社会。” 也算是另类天赋异禀的‘天才’。 “我来归纳他的心理路径大家就能更方便理解。”沈珍珠转过身,手一伸旁边递来一支粉笔,她轻轻抿唇,在黑板上唰唰写。 “他的心理路径为:强烈自尊心导致旺盛的自卑心→嫉妒小川、孙菲菲等人的幸福和成绩→将他人视为工具,去人性化→算计掠夺,用犯罪行为重建自己的优越感。” 沈珍珠指着心理路径,解释说:“他开始选择用好成绩证明自己的优越取得尊严对抗自卑心。可在孙菲菲和胡星蕊的比较下,他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获得别人的尊严和自身优越感,因为这两位同学都比他成绩优秀。 他嫉妒她们,就用犯罪夺走她们的成绩排名,以此获得社会地位。这样的心理路径变化,这也就是我前面说的,劫持他人资源为己用,体现典型的掠夺性病态人格特征。” 朴兴成思考片刻,感叹地说:“利用社会对好学生的信任隐藏犯罪行为,好学生身份给了他最佳伪装。” “居然还有这种越帮忙越恨你的人。”康河啧啧称奇地说:“是不是越对他好,他越觉得羞耻?” 沈珍珠正在喝水,正要放下杯子,却听顾岩崢帮她回答了提问:“对,这样的行为触发他的羞耻感,让他的恶性自尊防御机制加速进化,累计仇恨超过阈值,就出现了犯罪行为。” 周传喜听明白了,无语地说:“他从本质上认为全社会都欠他的,他有权利夺取自己的利益。” “是的,并且情感空洞,不管他对父母、舅舅、同学,甚至是差点收养他的吴叔,他没有真情实感,只是把他们当做工具,体现出极端功利性思维。 总而言之,他的犯罪心理属于“掠夺性病态人格”特征,因为长期自尊心受损,转而通过毁灭和抢夺他人的资源,视他人为工具,获得虚假的优越感。他本身的高智商让他犯罪手法隐蔽且残忍,而情感缺失空洞,让他面对犯罪被发现毫无悔意。根据司法犯罪心理病理分析,他属于最危险的高功能心理变态类别。” 沈珍珠说到这里,看向顾岩崢说:“能不能跟法院证明他具有不可矫正性反社会倾向?像是对普通少年犯的感化教育、心理治疗对他肯定无效。万一制裁力度让他有重出社会的那天,那他的犯罪程度和隐藏手段一定会升级,再抓他可就太难了。” 沈珍珠的意思顾岩崢明白,这是要尽最大力度制裁方程凯。 “我来安排。”顾岩崢长膀子搭在椅背上,坐在下面笑了笑:“我办事,小沈科长请放心。” 沈珍珠听出他话中揶揄,办公室三队四队都在,沈珍珠面无表情地转向黑板擦擦擦,耳朵尖不知不觉红了。 感谢崢哥心胸宽广,不计较偶尔的没规矩。 不过规矩都是人定的,崢哥才不小肚鸡肠噢。 沈珍珠回到办公桌旁,看着大家继续讨论案件。方程凯的案子难得一见,也许将来能成为未成年犯罪恶劣典型,用以加深未成年犯罪的制裁砝码。 “老沈,我真心佩服你。这个案子我跟了一段时间,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弯弯道道。以后我一定按照红头文件下达的学习标准,多多向你学习。”康河走过来,发自肺腑地跟沈珍珠表达敬意。 这位老同学,已经要他追赶不上了。 沈珍珠嘴微微张开,傻乎乎地说:“红头文件?” “对啊,你不是拿了一等功吗?公安部下发‘向一等功臣沈珍珠精神学习’的文件,要求各个省厅开展‘沈珍珠精神学习课程’,我算算都得有两个月了。” “我真不知道啊。”沈珍珠对此一无所知,她成天面对郭大业的思想课程已经脑仁疼,难以想象大家翻来覆去学习她,学习两个月会是什么样子。 “咱们也收到红头文件,河东省厅等几个兄弟单位还邀请你过去演讲呢。都被刘局拦下来,说你手上有案子一切缓后再说。” 郭大业没了茶壶,提着别的科室淘汰下来的旧暖壶,翠绿翠绿的一抹艳色,从四队门口进来。 大方脸被笑容覆盖,越看越跟刘局似的慈爱。分明也没多老啊。 康河见他来了,站起来让他坐:“那咱们也要开课学习了?” “我就路过,你坐吧。”郭大业跟刘局走得近,有小道消息。他琢磨刑侦队的情况琢磨点滋味出来,明白大家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货色。 他不介意卖个人情出去,反正早晚要知道:“现在还学不了,马上到腊月。腊月过完三年一度的‘全省刑侦交流会’开春就要开始。别的市局,包括省城的那帮人,都对‘一等功臣’沈珍珠同志有好奇心,摩拳擦掌想试试呢。回头刘局就该通知你们了。” 康河入行早,遇到过一次,跟沈珍珠说:“就是刑侦大比武。” 比武? 嘿嘿老本行呀! 沈珍珠瞬间精神抖擞,按着骨节咔咔响:“干架是吧?等着瞧好吧您!” 让我左勾拳、右勾拳,揍穿你的烦恼~ 第86章 普通又不普通的人生啊 小川还在办公室外面等着吴忠国下班。小时候也是这样, 放学后坐在无人的会谈室里,翻开小人书看一看,时间过得飞快。 今天也是一样, 爸爸和爸爸的同事们为了抓捕罪犯忙碌,家中还有妈妈工作之余辛苦料理, 他用跑腿费买来汽水和热血漫画书,将老师布置的课外作业抛之脑后, 一天时间眨眼过去。 他其实看不下去漫画书, 透过窗户能听到受害者家属们相互鼓励要坚强生活下去的话语。 他有点难过,又有点小庆幸。 他还有家可以回,有爸爸可以等待。 走廊外面声音嘈杂起来, 小川站在门口探头看过去, 感觉大人们下班跟小孩们放学差别不大,反正他看到陆野叔叔和赵奇奇叔叔他们脸上笑容, 跟自己放学差不多嘛。 他们还没有家庭作业! “你爸跟崢哥写案件材料,估计还要一会儿。”沈珍珠的笑容在阳光的渲染下很明媚, 少年小小的思绪烟消云散, 再次把家庭作业抛之脑后。 “你太仗义了, 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小川拍着胸脯说:“我知道这件案子你出了大力气,你是我见过最讲究的成年人。以后你有事情我一定帮忙!” 沈珍珠还要等着顾岩崢,已经五点半钟,熬了这么久不如再熬一个钟头,一起吃过饭安心睡一大觉,也省的日夜颠倒。 “我还没恭喜你进到省队当首发,你脚好得挺快呀。”沈珍珠笑盈盈地说。 小川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小声说:“骗方程凯的,过完年才比呢, 谁知道首发还是十八线。” “可真有你的!”沈珍珠哈哈笑起来,声音甜美清脆。 小川挠挠耳朵,像是见到花果山大王的猴子猴孙,又把自己的心思摊开给沈珍珠看:“你不要笑话我,我还有事情请你帮忙。” 沈珍珠说:“既然你把我当姐姐,那我愿意帮你。” 小川再次说:“你看我就说你是讲究人吧。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情,我爸跟你是同事关系,回头你也让他上上镜呗?” 沈珍珠说:“为啥?” 大国刑警1990 第139节 小川诚实地说:“为了满足我幼稚的虚荣心。” 这句话真把沈珍珠乐完了,肩膀一抖一抖地说:“行呀,回头我试试看。” 小川往门口瞧一眼,见没人过来,对沈珍珠勾勾手指。 沈珍珠愿意陪他玩,凑过去说:“你说。” 小川说:“也不用你想办法让他露脸,你看过《神探狄仁杰》吧?等到你以后破了案子,回头记者要采访你,你当着镜头的面问我爸一句‘老吴,你怎么看?’就行了。问多了,大家也就知道我爸爸在单位是个优秀的智囊了。” 一阵哄堂大笑,门口躲着的四队不靠谱的成年们出现。 “我看你要把我当智障。”吴忠国一脸无可奈何地笑意,使劲揉揉小川的大脑袋:“走,你妈煨了鸡汤,等咱们爷俩回家了。” 吴忠国几年如一日,按时下班必定回家吃饭。 四队众人早已习惯,一起下楼打算往六姐餐馆去补一补熬夜的身子骨。 刘局正好遇到他们,对沈珍珠招招手,和颜悦色地说:“你来。” 来就来。 沈珍珠哒哒哒跑过去,脆生生说:“到。刘局,您吩咐。” 谁说女子不如男?各个都是花木兰。 刘局发自肺腑地想,往年给女公安的名额并不多,来年单位分配一定多多招女同志。自从沈珍珠来了以后,他降压药都吃少了! “我提前告诉你一声,开年啊有——” “大比武!” 刘局点点头说:“我琢磨着让——” “让我去!” 刘局咳了一声,小干部抿唇不语。后头站着四队诸位绷着笑都要绷不住了。 陆野大咧咧地喊:“珍珠姐,别抢答了啊。” 周传喜也不闲事大地说:“熬夜熬的脑袋瓜坏掉了,刘局您有事就说。” 沈珍珠瞅着刘局嘿嘿乐。 刘局咋能跟沈珍珠计较,再次和颜悦色地说:“本来‘大比武’要找近三年没有破案的悬案,移交给兄弟单位研讨,也就是相互交换着来,比试刑侦破案能力。” 说到这里,刘局笑容越发灿烂,双下巴颤悠悠地,让沈珍珠从中窥见了一丝来自领导的嘚瑟与得意:“不过最近三年咱们连城市局破案率节节攀升,没有遗留下来的悬案啊,哈哈,没有,你说厉不厉害。” 沈珍珠也喜不自禁地说:“厉害呀。” 刘局乐呵呵地说:“咱们总不能拿醉酒打架伤人、商城门口投机倒把的案子移交过去。可是咱们就是没悬案怎么办?” 沈珍珠忒给面子,接着话茬说:“档案室还有陈年积案呢。” 刘局笑道:“这就对咯。你不是经常往张洁那边跑吗?你让她找个案子回头咱们交上去意思意思,让兄弟单位破去。” “是。”沈珍珠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大比武”是比的这个呀。不过这个她也有信心。 沈珍珠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啥时候比呀?” 刘局停住脚步说:“过完年就要准备了,应该在二月底下发案件卷宗,三月初去沈市交流破案。你算一个名额,你还想跟谁去?” 沈珍珠再扭头,看到一脸期望的陆野、周传喜和赵奇奇,还有抬头往天上看的吴忠国。他有家有口又出这档子事,最近不大想出差。 “吴叔。”沈珍珠这一声,让吴忠国以为她吃错药了。 刘局也看过去,心想着这沈珍珠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接着沈珍珠笑嘻嘻地说:“老吴啊,你怎么看?” 小川迅速跑到顾岩崢身后躲着,顾岩崢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挺好,能帮你爸张罗活儿了。” 吴忠国看向顾岩崢,顾岩崢说:“明年初有工作安排,我肯定要守在这里。” 吴忠国笑着说:“我没说你去。” 顾岩崢:“…嗯。” 吴忠国说:“看他们仨谁愿意吧,我都没意见。” 沈珍珠扭头跟刘局说:“我们内部再商量商量行不?” “行。”刘局对沈珍珠优厚,通知到位后,上了车下班了。 六姐站在餐馆外面翘首以盼,终于把四队一行人盼了回来。见到他们东倒西歪的模样,得知快两天没合眼,她赶忙要他们坐下。 回到妈妈的地盘,沈珍珠察觉到疲惫。屁股蛋挨到板凳的同时,一份咕嘟咕嘟冒着琥珀色油星的砂锅端到面前。 小李摆放碗碟,给他们盛汤说:“当归黄芪乌鸡汤,昨天下午熬到现在。熬夜喝这个大补啊。” “真香。”周传喜吸了吸味道,当归的药香味混着甜枣的味道。他用筷子挑着鸡肉,乌骨鸡酥烂无比,肉轻轻一碰掉在汤里。 六姐端着另一大碗菜过来,抽空说了句:“都趁热喝啊,凉了就不好喝了。” “哇,蒸蛋羹。我喜欢吃。”沈珍珠吹着汤勺里的乌骨鸡汤,眼睛瞅着蒸蛋羹。 白瓷碗装满嫩黄香滑的蛋羹,像是凝固的黄色果冻。随着动作蛋面微微颤颤地晃动,细密的小孔里蒸气混着蛋香升腾。 贪吃的模样让沈六荷心疼又好笑:“这是党参枸杞蒸蛋羹,知道你们熬大夜,都是好消化有营养的。吃一勺我做的鸡蛋羹,比吃整个鸡蛋还养生啊。” 陆野已经喝完一碗乌骨鸡汤,自然不会放过面前的美味。一勺舀下去,碗底的党参片和红艳艳的枸杞下到肚子里,烫得他直哈气。 沈六荷对陆野印象好,个高嘴壮不挑食。她递给陆野一杯水,笑着说:“别急,没人跟你抢啊。” 陆野饮过一口,尝到参片的清苦混着甜枣的蜜糯,惊喜地说:“蜜枣茶?” 沈六荷说:“加了西洋参,喝多了也不怕上火。来,这是山药排骨、香煎小米糕、桂圆莲子小米粥。这些你们吃完了,睡一觉起来保证精神焕发啊。” 顾岩崢接过桂圆莲子小米粥,米油在碗面凝结成膜。完整的桂圆肉吸饱小米粥的营养水汽,一颗颗胖嘟嘟的埋在粥里。 他舀起一颗放在嘴里咬破,桂圆的甜气汁水溅在舌尖… 很快,勺子刮在碗底沙沙响,餐馆里喧闹的市井气息和暖粥一起填在胃里,让整个人的精神充盈。 他们这桌离厨房近,是沈六荷的私心。能在兼顾厨房的同时,照料好这帮不省心的大孩子们。 高压锅呲呲冒气,小李在里面笃笃捣着黑芝麻,以防珍珠姐年底加班熬夜,还没婚娶就秃发了。 在温暖的餐厅一角,四队众人骨头缝里积攒的寒意和疲惫被妈妈的手艺一点点逼退。 夜灯点亮,厨房里立刻传来小李的吆喝声:“土鸭汤好了。” 沈六荷推开厨房门,砂锅两旁垫着洁白的毛巾,顿住动作。 沈珍珠、顾岩崢和陆野、周传喜、赵奇奇,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困倦蜷缩在座位上。 沈珍珠面前还有半碗冒着热气的鸡蛋羹,手里捏着咬过一口的小米糕,指头缝隙里露出杏仁碎。周传喜趴在菜单上睡着了,而赵奇奇额头抵着小米粥的碗边,鼻息将小米粥的油膜吹出细小的涟漪。 人来人往的餐馆,这一角寂静安宁。 沈六荷轻手轻脚地拿来衣服给他们披上,又把土鸭汤重新放在火上暖着。 邻桌一家四口不知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大人和小孩捧腹开怀,与刑警们此起彼伏的酣睡声,一起融入六姐餐馆的景色里。 沈六荷回到柜台打着算盘,如每天一样给顾客算账,顺手抹零。店里有顾客要点菜、有顾客要汽水、还有人四目相对,忘记周遭的世界,享受二人时光。 这个夜晚如此平凡普通,又是如此难能可贵。就像是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晃着腿品尝面前的美味,也有理直气壮拥有被世界温柔对待的权利。 这些熬红的双眼、结痂的伤口和错过与家人相处的时光,这一刻都被美食佳肴轻轻托住,让他们这群守护黑夜驱赶寒冷的人,也被温柔守护。 沈珍珠在梦中砸吧砸吧嘴,杏仁的碎屑落在桌子上仿佛散落的星星。 这世界还很残酷。罪犯的刀光剑影、丢失的妇女儿童、九死一生的危险救援,但此时此刻,小小一方天地里,热汤温暖冰凉的唇,抚慰疲惫的五脏六腑,连耳边的喧闹也成了最佳摇篮曲。 总归老天留下这片桃花源,让追凶的他们能够安心合眼,让煮汤的妈妈能放心地往砂锅里洒下葱花,让所有黑暗里泅渡的灵魂,都能暂时靠岸,像是孩童一样蜷在温暖的家中。 就像妈妈在炖煮鸡汤时,多放的几粒红枣,在芍药排骨时特意多给的两片姜,还有在蜜枣茶里减少了两颗冰糖分量,就像她在做饭时担忧望着窗外,见到他们的身影后,悄悄嘀咕着:“大女儿回来了,都要吃饱啊,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坏东西们较劲儿。” 妈妈不觉得自己有多大本领,妈妈却是晚归的孩子精疲力尽才找到的家。 冬夜凌晨,沈珍珠值班下班,乘坐公共汽车来到连城国营商场。 她看到拥挤排队的前头站着沈玉圆,小跑过去搓着手,一张嘴白哈气先出来:“给你包子,快吃。” 沈玉圆和沈六荷俩人一个上半夜排队、一个下半夜排队,总算在国营商场电视机平价票柜台有了一席之地。 1993年春节即将到来之际,沈珍珠的新家装修完毕。家具家电由沈六荷和沈玉圆她们张罗的差不多,唯有电视机还得抢购。 尽管市场经济逐步放开,但电视机这类紧俏商品仍然受计划调控。购买电视机还得需要单位发、抽签发或者用侨汇劵、外汇劵换购。 凭劵购买的18寸金星牌电视机价格上千元,数量稀少,都需要排队抢购。 沈珍珠本来心疼家人不愿意她们劳累,找到溢价市场,也就是后来的“黄牛”那里购买,价格翻倍不说,商品来源不详。 “我听说有的黄牛会伪造电视机劵,有的还用空电视机箱子骗钱,咱们还是正规买放心。”沈珍珠知道93年以后,全国会取消粮票、工业劵之类的,可家里一应俱全,就差电视机。眼瞅着要过春节,不得不横下心过来抢购。 “我听说有牡丹牌的国产电视机,价格比金星的便宜二百。”沈玉圆站了半宿,感觉小腿往下没了知觉,要不是有好朋友陪了几个小时,她根本坚持不下来。 “有票的往南边队伍排,没票的别挤,没你们的份儿!”国营商场销售员一如既往的厉害,拉开卷闸门放了一批人进到柜台前,拼命喊:“谁要是敢插队,都别买了!” 电视机就在眼前,这一批货有五百台。沈珍珠排到第三位,看到柜台旁边柱子上贴着“禁止打骂顾客”的提示语,与沈玉圆俩人相视一笑。 到了她们俩,沈珍珠递过电视机劵,营业员对着灯翻来覆去检查,检查完毕问:“金星还是牡丹?” “牡丹。”沈珍珠脆生生地说。 “提一台牡丹。”营业员大姐说完,手往旁边一摆,沈珍珠和沈玉圆麻溜到一边等着电视机。 “挺沉的,多亏拉板车来了。”18寸牡丹牌国产电视机,重量级家电。小姐妹俩一起拉着板车,在雪地里走。 路边有待客的出租车,沈玉圆费劲拖着板车差点打出溜滑磕到马路牙子上,被一个沧桑的大手托了一下,马上放开。 沈珍珠正要跟他道谢,发现这位精瘦的中年男人红着眼苦着脸瞅着她们板车上的牡丹电视机。 “谢谢你。”沈玉圆抬脚看了眼过年新买的皮鞋鞋底,上面不知何时粘上一块塑料胶布。 不等沈玉圆伸手,中年男人一把撕下胶布,挥挥手说:“走吧,小姑娘,以后走路注意。” 沈珍珠正觉得纳闷,在国营商场侧门巷子里跑出一个矮小的女性,满脸蜡黄,头部戴着帽子又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拉着他泣不成声地说:“老黄,咳咳咳别浪费钱了,我不要电视了。这辈子有遗憾,下辈子好再来…咳咳…” 精瘦的老黄抹了把眼泪,跟沈珍珠说:“走吧,好不容易买到的电视机,你们快拿走。谁要跟你们搭话千万别搭理,这里骗子多。” 沈珍珠看到他妻子使劲咳嗽,佝偻着矮瘦的身体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她这是怎么了?”沈玉圆走过去,给矮小病弱的女人递了纸巾。 老黄又抹了抹眼泪说:“得了肺癌,头发都剃光了,医生说活不到三个月。她最大的愿望是能看一场春节晚会。可惜我没本事,弄不到电视机劵,买不到电视机给她圆梦。” 大国刑警1990 第140节 沈珍珠低头看着来之不易的牡丹牌电视机,北风吹的脸通红。她伸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又挣扎又矛盾! 沈玉圆同样如此,正儿八经大半夜过来排队,辛辛苦苦得到的电视机! 可中年夫妻如此可怜,只有最后一个春节晚会可以看。而她还有几十个春节晚会可以看。 沈珍珠和沈玉圆姐妹俩,犹豫再三,四目相对明白对方眼中的答案。 “钱数好,一分不差。”老黄当着她们的面把钱点好,又不好意思地说:“等我单位发了电视机劵,我一定打这个电话通知你,让你过来拿。现在社会好心人太少了,谢谢你们俩,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妻子在旁边不住地鞠躬,怎么看怎么心酸。 虽然没有牡丹电视机,沈珍珠心里有点难受,但觉得终究做了一件好事,温暖了社会嘛。 “大姐,咱们还打车吗?”沈玉圆指了指在边上等待的出租车。 沈珍珠点了点头,笑道:“今天奖励咱们!打车回家!” 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先后上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们俩欲言又止。 汽车拐弯行驶到主路,排队等红绿灯。 “狗娘养的东西,你们果然在这里!”一位大妈厉声尖叫着,从马路对面横穿到刚才沈珍珠她们上车的地方,一把薅住矮小女人的帽子扯下来。 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拼命回头,清清楚楚看到柔顺的长发滑落而下! “大姐,我们被骗了!那位阿姨根本没病!” 沈珍珠急忙说:“师傅,停车!” 出租车司机已经到十字路口越过斑马线了:“对不住啊,前面就是交警我要是停下来,半个月白干,车还得被拉走。” 沈珍珠使劲摇着车窗户,气得想要跳窗户抓他们。 沈玉圆死死抓着她:“大姐,不要冲动啊!”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了,可惜地说:“你们是外地人吗?这俩黄牛贩子常年在这里骗电视机高价转卖,别怪叔不告诉你们,他们常年混在这里,叔也没办法。诶,给了你们多少钱?” 沈珍珠见他们从背影变成绿豆再消失在身后,一头撞到后座上,气呼呼地说:“1300!” 司机乐着说:“那也行,不算赔。不过他要是拿出去卖,至少能挣这个数——”他用手比划了个“八”,说:“八百!” 沈玉圆怒道:“他没给我们电视机劵!我要报警!” 司机说:“报警没用,这帮人到处打游击。你们真报警?那我拉你们去哪个派出所合适?” 他从后视镜里瞅了瞅,觉得沈珍珠长得像电视台重播的一档法制节目嘉宾。 沈珍珠熟悉这个眼神,想要相认又不敢,害怕认错惹怒陌生人的眼神。 她连忙用围巾绕住自己的脸,只留一双水灵灵大眼睛在外面,闷声闷气地说:“不报警了,送我们去东方花园小区。” 出租车司机感受到她的抗拒,一路偷偷看,开车送人回家。 沈六荷还在新家里张罗卫生,见到姐妹俩乘兴而去,空手而归大吃一惊。 知道被骗了以后,一拍大腿:“走,找他们去!” 娘仨又坐着小摩托去往国营商场,找了一圈没见到黄牛骗子。 沈六荷不得不跟俩傻闺女一起到附近派出所报案。 阴沟翻船! 沈珍珠压根没脸登记自己姓名! 可第二天上班,刑侦队小沈科长被黄牛骗子诈了台18寸牡丹牌国产电视机的事,传遍整个连城公安局。 就连屠局还在买萝卜泡菜的时候问了一句,小干部无地自容,佯装没听见直愣愣上车。 “你说你审过多少罪犯,一点不会被他们骗,怎么还放松警惕了呢?” “那俩人我曾见过,一个精瘦眼珠子滴溜转,一个矮瘦蜡黄开口是外地口音是不是?他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出门别说认得阿野哥,阿野哥觉得丢人。” “没事没事,肯定都替你收拾利索了。这是闹这么大,那边派出所肯定卯劲收拾他们。” 沈珍珠往办公桌上一趴,披头散发呜呜呜,丢人丢到家!羞耻与愤怒伴随了一天的工作,在审讯室里面对摩托抢夺犯,不用开口对方见她气势汹汹就招了:“我没动手,我就抢过来骑摩托跑了。你们要抓就抓,别打人啊。” 沈珍珠耷拉着脸,脸都青了。 “珍珠姐,那晚上温锅饭还吃吗?”赵奇奇知道沈珍珠对电视机的重视,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吃完温锅饭隔一日就是大年三十,电视机不可或缺啊。 “吃。”沈珍珠病恹恹地说:“晚上陪姐走一杯。对了,崢哥呢?一队二队三队的都来嘲笑了一遍,怎么没见崢哥呢?” 陆野套上警用棉外套,低头边系扣子边说:“你忘啦?去省城开会去了,说好到你新家见的。” “噢。”沈珍珠还真忘记了。 东方花园地脚好,医院、学校、商厦都有,还有社区花园和幼儿园,可谓是人文医疗生活一条龙。 但没有卖电视机的。 有也没劵买。 呜呜。 沈珍珠蔫蔫地拧开家门,身后跟着一群挤眉弄眼的大老爷们伸头往里看。 “呀!”沈珍珠惊喜地看着客厅里摆放着一台硕大的进口彩色大电视! 顾岩崢正蹲地上研究说明书,沈玉圆在一旁端茶倒水好不殷勤。这一切,都是为了这台象征着昂贵华丽与奢侈的彩色电视机! “崢哥!!”沈珍珠都要喜极而泣,只有自己知道每逢年三十听到别人家春节联欢晚会响起的声音多么孤独!春节的乐趣就在于窝在家里听着六姐的唠叨翻来覆去看晚会啊! 房东那台老没信号,老得敲敲打打,总算有了电视劵,又被人骗走。 沈珍珠瘪着嘴看着顾岩崢,仿佛看到大救星。 “别激动,电视虽然是我从省城带回来的,不过是咱们四队所有人出钱集资送给你的乔迁礼物。”顾岩崢抱起彩色大电视,单凭自己的力量便把它安安稳稳落在沈珍珠精挑细选的电视柜上。 沈珍珠的眼神让他不敢对视,他装作看说明书,仓皇躲避沈珍珠炙热单感激的视线,顺手把塑料袋里的白色小花蕾丝电视罩放在电视机上。 沈珍珠又转到后面,看到风里来雨里去的诸位战友,冲上去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们!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一千一万个高兴!” 陆野等人不好意思地接受了她的感激,大家心照不宣。非要说集资的话其实他们也的确拿了一些钱,本来以为买的普通18寸电视嘛。 但是看到进口东芝21寸大彩电,在高昂的价格面前,他们集资的那部分也许只够购买电视机上面的白色蕾丝罩。 “罪魁祸首”在沈珍珠身后唇角满是笑意。 第87章 比武九大案 冬日暖阳照射在床头, 市政供暖开得十足,整夜过去四仰八叉地睡在属于自己的席梦思大床上,纯白色背心掀起一角, 露出白皙的小肚子。 东方花园的三室两厅住宅属于商品房初兴阶段的“梦想户型”,坐北朝南, 室内阳光分布均匀。 想到再也不会回到狭窄的阁楼上享受拥挤时光,也无须租借别人的房屋, 凡事都要看房东脸色生活, 沈珍珠这一觉睡得好圆满。 这是真真正正属于她们的家。 沈珍珠睡了漫长一觉,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想到高级大彩电,沈珍珠猫似的伸个懒腰起来, 趿拉着拖鞋走到外面, 米黄色抛光砖地面和最流行的“水晶”吊灯相得益彰。 电视机里放着热闹的春晚倒计时,在电视柜上方, 全家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旁边玻璃门的立柜里装有她获得的功勋徽章,不知不觉中逐渐壮观。 “京市来的邮政包, 写的六姐收, 拆开居然是两份烤鸭。”沈玉圆往盘子里分拣烤鸭说:“咱们中午和干妈约好了上外面吃饭, 晚上咱们回家吃饺子。” “一定是我姐寄的。”沈珍珠嗅到烤鸭熏制的香气,眯着眼吹牛:“我能啃一整只。” 沈玉圆闻到味道也觉得馋,撕下一小块鸭肉配着脆脆的鸭皮要塞到沈珍珠嘴里,沈珍珠遗憾拒绝:“我先去刷牙。” 沈玉圆只好自己独享一口美味,幸福地眯着眼睛感受到嘴里四溢弥漫的美味:“嗯~~真是百吃不厌,怪不得能成为百年老字号。” 沈珍珠笑着说:“等回来买点葱切成丝,配着黄瓜条卷着吃,那叫一个香儿不腻。” “给丽丽装一碟留出来,让她放假不放假, 跟吴忠国俩人摇奶茶摇着魔了。听说还想让六姐搞商标,我是不懂这个。” 何莲娜和宋启邦俩人回京后,隔三差五寄果脯、烤鸭和点心,有时候《焦点访问》出差到外地,也不忘给沈珍珠捎带其他地方的特色美食。 她走到阳台上,蹲在笸箩前摸了摸,里面晾晒着金钩虾米和小银鱼干。何莲娜时常咸菜疙瘩凑合吃饭,沈珍珠找卢叔叔弄到既不咸又提鲜的野生鱼虾,一点点挑拣晾晒,回头撒到白粥里也好、夹在馒头里也好,都是有营养的好东西。 虽然不能每天在一起,也要相互惦念,人的感情就是这个样子。每天滴一滴关怀,日久天长汇成晴天大海。 “你前天吃温锅饭,吴叔叔问你择偶标准,你说自己不喜欢油腻男,讨厌骚扰下级的老男人。该不会有谁这样骚扰你来着吧?”沈玉圆趁六姐不在家,悄么悄问沈珍珠。 “不会啊,我就是单纯讨厌而已。”沈珍珠走去卫生间刷牙,沈玉圆像个小尾巴跟在后面。 沈玉圆不巧看到顾岩崢若有所思的表情,决心提点不着调的大姐:“你这样说会不会让人误会?我看顾队也在研究有没有人欺负过你呢。” 沈珍珠嘴边一圈白泡泡,大咧咧地说:“安心啦,有贼胆的才会觉得被针对,我们重案组相处的那么好,怎么会有人误会。” 沈玉圆觉得哪里不对,又觉得没问题,乖乖回到房间拿去新买的羽绒服外套。 出来见到沈珍珠还要穿警用棉袄,一把拦住:“六姐跟我给你挑了新棉袄,大过年的穿点颜色新鲜的吧。” 沈珍珠哪能不喜欢新衣服呢,欢喜地拉开衣柜看到红彤彤一点杂色都没有的大棉袄,默默地想要装作没看到。 沈玉圆在后面伸手薅住,怒道:“嫌弃?!最红的一件让给你了,我跟李丽丽一个玫红、一个葡萄紫!” “不敢嫌弃。”沈珍珠生无可恋地套上大红棉袄,觉得自己仿佛成精的消防栓。她笑道:“过马路不需要等红灯咯。” 这是认干妈刘乐琴第二个春节,见到红艳艳的脸出现在面前,忍不住躲在周秋实身后笑,被发现后一个孩子塞了个大红包。 沈珍珠大大方方收下,把准备好的羊毛衫给他们:“你俩是情侣装,样式一样就是男款宽松点。” 沈玉圆也带了礼物,是她自己录制的音乐磁带,都是刘乐琴喜欢的曲目。 “庄县那边有家孤儿院经营不下去,我打算接手管理,改为爱姗福利院,过完年可能会很忙。”刘乐琴已经接受周琪珊的离开,为人父母心,想去把周琪珊没能继续获得的爱传递下去,给她积福。 “好啊,有空我带同学们过去做志愿者。我们同学都很有爱心的。”沈玉圆和同学们相处很好,大家又是儿科专业,对小朋友有天生的喜爱。 “那就再好不过了,那边有一百多名孤儿,你们也能帮我看看他们身体情况。”刘乐琴期待起来,拿起酒杯举起来:“祝愿你们的明天会更加美好,未来更加灿烂。” 沈珍珠抿下红酒,侧头看到窗户边有一家三口熟悉的身影走过。 她仔细看过去,见到站在父母中间的小川笑得好开心。他手里还拿着电影票,脚下穿着最新款的球鞋,还是蹦蹦跳跳的少年模样。 “待会咱们也看电影去吧?”沈六荷餐馆放假三天,如今手头宽松一些,逐渐有了带着姐妹们放松娱乐的心情。 她的提议大家都赞同,吃完饭一起到电影院买到港片《方世玉》,里面拳脚相加和刀光剑影让沈珍珠大气不敢出一声,看完大呼“好精彩呀”,哪怕她以前看过嘿嘿。 大国刑警1990 第141节 红宝县集市,同一时间。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头巷尾里寻找廉价甩卖商品,大雪在头上飘扬,落在肩膀上积了厚厚一层也难以打扰蜂拥购买的人群。 每年红宝县集市到了年三十上午,十里八乡的老乡们着急回家过年,也着急把手头商品变现,都会用极低价格出售。 渐渐地赶在年三十上午采办年货的老乡们越来越多,几年下来成为了习惯。 大集临时商铺搭盖了两百多间,果肉香肠、鱼蛋奶粉、杂货日用、烟酒副食、对联玩具等等应有尽有,还有秋日里晾晒的豆角干、地瓜干、土豆干以及商家亲手积的酸菜等。 刘来成跟在前面矮小的中年人身后,在卖猪肉和羊肉的铺面穿梭,身后拖着一辆老旧的板车。 板车上摞着一人高的废品,都要拉到回收站去。 板车又从卤制的肥肠、猪头肉、血肠前面拉过,忽然停住。 走在前面的瘦小男人回过头,不顾刘来成的拒绝,在摊位前买了半斤猪头肉。 “这下好了,有酒有肉。谢谢兄弟帮忙,不然我一瘸一拐,过了十二点都回不到家里。”李满仓指了指板车上挂着的酒壶:“里面有二斤老白干,够咱俩喝一顿痛快的。” 刘来成外地过来出差,时常见到拖着板车在县城招待所巷子附近捡垃圾的李满仓。经常把喝的易拉罐、矿泉水瓶子就给了李满仓,后来知道李满仓家在红宝县有名的团结村,还是当地比较富裕的垃圾回收人员,开始还挺诧异。 今天又见到李满仓大年三十还在收拾垃圾,眼见着下坡路李满仓拉不住板车险些滑倒,上前帮忙。 李满仓得知刘来成过年不回家,极力邀请刘来成到家中过年:“你别看我埋埋汰汰,我家里婆娘收拾的特别干净,屋里头都飘着香味,你去了肯定喜欢。” “这有什么好埋汰的,都是劳动人民的血汗。团结村我听说过,你们村子里有柿饼子出名,我刚到红宝县还买过。” “那正巧了,我家门前就有柿子树,家里柿饼子挂了糖霜,那叫一个好吃。”李满仓在旁边扶着板车往前面走,再次邀请说:“也不花钱的东西,你就当过去玩一玩。你们城里不都说‘度假’吗?你就过去度假。再说,也麻烦你帮帮我,我脚摔了,大过年回不去家了。” 在李满仓的再三邀请下,刘来成答应帮他把板车送回到团结村。 俩人从集市里出来,在漫天的大雪里踩出连串漫长脚印,又被漫天的大雪掩埋。 大年初五,沈珍珠来到市局刑侦队值班。 今年大雪格外疯狂,小摩托停在刑侦队停车场春节期间一动不动。 过来第一件事,打电话给档案室:“姐姐姐姐,你来呀,咱们烤红薯吃。” 知道张洁同样值班,沈珍珠不辞劳苦从家中背了红薯地瓜玉米花生和小土豆。背包侧面还塞了壶六姐做的驱寒红枣茶,姐妹茶话会的心思可见端倪。 “正好我也想找你。”张洁很快出现在门口,提着两瓶鲜牛奶,顺手从小桌子上拿来铝饭盒倒在里面放在火炉上加温。 沈珍珠弯腰往炉子里捅煤炭,张洁说:“我来吧。”她接过烧火钳,夹着两块煤炭塞到里面翻了翻,煤炭没多久冒出火星。 “什么事呀?”沈珍珠拿着汤匙乖乖坐在一旁搅着牛奶,熬煮一段时间牛奶上面会凝结一层奶皮,每次张洁都要她吃掉,说很有营养。 张洁看到春节几日不见胖了一圈的脸蛋,笑着说:“你不是要参加‘大比武’吗?今年各市局筛选的案子已经寄过来,不算咱们的一共有八个案子,我拿过来给你看看。” 张洁比她经验丰富,曾经从第一届大比武开始一连参加过三次,后面是顾岩崢和朴兴成去,她就没去了。 她知道沈珍珠不理解,跟沈珍珠说:“这些案子是选拔上来给你提前看看,好在大比武期间心里有数。不光是咱们,其他兄弟单位也都有。” “原来如此。”沈珍珠一早过来见到茶几那边放着厚实沉重的邮政包。她拆开来看到各地悬案卷宗,跟张洁说的一样,都是这三年没有侦破的悬案。 如此一来值班的日子好过了,她跟顾岩崢打了报告后,跟张洁俩人头凑着头一起看案子。 “果然是悬案,感觉都挺难的,线索也稀少。”沈珍珠叹口气:“30天内真的可以破案吗?” 张洁回忆从前,各地区筛选出来的案件都很有难度,能在交流会30天期限内破案的凤毛麟角。不过打击后辈的事她不会去做,递纸给沈珍珠擦擦嘴说:“顾队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参加那届大比武就破了难度第一的案子。” 沈珍珠顿时来精神,大眼睛放光:“什么案子呀?” 张洁简明扼要地说:“我记得是一宗随机杀人案件,连环杀手选择的9名受害者没有共同点,并且在省内移动作案。持有的武器是在受害者家中随手选择。这宗案件引起省厅高度重视。” 沈珍珠说:“这类随机杀人案件很可怕,临时起意无社会关联性,再没有线索的话,凶手杀完人潜伏在社会中也无法发觉。特别是那种没有前科的连环凶手,排查不到杀人动机和工具,更是难上加难。” 张洁点头说:“的确如此。不过那时候顾队年轻气盛不服输,心里有韧劲。在时限最后几天发现凶手是骑自行车逃逸并蛛丝马迹中判断为其为左撇子。他马上做出画像侧写,安排人手在可以出现的路线埋伏,最后发现疑似目标。审讯花了72小时,在对方一时疏忽中找到突破口,在第28天破案了。” 语气说的平静,但张洁记得那年知道顾岩崢破了这个案子,还拯救下一个目标家庭,连城刑侦队干员们一个比一个扬眉吐气。 “档案室有这个案子记录,等你大比武结束可以找给你翻阅。”回忆起惊心动魄的破案生涯,张洁眼中有股留恋,她垂下头面前摆放着省内八大悬案,跟沈珍珠一起研究。 大年初八,迎来翘首以盼的1993年。 街道里响着《新白娘子传奇》的片头曲,里面优扬的歌声传遍大街小巷。 开年“下岗潮”席卷全国,报纸上刊登有不少体制内人员辞职“下海”经商,街头巷尾出现“倒腾导弹不如卖茶叶蛋”的调侃。 连城市公安局开年工作会议是在市局大礼堂进行,沈珍珠去年表现优异屡获嘉奖,刘局没画大饼,果真给她安排了一个“市先进工作者”称号,由市局和政府联合颁发。 沈珍珠喜提上台发言一次,激动的泪流满面,清脆的声音飘响在市局礼堂内。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 今天,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站在台上。收获的这份荣誉不单单属于我个人,更属于日夜奋战在公安一线的所有战友们。人民公安为人民——从穿上警服的第一天起,做人民卫士、守护人民平安、捍卫正义就是我不变的初心! 在平凡岗位上,我与战友们经历过追击凶犯的惊险,也享受过老百姓赠送锦旗的温情。无论酷暑严寒的奔跑,还是风雨夜归的排查,我们都会争分夺秒在破案前线。因为我始终记得,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市局领导和人民政府赠与我的这份‘先进工作者’荣誉,是激励也是责任!我将会以更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用实际行动证明‘对党忠诚、服务人民’的承诺!为继续打造‘平安连城’再立新功。 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沈珍珠敬礼后挺直腰杆走下舞台,回到顾岩崢旁边的位置上,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温暖气味,轻轻吁口气。 沈珍珠不是从前的沈珍珠,可黑压压一片橄榄绿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震慑力啊。 后面有其他同志发言,沈珍珠听着一桩桩事迹,真是热血沸腾。感觉自己可以马上跑一千米再去抓坏蛋。 开年工作会议结束,沈珍珠拿着“先进工作者”奖章高兴的要命,翻来覆去看不说,嘴巴吹了吹、手上擦又擦。最后恋恋不舍地放在绒布盒子里,妥妥塞到书包隔层之中。 “‘先进工作者’的锦旗就挂在办公室吧。”吴忠国举着锦旗欣赏一番后递给陆野。 陆野在墙面上钉好钉子,将锦旗安安稳稳挂在上面:“以后咱们争取挂满整面墙,让别科室过来的人都看看,四队就是这么卧虎藏龙。” 工作会议结束,开年手上没有案子。顾岩崢把沈珍珠要参加“大比武”抽签的案子摆出来让他们提前看看。 因为要参加“大比武”,卷宗写的比较仔细,当然也仅仅是写的比较仔细。 之所以迟迟不破案,不光没有关键证据,有的证据和目击证人都没有,在刑侦队积压三年,重获天日,里面能给出的线索寥寥无几。 陆野兴致勃勃地说:“这个厉害,编号青c5238,五位农村少年结伴上学,七年后发现五具尸体。已确定线索2条。” 赵奇奇坐在一边,拿出另一份卷宗说:“这个也挺悬的。绑架杀人案,富豪家属先后17次给嫌疑人超过20万人民币,收到儿子尸体。已确定线索3条,其中有嫌疑人电话录音。” “你们这些还算正常,我这个才叫厉害。”周传喜推推眼镜,念道:“‘死者尸体被拦腰砍断,血液流干,脸部割裂成诡异笑容,现场整洁无暇,如同被精心布置过。’已确定线索3条。” 陆野搓搓胳膊:“我的妈呀,变态怎么就这么多。” 他们在旁边看案子,沈珍珠已经提前看过,搬着板凳坐在“先进工作者”锦旗下,一边剥烤土豆皮,一边嘿嘿乐。 周传喜撞撞陆野胳膊,几个人头凑到一块偷偷在后面笑她。 “咳。”顾岩崢打断他们,指着最下面的卷宗说:“这份连环失踪案看过吗?” 吴忠国抽出卷宗扫眼日期说:“不讲究,这份卷宗至少三、四年了。这么多年都没破的案子,指望一个月有进展?” 沈珍珠竖着耳朵没好意思吱声,张洁交出去的连城杀人悬案已经9年啦。不过案子有指纹线索4条,有耐心海量筛选的话,也许有破案可能。 张洁说这个案子“大比武”破不破无所谓,最近“信息科技”科室成立后,要把从前有指纹线索的案件全都淘一遍,早晚也能破案。 陆野被吸引住,凑到旁边跟周传喜和赵奇奇一起看卷宗。 “‘连续失踪人数高达25人,无社会关联性、无目击者、无犯罪动机。’已确定线索0条。”陆野佩服地说:“好一个四无案件,谁抽签到这个案子,自认倒霉拿倒数吧。” 看沈珍珠不理解,顾岩崢跟她解释说:“‘大比武’以破案为目的,交流侦破技术手段。按照获得线索、取得案件进展得分。得分最高的,获得‘大比武’第一名。” “那要是破案了呢?”沈珍珠好奇地问。 陆野噗呲一声笑了:“珍珠姐,谁要是在‘大比武’上破案了,就得获得第一名。这样的人才难得,头儿算一个。你要是也能得,咱们连城市局也算后继有人。” 顾岩崢眼皮子一跳,想到沈珍珠那天提到的“职场老男人”概念,闹得他回去觉都没睡好。 此刻听到陆野说的“后继有人”四个字,有种跟沈珍珠成为两代人的观感,他立刻说:“算不上‘后继有人’,最多相互学习、切磋。” 沈珍珠脆生生地说:“对,老将不死、薪火相传嘛!” 顾岩崢忍无可忍,曲起食指弹她个脑瓜崩。 沈珍珠捂着脑门瞪着顾岩崢。 顾岩崢转移话题问:“这次大比武,沈副队有合适人选吗?” 沈珍珠马上扭头看他们。 吴忠国抬头看天花板,沈珍珠见了腹诽,什么时候落下这么个毛病? 陆野冲沈珍珠勾起胳膊挤出二头肌,周传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代表头脑,接着赵奇奇在头脑和体能都略逊一筹的条件下,说了句:“我听话,指哪打哪!” 沈珍珠最后决定抽签,先过把抽签瘾。 顾岩崢自然赞同,把要去的几个人写成纸条团吧团报捧在手心,让小沈科长在手掌心里挑选。 小沈科长修剪干净秀气的指甲挠的他掌心痒痒,选出两个小纸团说:“就他们了。” 顾岩崢摊开纸团:“‘大比武’人员,陆野、赵奇奇。” 四队办公室传来陆野和赵奇奇欢乐的怒吼声。 周传喜生无可恋地趴在桌面上,幽幽地跟陆野讨价还价:“上次也是你去的,说好轮到我。” 陆野不为所动:“我给你带老兵烤鸡架,别哭啊。” 周传喜见他贱次次的模样,想把他做成烤鸡架。 第88章 首先你得给我一个支点…… “这次出差要一整~个月, 明天听完领导训话就出发。”沈珍珠曲腿坐在柜台边,翻开账单,抬头跟胖叔说:“一共17.8, 您给17。”说着抓一把薄荷糖给胖叔小孙女塞兜里。 爷俩干了份大盘鸡和四碗大米饭,六姐家米饭和小咸菜不要钱, 又是东北大米,那叫一个香。 “别了, 明晚我还来。”胖叔反向抹零甩了18元扬长而去, 那叫一个豪爽。 沈六荷抖开塑料袋,往围裙上蹭蹭手,打算给她带干粮。易拉罐、娃哈哈、麻辣鸡丝小咸菜、满馅红豆包, 在沈珍珠期待的眼神下, 往里装了荷叶鸡、大猪蹄子、卤黑鸭和鸡腿、鸡蛋、豆腐干子若干。 沈珍珠伸脖往厨房里瞅,见着小李手握大勺狂放的颠勺, 感叹道:“这么快就能掌勺了。” 沈六荷装好食物出来,爽快地说:“有灵性, 上手特快。诶, 那你去那边比武, 有危险吗?” 沈六荷看似不经意地问,把塑料袋系好塞给沈珍珠抱着:“晚上放阳台上,别捂坏了。” “阿野哥和阿奇哥跟我一起去,他俩就是重案组的哼哈二将,再说我这身手不鸣则已,一鸣就能把对方揍的鼻青脸肿,不能有危险。”沈珍珠拆开一板娃哈哈,吸溜一口见着张小胖进来:“你爷爷要的下酒菜都准备好了,20块6, 给20,送你一个娃哈哈。” 三年前就要买棺材板的张大爷如今身子骨越来越硬朗,都说北方苦寒难过,他倒是把小酒喝起来,成日派遣张小胖跑腿。 大国刑警1990 第142节 “再来个大鸡腿,你给我挑个大的啊。”张小胖往门口卤菜摊位上看,咽了口唾沫说:“就这个、这个大!” 过完年张小胖兜里充裕,天天都要过来给自己加鸡腿。 沈珍珠给他装好,等他走后回过头猛然看到沈六荷没来得及收回的担忧视线。 她佯装没发现,兴致勃勃地跟沈六荷说:“作为一名合格的人民公安,能去参加‘大比武’是能力的认可。全省有能耐的同志都会参加,妈,你不知道我多兴奋!那可是省城呀,我们屠局也会去,吃了咱们家那么多泡菜,出门在外怎么也能照顾照顾我。” 沈六荷闻言懊恼地说:“平时装泡菜也没怎么照顾人家。” 沈珍珠哈哈乐:“要是太照顾了,人家还不乐意来呢。” 见她没心没肺地笑,沈六荷稍稍安下心。天塌了还有领导撑着,小年轻就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话虽这么说,又到厨房给沈珍珠盛碗黄芪土鸡汤:“在外面吃饭注意卫生,病从口入。你跟他俩多关照着,除了警服,自己的便衣也带一些。这天气感冒可就不好了。” 沈珍珠把娃哈哈放到一边,一勺勺吸溜着妈妈牌土鸡汤,搭配着唠叨,真是美味又健康。 “顾队,过来吃饭?珍珠在柜台。”沈六荷回厨房遇到顾岩崢独自过来,标志性的切诺基也没开。 大冷的天,春寒料峭。 顾岩崢穿着时髦的棕色皮夹克,蓝色牛仔裤配休闲鞋。大长腿迈入六姐餐馆,优越的长相和身高引得不少顾客瞩目。 “顺路过来吃饭,没别的事。”顾岩崢跟柜台里的沈珍珠点点头,出乎意料地选择二楼双人雅座。 他上楼以后,沈六荷走到柜台边问沈珍珠:“你们顾队搞对象了?” “不知道呀。”沈珍珠回忆着说:“最近沉迷工作,没发现崢哥有不同的地方。” “他要是找对象,真不知道谁家闺女有那么好的福气。人长得俊,办事利索还有责任心。”沈六荷把菜单塞给沈珍珠:“去问问吃什么,我亲自给他做,要是有女同志过来一起吃,提前说一声,我给他做精致点。” 沈六荷笑着眼睛都要没了。 沈珍珠同样八卦兮兮地上了楼。 中午饭点刚过,阁楼里没有其他人。 顾岩崢独自坐在栏杆边,可以居高临下查看来往顾客。 啧,职业病。 沈珍珠笑盈盈地奉上菜单,其实不给也没事,六姐餐馆的菜,顾岩崢早就吃个遍。 “崢哥,就你自己吃呀?”沈珍珠问。 顾岩崢抬头看她:“嗯。” 沈珍珠遗憾地“哦”一声,冲楼下还站着等消息的沈六荷喊:“忙去吧!” 沈六荷也遗憾地回到厨房。 顾岩崢失笑道:“怎么了?” 沈珍珠咋能跟他说实话实说,想看看未来嫂子什么样呢,她推销着:“糖醋鱼段好吃,酸甜开胃噢。” 顾岩崢点头说:“我见你在柜台喝汤,让六姐随便上两个菜,咱们一起吃?” 见沈珍珠面有疑虑,顾岩崢说:“正好有工作的事问你。” “行!”沈珍珠决定去厨房点两道自己爱吃的菜。 等她哒哒哒下楼,顾岩崢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刚刚是不是利用职场工作,邀请女性下属共同用餐了?啧。 沈珍珠左右手端着两盘菜上来,见到她崢哥拄着额头一脸凝重地沉思,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样的案子能把她崢哥愁成这样?! “糖醋鱼段、葱烧小海参和三鲜焖子。”沈珍珠本来想吃鱼、香、肉、丝,可妈妈让她补!于是有了葱烧小海参。但是为了让她下饭,淋了独家海鲜酱汁哟。 沈珍珠心想着,崢哥跟我真是享福啦。 顾岩崢这几日被小没良心的几句话搅得翻江倒海,遍体沧桑。要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估摸又要送上脑瓜崩。 “过去以后不必焦心破案,以技术交流为主,实则学习各兄弟单位的新型手段。”顾岩崢跟沈珍珠说起“大比武”,她初次参加,不免要仔细叮嘱。 “我明白。崢哥放心,张姐跟我说过不少‘大比武’的事。”沈珍珠咬上一口弹滑鲜爽的海参段,满足地眯着眼。 酱汁的咸鲜和葱的辛香点化着海参的味道,本是无味的食物,葱香渗入海参每一寸肌理中,口感既非肉类的紧实,也不像豆腐一般松散,软中带韧、滑中含脆,越吃越让人想继续吃下去。 本来想以“大比武”为铺垫,问一问那件事,既然张洁先一步告知,顾岩崢只得沉默片刻,大力消灭碗中饭食。 沈珍珠用公勺给顾岩崢舀上一勺酱汁,叭叭说:“六姐独家秘方,配海鲜一绝,没有海鲜用来拌饭也是一绝。” “谢谢。”顾岩崢不是裹足不前的人,明白在沈珍珠面前直来直往比弯弯道道更符合心意。 他拌着碗中米饭,提到方程凯的案子说:“年底方程凯的心理分析我又看过一遍,如果没记错好像在我给你的笔记本里并没有提到过‘掠夺性心理变态’人格分析。” 沈珍珠早就把顾岩崢给的笔记本熟读三四遍了,傻乎乎地交代:“陈嘉乐给过我一些港城最新心理学分析资料,我也会把市局能公开的案子嫌犯给他做分析。” 果然如此,居然还有联络! 顾岩崢面前瞬间警铃大作。 陈嘉乐三十出头的年纪成为港城私人医院院长兼任港城医科大学临床心理学教授,他的能力自不用说。前两年极力劝说沈珍珠去港做他教授副手,没想到1993年到了,港城再四年就回归了,贼人挖墙脚的心还不死! 对,就是贼心不死。 那副银边眼镜,就是斯文败类最好标志。 提起昨日种种千辛万苦,顾岩崢心中翻江倒海,面上不表:“我看你家电冰箱有点小,省城那边有现成大的,要不要用?” 昂? 话题怎么快进到这里啦? 沈珍珠摆着手说:“我们总在店里吃饭,家中冰箱够用,谢谢崢哥。” 顾岩崢给自己两句话的时间缓和情绪,整理好后,给沈珍珠夹了一筷子海参,随口说:“好歹人家也是教授,年纪也比咱们大,下次联系别直呼姓名,免得以为咱们内地公安没大没小。” 沈珍珠“噢”一声,又信了她崢哥的鬼话说:“那我叫他嘉乐哥——” “叫叔。”顾岩崢皮笑肉不笑地说:“大你一轮,叫陈叔叔。” 沈珍珠乖乖点头:“噢。” 辈分岔开,把小九九扼杀在摇篮中,今晚安枕无忧。 顾岩崢满意了。 吃完最后一口饭,见沈珍珠还没吃完,便捏着筷子陪着:“除了心理学,有没有聊港城风景之类的?”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倒也没有,都是在研讨这方面内容。只有一次邀请我去港城参加一个会谈,听说好多国外有名的心理学大佬也去。可惜我在办案,中途无法离开。” “不办案你也不能去。”顾岩崢提醒她说:“咱们这行哪怕出省都要提前向上级报备,私自离开授权范围会被查问,对你自身影响不好。以后他再这样说你直接拒绝。知道你对这方面感兴趣,沪市要有这方面研讨会,我给你弄进去听听。” “那太好啦。”沈珍珠也明白身份立场不同,加上97年到来之际,许多事情都变得很敏感,还是听崢哥的话比较安全呀。 吃完饭,沈珍珠目送顾岩崢离开,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礼拜一。 沈珍珠他们早早到刘局办公室听领导训话,左右跟顾岩崢说得差不多,不指望破案,多学习技术。 从刘局办公室出来,遇到郭大业提着翠绿暖壶路过,跟沈珍珠鼓励道:“以学习交流为主,不要有太大压力。案子不是一天能破完的,细水长流啊。” “谢谢郭政委。”沈珍珠等人转头上五楼。 周传喜有气无力地靠在办公桌边,手边有沈珍珠作为安慰留下的大猪蹄子。他看他们几个觉得像大猪蹄子。 陆野提着沉甸甸的黑色行李袋,正在检查分发下来的武器装备。 赵奇奇背着双肩行军包,正在试脚上新换的警用靴:“够结实的,翻山越岭都不在话下,比在部队用的要轻便,东西真不错。” 沈珍珠坐在办公室鱼缸下面,借着窗外阳光噌噌噌磨着小银刀。上回张姐看过小银刀,还觉得刀片锋利许多,都是她勤劳磨刀的缘故。 取来的枪支和子弹在桌面上,顾岩崢帮做检查,每一个编号务必清清楚楚,每一发子弹落点都需要登记,子弹只能落在凶犯的心脏之上,决不能出现偏差。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拿着三盒还有漆味的名片说:“一人一盒收好,欢迎兄弟单位的朋友进行交流和交往。” 沈珍珠收起小银刀,拿到名片看到上面写着“连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科长沈珍珠”,感觉名头挺响亮的。如今她也是有身份的人啦。 “钥匙给你,这边是省城公司电话。私人问题可以找他们解决,公事记得找屠局。”顾岩崢把联系方式递给沈珍珠,交代说:“出门在外不能怕事。” “明白!”沈珍珠收好联络名片,听陆野吐槽说:“谁敢找屠局啊。” 顾岩崢抬抬下巴瞅着沈珍珠说:“她就敢。” 吃了一年的泡菜,没感情也处出感情啦。 沈珍珠点头说:“这方面你们不用担心交给我。” 一行人准备完毕,顾岩崢将切诺基钥匙递给赵奇奇:“慢点开,油门踩到底会瞬间加速。上高速以后,不要轻易打方向,加油站认‘国’字头的,私人小站别加。后备箱有矿泉水、毛巾和雨靴,备用轮胎上面压着警棍…” 陆野偷偷跟沈珍珠吐槽:“头儿什么时候变唠叨了?” 小没良心的凑过去说:“可能到岁数了。” 幸好顾岩崢没听到这话,不然又得夜不安寝。 出发时,沈珍珠依旧坐在副驾驶,掌管地图和副食饮料。 跟顾岩崢等人再见后,切诺基驶出刑侦大队,从后视镜看到顾岩崢影子越来越小,沈珍珠开始还不以为然。 从前她也是走南闯北的人物,短暂的离别并不能引起她的涟漪。 到省城路途需要四个半小时,当切诺基开上国道飞驰而行时,沈珍珠忽然听后面陆野说:“屁股蛋长钉子啦?扭来扭去干什么呢?” 沈珍珠这才发现自己在副驾驶坐不舒坦、靠也不舒坦,更别提呼呼睡大觉。 她总觉得不得劲儿,看着窗外倒走的风景,听到赵奇奇问:“前面直走还是北拐?” 沈珍珠察觉到,原来是驾驶的人从顾岩崢换成赵奇奇,她不习惯了。 哪怕切诺基还是那台切诺基,风驰电掣行驶在抓捕坏蛋的道路上,但在她心境还是有了一点点变化。 她左思右想,笨拙地归结为信任崢哥的车技,而不信任部队大车班班长出身的赵奇奇车技的原因。 下午四点钟,切诺基按照地图进入省城。 没见识的小土包子瞬间把她崢哥抛之脑后,沿路探着脑袋瓜跟陆野研究谁家烤鸡架香。石头剪刀布选择一家饭馆,酒足饭饱后抵达沈市公安干部招待所。 前台服务员检查过身份证件和介绍信,看到沈珍珠年轻蓬勃的模样,又多看了两眼。 陆野瞪着牛眼睛在后面闷声问:“你瞅啥?” 沈珍珠真怕对方来了句“瞅你咋地”,这事就无法收拾了。 她推着陆野往楼上去,分给他们的房间在二楼,两间房,沈珍珠独占一间。 大国刑警1990 第143节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有个不输于中学规模的运动场。运动场里篮球、足球、羽毛球、乒乓球等应有尽有,还有跑步、单双杠、沙坑、沙袋等项目。 最有意思的是里面运动的人,他们全都是省内上来的公安代表,穿着作训服在里面,眼神里透着不服输的神气! 沈珍珠趴在窗户上寻找可以打拳的地方,拳头捏了又捏简直兴奋的不行! 陆野敲门和赵奇奇一起进屋,进门陆野吐槽说:“再怎么也是个副科级干部,怎么跟我们房间一样小?” 沈珍珠回头说:“一视同仁挺好的。” 陆野递给她一张纸:“上面是明天交流安排,你看看。” 沈珍珠看到“全省第八届刑侦技术交流会”,几个大字让她严肃起来。 行程安排并不多,如大家说的以破案为主,虚头巴脑的全都不要。唯有开始有领导讲话,讲完由各地方领导代表进行抽签,抽签过后便可以下达各地方进行侦破工作,可谓是争分夺秒。 “明天早上按时按点到,出门别给崢哥丢人。”沈珍珠放下行程表,听到楼下有阵阵欢呼声,忍不住说:“我下去溜达一圈。” 赵奇奇忙说:“我跟你一起去。” 他临来之前收到刘局和顾岩崢的叮嘱,要做好沈珍珠的左膀右臂,时时刻刻保证紧随小沈科长的步伐。 陆野活动活动肩膀说:“好久没跟他们切磋了,上回还是三年前。我也下去一趟,看看大家伙有没有进步。” 仨人一拍即合,齐齐换上作训服赶到运动场。 露天运动场上似乎没被季节因素打倒,大家不在意个位数的温度,打得火热。 三年才能见一次面,见一次面明天就要各奔东西,认识的、不认识的打的难舍难分,空气里都在流窜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只有沈珍珠在的一角,她问问这位男同志要不要一起练拳,被拒绝。问问那位男同志踢不踢沙袋,不搭理。 别人看到她身高体型和性别,纷纷摇头。沈珍珠锲而不舍,退而求其次,找到一位年纪偏大的男同志说:“同志,擒拿拳打不打?” 不等对方回答,远处走来一位女同志拉着沈珍珠说:“走啊,咱们去打羽毛球。” 沈珍珠来这里可不是打羽毛球的。 她微笑着说:“谢谢诶,不过我想打拳。” 女同志一怔,习以为常地说:“他们不跟女同志打。” 被沈珍珠搭话的宋昕臣说:“问一圈才问到我,沈珍珠是吧?学习你的精神学习了两个月,久仰久仰。” 语气里有股不好说的味道,沈珍珠看着体型方正,脑袋溜圆的宋昕臣说:“同志,怎么称呼?” “沈市宋昕臣。”陆野跑完几圈热身完毕,来到沈珍珠旁边说:“好久不见,宋副科长。” 宋昕臣大约三十一二岁,闻言说:“不要叫副科长,不算是。” 不是就不是,“不算是”什么意思? 沈珍珠感到莫名其妙。 宋昕臣见到陆野过来,揶揄道:“大老远见你跟在小姑娘身后,够委屈的吧?” 陆野出门在外,嘴皮子还挺利索,马上回过去:“也比不过你,眼瞅着要提干被撸下去了,这才叫委屈。” 宋昕臣圆胖的脸顿时僵住,在单位没人当他面说这件事。陆野不知哪来的消息,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让宋昕臣感到很没面子。 “来,练练啊?”宋昕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 不等陆野回答,沈珍珠搓搓手脆生生地说:“行!!” 宋昕臣见她就烦,冷笑着说:“你要跟我比试?我可不会让着你。” 沈珍珠气死个人:“你别叫我让着就行。” 宋昕臣同事过来拉架,周围又来几个人过来状似拉架,其实想看看热闹。 他们劝着陆野说:“老宋下手没轻没重,好歹那是‘一等功臣’沈珍珠啊,伤到碰到怎么办?” 这帮人全学了两个多月“沈珍珠精神”,见到本尊就在面前,悄悄磨着牙。 这俩月光是沈珍珠的英勇事迹他们都能背下来了,还要列入考核!不说羡慕嫉妒恨,反正想切磋一顿。 沈珍珠见到有人接招,高兴坏了。绝对让他们记忆深刻。 来到沙坑前面,抱拳:“咱们点到为止噢。” 宋昕臣撸起袖子卡在肩膀上,来回活动了手臂嗤笑着说:“可以开始了,女侠。” 话音刚落,宋昕臣觉得有个炮仗瞬间贴身而来。他当即出拳抡过去,下一秒觉得天翻地覆,脑袋瓜贴着沙子来了个倒栽葱!! “唔…啊!”他在翻倒的瞬间,被抓着裤腰带扶住。 旁边拿着羽毛球拍的女同志兴奋地喊:“好啊!继续!” “好!”赵奇奇闻讯赶来,大力叫好:“珍珠姐,漂亮!” 沈珍珠直接将宋昕臣扔到沙坑里,自己拍拍再次抱拳:“得罪得罪,下一个。”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刚刚拒绝她的男同志们心里逐渐有了想法,站在一边跃跃欲试。 陆野干脆上前帮助珍珠姐钓鱼,俩人照着平常在单位练拳的架势,打的难舍难分。 在别的男同志以为女同志都是绣花拳头之际,沈珍珠的小榔头挥得虎虎生威。 跃跃欲试的一些人,这下开始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宋昕臣坐在沙坑边倒着鞋里的沙子,看着围着越来越多的人,叫好声一片接着一片,终于明白自己小看人小看错了。 知道沈珍珠有真本事,吸引不少手上有功夫的男同志过来切磋。 沈珍珠一连干翻数位男同志,小榔头让他们正视她的可怕之处。这玩意不光脑子厉害,拳头也厉害啊。能得一等功,真不是侥幸,那是本事。 珍珠姐左勾拳、右勾拳让他们回忆起学习两个月的“沈珍珠精神”是多么温馨,反正比挨揍舒坦多了。 屠局从招待所顶楼小会议室里看到这样的场面,跟其他各地市局领导难得笑了笑:“都是小年轻们小打小闹,见笑了。哟,又掀翻一个,哎,哪知道你们的人这么不抗揍,回头我批评她,下回再见到一定手下留情。” 沈珍珠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圈,跟其中两人不打不相识。 一个退役前是武警大队散打王,现任锦市刑侦支队支队长。一个是宁市前武术冠军,全省前三名,在省公安厅政治办公室任保卫工作。 仨人称兄道妹交换名片,相恨见晚。 隔日清早,沈珍珠精神抖擞来到“大比武”会场。 由省公安学院的学员们带领着,走入会场。 “早啊,沈同志。”“早!” “沈同志,昨天受教了,回头有机会再切磋啊。”“成呀!” “我看到你们连城公安的座位了,就在第一排左边。”“诶,谢谢啦!” …… 赵奇奇沿路走,小声跟陆野说:“珍珠姐,真够威风的。”昨天大家爱答不理,今天都主动跟她打招呼。 “走到哪儿实力都是硬道理。”陆野昨天也活动开了,神清气爽地来到座位边坐上,望着隔壁坐直前沈市公安的牌子直乐。 赵奇奇不明所以,沈珍珠知道一些,签到以后走过说:“原来咱们连城想跟沈市争取省会城市,后来一直都在竞争,特别是各体制单位,全都力争上游。会场座次省厅也不能顾此薄彼,咱们跟沈市都在第一排。” 赵奇奇恍然大悟:“怪不得宋昕臣对咱们牛逼轰轰,原来有这一层。” 陆野小声说:“原来他被头儿教育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头儿已经副处了,他副科还没过。” 赵奇奇说:“为什么被撸?” 陆野收到小道消息说:“嘴上没把门的,犯错误了呗。” 他们前面就是开幕的舞台,舞台旁边安排着抽签仪式需要的大箱子。 等到各兄弟单位的人到齐,在主持人的报幕下,“大比武”正式拉开帷幕。 沈珍珠看到舞台后面列着的“九大案”巨型图片,按照难度系数从1到9排名。心里默默想着自己一定要给连城争光,尽全力找到最多的线索,拿到尽量多的分数。至少不能输给沈市宋昕臣他们。 如果真有想抽到的案子,其中有受害者尸体的肯定首选,“断尸案”“绑架撕票”案,绝对是最好的。其次就是有线索的案子,线索就是破案的支点。 台上省厅领导们如数出席,纷纷发表讲话。 大家掌声雷动,全场橄榄绿头戴大盖帽、双手放在膝盖上,挺拔腰肢目不转睛。 沈珍珠能看到坐在主席台上的屠局,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她紧绷着脸,挺胸昂头,决不能辜负领导的厚望。 只要给她一个支点,她就能撬起地球。 “沈市公安代表,刘局抽签。”“七号。” “朝市公安代表,金副局抽签。”“六号。” …… 终于轮到屠局出场,他表情镇定,伸手在箱子里掏出一个球。 沈珍珠见他顿了顿,念道:“一号。” 沈珍珠满是喜悦,她扭头看看陆野,面如死灰。又扭头看看赵奇奇,完全僵硬。 越过赵奇奇可以看到宋昕臣的视线,居然包含着怜悯! 她胆大包天说悄悄话:“怎么不高兴?一号!难度最小,线索最多的!” 陆野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能随意动作,他用极小的声音说:“我的亲姐,你有没有可能把难度系数看反了!不是从易到难,是从难到易啊!” 沈珍珠:“!” 她瞪大眼睛往主席台后面看,斗大的字写在上面,标清一号案件,难度系数五颗星。 对标五颗星的案件是:“25人连环失踪案,线索0。” 四无案!! 沈珍珠:……天崩开局。 第89章 被报案了 “咱们给他们的案子太简单了, 排到第九。只要人海战术排查,肯定能破案。”陆野跟沈珍珠嘀咕:“哎,这次算运气不好。” “屠局太让我失望了, 你们看他都不看咱们了。”赵奇奇也难掩情绪,紧紧抿着唇看着主席台。 “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 只是线索摆在眼前我们还没发现。”沈珍珠镇定情绪,语气缓和地说:“崢哥说了, 主要过来交流侦破技术, 咱们尽力吧。” 大国刑警1990 第144节 主席台上抽完签,连城九号案给了昨晚要约沈珍珠打羽毛球的女同志他们。可以看到抽签的局长脸上乐开花,可以挺胸抬头地面对下属们的掌声了。 沈珍珠跟着大家鼓掌, 陆野借着掌声跟她说:“这就跟参加运动会, 大家喊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你信吗?” 沈珍珠当然不信, 她第一次带队参加“大比武”,不能刚参加抽签士气就被打击消灭完了嘛。 抽完签, 省厅领导在台上说了许多勉励的话, 屠局也进行最后发言。 “同志们, 今天咱们以‘实战砺精兵、亮剑护和平’为主题,吹响全省公安系统‘大比武’冲锋号。首先,我要为侦查办案一线的全体战友致以崇高敬意……” 沈珍珠坐的板板正正,使劲拍着巴掌,认真听屠局讲话。对于刑侦老前辈们,她也报以崇高的敬意呀。 “…这次竞赛是对改革新时代公安铁军能力的全面检验,也是对我们‘人民公安为人民’庄严承诺的生动实践。“大比武”在即,我提出三点,第一, 我们要以学习为主,相互学习忠诚担当的血性,台下同志们要拿出破案攻坚的看家本领!第二,要以学习促进克敌制胜的硬功夫,‘现场必勘,线索必追’的传统刑侦技术不能丢,更要提升新技术、多警种协同作战能力,互学互鉴,把“大比武”中总结的技术转化为打击犯罪的杀手锏。第三,要以学习为凝聚力,不断锻造团结协作的利剑,每个细节都关乎成败,相信你们会在侦破中展现‘1+1>2'的团队战力…… 最后请大家牢记一点,我们多侦破一起案件,老百姓们就会少一分危险。我们快攻一个难点,社会就会多一片祥和。省厅党委已经备好’庆功酒‘,期待大家满载而归。现在,我宣布:1993年度全省公安系统侦破交流大会——正式开始!” 沈珍珠发自肺腑地感慨,当领导的说话水平就是不一样吼。 要是手气不黑就更好了。 几乎在屠局宣布“大比武”开始后,整间会场成为“比武大厅”。 参加过的陆野见怪不怪,沈珍珠和赵奇奇俩人看着顷刻间九支队伍走了一大半,来来往往几十位警校生帮助布置“大本营”。 在四周的墙面上,挂着各个案件的编号名称,下面有负责专门联络的分机与警校学员,负责随时更新侦破进度,帮助记分和一些辅助工作。 “嚯,好大的排场啊。”沈珍珠原本还假装“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忽然发现大家装都不装啦。 在场许多警校生在挂牌1~9号案件下方讨论学习,他们作为省公安院校优秀学生代表,这次“大比武”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每个案件下方都有学员们激烈讨论,唯有1号“红梅县连环失踪案”,空无一人。 没有线索,讨论什么? 1号案件左前方是8号和9号案件,再往前隔着几张桌子就是沈市的难度系数7号的“断尸案”。 沈市三名公安,包括宋昕臣在内老神在在地坐在下方讨论案情,感觉胸有成竹。 见到沈珍珠一行站在1号案下面发愣,宋昕臣指了指自己的桌子说:“破案忌讳摸不到头脑,不如玩炸弹比较直接啊。实在找不到头绪,不如跟省厅领导服个软,咱们换一换?” 宋昕臣边上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安。有宋昕臣衬托,他可谓是浓眉大眼,一表人才。 他按住宋昕臣挑衅地动作,不好意思地跟沈珍珠他们点了点头:“抱歉,他这人性格就这样。还请包涵。” “性格怎么了我?我告诉你,破案才是硬道理。”宋昕臣拍着手上的线索,乐着说:“三条线索,很快会变成十条。从三变十容易,可从零变三,不知道有的人能不能做到了。” 沈珍珠拉着陆野,自己径直走到宋昕臣面前,学着顾岩崢的表情居高临下地说:“我可以做到,但你未必能做到。” 面对面的挑衅,让宋昕臣怔愣了下。抛开两个多月的学习,昨天初见这位大名鼎鼎的沈珍珠,看起来就跟街上软乎乎的小姑娘们没多大区别。 可就这样软乎乎的小姑娘,送了他一份不体面的见面礼,让他昨晚回去以后被局长批评一通。 曾经被顾岩崢疯狂挑衅的狼狈记忆再次浮现,宋昕臣时隔数年还消化不了自己不如顾岩崢的事实,本以为今年能摩拳擦掌好好比试一番,可顾岩崢不来了,变成了沈珍珠。 总而言之,顾岩崢的历史遗留矛盾让沈珍珠继承下来了。 “行,谁要是输了,谁就把制服脱了,到传达室收报纸去!”宋昕臣皮笑肉不笑地说:“’一等功臣‘沈珍珠同志,你敢吗?” 沈珍珠不知道这是她崢哥当年疯狂打脸的后遗症,但知道宋昕臣这人有些冲动。 “屠局刚说过,让我们’相互学习忠诚担当的血性,‘可不是动不动拿职业生涯做赌注。你这么好赌,就去学校门口刮卡去,我费不着跟赌徒浪费时间。”沈珍珠走了两步,回头似笑非笑地说:“记住我的拒绝,你会感谢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昕臣瞪着眼珠子问。 沈珍珠挑眉说:“我尊重我的职业,不会用它打赌,哪怕知道会赢。” 本来就是。 陆野在后面哼了一声,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沈同志说得很对,我们不要冲动。还是以交流为主,将矛盾指向外部敌人。”宋昕臣旁边的年轻人,站起来挡住他,伸出手要跟沈珍珠握手:“你好,我叫刘易阳,这次由我带队参加’大比武‘。宋昕臣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我真诚道歉。” 打羽毛球的女公安也在边上说:“拿职业生涯当赌注,你把公安当什么了?” 宋昕臣知道自己一时冲动说错话,面对大家的指责,想道歉又觉得没面子,只能低声说:“开个玩笑啊。” 刘易阳打着圆场,再次向沈珍珠伸出手说:“他就喜欢不分场合乱开玩笑,大家都别往心里去。沈同志,咱们凭本事破案,相互学习。” 面对刘易阳的示好,沈珍珠嗤笑一声,往他手掌一拍而过:“刘队,请管好你的人,咱们这是竞争破案速度,不是竞争’嘴强王者‘。” 刘易阳看到沈珍珠身后“哼哈二将”,果真训练有素,不该说话的时候一言不发。虽然两位眼神里要把宋昕臣吃了的心都有。 宋昕臣又要开口,被刘易阳呵斥住:“闹够了吗?还破不破案了?!” 沈珍珠不搭理他们,带着陆野和赵奇奇回到1号案件席位。 负责1号案件这边的两位警校生迅速用移动隔断制造单独空间,避免再碰面争执。 她们知道沈珍珠参与1号案,不知道多高兴。这两年本省女性公安毕业生分配到刑侦队的名额逐渐提高,听说都是因为出了个“沈珍珠”的缘故。 她让连城破案率节节攀升,身手敏捷、头脑聪慧,打破性别桎梏,是不少女学员的榜样!大家都希望毕业以后能进入刑侦队,成为沈珍珠这样的优秀公安! “阿野哥!阿奇哥!”沈珍珠坐下来跟他们感激地说:“两位大哥太给面子了,荷叶鸡大鸡腿你俩一人一个。” 她把书包往胸前一横,掏出荷叶鸡摆在桌子上,招呼两位警校生说:“你俩有眼力见,口头表扬一次,给予美味鸡翅膀一只作为奖励!” 陆野哭笑不得地说:“咱们不破案啦?怎么突然开饭了?” “早上都没吃啊。”沈珍珠拆着荷叶鸡,顾不上抬头说:“我妈说最多放三天,不吃就该坏了。别小看食物变质噢,上吐下泻魂儿都给你呕没啦,到时候耽误事后悔都来不及。” “再说也不能浪费粮食。”其中一位小圆脸警校生拖来板凳,拉着另外一位坐在旁边,嗅着荷叶鸡的香味说:“我们也不能白吃,不如给三位前辈读一读案情?” “这个行。”沈珍珠垫着纸巾给她塞个大鸡翅说:“吃吧,别客气。” 说着,又把剩下的鸡翅和鸡腿分享一空。 “谢谢前辈,可以叫我小白。”小白接过鸡翅咬了一口,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荷叶鸡,她细细品尝了两口,翻开卷宗开始读。 沈珍珠撕开鸡胸肉斯斯文文地蘸着小盒里的蘸汁吃。她特意把荷叶鸡带过来就是考虑到早上没时间吃饭,现在对付几口,等找到线索马上就能出发,这也节约了时间嘛。 陆野三两口干掉大鸡腿,顾不上细细品味,擦擦手埋头整理失踪人口线索。 赵奇奇吃完舔舔手指头,撸起袖子就是…问:“珍珠姐,这种连环失踪案破案思路该怎么走?跟普通失踪案一样吗?” 这话也问到陆野和小白她们心坎上,几个人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沈珍珠,急切等到答案。 “稍等。”小白叼着鸡翅跑到一边领来白板和白板笔:“前辈!” 沈珍珠竖起大拇指,觉得孺子可教。 “我先说一下普通失踪案应该怎么破,咱们可以做个对比。” 她的话也引来隔壁女公安等人的好奇,从前面路过,站住脚忍不住听了几句。 0线索“连环失踪案”,分到谁手里,谁都抓瞎啊。 沈珍珠擦擦手,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决定履行技术交流的承诺,愿意旁听侦破思路就旁听。 她接过白板笔写到“独立失踪案”“连环失踪案”。 继续说道:“首先假设前提不同。独立失踪案可以假设:孤立事件,无明确犯罪动机行为。例如离家出走、意外事故、偶发绑架等。关键要掌握的是,受害者最后活动轨迹、社会关系排查、是否自愿失踪可能。 连环失踪案,假设前提:失踪区域范围内存在成熟犯罪模式。例如,连环杀手、人口贩卖组织等。关键要排查,受害者共同特征,年龄、职业、性别、失踪时间与地点,犯罪手法一致性与犯罪升级的迹象。” 赵奇奇唰唰记在笔记本上,提问说:“那就代表可以确定,连环失踪案属于恶性犯罪,无自愿失踪可能?” “当然了,你刚来咱们队伍时,参加的砖厂聋哑残疾非法囚禁案,也属于连环失踪案一种。里面已经具有人口贩卖组织雏形。”沈珍珠又在白板上写下“核心思路”说:“独立失踪案破案黄金时间72小时,可以从受害者个人社会关系、心理状态来查找轨迹,最后出现地点和目击者至关重要。首先要在熟人圈层进行筛查。 连环失踪案属于需要长期追踪案件,咱们手头上这件案子已经有四年多时间。我们可以从失踪时间间隔找到规律,进行群体画像,找到受害者相似性,进行高危人群筛选。主要排查可以从犯罪热点也就是舒适区理论进行空间分析。在有一定线索后,可以进行犯罪侧写,按照心理画像和行为模式进行嫌疑人筛查。” 陆野挠挠头,紧皱眉头翻着卷宗说:“连环失踪案受害者众多,信息复杂很容易走入误区啊。” 赵奇奇点头说:“是啊,这么多受害者,也不知道谁的行为轨迹属于重点,接触的那些人有嫌疑。” 沈珍珠点点头说:“独立失踪案容易把被动失踪误判为自愿失踪,导致延误调查。而连环失踪案,过度关注显性关联,在凶手刻意制造的干扰下迷失方向。如果打比方的话,独立失踪案像是显微镜下作拼图,而连环失踪案则是在大广角镜下进行识别。前者需要效率,后者需要系统性思维和犯罪心理学支持。在连环失踪案初期,容易被伪装成独立失踪案件,快速区分案件性质避免资源错配也是很关键的。” “犯罪心理学?”赵奇奇一拍巴掌说:“这就撞到珍珠姐枪口上了!” 陆野有了破案思绪,主动说:“我来总结受害者共同特征。” 沈珍珠看向赵奇奇说:“阿奇哥把失踪地点和时间进行归纳,看看有没有固定规律。” 说完她掏出大哥大,犹豫了下:“我去给崢哥打个电话报告一声。” 沈珍珠表现得很从容,说得头头是道,就是握着大哥大的手有点出汗呀。 站在不远处旁听的女公安等人,不由得在心里记住沈珍珠话中重点。以经验破案的这时期,能得到这样简练的总结信息难能可贵。一般只有带自己的师傅愿意点拨几句。 说起来,这也是举办“大比武”的初衷啊。 两位警校生还在相互借阅笔记,沈珍珠的类比分析比课堂老师说的更有实战性,或者说根本就是她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技术。这次“大比武”刚刚开始,她们已经觉得受益匪浅。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抱着大哥大走远开。 下属的军心稳定了,她要找上司稳一稳她的心脏。 还要顺带告诉崢哥,屠局手贼黑! “你分析的没错,按照这个思路走,先做群体特征归纳。”顾岩崢手头事情刚忙完,正准备问问这边情况,沈珍珠的电话很巧打进来。 叭叭将过来的事情飞快说了一遍,等待领导点评。显然领导属于鼓励型上司,知道沈珍珠喜欢夸奖多于批评。 “破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线索,勤快走一走,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顾岩崢成功稳住小沈科长的军心,又提醒了几句。 “明白!”沈珍珠也有打算,手上信息处理完就出去找找家属们。 “另外,咱们1号案没破也正常,闹不好拿到2、3号案的同志还得羡慕咱们即便破不了也不伤脸面。要是万一咱们破了,他们没破,压力给到他们,咱们皆大欢喜。” “这倒也是,我瞧着2号案和3号案的同志们都抓耳挠腮的,原来他们的压力比我还大。” “知道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注意劳逸结合。” “明白啦。” 挂掉电话后,沈珍珠精神抖擞地回到席位上翻找历史档案,偶尔往逗留的2、3号案席位看看,果然难度系数高的案件都按兵不动、愁眉苦脸呢。 倘若换成自己抽到2、3号案,真会想干脆抽到1号案,破了是惊喜,不破也不会有人说太多。 “我们走了,你们慢慢翻吧。”宋昕臣往身上套着外套,遥遥领先于刘易阳的步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领队。 小白站起来,噌一声拉上隔断。 宋昕臣:“……”好家伙,学得真快。 “25名失踪者,根据沈副队分析,他们生还可能性不大。暂且称呼为受害者。25名受害者,有7名非本省群众,18名本省户籍群众。其中男性受害者达到23人,在失踪当时年纪最小的19岁,年纪最大45岁。女性受害者2人,分别17岁和34岁,与男性受害者共同失踪。其中一位是妹妹,另一位是妻子。” 陆野和赵奇奇整理好失踪人口信息归纳道,陆野进行发言:“失踪范围都在红梅县范围附近,有的途径红梅县、有的在红梅县办事,神不知鬼不觉就消失了。通常等到十天半个月后,家属才发觉并报案,失踪时间上无法寻找规律,失踪频率大约两个月一位,最长会间隔三个月一位。随身物品全部消失,无任何信息留下。这是我找出几位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有的帮助建造乡村希望学校后失踪、有的参加完婚礼、还有的开长途黑车,车也没了。” 大国刑警1990 第145节 沈珍珠拄着下巴思考说:“失踪女性只有两位,可以暂时推测她们被男性失踪者连累才失踪的,嫌疑人的目标应该是青壮年男性。” 赵奇奇说:“能对青壮年男性下手,还不留痕迹。要么是团伙作案,要么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啊。” 沈珍珠补充道:“不排除药物或其他手段进行’麻醉‘。让我在意的是开长途黑车的受害者,他的车牌号我们也有,可车辆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会不会被套牌了?只要找到一模一样的汽车,伪造车牌号就能上路。”赵奇奇对车辆方面有了解,琢磨着说:“发动机都有编号,不过要一台台检查发动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珍珠在“红梅县”画上重点符号,忽然墙上硕大的时钟咚咚咚敲响,告诉在场各位“大比武”已经开始两个小时了。 时钟边还挂有倒计时,“倒计时29天”的挂牌催促着沈珍珠快点行动。 沈珍珠也心急如焚,特别是在宋昕臣离开后。 但是她不能乱了自己步伐,于是说:“再给一小时,每人负责一部分受害者档案了解一下。” 说着,自己也抱来厚实一摞档案袋,开始翻阅。 当一小时时间过去,他们从档案袋里纷纷抬头,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先去红梅县看看,有两名受害者的家就在红梅县县城。”沈珍珠站起来伸着胳膊活动了一下,跟小白和肖红君点了点头说:“辛苦你们帮我看着这里不要任何人动。” “珍珠姐放心吧,保证你走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小白麻利地站起来,推开移动隔断说:“期待各位前辈带来好消息!分机号码24小时接通,可支援可辅助查阅资料,如需异地调取档案,会派专人出差。这里是红梅县地图,还有乡镇行政区域图。” “先谢谢你了。”沈珍珠揉了揉太阳穴,已经被海量档案弄得心累了。见到伶俐的警校小姑娘,又香又聪明,真是一种治愈啊。 “距离连环失踪案第一起报案时间已经四年九个月,找到不被污染的物证线索的可能性非常小。”陆野跟沈珍珠坐在切诺基后排,继续开小会商量案情:“对了,说不定报案人都忘记当年自己说过什么了。” “失踪案调查一般属于’人力密集型‘作业,除了依赖基层动员能力,还考验咱们的经验直觉。目前咱们破案技术受限,不能像国外有部分地区安装’摄像头‘可以跟踪,只能考验咱们现场勘察的基本功了。” “大街上还能有这玩意?”陆野真是吃了一惊。 赵奇奇在前面开车说:“听说天x门广场上就有。” “那应该有。倒是外国有的大街已经有了,确实让我意外。”陆野算是见识到了。 仨人从沈市下到红梅县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中途到加油站,沈珍珠又掏出豆沙包给他们就着娃哈哈喝下去,这就算对付了午饭。 红梅县没山没水,周边农民靠种植铁皮香瓜和高粱生活。县城作为铁皮香瓜和高粱的交易中枢,来往有许多单位和二道贩子采购,一般集中在下半年。 “另外还有高粱酒,红梅县特产的高粱酒远近闻名,回头我给我奶奶带几斤。”赵奇奇经常给奶奶买高粱酒,对红梅牌高粱酒早有耳闻。 开春到红梅县城的外地人并不多,有也是过来买高粱酒的。 县城中心有个转盘,四周有七八栋高矮破旧不一的建筑,有储蓄所、有小商场、有旅店,属于红梅县cbd。 切诺基围着绕了两圈,发现不远处有露天集贸市场,便开到路口停下来。 “集贸市场管理第二办公室,狄军。”沈珍珠念着地址,从切诺基下来。 此刻已经是集贸市场的尾声,县城下了班的人们骑着自行车急冲冲地赶到集贸市场里购买廉价商品,塑料袋挂在自行车把手上便蹬着自行车离开。 不管什么时候,老百姓都很辛苦啊。 沈珍珠知道地址,她走在前面。 陆野和赵奇奇在后面跟着。 她快步走,他们也快步走。 她转弯,他们也转弯。 她站住脚,抬头研究地形,他们也站住脚四下看来看去。 集贸市场里的摊贩见到她和他们,不知为何收摊的速度快了许多。 沈珍珠在集贸市场里找了两圈,找到第二办公室,对方很遗憾地说:“狄军我记得,他哥失踪了嘛。我记得他和他爸妈已经搬走了,前年就辞职不干了,说去南方下海。通讯地址我也不知道,我跟狄军关系一般般,犯不着死皮赖脸地找人家要地址。” 陆野上前又问了几句,可惜对方一问三不知了,还忙着下班。 沈珍珠只好给大本营打电话,让小白帮忙查一查狄军的档案去向。她在这里继续寻找第二个受害者家庭。 第二位受害者在大众浴池工作,家里就是开这个的。县城地方不大,沈珍珠按照地图指示,又问了几个人,往大众浴池方向去。 “这家走完,咱们回去做犯罪侧写。”沈珍珠说。 走在路上,又发觉路人见她纷纷让路,真是很奇怪。她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便衣,觉得应该不是公安身份的缘故呀。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接到小白电话才打消。 小白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说:“珍珠姐,注意危险!红梅县有群众报案,说有两位彪形大汉尾随一名陌生女子。根据描绘,与你的体貌体征一致啊!县城派出所很紧张,上报给市局,市局又跟我们会场联系的!” 两位彪形大汉尾随?谁啊? 沈珍珠按住后腰默默回头,看到一步之遥的哼哈二将,陆野与赵奇奇,唇角抽搐。 “感谢热心群众报案,我没事,是个误会。” “真的是误会?”小白压低声音说:“如果被威胁,你咳嗽一声。” 沈珍珠乐着说:“你很有警惕心,谢谢你,真是误会。跟着我的你见过,是陆野和赵奇奇前辈。” 小白在电话里明显松了口气,小学员没经历过大场面,哽咽着说:“可真吓死我了。” “你放心吧,回头再跟你说。”沈珍珠跟小白联络完,哭笑不得地看着还不知情的俩位:“你俩给我走前面去!” 第90章 头绪 “连环失踪案的犯罪动机, 有部分是为了折磨受害者取乐,保留纪念品。”沈珍珠跟他们并排边走边说:“像是白银地区发生的那件案子,凶手积攒了十多件受害者物品。还有的会为了经济利益, 目标明确抢劫有钱人,90年港城’贼王‘就是了。还有一类是为了报复社会, 无差别攻击,挑衅公安、动荡社会。” 赵奇奇经过方程凯一案, 对犯罪心理学有了极大兴趣, 问道:“那这类凶手有什么特点?” 陆野说:“我知道一点,行动方便不引人注意。” “没错。”沈珍珠看了眼公交站站牌说:“首当其冲有职业便利,比方说出租车司机方便接触陌生人。还有的熟悉所在区域, 比如保安或者本地居民。按照国外最新提出的’犯罪舒适区理论‘, 初次犯罪通常在居住地或者工作所在地五公里内,熟练后会逐步扩大交通枢纽周边, 比如火车站、长途客运站等地,包括附近的旅店、招待所。能够致使25人失踪, 肯定拥有一定伪装能力。在筛选嫌疑人目标, 我们优先考虑能够动态犯罪类型, 比如生活稳定性差、流动便利性强、处于社会控制薄弱地点,城乡结合部、乡下等住址的人员。” 沈珍珠本想着回去进行分析,但事情不等人,她边走边进行侧写,等回去以后,能让他们结合材料进行深度思考。 来到红梅高粱酒三厂宿舍,按照门口大爷的指引,找到红梅县第二位受害人妻子所在住址。 沈珍珠上楼前跟他们说:“吴金钟,男, 37岁,已婚未育。90年初出门买菜后再没出现过。最后出现地是楼下公交站。妻子跟他同单位,这里是高粱酒厂福利房。” “我来。”陆野走在前面,上到三楼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两阵脚步声,打开房门的是一位年老女性,她怀里抱着两岁左右的女童,看到穿着便衣的陆野吓得“啊”一声赶紧要关上门。 陆野高大魁梧,还有股煞气。平时橄榄制服的正气压着倒也不显,换成自己的衣服,寸板头大黑脸,没把小朋友吓哭已算不错了。 沈珍珠迅速掏出证件说:“刑侦队办案,过来了解吴金钟失踪前状况。” 老人家不认识字,她怀里的女童奶呼呼地喊:“妈妈,妈妈!” “你好。”厨房里还在炒菜的女人出来,温婉样貌,她身后墙上还挂着再婚婚纱照。 “妈,你带燕燕到屋里去,我跟他们说说话。” 老人家抱着孩子进到屋里,走到门口回头念叨了句:“走这么些年了,怎么老有人过来问,还让我儿子过不过日子了。” 等到老人家离开,女人请沈珍珠他们坐下,还给倒了水。 沈珍珠感觉不错,掏出笔记本打算记录,却听女人说:“他这人我不想再提了,喝完水请你们离开吧。” 陆野端起水杯正要喝又放下:“你不想我们破案了吗?” 女人叹口气说:“从前我跟他感情一般,他这个人是个浪子。失踪这么久,已经领到死亡证明,我都再婚生子,我想把不愉快的记忆抹去,不想再提了。” 沈珍珠直视她双眼,女人下意识躲避。沈珍珠抚摸着茶杯,合上笔记本说:“我可以不做正式笔录,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不追究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女人怔愣了下,她原以为陆野是带头的领导。没想到这位年轻女公安合上笔记本后,其余两位年纪略大一点的男公安也都合上笔记本,谁到底说话算数一目了然。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女人停顿几秒,恨铁不成钢地说:“都是流言蜚语。” “可以说说吗?”沈珍珠真诚地看着她,劝说道:“你跟吴金钟结婚八年,多少也有些感情。就算你要开始新一段生活,能不能把知道的告诉我,别让吴金钟不明不白的失踪好吗?” 女人忽然涨红了脸,她站起来走到阳台脱下外面罩着的夹袄,回过头脸色尴尬地说:“他怎么会不明不白失踪?他这人经常跟有夫之妇牵扯不清,说不定被人家丈夫发现杀人灭口了。” 沈珍珠和陆野相视一眼,得到一条信息。 女人提起上一段婚姻,心有不甘地说:“要是知道他结婚以后会偷人,我才不会跟他结婚。现在我生活很幸福,丈夫顾家清白,女儿也可爱,我不想再提起脏东西了,你们赶紧走吧。” 沈珍珠站起来说:“请问他还有其他亲属吗?” 既然这边无法继续沟通,沈珍珠只好从其他角度着手。 “都死了。”女人说:“他爸在他18岁那年脑梗走了,他接班进了高粱酒厂。他妈在他失踪后三个月喝农药死了。” 她死死抓着衣摆,愤怒地说:“他妈还骂我留不住男人!这是好婆婆应该说的话吗?!” …… “至少知道吴金钟这人跟有夫之妇牵扯不清。”赵奇奇在前面开车,小白打电话通知大本营那边新送来一批受害者资料,沈珍珠他们连夜回去处理。 沈珍珠拄着下巴,思考着这条私生活信息到底有没有用处。 “大比武”会场依旧灯火通明。 走入里面,沈珍珠远远看到小白在1号案席位坐着,圆圆胖胖的小白脸蛋咬着肉夹馍,吃的香喷喷,吃高兴了两只脚还美滋滋地晃了晃。 “珍珠姐!”这才一天功夫,小白已经叫的很流畅,只限称呼沈珍珠这么亲热。 见到陆野和赵奇奇也回来了,她鼓着腮帮子说:“前辈辛苦了,今晚我值班可以随时找我。” “你也辛苦了。”陆野看小白那样儿,想起当年沈珍珠刚进四队那年,在睡梦里吃包子的场面。一样软乎乎,一样热爱美食。 沈珍珠看到桌面摞起的新材料,分门别类归置的很好,问小白:“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小白挺胸说:“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尽量帮前辈做点简单工作。对了,那边有盒饭,前辈们等等,我去给你们拿,里面有四喜丸子,可好吃啦。” “难怪看她投缘。”沈珍珠乐道:“这就是吃货与吃货之间的惺惺相惜。” 陆野感慨道:“瞧瞧这才是后辈,哎,哪像我们四队,好不容易进来个女同志,动不动用小榔头敲人。好不容易又来个男同志,吃饭稍不注意就风卷残云。一个比一个不懂得尊老爱幼啊。” 这话倚老卖老的,沈珍珠和赵奇奇都想收拾他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忽然响起,沈珍珠接了电话后,捂着话筒说:“是六姐,有点家事。你们先吃。” 陆野摆摆手:“快点过来,凉了就不好了。” 沈珍珠捏捏紧皱的眉心,走到会场一角,靠着墙,热热情情地喊:“妈!” 大国刑警1990 第146节 沈六荷正在一号分店,对面坐着开会的吴福旺、李丽丽、沈玉圆。 听到沈珍珠的声音,她先问:“忙不忙?妈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要是忙,待会再给你打。” “你说吧,吃饭时间。”沈珍珠望着小白抱着一摞饭盒过去,半途还抢了某位同学的几颗桔子,齐刷刷放到陆野和赵奇奇面前,又拿起两颗冲自己得意地晃了晃。 沈六荷这才按下免提键,对着电话座机说:“借大忙人五分钟时间,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咱们家要不要注册一个商标,防止假冒伪劣店铺和商品?本来不想给你打,可有人告诉我,姓胡的想要注册’六姐‘品牌,觉得很紧迫。” 胡先锋? 沈珍珠瞬间恼火。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沈珍珠恍然想起大年三十那天沈玉圆提过一句商标的事,对此她双手双脚赞同:“好啊,咱们有自己的商标以后不怕别人抢先注册成’六姐‘品牌,到时候咱们用’六姐‘还得倒被讹钱。” “真会被讹啊?”沈六荷听李丽丽提过,再听沈珍珠这么一说,感觉火烧眉毛了:“那可得快点办,听说得先注册公司才能办商标。” “那你就当总经理呗,咱们家有门面应该不难。”沈珍珠笑嘻嘻地说:“以后我也是富二代啦。” 沈六荷对此一窍不通,好在还有一圈小的在一边帮忙。 “对啦,再把’一二三四五七八姐‘都注册了吧。”沈珍珠在那边不嫌麻烦地说:“最好’一二三…七八妹‘也注册了,免得胡先锋模仿。” 李丽丽一拍大腿,跟沈玉圆说:“还得是大姐深谋远虑,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吴福旺赶紧记在“会议记录本”上,严肃对待。 沈珍珠被夸得不好意思,其实也不算“深谋远虑”,是后来这样的事情太多。只要一个品牌出名,类似名字雨后春笋都能冒出来。 不说别的,最近“雪碧”流行以后,她买到过仿制的“雷碧”!这种假冒伪劣产品,真是防不胜防。市场监管还需要许多年才能完善啊。 “那就把这些都注册了,不给姓胡的可乘之机。”沈六荷说完正经事,又把话筒拿起来,叮嘱着说:“我听你嗓子哑了,给你带的红枣水喝了吗?没喝完就算了,喝点凉白开别上火了。到时候脸上起大闷痘,别人没记住你名字,提起你都叫你’大闷痘‘。” 沈珍珠被沈六荷逗笑了,明白沈六荷知道她过来比试肯定压力大,从前没见六姐这样逗过自己。 “知道啦,我今天把带的荷叶鸡和豆沙包跟大家分享着吃完了。”沈珍珠说:“你们照顾好自己哦,我还有一个月才回家,你们不要瘦了。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找律师咨询一下,要正经律师哦,实在不行我问问崢哥,让他给咱们介绍一位靠谱律师。”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你赶紧抓紧时间忙去吧。”沈玉圆对着话筒说:“家里你放心吧,我们都在。” “在的!” “放心吧~” “珍珠姐,安啦。” 沈珍珠听到一连串的声音哪里会不放心,挂掉电话哒哒哒跑回到位置上。 小白递过来的筷子,沈珍珠接过后大咬一口四喜丸子,觉得烦躁的心情顿时安稳许多。原来关爱的力量可以让忧愁也变成绕指柔呀。 新来的资料是沈珍珠白天申请的个人工作档案和社会关系记录,考虑到受害者家属应该被录取过多次口供,这方面还缺少突破口的话,只能从另一角度下手。 这里可以看到每位受害者的生平,绝大部分受害者失踪超过两年已经被确定死亡。他们的社会关系在地毯式搜索后,送到“大比武”现场。 时间已经来到“大比武”第二天凌晨。 沈珍珠感觉自己要被海样一样多的材料覆盖,这时候不得不感谢省厅安排了优秀警校生小白进行辅助工作。 窗外天光逐亮,肖红君也提前到达:“小白,你去休息换我来。” 小白瞅着一整夜头也不抬的沈珍珠,犹豫了下说:“我还不困,再待会儿。” 肖红君嘀咕说:“这也不给咱们多算学分,我听说9号案那边过去连城10多人团队进行指纹勘查,人家要用人海战术了。咱们这里可好,人海都海不起来。” 小白勉强笑了一下,起来把自己带的咖啡冲泡好,端给沈珍珠他们喝。 肖红君看到了,撇撇嘴。 沈珍珠耳朵里听不到其他声音,在浩瀚的受害者生平琐碎的材料中,不停用脑分辨哪些是有效信息需要走访排查,哪些是无用信息可以放到一边。 鼻尖热咖啡的香气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她揉揉眼睛,接着一块热腾腾的湿毛巾摆在面前。 沈珍珠抬头看到小白同样一脸沧桑,哎,苦命的孩子啊。 小白小声说:“珍珠姐你别嫌弃,这是我自己毛巾,用开水烫过了。” 热腾腾的毛巾还有小白脸上孩儿面的味道,沈珍珠接过毛巾往脸上好好擦了擦,笑着说:“你不嫌弃我就好。” 用热毛巾擦完脸,沈珍珠觉得舒坦多了,在心里直感慨,还是女孩子好啊。 陆野看到沈珍珠有“特殊照顾”,打了个哈欠,嚷嚷道:“我的呢?” 沈珍珠把毛巾塞给小白,指着他面前咖啡说:“毛巾没有,咖啡你喝吧,小白请你的。” 陆野笑道:“瞧你小气吧啦的,这就护上了。” “没有没有。”小白马上拍拍兜说:“我带了好多速溶咖啡,前辈们喝吧,管够!不是外面小店买的,我跟我妈去大商场买的品牌!” 陆野心情很好地笑道:“也不能让你自掏腰包,回头案子破了,前辈请你们吃饭。” 小白顿时高兴了,欢欣雀跃地说:“好呀好呀,沈市有好多好吃的馆子!我带你们去!” 香浓的咖啡气息卷走一夜辛劳,疲惫感紧跟其后席卷而来。 赵奇奇没有任何发现,挫败地说:“我回去洗个澡精神一下再来。” 陆野一口干掉咖啡,巡视一圈会场回来说:“5号案那边发现新线索,提前拿下一分。” 沈珍珠抱着咖啡继续翻动材料,头也不抬地说:“还早。” 陆野笑了:“对,还早着呢。” 他昨晚也没有发现,把一些如同线头一般不关紧要的事件一个个筛查,累的老眼昏花。 “阿奇哥回去睡两三个小时,白天抓紧时间走访其他受害者家属你得开车。我跟阿野哥在车上补觉就行。”沈珍珠喝完一杯咖啡,不好意思地看向小白:“再来一杯。” 小白热情地抱着沈珍珠的杯子去泡咖啡,陆野见了感叹:“孺子可教啊。” 赵奇奇知道自己开车责任重,点头说:“两小时后我过来,咱们吃了饭就走。” 小白送来新咖啡,还体恤地往里面加了咖啡伴侣。 沈珍珠抿了一口,对小白笑了笑。 大约一个小时后,肖红君默默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沈珍珠说:“珍、珍珠姐,这里是我按照你圈的材料找到的通讯方式,是按照电话黄页找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哇,这是个大工程,你速度挺快的啊。”沈珍珠自己疲惫不堪,还是努力给大家积极情绪反馈。 肖红君头一次得到沈珍珠夸奖,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沈市席位下,两位警校生不停地接打电话,看样子有了新发现。 “这个会计失踪前丢失过公司存单?”沈珍珠忽然坐直身体,身体往陆野那边偏了偏,指着笔录上的信息说:“这里记载着报案过,后来销案了,你帮我问问当地派出所具体情况。” 陆野不知道沈珍珠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这条信息,他翻阅笔录找到办案派出所,很快打了过去。 “没到上班时间。”陆野看了墙上的大挂钟:“还有半个小时。” 沈珍珠捏捏发酸的鼻梁,经过一整晚大浪淘沙,桌面上的材料比她坐着都高。这条销案信息在家属口供里就是一句话带过“…厂里还说公款丢失让我们赔,我直接报警了……” 刑事案件在老前辈嘴里有句口口相传的俗话,“犯案者不是图财就是图色”,虽然过于笼统,也证明了大部分刑事犯罪事实。 沈珍珠牢记屠局说的“现场必勘,线索必追”这句八字真言,对于“财”“色”纠纷上格外注意。 在被数轮办案人员忽略的口供里,她敏感发现这一条信息。 “说不定、说不定…”陆野有种野性的直觉,他站起来在席位前徘徊走动,煎熬地等待办案派出所上班。 小白困得趴在在桌子上睡着了,被他的脚步声弄醒,泪眼婆娑地说:“有发现了吗?” 作为“打下手”的辅助人员,这话有点越界,但案情再难,沈珍珠也没有向底下人撒气的道理,平静地说:“还需要询问一声。” 小白顿时来了精神,这才第二天,“0线索”就要被打破了? 等她了解过情况,圆乎乎的脸蛋满是不解。 存单丢失报案跟失踪有直接联系吗? “打通了!”陆野捂着话筒站在沈珍珠面前自报家门。 派出所那边还不清楚“大比武”的事,但在陆野的介绍下,知道事态紧急,赶紧把所长请来接电话。 “是报案了。”对方所长回忆了好一会儿,又挂了电话寻找三年前的报案册,逐条逐条地找,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回了电话。 陆野按下免提,几个人凑在座机边上听着。 “当年的情况是这样写的。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农民捡到存单想要冒领,在储蓄所当场被捕。后来知道是捡的,搜查过他家中,没有其他发现就把他放了。” 沈珍珠忙问:“报案的是叫马晓艳吗?” “不是,是他媳妇在储蓄所大吵大闹,说他要侵占集体财产。”对方所长停了几秒,看过报案本上的登记人说:“被抓以后,报案人见到存单找到就销案了,听说跟一件失踪案扯上关系,后来也没人过来查,我们也就收起来了。 沈珍珠问:“冒领人身份信息麻烦给我一下。” 对方所长说了地址,又说:“叫赵天山,红梅县团结村人。领导,这不会影响我们单位开年考核吧?” 陆野说:“你客气了,不会影响,我们也是调查失踪案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要是有更多线索可以打电话过来,随时随地都可以。 “哦,好好好,领导们辛苦了。”知道不会影响工作评比,来自省城的电话也就不那么可怕。 挂掉电话,小白已经把早餐的取过来:“老四季抻面和熏鸡架,还有吊炉饼子和牛肉火勺。咱们来得早,全都有!” 牛肉火勺类似小烧饼,外面酥脆,里面是牛肉末。小白说省厅这边是铁岭过来的师傅做的,让沈珍珠等人不由得多吃了两个。 “咱们先去团结村,找一找冒领存单的赵天山。”沈珍珠搓搓手,眼神里有了光彩:“冒领失踪者存单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人呢。” “说不定就是凶手!”赵奇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吃完火勺,叼着大油条正要打开切诺基车门,沈珍珠忙叫住他:“擦擦手再碰车!” 赵奇奇接过纸巾擦了擦,笑着说:“差点忘记了,这车是头儿媳妇。” 陆野吃过早餐还算有精神,上了车说:“能让咱们开出来已经不错,你可注意点。” 沈珍珠坐在后座,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问:“不坐副驾驶?” 沈珍珠说:“后面宽敞,我俩挨着还能说会儿话。” 赵奇奇信以为真:“行,出发!” 从沈市到红梅县需要一个半小时,从红梅县下到团结村需要二十来分钟。其实距离不远,主要是道路泥泞。路途过半开始下春雨,泥巴地里的石头都冒出来,还有深深的车辙。 切诺基减缓速度行驶在乡村小路上,看到路边有“迎接桃花节”“共建团结村”的标语。 “看来发展不错啊,一个村子居然还能办桃花节。”陆野眯了一会儿,在车辆摇摆中醒了过来,侧头看到沈珍珠还瞪着大眼睛往外面瞅,不得不佩服她的精神头,像是有一个不知疲倦的马达。 沈珍珠累归累,有了上次连轴48小时的经验,这次感觉还能撑住。考虑到细水长流,等今天过后回去招待所好好睡一觉也来得及。 他们事先跟团结村村委会打过电话,站在村口迎接的是一位中年干部孙穗穗,她冲他们使劲摆手,手腕上还挎着野菜篮子。 村委会对接待城里下来的领导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大鱼大肉人家肯定吃够了,就搞些野菜野味,保准夸。 大国刑警1990 第147节 甭管过来视察、检查还是办案,一视同仁,节省经费。 沈珍珠打开车门,招呼她上车:“孙姐,麻烦你下雨天还在外面等着。” 孙穗穗脱下雨衣团成一团塞到脚底下,憨厚地说:“不算个事,你们路上辛苦了,先上我家吃饭。给大家准备了接风宴,还有我们团结村特产的桃花酒。” 陆野拒绝说:“我们过来办案可不敢喝酒,主要过来了解情况,然后还要回省城。” 孙穗穗说:“我知道你们办案,可是赵天山都死了,有什么好了解情况的?” 沈珍珠和陆野、赵奇奇异口同声:“死了!?”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孙穗穗觉得城里干部真是大惊小怪,她指了指前进的路,又说:“我们这里有’六十三太岁年‘的说法,有命坎儿,赵天山过不去不就死了么。要是过去了,活到七十二没问题。’七十二、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又是两道坎,要是过了都能活到一百岁。” “他家还有别人吗?”沈珍珠对这些不感兴趣,单刀直入:“他媳妇?孩子?” 孙穗穗说:“有啊,媳妇和儿子、儿媳妇都在,就住在我家隔壁。” 她面露难色地说:“他儿子和儿媳妇都很孝顺,就是老太婆毛病多,成天骂来骂去,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啊。” 沈珍珠说:“赵天山冒领存单的事你知道吗?” 孙穗穗说:“知道啊,村里传遍了,说他媳妇大义灭亲,没给团结村丢人。村委会还给他们奖励了三十块钱,他家也不要。要说他家条件那么差,就算要了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沈珍珠问:“赵天山怎么死的?” “前面左拐就是我家。”孙穗穗指了路,扭头看到沈珍珠,赞叹她的年轻之余,回答说:“被怄死的呗。村里人对他指指点点都不待见他,他越想越生气,气死在炕上了。” 第91章 不对劲儿 孙穗穗家距离赵天山家有三四米距离, 两家的围墙都不高,也就一米左右。 “一到下雨天,这边没法走人。”孙穗穗指挥切诺基开到她家后院, 担忧地看着越来越大的暴雨说:“哎,也不知道桃花节能不能办了。” “头儿真有先见之明, 说下雨还真下雨了。”陆野率先下车,从后备箱拿来警用雨衣和雨鞋。自己站在车边套上, 再撑开一件雨衣让沈珍珠钻进去。 “小心点。”陆野看到赵天山家堆积如山的垃圾, 下雨过后肮脏的水流从共用的土路流淌,弥漫着酸臭味。 “从这边绕过去吧,我家就在前面。”孙穗穗抖了抖淋了雨水的野菜, 走在前面说:“那边就是赵天山家, 他儿子身体不好,原本家里干活主力是赵天山, 他死了以后,儿子四处收垃圾, 儿媳妇虽然懒但对她也出了名的孝顺, 村委会每个月会发五十元低保, 都让赵老婆子花了。” “赵天山媳妇在家做什么呢?”沈珍珠淌着脏水走到孙穗穗家后院。 “那边脏,洗一洗。”孙穗穗捡起地上塑胶水管,让他们往雨鞋上冲了冲,闻言回答说:“赵老婆子半身不遂,躺在炕上什么也干不了,成天就知道喝酒骂人。也幸好她骂,要不然儿媳妇也不会出去帮忙收垃圾,从前天天大白天在家睡觉。要我说,夫妻俩勤快才能把日子过好, 一个人懒那就把整个家拖累了。再说还有个瘫痪的婆婆,他们家负担不小啊。” 孙穗穗进到后门收起雨衣,对屋里喊了声:“二姨,城里干部到了。” 孙穗穗喊完,炕屋里出来一位五十多的大娘,她端着簸箕出来说:“我这就给你们炒菜,你们在城里吃惯大鱼大肉,过来尝尝农家饭,别嫌弃就好啊。” 沈珍珠本不打算在这边吃饭,碍于到了午饭时间,加上孙穗穗和她二姨热情招待,也就答应下来,顺带着多了解一下赵天山的情况。 “我小时候跟二姨长大的,她跟我妈差不多。领导们别客气啊,上炕里坐。下雨屋里也潮,烧了炕也舒服点。”孙穗穗往炕上铺了褥子,笑道:“这样不怕烫腚。你们今天来的不凑巧,村里干部们都山上保护桃花去了,免得下雨把桃花破坏,月底不好办’桃花节‘。” 炕头属于“贵宾席位”,应孙穗穗的招呼,沈珍珠他们脱下雨鞋坐到热炕上,片刻后,挪挪屁股来到炕梢。不一会儿,坐在炕头的陆野和赵奇奇也挪到炕梢。 腚真的受不了啊,再不挪就熟啦。 “没关系,我们主要办案,不需要特殊接待。”沈珍珠跟孙穗穗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孙穗穗鹅蛋脸柳叶眉,进屋以后把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淳朴又踏实,皮肤黑红很健康有力量的感觉。 “他们收垃圾一般什么时候回?”陆野打听道。 孙穗穗说:“早着呢,有时候得晚上,有时候吆喝的远,大半夜回来也是有的。要不是老太婆瘫痪在床上,动不动骂人,我就劝你们跟她聊去了,可跟她真没什么好话能说的。” 潮湿的春雨被热炕烘干,困倦感席卷而来。 沈珍珠在等待吃饭的功夫里不知不觉歪倒在炕柜边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陆野和赵奇奇已经吃完饭,在炕桌前面研究案情。 “大娘在锅里给你温着饭菜,你搓搓脸,我端过来。”陆野趿拉着地上的拖鞋走到外面。 沈珍珠使劲搓搓睡麻的脸,问赵奇奇:“我睡多久?隔壁回来了吗?” 赵奇奇说:“也就一小时,怎么会这么快回来。孙姐和大娘也上山了,听说要罩塑料布保护桃花,全村动员了。” 沈珍珠坐立起上半身,看着外面淋漓不尽的小雨发愁:“这种雨真让人难受。” 咚咚咚—— 后门陡然响起敲门声,声音之大,不像是串门,像是过来砸场子的。 陆野先把大海碗送到沈珍珠手里,放上筷子说:“我过去看看。” 沈珍珠见到里面有油炸小河鱼、腌拌小山蒜、荠菜炒鸡蛋,另外焯过水的婆婆丁淋上大酱。还真是地地道道的农家饭。 沈珍珠饿的前胸贴后背,扒拉了两口,炸得酥脆的小河鱼只有小拇指大,连着鱼刺都能嚼了。 “官老爷啊,你们要帮帮我儿子啊,他丢了三年多,我这个老不死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一位苍老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拄着拐杖的老大爷浑浊发白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水,翻来覆去地说:“我儿子丢了三年多,我找不到我儿子啊。” 陆野让他进炕屋,扶他坐在炕对面太师椅上,跟沈珍珠说:“你先吃,我问问情况。” 又有失踪案? “嗯!”沈珍珠闷头不语,疯狂干饭,嘴里鼓鼓囊囊不断咀嚼。 “大爷,您儿子叫什么名字?报过案吗?”陆野在老大爷耳边喊。 老大爷揉了揉耳朵,对他怒吼:“我没聋!” 陆野后仰脖子,也揉了揉耳朵:“好的,你说。” 赵奇奇默默拿出笔记本,做记录。 “我儿子失踪三年多了,我跟别人说他丢了,没人相信他丢了。”老大爷不知翻来覆去说过多少遍,用袖口擦了擦嘴巴,叹口气说:“我儿子丢了三年多了。” 陆野坐到他旁边,耐心问:“报案了吗?” 老大爷说:“他们都说他没丢,不让我报案!” 沈珍珠猛然抬头,这是第26名受害者,还是单独失踪案? 要是第26受害者,那情况就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也许还会出现第27、28、29…名受害者。 沈珍珠打了个寒颤,扒拉大海碗的动作停了下来。 显然他们想到一块去,陆野严肃地问:“谁告诉你,你儿子不可能失踪还不让你报案的?” 老大爷突然被自己呛到,猛咳好几声说:“是村委会的人,村委会的人不让我报案!他们都是一伙儿的,都是顶坏顶坏的王八羔子!” “你怎么能这样说?!”从山上下来的孙穗穗二姨,本来过来照顾城里干部的,正好听到老大爷告状,气不打一处来。 陆野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她,她摆摆手叉着腰对着老大爷说:“你儿子就是个混不吝,到处偷鸡摸狗,后来严打要抓他,他跟另外两个人怕被枪毙一起跑了!这件事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凭什么说得好像我们全村都在迫害你一样?” 因为孙穗穗是村委会干事,孙穗穗二姨对老大爷的话特别反感,生怕让城里领导听了去,就地免除孙穗穗的村干部职务。 “另外两个人离开以后跟家属联系过吗?有没有说去过什么地方,在哪里工作?”沈珍珠放下大海碗问。 孙穗穗二姨支支吾吾地说:“他们是怕挨枪子才跑出去的,怎么可能跟家属联系,巴不得所有人找不到他们才好。” “怎么有这么多人失踪。”赵奇奇忍不住说:“你们都不在乎?” 孙穗穗二姨不像孙穗穗说话婉转,直愣愣地说:“这种人都死了才好呢!” “我看你死了才好呢!”老大爷使劲跺着拐棍,盘得油亮的拐棍跺完了,要往孙穗穗二姨身上打。 沈珍珠顾不上穿鞋,从炕上蹦下来拦着:“大爷,您别生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 孙穗穗二姨嚷嚷道:“都别拦着他,让疯老头子打死我得了!每次城里来干部都要过来闹,翻来覆去说你儿子丢了,那个不着调的臭流氓死了才好!省得成天在村里勾三搭四骚扰大姑娘小媳妇!” 流氓? 沈珍珠顿时想到吴金钟跟“有夫之妇”纠缠不清的事。这又有跟“色”有关的失踪者?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沈珍珠站在中间伸开胳膊隔离俩人。 老大爷气喘吁吁地说:“叫李先进,丢的那年才38!” 孙穗穗二姨坐在炕沿上,冷笑着说:“老光棍一个,还’才38‘?我呸!” 沈珍珠问老大爷:“跟他一起失踪的叫什么、多大年纪?也是流氓吗?” 老大爷被吹胡子瞪眼睛地说:“你怎么说话呢你!” “哎哟。”不小心说吐露了,沈珍珠赶紧捂着小嘴,伸手死死握住老大爷的拐棍,挥手让陆野上。 孙穗穗二姨在边上帮腔:“就是流氓,你儿子是流氓头子,那俩是流氓帮手!领导,你别问他,他脑子不正常,我告诉你,一个叫李奇,32岁,一个叫李东方,应该29岁。反正我们算虚岁,你往少里记一岁。他们仨打小在一块不学好,我看肯定换了地方祸害别家小姑娘去了。反正都要被抓,还不如让你给抓了!” 老大爷翻来覆去跟孙穗穗二姨争执着,沈珍珠他们一边拉架,一边勉勉强强把失踪人信息了解了。 老大爷后来被村委会的干部“请”走,要再不走,又是一遍遍车轱辘话。 “也许失踪人数远超过25人。”沈珍珠盘腿坐在热炕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隔壁赵天山家还没人回来,孙穗穗二姨在门口喊了几声:“老赵媳妇,城里有领导找你们问话,你让人家跟你唠几句?” “唠你八辈子祖宗!滚,都给我滚远点!”半身不遂的老赵媳妇把她骂了回来。 外面雨下的越来越大,不得已沈珍珠和陆野、赵奇奇要在这里逗留一晚。 他们住在北屋,孙穗穗和二姨住在南屋。 关上门,她跟他俩开着小会,仨人脸色都不好看,明白这件案子的危险性远远被低估。 铃铃铃-铃铃铃-- “刘局?他怎么找我?”陆野传呼机响起,他正在啃锅巴,见状放下锅巴拿起炕桌上的大哥大随手回拨过去。 沈珍珠拄着脸,看着乱七八糟的口供发呆。赵奇奇下地从水缸里舀了一水瓢水,端过来:“喝点?” 沈珍珠咕嘟咕嘟喝了半瓢下去,冰的牙齿打颤。 赵奇奇说:“这边农村放的都是地下水,一个礼拜放一次水,家家户户都用大水缸攒着。你仔细品,还有甜味呢。” 沈珍珠的确喝出甘甜的味道,吧唧吧唧嘴,觉得人也被冷水镇的精神了。 “发现一点线索,但对方已经死了三年多,还没有找到另外突破口。”陆野如实跟刘局报告说:“对,我们现在就在红梅县下面的团结村。根据老乡口供,也许有更多没被立案的失踪者…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破案,绝对不给连城市局丢脸。…是!明白…再见。” 挂了电话,他吁了口气,眼神幽幽地看着沈珍珠说:“刘局打电话问案子进展,我估摸他不想直接问你怕给你压力,就来问我了。” 看到他幽怨的眼神,沈珍珠抿唇笑出梨涡,把锅巴重新塞到他手里:“嗯嗯,托你的福。” 屋里的挂钟忽然敲响,咚咚咚震耳发聩。 大国刑警1990 第148节 沈珍珠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夜晚八点半。 这间小炕屋应该是给小夫妻俩准备的,炕席红红绿绿交错着很喜庆。墙上贴着金童玉女的照片,怀里都抱着大鲤鱼。 屋里收拾的干净利索,要不是窗外垃圾堆的味道太熏人,也算是个不错的落脚地。 孙穗穗二姨在外面烙大饼,晚上大饼卷土豆、豆芽、干豆腐丝吃。 沈珍珠乐得轻松,吃得健康。 “你这个烂x的娼妇!你还知道回来,你不许进我家门!”一声怒吼伴随着窗外电闪雷鸣出现,沈珍珠被吓的一跳。 赵奇奇冲到窗户边,在雨幕中隐约看到隔壁屋出来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太婆,嗷一嗓子,挥着菜刀不让女人进门。 陆野打开门叫来孙穗穗二姨,指着他们方向说:“那该不会是赵老婆子吧?那一男一女是她儿子和儿媳妇?” 孙穗穗二姨黑着脸往那边看过去,向地上啐了一口说:“不是她还能是谁,老不死的东西天天在这里嚎丧!政府还给她配了个轮椅,这下更方便她出来骂街了!” 赵奇奇守在窗户边听着赵老婆子骂得实在不堪入耳,想了想关上窗户说:“我瞧着她儿子和儿媳妇都被她骂傻了,站在雨里家门都不敢进,咱们现在过去还是等会过去?” 孙穗穗二姨阻拦着说:“他们肯定弄了不少垃圾回来,里面虱子跳蚤太多了,要等也等到雨停以后,不然进去摔一跤跟摔粪坑里没区别!反正人已经回来了,一直到明天早上都不可能走,你们有的是时间过去,何必非要赶在这时候去。” 陆野劝着沈珍珠说:“大娘说得对,赵老婆子骂在兴头上,咱们贸然过去肯定也要被骂。再说也没带换洗衣服,里外里也不方便。” 沈珍珠思考片刻说:“那等雨停过去。” 这一等,等了一晚上。 沈珍珠合衣枕着赵老婆子的叫骂声入睡。本来陆野和赵奇奇准备跟她头着脚睡,奈何沈珍珠实在嫌弃他们的大脚丫子,三人并排睡在炕上,倒有种革命战友的情怀。 “你这个骚货,裤衩子不缝松紧带,见了男人就走不动道!我当年怎么就让你进了家门!” 清晨沈珍珠又在赵老婆子的叫骂声中醒来,不知道怎么睡的,醒来她居然横在炕上。 陆野在地上铺了件军大衣,可能是切诺基后备箱里的。赵奇奇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瞥着沈珍珠,见她披头散发地醒过来,脑袋瓜炸成了小狮子。 “珍珠姐,你睡得还好吗?哦,应该睡得不错,太好了。”不等沈珍珠回答,赵奇奇已经会自言自语抢答了。 沈珍珠手指戳在头发里疯狂梳着头,妄想保持神气又威风的珍珠姐形象,然而昨天睡梦中的小榔头,竟比她清醒时刻还厉害。 她挨着枕头就睡着了,开始十分钟他们睡得很安心,十分钟过后赵奇奇见到了太奶。 “太奶问我,你怎么来啦?我掀开衣服给太奶看,哦,腹肌被榔头捶平啦。”赵奇奇说完,陆野差点把饭喷出来。 沈珍珠缩着肩膀,心想着,知道自己是个有本领的,没想到在梦里还那么有本领。 “你没看我,她一胳膊锁着我脖子,我做梦都梦到水鬼要拉我投胎了。”陆野说完,总结道:“珍珠姐还是太要强了,在梦里都要跟咱练练功夫。以后要是处对象,嘿嘿…” 赵奇奇也嘿嘿,一切尽在不言中。 未来姐夫可怜啊~ 要不是他俩眼睛下面挂着大眼袋,沈珍珠又得捶过去。 孙穗穗二姨做完玉米碴子粥和一大锅现包的酸菜包子就走了。她要到山上看看承包地里的桃树怎么样。 淅淅沥沥的春雨终于停下来,污水汇成小溪流在泥土路的车辙里流淌。经过一夜冲刷,开窗后酸臭味道小了不少。 “可真能骂,至少证明她儿子和儿媳妇没饿着她。”陆野把碗筷端到大铁锅里刷洗干净,擦擦手说:“过去?” “走。”沈珍珠精神抖擞地说:“待会说话都客气点。阿奇哥,要问什么你心里有数吗?有数的话你来问。” 赵奇奇面对锻炼机会,点头说:“有数,没问到位的你帮我补充。” “成。”沈珍珠利落地说。 他们去得正好,赵天山的家人正在吃饭。 儿媳妇坐在炕沿上伺候赵老婆子,一勺一勺耐心喂饭,油汪汪的大葱炒鸡蛋配着大米饭,看起来挺有胃口的。 赵老婆子虽然常年半身不遂卧床,确实被伺候的很好,脸上有双下巴,坐起来肚子一圈肉。说话声音洪亮,根本不像瘫痪的,反而像是压寨的。 看到有人过来打听赵天山当年的事,赵老婆子一反常态专心吃饭,像是要养精蓄锐吃饱了继续骂儿媳妇。 “我爹那是一时糊涂,他是很本分的人。”赵天山儿子瘦瘦小小的体格,看起来有点天生不足,脸颊如刀刻,头发发黄,眼神憨厚。 他独自坐在饭桌边吃着馒头夹咸菜丝,他媳妇碗里也是只有馒头和咸菜丝而已。 他老实巴交地说:“我娘那时候还没瘫痪,回来气得中风瘫痪了。我爹死在炕头,我妈在炕梢中风。” 提起之前的事,他抹着眼泪说:“这日子过得太苦了,怎么这么遭罪。可惜我爹和我娘生了我,一点福没享到,全遭罪了。我现在后悔啊,那时候就该拦着我娘不让她去闹,说不定我家现在日子还能好过点,还是我不中用……” “你爹有没有告诉你他是在哪捡到保单的?”赵奇奇认真询问:“你仔细想想。” “我们家没地,我爹是卖杂货的,后来见捡破烂赚钱,他就开始捡破烂。再后来我大了,也跟着一起捡破烂、收破烂,兴许是破烂里夹带的被他看到了,一时冲动办了错事。就因为他,我们家这几年都抬不起头。” 赵奇奇询问时,沈珍珠一边听着一边打量赵天山的家。 四面墙糊着报纸和乱七八糟的剪报,桌椅板凳全不成套,看起来都是捡回来的。 院子里垃圾山散发着恶臭,按照金属、塑料、泡沫、纸壳进行分类,还是乱糟糟的。 赵老婆子吃完饭后,马上嚷嚷着要拉尿。儿媳妇赶紧跟沈珍珠他们说:“你们能不能在外面说,我娘她不方便。” 儿媳妇说话声音柔柔弱弱,身上自带一股天然皂角的香气。头发乌黑,梳着老时候的两股麻花辫。明明岁数不小,应该是逆来顺受的日子过久了,看人的眼神怯生生的,让人有种保护欲。 虽然赵老婆子辱骂她,但丈夫应该对她还不错,身上的春装是新的,角落里也有红皮鞋。 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排泄的臭味,证明她并没说谎。而因为跟他们解释原因,赵老婆子又不乐意了,开口辱骂道:“臭蹄子,见到男人就抛媚眼,你他妈的白吃我家的饭了?赶紧死过来给我擦屎擦尿!” 沈珍珠深深看了赵老婆子一眼,招招手,赵奇奇和陆野俩人也走到外面。 “这过的什么日子。”陆野捂着鼻子忍不住吐槽:“我要是她,我就离婚了。” “嘘,她男人出来了。”赵奇奇也看到女人姣好的容貌,三十多岁的年纪风韵犹存,是男人们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沈珍珠回头,从关门的瞬间看到女人表情畏惧,的确很怕婆婆的样子。站在门口,赵奇奇还在跟男人说话,屋里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赵老婆子双手可以动弹,这声音配合着辱骂,让沈珍珠眉头越皱越深。 哪里不对劲儿。 第92章 抓到小尾巴 这股不对劲一直持续到绿皮火车上。 沈珍珠他们从红梅县火车站上车, 要坐五个小时的火车抵达某个山城。 沈珍珠翻来覆去查看他们口供,简直无懈可击:“早死的公公,刁蛮的婆婆、老实的丈夫、委屈的妻子。在农村这样的搭配并不少见, 可我怎么老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我倒没发现不对劲儿…要不下雨开车比坐火车快。”赵奇奇端来方便面,仨人坐在硬座上呼哧呼哧吸溜着面条。 “咱们问过好几位团结村干部, 他们异口同声说那仨流氓是逃难走了,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咱们不能因为老大爷闹一闹, 就当真。”陆野三四口就把方便面吃个底朝天,端着方便面盒把汤也喝完了,擦擦嘴说:“我瞧他翻来覆去说话的样子, 还真有点老年痴呆的样子。” 硬座车厢里没有几个人, 六人硬座只有他们仨在场,也方便探讨案情。 “刑事案件不是贪财就是好色, 遇到这两个方面一定要多加注意。”沈珍珠再一次强调说:“团结村那地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有发现吗?” 赵奇奇没了主意, 思考片刻说:“咱们刚去没几个地方, 不如多查查别的?” 陆野扔完方便面盒回来,犹豫着开口说:“要说发现倒没有,不过有一处地方很奇怪。赵天山家虽然穷,但是老赵婆子有收音机、有电视机,还有她儿媳妇还有红皮鞋,这些难道都是捡回来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收垃圾的活儿看起来不体面其实挺能挣钱的。”赵奇奇毫不含糊地说:“我奶奶就有老姐妹家干这个的,去年在连城给孙子买了套楼房呢。还说我一个月工资都没他们捡破烂的多。” “我也听说过,这也有可能啊。”陆野想了想说:“再说过完年没多久, 给儿媳妇买新衣服和皮鞋也说得过去。” 说起这个儿媳妇,赵奇奇感慨道:“她算不上漂亮,但是有股迷人风情。没想到在农村还有这样的女人藏着,怎么能嫁到老赵家呢。” 基于讨论案情,沈珍珠没打断他的话,而是说:“性格腼腆老实,不像是会主动要东西的,应该是她丈夫买给她的。” 陆野说:“娶到这样贤惠媳妇,还能伺候瘫痪婆婆好几年,要我我也供起来。” 过道上有旅客要下车,他们座位挨着门口,讨论被迫停下。 “既然如此,咱们看看下一位受害者情况,回头我让小白查查团结村村志。”沈珍珠拿出信纸,把资料捋出来:“这位受害者在红梅县附近汽修厂失踪,有人说汽修厂经常丢五金,怀疑他偷东西被汽修厂的人发现并打死,具体尸体在哪里找不到。但还有的人说,他跟妻子感情不好,其实他在红梅县有位情人,每次说出去找活儿干都是找那位情人去了。” “我记得他,叫伍复岗是吧?41岁,无业游民,家里一儿一女。”陆野看眼资料说:“他每次都说找活儿干到红梅县会情人,那没钱拿回家怎么办?” “情人给他钱。”沈珍珠依据群众口供说:“情人是红梅大集市上开猪肉摊的寡妇,每次见面会给他三五十的。后来大集市场地修缮,改成一个月一次,她就自己在别处支了个摊位。” “原来是个吃软饭的。有儿有女还能吃软饭,咱们有照片吗?”陆野简直被勾起好奇心了。 “照片我见过,普通人一个,但是长了双桃花眼,看起来挺帅气的,也算男性中的风韵犹存。”沈珍珠描述着说。 “桃花眼的男人都说有色劫,看来是真的,要不怎么忽然失踪了。”陆野大咧咧地说:“男人还是得有男人样,像我跟奇奇就很有男人样,头儿虽然长得过于帅气,不过能力摆在那里,也算很突出的了。” 沈珍珠低头审视材料,等门口旅客下车后,又把另一位受害者信息掏出来,摆在小桌上说:“周克美,45岁。家离伍复岗不远,是当地白酒厂的采购主任,两年前去红梅县采购高粱原材料失踪。因为父母双亡,妻子离异,我们只能到他单位了解一下情况。” “伍复岗家离火车站不远,他妻子如今靠在火车站门口摆地摊维持生计。”沈珍珠说:“我已经让小白跟火车站的人联系,今天应该还在摆地摊,待会会有人带咱们找到她。” “珍珠姐英明。”陆野感慨说:“幸好现在出门不需要再开介绍信,依靠证件就行,要不然咱们还得折返到大本营开介绍信,省去了不少麻烦。” 沈珍珠点头说:“小白也帮了不少忙。” 窗外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不时有电线杆飞快闪过。偶尔经过小山村,能看到聚集在一起的数栋带院平房。 这边雨水稀少,房屋顶部不需要像南方一样做成三角锥型,反而平顶更方便晾晒农作物。 “以后咱们都会越来越好,越来越便利。”沈珍珠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说:“我休息一下。” 陆野笑道:“你早该休息了。” 沈珍珠完全把自己“电力”耗完,枕着胳膊就迷糊了。 耳边传来陆野和赵奇奇低声交谈,正在讨论待会要怎么询问口供。没等听完,她已经昏睡过去。 赵奇奇提前写好基本问题拿给陆野看,陆野看完又把重点需要提到的词汇圈出来:“珍珠姐说过,别让回答问题的人知道哪些问题重要,哪些不重要,会让对方有左右案件的主观思想,有时候加重思考反而会扭曲真实记忆。我们可以多提问几次,再进行核对。如果有问题,可以寻找其他人侧面证实。” “好,待会你看我这样开头行不行……”赵奇奇又把声音压了压,火车途径站点陆陆续续上了几个人,他们座位对面也有了旅客,赵奇奇跟陆野聊了一会儿,也把眼睛闭上休息了。 “瓜子饮料矿泉水~~馒头鸡蛋小米粥~~”乘务员推着小车走来走去,在他卖火车盒饭时,绿皮火车晃荡着进了狮山站。 沈珍珠早已醒过来,到站后,狮山站下面站着一位年轻男同志邱小伟,是领导派来配合省城过来的公安工作的。 “她就在火车站西门卖吃的,原来摆地摊,后来发现卖吃的挣得多也开始卖了。”邱小伟多看了沈珍珠几眼,被发现后害羞的笑了笑,快走两步在前面带路说:“我还在娟子姐那里买过盒饭,便宜大碗,还挺卫生的。” 有他带路,沈珍珠出站后,挤在人群里很快看到街边推车卖盒饭的刘晓娟。 不光她自己卖盒饭,推车旁边的纸壳箱里装着三岁多的小男孩,她身后还有位七八岁的小姑娘,没有上学,正在蹲在路边摘韭菜。 身后马路牙子有女人随手扔的垃圾,还男人抽烟吐痰。 赵奇奇本来想尝尝盒饭,见到这样的场面有点没了胃口。 大国刑警1990 第149节 火车站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来来往往,火车站周边环境自不用说。也许对比其他商户,刘晓娟的卫生状况还算好的。 但是在六姐餐馆的卫生条件熏陶下,赵奇奇还是及时管住了自己的嘴。 “他臭不要脸,家里有老婆孩子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他死了活该。倒是让我们娘仨被人戳着脊梁骨抬不起头,孩子去了学校也被同学骂,都说她爸偷东西被打死,还无赖她也偷东西。”说起伍复岗,刘晓娟恨得咬牙切齿:“他死了一了百了,留下我们娘仨辛辛苦苦过日子,累就算了,还得不到好名声,我真是命苦啊。” “你能确定他被汽修厂的人打死的吗?”赵奇奇打开笔记本问:“见到尸体了?” “这倒没有,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家条件就这样,买不起坟墓也没钱火化,他死在外面正合我心意。”刘晓娟不在乎在孩子面前谈论伍复岗,想起从前的日子,她还是怒火中烧:“我这辈子都被他毁了!年轻时候不懂事,花言巧语骗着结了婚、生了孩子!结果他成天不回家,要钱没有,要事给你惹一堆!” “和他结仇的人有哪些?”赵奇奇问。 “都是些狐朋狗友,今天打明天好,三杯马尿喝下肚都能桃园结义,同生共死,见到漂亮姑娘,又打成一团。他们那些人我都不乐意提起来。”刘晓娟说:“再说我这两年也没跟他们来往,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地方我一概不知。” 赵奇奇又问:“那跟他好过的女人有哪些?” 刘晓娟瞪了他一眼,飞快地说:“我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沈珍珠追问一句:“你真不知道?那他去红梅县相好家,你也不知道?” 刘晓娟见沈珍珠脸嫩,冷笑着说:“等你有了男人就知道了,我嫌他恶心,根本不想管他。” 她说话功夫里,有个骑着三轮车过来的男人,他看起来岁数约莫五十来岁,沈珍珠开始还以为是刘晓娟的爸爸,后来听到孩子们喊他“爸”,才知道这是刘晓娟处的对象。 “以后你们别来烦她!”男人不耐烦地说:“你们过来一次,街上对她指指点点的人就更多了,要我说不来更好,大家都忘了从前的事,让她重新过日子吧!” 赵奇奇不会被他粗声粗气吓走,干脆问他:“你跟刘晓娟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男人怒火中烧地说:“你以为我们跟那个死鬼一样搞破鞋吗?啊?你什么意思?你恶心谁呢?” 刘晓娟拉着男人,跟沈珍珠他们说:“我们前年才认识,要不是他我都活不下去了。你们行行好,以后不要再来了。” …… 从刘晓娟摊位离开,沈珍珠顾不上复盘口供,先火急火燎赶到白酒厂。 “周克美周主任是吧?”白酒厂副厂长不停看手表,他待会还有酒局。面对省城来调查的公安,他压下心底的烦躁说:“我对他了解不多,是他办公室的人看他一个多星期没回厂里,宿舍也找不到人报警失踪。” “他平时与人结仇吗?”赵奇奇问。 “结仇?他为人爽快,想得开,没人跟他记仇。加上是采购主任,巴结他都来不及。” “为什么说他想得开?”赵奇奇问:“发生过什么事?” “厂里第一个离婚的,大家都说他是’离婚先锋‘。”副厂长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合上抽屉说:“别的我也不知道了,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一步。” 沈珍珠上前一步拦着他说:“请问你有他前妻的联络方式吗?” 副厂长看了她一眼,勉为其难地回到办公室掏出通讯簿,翻了老半天才给她:“他前妻也被你们烦得不行,光翻来覆去查案不破案,找破天也没有啊。” 沈珍珠与他四目相对,绷着脸认真地说:“很快会破的,这次一定会破案。” 副厂长以为沈珍珠就是个普通干员,跟陆野笑着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陆野严肃地说:“这位是我们沈科长,重案组副队。” 他略过“副”字,有效获得副厂长的惊愕表情。 他高昂地“啊”了一声,又退后两步想看看沈珍珠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不光是科长,还是重案组的领导,最后老半天说了句:“那、那你要是真破案了,要是周克美没死被你们救回来了,你告诉他,采购主任的位置没了,要是还想继续在厂里上班,我给他安排别的岗位。” “嘿,还挺人性化。”临走,陆野吐槽。 从白酒厂出来,他们来到一家餐馆吃饭。 沈珍珠顾不上享受美食,低声与他们交谈:“周克美人际关系简单,生活工作都在厂区里,也没有结仇的人。看来他失踪的主要原因还是在红梅县。” “我刚给他前妻打电话,前妻一听打听他的事就把电话挂了,再打就打不通了。”赵奇奇泄气地坐在椅子上,肩膀耷拉着说:“怎么一点进度也没有,红梅县那位老情人也不理人了。” “先吃饭,吃完饭再坐火车去别的地方问问。”沈珍珠点了偏素的菜,他们仨最近都有点上火。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咱们走访还没走访完。”赵奇奇使劲抓了抓头皮,烦躁地说:“等咱们走访完,人家都破完案子打道回府了。” “这也没办法的事。”沈珍珠还算平静,接到“四无”案件,她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咱们还是能通电话的通电话,联系不上的受害者家庭,咱们按照上面的顺序依次去看看。”沈珍珠安慰他的情绪说:“连环失踪案的侦破都是漫长、曲折且具有不确定性的较量。我们作为调查人员必须具备超乎寻常的耐心。案件时间跨度大、受害者关联性弱、凶手反侦察能力强、相关人员记忆模糊等等都是咱们破案的阻碍,走访虽然枯燥疲惫,可这类连环失踪案绝大多数是依靠长期积累下来的微不足道的细微证据找到凶手。” 沈珍珠给他倒了茶水,不急不缓的话语有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有句话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我相信有人愿意等待咱们的到来。真正破案并非灵光一现,而是依靠十年磨一剑的坚持。在各地方还有许多案件经历十多年的奔波,在侦破人员持之以恒的坚持下破案,咱们这才第三天,可不要泄气了。我已经想好,哪怕一个月期限内没有破案,我也要继续跟进这件案子,一定亲手将凶手绳之以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珍珠姐。我就是想到咱们四处奔波,受害者和家属们人生也发生了改变,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还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享福呢,想到这点我真是气。”赵奇奇作为退伍老兵,见到这种阴暗面,总憋不住想要快点找到凶手,狠狠收拾一顿。 “珍珠姐说得对,面对越来越狡诈的凶手,咱们必须保持耐心不要乱了阵脚。来,吃菜,都吃饱喝足然后去下一站。”陆野给他们分别夹了地三鲜:“火车盒饭你们谁都不吃,那就在这里多吃点。” 赵奇奇扒拉一大口饭,忽然抬头炯炯有神地望向对面的沈珍珠:“要是跟进案子,也算我一个!” 陆野哈哈笑道:“咱们谁都别想跑!必须亲手抓到凶手,不然我也不甘心啊!” “行,咱们说定了!”沈珍珠也来了精神,猛猛干饭说:“再来仨卤鸡腿,咱们补补腿脚!” 赵奇奇起身去找服务员,陆野在后面喊道:“记得开发票啊!” …… …… “期中评分看到了吗?”会场里,9号案的女公安来到1号案席位上。她接手连城案子,组成12人团队核指纹,还没有发现。 她跟小白说:“都十来天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小白这些天瘦了一圈,肉脸蛋眼见着小了。她知道9号案的前辈们与宋昕臣不同,不会冷嘲热讽这边还是“0分”,小声跟女公安杨梅说:“梅子姐,珍珠姐今天说要回来歇口气。这些天她把能跑的地址跑遍了,决定回来再看看资料。” 杨梅叹口气说:“可惜沈同志这么优秀的人,遇到这样难有头绪的案子。” “她现在就是无头的苍蝇到处乱撞,指望能瞎猫撞见死耗子呢。”宋昕臣冷嘲热讽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他端着茶缸过来说:“喂,是不是有咖啡啊?” 小白捂着兜,扭过头说:“楼下就有小卖部,要喝自己买去。” 宋昕臣冷笑着说:“毕业不想留在省城市局了?” 小白挤出假笑说:“不劳你费心,也费不上你的心。” “怎么就劳不上我?”宋昕臣想逗逗她,没想到她嘴这么硬,跟沈珍珠有的一拼。他又想说两句,突然身后有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传来—— “省公安院校毕业分配由省公安厅根据地方编织和岗位需求具体分配,市局甭管是省城的还是别处的,只负责接收。”沈珍珠的声音从宋昕臣身后传来,嗓子虽然有些哑,不妨碍她打击宋昕臣:“最多加上地方人事局配合公安系统办理干部录用,跟你一个在市局混了十多年还是个普通干员的老资格没关系,你就别费心了!” 宋昕臣猛地转头,看到沈珍珠风尘仆仆地站在眼前,这么不给他面子,死犟道:“她的情况你了解吗?她以后肯定会留在市局,到了市局里不还得要人教她带她?” “那也跟你没关系!老带新一帮一也要双向认可,没有强拧的瓜。”沈珍珠把包往桌子上一扔,皮笑肉不笑地说:“为了包速溶咖啡对我的帮手威逼利诱,你可真有脸面。” 这跟当面骂他“不要脸”没区别。宋昕臣撸起袖子怒气冲冲要往沈珍珠面前冲,忽然想到自己不是她的对手骤然停住脚步。 “好男不跟女斗,我们现在积分6,位列第一,我不稀罕跟倒数第一呛呛。”宋昕臣看刘易阳走访完回来,兴高采烈地说:“刘队回来了,你等我们破了案,我倒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姓宋的干什么呢!”陆野一声吼,贯彻整个会场。大步流星地往他们这边来,气势汹汹的样子让宋昕臣缩了缩肩膀,忙不迭地往刘易阳那边跑:“我不跟你们吵架,也不跟你们打架,有本事比破案!” 沈珍珠见他这副嘴脸气笑了,拉着赶过来的陆野坐下来,按着他的肩膀说:“别吼了,小白都被你吓一哆嗦。” 陆野看到小白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收回一脸土匪样,咳了一声说:“是他不成体统,我还是很听领导话的。” 小白看看沈珍珠,再看看乖乖坐在椅子上的陆野,还有从门口跑过来的赵奇奇,打心眼觉得珍珠姐有点驯兽的功夫在手上。 她害怕沈珍珠发现每个席位上方的积分,努力用身体遮挡住沈珍珠的视线,可她忘记刚刚宋昕臣已经说了“倒数第一名”,以为自己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 沈珍珠没戳破可爱姑娘的小心思,扫视一圈没见着肖红君,问她:“小君怎么又不在?” 这些天沈珍珠与“大本营”的联络都是小白做的,肖红君请过三天假,后来很少接到电话。 小白低下头抠着裤缝说:“五号案有了突破进展,需要人手,她…” “她觉得1号案止步不前学不到东西就到5号案那边去了是吧?”沈珍珠见怪不怪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理解。晚点我会跟主办方联系,让她负责5号案辅助工作。” 这话让小白眼泪汪汪,她揪着裤缝说:“珍珠姐,我绝对坚守岗位,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你身上学到许多经验。我不走,你别把我也调走。”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这边有你就足够了,不会调走你。”沈珍珠疲惫地笑了笑,安抚道:“坚持也是破案的一大技能,你已经学会了。” 小白眼神坚定重重点头:“上学时老师也说过,坚持是破案的一大利器。所以珍珠姐,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都要坚持下去。” “嗯!”突然被小白关怀,沈珍珠心里一暖,见赵奇奇也来了,跟他说:“查到了吗?” 赵奇奇满脸兴奋地说:“查到了,安陆县出现的冒领事件发生在去年底,据说也是叫’赵天山‘的冒领,还有’赵天山‘的身份信息!” 小白惊喜欢呼:“你们有线索了?!可他大前年就死了。”说完赶紧抿住嘴,担忧地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招呼她坐下来说:“你跟了半个月也有所了解,咱们一起讨论。” 小白高兴极了,找来板凳往身后不远处5号案那边看了眼,肖红军被吩咐着擦了桌子,又打了水,案情材料一点都不让她碰。 小白顿时觉得自己能继续跟珍珠姐太好了。 “我们走访第25号受害者社会关系发现,赵天山已经死了,但是有人冒领了安陆县一间粮油商店的采购款,被发现后跪地求饶,还掏出身份信息说自己叫’赵天山‘。因为身份信息落后没有联网,当地粮油商店的人看到身份证明后,要回采购款,又找他拿了笔’赔偿金‘后将人放了。” 赵奇奇说:“我刚问过去年经手这件事的县派出所同志,他也证实’赵天山‘这人出现过,并且说发生矛盾的双方选择私了,他有别的案子在查,见问题解决了,所以当时就走了。” “那边配合画像了吗?”沈珍珠说:“需要咱们过去吗?” 赵奇奇摆手说:“那边派出所很愿意配合,让咱们等一等,画像老师过去,画像完毕送过来也得要四五个小时。” “能冒充’赵天山‘的人肯定知道他死了,并且能拿到他的身份证明,应该是周围熟人作案,我们暂且这样推测。”沈珍珠想了想,转头跟小白说:“再帮我把赵天山的个人资料调出来,我要好好查一查他。” 小白倏地站起来跑了两步,转头问:“报告,咱们这算是有效线索吧?是不是能积分啦?” 陆野一扫持续多日的大黑脸,心情很好地说:“算重大突破,不过积分先等等,不着急。” “好。”小白想了想又站住脚说:“李家村的资料要不要一起送过来?” 沈珍珠纳闷:“李家村是哪里?” 小白忙解释说:“就是团结村,他们后来改的名字,本地人都叫那边李家村。最近他们那边还有桃花节,大家都还想过去看呢。” “李家村?”沈珍珠点头说:“行,那一起拿过来。” “…赵天山是入赘到李家村的?”沈珍珠翻动赵天山个人资料,询问陆野:“为什么这点没写?” 陆野也纳闷:“我也不知道,也许怕丢人?要不是李家村户籍上有记录,我还当赵天山土生土长的。” “怎么可能土生土长,李家村顾名思义,里面的人全姓李。”赵奇奇指着李家村也就是团结村的资料信息说:“瞧见没?全姓李,只有赵天山和嫁过来的媳妇不是,因为是入赘的,包括他儿子也姓李。也因为如此,不少人都有亲属关系。” 陆野说:“珍珠姐,会不会就是团结村的某位亲戚冒充赵天山?” 沈珍珠颔首说:“有这个可能,先等等画像。只要找到冒充’赵天山‘的人,这个案子也算有着落了。” 陆野站起来,在窗户前走来走去:“怎么还不来。” …… 隔日清晨,连夜驾车过来的安陆县公安送来了关键画像。 “因为有段日子了,大家忘得差不多,作画时很多不确定,所以只能画出五官大概轮廓。不过可以看出本人瘦小,年纪并没有那么大。”安陆县公安指着画像说:“这已经是最清晰的版本了。” 大国刑警1990 第150节 沈珍珠跟他使劲握了握手:“谢谢你们,大老远送过来简直是雪中送炭帮了大忙。招待所已经准备好房间,待会好好睡一觉,晚点咱们一起吃个饭?” “不用了,我知道你们着急,何必浪费时间。”安陆公安刘飞翔一脸疲惫,笑着说:“我就在招待所睡一宿,明天一早回安陆,要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到房间找我。” 刘飞翔的搭档也点头说:“是啊,事不宜迟,你们忙你们的。” “太谢谢你们了,那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吃早饭,再为你们送行。”陆野招呼小白过来说:“你去点几个有荤有素的菜,再配两罐啤酒给前辈们解解乏。”说着从兜里掏出三十元钱:“再买两包好烟啊。” 小白应声道:“好,交给我吧。” 安陆两位公安初次到省厅“大比武”会场,这是小县城公安做梦都想来的传说之地。本来有些忐忑,怕省厅责备送来得晚,他们可是脚丫子都要踩油箱里了! 见到如此热情款待,紧张局促的脸上逐渐放松,俩人眼睛悄悄打量着四周步履急促,井然有序的侦破现场,回去打算跟其他同事学学。 回到会场,陆野仔仔细细看着画像上的人,又把团结村户籍信息拿出来比对:“怎么长得都差不多啊?” 赵奇奇也凑过来看,说了句:“李家村都有血缘关系,大致轮廓都差不多。你看这张画像,我看赵天山的儿子,咱们见过的那个老实巴交的李满仓也挺像的。” 陆野把画像和户籍册子放在一起比对着说:“李满仓、李肖敏、李稻、李建、李冯…这些人要是在一起都以为一个妈生的。身材差不多,样貌虽然跟画像上有所差别,但差得也不多。” 第93章 重返团结村 团结村桃花节在即, 李满仓一连十多天在山上无偿帮忙。 即便对赵老婆子颇有怨言的孙穗穗,也对他称赞有加。 村书记跟旁边的会计说:“瞧他忙得一头汗,比谁干得都起劲儿, 明明山上没有他的地,他还愿意主动帮助咱们村建设’桃花节‘。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回头’桃花节‘结束咱们算完账, 给他多少分点。” 村会计不住点头, 他拄着锄头说:“咱们村桃花是十里八乡最粗壮漂亮的,肯定能挣到钱。现在紧归紧,到时候, 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 “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一定要好好维护这些桃树,以后就是咱们的摇钱树。”村书记招手叫来李满仓, 亲切地说:“累了就回去歇歇,你比那些有承包地的干活都上心, 我都看在眼里了。” 李满仓干巴瘦的身体, 扛着半袋肥料擦了把汗, 老实巴交地说:“平时感谢村委会对我们家的照顾,我干不了太多重活,今天晚上还是让我来值班守树,有人敢破坏树木,我还是吹铁哨通知村里。” 山上没有空余地方搭建木屋,守树人都在临时搭盖的木棚子里睡觉。早晚寒凉,山上夜里黄鼠狼和耗子到处跑,闹不好还会有野猪出没,并不是好差事。 李满仓愿意主动守树, 村书记又把他夸了又夸,当众赞扬他为村集体的奉献精神,需要大家向他学习。 朴实的劳动人民在天长地久的相处中,知道李满仓是个大好人,浑身上下都是热心肠,还有人夸他是团结村的“活雷锋”。 李满仓憨厚羞怯地挥挥手,把肥料送到位置,捡回铁锹靠在木棚子旁边,代表今晚有人值守了。 他下山后,路过孙穗穗家,孙穗穗拉着他喊来二姨给他端了碗菜豆腐:“我舅家自己用卤水点的,拿回去用大酱拌一拌就能吃。” “谢谢孙干部,上回给我媳妇的卤虾酱还没吃完,正好今天吃了。”李满仓擦擦头上虚汗,正要走,孙穗穗喊住他。 “你今天还去县城吗?”她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盒说:“要去的话给我带盒牙疼片。” “行,给我吧。”李满仓消瘦的脸上全是真挚的感情:“我听城里人说,牙齿的病不能熬,容易伤到脑子,孙干部有时间还是要记得看一看。” “我也想去县城医院看,等’桃花节‘忙完就去。”孙穗穗把药钱递给他,李满仓死活不要。 “上回你的废铁架子卖了不少钱,足够买药了。”他怕孙穗穗追上来给钱,摆着手说:“不闹不闹,等下次你再给我。” 孙穗穗满眼感激地说:“破铜烂铁能值多少钱,你挣钱又难。…好吧,下回我再给你,这次谢谢你,我还占你便宜了。” 李满仓回到家,把菜豆腐端到灶台上跟媳妇郝春芝说:“这是好豆腐,放点卤虾酱,给妈多吃点。” 郝春芝冷冰冰看他一眼,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老黄历说:“今天大集你不去?上次那个你说是个出差的有钱,结果呢?” 李满仓蹲坐在灶坑前,帮媳妇烧火,空闲在膝盖上滚了根土烟,狠狠吸了口说:“上次又来公安了。” 郝春芝张口说:“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上次见的个体户挺有钱的,还说有二手冰箱让你收,你把他弄来。他对我色眯眯的,肯定比上次的好对付。” 李满仓思前想后说:“好,反正我今天也要去找他,他做生意奸诈狡猾,也该有人管管。” 他抽完最后一口土烟,眼神毫无波澜:“就是他了。” 吃过饭,李满仓拉着板车出发去红梅县大集。要找的个体户刚买下大集旁边新建的门面,有许多装修垃圾和纸壳废铁。 李满仓帮着收拾,也捡了不少破烂捆在板车上。天已经擦黑,他疲惫地坐在店铺门口喝着水。 “喂,你不能死我店门口吧?”陈老板口无遮拦地说:“留下那么漂亮的女人当寡妇,你能舍得?” 李满仓憨憨地笑着说:“我能娶到她是我命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要改嫁我绝对不怪她。” “她跟别的男人你也不在意?”陈老板四十来岁,常年奔走各地倒买倒卖,发了一笔横财,身体也保持的不错,只是有点地中海。 李满仓咬了口烧饼充饥,腼腆地看着陈老板欲言又止。 陈老板看李满仓一点男人样没有,眼神里满是嫌弃:“垃圾都给你了,你还要什么?” 李满仓仿佛狠下心,艰难地讨要:“我媳妇说,上回有台冰箱要给她。她让我过来问问。” 陈老板大喜过望,他偶然间见到李满仓风韵犹存的媳妇就忘不掉。可对方对他敬而远之,曾用钱引诱也不在意,今天天上掉了馅饼!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想着自己还是要把持住,眼珠子一转说:“改天吧,店里还要忙。” 李满仓拍拍屁股站起来,头也不转地说:“那算了,那么好的东西让我收,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回头我跟我婆娘说一声,让她别惦记了。” “诶诶,你等等。”看李满仓真要走,陈老板指着他鼻子笑骂道:“今天工人都不在,你自己拉回去?要钱不要命的东西,不怕你媳妇真当上寡妇?” “那劳烦陈老板送我一程,我让我媳妇提前在家准备好酒好菜就当感谢,回头我再送你一程。”李满仓话里有话地说,扭头看着陈老板,眼神客气又真诚地说:“你别跟别人说,好多人想上我家吃饭,我都没同意。” 陈老板笑了一声,心想着:呵,是上你家吃饭吗?是想上你媳妇! 不过这话他不敢讲,狗急了会跳墙,老实人急了能跟他拼命。 陈老板先跟李满仓把店里淘汰的旧冰箱抬到他板车上,走到门口又折返到柜台里抽出一双崭新的皮手套,往里面偷偷塞了一百块钱,这才再次出门。 因为怕被大集市熟人看到,陈老板跟李满仓分头走。遇到熟人问了句,陈老板随口扯谎说:“上丈母娘家吃饭去。” 半小时车程,硬是走了两个小时。陈老板皮鞋底子都走掉了,终于见到团结村的灯火。 “你怎么从小路走?我鞋坏了走不过去啊。”陈老板在板车后面嚷嚷。 李满仓看起来先天不足,路远无轻担,幸好有陈老板在后面帮衬。 李满仓停下来擦了擦汗,不好意思地说:“收了这么好的东西我不敢让村里人知道,他们瞧不起我收破烂,我怕他们抢走。” 陈老板不屑地说:“一帮没见识的蠢东西。走走走,快一点,要是我脚底板磨了水泡,小心让你媳妇帮我洗脚。” 他明摆着试探李满仓,可李满仓对挑衅的话语熟视无睹,老实巴交的模样让陈老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想到那种刺激的场面,郝春芝丰韵性感的妖娆身姿,他深深吸了口气。 按照李满仓的要求,陈老板跟他兵分两路绕到他家后门敲了三声。 后门被人打开,柔软香腻的女人扑到他怀里:“满仓,怎么才回来?啊——” 陈老板赶紧松开手,忍住想要嗅掌心的冲动,客气地说:“春芝姐,我是过来给你送冰箱的。李大哥应该在前面,我俩分开过来的。” 郝春芝白皙的脸颊泛着妩媚的粉气,扯了扯新换上的贴身旗袍,往前门扭过去。 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 比录像带里看到的还性感,简直是尤物。 陈老板解开喉结的扣子,看到李满仓跟她有说有笑,不觉得火冒三丈。这样的男人能娶到女人中的女人,他凭什么娶个黄脸婆。 这要是我媳妇就好了,随便怎么弄。 这样的想法持续到晚饭后,他跟李满仓俩人喝着烧刀子,天南地北地聊着。眼睛不断瞥着郝春芝给婆婆擦腿擦脚。 赵老婆子“唔唔”喊了两声。 “你妈瘫痪挺严重的,说不出话了?”陈老板见他们三人居住在一间炕屋里,仅用中间一道炕柜做隔断,不禁唏嘘地端起酒杯道:“老李啊,你真是辛苦啊,身体不好还得养活她们。怪不得成天在外面捡破烂还攒不下钱。” “一个是媳妇,一个是老娘,不管不行啊。”李满仓往郝春芝那边扫一眼,当年发生些不愉快的事情,好在都过去了,现在俩人一条心。 “你媳妇多少钱娶回来的?”陈老板擦拭唇边酒渍。 李满仓对此得意地说:“两百块!83年毕业的本科生!” “嚯,你可真有福气!”陈老板感慨地说。若是没喝酒,应该能感觉不对劲,可今天喝太多,并没想到李满仓怎么可能娶到恢复高考首届大学生。 俩个男人喝的酩酊大醉,也有陈老板和李满仓别有用心相互灌酒的缘故。 深夜一点半,李满仓终于趴下了。 郝春芝还没睡觉,她来到陈老板旁边专心致志地收拾碗碟。陈老板酒后难掩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 郝春芝收拾碗碟的动作越来越慢,白皙的脖颈贴近陈老板,在耳边说了句话。陈老板喉结滚动,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狼狈地说:“我还是回去吧,喝了酒不行。” 郝春芝往趴在一边的李满仓那边瞥过一眼,瓷白的手腕蛇一样勾住陈老板的脖颈:“他每次喝完酒,醉得跟死猪似的,我喊破墙他都醒不过来。你都送我冰箱了,我也得奖励你。” 送? 此情此景不是不行。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妩媚。 陈老板亢奋不已,一把搂住水蛇般的腰身,打横抱起往另半边炕上送:“妖精,你他妈的真是个妖精。偷过多少次人了?” 郝春芝撑坐在炕沿,慢慢脱下红皮鞋,眼神羞臊地说:“除了他就是你,别乱说。” 听到这话,陈老板更兴奋,猴急地解着裤腰带:“那我还有别的送你,你可得好好表现,回头我还有好东西给你,你以后常让我来,我常给你带好处。” “好,你说话算话。” “这么空虚,是不是李满仓满足不了你?他那样的男人,体弱多病怎么能收拾得了你呢。” “……” 李满仓陡然从桌面上抬起头,目视男女苟合的场面。他出奇地平静,双目漆黑诡异地目睹媳妇出轨。 因为动静大,隔壁熟睡的赵老婆子醒过来,“唔唔”两声,李满仓蹑手蹑脚过去把她口中绳索系得更紧些。 陈老板全身心体会着交融,无法感受其他地方的动静。酒精上头,还有股无法解脱的燥热,让他勇猛无比…… “呼…”郝春芝坐起来,看到有个黑影站在炕对面直视着她,她娇滴滴喊了声“够了够了。” 李满仓悄悄走到墙角捡起地上放着的铁锤。 陈老板越战越勇,伸长脖子正在感受人生巅峰,忽然被人抽了一巴掌。 “喜欢玩这个?”陈老板睁开眼瞬间看到老实人李满仓垂头看着他,唇角还是那副憨厚的笑意。 “怎么是你?!你…你拿——啊——” 不等陈老板滚起来,郝春芝拿起枕头死死捂住他的嘴,李满仓抡起铁锤,一锤砸中陈老板的额头! “啊——救——”陈老板的额头当即凹下去一块,他正值壮年力气勇猛,竟感觉不到疼痛,用力将郝春芝掀翻到一边!谁知还没起来,后脑勺又挨了一铁锤! 一锤接着一锤,陈老板的血与脑浆流到地上。李满仓面无表情地凿着脑袋。 大国刑警1990 第151节 隔壁赵老婆子终于挣脱口中绳索,骂道:“臭不要脸的娼妇!你害我儿——唔唔——” 郝春芝不急不忙穿好内衣,重新捆好婆婆,见到地上一片狼藉埋怨着说:“叫你先接着,怎么老记不住。” 她趿拉红皮鞋端来水盆接在陈老板的头下方,如果那还算头的话。自己则坐在炕沿陈老板尸体旁,脚尖挑着高跟鞋,搜着男性衣物中的钱财。 李满仓确定把陈老板脑袋凿烂,割开喉咙开始放血,坐在盆边抽着旱烟等着。 郝春芝听到隔壁又有动静,用脚尖碰了李满仓大腿一下说:“回头再有公安来别让你妈接触,给她关别处去。上回把我吓坏了,还以为她能告状揭发。” “不能告状揭发,我爹的事她心里有愧,不敢再揭发咱们,最多骂几句。不然别说孙子,儿子都没有了。”李满仓憨憨地笑着,讨好地说:“她知道你对我多重要,她也不敢揭发你,你对她好点,咱们攒了钱好好过日子。” “阿嚏!”沈珍珠坐在切诺基上醒过来,摇起窗户问:“还有多远?” “再半个小时就到了。”陆野看到街道边挂着“红梅县首届桃花节”的宣传广告,低声说:“别办成桃花劫了。” “在咱们走访的受害者信息中,有半数受害者有情感纠纷历史,感情经历丰富、曲折。以此为依据,联合受害者失踪日期针对团结村人进行排查。”沈珍珠说:“犯罪团伙就藏在他们之中。” “以青壮年男性为目标,还是那句话,要么身手好、要么有圈套迷惑。打我不怕,我担心中圈套,咱们都灵光点。”陆野憋屈大半个月,总算有了目标范围。 “今天是第19天了,’大比武‘分数排名第一的居然是宋昕臣他们,倒数第二都有3分,咱们还是倒数第一,1分。”赵奇奇打着方向盘说:“不是说’大比武‘的案子都挺难吗?哎,我真不知道怎么跟头儿交代。” “用不上你交代,破不了案是我领队的责任,跟你没关系。”沈珍珠拍着胸脯说:“大不了扣我奖金。” “咱们好兄弟共同进退,要扣一起扣。”陆野大咧咧地说。 兄弟?沈珍珠居然没反驳。她摸摸自己下巴,怀疑跟他们日夜相处都快要长出胡子来了。 “红梅县派出所的人怎么还没跟咱们联系?”陆野看了几眼传呼机,眉头又皱起来。 沈珍珠无可奈何地说:“团结村自费办’红梅县桃花节‘,这次咱们剑指团结村,估计怕影响明天游客观光…” “咱们来之前打电话,他们还说叫咱们一周之后再来查,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还查什么查?”赵奇奇很有怨言地说:“这么大的失踪案,来来回回办了三年多还没破,他们派出所倒是不着急。” “也怪之前来来回回的折腾都没查到线索,白白浪费人力财力。”陆野翻开团结村花名册,嘟囔着说:“’狼来了‘喊多了,人家就不信能破案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必须查。”沈珍珠笃定地说:“案件牵扯数十个家庭,放任下去只会如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加国高速路女性失踪案‘持续30年,超过40人。’不列塔尼失踪案‘数十名男性失踪,持续9年。’阿连德失踪案‘,持续数十年,超过300人失踪,’天堂之门邪/教案‘超过200人失踪。这些一开始也跟独立失踪案一样,没有受到重视,久不破案。等到暴露在社会面前,已经无法估量造成的人员伤亡与损失。我们现在就是在堵’雪球‘,在它还没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前,扼杀掉它!” “凶手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行事手段越来越无所顾忌,直到彻底泯灭人性,将受害者去人性化,当做牲口、当做物品处理。”陆野知道沈珍珠在意的点,低头看了眼传呼机说:“派出所已经跟村委会联系,让他们配合咱们工作。” 沈珍珠往后重重一靠,叹口气说:“哎,早晚打草惊蛇。” “也未必。”赵奇奇乐观地说:“闹不好真的’狼来了‘听多了,反而无所顾忌了呢。” “这话说得对。”沈珍珠搓搓脸,接过团结村花名册说:“我再研究研究。” 她低下头,专注查案,后脑勺可见斗志昂扬。 赵奇奇第二次到团结村,发现上次难开的土路上已经铺上碎石面层,车轱辘不怕被陷在泥土里。 前面还有小巴士包车过来参加“桃花节”的游客,看起来应该是县里体制内人员。 “刚开始已经有游客过来了?”陆野往窗外看,团结村村口停着十来台三蹦子,从三里地外的汽车站往来接着游玩的游客。 沈珍珠摇下车窗户,呛了口冷风,咳嗽几声。喝口水,看见孙穗穗二姨在村口守着木桶,里面装着烀好的玉米和土豆售卖。 她旁边还有卖旱黄瓜和水黄瓜的老妇人,面前有顾客跟她讨价还价,最后给了钱挑了黄瓜走。 “不是说村委会配合咱们工作吗?”赵奇奇停在村口,没见到半个村干部不说,跑过来的小伙子使劲喊着:“你们停到旁边去,别停村里!” “找个地方停。”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是这样’配合‘咱们。” “这是下马威。”陆野推开车门,黑着脸等沈珍珠下车说:“有他们这样当干部的吗?” “诶,哥几个,不是说下礼拜过来查吗?你们现在来我们也没空接待啊。”油嘴滑舌的青年人跑过来,虚情假意地说:“今天已经忙成这样了,明天周末还不知道怎么忙。你们要不然先回去,别到时候说我们招待不周。” 这名男青年沈珍珠在花名册看到过,叫做李建,与画像上的嫌疑人有六七分相像。 “不用你们招待,我就过来看看。”沈珍珠走到他面前说:“我知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但你也得知道,我们调查的是刑事案件,非同小可。刀不横在自己脖子上,不会理解受害者多么凄惨。” “嘿,你可别吓唬我,我经不住吓唬。”小青年指着村委会方向说:“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没法接待你们,你们上村委会后面去,那边有老屋子。” 沈珍珠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孙穗穗二姨,孙穗穗二姨忙把头扭到一边,装作不认识沈珍珠。 沈珍珠走过去说:“大娘,我们住几天给你房费你看行不行?” 孙穗穗二姨忙不迭地摆手说:“还是算了吧,我们家那环境你们也知道,隔壁就是垃圾场,万一把你们城里干部熏得好歹,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明白了。”沈珍珠笑盈盈地蹲下来,打算挑玉米,孙穗穗二姨赶紧捂着玉米说:“都被人买了,我不能卖给你们。” “那也行。”沈珍珠丝毫没生气,拍拍手站起来跟陆野和赵奇奇使了个眼色说:“还是去村委会那边看看吧。” “这个就停——”小青年往切诺基那边看。 “不停!”赵奇奇不顾他的阻拦硬是上车把切诺基开到村委会门口平地停着。 小青年在后面追了几步弯着腰直喘气,不知道在后面骂了什么。 “这原先是知青点吧?嚯,积了真多灰。”沈珍珠捂着口鼻推开门走进去。 赵奇奇问陆野:“珍珠姐不生气?” 陆野说:“气肯定会气,但照她的性子要保持冷静,越气她,她越要破案。” “说的有道理。”赵奇奇紧随其后,抄起后门扫帚说:“我来扫灰,总得有个坐的地方。” 咚! 一块石头砸破窗户扔了进来,碎玻璃散落在仨人前面。 赵奇奇迅速跑出去,不大会儿功夫折返回来:“可恶,从墙那边扔过来的,我跑过去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是他们。” “你们赶紧走,我们村不可能有人杀人放火!”四五个上小学的孩子跑到知青点门口,叫嚷着说:“快点滚出我们村!” “滚滚滚滚滚——” “公哈蟆、母哈蟆,又丑、又赖!不许来我们村!吁吁吁,羞羞羞!” 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位大人,面对这样的言语居然无人管教。 “阿奇哥你继续扫地。”沈珍珠拿起墙根下的小马扎,擦了几下坐在院子正中央。 她不光不走,还让陆野从切诺基里提了一大袋零食放在脚边,一会儿当着小孩哥小孩姐的面吃干脆面,一边喝娃哈哈,腿上还放着小人书。 农村小孩们过年都见不到这么多零食,嘬着手指头等她吃完,还没等松口气,又见沈珍珠拿了包脆脆肠拆开… “妈妈,我也想吃干脆面。” “呜呜呜,我也要吃,妈妈你给我抢过来!” “奶,我要喝娃哈哈!我要喝娃哈哈!” 面对沈珍珠的招数,院子门口的家长们只能牵着他们强迫退场。可小孩子们脚底板像长了钉子,嚎啕大哭就是不走。 有年纪大点的小男孩,大着胆子走到院子里,伸出手说:“我要吃,你给我!” “不给。”沈珍珠虚情假意地笑了笑,小白牙咯吱咯吱咬着脆脆肠说:“没素质的小孩活该被馋噢。” 第94章 你们被我包围啦 团结村人几乎都在山上帮忙“红梅县桃花节”, 沈珍珠守在上山入口,看来看去,对应着花名册进行排查。 有过来游玩的游客见到橄榄绿大动干戈地守在路口, 腰上还有武器,一个两个纷纷绕行。 “他们也太不配合了, 问几句话的功夫都没有。”赵奇奇避免被人当成找茬的,套上公安制服, 结果更没人搭理。 陆野从村委会办公室出来, 装一兜子《工作出勤日志》,撑开给沈珍珠过目:“团结村还保持着集体经济时期的习惯,大家有钱一起挣、有活儿一起干。这里是他们几年前为了开发桃花山做的出勤册, 我看可以以此为依据先进行排查。” 沈珍珠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 跟陆野说:“着重在李满仓、李肖敏、李稻、李建、李冯这几个人身上,再观察团结村有没有私下关系好的小团体, 或者家庭联合。另外口供里多加询问有没有看到过陌生人来往村庄。” “明白。”赵奇奇掏出切诺基钥匙说:“他们连饭都不卖给咱们,我先去隔壁村看看能不能买点回来。” 陆野说:“要是再没人卖, 村里现成菜地, 咱仨半夜摘去。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 话糙理不糙, 沈珍珠吃了一顿零食,感觉嘴巴都上火了。 她和陆野俩人回到老屋擦了擦破桌子,陆野一时没注意,居然找不到沈珍珠,后来是在老屋屋顶上看到了。 “这里视野好,够隐蔽。”沈珍珠在上面观察一段时间,轻巧地跃下竟没发出太大声音。 “走,先进一步筛选嫌疑人。”沈珍珠拽着陆野进屋。 看来看去,沈珍珠在划掉的名单里指着叫做“李满仓”的名字说:“你看到他的出勤记录了吗?” 陆野瞅了眼, 抬头跟沈珍珠说:“他家捡破烂的,据说在山上没有承包地,出勤不算工分。” “那就没有不在场记录。”沈珍珠在“李满仓”三个字上敲了敲,拳头猛地攥住说:“先从他开始调查。” “好。”陆野说。 沈珍珠确定好调查方向,陆野松口气。有头绪总比没头绪好,他有种快要见到日出的感觉。 “他娘的!团结村的人在背后说咱们过来破坏’桃花节‘,隔壁村同仇敌忾,居然也不卖菜给我!”赵奇奇径直将切诺基停在院子里,深深的车辙表示出他的愤怒:“我看就是他们自己家没死人!” 陆野乐着说:“我上村里餐馆问了,一份清炒小白菜要卖我50块钱,这是明摆着抢劫啊。” 赵奇奇愤怒不已地说:“我是帮他们破案子,怎么不理解!” 沈珍珠反手勾过柜子上的零食袋,掏出一包脆脆肠给赵奇奇:“先吃一口垫垫,晚上咱们去偷点菜回来开火。反正我就不走了,爱怎么地怎么地。” “成!”赵奇奇顿时消气了,往窗户外面看了眼,发觉有小孩还站在门口守着,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大人的指示。 沈珍珠有了安排,打算出门招呼陆野跟着,又跟赵奇奇说:“你歇一会,再把出勤册和受害者失踪时间做个对比,我俩去问问口供。” 赵奇奇点头说:“好,你们注意点,这是他们的地头。” 沈珍珠换上便衣,整理着装后与陆野一同在村子里溜达。 他们先到孙穗穗家佯装找孙穗穗二姨要吃的,偷偷观察赵天山也就是李满仓家情况。 与上次来一样,赵老婆子还在怒骂:“挨千刀的女支女,烂胯的娼妇!你不得好死啊你!你这个贱人,你就是丧门星啊!” “骂得够脏的啊——诶诶!”陆野一晃神儿,差点被孙穗穗二姨关门撞到鼻子。 沈珍珠捂嘴偷着乐。 陆野揉揉鼻子,无可奈何地说:“赵老太太被伺候的太好了,中气十足的,这位二姨怎么也不讲讲情面。” 沈珍珠扭头面向李满仓家走了几步,吸了吸鼻子,空气里臭气难以言喻,垃圾似乎比之前更多了,天气暖和起来,细菌与虫子在污水里狂欢。 “别闻了,小心中毒。”陆野掰着沈珍珠的肩膀让她往回走,推着她说:“去村委会,晚点人家该下班了。” 沈珍珠被臭气刺激地打了个喷嚏,也揉揉鼻子跟着陆野离开了。 大国刑警1990 第152节 到了村委会,里面只有守着电话座机值班的两位干事。 “你怎么又来了?出勤册看完赶紧还过来,要是书记知道该批评我们了。”小李干事得了陆野一包好烟给了出勤册,给完他就后悔了。 另一名也姓李的胖干事正要说话,沈珍珠拦住他又从兜里掏出包上好云烟塞到他手里,笑盈盈地说:“我们不找茬,就问几句话。” 胖干事看了小李干事一眼,小李干事视线在云烟上转一圈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着。 “说吧,什么话?”胖干事拆开云烟抽出一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给小李干事递上一根说:“长话短说,被别人看到不好。” 沈珍珠于是长话短说:“你们对李满仓印象如何?” 胖干事差点被打火机燎着手,哈哈大笑着说:“你们该不会怀疑他吧?查来查去居然怀疑他?” “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小李干事也笑得控制不住,不小心呛到烟,剧烈咳嗽着。 沈珍珠并没说“为什么不能怀疑”,这样容易暴露目的,她转了个弯问:“你们笑什么?” 小李干事咳嗽完,抹了把泪花说:“他是十里八乡出名的老实人,一点坏事不敢做,见谁都点头哈腰。这次山上干活他没少干,村里没给他算工分,只给了几十元钱打发了他也不敢多要。这样随便磋磨的窝囊废,你们居然怀疑上他?是不是就因为看他胆子小,想要抓他顶罪啊?” “你不要乱说,我们绝不会让无辜的人顶罪。”沈珍珠认真地说:“他平时老不在家?我听说收破烂很挣钱,他怎么还过成那样?” 胖干事说:“他老娘病在炕上每个月医药费是笔大钱,还有他疼媳妇,吃喝拉撒舍不得委屈她,一来一去挣下的钱都攒不住。” 小李干事随口说:“他妈骂儿媳妇那叫一个牛逼,你们听过没?这么恶毒的婆婆还有那么好的儿媳妇伺候多年,要不怎么说他对他媳妇好呢。” 沈珍珠想起赵老婆子骂郝春芝的话,打听道:“郝春芝长那么漂亮,到底有没有跟她婆婆说的那样,男女关系混乱?你们看到过有陌生人往来李满仓家吗?” “放屁,她成日在家里伺候婆婆,外面看起来不怎么样,家里头收拾的那叫一个干净。要说她在外面搞破鞋,我头一个不相信。”小李干事说:“来往他家的好多是过去卖破烂的熟人,陌生人少见。” 胖干事也说:“郝春芝很少出门,早些年…”他忽然止住话,缓了缓说:“反正她不爱出门,根本接触不到别的男人,她婆婆就是坏,喜欢磋磨她而已。她性格软弱,跟李满仓俩人都是软柿子,任人揉圆捏扁,哎,想想我都觉得可惜。” 沈珍珠又问:“郝春芝老家是什么地方的?” 小李干事说:“这就不知道了,我过来的晚。” 胖干事打着马虎眼说:“不清楚,多少年前的事谁还记得。反正李满仓和他儿媳妇不可能是凶手,他俩合伙杀只鸡都杀不动,别提杀人了。” 沈珍珠正色道:“我没说他们杀人。” 小李干事说:“我们听说要查失踪案,这些年人回不来除了死了没别的原因。” 沈珍珠又问了几句李满仓的事,可惜再详细的小李干事不知道,而胖干事似乎知道一点,但他不再往下说了。 “快点,有人来了。”小李干事招呼沈珍珠说:“快走。” 沈珍珠走到门口,飞快地说:“诶,两荤两素怎么卖?” 小李干部一愣,抬手闻了闻袖子:“你咋知道我家做大锅饭的?” 沈珍珠说:“你身上有锅气,干这行的人能感觉的到。” “还锅气呢,城里干部就是会说话。”小李干部催促地说:“可不好意思,我们村书记说了,不许让你们影响’桃花节‘,等一礼拜以后我再请你吃饭。今天你给钱我也不能给你们饭吃,你们还是早点走吧。” 从村委会出来,陆野说:“那个胖子有隐瞒。” 沈珍珠微微点头:“李满仓家穷,有瘫痪母亲和不工作的妻子做拖累,自己身体也不好。可他能给媳妇买昂贵的红皮鞋,老娘在炕上放着电视机的同时也听着收音机,丝毫不在乎用电。不像贫苦人家的做派。再疼媳妇和老娘,细节之处不可能这样大手大脚。” “可他们吃的很简单。”陆野说:“没见着荤腥。” 沈珍珠点点头,又挠挠头:“再查查。” 随后他俩挨家挨户敲门走访,上山问青壮年容易呛呛吵架,不如问留守的老弱病残,兴许知道的内容还多些。 一连走访十多家,没有再多有效口供,最后一户是位独居的六十多岁老太婆,眼睛瞎了一只,主要靠政府发的救济金和村里人照应。 她住在团结村距离桃花山最远的北面边角上,仿佛被整座村庄遗忘。成日独自坐在门槛上遥遥望着远处的桃花山。 “满仓?”老太婆牙齿不剩几颗,晃荡着没有多少米的米汤,坐在门槛上说:“赵天山和李香秀的儿子。” “奶奶,您记得没错。”沈珍珠蹲在老太婆面前,乖巧的模样最招老人喜欢。 老太婆拍拍她的手说:“你们要问什么?好久没人跟我说话了,村里出事了?” 沈珍珠说:“想问问李满仓家的情况,特别是郝春芝有关的事情。” 老太婆收回手,警惕地看着她和她身后的陆野问:“你们是郝春芝的家人?要过来抢回她?” “这话怎么说?”沈珍珠问:“郝春芝的来历有问题?” 老太婆说:“大学生呢,花了好多钱搞到手的,村里人都知道。” 沈珍珠猛回头看了眼陆野,陆野正要上前,老太婆使劲挥手驱赶:“离我远点!” 陆野只好坐在院子中间的石桌旁,脚边围绕着老母鸡和一群小鸡崽跑来跑去。 沈珍珠压低声音说:“她是被拐卖的?” 老太婆不在意地说:“怕什么?村里都知道,花了两百块。当初我男人没死,赵天山和李香秀为了凑钱还找我家借过。后来我男人死了,她家赖账死活不还我的钱,足足三十元啊!不过也算她活该,遭了报应,报应啊!”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问:“大娘,什么报应?” 老太婆眯着浑浊地眼球看着沈珍珠,仔细观察一番说:“你跟郝春芝不像,应该没说谎,你们真不是一家人。是一家的老太婆也不怕了,反正都活够了。” 沈珍珠于是又问一遍:“李满仓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婆喉咙里仿佛拉着风箱,她狂笑一阵然后才不急不缓地说:“李满仓,他无能。李香秀家绝后了。” 说着她把碗里仅剩的碗底撒到面前,老母鸡咯咯咯地冲上来捡着米粒吃。 “李香秀死了男人,自己也瘫痪了,就是她不还我钱还笑话我克死男人的下场!”老太婆许久没跟人说过话,用衣袖擦擦唇角的白沫子。 沈珍珠又问了关于李满仓家的情况,老太婆知道从前的事,近年的事一概不知。 “我跟她什么关系?我是她大姐,李香菊!”老太婆浑浊的独眼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我一个寡妇活得好辛苦啊,她倒好,有儿子和儿媳妇成天跟我嘚瑟,现在报应了吧?” 沈珍珠翻来覆去问过几遍,李香菊老人咬定说:“郝春芝被买回来那天,村里都轰动了。都说李满仓有福气,一年能抱两个胖小子。后来好几年过去郝春芝肚子没反应,听说李满仓还去医院花了不少钱看病,是他无能,李香秀家绝后啦。” 沈珍珠确定好口供,李香菊老人不会写字,便按了手印,信誓旦旦地说:“反正我也活够了,随便来找我,随便找!打死是我活该,打不死算我命硬!” 沈珍珠站起来与李香菊老人告别,走了几步没见着陆野有动静。回头看到陆野盯着老母鸡窝里四五个鸡蛋。 “要吗?给你们算便宜点。”李香菊笑不露齿地说:“一元钱一颗。” “黑心啊,老人家社会经验过于丰富,丝毫不被情感勒索,把我和珍珠姐勒索了。”陆野提着花了一张大团结换来的十颗珍贵鸡蛋,跟赵奇奇哭诉:“我都能买两只烧鸡了。” 赵奇奇站在门口懵懵地说:“要发票了吗?” 沈珍珠提着水桶差点掉在地上,赵奇奇箭步过去接了手说:“我来我来,水煮鸡蛋是不是?” 沈珍珠出其不意地从兜里掏出一半袋小米说:“鸡蛋配小米粥。” “哪来的?!”陆野和赵奇奇俩人饿得眼睛都快绿了!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找小朋友用半袋脆脆肠换的,我俩说好明天晚上继续交易。” “还得是珍珠姐。”陆野竖起大拇指。 有了垫肚子的食物,仨人蹲在农村灶台前发愣。 赵奇奇想起刚才的电话,跟他俩说:“喜子打电话说市局原本去港市学习微机的人临时不去了,他自告奋勇要过去学习,可能要一年,很快就走。” 沈珍珠“啊”一声,叹口气:“这样都送不成他了。” 陆野想的挺开:“又不是见不到了,这是他进步的机会,本来就对微机有兴趣,回来还能帮助咱们多多破案。” 沈珍珠点点头:“也是,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回头要个地址,没事能联系一下。” 锅开了,陆野捅咕捅咕沈珍珠:“上。” 沈珍珠胳膊肘撞了赵奇奇一下:“你来。” 赵奇奇瞪着陆野说:“你岁数最大。” “哎,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沈珍珠哀其不幸:“三个和尚,没水喝啊。”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响起,沈珍珠借机跑进屋接电话。留下陆野和赵奇奇大眼对小眼。 谁知道,沈珍珠接完电话耷拉着肩膀出来,闷声闷气地说:“扣分了。” “什么分?’大比武‘吗?”陆野大惊:“咱们不是有发现线索可以得一分吗?为什么要扣分?” 赵奇奇也说:“对啊,咱们犯什么错误要扣分?” 沈珍珠气不打一处来:“团结村村委会告状,说咱们扰民、阻碍’桃花节‘进行,对此进行了投诉!他们居然投诉我!” 赵奇奇想到他们仨蹲坐在上山路口的光景,的确有些游客见他们五大三粗地在那边绕着走了。 “没事咱们还有一分,扣完最多的鸭蛋。拿了那么久鸭蛋我都习惯了,等破了案子就好了。”赵奇奇试图安慰珍珠姐。 “什么鸭蛋!”沈珍珠嗓子发紧:“投诉一次居然扣两分!我听见宋昕臣在边上恭喜咱们,说’大比武‘这些年进行到今天,咱们连城组是头一个得到负分的队伍呜呜。” “……”确实有点丢面子啊。 陆野和赵奇奇也沉默了。 “妈蛋,怎么全天下都跟老子过不去,就想破个案子啊!”陆野也骂了句。 “领、领导们…”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鬼鬼祟祟的动静,让他们过了一会儿才发现。 陆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我去看看谁在到太岁头上动土!” 他猛地开门,居然看到李满仓! 李满仓和郝春芝俩人分别端着菜和饭,迅速进到院子里。 郝春芝腼腆地往陆野脸上扫过,小声说:“听说你们没饭吃,我偷偷炒了两个菜送过来。” 沈珍珠闻讯出来,笑盈盈地说:“哎哟,这么香的饭菜,我可不好意思吃啊。” 李满仓客客气气地说:“你们都是人民的好同志,我知道过来是为了老百姓的安宁破案子。你们请理解村里头花了大钱办’桃花节‘,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替团结村给你们道歉。” 陆野视线在他表情上打转,没注意郝春芝也看着他。 沈珍珠却发现郝春芝的视线,先没提醒陆野:“谢谢李大哥的理解,不瞒你说我们还被你们村里投诉了。也不知怎么就到了省厅里,还被批评说’影响民计民生‘。” 李满仓端着饭菜,满是歉意地说:“你们都是城里头的贵人,能到我们村里来也是带了好运气。他们一心栽在挣钱上,主要想改善大家的生活。这种情况只能相互理解。” 郝春芝也在旁边帮腔说:“农民过日子苦,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兜里挣不到多少钱。真心希望你们理解啊。” 沈珍珠笑着说:“嫂子说得也是,我们也是没办法,别的同志来过好几次,我们要是不来,面子上不好过,领导还得说我们不认真。老实说,我过来见着大家就知道都是朴实的劳动人民,怎么可能干出丧尽天良的坏事,也就为了应付应付差事。” 陆野在一旁配合说:“再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没事就在村里晃荡晃荡,你们跟村里人说一声,别在意我们。” 大国刑警1990 第153节 郝春芝为难地说:“我在村里说不上话,你们要是为了应付领导,还不如去县城住着。那边有吃有喝。” 李满仓也说:“对啊,那边条件比村子里好多了,你们随便找个理由过去不就得了。” 沈珍珠“后知后觉”地说:“哎呀,你们说得对,我都后悔过来了,可惜打了调查报告,怎么也得把这几天混过去是不是?不然领导还觉得我是酒囊饭袋,出尔反尔呢。” 郝春芝见劝不动他们,举起饭菜说:“我给你们送到屋里去,这是满仓昨天在县城买的海带丝煮的蛤蜊汤,这边焯水的菠菜格外甜。” 沈珍珠跟在她身后状似无意地说:“嫂子口音不像本地人,老家是哪儿的?” 郝春芝动作僵了两秒,马上笑着说:“娘家不提也罢,关系不好。” “那行。”沈珍珠拉开板凳说:“坐一会儿?我正好跟你打听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说起好玩的,郝春芝松了口气,心想着,看来这位年轻女公安是个城里关系户,真是过来玩的。 “桃花山就很好看。”郝春芝刚开口,旁边李满仓打断她说:“也就那样,城里领导有什么没见过的。上面人挤人,山路还不好走,摔一跤可就麻烦了。” “说得也是,我倒看过满山的杜鹃花,还有满山的映山红。”沈珍珠回忆着说:“那才叫漂亮呢。” 李满仓说:“你们过来路上有个水库,闲来可以过去钓鱼,边上还有傅家村人开的鱼庄。对了,吴家沟那边出土鸡,每天有卖瓦罐鸡的,都能去看看。” 沈珍珠含笑点头,明白他们的意思,是不想让他们在这里待着。 了解沈珍珠他们并不真心破案,李满仓和郝春芝回去的步伐轻盈许多。 送走他们夫妻,沈珍珠面对着饭菜动不了筷子。赵奇奇和陆野俩人饿得受不了,盯着饭菜发愣,最后还是陆野先尝了尝,确定没问题了,他们才吃。 当晚,沈珍珠不断试探着他俩的鼻息,最后被赶到小屋里去了。 可沈珍珠睡不着啊,负分啊负分! 嘲笑声越来越烈,沈珍珠破案的心越来越坚定。 这座负分大山重重压着她,虽然知道顾岩崢不会怪罪她,甚至还会安慰她,她就是焦虑、烦恼,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爬到房顶上继续蹲着,仿佛一只小猫头鹰,瞪大眼睛静静地守在上面观察着团结村的夜晚。 “坏蛋们,你们被我包围啦。”沈珍珠缩在房顶一角,哆哆嗦嗦地猖狂着。 团结村的老百姓今晚睡得很晚,都在为周末忙碌。白天要负责山上,夜晚要往山上背送物资。 沈珍珠看着看着,在上面不知不觉蹲守了一整夜。 隔日,白天查案,晚上小猫头鹰继续上岗。 一连三天,案子虽然没推进,得到一双大大黑眼袋。 “鹰呢?”陆野半夜起夜,走到小屋看了眼,习以为常地喊了声:“换人?” 屋顶房檐上传来“嘘”一声,接着小猫头鹰脑袋瓜探出房檐,飞快地说:“有个人上山轨迹不同!咱们快点跟上!” 第95章 前途是光明的 “怎么回事?”赵奇奇紧跟在后面, 脸上还有睡觉的印褶。 黑夜里,沈珍珠大眼睛贼亮:“有情况,这人鬼鬼祟祟往知青点方向打探大半个小时, 跟过去瞧瞧。” 往桃花山去的道路有两条,一条团结村人经常走的“内部小路”, 用来给山上运送物资。另一条带栏杆闸口的,是给游客上山使用观光的路。 据说修观光路花不少钱, 村委会干部们命令村里人不管送货还是干活, 通通要走“内部小路”。 而沈珍珠发现的黑影,不但没有走观光路,也没走“内部小路”。宁愿多走路, 特意从隐蔽的山脚走, 要不是沈珍珠他们提前观察过路线,估计就忽略了。 知青点房顶南面可以看到桃花山山脚, 北面可以看到李满仓家的院子一角。 “不确定是不是李满仓。”沈珍珠把望远镜递给陆野说:“我跟阿奇哥跟在后面,你绕到牛棚那边堵着。要是有情况, 前后夹击!” “好!你们注意安全。”陆野二话不说往牛棚那边去, 多年刑侦工作让他悄无声息地融入到夜色之中。 沈珍珠躲躲藏藏跟在黑影后面, 走到半山腰停住脚。发现对方走到“禁止进入,正在维修”的木牌后,左右张望了一番。 沈珍珠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他,终于认出来对方身份——李满仓! 沈珍珠给赵奇奇打个眼色,赵奇奇微微点头,从她身后绕行到另外一边。这样一来,他们与李满仓形成三面夹击的状态。 李满仓浑然不觉,从一堆水泥中扛起一包沉甸甸的麻袋, 摇摇晃晃地往大山深处走。 溪水流经岩石发出清脆的水流声,岸边青苔满布,搭建的木质栈道已经完工。 李满仓舍不得走栈道,打算淌着溪水过去。他把麻袋放在岸边岩石上,自己脱下鞋子挽起裤腿。不急不缓的模样让沈珍珠都快误以为他是要给村集体干活。 沈珍珠在岸边沿着他走的地方仔细检查,也打算跟在他后面淌水。扶在岸边本应干燥的岩石上,摊开手掌放在面前看了看,发现少量血迹。 黑夜里,陆野和赵奇奇收到沈珍珠的手势,三人逐渐缩小包围圈。 李满仓将麻袋扔到一边,抡起准备好的铁锹准备挖坑时,忽然听到有人喊道:“李满仓,不许动!” 李满仓后脑勺的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他浑身一震,环顾四周半晌才看到慢慢走近的,举着手枪的沈珍珠。 “我、我不是李满仓!”他转头要跑,谁知道身后一左一右早已被封锁! “啊!放开我!”几乎眨眼间,李满仓被赵奇奇控制住,半跪着押在麻袋前。 沈珍珠抽出小银刀割开麻袋,一名受害者糟糕头颅陡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强光手电照着受害者,沈珍珠认了几秒说:“应该不是25人之一,不可能藏这么久。” 陆野提溜着李满仓,指着尸体说:“这人是你杀的?他是谁?为什么杀他!” 李满仓哆哆嗦嗦地捂着自己的耳朵,似乎被陆野吓坏,他疯狂地摇着头:“我、我不认识,是别人让我过来干活,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说谎了,我亲眼见着你从一堆水泥袋里挑出它,还提前准备好铁锹,你是蓄意杀人埋尸!”沈珍珠走到李满仓面前,严肃的脸气势非常,逼迫在他面前说:“不是你杀的为什么要埋尸?分明就是想毁尸灭迹!尸体头部出现锤击伤,我记得你家有铁锤,那个就是你的作案工具吧?如果是,那上面会有他的血和你的指纹,你逃不掉的!” 陆野抓着他凶狠地说:“人赃俱获,坦白从宽!别耍歪心思,不然有你好看!” 病弱消瘦的李满仓上下牙齿不断打颤,他竟不知道沈珍珠能在片刻间理清头绪直指自己。 他想到郝春芝的话,怒视着沈珍珠等人,一言不发。 “他想跟咱们耗。”陆野铐上李满仓,询问沈珍珠:“山上是藏尸地点,这可怎么办?” “你通知增援,必须马上封山阻止破坏线索。”沈珍珠把大哥大扔给陆野,还没找到确切的线索证明死者与25位失踪施害者属于同一案件,但她已经从死者破败的头颅与几近干涸的躯体上,看到了整场杀害行为—— …… 事后。 郝春芝摆弄着陈老板钱包,抽出数张大团结摇了摇说:“距离你儿子又近了一步,就是不知道我这肚子还行不行了。要是城里不睡觉就能生儿子的手术费太贵,你还得多攒几年。” 李满仓蹲在尸体前抽土烟,愁苦地说:“娘好不容易找个上门女婿生了我,我好不容易娶了你,娘还以为能早点抱孙子,我娘的命啊,怎么折腾都苦啊。” “有我苦?我这辈子都搭你们李家人身上。”郝春芝不愿意回想从前的事,她满目春色盈盈笑着:“赶紧收拾了,陈老板还挺厉害,都给我折腾累了。” 李满仓深深看她一眼,眼神复杂悲哀,被郝春芝发现。 郝春芝随手扎起散乱的发丝,轻轻瞥他一眼说:“你吃醋了?你配吃醋?我问你,我不这样你能弄到钱?你弄不到钱,上哪儿生儿子?” “我没吃醋,我来收拾。”李满仓收起酸涩悲凉的情绪,在鞋底按熄烟头,从屋外推来轮椅,把尸体装在麻袋放在上面。 郝春芝敲了敲肩膀,媚眼如丝地说着狠话:“你娘娶你爹才花了二十块钱,你买我花了二百。我比你爹贵多了,我就是你祖宗知道吗?” “知道了,你真是我祖宗。”李满仓老实巴交地说:“我会对你好,是我对不住你。你、你好事上个月来了吗?” “废话,不来你得替别人白养儿子。这是要埋哪里去?”郝春芝下地去洗漱,抽出门后挂着的白毛巾问。 李满仓懊恼地说:“那处满了,我得上山去。早知道都埋到山上,来年桃花一定开得更旺。村子里老照顾咱家,我算报答他们。” 郝春芝笑得前仰后合:“你报答?被你报答的人多了去了,都跟老娘睡过觉!呸,赶紧滚!” 咚咚咚! 咚咚咚! “李满仓起来开门!” 李满仓停住动作,被门外急促敲门声打断,看了眼挂钟才凌晨四点。 “我婆娘要生了,你快帮我拉车一起往汽车站去!”一位李姓青年与其他村里人一样,需要劳力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李满仓。 并不是他力量超越所有人,而是他老实不要钱。 李满仓堵着门口,幸好对方也不进来,在门口说完又催促着说:“走啊。” “穿个衣服就来。”李满仓不得已重新把尸体和郝春芝一起合力塞进炕柜里。 这天过后,李满仓还想找时机再次上山埋尸,可突然沈珍珠带人重新杀了回来。 因为沈珍珠介入,李满仓无法把尸体藏匿,好几天的时间,尸体在炕柜里听着赵老婆子的辱骂和过来卖破烂的讨价还价声… 这天郝春芝忽然发现炕柜里传来隐隐臭味,打开门发现最初僵硬的尸体已经软化腐烂,这才着急,逼着李满仓当晚把尸体转移到山上去… …… 沈珍珠沉默片刻。 她不但看到了现场,也知道了杀人动机。但最让她在意的是李满仓说的那句“那处满了”。 这代表着什么? 沈珍珠有股不好的预感。 “你们干什么铐着他?”巡山值班的村委会干部拿着手电筒照着对面来的人,发现沈珍珠他们押着的不是别人,而是李满仓喊道:“你们要刑讯逼供?” 李满仓见到村干部,老泪纵横,苦苦哀求说:“我冤枉啊,我李满仓在李家村做牛做马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可以作证,他们不能因为我娘骂过他们,就打击报复我啊。领导干部们,我冤枉啊。” 赵奇奇怒道:“人模狗样的怪会说谎,那你说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李满仓矢口否认:“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梦游、我有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给你们跪下,你们放过我吧!家里还有瘫痪老娘要养啊!” “怎么回事?”因为吵闹声,赶过来的村书记刘金钟披着中山装外套,皱着眉头说:“尸体?什么尸体?” 沈珍珠过来多日没见到这位村书记,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看他不配合的姿态,还有刘金钟身后跟着一群手拿农具的村民,沈珍珠万幸刚刚打了支援电话。 “你们不要冲动啊。”村干部里唯一女性孙穗穗在人群里叫喊:“我相信李满仓不会杀人,也相信政府不会污蔑无辜老百姓。大家不要堵住公安同志,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能冲动!” 沈珍珠还惦记李满仓那句“那处满了”到底怎么回事,看到越离越近的村民,眉头紧紧皱起来。 李满仓此时大喊:“他们想破坏’桃花节‘,他们不是好人,他们想要封山!我亲耳听见的,他们要封山!他们不想让你们发财!” 顿时场面嘈杂起来,大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中有人嘶吼道:“你们领导干部一句话就封山,还管不管老百姓死活?!” 大国刑警1990 第154节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刘金钟板着脸说:“你们是不是想封山?因为投诉你们影响老百姓,所以打击报复我们?” 这话说出口,场面更加混乱。现场村民们几乎确定沈珍珠他们是故意没事找事。 “专案组依法办案,别跟我提打击报复!”沈珍珠往前一步,站在他面前无比严肃地说:“你是村书记,应该知道如何配合公安工作,而不是在这里联合村民阻挠!” 刘金钟咬牙切齿地说:“我早让你们晚一点来,你们偏不!不是打击报复是什么?封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知不知道全村的身家性命都压在里面了?你这样是跟我们全村为敌!” 刘金钟话音落下,近百名村民们纷纷举起农具恐吓并靠近。他们吵吵嚷嚷,感觉自己才是被迫害的一方。 沈珍珠扭头跟陆野和赵奇奇交代几句,转头正对危险暴动的老百姓。 “刘金钟,是你跟法律为敌!”沈珍珠毫不含糊地掏出手枪高高举起:“全部后退!警告一次!三次过后,我就开枪!” 老百姓对枪支有天然恐惧,他们前进的步伐变的缓慢,互相看着脸色,交头接耳。 不知人群里哪个女人嚎叫一声:“没有钱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桃花节必须办,绝对不能停啊!” “不能停,我娶媳妇的钱都在里面。我们不能退缩,我们要打倒她!” “我爹把他棺材本也投了进去啊,我不能让你们封山,除非从我尸体上迈过去!” “不要靠近,第二次警告!”沈珍珠高喊。 “那么多的钱都是我借的,我赔不起。桃花节必须办、必须办!” “第三次警告!”沈珍珠与暴动村民近在咫尺,最后通牒! 赵奇奇挡在李满仓前面,绝不能让村民抢走李满仓! 陆野干脆抓起麻袋,时刻准备着。 “除非要我们死在你们面前,开枪吧!!”一位中年男人崩溃大喊! 这一声嚎,彻底让犹豫的村民们眼睛发红,他们高举着农具蜂拥而至,誓要阻止公安封山! 砰! “都不许动!”沈珍珠对天鸣枪后,黑漆漆的枪口对准逼近的人群:“我的枪从未对准过老百姓,你们别逼我开枪!” 晚间四小时前。 省厅,技术鉴定大楼灯火辉煌,无数名公安同志熬夜加班。 顾岩崢白天开会,晚上过来取材料,接到屠局电话。 “到省厅了?来会场吗?” 顾岩崢走向黑色桑坦纳,脱下警服外套搭在副驾驶,大长腿迈进驾驶座,顿时显得空间狭小拥挤。 “您老有何指示?”顾岩崢难得接到屠局直接打过来的私人电话,客气地说:“半小时后到会场。” 屠局在那边奇迹般沉默片刻,顾岩崢握着方向盘驶出技术鉴定大院,听屠局说:“你手上那个案子破的很快,市局信息科技科让我刮目相看。” 阎王还知道夸人? 顾岩崢逐渐放缓行驶速度,将桑塔纳停在路边,关上车窗仔细聆听上级领导的话。 铺垫这么多,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屠局与顾岩崢来来往往交流几句信息科技的关键技术,自觉铺垫得不错,开口说了句:“今年’大比武‘手气不是很好啊。” 顾岩崢说:“往年刘局过去抽得不错。” “……”屠局说:“第18天了,还有12天期限。” 顾岩崢说:“这对小沈科长来说是个很好的磨炼机会。” “我也是这个意思,她还年轻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是她的领导,也是她的领路人,许多事情上要多包容。” “她犯错误了?” “’大比武‘扣了两分,扰民。” “她办案很少没轻没重,应该是没办法而为之。” “这就对了,我也相信你能理解。”屠局在那头语气缓和不少,甚至笑了笑:“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嘛,还刷新了历史成绩。” “刷新历史成绩?都刷新历史成绩,还能得倒数第一?今年案子都不难?”顾岩崢一连串的疑问,大大的好奇。 屠局在那边慢悠悠地说:“历史最低分嘛。” “……”顾岩崢明白了,这是屠局特意打电话帮小珠科长说情,担忧自己责备她。 看来这两年泡菜吃来的情谊,全压自己身上了啊。 “能让您老人家说情,我肯定不批评她。还是那句话,我理解和相信她的办案能力,一定有其他因素干扰才会这样。” 屠局放下心,又端起腔调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顾岩崢哭笑不得,屠局素来是个冷面阎王,谁能想到会帮小珠科长说情。 再说他也不会责怪沈珍珠。 到了会场,顾岩崢轻车熟路往1号案走,打算问问情况。 宋昕臣冷不防从忙碌的人群里见到“心心念念”的对手,嬉笑着走到顾岩崢面前:“老顾,你怎么来了?过来帮孩子的?这次丢人可丢大发了啊。要我说当领导不要事必躬亲,多摔几回小孩也能长大了。” “!”小白知道顾岩崢要来,听到对话立即起身,真怕顾队被宋昕臣的挑衅激怒。 跑过去看到俊朗帅气不输港星的顾岩崢,还真跟珍珠姐说的一样好看! 顾岩崢如宋昕臣所愿停住脚步,他并没转身而是侧脸余光掠过宋昕臣的老脸,冷冷地说:“你是哪里的刑警?” 宋昕臣怔愣了,看到小白和其他队员也愣住了,觉得尴尬。 他张了张嘴,笑着上前想要搭着顾岩崢肩膀装亲热:“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你都不记得了?” 顾岩崢六亲不认的视线让宋昕臣最终停下动作,胳膊不尴不尬地虚空搭着,感受到顾岩崢历经磨练今时不同往日的气场,他咽了口唾沫:“你、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顾岩崢瞥到后面横幅上印着的“7号案专案组成员”,不咸不淡地说:“宋昕臣是吗?普通科员见到上级副处干部这样没大没小,要让刘队亲自教你怎么给领导敬礼问好吗?” 顾岩崢说完,宋昕臣的老脸倏地红了。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跟顾岩崢可不止一级的距离。 仗着从前的“交情”,奚落完沈珍珠,还想跟顾岩崢套近乎,可顾岩崢胳膊肘往内拐惯了,直接把他面子踩到脚底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真在等待敬礼问候。 宋昕臣往不远处走过来的刘易阳那边看了眼,希望刘易阳能给他台阶下。可这次刘易阳并没有走近,分明看到这边争执,还选择沉默离开。 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现场气氛几乎凝固,许多人忙里偷闲驻足观看,宋昕臣整个人僵在原地。 小白听沈珍珠说过顾队,说他亲切体贴,对人好的不能再好…她居然以为顾队是为温和体恤的大哥哥类型。 几句话的功夫,顾队让跳脚大半个月的宋昕臣颜面扫地不说,还当着来来往往不少人的面敬礼问候,实在太厉害了! 宋昕臣僵持不住了,颤抖地抬起胳膊,立正敬礼。 小白捂着嘴,不让他看到大大咧开的唇角。 宋昕臣敬完礼,不等顾岩崢回礼,面红耳赤地快步走向大门,案子暂时管不了了,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他离开后,偷偷围观的大家也都安静散场,心里头怎么想的就不是他能猜到的。 “就你自己?”顾岩崢看到小白桌子上摞着高高的材料,诧异地说:“从前不是安排两个人吗?” 小白抿唇小心翼翼地说:“另一个调走了,不过、不过珍珠姐说会留我帮忙!” “嗯。”顾岩崢心想,不来不知道,在家雄赳赳气昂昂的沈珍珠,出远门居然被人这样欺负,连个学员都爬到头顶上了。 小白不知道他所想,要是知道肯定震惊。在他眼里珍珠姐好欺负?!刚来第一天就把宋昕臣倒栽葱了好不好! 顾岩崢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环视着繁忙的桌面,笔筒里插满速溶咖啡袋。 别的队伍或多或少挂着几个代表比分的小红旗,只有1号案横幅上可怜巴巴只有一个,还大咧咧地写着“-1分”。黑色笔迹略有颤抖,想必也让工作人员闻所未闻。 他唇角噙着笑意走到白板前看破案脑图,条理清晰、不急不缓,在能人辈出的“大比武”现场,小沈科长还保持着自己的破案步调,沉稳的心性弥足珍贵。 “现在情况怎么样?”顾岩崢问。 小白一五一十地报告。 顾岩崢总算舍得看她正脸一眼:“条理清晰,还算不错。” 小白圆脸紧绷,严阵以待领导问话。 顾岩崢目光再次定在沈市7号案方向,已经有6分成绩,对比其他队伍2到3分,小红旗数量也算遥遥领先。 唯有连城9号案,虽然分数只有4分,却有很大机会超过7号案,成为第一个破案队伍。 顾岩崢嗤笑一声,不介意卖个人情给荆市市局。 他掏出大哥大给连城信息科技科打过去,接到电话的科室犹豫说:“用咱们指纹技术帮荆市?好,明白,杨梅同志的确跟咱们说过几次协助。按照现有技术,十天后左右会有结果。” 十天之后就是“大比武”的第28天。如果按照转钟算,此刻应该是第19天了。 估计刘易阳破案的尿性,顾岩崢说:“可以。” 如此一来,7号案想要得第一,门都没有。 顾岩崢挂掉电话,看到小白闪亮亮的眼睛,一时笑了。他听沈珍珠说有个姑娘很可爱,现在看起来,哪里是小白很可爱,完全是这位姑娘神似当年的沈珍珠。 要是再白点、再有对梨涡、再眉飞色舞点趾高气昂些… “顾队,您是不打算让7号案第一个破对吧!”小白高兴不已地说:“珍珠姐说得没错,您人特好!” 冷不丁被间接发了“好人卡”,顾岩崢沉默了。 正要跟小白询问下一步案情分析,小白桌面上座机响起。 她跑过去接了电话,胖乎乎的小圆脸瞬间失去血色,挂掉电话赶紧拨打另个号码:“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地址是……” 顾岩崢听了大概便掌握情况,知道地址转头就往门外赶,小白通完电话冲到他身后说:“顾队,请让我跟着一起去!” 顾岩崢坚定说:“不行。” 小白要急哭了,抹了把眼泪说:“珍珠姐遇到危险,我想想帮帮她,再说我了解全部案情,过去的时候我能帮您分析!我把全部知道的都告诉您!” 桑塔纳地盘没有切诺基高,小白在车上坐着时不时往脚下看,生怕从脚下看到疾驰往后的路面。 他们赶到红梅县,已经是清晨。 到了团结村村口,可以看到如织的游人从各个方向出现在“游客入口”,排队等候进山赏桃花。 大国刑警1990 第155节 村民们买票的、吆喝的、买小商品的,各就各位,一派平静。 顾岩崢身后跟着三台车,他们在顾岩崢带领下气势汹汹出现,现场不少游客止步不前,突然气氛突然紧绷,一触即发。 “诶诶,你们干什么的?出去,这边不能停车!”李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敲着车窗指了指远处。 车窗慢慢摇下来,顾岩崢从后座反手掏来警灯扣在黑色桑塔纳车顶,在李建瞠目结舌中按下警笛开关,后面三台车紧随其后—— 呜呜——呜呜—— 呜哇——呜呜———— 四台警车高低交错的尖锐音几乎划破李建耳膜,红**闪烁间,刺耳的警笛撕开现场的平静。 游客们纷纷让开路,不再纠结队伍谁前谁后,而是注视着警车,以及警车内全副武装的刑警们。 忽高忽低的警笛,拉锯着空气中紧张节奏。 李建顿时明白,这家伙真敢开枪。 李建委委屈屈地坐在副驾驶,乖乖指着路:“这边。” “珍珠姐到底怎么了?”小白坐在后面,瞪着眼珠子要把他活吃了!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李建有苦难言,到了刘金钟家,屁滚尿流地跑下车,疯狂敲着门:“有人来接你了,快出来!” 刘金钟媳妇推开门,吼道:“吵吵闹闹做什么?没看见城里干部吃鸡腿呢?” 顾岩崢、小白等人:“?” 沈珍珠从刘金钟媳妇身后冒出个脑袋瓜,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岩崢:“崢哥?” 顾岩崢低声说:“擦擦嘴。” 沈珍珠筷子一撂,嘴一抹,雀跃地说:“崢哥!不会负分了,我们在埋尸现场抓到人啦!审一审一定能破案!” 见到她平安无事,还有大进展,顾岩崢也喜从心起问:“嫌疑人呢?” 沈珍珠小声嘀咕说:“紧急关头,总不能真对老百姓开枪,只能分头行动…” 顾岩崢感觉不妙,打断她的嘀咕:“不用铺垫,直接说重点。” 沈珍珠清清嗓子,脆生生地说:“报告,赵奇奇同志跟嫌疑人铐在一起,被关在嫌疑人家中。” “……”顾岩崢理解了一下,这是赵奇奇被人抓到的意思吧? 他缓了两秒,又问:“那陆野呢?” 沈珍珠继续报告:“阿野哥怕尸体被销毁,我们被包围时,他偷偷背着尸体跑啦。” “跑哪去了?” “情况紧急,没来得及交代。”沈珍珠不笑了,慢慢垂下脑袋瓜。 小白走过去偷偷打气:“珍珠姐,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啊!” “……”顾岩崢闭了闭眼,转过身面对一院子警员吩咐道:“把警笛开最大,绕着团结村鸣笛封山,尽快找到人。” 第96章 邪不压正 沈珍珠和顾岩崢他们赶到李满仓家, 小白跟在后面小跑,明明五月天,已经一头汗。 路上遇到不少从桃花山下来的村民, 他们面对全副武装的十多名刑警,只敢在远处驻足张望。 “赵奇奇!”沈珍珠推开大门, 扯着嗓子喊:“阿奇哥你还好吗?” 赵奇奇半死不活地在里面应了声:“死不了。” 刘金钟在山上还没下来,刘金钟媳妇在边上说:“我家老刘说过不能伤害公安同志们, 只是暂时把你们请到家里好吃好喝地做客, 你们可别污蔑人。” 沈珍珠看着几堆垃圾上多了个旧电冰箱,她走到屋里,看到赵奇奇左手握着铁锤, 右手手腕与李满仓铐在一起, 他们坐在赵老婆子对面,赵老婆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辱骂, 这次除了儿媳妇,还多了赵奇奇为对象。 他经历一整晚赵老婆子的骂街, 面如菜色、生无可恋、苟延残喘。 “不知道郝春芝怎么过的日子, 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简直比唐僧念经还刺激人,真是要疯了。”赵奇奇抬起手腕,沈珍珠从屁股蛋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手铐。 李满仓在他们进来以后,还在保持沉默。 一家三口唯有郝春芝在灶台忙活,正在烧火做饭。 “骚老娘们,你这个败家的扫把星!我劝过你们多少次了,你这个骚浪的赔钱货,男人被抓你还有心吃饭,心剜出来喂狗吧!” 顾岩崢站在屋内, 看沈珍珠正在做初步勘察。十多分钟后,沈珍珠指着炕沿下溅出的污渍说:“这里可能是飞溅的脑浆,这间屋子应该是犯罪现场,犯罪工具就是赵奇奇发现的铁锤,与尸体头部锤击伤伤痕一致。” “做现场血迹检测,铁锤拿回去做指纹鉴定。”顾岩崢有句话想问,此刻不是很好时机,于是安排说:“封锁凶杀现场,把嫌疑人以及家属全部带回去审问。” 赵奇奇看到沈珍珠平安无事,松了口气,转而又为陆野提心吊胆。 陆野扛着麻袋跑不快,方向是桃花山,别闹不好反被毁尸灭迹了。 “不会有事,阿野哥有枪,遇到危险肯定会开枪。”沈珍珠安慰赵奇奇说:“没听见枪声,至少他还安全。” 小白红着眼睛看着沈珍珠,一直没有说话机会。掏纸巾时,面前出现条手帕,抬头见着沈珍珠笑盈盈的。 “珍珠姐…”小白接过手帕,感觉安心了。 “放心。”沈珍珠站在屋外,看到干员们控制着李满仓、郝春芝,又推着赵老婆子出来。 只有赵老婆子中气十足地骂完这个骂那个,李满仓与郝春芝都闷声不吭。 院子外面,不少村民沉默地看着一切。他们眼见着桃花山被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又看到老实巴交的李满仓与家人被押送警车。一旦团结村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十里八乡谁还敢抬头做人。 刘金钟媳妇与几位媳妇婆子们窃窃私语,眼睛不断往沈珍珠身上瞟。时不时传来“投诉过”“就是她”的话。 沈珍珠关注点在陆野身上,顾不上别人在背后怎么讲怎么说,跟着顾岩崢和赵奇奇一起到桃花山附近寻找。 “等等,关掉警笛。”沈珍珠摇下窗户听了片刻。 小白在她旁边寸步不离,迟疑地说:“是不是有人吹口哨呢?” 沈珍珠也听见了,使唤她崢哥说:“左前方,你按几声喇叭。” “我在这儿!”陆野背着沉甸甸的尸体从山上找到桑塔纳,顾岩崢从后备箱取出黄袋子,连着麻袋一起套了进去塞进后备箱。 小白暗暗震惊,跟沈珍珠咬着耳朵说:“顾队办案就是这么粗犷吗?” 沈珍珠给她崢哥面子,低声说:“条件不好,随机应变,学着点。” “是。”小白信了她珍珠姐的鬼话。 看来这代代传承的除了英勇无畏的精神,还有点别的玩意。 回“大比武”会场路上,后排依次赵奇奇、沈珍珠、陆野。他俩在顾岩崢看来很奇怪,一手抱着沈珍珠一条胳膊控制住,沈珍珠四仰八叉,仨人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日以继夜抓的犯罪分子是沈珍珠呢。 小白坐在副驾驶眯着眼睛打盹,也昏昏欲睡。 这群人之中,级别最高的顾岩崢顾副处,兢兢业业当司机,平平稳稳驾驶。 偶尔等红绿灯间隙,回头看眼他们,反思自己到底带了群什么玩意。 “大比武”会场二楼,有小会谈室、审讯室和禁闭室等。 三楼是负责“大比武”各个线索物证检验的检验室与法医室。 “桃花山和李满仓家都被封锁了,刘金钟的事回头再算,先辨认受害者身份,审讯李满仓。”沈珍珠跟他们坐在一起开小会,没跟别组禁止学员参加以防笨手笨脚做错事一样,她还让小白跟在身边。 顾岩崢非1号专案组成员,不参与会议,坐在会谈室的小沙发上翻看着《法制日报》。 外部走廊上还有其他专案组匆匆忙忙,有的往三楼勘察物证线索,有的寻找到受害者部分“零件”交给法医室。 他每次到这里,总会恍惚进到一座不夜城中。 审讯会议过后,陆野站起来说:“我先去耗耗李满仓的精气神。” 陆野审讯起来凶神恶煞,让人无法不集中精神对待,每次他先轮过一圈,沈珍珠再过去效果更好。 可这次沈珍珠摇摇头说:“我跟你一起去,小白旁听。阿奇哥你帮我在这边等待接收法医恢复的受害者面部照片。” 她看了眼顾岩崢,想了想说:“崢哥待几天?” 顾岩崢抬起眼皮说:“半个月,有个案子要跟。” 能指使动顾岩崢大老远从连城到省厅,恐怕不是一般案子。沈珍珠不多问,点点头,轻轻笑道:“争取跟崢哥一起回家。” 顾岩崢一愣,随即笑道:“那就太好了。” 进到审讯室,陆野坐下来便开口发问:“死者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李满仓像是锯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陆野翻来覆去地问,李满仓咬死不开口。甚至在沈珍珠开始设圈套问话,想要观察表情时,依旧板着面孔。 两小时的问话没得到结果,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先后进了郝春芝与赵老婆子的审讯室,一家三口似乎提前被高人指点,全都锯嘴了。 沈珍珠再一次从审讯室里出来,她并没泄气,小白甚至从她后脑勺看出一股冲劲儿。 “要是冤枉,肯定会问什么答什么,唯恐被误会。”陆野咬着面包,提点小白说:“他们仨表现不一般,也许跟咱们推测的那样。” 推测的那样? 小白惊愕地看向李满仓审讯室方向,喃喃说:“他们会是连环失踪案凶手?真让人难以置信。” 陆野笑道:“这行干久了,难以置信的事会见怪不怪,经常能遇到善于伪装的凶手。” “出来了!”赵奇奇拿着一沓报告说:“铁锤上的指纹确定是李满仓的,检验室还在铁锤上发现轻微血迹,与死者血型一致。另外在死者口中发现纤维组织,与李满仓家中枕头纤维组织一致!对了,还有炕沿下面的那滴污迹,确定是脑浆。” “死者找到了,姓陈。有目击者看到他和李满仓推着电冰箱离开。”顾岩崢挂掉大哥大说:“足够了。” “对。”沈珍珠掉头回到审讯室,推开审讯室的门,坐在李满仓面前。他们互相没有说话,李满仓熬得通红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沈珍珠的动作。 “证据确凿,你是杀害死者陈秋旺的凶手。”沈珍珠坐在李满仓对面,似笑非笑地说:“你不配合也没用了,我们重证据轻口供。你这里人证物证俱在,越沉默离子弹越近,不如把你杀害其他人的事情交代了。” 李满仓终于抬头看向沈珍珠,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眼泪汪汪地哭诉:“领导,我招,我全招了。” 陆野在边上精神一振,正要做记录。沈珍珠按住他的手,扬扬下巴说:“李满仓,不要跟我耍滑头,既然要招必须说实话!” 李满仓哭哭啼啼地说:“我也是失手杀的他,是他过来卖电冰箱见到我媳妇长得好看强/奸了她,我也是气疯了才动手锤死了他!我冤枉啊,我是个男人怎么能看着别的男人在眼前强/奸我媳妇!等我发现时,他、他已经死了。” 沈珍珠牙咬着咯吱响,李满仓根本不知道她已经看到过“天眼回溯”中案发经过,在对面嚎啕大哭,表示自己可怜。 另一边,郝春芝梨花带雨地向赵奇奇哭诉:“他趁着满仓在院子里干活,把我压在炕上给侮辱了。他堵着我的嘴不让我叫喊,还说就喜欢刺激的,让我婆婆听听他的动静…那些脏话我说不出口,满仓也是为了我才杀了他。我拿着枕头打他,满仓用铁锤锤他,我真的怕的要命。后来我好几次不想活了,想到瘫痪的婆婆不能丢下啊,还得伺候着养老送终,这才勉强活下来。” 大国刑警1990 第156节 赵奇奇没想到案情向防卫过当方向发展,这不应该是连环失踪案吗? 郝春芝脸红的要爆炸,她求着陪同审讯的女公安说:“他弄到我里面了,那条裤衩还在,你们、你们,可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珍珠在会谈室里,表情沉重非常。 赵奇奇坐在小沙发上,胳膊支着膝盖抱着头。气氛异常沉闷。 “在她内裤上的确检测出死者陈秋旺的精/液。”陆野顾不上会谈室有男有女,低声说:“总不能在杀人前先跟郝春芝翻云覆雨一回吧?这样也太变态了。” 沈珍珠眼睁睁看着“天眼回溯”中的“真相”无法说出口,脑袋瓜疯狂转动,希望找到跟连环失踪案有关线索。 “瞎猫碰到死耗子咯,不过这样也好,说出去也叫破了案子回去的。至少面子能捡回来一丁点。”宋昕臣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声音又越走越远。不像从前会站在门口趾高气昂。 小白走到门口想关门,见到宋昕臣跟她招手。她在心里鄙视,走过去不客气地问:“什么事?” “你跟在沈珍珠旁边前前后后的能学点什么?要是想留在省城市局,跟刘队旁边干活不好吗?”宋昕臣对小白竟和气非常,尤其是态度跟面对沈珍珠对比,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珍珠姐是我偶像,许多女学员都愿意跟她学,好多人羡慕我都来不及呢。”小白警惕地看着他说:“你想干什么?” 宋昕臣笑道:“我劝你跟刘队破案,我们这个案子快破了,又找到新线索。回头你跟进来,破案也有你一份啊。” “要没有别的事我先过去了。”小白圆脸蛋瘦成西瓜子了,她爱答不理地说:“珍珠姐还等着喝高乐高呢。” “嘁,还高乐高,她真有心情。”宋昕臣招揽小白不成,在背后只敢说一说沈珍珠。 沈珍珠这两天都在会场二楼小会谈室,实在不想面对高高挂起的“-1分”小红旗。 小白也不知道使出什么办法,把材料和座机都转到二楼小会谈室,问就是“同学帮忙的”。 “我确定跟连环失踪案有关,只是还没找到头绪。”沈珍珠对话筒主办方说:“我拒绝移送案件。” 挂掉电话,沈珍珠看着对面吃着泡面的顾岩崢,表情委屈。 顾队默默放下泡面:“我听见了。” 沈珍珠说:“我不想移送案件到市局,这个案子肯定跟连环失踪案有关系。” 顾岩崢问:“你拿什么这么肯定?” 沈珍珠从“天眼回溯”里看到李满仓和郝春芝的表现就能知道,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配合杀人。而且那句“外面满了”,她还没搞清楚。 沈珍珠说:“直觉。” “我靠证据说话,我不相信任何人的直觉。”顾岩崢与沈珍珠四目相对,见她瞬间垮下的脸,笑了笑说:“但我相信你。” “崢哥!你真好!”沈珍珠耷拉的肩膀马上支棱起来,笑得跟朵花似的灿烂无比。 顾岩崢特意观察,在重压之下,她还露出梨涡,看来自己的认可对她很重要。 “我以连城市局身份与主办方交涉拒绝他们移案要求,你继续跟进案子,不要在意外面的声音。”顾岩崢说:“面对诡计多端的犯罪凶手,你更要保持心平气和。” “嗯。”沈珍珠炯炯有神的大眼瞅着顾岩崢,恨不得立地破案。 顾岩崢站起来说:“我去找主办方聊一聊,是什么情况能把参与’大比武‘的案子移送到场外去!” 小白守在门口端着高乐高一激灵,哇偶,这下她看明白了,顾队这是要去找茬了。 想到沈珍珠说过顾队是个好人,小白也打心眼里觉得顾队是个能帮下属出头的好领导! 沈珍珠咕嘟咕嘟几口干了高乐高,再不喝点甜水她得低血糖。休息半小时后,再次进入李满仓审讯室。 “重新把事情经过说一遍,仔仔细细的说。”沈珍珠斗志昂扬地说:“漏掉一点都不行。” 李满仓不知为何觉得沈珍珠来势汹汹,他始终记得郝春芝的交代,开口说:“我在他门口,他说有电冰箱要卖,主动说要去我家。” “说谎。”沈珍珠语气隐隐压迫地说:“是你邀请他去的。” 李满仓陡然抬头,马上心虚地挪开,讨好地笑着说:“怎么会,我怎么邀请他。” “你要不要好好想想?”沈珍珠眼神颇有含义。 “…可能是我让他帮我把电冰箱送回去,太重了嘛,更何况我没带那么多钱收冰箱。”李满仓可怜巴巴地说,眼珠子却不敢正视沈珍珠的双眼,他回想起来,陈老板在大集市上遇到过熟人,说过“去丈母娘家”这句话。 难道这个公安也查出来了?因为他说了这句话,先入为主不会去团结村… 绝对不能说“去丈母娘家”这话是假的,不然沈珍珠肯定会咬死逼问陈老板为什么说谎! “对,我记起来了,是我邀请他的。”李满仓急切地说。 “你主动邀请死者帮你送冰箱回家。”沈珍珠点头:“继续说。” 李满仓脑中一边回忆案发经过,一边背着郝春芝交代的话:“从县城推着板车,我们到了家中,我媳妇张罗了饭菜——” “停下。”沈珍珠打断他,抓到他回避的眼神,利用审讯技术放大细节问:“你们谁先进的门?” 李满仓额角微微出汗,这么细节的东西他们并没有商量。他只好一边编造内容一边说:“我…我先进的。” 沈珍珠短促地笑了下,眼睛微微眯起:“进门时说了什么话?从前门还是后门进的?进屋是你妈先说的话还是郝春芝?” “我先进的…问、问我娘睡了没有…后面的不记得了。”李满仓似乎被一连串的问题吓到,半天说不出话。 沈珍珠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怎么不喝水?” 李满仓下意识地端起水杯,仓促地想喝水,又听沈珍珠说:“你没给陈秋旺喝水,给他灌酒了是吗?” 沈珍珠用审讯与事实真相交错刺激李满仓的内心。外人并不知道真相,仅以为单纯审讯发问。 “啊?!”李满仓端着水杯忽然呛到,一时间不知道是咳嗽还是放下水杯继续编造谎,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谎话、圆了多少谎话! 半晌,他低头装作咳嗽,继续编造说:“没喝酒,为什么要喝酒。” “你说谎!”沈珍珠陡然提高音调:“你到底给没给他酒喝?” 李满仓愕然抬头说:“我、我没给!” 沈珍珠话音一转,又笑着说:“那是你媳妇给的。” “啊!不、不是她!”李满仓大惊失色,沈珍珠怎么知道的! 等他飞快反应过来沈珍珠在诈他,这一幕情绪外泄已经落在沈珍珠和陆野的眼里,还包括审讯室外观察审讯技术的其他专案组成员眼中。 沈珍珠利用的是国外“说谎三角模型”技术,扩大细节让说谎者在说谎同时编造内容、处理情绪、控制行为,三种行为难以兼顾,容易露出破绽。 沈珍珠片刻没停,咄咄逼人地问:“你那天见到陈秋旺,他主动说要把冰箱帮你送回家是不是?” “你怎么又问?”李满仓心脏要从嘴里跳出来,他以为沈珍珠会继续往下问,已经趁着咳嗽把后面的事情迅速过了一遍,保证不再有纰漏。哪想到她剑走偏锋,居然又从头发问! 他被机关枪似的提问打的措手不及,想也不想地说:“对,他说要帮我推冰箱回去。”这是之前就跟郝春芝说好的“真相”。 郝春芝以前上过大学,学习过法律相关的附加课程,知道审讯口供会出现问题,所以每次完事后她都会写一份新的“过程”,李满仓和赵老婆子会按照她所说的全部记住。以求在抓到他们全家时,也能有机会逃之夭夭。 赵老婆子再不喜欢儿媳妇,也唯恐失去儿子,不得已也按照她的要求记下来。显然郝春芝编造的口供,真的让李满仓用上了。 “不对,你说谎!”谁知道沈珍珠不等他缓口气,急促地逼迫说:“刚刚分明承认你主动邀请他,怎么又成了他主动帮助你?重新说!” 李满仓黄豆大的汗瞬间滴落在手背上,他惶恐地望着沈珍珠,来来回回被她询问过不下十次,强压之下他已经要分不清哪些是提前说好的,哪些是现场编造的、哪些是在沈珍珠逼迫下承认的! 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漂浮在雾中无法思考。 小白在审讯室外面看着精彩的审讯过程,大气不敢喘一声。沈珍珠不光在话里设下陷阱,还能看到她不断记录李满仓一遍遍回答同样问题的微表情! 一次又一次的“不对!”“你在说谎!”“重新说!”,俨然成为李满仓胆寒的武器,他黝黑的脸竟褪去血色,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 “顾队,你的人这样办,算不算引导口供啊?”刘易阳和其他几位专案组队长听说沈珍珠抓到嫌疑人正在审讯,不约而同地过来观看审讯现场。 这话不光是刘易阳的心声,也是其他几位队长的心声。 杨梅得到连城市局帮助核对指纹,自然帮着沈珍珠说话,开口道:“刚顾队解释过了,是国外一种新型审讯技术。” “国外的月亮就是圆的吗?这种没日没夜高强度审讯,非要别人承认故意杀人不可吗?”宋昕臣不敢直接对话顾岩崢,质问杨梅:“国外还用测谎仪,错杀了多少人,现在都禁止用来作证了!” 杨梅知道他恨屋及乌从一开始就针对沈珍珠,冷声说:“你技不如人就少说点话,沈同志犯罪心理学出名的厉害,想必是用这个来筛选答案,这点你难道不知道?” 宋昕臣怎么不知道,学习“一等功臣沈珍珠精神”文件之中,还特意强调了她熟练运用犯罪心理学,与时俱进,不断刷新破案时间。 宋昕臣刚想说话,刘易阳回头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说:“去把材料复印了。” 宋昕臣顿住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易阳:“你让我去复印材料?” “不服从指挥?” “去!我这就去!”宋昕臣快步离开,出了门差点撞到慌慌张张的干员:“长点眼睛!” 干员对他置之不理,冲到里面对小白说:“通知你们组组长,嫌疑人同村村民在村书记带领下举着横幅到省政府前静坐抗议!说沈同志公报私仇,破坏民生!要省政府和省厅严肃处理她!” 赵奇奇顿时大怒:“简直是血口喷人!” 小白赶紧询问顾岩崢:“要不要让珍珠姐出来,告诉她这个情况?” “她就算知道了也会继续查下去。”顾岩崢面无表情地说:“重压之下,她愈战愈勇。我说过我相信她,我就一定会相信她。” 说着他对同志的干员点点头,继续目视沈珍珠审讯。 时间滴答滴地走,又是两个小时过去。赵奇奇在外面待不住,也进去站着看。 沈珍珠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人,还在一声声逼问李满仓回答问题。她头脑无比清晰,李满仓一片混沌。 “不对,继续说!”“错了!”“再说一遍?!”“还在说谎!” 审讯室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头一次见到这样紧迫的审讯方式,不由得好奇。而顾岩崢一言不发坐在角落。 就在此刻,之前通知抗议的干员又跑了过来,指着外面说:“外面也有抗议的村民举牌子了!好多媒体记者都在报道,路上许多老百姓也看到了!” “怎么会这样!”小白心急如焚地在外面走来走去,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想要打电话,又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她知道破案压力大,在公安大学里听老师说过,可她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大! “珍珠姐……你要挺住啊。”小白双手抱拳祈祷着。 杨梅双拳握紧,希望沈珍珠能有好运气,不要把职业生涯都搭在一场“大比武”里。 砰! 审讯室门开了,外面还在观看审讯的同僚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珍珠。 她脸蛋红彤彤,完全不在意外面其他人,径直冲到顾岩崢面前:“崢哥!” 顾岩崢一反刚才的冷漠,站起来一眼看出她的激动:“有突破?” “突破?”外面观看的人们摸不到头脑,明明跟之前翻来覆去问的没多大差别,怎么忽然不问跑出来,这就有“突破”了? 沈珍珠声音沙哑却有力:“我申请挖掘李满仓家院子!我推测有多名失踪者被杀害,并埋在他的院子之中!” “那处满了”,不是指山上,而是院子! 哪里能比眼皮子下面,有垃圾臭气掩盖更好的地方! 大国刑警1990 第157节 也因为“那处满了”他才冒险把腐败的尸体运输山上! “你有什么推测依据?”问话的不是顾岩崢,而是屠局! 他不知何时到了这里,却选择不打扰,静静等待沈珍珠审讯结束。 沈珍珠对他敬个礼,干脆利索地说:“报告屠局,我尝试多个他可能埋尸的地点,包括桃花山和县城大集市附近进行审讯设陷,唯有反复提到他家时,李满仓出现数次瞳孔收缩状态,前后出现多次口供矛盾,并试图转移目标!他家院子肯定有问题,我申请对他家院子进行深度挖掘!” 第97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团结村的桃花节被迫取消, 城里老百姓们有的没得到消息,依旧过来踏青赏花。 还有十里八乡的村民,春耕结束没有事做, 闲晃过来看着被封锁的桃花山啧啧咂舌:“哎哟喂,这得多少钱打了水漂啊。” “我听说有好几个在外面借了债, 他们书记也把亲戚的钱全借来搞桃花山开发了。” “那这不是完犊子了吗!” 孙穗穗二姨蹲在水桶前面继续卖旱黄瓜和水黄瓜,旁边老妇往煮玉米的水里面撒了点糖精搅了搅, 得来城里游客夸赞:“还是农村的苞米甜!” 在山脚下, 李建等人俨然化成说书先生,吐沫横飞批判某沈姓公安打击报复,封锁桃花山破坏桃花节, 简直民不聊生啊。 白来一趟的游客们, 在记者和摄像机的视线下纷纷抨击,抨击过后又感叹生活不易啊。 有的给出主意:“你们往上告去!” 李建说:“去了, 省政府、省公安厅全都安排人举旗抗议了。” 有的说:“媒体报纸也要报道,给相关部门一定压力!” 李建一拍大腿说:“你看那边那些啃苞米的记者全是我们请来报道真相的!明天早上你们记得买报纸, 支持我们团结村维护正义!回头我们还要发传单, 省政府、市政府、乡政府, 还有机关学校、工厂商铺,只要能接触到的,我们全要发。” “可你们这里不是找到一个尸体了吗?”有知道昨天情况的人说:“我见着公安在山上找到尸体了。” “那是他强-奸我们村的媳妇,死有余辜!” “原来如此…” 有的游客不想白来,在山脚仅有的一棵桃树下拍照留念。嘴里还骂骂咧咧,都在批判某沈姓公安猖狂至极。 就在这时,十多台警车再次呼啸而来。 “这是要干什么?!”李建疯了,冲到刘金钟媳妇面前喊:“大姑,他们这是要把咱们村全都抓了啊!” 旁边老人家紧张地问:“刘书记他们还好吗?会不会被姓沈的给抓起来了?” “她肯定因为咱们去抗议生气了, 这下好了,不光桃花山保不住,团结村也完了!!” “李满仓一家三口还被扣押,闹不好成为替罪羔羊要挨枪子的啊!” “解放几十年了,我们怎么还被压迫着啊!” 记者同志们迅速扛起摄像机抓拍一幕幕惶恐愤怒的面孔。有的旅游摄影师,也抓紧时机一次次按下快门,力求获得年度最佳照片。 一台黑色桑塔纳从激愤的人群中穿过,途径卖黄瓜的摊位,几根黄瓜狠狠砸到车上。 孙穗穗二姨骂道:“你还敢过来!就是你把我们害得这么惨!” 沈珍珠旁边坐着小白,小白赶紧用身体挡住车窗户,避免更多的人看到沈珍珠在车上。 沈珍珠的面孔,团结村的人都见过。 小白担忧地说:“珍珠姐?” “我没事。”沈珍珠注视着正前方,语气平静地说:“他们不知道真相,我不怪他们。” 小白沮丧地说:“可他们被误导,他们伤害了你…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悄悄握着沈珍珠的手,想要安慰沈珍珠,反而被沈珍珠反握住放在膝盖上。 “被误导也是犯罪分子善于伪装与煽动的缘故,一切的根源是罪恶。”沈珍珠坚定地说:“小白你记住,只有罪恶害怕我们,我们绝不向罪恶低头。我们的脑袋都在红旗下发过誓!” 这瞬间,小白呼吸一顿,感受到沈珍珠外壳包裹下的铮铮铁骨。她紧紧抓着沈珍珠的手说:“珍珠姐,我会永远记住你说的话!” 前面开车的顾岩崢和副驾驶的赵奇奇不约而同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珍珠。 在人群中,有位独眼的老太婆格格不入,呐喊着:“抓吧,赶紧把他们都抓走,他们不是好人,他们欠我三十块钱!” 顾岩崢在前面开车,来过一次已经记住去往李满仓家的路线。 过去时,路边已经有人认出这台桑塔纳,也有不少人尾随在警车车队后面,想要看看沈珍珠要如何抓光团结村的人。 李满仓一家虽然被拘留,但院子里的垃圾破烂没人去偷,那台陈秋旺自己送上门的二手冰箱还好端端地在垃圾堆上。 气温变暖,院子里的气味交融在一块,让人难以长时间立足。 沈珍珠从桑塔纳下来,四周响起一阵快门声。 突然陆野大吼一声:“把石头放下,袭警坐牢!” 沈珍珠回头看到仅见过一两次的中年村干部,不顾孙穗穗的阻拦对她举起馒头大的石头,要不是陆野及时发现,肯定砸了过来。 对方很快**员控制住,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沈珍珠扭头继续往院子里走。 小白想要抓着沈珍珠的手,可当她看到沈珍珠眼神中传出的坚定信念,知道这一切都无法阻止沈珍珠破案的脚步。 顾队说得对,珍珠姐是越战越勇的人,她骨子里有别人没有的一股劲儿。 在十多位干员维持现场下,勘察人员蜂拥而至开始在李满仓家各处寻找线索。 沈珍珠作为现场总指挥,站在院子中间环顾着四周情况。 赵奇奇和几位干员拿着铁锹开始在院子里挖掘,可劳累半天也没挖到。 陆野走到沈珍珠旁边说:“珍珠姐,再挖不到,天都要黑了。外面还有不少记者看着呢。” 沈珍珠明白他的意思,等到明天早上,大街小巷里还不知道多少报纸媒体会对她的行为进行“点评”。这的确是职业生涯的重大挑战。 农村大院前后超过五百平米,后院自留地已经全部被挖开,没有任何收获。 前院也被挖的坑坑凹凹,走路得仔细注意脚下。时间一点一滴得过去,还是没有发现。 “沈科长,到底有没有谱?”检验室的负责人满头是汗的走过来,摊开掌心露出两个大水泡说:“这可不行啊,已经挖得够深了,我们那边还有别的案子要跟,不能好几天都在这里耗着啊。” 沈珍珠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独自站在院子中间,前后左右都是忙碌的人影。 警戒线外,谩骂抗议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过都已经沦为背景。 沈珍珠专注地仿佛一座雕塑。 顾岩崢对检验室的负责人招招手,请他过去说话,留下沈珍珠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她一动也不动,耳边逐渐没了声音,脑子里不断复述李满仓的话。 她把自己当成李满仓,如果要埋在院子里,她会选择什么地方? 眼皮子下面… 容易遮掩又能“灯下黑”的地方… 沈珍珠缓缓将目光放在身旁的垃圾山上,因为散发着恶臭还摇摇欲坠,走来走去的人都会小心绕行。 “请求调配挖掘机。”沈珍珠陡然开口,指着院子无人在意的垃圾山说:“挪开垃圾,向下挖掘。” “是,珍珠姐!”小白二话不说要跑去通电话,顾岩崢把自己的大哥大递给小白后,走向沈珍珠。 沈珍珠眼睛亮晶晶的,顾岩崢并没有看到沮丧和疑惑,而是很笃定的一种情绪。 他拧开保温杯递给沈珍珠:“喝口水。” 沈珍珠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惊喜发现是高乐高。 顾岩崢收好保温杯后并没说话,他静静地站在沈珍珠身边,注视着那群不信任、发牢骚、谩骂攻击的人们,毫不隐藏自己的保护姿态。 “大比武”第19天,中午13:30分。 两台小型挖掘机被拖车运输过来,到了村口被小白拦下:“珍珠姐有交代,卡车不要进,挖掘机开进去,注意不要伤到新修的路面。” “姓沈的厉害啊,这么大动干戈,也不知道能不能挖到尸体。”李建等人聚集在一起,他冷嘲热讽地说:“是不是再挖不到尸体就要把团结村夷为平地啊?我会叫记者同志们把你们的样子都拍下来,一个两个有本事继续挖!” 小白倏地抬起手指着李建的鼻子说:“不光袭警违法,威胁也违法!你注意你的言辞,珍珠姐不跟你们计较,我不懂事,我跟你们计较!” 李建他们只知道穿橄榄绿的是公安,并分不清学员与公安干员的区别,冷不丁被小白唬住,一个两个闭着嘴,瞪着眼睛看挖掘机开进村子。 小白在前面跑着带路,沈珍珠看到她红着脸捂着心脏回来,连忙过去问:“怎么了?太辛苦了是不是?” “不,我不辛苦,我好爽啊!”小白偷偷逃过这个话题,瞪大眼睛指着身后说:“珍珠姐,挖掘机快来了,咱们大挖特挖,你千万不要怕,你还有我呢!” 紧绷的情绪被婴儿肥的小学员逗乐了,沈珍珠捏捏小白的脸蛋说:“有你在身边真是太好了,对了,还不知道你大名叫什么?” 小白目视着沈珍珠,满眼敬佩地说:“我叫周青柏,周是周树人的周,我爸说’要留清白在人间‘的谐音,也要’如松般昂首挺胸活在人世间‘的意思。” “好名字啊,你爸看来对你很有期望。” “是啊,我爸很忙,经常在外地干活,我很尊敬他。” 外地务工? 沈珍珠诧异地看她一眼,没想到小白被养的白白胖胖居然是农民工家庭,感叹地说:“经常去外地干活是很辛苦,幸亏你这么懂事。” “是啊,以后我要多多努力,成为让爸爸骄傲的人。”小白挺胸说:“挖掘机总算来啦,珍珠姐怎么挖?” “这边,这一堆和那边两堆都挖。”沈珍珠小跑过去,让人解开警戒线指挥着挖掘机,交代说:“先把三堆废品垃圾全部挪走,接触地面后轻轻挖。” 挖掘机的两位师傅客客气气地应了,本来临时过来还有点不乐意,看到这么大的阵仗,一时间也燃起责任心:“我们技术你放心!” 一铲铲的垃圾被腾到院子外面,酸臭腐朽的味道逼得许多人捂着口鼻难以呼吸。 有围观的游客挤在人群里嘀咕着:“也太臭了吧!收废品的怎么攒这么多垃圾?这些也卖不了钱啊。” 沈珍珠倒是先有准备,知道这边情况让小白领了厚厚一摞口罩过来分发下去。 她寸步不离地盯着挖掘现场,随着垃圾越来越少,她能明显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挖掘机下挖,垃圾被移空后,现场参与挖掘勘察的检验人员和干员们不再有怨言,所有人精神一振,因为他们都闻出来了,那是尸臭! 沈珍珠扭头看向顾岩崢,顾岩崢大手在她后脑勺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中。 “挖到东西了!”一名干员喊道。 沈珍珠伸手阻止挖掘机继续动作,陆野等人向前,看到一截溃烂的小腿骨。 大国刑警1990 第158节 沈珍珠招呼陆野说:“让大家现在用铁锹继续挖。” 这声命令声音不大,可手上磨出水泡的诸位干员们齐齐上阵,服从沈珍珠现场指挥,争先恐后地开始挖掘。 随着他们的动作,警戒线外的老百姓和记者们看得一清二楚。 开始他们还有猎奇的惊呼声,再后来发现每座垃圾山下源源不断地挖出尸体,它们整整齐齐摞在地下,仿若兵马俑。 “死、死了这么多?”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尸体,怎么可能…” “难道李满仓真的是杀人凶手?姓沈的没有抓错人。” 孩童们也不跑跳打闹了,眼神恐惧地望着一切。终于有的孩童受不了了,抱着大人的双腿嚎啕大哭。 孩童的哭嚎声,更加让源源不断出现的尸体带来的恐怖无限放大。 疯狂拍照的摄影师和录像的记者们,逐渐停下手中动作。 在大到无以复加的恐怖中,呆若木鸡地站立一边,眼睁睁看着公安干员们抬出数十具尸体,一个个摆放在一起,密密麻麻,让人喘不过来气。 它们被摆在院子外面、被摆在孙穗穗家与李满仓家院墙之间,又被摆在村里人经常行走的路上。 家旁边发生这样大的事,孙穗穗二姨抱着外甥也过来,她不断地拍着小孩的后背希望止住惊恐哭声,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孩子依旧哭个不停。 在院子里的沈珍珠不知何时走过来,她脱下橄榄绿制服披在孩童身上拍了拍,仿佛给娘俩注入了这份职业的伟大力量与温暖,渐渐地孩童不哭了,孙穗穗二姨也不抖了。 “沈、沈公安。” 朗朗乾坤之下,旱地惊雷。 现场上百人忙碌,外面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他们互相壮胆,互相挤在一起消化着震撼一幕。李满仓家的场面比电视剧里的更恐怖,许多公安这辈子也遇不到一次。 “下面的都腐烂了。”口罩难以遮挡腐臭味和甲烷刺鼻的味道。蛆虫在地里深处聚成团,挖掘机已经停靠在一边,拿着铁锹的陆野蹲下来观察尸坑说:“越往下面时间越长,下面的尸体几乎白骨化。” 沈珍珠戴上双层口罩,用小棍勾着灰白头骨下方的半截尼龙绳。 有的尸体塞进破旧的麻袋,渗出棕褐色的液体。有的皮肤和肌肉深陷在发霉的棉被里,空洞的双眼凝视着居高临下的沈珍珠。有的赤身拥抱另一具尸体,空气里都是发酵的尸臭和死亡气息。 越来越多的记者聚集在外面,长枪短炮沉默记录着撼动人心的恐怖画面。一群野狗在他们脚边打转,徘徊在警戒线边缘,又被拿着警棍的执勤公安驱赶。 沈珍珠在挖掘出来的尸体旁静默,在外人看起来似乎在辨认死者身份。她也的确如此。 “观察到致命伤,几乎全部是由铁锤锤击造成。”陆野说:“已经带过来指认现场,很快就到。” 沈珍珠点头:“知道了。” 法医们在目前挖掘出来的38具尸体上标清编号和挖掘地点,并拍照记录发现时的各项特征。 沈珍珠在失踪名单上一个个勾,努力让自己辨认的更“符合逻辑”,好让家属们及时认领。她已经看到他们死亡“天眼回溯”,竟与陈秋旺一模一样。 他们帮助李满仓推板车回村,绕行进屋后得到郝春芝的勾引。李满仓趁着对方事后熟睡,拿铁锤锤死对方,得到随身钱财。 有的不接受郝春芝的勾引,而李满仓又打不过的,李满仓会跟受害者明示:“大晚上别走了,谢谢你老照顾生意,我媳妇你拿着用,给几个钱就行。” 有的会骂他“龟公”,有的钱都不想给,猴急地冲上去。 后果不出意料,都在三个尸坑里叠叠高。 屠局也赶来现场,知道破案了,不等高兴,见到这样的场面也沉重起来。 “待会周厅长会亲自过来,可能会问问你情况,你如实回答。” “明白。”沈珍珠顾不上厅长不厅长,蹲在尸体前埋头辨认身份,告诉小白联系受害者家属们。 顾岩崢来到屠局身边,帮着沈珍珠介绍目前情况。 经过大浪淘沙的屠局,也被残忍的犯罪事实震撼了:“居然远远超过25名受害者?别说全省,这在全国范围内都算特大号案件。小沈啊小沈,我没看错人。” 警车载着李满仓和郝春芝来到现场。 李满仓下车后,面如死灰。 赵奇奇拿着铁锤放在他面前说:“认得这个吗?” 李满仓说:“认得。” “拿这个杀的人对吗?” 李满仓知道事实摆在眼前,无法推脱,沮丧地说:“是。” 这声“是”让在外面认识的村民们惊慌不已。 沈珍珠看到他们的表情,走过去问李满仓:“你还拿铁锤做什么了?” 李满仓不以为然地说:“每次铁锤杀完人我会洗一洗放回门口,他们有人过来借着用,用完了也顺手放在门口立着。” 沈珍珠哑然无语,李满仓残忍是真残忍,心大也真心大,居然把屠杀过几十号人的凶器还借给别人使用。 “沈同志,我是不是会被枪毙?” “死几轮都够了。”沈珍珠冷冰冰地说。 李满仓振振有词地说:“我是感谢他们帮我推板车才把媳妇给他们睡,不睡的死不了啊。再说媳妇是我的,睡我媳妇还不能杀?” 沈珍珠瞪着他说:“你还狡辩?” 李满仓梗着脖子说:“我有三不杀,第一科研人员不杀、第二人民公仆不杀、第三学生不杀。要不是几个流氓先强-奸我媳妇,又踢废了我,我也不会造杀孽啊。” “杀了就是杀了,你少废话,过来指认。”陆野推着他往前走。 铁锤在李满仓脚边,他戴着手铐和脚链,先指了指铁锤拍了照片,又指了指院子里挖掘的尸洞拍了照片。 随后他被带到屋子里继续指认现场,而郝春芝也被带到沈珍珠身边开始指认现场。 郝春芝见到沈珍珠,垂下妩媚眼眸说:“妹子,我认罪,人是我跟他俩一起杀的,你们挖出来的全是。” 沈珍珠看到她决绝的眼神,问郝春芝:“李满仓和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肯定不在男女关系上,你老实交代。” 郝春芝揉着手铐造成的手腕印迹,垂头丧气地说:“是为了钱。家里没多少钱,他妈看病吃药,他还要儿子,想到外面做试管。” “谁告诉你们可以做试管?”这件事沈珍珠头一次听说,她追问道:“那你们杀了这么多人得了多少钱?” “我看报纸知道的。”郝春芝好笑地说:“一群吹牛逼的穷鬼,拢共才得了330元。做试管生儿子要3000元起步,还得杀好多个呢。可惜啊可惜,李满仓注定断子绝孙了。” 这下周围的干员们都惊呆了,听到郝春芝的话不由得冷汗津津,连沈珍珠都控制不住想要暴怒的冲动。 “为一己私欲,真是枉顾生命。”沈珍珠叫人带郝春芝指认现场。 郝春芝走了几步,沈珍珠又叫住郝春芝:“等等。” 郝春芝缓缓回头,脸上带着笑意:“怎么了?” 沈珍珠问:“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郝春芝的表情僵住,收起笑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珍珠又问:“你应该听得懂才对,听说隔壁省有对大学生女儿失踪的父母还在苦苦寻找她。” “我爸妈早死了,听不懂就是听不懂。”郝春芝咬了咬牙,不回答沈珍珠的问题,径直往前走。 一台红旗车在傍晚缓缓驶来,剃着平头的司机下来开车门,里面下来一位和善的圆脸领导。 屠局和沈珍珠、顾岩崢等人,纷纷敬礼问候。小白学员一个排不上号,在远处跑腿打杂。 “同志们,辛苦了。这个案子轰动全省,让人胆寒之余,也为受害者以及他们的家人们表示哀痛。”省公安厅一把手周守民周厅长与他们一一握手,见到沈珍珠在后面排着,与她多握了几秒郑重地说:“沈副科长,辛苦了。” 沈珍珠面对如此和蔼可亲的大领导亲切问候,差点热泪盈眶,她板板正正地站着,哑着嗓子说:“为人民服务!” “好样的,我就知道屠局手下都是精兵悍将。”周厅长重重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亲切地说:“案件我在他们抗议时已了解过了,知道你顶着很大的压力,冲破重重阻碍破的案。不愧是’一等功臣沈珍珠‘,我期待你的明天。” 沈珍珠挺直腰杆,耳朵尖慢慢慢慢染上夕阳红霞的色彩。 周厅长点点头说:“去忙吧,一线刑警恨不得一秒钟掰成一分钟,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以后咱们有机会好好聊。” “谢谢领导体恤,那我…真去啦?”沈珍珠微微弯腰冒头,看了眼顾岩崢的眼色。 顾岩崢不动声色地飞了一个余光,沈珍珠心领神会,给周厅长敬了个礼,哒哒哒跑过去继续落实受害者身份去了。 “真是个好姑娘,怪不得我闺女喜欢她。”周厅长说了以后,望着一片又一片的尸体,叹口气:“这么大的案件,必须及时上报公安部。尸体挖掘出多少?” “47具了,哎,这叫什么事,太惨了。”屠局跟他是老战友还是上下级,关系密切,让顾岩崢在边上介绍情况,自己在边上陪同,一起在院子现场巡视。 周厅长看到屋内出来的李满仓和郝春芝俩人,感叹地说:“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光是凶手,也包括那位再立大功的小干部。 他看到远远过来一个圆脸学员,转头跟顾岩崢和屠局说:“小顾忙去吧,我有点事。” 顾岩崢往小白那边看了眼,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是。” 第98章 不可否认我的优秀 省厅“大比武”会场二楼, 杨梅从上往下看,低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尸体从运尸车下来。” 法医们忙碌异常,上上下下抬着尸体。法医室五间解剖室和停尸间装满了, 在走廊边拉上警戒线,临时将尸体停在走廊。 “担架不够了, 赶紧过去帮忙。” “到底挖了多少尸体,怎么抬不完啊!” 这场动静震撼人心, 旁边省厅大楼的领导首长们也不管是不是下班了, 全都过来现场观看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听说全都是一把锤子锤死的。” “好家伙,连环杀人案啊。” “那人我见过,他老实巴交的样子, 真看不出来是个恶魔。” 犯罪工具——铁锤, 被收至物证室。 物证室的负责人特意将它安放在明显位置,让同僚们都来见识见识这把残忍凶器。 也许是最终杀害58条人命给它加上了凶残血气, 光从外面看都能感受到冰冷渗人的寒意,老远都能看到凶恶的金属光芒。 “还、还真让她破了1号案…怎么可能?会不会是顾岩崢帮她的?”宋昕臣走到杨梅身边, 看到停车场里出现的沈珍珠, 她被人包围着雄赳赳地往上走, 脑袋瓜劲劲儿的。 “我不是让你少说点话吗?有到处插嘴的功夫,能早点让你们刘队破案。你只要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没有本事领导们说上两句话就能摸清楚。” 杨梅的9号案得到连城信息技术科支持已经进入最后一轮筛选,比想象的速度还要快。她心情很好,不介意怼一怼宋昕臣。 宋昕臣当然知道是沈珍珠破的案,就是心中惊愕万分,下意识地不愿意承认那位年轻小姑娘能在短短19天内带队破获1号案。 大国刑警1990 第159节 这可是他们沈市公安局精挑细选的多年疑难大案,能列为1号案可谓不一般。 宋昕臣懊恼这些天自己上蹿下跳的态度, 他主要不爽顾岩崢,成天端个架子,什么都压他一头。 他欺负不了顾岩崢,知道沈珍珠是顾岩崢手把手带出来的,本想要压沈珍珠一头,没想到沈珍珠还真把案子破了。 沈珍珠有点东西在身上。 楼梯间传来交叠的脚步声,沈珍珠哑着嗓子边说话边进到走廊内,得到在场“大比武”竞争对手们热烈掌声。 还有什么能比竞争对手的掌声更让人振奋。 沈珍珠站住脚,环视现场二十多名同僚,以及他们脚旁边横七竖八陈列的尸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杨梅走过去,跟沈珍珠拥抱着说:“你真替咱们女公安争气!从今往后,我也要多跟你学学!我太替你高兴了!” 杨梅的喜悦由衷而发,沈珍珠抿唇点了点头说:“杨姐,谢谢你替我高兴,虽然现场并不乐观,但是想到以后停下的杀戮,还是感到庆幸。” 这一点大家都有所耳闻,当他们知道李满仓杀人动机是为了钱财,还以为得了许多。 当听到数字时,都以为听错了不说,再听到他还要攒3000块,全都觉得毛骨悚然。要是今日不破案,说不定以后要杀死上千人啊。 刘易阳站在小会议室门口,等到沈珍珠接受完同僚们的祝贺,他走过去伸出手说:“沈同志,感谢你为沈市做出的贡献。我非常感激你破获了’红梅县连环失踪案‘,阻止了犯罪行为进一步恶化。” 沈珍珠回头看到陆野、赵奇奇和小白,微笑着说:“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你也谢谢他们吧。” 刘易阳颔首,跟陆野、赵奇奇分别握手致谢,到了小白这里,他停了停,又笑道:“还是你眼光好,跟对了人。” “那是,我珍珠姐可不是一般人。” 刘易阳笑道:“那毕业以后还打算来我这里吗?” 小白说:“我家就在这里,肯定分配到你们市局啊。” 刘易阳有了答案,点了点头说:“那就好,总不能到外地,让你父亲担心。这次跟沈同志在一起学到不少经验,看你也很高兴啊。” “那是啊,学的比大学四年都多。”小白抿唇嘿嘿笑,眼睛在人群里的肖红君那边瞥过去,又轻飘飘地收回视线,仿佛没看到肖红君懊恼羡慕的神色。 肖红君尼龙袋里还提着要洗的饭盒,被人催促了一声,赶紧拎起空空的暖壶往开水房去。 她已经干了两个礼拜的打杂,愣是连5号案进展到哪一步都不清楚。 要是当时没到5号案这组就好了。 肖红君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 沈珍珠没看到肖红君,来到1号案小会议室,见到顾岩崢先一步过来,正在帮忙整理失踪者名单。 “给你一小时休整,回来审讯郝春芝。”顾岩崢说:“李满仓那边我来交换审问。” 李满仓和郝春芝已经在现场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此刻再审讯也就是查明杀人过程等细节地方,也会辨认哪里有谎言和隐瞒。 1号案的庞大规模超乎所有人想象,在建国以后也屈指可数,案情进展到这个地步,顾岩崢帮忙审讯对案件最终结果毫无影响,只是能帮沈珍珠节约时间与脑力。 “是。”沈珍珠有了短暂歇口气的时间,顾岩崢的到来哪怕没有参与破案对她而言也是个心理支撑,她肩膀软塌塌地耷拉下来问:“崢哥,我去洗澡啊,回头见。” 顾岩崢看了小白一眼,小白有眼力见地说:“珍珠姐,等等我,我也去。” 顾岩崢放心了。 沈珍珠和小白一起往招待所走,路上遇到两台大巴车停到“大比武”会场门口。 当大巴车车门打开,里面下来意想不到的一群人。以刘金钟为首,团结村村委会的干部以及参与抗议静坐的村民们。 “珍珠姐,这帮人到处举旗污蔑你的名声。周厅长有指示,从省政府请他们过来’参观‘58名受害者们的遗体。这边看完了,还要把他们送回团结村,去看看三个大尸坑。” 小白义愤填膺地说:“对,就应该让他们看看在他们眼皮子下面发生了什么!” 沈珍珠并不认识说话的女公安,但还是客气地抿唇回应道:“谢谢你,我了解了。” 回到不远处的招待所,小白在客厅打开电视放着优美流行的音乐节目,沈珍珠在浴室里用温暖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躯,脸上有别人瞧不见的嘚瑟。 珍珠啊珍珠,你果然会发光嘿嘿。 打小就知道你厉害,铁四新二村的希望就是你呀~ 等沈珍珠裹着浴巾热气腾腾地出来,肌肤泛着粉嘟嘟的色彩,让在茶几上专心切小蛋糕的小白都想上去捏一捏。 “诶,怎么有奶油蛋糕?”沈珍珠用毛巾裹着头发卷起来,来到茶几边看着上面镶嵌着草莓、樱桃和奶油花朵的蛋糕,惊喜地说:“好香甜的味道呀,不会又是你同学给的吧?” 小白骄傲地说:“我同学可弄不来,这是我爸特意托人排队弄来的大酒店里的蛋糕,我只有过生日才能吃到。他知道我跟着你破案了,叫人送过来鼓励咱们俩的!瞧,你一半、我一半,咱俩在这里咪西咪西正好!” “怪不得这么精致、这么香…会不会太破费了?”想到小白外出务工的父亲,沈珍珠真不想咪西咪西血汗钱啊。 可小白把切好的小蛋糕端到沈珍珠面前,沈珍珠又化身馋猫想着:蛋糕不能放,再说也切了,总不能浪费了吧。 于是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挖了个小角角,舌头尖舔了一口:“哇,好好吃~” “那当然,可抢手了呢,我就跟你咪西咪西,别人我都不给。”小白咬了一大口,满足地闭上眼睛:“就是这个味儿,他们酒店的奶油,我一吃就吃的出来!” “真的太好吃了,等我回家一定要买回去给大家尝尝。” 她俩像是偷腥的猫儿,吃完奶油小蛋糕还互相闻了闻有没有偷腥的味道,出门前俩人相视嘻嘻笑着,一扫疲惫。 还有点时间,沈珍珠和小白两人一人横躺一个沙发上,她问小白:“你爸经常外出干活,那你妈是做什么的?” 小白说:“我妈去世的早,从前在县医院当医生,后来在洪水里救人被冲走再也找不到了。” “啊?”沈珍珠慢慢坐起来,小白在那头摆摆手说:“不过我爸时常觉得亏欠我,对我可好了。我想我妈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放心。对了,珍珠姐,你妈妈是干什么的?” 沈珍珠又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说:“我妈从前支过包子摊——” “哇,一定很好吃,我爱吃包子。” “对呀,后来开了个小餐馆,当上个体户,每天忙忙碌碌幸幸福福,街坊邻居都喜欢吃我妈做的菜,还有人学徒呢,我们家小餐馆每天爆火呢。” 沈珍珠说完,听到小白竟然在笑。她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小白老实交代:“好多人跟我聊天会说自己家多了不起,背景多大,我就觉得很好笑。现在听了你的话,觉得真诚踏实,感觉当个体户挣干净钱,很光荣。” 居然跟农民工子女吹牛?沈珍珠爱怜地看了眼小白。 “除了光荣还很好吃呢。”沈珍珠说:“我妈手艺可出名了。对了,等’大比武‘结束你上我们那儿玩去呀?跟我们车过去,回头我给你送上火车站站台,四个小时你就回来了,再给你爸捎点我妈做的大菜包。” “大菜包?我妈从前也给我做过,贼好吃!”这回换小白坐起来,激动地说:“正好是周末,我可以过去待两天!下个月就要毕业分配了,想玩也没工夫玩了。” “那你更要去了,你要是爱吃我给你走后门多弄些,让你吃个够儿。” “对对,给我多弄些,我一口气能吃四个大包子和一碗小米粥呢。” …… 回到小会谈室,沈珍珠忽然觉得面积增加许多。 眼袋能掉到下巴的陆野指着伸拉门说:“方便受害者家属过来沟通,两边的会谈室也批给咱们使用了。” “原来如此,这可舒服多了。有家属过来吗?”沈珍珠从赵奇奇身边走过,赵奇奇跟条哈士奇似的忽然闻着面前空气嗅了几下:“什么味儿,甜滋滋的。” 小干部偷吃不敢认,惊慌看向小白。 小白挺着胸脯,板着圆嘟嘟的娃娃脸说:“新品孩儿面大王,女孩儿的东西你也问,不害臊。” “哟,有珍珠姐撑腰口气就是硬了啊。”陆野逗了两句,小白不搭理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挠挠头继续抓起电话机跟受害者家属打电话。 沈珍珠暗暗给小白比划了个大拇指,不想一回头对上隔壁小会谈室里的顾岩崢。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神里全是笑意。 沈珍珠佯装很忙,其实也真的很忙,赶紧拿起近年来省内报案的失踪人口信息,开始核对。 “时间差不多,拿过去让他们自己看。”顾岩崢看了手表,起来走到沈珍珠面前放下一盒洋气包装的牛奶巧克力说:“老喝高乐高也不好,扛不住吃块巧克力。” “手工的?”小白凑过来看,发现上面的牌子写的跟小蛋糕一家大酒店,就是不知道顾岩崢怎么这么快弄过来。 也许是早就准备好的吧。 小白夹着案件资料袋,捧着她珍珠姐的大茶缸,颠颠跟在沈珍珠屁股后面,与打水回来的肖红君擦肩而过,走进郝春芝的审讯室。 “我记不清他们长相,杀太多了。”郝春芝靠在审讯椅上,戴着手铐、脚链,眼神中都是麻木。 她面前摆着省内失踪者照片,符合基本特征的被提炼过来,让郝春芝分辨,好尽快找到受害者家属们。 沈珍珠抿了口茶水,此刻已经没有着急的必要,语气平静地问:“当年拐卖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郝春芝麻木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意外,她终于抬头往沈珍珠方向看:“问他干什么?” 沈珍珠目视着她说:“人口拐卖也是违法犯罪。” 郝春芝忽然笑了,越笑越大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现在比他犯得还大。” “犯罪不分大小,该抓的早晚会被抓住。”沈珍珠说:“难道你还想更多妇女跟你一样重蹈覆辙?” 郝春芝定定地看着沈珍珠,半晌叹口气说:“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你是个好公安,拐我的拐子不用找了,就在外面。” 沈珍珠垂下眼眸,也叹口气。 郝春芝又笑了:“算了,临死前我帮你个忙,算是对你刚才的话的报答。我们杀死的人,他们的名字我写在黄历上,全铺在炕席下面了,你安排人去翻吧。黄历上的日期,也是他们的死期。” “阿野哥,你给现场打个电话。” “好。”陆野立即站起来,走出门去安排。这可比一个个核对名单快多了! 沈珍珠在等陆野回来的功夫,问郝春芝:“你原来叫什么名字?能跟我说说经历吗?” 郝春芝瞥着她说:“怎么还问?” 沈珍珠指了指另一个笔记本说:“用来做犯罪心理研究。” “那我对社会还有点用处。”郝春芝嗤笑着说:“让我说可以,我有个请求,不要让亲生父母知道我的事。” “当初没想过回去?” “回去看过一眼,又生了个女娃娃,你猜叫什么?叫柴忆文。…他们怀念的是曾经的柴梦文,不是郝春芝。我杀了太多人了,算了。” “我明白了。”沈珍珠翻开笔记本点了点头:“开始吧。” 郝春芝说起往事,沉默了很久:“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那年我大学毕业被分到市广播电视台做实习编导,当时的男朋友说有个地方适合采风——” 柴梦文跟着男朋友坐着绿皮火车,第一次出远门。中途下车在一个小县城里游玩,有位中年妇女突然昏倒,柴梦文与男朋友帮忙扶起来,送她回家。 那天以后,她与相爱的男朋友天人永隔,为了救她不被玷污,男朋友被中年妇女的丈夫当场打死。 “因为大学生嘛,要价高,好多人家舍不得花五百买个被人玩过的。后来一再降价,被李满仓家看上,他妈太会砍价,硬生生砍到二百买了。 我当时只想给男朋友报仇,不计任何后果。被送到李满仓家当晚就“结婚”了。我叫男拐子过来看过我几次,后来被李满仓发现,当场打死了男拐子。 后来我想跑,可他妈把我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还让李满仓天天强-奸我,还打我。 有人听到我喊救命,我还以为他们过来救我,谁知道也想跟我睡觉。 大国刑警1990 第160节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男人啊都是下半身动物。而李满仓看我的眼神,让我明白,他其实对我有意思。他这样的人要不是因为我被拐卖过去,这辈子都碰不上我这种女人。 李满仓嫉妒所有碰过我的人,所以他才会不听男拐子解释,失手打死了他。 那三个二流子打了李满仓,把他根儿踢坏了,他们还想把我搞怀孕,让李满仓公然戴绿帽子。 李满仓打不过他们,只好让他们跟我睡觉,利用他们熟睡的机会,一个个锤过去。 我那时候已经知道,柴梦文回不去家了,但我恨拐子、恨李满仓、恨所有碰过我的男人。所以当李满仓知道自己不能生育时,我告诉他,可以做试管。 钱呢?羊毛出在羊身上,男人们造成的,就从他们身上找。 开始目标是对我有色心的男人,其实真的好简单,锤一下人就死了。杀着杀着,我发现我恨天底下所有男人,只要是个男人我就杀。你会觉得,杀人跟杀鸡啊鸭啊没区别,已经麻木了。” 说完这些,沈珍珠递给郝春芝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喂下去,放下杯子继续问:“赵天山冒领的事你知道吗?” 郝春芝说:“我让他去的,我公公不好色但贪财。他说要是领回钱就不用继续杀人了。我心想这样不行,我还想让李满仓替我杀更多男人。于是我告诉婆婆让她去检举公公。我婆婆担心东窗事发儿子被抓,宁愿让公公背上罪名,也要保住儿子。” “那第二次冒名顶替是在赵天山死之后,是李满仓干的吗?” 郝春芝笑着说:“他个怂货说走远点就好了,还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回来。也因为这个,我们打定主意只要钱包里的现金,其他手表、戒指全都扔了,就怕被公安抓到。” 沈珍珠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顿住笔尖说:“你杀了这么多人,还这么冷静?” 郝春芝要笑出眼泪来了:“那还能怎么办?都知道李满仓买了媳妇,我跑也跑不掉,村里人都帮他看着呢。开始我很痛苦,后来也学着享受吧。我利用李满仓喜欢我,我就刺激他,让他亲眼目睹我跟别的男人睡觉。我知道他爱我,但他的爱是长在我身上的毒瘤。我是坏女人不假,可他是闷葫芦,把坏水都装在肚子里,他是坏绝的人,他是我的罪根。原先每次杀人我都会做噩梦,后来也不做梦了,管他呢,我已经够惨了。” 沈珍珠静静听她说完,郝春芝一滴眼泪没流,也许早年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村里那些人恨死我了吧,让他们骂吧,越凶越好。反正我也骂过他们许多许多遍。” “死的人太多,刘书记就地免职,接受调查。全村103户不敢住下去,村子也待不了人,县政府可能会打散李家村人口,安排到其他村里去。李家村这块地以及桃花山会重新规划用作其他用途。” 听到李家村人的结果,郝春芝哈哈大笑: “他们做事最喜欢拉帮结派,芝麻粒大的事也要结伙干,这下可好了,到别的村子去当外来户去遭欺负,让他们也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提到伤心事郝春芝没有流眼泪,李家村的事竟让她笑出眼泪。 沈珍珠等她笑完,走上前帮她擦掉眼泪,提出心里最后疑问: “你跟李满仓多年行凶,谨慎小心。你既然还想继续杀人,明知道我们正在查,还要让李满仓把尸体往山上送?” 郝春芝深深吁出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你不要再问了,今天我太高兴了。” “也差不多了。”沈珍珠于是起来开门:“那就到此为止。” 看守郝春芝的两位女公安进来,临走前郝春芝定定看了沈珍珠一眼。 多么年轻干净的生命, 见到你的那天,我在你身上看到许多鲜活色彩,那才应该是我眼中的风景啊。 …… 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透气,小白毫无灵魂地跟在沈珍珠后面,她头一次面对罪大恶极的罪犯,被她残酷麻木的话语震惊,半天缓不过来,仿佛宕机。 顾岩崢也从隔壁审讯室出来:“怎么样?” 沈珍珠点头:“顺利。你那边呢?” 顾岩崢晃晃手里的笔录:“李满仓不仅自己交代了,还把当年囚禁并强-奸柴梦文的事和他妈在其中的作用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沈珍珠把郝春芝的笔录与他手中李满仓的笔录交换,俩人埋头翻开,仔细核对翻阅。 “周克美居然是被灌醉酒直接敲死的,我还以为’离婚先锋‘能跟他们一样死在郝春芝炕上。”沈珍珠问过郝春芝受害者们的死亡经过,郝春芝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与李满仓的口供可以相互弥补。 “他到县城采购,见李满仓可怜给过一瓶矿泉水。李满仓便盯上他,说村里有更便宜的原材料。” 沈珍珠说:“原来如此,这位采购主任也算称职,并没有传闻的那么不堪。” 顾岩崢指着“伍复岗”的名字说:“这人挺有意思,是跟猪肉铺女老板偷情,被拾垃圾的李满仓看到,介绍说有更漂亮的女人,他信以为真当晚去了就被锤死了。” 沈珍珠记得伍复岗的桃花眼,可怜他妻儿还在火车站出摊卖饭,他倒是一刻不闲着。 花了一些时间检查完,沈珍珠签上自己的大名,露着梨涡说:“口供一致,李满仓与郝春芝俩人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崢哥,1号案可以结案了。” 顾岩崢欣赏的目光落在沈珍珠身上:“比我上次28天破案,提前了9天,沈珍珠,你很优秀。” 被偶像直白的夸奖,让沈珍珠内心喜悦。 嘴上说:“谢谢崢哥夸奖,大家都帮了很多啦。” 她心想着:我有“天眼”可以看、也有成熟的未来刑侦经验可以参考,更站在你的肩膀上… 但是还是不能不承认,我可能真的比你优秀那么一丢丢丢丢吧嘿嘿~ 第99章 往事知多少 顾岩崢扫过她得意的梨涡, 挪开视线抿唇笑了。 “顾队,珍珠姐,郝春芝的名单核对过, 跟失踪人全部对得上。”陆野打完电话回来,见他们在走廊上说话, 转达完毕后说:“李满仓为什么杀这么多人?跟郝春芝动机一样?” 顾岩崢说:“李满仓为了攒钱做试管手术杀的人,也有一部分讨好郝春芝的意思。” 沈珍珠点点头说:“两个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 相互也了解心理状态, 要说李满仓不知道郝春芝的利用完全不可能,他只是装作不知道,甘心被利用。” 陆野啧啧称奇, 又问:“那他是被郝春芝授意到桃花山埋尸?” 陆野背着尸体在山上跑了大半夜, 真想知道农村那么多地方可以埋人,为什么非要费老鼻子劲儿, 埋到山上去。 “他为了感谢乡亲老给他垃圾不要钱。”顾岩崢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地说:“为了让村子多挣钱,他今年把尸体埋过去, 明年桃花会开得更好, 桃花开得好了, 村子里会有更多垃圾给他收。” “……”陆野受到震撼:“那等到漫山遍野桃花灿烂之际…” 沈珍珠说:“就是横尸遍野之时。” “我靠,魔头啊他!”赵奇奇从旁边走过来,吓了陆野一大跳,也被陆野吓了一跳。 顾岩崢占着沈珍珠旁边的位置不让,赵奇奇挤到陆野旁边说:“刚省厅来人通知,’红梅县连环失踪案‘正式更名为’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送检察院以后,届时会进行公开审理。” 他难掩兴奋地说:“省厅的同志说,这是建国以来最大一宗连环杀人案,咱们19天就给破了, 珍珠姐立大功了。” 沈珍珠从不揽功自傲,闻言说:“所有参与案件的人员,包括小白在内都推进了案件的侦破,每人做过的事我心里都有数,回头会如实上报,功劳少不了大家的一份。” 小白在旁边红着脸蛋说:“我、我也没做什么。而且我还是个学员,哪里能跟你们比。” 沈珍珠拍拍她的后背鼓励道:“不,你真的帮了不少,不要妄自菲薄。是你的就是你的,勇敢接受,这也是自信的一种体现嘛。” 陆野在边上哈哈笑着说:“我们珍珠姐这一点特别到位,跟她做事不怕抢功劳,有一点算一点,都会整的明明白白的。” 沈珍珠望着顾岩崢说:“我也是跟崢哥学的,崢哥也从来不抢下属的功劳。” 顾岩崢乐着说:“少给我来这套,案子破了,今天告一段落,走,我带你们去吃庆功饭。” 沈珍珠伸了个大大懒腰,觉得肩膀轻松许多。她从二楼往下去,经过一楼会场,陡然站住脚。 在人来人往的喧闹会场中,1号案的“-1”分校红旗被人取下来,换成硕大的“年度比武第一名”的横幅。 沈珍珠惊愕地说:“’大比武‘还没结束,怎么这就挂上去了?” 顾岩崢不以为然地说:“难度第一、速度第一、影响力第一,你不第一谁还第一?” 沈珍珠还没功夫窃喜,杨梅等人一拥而上,包围着沈珍珠说:“一号案听说更名成’特大连环杀人案‘?加了’特大‘两个字,在全国都数的出来。” “恭喜你啊,祝贺你们破大案,有时间能交流一下吗?” “沈科长,你的名片还有吗?回头跟我们市局做兄弟单位,经常交流交流啊!” “沈同志。”主办方领导走过来,在后面挤了半天,终于挤到沈珍珠面前,客客气气地说:“祝贺你破获1号案,真不愧是响当当的连城重案组啊。” 顾岩崢在一边淡淡地说:“有什么事?” 陆野等人都对“-1”红旗耿耿于怀,瞪着眼睛说:“我们要吃饭,案子已经破了,还要做什么?” 对方笑了笑说:“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沈珍珠同志在审讯过程中运用了一种外国技术,跟李满仓的犯罪心理相互运用如虎添翼,我们想在过两天请沈科长开一节“侦破交流会谈”,不知道沈科长有没有时间?” 就是教一教怎么把用犯罪心理学和刑侦“诈骗术”唬犯罪分子呗? 顾岩崢看着沈珍珠,尊重她的意思。 沈珍珠拍着胸脯说:“行,反正不开会谈我们也会私下分析每个案件的犯罪心理。” 主办方领导见她毫不藏私,欣喜地连声说:“那好,太谢谢你了,回头安排好了我提前通知你。” 从“大比武”会场出来,沈珍珠再次坐上顾岩崢的副驾驶,切诺基行驶在沈市的夜色中,舒心而平稳。 “确定不吃饭店要去吃夜市?”顾岩崢手握方向盘,他已经跟自家饭店打好招呼准备饭菜,但沈珍珠和小白俩人已经说好了,他也不愿意破坏她们性子。 陆野来过沈市几次,也吃够了顾岩崢快乐老家的高级宴席,帮腔说:“小白同学说带我们吃正宗的老四季抻面,还有最绝的吊炉饼。” “行,那就去吧。”反正还要逗留几天,顾岩崢不需要看地图,行驶在省城车水马龙的街道,顺畅地把他们送到塔湾夜市。 小白俨然成为导游,别人都来过,珍珠姐没来过,于是她就导珍珠姐一人,挽着胳膊亲亲热热地说:“这条夜市将近两公里长,据说是亚洲最大的夜市,里面的摊位有上千家呢。” 沈珍珠又成了小土包子,看到花花绿绿的招牌和四溢的香气咽了咽口水说:“走!” 小白指着北面那条街说:“先去买烤猪蹄和爆肚,再让你尝尝我们这边的老字号彩塔焖子,还有老式锅包肉。买完一起拿到老四季去吃,旁边就是吊炉饼子。” 在破案当中叱咤风云的小沈科长,乖巧挽着小白,大眼睛东瞅瞅西看看,她让往西绝不往东。 一眼望不到边的夜市,不小心真容易走丢。小沈科长刚破了大案,可不能把自己给丢了。她还是很要面子的。 花了大半钟头买齐小白推荐的美食,五个人凑成一桌在老四季抻面摊位坐下。 小白跟老板相熟,手指比划个五,老板钱都没收点点头准备抻面。 摆在沈珍珠他们桌前的烤猪蹄外焦里糯,酱气香浓。爆肚淋上麻将与辣椒油,脆嫩爽口。 小白接过赵奇奇的碗碟,给大家都分了分,把蹄筋外露的那块大猪蹄端到她珍珠姐面前。 顾岩崢默默收回自己手里的碗,这块拿不出手啊。面对小白明目张胆的偏心,他产生了诡异的危机感。 “原来彩塔焖子是配土豆泥,口感真是妙。”沈珍珠舀了一大块吃在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诶诶,可别忘记烤鸡架,这是沈市灵魂小吃,尝尝,鸡骨头都让你嗦上瘾。”陆野端着一大盘鸡架摆在小桌上,顿时小桌子满满当当。 “饼子好了!”隔壁老师傅一声喊,沈珍珠倏地起立,迅速过去。 吊炉饼的炉火前,老师傅拿着铁钩翻动着饼子,等到饼子鼓成小气球,这时便金黄酥脆。 他先给前面排队的小孩装了几个,又多塞了两个说:“拿好,别再掉了。” 小男孩憨憨地说:“谢谢爷爷。”迫不及待地掏出一个吊炉饼,吹着气咬上一大口,眼见着芝麻簌簌掉,他赶紧用手兜着,往嘴里送。 沈珍珠也舍不得浪费香芝麻,接过老师傅给的吊炉饼,打算回桌子上吃。老师傅又叫住她说:“闺女,刚下班吧?我再多给你们装几个,回头多宣传宣传啊。” “诶!谢谢师傅。”沈珍珠多装了五个圆鼓鼓的吊炉饼,满心欢喜的回到座位上。 大国刑警1990 第161节 小白想接过袋子分吊炉饼,不曾想顾队人高马大胳膊长,提前伸胳膊接过去,还给大家分了。 陆野觉得真稀奇,笑道:“出门在外就是不一样,头儿也会照顾咱们了。” 吊炉饼大小均衡,芝麻粒也不好数…顾岩崢勉为其难挑出两个看起来稍多点芝麻的放到沈珍珠碗里。又把芝麻最少的塞到陆野嘴里。 沈珍珠捧着吊炉饼哪里知道顾岩崢的苦心,脆脆咬上一口,眯着眼品味着老师傅的手艺,梨涡逐渐浮现。 夜市拥挤街道上,推着自行车贩卖糖葫芦的老汉慢悠悠地走着,他给的冰糖多、山楂也大,在红红绿绿的招牌灯光下衬托得晶莹剔透。 沈珍珠多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顾岩崢便起身过去了。 小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低下头啃了口大猪蹄子。 几个小孩围在老汉身边掂着脚想要挑选最大一串糖葫芦,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陈咬金,伸手拿走最大一串不说,又顺手抽了几串走,顿时糖葫芦棒棒上缺了一块。 顾岩崢拿回四串糖葫芦,不管不顾先给陆野塞一串,陆野刚想说:“我不想——” 小白一个胳膊肘拄他大腿上,陆野疼得差点弹跳起来,扭头听到小白笑眯眯地说:“那我吃俩,阿野哥帮我拿一下。” 陆野和赵奇奇被顾岩崢提醒过分寸,此刻陆野不好对小白吹胡子瞪眼睛,高高举着两串糖葫芦打算自己独吞。 赵奇奇自己伸手:“我要这个。” 顾岩崢抠抠搜搜不给大的,换了个小的给他,又自然地把最大的糖葫芦递到沈珍珠面前。 沈珍珠伸手接过,老四季的师傅“啪啪”甩着面,她不由得回头看。 面团在案板上揉来揉去,动作麻利不输六姐。 炫技般抻好面,打开汤锅下进去,等待的同时给碗底放上各式佐料。 “抻面好了!”随着一声喊,摊位上新客老客们纷纷向后看。 沈珍珠捧着抻面闻了闻,奶白的汤色浮着点点油星,几片香菜飘飘浮浮,用筷子搅开香气也扑得她一脸。 嘬一口大名鼎鼎的抻面,给小白竖起大拇指。 这种地道的市井滋味,让她怀念起每次破案后会到六姐店里接受美食的抚慰,用以缝缝补补因为复杂的人生百态而坑坑洼洼的心灵。 不过哪里都不缺乏美味,烟火气遍布的喧闹夜市当中,小人物们也在津津有味品尝着自己人生的酸甜苦辣。哪怕在旁人眼中是配角,但都是自己生命的主角。 陆野在边上剥着大蒜,咬一口辣得倒吸气,赶紧喝了口面汤,又被面汤烫到舌头,成功获得大家的耻笑。 这时旁边矮桌又来了一群人,他们不光叫了抻面,还要了维吾尔大叔的羊肉串配啤酒。 酒过三巡,天南海北胡侃一番,用来下酒。 说着说着,有人提起这两天的大新闻:“听说发生了杀人案,就在那个桃花山死了不少人。” “哪个桃花山?停了桃花节的那个?” “不能是借着过节把人都给杀了吧?我跟我对象还想去来着。” “是团结村那个桃花节,他们村还到省政府抗议办案公安,闹得大马路堵车,我那天上班都迟到了。” “我同事的二姨夫的老丈人家在那边,说挖出来好多尸体,跟兵马俑似的,码的整整齐齐,这事闹得可大了。” 他旁边的女朋友披着大波浪,翻了个白眼说:“少胡说八道,要是真有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还会有公安坐在那边慢悠悠吃东西?” “他们吃东西关案子什么事?” “拜托,不要被乱七八糟的新闻迷惑,这要死那么多人得多大的案子,还会有这么多公安在这边吃东西?早就都去了,兴许一年半载都破不了案。” 女人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说:“他们公安在这边清清闲闲吃东西,那就代表天下太平,懂吗?怕就怕他们忙的团团转啊。” …… 沈珍珠捧着抻面大碗抿了口汤水,舒坦地吁了口热气。 是啊,真希望世间没有伤害,天下太平啊。 三日后,“大比武”会场,东会议大厅。 “’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1号案)‘侦破分析研讨会”的横幅,一眼可见。 距离沈珍珠_主持会议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能容纳260人的内场座无虚席。 前两排桌子上,摆放着矿泉水、笔和信纸,后面统统没有,但不妨碍大家参与的积极性,各自带好水杯和笔记本,找寻空位坐下。 沈珍珠穿着挺括板正的橄榄绿制服,警帽下的发丝没有一根炸毛。她站在主席台左手靠窗户的位置边,低头检查待会发言需要的资料。 顾岩崢与受到邀请的各个比武队伍代表坐在第二排,正前方屠局旁边出乎意料坐着周厅长。 感受到周厅长对沈珍珠高度重视,顾岩崢似乎看到她背后的翅膀又大了一圈。 “小沈历经走访大半个月毫无进展,她一点没气馁,到底还是从第25人也就是最后一位失踪者的亲属口供里找到细微线索,抽丝剥茧破了案。”屠局再黑的脸,见到这位得意下属,还是不掩饰满是欣赏的微笑。 周厅长笑着说:“智慧、武力和耐心,再加上敢与罪恶抗衡到底的胆量,她非常符合我对一线刑侦干部的要求。最关键的是她从不藏私,有问必答,乐于分享,这股劲头值得一线人员再深入学习一遍啊。” 屠局听出周厅长对沈珍珠的欣赏之意,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小白在沈珍珠旁边端茶倒水,望着座无虚席的场面,忐忑地咽了口吐沫:“珍珠姐,你一点不紧张吗?” 沈珍珠合上材料,接过水杯喝了口,闻言说:“紧张也要上、不紧张也要上,想太多过于消耗精神,我选择什么都不想,按照平时开会把该说的说完就行了。” 她把水杯递给小白,拍拍自己坐的位置:“那边没地方,你就坐这里记笔记,有不明白的回头我跟你讲解。” “谢谢珍珠姐。”小白得到主席台边风水宝地,与老爸面对面乐了一下。 可周厅长在公共场合注重形象,略微点头,接着又目视前方。 沈珍珠没见到他们父女互动,走上主席台,上面的射灯全部打开,沈珍珠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顿时掌声雷鸣。 沈珍珠见到台下有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志们,她先自我介绍,又将1号案专案组的成员:陆野、赵奇奇、小白,一一介绍给大家。 作为主讲人,最终58名受害者,沈珍珠挑选有代表性的讲解了被害过程。整个案件从接到手,到最终破案,她以客观的执法者角度,说明全部案情,生动而公允。 从一开始,台下已经有公安同志举手提问。毕竟犯罪心理学还没开始大幅度推行到基层,有些简单的基础词汇许多人还没听说过。 沈珍珠干脆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简明扼要的解释,力求让大家这次又说收获,不要浪费宝贵的交流时间。 如周厅长了解的一样,沈珍珠有问必答,从刑侦技术到犯罪画像,分析的头头是道。台下举手的公安众多,沈珍珠碍于时间问题,无法尽数回答,也正好留有台下交流的机会,将“大比武”的交流精神贯彻到底。 “请问,柴梦文此人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吗?”台下有人问。 “对,郝春芝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沈珍珠选择另一个名字进行回答,并说:“从犯罪心理学角度,郝春芝心理和行为可以结合创伤后应激障碍、反社会人格、极端复仇心理、自我毁灭倾向等理论拆解她的心理演变过程。” 沈珍珠在分体式大黑板上写下“初始创伤”“操控丈夫”“连环杀戮”“自我毁灭”四个部分。 “我先从第一部 分’初始创伤‘拆解。”沈珍珠清脆坚定的声音说:“郝春芝在男友被杀、被拐卖、强迫时,受到双重心理创伤。她与男友已到谈婚论嫁阶段,男友被杀代表被暴力剥夺了亲密关系,她被拐卖、强迫,丧失自主权,迫使她心理防御机制从’被动受害‘到’主动复仇‘转变。受到创伤后长期处于高度警觉,对男性产生极端敌意,而男友为救她死亡,让她产生必须替男友复仇的执念,由此引发认知扭曲,将个人仇恨泛化为对整个男性群体的惩罚,形成杀戮的道德合理化。” 沈珍珠停下来,回答了两位同行的提问后,又继续说:“第二部 分’操控丈夫‘,这是她从受害者向加害者身份的转换。” 这时又有人提问:“郝春芝作为被拐卖妇女,她被压榨强迫,要如何操控李满仓?” 沈珍珠看到提问的是宋昕臣,没想到他居然也来参加会谈,回答说:“我曾经办过一件’地下室囚禁案‘,被囚禁的女人们对凶手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个现在大家都应该有听说过吧?” 宋昕臣在人群里点了点头,下发的学习“一等功臣沈珍珠精神”的文件中,着重写过这个案件。 当时看起来很不可思议,被害者女性们自相残杀不说,还会爱上凶手。要是换成他遇上,兴许会偷偷找地方上香拜拜。 沈珍珠顿了几秒,环视一周后,举起话筒继续说:“郝春芝对李满仓的控制属于反向操控,利用李满仓对她的愧疚感,时而对他温柔顺从、时而冷暴力,让他产生心理依赖,进行间歇性强化,达到情感勒索的目的。” 宋昕臣在台下念着“情感勒索”,写在笔记本划了大大的圈。 这方面回头要好好了解一番,别人懂的他也要懂! 沈珍珠不需要花费功夫解释“斯德哥尔摩”,节省不少时间,打心眼里觉得大家学习“一等功臣沈珍珠精神”还是很有收获的呀。 她于是又继续说:“第三部 分’连环杀戮‘时期,她将男友的死亡、自己的遭遇投射到所有’出轨‘男性身上,因为他们’出轨‘所以理应受到惩罚,并且采用固定的杀人手法,如同反复出现的’复仇仪式‘用来缓解创伤应激带来的焦虑,认为是在清理社会败类。” “第四部 分,’自我毁灭‘。”沈珍珠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她在长期杀戮后,产生了高强度心理耗竭。郝春芝本人接受过大学教育,有着对法律的基本认知。她每次杀人后都会产生矛盾情绪,潜意识里希望被阻止、希望被发现。她让李满仓背尸体上山,是她对李满仓的毁灭,也是一种自我毁灭,混合着控制欲与求死心理,也可以说是她潜意识中对外界的最终求救。郝春芝既拥有令人同情的创伤背景,又拥有令人恐惧的冷血特质,催生出的自毁性英雄主义情节,让她成为高功能反社会人格障碍者。” 在场有不少亲眼目睹过郝春芝的妩媚身姿,那样的女人也就在被抓捕时狼狈了些,但还是难掩姿色。 想象不到她居然能伙同丈夫连杀58人,毕竟在外界看来,风韵犹存的女人对生命的伤害性远低于对她的魅力。 郝春芝犯罪心理分析耗费了会谈很大一部分时间,许多公安干员围绕着基本的犯罪心理学词汇提问,也有对破案逻辑进行提问。 沈珍珠的犯罪心理学分析让在场的同事们抛开经验破案,对心理技术有了一定兴趣。 而大家接二连三的提问让周厅长和屠局对犯罪心理学的推进有了紧迫意识。 回答完大多数提问,最后沈珍珠说:“如果在我心理判定等级,郝春芝危险性远远高于李满仓,属于极端反社会性危险人物。” 郝春芝的犯罪心理耗费大量时间,以至于沈珍珠在会谈快要结束时才给出李满仓简要分析。 “斯德哥尔摩的逆向受害者,物化女性的加害者。为传宗接代和性/需求购买’媳妇‘后,认为’钱花了,她就是我的人‘带有强烈的物权思维。表面憨厚老实,内在具有被动攻击性人格特性,实际上内心压抑,对郝春芝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监禁与暴/力驯化。 但在郝春芝间情感操控下,让他从支配者角色成为服从者角色。加上无法传宗接代导致的仇恨,让他愿意被郝春芝驱使杀人,因为性方面无法与郝春芝交融,自愿参加杀戮后,非常享受与郝春芝共享’杀人秘密‘的联结快/感,认为她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女人,不断自我洗脑这是替天行道、是为了另一种方式的’传宗接代‘。” 沈珍珠说完,杨梅进行提问:“沈科长,请问面对这样的情感操控,李满仓在法庭上会幡然醒悟吗?” 沈珍珠摇头说:“很有可能继续维护郝春芝。每一场杀戮都是郝春芝对他的精神控制,以他的心理接受程度,即便明白也不会公然承认’传宗接代‘只是杀戮的借口。他们的犯罪联结,让他们产生了犯罪共生关系。如果没有高级心理医生介入拆分,他除了被枪毙外,唯有精神崩溃或者至死忠诚两个结果。” “沈科长,我有问题——” “沈科长,就李满仓的心理我也有问题想要提问。” “看这里,沈科长,如果李满仓没跟郝春芝在一起,他会犯罪吗——” “……” 沈珍珠原以为最多一小时能结束会谈,没想过会从九点持续到十二点半,最后还是被屠局叫停。 沈珍珠嗓子说哑了,持续站立三个多小时,高强度运用脑细胞分析,让她回到小会议室后,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做一条翻不动的咸鱼。 小白蹲在她边上给她扇风,又心疼又崇拜。 扇了一会儿,小白在边上说:“姐,你没提郝春芝不承认自己是柴梦文,大家都忽略这一点,可是我想知道原因…” 沈珍珠望着天花板,缓缓地说:“’柴梦文’代表被拐前的郝春芝,承认原来的名字等于重新连接那段被拐后的恐怖记忆,拒绝承认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她发展出’另一个自我‘来适应环境进行杀戮,而’柴梦文‘永远留在纯真美好的时刻,这是一种解离性身份体验,对案情推进帮助不大,我就没有对’柴梦文‘进行深入分析。” 原来如此。 小白思考着说:“也有不少被拐卖妇女不承认原来的名字,想必也是这个缘故吧?” 沈珍珠点头说:“对,与过去的自己进行创伤性解离,将身份隔离开给自己洗脑…要不然,可能活下来的更少了。” 小白赶紧记在笔记本上,咬着圆珠笔头犹豫着说:“我可以理解成,郝春芝不承认原名,也是想让’柴梦文‘永远跟男朋友处在梦想的美好记忆里。对不?” “对,你很聪明。”沈珍珠重新坐起来,小白放下殷勤地给她珍珠姐捏着肩膀说:“我看会场里,你还点宋昕臣提问了,不理他多好啊。” 沈珍珠说:“当时就宋昕臣举手,省厅领导们都在也不能装没看见。” 小白撇撇嘴:“便宜他了。” 大国刑警1990 第162节 陆野从外面提着一袋老乡给的食物进来,闻言说:“宋昕臣?他又找茬了?” 沈珍珠化身告状精:“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看不上咱们连城队伍,有机会就呲几句。” 陆野沉默了片刻,关上门鬼鬼祟祟地说:“这件事我问过头儿了,你们猜他说什么?” 沈珍珠和小白凑过去异口同声:“打回去?” 陆野说:“让咱们受着。” “啊?!”沈珍珠一脸见鬼的表情:“你唬我啊?” 要不就是她崢哥被夺舍啦! “啧。”陆野说:“真的,宋昕臣我早就想打,但是听头儿说完我就不想打了。” 甚至隐隐有股诡异的想要怜爱之心。 小白八卦兮兮地说:“为啥呀?” “十年前的事了。”陆野憋着笑说:“省内当时有新公安特训营,赶上敏感时期,做’反诈、反策反‘主题,组织百日野外锻炼。宋昕臣跟头儿一组,翻山越岭皮都晒掉一层,那叫一个日夜奔波、共同进退,吃喝拉撒都在一起还产生了深厚的战友情怀。” 沈珍珠张着八卦的嘴,感觉不妙慢慢慢慢抿上了。她崢哥能干出来的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小白还伸着脖子听。 陆野继续说:“俩人千辛万苦第一名到达目的地,宋昕臣还在高兴呢,呵,你们猜怎么地?“啪”被头儿一枪’爆头‘!” 小白大吃一惊:“为什么?”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正方代表,头儿是反方的!他被头儿一路骗到北,直到百里开外反方基地还替装瘸的头儿背着三十斤的行军囊啊!” 陆野边乐边说:“哎,一路重于泰山,死的轻于鸿毛,还成为反面教材年年新人集训学习一遍,将自己送到反方营地的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现在一提起反诈特训营都拿他当反面案例。后来头儿是节节高升,他是稳中不升。奇耻大辱一生不忘,打不过就靠嘴,嘴来嘴去更遭人烦啊。我猜测他至今升不了官也有头儿的一部分因素。” “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沈珍珠和小白笑倒在一起。 “宋昕臣恨屋及乌,今年本来想拿珍珠姐开刀,又被收拾一顿。”陆野一口气说完,见她们笑的东倒西歪,一拍茶几总结道:“所以头儿的意思是,能让则让,狗急了还跳墙呢。” 这句“狗急了还跳墙”,彻底让她俩笑崩溃。 小白一头栽到沙发上眼泪都出来了,沈珍珠双手捂着脸乐不活了,体会到崢哥用心良苦,连笑着说:“让,以后肯定让!” 第100章 悲欢离合嬉笑怒骂 顾岩崢从走廊上便听见小会议室哈哈大笑声, 那叫一个畅快。 遇上4号案队长,还打趣儿说:“破案了就是不一样啊,下次我们也要这样乐一乐。” 顾岩崢笑道:“那你们还得多加把劲儿, 争取再把周厅长也参与的’侦破会谈‘开上。” “啧,跟你聊不了一点。”4号案队长摆摆手走了:“回头你忙完打球啊。” “有时间再说。”顾岩崢提着袋子进到小会议室, 关好门把东西放茶几上,成功把笑得打滚的三人吸引。 “卷饼?”沈珍珠问:“食堂今天吃这个呀?” 顾岩崢打开袋儿说:“你再看看。” 沈珍珠仔细看面饼, 认出来了:“孙穗穗二姨的手艺?嚯, 土豆丝、萝卜丝、豆芽,还给咱们加了猪头肉和酱肉丝!” 陆野搓搓手说:“我就知道上回去她家吃,她有所隐瞒, 我都闻到她那屋有肉味了。” 小白在一边说:“没下毒吧?” 顾岩崢说:“你还挺有警惕心, 不过确实没下毒,送来的时候她外甥要吃我随手给塞了一个。” 沈珍珠深深看她崢哥一眼。 “珍珠姐你先吃别饿坏了, 我去叫阿奇哥,他还在法医室陪家属呢。”小白已经不叫前辈, 混熟以后哥哥姐姐叫开了, 也亲热。 小白出门后, 顾岩崢指了指外面认领受害者遗体的队伍说:“你猜我看到谁了?” 沈珍珠前胸贴后背,埋头卷饼呢,疑惑地问:“这里还能有熟人?” 顾岩崢从兜里掏出一张认领表:“看看这两位认领人信息。” 柴光复、王慈心。 沈珍珠看了眼,也不嚼嚼嚼了,夹了猪头肉的卷饼也不香了。 顾岩崢也后悔了,好歹让她吃完饭再给。 幸好小白和赵奇奇到来,风卷残云似的吃法让沈珍珠产生危机感,赶紧打开卷饼想往里面加点酱肉丝,旁边顾岩崢一大筷子酱肉丝送了过来。 陆野见了嘟囔着说:“头儿偏心眼, 我也受累了,咋不给我夹。” 小白拿筷子尖怼了一串猪头肉差点戳他脸上:“我给你!” 赵奇奇才不管他们,吃也塞不住他的嘴:“农村大锅烙的饼就是香啊,城里真吃不到这个味儿。” 沈珍珠火急火燎吃完卷饼,忍不住打了个嗝儿,歪躺在沙发上差点没噎过去,到底还是喝了半杯高乐高缓了过来。 沈珍珠近来压力大,高乐高喝得多,在顾岩崢眼里不管什么形象,糖分都超标。 见她好转起来,使唤陆野收拾完茶几,推开门说:“走?” 沈珍珠擦擦嘴,看了眼时间:“到时间了吧?” 别人不明所以,顾岩崢如同她肚子里的蛔虫:“车应该准备好了。” 沈珍珠点点头,穿过排队认领遗体的人群,见到其中两位老人跟旁边干员反复说:“我们知道没有小文的名字,求求你们让我们俩瞅瞅那些遗体吧,这么多年了,万一、万一呢。” 沈珍珠抿着唇,快速往楼上走。 顾岩崢站住脚,跟老人身边的干员打个招呼。 干员诧异地看了眼顾岩崢,马上立正:“是!” “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告一段落,郝春芝与李满仓都要被移送到检察院。 沈珍珠再见到郝春芝,发现明明死气沉沉的女人,眼神活了过来。 沈珍珠拽着她的胳膊,让两位公安在后面随行。 “沈公安,咱们怎么不从这边楼梯下?”一名持械女公安说。 沈珍珠说:“那边都是受害者家属。” 这话落下,郝春芝胳膊上的肌肉紧了紧。等到下到二楼,沈珍珠让郝春芝等人在楼梯间等一下,她过去拿移交材料。 押送的两位女公安相互看一眼笑了,她们都听了沈公安的侦破会谈,还以为如此厉害的沈珍珠在生活中是个严谨的同志,没想到也丢三落四的。 她们在郝春芝耳边说着琐碎的事,郝春芝的双眼却死死盯着几步外的两位老人。 他们居然来了。 与记忆里不同,身材变的矮小了、头发也都花白了…一股热流填满她空洞的心脏。 他们似乎感受到有股视线看过来,相互搀扶着往楼梯间看过一眼。见到一位农村妇女站在那里,随后又转过头。 柴光复还在乞求干员说:“要是有她的消息,不管天涯海角我们老两口都会去,求求你们留下我们的联系方式好不好?” 王慈心擦着眼泪不停点头:“求求你们了,你们这么大的案子都能破获,还抓了女魔头,一定能找到我们的大女儿。就算碰碰运气,也有一线希望啊。” 沈珍珠拿上移交材料,回到郝春芝身边,见她低下头。 沈珍珠把手铐上的衣服重新挡了挡说:“走吧。” 郝春芝紧咬牙关,拖着脚铐缓慢下楼。走到一楼通道处,她哽咽地说:“也许他们要找到的人,要在另个地方开始过好日子了。” “如果你要这样想,那就是的。”沈珍珠的回答,让郝春芝愣了愣。 她缓缓止住脚步,沈珍珠阻止女公安对她的催促,想听听郝春芝在最后想说的话。 郝春芝呆呆地看着外面明媚的天空,太阳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她慢吞吞地说:“…你说人还会有下辈子吗?” 这话一时让沈珍珠不知如何回答:“下辈子?” 郝春芝似乎不需要回答,她已经有了答案:“还是算了吧……哎,太苦了。” 会场侧门,十台警车全副武装押送重刑犯。李满仓已经在另一台车内戴着黑头套等候。 郝春芝拖着脚镣弯腰进入车内。 持械公安在她身边坐定,见她望着窗外的沈珍珠舍不得挪开眼。 沈珍珠走上前,敲了敲窗户:“你有什么要说的?” 郝春芝摇了摇头。 “那我走了。”沈珍珠转身离开,郝春芝在车厢里沉默等待着戴上黑头套。 核对身份、按下指纹、检查随身物品… 在戴上头套的瞬间,郝春芝忙不迭地再次看向窗外,惊喜看到那抹身影并未走开,而是远远地看向自己。 郝春芝张了张嘴,留下两个字,接着被黑色笼罩视野—— “谢谢。” …… 结束了。 沈珍珠在楼梯间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忽然被冰了下脸。 昂着脑袋瓜往上看,顾岩崢站在台阶上,拿着冰镇听装可乐冲着她微笑。 沈珍珠也抿嘴笑了笑。 顾岩崢往她脸上看了眼,自然地说:“伍复岗前妻来了。” 沈珍珠顿时转移注意力:“她居然来啦?她那么恨伍复岗在外面沾花惹草。” “说他到底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总得让孩子知道一个去处。”顾岩崢伸出大手,做出邀请姿势:“特别热闹,要不要去看看?” 沈珍珠拍到大手,被顾岩崢成功拉起来,自己拍拍屁股蛋:“走!我听听她还怎么骂他!” 顾岩崢忍俊不禁地塞可乐给她:“嗓门不小,你离远点听。” 沈珍珠一步两节往上迈,嘟囔着说:“我可见识过,别蒙我。” 大国刑警1990 第163节 来到1号案小会议室边,排队的人还是没少太多。 刘晓娟和现任丈夫已经填完认领表,跟着前面几位家属一起往三楼法医室去。 刘晓娟沿路走沿路痛骂:“要死的玩意,还真死在女人身上,我这张脸都被你丢光了!挨千刀的死鬼,你有本事别让我送你回去!我真倒霉啊,嫁了个花心萝卜还要给他送终!” 她说着抹了把眼泪,又绷起脸骂道:“咋不让你相好的臭婆娘帮你送终!到死你还拖累我,我嫁给你倒了三辈子的霉啊!杀猪的婆娘跟你玩那么久,你做鬼放过我,你去找她去!下流的东西,找死的王八蛋!你死哪里不好,你死女人身上,你个下流鬼!” 刘晓娟已经把与伍复岗的爱恨情仇怒骂一遍,还捅破窗户纸,让认领遗体的家属们一改刚才的喧闹,沉闷不语。 沈珍珠跟着屁股后面听了会儿,顾岩崢看她兴致勃勃的模样放下心。他往小会谈室里招招手,小白跑出来拉着沈珍珠进去。 沈珍珠好的学的快,坏的学的也快,咂摸骂人的话,陡然看到顾岩崢看着自己,马上抛之脑后溜进小会谈室。 “有什么事?”沈珍珠看到茶几上放着七八份报纸,全都在报道“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告破”,她瞥了眼抬头问小白。 小白得了个新任务,装作让沈珍珠看报纸:“瞧,多轰动啊,听说好多电视台过去拍尸坑呢。” 沈珍珠坐下来翻开报纸,看到里面大篇幅报道尸坑现状以及凶手“李满仓”“郝春芝”的凶恶面目,她仔细看了几页。里面主要侦破人员受到省厅授意,人名和相片已经模糊处理,她看了几眼又合上,打算有时间慢慢欣赏自己破案的英姿。 小白挤过来说:“珍珠姐,我听同学说破获特大案件都会得奖励,甚至是组合奖。珍珠姐,你有没有想要的愿望呀?” 沈珍珠往沙发上靠过去,想了想说:“我有房子、有小摩托车,家人健康而且都有自己的事情,总体而言安居乐业、知足常乐,对现状很满意,倒也没有太多——” 小白打断她的话说:“你好好想想嘛。” 沈珍珠乐着说:“’一等功‘都拿过,你觉得我还在乎什…什…” 小沈科长结巴了下,往门口瞥了眼,见顾岩崢在门口与别人说话,她小声说:“其实有件事情我还蛮心虚的。” 小白马上问:“什么事能让你心虚?” 小沈科长说:“别人都叫我’科长‘,听起来像是正的,其实我还是个’副科‘。” 这从当副科开始就是她的心病,难怪那些“副”的拼命想转正职,心虚呗。 小白很捧场地说:“你这么年轻比我大不了多少,能当副科就很不错啦。” 沈珍珠其实对副科也很满意,不在意地转移话题说:“我自己知道,提副科还是破格的呢。哎,这次奖励要有休假就好了,你跟我回连城下海游泳,泡两天大海澡可舒坦了。特别是海星广场那边,海岸线好美丽,能拍不少漂亮照片。” “好啊,我把泳衣带上,多带两条连衣裙。”小白眼睛笑弯了,不再追问沈珍珠的话。 忙忙碌碌的一天结束,距离“大比武”闭幕式还有最后六天。 天气还没开始炎热,沈珍珠的标间里多了一位客人——周青柏同志。 “小白,你家不就是这儿的,怎么还在珍珠姐这里睡?”陆野在调着电视机,两位姑娘背对着他挑挑拣拣明天出游的衣服。 他们案子破了,顾岩崢的案子也告一段落,有时间可以在省城玩一玩。 “顾队家也是这儿的,他不也在这儿睡嘛。”小白如今有沈珍珠撑腰,更是狐假虎威,敢拉顾岩崢共沉沦。 顾岩崢觉得她看出来点什么,又觉得小丫头片子怎么会那么灵光,又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他削着苹果,面不改色地说:“我家在城东,开车一个来小时不想折腾。” 赵奇奇没有水果刀,守在茶几那头苦苦等着顾岩崢投喂苹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他。 小白立刻说:“我家在城南,开车也得一个钟头,再说我爸还要加班,我才不回去呢。” 提起小白的身世,沈珍珠又爱怜地看了眼小白,一边挑着衣服一边说:“到时候让我妈包包子的时候塞大点馅,回头你带回来让你爸上班之前啃一个,可省事了。” 这话落下,屋里仨老爷们都傻了。 小白不知她珍珠姐的怜爱之心,傻乎乎地说:“单位管饭,不给他带,我自己吃。” 沈珍珠放下衣服说:“那单位很良心啊,每个月能省不少伙食费呢。该不会总加班吧?” 小白点头一五一十地说:“省是省,我在学校他在单位,基本不开火。可不是老加班么,肠胃也不好,以前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几年算是好点,他年纪越来越大,我都替他辛苦,可自己也不好好管理自己。” “哎,怎么越老越不懂事呢。”沈珍珠感叹道:“好在这两年国家对各行各业管理严格许多,但也免不了一些企业浑水摸鱼。” 她想了想又说:“那把我妈做的卤菜多带点,让你爸给同事们分一分,也算能增进感情。” 估计小白爸爸岁数应该不小,拿点小吃给工友们打点一下,偶尔干不动的地方帮衬一把也好。 小白叠着衣服说:“那行,别带太多。他们经常不在一起。” 经常不在一起?沈珍珠琢磨着,难不成是黑工地?可有食堂…应该活儿比较零散吧。 哎,不容易。 沈珍珠在一边苦心筹谋大龄农民工的职场社交,小白没心没肺惦记着大菜包子不给爹带,到时候去了六姐店里先一口气干仨。 驴唇不对马嘴,沟通全无障碍。 把顾岩崢的狗脑袋要乐掉了,颤颤巍巍削的苹果皮成功断开,看着坑坑洼洼的苹果,顾岩崢扔给了赵奇奇,又拿了一个重头开始削。 赵奇奇在旁边咬着苹果悄声说:“珍珠姐该不会现在都还没对上号吧?” 陆野看热闹不嫌事大,压着声音说:“且等她知道以后哆嗦的。” 叮铃铃—— 叮铃铃。 招待所分机响起。 沈珍珠接到电话,在那头听到六姐的声音,高兴地说:“妈!我案子破了,明天开始能玩啦。” 见她忙忙碌碌过后还有小孩子心性,沈六荷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我看到报纸了,虽然没写名字,但背影一看就是你,我就猜到你肯定破案了,我大闺女走到哪里都出色。累不累,是不是可多厉害人了?” 沈珍珠坐在床边跟妈妈吹着牛皮:“再多厉害的我也是头一个破案,我还见我们最大的领导了呢。” “咱家这边也有喜事,上次说的商标注册下来了,都是丽丽和小吴俩人帮忙跑的。印了个我的大脑袋瓜子在上面,我怎么反对都不行,还说你同意了呢。” 沈珍珠直乐:“你就是’六姐‘商标的创始人、所有者,不用你的大脑袋瓜子用谁的呀?” 沈六荷在电话那边笑骂了几句,接着问沈珍珠:“那边鸡架真好吃假好吃?你吃到嘴了吗?” 沈珍珠说:“好吃啊,可上瘾了,买了一大盘整整十个还不够我们分的。” 沈六荷分派“妈妈任务”给沈珍珠:“回头你再去吃一趟,看看人家怎么做的,咱家也学着做一做。” “啊?”沈珍珠大惊失色:“我不行啊,我哪里会学那个。” 沈六荷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蹲师傅边上看他做,看几遍不就会了吗?” 沈珍珠:“……”那是你,不是我啊。 沈六荷见她不说话,又说:“你就在边上不打扰,给了钱然后守着师傅仔细看几遍。难吗?” “对你而言不难,对我来说难于上青天啊!”沈珍珠觉得比破案还有难度。 沈六荷好声好气地说:“妈知道你一定学得会,瞪着你漂亮的大眼睛,眼睛看、脑子记,放佐料的顺序、烤鸡架的时间、成品的色泽,色香味各自的特点,一点也不难,你学学就会了。” “那、那我试试。”母上的任务被迫接受,沈珍珠牢牢记在脑袋瓜里,别的事情可以忘,这件事万万忘不得啊。 后面几天游玩观光,沈珍珠见到有烤鸡架的就买,买完就蹲一边炯炯有神地瞅,一度让顾岩崢以为她出什么毛病了,甚至还想买套烤鸡架的铁板器材回去,给自己加加分。 也许是玩的过于猖狂,被屠局逮到后,“大比武”会场又开了门“犯罪心理学浅谈”的课程。 小沈科长于是上午当免费讲师,推广“犯罪心理学”实际运用,下午跟小白满沈城乱跑。 去故宫,见识皇太极登基的地方。 去红旗广场,听人嘎嘎讲外语,她们在一边啃冰棒。 去铁西广场看喷泉,路上一会一个火车岗。 去五爱市场,嘎嘎一顿乱砍价,小老板追着屁股后面骂,两个显眼包捂着脸疯狂跑。 临到“大比武”闭幕式这天,沈珍珠的房间里装了不少礼物,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哦,还有五爱小老板追到她们以后,一人买的一条丑裙子。 “待会闭幕式结束,吃过饭就可以打道回府。”沈珍珠发着牢骚,她猛往行李箱里塞丑裙子,嘀咕着说:“咱们就是太有素质了!” 小白帮沈珍珠按着箱子,一点点拉着拉链,马后炮地说:“早知道不跑了,不跑也不会被那么多人围观,躲店里挨几句拉倒,咱俩一跑街上全都出来看了。” 好好一姑娘被骂成祥林嫂,早上翻来覆去嘀咕好些遍。 小白又说:“珍珠姐,你说得对我们太有素质了。” “你想没素质点?”沈珍珠还以为她要骂回去,小白接着说:“对!早知道她骂她的,咱们不掏钱包不就得了!” 嗐,出息! 沈珍珠也对小老板们的战斗力心有余悸,仿佛看到了元江雪等人,这样一想,又开始想她的父老乡亲们了。 箱子实在装不下沈珍珠临时把喝剩下的高乐高扔出来。收拾妥当,换上制服拖着行李箱和小白一起下楼。 顾岩崢已经靠在切诺基旁边等着。 宽肩窄腰大长腿,站在越野车旁像是海报模特。 沈珍珠却熟视无睹,掀开后备箱不等顾岩崢搭手,自己“嘿!”一声使劲,把行李箱扔里头了。 小白在边上实在绷不住乐,好在顾岩崢多多少少有点绅士精神,帮她也把行李箱扔进去。 “闭幕式和嘉奖仪式一起,按照往年闭幕式流程应该一小时内结束。不过这次’大比武‘省厅收获颇丰,嘉奖仪式应该会耗费点时间。” 陆野和赵奇奇先到会场去了,沈珍珠夹着高乐高和顾岩崢一起往会场走,后面还跟个尾巴。 “这次’大比武‘一共破了四个案子,破案效率震惊周厅长等领导。”顾岩崢边走边说明:“咱们拿了第一名,杨梅拿了第二名,你猜第三名是谁?” 沈珍珠想也不想地说:“应该是刘队和宋昕臣吧。” 顾岩崢对此也很意外,推开会场大门说:“是朝市,那宗绑架撕票的6号案破了。” 小白持续关注过各队分数,惊愕地说:“啊?6号案他们分数一直在5分,然后就没动过啊。” 顾岩崢回头说:“他们发现嫌疑人脚印得到加分,可是一直核对不上。三百多名体貌特征相似的人,用鞋码大小筛选还剩两百二十七人。本来大家都认为他们没办法从两百二十七人里提出真正的凶手,临到前天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一举找出凶手,提前刘易阳他们半小时破案。” 想到刘易阳和宋昕臣气白的脸,顾岩崢又想乐了。刘易阳这次出师不利,相当于同时被三支队伍围剿,堂堂省城市局,前三名都没拿到手,回去得好一阵折腾。 沈珍珠站住脚:“从两百多人里怎么提出凶手的?” 顾岩崢说:“那位法医很厉害,年纪跟你差不多,一直在县城里干活。6号秦队长特意请她出山,她只需要观察他们走路姿势,来来回回几趟就能知道脚印属于谁的,听说属于独门秘籍,秘而不传。” “嚯,真是厉害了。”沈珍珠知道在许多犄角旮旯的地方,有不少能人存在。在上辈子她看的刑侦记录片里,也有依靠肉眼视觉观察破案的高手。 甚至还有档节目里出现用肉眼可以分辨出每杯水区别的神人。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沈珍珠很高兴地说:“有这样的人加入咱们的队伍,真是太好了。以后要是能有机会见见就更好了。” 正说着话,迎面走来宋昕臣。他脸跟抹了锅底灰一样,丧气地瞟过来,视线落在沈珍珠身上像是要找茬。 大国刑警1990 第164节 眼见着他要开口呲儿,沈珍珠哒哒哒过去把高乐高塞给宋昕臣。 宋昕臣皱眉掂了掂:“给我的?半罐?” 沈珍珠慈爱地说:“给半罐是怕你太甜。” “……”宋昕臣哽了下:“你、你破案破疯了吧?!” 沈珍珠乖乖站在一边,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心想着:骂吧骂吧发泄出来你病就好啦。 也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热切,宋昕臣竟把嘴合上了,居然憋住了。他狠狠地瞪沈珍珠一眼,就这样抱着喝剩下的高乐高走了。 沈珍珠目视他离开,满心满眼都是遗憾。 第101章 倾盆大雨闯入五仙县 从“大比武”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整整一个月时间,沈珍珠才把参与比武的九支队伍的人认全。 1号案的侦破,得到省公安厅领导们高度肯定, 在闭幕式的嘉奖仪式上,可以看到周厅长、伍厅长、屠局、樊局等诸位领导齐齐出席。 破获5号案的朝市公安局秦润田、米雪菲等人, 以及破获9号案的荆市公安局肖雪、杨梅等人荣获集体二等功。 掌声不断一直持续到连城公安局沈珍珠、陆野、赵奇奇、周青柏上台。 沈珍珠露面的瞬间,掌声更加热烈了。 “’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的破获, 取得全省性刑侦技术示范意义。在这件罕见特大案件中, 沈珍珠同志突破关键线索、正确指挥策略,直接引导破案。经省公安厅领导合议,向公安部批报该同志荣获’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 破格晋升连城市公安局刑侦队正科长职务, 奖金五千元,进行全国通报表彰!请沈珍珠同志上台!” 沈珍珠站在台上, 眼睛微微瞪大。在雷鸣般的掌声里走向周厅长,敬礼、握手, 接受荣誉勋章。 周厅长亲手给沈珍珠戴上红花与勋章, 还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 说了声:“好样的!” 沈珍珠和周厅长站在照相机前,闪光灯持续闪烁许久,掌声也持续许久。 所有人没想到能破的案子,让她破了,与掌声夹杂在一起的是钦佩与欣赏。 顾岩崢在下面不停鼓掌,除了钦佩与欣赏,眼神里又多了一种情绪。 好一会儿,主持人继续播报: “参与’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专案组沈珍珠、陆野、赵奇奇、周青柏四人,荣获集体二等功一次, 奖金两千元,全国通报表彰!请同志们上台。” 沈珍珠再次带领队伍走向周厅长,敬礼、握手,接受荣誉勋章。 大合照过后,周厅长亲切让连城队伍站在中央,又将顾岩崢召唤上台,共同留下美好激动的记忆。 沈珍珠不知道自己怎么下台看闭幕式演出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几个大字。 二级英模。 记录档案,有职务晋升优先权利! “应该看你刚获得’一等功‘,这次给你安排’二级英模‘。虽然不是’一级英模‘但你要理解,最近这些年,基本上活着的得不到这个荣誉。”顾岩崢与回到座位的沈珍珠低声交谈。 沈珍珠正襟危坐目视前方,飞快地说:“我还以为省厅光会指使人干活,不大方。你看今天嘉奖大家多大方啊。而且’集体二等功‘说批就批下来了,可比我’一等功‘批的快多了。” 顾岩崢勾了勾唇角说:“小沈科长有所不知,案件已经上报公安部,是周厅长亲自过去申请的。就在你呕心沥血盯着烤鸡架不放的时候。” “……”沈珍珠更是感动流涕,多好的领导啊,省厅在他老人家的带领下一定会更团结更强大。 轰轰烈烈的闭幕式与嘉奖仪式落幕,沈珍珠刚起身被不少同僚们围着。 带过来的名片分发的一干二净,还回来一整盒其他人的名片。 “沈科长,你们别着急走,一起吃个饭吧?”杨梅与她队长肖雪亲自过来邀请。 这声“沈科长”叫的沈珍珠心里贼舒坦,还没开口梨涡已经出现了。 官迷。顾岩崢在一边直乐。 肖雪与沈珍珠握了握手,感激地说:“恭喜你,沈科长。这次我们破案也多亏连城鼎力相助。要是不嫌弃,临走前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人家既然这样说,沈珍珠不好推辞,而且她也有心搞好各兄弟单位的关系,毕竟她崢哥太能得罪人了,她身为连城市局堂堂正科长咳咳,拉拉关系不为过。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顾岩崢顺着她的意思说:“那就一起去’铂金宫‘,我在那边约了一桌。” 铂金宫大饭店,饭店中的劳斯莱斯。 主打一个“贵”。 饭菜不像是用铁锅烹饪出来的,像是金锅锅铲出来的。 听到饭店名字,肖雪犹豫了下盘算着经费,心一横说:“走,这次我们请。” 杨梅捏了捏钱包,也点了点头。 沈珍珠与她们并肩一起出门,与远处吹胡子瞪眼睛的宋昕臣友好摆手“再见”,这才喜气洋洋说:“梅子姐你别花钱,这是崢哥家里开的,崢哥说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愉快就好。” 金矿山迎面而来的土豪气质让杨梅和肖雪到了车上还没缓过来。 刚要与连城联结的战友情谊差点瓦解。 兴高采烈的除了经常吃大户的四队人员外,还有一个小白。 有了关系户,爸爸再也不用排队买蛋糕啦。 怪不得顾队能弄到“铂金宫”手工巧克力,这是他家的嘛,别说珍珠姐想吃巧克力块块,吃巧克力砖砖都成。 顾岩崢头一回带同事来“铂金宫”吃饭,一方面是大家不在这里,另一方面是他愿意迁就去别的地方吃。 服务员引导他们落座,顾岩崢看着吃饭座位在大厅一角,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是说好的包房吗?” 服务员低下头在他耳边说:“金总安排的。” 金总,大名金小凤,顾岩崢他妈。 顾岩崢闭了闭眼,顺着服务员小心的目光,看到在隔壁桌远远坐下的金小凤女士和顾俞超先生。 俩人用菜单遮挡下半张脸,试图在重案组队长儿子的眼皮子底下作妖。 金小凤穿着高档定制旗袍,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十岁,她眯着不承认得了老花眼的老花眼跟顾俞超说:“老顾,你看是不是那个高个儿姑娘?” 顾俞超身材体型与顾岩崢相当,这些年保持相当好,属于老当益壮、仪表堂堂,与经常因为破案不修边幅的儿子相比,实打实的属于成功人士标杆。 他研究几秒,从肖雪的身上挪到杨梅的身上,觉得她俩岁数应当结婚了。 “兴许二婚呢。你得知道你儿子的路数,他再过两年就三十了,三十啷当狗都嫌。现在小姑娘相亲听到大龄男青年就先拒绝了,都认为是历史遗留问题,你懂吗?有问题。” 金小凤女士毫不留情拆台。 顾俞超头发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装作点菜,侧头往沈珍珠与小白身上瞥一眼,确定地说:“扎马尾辫那个姑娘你看见了吗?我觉得应该是她。” 金小凤也从菜单上露出长而卷翘的睫毛,瞅了一眼说:“我也觉得是她,你看你儿子老给她夹菜,边上那位白白胖胖的姑娘他都没说话。” 顾俞超迟疑地说:“会不会太小了点?” 金小凤瞪他一眼:“你娶我的时候我才多大?老流氓。” 顾俞超从善如流闭上嘴巴。 金小凤又笑盈盈地说:“不大才好,我听说他单位有位得’一等功‘的小姑娘年纪就不大,我想应该就是她。年纪小点也不错,大一点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你儿子再怎么献殷勤人家未必能搭理。这一点他挺随你的。” 顾俞超正要参与讨论,闻言又把嘴闭上。老顾总出门在外,还是需要点体面。 金小凤又机关枪似的说:“诶,老顾,你说你儿子大前年买新车抢人的该不会就是为了她吧?” 顾俞超当时了解过一点情况,点头说:“应该是,我儿子慧眼识珠。” 金小凤啧啧两声,端起红酒杯摇了摇说:“瞧瞧,大龄男青年迟迟不婚,如今枉顾个人魅力,只能用钱砸。非要说有优点,那就是你儿子洗澡勤快,比外面臭老爷们强一丢儿。” 她等了片刻,不见顾俞超说话,眼珠子刚瞥过去,顾俞超当即开口:“你觉得她怎么样?做你儿媳妇行不?” 金小凤被这话逗乐了,优雅地翘着红指甲抿一小口红酒说:“这话说的太早,这是个单项选择,人家未必看得上你儿子。” 顾俞超怒其不争,年纪差不多的好友今年初如愿以偿抱上大胖孙女,小丫蛋那叫一个甜呀。把顾俞超和金小凤俩人馋毁了。 他俩眼巴巴往那边继续瞅,越看越觉得沈珍珠这闺女不错。 吃饭又香又痛快,点菜夹菜大大方方,初来乍到也不拘束,伶俐的大眼睛呼扇呼扇仿佛会说话。 看到别的姑娘不好意思多夹菜,还不动声色地照顾着。 还有对可爱的梨涡,若有若现,模样看起来比那个胖孙女还甜。 “你们怎么来了?”顾岩崢叫人拿来双面绣花屏风挡在他们这桌,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老两口面前敲了敲饭桌,大有种开堂审讯的架势。 金小凤伸手往他胳膊里面拧一把,随后又笑着推顾岩崢一把,满意地说:“眼光真好,我也喜欢。回头你屋里进口家电放着也放着,顺路这次都拉连城去。不是前阵子还帮人装修来着吗?咱家一条龙。” “人家没必要用咱们家的家电,那次是她被人骗——” 金小凤手掌轻轻一拍:“还真是她呀!” 顾俞超在边上煽风点火说:“这位小同志太优秀了,你不愧是我儿子,眼光太好了。这回你妈能松一口气,你可不知道,她为你婚事操了多少心。” 顾岩崢:“……” 金小凤满心欢喜地从限量皮包里掏出叮叮当当一串儿翡翠镯子开始挑圈口,一一拿起来比划说:“这个是预备你给我找三百斤儿媳妇的、这个是二百斤的,这个颜色深点是二婚的、这个颜色更深是三婚的、这个色泽一般,嘿,我看这个不错,我告诉你,最贵的就是这个!见面礼总是要准备,不然别人觉得咱们没礼数。” “你儿子在你心里是个女人就行了?” 金小凤又从限量皮包里掏出一枚男士方镯晃了晃:“儿子,你太小看妈了。” 顾岩崢闭了闭眼,按着她跃跃欲试想起身的胳膊说:“金凤凤女士,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金小凤斜他一眼:“重新说。” 顾俞超咳嗽一声,顾岩崢从善如流地说:“金凤凤女士,我求你不要过去打草惊蛇。” 金小凤不舍地从屏风隔断中间缝隙看到那位让儿子开窍的姑娘。 她背对着他们这桌眉飞色舞地说话,开心的笑声清清脆脆。 金小凤越看越稀罕,越看越爱。 “这孩子爸妈是干什么的?”顾俞超问:“好相处吗?” 金小凤忙说:“只要没案底都行。” “单亲,妈特好,很照顾我们。”顾岩崢往后看了眼见着那边又上菜了,他站起来笑着说:“下回再聊,我今天回连城,下周还回来。你们千万——” “我们还用你教,我们不会私下打听,显得不尊重。”金小凤真是恨铁不成钢,往顾岩崢兜里塞了个翡翠镯子说:“先给戴上,就说祖传的。” 祖传的能收? 大国刑警1990 第165节 顾岩崢心想,还不如套圈套的。 通体碧绿的翡翠,说起来跟啤酒瓶子底做的似的。 顾岩崢从这桌过去,一如既往坐到沈珍珠旁边,用公筷把新上的澳洲大龙虾夹给她一块肉:“口味怎么样?” 沈珍珠见顾岩崢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往后看过去,只瞅见花鸟屏风,没见到那边的人:“你遇到熟人这么快说完话啦?” 顾岩崢拦住她的视线说:“没别人,是我爸妈。他们跟我说两句话,怕打扰大家吃饭就没过来。” 沈珍珠撂下筷子一抹嘴说:“我去跟他们问候一声?多不尊重啊。” 嘿,尊重人这点上,双方还都挺投缘。 顾岩崢哭笑不得地说:“下次吧,现在还不合适。” 沈珍珠摸摸这些天花的空空如也的钱包,想了想说:“那行,等下次到连城去六姐那吃饭,我给弄点好菜。” 她得的七千元奖金还没热乎,她还得拿回去给六姐她们显摆显摆呢。 顾岩崢见她乖巧乖巧模样,又想摸摸她的头。可出门在外,要多给沈珍珠高大干练的形象,他还是不摸了。 从金碧辉煌的“铂金宫大饭店”出来,门童已经打开切诺基车门举着伞等候。 沈珍珠与杨梅握手告别:“说好啦梅子姐,夏天放假和肖队长到连城玩,我好好陪你们转转。” 肖雪也伸出手跟沈珍珠握了握说:“今天本来想请你们吃饭,反而让顾队破费。下次到荆市一定给我们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顾岩崢也伸出手与她们握了握,说了两句客气话。 一顿饭的功夫,外面闷声惊雷。 也就上车向高速路行驶的半小时,雨点使劲往车上拍。面前的雨雾卷着灰尘遮挡住驾驶视野,能见度很低。 小白和陆野、赵奇奇坐在后面没心没肺地品尝铂金宫的甜点,沈珍珠含着巧克力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帮忙看路。 高速路改成蜗牛路,切诺基打开双闪在雷暴雨中缓慢行驶,偶尔能见到旁边停靠着抛锚车辆。 顾岩崢将切诺基停到一边,赵奇奇冲下去帮人换了备用轮胎,等他再上车已经成为落汤鸡。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从中午开到晚上饭点还没到。 “不行,必须下高速。”电台没有信号,行驶到连城范围,距离城区八十多公里的山路。顾岩崢作为老司机,很明白这样的气候不光带来糟糕的大雨,也许还会有山体滑坡和车祸。 大家没有异议,沈珍珠揉着眼睛仔细看着地图,做好副驾驶的责任:“崢哥,下面有个县城,我们下去找个宾馆住一晚上?” 顾岩崢侧头看到地图上陌生的县城名字——五仙县,连他都没去过,应该是个不起眼的县城,就算有宾馆条件也不会太好,但总归能落脚。 “好。” …… 切诺基从高速路口驶入五仙县。 在滂沱大雨中,隐约可见县城四处竖立着“旅馆”“饭店”的招牌。 县城并不大,比红梅县小了近一半。与国内绝大多数县城一样,县中心有个标志性转盘。 红梅县转盘中央是一位拿着镰刀的农民,代表着勤劳致富。它手中握着一把高粱米,代表着红梅县特产高粱米。 然而五仙县的转盘在大雨中有些别致——一位抱着婴儿的石塑菩萨。 “送子观音?”沈珍珠看了眼,觉得有点不像。送子观音慈眉善目,这位菩萨…没见过。 小白在后头伸着脖子看,她有三天假期还想好好玩呢,结果要在这里耽误一天。她瞅了瞅,没多大兴趣地说:“可能是个景点。” 这个话题过去就过去了,切诺基停靠在县城最好的招待所门前逗留,因为大家又被找不到住宿的地方而心急。 “先进旅馆满了,那边的五仙县招待所也满了,不光人满,停车场都满了。”赵奇奇在车里用毛巾蹭着短茬头,浑身上下湿透了:“说是因为大雨滞留的香客,有的要走走不掉,有的要上山拜佛上不去山,这几天全都留在这里了。” “这么诚心啊?”小白扒拉着沈珍珠肩膀说:“会不会很灵验?” 顾岩崢正在看地图,上面还有两家正规宾馆可以问问,他合上地图启动发动机说:“很灵验也不去,别忘记自己身份。” 沈珍珠在“大比武”后几天和小白俩人玩疯了,偶然发现一个大家都要去的景点,她也想去看看。 小白在后面说:“顾队你有所不知,有的地方求事业灵验、有的地方求子灵验、有的地方求姻缘灵验——” 顾岩崢打着方向盘驾驶切诺基重新冲入雨幕中,面不改色地说:“来都来了,回头问问是管什么的。” 小白在后面点点头,揶揄地说:“好。你想什么灵验呢顾队?” 顾岩崢从后视镜看她一眼,随口说:“你们想什么就是什么。” 沈珍珠听出他话里的松动说:“这么多香客在下面滞留,我看到还有外地车牌号,别管管什么感觉都很灵啊。要是明天天晴,过去溜达一圈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嗯,要是明天天晴过去看看也顺路。”顾岩崢又是一副态度了。 小白在后面嚼着蝴蝶酥偷偷翻白眼,又给前面她珍珠姐嘴里塞上一块:“吃吧,再不吃都被他们吃了。” 陆野赶紧抓上两块,他躲过小白抗议目光,望着窗外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地方住,找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饭吃。” 这下激发了赵奇奇:“我可受不住饿!待会你们谁都别下车,我挨家问。” 县城只有四条马路在转盘处交汇,马路上偶尔会有打着雨伞艰难走路的行人。顾岩崢小心驾驶过去,注意不要打湿对方。虽然路人也湿的差不多了。 一向乐观的沈珍珠也被潮闷不停的大雨弄得心烦意乱,她嘟囔着说:“赶紧停下来吧,这么大的雨也太耽误事了。” “谁说不是呢。”陆野抬起胳膊说:“我感觉要起青苔了,往年可不这样。这场雨下的妖。” “等等,我下车。”赵奇奇说到做到,沿路下车询问各个宾馆、招待所,甚至私人旅馆也没有位置,回到车里丧气地说:“天老爷啊,那个庙里到底是什么菩萨,居然吸引这么多来拜。” 顾岩崢说:“应该也有跟咱们一样临时下来的。” 切诺基花了二十分钟在县城里兜了一圈,重新回到转盘处缓缓转圈行驶。 车内不似刚才的愉快,大家都沉默下来。 顾岩崢绕着转盘转了两圈,见到巷口有个避雨的影子开口询问:“那人在那边做什么?” 沈珍珠看过去,艰难地分辨着手舞足蹈的影子:“跳舞?” 陆野和赵奇奇俩人浑身湿透,紧挨在一起车内弄得又湿又闷。陆野也看到了,把毛巾掖领子里说:“我下去看看?” 顾岩崢缓缓驾驶着切诺基往巷子那边去,巷子口理发室招牌灯“啪”一声熄灭,那个影子被吓到,慌忙往巷子里跑去,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赵奇奇擦了擦雾气覆盖的车窗说:“喝多的吧。” 沈珍珠目光在空荡荡的巷子口扫过去,疑惑地挪回视线,忽然指着前方说:“崢哥,那边是不是有人举牌子揽客!” 沈珍珠声音刚落下,顾岩崢一脚油门干了过去。 “住宿吗?自家房子,一晚上一百五十块。”举着“住宿”招牌的老头披着缝缝补补的雨衣,站在车窗户外面擦了把被雨水打湿的脸说:“不包吃。” “这价格都能住大酒店了,居然不包吃。”小白在后头吐槽说。 老头似乎看出车上年轻人们的犹豫,露着大黄牙摆摆手说:“县里都住满了,你们要是觉得贵再去转一圈,下次遇到我,一间房可就二百五了。” 第102章 好灵的送麟菩萨 顾岩崢回头给陆野一个眼神, 陆野在他手下多年马上心领神会。 对付这种老头,陆野有得是办法。 他下车走到老头面前掏出证件,淋着大雨眼睛不眨地说:“有营业执照吗?” 半小时后, 被黑心住宿费反噬的老头推开自建房的大门,指着侧面两间水泥平房冷酷地说:“自便。” 沈珍珠和小白俩人抱着头跑到房间里, 望着简陋的环境,俩人久久不能言语。 “这还要咱们二百五, 要不是阿野哥下去唬他, 还真让他挣着了。”小白走到洗脸架边,看到一盆乌漆嘛黑的水,恶心地打了个哆嗦。 墙角向上蔓延起潮湿的青色, 屋子里除了洗脸架, 还有两张破破烂烂的小床和一张折叠放在墙边的桌子。 屋外电闪雷鸣,狭小的院子中间有口浑浊的水井, 被黄豆大的雨滴溅起水花。 “五十也不便宜,不过也没办法。”沈珍珠站在屋檐下往隔壁看, 顾岩崢很快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顾岩崢问。 沈珍珠说:“你们那边有水吗?” 她淋到雨想洗洗头, 害怕长虱子。 顾岩崢往屋里瞅了眼说:“我待会送过去。” 沈珍珠乖乖进屋, 跟小白俩人撑起桌子喝着矿泉水配蝴蝶酥。 十来分钟后,顾岩崢提着两个暖壶回来。 “别喝。”他特意提醒说:“井水浑浊,我用缸里水烧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小白跑过去提着沉甸甸的暖壶说:“谢谢顾队,我们换衣服了。” 顾岩崢帮着把门关上,临了说了句:“别盖被,用自己衣服搭着。” “知道了。”小白伸出脚尖怼了门一下,木板门应声合上。 “……”顾岩崢差点擦到鼻子。 幸好这位程咬金玩两天就回沈市实习,要是在连城他可真是多了万重难关。 沈珍珠用刚烧好的开水烫了烫盆, 里外里擦了四五遍。她和小白俩人洗了头发,又用手帕把身上擦了一遍,顿时舒爽多了。 “咱俩把床拼起来睡呀?”沈珍珠想到自己老跟沈玉圆这样睡,好久没回家有点想念家人了。 “好啊。”小白洗完手帕,跟沈珍珠一起拼床。 “真潮。”沈珍珠拎起床上被褥,堆在椅子上,不忍直视地说:“这么艰难的条件我还是头一回遇上。” 小白干脆把床板上上下下擦了一遍说:“就这样凑合一下吧。幸好现在天暖和了,要是冬天更完蛋。” 沈珍珠卷着外衣当枕头,合衣躺在床上与小白说了会儿话。 到底是累了,说着说着睡着了。 窗户外面又打起雷,小白睡不踏实,瞪大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伴随着闪电,一闪又一闪的光亮,她忍不住往窗户外面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窗户外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啊——!”小白惊呼一声,不光是沈珍珠醒来,隔壁顾岩崢也喊道:“怎么了?!” 小白抓着沈珍珠的肩膀指着窗外一动不动的人影说:“有人在那里看我们。” 大国刑警1990 第166节 冷不防沈珍珠也被窗外人影吓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顾不上外面下着雨,冲到窗户边一把推开窗户:“别跑!” 她手握小银刀飞跃而下,很快消失在小白视野里。 小白也要往外冲,几乎是瞬间,顾岩崢的声音接着沈珍珠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你待着!” 自建房里应该还有别的客人,推开窗户怒吼:“不睡觉干什么呢!能不能小点声!有没有一点素质!” “乱说什么呢。”小白听到他们房间里传来佛家音乐,还有股檀香味儿。 原来还有别的冤大头啊。 老头似乎不住在这里,拿上住宿费给了钥匙交代几句就走了。 香客的房间吵闹归吵闹,碍于下雨并没有过来吵架。 陆野去追顾岩崢,顾岩崢追沈珍珠,沈珍珠追黑影子。 赵奇奇上厕所稍晚一步没跟上趟,只好来到小白房间,打开房门坐等他们回来。 小白看眼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钟,再过不了多久天都该亮了。 “小白!”沈珍珠从门外喊道:“开门。” 小白赶紧跑过去,打开门后退两步说:“她是谁?” 沈珍珠死死搂着一个年轻姑娘进来,年轻姑娘手舞足蹈地闹着:“姐姐,姐姐!” 她们身后跟着顾岩崢和陆野,几个人又成为落汤鸡。 “你们先出去,我给她换身衣服。”沈珍珠紧紧扣住年轻姑娘手腕说。 顾岩崢说:“你小心点。”他刚才差点被咬上一口。 “好。” 小白关上门,回头看到年轻姑娘抱着沈珍珠不放:“姐姐,姐姐!!你不要走。” “我不走,我在这里。”沈珍珠拿手帕给她擦了脸,想给她脱衣服换上,她死死抓着衣服说:“不要!不要脱我衣服!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小白看她张牙舞爪要往沈珍珠身上扑,赶紧过去抓着另一只胳膊:“你干什么?好好坐着!” “她有点神志不清,应该从巷子里跟着咱们车过来的。”沈珍珠见年轻姑娘脖子上挂着一块银质平安锁,勾出来看到正面“平安”,反面“巧巧”两个字。 “你叫巧巧对不对?”沈珍珠擦干净她的脸,发现对方看起来岁数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 她检查巧巧的皮肤和指甲,虽然在外面流浪一段时间,但应该并不久,皮肤状态和指甲看起来还没出现营养不良的特征。 “姐姐,呜呜,姐姐。”听到沈珍珠叫自己名字,巧巧眼泪哗哗往下流:“姐姐,我找得好辛苦啊。” “是不是家人没看住,一不留神跑出来的?”小白见沈珍珠翻出丑裙子,帮着给巧巧穿上:“要不然问问本地派出所。” 沈珍珠看着窗外雨雾蒙蒙的天,替巧巧扣上扣子说:“等雨停的吧。” 凌晨,顾岩崢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桶方便面送过来。沈珍珠和小白俩人吸溜着吃完,又给巧巧喂了点。 仨人折腾到隔日十点多才起床,雨势从大变小,又在正午时分晴了起来。 “啊,姐姐!姐姐!我要找姐姐!”巧巧睁眼看不到沈珍珠,从床上不小心翻滚下地,狼狈地往门口爬:“我要找姐姐,姐姐!” 沈珍珠正在院子里跟老头讨价还价买苞米呢,赶紧扯着嗓子喊:“巧儿,姐在这儿呢!” 巧巧梳着港台流行的妹妹头,已经被沈珍珠收拾的很干净,是一个皮肤白皙带点雀斑的小美女。 她跑过去一把搂着沈珍珠,敌视地瞪着老头。 小白在一边吃醋嘀咕:“珍珠姐什么时候成你姐姐了。” 老头瞅了半天,认出来了:“诶,这不是最近在县城里到处胡闹的疯子吗?你们怎么弄到我这家来了?我告诉你们,多了一个人就多了一个人睡觉,我要涨价。” 沈珍珠一手搂着巧巧,一手叉腰说:“你随便怎么涨,我们还不住了呢。” 老头哈哈大笑,指着天边由白渐变成黑色的云团说:“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雨停不了你们也走不了,走不了就给我加钱!” “来,你过来。”陆野从外面转悠回来,跟老头招招手说:“钱是我给的,你过来我跟你说说话。” 老头见他魁梧彪悍的模样害怕,缩着肩膀心虚地笑着说:“跟她们开玩笑呢,烀苞米吃不吃?五元钱一根,可甜了。” 小白坐在门口板凳上,闻着金贵的苞米傻乎乎地说:“嗯,闻着味儿就好吃。” “给我们来几根,还有馒头没有?来五个馒头。”水泥平房对面的那家人推开门。 走在前面的妇女掏出钱包,一分钱没还价,塞给老头以后,跟怀孕的女人说:“来,我的心肝宝贝这根儿最大的给你。” 房间里还有个中年男人的喊道:“透透气就回来喝牛奶,我给你泡好了,可得把我的大孙子喂胖点。” “诶,公爹我来了。”怀孕女人拿着苞米啃了一口,慢吞吞往房间里去。 沈珍珠看出来了,原来是一对公婆带着儿媳妇出来了。看他们对儿媳妇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闺女。 打开透气的门,传来阵阵檀香。里面收音机还在不断播放着佛家音乐,听得沈珍珠心如止水。 环视着老头的自建房,沈珍珠他们昨晚住的看起来是旧水泥房,而早就入住的孕妇一家,住的是今年新盖的水泥房,眼睛扫过去,屋里面条件也比他们这边好不少。 “你可别看他们住的好,人家可比你们几个毛头小子大方多了。人家家里搞大买卖的,手指头缝里露的都比你们身家多。”老头矮墩墩的个头,沈珍珠都能俯视他的地中海。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活像是钻进钱眼里的土拨鼠。 “别人的钱跟我没关系,我也没兴趣。”沈珍珠摸着巧巧的脑门说:“有没有退烧药?” 老头张嘴说:“五十。” 小白怒道:“抢劫啊你。” 老头笑眯眯地说:“还需要我抢劫吗?都是送上门来的生意。反正都要送钱给庙里,还不如先给我送点,心诚则灵嘛。” 站在门口喝牛奶的孕妇,扶着五六个月的肚子过来说:“姐妹,我这里有退烧药,别花冤枉钱。” 老头瞪了她一眼,眼睛又往她肚子上扫过,冷哼了声走了。 孕妇被他视线看的不自在,捂着肚子慢慢走回房间,不大会儿功夫拿了药片出来递给沈珍珠。 “谢谢,两片应该够了。”沈珍珠正要走,门口又来人。 “请问这山上面是不是送麟菩萨庙?”门外站着一对年轻夫妻,丈夫拎着旅行包,女人背着书包。 俩人像是刚吵完架,女人气呼呼的不搭理丈夫的帮助,非要自己背着书包:“不下蛋的母鸡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老王家独苗苗伸手帮忙呢?” 王宽“哎”一声,没跟妻子张一鸣吵架。 “你们也是香客?”老头没让他们进来,反而在他们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慢悠悠地说:“你们这样恐怕求不到儿子。” 沈珍珠正在门口劝巧巧吃药,想等她吃完药就往派出所里去看看。听到老头的话,她不由得把眉头皱起来。 刚才是胖孙子,现在是求儿子。 难道庙里真是送子观音?还是位重男轻女的送子观音。 王宽不大好意思地说:“也不是我们非想要儿子,是我妈她想抱孙子。我们千里迢迢过来,拜一拜回去也好交差。” 张一鸣怒道:“是她妈拿菜刀逼我们来的!我巴不得永远生不出来,等回去接着跟老不死的对着干,这次非要鱼死网破不可!她好意思上我家说我不下蛋,我就好意思站你们家楼顶往下跳!” 沈珍珠忍不住说:“同志,你千万不要激动。生儿育女是科学问题,男方女方都有责任。” 王宽横了沈珍珠一眼,走上前拉着妻子的手说:“我三代单传,要是再生不下来,不就绝后了么。我妈也没怨你不能生,这不给了钱让你出来旅游么。” “呸,求子就求子,还旅游。”张一鸣指着王宽的鼻子说:“你自己什么德行自己知道,凭什么说我不能生养。” 王宽温声劝着:“等生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英雄,我妈说了要给你金戒指做奖励的。” “呵,谁稀罕。”张一鸣冷笑:“我生不出儿子,就喊打喊杀像是犯了王法。生了儿子就成英雄了?呸!” 沈珍珠听得牙齿痒痒,谁的肚子谁做主,怎么结了婚像是把肚子送给了婆家。结婚是双方感情问题,不是买卖肚皮。 老头打断他们的话说:“送麟菩萨庙不是那么好进的,你们要是不信邪就住在这儿吧。最近山路不好走,等到大晴了再上山。” 王宽连忙掏出钱包说:“多少钱一晚?” 老头瞅了沈珍珠他们一眼,压低声音说:“三十。” 沈珍珠耳聪目明一下听到了,被糟老头子气笑了。 顾岩崢打电话回来,拿着大哥大走到沈珍珠身边,瞟了巧巧一眼。 巧巧一见他就开始挣扎喊:“姐姐救我!救救我!” 她忽然尖叫,把张一鸣和王宽吓一跳。 沈珍珠赶紧挥挥手:“崢哥你离远点,她有点怕男同志。” 顾岩崢索性站在院子中间的井边上说:“我刚跟派出所打过电话,没有她的信息。最近县城没有失踪人口报案,要是想要查清身份得到市局去。” “她发烧了刚吃了退烧药,那咱们什么时候走?”沈珍珠问。 顾岩崢看了眼天,无奈地说:“今天恐怕还有雷暴雨,高速路口已经封闭,明天看看再说。” 巧巧吃了退烧药,被沈珍珠送到房间里哄着睡着了。 王宽和张一鸣住到孕妇一家隔壁,进进出出洗着抹布,收拾着房间。 张一鸣进去以后没再出来,可能一路上吵骂费了些精神。 沈珍珠抽空蹑手蹑脚出来,走到井边看顾岩崢还站在那边往里看:“怎么了?” 顾岩崢卷起绳索提起一桶井水跟沈珍珠说:“你过来闻闻,我老觉得井水味道不对。” 沈珍珠蹲在水桶边上扇了扇说:“有一点点臭味,老鼠死里面了?” 她跟顾岩崢对视一眼,俩人把着井边看来看去,并没有发现里面有腐烂的动物或者其他不该有的东西。 在厨房烧水的老头出来,看他们俩来回绕着井溜达,指着西边蓝顶的一片厂房说:“你们别胡猜乱猜,都是隔壁县里搞化学厂,把我们地下水质污染了,我们县里家家户户都有水井,家家户户都用不了这口井,已经到市里跟他们打官司去了。” 沈珍珠问他:“地下水是哪里来的?” 陆野从屋里补觉出来,接茬说:“地下水地下水,当然是地下来的嘛。” 老头一跺脚:“胡说,五仙县的地下水都是山上的泉水流下来的。山泉水被送麟菩萨保佑过,喝了这里的水,也能被菩萨保佑着!” 顾岩崢说:“既然是山上下来的泉水,又跟隔壁县工业污染有关系吗?” 老头当即被问住,梗着脖子说:“反正是隔壁县那群王八蛋坏了我们的菩萨水,他们坏了菩萨水,菩萨不高兴这里才一直下雨。” 沈珍珠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老头也是送麟菩萨的忠实信徒啊。 再仔细想着他说他们称呼井水为菩萨水,闹不好整个五仙县的人都是送麟菩萨的信徒。 不说到底灵不灵验,光是菩萨庙就带动了五仙县多少gdp啊。 暂时出现的太阳又被乌云遮盖,孕妇出来收毛巾,张一鸣也休息好了,跟孕妇打招呼:“你好啊,你是去送麟菩萨庙还愿的吗?” 大国刑警1990 第167节 还好,王宽不在旁边,张一鸣战斗力直线下降,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同志。 孕妇摸着肚子,还没有开口,她身后的婆婆激动地说:“当然是去还愿,这不刚从那边回家一个月就说有了身孕,哎呀,送麟菩萨真显灵啊。现在快六个月了,胎像也稳,孩子也不闹妈,阿弥陀佛,感谢送麟菩萨保佑啊。” 张一鸣嘴上说着不着急要孩子,此刻还是羡慕地看着孕妇说:“我俩结婚四年还没个动静,该查的我都查了,我婆婆催的不行,我们死马当作活马医过来看看。” “那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说起送麟菩萨,婆婆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位菩萨的喜好和上香的规矩,手上金镯子晃荡着发出响声。 王宽闻言从房间出来,还拿个笔记本认真做记录。 张一鸣时不时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肚子,叹口气:“哎,要是这次还没办法,我真得去跳楼了。” 半天不说话的孕妇,手腕也有对显眼的金镯子,这是怀孕以后婆婆奖励她的。 她温声对张一鸣说:“你何必为了别人惩罚自己,想开点一切都会好。” 有人安慰张一鸣,沈珍珠便继续观察那口井。 天阴下来以后,里面深处似乎臭味更大,一股又一股的风卷着腐烂的气味,让她忍不住捏着鼻子。 顾岩崢表情也不好,低声说:“还是不对。” 沈珍珠点头:“取样拿回去化验。” “好。”顾岩崢转头进入房间拿了个空矿泉水瓶,灌了一满瓶浑浊的井水。 原来甘甜的井水变成这副样子,也难怪五仙县的人要跟隔壁县扯皮,总得有个怪罪对象。 沈珍珠接过矿泉水瓶,打算带回去看看到底是化学品的刺鼻味道,还真是有不该有的东西在里面。 看到他们的动作,老头在房檐下面扒拉着快要发霉的地瓜干:“本来喝我的井水要收费,现在这样就白送给你们喝吧。都是隔壁的红眼病,看到送麟菩萨让我们发财了,故意整我们。” 沈珍珠提着矿泉水问:“送麟菩萨庙一直都很灵吗?” 老头摊开地瓜干说:“要不要?十块钱都给你。” 沈珍珠被逗笑了,换了个问法:“老人家,你怎么这么缺钱?说来给我听听呀。” 老头绷着脸选择回答上一个问题:“我们五仙县有五位神仙,五位神仙庙头些年被砸了四个,就剩下送麟菩萨庙还在。原来上香的人没这么多,也就县城里的人没事过去转转。前年突然有个港城富商太太在这里拜完以后怀上对双胞胎儿子,都四十五岁了,安安稳稳生下来以后去年初带过来还愿,一传十十传百也就传开了,不少人都说来这里拜了以后回去就生了。” 沈珍珠心想,这也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 说不定还是不大灵验,不然早就出名何必等到去年。 兴许本就该有的,过来一趟也算在菩萨身上了。那些拜过还没有孩子的,也未必会摇旗呐喊说菩萨不灵验。 沈珍珠还要再问,顾岩崢拿着大哥大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陆野他们。 顾岩崢跟沈珍珠招招手,沈珍珠小跑跟上,顾岩崢说:“市局说这里发生一起命案,让我过去看看。” 沈珍珠说:“我也去。” 顾岩崢安排赵奇奇说:“你跟小白在这里等着。” 小白一人对付不了巧巧,赵奇奇沮丧地说:“那好吧。” 说话功夫,沈珍珠已经穿好运动鞋,跑上副驾驶:“什么情况?” 顾岩崢启动切诺基说:“报案人在麒麟山南部溶洞口发现一具无头女尸。具体情况还要过去再看,刘局把案子直接拨给咱们了。” “行。”沈珍珠系上安全带,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风雨欲来。 “嚯,下雨也挡不住他们三跪九叩啊。”切诺基往麒麟山去,行驶途中看到成群结队的香客一步三叩首地往山上去。 他们为了表示自己的虔诚,风雨兼程。 当真求子心切。 第103章 没钱别拜 麒麟山原名奇林山, 海拔355米,树木茂盛、岩石陡峭。 去年因送麟菩萨庙大火,县里改名为“麒麟山”, 呼应山下香客们乞求麒麟子的心愿,并在山脚收费。 沈珍珠下车套上雨衣, 看到传呼机上的时间,是下午14:20分。 “报案人还在溶洞等着, 这里值班人员也在。”顾岩崢一把揪着想要往石阶上跑的沈珍珠, 指了指她脚上的鞋带。 沈珍珠看着散开的鞋带正要系,顾岩崢弯下腰三两下系上鞋带,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说:“石阶有青苔, 不要摔跤。” 哎, 男人上了岁数就爱管东管西。 沈珍珠看了面无表情的崢哥一眼,没心没肺地伸出另外一只脚犯了懒病:“崢哥你手劲大给抻结实点呗, 回头我直接套就行。” 顾岩崢不搭理她了,说系就系, 堂堂重案组一把手不要面子了? 远处陆野找人问清具体位置, 对他们招招手等着过去。 顾岩崢扔下一句:“等开了的。”走了。 好大的出息。 “从上面绕到后面, 就在下面不远。”陆野带路走在前面,沈珍珠和顾岩崢并排在后面。 上山的小路是从前僧人们自建的,后来十年时期僧人们不知去了何方,石阶倒是给后人们留下了。 在狭窄的石阶上,动不动可以看到跪拜上山的香客们,几次擦肩而过旁边就是山谷,还挺危险。 “咱们来的不凑巧,听说要是再晚半年那边新建的水泥台阶就能用了。”陆野一步三阶往上跨,沈珍珠在后面观察着四周情况。 顾岩崢一言不发, 眉头紧锁。 抵达溶洞,洞顶石头上用鲜红油漆写着“洪福大仙居所”。正宽三米半的溶洞口零零散散站着七八个看热闹的,还有一个撑着雨伞坐在洞口最远处石头上的报警人和工作人员。 下起了毛毛雨,沈珍珠不想再洗头发,一直盖着雨衣帽子。 顾岩崢过去询问报警人口供,陆野拉警戒线,沈珍珠先到无头女尸那处看看。 水滴在溶洞口岩石上敲响节奏,雨幕逐渐笼罩溶洞口,岩壁上凝结出水滴不断滴落着,在石板地上砸出细碎的回响。 溶洞口散发着腐朽的霉味与强烈的尸臭,混合着泥巴的腥气,真让人窒息。 尸体仰卧在眼前,头部不知去了何处。 沈珍珠看到尸体颈部断口参差不齐,暗红色肌肉组织被撕烂翻卷,断面处残留有锯齿状伤痕,骨茬突兀地支棱着,应该是被反复切割后的痕迹。 尸体泡在洞口积水中,呈现出特有的蜡白色。皮肤下有几处水泡劈裂露出暗红色血肉,上面落有蝇虫。 “怎么样?”陆野走到沈珍珠旁边,戴上手套蹲下来。 沈珍珠缓了几秒,从“天眼回溯”里回过神,轻轻叹口气说:“脚印和脱痕已经被雨水冲刷殆尽,洞内温度低但湿度极高,加速尸体腐败程度。” 陆野拿着照相机开始拍摄现场照片,这样的情况下法医根本不可能抵达现场,多亏顾岩崢带着任务去省城车上有些工具。 报案人被无头女尸吓得前言不搭后语,还摔了一跤,顾岩崢看到派出所的公安也到了,干脆先送到医院,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头部被锯断,断面相对平整,可见锯齿状切割纹路,初步判断为手锯或者钢锯反复拉割形成。”沈珍珠轻轻触碰颈椎断面说:“嗯,骨组织上也残留锯痕。没见有试切伤,推测死者可能在被控制后或者刚死不久遭遇分尸。” 她翻开雨衣想要找物证袋,顾岩崢在她肩膀上敲了下递过来一个。 沈珍珠小心地在骨头断裂处提取少量锈褐色碎屑:“疑似金属残留,也可能氧化过的血迹,需要进一步检测是否来自凶器。” 陆野蹲在边上搭手,感叹地说:“怪不得秦安对你念念不忘,在现场你都能顶个法医。” 顾岩崢站在后面微微颔首,目光挪到尸体上。 死者衣物已湿透黏连在尸体上,纤维因腐败而分解,难以辨认全貌。地面没有大量血迹,但腐败液体已经渗入泥土与岩板中,形成暗色污迹。 连日降雨导致证据缺失,破坏现场痕迹,增加证据提取的难度。 沈珍珠昂头问他:“口供有发现吗?” 顾岩崢摇摇头:“发现以后就到值班室打电话报警,然后跟值班人员一起上来。在你眼前什么样,她看到什么样。” “明白了。”沈珍珠埋头继续观察。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7-10天之间,环境潮湿加速软组织腐败,但低温又延缓了白骨化。”沈珍珠做完初步勘察,站起来遗憾地说:“要是不下雨就好了,肯定能发现更多证据。” 顾岩崢说:“凶手熟悉溶洞地形,找到隐蔽但容易到达的位置抛尸,有使用暴力工具倾向并且移动过尸体。重点排查麒麟山附近拿着大型行李箱的男性,摸排溶洞周围十公里处五金店、农具店,走访询问附近是否有失踪女性,也许家人还没发现她被杀害,并没有报失踪案。” 因为巧巧的缘故,他们查过五仙县失踪人员报案记录,根本没有年轻女性。 跑派出所也没有巧巧的信息,顾岩崢从口音上判断应该是隔壁市过来的。 他一一给派出所公安和陆野下达过命令后,看到沈珍珠正在勘察附近环境。 哪怕下过大雨,沈珍珠还是希望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哪怕一个烟头、半个脚印、一个口香糖都行。 “你先在这里,我打几个电话。”顾岩崢许久没跟沈珍珠搭档,俩人还是很有默契,不需要互相报告便理会对方下一步动作。 可惜等到顾岩崢打完工作电话,沈珍珠还是没从附近找到线索。 雷阵雨忽然而至,山脚危险。 顾岩崢不得不劝沈珍珠回去。 坐在车上,陆野也说:“珍珠姐,大不了待会你跟我一起到五金店看看。” “嗯。”沈珍珠似乎累了,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顾岩崢和陆野俩人干脆不打扰,让她暂缓休息。 借着片刻功夫,沈珍珠重新回顾“天眼回溯”中的景象—— 送麟菩萨殿内,朱红粗柱挂有牌匾: ’一方香火承千愿,莫问灵踪自显彰’ ‘莲台稳坐慈悲相,宝刹深藏瑞霭光’ 送麟菩萨满面慈悲,双眉细长。眉间有点朱砂痣,仿佛血点凝珠。眼眸半睁半闭,眼尾下垂。 四手两脚,坐于红色莲台上,上左手手持净瓶杨柳,上右手下垂作“愿与印”,五指自然微曲,掌心纹路形成“子”字云纹。 下左手托抱婴儿做传递姿势,下右手手持金漆石榴,象征多子。 两旁罗汉,右侧罗汉名为育善尊者,为慈悲老者相,手持无字经文,耳垂挂有八面婴灵铃铛。 左侧罗汉名为惩恶尊者,为怒目金刚相,眉弓如刀,双目似铜铃,眼白布满血丝,左手五指抓扣青面獠牙邪鬼,右手高举雷纹金刚杵。 一凶一慈,阴阳互济,实为“驱恶方能得善生”的寓意。 殿内宝象庄严,不容任何邪祟恶鬼,如果真灵验的话—— 大国刑警1990 第168节 木质地板上衣物散乱。 光头和尚一脚踹倒酒瓶,提上裤子骂骂咧咧的声音被外面电闪雷鸣覆盖。 他背对着窗户,身下被蹂-躏过后的女人泣不成声,她奄奄一息地抬起光溜溜的胳膊指着和尚说了句话。 光头和尚一声怒喝:“你敢揭发我!我就敢玩死你!” 他甩开女人护在身前的手臂,狞笑着说:“你不想让有钱人给我养儿子,我干脆玩个痛快,反正你也走不了了!” 女人挣扎求救的声音无法从内殿传出,阵阵雨点落在瓦片上,与和尚阵阵呼吸声纠缠在一起。 …… 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女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不断敲打着和尚后背,被迫承受着无尽侮辱。 送麟菩萨座下,和尚癫狂的模样如同地狱恶鬼,几次三番死死掐着女人脖颈…… 阵雨过后,天光微亮。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妈的,这地方不能待了!”和尚仿佛被敲打声刺激,稍微平息的情绪又愤怒起来。 他踢飞长条木鱼,走到送麟菩萨供桌,掏出里面藏着的铁锯,挽起袖子微微跛着脚走到窒息死亡的女人尸体前,开始割锯她的头颅。 …… …… 切诺基在山脚附近进行走访,毫无收获。回到自建房,雨还在下。 五个人加上巧巧坐在沈珍珠房间内开侦破会议。 “线索太少,我跟崢哥的意思还是暂时把嫌疑人定位为有力气的男性,拥有手工锯或者钢锯,拥有大型行李箱,应该善于伪装。” 沈珍珠把不安分的巧巧抱在怀里拍了拍,巧巧闻到沈珍珠身上好闻的气味,贴靠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大家。 沈珍珠发现她很依恋姐姐,应该姐妹感情不错。 “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有。”赵奇奇连声问:“那尸体怎么处理的?” 陆野说:“交给县人民医院,让他们送到停尸间。” 线索几乎没有,一屋子人愁眉苦脸。 小白跃跃欲试:“待会排查带上我吧?” 沈珍珠看她实在想去,点头说:“好。” 陆野冒雨从车上取来五仙县地图,大家又围着地图线路展开讨论。 这时外面大门打开,张一鸣的声音冲破雨雾传进房间:“什么破菩萨,狗眼看人低!我没有钱怎么了?没钱就活该在外面淋雨吗?” 陆野打开房门,看到张一鸣湿漉漉地从雨中跑回房间。王宽表情不好,见到陆野点了点头。 顾岩崢对陆野说:“问问情况。” 沈珍珠起来说:“我去方便点。” 沈珍珠抓起包里的巧克力来到张一鸣房间门口,见着王宽细心安慰着她:“别哭了,回去让我爸妈想想办法吧。” “狗眼看人低。”张一鸣受了委屈,不住地流眼泪。 沈珍珠敲敲木门,发出“咚咚咚”声。沈珍珠看了眼木门,随后跟张一鸣说:“来一块巧克力能让心情好受点。” “你是不是还没去?”张一鸣擦着眼泪,忍不住诉说道:“早知道我就不去了,什么破庙。” “打远看了眼。”沈珍珠顺势过去,把巧克力打开让她吃,又问:“门票销售完了?” 王宽在边上叹口气,沉闷地说:“我们上山了,但是庙门口有个胖和尚让我们交香火钱。我们给了十块钱,他嘲笑我们给的少,不让我们进入庙里。” 沈珍珠知道庙里有个高个头的和尚是杀人犯,还不知道胖和尚是什么情况,于是问:“哪里有这样的和尚,香火钱不都是自愿捐献的吗?人已经到庙门口,哪有不让进去的道理。” 这时孕妇婆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脸讳莫如深地说:“哎呀,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沈珍珠和张一鸣齐齐看过去,孕妇婆婆指了指自己手上的金镯子说:“我可是捐了个金镯子才能进庙门。进了庙门还分内外殿,要进内殿还要初一十五过来上香,每次香火钱至少得一千块呢。里外里至少三个月才可以被引荐住持进到内殿,你们给十块钱怎么可能会让你们进去。” 沈珍珠大吃一惊,这哪里是菩萨庙,简直是吃钱庙。 孕妇婆婆家财大气粗,她说完这话怜悯地看了张一鸣一眼,又看了看沈珍珠说:“你跟他结婚多久了?” 沈珍珠还在纳闷,外面忽然传来顾岩崢声音:“三年。” 顾岩崢说完,迈着大长腿走在门口,靠在门边。 孕妇婆婆听到顾岩崢说话,满意地看着他说:“我瞧着你们家有台好车应该不差钱,回头到储蓄所多取点,当着胖和尚的面多塞点,兴许能早点引荐你们见住持。” “钱越多见的越快?你觉得这还是菩萨吗?”沈珍珠忍不住说。 孕妇婆婆说:“哎呀你们不懂,都是用来打通天庭地府关窍的,要不然怎么会给你送儿子呢,菩萨也不能平白无故给你变出个大胖小子吧。再说求子的人那么多,也得多花点钱插个队嘛。” 沈珍珠眯了眯眼问:“见住持做什么?” 孕妇婆婆说:“念经作法呗。要送麟菩萨赐给你一个胖儿子。我家媳妇可惜是个单胎,我还遇到个龙凤胎的呢。他们家是开大商场的,你们家做什么的?” 顾岩崢毫不掩饰地说:“开金矿的。” 开金矿?张一鸣夫妻和孕妇婆婆齐齐傻眼。 张一鸣捂着脑门躺在王宽怀里,觉得这辈子可能进不去庙里了。 拿什么跟他们比啊,人家花钱还能插队求子。 “干脆给送麟菩萨打座金身,送麟菩萨一高兴说不定明天就把大胖小子送到你媳妇肚子里呢。”孕妇婆婆顿时觉得顾岩崢形象耀眼,一拍巴掌说:“那可好,我提前恭喜你们生贵子了。” 顾岩崢的视线往沈珍珠小腹打了个转,表面上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态度。 沈珍珠不懂顾岩崢的内心,对此无动于衷,问:“你家做什么的?” 孕妇婆婆在张一鸣和王宽面前可以吹吹牛,在金矿山面前收敛地说:“我儿子开了两家旅游公司,这不是学生快要放暑假了吗?他没时间过来,我跟他爸陪媳妇过来还愿。” 沈珍珠追问:“住持你见过吗?” 孕妇婆婆笑着说:“我哪配啊,那可是位神人,我就让媳妇进去了。你们不知道,我们在外面一直听着‘咚咚咚’敲木鱼念经呢,足足24小时没停歇。” “妈,我饿了有吃的没?”孕妇走到门口来找人,看到张一鸣哭啼啼地坐在床边心如明镜,她想要安慰,又把话憋了回去。 孕妇婆婆没发现她的欲言又止,扭头拉着她的手说:“你跟他们学学,住持他老人家长什么模样。” 沈珍珠热情地说:“对,让我也提前感受一下他的光辉形象。” 孕妇摸着肚子想了想说:“长得还算英俊,三十多岁,个头没有你男人高,估计也有180。肩膀很宽,念经嗓门挺大的。” 沈珍珠追问:“还有什么特征?” 孕妇又细细的想着说:“特别不喜欢下雨天,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不能进一点风雨,兴许有风湿。”说到这里,她还笑了下。 风湿? 沈珍珠想到凶手是个大高个,个头约莫在180左右。正面样貌没有看清,但走路微跛,想必真是被风湿影响的! 沈珍珠侧面确定凶手身份,一想到他身为住持居然在菩萨眼皮子底下干出那等凶残下流的事,感到很愤怒。 “那住持神通广大的很啊,还给我一个护身符,我随身带着,你们可不知道,真是管用,戴了大半年头疼脑热都没有。逢人见我都说年轻了,每次想起来我都要谢谢这位主持。” 沈珍珠心想着,哪里是灵验,你这是儿媳妇总算怀孕,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她把探究的眼神落在孕妇肚子上,孕妇本来放在张一鸣肩膀上的手收回来,缓缓挡在肚子前。 沈珍珠也收回目光。 “住持?还我姐姐!我要姐姐!”巧巧突然窜出来,在房间来到处奔跑寻找:“姐姐,还我姐姐!” 沈珍珠赶紧起来揽着她:“你叫住持还你姐姐?” 巧巧呜咽着说:“呜呜,我爱我姐姐,姐姐也爱我,求求你们把姐姐还给我吧。不要再让她捉迷藏了。” 沈珍珠问:“是你亲姐姐吗?” 巧巧泪流满面地说:“亲姐姐,我的亲姐姐呜呜呜。” 顾岩崢扶着门说:“先回去说。” 沈珍珠惊愕地想,那名无头女尸该不会是巧巧的姐姐吧? 希望不是。 从张一鸣房间出来,隐约能听到张一鸣失望的哭泣声。 沈珍珠拉着要往雨里跑的巧巧:“你姐姐不在那里,我是你姐姐。” 巧巧尖叫着:“啊——姐姐!救我姐姐!” 顾岩崢拿上车钥匙跟沈珍珠说:“把她带上去医院验血。” “好。” 沈珍珠好说歹说劝着再次发疯的巧巧上车,也打算去医院给她找精神科医生看看。县城里的医生未必靠谱,但至少药品能真。 她看到巧巧的表现,也猜到巧巧是刺激过度导致的神志不清,说不定还会有好的时候。 发现的无头女尸死亡时间在7到10天,巧巧在外面发疯流浪也差不多这个时间。 沈珍珠叹口气,希望不是。 来到县人民医院,值班室的大夫开始还不乐意。看到顾岩崢的证件后马上起来,亲自到护士台找来针管要给巧巧抽血。 制服巧巧是个艰难的过程,好歹把血抽了。 顾岩崢去停尸间等无头女尸的检验报告,县医院没有法医,好在有胆大的外科医生能够帮忙做点简单检查。 “死者不是她亲姐姐。” 顾岩崢站在白蓝相间的墙边,看着沈珍珠和巧巧俩人一起吃老冰棍,哭笑不得地说:“吃个冰棍就不闹腾了?” “我们巧儿本来就乖,是不是?”沈珍珠说。 巧巧此刻像是三四岁的小孩,嬉笑着说:“是!” 他们旁边还有被喊来的精神科主任,他蹲下来观察巧巧的表现,伸手翻了翻眼皮,又问了几句话,有时候巧巧回答的很好,有时候胡乱回答。 “就是惊吓过度,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看看,这里是开的药。”精神科说了一堆专业术语,递给沈珍珠药品说:“这瓶是安定片,晚上睡觉给她吃,这一瓶是调解脑神经功能的药还能舒缓惊恐情绪。” “谢谢你。”沈珍珠把药瓶装进兜里。 大国刑警1990 第169节 从医院回来,沈珍珠坐在车上咬着冰棒棍子还在想无头女尸的头到底在哪里。 因为要继续去走访,沈珍珠回到自建房,又把赵奇奇留在那里看着巧巧。 张一鸣和王宽俩关上门还在吵架,孕妇婆婆站在屋檐下透气,也许是在听热闹。 她撇撇嘴对孕妇说:“她那个婆婆真够坏的,打了电话要他们不生孩子就死外面。” 孕妇坐在门口喝着牛奶,淡淡地说:“当年我没怀孕的时候,每年大年三十你跟爸都掀桌子把我赶出家门不过年啊。还说我要再生不出孩子,你就让你儿子把我休了。要是不休,你就毒死我全家再上吊。” “哎呀,都过去的事了,你提这个做什么。”孕妇婆婆被她挤兑的老脸无光。 但是天大地大,此刻孕妇最大,她不敢跟儿媳妇计较,干脆哄着说:“乖孩子,等你生完妈一样对你好。” 孕妇捂着肚子笑的格外畅快:“那当然要对我好,我肚子里可是你们家的种。你们可得对我好一点啊。” 第104章 与菩萨的麒麟子 沈珍珠从切诺基下来, 小白跟在后面学习排查走访,手里不方便帮她珍珠姐端保温杯,就在兜里揣了瓶矿泉水。 雨势偏小, 她们在转盘附近的五金店打听。 “现如今除非是木匠,谁家还愿意买锯子啊。我这里大前年有两把到现在还没卖出去。”五金店老板坐在门口抽烟, 随手把烟蒂掐灭在花盆里。 沈珍珠往狭小阴暗的五金店内瞟过,问老板:“可以看看锯子吗?” 老板喊了声:“把锯子找出来给她们看看!”说着他疑惑地打量着沈珍珠和小白, 见她们双双穿着黑绿雨衣, 终于想起来问:“你们干什么的?” 沈珍珠掏出证件给他看。 老板往沈珍珠脸上扫过去,可惜被雨帽遮挡,不能完整看清楚脸。 “原来你们是公安同志。”老板对此有点吃惊。 老板娘闻言把铁锯拿出来摊在门口藤编木桌上说:“就这样的两把。” 沈珍珠低头看了看, 锯齿单薄不够锋利, 不可能把人的头锯掉,也跟天眼回溯里的那把手工锯不同。 小白倒是有兴趣, 仔细观察了下,还在笔记本上画出大概轮廓。 俩人感谢过后正要走, 老板忽然喊住她们说:“我们家铁锯倒是没有卖出去, 不过有发现过可疑人士。” 沈珍珠站定脚, 回头说:“什么样的?” 小白也忙问:“老板,你好好想仔细点。” 老板指着前面转盘说:“昨天傍晚有台车在转盘这里转啊转,看牌号是外地的。我清清楚楚看着里面男女不少呢。” 小白赶紧记在笔记本上,听沈珍珠问:“你怎么觉得他们可疑?” 老板一拍大腿说:“那台车一直在转盘这里绕来绕去,像是踩点。车上下来一个小伙子,五大三粗跟个流氓一样,还往巷子里要去抓小姑娘呢。” 沈珍珠皱皱眉头,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其他人呢?” 小白也停下笔,看向老板。 老板左思右想说:“车上有两个小姑娘, 一个冲着那边我看不见,另外一个冲我这边我看见了,二十来岁,脸挺圆的。他们这群人实在太可疑——” “等等。”小白止住老板的话,缓缓掀开雨帽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她脸圆呐还是我脸圆呐?” 老板:“……一、一样圆。” 背后说人闲话被抓个正着。 沈珍珠忍着笑,在转盘附近排查一圈,回到切诺基上。 顾岩崢看到小白拿着一个棒棒冰拼命咬,纳闷地说:“买的?”这一圈也没见着有商店。 “五金店老板给的。”沈珍珠乐不可支地说:“精神损失费。” 陆野在边上爆笑,还欠欠地把窗户摇下来给老板摆手再见。 顾岩崢正要开车,大哥大响了。接起来以后,聊了几句挂断:“巧巧身份信息找到了。” 沈珍珠惊喜:“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派出所居然有台电脑,我让人传了巧巧的信息回市局。”顾岩崢说:“礼拜三有人在连城红旗路派出所报失踪,家人宣称是隔壁武峰市到连城市区旅游,一共丢失了四名女性。其中一名叫做伍淼,乳名巧巧。她与姐姐伍萱和另外两名女性同时失踪。我问过她们的体貌特征,应该跟无头女尸不是一个人。” “一下失踪了三个?”陆野说:“她们怎么跑到犄角旮旯来了?” 沈珍珠说:“恐怕又是因为送麟菩萨的缘故。” 顾岩崢欣赏地看了沈珍珠一眼说:“没错,巧巧的亲姐结婚四年没有生育,到市区旅游恐怕是幌子,目的地应该就是送麟菩萨庙。可能担心被周围人指指点点,打着旅游的旗号有意隐瞒去向。” “所以这边派出所没有失踪人口登记。”小白点点头说:“那巧巧的姐姐和另外两个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沈珍珠透过车窗,看到乌压压的云朵遍布在麒麟山顶:“庙里恐怕供奉的不是菩萨,是恶鬼。” 这话把小白吓够呛。 顾岩崢说:“我正想上山看看,山下排查一圈没有线索,也应该去山上庙里找和尚打听。” 沈珍珠也想去庙里看看,她今天往溶洞去时发现,山中蜿蜒小路竟有多条,要是杀人的和尚想跑真的很难抓。 而且在天眼回溯里,那个和尚也说过“这地方待不了了”的话。 她越想越心急,奈何没有关键性证据指认无法进行抓捕,眼下只能借着问话的机会看看有无线索。 到了麒麟山脚,看到大雨天还在下面巡逻的派出所干员们,心里很是感激。 “我带小白去那边问问。”陆野拎着想要跟上山的小白,跟她说:“不要成天黏着珍珠姐,分散行动、节约警力懂吗?” “哦。”小白依依不舍地目送沈珍珠上山。 他们在山下排查,等到沈珍珠和顾岩崢摸黑下山,见到脸色都不好看。 沈珍珠的旅游鞋全是泥巴,裤脚湿透。 他们来到麒麟山值班室,脱掉雨衣塞到门口的水桶里。 顾岩崢情况跟沈珍珠差不多,他接过毛巾先递给沈珍珠,自己又接了一条擦了擦说:“进不去,说要准备三天后的法会,不被邀请不允许进入。” “什么?他们没看到证件吗?”小白问。 “隔着门说的,人家根本不配合。”沈珍珠无奈地说:“只是走访排查,没有搜查令无法强迫他们开门。” “这样一说我咋觉得庙里更邪门了呢?”陆野搓搓胳膊,走到桌子旁边拆方便面:“人生地不熟的,办案子太费劲。” 顾岩崢说:“从前也这么费劲。” 陆野望着沈珍珠笑了笑,搓搓短茬头说:“也是,这两年案子破的太顺了,胃口都被沈科长养刁了。” 沈珍珠挺起胸脯:“正科长哦,还热乎着呢。” 陆野开着玩笑道:“你这样的升迁速度也就头儿能跟你比一比了。可真把我羡慕坏了,沈正科长,以后还请多多提携我们啊。” 沈珍珠也乐了:“放心吧,沈正科长我一定会好好提携你们。” 外面有公安提着暖壶过来敲门,沈珍珠请她进来,正好打听法会的事:“听说三天之后有法会,那时候里面的住持会露面吗?” 对方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中年妇女,说话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当然会,去年听说庙里办过一场法会,收到六位数的捐款。和尚也是人,是人也得为五斗米折腰。” 说到这里,她板着脸说:“明明是和尚,弄得比明星还热闹。去年我们还把周围县城派出所的同事请来一起维持秩序。” “大姐,这边坐。”沈珍珠挺喜欢这位大姐的,拉着她一起吸溜方便面,打听着说:“是一个人捐的还是好多人捐的?你见过住持吗?” “我没见过,但是见到好多人捐款,五块十块不算钱,都是成千上万的捐。”大姐是坚定的党员,她特看不上庙里和尚圈钱的样子说:“这算什么信仰。” 吃完方便面,吐槽完,大姐拎着垃圾走了。 沈珍珠坐在值班室里想要研究怎么才能进庙探查。 顾岩崢出乎意料地说:“这个庙很有问题,不知道哪里冒出的‘送麟菩萨’,住持还遮遮掩掩不敢见人,说不定是逃犯。” 沈珍珠目标也是庙,坐起来说:“我听张一鸣说,有钱的可以进去拜,没钱的在门口淋雨。把香客分成三六九等,还得初一十五过来送钱,住持心情好了见一面,心情不好见都不见。” 小白也参与进来说:“越看越有问题,张一鸣还说住持长得有点英俊,我看再英俊能有——” 她本来要说顾岩崢,看到顾岩崢望向自己的目光,话锋一转说:“能有华仔帅吗?” 顾岩崢决定上高速就拦下大巴车,把她打包回省城去。 “现在是晚上21点,等到凌晨我翻进去看看。”顾岩崢出乎沈珍珠意料地说:“遮遮掩掩可不行。” 沈珍珠也想去庙里看看情况,万一找到人头或者手工锯岂不是就地破案了嘛。 她自告奋勇地说:“崢哥,我要求一起上山。” 顾岩崢想到她今天已经上过一趟,半夜山路更不好走,说不定还会下大雨、有蛇鼠。可见到沈珍珠坚定的眼神,还是松了口:“那好,休息过后记得检查武器。” “是!”沈珍珠说。 既然要在这里深入调查,陆野先给赵奇奇打过电话。赵奇奇怨念颇深地说:“你们破案吧,巧巧有张一鸣帮忙,我这边你们放心。” 陆野讪笑着说:“有什么不好放心的,回头巧巧妈要过来接人,你可照顾好了。” 那边的巧巧抓着沈珍珠留下的大哥大说:“姐姐、姐姐,不要藏了,我们来找你了,你快回家。” 沈珍珠顺着她的话说:“你知道我藏哪里了?” “山、山!”巧巧在那边急得团团转,喊道:“我、我要救姐姐,姐姐好、姐姐好。” 山? 巧巧语言逻辑好了一些,沈珍珠咂摸她话里的意思。 那边赵奇奇喊道:“我挂电话了,得给她喂药了!” 沈珍珠眉头紧皱:“她说了‘山’,庙就在山上,她姐姐是不是藏在庙里?” 陆野觉得恐怖:“在山上迷路也有可能,好歹有300多米的海拔。” 沈珍珠说:“她对‘住持’两字反应很大,在张一鸣房间里直接发疯了。一直要找姐姐、救姐姐,还说姐姐捉迷藏,我怀疑她姐姐们要么藏在庙里,要么被挟持。” “正好今晚上去看看再说。”顾岩崢也皱着眉头坐在墙边椅子上,心里不断琢磨沈珍珠的话。琢磨来、琢磨去,也觉得有很大可能性。 依傍麒麟山而建的五仙县,占地面积不大,最近两年游客才多。 如果行动自由,遇到危险一定会选择报警。但是她们没有报警,妹妹惊恐发疯,姐姐们恐怕遇到危险,并且失去自由。 唯一有嫌疑的地方,就是那座送麟菩萨庙。 他上去看过,里面和尚半点出家人的气质没有,膀大腰圆,更像是屠夫。 大国刑警1990 第170节 沈珍珠在值班室稍微眯了会儿。 凌晨一点,顾岩崢把她叫醒:“擦把脸,上山。” 沈珍珠困哒哒地打湿手帕擦擦脸,冰凉的触感让她马上精神了。 “这个时间正好,再晚点出家人得起来上早课。”沈珍珠看到小白和陆野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与顾岩崢前后走出值班室。 外面正好看到那位大姐巡逻,打了个招呼就上去了。 沈珍珠和顾岩崢脚程快、体力好,也不需要三拜九叩,花费一个来小时抵达庙门口。 白天在庙门口作威作福的胖和尚已经不见,从大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插着锁头。 沈珍珠跟在顾岩崢身后沿着墙边绕,翻墙头这件事明显顾岩崢更有经验,选定一个隐蔽角落弓起腿拍了拍,沈珍珠毫不含糊地踩在大腿上,双手攀越在墙头,稍一使劲儿,人已经蹲在上面了。 顾岩崢后退两步助跑,两米半的高墙对他是小儿科,一脚蹬在墙面、双臂暴起,人就上去了。 俩人在墙头蹲了片刻,确定附近没有声音,才趁着夜色缓缓出溜下去。 “内殿锁了进不去。”沈珍珠弯着腰没穿雨衣,在回廊尽头拱门后面躲着雨,几乎用气声在顾岩崢耳畔说:“感觉有鬼。” 顾岩崢指了指北面方向:“那边有人,过去听听。” 沈珍珠头一回干这种飞檐走壁的事,心脏跳得还挺厉害。好在有顾岩崢在身边一起翻墙头,让她从容行动。 送麟菩萨庙并不大,外殿左右供奉地藏王菩萨和观世音,正面供奉财神爷。 单侧有连廊和拱门,和尚们可以雨天在连廊里行动自如。而台阶之上的内殿,大门紧闭紧锁,隐约有灯火闪过,并没看到有人出入。 他们没有从连廊里面走,而是猫着腰在连廊外面悄悄潜入。 他们顺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往大禅房里走,忽然门被推开,一股刺鼻的烟酒味从里面传来。 “老子撒泡尿,你们等我回来喝。”摇摇晃晃的胖和尚嘴里冒着油光,他没有发现咫尺之隔的黑暗处,躲藏着沈珍珠和顾岩崢,去到厕所里。 沈珍珠迅速从连廊穿过,绕行到大禅房后墙蹲下来捂着胸口。 顾岩崢随即赶到,他看了眼一墙之隔的内殿,墙头上闪烁着碎玻璃的光。今晚恐怕过不去了。 他们小心地往门里看,喝酒吃肉的和尚们相互划拳比试,十来个和尚不需要圆桌,席地而坐,酒瓶在地面敲敲打打,不妨碍他们享受面前的鸡鸭鱼肉。 大禅房书架上还有崭新的经文,墙面挂有佛家偈语——少欲知足、以戒为师。 而划酒拳的声音几乎将房顶掀开,显然清规戒律在这群和尚面前都是浮云,知足常乐不如酒足饭饱。 长条木鱼被他们扔在角落里,佛门净地怎么看怎么讽刺。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敲打声穿墙而过,沈珍珠仔细听着像是敲打长条木鱼的闷脆声。 她在天眼回溯中也听到过同样的声音,此刻恍惚地想,难不成内殿里真有会念经的和尚? 外面电闪雷鸣,又要下暴雨,很快把敲打声盖过。 撒尿的胖和尚回来,骂了声天老爷,又把大禅房的门关上。 “回去再说。”顾岩崢隐约看到沈珍珠在雨里微微发抖,伸手碰触她的手背,透心凉。 沈珍珠点点头,冒雨跟在顾岩崢身后往进来的地方找去。 这时,沈珍珠看到不远处连廊对面有亮灯的房间,她发现里面有两个人影。 沈珍珠拽着顾岩崢的衣摆,指了指那边。 顾岩崢立在墙边仔细观察一番,点了点头。沈珍珠嗖地从连廊穿过,身影很快消失在顾岩崢视线中。 紧接着顾岩崢也火速赶到,俩人屏住呼吸贴在墙边听着窗户里有人交谈。 正在哭泣的女人,嗓音沙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崩溃地说:“师傅您说得对,人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我婆家对我太糟糕,上次逼得我吃了安眠药!也不是我不想要孩子,我去检查根本没问题,我怀疑是他,他却不去,还说自己肯定不会有问题!” “他们既不在乎你的生命,也不在乎你的名声。你在他们家委曲求全,到最后随便哪找个理由,将来就能把你扫地出门。”苍老嗓音的和尚循循诱导着说:“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女人似乎捂着脸,声音闷闷地说:“我、我还没想清楚,这件事情太大,我怕弄不好——” 老和尚慈爱地笑着说:“出家人不打妄语,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啊。你出身不好,也没有工作,婆家仗势欺人,你除了母凭子贵还能怎么办?你过来的目的不也是想要个儿子吗?” “可、可这样未必真能生儿子啊。” “生了女儿又怎么样?你可以继续生。”老和尚低声引诱着说:“那可是我院住持,每天大把大把的钱流进来,万一东窗事发还怕养不活你跟孩子?再说了,他一表人才比你丈夫强多了,有什么不满意的?” 女人嗓音忽然变得羞臊,她缓了几秒才艰难地说:“满意是满意…可、可我不敢。” 见她还有犹豫,老和尚又说:“不是你一个人这样,住持已有六名有缘人,你是第七位。他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你跟送麟菩萨打开通道,他身上有大圆满,要不然怎么能说服菩萨给你孩子呢?你记住了,住持只是帮你求菩萨实现愿望,而孩子是你跟菩萨生的麒麟子。” “菩萨…那需要我做什么回报?”女人语气有了松动,也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推着她鼓起勇气破除困境,沉沦在道德之外。 老和尚笑了笑说:“不求回报。生养以后带上山,让麒麟子跪拜送麟菩萨即可。” “我、我明天再给你答复,先走了。” “你最好快一点,住持要在法会上多选择几名忠实信众帮助,选好以后你就没机会了。” “好…我会好好考虑。” 女人跟老和尚告辞,眼看推开门,沈珍珠和顾岩崢俩人迅速翻跃墙头,悄无声息地带着不秘密离开这里。 …… 自建房,清晨六点。 “住持?那就是个老鸭子!” 沈珍珠运动鞋彻底报废,光着脚丫跷在椅子上,洗完澡后的头发湿漉漉的。 “那就是说住持帮六个人怀上孩子了?”陆野等人简直叹为观止,世上稀奇事多,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沈珍珠瘪瘪嘴说:“还会更多,据说法会上要多选一些人。” 赵奇奇忍不住说:“这是选妃啊,还要有钱人的媳妇,穷人的不要,安得什么心。” “那边…”小白忌讳莫深地往对面孕妇房间看了眼。 沈珍珠后知后觉地拍着大腿:“怪不得昨天她安慰张一鸣说了句‘何必为了别人惩罚自己,想开点一切都会好’。” 顾岩崢也被一盆狗血淋的够呛,低声说:“想得也真够开的。” 沈珍珠说:“所以碍于个人情况问题,有至少6名女性选择跟住持生育孩子。也正因为如此,她们会努力隐藏送麟菩萨庙的真相。” 赵奇奇感叹地说:“人们只见到她们怀孕生子,还以为庙里菩萨多灵验,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开了。有些靠自身怀孕的,过来祭拜后也算在菩萨身上了,都是从众心理。” 沈珍珠幽幽吁了口气,没好意思说自己原先预想的比这个糟多了。 不过也是,住持只有一个人,精力也不够。 陆野身为未婚男青年,身边有吴忠国和李英这等模范婚姻,不理解地说:“她们为什么要这样?” “那是婆家对她们不好,不然谁愿意这样。”小白虽然没有结婚,对现实婚姻充满怨言: “我真不知道女孩子们明明在自己家生活了二十多年好好的,为什么一结婚就要强行融入到别人的家庭之中。你看她们在婆家自始至终就是生育机器,不能生育就当做废物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也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的原因都责怪在女方身上。新闻里被婆家逼死的可不少!” 顾岩崢担忧小白过来一趟成为跟自己一样的历史遗留问题,回头周厅长找他他可担待不起。 赵奇奇傻乎乎往枪口上撞:“那个王宽对张一鸣也算不错。” “王宽好个屁,张一鸣各种检查都做了,还被婆婆威胁毒死全家,他倒是脱身的一干二净。搂着媳妇说了几句软乎话,就没责任了吗?婆媳关系不好,首先就是男人不中用!”小白怒道。 沈珍珠想了想觉得对:“嗯,虽然这话扯得远了,我也觉得婆媳关系很重要的一点,是丈夫在中间的调剂作用。” 小白依靠着沈珍珠肩膀:“珍珠姐还是你理解我,我不想结婚了,以后我跟你过。” 沈珍珠笑道:“好。” 顾岩崢现在就想把小白送上高速路回快乐老家了。 “内殿始终上锁,如果真被关押,那么伍萱她们很有可能就被关在内殿里。”顾岩崢再次换话题,往案子上面拽了拽。 “看样子那帮酒肉和尚是幌子,厉害的一个是老和尚,一个就是住持。”沈珍珠几乎确定送麟菩萨所在的内殿就是犯罪现场,她认同地说:“得想办法进去,不能让他伤害她们。” 赵奇奇傻乎乎地说:“头儿,你开不出搜查令吗?” 顾岩崢气笑了:“不如伪造一个?” 赵奇奇说:“真的?事不宜迟。” 顾岩崢说:“先把你按伪造文书抓起来。” 赵奇奇又不吭声了。 “法会。”沈珍珠猛然抬头,眼睛亮闪闪地说:“我们可以借后天法会的机会关门正大进去,最好破坏法会,不让假和尚为所欲为。” 陆野却摆摆手说:“你掉了个字儿,人家是‘斗法会’,电视里斗法看过没有?你得斗赢了才能进门做客。” 沈珍珠又耷拉着肩膀,像受到了委屈。 顾岩崢刚要说让大家先休息,晚点继续开会。 沈珍珠又倏地起来:“崢哥,你是不是说这里派出所有台计算机?” 顾岩崢说:“有,下发给基层学习用的,里面有些基础信息,还可以联网。” 沈珍珠搓着手说:“咱们可以查户口啊!” 顾岩崢怔愣了下,马上笑了:“是个办法。” 陆野等人还不理解,沈珍珠狡黠地说:“斗法就斗法,看他们佛法厉害,还是咱们的法网厉害!” 第105章 仙姑驾到 陆野一拍脑袋:“嘿, 这样也行!” 沈珍珠说:“肯定行,出去排查我基本没露脸,主要得跟房主打好招呼, 别让他到处宣传咱们身份。” “大不了先来软的,软的不行再来硬的。”小白初出茅庐不怕虎, 对沈珍珠很信任。 赵奇奇有点兴奋,这样的“斗法”可在电视剧里看不到。他问:“那应该用什么身份?出马仙?” 顾岩崢说:“‘妙算仙姑’怎么样?原本五仙县就有的身份, 套在小沈正科长身上正合适。” “‘妙算仙姑’?不错。反正比送麟菩萨好听。”沈珍珠满意了, 对她崢哥“小沈正科长”称呼也很满意。 小白忙说:“那我呢?我肯定要跟在珍珠姐身边当个使唤丫头吧。” 大国刑警1990 第171节 顾岩崢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位尊贵的使唤丫头:“也行,这么爱吃,善食童女吧。” 小白瞪他。 沈珍珠哈哈笑着说:“叫灶娘子怎么样?” 小白想了想说:“自古而今都是女人做饭, 受祭拜的灶王爷居然是个男的, 我看早就需要灶娘子了。” 当天晚上,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陆野不知从哪儿个图书馆里淘来几本经书, 送到沈珍珠面前,让她连夜背诵, 以免蒙人的时候露馅。 顾岩崢则去派出所给电脑检查杀毒、升级权限。另外联络各单位人员, 随时配合行动。 一手抓经文, 一手抓科技,两手都很硬。 清早天光大亮,沈珍珠困得摇摇欲坠。 灶娘子手持佛家经典合集,在旁边捅咕她:“妙算仙姑,清醒一点,你又卡壳了。《金刚经》句式说的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后面应该是‘即见如来’。” 沈珍珠披头散发跟着念了一遍, 完全不知道意思,死记硬背一晚,心中痛苦无比。 微薄工资害死人,小科长被迫念经文啊。 临到七点,她在灶娘子的淫威下,稍稍睡了一小时。八点钟,外面传来老头的声音。 “早餐五元一份,要来的过来拿啊。”老头也不怕打扰别人,站在咕嘟冒泡的水井边喊。每次下雨都往外涌臭水,他习以为常。 沈珍珠被喊醒,迷糊糊地坐在床上打坐。 跟老头买了早餐进来的陆野和赵奇奇俩人,分别拿着包子和茶叶蛋。后面进来从派出所熬夜回来的顾岩崢。 “我待会得给六姐打个电话,她还以为今天能到家呢。”沈珍珠剥着鸡蛋,腿上枕着还要继续睡觉的巧巧。 吃了精神科医生开的药,巧巧晚上不再胡闹,能安稳睡一宿。可能前段时间耗费精神,不管沈珍珠和小白背书声音多大,她都没醒过来。 “山里人自家种的红薯要不要?”老头问了一圈,跟孕妇家推销了二十斤,又过来找沈珍珠他们。 陆野有心要将老头封口,不要把他们是公安的身份说出去,闻言请他进来合上门说:“我要是买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老头听到这话,眉开眼笑地说:“我这里还有半麻袋红薯,你要是全买下来给二十块钱,大山叔什么都答应你。” 沈珍珠手里的鸡蛋吧嗒掉巧巧脸上,脑袋瓜子咔咔咔转过去:“你确定你要叫大山叔吗?” 不光是她,连同吃饭的顾岩崢和赵奇奇也都瞪着老头。 “我叫什么咋了?”老头唇角抽搐地回头看了看被关上的门,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太黑心了,挑衅到底线了。 陆野握着拳头咯吱咯吱,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要叫大山叔?” 五分钟后,大山叔变成了小山叔。 被封口的小山叔麻溜将半麻袋红薯送到房间,擦了把汗说:“我挣你们那么多钱也是想让我女儿上山求求菩萨,既然你们…你们要查…那我保证绝不辜负国家和同志们对我的信任,任凭威逼利诱、糖衣炮弹,我绝对不会把各位同志们的身份说出去。” 顾岩崢见他不像说假话,叮嘱道:“不要让你女儿上山,求神拜佛不如信自己。” “哎!知道了。”小山叔笑容满面地递来两壶刚烧好的热水,又指着厨房说:“水缸的水都是新鲜的,井水味道大,你们喝那个啊。” 沈珍珠忽然问:“你上次说井水的水是从山上下来的?” 小山叔说:“是啊,这么好的水都被污染了。虽然有的人不怕,还说菩萨水再污染也是菩萨水,闹肚子也是排毒,但我岁数大不敢喝。” “如果真是工业污染,对人体伤害会很大,不喝是对的。”沈珍珠又问:“家家户户都有井?庙里有吗?” 小山叔说:“有啊,我们小时候经常到庙里去玩,见到过。” 说完,外面传来张一鸣的声音,王宽提着行李袋,她背着背包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沈珍珠琢磨庙里的情景,当时下着夜雨没看清楚井在哪里。 小山叔出去给他们结账,临走前还做了个“嘘”的手势,代表他会守口如瓶。 巧巧被鸡蛋砸醒,依偎在沈珍珠怀里小口小口啃着鸡蛋清,还把鸡蛋黄递给沈珍珠:“给姐姐吃,好吃的。” 沈珍珠捏起来喂到她嘴里:“我不吃,妹妹吃。” 小白在边上感叹:“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一定很好,说不定就是担心姐姐她才会这样。” 沈珍珠觉得也有可能。 隔壁孕妇还在睡觉,沈珍珠打算她醒以后跟她谈谈。 估摸着六姐应该忙完早高峰的生意,沈珍珠给六姐拨过去,坐在床边抚着巧巧的短发说:“妈,是我。这里有事情耽误两天,晚点再回去…嗯…新案子…危险性目前看还不大,芋圆和丽丽都还好吗?…我也想你了,上次得奖给我升了正科长啦…回去要吃锅包肉。不累,一点不辛苦……” 她坐在床边细声细气地跟妈妈说话,沈珍珠报喜不报忧。 小白闲着没事,在沈珍珠身后帮她梳头发,隐约能听到别人妈妈关怀的声音。 从小到大也习惯了。 小白垂下眼睛,继续给沈珍珠梳头。 沈珍珠忽然抬头看着小白笑了笑,跟六姐说:“我又多了个妹妹,对,就是小白,周青柏。嗯…” 沈珍珠捂着话筒说:“六姐问你爱吃什么?她都给你做。” 小白哑然,缓了两秒说:“吃、吃地三鲜,想吃妈妈做的地三鲜。” 沈珍珠继续对话筒说:“她愿意吃地三鲜和大包子,好,我会告诉她你很想见见她……” 小白腼腆地笑了笑,软乎乎的脸很可爱。 顾岩崢站在门口,沐浴在阳光之下静静地看着沈珍珠。 有的人天生拥有善良,不经意便会感染在每个身边人身上。 隔壁孕妇与昨天一样,起来后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等着婆婆给她下厨做早餐,等着公公烧水给她冲牛奶。 沈珍珠又把元江雪、卢叔叔他们问了一圈,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 顾岩崢没说话,伸手指了指外面。 沈珍珠摸摸马尾辫,很好,油光水滑,捏捏小白的软乎脸蛋表示感谢。 出门在外一个多月,她把自己养得很好,可以跟妈妈好好交差。 “同志,咱们能聊聊吗?”沈珍珠走到井前面,与孕妇并排在院子里踱步:“有点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孕妇没有停下脚步,眼睛看着厨房里忙里忙外的公婆,嗤笑一声说:“查到了?你们真是公安?” 沈珍珠平静地说:“你很聪明,也很果断。” 孕妇说:“你叫我小荣姐吧,想问什么?” 沈珍珠客气地说:“小荣姐,我想问问你‘求子’过程,还有内殿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荣姐抚摸着肚子,丝毫不怕在厨房忙活的公婆听见,与沈珍珠慢慢在院子里走,边走边说自己在老和尚的说服下决定做的这件事。 “他们家从前穷得很,就是个种地的。旅游公司还是用我爸妈的积蓄和丈夫一起开的,结果在他们嘴里成了他养活我和我们一家,他成了顶梁柱,我和我爸妈成了拖累。很多事情我不想计较,可他让我流产两次,我去查过,医生说我没问题,暗示过我,是男方那东西质量不行。可他不敢承认,也不敢去医院,就怕丢面子。他妈怪罪我啊,他们七大姑八大姨逢年过节就来批-斗我,仿佛我比杀人犯还可恶。索性那和尚身强体壮又会哄人,脾气也比他好多了,我全当花钱享受去了。” “最后,”小荣姐突然笑了一下说:“至于孩子是不是他的不重要,反正是我的种。” 最后一句话堪称去父留子的经典,沈珍珠都要给她竖起大拇指。 “你的事情我会保密,我想问问那和尚有什么标志特征?” 小荣姐说:“活好算不算?” 沈珍珠木着脸说:“能看见的。” 小荣姐逗未婚姑娘玩呢,走了几步又说:“那就没有了,除了上次和你说的风湿。” “我姐姐也去生孩子了。”巧巧吃过饭开始不老实,在院子里手舞足蹈,赵奇奇跟着后面一脸憔悴像是受气的小保姆。 小白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说:“去哪里生孩子?” “找神仙生孩子啦。”巧巧蹦蹦跳跳地说。 沈珍珠本就猜测她姐姐们应该在庙里,听到这话更加确定这一点。 在小荣姐这里谈了片刻,她婆婆从厨房出来端着热气腾腾的鸡蛋糕说:“宝贝呀,快过来,看妈给你蒸的鸡蛋糕可滑嫩了。” 小荣姐冲沈珍珠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来了,谢谢妈。” 转头,小荣姐跟沈珍珠说:“既然你们查到这里,明天法会我就不参加了。反正以后有他们高兴的日子。” 斗法会当日清晨。 “这种枉顾伦理道德,败坏佛门净地的假和尚,必须擒贼先擒王,不能让他跑了。”陆野背着手,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着。 沈珍珠坐在床边嘟着嘴让小白给她涂口红。为了避免还有会被人认出来,她已经把脸画得雪白雪白。 赵奇奇紧赶慢赶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县城剧院戏服说:“妙算仙姑的衣服找不到合适的,但是找了个何仙姑的,你看行不?” 粉色纱衣配飘逸罗带,还有朵假莲花。 沈珍珠难以想象自己穿上会是什么德行。 小白在边上安慰她珍珠姐:“我觉得没大问题,妙算仙姑也好、何仙姑也好,总之都是仙姑,仙姑也得有制服。” 她替沈珍珠绑个高发髻,配上戏服和妆容,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顾岩崢连夜把电脑安顿好,此时掏出一枚碧绿手镯递给沈珍珠:“昨天在夜市上套来的,你戴上试试。” 小白接过翡翠手镯,活像是沈珍珠身边跟随多年的贴身嬷嬷,对着外面的阳光看了眼,完事眯着眼递给沈珍珠:“嗯,应该就是夜市上的玩意。” 沈珍珠看着水嫩碧绿的大镯子,被猪油蒙心地说:“是像是块绿玻璃,哈哈。” 顾岩崢捂着心脏,走出门靠着墙,觉得前路漫漫。 “小白,你假到几号?”顾岩崢重振精神,靠在门框边问。 小白圆咕隆咚的脸蛋狡猾一笑:“我让我爸帮我请假了。” 得,这个爹一句话能把假请一年。 顾岩崢捂着心脏又回到墙边靠了靠。 沈珍珠从镜子里看到小白笑得好灿烂,也笑着说:“心情这么好?” 小白“嗯”了声,又检查着沈珍珠的着装,抻了抻广袖说:“差不多了。” 前天认识的公安大姐过来帮忙照顾巧巧,见到沈珍珠这副打扮,点头说道:“就算知道是你,我也认不出来了。” 沈珍珠对此很满意,咧着红嘴巴乐滋滋地从院子井边走出去。 持续下雨,井口快要漫出来,里面的臭味也大了些。 大国刑警1990 第172节 沈珍珠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一边背着经文,一边希望老天爷不要真下雨,不然妙算仙姑的妆都得顺着雨水流走了。 “安排了几个人,到时候需要你来算一算他们的情况。另外可以点本省口音的群众算一算。”顾岩崢边开车边叮嘱:“外省信息还没有,避免露馅不要点他们。” “明白。” 切诺基再次经过转盘,竟堵了车。 车流缓缓地往共同的方向——麒麟山行驶。 沈珍珠知道送麟菩萨出名了,没想到能吸引这么多人参加法会。 想到那个老和尚说的话,似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住持要趁着法会时机大肆招揽“有缘人”,教唆她们婚内出轨生下私生子。 这种事情必须要阻止。 快到山脚下,他们把切诺基停靠在隐蔽处,换上另外一台车。 开了七八分钟,小车便开不动了。 顾岩崢穿着便衣,全然一副“妙算仙姑”打手的摸样,气势汹汹下了车,带着一帮人进到布置好的仙姑落脚房间。 前方人山人海的香客拥挤着想要一览送麟庙住持的风采,可对方一直到晌午还没出现。提前搭盖的传法台空荡荡,下面守着四五个和尚。 斗法会既然叫这个名字,肯定会有人过来论经,可送麟庙的住持灵验无比,对面搭着的斗法台无人敢来与他一较高下。 麒麟山脚宽阔空地上,响奏着佛曲,回音绕梁。不停有拿着一米多高香的香客,在山脚下对着送麟菩萨庙方向叩拜。 大家翘首以待住持到来,场面比迎接港城大明星还热闹。 送麟庙庙小排场大,住持双手合十在僧人的保护下,终于从簇拥他的人群里走过。 他长相英俊温和,身材高大,光头也无法阻挡“追星族”们对他的厚爱。金色袈裟在阴雨天依旧闪耀着佛光。 住持不急不缓踱步登上传法台,现场超过千人聚集,所有人炙热恳切地对他高呼“阿弥陀佛”。 住持宣讲佛法的语气也不急不缓,让人如沐春风。 台下女香客格外多,在“捐赠”的箱子旁边争抢着往里砸钱,像是争抢着要吃唐僧肉。 他仿佛送麟菩萨真身显现,或赠菩萨水、或抚摸额顶给予祝福,往往让人痛哭流涕。 等到抱有婴儿的女子走上台,一家人对他感恩戴德,似乎头上的金光更亮了。 按照去年习惯,斗法会不过是个敛财的机会,今年他会在这里多找几名合意的女性带回庙里。 他眯眼念经,不断打量“捐赠”香客中出手大方的有哪些,还有哪些可以劝服给其他和尚,也学着开枝散叶,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 原本很顺畅的斗法会,从始至终主角只有他一人,等到一个小时之后,重新回到庙里,这场斗法会完美谢幕,对外也可宣称住持佛法高强,无人敢敌。 “诶,那边有人来斗法了!看到旗帜了!”忽然人山人海之中,闲望的男子大喊一声。 大家纷纷看过去,果真在传法台对面,斗法台上见到一位神情淡然脸蛋却姹紫嫣红的姑娘正在缓缓升起斗法的三角旗。 “敢问如何称呼?”挤不到住持那边,零星落单的几个人站在下面问,其中一名矮胖大哥尤为忧愁。 “神机妙算,妙算仙姑。”沈珍珠抱着荷花站在台中央,叉腰喊道:“妙算仙姑前来斗法!” “妙算仙姑?了不得啊,这是咱们五仙县的大仙之一,你们外来的不知道。”有老人家沉浸在斗法之中,帮沈珍珠介绍。 可惜他们声音太小,远没有往钱箱里砸钱的动静大。 沈珍珠没着急,顾岩崢提前安排好的托儿已经各就各位,在拥挤的人群里反其道而行,大声喊道:“妙算仙姑,我有事想请仙姑一算!” “早闻仙姑大名,求仙姑指点迷津!” 沈珍珠见到人便把提前记在脑子里的资料准备好,家里人口、工作、感情生活等等,妙算仙姑信心十足。 “那你先给我算一个吧,我看你算得准不准。”忧愁的矮胖大哥居然插队了,不顾灶娘子阻拦,一个箭步冲到沈珍珠面前抢到椅子坐下,先声夺人道:“算不准不给钱啊。” “……“沈珍珠往后头瞥过去,斗法台后面的“仙姑落脚点”即小仓库里,顾岩崢和各单位人员严阵以待。 沈珍珠说:“那你说,你要算什么。” 矮胖大哥说:“你不用卦吗?” 沈珍珠伸手把案台上的竹卦递给他:“听你口音是本地人吧?你叫什么名字?” 矮胖大哥说:“你算不出来?” “免费给你算还找事?”沈珍珠脸一板:“我看你心不诚,下——” “免费的算!我叫孙学社,本地人,生日是xx年xx月xx日。”矮胖大哥抽出一签递给沈珍珠说:“给我算算要不要考虑生个二胎。” 沈珍珠说:“我来给你招神问问。” 孙学社看着仙姑拿着荷花在台上咚咚咚恰地来回走着,没注意灶娘子写下他的名字,转头下台递给别人,接着他的个人信息摆在顾岩崢电脑前。 也就三分钟,灶娘子拿着一张白纸递给装神弄鬼的妙算仙姑。妙算仙姑翻着白眼,喝下一口水,噗——喷在白纸上。 孙学社想上前看,被灶娘子拦下:“你听着就行。” 沈珍珠冲着他冷笑。 纸上显示:孙学社,夫妻都是税务局科员。育有一女,八岁。 生什么生啊。 计划生育公务员超生夫妻双方都要下岗啊。 孙学社急切地说:“我就想知道能不能要个二胎。” 沈珍珠翘着莲花指说:“你85年生有一女,老二不能要。” 孙学社大吃一惊说:“你说得对,我闺女的确是85年,太神了!求仙姑问问,我为什么不能要?” “这题我会。”沈珍珠严肃地说:“他克你。” 孙学社震惊,缓了好几秒说:“我、我也这样觉得可我媳妇非想要,哎呀,妙算仙姑说得对,这孩子不能要啊。” 孙学社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中重石落下,掏出钱包想要往钱箱里塞钱,发现没有钱箱。 “钱财乃身外之物,修行之人不需要。”沈珍珠故作高深地说。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一些人看热闹。斗法会总算有人来斗了,其实大家都很好奇。 沈珍珠咬牙切齿看着人群里挤不过来的托儿,千算万算没算到托儿居然掉底子了。 “你能给算算我儿子是不是我的吗?”一个老大哥瘦削的身材,提着包似乎从外地过来走业务的。 沈珍珠有点拿不准,可看到台下那么多人注视着她,问道:“你儿子叫什么?” 老大哥说:“哎,他和我媳妇的八字都在上面你看吧。”他把一张红纸掏出来,看起来的确想找人算一算的样子。 付小庄,11岁。生辰八字、出生重量、血型o都在红纸上面。 谢文丽,34岁。生辰八字、喜好、户籍、血型a b。 漂亮的杏眼转了一圈,沈珍珠叫来灶娘子祝福两句说:“请丹房使者过来。” 灶娘子跑到台下去,小心推开门喊来二医院护士:“姐,查个血。” 老大哥看着一位穿着戏服的胖女人过来,沈珍珠跟他说:“我要银盆问话,需要你一滴血。” 老大哥有点犹豫,心一横说:“好,你取吧。” 护士姐二话不说猛扎了一针,老大哥不等叫出声,她已经走了。 沈珍珠装神弄鬼在银盆里挤了一滴,开始咿咿呀呀。 老大哥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古怪,还有点变态。 台下老大哥的前妻闻讯赶来,在台下怒骂:“我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算什么东西,都离婚了还说是你的孩子,呸!” 沈珍珠翻着白眼,盯着护士姐跟她比划了二十分钟。 这医院效率有点慢啊。 她开始搓着银盆边缘,咋咋呼呼:“盆啊盆,请你告诉我,老大哥的儿子是不是他的。盆啊盆,请你告诉我……” 翻来覆去问了许久,在老大哥和他前妻快要失去耐心。老大哥在台上催促沈珍珠:“仙姑啊,到底算不算得出来啊?我真的很着急,她要上来打我人了。” 老大哥前妻在台下骂骂咧咧:“臭不要脸的东西,明明是你先搞外遇跟别人有一腿,我跟你离婚又找了一个怎么不行?凭什么把我们的孩子说成是你的?你就看孩子长大了,想要他给你养老了是不是?” 沈珍珠一边搓银盆一边听八卦,啧啧啧,老大哥不地道啊。年轻时候潇洒了,年纪大了就来找人负责了。 灶娘子跑过来在耳边告诉沈珍珠:“他也是ab型血。” 老大哥弓着身子垂着头,面对台下越来越多围观起哄的人群说:“我妈九十高龄成天拜佛求神,她也找人算了说那是她孙子,肯定就是她孙子。” 我的哥!信神信佛不如信科学,ab生不出o型血啊! “我很遗憾。”“妙算仙姑”撩了把水,洗洗手说:“的确不是你的儿子。” 大姐在下面拍着巴掌说:“妙算仙姑真是神机妙算,我离婚那年生的孩子,已经说了不是他的,所有人都说是他的,我真是有嘴说不清啊!” 老大哥浑身发抖,不停地说:“你原来没有骗我,那真不是我的孩子!你、你说的居然是真的!我、我不信,我要去找儿子查血验验。” 做人不要太纠缠啊我的哥。 “妙算仙姑”望着他落荒而跑的背影,心想着,记得去二院啊,不用再扎直接拿结果噢。 在人群里的托儿终于来了台上,沈珍珠跟他们一唱一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算命。 她在台上疯疯癫癫,顾岩崢等人在后面井然有序。唬得台下人过来的越来越多,在他们连声叫好声中,渐渐竟有了与和尚对抗之势。 前面都很顺利,沈珍珠又在台上挑挑捡捡找了个婶子上来:“阿弥陀佛。” 婶子瞪着她说:“啥?你说阿弥陀佛?妙算仙子是道姑,你说念什么阿弥陀佛呢?” 装神弄鬼的身板僵住了。 这可真问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沈珍珠扭头对同样僵住的灶娘子说:“切。” 灶娘子拼命拽着婶子下台喊道:“下一位。” 就在她蒙人蒙的热火朝天之际,台下人群自然分开一条路。 “阿弥陀佛,见过妙算仙姑。” “阿…啊,见过住持。”“妙算仙姑”一张嘴成了哑巴。 背了两宿选错了科目,道法背成了佛法,简直痛心疾首。 大国刑警1990 第173节 “妙算仙姑真是神机妙算,让人佩服。如果不介意,咱们可以去庙里论论经如何?” 住持不知何时来到台下,一个大和尚笑起来还挺和气,他眼睛不动声色地在沈珍珠手腕处昂贵稀有的翡翠镯子扫过,明白来了位江湖行家。 这位兴许比他还能忽悠。 第106章 重见天日 沈珍珠见他故作高深, 自己也故作高深,晃晃荷花展开推拉:“何必奔波,不如就在这里让我算一算你的来去前程。” 住持爽朗地笑着:“仙姑不用辛苦, 我等出家人,脚跟未着地时, 已过三千刹土。云水生涯,无非归家一段路。” 什么玩意? 沈珍珠听不懂, 不妨碍她悠然点头:“在理、在理。” 住持又说:“那仙姑可否到内殿喝一杯粗茶?” 这鸭和尚气质谈吐百闻不如一见, 沈珍珠夸赞道:“师父气质庄严,法相端正,庙里香火一定旺。既然你再次邀请, 那我还是去坐一坐。” 他们在台前说话, 顾岩崢等人按照商量,还是决定让小白跟着沈珍珠一起进去, 他们等人到庙外说好的地方接应。 顾岩崢要是能去,肯定是最好的。可他蒙一蒙没有防备的老百姓还可以, 他身上的煞气, 犯罪分子见了就会警铃大作。 斗法会上送麟菩萨庙住持亲自邀请一位“妙算仙姑”上座, 这件事很快在五仙县传开了。 也因为突然出现的斗法,破坏了住持“选妃”,一掷千金的香客们遗憾目送住持离去。 沈珍珠不知道老百姓们怎么传的,她一心一意走在送麟菩萨庙里。 白天与晚上见到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的僧人们井然有序的工作,也许因为住持在场的缘故。 因为斗法会目的为宣讲佛法,庙里大门敞开,由一名老和尚在外殿给香客们说经。 沈珍珠听到他苍老的声音,与夜间说服女人出轨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真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伪和尚。 住持很尽地主之谊, 在“妙算仙姑”身边介绍庙中景色。小庙不大,被他描述的妙趣横生,就连墙柱边的老榕树也能讲出三分道理七分故事来。 如果没有那具无头女尸,如果没有发疯的巧巧和失踪的姐姐们,沈珍珠想,与顾岩崢一起在这里漫步也是不错的。 然而来到这里,越接近内殿,沈珍珠的心越沉重。 她时而观察住持面部表情,他夸夸其谈,毫不掩饰自己的魅力,完全想象不到在天眼回溯之中残忍暴力的一面。 住持言语中偶尔会打听沈珍珠的身世,沈珍珠就说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都无妨”。 俩人打着论经的旗号相互试探,灶娘子小心翼翼跟在身后,脖颈紧张地出了层细汗。 她想象不出做了那样龌龊事的人,居然能这副和善亲近的面容,还是一庙住持,让无数香客叩拜信服的角色。 小白对一线刑侦人员面对的犯罪分子又有了深入了解,也在此刻理解父亲早年经常不能回家,留有她和保姆一起生活的无奈。 走到内殿拱门前,朱红色的门已经打开。胖和尚把钥匙交给住持后,挤出双下巴笑着跟沈珍珠与小白打招呼。 小白还记得他在门口作威作福的模样,她跟陆野挤在人群里,听着普通老百姓乞求他开门拜一拜,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实在难忘,小白别过脸不想多看。 好在她们脸上妆面浓,胖和尚此刻又是知书达理的模样,哪里敢得罪住持的座上宾。 进到内殿里,左右两边鱼池里没养金鱼反而养了一群小王八游来游去,沈珍珠觉得还挺应景的。 住持没让她们进到送麟菩萨殿内,而是请到旁边禅房内客客气气地泡茶:“每天清早会有弟子去山中收集河边花露,用来泡茶既清口又幽香,仙姑还请尝尝吧。” 过来前,住持三番四次想要把小白支开,可小白就是沈珍珠的小尾巴,怎么也不走。这时看到和尚没泡她的茶,心里骂着死秃驴,表面装作毫不在意。 “这位灶娘子,要是累了那边有间客房。”住持温言细语地说:“你们既然不是本地人,不如就住在客房里,虽然佛道不是一家,但咱们都为修行人,出门在外多照顾一点也没错。” “谢谢师父,可我们身边还有其他人手,不好全部过来居住。”沈珍珠一口干了茶杯,往住持面前推了推,抹了把嘴:“外面生水有寄生虫,回头把水再烧烧。” 住持风花雪月的心被她的牛饮和不识趣破坏,他眼睛又往沈珍珠翡翠手镯上看了眼,定定心神说:“想必仙姑在出家前,一定过的很好的日子。我们佛门清净,都是粗茶淡饭,让你委屈了。” “没什么好委屈的,我俩这样也不像亏着的。”沈珍珠指了指自己的脸,后知后觉满面浓艳的戏台妆容,毫不尴尬地说:“你这里是个好地方,来都来了,不如让我们去拜一拜菩萨。” “这…”住持犹豫了一下,有很多话还没聊到。他紧接着说:“那好吧,也是难得的机缘,这边请。” 沈珍珠给小白使了个眼色,她们打算在内殿里好好检查一番,看看为什么老是紧锁大门。 万一巧巧的姐姐们也在内殿被关押,唯一能关的地方就是送麟菩萨殿中。 住持身披袈裟推开禅房门,外面不知不觉下起雨,让他不禁皱眉。 沈珍珠飞快在小白耳畔说了句话,小白“嗯”了声,悄么悄地退在后面跟着。 内殿里,送麟菩萨与天眼回溯中一样,眼神之中充满慈悲和怜悯,接受金贵的香客们叩拜捐赠。 “阿弥陀佛,送麟菩萨缘起于战乱年间。据说某村庄婴灵怨气化成黑雾,导致方圆百里数十年无一子降生,若有身孕,妇人必定难产一尸两命。白衣菩萨得知百姓悲苦,踏月而来,左手持莲瓶净水,右手抱婴儿。洒甘露驱散黑雾,化金线系于产妇腕上护身。” 住持对送麟菩萨过往缓缓道来:“两位罗汉持金刚杵破血光,后建庙处枯木逢春,方圆百里的生机也得延续下来。” 沈珍珠与住持在内殿里参观,小白在后面东张西望,趁着沈珍珠吸引住持注意力,她找了一圈没发现问题。等到她想要跟上前与沈珍珠报告,却见沈珍珠手背身后,指着香案位置。 “师父,左右护法罗汉是什么来头?”“妙算仙姑”见住持要回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兴致勃勃地说:“你这里可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翡翠镯子就在眼前,让住持唇角满是笑意,顾不上小白,他带着沈珍珠走到罗汉前面说:“两位罗汉尊者的名字取自梵文,翻译过来是‘摧恶育善’。这位摧恶罗汉,主镇压堕胎恶灵。” 沈珍珠余光看到小白从香案下抽出一把手工锯,迅速塞进长及脚腕的裙子里别住,又用衣摆着拱起的位置。 住持见沈珍珠不说话,正要转头,又听“妙算仙姑”说:“这位罗汉长的太丑,也不知道是属于心丑人丑还是心美人丑的类型。” 住持见她真有兴趣,而且又对佛家之事一窍不通很好糊弄,笑道:“这位罗汉正为夜叉罗汉法相,能摧毁邪障,也能护佑婴灵善根。非要说,那定是心美人丑的类型。” 沈珍珠见小白跟了过来,住持瞥一眼对小白没有兴趣,她稍稍放心:“这世上多得是人美心丑的坏种啊。” 住持没发觉沈珍珠当面蛐蛐自己,顺着沈珍珠的话点了点头。 “咚咚咚咚咚咚” 又是这个声音。 沈珍珠停下脚步,想要仔细听。住持当即虚托着沈珍珠的手腕,不容辩驳地说:“庙里还有一处马蹄莲,正值六月盛开,不妨过去欣赏?” 沈珍珠知道马蹄莲,花朵像马蹄,优雅洁白,代表着忠贞不渝。 落在这里,真是白白糟蹋了。 “…唔。”小白走路被手工锯刮到腿,闷哼一声。 沈珍珠没回头拒绝住持邀请,抽回手笑盈盈地说:“既然下雨那就改天再来,我的人还在山下等着,不好让他们雨天多等。” 墙外,穿着雨衣装作香客转来转去的陆野和赵奇奇接到顾岩崢信号,缓缓潜入人群。 顾岩崢迅速翻越栏杆,回到人群里,来到庙门口等待沈珍珠。 不大会儿功夫,“妙算仙姑”和“灶娘子”被依依不舍的住持亲自送到门口。 “今日还要在外殿讲经,时间紧迫我也不留你了,改天定要请仙姑再来赏花。” “再见。” 小白撑着雨伞,胳膊肘使劲别着腰身,一路跟沈珍珠下台阶。 路上遇到不少淋雨过来听经文的香客,她们逆流而下。 “我刚在外殿看一女的,使劲瞪你。”小白莫名其妙地说:“你也没惹她啊。” “不管了。”沈珍珠也觉得莫名其妙,走到半山腰接过雨伞和小白并排走在一起。 “是锯子?”沈珍珠贴着小白耳朵问。 小白小声说:“是,我用物证袋垫着,保证不破坏痕迹。” 因为担心山上会有和尚跟下来,她们一路上不再说别的。 坐上小轿车和里面兄弟们汇合,沈珍珠才松了口气:“小白拿到疑似凶器,需要马上进行痕检。” 顾岩崢边开车边从后视镜看她:“回去我来做痕检,你休息一下。” 他见沈珍珠发现疑似凶器不但没有像他们那样高兴,而是心事重重。 “担心巧巧姐姐她们?”顾岩崢问。 陆野还沉浸在喜悦中,顺着话说:“兴许跟和尚们没关系。内殿已经去了,不是没见到能囚禁的地方吗?” 沈珍珠静静望着窗外雨景,忧心忡忡地说:“有种感觉,很不对。” 沈珍珠回到小山叔自建房,自从知道他们过来办案子,小山叔热情许多,喊价也没那么黑了。 他在厨房做饭,赵奇奇和巧巧过去监工,顾岩崢取走手工锯去往二医院,打算借器材。 “小白,这次算你一功。”沈珍珠打开铝饭盒,里头有医务所用碘伏泡着的棉球:“我见锯子上生锈了,吃完饭陪你去打破伤风。” 小白大腿有一条浅淡的血痕,是被手工锯划伤的。她咬牙坚持着下山,带到安全地点才交给顾岩崢。 “听说破伤风针可痛了。”小白心有戚戚地说:“碘伏消毒就没事吧?” 沈珍珠说:“怎么会没事?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打一针没有后顾之忧,听话。” 这遭逃不过去,小白把怨念全都加在坏和尚身上。 顾岩崢回来得很快,自建房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小山叔做完饭收了点辛苦费,到另外一间房自己吃去了。 房间里剩下自己人,顾岩崢关上门看着毫无水平的四菜一汤,拿了饭碗坐下来说:“手工锯锯齿上的血型与无头女尸一致,我比对尸体切口和凶器切口目测也一致。上面提取四枚指纹通过网络上传给信息科,另外切口金属屑也找人进行检验,要是检验出来两者一致,确定手工锯为犯罪工具,届时第一时间进行抓捕,你们都多吃点,不要行动的时候还饿肚子。” 沈珍珠扒拉口饭说:“庙里和尚十多人,凭咱们不能全部抓了,可要是不抓起来,万一是帮凶怎么办?” 顾岩崢说:“我跟上头打好申请,附近县城派出所的同志会进行抓捕协助。” 赵奇奇最近跟巧巧相处不错,主动收获巧巧夹的蒜泥茄子,他慈爱一笑吃下茄子,转头问顾岩崢:“头儿,传指纹做什么?” 陆野说:“肯定是犯罪手法凶残暴力,切掉尸体头部没见到犹豫停顿,头儿猜测不是第一次作案。” 沈珍珠也有类似猜测,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住持的真名叫什么,总觉得见过一次后眼前隔着一层虚无缥缈的纱。 吃过饭,沈珍珠和顾岩崢拿着麒麟山走势图开始研究逃亡路线。看完以后,俩人得出一个答案,仅有山门售票处一处出口可逃逸。 “因为连日下雨,后山小路受到山体滑坡影响已经封闭。如果遭遇犯罪嫌疑人逃逸,泥石流中冒雨突破的可能性非常小。”沈珍珠指着另一处说:“这边还有一条河流,与后山峡谷相通,下雨过后河水湍急,也不可能从这里横渡下山。” “那就先安排人死守售票口。”顾岩崢看眼手表,先把抓捕工作分派下去。 “那边核验完还要找刘局开逮捕令,你先睡一会儿。”顾岩崢见沈珍珠小脸疲惫,想起她连夜背经文还没用上,又心疼又想笑。 崢哥让她休息,沈珍珠自然乖乖爬上床,合衣躺在呼呼睡觉的巧儿身边,似乎眼睛刚闭上人就睡着了。 大国刑警1990 第174节 赵奇奇在门外拿着车钥匙喊:“小白,你还打不打破伤风了?” 小白忙跑出去说:“打,我跟你一起去,别喊珍珠姐。” 赵奇奇往房间里看了眼,顾岩崢坐在床边低头查看地图,沈珍珠锁着眉头睡在一边看起来不大踏实。 “你们不是挺顺利的吗?”赵奇奇打开车门坐进去,跟小白说:“怎么珍珠姐状态不对啊?” 小白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是不是没找到头也没找到失踪女性,让她担心了?” “嗐,等人抓到审一审不就知道了。”赵奇奇对此有积极乐观的一面。 小白横他一眼:“珍珠姐还用你教啊。” 赵奇奇想了想也对,索性专心开车载小白上医院。 从医院回来,看到顾岩崢还在房间里点着灯不知翻看材料,沈珍珠就在旁边床上睡。他俩回来,顾岩崢把材料合上,叫小白出去。 小白在外面又被顾岩崢问了一遍去内殿的事,小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顾岩崢琢磨半天,不觉得有能刺激到沈珍珠的地方,为何她睡觉时做出忧愁困惑的表情。 “刚刚化学检验那边说明天早上出结果报告,你也去休息吧。”顾岩崢看眼手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小白也有点疲惫,她简单洗漱后来到床边,见着巧巧挤在沈珍珠旁边,自己只好绕到另一边挨着她珍珠姐睡觉。 沈珍珠这一觉睡得特别不适。 梦里反复出现无头女尸被杀害的场面,伴随着被杀害的场面,还有又一次出现的“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她紧皱眉头,在梦中与住持喝茶。喝着喝着,与她谈笑风生的住持忽然变成青面獠牙的夜叉,扑上来要掐她的脖子。 沈珍珠不停挣扎着,她使劲想要挣脱夜叉,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就在快要窒息时,耳畔再一次传来“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 这次声音比哪一次都大,她在细微之中发觉声音并不是有规律,而像是相互交错着敲打长条木鱼。 “不是木鱼——!”沈珍珠陡然大叫一声,坐起来拼命喘气。 小白跑下地打开灯,吓得魂不守舍:“珍珠姐,你做噩梦了吗?” “姐姐,姐姐别怕。巧巧来救你!”巧巧伸手要抱沈珍珠,被沈珍珠按回床上:“巧巧乖,你先睡。” 沈珍珠顾不上回答小白的话,也顾不上穿鞋,跑到门口猛拉开门,见着穿着军绿背心的顾岩崢跑到门口:“怎么了?” “我捋清不对劲的地方了!”沈珍珠飞快地说:“内殿地板有问题!” 陆野也冲过来,听到这话边穿衣服边说:“什么问题?” 沈珍珠说:“井!” 陆野被她说得没头没脑。 沈珍珠却跑到小山叔休息的房间,拼命敲门。 小山叔打着哈欠推开门:“大半夜的干什么?” 沈珍珠说:“上次你说庙里也有口井,井在庙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大半夜提什么井?”小山叔又打了个哈欠,困倦着说:“庙里的井肯定也没法用,你问这——” 沈珍珠怒道:“你快回答我,井在庙什么位置!” 小山叔被她急切的语气吓精神了,马上说:“井?菩萨水肯定在菩萨眼皮子底下啊。” 小白惊愕地说:“内殿?我们去内殿没有发现有井啊!” 沈珍珠证实自己猜想,她转头跟顾岩崢说:“崢哥,我在内殿听到‘咚咚咚’敲打声,经过判断并非木鱼声,我怀疑是有人在井下求救!”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震惊! 赵奇奇使劲搓了搓头皮,感觉长了点脑子:“难道说是巧巧的姐姐们?” 沈珍珠说:“我不知道会不会是她们,但是情况很危险!” 顾岩崢问:“你确定?” 沈珍珠直视他的双眼:“崢哥,我很确定,井肯定被他们封在地板下!” “马上行动,等不及了。”顾岩崢按着沈珍珠肩膀说:“保持理智,跟我上车。” 沈珍珠跑回房间,看到巧巧静静坐在床边瞅着自己。 沈珍珠过去抱了她一下:“巧儿,你乖乖在这里,我争取把你姐姐们带回来。” 巧巧似乎听懂沈珍珠的话,拍拍床边说:“巧巧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姐姐。” 沈珍珠出门看到小山叔,小山叔正拿着顾岩崢大哥大给闺女打电话:“这里有人需要照顾一下,你过来帮忙,爹跟她孤男寡女不方便啊。” “这个小山叔除了贪财,其他好像还行。”坐在切诺基上,陆野回头看到小山叔的女儿骑着自行车火急火燎赶过去。 开车同时,顾岩崢对沈珍珠说:“这件案子刘局点名由你来进行指挥协调,他打电话你正在睡觉。” “明白。”沈珍珠抓着副驾驶安全带,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局里对她的培养,作为基层年轻干部,需要磨刀石不停磨砺。 临下车前,沈珍珠把小银刀递给小白:“你先拿着防身,结束再给我。” 小白郑重接过沈珍珠三年不离身的小银刀,紧紧握在手里。 下车后,沈珍珠看到不少身穿制服的干员站在原地待命。沈珍珠在其中看到吃泡面的公安大姐,还有一直守在山门外的几位同志。其中有几名生面孔,是从隔壁几个县派出所调来帮忙的同志。 派出所人员不像重案组成员处处小心谨慎,过来以后有些动静,沈珍珠担心打草惊蛇,迅速进入状态分派抓捕任务。 眼下住持是杀人犯的证据已经掌握手中,他的身高体型与天眼回溯里一致,找到的手工锯几乎可以确定为犯罪工具。 另外最让沈珍珠在意的是那口藏匿的水井,她判断里面有人不断发出求救信号。也许就在地板与井口的缝隙中艰难求生。 距离天眼回溯的景象到今天已经有半个月时间,沈珍珠唯恐对方坚持不下去,坠入井中。 “刘金花、卢大伟,你们负责北部区域路线,禁止任何人出入。”沈珍珠给泡面大姐和另外一名干员布置工作。 她按照提前与顾岩崢划分好的抓捕计划,又叫来几批人守在不同方位。 “谷威勇、韩小军。”沈珍珠叫来他们,也是两个生面孔。 “咱们是不是要抓杀人犯?那个住持真杀人了?和尚庙全是杀人犯吗?”站在沈珍珠面前说话的人见沈珍珠瞥过来,赶忙敬礼说:“报告,我叫谷威勇,是方口县派出所的。他叫韩小军,是帽儿山派出所的。” 沈珍珠向韩小军看过去,对方高高壮壮,一米八身高能把谷威勇装下去。 “麻烦你们按照我说的山间纵向小路守好,不许放任何人下山。” “是。” “是!” 韩小军不光个头高,声音也洪亮。沈珍珠听到他回答,点点头准备上山。 “指纹核对出来了,有发现!”小白过来找沈珍珠,挽着她说:“顾队找你过去。” 沈珍珠连忙过去,顾岩崢站在车边望着她说:“指纹核对出来了,与20年前红山市强-奸灭门案一致。” 红山市强-奸灭门案,沈珍珠几乎瞬间想起这件让全国震惊的残忍灭门案。犯罪凶手强-**女被幼女母亲发现,怒杀全家七口,连襁褓里的幼儿都没放过。 除了破败的幼女,以及她亲属流淌的满屋子血和残肢,仅有一处指纹留了下来。凶手潜逃20年,仿佛在人间消失。 “刘局直接下达口头逮捕命令,要求我们全力以赴抓捕恶魔。” 沈珍珠精神一振,有了逮捕令就有了尚方宝剑。 一行人在凌晨四点开始上山抓捕,上山其中艰险不用说,沈珍珠来来回回折腾,小腿肚子开始打转。但想到那种灭门惨案,她更要拼命抓到犯罪凶手。 接近二十名公安在她的带领下突击送麟菩萨庙。 “啊——谁!是谁!”白日里道貌岸然的老和尚躲在禅房里数钱,功德箱上还放着啤酒瓶和鸭爪。 被抓住时,现钞撒满地。 外殿里,那帮酒肉和尚们依旧夜夜笙歌,还在划拳吹牛,等着这个月的“分红”。 “等我能睡娘们了,我一定要多睡几个,给我多生几个儿子。” “这事你们不能告诉我老家媳妇啊,她以为我在工地干活。” “老子有钱就是天,女人就是地,是地活该被天盖着哈哈哈。” “今天可惜没弄到女人,说好可以搞几个过来,结果冒出个狗屁仙姑!哎,真是可惜——” 沈珍珠一脚踹开门,身影伴随着风雨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你们可惜的还在后头!” 身后一群公安涌入,迅速制服狼狈逃窜的十多位和尚。沈珍珠从中间找到胖和尚,在他腰上找出内殿大门钥匙,飞快往回廊上跑。 胖和尚想要大声嚷嚷,可惜一切声音都藏在电闪雷鸣之中。 内殿禅房里,住持从床榻上起来套上背心。他身边的女人就是白天在路上瞪沈珍珠的那位。 她羞涩地依偎在住持身边,小声说:“阿俊,说好今晚不睡觉的,你怎么起来了?” 被起“阿俊”这种俗家名字他并没介意,本来也不打算把自己任何信息透露给女人们。 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贴在门边说:“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女人裹着毛巾被,正要下来拉他上床榻,想确保今天多多“收获”。不料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破开,她的阿俊猝不及防向后摔倒,正巧滚在她身上。 场面不忍直视,沈珍珠侧身让干员们铐上住持,伸手捂着小白眼睛:“阿弥陀佛,不要乱看。” “你们干什么?!”住持双膝跪在地板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妙算仙姑”,怒喝:“你这是看好我的地盘了吗?你搞我啊!” 沈珍珠没空理他,站在门外指着送麟菩萨殿说:“就在这里,我带你们去。” 住持的脸刷地白了,不光是脸,连同他的光头也灰白了:“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珍珠早已冒雨冲进送麟菩萨殿内。 七八位干员站在送麟菩萨座下,手拿撬棍等她指示。 “咚咚咚咚咚咚” 在雨夜里不断敲打的声音再次出现,沈珍珠咕咚一声跪下,耳朵贴在地板上仔细判断音源。 她换了几个方位,最后站起来指着脚尖处说:“就在这里,挖!” 小白在她身后紧张地咽了口吐沫,陆野首当其冲掂着撬棍过去,顺着老旧地板的缝隙尝试了两次,一块地板便被撬开。 大国刑警1990 第175节 “有砖。”陆野冲沈珍珠点了点头:“你判断的没错。” 沈珍珠一颗心放回肚子里:“继续挖。” 其他干员见状,纷纷上手,七手八脚便把地板撬开一大片。里面瞬间涌出恶臭的井水,赵奇奇手拿照相机随时准备拍摄解救照片,可当井口出现在眼前时,不知谁尖叫一声“啊——!!” “怎么会这样!”陆野紧握撬棍也大喊一声。 此刻所有人停住动作,表情都很惊慌失措。连一向镇定的沈珍珠,也不免后退一步,差点撞到顾岩崢身上。 顾岩崢越过她头顶,看到了让人惊骇的一幕—— 井水里冒出的是白骨。 一具又一具连皮带肉的白骨。 每当雨水弥漫,它们头颅顶着地板发出“咚咚咚咚咚咚”的声响。 在无数雨夜惊雷之下,终于冒出井面。 重见天日。 场面诡异、震撼。 一时间无人说话。 陆野的撬棍掉在地上,发出金属闷响。 “我的妈呀。” 第107章 好人有好报 沈珍珠一直不明白。 在天眼回溯之中, 凶手为何听到“咚咚咚”声音后,突然割掉受害者的头颅。 现在恍然大悟。 他在泄愤。 因为被埋藏在地板下的颅骨,不断敲击着木板, 不断刺激他的神经。 在杀人的雨夜里,他再次被刺激, 激愤之下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 基层派出所干员们没见过这般惨烈景象,跑出去四五个人淋着雨呕吐。 有的身为五仙县本地人, 几乎在白骨冒出的瞬间明白为何家家户户的井水散发出恶臭了。 菩萨水, 成了腐尸水。 “把住持带过来指认。”沈珍珠戴上手套,准备上前打捞白骨。 顾岩崢按住肩膀,摘下她的手套戴在自己手上:“我来捞, 你在旁边配合。” “好。”沈珍珠半跪在井口边, 面对着冲天恶臭与悲怆的怨魂。 一具又一具白骨被顾岩崢捞起,被带来的住持和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等骇人场面。 女人双膝无力跪坐在地上捂着腹部, 抬头望向住持喃喃地说:“阿俊,你告诉他们这些人不是你杀的, 你快告诉他们啊。” 住持不说话, 与刚刚翻云覆雨时温和体恤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眼眶发红,死死瞪着沈珍珠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原来你是公安,你骗了我,原来你是公安。” 赵奇奇在旁边按住他的脑袋迫使他老实蹲在原地:“是不是你杀的?我告诉你,即便狡辩也没办法,犯罪凶器已经被我们发现。” 住持看到赵奇奇指向香案,他大口大口喘气,闭上眼唇角咧出放肆的笑意。 见他不回答,沈珍珠也没多浪费时间。 顾岩崢一口气将六具白骨全部打捞出井, 齐刷刷摆在送麟菩萨座下,既讽刺又悲哀。 沈珍珠在六具几乎全部腐化的白骨身上扫过,走到住持面前,居高临下地说:“还有三个女孩被你藏在什么地方?” 住持缓缓抬头,身边的女人痛苦恐惧,他甚至有闲心拍拍她的手背:“抱歉了。” 女人惊愕抬头,就听“阿俊”跟沈珍珠说:“都在里面,全被我杀了。” 沈珍珠双臂抱在胸前,低头看着他的表情,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短短半秒钟沈珍珠低声说:“这六具白骨骨骼风化、骨面泛黄,皮质层出现细密裂纹,软组织仅剩干涸肌腱残片,局部有尸蜡化脂肪。骨缝间有井水沉淀钙质,断骨处髓腔干涸,无新鲜血液残留。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沈珍珠一连串专业术语让住持明白蒙不住她,他还是那副和气的笑容说:“代表你的侦破技术比较高。” 沈珍珠叉着腰低头看他说:“代表你在说谎。那三名女孩失踪时间不超过两周,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白骨之中。她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住持抬头越过审视他的人群,从来只有他站立别人跪拜的道理,今天竟反过来了。 他视线缓缓挪在惩恶罗汉的夜叉面容上,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她们坚贞不屈,不愿意与我苟合,也许为了保护自身的清白全都跳河了吧。” 惩恶罗汉脚下的伥鬼无力挣扎,住持也做出一副有问必答的姿态。 “我知道河在哪里。”一名本地干员吐完回来,虽然脸色惨白还是坚持着说:“就在北面不远,那条河直通到伊北、到了连城就入了海。” 现场再过可怕,也无法阻止干员们寻找受害者的决心。 原以为井中藏着的是她们,陆野和赵奇奇等人焦急万分,可那条河河水湍急,若是结伴跳下去,恐怕九死一生。 “在北向小山神庙旁边跳的。”住持云淡风轻地说:“还不如死在井里,好歹有个全尸。” 说到全尸,沈珍珠继续审他:“被杀害的无头女尸,她的头被你藏在哪里了?” 住持怔愣了下,念了声“阿弥陀佛”,不急不缓的态度让陆野很想一拳揍过去! “也扔到河里了。” “阿俊…你、你怎么会杀人?谁杀人都不可能是你杀人啊。”衣冠不整的女人裹着毛毯,瘫软在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可能杀人?那你眼前的是什么?我告诉你,他不光杀了这些人,他还是潜逃二十年的灭门案凶手。”小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人,把找来的衣服扔到她身上说:“过去穿上。” 女人前半夜的欣喜梦幻被不请自来的公安们狠狠打破。她被两位女公安搀扶着来到香案后面,动作呆滞地穿着衣服:“给我、给我避孕药,求求你们给我一颗避孕药,我不能有他的孩子……” “阿野哥,你跟几个人去小土地庙那边找找,注意保护安全,不要太接近悬崖。”沈珍珠在地图上见过那条河的走势,可以想象连日大雨会让那条河如何发疯。 “阿奇哥,你带人从山脚下游寻找,同样也注意安全。” 沈珍珠看着被押起来的住持,问他:“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浮生若梦,都是过眼云烟。”住持胳膊拧的发疼,他佝偻着身体被反戴上手铐,凝视着沈珍珠说:“这次是我看走眼了。” 他不说,沈珍珠也没强迫。这里不是审讯的好地方,早晚他也会交代清楚。 照相机闪光灯不断闪烁,六具白骨在灯光下更加可怕。 “人是我杀的。”仿佛猜到沈珍珠要问的问题,临走前住持回头看了眼白骨们,唇角噙着让人猜不透的笑意:“我认罪。” 沈珍珠定定看着他离开,小白摇晃着沈珍珠的胳膊说:“太好了珍珠姐,他已经认罪,下面只要找到她们就大功告成了。” “我去禅房检查一遍,避免有其他受害者。”沈珍珠跟顾岩崢打声招呼,正要走,顾岩崢招呼她说:“再看看有没有‘有缘人’的联系方式。” “嗯。”沈珍珠点点头,快步离开送麟菩萨殿。 顾岩崢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比起殿内臭气熏天,回廊上雨雾尘土的味道更好闻。 无意中经过花田,洁白的马蹄莲横七竖八倒在泥土里,被踩踏的让人心疼。 回廊上,偶尔能见到搜查的干员们,沈珍珠跟他们一一点头。 有的三四人聚集在一起,被安排在别处无法进到菩萨殿内一览井下浮骨的恐怖景象,道听途说地商议着案件走向。 谷威勇见到沈珍珠连忙敬礼,沈珍珠皱眉说:“你们怎么上了?” 旁边的韩小军报告说:“去山崖搜索受害者的人手不够,我们被调上来帮忙。” “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也不要散布谣言。”沈珍珠交代一声,走到回廊尽头拐弯进到住持禅房中。 还是被逮捕前的狼狈杂乱。 外间有待客的木榻,摆放假古董花瓶的拱形展示架,还有一面墙的经书。 沈珍珠戴上手套在书桌前翻动,见着平时用来练字的文房四宝有频繁使用的痕迹,左手边摞放的宣纸上有住持抄写的经文。 沈珍珠在抽屉里翻出一长板去痛片,目测超过五十粒,袋子里空了几个,应该平时也有服用。对应了他有风湿的证词。 她往里间走,发觉住持的床不是一般的大,至少有两米宽。 沈珍珠嫌弃地掀开被褥,又按了按枕头,发现枕头里有硬物。 “是存折!”小白在后面突然说话,沈珍珠差点把枕头里的谷壳撒一地,小白伸手兜起来,俩人赶紧放到床上。 “个、十、百、千、万、十万…他居然有十五万!”小白震惊地又数一遍,真以为自己数错了。 在1993年,连城人均工资还在300多元时,这位住持已经拥有六位数存款,相当于老百姓不吃不喝存上四十年。 “怪不得他还想做大做强,这才多久的功夫居然如此敛财,别当和尚干脆当财神爷得了。”小白觉得存折烫手,掏出物证袋赶紧塞进去。 沈珍珠又在里面翻找许久,没发现有跟“有缘人”联络方式。要么是“有缘人”单方面联系,要么“有缘人”目前只有六七位,记在脑子里即可。 “小白。”外面顾岩崢叫她帮忙,小白跑出去,留下沈珍珠自己在这里。 她拿着鸡毛掸子往床下捅,勾出一双旧布鞋。布鞋右脚有点磨损,鞋底倾斜。 沈珍珠看了眼,踢到一边继续看床底。可惜床底没有其他发现。 她走到外间,再次看到桌面上厚摞的手抄佛经,眉头皱了起来。 白骨还摆在菩萨殿内,因为味道实在刺鼻,顾岩崢让人打开窗户透气。 “没有找到符合身份信息的线索,看来还得依据嫌疑人口供判断身份。”沈珍珠回来后,还是习惯性地说给顾岩崢听。 顾岩崢微微点头,没有告诉她下一步要怎么做,一切让沈珍珠自行推进。 按照刘局的意思,也许不久的将来沈珍珠会独自带队整个重案组进行侦破案件,他这位副处长恐怕也要挪挪位置了。 沈珍珠隐约能猜到上级领导的意思,是让她多加磨炼还能撑起一方天地。 但她不知道,这几年顾岩崢在位置上按兵不动也许等着便是有人能够接手重案组,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离开。 沈珍珠俯视着六具白骨,时不时蹲下进行细致检查。没有秦安这样的资深专业法医在一边,凡事需要自己勘察,多了不少事情。 顾岩崢收拾完现场,打电话给刘局汇报。 沈珍珠顺势蹲在六具白骨前,一一观看生前最后的“天眼回溯”—— 大国刑警1990 第176节 昏暗潮湿的暗室里,身材高大的凶手给人的感觉比夜叉还要可怕。他用绝对力量压制住她们,前后三个月的时间里,在同样的地方、用同样的方式暴力侵-犯了她们。 他离开后没多久再次返回在这里,阴影浮光打在凶手的侧脸上,正是已经认罪的住持。 白日的送麟菩萨殿内,还有人排队打着菩萨水,仿佛菩萨水包治百病,人喝下去马上能够怀胎十月。 奈何五仙县近年雨水少,古井水少,经常有人因为得不到送麟菩萨座下的菩萨水而大打出手。 麒麟山被规划为景区,山上时常会有工作人员巡逻。庙里经常有香客闲逛,碰上蛮不讲规矩的人,差点发现藏尸的仓库。 “新招揽的和尚们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可不能让他们看到尸体。”老和尚叼着香烟,骂骂咧咧地说:“怎么杀了这么多个,不是说好不杀人的吗?天气越来越热,今天还有香客问我庙里是不是有死老鼠。” 住持闭上双眼思考片刻做了个决定:“不会有下次了,这些全都投入井里,再把井封上,保证不会有人发现。” 老和尚细想着,古井之下深不可测,说不定扔进去顺着地下水径直飘荡到海里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还能查得到是他儿子干的。 父子俩一不做二不休,连夜行动,将尸体尽数投入古井之中… …… …… 六名年轻女性的死亡让人惋惜,天眼回溯之中并没有让沈珍珠得到她们的有效信息。 但是,沈珍珠目光扫向源源不断冒出浑水的古井,不得不感慨一句老天有眼。在她们被投入井中后,倾盆大雨、电闪雷鸣,积水渗入地表,古井逢春,致使颅骨敲击鸣冤。 “珍珠姐,刘局来电话恭喜咱们破案。”小白美滋滋地过来,看到六具白骨总觉得阴恻恻,她双手合十,鞠了鞠,而后转头跟沈珍珠说:“快去接电话啊。” “好。”沈珍珠出去找顾岩崢,小白从她背影里感觉一丝不对劲。 “发什么呆?”陆野在山崖边搜索一圈,回来寻找工具,见到小白在白骨前一动不动,屈指弹了她的肩膀。 “上次破了大案,珍珠姐可高兴可神气了,这次虽然还有三位受害者没找到,但也算是破案了,为什么我瞧珍珠姐一点不高兴啊?” 陆野捏着下巴,想到每次沈珍珠破案嘚嘚瑟瑟的模样,也觉得差点劲儿:“淋雨病了?头上长虱子也影响智力啊。” “你才头上长虱子。”小白知道他故意开玩笑逗自己,她见沈珍珠闷闷不乐,自己也高兴不起来。 “我还得到悬崖那边找找,回头珍珠姐找我你告诉她一声。”陆野留了个话,肩膀上套着绳索要走。 “诶,注意安全,阿野哥。”小白见他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真怕他为了救人把自己吊在悬崖上。 “知了,阿奇等下跟我汇合,放心。”陆野摆摆手,潇洒离去。 沈珍珠接听刘局电话,六具白骨这等命案发现之际就是告破之时,刘局很是欣慰,在电话里对她多加鼓励与赞扬。 要是之前的沈珍珠,恐怕又要挺起胸脯骄傲了。可这次挂了领导慰问电话,还是心事重重。 “报告,庙内搜查完毕,所有和尚全部被逮捕,没发现其他受害者。”殿外谷威勇等人站在回廊上等待沈珍珠下一步指示。 “拿上绳索和工具,去北面河道寻找三位受害者,雨天湿滑、岩壁陡峭,都请注意安全。” 沈珍珠套上雨衣,决定先把其他念头放在一边专心寻找。 顾岩崢撑起雨衣让她钻进去,他专注现场留证和勘察,怀疑沈珍珠是不是有其他发现。 但沈珍珠没说,他便没有追问。 麒麟山拥有十里八乡唯一一条河流,名叫胜水河。解放前叫做神水河,十年期间也被改成胜利的“胜”,应景八年抗战的胜利,绝不沾牛鬼蛇神。 送麟菩萨庙接近山顶,再往上是避雷塔,翻越避雷塔所在的山巅,往下走就是与其他山连接的河谷。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让两座山仿佛被劈开,唯有胜水河山路十八弯地绕到麒麟山,再从麒麟山绕到别处去。 从陡峭悬崖边沿着河流寻找两圈,天已经黑了。所幸大雨停歇,朝阳探出半个脑袋。 树林里湿气浓重,时而有鸟鸣,时而有滑腻的东西飞速游走。 沈珍珠在雨衣下捂出一身汗,脱下雨衣没十分钟胳膊上便被毒蚊子叮上一串红包。无奈之下,重新穿上雨衣,再拄着木棍在树林里艰难行走。 山里到处都是呼唤声,有叫巧巧的、有叫武宣的,还有嘶喊一气听半天分辨不出说什么的。所有人的声音在山谷里游荡,惊鸟乱飞。 “我感觉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今天都11天了。要是跳河,说不定真冲到大海里头了。要是没跳河,电闪雷鸣这么久,吃什么喝什么?闹不好也被和尚杀了,就是不知道埋在哪里。” 陆野从凌晨找到中午,有些话还是得捅破窗户纸。 小白已经累得几乎虚脱,见沈珍珠停下脚步,她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休息。 沈珍珠始终相信巧巧说的“救姐姐”这话是真的,在巧巧惊恐发疯后,还坚定这种信念在县城里游荡徘徊,也许姐姐们还有一线希望。 可转念想,陆野说的也对,毕竟这么多天,三个城里姑娘要跑早就下山了,没能下山也许真就遇害。 这样的想法互相交织在脑子里打架,可沈珍珠还是说:“再找找,不要放弃。” 如果这次她撤退,也许再也不会有人这般使力寻找她们。 沈珍珠重新带人顺流而上,从平坦地势到陡峭悬崖,一路找上去,鞋里灌进泥沙磨破脚也不在意。 前面干员差点摔跤,沈珍珠上前推着他的后背,不料自己脚下一滑,整个人后仰倒下。要不是旁边有树伸手拽着,后脑勺磕在石阶上可就糟糕了。 “没事没事,上山都慢点。”沈珍珠左边胳膊拧了一下,自己往胳膊肘上捏了两把,重新捡起木棍拄着上山。 再坚持一次。 沈珍珠回头看到疲惫不堪的干员们,知道大家连续上山下山,其实都不好过。 她也咬牙坚持着,盘算着要是这次再找不到,下山休息两小时再把巧巧带上来试试看。 “滋啦——滋啦——” 对讲机的声音打断脑袋瓜里的盘算,顾岩崢的声音沉稳传来:“小土地庙西南角方向,发现三名受害者,她们都还活着。” “哇啊啊啊——” “太好了太好了!!” “真是老天有眼,这么多天她们还活着!” 沈珍珠身后传来阵阵欢呼声,所有人都庆幸找到受害者们。 这不光代表着苦苦寻找之路完结,更是代表这件案子终于有了一个好的结局。 沈珍珠已经对山间小路滚瓜乱熟,不需要查看地形图也不需要询问本地人,按照顾岩崢所说的方向,四十分钟后出现在她们面前。 三位女孩相互依偎在一起,她们并没有哭泣,而是缓慢进食,偶尔抬头可以看到眼神里坚定的目光和求生的欲望。 二医院护士大姐正在帮她们消毒伤口,顾岩崢跟沈珍珠说:“在山崖下面发现她们,三个人悬挂在峭壁的石头上,稍不留神就会掉到河里。这些天喝雨水、吃树叶,也坚持下来了。” 沈珍珠蹲在她们面前,看到其中一位年长姐姐跟巧巧一样长着可爱雀斑,要不是脸实在脏,应该看起来更相似。 “巧巧很好,她在山下一直在找人救你们。”沈珍珠递给武宣矿泉水,看她在毛毯里发着抖,又拿来一条毛毯给她裹上。 武宣旁边的女孩听到后,咬着牙骂道:“她傻不傻,都说了县里也危险,我们把她托上去,她赶紧离开五仙县,她怎么就不走。” 沈珍珠抿唇说:“她被吓坏了,一直在县城里游荡。见到人知道跑,看到我们是公安就跟着。她没有抛弃你们自己逃生,她始终记得要救姐姐,要找到姐姐。” 武宣倔强地擦了把眼泪,骂道:“她就是傻,万一被抓到她就死定了。” 另一边稍胖点的女孩听到巧巧安全,加上自己被救,在边上又哭又笑,她推了武宣一把说:“你为了救你妹妹命都可以不要,现在她好了,你还要怪她。” 沈珍珠能明白武宣的心情,要是她跟沈玉圆遇到危险,想让沈玉圆独自逃生,可沈玉圆不听话还在危险边缘徘徊,想一想自己也会生气。 可也正是生气,更能代表她们感情浓重。 “你们要是不托她上去,她也不会找到我们,我们也不会知道你们失踪了。”沈珍珠笑着说:“所以不要责怪她,这是一种正向的连锁反应。” 武宣沉默片刻,环顾四周忙忙碌碌的公安们,此刻才有种真正得救的感受。 她指了指脚边放置的背包说:“这里面有、有东西上交。” 顾岩崢走过去拉开拉链,本来想要掏出“东西”,手上一顿,干脆把背包拿到沈珍珠面前说:“头,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无头女尸的头。” 沈珍珠大吃一惊:“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武宣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还是打怵。她按住发抖的手,尽量用冷静的口气说:“一个多星期前,我来到庙里拜菩萨,因为内殿不让随便参观,我们、我们便半夜偷翻了进去。谁知道看到和尚杀人的一幕…” 回忆那样的场面让她说话断断续续,旁边胖女孩接着说:“那秃驴太不是个东西,居然那样残害女孩子,还割掉头说要把尸体扔了喂狗!” “喂狗怎么行?”另一边的女孩眼睛要喷火:“好好一姑娘就这样被毁尸灭迹可不行。我们四个商量了一下,就把尸体和头偷了出来。我们也害怕,可不能放着她不管。” “……”沈珍珠沉默了。 她见过胆大的受害者,没见过胆子如此大的受害者。 她们四人一拍即合,分工协作,不想让陌生女孩悄无声息的香消玉损。谁知道被起夜的和尚发现,一路逃亡… “也怪我们不中用,但凡手上有把刀,我肯定跟他们搏命。”武宣虽然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说起他们来还是气势汹汹: “我们躲无可躲,下山的路又被和尚们堵着,实在没办法来到悬崖边。我们差一点被发现,可惜…本来想把那个女孩尸体带出来,还是不小心坠落河里,消失不见了。头还在背包里,早知道也扔到河里,免得她死无全尸。哎,偷尸体出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沈珍珠总算捋明白其中关窍,真是让她拍案叫绝。 “那具尸体阴差阳错被冲到溶洞里,有人发现后报案,我们一路办案才一路查到你们这里。” 武宣眼睛一亮:“真的吗?” “姐姐!姐姐!”巧巧的声音与救援队一起出现,她高兴至极不小心摔了一跤,不顾旁边人要搀扶,甩掉鞋子冲到武宣怀里使劲抱住:“我找到姐姐啦!我找到姐姐啦!” 武宣强忍着不想流泪,她觉得哭代表软弱,越是难过的时候越不能哭,可见到那么弱、那么呆的妹妹飞扑过来,悬着的心稳稳落下,温暖的身体温暖着她的心脏。 “还好你还活着,你这么小,应该继续好好生活。”武宣比巧巧大了快十岁,顾不上自己奄奄一息,帮巧巧挽起耳畔碎发,流着眼泪说:“你怎么就不跑,你知不知道多危险啊。” “姐姐,别哭。”巧巧眼神明亮,肚子里有好多话想要跟姐姐说,当姐姐们把她托起让她爬上山崖找机会逃生时,她满肚子的伤心难过都憋住了。 胖女孩拧了巧巧胳膊一把,又哭又笑地说:“不是说好有个万一你替我们好好活着吗?你这丫头老不听姐姐们的话。” 巧巧歪了歪头,已经能明白她们的情绪,她拼命组织语言说:“姐姐们救我,我也要救姐姐们。” 武宣看着巧巧傻乎乎的样子,担忧地问沈珍珠:“她这是…还能好起来吗?” “会的,已经比刚发现的时候好很多。”沈珍珠问过精神科医生,给出肯定答案:“花点时间会好的。” 武宣往树上一靠,根本不在乎蚂蚁蚊虫了,她闭上眼喃喃地说:“真像做了噩梦,我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本来还以为死定了。” 沈珍珠说:“要不是你们带女尸逃亡,不小心坠下女尸,我们也不会立案调查菩萨庙。你们为了救巧巧托举她逃生,我们通过她才调查到有人在这里失踪。你们姐妹情深,互相拯救,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善良拯救了你们自己。” 小白等人也很感慨,她看着要黑下来的天,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陆野重重拍了赵奇奇一下:“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啊。” 现场所有参与搜寻的人员全都欢喜雀跃,顾岩崢看向人群中的沈珍珠,却见她又一次皱起眉头。 第108章 老虎本就不需要翅膀…… 大国刑警1990 第177节 巧巧守在武宣担架旁, 对沈珍珠郑重地鞠了躬。万千语言无法表达,一切都在她甜美幸福的笑容里。 巧巧陪伴姐姐们一起下山,小白感慨道:“真是太好了, 四个人一起来,也能一起回去。整整齐齐, 一个不少。” 陆野探出手,天空落下濛濛细雨, 黏腻在皮肤上让人不适。 他看向沈珍珠, 见到严肃的表情怔愣了:“怎么了这是?破案了还不高兴?” 沈珍珠目视下山的队伍,忧心忡忡地说:“不对,这样不对。” 陆野咕噜咕噜喝下半瓶矿泉水, 没有吃的只能喝水充饥。他笑着说:“证据确凿, 受害人找到,嫌疑人落网并当场认罪, 没有不对的地方。是不是1号案上了难度,看案子破得容易觉得不适应了?” 赵奇奇背对着沈珍珠和小白, 他脱下湿透的t恤拧了一把, 挤干水分重新套在身上:“要说不对, 我看那座菩萨庙邪门,回头要是能拆了就好。别的地方我觉得没问题。” 小白一直跟在沈珍珠身边,她仔细思考抓捕过程,试着用婉转的语言告诉沈珍珠:“这件案子主要是藏尸被你发现,住持没理由继续挣扎下去,他是个聪明人,认罪伏法快一点我也觉得没问题。” 她看了眼沈珍珠的眼色,小声说:“我也不确定自己说的对不对,反正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 案件也不一定非要一波三折。” 沈珍珠看向周围干员们,他们还在等待主办领导下令遣散收工。每个人脸上都能看到疲惫和劳累,都在期待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吃口东西彻底休息。 基层派出所同志们极少参与这等大型抓捕活动,可谓是身心疲惫,苦不堪言。 “再等等。”沈珍珠独自走到一边沉思着。 “头儿,这…人都抓完救完了,尸体也拼完整了,还有什么要做的?”陆野见顾岩崢始终在一旁没开口,主动走过去询问:“你也觉得哪里不对?” 顾岩崢摇摇头,他坦诚地说:“这件案子我只辅助,深入程度没有老沈高,她让等一等,你们先等等。” “行。”陆野服从指挥,走到其他干员面前跟他们称兄道弟一番,递烟的递烟、拿水的拿水,让所有人原地待命。 沈珍珠内心陷入迷茫。 她在寻找三姐妹途中尝试在心里推演住持的犯罪心理侧写,可每次她推演出来的结果都是住持不可能有残暴杀人倾向。 可天眼回溯给出的答案就是他。 沈珍珠还想继续寻找真凶,可丝毫没有线索。她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住持不一定是凶手,然而所有人都在告诉她,没问题,你已经抓到嫌疑人了。 “可以跟我聊聊吗?”顾岩崢不愿插手沈**办案件,但这次他想知道沈珍珠在犹豫什么。 “崢哥。”沈珍珠回头看到顾岩崢走近并没抗拒,而是开口反问:“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凶手的基本是什么?” 顾岩崢说:“三个基本特征:人格特质、犯罪模式和心理动机。” 沈珍珠又问:“一个写书法抄佛经待人温和的好色骗子,和一个具有冲动暴力行为、连环杀人**看透的灭门凶手本质上一样吗?” 顾岩崢想到住持哪怕被抓,承认自己杀害六具白骨时,还不忘伸手拍拍身边女人的手背安抚。他不由得沉下心,瞬间明白沈珍珠的顾虑:“不光不一样,还在基本特征上存在根本矛盾。” 沈珍珠没说话,似乎想需要从顾岩崢嘴里听出想要的答案。 顾岩崢心领神会,继续说:“前者需要长期伪装、有较强的自控能力,进行的也是隐蔽的非暴力骗财骗色行为。后者有极端冲动、暴力和难以控制的攻击性。这两种角色色彩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沈珍珠双手在裤缝边握拳,她一字一句地说:“但国际犯罪历史上,有这样‘双面人’的存在。例如泰德邦迪,他表面上极有魅力但却具有暴力行为,是一名彻头彻尾的连环杀手。” 顾岩崢说:“然后呢?你的判断是什么?” 沈珍珠慢慢垂下头。 相信天眼还是相信自我。 三年时间,天眼给她帮助极大,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判断会跟天眼回溯里相悖。 天眼回溯里的凶手,分明就是住持。还有受害者口供,也说是他。 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天眼回溯一定是正确的,自己一定错误吗? 短短几秒钟,沈珍珠脑子里有许多想法一闪而过。她甚至想到如果没有天眼,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自己。 沈珍珠,你应该相信自己吗? 沈珍珠,你要相信自己吗? 沈珍珠,当你自己的判断与投影相悖时,你还能坚持相信自己吗? “沈珍珠,回答我。”顾岩崢第六感觉得自己应该开口,打断沈珍珠的念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珍珠似乎下定极大决心。 她缓缓抬头,目光坚定,死死握着拳头说:“崢哥,我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真凶另有其人。 顾岩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让开身体:“去吧,时间不多了,找到足以支撑你的证据。” “崢哥——” “我会让所有人待命,禁止任何人离开麒麟山。” “谢谢崢哥。”沈珍珠头也不回地往山上去。 ……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来来回回多少趟。 哪块石阶上有青苔,哪块石阶上缺了一块,哪条小路通向何处,哪里有野生动物挖掘的洞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没有人。 小白咬紧牙关跟在沈珍珠身后,心中毫无想法。 重新回到送麟菩萨庙,里面仅有几位干员等待撤离命令,见到沈珍珠下命令重新封锁现场,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空荡荡的外殿石板路上全是无数脚印踩踏过后的泥泞,沈珍珠强迫自己静下心,越是关键时刻越要保持理智。 她一间房一间房的排查,希望找到真凶的蛛丝马迹。 从外殿来到内殿,检查过送麟菩萨座下的古井,掀翻香案,将地板再次敲打一遍,依旧没有发现线索。 如果再没有发现,真凶恐怕如同一阵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最后一间禅房是住持的。 沈珍珠在这里发现大额存折后,并没其他发现。因为是案件嫌疑人,沈珍珠把这里搜索的很仔细。 她不抱希望地进来,看到满墙佛经视线扫到书桌上,厚摞的抄经和文房四宝还整齐地摆在那里。 沈珍珠拉开抽屉,取出一长板简易包装的止痛片,微微皱眉。 “珍珠姐,发现什么了?”小白问。 沈珍珠指着四五十颗的止痛片说:“我怎么觉得少了两粒。” 小白说:“啊,我不记得这里有多少止痛片,会不会是住持风湿犯了要吃?有人随手给拿过去了?” 沈珍珠想了想,干脆把止痛片全部揣到物证袋里,然后收进自己兜里。 她再次来到床边,把床上所有物品全部检查一遍,甚至还在床边与墙的缝隙里发现两个用过的避孕-套。 小白咂舌:“看来也不是所有人想要跟他生孩子,可能是纯…纯想跟他睡觉。” 沈珍珠点点头:“也有可能。” 她蹲下身体低头看向床底,发现被人踢进里面的鸡毛掸子。沈珍珠勾出鸡毛掸子,重新站起来问:“你看到这里的布鞋吗?” 小白说:“我没检查这里,你检查的时候顾队把我叫出去了。” 沈珍珠记起来了,她在床底下发现一双旧布鞋。因为尺码是住持的尺码,她看过一眼就踢到一边。 “那双鞋的右脚有明显磨损痕迹。”沈珍珠脑子里的迷雾渐渐散开,她慢慢瞪大眼睛说:“小白,你说住持有没有可能并没有风湿病?” 小白被这个想法吓一激灵:“什么?那你的意思是那双不见的布鞋是别人的?” 沈珍珠望向宽到异常的床铺,当时她想到的是住持跟女人在上面颠龙倒凤,想必会让床大一点,可再一想可能那个凶手本身就跟住持关系好,甚至是没人的夜晚跟住持睡在这里。 “可是布鞋不见了,口说无凭啊。”小白在房间里翻找一圈,着急地说:“这可怎么办!” 沈珍珠说:“他死鸭子嘴硬,我去审审那个老和尚!” 小白一路跟着沈珍珠下山,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瘫在值班室里,觉得自己要见着妈妈了。 在值班室的临时宿舍里,被看押的老和尚还没上警车。他见到沈珍珠来者不善,下意识地缩着身体靠着墙角,全然没有教唆别人时的油滑。 “你之前交代的杀人经过再跟我说一遍。”沈珍珠坐在老和尚对面,浑身湿漉漉地看着他说:“我已经掌握其他线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和尚微微颤颤地说:“领导同志,你们要我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啊。” 沈珍珠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他半响。 老和尚像是被她吓到,滔滔不绝地讲述之前说过的话,力证住持就是杀人凶手。 沈珍珠又打断他的话,跳跃思维说:“那说说你儿子小时候的事。” 老和尚脱口而出:“哪个儿子?”说完他整个人僵住,仿佛说出个惊天大秘密。 沈珍珠装作没发现他的微表情,自然地说:“住持是哪个就说哪个,犯案的是他又不是别人。” 听到这话,老和尚神情稍稍松懈,自以为没被发现地深呼吸一口。 他继续用之前的语气说:“那就是我小儿子,他从小很听话,美中不足地就是喜欢女人,太过喜欢女人。” 沈珍珠说:“他是小儿子被惯坏也正常。” 老和尚说:“没惯坏,他比老大就小一岁,可比他哥懂事多了。” 沈珍珠说:“你小儿子这么喜欢女人,那他哥也喜欢女人吧?” 老和尚舔了舔干涸的唇,不做声了。 “那你大儿子喜欢杀人是吗?”沈珍珠猝不及防的话,让老和尚差点跳起来。 他仓皇地说:“你你你不要乱说话,他才不杀人。他俩性格完全不一样,再说他、他早就死了!” 沈珍珠站起来走到老和尚跟前:“他怎么死的?” 老和尚咬定地说:“二十年前帮别人家盖房子从房顶上摔下来死了!我要是骗你,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珍珠点了点头,按住老和尚激动的肩膀:“大爷,您急个什么,你看外面那么多公安都下山等着回家吃饭呢。我就是常规问话,回头领导问我我也好交代是不是?” 老和尚往窗户外看一眼,又看向软乎乎的女警,感觉刚才剑拔弩张的只是幻觉。 他找旁边公安讨烟,没发现押着他的公安看过沈珍珠的示意后才给了他。 老和尚深深吸上一口香烟,苦笑道:“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抽着烟了。” 时间滴答滴答流淌,沈珍珠反而不急了。 大国刑警1990 第178节 她静静等待老和尚抽完烟,递过烟灰缸让他掐灭。 在老和尚彻底放松过后,她好奇地说:“好端端俩儿子,哎。对了,大爷,你大儿子为什么会摔下房顶?” 老和尚叹口气说:“脚,他脚被摩托车碾过,惨啊,刮风下雨特别疼,那天运气不好,正好阴天,他脚上发疼就掉下去了。” “死了?” “死了。”老和尚说。 沈珍珠笑了笑:“他右脚伤着没找人赔?平时走路也有毛病吧。从房顶上掉下来就该找轧脚的车主赔。” 老和尚并没反驳沈珍珠的话,而是义愤填膺地说:“赔什么赔,人早跑了!” 值班室内。 “所以你怀疑真凶是老和尚的大儿子?”顾岩崢没有亲眼见到那双被人藏匿起来的布鞋,他花了点时间判断推测的可能性。 陆野在一旁说:“可是我问过其他和尚,没人见过住持还有兄弟,万一老和尚没骗人,他真死了呢?” 沈珍珠说:“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有种直觉,那个大儿子始终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只是藏的很深。还记得灭门案吗?也许他是为了潜逃,才会坚持不在陌生人面前露面,以至于许多人都没见过他。” “就这么一个隐形人,你说他是凶手?”陆野蹲在值班室门口,拍了下胳膊打死一只毒蚊子:“不是阿野哥不信你,那住持咬死止痛药是他自己吃的,他脚上有风湿病,还记得小山叔家的孕妇吗?她不是也说住持亲口说过他有风湿吗?难不成那时候他们就在布局了?” “可我们抓他时,他腿脚还好好的。真凶这么多年没被抓住,肯定是个既凶残又聪明的人,还有强大的反侦察意识。”沈珍珠还是倾向于未曾谋面的大儿子是凶手。 “身高一米八,右脚跛,事发前与他们还生活在一起。”顾岩崢提取三条信息,指尖敲着桌面,脑子里不断判断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沈珍珠乖乖站在一边,她选择相信自己,也希望顾岩崢能足够信任她,她开口想要再争取一下:“崢哥,我…” 顾岩崢抬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去吧。” 沈珍珠诧异地看着他。 顾岩崢说:“你相信你自己,我也选择相信你。” “谢谢崢哥信任,我保证完成任务!”沈珍珠喜出望外,回头看向窗户外还在等待的干员们,正要跑出去下达重新搜索命令,又被顾岩崢叫住。 “等等。” 沈珍珠站在门口,小手还提溜着陆野的衣领想要使唤他干活:“崢哥?” 顾岩崢走到沈珍珠旁边,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案件主办人,以后也要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 沈珍珠怔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立正站好:“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顾岩崢拍拍她的肩膀,又说了一遍:“去吧。” 沈珍珠并没对顾岩崢失望,她顶着迎面而来的风雨走向等候许久的干员们:“情况有变,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七分,即刻起全员搜索年纪与住持相仿、右脚微跛,身高约一米八的成年男性!” 各地派出所干员们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其中有愣头青喊道:“沈科长,请问凶手已经抓到了为什么还要找个瘸子?” 沈珍珠见到他们不解与烦闷交织的情绪,解释了一句:“我怀疑那才是真凶。” 谷威勇站在人群里,听到大家都怨声载道,自己也有觉得麻烦透了,他高高举起手说:“我妈病了,可不可以先回去?” 沈珍珠看了他一眼说:“不行,所有参与办案人员在无命令下不许离开禁闭区域!” 又有个人问:“那你有证据吗?我听说你没有证据,全靠推测啊!” “是啊,抓住持的时候我也在场,那人明明白白的说是自己杀了人,可干脆了。可现在又说凶手是别人,尸体都摆在眼前了,怎么可能是别人杀的?” 沈珍珠看向疑云满布的他们,大声说:“结束以后我自然会跟你们解释,现在不要浪费时间,全部开始行动!” 沈珍珠的话暂时打消了此起彼伏的怨言,看到干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重新上山,沈珍珠弯下腰捏捏发酸的腿,也准备上山。 天不遂人愿,大家往山上走,一阵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一粒粒黄豆大的雨点打的人脑壳痛,沈珍珠手上的地势图也被击打的破败。 …… 这是一场漫长的搜捕,沈珍珠不止一次被人问过“什么时候可以走”“你到底想抓谁”“为什么还要坚持”“我有事可以先走吗”“你在玩什么” 沈珍珠开始还会回答,后来她保持沉默了。 这个案子简单吗? 对他们而言手到擒来。 这个案子难吗? 对沈珍珠而言难度不低于1号案。 幸好还有四队大家的支持,要是没有他们,沈珍珠觉得自己肯定坚持不住。 特别是崢哥。 沈珍珠从清醒上山到麻木,从天黑到天亮,因为疲惫不记得自己滑倒几次。 真凶没有机会逃走,他一定还在山里。 所有人都告诉沈珍珠案子破了,不要再画蛇添足。 他们被疲惫困倦和饥饿缠绕,不理解沈珍珠的坚持。有时候相遇,甚至会有人说上几句风凉话。还有些疲惫不堪的干员们,他们根本走不动了,只能找到避雨的地方休息。 “不是我不走,是我实在走不动了。”小土地庙边树墩上,韩小军又累又困,他摊开受伤的手掌上面流出的血液很快被雨水冲刷掉,融入到泥土里。 沈珍珠掀开雨衣从兜里翻出创可贴,发现创可贴也湿透了。她干脆脱下早被划破的雨衣扔到一边,拿出水给他冲了冲:“好在不深,你休息一下。” 韩小军捏着手腕止疼,他看向沈珍珠脏兮兮的脸蛋,实在忍不住也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能撤退?雨下的太大了,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再坚持坚持。”沈珍珠不松口,留了点瓶底自己一饮而尽:“你刚才去哪里了?咱们分开找。” 韩小军说:“我去庙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就下来了。” 沈珍珠不赞同地说:“庙里已经被翻个底朝天。” 韩小军苦笑着说:“我看看有没有暗道之类的,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沈珍珠也苦笑了下:“那我去南边,辛苦你们了。回头我跟帽儿山所长夸夸你。” 韩小军说:“那我先谢谢领导了。” 沈珍珠路过韩小军后,继续向上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韩小军捡起刚她脱下的雨衣披在自己身上。 “珍珠姐,有人从山坡上滑下去了!”大哥大在山里信号不好,小白的声音忽隐忽现:“顾队把人救起来背下山,你在哪里?我陪着你吧!” “不用,阿奇哥待会跟我汇合,你继续把守山门。”沈珍珠交代她说:“虽然有其他人在,但我不放心,你是自己人替我看住了。要是有人硬闯,可命人持械阻止。” “…是,珍珠姐,我知道你照顾我,你、你千万小心啊。”小白话里带着哭腔,她根本想象不到连续24小时不停歇在山里搜索的沈珍珠该有多疲劳。与此同时,还有不断的声音在质疑她、在背后批判她。高压之下,不知道她怎么撑这么久。 沈珍珠后知后觉不可以在雨中打电话,她赶紧把大哥大塞到包里,拄着木棍往上看。 已经是第十二遍了。 风雨中,娇小的身影无比渺小。 她不断给自己加强念头,不断告诉自己判断是对的。 滚滚雷声从远处飘来,在茫茫雨雾的一头有人喊道:“南凤山山体滑坡了!!都不要往北面去了!注意危险!” “不行,我要离开这座山,我受不了了!” “要走一起走,我他妈的不干了也不能把命送在这里!” “算什么重案组领导,一个猜测就把咱们兄弟们折腾成这样!不干了,爱咋咋,我要回家!我都要饿死了!” …… 小土地庙那边哀声载道,沈珍珠充耳不闻步伐没停,脚上血泡磨了起、起了磨,她一瘸一拐继续寻找可以藏匿人的地方。 在她的判断里,真凶不光有强-奸行为,还对强-奸时的杀戮有着特殊兴趣。换句话说,奸-杀行为成为他无法克制的性-瘾。 他先奸-杀幼-女,又在二十年后连续奸-杀七位女性。这种性-行为的成瘾性很难戒掉,并会伴随有危险性节节攀升趋势。 倘若今天不把他找出来,放虎归山后,后果不堪设想。 沈珍珠不想再有经历粗暴性-行为后又被杀害的女孩出现,她只能咬紧牙关,在奔流不息的质疑中,逆流而行。 再一次没有收获的下山,陆野和小白强制沈珍珠脱下鞋休整片刻。 小白见到疲惫不堪的沈珍珠,憋着眼泪不想哭。 顾岩崢推开门回到值班室,他前脚进门还没跟沈珍珠交流情况,刘局电话后脚打进来。 顾岩崢先报告案情,接着沈珍珠也把情况跟刘局汇报。 刘局在电话那头声音沉重地说:“我相信小沈,但是不要冒风险了。有所长打电话给我报告,说南凤山山体滑坡严重,麒麟山也发现三处可能滑坡危险。小沈啊,可以了。” 沈珍珠紧握着电话,恳请道:“刘局,再让我找一次吧,现在还有点时间。” 刘局在电话那头说:“小沈啊,你进刑侦队三年了吧?经手过大大小小的案件都顺风顺水,这是第一个在你手上脱逃的罪犯,也是每一位刑侦队员都会经历过的事情。做这份工作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也要学会接受失败。” 挂掉电话,沈珍珠默默坐在桌子边不吭声。 刘局的意思很明白,到此为止了。 她掏出湿透的笔记本,颤抖的手指不断进行推演。这件事情从昨晚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快要成为机械行为。 顾岩崢让其他人不要打扰她,自己坐在另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沈珍珠的自我世界里,出现了对自己的质疑。 刑侦破案是一场脑力角逐,也是对自我能力的信任。沈珍珠想,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她都依赖着天眼回溯给她的信息“抄近路”破案。 这一次真正要使用自己的判断了,怎么就抓不到了。 是能力的问题吗? 以前构建起来的自信,实际上是飘扬无根的浮萍吗? 如今在风雨中的她,涌现出一丝迷茫。 她背靠窗户,仿佛下一秒就被风雨裹挟。 她脑子里出现两个声音: 沈珍珠,你要相信自己。 可是人要学着面对失败。 …… 她身体沉重,抱着自己的头思考着。所有人都在等待她撤离的决定。 她使劲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把自己从负面情绪中强迫拉出来。 大国刑警1990 第179节 沈珍珠,你不是个懦夫。 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即便以后没有天眼,你依旧可以用你的脑力与罪犯抗衡。 沈珍珠,你要记住,有了天眼你如虎添翼,但没有翅膀的老虎,它依旧是猛兽。 “我说过,这个案子你来负责。”顾岩崢打破寂静,跟沈珍珠说:“你不喊停,没人能停下。” 沈珍珠缓缓抬起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说:“崢哥,万一我错了呢?” 顾岩崢说:“没有人不会犯错,重要的是犯错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 一只雏鹰的成长从来不是顺风顺水,而是逆境磨炼。 沈珍珠站起来,环视她的战友们,语气坚定地说:“有很多人认为磨练我就必须让我栽跟头,但我不想栽跟头,我凭什么要栽跟头。” “好!珍珠姐说得太对了!”陆野使劲鼓掌,又用胳膊顶了小白一下。 小白不需要他提醒也拼命鼓掌:“咱不摔跟头,珍珠姐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抓到真凶!” “崢哥,山体滑坡很危险,让一部分人先到山下休息。”沈珍珠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她磨着后槽牙说:“我再上去一趟,最后一趟。” 赵奇奇在一边喝完泡面汤,一抹嘴说:“我陪你。” 顾岩崢见沈珍珠脸上恢复自信,笑了笑说:“好,我们也上去,陪你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 “对,珍珠姐你大胆往前走!有事我帮你担子!”小白拍着胸脯,明晃晃要帮沈珍珠走后门。 沈珍珠忍不住乐了:“出事就说实习生是吧?得了吧,我说了我负责,那就是我负责。” 沈珍珠推开门,面对帐篷下无数哀怨的眼神,挤出笑容说:“还有人愿意再跟我上去一趟吗?” 现场鸦雀无声。 赵奇奇在后面嗤笑一声,接着休整的队伍里谷威勇举起手。 接着又有几个陆陆续续举手,连下来治伤的韩小军也举起手。 沈珍珠摆摆手:“负伤的同志都在这里休整,再给我三小时时间。” 她在外面说话,顾岩崢拿起电话给刘局拨打过去。 听到还要继续搜索,刘局声音里表示出不悦:“倔,跟你当年一样倔!非要山全塌了才收手吗?我听说还有人差点掉到悬崖下面,知不知道这样要挨处分?!” 顾岩崢倒是很冷静,就是说出来的话让刘局不冷静:“作为沈珍珠的直接领导,我有权决定如何指挥现场。是我要求她继续搜查,要处分处分我,回去第一时间找你领处分。” “行,你回来我收拾你。”刘局在那边拉开抽屉,听起来像是磕了高血压药,随即“嘟嘟嘟”挂掉电话。 沈珍珠不知道她崢哥所作所为,铆劲在山里搜查。 明明上来之前还很清醒,可折腾一遭,再遇上几位哀声载道的干员,她觉得自己思维都混沌起来。 体力与脑力到达极限,体能濒临崩溃。 如果有可能,沈珍珠完全能在雨中山林里昏睡。 赵奇奇一把拉住要滑倒的她,无奈地说:“我听到山响了,珍珠姐,咱们真的要下山了。天又要亮了,山下给咱们发过几次危险信号,必须要撤退了。” 也许是老天爷疼惜,在黎明破晓前暂时让雨水停歇。 也正因为如此,山体滑坡的声音传遍山谷。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大哥大响起,她马上接起来听到里面传来六姐的声音。 赵奇奇看到倔强的沈珍珠背过发抖的身体,抹了抹眼睛,哑着小嗓子说:“没生病啊,玩得挺好,爬山看日出呢。过两天就回家……” 一件温暖的制服外套披在疲惫的身体上,顾岩崢从山下找上来。 沈珍珠紧紧抓着顾岩崢的外套给早起揉包子的妈妈说了几句话。 等待沈珍珠跟六姐打完电话,顾岩崢揽着她的肩膀以强硬的姿态“护送”她下山。 沈珍珠亦步亦趋地走着,她想,人为什么非要摔跟头才能长大呢? 这个问题让她思考一路。 直到接到屠局电话,直接下达结束搜捕命令。 “…是。” “等你回来,我找你聊聊。” “是。”沈珍珠默默挂掉电话。 顾岩崢靠在门边暗暗磨牙,肯定是刘局告状了。 屠局的命令让所有人感到释放,他们无声的欢呼着这场漫长搜捕的结束。 沈珍珠站在唯一出口处,才22岁的小姑娘,眼神倔的可怕。 参与搜捕的数十号干员们,从各地县城派出所临时借调过来时还不认识,经过这场“劫难”一个个称兄道弟,从沈珍珠面前的出口疲惫离开。 屠局亲自下令结束搜捕,山里随时有滑坡塌方危险,即便是顾岩崢,也不得不接受屠局的命令。 雨点滴答滴答落下。 沈珍珠的倔强给离开的干员们深刻影响,他们从破案的兴奋到质疑,又从质疑到疲惫,最后离开前纷纷给沈珍珠敬礼。 哪怕没能找到她所谓的真凶,但沈珍珠坚定的信念给他们深刻印象。也许以后在面临困难案件时,会让他们回想到站在风雨黑暗中还迎难而上的她。 谷威勇敬完礼,伸出手跟沈珍珠上下晃了晃:“希望还有见面的机会,很感谢有一起共事的机会。” 沈珍珠点点头,疲惫地说:“都走吧,雨下大了,再见。” 她已经艰难地学着放弃了。 现场的人越来越少,每个人离开都跟沈珍珠打了招呼。 最后剩下韩小军,手上的纱布又湿了,他来到唯一出口处,伸出手要跟沈珍珠握手。 沈珍珠拒绝握手,指了指他的伤说:“回去重新消毒。” 韩小军笑着说:“好。” 沈珍珠扭头看到现场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顾岩崢他们。 她叹口气,擦了把被雨水打湿的脸,弯下腰捏捏发酸的大腿。 韩小军从她面前走过,即将迈向出口时右脚微微跛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沈珍珠在雨雾中缓缓抬起头。 “不许动。” 第109章 重回连城 小山叔自建房, 前后里外十二人持枪守卫。 “我说过很多次,来之前真的不认识韩小军,是在集合之前见到他走反方向, 我见他穿着公安制服就把他叫住,让他跟我往集合地点去。” 谷威勇面对沈珍珠等一屋子市局重案组成员,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怎么嘴巴那么长,非要在集合时主动给凶手介绍他的假身份。 以至于让他有了公安身份背书, 在二十多轮的搜山行动中成为漏网之鱼。 差一点啊差一点。 他不得不抬起头看向对面中间坐着的沈珍珠, 要不是她的坚持,假韩小军定然会逃之夭夭,以后还会出现更多受害者。 谷威勇吓出一身冷汗, 他拿起茶杯想喝水, 双手止不住颤抖。 陆野从二医院回来,推开门头发上还滴答水:“三姐妹说了, 当天杀害无头女尸时,她们深夜看到的是凶手的背影和一点侧脸轮廓。在见到住持照片时, 下意识认为是他, 根本想不到还有个身高体型相似的另一个人。她们让我跟沈科长道歉, 还要跟大家伙道歉。” 沈珍珠回来之后先洗了个战斗澡,此时虽然疲惫但精神昂扬,眼睛里闪耀着胜利的光芒:“不怪她们口供误导,本身真凶和住持就是兄弟正脸虽然不相像,但侧脸有六七分相似,在极端条件下容易出现偏差。她们能保全自己已经很不错。” 赵奇奇坐在旁边,有点怨念:“岂止他们误导,花和尚还说自己腿上有风湿吃止痛药呢,一开始就认罪, 根本不怕自己被枪毙。” 谷威勇听他们说着话,越发觉得这件案子局外人看起来明朗,内里扑朔迷离。 顾岩崢在门口敲敲门,看了谷威勇一眼,知道一次自来熟换来了他一生的懊恼和后怕。 “熊田超醒过来了,要不要聊几句?”顾岩崢说的人自然是假韩小军,大名老和尚已经招了。 沈珍珠在发现熊田超跛脚的瞬间拔出枪,因为不远处还有其他离开的公安,避免走火,她干脆冲刺上前倒挂金钩双腿铰住凶手的脖子,让熊田超身体失衡重重地摔倒在出口两步距离外。 熊田超脑门撞到栏杆上直接昏过去,她自己胳膊肘也摔紫了,可那时候体力到达极限,顾不上其他的。 自建房的空房间做成临时关押点,熊田超在隔壁脸上毫无血色,右脚控制不住地发抖,疼得整个人蜷缩在一块。 沈珍珠进来,他抬头看了眼,第一句话是:“把止痛药给我,我知道在你那里。” 大家还不知道这件事,小白在后面悄悄跟他们说:“珍珠姐后来上去搜查觉得止痛药数目不对干脆收在口袋里。也幸好她装起来了,要是熊田超偷了止痛药,脚不跛了还真抓不到他。” 沈珍珠并没着急给他止痛药,而是老神在在地坐在熊田超面前:“鞋呢?你什么时候把鞋偷走的?” 沈珍珠问的是那双右鞋底磨损的布鞋,后来不见了。 熊田超知道事情到了不可扭转的地步,他渴望得到止痛药,压制不住脾气,怒视着沈珍珠说:“第一次到庙里帮忙的时候,姓谷的蠢货也被我叫上。快给我止痛药!” 沈珍珠想起来那次他们不请自来,说要帮忙。 “鞋呢? “扔大河里了。”熊田超疼的冷汗津津,下巴上青胡茬显现,比初见时表情残暴许多。 “为什么要扔?” “听人家说现在有新技术,看指纹就能知道是不是这个人。鞋上都是我的指纹,我害怕。” 沈珍珠冷漠地问:“那时候你还偷吃了止痛药是吗?” 他大口大口喘气,艰难地说:“吃了两颗,要不然我他妈的坚持不到现在。后来你在小土地庙遇到我,我上去找止痛药发现药没了,脚痛发作走不了路就坐了一会儿,谁知道遇到你了。妈的,早知道就把药全偷了。” 沈珍珠微微点头,忽略他粗-喘的气息和渴求止痛药的眼神,问了最后让她疑惑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帽儿山派出所的?公安制服哪弄的?” 熊田超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怒,白眼球布满血丝,他身体向前倾斜,双手死死握拳,手铐被他撑直:“给我药,不然我不会告诉你。” “你知道你在威胁谁吗?”陆野觉得好笑。 沈珍珠干脆往后一靠,接过小白递来的烤红薯慢条斯理地剥开吃。 大国刑警1990 第180节 熊田超闻到浓郁的香味,咽了咽吐沫,身子紧绷怒视着沈珍珠半晌。 沈珍珠丝毫不在意被他看着,反正疼的也不是她。这种人死不足惜,更何况一点点疼痛呢,远不如受害者家属们心里伤痛轻。 熊田超没辙,硬挺了几分钟觉得没意思,后面等待他的是什么他早就了解,与其顽强抵抗,不如少些痛苦。 他一五一十地交代道:“帽儿山派出所打电话到山下值班室,我担心电话铃响起引起你们的注意就接了电话。里面说韩小军老婆要生了,过不来。而你又开始下达封山命令,我没有办法只好冒充韩小军。幸好都是外地各个派出所过来的,有的根本不认得。” “制服呢?”沈珍珠又问一遍。 “五年前有个老公安要找到我了,我没办法杀了他,把制服扒下来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熊田超愤恨地说:“我要把所有钱都给他,他不要。我说我要杀他全家,他也不放我。没有办法,我只好先下手为强。” “尸体在哪里?”沈珍珠使劲拍着桌面,站起来怒道:“你胆大包天,居然敢杀害公安。” 熊田超见到沈珍珠生气,他似乎能从中得到乐趣,笑够了才说:“就在大黑山东边杜鹃花林子里埋着,有块大石头压着他,当时怕他醒来嘛,结果没从坑里爬起来。要是运气好,应该没有被野兽吃掉。” 顾岩崢给赵奇奇使个眼色,赵奇奇出门给大黑山派出所打电话。 沈珍珠以为公安制服可能是偷的、做的、买的,没想到熊田超胆大包天居然敢从真正的公安身上剥下来。 见沈珍珠站起来不说话,熊田超又问她要止痛药:“我真得吃那玩意,不吃我要疼死了。” 小白在边上怒道:“疼死你得了,真是个畜生!” 熊田超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太阳穴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能冲上前扭断小白的脖子。 他斜着唇角一字一句地说:“抓我费了不少力气吧?老子要是不招,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这话说完,他身后看守他的两名公安也气愤不已。 叮铃铃—— 叮铃铃。 顾岩崢拿起大哥大,接听以后挂掉电话。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告知沈珍珠:“凶器指纹与熊耕农也就是花和尚不符合。但是凶器指纹、灭门案遗留指纹都跟熊田超对上了,他的确是真凶。” “我他妈的不认,我要杀你们,全部杀了。”熊田超的手铐被他攥得发出响声,沈珍珠在对面静静看着他,慢慢慢慢笑了。 熊田超的伪装被彻底剥开,最后一点生存希望被磨灭,他梗着脖颈爆出青-筋,一字一句地说:“你、在、笑、什、么?” 沈珍珠心情愉悦地说:“笑你的反应,真好啊,再骂大点声呀。” 顾岩崢能体会她的意思,熊田超的反应应该与沈珍珠推演的完全契合才会让她露出堪称变态的愉悦笑容。 他越疯,她越笑。 看守熊田超的干员们面面相觑,大家都在传言沈科长是个不一般的人,现在看来神经也很不一般啊。 顾岩崢接替沈珍珠问了几个问题,沈珍珠已经不需要再跟熊田超浪费时间,独自走出房间。 天眼回溯里是对的。 我也是对的。 拨开迷雾,沈珍珠发现她与天眼都没错。 天眼回溯的杀人景象,并没有真正给出凶手正脸。因为种种误导,让所有人以为熊耕农是凶手,才让沈珍珠误以为出现偏差。 以至于后面的挣扎与纠结,成为自我意识之间的抗衡。 最终,沈珍珠选择相信自己。 她战胜了自我。 沈珍珠难以描绘此刻喜悦的心情,自己回到房间里锁上门,蹲在门口轻轻在伤痕累累的手掌心亲上一口,又往脑门上捂了一下,给天眼送去一个爱的亲吻。 “虽然得到很多帮助,你为我所用。”沈珍珠蹲在门口,小声说:“但我不可能为你而活。我也会自始至终会保持自己的判断。” 经过这件案子的历练,让沈珍珠脱胎换骨,更加坚信自我成长的重要性。案件千变万化、凶手狡诈多端,如虎添翼虽好,自己磨尖利齿更重要。 “姐姐。”越过铁门,巧巧依偎在妈妈怀里,指着里面说:“姐姐在,她在笑。” 巧巧父母连夜冒着危险赶来,他们从火车换成汽车,再步行,一路艰辛不用说,多亏跟这边公安联系上,接他们从高速路口顺利下来。 巧巧父亲提着烟酒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脚步声,打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姑娘:“同志,我们来找沈科——” 巧巧一把冲到沈珍珠面前,扑到她怀里蹭了蹭脸:“姐姐,找到你了,我想你了。” 好家伙,还会撒娇了。 要不是顾岩崢在后面伸手撑了一把,沈珍珠要被巧巧扑倒。 见到巧巧一口一个叫年轻姑娘“姐姐”,她父母难以相信这么年轻的姑娘居然是整件案子负责人,还真顺利的找到了她们。 “谢谢你,沈科长,要不是你救了两个女儿,我们白发人要送黑发人。”巧巧妈擦了擦眼泪,声音颤抖,真是后怕。如果真发生那种事情,她和丈夫也活不下去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请里面坐。”沈珍珠看了眼停雨的天,希望明天有好天气,能及时回去。 巧巧父母进到沈珍珠房间,眼睛看到墙角满是泥泞的衣服鞋子,还有挥之不去的药水味。 “好人会有好报的,我跟她爸给你们…给你们磕头了。”两位家长情绪激动,在医院听到凶手残害女性的事实,神经都要崩溃了。 沈珍珠一个箭步上前托住巧巧妈的胳膊,顾岩崢同样如此。俩人连拖带拽把他们按在椅子上。 巧巧环视这间房间,自顾自取了水杯给爸妈倒水:“你们喝。” 她爸妈已经情难自控,捧着水杯抹着眼泪,满心满眼都是感激。 巧巧怀抱着沈珍珠,又扯扯自己兜,看样子想要把沈珍珠装到兜里偷走。 顾岩崢睨着她,巧巧噘着嘴瞪他。 沈珍珠管不了他俩,专心跟巧巧父母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抓到就好,抓到就好。”巧巧妈连声说:“过来路上还听人家说要抓个强-奸杀人魔,要是抓不到都不敢让自家姑娘出门了。你们一直在山上不知道,老百姓都人心惶惶了啊。还是你有本事,抓到他们,以后出门也放心。” “对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们临过来前从家里带了烟酒。知道公安办案不容易,晚上有时间一起再吃个饭?总得让我们表示一下。”巧巧爸虽然瘦,但眼神明亮,看起来是个正直的人。 也是,不正直的父母也养不出两位优秀的女儿。 顾岩崢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中华香烟和茅台酒,替沈珍珠拒绝:“我们有规定不能收礼,收了就犯错误,还请见谅。” 沈珍珠也说:“我很喜欢巧巧,她又乖又聪明,好好看护她让她早日康复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自家孩子好起来是对沈科长的回报,这句话触动巧巧父母的内心。巧巧妈不住地赞美说:“这才是人民的好干部,一心为着人民啊。” 沈珍珠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在千恩万谢中,巧巧依依不舍的离开自建房:“姐姐,我以后还要找你玩。” 小山叔晚上弄了“宴席”,是附近老百姓们提供的蔬菜和肉,找来厨子在自建房厨房烧的。 院子里那口井已经由县政府的人出面挨家挨户封上了,小山叔还挺高兴:“要给我们安装自来水管道了,肯定是跟隔壁县打官司打赢了回来。得了钱就给我们改善生活,感谢政府啊。” 沈珍珠乐梨涡,点头说:“嗯嗯,感谢政府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呀。” 小白走到井边,水泥盖子封住的井口抬不动,小山叔说以后还要灌水泥进去。不过站在旁边里面恶臭小了许多,日积月累的冲刷下,应该会消失。 “吃饭了,饿死我了!”赵奇奇担心他们用水问题,一直守在厨房里。见到厨师大叔收工,赶紧喊大家吃饭。 “哇,红烧大鲤鱼。”小白端着饭碗没来得及吃菜,先吃了两口白米饭垫肚子。她老父亲要是知道指不定如何心疼,可小白却觉得太有收获了,回头一定要跟爸爸好好说一说今天的事。 沈珍珠比吃饱了精神还好,先挑开酥软的鱼皮,露出雪白的蒜瓣肉。大叔用了老抽、冰糖和八角熬出醇厚卤香,吃上一口能尝出黄酒逼出的鲜美味道。 雨天养肥了鲤鱼,鱼腩肥美微微颤颤地带着油脂,爆香的葱段有股迷人又安宁的烟火气。 “想六姐。” “我也想六姐了啊。” 红烧大鲤鱼和四菜一汤味道不错,可陆野和赵奇奇两人还是忍不住想念六姐菜肴里特有的妈妈味道。 但也不耽误他们风卷残云。 赵奇奇吃着碗里,惦记远方的锅里:“回头我要吃东坡肉和吊炉莲藕汤。” “我要喝老鸭汤补一补。”陆野指着上牙膛说:“我都上火了。” 顾岩崢见沈珍珠不慌不忙的吃,脸上的梨涡迟迟没下去,唇红齿白像是棵心里美萝卜。 吃完饭,厨房大叔用锅巴泡汤配着几根青菜叶,当做嫌疑犯们在五仙县最后的晚餐。 隔日,天光大亮,万里无云。 小白背着包出来,感叹地说:“真没想到能在这里把这辈子的山都爬完。” 她回头看到捂着脑门出来的沈珍珠:“珍珠姐,昨天晚上你怎么一直搓脑门啊,被蚊子叮了吗?” 沈珍珠充耳不闻,从她面前走过。 捂着的脑门,是她“天眼”所在之处,昨天晚上稀罕的不行,在梦里忍不住摸来摸去,早上起来都摸红了。 “你们说绝不绝,下了一夏天的雨,你们把案子破了,天就晴了。”小山叔等着安装自来水管的人来,站在家门口顺便给他们送行:“你们下次再来玩,住到这里我给你们免费啊。” 陆野走到他旁边逗他说:“那还不如把之前住宿的钱退给我们。” 小山叔连连摆手说:“那不行、那不行,我还要给未来孙子攒媳妇本呢。” “嘿,你还挺有目标。”陆野拍拍小山叔的肩膀,老气横起地说:“缘分不能强求,强求的后果你也看到了。再说生男生女都一样,又不是给你生的,与其惦记没出生的孙子,不如多心疼心疼你闺女。我瞧着她前天过来,鞋底子都要蹬掉了。” 小山叔被说得脸红,嘀咕道:“知道了,我会疼她的。” “这还差不多。”赵奇奇押着熊田超兄弟和老和尚出来,都已经戴上黑头套和脚铐,缓慢走向警车。 十多台警车慢慢驶离,从刚放行的高速路口向连城市区方向而去。 沈珍珠开始靠在切诺基窗户边看着风景,渐渐地睡着了。 也许归家的路本身让人感到踏实。 是的,她也有妈妈在等她。 “快到了。”顾岩崢叫醒一路懵睡的沈珍珠,语气轻松地说:“沈正科长,可以醒醒了。” 沈珍珠马尾辫睡歪了,下车时看到刘局亲自下楼迎接,手忙脚乱扎上头发。 刘局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见到沈珍珠下车,他带头说:“小沈科长这一趟不容易啊,真是众望所归。” 沈珍珠绷着脸严肃敬礼:“报告刘局,不辱使命、成功完成任务。” “好啊,好啊,真是辛苦你们了。一会把人送上去,你们都回去休息两天养养精神。”刘局一个多月没见到沈珍珠,在她下车的功夫里打量一眼,发觉她哪里变了,但又看不出来是哪里变了。 沈珍珠的脚步更踏实、更坚定,像是一株野蛮生长起来的倔强小草,更加让人想要知道她会成长到哪一步。 想到自己还打电话跟屠局要求结束搜捕,刘局在跟沈珍珠握手的功夫里,看似云淡风轻地说:“我是希望你们在办案的过程里,也要注意把自己的生命和战友的生命放在眼前。” 大国刑警1990 第181节 天下案件多如牛毛,可优秀的人才太少了。 沈珍珠装作听不懂刘局的解释,绷着脸还是一副严肃态度。一时间让刘局搞不明白她是不是在生气。 把该关押的关押,该继续调查的调查,比如六具白骨和无头女尸的身份,以及五年前被熊田超杀害的老公安的尸骨,都要找回来。 回到熟悉的办公室,看到吴忠国正在忙乎着给他们泡茶切水果,大家忍不住冲上去给他一个大大拥抱。 “别怪我不下去,三队那帮猴我怕他们偷吃。这葡萄老贵了,我一颗颗洗的,快吃。”吴忠国看到他们几个回来,也要老泪纵横了。还不如当初跟他们一起去了,他独自守着老巢真是担惊受怕啊。 “这位是小白,‘大比武’负责咱们的学员。”沈珍珠拉着小白给吴忠国介绍说:“以后要到省城市局工作。” 吴忠国看到小白还是一副青春女孩的模样,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眼睛里看出了沧桑。 “我能借个电话给我爸打一个报平安吗?”小白指了指座机。 沈珍珠拉着她到自己办公桌前:“打吧,这几天都没顾上联系。” 小白坐在沈珍珠位置上,见他们又在叽叽喳喳说着话,迅速拨打省厅办公室电话。 周厅长总算得到女儿消息,放下手上工作,听她小声嘀咕案件:“…我亲眼所见,那个真凶一直在队伍里,想起来就觉得可怕。要不是珍珠姐坚持自己的判断,他就跑了。你不知道,他都走到门口被珍珠姐看出来了……” 周厅长听着自家闺女对沈珍珠的夸赞,也从中了解到案件的紧迫以及面临的层层困境。他在电话那边连连点头,笔尖写下“沈珍珠”三个字,画了个圈,又听女儿说了许多才挂掉电话。 “朴队,好久不见。”陆野提溜一串辽峰葡萄,看到朴兴成说:“最近不见怎么胖了一圈呢,干什么去啊?” 朴兴成知道他们立功回来又在路上破了大案,本来还有点羡慕,过来打招呼看他们一个个满面沧桑,个个瘦了一大圈,忽然也不觉得羡慕了。 甚至杀人诛心地说:“最近有个案子在跑,可惜没你们手上的厉害,就是一宗单纯的、简单的、有明确目击者和清楚画像的命案,死者仅一人…全尸。” 说着,朴队看向沈珍珠腼腆一笑:“案件太简单了,不能跟沈科长的比啊。” 沈珍珠手上的葡萄吧嗒掉在桌子上,流下羡慕的口水。 鬼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啊! 朴队前脚走,后脚康河过来,他跟陆野说:“老陆,回头咱们活动一下啊?” 陆野吐出葡萄皮说:“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三队要跟四队聚?” 康河笑了笑说:“也不是别的活动,郊区不是有个洪溪山吗?局里组织爬山避暑,我想光三队去太无聊,不如一起爬啊?” 陆野握紧拳头:“你再说一遍?” “爬你个大头鬼啊。”赵奇奇冲上来,推搡着康河出门:“不去不去,谁愿意去谁去,我们不参加。” 沈珍珠捂着嘴干呕一声,光听到“爬山”两个字她要应激啦。 第110章 大变化呀 康河被四队众人齐刷刷撵走, 嘴里还嘟囔着四队不友爱,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关于后续审讯问题,沈正科长你怎么看?”顾岩崢窝在沙发里, 前所未有的舒坦。 沈珍珠翻箱倒柜找出薯片、果冻、话梅、辣条等各种零食,放在茶几上被一抢而空。好在她反应快, 一巴掌扣住一袋果冻。 小白也没闲着,先抢到一包杏干, 又帮沈珍珠按着果冻, 嘴上还不忘吹她珍珠姐:“珍珠姐早把熊超田的犯罪心理分析透了。” 沈珍珠大大方方地说:“他属于性-欲倒错驱动,也就是俗称的性-施-虐-癖,将暴力与性-快-感扭曲结合, 通过支配受害者获得病态满足。在发现时已经出现‘成瘾性升级’, 对犯罪行为和性-刺激出现耐受性,需要更残忍手段来刺激相同快感阈值。属于反社会人格障碍伴性偏离者。这类型凶手不算多也不少见, 但像他级别这么高的倒是少。” 沈珍珠嚼着橘子果冻说:“我现在对他没多大兴趣,倒是想审一审他弟弟熊耕农。一直没好好聊过, 他怎么就那么喜欢给有钱人戴绿帽子。” 小白本来在吃辣条, 听到沈珍珠说话连忙把随身笔记本摊开记录。 顾岩崢说:“那我和阿奇审他, 你跟陆野…和小白去熊耕农那边。刘局的意思让咱们休息两天,你怎么安排?” “先把人审完送检我才安心。”沈珍珠还惦记那位老公安的尸骨,擦擦手说:“我现在就去审花和尚,要是找到尸骨通知我一声。” 吴忠国还在旁边听赵奇奇说案子,闻言说:“顾队,我也跟着旁听。” 熊耕农手下的虾兵蟹将不需要沈珍珠亲自劳累,她手揣兜走在走廊上,小白左手端着珍珠姐大茶缸,右手夹着笔记本哒哒哒跟在后面。 陆野边走边活动腰背肩膀, 哪怕是他这一趟折腾下来也差点遭不住。 守卫的干员打开门,沈珍珠笑盈盈地双手合十先声夺人:“阿弥陀佛,师傅吃了吗?” 熊耕农心理素养再好也想翻白眼,大光头长出星星点点的黑茬来,看起来很好笑。 “他们说你头上的戒疤是纹的?”沈珍珠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眼,感慨地说:“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啊。” “你们审讯人就这样…这样不严肃?”熊耕农还不知道大哥被抓就关在隔壁审讯室里头,他还装模作样地说:“我腿痛请你给我来个止痛片。” 沈珍珠坐下来,左边是小白,右边是陆野。无一例外都是轻轻松松的表情。 熊耕农知道沈珍珠善于装神弄鬼,他以为是审讯的心理战术,又催促一遍:“能不能有点人权?我要止痛片。麻烦给我两片好吗?” “止痛片可以给你,不过得去买。”沈珍珠说。 熊耕农诧异地说:“我书房那么多全浪费了?” 沈珍珠笑道:“倒也没浪费,全给你大哥送去了。”她指了指隔壁说:“右脚毛病比你重,要不是没吃上止痛药,也不能被我抓着。” 熊耕农沉默了。 陆野刺激他说:“阿弥陀佛,我们公安也不打妄语。说在隔壁就在隔壁,不信出去让你们见一眼。” 熊耕农抱着头沮丧地抓了抓头皮,感觉异常烦闷。 沈珍珠喝了口绿茶,她也需要清清火。 那狗玩意儿伤她太深,落崢哥手里等着剥层皮吧。 “你有要交代的趁早交代清楚,别遮遮掩掩。回头别人比你先交代出来,你再交代也晚了。”陆野说。 “你们都查清楚了,我还有什么好交代的。”熊耕农表现得比他哥沉稳多了。 “一切罪行都会暴露在阳光之下,只是早晚的问题。”沈珍珠双手交叉,直视熊耕农的双眼:“而且你骗不了我。” 强大的自信让陆野和小白等人也忍不住侧目,特别是跟沈珍珠经常一起办案的陆野,总有种她脱胎换骨的感觉。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她却恐怖式的成长着。 这样的气场是熊耕农之前没有感受过的,他对沈珍珠第一印象还是在斗法台上胡说八道的小姑娘。 “我叫熊耕农,很朴素的农民名字吧。原本我也以为自己会成为普普通通劳动人民中的一员。” 熊耕农闭上眼,似乎在缅怀死去的前半生:“小时候我妈老被我爸家暴,后来喝农药死了。我爸又懒又馋弄不到钱,就带着我们兄弟到处坑蒙拐骗。我大哥不成器,摔跛脚找不到对象,他的性格也不好找对象。我爸就越过他先给我找了,给了三十元钱算是下了聘礼。” 那年还在抓投机倒把,熊耕农一人养活他爸和大哥,一分钱要掰成两分花。 他体格好长得也不赖,哪怕人穷点也有姑娘要跟他好。免不了在山腰上、稻田里、夜里无人的碾谷场上相会厮磨。 他才十八岁,大哥浑身是血的回家说自己杀了一家人。 “那年头出门在外需要介绍信,不然出门就会被抓。为了介绍信我哄着平日里叫小婶的女人,第二天早上她就给我大哥开了。她要是知道我大哥杀人,肯定会吓疯。后来有公安找过来,我才知道他们并没有线索,又有介绍信作证说他早出门走亲戚了。…慢慢我发现,当我长大以后,身边女人对我都很好。如果我要再温柔一点,她们会给我更多。” 熊耕农说起这些话,语气还淡淡的,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也许在知道大哥杀人那时,已经把所有的惊吓和恐惧都消耗完了。 “我爸说大哥要是被抓住我们都会挨枪子,我就信了。跟他走南闯北的骗,先找到大哥,发现他变得更加残暴。这些年没个落脚的地方,后来政策好了,我们找到五仙县有了个庙装成假和尚。说好了再不杀人,可大哥控制不住冲动。他要不是背着我们杀了女人又砍下头,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一切都是冲动的后果,不能自控的人生迎接他的只有子弹,没有未来。” “可你和你父亲还是包庇他的行为,甚至帮助隐藏尸体。”沈珍珠说:“你以为你顶罪我们就抓不到他了吗?” 熊耕农笑着说:“我真以为抓不住了。这辈子骗了太多人,我自己也当真。其实早就活够了,大哥不想死,我去死也一样的。” “不一样,自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沈珍珠说:“那你专门找有钱人生孩子是怎么回事?” 熊耕农说:“我回老家一趟,跟我定亲的姑娘找了个有钱老男人结婚了,对她又不好,还说她生不出儿子,自己跟外面的女人生了两个儿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喜欢的姑娘反而羞于见人,投河自尽了。这世界啊,对女人不好。我想念我妈,也想念她。…我就想怎么才能报复这种有钱人呢?不如让他们的一切都被别人占有,等他们七老八十发现给别人的儿子奋斗一辈子,该多有意思。” “你的想法也挺有意思。”沈珍珠转头跟小白说:“去给他笔和纸,让他把‘有缘人’联络方式写下来。” “所有的我都招,但我不会写的。”熊耕农面露笑意,洋洋得意地说:“拿枪崩了我,我也不会把她们的身份告诉你。” 沈珍珠料想到他会保护“有缘人”,虽然两兄弟没一个好东西,但矮子里面拔高个,他还是比他大哥有情有义。 “那你能把井下白骨身份确认了吗?”沈珍珠说:“作为交换我不会逼问你‘有缘人’的身份。” 她会按照香客捐款账目一个个联系退款,到时候她们自然会知道,后面的事情沈珍珠就管不了了。 “真的?”熊耕农说:“我可信了啊。” “信吧。”沈珍珠给小白使眼色,小白拿起笔和纸递给他:“写清楚点,让家属及时过来找。” “我尽量吧。”熊耕农字写的漂亮,有股佛家的飘逸感,他花了好久才把六具白骨信息写下来,零零散散的,也好过一点信息没有。 “被砍头的女同志叫做杨欢,找我爸算过八字,说过自己是江市人。你们找我爸问问能知道她的信息,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 从审讯室出来,陆野说:“这个熊耕农让我说什么好。明明坏事也干了,还表现的知书达理。” “骨子里坏呗。”小白说:“要是真是好人,早就把他大哥检举了,还能有这些事情发生?看巧巧姐姐们,素未谋面也要把尸体偷出来,不让尸体被喂狗。虽然不赞成这样的做法,但不能掩盖她们的大善之举。” “这话没错。”沈珍珠路过顾岩崢所在的审讯室,隔着门也能感受到里面强大的压迫感和让人快窒息的低气压。 沈珍珠小没良心的一个,带着左膀右臂赶紧回到办公室吃果冻,不,整理口供。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拿起电话,听到里面传来沈玉圆的声音:“大姐,回不回来吃饭啊?六姐要开始张罗啦。” “回!”沈珍珠估摸了时间,跟沈玉圆说:“我还给你带了位新朋友认识。” “晚上到六姐那吃饭呀。”沈珍珠教小白整理口供,装订现有证据单据,抬头见顾岩崢他们出来顺口约道。 顾岩崢说:“晚上可以,下午还要去市局一趟。” 沈珍珠看向陆野和赵奇奇、吴忠国,今儿吴忠国“先发制人”:“我跟家里报告你们回来了,今天晚上必须跟你们热闹一下。” 不等陆野和赵奇奇开口,沈珍珠说:“我知道你们肯定回去啦,一路上念叨六姐好多遍,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赵奇奇说:“我先回家瞅一眼奶奶,你们先去。” 顾岩崢看眼手表,下午一点半,他说:“那你跟小白先回去吧,后面我收尾。” “有崢哥收尾我太荣幸啦,就怕你太辛苦哦。”小没良心的嘴上这样说,已经疯狂往布包里塞东西,随时溜之大吉。 顾岩崢失笑道:“快走吧。” 吴忠国递给她小摩托车钥匙:“隔三差五帮你跑两圈,加好油了。” “谢了。”沈珍珠拉着小白跟诸位拜拜,下楼载着小白“风驰电掣”来到让她怀念的铁四新二村商业街。 “好…好大的妈妈。”沈珍珠保持着坐着驾驶位的姿势,与小白俩人像是两个小土包子张大嘴昂头看向自家招牌右面挂着的沈六荷半身像。 大国刑警1990 第182节 沈六荷穿着黑色厨师服戴着厨师帽双手交叉居高临下俯视着渺小的沈珍珠和初来乍到的小白,实在让人震撼。 “喂,摩托车停那边线里头…哟,让我瞧瞧是谁家漂亮大宝贝回来了。”卢叔叔脖子上挂着新款照相机,裤兜揣着“铁四商业街游览攻略”,手上还拿着小红旗指挥门**通。 “我的父老乡亲啊,我都想死你啦。”沈珍珠停好车,蹦蹦跳跳冲向卢叔叔:“你怎么一点没老哇?” “别废话,你才出门一个月我就老了,我成什么玩意了?”卢叔叔见她回来真高兴,转头在树荫下面泡沫箱子里拿出售卖的棒棒冰给她一个,又递给小白一个:“来,你也吃一个。” “谢谢卢叔叔。”小白跟着沈珍珠叫人。她一直以为沈珍珠住在“村里”,谁让叫做“铁四新二村”呢,居然如此繁华、如此人潮如织啊。 “瞧见没,那就是我家餐馆,那外面全是要进去吃饭的食客。”沈珍珠嘚嘚瑟瑟地说,扭头看到餐馆正对面建了个“临时警务室”,惊讶地说:“这又是什么时候弄的呀?” 卢叔叔笑呵呵地说:“你出差没几天就来人盖的警务室,里头有两名公安同志执勤呢。说这边人流量越来越大,多数是外地人不好管理,特意过来保证这片的安全。你妈没事就给人家送好吃的,刚还递了绿豆汤呢。” “这样多好啊,你以后也不用担心了。”小白比卢叔叔清楚门路,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是对珍珠姐这位“一等功臣”“二级英模”的照顾,加上也能保护老百姓的安全,算是双赢。 沈珍珠还没进去,心里已经暖呼呼的啦。 她拉着小白的手挤到奶茶柜台前,看到生无可恋摇奶茶的沈玉圆哈哈乐。 “你好,我就是芋圆,听我大姐说过你。”沈玉圆见到小白就喜欢上了,给她亲手制作新品奶茶“奶茶冰冰乐”。 小白捧着奶茶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原来传说中连城的六姐奶茶店就是你们家开的啊!我的老天,我还做过攻略来着。” 沈玉圆催着沈珍珠说:“妈在厨房你快去看看,她想死你了。” 沈珍珠跟小白说:“你——” 小白被沈玉圆拉进柜台坐在板凳上:“珍珠姐你别管我,你去吧。” 沈珍珠一眼戳破她的打算:“最多喝两杯,别晚上吃不下饭。” “哦。”小白拿起菜单左看看、右看看,五花八门她都想尝尝啊,来一趟不容易,同学都好羡慕她啊,怎么才能多喝点。 沈珍珠扔下小白进到餐馆里,见到张大爷慢悠悠啃着虎皮鸡爪喝着啤酒,别提多舒坦了。 “妈,妈妈妈妈妈——”沈珍珠冲进厨房,见到熟悉的身影,拥抱着蹭了蹭脸蛋:“我好想你啊。” 沈六荷放下菜刀解开围裙,沈珍珠还黏着她不放,无奈地捏捏软乎乎的脸蛋说:“妈忙了大半天,烟熏火燎不好闻。” 沈珍珠偏过去蹭:“还是有妈妈味,是香的,一点也不臭。” “出门一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的幼儿园。”沈六荷拿她没办法,把手上活儿暂时交给偷着笑的小李,揽着沈珍珠从厨房到后院去。 捏完脸蛋捏捏手,上上下下检查一遍,这才松口气笑着说:“一看就没好好吃饭,你们爱吃的我都准备好了,诶,那个要吃地三鲜和菜包子的小丫头呢?” 沈珍珠乐着说:“早就把地三鲜抛之脑后,想方设法多骗点奶茶喝呢。” 沈珍珠跟妈妈贴贴说话,活像个粘人猴儿,沈六荷从挂念到放下心到后厨还有活儿要忙,里外里也就十分钟。 沈珍珠依依不舍来到街上,开始招猫逗狗,一头钻进元江雪店里。 “哇,元姨又年轻啦。”沈珍珠坐在柜台边小板凳上,抱着膝盖给穿着吊带的流行女王鼓掌。 元江雪的服装店常看常新,她生意好、上货勤、眼光好,除了会呲儿顾客几句,其他都很好。最近越来越多游客不知通过什么途径了解这家宝藏店铺,给出以上评价。 店里有两位学生妹,从外地过来玩不好意思穿吊带招摇过市,元江雪给她们试穿,还劝她们把大脚喇叭裤换成贴身牛仔裤: “生活费有限的话就买经典款式啦,不要买流行款。经典款可以尝试换风格搭配嘛,流行款可就不行了,一阵风过去了就过时了。我们连城国际时装节搞多少届了,骨子里头都有穿好衣服的觉悟。这种好衣服可不是必须昂贵的,而是适合自己的,年龄呀、身材呀,扬长避短。” 沈珍珠啪啪啪给元姨鼓掌。 元江雪吊带配贴身牛仔裤,身材凹凸有致,在店里走模特步给她们看,这在连城来说已经算是日常着装,可内地还没发展到这一步,总觉得露肩膀羞耻。 沈珍珠看元江雪穿着吊带走的贼带劲儿,自己也荡漾了。 “吊带不好意思穿就套个大领口t恤。”元江雪说着随手拿来一件套上,左边肩膀往下一拉,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头,又性感又活泼。 “我们要了,我们要两套,多少钱?能不能便宜点?”老实巴交学生妹藏有青春懵懂的少女情怀,抗拒不了元江雪的推销。 然而穿搭上好说话的元江雪,讨价还价上气场强大,综合起来就是:一分不少、送双丝袜、爱要不要。 两位学生妹在门口商量老半天,其中一位胆子稍大点地尝试着说:“姐姐,便宜五块钱行吗?” 元江雪笑着说:“叫妹妹也不行,下次来给你们好价格吧。” 学生妹又说:“可我们过来旅游,说不定没下次了。” 元江雪很老辣,两手一摊:“你要是这样说,我也没办法咯。” 十分钟后。 买了。 沈珍珠捂着嘴偷着乐,不忘在两位学生妹离开前帮元江雪说上一句:“你们放心啊,商场里同款比这里卖的贵多啦。” 这句话稍稍缓解两位年轻顾客肉疼的钱包,互相说着悄悄话激动离开。 “我给你挑了身连衣裙,可漂亮了。”元江雪翻出柜台后面压着的包装袋说:“有人觉得黄色幼稚,但我觉得年轻人穿黄色很漂亮呀,像是《红磨坊》还有奥黛丽赫本的《蒂凡尼的早餐》,黄裙子都成经典了。” “我穿,我就爱穿成鸡蛋花。”沈珍珠美滋滋接过连衣裙,打开看到剪裁讲究、面料里夹杂着丝绸,高兴地说:“姨,你又抢到样衣啦。” 每次去南方进货,会有老板拿着国外好质量的样衣跟工厂要求做同款,有时候样衣就不要了,底价甩卖或者送给熟人。 “可不是,冬天你们娘几个棉袄也别买了,我都讲好全包了。”元江雪大手一挥:“那边经理追我呢,打骨折。” “追你的人可太多了。”卢叔叔不知何时到门口,晃着小红旗说:“明天要相亲啊?” “关你屁事。”元江雪说。 卢叔叔说:“社会骗子多,你没看闺女到处跑着抓坏蛋吗?” “与你无关。”元江雪说。 卢叔叔说:“正好闺女回来了,明天让她看看那人咋样,要是不对劲儿,我看你还是别打算了。” “操-你娘的心。”元江雪叉腰开骂了。 卢叔叔好声好气地说:“都是老街坊几十年的交情,你说说你怎么又发脾气,你不是跟别人脾气都很好的嘛?” “滚。”元江雪说。 卢叔叔见她还穿着刚才的打扮,欣赏地说:“出去到树荫下面给你照个照片?你前夫不是还想要你照片来着?” “那是他媳妇想看看我大波浪怎么烫的。”元江雪忍无可忍,四下寻找武器。 元江雪烦卢叔叔烦得不行,卢叔叔还抬起照相机拍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边拍边乐,一副欠打的样。 沈珍珠悄悄把晾衣叉塞到后仓库,麻溜从店里出来,眯着眼睛看着卢叔叔背影。 明天那位叔叔对不对劲还不知道,怎么觉得卢叔叔有点不对劲呢。 第111章 爱,在爱里包围 “你说说小白这姑娘也太客气了, 怎么还拿礼物呢。”沈六荷从厨房钻出来,拿着一本菜谱递给沈珍珠:“说是家里书架上随便拿的,你看值不值钱?要是值钱咱得给她还回去。” 沈珍珠翻开几页, 也不大懂得书籍价格,只是看到里头菜品讲究少见, 劝着沈六荷说:“这是她的心意,既然给你你就收下, 回头多带些好吃的给她。” 沈六荷双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我咋好意思拿晚辈的东西。” 小白端着奶茶要进餐馆, 看到沈珍珠在,藏起奶茶走了。 沈珍珠从玻璃里看到她的举动,哭笑不得地说:“妈, 她跟她爸俩人过, 她爸常年在外地务工,她又在学校吃, 回头分配工作肯定在单位吃,菜谱用不上。” 沈六荷不愧是沈珍珠的亲妈, 俩人路数如出一辙:“哎哟, 她这孩子也不容易, 她爸在外面干活也不容易。菜包子得有,肉包子也得有。她家要是有冰箱就好了,我给她汆丸子,爆汁牛肉丸白水煮面条都香,好吃还养身体。” “行,回头我问问。”沈珍珠来到奶茶柜台,沈玉圆正在看新日漫,看得出来又是小白带来当礼物的。 “小白?”沈珍珠看时间差不多找她到后院准备洗洗手等待开饭,看到小白已经喝完奶茶揉着肚子指了指冷大哥的店铺。 “这边好热闹。” “嗯?”沈珍珠走过去, 发现冷大哥店铺里面人挤人,生意很红火。 咦,棺材店生意这么好? 沈珍珠踮脚看到里面出来的顾客掌心里捧着七八厘米大的小棺材。 “升官发财,见者有份——”冷大哥在里面吆喝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想升官发财的都来请回去,肯定会升官发财啊。” 原来大家都在努力生活啊。 沈珍珠看到冷大哥店铺架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迷你小棺材,可别说,迷你版的小棺材还挺可爱的。 用各种边角料做成的各式圆润小棺材,受到顾客们的追捧,样式好的价格真不便宜。 “这是紫檀木的,那是榆木的,根本不能比。”冷大哥跟一位膀大腰圆的大哥说:“紫檀木不比榆木金贵多了?” 大哥想了想选择买贵的。 沈珍珠在店里看半天,还是放弃了。 上班总是面对尸体就够了,回到办公室还要面对棺材可让人受不了。万一哪位受害者家属应激了怎么办,警民关系也得好好维护呢。 “走啊,我们都来了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陆野从摩托车上下来,后面坐着看完奶奶的赵奇奇。 沈珍珠问:“崢哥呢?” 陆野说:“说是车后面有东西馊了,送洗车店一会就来。” 沈珍珠寻思半天:“什么东西馊了?” 小白跑过来凑在耳边说:“鸡架啊,你带回来一箱鸡架。” 沈珍珠心虚了:“……糟糕。”完全忘在脑后了。 “瞧,家里自酿葡萄酒,特意带过来给你们尝尝。”新二村公交站离六姐店不远,吴忠国一趟车就过来了。 他提着服装袋里面放着玻璃瓶:“好东西,一点不涩口。” 六姐餐馆窗明几亮,上次装修厨房换成透明大玻璃,正对着外面街道。路过行人可以看到里面大厨子带着小厨子们热火朝天的颠勺,案板上的鱼拍打着尾巴、蔬菜叶子鲜嫩有露水、生猛海鲜在筐里活蹦乱跳,还专门有小工在里面收拾卫生,银色灶台擦拭的比家里都亮堂。 源源不断的菜肴从厨房送出,色香味俱全不说,量也大。南北方的菜做得都很地道。有点眼力的便能知道这家餐馆红火有红火的道理。 四队众人绕行到后院,傍晚紫霞漫天,吹着清凉的夜风,别有一番滋味。 后院面积也不小,摆放着十多张木质桌椅。有年轻服务员别出心裁,弄来二手收音机放着港台磁带,边品尝美食边沉浸在星空之下,这一夜的美好无法用言语表达。 沈珍珠撸起袖子先给陆野他们弄来一箱青岛啤酒,不需要他们点菜,大厨早已安排好。 小白对六姐手艺特别期待,搓搓手期待着厨房传递美味信号。 “小炒回锅肉。”服务员小妹把菜放到饭桌上,送来一包餐巾纸才走。 大国刑警1990 第183节 小白看到煸好的肉片卷起,油星子滋啦滋啦地蹦,肥肉透明,瘦肉边缘微焦,蒜苗碧绿,油色红亮。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坐在对面的吴忠国给大家发筷子说:“六姐做的回锅肉有讲究,特选的二刀坐臀,先煮到筷子戳透再切薄片,肥油煸干净,从进锅到盛出来必须不停颠勺,节骨眼上撒蒜苗把香气‘轰’出来。吃的时候得配东北大米,肉汁在饭里浸透,呼噜呼噜扒拉两口,那叫一个舒坦。” “酸菜白肉、干煸肥肠、水煮鱼、吊炉莲藕汤、干炸丸子、红烧黄鱼…”服务员来来回回几遍,很快把饭桌摆满。了解他们在外辛苦,沈六荷安排的全是他们想念又爱吃的家常菜。 “崢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呀。”沈珍珠端来板凳,把陆野拱到一边,敬请洗完车的崢哥坐在身边方便献殷勤。 顾岩崢看破不说破,其实也来不及说了。以陆野、赵奇奇为首,小白也跟着风卷残云,没工夫感叹啊。 吴忠国吃到六姐的看家东北菜之一“酸菜白肉”,眯着眼细细品味着吸住肉香的酸菜:“五花肉正好煮到七分熟切片炖的酸菜,酸菜也肯定是六姐自己腌的,脆而金黄,开胃爽口。” 小白用回锅肉干掉半碗大米饭,见到旁边陆野已经第二碗了,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吸溜着酸菜里的地瓜粉,又喝上一口奶白色浮着油花的酸菜汤,爽利的味道让她额头发汗。 而干煸肥肠被卤到软糯,切段油炸,沈六荷下干辣椒、花椒大肆爆炒,肥肠表面焦脆,咬开外皮里面还有油脂肥而不腻,越嚼越香。 沈珍珠用筷子拨开黄花鱼上的葱段,筷子轻挑,新鲜的大黄花鱼便脱骨。她原来不喜欢吃鱼皮,沈六荷做的鱼皮酥烂,鱼肉极嫩,汤汁熬得浓稠,咸中带甜,让她也爱上了。 她给顾岩崢夹上一筷子无骨鱼肉,冲她崢哥嘿嘿乐。 “放心大胆的吃,车洗得很干净。”顾岩崢看她好笑。 沈珍珠脑袋瓜一扭,伸胳膊开始跟陆野抢馒头。黄花鱼的汤汁最适合蘸馒头呀。 顾岩崢夹起鱼肉入口,舌尖先触碰到微烫的麻,随即鲜味蔓延,鱼肉嫩的不用嚼,抿一抿就化开了,只剩下满嘴椒香。 他这时才察觉出饿来,又夹了一筷子浸透红油的豆芽送到嘴里,额角慢慢沁出汗珠却停不下筷子,感觉浑身毛孔都舒服的展开了。 小白给她珍珠姐舀了藕汤,自己也捧着一碗喝上一口。当热汤滑入喉咙的瞬间,所有疲惫都化开,有一种感动,原来还有如此温厚的滋味,像是喝下一口阳光,让五脏六腑都明亮起来。 “地三鲜来啦。”沈珍珠接过服务员的菜,第一时间送到小白面前,催促她:“快吃,快吃。” 小白看到地三鲜一怔,忍不住往厨房方向看上一眼。 在她对妈妈的记忆里,地三鲜是不可抹去的回忆。妈妈做的地三鲜总是格外明亮,茄子要选紫亮紫亮的,土豆得用黄心的,青椒必须得皮薄肉厚的。 妈妈手艺一般,但这道菜是她最擅长的菜肴。记得她总会像这样把茄子先煸的微软,有金黄色的焦痕,土豆片切得薄薄的,在热滚的油里炸到金黄如琥珀,新鲜的青椒最后下,在棕紫的茄子和金黄的土豆间洒下碧绿的清香。 小白尝到嘴里茄子绵软和土豆沙糯的味道,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失去妈妈多年,她在数不清的餐馆里寻找这道菜。有的油腻、有的过咸、有的把土豆炸的满是糊味。长大以后她才明白,在许多恰到好处的火候之中,藏着都是妈妈的关爱。 小白和爸爸试过多次无法复刻这个味道,后来他们明白也许欠缺的不是手艺,而是那双总是充满爱意把好吃的美味拨到碗里的妈妈的手。 这道地三鲜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厨房边的等待,原来最深的慰藉,藏在最朴实的食物里。 “超大份煎饺,咱妈亲手包的!”陆野率先接过主食,给大家分了分。 小白咬开刚出锅的煎饺,滚烫的汁水差点烫到舌头,可她不舍得吐出来。焦脆的底、柔软的皮、鲜美的馅料,藏着复杂的小确幸。 她不自觉地微笑,美食的慰藉,不仅在口腹里,更在心头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熨帖。 在这一刻她明白,也许人生的意义就藏在这里吧。食物不会说谎,只有妈妈才会破译妈妈的母爱密码,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背影,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人间值得。 …… 大家先把五脏六腑填满,才有功夫品尝吴忠国带来的葡萄酒。 一行粗人不在乎杯盏,用玻璃杯一人装上半杯小口小口抿着滋润心田。 “上省队了。”吴忠国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真的?!”沈珍珠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兴地说:“我就知道小川能行。” 吴忠国平日在单位里低调,面对儿子的成绩不愿低调,从兜里掏出几张球票:“下礼拜天,连城曙光对阵鄂市九头鸟,不是什么杯,就是两城市青少年足球友谊赛,人不一定多,不过是小川首发第一场——” “去去去,怎么就这么几张?我能把一条街的人都给小川拉过去敲锣打鼓。”沈珍珠先抢到两张,习惯性要给小白一张,后知后觉小白后天得回去了,讪讪地把票递给顾岩崢。 顾岩崢推却说:“不一定有时间。”嘴上这样说,还是把票留下了。 沈珍珠说:“你要没时间我让冷大哥去,他也喜欢看球赛。” 顾岩崢这下更不愿意给出去了,给沈珍珠倒上酸奶说:“去不了我提前说。” 他下礼拜要得去省厅,把指纹联网系统最后一点工作做完,另外dna检测技术的器械、人才,他也有了着落,希望省厅领导能批准特招。这样一来碰到血检命案,不再依赖简单的abo验血技术,也不需要再漂洋过海送到海外求着人家检测,国内可以直接确定血型特征,锁定嫌疑人。 沈珍珠不知顾岩崢脑子里那么多事,还在边上约他说:“看完球赛还能一起去啤酒节呢,要是小川赢了,那咱们大伙儿该庆祝一下。”要是输了,也能借酒消个愁。 “好,我争取。”顾岩崢其实不大想一伙儿人出去,想要跟沈珍珠单独出去走一走。 还争取?啧啧。 小白用指甲掐着馒头粒粒蘸鱼汤,看着沈珍珠跟顾岩崢说话,顾岩崢三推四推的感觉不识抬举,嗯,不识抬举。 “刚炖好抓紧夹出来,这时候正嫩着。”服务员端来最后一道板栗焖炖土鸡,放下两个大勺。 小白扔下馒头要给她珍珠姐抢鸡腿。 陆野和赵奇奇慢她一步,遗憾退场。 沈珍珠已经吃到嗓子眼了,根本没动弹,就看到吴忠国和小白动了。 吴忠国有风度跟小白说:“你先,我来点鸡胸肉。” 小白瞅顾岩崢一眼说:“谢谢叔,我们年轻人就喜欢吃嫩点的。” 吴忠国也往顾岩崢那边看一眼,眼皮子一跳感觉不妙:“我觉得老点不错,经炖有回味。” 小白笑着绝杀:“上年纪才爱这一口吧。” 吴忠国:“……”竟无言可对。 “先盛出来吧。”沈珍珠没发觉二人间的唇枪舌剑,站起来捞土鸡肉:“嫩的能变老,可老了嫩不了啊。” 这话诛心。 顾岩崢平白又挨一刀:“……” 沈珍珠说完发现吴忠国和小白都在看向她,小白眼睛都要笑没了。顾岩崢更是笑的人都在抖,可是分明笑容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对于沈珍珠这种男女感情理论大于实际的人来说,无法分辨其中弯弯道道。典型属于思想上的巨人,行为上的矮子。 她专心致志开始分鸡肉。 甚至记得小白所说的“上年纪才爱这一口”,把另一块鸡大胸恭恭敬敬端到顾岩崢碗里。 顾岩崢笑着笑着不笑了。 吴忠国唏嘘,舀了勺鸡汤给顾岩崢浇上:“事已至此,顾队您老人家先吃饭吧。” 饭桌最终席卷而空,饕餮大餐后,每个人都是摸着肚皮跟六姐拜拜回家。 至于顾岩崢回去睡不睡的好,沈珍珠不清楚,反正她带着小白一起睡在床上,又加上个沈玉圆,一边困的打盹,还要坚强聊八卦,聊着聊着有了天光才入睡。 清早,沈珍珠披头散发刷着牙,杏眼明亮、精神抖擞。 沈玉圆一早赶回学校准备期末考,沈珍珠今天打算带小白好好玩一圈。 老虎滩公园、人民广场、连城广播电视塔、海星大华表和国际服装节,打算集山海风光、广场文化、海洋公园为一日游,让小白终身难忘。 小白的早餐都是在小摩托兜里啃的大菜包子,一张嘴一肚子的风。珍珠姐的热情,出门五分钟她已经感受到了。 沈珍珠油门拧到极限,还是被旁边飞起的1109路公交车超了,严重怀疑吴忠国给她的馒头动了手脚。 老虎滩公园距离市区挺远的,是国内早期海洋主题公园之一,90年代的今天已成名。 换句话说,人贼多。 俩人去了珊瑚馆、动物馆,沈珍珠借来卢叔叔的旧照相机给小白咔咔拍照。 面对西伯利亚大野鸥,沈珍珠也很迷惑,拿着小棍捅着餐巾纸给馒头擦粑粑:“我依旧不知道它们怎么做到黑车拉白屎,白车拉黑屎的。” 小白笑的肚子痛。 收拾完,风驰电掣小摩托拉着心爱的后辈往人民广场去。 “人民广场对面就是市政府大楼,还有升旗台、音乐喷泉。那里的草坪品质特别好,打小连城老百姓就知道不可以踩草坪。” 沈珍珠找了个地方停车,指向成轴对称的广场布局和庄重大气的景观说:“市政府这一块就是连城行政中心,既威严又开放。” “在别的城市真的很少见啊。”小白见着中午附近老百姓没事在市政府门前草坪小路上溜达,巡逻警与老百姓擦肩而过,互相之间既信任又有默契。 “抓小偷啊!”隔着三米多草坪距离,一位外地妇女拉扯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青年很快甩开她,抢过包绕着草坪开始狂跑。 沈珍珠拔腿就追。 小白还没反应过来被沈珍珠甩开好大距离。 不过她发现小偷应该是本地人,因为哪怕跑路也不踩草坪啊! 他跟沈珍珠俩人一前一后绕着草坪狂飙,哪怕草坪可以抄近路。 “哇!” 骑着黑马的女骑警从小白身边风一样地过去,两边群众看了直拍手叫好。 沈珍珠使劲抡着腿往前跑,都跑出残影来了,还是很快被白制服、黑马靴的女骑警轻飘飘超过。 小白在对面看的真真切切,在平均1米7的大长腿和英国纯血马的对比下,她珍珠姐的腿…腿有那么一咪咪短哦。就一咪咪而已。 “看、看见了吗?华、华夏警花第一骑。”小偷已经被众位英姿飒爽的女骑警包围,迎来无数掌声。沈珍珠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来,还不忘给小白介绍景点特色。 “看到了,可真帅啊。”小白哭笑不得,拧开水壶给她珍珠姐喝冰镇绿豆汤:“不过你也帅,二话不说就是冲。” “那当然,我是谁呀。”沈珍珠消停两分钟,多一秒没有,嘴一抹,先叫小白去跟骑警队拍照,然后挥挥手:“走,去电视塔。” 行程如此紧凑,传说中人民广场的炸鸡还没吃上。小白心疼她珍珠姐,婉转地说:“要不算了吧,爬山爬够了,再说我们那边也有电视塔。” 沈珍珠跨上小摩托拍拍斗斗说:“别以为去电视塔是为了让你看风景,你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让你看看连城人民公认的活爹呢。” 这可勾起小白的兴趣了。 到了电视塔的山坡上,看到不少拿着胡萝卜的人在山间寻找搜索。 小白要应激了。 沈珍珠连忙给她塞一把切条的胡萝卜说:“梅花鹿,野生梅花鹿!” 小白又好了,瞪大眼睛说:“不会吧,你们城里还能有梅花鹿。” 沈珍珠骄傲了:“要不怎么说是浪漫之都呢,不过见着你得小心点。” 小白想到小鹿水灵灵的大眼睛,心疼地说:“有人伤害它们?砍鹿角、吃鹿肉?” 沈珍珠手一挥:“在我们这儿你放心,不怕人伤鹿,孩子不会打爹。就怕鹿伤人,爹打孩子正常。去年有个男的被活爹直接怼海里去了,还有个老大爷肚子被捅了个窟窿眼。” 大国刑警1990 第184节 珍珠姐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小白握着胡萝卜的手微微发抖:“你们连城人民对活爹都如此包容吗?” 沈珍珠潇洒地说:“要不怎么是活爹呢。” 等到活爹之一从山顶下来,小白被她珍珠姐拽着胳膊喂了两根胡萝卜。活爹打了个鼻喷,歪了歪巨大的犄角,云淡风轻的珍珠姐也不云淡风轻了,拽着小白落荒而逃,跳上小摩托风驰电掣逃窜。 小白频频往后看,一度怀疑小摩托都不如活爹跑的快啊。 认完活爹,又去一年一度国际服装节。 沈珍珠和小白来的晚,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从大华表拍了照片又往沙滩去。 “有好多国际明星过来助威。”沈珍珠知道过两年还有席琳迪翁和瑞奇马丁等当红国际大腕来这里演出:“等有大明星来,你也要来啊。” “肯定来!” 沙滩上人跟下饺子一样往海里蹦,暑假大人小孩都爱往海边来,还包括许多游客。 沈珍珠给小白套上游泳圈,又给自己套上一个,俩人总算歇上一会儿,在碧蓝色的海面上飘飘荡荡,看酱油大叔们从岸上花式跳海。 “你明天就要回去了,这样一想好舍不得。”沈珍珠从海里出来,到淋浴房里洗澡,洗下一身细沙子。 “我也舍不得走,这里比沈市好玩多了。”小白边套花裙子边说:“人也好,谁我都看得顺眼。” 俩人换上衣服,站在海边看完日落,骑着奔波一天的小摩托慢慢往家里开。 “我成天跟崢哥、陆野他们办案,都快以为自己要长胡子了。你可不知道我多希望下个月分来的实习生是个女孩子。”沈珍珠一路上跟小白聊得没完,打开门看到沈六荷居然在家。 “你们总算回来了,快来包包子,明天都给小白带回去。”沈六荷说到做到,已经在家里忙活一下午了。 “哇,这么多馅,我还不会包包子。”小白洗了手挽着袖子走上前,怯生生地看着沈六荷说:“我包不好怎么办?” 沈六荷大手托着她的手,带着她放馅捏褶,一连做了五个大包子:“怎么样?挺简单的吧?包不好也不怕,都是自家人吃,丑点还香呢。” 小白尝试包了一个,丑得沈六荷哈哈直笑,沈珍珠在边上也哈哈乐。 小白悄悄看着沈六荷,又看着沈珍珠。原来光芒万丈的妈妈就会教出光芒万丈的姐姐啊。 在这一刻,还没离开她已经开始想念这里了。 晚上沈珍珠和小白俩又唠个没完,从学校里的趣事、糗事到男生之间无脑的傻事。 沈珍珠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俩人被沈六荷的电话吵醒,才急急忙忙梳洗打扮往火车站去。 “你不让别人送,就让我送,等我回去也太孤单了。”沈珍珠不舍地说。 “我就想跟你说说话。对了,珍珠姐,小银刀还给你。”小白掏出一直保存的小银刀,爱惜地摸了摸说:“真是把好刀。” 沈珍珠握着小银刀说:“它的来历还没机会跟你讲,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好。”小白身上滴沥啷当装满了大包子、大肉丸子和沈黑鸭等好吃的,走到车厢里弯下腰跟站台上的珍珠姐使劲摆手:“珍珠姐谢谢你,我玩得好幸福呀。” 火车拉鸣,车厢门关闭。 沈珍珠站在站台上也给小白摆手:“有机会再来,一定要来。” “好!” 小白一直看着沈珍珠变成一个小点,站台也变成一个小点才慢慢回神儿。 车厢里人不少,她抱着大书包要往置物架上送,猛一抬差点没抬动。 “什么东西?”她摸到书包里有别的东西,打开拉链掏出沉甸甸的五本犯罪心理学笔记。 每一本都被沈珍珠写的满满当当,字迹隽秀整洁,一笔一划的分析和领悟,不知道花费多少功夫。 小白抱着厚厚一摞前辈的心血,眼睛红了。 第112章 人生呀,从容嘛 骑着小摩托孤单单地回到新二村商业街, 沈珍珠见着周秋实的轿车在外面。 司机跟她客气地打了招呼,沈珍珠停好小摩托进到餐厅里。 “干妈你也来啦?”沈珍珠先给自己倒上一碗绿豆汤,咕嘟咕嘟喝下去。 刘乐琴掏出餐巾纸拉她到身边擦擦汗, 问她:“听说你送人去了,这么快回来。今天我陪你干爸过来招商的。” 沈珍珠坐在刘乐琴边上, 看到旁边周秋实正在跟沈六荷勾画着合同书上的内容进行讲解。 “招商?”沈珍珠想到沈六荷已经创立“六姐”品牌,下面有餐厅和奶茶, 就是不知道要招哪方面。 “丫头, 你也来看看。”周秋实叫沈珍珠过去,笑着说:“你可得看仔细了。我们要在连城开一家sansan百货商厦,希望六姐把餐厅和奶茶店入驻。这间百货商厦打算做成连锁商厦, 等这边上正轨, 明年底或者后年初我打算在沈市也开一家,合作品牌固定化, 管理模式也固定化。” 沈珍珠知道刘乐琴和周秋实是厉害的实业家,今天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她知道奶茶店和餐厅入驻商场是未来趋势, 这方面她肯定是赞同的。不过她再赞同也会尊重六姐意见, 毕竟是六姐打下的江山嘛。 沈珍珠和刘乐琴俩人干脆坐到他们边上, 沈珍珠听沈六荷说:“我是真没想到六姐奶茶能进到那么高级的商场里,这方面一点意见没有。反而要感谢你们给我机会和实惠。至于六姐餐馆,我还是想守着这家店,把握好口味。” 沈珍珠点头说:“我赞同。” 沈六荷又看着她:“然后?” 沈珍珠摇摇头:“没了。” 她对周秋实和刘乐琴是信任的,合同扫过一眼没有问题,甚至还给出24个月免租和后续各种优惠政策,看起来的确奔着长远合作去的。以后商场物业管理方面肯定不会找六姐的麻烦。 “六姐餐馆和六姐奶茶的影响力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这可不是我家老周照顾你们,是考察过品牌后对‘六姐’的邀请。”刘乐琴担心她们娘俩会有压力, 温和地说:“我知道六姐对餐馆的严格要求,那先开奶茶店也没问题,后期再进一点问题没有。” 周秋实还是想争取一下,与六姐商讨了片刻,最终说定在sansan百货商厦里人流量最大的入口处开奶茶店,另安排柜台限量供应沈黑鸭。 “你干爸是你们家沈黑鸭的忠实顾客,特别是夏天里没胃口总要念着吃上一口。”刘乐琴见他们敲定生意,心情很好地说:“我们家保姆做过两次,味道差远了,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好吃。家边上也有卖鸭货的,总瞧着不卫生。” 她看着餐馆里来来往往的顾客,还有厨房里颠勺的小李等人,含笑说:“真好啊,一切都上了正轨。大姐,你的心血都没白费。” 沈六荷看出她眼里的真诚,点了点头:“是啊,好起来了。” 真正挂念你的人,会实心实意希望你能好。刘乐琴便是如此,头两年时常过来帮忙,现在服务员多了,不需要她亲自动手,那也隔三差五要到柜台里坐一会儿,跟沈六荷出谋划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沈六荷说:“诶,对了珍珠,上午你不在,顾队过来送了个泡沫箱子就走了。箱子在柜台里面,你瞅瞅。” “泡沫箱子?”沈珍珠不知道她崢哥弄这个来做什么,走到柜台里抱出泡沫箱子打开,一股孜然烧烤味道冒了出来,沈珍珠惊喜地说:“烤鸡架,妈,崢哥给弄了烤鸡架。” 前天馊掉的烤鸡架让沈珍珠心有余悸,没想到她崢哥竟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这一声喊不光把沈六荷喊过来,还把刘乐琴和周秋实喊过来,另外暑假没精打采吃牛肉面的张小胖也喊了过来。 “这味道地道。”张小胖人小鬼大地说:“我一岁那年吃过,没齿难忘。” 沈珍珠乐着说:“那时候你还长牙呢,还真是没齿难忘。” “做法也写在上面了,一个烤鸡架讲究还挺多,分骨架、肉架,味道也有四种。”刘乐琴指着塑料袋里的制作方法说:“这位顾队也是有心了。” “崢哥人可好了。”沈珍珠快乐地分享着烤鸡架,沈六荷到厨房用烧烤架热了以后,餐馆里弥漫着烤鸡架的香气。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虽然只有两天,沈珍珠过得还是很愉快。 特别是车站派出所的人抬着大电视出现在她面前,她简直觉得上天在奖励她! “过年被骗的人不少,我们把骗子夫妻抓到后,按顺序等着电视机,一家一家的偿还。”车站派出所的年轻片警,俩人骑着三轮车就这样把电视机送来了。 沈六荷拿着两杯奶茶给他们降降温,真是感激的不得了。 沈珍珠老是被人感谢的角色,今天她可太感谢他们了。 送走他们,中午跟干妈干爸吃了六姐的饭菜,他们临走还拿了两盒沈黑鸭和一袋烤鸡架。 “芋圆房间放不下,我们用客厅的就行,你把电视放你房间吧。”沈六荷的话真是天籁之音。 沈珍珠能自己独享电视机,力气能扛动大山。她自己扛着电视机运到家里,躺在床上喝着奶茶啃着烤鸡架,幸福的要融化。 可躺了两个小时,浑身上下像是长了钉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哒哒哒来到书桌前摊开信纸开始写信。 在她记忆里,国内出过一位天才女法医,如果没记错跟上次在沈市那位特邀法医是一个地方的,她猜测说不定就是一个人。 沈珍珠在书桌前吭哧瘪肚写下一封交友信,主题大意是希望能跟这位法医做笔友,进行技术交换。她可以以犯罪心理侧写和对方交流,获得对方的法医知识。如果对方愿意,成为真正的朋友更好不过啦。 在五仙县时,她已经托人问到对方的通讯地址,这次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恳,还在阳台上把珍藏的野生大金钩虾米和黄花鱼干包在邮政包里,企图刷好感。 五仙县的艰难应该是她这辈子不会忘记的。 因为没有太多线索而担心犯罪嫌疑人跑掉的心焦,发现无头女尸,因为下雨天现场被毁坏让她无法搜索线索的无奈,都成为她心里的一根刺。 以后会遇到更加难缠的嫌疑人,哪怕亲眼目睹杀人现场,或许都因为找不到证据而束手无策。 沈珍珠不想面临那样的窘境,也希望自己的刑侦技术更上一层楼,向能力强悍的法医学习迫在眉睫。 90年代的法医技术受限于本时期的技术条件,法医们在命案现场的工作却形成较为专业的体系。例如现场勘查和尸体初检,判断死亡时间、死亡方式和物证收集。 还有尸体解剖和实验分析,判断机械性损伤、窒息征象、中毒排查或是病理学检查,另外还有后面发展起来的dna技术、影像记录、微量物证等等。 大牛法医核心作用在基础病理诊断和传统物证技术结合上,虽然缺少高科技手段,但通过严谨的形态学观察和逻辑推理,仍然会为案件提供关键支持。 在此法医科学从经验主义向现代技术过渡的重要时期,法医知识她懂得不少,但属于非系统的学习,沈珍珠很想获得系统学习指导,哪怕刑侦水平逐渐专业,也希望向更专业迈进。 简而言之,是想让自己越来越厉害。 不过…这是个秘密,不可以让秦安知道嘿嘿。 “‘别有目的’的交友,有点冒昧,希望她不要反感我啊。” 想到对方能从上百个足迹里确认嫌疑人,亲手送沈市刑侦队出了“大比武”前三名,要寄信给这么厉害的女同志,沈珍珠打好邮政包,扑到床上翻滚,忐忑起来。 “即便不想交流也不要沮丧,高人总会有点小性子。”沈珍珠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给自己打气:“能认识就已经很好啦。” 沈珍珠给自己打着气,不知何时睡着了,电视机被晚上下班回来的沈六荷关上。 沈六荷见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脑袋瓜挂在床沿边,慈爱地笑了笑,伸出大手托起沈珍珠的头,睡梦中的她不挪地方,被妈妈打了屁股才拱到床中央。 毛巾被搭在肚子上,对着沈珍珠吹的电风扇改成摇头,又打死一只蚊子,这才轻手轻脚从房间里出来,慢慢关上门。留着熟睡的沈珍珠在梦里成为飞天小女警继续大展拳脚。 妈妈不会在意女儿睡相多么糟糕,只会庆幸这是一张双人床,不担忧她会掉下来。 …可能不会吧。 “早啊,珍珠姐。” “早,沈科长,回来了啊。” “早上好,沈正科长。” “你们早,峰哥、庆哥。”叫“沈科长”不回头,叫“沈正科长”,沈珍珠马上站住脚扭头跟他打招呼。 大国刑警1990 第185节 提着两袋菜包子回到办公室,受到陆野等人热烈欢迎。 顾岩崢去省城出差,山上无老虎,珍珠是大王,她可得把大家照顾好了。 “我今天看到晨报上还有小川比赛的宣传广告。”沈珍珠啃着扇贝肉丁的大包子,手里还抢到一个酸菜油滋啦的大包子,抢到即安心,边唠嗑边吃。 吴忠国多年如一日,还是菜包子的粉丝,有了沈珍珠走后门,他随时都能吃到啦。 走廊上吵吵嚷嚷,办公室的电话又响起来。 吴忠国心情很好地接过电话,喂了两声捂着话筒跟大家说:“是那位老公安的儿子,他说他也进入公安系统了,想跟你们说两句话。” “好啊。”沈珍珠放下包子:“找到了?” 吴忠国点头说:“昨天找到了,想着今天告诉你。” 沈珍珠真是谢天谢地。 吴忠国将电话放出公放,里面传来年轻刑警的坚定的声音:“……感谢你们帮我们家人找到父亲,这么多年,我跟母亲都没有放弃寻找。我父亲的战友都在一线死亡了,父亲常说他活着,他们就活着。现在父亲不在了,但是我活着就是他们活着。我从没后悔自己成为刑侦干线上的一员,我们每一位刑警,都是祖国的长城。谢谢你们,我的同志们。” 他的话,让人潸然泪下,沈珍珠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如今社会安宁,老百姓们安居乐业,都是先辈们用血蹚出来的路。 挂断电话,办公室安静许久,外面忽然一声尖叫“啊——!”打破气氛。 沈珍珠听到有人从楼下跑上来,她跟着陆野他们走到走廊上,看到一名十四五岁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楼梯口,对楼下疯狂地喊道:“不要过来,我不用你们管,都给我滚!” “青春期少女?”陆野皱起眉头,觉得难搞。 肖敏在楼下喊:“小妹妹,我们不会害你,做伤情鉴定才能教训欺负你的人啊。” 沈珍珠刚要走过去,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猛地扭头伸手指着她说:“你不要过来,我说了我不报警,是我自己摔伤的,跟任何人没关系。” 沈珍珠看到她手背上有淤青,明明是成长期的少女,瘦的跟根豆芽菜似的。大热天还穿着洗的发白的长袖校服。是典型的受伤害后遮掩伤情的受害者表现,其背后有着复杂的家庭关系或者师生关系。 “妞妞,你听姨的话,你后妈不是一次两次虐待你了,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反抗啊。”楼下上来一位圆润的中年妇女,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看样子是街道办事处的人员。 “啊啊啊——!”妞妞愤怒尖叫,指着街道办妇女叫嚷着说:“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让你滚,你给我滚!你们要是敢管,我马上跳楼。” “好好好,我们不管了,你冷静一下。”二队上来两个人,与田永锋一起把妞妞架到楼下办公室。 街道办妇女用手绢擦擦额头上的汗,跟旁边的同事说:“走吧,看来这次又白来一趟。” 家庭关系下,并没有涉及命案,沈珍珠和陆野等人讪讪回到办公室。 “瞧见报纸上‘后妈虐童案’没有?就因为小男孩饥饿之下偷吃一口菜,把滚油逼着小男孩喝下去。才五岁的孩子啊,你们看照片多可爱,哎,硬生生被后妈虐待死了。” 吴忠国本来在看小川比赛广告,翻到报纸这一页看了几眼,全身上下都不舒坦了。他也有儿子,试想小川被这样对待,他肯定要拼命。 “有后妈就有后爸,这话是我妈当年跟我说的。”陆野说:“新闻上后妈是凶手不假,但孩子的爸也有很大问题,新闻报道男孩常年被虐待,身上没一处好地方,难道他爸不知情?孩子被虐待死了,抓住后妈他就能毫无责任?” “纵容犯罪也是一种犯罪。”赵奇奇不忍心看到报纸上男孩的死状,不跟陆野凑过去看,叹口气偷偷把电风扇对着自己吹了吹。 “小沈来上班了?”刘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义愤填膺的话语,认同地点了点头。 “刘局好。”沈珍珠站起来问候,看起来是个乖乖女,骨子里的倔劲儿在座的都有了深刻体会。 “小顾不在,四队你多费费心。要是太累,就到张洁那边歇一歇,连轴转最伤身体。”刘局越看沈珍珠越喜欢,逐渐跟马所有了共鸣。 “谢谢刘局关心,在家休息两天已经恢复好了,随时准备战斗。”沈珍珠神采飞扬地说。 这话让刘局对她更满意,刘局告诉他们:“告诉你们个事,五仙县的送麟菩萨庙被人砸了,一夜之间成了废墟。” 陆野一拍巴掌:“砸得好,您可没见当时井里往外冒骷髅头多吓人。一下雨叮叮咚咚骷髅头敲着地板,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瘆得慌。” 吴忠国虽然没在场,也听他们绘声绘色学了一遍,特别是陆野嘴皮子都说薄了一层。 “砸了就砸了。”他感叹地说:“还真是‘断头不闻菩萨语,从此不再拜观音’啊。” 沈珍珠表示认同。 五仙县案件完美落幕,剩下的只有唏嘘…以及腰腿酸痛的痛苦。 “诶,这你可说对了一半。”刘局说。 沈珍珠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好奇地问:“吴叔怎么说就对了一半?” 她要是五仙县老百姓,见到麒麟山都想要绕着走哇。 刘局叹口气说:“又出现‘邪门歪道’了。” “啊?” “怎么会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沈珍珠瞪大眼睛,实在不想自己抓捕完坏蛋又有罪恶死灰复燃。 刘局说:“说是有个道姑,算命算得邪乎。身边还有各种罗汉啊。” 沈珍珠大惊失色:“犯罪集团啊。” 刘局点点头说:“她身边罗汉有大力使者、神算使者,可笑的是还有位丹房使者,巧不巧据说跟当地二医院的一位护士长得有点像。” 沈珍珠:“…怎么有点耳熟?” 刘局又说:“县里也需要洗刷案件影响力,政府主张在另一座山上建一座‘仙姑庙’。仙姑是道家的,不建道观,建座‘庙’?有人问过原因,说那位妙算仙姑开口就说‘阿弥陀佛’。这些个骗子也太游刃有余了,编也不会编啊,这不就是胡闹吗?” “咳咳咳…” “咳咳。” “哈哈哈咳咳咳——” 刘局诧异地说:“不是,你们怎么都感冒了?大夏天感冒可不好好啊?” 沈珍珠讪着脸说:“有政府监管问题不大,甭管道观还是庙,小妖翻不起大浪。没事,您放心,保证不是邪教。” 刘局疑惑地看着她:“你能保证?” “那当然。”沈珍珠拍着胸脯说:“那个小妖她信党啊。” 刘局老谋深算,绷着胖乎乎的脸扫视一圈,心里差不多咂摸出意思来了。伸手指了指沈珍珠鼻子笑道:“甭管黑猫白猫,能破案就是好猫。” 沈珍珠瞬间松口气:“阿弥…咪咪都是好样的。” 陆野实在忍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他一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刘局也笑呵呵地走到门口,今天主要过来是想看看沈珍珠是不是跟他生气上次告状屠局强制结束搜索的事说:“以后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再过几年我可真得退休了,你加油吧。” 沈珍珠认真地说:“您老当益壮,我们就像火车,火车再快也需要轨道,只要有轨道才不会行偏嘛。” 刘局自认道:“这话也没错,我们这些老家伙愿意做你们的轨道。” 开始没觉得有问题,往局长办公室走着路上,刘局忽然笑了,咂摸着说:“这孩子是要把我压过去?嘶,不能这样记仇吧。” 他想了想还是站住脚,想到在办公室坐着那位,干脆转过头又来到四队办公室:“小沈啊,屠局来了。” 沈珍珠眼睛一亮,她还记得屠局要跟她“谈谈”的事,哒哒哒跑到门口说:“我去问候屠局。” 刘局见她这副状态能确定,应该没跟自己生气了。 沈珍珠跟刘局边聊边走,到了局长办公室刘局找了个理由去法医室了。 好好的局长办公室不去,非要去地下室。 “屠局。”沈珍珠敲敲门。 正在看五仙县材料的屠局抬头看着甜甜笑着的沈珍珠,心里咯噔一下。 沈珍珠笑眯眯地说:“您不是要找我聊聊吗?您来了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刘局说,我还不知道呢。” 还没走远的刘局脚步一僵,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下楼梯。好嘛,小丫头转头就把他出卖了。 “坐。”屠局面无表情。 沈珍珠坐到对面,看屠局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花生,静静地剥。 沈珍珠:“…?” 屠局不认为自己当时下达命令是错误的,现场办案人员的命也是命,不能眼睁睁见着山洪和塌方,让他们还滞留在现场,那他不配当他们的领导。 不过,见到沈珍珠过来也没有兴师问罪的模样,笑盈盈的,像是什么意思都没有。 这才是有意思。 屠局不会道歉,沈珍珠也不会兴师问罪。 两人都不说话,半晌,屠局开始一味的剥花生。 他摊开掌心递过来,沈珍珠抓起来就嚼。她嚼着花生米,嚼嚼嚼嚼嚼嚼,在屠局眼里跟那小金丝猴也没多大区别了。 嚼着嚼着沈珍珠开始乐了,屠局也乐了,不知何时回到门口的刘局也乐了。 这件事相互理解,翻篇了。 第113章 密室杀人? 从刘局办公室回来, 沈珍珠揣一兜花生往每张桌子上放了一把。她没有顾岩崢那么多金,但也有许多爱护战友的小心意。 吴忠国指着电话说:“刚你不在,小白打电话留了串号码, 说是在沈市市局实习三个月。要找她可以打那个电话。” “在刘易阳手底下也不错,回头有空我给她回一个。”沈珍珠掏出电话本, 一笔一划将小白的工作电话记录在册。 “过两天咱们这儿实习生也要来了。”吴忠国说:“到时候谁带?” 沈珍珠说:“看看投谁眼缘吧,谁带都行。” 吴忠国说:“小白在你心里的位置终究不一样啊。” 沈珍珠乐着说:“感情培养起来了当然不一样, 回头我俩还约着一起玩呢。” 两天后, 进入伏天。 市局领导组织会议,沈珍珠替顾岩崢参加。 回来以后,她给大家分发文件并传达文件精神:“‘基层共建, 走一线、大攻坚’, 七八九三个月,没案子的同志也别在办公室里守着, 要求咱们多到老百姓中间去听听他们的声音,巡逻治安情况。对于有案底前科人员, 多走访、多询问, 时刻关注他们的心理与生活。” “我懂了, 是让咱们到处看看有没有被抓了放出来还重操旧业的。”陆野摩拳擦掌说:“劳动公园那边老有一群迪斯科小青年,上回我抓了个打架斗殴的,今儿要是出门我过去瞅瞅。” 沈珍珠点点头说:“咱们是国内出名的文旅城市,也是为了保护好游客们的安全嘛。” 吴忠国也不浇花喂鱼了,他主动说:“老废楼那边马上要拆建,听人说经常有一伙吸-毒人员在里面聚集,我去见见有没有老熟人。” 吴忠国手上有几位眼线,有的是戒-毒人员,他担心又被有心之人带着复吸。 大国刑警1990 第186节 “阿奇哥, 你跟吴叔一起。”沈珍珠不放心吴忠国自己面对吸-毒人员,有赵奇奇跟着能安全点。 沈珍珠打算在铁四辖区人流密集地方走一圈,再往长安家园等发生过命案的地方走一走。 顾岩崢虽然不在,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 沈珍珠骑着小摩托在外面巡逻一圈,快到饭点来到六姐店门口蹭饭。 警务室里两位巡逻警也到了交接班时间,见到沈珍珠客客气气敬礼问候,沈珍珠知道成日站岗的辛苦,邀请他们一起吃中饭。 虽然沈六荷把警务室的吃喝包圆,在外面吃跟在里面吃大有不同。而且跟沈珍珠一起吃饭,两位派出所新人还是很激动。 三个人吃光四菜一汤,两位巡逻警顾不上休息,得到马所命令街区另一边有打架斗殴,急需出警。 目送他们离开,沈珍珠小口吃着解暑的绿豆冰沙,看到元江雪店门口支了个太阳伞。 烈日炎炎的夏季午间,元江雪和一位中年男人竟在太阳伞下进行相亲会晤。 沈珍珠紧紧抿着唇观看元江雪与相亲对象说话,中年男人略微发福,发际线稍高,但也算是英俊老生。他主动给元江雪扇扇子,似乎还说笑话逗她,让打扮漂亮的元江雪露出满意羞涩的笑容。 “喝茶啊,以热攻热,喝完就不会觉得热了。”卢叔叔端着围棋小桌来到两人跟前,仿佛没发现元江雪要吃了他的眼神,开始与中年叔叔侃侃而谈。 元江雪反而被他们冷落在一边,挂着脸给他们俩倒茶。一时间让沈珍珠迷惑不解,到底是谁在相亲啊。 元江雪发现沈珍珠从窗户里偷笑的眼神,伸出两根手指头要挖,口型里说:“你也给你等着。” 沈珍珠擦擦嘴,跟柜台喊了声:“妈,我上班去啦。”挎上小摩托嘟嘟嘟跑走了。 中午来到档案室,吹着电风扇,睡着张洁用花露水擦过的铺着凉席的行军床,小日子就是这么安逸。 可能是这两天过的太舒坦,午睡的梦里沈珍珠再次回到雨夜的麒麟山,爬啊爬… 睡醒以后,一脸沧桑。 张洁还在旁边睡觉,沈珍珠蹑手蹑脚打开门回去上班。 进到办公室,闻到一股香水味儿,迎面站着一位一米七出头,留着三七油头的青年,看起来有二十六七岁,正在跟吴忠国寒暄。 “madam。”对方跟沈珍珠打招呼。 见到沈珍珠回来,吴忠国松一口气,把实习生档案递给沈珍珠,并跟沈珍珠介绍说:“这位是港城警官学院的毕业生陈俊生,过来实习三个月。” “啊?这还没到97呢。”沈珍珠诧异地看着陈俊生,心里再不理解还是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你好,陈俊生同志,不用称呼madam,叫我沈科长。” 陈俊生点了点头,不知是不是嚼槟榔的缘故咬肌发达,侧脸看起来有点方:“我还以为你听不懂‘madam’的意思,是不是港城警匪片看得懂,无师自通英文了?也挺好的,语言本就是用来沟通。” 陆野和赵奇奇吃完饭,前后脚回来,陆野问:“什么沟通?有人闹事?” 吴忠国皱着眉打着圆场:“没有,这位陈俊生,港城警官学院过来交流学习了解两岸三地的办事方式,主要为了97回归种下种子。” “哦。那定下来谁带吗?”赵奇奇没跟陈俊生聊天,甚至没看过去。野性第六感让他不大喜欢这个人。知道不是小白过来,赵奇奇还有点失望。 吴忠国对沈珍珠说:“刘局的意思是让你来带。” 沈珍珠没问题,看向陈俊生。 陈俊生说:“我知道沈科长,得过很多勋章,经常上报纸和电视,就跟我们港姐一样,是面对整座城市的公安形象宣传大使。” 陆野“嘶”一声,昂着头说:“你这话什么意思?人家是有真本领。” 陈俊生说:“是很光荣的意思。不过要是让我选择带我的师父,我选择顾队或者是其他男同志比较合适。” 他笑了一下说:“没那么多事,你们不知道,在我们那边女警员真的很麻烦。” 沈珍珠直视他的双眼说:“你应该收一收对女性刑侦人员的偏见,不论是在这里还是港城。” 陈俊生双手合十,抱歉地说:“是我冒犯了,我觉得您长得这么可爱,完全可以当警界模特,何必那么辛苦跑现场呢,坐着拍拍照片就可以把薪水挣到手。” 沈珍珠板着脸说:“我也想长得高大威猛,但是妈给的条件就是这样,但不妨碍我成为一名优秀的刑警。” “我说你可爱并不是恶意,只是觉得欣赏、赞美你的成功。毕竟在我过来之前,认定沈科长是一位强健高挑的女人,没想到这么玲珑。”陈俊生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态度。 话里意味不明,仿佛沈珍珠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安形象的建设。 沈珍珠严肃地说:“我不需要别人来夸奖的外表,我虽然不是高大强壮的男性形象,但并不妨碍我抓近百号凶犯被枪决。请你不用给成功女性划定她们的形象,高矮胖瘦、外向内敛、千人千面。唯一共同点就是她们都是不可替代的进步女性。如果你继续在我面前发表对女性的偏见,我会亲自与省厅联系,通知两地办公室将你送回对岸。” “你能做到?”陈俊生挑眉。 “能不能你试试,你应该重新认识一下珍珠姐是谁。”赵奇奇挡在陆野前面也生气。 “不敢?”沈珍珠反问。 “我发现你还挺较真的。”陈俊生收起笑容,他终于发现面前的沈科长不是他在警官学院里可以随便歧视的女同学,也不是画报上摆摆照型认人指指点点的女警员。 “我较真是因为有无数女性前辈让我走到这里,站在你轻而易举能站在的位置上。” 沈珍珠指着他的鼻子,铿锵有力地说:“而我身后还有无数女性后辈要往这条路上走,我必须端正我的态度,让所有瞧不起女性警员的人明白我的态度,击退他们,至此往后我后辈的路才会更好走!” “sorry啊…我以后不会再乱说话,看来你的确与众不同。”陈俊生双手垂放在腿侧,看向目光坚定不容侵-犯的沈珍珠,他忽然觉得刚才自己那番话过于幼稚和挑衅。 沈珍珠说:“这就是我的底线,不要再犯错。” 她来到四队从没有跟人争执过这一点,因为她在他们的尊重和爱护下迅猛成长。突然出现的陈俊生让沈珍珠意识到偏见不是一个人一朝一夕能打破,她还需要更多姐妹一起努力,一起击退。 “今年省公安大学对女学员增加了招收名额,比前几年翻了五倍不止,每年都在逐步增加,报名人数也达到历史新高。”吴忠国将心比心,来到沈珍珠跟前拍拍肩膀说:“只要坚持去做,就一定会有好结果。” “谢谢吴叔,我从没怀疑过自己的方向。”沈珍珠说:“我深刻明白女性力量并没有沉睡,她们都在渴望机会。” 陆野刚被赵奇奇拉住,此刻跟晾到一边的陈俊生说:“我带你,看得上我吗?” 陈俊生听到他拳头咯吱咯吱响,忙说:“看得上,不会看不上。” 陆野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听说有人在过来前,还在认为到我们这儿实习纯属浪费时间,学一些落后刑侦技术是不是?” 狼王不会带领一群羊,陈俊生能感觉到这里人都不好惹,尴尬不已地说:“我没说过,可能你听错了。” 陆野重重拍了拍陈俊生的肩膀:“伙计,走着瞧啊。” 沈珍珠这下明白为什么省里要把这么个困难户交给四队了。 原来他是平等的瞧不起国内公安啊。 沈珍珠摸摸小白成天抱着的大茶缸,又摸摸电话本,哼!新来的实习生太不可爱了。 叮铃铃—— 叮铃铃。 电话响起,吴忠国接听后挂掉:“玄武街铁机厂宿舍发生命案,一名四十五岁男性被人在家中床上刺死,报案群众已经将嫌疑人控制住了。” 虽然对死者很抱歉,但面对单纯命案,而且是全尸,沈珍珠都要喜极而泣了。 “出发。” 四队人马倾巢而出,直奔铁机厂宿舍。 铁机厂国转私失败,这两年陆陆续续下岗不少员工。因为厂里还拖欠工资,有的员工干脆占着厂里分的房子不走,哪怕已经被抵债。 外面街道上有几家小餐馆和台球厅、发廊,转过漫长空旷的水泥路,铁机宿舍给人一种灰败的印象。 在炎炎烈日下,蜻蜓低低矮矮的飞着,树干上的知了猴也有气无力的叫着。 “23号楼,7单元。”吴忠国出外勤满头大汗,擦了擦脸颊和脖子指着说。 沈珍珠看到前两天遇到过戴着红袖章的街道办大姐,那日瘦小的女孩和手腕上的伤痕一闪而过,沈珍珠升起不好的预感。 “公安同志们,你们总算来了。”街道办大姐指着吵嚷叫骂的五楼说:“人被我们逮着了,人赃并获。” 沈珍珠走在前面,刚进到楼道里,上面冲下来一位年老女性,她嚎啕大哭地说:“同志们,你们赶紧把她拉出去枪毙吧,要死的东西,虐待我孙女,还杀了我儿子。” “现场你们都进去过了?”沈珍珠冷静地问,对此习以为常。 “不进去怎么逮啊。”上面又有一位跟年老女性长相相似的中年女人说:“我们要是等到你们来,人早就卷了我弟的钱财跑了。发廊女能是什么好东西,早就不让他们结婚,现在好了,把命给搭里了。” “阿野哥、阿奇哥,麻烦你们控制现场。”沈珍珠贴着楼道站着,让他们先上去。 她能听到五楼有许多吵嚷辱骂的声音,估计是男方家属都来了。 “我们就住在对门。”死者姐姐名叫伍艳,她越过沈珍珠跟吴忠国说:“领导啊,赶紧把人铐上免得跑了啊。我那么好的弟弟,没人说一句他不好,就这样死了。” 吴忠国指着沈珍珠说:“你别乱叫,这位是我领导。” 伍艳诧异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对她说:“办案有办案的流程,我能理解你们作为家属的心理,还请配合我们工作。过一会儿会有人跟你们录口供,你们把抓到嫌疑人的过程跟我说一下。” “能有什么好说的啊?”伍艳红指甲往对门指:“早上我们过去吃饭,见着我弟还不出来,打开门发现他被人攮死了。屋里只有袁娟一人,不是她还能是谁?” “究竟是不是她,我们会有我们的判断。”沈珍珠心想着难怪说抓到凶手了,原来是这样的。 伍艳气不过地跟在沈珍珠后面喋喋不休:“她是我弟后娶的媳妇,动不动跟我弟吵架,我们在对门都听的到。” 沈珍珠走到现场门口,发现房间里有十多人挤在一起,对着沙发上垂头坐着的女人指指点点。 倘若不是公安到了,可以想象他们会一哄而上拳打脚踢。也许已经这样干过了。 沈珍珠站住脚,问伍艳:“他们为什么吵架?” 伍艳说:“是个事都能吵起来,生活费给少了也吵、饭菜咸了淡了也吵、跟异性多说两句话那必须吵。” 沈珍珠问:“跟异性多说话,谁吵的比较多?” 伍艳犹豫了下:“两人都吵。” 沈珍珠说:“你不如实回答问题。” 伍艳一甩手,怒道:“她成天跟男人鬼混,跟她吵几句怎么了?就是个破鞋被我弟当个宝在家供起来了,你出去问问谁不说我弟是个好丈夫,对她百依百顺,可她非要在家里作威作福,把我侄女欺负的身上都是伤。” 沈珍珠没看伍艳,反而看着沙发上的女人。面对伍艳的指责她始终抱着头一动不动。 “真是毒妇,我看到妞妞身上的伤我都心疼啊。都说后妈坏,我做街道工作十多年没遇到这样的狠心女人。” “你看她还死猪不怕开水烫,说不定在心里多高兴自己死了丈夫,回头拿着我儿子的钱跟别的野男人潇洒快活去了。” “这女人就是个狐狸精,当初进你们家门我还说早晚会出事,这不就出事了。大海多好的人啊,比我亲儿子对我都好。” “大海就这样没了,我心里真不好受啊。” …… 沈珍珠给陆野一个眼神,陆野把在门口聚集的闲杂人等继续往外赶。 死者母亲拦着他说:“让街坊邻居们都别走,上我家坐着去,我要他们给我见证,你们会把凶手枪毙!” 她掏出钥匙径直打开对面的门,十多位老邻居说不走就不走,电视剧也没有现在的热闹好看。 沈珍珠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女人说:“是你杀了他吗?” 从尸体被发现,接受无数唾骂的女人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的让人害怕:“我没杀。” 大国刑警1990 第187节 沈珍珠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走到二套一的房间。 陆小宝正在对尸体进行初检,见沈珍珠走到门口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头说:“死者伍大海,今年四十五岁,私人家电维修厂工人。心脏前区被刺,一处锐利伤约1~2厘米,创缘整齐、无表皮擦伤,死者面色及口唇黏膜呈现出明显苍白,双手保持捂住创口的姿势,初步判定属于锐器刺伤心脏导致心脏劈裂急性大出血死亡。” “有尸斑。”沈珍珠靠近观察。 主卧床上大范围血泊已经凝固,颜色从暗红色,表面变得粘稠形成一层薄膜,衣服周围喷溅血迹颜色也明显变暗。 房间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已经开始混合一种淡而甜腻的腐败初始味道,夹着血液的酸味。 沈珍珠观察房间窗户,紧闭完好。 陆小宝说:“沈科长好眼力,由于大量失血,尸斑非常浅淡很难注意到。尸体未受压的四肢后侧尸斑呈现淡红色,用手指按压已经完全固定,颜色也不会消除。” 沈珍珠推测说:“早期尸斑会暂时消退,固定住是血液里的血红蛋白已经分解并深入血管周围组织里了。” “我也是这样判断的。”陆小宝很高兴能跟沈珍珠共事,他对这具尸体初检的无比认真:“尸僵已发展至全身,关节难以弯曲。根据尸僵、尸斑和外貌、创口,我判定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夜零点到四点之间。” 沈珍珠低头看着死者男性的表情,惊愕与恐惧是他留在人世间最后的印象。他眼球开始软化,心脏创口血液完全凝固可以见到凝血块堵塞在创道内。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报案人过来一下。”沈珍珠跟陆小宝点点头,走到客厅里。 站在门口的伍艳和母亲连忙说:“是我们先发现的,每天早上八点我们都要过来吃早饭,当时就发现不对了。” 沈珍珠质疑道:“八点发现不对,你们报警时间是在九点,其中一小时你们做什么了?” 伍艳往沙发上披头散发的袁娟那边扫一眼,讪讪地说:“就问是不是她杀的。” 陆野双臂交叉站在客厅里,放低声音说:“是在‘问’还是在‘逼问’?” “你们公安怎么这样啊?我们把凶手抓到了你们还指责我们?吃皇粮是这样吃的吗?是不是看到狐狸精走不动路,开始维护了?” “注意你的言辞,你那么厉害你怎么不直接把人枪毙了?”吴忠国在对面录目击者口供,被他们一群人七嘴八舌搅和的要命,单独叫了人到楼梯平台上说话。 “大家消消气,都别吵。”街道大姐从对面门里挤出来,指着楼下说:“我们这些人都是住在这栋楼里的邻居,我就住在他们家楼下,昨天晚上还听到他们两口子吵架,那叫打的不可开交啊。袁娟对继女不好,我们都知道——” “是女孩亲口跟你们说后妈虐待她吗?”沈珍珠忽然问。 街道大姐提了提红袖章,咽了口吐沫说:“倒没有。” “你身为街道干部,说话得有依据。”沈珍珠深深看她一眼,见到陆野还在屋里跟陆小宝说话,她过去问:“陈俊生呢?” 陆野正在研究尸体,想尝试着像沈珍珠那样分析。他头也不回地说:“让阿奇带他停车去了,省得见着眼烦。” 沈珍珠对此表示认同。 她进到对面屋里,掏出笔记本一个接一个到房间里交谈,几乎所有人都咬定是袁娟杀的人。 “妞妞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后妈过来结婚两年,妞妞瘦的跟小白菜似的,她亲妈死了,谁知道能遇到这样的后妈。逢年过节没有新衣服,平时也没有零用钱,在学校住读时常饿肚子。伍大海是个大好人,他老帮我们邻居的忙,有眼无珠娶了她。” “妞妞肯定怕两个大人继续吵架才不愿意报警,不过他爸就算知道也未必管得住袁娟。那女的就是个狐狸精,结婚以后还不老实,在发廊里上班,经常跟男人眉来眼去。” “她常年虐待妞妞,伍大海经常跟她吵架,整栋楼都能听到啊。”其中一位大爷坐在床沿上,看着沈珍珠正在记口供,想了想说:“伍大海都要成为武大郎了,他是什么人?谁见都说他心善啊。那女的是个干发廊的,发廊能有好女人?给男的——” “行了,就问到这里。”沈珍珠打断他的话,走了出去。 她来到袁娟身边坐下,细细观察了袁娟一番,袁娟自始至终没再抬头说话。 趁着片刻空隙,沈珍珠有几分钟时间可以仔细回忆刚刚看到的天眼回溯—— 第114章 目击者与自首 从家电维修厂的私人老板那下班, 今天又晚了一小时,伍大海没有怨言。 “二叔,您下班了?买这么多菜我帮您提。”伍大海穿着工人服, 一手拎着维修包,一手帮邻居拿着菜。 一路从宿舍看大门的, 到23号楼,路上遇到不少跟他打招呼的。 “大海啊, 我家破电风扇又坏了, 得麻烦你了。” “姨,等晚上吃完饭我上你家修去。” “大海,你来的正好, 那收音机的电线你弄到没?” “给你换好了, 拿去试试,不好使再给我。” …… 伍大海下班回到家, 兜里多了两颗鸡蛋和一包香烟。他虽然穿着深蓝色工人服,却斯文友好, 是铁机厂宿舍一等一的好男人。 今天新单位给车间工人发了五斤绿豆、二斤红豆、二斤蚕豆作酷暑补贴, 他上到五楼先走到左边敲响门, 将发的福利全都递给伍艳:“给姐夫煮点绿豆汤,每天在外面蹬三轮容易中暑,剩下的给孩子吃。这是二十元奖金,你给妈拿着零花。” 伍艳习以为常地收下东西和钱,跟伍大海努努嘴说:“我跟妈要出去打麻将,不过去吃饭了。你们自己吃,别跟她打架了,楼下的要去报警了。” “知道,她不找事我肯定不找事。”伍大海送完东西, 不等敲响自家房门,房门已经推开一条缝。 袁娟看到伍艳提着东西,横了自己一眼后重重关上门。她温顺地接过伍大海的维修包放在鞋架上,帮他换下外套挂在门后,先给他递了杯凉薏米水,又弯下腰把拖鞋给他换上。 在此期间,伍大海慢慢喝着昂贵的薏米水,一边伸脚让二婚妻子给他换鞋。 他对于把福利都送到对门一点解释也没有,回到家坐到沙发上,接过伍艳送来的水果,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吃饭。 伍艳先把家中唯一一台电风扇对着伍大海吹,她在家穿得很朴素,很有年代感的大花长睡裙和绿色老旧塑料拖鞋。来到厨房,炒了两个家常菜,频频擦拭下巴上的汗水。 外面传来开门声,伍雪也就是妞妞从住读学校回来拿换洗衣服。 她对沙发上享受的父亲视而不见,往厨房看了眼就抱着脏衣服往厕所去。 伍大海从铁机厂下岗后,托邻居们的福找到一份家电维修的工作。因此家里家电齐全,虽然不知道几手的。 伍雪拧着洗衣机,熟练地把自己衣服,还有水盆里后妈的衣服放到里面,接着听到后妈在外面喊:“吃饭了。” 伍雪洗干净手,坐到饭桌边。 每当一家人一起吃饭时,她和袁娟都很紧张伍大海的一举一动。 伍大海头一个拿起筷子夹了口油淋茄子,又吃了口饭。 袁娟默默抓着围裙,还没松下一口气,伍大海又往土豆丝上夹。 “咸了。”伍大海说着放下筷子,起身往门口去。桌边的袁娟浑身发抖,伍大海拿来皮带,一把薅住袁娟头发将她往主卧拖拽。 主卧里很快传来皮带抽打的声音,也许今天在外面受气了,打得格外久,皮带应该抽断了,又拿起椅子叮叮当当地往袁娟身上砸。 伍雪放下筷子跑到卧室门口听了几分钟,轻手轻脚回到饭桌上端起碗。 好一会儿,伍大海出来了,到厕所洗把脸来到饭桌上,继续端起饭碗斯文地吃饭。 “今天米饭煮的还过得去。”伍大海给伍雪夹一筷子菜,像是在讨论天气:“你表现的也不错,要是出去喊人,我就杀了她。” 伍雪闷头吃饭,卧室里传来袁娟起来的声响。她把换下的衣服放到厕所里,打开镜子后面的柜子拿出活血化瘀的药往脖颈和身上各处擦了点。 擦完药,袁娟一瘸一拐地回到饭桌上,端起饭碗继续吃饭。 “厂里老刘他媳妇要上你那烫个头发,给优惠点。”伍大海说。 “知道了。”袁娟说。 她还手也打不过,从抗拒到麻木。 伍大海头一个吃完饭,没回自己房间,走到妞妞房间拉开衣柜门,把里面她的旧衣服和私人物品掏出来看了看。 妞妞站在房门口冷漠地望着他。 伍大海看到妞妞新买的胸-罩,语气含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期待:“你也长大了。最近没跟男同学走太近吧?” “没有。”妞妞说:“生活费。” 伍大海又问:“有没有男同学喜欢你?” “没有。”妞妞说:“生活费。” 伍大海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大团结,骂道:“跟你死妈一样,都是找我讨债的。” 妞妞接过钱扭头就走,这样的态度激怒伍大海,他一把拉着妞妞摔在地上拳打脚踢。 看到袁娟端着碗碟在不远处看着,伍大海指着袁娟说:“你要敢过来帮,她就死。” 袁娟终于开口:“她考上二中快班了,暑期班是新老师补课,见到伤又要报警。” 伍大海停住踢踹的脚,把额前的刘海整理了下说:“补什么?” 袁娟说:“英语。” 伍大海说:“从小是她妈的两面派,长大了就是汉-奸。” 话虽这样说,伍大海还是停住手。招呼袁娟过来:“这个月钱呢?” 袁娟掏出发的工资递给伍大海,伍大海数了数:“怎么差五块?”说着,不分青红皂白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袁娟脑袋撞到墙上,站稳后鼻子流出鼻血。她用手背擦了擦说:“身上太痛,买了药,又买了卫生巾。” “我说过这个家里每一分钱都是我的。”伍大海指了指袁娟,又指了指伍雪说:“女人也要绝对服从我。你们两个任何人报警,对方都要死。” 伍大海的话让袁娟和伍雪油生出不好的感觉。特别是在上半年知道伍雪来了例假以后,伍大海对她们的殴打虐待更加疯狂。 袁娟说:“妞妞,你要迟到了。” “我去学校。”伍雪提着换洗衣服,到厨房拿了饭盒从让人窒息的家中出来。 “轮到你说话了吗?今天得好好收拾你。”关上门的瞬间,伍大海揪着袁娟往沙发上摔,抽打的声音根本遮不住。 对门姑姑家的哥哥开着门打着游戏机,手边有电风扇和绿豆汤,还买了瓶汽水。 他侧头看了伍雪一眼,嗤笑着说:“杂种。” 伍雪熟视无睹,走下楼梯遇到楼下大娘问:“你爸妈又打架了?” 伍雪说:“没打架,我去学校了。” 大娘从兜里掏出两元钱要塞给她:“你后娘是个黑心肠,拿去买王中王吃。” 伍雪从她身边走过,没接钱。 “嗐,这孩子都让她后娘害了。” … 伍大海的暴-力行为持续到黑夜,因为袁娟要做晚饭给全家吃,他不能再打了。 婆婆、姑姐一家当座上宾,袁娟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吃饭,他们对她身上的伤熟视无睹,耳朵里还有他们对她的辱骂声。 “后妈”两字带有天生的罪过。 大国刑警1990 第188节 袁娟吃掉半碗饭,手臂因为疼痛而哆嗦的差点把碗摔碎。 碗要是碎了,今晚大家都别睡了。 袁娟用冷水冲了冲胳膊,看到胳膊上大片淤青,又看到碗柜里用塑料袋装着的老鼠药。 伍大海帮人垫钱修电视机,修好对方不给钱,他为人虚伪假大方,得了一大袋老鼠药回来,可楼里也没见到老鼠。 “你也长大了。” 伍大海所有言语袁娟早已麻木,但云淡风轻的五个字,让袁娟控制不住伸手要往塑料袋里掏—— “要死的还不过来收拾桌子,就知道在别的男人面前勤快,到家里眼里一点活儿没有。”大姑姐重重摔着碗,伍大海站起来叠起脏碗碟:“没事,小娟累了,你别生气我来收一样的。” 袁娟面无表情走出来,又被婆婆骂:“个丧门星,上辈子喝砒霜死的,来祸害我家。” 等到他们离开,伍大海坐在沙发前说:“你又惹我妈她们生气了。” 袁娟闭上眼,已经知道晚上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 畅快淋漓的殴打和发-泄,让伍大海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打开的窗户外,传来一声声蛐蛐儿的鸣叫。 袁娟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挪到厕所洗清身上污迹。 “呜唔——!!”主卧的声音被水流声掩盖,袁娟吃了个偷买的避-孕药,缓了许久才站直身体。 离婚?妞妞怎么办? 坚持?根本活不下去了。 她又往厨房方向看过去,突然“咚”一声响,让袁娟赶忙往主卧去,害怕晚上几秒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怒火。 借着明朗月光,她看到伍大海在床上双手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痛苦呻-吟。 见到袁娟进来,他展开手掌想要抓住她求救,然而袁娟的视线被窗户上的背影吸引:“……妞妞?” 凶手没发现被袁娟看到,她死死抓着下水道管,按照好朋友从电视里看到的攀爬方式,轻手轻脚地爬了下去。 空荡荡的窗户,只有一轮黄月与袁娟见证了这场谋杀。 她不愿意相信一闪而过的影子是妞妞,告诉自己也许是伍大海在别处得罪的人。走到伍大海面前,在他眼前伸手挥了挥。 忽然伍大海大喘一口气,他怒瞪着袁娟使劲蹬了左腿,将袁娟吓得毛骨悚然。 伍大海全身瞬间卸力,睁大双眼看着天花板再没有气息了。 袁娟以为这样暴虐的人拥有不死之身,会从床上跳下来狠狠教训她。 袁娟静静地站在伍大海尸体边,注视许久许久,客厅里的钟声敲响两声,她挪动脚步缓缓关上窗户锁上插销。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她关上主卧的门,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注视着时间的流逝。 …… …… 沈珍珠扭头静静看向身边可怜的女人。 袁娟脖颈修长、皮肤白皙,指尖与手臂的曲线纤细优雅,仔细看有常年使用染发剂和化学药水的损伤,因为总碰水,手指内侧隐约有点疹子。 袁娟感受到沈珍珠的视线,这位女公安进门后一直很平静,在所有人都说她是凶手时,注视她的眼神里也不见波动。 她喃喃地张开嘴,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低语道:“不是我…” “珍珠姐,过来一下。”吴忠国来到门口,看到“犯罪嫌疑人”和抓捕的公安平静地坐在一张沙发上,微微皱眉。 沈珍珠起来像是要给她加油,按住她的肩膀:“我会调查清楚。” 袁娟倒吸一口气。 沈珍珠问:“怎么了?” 袁娟忍着痛低下头:“没事。” 沈珍珠“嗯”了一声,走到厨房转了一圈,来到对面。 吴忠国跟沈珍珠耳语:“死者母亲要做证人,说亲眼目睹袁娟杀人过程。” 伍大娘是在吴忠国准备离开时,当着客厅里十多位邻居的面忽然说的。 此刻她忐忑不安地看着沈珍珠,见到这位不一般的年轻女公安缓缓转过头,沉重的视线落在伍大娘身上,让她当下忘记呼吸。 “你说你亲眼见着袁娟杀人?那过去跟我聊聊。”沈珍珠说。 街坊邻居是伍大娘的主心骨,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到那边聊什么,他们家的事就是我们家的事,早晚大家都要知道。” 沈珍珠道:“命案证人证言能直接决定侦查方向,影响罪与非罪认定,真实证言能还原犯罪现场,为定罪提供关键依据。” 伍大娘闻言不住点头:“我懂,我亲眼所见,我要检举袁娟。” “你懂就好了。”沈珍珠面无表情地说:“证人如实陈述会让证据链完整,而伪证会误导司法程序,导致真凶逍遥法外,刑法第305条明确规定伪证罪需承担刑事责任,这一点你也明白吧?” 伍大娘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把我看到的说出来影响这么大啊?刑事责任是什么意思?是要坐牢?” “没错。”沈珍珠淡淡微笑:“就是判刑。” 伍大娘15、6岁生下一儿一女,独自抚养长大。如今孙子十六岁,她也才五十五。可惜没有文化,当年在厂里食堂,厂黄了以后她就在家享福。 有儿女撑腰,这栋楼里跟她说话都客客气气,没谁能用沈珍珠那样的表情和语气说着可怕的话。 “我、我要吃药。”伍大娘捂着心口又流出眼泪,倒在女儿怀里嚎啕大哭:“我的心要裂开了,我难受,我太难受了。” “哎,大海那么好的孩子,真是可惜了。”一位老邻居说。 伍大娘听到这话更难受了。 沈珍珠问:“伍大海还有个女儿怎么不见她?” 伍大娘说:“在学校叫人打电话通知了。那孩子学习好,人也乖巧。就是话少,被后妈欺负坏了。” 沈珍珠在一边等她吃了速心丸,十来分钟后,伍大娘状况好了点,跟沈珍珠商量着说:“同志,就在这里说吧。” 沈珍珠笑了笑:“行,你考虑好就行。” 伍大娘松了口气,舔了舔嘴唇坐直身体。 挤在沙发上的街道大姐说:“你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跟公安同志说,别管是什么,回头他们会有自己的判断,对吧,同志?” 沈珍珠点头说:“是的,任何证词我们都会一一验证。” 伍大娘抬头看沈珍珠一眼,怎么感觉沈珍珠对她的证词并不期待,甚至还有点严厉。 “我们五楼是顶楼,只有我们自家人住,就在楼梯上按了道铁门,平时两家门是不锁的。”伍大娘双手抱拳放在膝盖上,一边思考一边说:“每天早上八点我跟我女儿一家都要过去吃早餐,今天早上我醒的早,想吃孙老二家的油条,就到对门想要跟发廊的说一声,给钱她去买。” 沈珍珠问:“几点过去的?” 伍大娘说:“半夜、不,早上六点、六点半的样子。” 沈珍珠又问她:“你尽量把时间确定一下。” 伍大娘咬死说:“早上六点半,我推开门进到他们屋里,看到袁娟满身是血地从屋里出来,她没发现我看到了,我赶紧跑回我屋里。” 沈珍珠问:“她当时穿的什么衣服?手里有拿什么东西吗?” 伍大娘说:“我、我老花眼看不清她穿什么意思,手里拿、拿了把刀,对,就是刀!” 沈珍珠又问:“能形容一下那把刀吗?” 伍大娘见过伍大海尸体,用手比划着说:“这么大,跟菜刀一样大,就是菜刀。要是小刀,她也砍不动啊。用完以后,她肯定把菜刀送到厨房里去了,平时猪血鸭血鸡血都沾,就算沾了人血你们也查不到吧?” 沈珍珠没回答她的话,见伍大娘说完了,把笔记本递给她:“签名或者按下手印。” 伍大娘连忙把手背在身后:“干什么?” 吴忠国说:“目击证词签字,是我们必要流程。” 伍大娘打心眼里认定袁娟是凶手,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王凤云。 伍艳要气疯了,倏地站起来说:“我弟这些年里里外外照顾着家里,要是没他我们家早就过不下去了。她说杀就杀,让我们以后怎么办!不行,我要杀了她,杀了那个死女人!” 跟她一起站起来的还有她儿子,十六岁的男孩总算扔下游戏机,趿拉着鞋说:“成天杀杀杀,都杀了算了。” 伍艳疯似的要往对面冲,跟她一起去的还有义愤填膺的邻居们。 “严惩杀人凶手!” “血债血偿,不能让杀人凶手继续嚣张下去。” “大海啊,多好的孩子,不能让他死在发廊女手里啊!” 陆野和上来的赵奇奇、陈俊生拦住他们,这帮人几乎要把整栋楼给掀翻了。 沈珍珠站在门口给予警告,带头铐上煽动带头的伍艳,才把这场暴乱平息。 “全部回到自己家里,不许在五楼聚集。”沈珍珠右手按住枪说:“阻碍公安办案也是违法行为,有需要我们会下楼找你们,所有人不许再上来。” 安顿好其他人,沈珍珠回到现场。 袁娟自始至终坐在沙发上。 “我爸死了?”伍雪背着书包,跑到门口大口大口喘气,缓慢走到袁娟面前问:“我爸呢?” 袁娟拉着她的手贴在脸上,一直忍着没流下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在卧室,你别去,怪吓人的。” 妞妞放下书包坐在袁娟身边,静静地看着沈珍珠:“你能抓到凶手是吗?” 沈珍珠打量她的身形、衣着,完美重合:“你知道我的破案率吗?” 妞妞说:“破案率?” 沈珍珠弯腰与她视线平行说:“我的破案率是100%,所有送到我手中的案子,必破。” 妞妞挪开视线,抓紧袁娟的手说:“那太好了。” 她们二人依偎在一起,弥漫着悲伤的情绪。 陆野站在门口见了,跟赵奇奇低声说:“怎么见到妞妞了,后妈还皱起眉头了,难不成真要打?不过也不像啊,孩子跟她挺亲的样子。” 赵奇奇不知道,他还要带着陈俊生在楼下“走访排查”,一圈一圈绕着,省得给沈珍珠他们添堵。 回到案发现场,沈珍珠叹口气。 陆小宝正在给尸体拍照,忠实记录着伍大海的死状。 大国刑警1990 第189节 沈珍珠从陆小宝的箱子里拿出磁性粉和指纹刷,走到窗户边观察一番,将少量粉末蘸在刷头,用极为轻柔的手法旋转动作,在窗户插销上刷动。 指纹纹线显现,又顺着纹线方向刷,直至清晰:“小宝哥,借一下指纹胶。” 陆小宝从箱里翻找到指纹胶递给沈珍珠,也在一边观察说:“成年人指纹?说不定是家里人的。凶手应该从门外进来,杀完人潜走了。” “楼梯上有铁门,要进来得撬锁。我观察没有撬锁痕迹。” “那是什么?”陆小宝伸头继续看:“不能是里应外合吧?” 沈珍珠说:“查一查就知道了。” 拓下指纹,沈珍珠明白这是袁娟关窗户留下的。 推开窗户,因为老化传来咯吱声。 正前方是梧桐树,墙体左边是下水管道,从窗户探头往下看,除了下水管道能够攀爬,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上来。 足足五层楼,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门口。 “这里有脚印。”陆小宝激动地说:“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不过,脚印大小怎么有点像未成年人?” 沈珍珠指了指下水管道上攀爬的鞋底划痕,又拿着磁性粉探出半个身子在下水管道上获取指纹。 楼下街道大姐推开窗户往上看,“哎哟妈呀”一声:“管道上能有发现?你可小心点别掉下来!” 她的一嗓子唤醒沉默的客厅。 袁娟颤抖着松开妞妞的手,咽了咽唾沫。 犹豫许久,她对看守的吴忠国说:“公安同志,你们别查了,我自首,婆婆说的没错,人是我杀的。” 第115章 人是我杀的 沈珍珠沉默地看着她。 袁娟站起来, 双手伸到沈珍珠面前:“同志,求你逮捕我。” 她说的是“求”,而不是“请”。 门外被拦着伍大娘与伍艳俩人破口大骂, 她们脖颈通红血压升高。 从一开始的猜测到“凶手”亲口承认,让伍大娘和伍艳俩人恨不得将袁娟生吞活剥。 伍大娘本来还忐忑不安做伪证, 见状以为袁娟害怕了,指着袁娟说:“我就说我见着她杀了我儿子!发廊女已经自首了, 你们赶紧把她铐上枪毙, 我要她死,她必须死!” 伍艳也在跳脚:“让她赔命,那个家一分钱都不能给她留, 我弟死了, 所有的都是我儿子的。” “抓到了?”陈俊生从楼下听到动静上来,听到楼下不少人议论。 邻居们人不上来, 耳朵却上来了。 他见沈珍珠原地不动,又听伍大娘叫叫嚷嚷:“我早上亲眼看到她杀了我儿子, 我苦命的儿子死在一个发廊女手里。” 陈俊生掏出手铐, 单手握住袁娟的手腕正要铐。沈珍珠伸出手挡住:“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她说的是袁娟。 “袁娟, 你先坐下来。”沈珍珠回头看向陈俊生客气地说:“麻烦你走到外面关上门。” “yes,沈科长。”陈俊生独自出门,关上门后双臂交叉在胸前直视着伍大娘和伍艳。站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沈珍珠是不是又把他支出来了? “婆婆看到的是我,不过不是我刚杀完伍大海,是我藏起凶器的时候。” 袁娟忍着不去看旁边全身僵硬的伍雪,眼神平静毫无波澜地说:“我是半夜两点,趁他熟睡杀死的他。杀完以后,担心外面闻到血腥味就把窗户合上。睡醒以后想起水果刀还插在他心口上, 于是在清晨六点半起来藏匿水果刀。婆婆看的就是我藏水果刀的时候。” 沈珍珠继续问:“水果刀藏在哪里去了?” 袁娟说:“藏到妞妞书包里去了。” 伍雪浑身一震,垂下头铰着衣服。 沈珍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跟袁娟说:“你再好好想想。” 袁娟摇摇头,咬着嘴唇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她对伍雪说:“妞妞听话,你先去房间里等一下。” “妈,我不,我——”妞妞张嘴要说话,被袁娟厉声呵斥:“快去!” 倔强少女哽咽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客厅里看,最后回到房间里。 这一声“妈”,让袁娟鼓起勇气脱下自己的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皮肤。 袁娟掰着自己肩膀指给沈珍珠看:“烟头是他喝多酒烫的,纹身是看到我给别的男人洗头,那人对我动手动脚回家他用针蘸墨水扎的。交叠的疤痕都是他用皮带抽的,我脖子上的也是。” 说着袁娟解开高系的扣子,露出狰狞的勒痕:“刚弄的,差点我就死了。因为这样,我想报复他,我就弄死他了。” “你身上有伤为什么不报警?”沈珍珠对答案心知肚明。 袁娟说:“他说最多算拘留,过几天等他出来就杀了我。我太害怕,根本不敢报警。” 沈珍珠又问:“那伍雪身上的伤呢?我看到她手腕上有淤青。” 袁娟垂下眼眸,考虑片刻咬着牙说:“我打的。” 沈珍珠说:“袁娟,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袁娟露出坚定表情说:“我要是不杀他,早晚被他虐待死,我受了伤害我就拿妞妞出气。她爸…她爸对她挺好的,跟她没关系。公安同志,你们见多识广肯定能明白我的立场,我实在活不下去了。” 沈珍珠说:“我理解你,但法律有法律的尊严。” “我、我……”袁娟怔愣了下,张了张嘴,还是没敢继续往下说。她知道多说多错,不如顺水推舟。 看到电视里面,有了目击者还有自己的口供,这次肯定能挨枪子。 死了就死了吧,好歹把伍大海送走了,妞妞再熬几年考上大学就能远走高飞,去看她从未见识过的广阔世界。 吴忠国从伍雪房间里出来,物证袋空空:“书包里没发现水果刀,小姑娘也不知情。” “分开谈话。”沈珍珠说:“阿野哥,你帮我照看一下这里,别让她做傻事。” 外面传来陈俊生敲门声,他喊道:“人证要跳楼,赶紧把人铐走吧。” “她不敢跳楼。”沈珍珠笃定地说完,走进伍雪房间。 伍雪房间布置很简洁,有一张漂亮老旧的小船型单人床,书架上有厚实的试卷和笔记本,以及零零散散的初中资料。 “你喜欢看《白雪公主》?”在书架一堆刻板的书籍中,这本花哨的《白雪公主》格格不入。 伍雪跟袁娟事前没有串通好,她对沈珍珠的到来严阵以待。她长相既不像伍大海也不像伍艳她们,面容清秀倔强,下巴高昂。 “我不喜欢这本书,我跟白雪公主从来不会共情。”伍雪面对沈珍珠的友好问话,回答生硬。 白雪公主有着恶毒后妈,她没有。 她有一位很爱很爱她,为了她愿意去死的后妈。 白雪公主会逃走,她不会。 她会亲手杀了那个坏蛋,让妈妈解脱这所牢笼。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不。” “你今年多大了?读初几?” “十四,下个月就十四,初三毕业了。” “跳级了?” “…嗯。” 沈珍珠点了点头,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伍雪面前,摊开笔记本说:“可以告诉我水果刀在哪里吗?” 伍雪警铃大作:“我怎么知道?” 沈珍珠说:“你妈说放你书包里了。” 伍雪松了口气,她看着沈珍珠一瞬间有很多次想要坦白是自己杀了人,但客厅里传来袁娟细微的哭泣声,她咬紧牙关忍住了。 “我给扔了。”伍雪咬着嘴唇忽然哭了出来。 沈珍珠叹口气,这样的案子让人揪心。 案子并没有难度,难的是人心。 她伸手怀抱着伍雪拍了拍:“别害怕,你慢慢想。” 门外法医科的同志们开始运送尸体离开,站在门口跟沈珍珠打招呼:“珍珠姐,我们先回去了。指纹和脚印——” 沈珍珠说:“等我回去跟秦科长说怎么安排,谢谢你们了。” 陆小宝想到沈珍珠每次火急火燎地要物证,这次怎么反而不着急了? 他往沈珍珠怀里的伍雪身上扫过,内心一震。 不、不会吧? “听说你昨天回来过,都干什么了?”沈珍珠循循诱导:“是不是看到伍大海欺负袁娟了?” 伍雪抹了把眼泪,眼神里全是仇恨:“他不是人,他是禽兽,他要是早就死了多好。” “他打过你,还对你做过什么?” “没做过别的。”伍雪想到昨天伍大海的言语,那是袁娟偷偷攒了卖头发的钱给她买的内衣。 伍大海的眼睛弄脏了它。 他就该死。 门外又传来哭天抢地的嚷嚷声,伍艳嘶吼着:“为什么还不枪毙她?我妈都要跳楼了,你们公安都是吃白饭的吗?” 陈俊生用夹生普通话劝着她,被伍艳照着脸上啐了一口:“人模狗样的东西,话都说不清楚拦我?你们要是还不把发廊女抓走,我今天跟你们没完!” 陈俊生一人控制不住场面,吴忠国打开门看到门口再一次集结六七个人,都在叫嚣着让袁娟杀人偿命。 他想了想,干脆叫住陆小宝,指着门边白墙说:“你问问嫌疑人要不要拍伤情照片,要是同意就在这里拍。” 袁娟已经听到了,她毫不在意地脱下自己外套,露出穿着内衣的上半身走到门口。 面对着这栋楼里“热心肠”的邻居以及偷摸上楼的街道大姐,她展示着自己身上的伤痕:“伍大海不光会帮你们修家电,还会修理我。看我背后还有他扎的签名。” 已经见过许多奇奇怪怪尸体的陆小宝,头一次在活人身上见到这种惨状,胸前背后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或是鞭痕或是烟头烫伤或是用小刀一道道划出的瘢痕。 大国刑警1990 第190节 他手上的照相机差点掉落在地面上,一把被眼疾手快的陆野抓住。 门口疯狂叫嚣的众人们看到此情此景,一个个成了锯嘴的葫芦。 街道大姐惨白着脸,从人群里挤出来说:“大妹子啊,你这是遭了大罪啊,你怎么不跟大姐说,大姐帮你报警啊。” “报警就会被杀啊。”袁娟嗤笑着说:“你这么喜欢报警,有没有想过受害者的后果啊?” 街道大姐被她挤兑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她不敢直视袁娟此刻坦然无畏的眼神,从哪里挤进来又从哪里挤出去了。 “伍大海…伍大海他、他死有余辜啊!”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嗓子,差点真把对面佯装跳楼的伍大娘吼下去。 “妈的,要是我早知道,我就帮你教训他一顿。那小子我早看出来是个伪善的人,虚伪的不行。给点蝇头小利的嘴脸,我真是不想提……” “平时挺好的一个人,真看不出来干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那妞妞是不是他弄的?是不是?” 邻居风向顷刻间转变,面对大娘的疑问,袁娟并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有好事人冲到伍艳面前问:“你弟这么欺负人,你们家人知道吗?你们就住到对面一点都不知道?” 赵奇奇从屋子里钻出来,胳膊上缠着沉重的铜丝,手里提的竹筐里装有修理厂的配用件,零零散散能有二十多种。 “这是从伍大海主卧床下发现的,明显不属于私人物品,看样子是从哪里偷盗来的。” 人群里挤进来一个年轻小伙子,他跟伍大海是同事,头几年还是他妈介绍伍大海去的修理厂。 “是我们厂丢的,我保证是我们厂丢的!我二舅找这些东西找疯了。”小伙子蹲在地上一样样看,愤怒地喊道:“伍大海这个狗娘养的玩意,居然监守自盗,让我们修理组的一起赔钱!” 赵奇奇低头看着他:“你慢慢说,怎么一回事?” 伍艳的手铐刚被松开,这时又来个盗窃的罪名,她想起过年全家从上到下的新衣服、新鞋子,还有大手大脚的花钱,心里忽然恐慌起来。 伍艳咬紧牙关,已不敢大声辱骂,只得不停地说:“是妈捡破烂捡的,绝对不是大海偷的。” 她儿子在后面忍不住乐了,唯恐天下不乱地说:“谁信?我奶把自己当地主婆养着,要是能上街捡破烂,母猪都能飞上天了。” “你少说两句。”伍艳指着儿子说:“你进屋陪你奶去,别让她跳下去。” 小伙子拿着铜丝说:“这些铜丝、专业配件都是我们厂丢的物品,上面有编号,我们厂长还报警来着。谁能想到居然在伍大海家里,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你看这里本来还有一寸长的螺栓用来安装在电机上,肯定被他掰开卖掉了。还有这些配件都是成组拿货,缺的肯定也被他卖了。” 赵奇奇蹲下来研究半天看不明白,直白地问:“价值多少?” 小伙子说:“光着卷铜丝就不少钱,至少在一千元以上。不行,我得通知厂长过来,我们可都赔了钱,不能就这样算了。” 小伙子起来就往外面走,估摸是给厂里打电话去了。 与此同时,沈珍珠还在房间里“审问”伍雪的口供。 “昨天夜里两点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学校睡觉,我寝室同学都可以作证,我们暑假班的都在。”伍雪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想哭,源源不断的眼泪流了下来。 沈珍珠见她不想交代,探出头喊道:“袁娟同志过来一下。” 袁娟紧张地站起来,右手握了握拳头,给自己鼓气。 “公安同志,您说吧。” 沈珍珠站在两个房间之间,袁娟在她对面,伍雪在自己房间床上坐着。 沈珍珠说:“我们已经找到窗户上的鞋印和指纹,等着回去进行调查对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袁娟努力让自己眼神不漂移,但她不敢直视沈珍珠似乎能看透心底的视线,她望向主卧剩下的一滩黑褐色的血迹缓缓说:“鞋印是妞妞的,指纹也是妞妞的。” 沈珍珠猛地看向她。 袁娟笑了一下说:“是我打她的时候,她受不住要跳楼踩的。” 沈珍珠佩服了,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点了点袁娟:“行,你够可以的。” 陈俊生在门外生无可恋,纸巾要把脸擦破皮了。 他能感受到队伍对他的排斥,能明白是早上他的那番话的缘故。 可陈俊生无法忍受沈珍珠带队的慢效率,要是在港城,已经把嫌疑人抓到警署里敲定口供,等着开案情发布会了。 “沈科长,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嫌疑人自首了,还有目击者在房间里等着,你还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沈珍珠看他一眼,故意气他:“我乐意。” 陈俊生闭了闭眼,压着脾气说:“听说你们组是全省最优秀的重案组之一,警力真可以这样浪费吗?这么简单的案子,明明可以突破破案时间,让新闻媒体报道公安的侦破效率以此打击犯罪,为什么不抓她,还要浪费时间?” 沈珍珠莞尔一笑:“因为我乐意呀。” 赵奇奇一把搂住要暴走的陈俊生,跟门外群众说:“大家说说还有什么需要检举的,都跟我们这位英俊青年说一说。” 陈俊生想走,可赵奇奇力气足够大,按着肩膀的手像是铁铸的。 “我、我要报告。”一位柔柔弱弱的女同志刚听到消息上来看,她在邻居们还在观望的时候,第一个举手: “其实袁娟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可耻,她上班的发廊我还去过,她手艺可好了,特别会烫头发了。男女老少都在里面做发型。可能因为她漂亮会有男同志对她有非分之想,但跟她没关系,她是无辜的。” 有个大爷在后面说:“她经常帮我们老家伙们免费理发,要不是她我们都没个人样了。” “公安同志们,哪怕是她真杀了人也情有可原啊,请你们酌情处理吧。” 陈俊生疑惑地问他们:“你们怎么什么事都往上冲?” 老大爷说:“本来以为妞妞被欺负,现在知道是这个情况,我们心里头都难过的要命啊。” “以前是我们误会她了,我们都有过错。也想跟她赔罪。” “可怜的孩子,爸妈都死了,自己嫁到这里,要说伍大海死的还晚了,就该早早的死。” “你说什么话呢?我们大海怎么就得早早死?”伍大娘从屋里出来,她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态度。 “是你和你女儿口口声声说她虐待妞妞,还说她勾三搭四,老邻居们心眼好,结果助纣为虐,以后别说你是23号楼的,我们也不认识你们。”街道大姐已经倒戈,不光对家暴且偷盗的伍大海,还对这家冷血动物失望了。 不仅是她,其他邻居们也纷纷表态,还希望公安能追究伍大海的犯罪行为。 外面吵吵嚷嚷,主卧里站着袁娟,小卧室里坐着伍雪。毫无血缘的母女俩此刻都背着光。 “袁娟,你确定要自首是吗?” “是。” 沈珍珠点了点头,站在走廊里说:“那我先跟你讲一讲自首政策。” 袁娟伸出手等着被铐,她也焦急地想要离开这里,越早挨枪子越早解脱牢笼。 她迫切希望沈珍珠跟陈俊生说的一样,可沈珍珠不急不缓地跟她解释自首情节起来。语气平静,仿佛在给课堂里的学生上课。 “根据《刑法》第232条,故意杀人罪自首情节,犯罪嫌疑人或者犯罪事实没被司法机关发现,或者虽然被发现,但犯罪嫌疑人尚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检法投案,包括被规劝投案、在被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的,都算自首。” 沈珍珠虽然看着袁娟在说话,好听的声音轻轻柔柔地飘荡到伍雪耳朵里。 伍雪以为寻找犯罪嫌疑人的公安一定会凶神恶煞,可见到沈珍珠,伍雪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温柔,也许这个温柔就来自法律的人情味。 “法律会对有自首行为的被告人从宽处理,体现政策,鼓励悔罪,并会根据杀人动机、手段、后果…” 沈珍珠着重地说:“特别是被害人有无重大过错这一点上,比如长期家暴,是法院重点考量的减轻情节。根据你和伍雪的情况,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自首情节加上伍大海长期家暴虐-待的行为,会大大减轻量刑。” 袁娟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喜色,因为她转过头已经看到动摇的伍雪。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沈珍珠话锋一转又说道:“伍雪也遭受到伍大海的长期暴-力和虐-待,因为她是未成年人,而且不满14岁。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话,12岁到14岁之间未成年人最受法律保护,如果是她杀了伍大海——” “不,她没杀!”袁娟喊了一声。这哪里是不合时宜的玩笑话,这分明是想劝伍雪自首啊。 沈珍珠理解地点点头说:“我就举个例。”她看向伍雪伸出橄榄枝说:“你要是不想听那就算了。” 伍雪咬着下唇,脸色苍白脸色坚定:“请您继续说,我想听。” 沈珍珠抿唇点了点头说:“未满十四、长期家暴、犯罪影响、自首情节,得到受害者家属谅解,这五点是我国刑法中最强有力的减刑组合拳。甚至光是未满十四岁这一点法律也给出极其特殊的保护,‘判重刑’完全不可能,可以向法院争取不予以追求刑事责任的请求,通常会被通过批准。” 这话落下,袁娟和伍雪俩人双双愣住。 袁娟颤抖着嘴唇说:“那、那会不会去少管所?” 沈珍珠摇摇头说:“那里关押的是已经被定罪判刑的未成年人,如果被核准不被追究刑事责任,自然也没资格被送进去。可能法院会因为严重不良行为,要求未成年被送进工读学校进行管理和矫治教育。在此期间,社会评估认为监护人有能力进行管教,就会让孩子重返家庭。” “竟然可以这样…”袁娟双膝无力突然跪在地上捂着嘴,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吴忠国在客厅里深深叹口气,对陆野说:“珍珠姐真是用心良苦啊。” “哎,这才是珍珠姐。”陆野也跟着叹口气,身后群众鸦雀无声。 沈珍珠看着袁娟,弯下腰直视她的双眼:“你还要自首吗?” 袁娟闭上眼,她、她不想让伍雪的手沾上血,她希望伍雪以后能有无暇的人生,不要像她一样被人戳脊梁骨。 “我自首!”伍雪冲了出来,瘦弱的身体一把怀抱住袁娟。 “不…不…”袁娟一把抓着伍雪:“你再想一想,不要冲动,我的孩子,你别冲动。” “公安姐姐,我要自首。人是我杀的,刀在床底下,我自首!” 伍雪泪流满面,焦急地面对袁娟说:“妈,你是我的监护人,你做我的监护人,求你不要离开我,妈,我只有你了。” 第116章 妈妈手艺没这么好 赵奇奇实在溜达不动了, 带着陈俊生上楼。 陈俊生发现,楼道间有许多窃窃私语,夹杂着震惊、难以置信的气息。 走到门口, 赵奇奇见到袁娟和伍雪俩人在地上抱头痛哭,他问陆野:“怎么回事?” 还没抓捕? 陈俊生皱起眉头, 再一次质疑大陆公安的办案效率。他怀疑自己此行过来是不是浪费时间。 然而围观群众的话彻底让他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会是孩子杀人?她爸、她爸能死在13岁的孩子手里?” “一刀给捅死了,这得多大的力气!”伍艳喊道:“我不信, 我不信!妞妞, 你跟姑姑说实话,一定是你后妈杀的!” “不是我妈杀的,是我从窗台跳下去捅的, 窗台上还有我的脚印!”伍雪不顾袁娟阻拦, 大步走到门口脱下长袖校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臂膀:“看到了吗?这都是伍大海那个畜生打的。” 说着她又撩起背心,青紫相间的痕迹触目惊心, 她冷笑着说:“伍大海担心太严重会被强制调查就没烫我。这些伤我年纪小恢复快,也就一个月左右能消下去。他说我要是敢报警, 就要杀了我跟我妈!” 邻居大爷怒道:“伍艳!你们一家子住在对门难道一点不清楚孩子的遭遇吗?” 伍艳吓得要死, 缩着肩膀连连摆手说:“不, 我一点都不知道。” 大国刑警1990 第191节 他儿子在后面嚼着大大泡泡糖说:“怎么不知道?你还说打死了最好,把伍大海家产都给我留着。” 伍艳气急败坏,伸手给儿子抽了一耳光:“你个小畜生,赶紧回屋里去。” 十六岁的男孩天不怕地不怕,早已经被伍艳一家惯得上房掀瓦,被伍艳打了他不服气,伸手也要打她,结果被陈俊生喝住:“不许动,再动我铐你。” 伍雪站在门口, 脸上忍不住快意的笑容,她等今天等了好久:“伍大海说我是杂种,说我妈出轨生了我,可我妈生我难产,我背后有个胎记跟伍大海一模一样,我俩血型也一样。你们姓伍的一家分明听到屋里我妈和我的求饶声,我还有一次跪到你们家门口敲门求救,门都打开了,又被老太婆关上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街道大姐要气疯了,顾不上街道干部的身份,撸袖子要去揍伍艳。 陈俊生被急转直下的状况搞的晕头转向,转头又来拉着她。 伍雪的话引起众怒,看到从小到大在眼前成长的小姑娘受到这样的重伤,奶奶和姑姑居然都不管,还惦记着人家家产,真是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大家在前面骂着,伍雪从卧室拿来自己的日记本,当着所有人的面递交给沈珍珠:“公安姐姐,这里是我的日记本,伍大海每次偷盗回来我都记在里面了,还有他打我妈和我的时间,里面还有我同学帮我拍的伤痕照片。” 沈珍珠接过日记本说:“这本日记很重要,你做得很对。” 袁娟泪流满面地抱着伍雪:“孩子,我的孩子,是我太懦弱不能先杀了他,我不配当你妈。” 伍雪紧紧抱着袁娟,很怕下一秒就被分开,她哽咽地说:“你就是我妈妈,我从来没怪过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吴忠国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抬手看表:“再给十分钟。” “公安同志,我发现伍艳家藏有铜块!”维修厂的小伙子打完电话趁人不注意跑到对面屋里寻找,同样藏在床底下的一盆铜块就这样出现在大家眼前。 “这么多铜块值上千元,你们都是销赃的同伙,等厂长带人过来,全都给你们抓起来。”小伙子气急地说:“因为你们,我们过年都没发奖金!” 伍艳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不是我的,我不知道。” “一家人又偷又藏,坏事做绝。”街道大姐气急败坏地说:“我们楼的脸都要被你们家丢尽了。” 陈俊生闲来无事,在沈珍珠跟袁娟和伍雪说话时,走到厨房翻找起来。 不料,他在厨房架子里发现一袋老鼠药。 “袁娟,这是不是你买回来用作杀人的?”陈俊生直接提到袁娟面前问。 “不是,是伍大海帮人修理东西人家给的。”袁娟一五一十回答。 “你当我傻还是伍大海傻?”陈俊生皱着眉说:“编也要好好编,其实你早就有杀伍大海甚至杀害全家的意图了吧?” 这话要是承认,等待袁娟的会是“杀人未遂”的法律责任。 “陈俊生,这是我的案子不劳你插手。”沈珍珠阻止陈俊生问话:“出去守门。” “我是港城交流生,港城警官学院优秀毕业生代表,你让我守门?她这种鬼话你都信?”陈俊生难以置信地说。 “我信。”沈珍珠肯定地说:“我相信她们俩的话。” 袁娟紧紧抱着伍雪,身体微微发抖。她不知道沈珍珠和陈俊生俩人的职务,很担心顺利的情况被反转。 然而沈珍珠让陈俊生去守门,这话大大的安危了母女二人。 陈俊生深深地看了眼沈珍珠,扭头走向门口。 袁娟不由得松了口气,看着沈珍珠搂着伍雪:“是要走了吗?” “时间到了。”沈珍珠说。 伍雪乖乖伸出手等待手铐。 沈珍珠按下她的手:“不需要了。” 伍雪回头看到袁娟悲伤地望着自己的背影,她咬牙猛地跪下:“公安姐姐,求求你也把我妈带走吧,求你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我妈性格软弱,他们不是好东西,我害怕他们伤害她。” 沈珍珠赶紧扶起她说:“袁娟要作为监护人跟我们一起走,你不用担心,法律会保护每一位受害者。” 伍雪被袁娟一把抱住,她哽咽地说:“妈,妈…” 袁娟泣不成声:“好孩子,妈会在外面等你回来。” 伍雪抓着她的胳膊放开,擦了把眼泪说:“妈,你不用等我,我也想让你走出牢笼,去看看外面广阔世界。求你走远点,不要再在这里逗留,永远离开这里吧。” “傻孩子,妈怎么可能丢下你。妈要是能丢下你,妈早就走了。”袁娟眼泪汪汪地跟沈珍珠商量着说:“同志,能不能让我们坐一辆车?我想送送她。” “可以。”沈珍珠对于她们母女很好说话,跟赵奇奇示意说:“阿奇哥,让她们坐你的车回去吧。” “没问题。”赵奇奇对她们笑了笑说:“我开车技术很好,你们在车上说说话没事的啊。” “谢谢、谢谢你们。”赵奇奇的铁汉柔情又让袁娟忍不住擦眼泪,她叠声说着谢谢,环视着这个让她痛苦的家,终于在沈珍珠和伍雪的伴随下,迈出家门。 陆小宝提着勘察箱重新上楼,见到沈珍珠说:“完事啦?外面窗沿的那滴血迹我可以采集了?”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去吧。”沈珍珠笑着说:“麻烦你又回来一趟。” 陆小宝走到沈珍珠身边说:“是那孩子?招了?” 沈珍珠拍他后背一下:“是自首。” 陆小宝连连点头:“啊对对对对对,自首,自首加未成年,再来个禽兽父亲,绝杀啊。珍珠姐,牛掰。” 伍雪震惊回头,眼睛瞪得老大。 原来、原来公安姐姐早就知道了。 沈珍珠仿佛会读心,拍拍伍雪肩膀轻声说:“妞妞,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刑法》里明确说明,‘被规劝投案、在被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都算自首情节,姐姐不会骗你。” “不,我没有你骗了我的意思。”伍雪不知道有的话该不该说,硬生生地忍住了。 沈珍珠见状笑道:“本案之前还处于调查之中,办案人员有侧重点,再说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是嫌疑人,说那么多也是给你妈打的比方,于情于理不能算我违纪。” “那、那就好。”伍雪心地善良,哪怕知道对自己有利,也不想这位公安姐姐因此受到影响。 “走吧。”赵奇奇在前面带路,沈珍珠亲自把她们送上车。 “哦,对了。”沈珍珠跟赵奇奇说:“稍等我一下。” 她哒哒哒跑上楼梯,围观群众们见识到她的本领,纷纷让开路。 沈珍珠站在502门口对陈俊生说:“把作伪证的王凤云逮捕。” 伍大娘在屋里一屁股摔到地上,借此在地上撒泼:“我了个娘了,儿子死了就死了,你还要抓我。你凭什么抓我?” 沈珍珠说:“凭你胆敢做命案伪证,邻居们都可以作证,我还特意强调了伪证的危害性是不是?” “是啊,王凤云还在口供上签字来着,我们全都看到了!” “看见了,说得跟真的似的,这是要把儿媳妇往刑场上推啊。老不死的王八蛋,真是好狠的心啊。” 伍大娘在地上撒泼也没用,陈俊生挨了她几脚后把她背铐住:“还袭警,你等着我控告你。” 伍艳怔怔地坐在沙发上,今天这一切像是一场噩梦。 她混混沌沌地想,好歹还有儿子和丈夫,日子还能过下去。 门口忽然传来街道大姐的声音:“公安同志,他们家住在这里,盗窃的物品全在客厅里,我盯着呢,没人动。” 跟了大半年的维修厂巨额盗窃案突然破了,派出所的同志们骑了五台摩托车出警。 还以为是多大的盗窃团伙,结果是监守自盗,蚂蚁搬家。 邻居大爷家的小孙子从众人的腿之间探出头,喊道:“哥哥老去废品站卖铁块,他们全家都在花。” 伍艳怒起:“你说什么话呢?小崽子小心我揍死你!” “你敢动他试试?”邻居大爷指着伍艳鼻子说:“别说他看见了,我还看见你妈和你男人一起卖铜块来着。你们有外快以为别人不知道啊?看见的人多了去了!” “我也看到了,他男人装在三轮车里一盆一盆的东西往收购站里拉,老鼻子钱了。” “每天穿的漂漂亮亮的,心够黑的。坑蒙拐骗的事干多了,赶紧把这一家子全抓走得了,跟他们当邻居我都害怕。”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居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引以为傲的优越感啪啪打着她的脸。 “我、我没钱,我没钱啊。”伍艳甩掉要铐她的公安,发了疯似的喊:“是我妈卖的,跟我没关系。” “你没吃没喝没穿?”街道大姐说:“成天花枝招展的,一肚子坏水。” 派出所公安掏出手铐:“你们都是一个团伙的,花了就得还,主犯已经死了,剩下的就得是你们团伙的人该关的关,该还钱的还钱。” 伍艳见状,马上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你们是在逼命啊,我要跳楼,我活不了——” “啊啊——我揍死你个贼,你不活了正好,咱们一起吊电风扇上,今天谁都别活了!”维修厂老板娘气势汹汹赶过来,身后领着二十多个维修厂员工。 伍艳刚想要撒泼,被老板娘薅住头发吐了口吐沫:“不活了好,今天我看咱们俩谁还在喘气!” 老板娘不顾公安阻拦,左右开弓几个耳光抽过去,不等公安铐住,伍艳连爬带滚到公安面前抱着腿说:“快,快带我走,我要死在她手里了。” 老板娘的泼辣比伍艳想象的还要恐怖,她临下楼感觉头皮火辣辣,伸手一抓一大把头发丝掉了下来。 23号楼今天可算是在铁机宿舍出名了,先走了一队警车,又走了一队警用摩托车,呼啸的车队载着犯罪嫌疑人们离开。 “哟,23号楼这是犯了天条吧。”在宿舍门口配钥匙的男人吐槽道。 伍大娘从上车开始,一路哀嚎到刑侦队大院。 进到审讯室更是口出狂言:“一定是她后妈教唆的,一定是。我孙女绝对不会杀了我儿子,绝对不会。” 陆野把人关进去揉了揉耳朵,见到陈俊生低头看着皮鞋,笑呵呵地过去哥俩好地揽着人家肩膀说:“你这么追求效率,换成你袁娟得被抓了枪毙吧?” “我…我没那么废物,只是在现场被干扰,早晚也能调查出来。”陈俊生说。 陆野用他的话反驳他:“那你们港城办案也太没效率了,像珍珠姐两小时破案,不,是自首了。嘿嘿,我们不像一些人急功近利啊,可偏偏办案就是快,你说怎么办?” 陈俊生舔舔干涸的嘴唇,他脚在外面走的打了水泡,他想了想说:“是我的问题,我对大陆公安认知不够,我认错。” 陆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知道档案室吧?你有空可以去档案室查查珍珠姐破的那些案子,等你看完能心服口服了再认错吧。” 陈俊生过来一天,头一次接收到“指点”,他严肃地说:“好,我会仔细学习,谢谢前辈指教。” 陆野说:“法律要讲人情味,才能更好的保护受害者。我们也会讲人情味,争取在你实习的三个月里多学点东西回去,回头别回了港城说在这里什么都没学会,你说是吧?” “……”陈俊生感受到陆野的敲打,他苦着脸点了点头:“明白了,阿野哥。” 沈珍珠没了小白帮手,自己端着大茶缸打满水,又检查了笔录本,看到陆野和陈俊生前后脚进来说:“去妞妞那边,把笔录敲定,抓紧送过去。” 陆野笑道:“现在知道急了啊,等到少年法庭就很快了。” 沈珍珠看了眼在沙发上坐着的袁娟,跟陆野小声说:“再催催秦科长,赶紧把物证准备好。” “这事我来办。”吴忠国坐在袁娟对面打算做笔录,摆摆手说:“你们去吧。诶,要到中午了,待会饭来了给你们送进去还是出来吃?” “就在里面吃。”沈珍珠可不想伍雪第一顿自己孤零零在审讯室里吃,多不美好啊。 虽然已经有了很不美好的记忆了。 哎。 大国刑警1990 第192节 沈珍珠边走边叹气,比起劳心,她更愿意爬山啊!虽然案子破了,想到触目惊心的虐待伤,她心里堵着难受。 审讯室里,两位女公安看守着伍雪。 伍雪坐在座位上很乖,在沈珍珠的嘱咐下并没有给她上手铐。 “喝口水,咱们慢慢说。”沈珍珠坐下来,面对神情慌张的伍雪,轻声安慰道:“你放心,把所有说出来,后面就没事了。” “…好,姐姐,我信你。”伍雪这话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伍雪小心抿着温水,喝了一口惊讶地抬头,沈珍珠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甜滋滋的奶茶进入口腔,滋养着她的心灵。四面挂有震慑力的标语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她感受到了温度。 沈珍珠静静看着她,知道伍雪因为长期家暴而杀人并自首,她的心理需要从多层面分析,远超出“好”与“恶”二字。 伍雪的遭遇真实、令人揪心又同情。她的所作所为不能简单理解为“犯罪”。而应该被视为长期处于极端生存压力下的孩子,为了结束无法忍受的痛苦而采取的最终、最绝望的解决手段。 在社会上这种行为是禁止的,但在她的世界里是自洽的。 她杀完人就跑,属于长期恐惧和高度警觉下产生的创伤应激,在求救未果的曾经,让她产生习得性无助。 “我恨他。”伍雪抱着茶杯,身体不由得发抖:“我亲妈生我难产,他不让医生剖腹产,非让我妈生下我,就因为伍艳说她跟别的男人说了几句话。我妈死了以后,因为有我这个拖油瓶,他一直找不到理想对象。中间也接触过几个女人,他都不满意,觉得她们不够温顺孝心。后来遇到了现在的妈妈。” 伍雪努力将自己从过去抽离出来,知道沈珍珠正在倾听她的话,她冷静地说:“他不顾家,不给我们生活费。妈妈日子过不下去,只能到街上重操旧业帮人理发。后来不知道谁跟他说了什么,他就说我妈都一样,都是娼-妇。其实我知道,他就是觉得自己养活不了一大家子觉得没面子,故意说得很难听。后来风言风语越来越多,他越来越暴-力。妈妈估计发现什么了,她挨打也不怕,求着他让我上寄宿高中。” “你认为你妈妈发现什么了?”沈珍珠作为一位合格的倾听者,想让她将内心不为人知的话语倾诉出来,以此解脱。 “他对我妈和我都有占有欲,每天都要检查我们的私人物品,还会询问有没有男同学喜欢我之类的话。他经常说,这个家的女人都是他的。我就很害怕。” 伍雪说起这个脸上有了血色,应该是感到羞耻的缘故:“我见他越来越暴-力,有几次我妈都被他打的昏迷不醒,躺了两三天才缓口气。我不在乎我怎么样,我不想失去她。” 性化的占有欲,让伍雪感受到父亲更深、更肮脏的伤害,扭曲了最基本的人伦关系。她日复一日的成长,感受到不仅是恐惧和愤怒,还有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羞耻。 这是潜藏在她内心的感受,这种羞耻让她觉得自己和袁娟更加孤立无援,无法向外界求助,她觉得这件事本身就是“可耻的”“说不出口的”,就连伍大海看了眼她的内衣,她就觉得“脏了”。 即使侵-害行为尚未发生实质性关系,但意图和氛围足以造成这样的心理效果。 让伍雪从身体威胁到存在威胁。 单纯的殴打是在威胁她的个人安全。而性-占有欲是在威胁她的自主权、身份认知和未来。 她努力刻苦学习,紧抓着“未来能变好的”这根救命稻草,被伍大海打破。 伍大海传递给她“你们不仅是我的出气筒,还是我的所有物,我将侵-占你们的一切”,这个隐形观念彻底抹杀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存在的价值,将她物化成纯粹的性-对象和占有对象。 在国外时常会有家庭伦理彻底崩塌的、毁灭伦理的关系,开始萌芽也有部分跟伍雪遭遇相同。 出于对未成年少女的保护,沈珍珠并不打算公开对伍雪心理进行分析,最多内部办案人员传阅。她一边思考,一边陈述:“所以你有了杀人的想法。” 伍雪下颌紧绷,急促地说:“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很害怕。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该被那样对待?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改变自己,事情会不会变好?” 暴-力是已知的恐怖,而性的侵害是未知的、更可怕的恐怖。如同伍雪说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样的恐惧比明确的暴-力更加折磨她,因为充满了想象和不确定性,是一种缓慢的心理凌迟。 “你不需要自我归罪,妞妞。”沈珍珠看她情绪再次紧绷,走上前轻轻抱着她说:“妞妞,妈妈在外面等你,还有公安姐姐和公安哥哥们守护着你,你不要害怕了,好吗?” “他越打越狠了,我妈要活不下去了…呜呜…”伍雪抽泣着说。 沈珍珠理解了,伍大海昨天做了两件事情成为死亡的扳机事件。 第一件,是他暴-力行为的逐步升级,让袁娟很有可能在下一次暴-力之下再也醒不过来。 第二件,是他对伍雪说的“你长大了。” 昨天持续性的疯狂暴力和不当言语打破最后的界限,让伍雪彻底清晰地看到深渊的逼近,和无法回头的路。她升起内心紧迫感,这些都不是想象,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伍雪在沈珍珠怀里不断重复着说:“他必须死、必须死、必须死。” 沈珍珠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告诉她:“你已经彻底消灭伍大海了,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你看,他的死亡照片就在你面前。” 这句话戳中伍雪杀人的深层动机,在她的心理之中,伍大海已经不是人,是一个恶毒的垃圾,一个腐蚀和摧毁她世界的大反派。 杀了他,是一种终极手段。抹除“大反派”,她的世界才能得到净化。 伍雪深深呼了几口气,栽在沈珍珠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珍珠姐,饭来了。”赵奇奇敲门进来,端着几个饭盒进来。 “我来我来。”沈珍珠放开伍雪,观察她的表情,觉得问题不大,自控能力还是有的。 “听你妈妈说你学习很好?我就不行了,勉勉强强及格。”沈珍珠打开热气腾腾的饭盒送到伍雪面前说:“哇,糖醋鱼和锅包肉,这是我妈做的,你尝尝。” 伍雪慢慢拿起筷子,小声说:“公安姐姐,我妈还在饿肚子吗?” 赵奇奇在后面说:“放心好了,已经吃上了,在珍珠姐办公室好好的呢。” “谢谢。”伍雪这才慢慢夹了一筷子,小口咬下锅包肉:“…真好吃。” 沈珍珠看着小姑娘慢慢吃饭,知道对她的救赎应该是让她重新相信自己是有价值的并且相信自己被爱着。 沈珍珠佯装得意地说:“我妈妈手艺很好吧?” “嗯…超好吃。”伍雪见她一点大人样子没有,还知道骄傲。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大家都在品尝着美味盒饭。 …这可是重案组审讯室诶。 “你们这样松懈没事吗?” 沈珍珠被她逗得直乐:“松懈吗?你跑一个试试?” 伍雪不试,她还有妈妈在外面等着呢。 她咽下锅包肉,小声说:“我妈做饭没这么好,但她总会做我爱吃的,我很喜欢吃。” “做饭不好吃,是不是不爱做呀?” “不是啊,她很爱给我做。” “真的?” “不骗你。” “那就好。” 沈珍珠眼眶有点红,她低下头扒拉着米饭。 伍雪相信自己被妈妈爱着,自己也爱着妈妈。 袁娟是她的救赎啊。 第117章 要变天? 这是一场温和的审讯。 案情明了, 供认不讳,没有疑点。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心里还算轻松。 只是在临走出门前, 伍雪叫住她又说了一遍:“麻烦你公安姐姐,请你替我照顾好妈妈。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你放心。”沈珍珠给出确定答复。 回到办公室里, 吴忠国也把袁娟的口供录完。 吴忠国说:“珍珠姐,今天申请早走一小时, 我儿子要去看比赛场地, 晚了人家就关门了。” 沈珍珠说:“行,去吧。帮我跟小川带好啊,给他加油啊。” 吴忠国笑着收拾桌面说:“肯定带到, 明天早上我提前一小时过来。” 沈珍珠目送吴忠国乐呵呵地下班, 来到茶几边看着平静的袁娟。吴忠国还是有两把刷子,将袁娟安抚的很好。 “沈科长, 吴同志跟我说清楚了,真是感谢你。”袁娟刚才还平静, 一见沈珍珠眼眶又红了。 她擦擦眼角, 尴尬地说:“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沈珍珠其实能理解。这一点袁娟跟伍雪一样,习得性无助。猛然有人出现保护着她们,让袁娟克制不住多年的委屈。 “妞妞那边我会安排心理医生对她进行定期疏导。”沈珍珠拉着袁娟的手拍拍说:“你感觉怎么样?” 大人之间的谈话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了,沈珍珠可以直截了当地询问。 “还是不敢相信今天发生的事情,伍大海、伍大海就这样结束了。”袁娟心有戚戚地说。 沈珍珠说:“不光是他生命结束了,他和他家人的所作所为也被曝光在阳光之下,善恶到头终有报,你要谢谢你自己撑下来了。” “也要谢谢你。”袁娟已经不记得自己对沈珍珠说过多少遍“谢谢”,她看着明明比自己要小上一轮的年轻女公安, 能看到对方内心里勃发出来的力量和正义感。 “妞妞让我好好安排你,你——” “我想去扫墓,想、想去看看我妈妈。”袁娟说。 沈珍珠诧异地说:“你不是远嫁过来的?” 袁娟点了点头,望着窗外远方说:“很多年没能回去,我就在赛飞山上偷偷给爸妈立了个碑。想他们的时候,就会过去看两眼。” “那我陪你去。”沈珍珠说:“完事你跟我回家。” 袁娟终于笑了:“不用了,街道大姐刚才打电话过来说给我安排一处住处,在她亲妹妹家,我住在那边就好了。” “认识?” “嗯,我给盘过两回头发。” “那好吧,先这样安排。有问题你直接找我。”沈珍珠站起来走到抽屉旁掏出小摩托钥匙:“走,去赛飞山。我也想透透气了。” 小摩托吹着滚热的风浪,一路行驶在山路上。幸而小沈正科长驾驶技术游刃有余,可以在盘山公路上奔驰。 袁娟静静地坐在车斗里,随着视野的开阔,她的心也慢慢开阔了。 按照她说的路线,沈珍珠拐到一处观景亭停下小摩托。 下了车又往山林里走了半小时,直到靠近山崖,沈珍珠才看到一处灰蒙蒙的、仅有掌心大小的无字墓碑。 袁娟没有钱,她卖了头发也买不起墓地,也买不起正经墓碑。这些年她拮据难堪的活着,每次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会过来看看二老。 “很容易摔下去。”沈珍珠采了两朵小野花摆放在所谓的“墓碑”面前,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山崖。 “不会掉下去的。”袁娟跪在墓碑前,轻轻地说:“他们不会让我掉下去的,他们会拦着我。” 沈珍珠听完,干脆把兜里揣的花生也掏出来,摆在“墓碑”前,双手合十:“感谢伯伯伯母保佑着袁大姐,让她守得云开见月明,以后你们放心,她会有美好的未来和深爱她的女人,她们俩就是家,会把小日子越过越好。” 沈珍珠的话又把袁娟的眼泪催了出来,她也双手合十,望着遥远而布满彩霞的天空,认真祈祷:“希望天下恶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希望天下善良的人,终有好报。希望沈科长,能平平安安的工作,抓很多很多的坏人,做一个惩恶扬善的大英雄。” 大国刑警1990 第193节 沈珍珠吸了吸鼻子,觉得善良这一点上,袁娟和伍雪娘俩都是一样的。她们虽然长得并不像,但在躯体之下的灵魂当中,还有最深的羁绊。 “妞妞可能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出来,社会评估也需要半年,你打算怎么办?”沈珍珠拉着袁娟坐在远离山崖的马路边,俩人抱着膝盖聊着天。 “理发室的活儿我不想干了,伍艳是个难缠的人,恐怕会影响人家生意。”袁娟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先找份远一点的工作,攒了钱再去租个小房间…后面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不要钻牛角尖,不要轻信别人的胡言乱语。”沈珍珠不放心,再一次说:“妞妞今天跟我说,你在外面等着她,她会好好反思自己,接受教育的。” “可惜她那么好的学习成绩,还考进火箭班了。”袁娟垂下头说:“我总觉得自己太懦弱了,如果我勇敢一点,会不会大有不同。” “不要去美化没走过的路,按照我对伍大海的心理分析,你对他的反抗只会加速他的暴-力升级。”沈珍珠吹着傍晚的夏风,眯着眼说:“你是妞妞的主心骨,但没有你,她依旧会杀了伍大海。你只是动机之一。” “…我差不多能猜到。”袁娟忽然想到说:“今天那堆老鼠药…我、我昨天晚上挨完打,我真的想——” “想回家休息啦。”沈珍珠倏地站起来,挠挠被蚊子叮的膝盖,没个正形地说:“你们楼里那么多老鼠,有老鼠药怎么了?走哇,我送你回去。” 袁娟紧紧抿着唇,四下看了一圈,深深点头:“好。” 沈珍珠跨上勇猛的小摩托,边骑边跟袁娟说:“妞妞在我这里你别担心哦,等她被移送过去我会告诉你,你目前主要工作就是照顾好自己,等到见面别让她看到你瘦了心疼。” “嗯,我明白的。”袁娟说。 晚霞在天际边流荡,炎热的夏季让袁娟的心里也温柔和热乎起来。 沈珍珠送袁娟见到街道大姐,街道大姐坐在沈珍珠后面一路去了街道二姐家。 二姐五十多岁独自生活,在家里做缝纫的杂活,人缘好、脾气好,沈珍珠观察了一下,才离开。 沈珍珠回到铁四新二村,商业家还是忙忙碌碌的景象。因为傍晚凉爽,连城的夏季太阳藏起来热度也藏了起来。 沈珍珠没着急找妈妈蹭饭吃,先背着手在街上溜达一圈,仔细观察有没有招工的店铺。 她偶尔做事还有点老派,人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呀。 冷大哥店铺生意好转,可惜要招的是木匠。卢叔叔痴迷照相,文具店成了摆设,这样不务正业的老板没钱途,不要不要。 又去水果摊、内衣店转了一圈,最后街角一家理发店明确说:“不是我不要人,是我们一家三口在这里干活,不需要人手啊。” 沈珍珠讪讪回到六姐店里,心想着大不了求求六姐收留。这里服务员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嘛。 只是担心袁娟有伤的手指,不可以沾水的话,许多事情不能做。她肯定要去做,这样手指头更加不好,不行不行。 “哎…哎…”元江雪卡点从外面进来,服务员见她就问:“豆角子烧肉?” “哎…烧了我吧,还吃什么肉,清炒小白菜,油都别放。”元江雪撑着头双目无神,哪里还有树下相亲的妩媚漂亮。 “元姨是不是失恋啦?”沈珍珠哒哒哒跑到厨房,顾不上油烟子呛得慌,反正要先八卦一下。 “失恋啦?”沈六荷把大勺往小李手里一塞,拉开门瞅着元江雪,小声跟沈珍珠说:“你可别说,还真有可能。” 沈珍珠想到那位斯文大叔,嫌弃地咧着嘴说:“居然甩我元姨,回头我给他套麻袋。” “谁被甩了?你说谁被甩了?”元江雪猛地坐直身体,指着沈珍珠说:“好几天没抽你了,你给我过来。” 沈珍珠哒哒哒跑过去,屁股一撅说:“元姨,你快点,一会上客了。” 元江雪本来就是说说,这下还真抽了一下:“欠!” 沈珍珠嘿嘿两声,顺理成章坐到了元江雪对面:“说说呗。” “小丫头片子,欠登登的,你找对象可别眼瞎。”元江雪说完,又幽幽地叹口气:“别问,反正我没失恋。” 沈珍珠对此表示怀疑,但元江雪的细微表情不像是说谎。这到底是怎么啦? 元江雪不让问,沈珍珠也就不问了。 她话锋一转说:“元姨呀,我记得你说你店里每次上货都好忙,要不要招个人手帮忙呀?” “招什么招?老娘自己都要养活不起自己了。”元江雪扒拉着清炒小白菜说:“去,到厨房给姨偷块卤牛肉出来。” “诶,保准五花腱子心。”沈珍珠抬屁股就往厨房冲,也就半分钟果然端着卤牛肉出来。 没花钱不指望切,元江雪拿筷子戳起来,狠狠啃上一口,像是吃谁的肉。 玄武街铁机厂宿舍23号楼,上上下下五十多号人聚集在市局刑侦大队门口。 他们带了不少礼物送行,可惜伍雪此刻并不能接受他们的心意。 “看过了,没有记者,都是群众自发过来的。”赵奇奇站在五楼走廊尽头的侧阳台,视线一目了然。 沈珍珠牵着伍雪的手,轻声对她说:“待会我和你妈会送你上车,检察院的哥哥姐姐接过你以后,整理好材料会尽快送你去少年法庭。你不用担心什么,我找了全市最好的少年犯律师,她说你这种情况问题不大。” 袁娟没有社会关系,沈珍珠为了伍雪的案子忙前忙后,这几天没停歇过。 “谢谢沈姐姐,我一定会报答你。”伍雪看着走廊上的众人,一一说:“谢谢阿野哥哥、谢谢吴叔叔、谢谢奇奇哥哥,在我的未来人生里,我永远不会把你们忘记。” 陈俊生没收获小姑娘的感谢,他揉揉鼻子站在墙边不打算插嘴了。 也是,谁让他还打算抓袁娟来着。 三天来,他没日没夜地读着沈珍珠进入刑警队以来参与办理的案件,发觉有好几个圆满破获的案子,也许拿到科技先进的港城也未必能完好解决。 这让他真正意识到,也许有些人会依赖科技破案,而有一类天才根本不需要依赖科技破案。 她有厉害的手段和神勇先锋的思想,用自己的脚步突破罪恶之地。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搂着伍雪的肩膀走下楼梯。 “来了这么多人。”伍雪站在检察院的车旁,注视着寂静的人群,看到街道大娘她们流下眼泪。 “妈!”她一眼看到站在前面的袁娟,飞身扑上前,急切询问:“妈,你最近怎么样?住在什么地方?你别回去了。” “住你二娘那边了,有沈科长照顾你放心吧。”袁娟经过三天的消化,以及沈珍珠和律师孜孜不倦地科普和安慰,已经可以淡定地送伍雪上车。 伍雪内心细腻,能感觉到袁娟的正面变化,她使劲在袁娟怀里蹭了蹭说:“你要是不想走,你就等我,我会好好听话,早日出来接你一起过好日子。” “嗯,我知道的。”袁娟抚着她的脸,见她气色不错,知道受到了特殊照顾,她垂下眼眸帮伍雪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说:“律师说她打申请我还能见你,坚持几天就好了。” “他们都在帮助我,我一点也不害怕。”伍雪透过送行的人群,看到最后面站着的伍艳,伍艳憎恶仇视地视线,被伍雪清清淡淡地对视着。 她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 临上车,伍雪又一次跟沈珍珠说:“伍艳她也坏,别让她欺负我妈妈。” “好,我会注意的。”沈珍珠伸出手指头跟伍雪拉钩:“我会帮你照顾好你妈妈。” 伍雪鼻音“嗯”了一声,跟沈珍珠拉了拉钩。她看到检察院边上站着的两位法警,对她温和笑着。 伍雪悬着的心再一次落下。 送走伍雪,沈珍珠又交代23号楼邻居们好多话,袁娟这才在街道大姐和其他邻居的保护下回去了。 伍艳没敢靠近他们,远远坠在后面往家走。 沈珍珠再一次对袁娟喊道:“有事一定通知我。”说着,沈珍珠冷冷扫过伍艳。 袁娟摆手:“知道了,再见。” 伍艳回头看了眼沈珍珠,她很想大骂出来,倒是忍住了。她发现,沈珍珠这个人远远超过她认知中的女性。 伍艳踌躇着,也想到派出所报案自家被人堵着要求还债。可丈夫和妈都因为销脏被抓,哪怕她报案公安们也会让她把高额欠款还上再说。 而袁娟前天由沈珍珠保护着,将家里值钱的家电家具全部搬给维修厂作为偿还债务,房子要不是集体的,说不定也让她给败了。虽然老旧的家具家电值不上几个钱,却是一分都没给她儿子留下。 维修厂老板娘已经放话了,不打算追究袁娟的责任,甚至还给了袁娟一个红包,现在咬死要伍艳她一家还钱,不还就轮流上她家闹事、泼油漆、上法院。 …… 这边的事忙完,沈珍珠上楼遇到陆野、赵奇奇和陈俊生,他们急冲冲地下楼。 “怎么了?”沈珍珠也跟着哒哒哒往楼下冲。 “入室抢劫杀人案,刘局说了让我带组破案。”陆野伸胳膊一把拦住她说:“他特意说不用你参与,你先回去看看是不是有别的任务。” “嗯?”沈珍珠站住脚,看他们仨一溜烟地冲下去。 沈珍珠默默回到办公室,见着吴忠国还在喂小金鱼,她走上前说:“怎么阿野哥他们不带我呀?” 吴忠国在办公室里也算是位军师,人事关系往来他门清儿。即便刘局和顾岩崢他们没透露半点风声,他也察觉四队可能要变天了。 “顾队在省厅忙别的案子,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接案子吧?得歇口气。”吴忠国把鱼食递给沈珍珠说:“阿野来的比你早四五年呢,早就应该独当一面,珍珠姐给个机会啊。” 从前沈珍珠没来时,分两组,一组顾岩崢和张洁、一组吴忠国跟陆野搭档破案。 重案组人员金贵繁忙,有时候一组搭档手里捏着两三件案子。 后来沈珍珠来了,势如破竹,风头盖过陆野。陆野这点好,知道能力欠缺就不抢功劳,安安心心跟着沈珍珠破案。 于是成为顾岩崢和沈珍珠分别带组。 眼下要让沈珍珠和陆野分别带组…吴忠国摸摸下巴琢磨着,上头终于要高升顾队啦? 之前总说他年轻,不可以再往上升,现在虽然还年轻,但冒出个更加年轻的沈珍珠,这下把他也衬托的…呃,成熟了些。 “你想什么呢?”沈珍珠好想自己有读心术,能明白吴忠国内心想法呀。 “反正是好事情吧,现在我也闹不清楚,咱们随遇而安呗。” “哼,知道了,你也跟我卖关子。”沈珍珠回到座位上,摊开笔记本开始记录这次案件。 …… “回来了,你有包裹。”陆野他们出外勤回来,脑门一头汗。 陆野抱着沈珍珠的邮政包裹说:“传达室叫我送上来,你还认识这地方的人?” 沈珍珠低头看了眼地址,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是孟姐姐来的。” 赵奇奇出外洗了个头,拿着毛巾擦拭着短茬头也好奇地靠近:“孟姐姐?” 陆野到底跟沈珍珠搭档久了,不可置信地说:“孟解语?是不是她?你居然真勾搭上了?” “嘿嘿是她,大名鼎鼎的神~法医。”沈珍珠拿着裁纸刀仔细拆着包裹,打开看到一卷土布、一小包大虾酥。大虾酥用黄油纸包装起来,看起来像是自己卷的。 沈珍珠还在里面看到孟解语的回信,她一目十行读完,兴奋地说:“孟姐姐愿意跟我交换破案技术,还给我亲手做了大虾酥!” “诶,手工大虾酥?那我得尝尝。”陆野伸手要拿,沈珍珠一把拍下他的手。 “一共就十颗。”沈珍珠抠抠搜搜地将大虾酥排列在桌面上,其小气行为让陆野发指。 “六姐、芋圆、丽丽、小白、元姨,”沈珍珠宝贝地不得了,她很会感恩别人的好意,也很珍惜别人的好意。 她想了想又说:“干妈、张姐,这就七颗了,我自己只剩下三颗。” 陆野掰着手指头跟着数完,瞪大眼睛说:“沈珍珠,你是不是重男轻女?我的呢?” 沈珍珠想了想,又放出一块,美滋滋地说:“这是崢哥的,看到没有?男女都有。” 大国刑警1990 第194节 “还没有我的?”陆野要闹了,他伸胳膊要抢,沈珍珠就拦着,拼命往兜里揣。 最后闹得太厉害,吴忠国不得已出来做个和事老:“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是不是?” 沈珍珠瘪瘪嘴,从兜里拿出一颗。陆野正要接,居然看到她小气到要把大虾酥掰成两半分,就给他一小半,另一多半赶忙扔到自己嘴里嚼嚼嚼。 这种小气模样更让陆野发指。 无比的屈辱席卷陆野的大脑,他脸红脖子粗地说:“你、你太让我伤心了你。” 沈珍珠忙哄着说:“阿野哥,六姐的红烧肉要不要呀?” 陆野怒道:“红烧肉也不好使,我就要吃大虾酥。” 吴忠国叹气:“嗐,这都什么事啊。” 赵奇奇在边上和陈俊生俩人看热闹,已经不指望从沈珍珠手里漏俩大虾酥给他们分了。 外面,刚从沈市开车回来的顾岩崢迈进办公室,闻言说:“小沈正科长,多照顾同志嘛,自己吃独食不好。” 沈珍珠见到顾岩崢回来了,亮出掌心里的大虾酥递过去:“崢哥,我给你留啦。” 顾岩崢接过大虾酥,感受到其中温热的温度,转头对陆野说:“君子不夺人所爱,去,复印材料去。” “……哈?”陆野失望了,陆野麻木地摇摇头:“你们俩一个鼻孔出气。” 顾岩崢笑道:“车后面有烤鸡架,自己拿去啃。” 这话让陆野和赵奇奇同时动了起来,与其说吃糖还不如让他们吃肉啊。 陆野凶巴巴指着沈珍珠说:“放你一马,红烧肉赔罪。” “ok。”沈珍珠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满意地拍拍兜。 “你就是新来的?”顾岩崢靠坐在沈珍珠桌边,大虾酥扔到嘴里细细品尝,放松的身体可以感受到精悍的肌肉在保持警觉。仿佛捕猎回来的猎豹,收敛着一身煞气,让他不自觉对外人流露出余威。 “报告长官,我叫陈俊生,两岸办第一届警署交流警员生,请多多指导。” 顾岩崢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黄sir跟我打过招呼,说你是优秀毕业生代表,对你寄予厚望。也让我多照顾着你,这些天感觉怎么样?” 陈俊生被顾岩崢的视线扫过,额角不知不觉逼出细汗,这种感觉是他面见高级督查才有过的感受。而顾岩崢所说的黄sir,是他学校荣誉教授、高级警督,他担心自己在大陆被屈才,特意找过黄sir要求换人过来… 照理说自家学校的人胳膊肘应该往里拐,陈俊生完全想象不到黄sir居然跟顾岩崢关系好到这种事情也要说。 以至于顾岩崢一过来见面,虽然言辞内容看不出来,但他能感受到对方气场上强压自己一头,是一种头狼的来者不善,带有审视与责问的气场。 一时间陈俊生差点忘记呼吸,他僵在原地张了张嘴。这位刚出警校的后生仔,完全被重案组的前辈吓住了。 “这是小白让我捎给你的。”顾岩崢没管他,从行李袋里掏出一本塑封的漂亮笔记本,温声对沈珍珠说:“小白啰啰嗦嗦交代好多遍不要折角,不然不够美观。回头你得跟她说,你收到的时候没有折角啊。” “哇,好漂亮的笔记本。”沈珍珠手边的黑皮笔记本外皮斑驳,里面芯换过几次,外皮已经用了三年啦。 小白托顾岩崢送来的笔记本是省城博物院限量印刷的,用于奖励工作人员的古风笔记本,里面还夹杂着精美古董的彩页。 “我在博物院见过有人用,还说羡慕来着。”沈珍珠抱着笔记本捂在心口上,不管经历多少案件,她还保持着柔软的心底和最初的感动:“不知道她求了多少人弄来的,呜呜呜好想她。” 第118章 铁四的骄傲 办公室没案子, 沈珍珠来到档案室找到张洁。 “前两天怎么没见你呀?”她贱不喽嗖地贴着张洁肩膀,靠近电风扇:“我给你的大虾酥看见没?” “好吃,太好吃, 特别好吃,感谢小沈正科长。”张洁给出很高的情绪价值, 惹得沈珍珠哈哈乐。 “最近在做大整理吗?”沈珍珠见着张洁把档案室里外收拾一遍。这三年来张洁已经将档案室里的材料整理多次了。 她这间办公室成为暂时的落脚处,每次能从窗户里看到出警的沈珍珠。三年来的每一件案件她都仔细阅读研究, 内心里总有股压抑不住的渴望。 特别是看到成长迅速的沈珍珠, 总让张洁会想起年轻是的自己。可她现在还没老到走不动路。 张洁眼神里有一股重燃的光芒,可惜在她背后的沈珍珠还没发现。 “闲着无聊收拾一下。”张洁叫沈珍珠坐下来,俩人聊了聊伍雪的案子。 有时间沈珍珠都愿意过来跟张洁聊聊, 每次能得到新的感悟。 “既然已经移送到检察院, 你也可以歇口气。”张洁说:“这样遭遇的女人其实不少,但如此恶劣的伍大海真是少见。” “那一家子都不咋地。哎, 不提了。”话音刚落,四队电话打过来找沈珍珠。 “好, 楼下见。”沈珍珠接了电话倏地起身往外跑:“有案子, 下次再聊。” 过了两三分钟, 张洁从窗户里看到沈珍珠骑着小摩托载着赵奇奇和一位不认识的年轻学员往外开。 看他们神态轻松,应该不是恶性八大案之一。 张洁望着冲进辽阔世界的沈珍珠,在她无畏的背影里获得很大力量。 张洁回到办公桌前,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红色文件,慎重地签下自己的姓名。 …… 就这样按照沈珍珠的规划,一周后迎来了少年法庭的不公开审理。 这天阴雨绵绵。 沈珍珠和四队等人全都到场,陪同袁娟在法庭中等待结果。 袁娟很紧张缩成团坐着,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出来的伍雪张了张嘴, 到底畏惧法庭的威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伍雪看到妈妈来了,咧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站在被告人席位上站定。 时间似乎过的很慢,慢到法庭上提到的那些伤痕反复在她身上刻画。 时间似乎过的很快,一眨眼律师已经坐下,等待审判长的宣判。 伍雪可以看到旁听审判的袁娟、沈珍珠她们神情瞬间紧张起来,她也不免紧张和期待。 到了尾声,审判长要求全体起立,当庭宣布:“本庭认为,本案虽后果严重,但情节特殊。其行为源于深刻的家庭悲剧,被告人是受害者亦是犯罪者。其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与普通刑事案件有本质区别。考虑到被告人未满14周岁且有自首情节,经层报,最高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决定,对本案不予核准追述。” 法庭内一片寂静,伍雪紧抿着唇微微抬起头,努力想要听懂审判长冷静语气下涵盖的意思。 沈珍珠紧紧揽着袁娟的胳膊,难掩激动。 审判长紧接着说:“由此,本庭正式宣判,被告人伍雪不负刑事责任。” 法庭上受邀旁听的人们出现小小的欢呼声,很快安静下来。 伍雪身体晃了一下,轻轻闭上眼睛,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伍大海他们,存在许多爱她的人啊。 “…感谢法律,感谢好心人们。”袁娟反握着沈珍珠的手,已经泪流满面。 “然而——”审判长深深看了眼伍雪,用怜悯与严厉并存的语气对她说:“法律的赦免不等于社会的放任,教育的缺失不等于责任的摒除。伍雪,你虽然无需为你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但你所经历的一切创伤和你所造成的巨大后果都需要被正视和矫正。考虑到你以后需要回归社会正常生活,得具有正常认知能力,此刻让你回归家庭与社会,既是对你的不负责任,也是对社会潜在风险。 结合我国《未成年人犯罪法》第44条规定,对于有严重不良行为的未成年人,在宣判你无罪同时,出于对你未来深切保护和教育目的,将发出《司法建议书》,强烈建议并责令你的监护人,向教育行政部门发出申请,将你送入我市工读学校,你是否听明白了?” 法庭的“责令建议”是必须的、强硬的,伍雪已经得到最好的结果,她望着审判长,泪水无声滑落。她听懂判决中蕴含的复杂意味,这是来自威严国法之下的强制救赎, 伍雪沉沉地点头,哽咽地说:“审判长,我明白,我接受判决。” 这一天,艳阳高照,一扫来时的阴雨。 …… “这件还是这件呢?”工读学校申请花了三天手续时间,沈珍珠破了个小案子,大清早在家清理衣物。 她面前床上摆着一包从元江雪店里买来的少女衣物,另一边摆着她曾经穿过的旧衣物。 沈珍珠想了想,还是把旧衣物打包好给伍雪带过去,又往里面塞了枚曾用过的警徽。 今天伍雪要被送往市工读学校,沈珍珠提着大包衣服先去找袁娟,又载着袁娟到工读学校等待伍雪。 工读学校院墙高耸,上面拦有电网。配置有公安**、富有耐心和脑子的优秀教师、心理医生等能跟问题少年们斗智斗勇。 顾岩崢提前跟工读学校沈校长打过招呼,此刻沈校长站在门口陪着沈珍珠和袁娟等待:“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重案组送进来的学生,现在的学生是越来越‘厉害’咯。” 沈珍珠特意穿着崭新挺括的警服,警衔擦拭的亮堂堂,挺着胸脯说:“私人行程,这是我妹妹,还请沈校长多多照顾。” 沈校长明白沈珍珠的意图,他的脾气早就被学生们磨平了,笑着说:“好的,沈科长放心,我们都有老师24小时陪同,好多年没有人犯错误了。” “行,那就好。”沈珍珠回头看向一圈在操场上踢球的男孩们,他们也在关切这边的动静,沈珍珠又补充一句:“有空我会常来看她。” 送伍雪的车很快抵达,伍雪精神状态不错,看到在门口摆手的沈珍珠和袁娟,还能笑出来。 “哟,来了位妹子呀。”后面抱着足球过来的男孩招呼同伴过来看:“嚯,厉害了,到这里还让公安干部护送,她这是把天捅了?” 围上来的男孩们碍于老师在场,说话还算注意。但沈珍珠发现其中有两名少年纹有花臂,说话也跟港市警匪片里的混子一样,什么“鸡崽”“豹子”“彪哥”之类的称呼。 沈珍珠看他们一群毛愣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小子们,板着脸说:“我是她姐,市局重案组的。你们追求的古惑仔、**见了我也会抱头鼠窜。你们要是想早点从这里毕业,就得看我同不同意,我劝你们都把心思花在教育上,别让我抓到你们的小辫子。” “哇,长得挺可爱,原来是母老虎,真够凶的,走走走,别管谁来了。” “快走,踢球去,这边咱们可惹不起。” … 袁娟本来还担心伍雪在里面被欺负,此刻惊愕地说:“沈科长,你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沈珍珠压低声音回头看了眼臭小子们:“我吓唬他们的,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伍雪闻言又笑了,其实她人都敢杀了,怎么会怕几个小混混。 沈校长还在边上等着接收问题少女,沈珍珠把一包旧衣服塞给伍雪说:“不准嫌弃哦。” 伍雪低头闻了闻,心情很好地说:“有一股你身上的味道,很香。” 沈珍珠佯怒道:“小变态不要闻了。” 伍雪笑着说:“我喜欢闻,感觉像是被你保护着。” 沈珍珠拉着伍雪走到一边,小声逼逼:“进去以后好好接受教育,不能先动手,但是要是有人敢跟你动手,你一定要还手啊,不能放任欺负。有我罩着你,你别害怕。” 伍雪抱着沈珍珠的衣服乖乖点头:“嗯,我不怕。” 袁娟见了也笑着说:“沈科长真是比我还操心啊。” 沈珍珠心想着,她小时候也被人欺负过嘛,好在现在她跟伍雪都有了妈妈。 上辈子她还没有妈妈的时候,瘦瘦小小被男孩们追到厕所里不敢出来,真的被打得很痛啊。 当时她没有妈妈嘛,就把电台女主播姐姐的话幻想成妈妈要对她说的话。她说女孩子要学会保护好自己,遇到欺负要重重还击回去。 沈珍珠记住了,她求着福利院让她练了武术,后来就把男孩们堵到厕所不敢出来了哈哈。尝到甜头的沈珍珠越发往死里练武术,小榔头打人可疼可疼了。 大国刑警1990 第195节 福利院拿她没办法,开始觉得她是个上蹿下跳的猴儿,后来觉得她就是个窜天猴,真是要上天啊。无奈之下有位高人指点院长把沈珍珠送进市武术队了。 谁也想不到干干瘦瘦的小姑娘下手居然能那么狠,她从福利院到市武术队又到省武术队,沈珍珠时常觉得自己是个集体动物,她自欺欺人的想,集体动物好啊,集体动物不会因为没有家而孤单。 后来为了救人死掉了,到了这里觉得死亡也是一种幸福,因为让她拥有了妈妈。 短短几秒回忆着峥嵘岁月,真是让小沈正科长唏嘘啊。 如今她还是将电台女主播姐姐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猛猛练拳两辈子都没有忘记。好在有了妈妈了,妈妈每天啰啰嗦嗦好多话噢,把从前酸涩难堪的过往完美覆盖,把孤单无爱的小姑娘温柔包裹。 窜天猴如今成为小沈正科长,她没有忘记曾经,她也努力用自己的怀抱温柔包裹其他寒冷之人。 “诶,有案子了,我先走。”沈珍珠看眼传呼机在门外给伍雪和袁娟摆手,急吼吼地说:“保持联络哦,明天上我妈那吃饭去,庆祝一下。” 袁娟点头:“好。” 沈珍珠又抱着伍雪拍了拍说:“里面有不少人家庭优渥,被骄纵惯了,可能会用各种事情背后攻击你,但你不要怕,也不要自卑,谁不想生来就过好日子呢,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伍雪轻轻嗅着她身上温柔气息:“嗯,我记住了,我现在就很好。” “那就好,下次见噢。”沈珍珠摆摆小手。 伍雪看着沈珍珠离开的背影,喊道:“沈姐姐,遇见你是我的幸运,你改变了我的一生,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会记住今天!” 伍雪望着骑着小摩托潇洒离去的沈珍珠,默默地想:我不是白雪公主,我有一位爱我的后妈。 我还会亲手杀了坏蛋。 现在,我还有一位超级厉害的姐姐,她保护了我和妈妈。 沈珍珠抵达案发现场,现场很简单,即使被收拾过,还是让沈珍珠发现线索。 凶手就藏在隔壁阁楼中,手里还握着滴血的扳手。沈珍珠和赵奇奇俩人持有枪支,前后夹击,顺利抓捕归案。 当天晚上,沈珍珠做了个美梦。 梦里她回到福利院遇到当年欺负她,并且已经长大的死小胖、三叶草、狗眼镜他们。嚣张又神气地把大人的他们重新堵进男厕里狂捶一顿,其小榔头之残酷让混球们发指。 早上起来神清气爽,还是个礼拜日,美好生活如约而至,耶。 沈珍珠在院子里练了两套拳,精神抖擞地跑步到餐馆吃早餐,并没有在老座位看到元江雪。 “我元姨呢?”沈珍珠觉得元江雪最近有些奇奇怪怪。 卢叔叔咬着油条停下了,欲言又止。 反常噢。 沈六荷给沈珍珠煎了两个荷包蛋放进牛肉面里,糖心鸡蛋散发着金灿灿的爱意光芒。 “我们可不敢跟你说,人家特意交代过不告诉你。你非要知道就等她回来自己跟你说。” 沈珍珠漂亮的杏眼瞬间眯了起来,慢慢品尝着牛肉面,咂摸着妈妈话里的意思。 可惜在沈珍珠呼呼睡觉时,沈玉圆和丽丽已经出门做环保志愿者,不可以跟她们套话。 沈珍珠端着小马扎坐在厨房角角里刮土豆皮,因为用刮刀从外向内又被妈妈念叨:“小心刮到手,冲外面刮,长点记性吧小沈正科长。” “我可长记性呢。”小沈正科长不畏惧妈妈的念叨,嬉皮笑脸地继续消灭土豆皮。 挨到中午,沈珍珠透过厨房门的缝隙看到元江雪鬼鬼祟祟地在店里溜达一圈,似乎看到沈珍珠没在,这才安心坐下点了盘清炒小白菜。 哼哼。 沈珍珠端着清炒小白菜出去,稳稳放在元江雪面前,见她糟糕又慌张的神态一把抓住手腕:“招不招?” “诶诶,你守株待兔啊。”元江雪叹口气,无奈地说:“我是真没招了。” “那你快说,到底怎么了?” “说了你别凶我啊。” “你说。”沈珍珠凶神恶煞:“视情况而定。” 元江雪被她气笑了,无奈把前因后果跟沈珍珠说了一遍,沈珍珠眉毛气的都要立起来了:“那个叔叔居然借钱不还?你还把全部积蓄给了他?!” “他说要给他病重的妈买房子,一时生意周转不开…他存折里的钱很快到期也就是一礼拜的时间,好大一笔利息不可以浪费的啊。” “这种鬼话你都信?” “我以为他讲孝道嘛,他家庭地址、公司地址,还有朋友我都见过。这么有文化的男人怎么人面兽心呢。”元江雪一脸憔悴地说:“我昨天在他家守了一晚上,他倒是好,说房子买了,存款还没到期自己进房间睡觉去了,一天拖一天不还。” “那就是个老赖。”卢叔叔怒其不争地说:“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大家商量一下。” 元江雪也不跟卢叔叔呛呛了,低头说:“被鹰啄了眼,卖了二十年衣服攒的钱,全没了。” “沈同志。”餐馆外面站着袁娟,她往柜台里面喊了一声。 沈珍珠喊道:“袁大姐这么早啊,进来呀,我在这里。” 袁娟走过去说:“我不进去了,我看看外面有没有招工的。” 沈珍珠说:“行,我待会出去一下,你就在这里等我。这位是我元姨、这是卢叔叔。” “你们好,我也一会过来。”袁娟客客气气地说。 卢叔叔笑着打招呼:“好的,待会见。” 沈珍珠等袁娟走了,问清楚楼盘名称来到柜台前拿起电话开始摇人。 第一个肯定是她崢哥嘛。 “叫曹德凯。”沈珍珠对着话筒气呼呼地说:“骗了一万八!全款四万八,帝豪玫瑰。” 沈珍珠捂着话筒跟元江雪说:“巧不巧是我崢哥家的楼盘,他去查有没有购房名字。” 元江雪觉得丢人,坐在饭桌前沧桑地嚼着小白菜如同食蜡。 五分钟后,顾岩崢回电话:“名字和电话号码都查了,没有购房合同。他说的那栋楼还没有正式售卖。” 电话放着公放,沈珍珠气急败坏地说:“等我找他去。” 顾岩崢在电话那边忙说:“我跟阿野他们在一起,你等我开车一起去。记得穿便衣。” 还是崢哥有经验。 穿制服那性质就变了。 “这、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元江雪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是什么人,就这点小钱还让重案组跑一趟。我真的…太丢人了。” 在她的认知里,重案组办理的都是惊天大案。 “小钱?”沈珍珠气恼地说:“别说一万八,哪怕一千八、一百八都得要回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该丢人的是他。” “…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这么说。”元江雪低头在柜台边写下曹德凯家庭地址和单位地址,所有的联系方式也都写上了。 二十多分钟,相约打球的顾岩崢、陆野和赵奇奇来到六姐店里,他们穿着一身黑,短茬头、黑墨镜,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惹。 沈珍珠没有黑短袖,元江雪在店里翻了件黑色长袖,她套上后撸起袖子拿起递来的撬棍。 “你们注意分寸啊。”这场面让沈六荷也担忧了。 顾岩崢说:“六姐放心,我跟刘局报备了。” 具体怎么报备的,沈珍珠都猜不到。 沈珍珠雄赳赳地坐上切诺基,真正的风驰电掣来到曹德凯的公司。 “曹操商贸有限公司?”赵奇奇在居民楼里看了眼招牌:“一看就不靠谱。” 曹德凯的公司在一片居民楼之中,楼下挂了个铜牌,上到三楼迎面下来倒垃圾的居民。 见到他们四个来者不善,贴着墙边站着让他们先过去。 曹德凯叼着烟正好下楼打算吃饭,见到他们撒腿就跑,陆野长胳膊伸过去抓着他的裤腿没抓住,曹德凯一时失去平衡跌在台阶上,顿时嘴巴血流不止。 沈珍珠戴着明显大一圈的名牌墨镜,一撬棍敲在他脑袋边上,当下冒出火星。 “你们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里一块老大胡啸是我哥们!” “胡啸他算个屁,他大哥赵玉超在牢里见到老子都要点头哈腰。” 顾岩崢踩在曹德凯脑袋另一边的台阶上,弯下腰嚼着口香糖流里流气地说:“你居然敢欠我姐钱?不想活了?” 曹德凯见着沈珍珠有点眼熟,此刻被顾岩崢的话吓得发抖:“没、没不想活。赵玉超也、也是我哥们,求你给他点面子。” 顾岩崢冷冷笑着说:“赵玉超脸上那道疤就是老子砍的,你是他小弟这更好,钱我不要了,哥几个跟你进屋玩玩。” “别介啊!!”曹德凯其实只是在远处见过赵玉超一眼,知道是胡啸老大,没想到人外有人啊。 他在外面骗多了,又怕被人骗,哪怕趴在地上眼珠子还咕噜咕噜转,哪有沈珍珠当日见到的温文尔雅。 “不见棺材不落泪,走,哥们让你见识见识。”顾岩崢一眼看穿他的打算,提溜着曹德凯的后衣领进到他公司里,也就是个放着办公用品的普通二居室。 顾岩崢当着曹德凯的面,掏出大哥大打了个电话,不出三十分钟,赵玉超带着胡啸赶了过来。 见面不需要顾岩崢说话,胡啸一个飞踢先把曹德凯踹了个跟头:“你他妈的有眼不识泰山,这位的钱你也敢骗?你还想不想活了?” 曹德凯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感觉自己招惹到不好惹的黑-势力大人物。 被这位砍了脸的赵玉超站在顾岩崢边上当真点头哈腰,曹德凯怕得要死,忙爬到赵玉超脚边说:“超哥,求求你放我一条活路,钱我、我都赌——” 赵玉超蹬开他,蹲下来与他平视,咬牙切齿地说:“还他娘的耍滑头,我给你一分钟,拿不出来你就别想见明天的太阳。” 沈珍珠绷着脸在顾岩崢身后叉腰站着,佯装自己是身怀绝技的女打手。 顾岩崢语气重的时候,她跟着:“哼!” 顾岩崢不说话的时候,她用眼睛睨着。 赵玉超没来之前她不记得名字,来了以后她想起来,这不是地窖案在金太阳歌舞厅门口见到的崢哥线人嘛。当时叫什么名字还真忘记了,反正不叫这个。 没想到时隔三年成了老大,如今线人都要卷高度啦? 十分钟后,沈珍珠美滋滋在切诺基里数钱:“一五得五,二五一十…” 顾岩崢在车边等她数完,跟赵玉超点了点头:“后面还有事要找你,你俩在里面注意点。” “嘿,明白。”从楼里出来的赵玉超,以及胡啸二人成了乖乖仔,听了顾岩崢的训话后,一人得了包红金龙走了。 “‘红金龙抽不穷。’道上都抽这个烟,换成中华反而打眼。”陆野在沈珍珠旁边帮她攥着撬棍,见她眉开眼笑根本没在听。 他们四个过去一小时不到,将元江雪追了十来天的存款要了回来,这下又成为铁四新二村的骄傲,父老乡亲一顿夸夸。 “那他不会再来找我吧?”元江雪心有余悸地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沈珍珠挺胸昂头地说:“崢哥找了经济部门查他,恐怕还有不少人被他诈骗,回头肯定得抓起来,就是早晚的事。” 大国刑警1990 第196节 “那我就放心了。”元江雪站起来说:“我去买点海鲜回来,今天我请客吃海鲜大餐。” 人逢喜事精神爽,元江雪先到厨房里瞧了瞧有什么海鲜,然后跟沈六荷打个申请,不申请不行,人家大厨不给做嘛。 她正说着话,袁娟从街上溜达一圈回来,脸色不大好。 沈珍珠迎上去说:“是不是没合适的活儿?” 袁娟叹口气说:“倒是有家卖、卖那种夫妻东西的要人,但工资太低,都不够住房和吃饭的…” 元江雪忽然想起沈珍珠问她要不要人的事了,走到袁娟边上说:“你卖过衣服不?” 沈珍珠忙摇着袁娟胳膊说:“这是我元姨,她有家服装店生意可好啦。” 元江雪认真地说:“工资虽然不高,但我可以包吃包住,吃在这里吃、住就在阁楼上住。别的保证不了,你用来过渡肯定行。” 袁娟不想骗人,老实巴交地说:“条件真挺好,可我没卖过衣服。” 元江雪看她可怜兮兮又说:“那你认识布料,会搭配衣服不?” 袁娟扯了扯自己老旧的衣服说:“平时买都少买…不咋会搭配。” 元江雪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叹口气说:“那你会什么?” 袁娟想了想说:“我、我会做发型剪头发,特别会烫头发。” “你居然会烫头发?” 沈珍珠说:“手艺还挺好的。” 元江雪扒拉着自己卷发给袁娟看:“那你说这个是几号卷子?” 袁娟瞅了眼说:“是八号卷子…” 元江雪说:“然后呢?你怎么看?” 袁娟搓了把发丝说:“但我觉得你更适合大一点的四号卷,看起来更洋气,与你身高好搭配。最好再换成进口gyu品牌的药水,不然容易掉头发。头发颜色再改两度,更显皮肤白。” 爱美星人元江雪说:“那个进口药水我知道,但是试过好几家,老师傅们都烫不好。他们跟我说,要烫得去沪市多花钱找人烫,烫出来效果跟电视里明星一样,定型时间还长。” 袁娟这点上很有自信心,用手比划着说:“我研究过其实并不难,开瓶前用温水过一遍,上卷子要慢一点、一边上一边迅速点药水,卷子不要太紧,时间要比普通的早五分钟——”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好家伙,真是个大宝贝!”元江雪一把拉住袁娟的胳膊说:“我跟你说,你今天必须给我留下!” 第119章 你气个什么? “元姐, 我知道你是照顾我,这事别冲动。”袁娟说话温柔婉约,跟元江雪截然不同:“你包吃包住还要给我开工资, 我不能占你的便宜。” “你想多了,我还真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人。”元江雪拉着她往门口走:“你业余时间还能给我做头发呢, 那你要钱不要?” 袁娟被她挽着往外走,马上说:“我承了你的情还找你要钱, 那我也太小气了。” “所以说我是个有算计的, 你别担心我吃亏。”元江雪挽起秀发侧头看了袁娟一眼说:“别说你要拒绝啊。” 袁娟难以找到这么合适的工作,她往前走两步站住脚说:“要不我卖衣服你给提成好了,卖不了就不给。” 嗐, 话又拐回来了。 元江雪佯装生气地说:“我店里的衣服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你也太小看我了。不过你非要这样也行,提成就提成。走, 先去买点飞蟹回来,再晚点就没有了。回头你要给他们做头发可记得收钱啊, 我的人没有吃亏的道理。” “…欸。”袁娟看着妩媚又泼辣的元江雪, 心里顿时踏实了。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踮脚张望的沈珍珠, 跟她打了个“ok”的手势。 沈珍珠高兴不已:“太好了,要是在元姨店里我还能放心些,下次看望妞妞我也好交代。” 说着屁股蛋被沈六荷拍了拍,沈珍珠扭头见着顾岩崢他们还在原地,招呼着说:“呀,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呢,咱们去后面摆桌子喝茶,等着吃海鲜大餐。” 顾岩崢看她一下解决两件事,脸蛋憋不住甜甜的笑着, 梨涡能把他淹没。 “诶,这可比喝茶解压。”陆野越过顾岩崢先进到后院,看到两大橡胶盆土豆摆放着,轻车熟路地拿起刮刀说:“老实说,干习惯这种重复工种还有点想念。” “想念不动脑子是吧?”赵奇奇拿来折叠凳打开坐在陆野对面说:“六姐的番茄土豆牛腩煲最近特别火,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口福。” 沈珍珠先去拿了几杯奶茶,给他们脚边一人放上一杯,又把顾岩崢“安顿”到旁边橡胶盆坐好,塞了把刮刀强调说:“牛腩煲给你安排上,记得土豆都要往外刮、不要往里刮,长点记性噢。” 沈六荷过来问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菜,听到沈珍珠的话忍俊不禁,真是长记性了啊。 “红烧肉、牛腩煲,另外我还想吃蟹黄豆腐。”红烧肉自然给陆野点的,沈珍珠上回到省城崢哥家大酒店吃到过一次,蟹黄配上嫩豆腐滑嫩鲜香,可难忘了。 至于崢哥说过他不挑食,沈珍珠吃什么点什么就成。 “行,你去掏六个咸鸭蛋出来。”沈六荷指着墙边的缸说。 沈珍珠纳闷,边走边抠手:“六姐舍不得用蟹黄给我们做嘛?” 沈六荷又要打她屁股蛋:“正宗做法里要加适量咸鸭蛋,会提香提鲜。” “噢。”沈珍珠理亏,半个身子栽在缸里掏出咸鸭蛋。扶着缸沿反手往外递,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接住。 沈珍珠又费劲巴拉掏出几个咸鸭蛋递出去,等顾岩崢拿给沈六荷以后,她左右看看,往顾岩崢兜里塞了两颗:“我妈亲手做的,一点也不咸,回家煮十分钟就能吃啦。” 可惜咸鸭蛋已经见底,不可以全部分享。 沈珍珠并不敢明目张胆偏心眼,又怕被陆野见着嗷嗷叫。顾岩崢手疾眼快塞进兜里,俩人相视一笑,暗中交易算是完结。 很快元江雪和袁娟从菜市回来,俩人双手提满生猛海鲜,先转去厨房给大厨过目。 “哎呀,买的真新鲜,价格也合适。”沈六荷看了眼元江雪,又看了眼袁娟说:“指定是小娟挑的,她可没这个能耐。上回馋飞蟹买回来的都甩籽了。” “怎么老提呢?我生气了啊。”元江雪“生气”了,去奶茶柜台“抢”了两杯珍珠奶茶跟袁娟一起嘬。 嘬了两口,一拍大腿:“娟,走,陪我去存钱。找回来的钱还在兜里放着,我不踏实。” 袁娟笑着说:“一路上我给你瞅着呢,现在还没下班,我陪你去。” “行,等回来我再通知大家伙过来吃饭。”元江雪钱回来了,腰杆也支棱起来:“与其让他们在背后猜测,不如我坦白自己轻信他人被诈骗了,也让大家伙有个前车之鉴。” 这样不扭捏的直性子让袁娟佩服,也想着自己要是能成为这样的性格该多好啊。也许当年伍大海第一次动手,她勇敢反抗… 算了算了,往前看,不要再沉溺过去。 袁娟看着天边的火烧云,也知道总有一天时间会把她身上的伤痕磨平。伍大海总归会被淡忘,而她和妞妞已经走在新生活中。 她俩前脚回来,后脚风风火火地走了。沈六荷在厨房大玻璃里看着觉得好笑。 快要到上客时间,沈六荷埋头在厨房里工作,听着四周案板和水洗的声响,她沉浸在制造美食的幸福之中。 后院角落里摆了两个大圆桌,时间差不多,跟元江雪关系好的街坊邻居等人已经就位。 每年夏季到九月一日,是连城封海时节。 为了保证海洋繁殖,不允许大肆捕捞渔获。好在还允许渔民用小船每日撒网捕捞一小部分鱼虾蟹,满足食客胃口的同时也满足渔民家庭生活的维系。 元江雪特意掐着在满桌散发着鲜香味的海鲜上桌以后,才姗姗起来,跟商业街的街坊好友们说了说自己被骗经过。 虽然六姐餐馆不在海边,此时沾着从海边来的气味。 瓷盘里盐焗大虾的虾格外大,用粗盐埋了焗烤,端上来时盐粒子还滚烫着。 海胆蒸蛋中,嫩黄色的蛋羹仿佛凝脂一样光滑,上面铺着厚实金黄的海胆肉,光是闻就能感受到冲击力很强的鲜味。 服务员放下蒜蓉粉丝蒸扇贝,硕大的贝柱裙边发颤,四周布满金黄色的蒜蓉,蒜蓉之下是吸饱了汁水的晶莹粉丝… 辣炒花甲、清蒸黄蚬子、虾爬子、东沟大飞蟹…… 张小胖今晚没有家人陪同就餐,混到海鲜桌上,咽了口吐沫焦急地搓搓胖手,好希望元江雪不要再说下去啦,再说下去海鲜的热气都要跑掉啦。 跟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批-斗会变成卖惨会,大家跟着元江雪一起怒骂曹德凯后,撸起袖子开始品尝海鲜大餐。 “那大家快吃吧,都要凉了。”逃过一劫的元江雪悄然坐下,抿了口牛栏山二锅头,爽啊。 张小胖先剥一只大虾,咬下红亮白焦的虾壳吐掉,露出紧实粉白的大虾肉,他迫不及待咬下去,弹牙的口感迸发出纯粹浓郁的海洋味道。 六姐盐焗手法好,锁住了大虾的汁水,反而将大虾的清甜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张小胖吃完一只大虾,忍不住嘬了嘬手指头。 袁娟默默看在眼中,以她过去的生活经历中无法理解为何自己被骗还要担心被街坊们数落。 可大家并非落井下石的态度,而是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仿佛是一家人的态度,而不是仅仅见面点了点头打招呼的“别人”。 元江雪开海鲜宴,也考虑着自己丢人就丢人吧,不能让街坊们重蹈覆辙。 “海带蒸蛋很补的,就这几个你快吃一个。”元江雪给袁娟盘子里夹了不少好东西,袁娟也顾不上思考人生哲理,埋头苦吃。 一勺海胆蒸蛋让她重新抬起头,惊喜口腔中的美味释放。蛋羹蒸的很嫩,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又舀了一勺,入口即化的口感、温和的蛋香与冰凉、滑腻、鲜甜的独特海胆味道交融,柔嫩相互叠加,鲜味层层迭出… “这也太好吃了。”袁娟厨艺不佳,好在品味上佳,桌面上几道海鲜下肚,胃里无比满足。 桌面上也已经杯盘罗列,和热烈的谈笑声相互辉映,让这后院的小天地里熏染出有滋有味的小日子。 袁娟胃口小,吃完饭静静在桌边听着大家交谈,时不时跟着笑了起来。 饭前一家人的温馨感觉如何来源,这个疑问得以很快解答。 原来商业街上的街坊们,其实人生都不是很完美。在这条商业街上靠着缘分成为邻居,仗着互相将心比心成为伙伴,慢慢地用柔软感情填补着内心缺失的那一块,也慢慢地让街坊们凝聚在一起成为家人,而拧成一根绳的家人们,有无人能撼动的底气。 元江雪搂着袁娟肩膀,姐俩好地说:“人不怕过去多难多苦,就怕认命两个字。一旦你不认命了,生活也就不敢小看你了!” “元姨说得好。”沈珍珠不喝酒,但不妨碍她叫好,哄得元江雪又喝了一口。 “好酒解忧愁。”卢叔叔起身给元江雪倒上一杯。 元江雪喝了一口,皱着眉头醉醺醺地说:“怎么淡了?谁敢卖假酒,不想混了!” 卢叔叔遮挡住手肘边的解酒茶,好说歹说骗她把“酒”饮尽。 顾岩崢在一旁悄悄将剔出蟹肉的碗往沈珍珠手边推了推,作为报答两颗咸鸭蛋的“恩情”。 沈珍珠懒鬼上身,有现成的自己绝不动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吃掉崢哥的蟹肉。 对面袁娟被醉鬼的元江雪搂抱在怀里,艰难喘息,看到这一幕,抿唇低头笑了。 真好啊,真好。 酒过三巡,空气里多了一丝醉酒闯天涯的江湖气息。“流落”在此的众人们推杯换盏,七嘴八舌念叨自己家里的事,原来大家都一样,各有各的愁事,也各有各的希望。 她开始有点担心他们知道她和伍雪的故事会怎么想,渐渐地、渐渐地,她有信心这里的家人就算知道了也帮会她凶凶骂伍大海,再告诉她,嗐,没什么大不了的,向前看吧。 两天后,工人体育场。 小川一脚点球得分,让九头鸟队0:1客场遗憾谢幕。 大国刑警1990 第197节 沈珍珠看不懂足球,裁判的角球、越位、点球大战等,幸好有喜爱足球的顾岩崢在侧细心解释,这一场青少年球赛,让沈珍珠也对足球多了了解和喜爱。 下午三点球赛结束,吴忠国脸上难掩骄傲神采。大家在观众席位上不着急退场,等待半小时后小川背着运动包兴奋跑来。 “看见了吗?都看见了吗?帅不帅?是不是很酷?”首次城市联盟友谊赛,小川不但没让粉丝们失望,还踢出决定胜利的一球。 沈珍珠使劲拍手,争先恐后地要跟他合影,还要求小川回头多多签名,假以时日,小川成为国家代表,她好留着日后吹牛使用。 一行大人要给小川庆功宴,选在今天开业的连城sansan百货大厦吃牛排。 小川妈妈陪着爷爷奶奶去青城旅游还没回来,吴忠国拍着胸脯做东。 sansan百货大厦是连城综合性高级商场,地下两层大型会员超市和一群老外教练的运动健身房,往上数一楼是名表美妆、二、三、四楼是国际大牌服饰等等…五楼进口厨房厨具展示、六楼会员休息专区,七楼是美食店面…林林总总让人觉得金钱的气息。 “给你优惠券,都可以抵现金。”周秋实往沈珍珠手里塞上一沓盖章红票,心情很好地说:“全商铺通用折扣劵,有效期只有30天。” “谢谢干爸!”沈珍珠这回很大方,撕开给四队大家每人分了分,特别是顾岩崢的最多。 没办法,她虽然消费不起,她崢哥可以嘛。 陆野和赵奇奇俩人也速速把优惠券塞给顾岩崢,小川有样学样也给顾岩崢:“顾叔叔,我不要了。” 沈珍珠感觉小川又长高,伸手比了比俩人身高:“长得真快,不是足球不长个子嘛?” “你别乱摸我头,我已经长大了。”小川好端端吹起来的发型被沈珍珠摸塌,自己跑到店铺外面大玻璃前摆弄着:“我还能再长高,很快就要超过姐姐了。” 姐姐? 顾叔叔不高兴了,把优惠券全部塞给吴忠国。 吴忠国本来还在笑,见到这么多消费券感觉都是钱包刺客,趁小川没在意赶紧塞到裤兜里。 虽然开业折扣高,进来的顾客绝大多数都空手逛着,时不时被高昂的价格吓一跳。 今天商场开业好奇者居多,过段时间人流量下降,但目标顾客们销售量一定会增高,周秋实很看好前景。 “有一家牛排做的特别好,我带你们去。”周秋实从台上剪彩下来,留着副总们接待纷杂的社会关系,他走到沈珍珠旁边,跟顾岩崢点了点头,又跟沈珍珠说:“就吃牛排?” 沈珍珠又看向小川,小川说:“伯伯,我还想吃面,意大利面!” 吴忠国知道同事都是肉食动物,跟周秋实说:“周总,肉,以肉为主。” “那就到我供货那家去吧。”一位矮胖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过来,自我介绍说:“我跟周总是十来年的老朋友了,我姓冯,叫冯大桓,做冷链运输生意。” 周秋实见他过来有点诧异,见到顾岩崢在场也明白老友为何过来了。 省城顾家独子,能搭上他,也就能坐上云霄飞车。 周秋实踏实做实业,倒没有攀附的心思,可阻碍不了别人的想法。 冯大桓给众人一一递了名片,他长得并不高大,倒是头顶上的地中海挺大的。 沈珍珠还在腹诽着,冯大桓伸出手主动跟沈珍珠握了握:“总算见到偶像了,经常听老周说起你的事迹,我虽然年纪比你大得多,也常常惊叹啊。来来,我们拍张照片合个影?” 顾岩崢拦着说:“今天不方便,改天吧。” 冯大桓也不介意,又跟顾岩崢握了握手,解释说:“我女儿也把沈科长当偶像,难得遇见了想着竟然比报纸上看到的还要迷人,忍不住想要照相,没考虑到沈科长工作身份是否稳妥,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顾岩崢见沈珍珠情绪正常,淡淡地说:“没事。” 被夸赞迷人的沈珍珠此刻并没有听他们谈话,已经跟小川俩人从悬空的中庭往上看,期望能看到那家洋气昂贵的牛排餐厅。 冯大桓毛遂自荐在前方引路,周秋实无奈之下陪伴在沈珍珠身边说话。 “干妈怎么不在呀?”沈珍珠问。 周秋实说:“本来要参加剪彩,可凌晨福利院那边有两个小女孩上吐下泻,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刚打了止痛针,她得在那边陪两天。” “那个可不好受啊,希望小妹妹们早日康复啊。”沈珍珠上回蘑菇中毒也难受得慌,绝不在外面乱吃菌子了。 他们一起来到牛排餐厅,服务生看起来比普通餐馆有气质多了,穿着灰西装捧着菜单送到每个人面前。 沈珍珠点好牛排,很快等来服务生送餐。 摆在眼前的牛排瞬间袭来浓郁奔放的肉-香。高温炙烤的“美拉德反应”,焦糖色的外表,还有细微的油水声,宣告着眼前牛排的完美味道。 “哇,好吃。”尝到口中带有焦化油脂的野性味道,入口即化的肉质,幸福感瞬间爆炸。 顾岩崢用餐叉缠绕着金黄色面条,带有麦芽淡淡的香气,奶油白酱散发着浓郁奶香,完美地覆盖在每一根意面上。外表滑顺的意面,保留面芯中韧劲咬感。 “不错。”顾岩崢咽下意面,对沈珍珠说。 沈珍珠还在品味豪放的黑胡椒风情,纯粹的牛油香和一丝丝甜味,让每一口都含有粗矿和原始的满足感。 见顾岩崢看向自己,沈珍珠大方地戳起一块牛肉放到顾岩崢盘中。崢哥牛排还没来,光吃意面怎么能行。 沈珍珠嘴巴因为油脂而殷红粉润,眼神里含有期待。 顾岩崢不辜负地叉起牛肉块,吃到口中还没咀嚼已经开始点头称好。 这一顿庆祝牛排吃得大家肚子里全是美味油水,小川一连吃掉两块才开始学着顾岩崢卷着意面。 周秋实又点了几样西餐佐餐菜品,让大家慢慢品尝。 最后冯大桓抢着要结账,被小川抱住手臂,到底没抢过吴忠国。 第二天回到办公室,四队众人都还回忆着美妙滋味。 陆野砸吧嘴说:“要是六姐也做牛排,肯定能比他们做得更好吃。” “我的天呐。”赵奇奇大早上剥着桔子吃,边吃边在畅享六姐深厚厨功,造就出传奇级美味牛排。 沈珍珠坐在位置上,鬼迷日眼地望着漂亮的大束玫瑰,轻轻闻了一下,简直沁入心扉。 “看来沈科长很满意我送你的红玫瑰。”陈俊生站在门口,入乡随俗提着暖水壶进来,准备给吴忠国提前泡好茶。 原来不是崢哥送的呀。 沈珍珠假惺惺笑着说:“不好意思哦,我不好接受你的鲜花。” “为什么?这是我给你道歉的。”陈俊生看向沈珍珠的眼睛里除了崇拜还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感。 沈珍珠这方面还没开窍,反正就觉得陈俊生送的鲜花插进崢哥的水晶花瓶里,让她觉得不舒服。 当然这话不好跟陈俊生说,只可以自己在心里嘀咕。 她抽出大束玫瑰花,笑盈盈地捡起陆野脚边大矿泉水瓶子,一起递给陈俊生说:“花瓶我还有另外打算,你不如放到这里面摆到走廊上让大家一起欣赏咯。” “你拒绝人这么直接的吗?”陈俊生不可否认对沈珍珠有了好感,此刻也只是皱皱眉头接下玫瑰花和大矿泉水瓶。 “今天花儿都盛开了啊。”吴忠国早上来得稍晚,站在门口侧身让顾岩崢先进。 沈珍珠看到顾岩崢一如往常捧着灿烂鲜花进来,也不在意为何隔三差五的鲜花不再由花店送,而是抱着水晶花瓶哒哒哒跑过去迎接。 顾岩崢亲手将五彩斑斓的美丽花朵放置在花瓶里,扫过陈俊生一眼,陈俊生右眼皮狂跳,他有了一股情敌敌视的感觉,不,应该是劲敌。 顾岩崢说:“实习生不下去复印材料,也不去档案室学习卷宗,在这里抱着鲜花是把在港城警校的风流习性也带来了吗?” 风流习性? 沈珍珠诧异地看向陈俊生,他梳着港城时髦的三七分头,还抹了发油。因为重案组可以穿便衣,除了第一天见面以外,他每天都换有潮流服装,的确…嗯,有点轻浮的样子。 “我、我这就去。”陈俊生没想到顾岩崢对他如此了解,结结巴巴地说完,抱起大束玫瑰花。 “顾队,刘局找。”外面一名干员与抱着玫瑰花急冲冲离开的陈俊生擦肩而过。 “好。”顾岩崢嗤笑一声,抬头对上沈珍珠探寻的眼神:“怎么了?” 沈珍珠挠挠头说:“花房没送营养液,这么好的花放不了几天就谢了。” “谢了就让他们送勤点。”顾岩崢走向门口说:“例会你来开,我过去一趟。” “噢。” 顾岩崢大步流星离开办公室,一步三台阶地来到刘局办公室,门已经敞开。 张洁从里面走出来,见到顾岩崢笑着说:“希望还有共事的机会。” “好。”顾岩崢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刘局起来关上门,看顾岩崢表情不好,问他:“这是气什么呢?” 顾岩崢往后一靠说:“陈俊生那小子是来实习还是来追求姑娘的?” 一开口就是质问,刘局眼皮子也跳了:“惹谁了?” 顾岩崢说:“你最不想让他惹的。” 刘局一拍桌子:“敢打小沈的主意,胆子不小。”他转念一想:“他追求小沈你气个什么?” 第120章 风雨前夕沈市惊天案…… 同一时间, 沈市南郊。 葫芦堡公园废址。 “所有人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谈判人员手握扩音器,面对劫持人质的嫌疑人劝降:“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 一切都有转机,不要伤害人质, 赶紧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武装警车内,刘易阳、宋昕臣、胡明军等人穿戴好防弹衣, 正在检查武器装备。 “分两组按照刚才说的进行侧面包围。”刘易阳打开车门, 一个接一个重案组成员跳下车,飞快行动。 “小白,你在车里待着, 看清楚外面形势做好记录。”刘易阳拦住穿戴防弹衣的周青柏。 “刘队, 我在车里怎么看清楚形势?”小白蹲在车门边说:“说好了实习可以在远处观摩行动,为什么我要躲在车里?” 刘易阳不好过多解释, 迅速说了句:“服从指挥。”随后闪身下车,将小白独自留在防弹车内。 小白行动受限, 扒在窗户边看到有前辈正在跟劫匪对峙吸引视线, 刘易阳带着一组人潜入旁边的鬼屋内。 劫匪劫持人质躲在公园摩天**作平台二层, 左边是鬼屋,右边是森林小火车,后面就是停摆的摩天轮。 小白无法看清建筑内刘易阳的行动,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二楼操作室内的劫匪和人质。 劫匪看起来很年轻,劫持着一位身材丰腴的宛如杨贵妃在世的大姐。 他不停叫嚣:“投不投降都一样,反正我死定了,我死定了!为什么你们要追着我不放,我也是被逼的!”他怀抱中的大姐已经昏迷过去,时而身体抽搐, 不知是否患有癫病。如果是,那便很危险了。 谈判人员极力劝说他先把人质放开,或者允许医护人员进行诊治。然而劫匪依旧喊道:“救?谁来救我啊。我死定了,我完蛋了…是你们害了我…我要死了…” 小白放下望远镜,尝试着用沈珍珠给的心理笔记分析劫匪心理状况,仔细回忆着,她再次抬起望远镜观察劫匪面部表情,见他双目瞪大、鼻孔与嘴巴不停喘气,是惊恐应激的表现。 “只要放开人质不会杀你,为什么你要说你死定了?”小白搞不清劫匪为何惊恐,非要说自己死定了。 除非…除非他有别的同伙打算“抛弃他”。 大国刑警1990 第198节 小白畅想猜测,一个还是多个?在公安眼皮子下面杀他灭口? 似乎印证小白的猜测,鬼屋内前后响起枪击声。小白紧握着不断传来“发现两名同伙”“对方有枪!”“已经完成击毙!”等消息。 有枪的话,会不会是犯罪团伙呢? 提着的心脏重新放回胸腔,她无人可商量情况,只得自言自语地说:“下一步要是珍珠姐肯定会抓住上面的劫匪,狠狠审问他,撬开嘴巴把他剩余同伙一网打尽——” 砰! 狙击手在二十米开外的过山车操作间中,将年轻劫匪当场击毙。 “啊!”小白惊讶地叫出声,看到四周蜂拥而至解救人质大姐的前辈和医护人员,紧紧抿住唇。 刘易阳在对讲机里破口大骂狙击手,狙击组领导反斥回去:“人质已经出现咬舌动作,再不救援难道等她死了再击毙吗?” 刘易阳的对讲机里传来摔打声,他不予回复对方的话语。 小白见到组织有序的前辈们正在搜索现场,其余人等开始撤退。救护车也载着被劫持的大姐和她的家人呼啸离开。 这应该是一场完美救援。 小白默默掏出博物院笔记本,抬笔想要记录点东西,却无从下笔。 跟着珍珠姐一个多月,她用完两本笔记本,每次记个没完。她又把笔记本塞回包里,婴儿肥的脸蛋有点愁苦。 刘易阳回来脸色不好看,联合行动免不了摩擦。他已经打算好对劫匪的审讯工作,针对他“如何选择人质”“劫持后目的”“同伙几名”等提出问题。 可他死了。 刘易阳闷不吭声上车,松解着身上防弹衣。后面宋昕臣等人也接二连三上来。 “成功解救人质,任务成功。”宋昕臣不想太多,上级命令完成即可,是一头一推才会一动的骡子。 司机也已上车,踩着油门打转方向掉头。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声响:“刘队,不好了,有发现!快来!” 刘易阳对讲机被摔坏,他拿起宋昕臣的对讲机说:“什么情况?说清楚。” “鬼屋里搜索发现…发现好多眼球,人的眼球。” 刘易阳皱起眉毛,跟前方司机说:“停车。” 宋昕臣在旁嘀咕:“鬼屋里眼球算什么,人头、骷髅遍地走呢。” 对讲机里又说:“可能、可能是真的眼球。” 刘易阳反问:“真的眼球和假的眼球你分不清?” 小白想了想说:“还是过去看看吧。” 宋昕臣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估计是仿真比较像的。你一个实习生就别安排我们了。” “实习生怎么了?”小白瞪着他说:“实习生就能被你瞧不起吗?” “我可不敢啊。”宋昕臣收起笑容没继续贫嘴,跟着刘易阳下了车。 小白也要跟着下车,刘易阳回头瞅了眼皱眉说:“防弹衣穿好。” “穿好了。”小白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婆婆妈妈真是烦人啊。跟着这样的上司,什么时候才可以独当一面啊。 废弃鬼屋里有股湿闷的味道,电路早就不通,刘易阳身材高,打着手电弯腰走在前方,小白走在最后。 她照着两边通道里的塑料鬼怪,闻到里面的气味像是进到了老鼠洞。 这间废弃鬼屋并不大,按照酆都十八层地狱老式设计,好些石膏制作的妖魔鬼怪被人破坏,头部脱落、油漆褪色,留下更加陈旧的腐朽感。 “在这边。”前方人员晃了晃手电筒。 小白跟着前进,越往里面走越觉得阴森冰冷。 “靠,这是冰箱吗?怎么这么冷?”宋昕臣开玩笑说:“鬼气逼人啊。” 可惜这玩笑没人搭茬,他也习惯了。 刘易阳靠近这处是“尸山血海”的景象。为了应景,设计者在角落里放有白骨山、人头山、断肢山。墙壁上与路过的各处恐怖景观一致,都刻画着地狱里的炼狱景象。 “眼…眼球都在这里。”经验老道的干员也免不了结巴,随着他手电筒的方向,人头山后面的景象出现在大家眼前。 刘易阳和宋昕臣等人还没发现不对,靠近几步。忽然刘易阳倒吸一口冷气,接着宋昕臣捂着嘴后退几步,骂了句脏话:“我艹!” 小白抓紧机会上前看去,发现彩绘的墙面上散发着荧芒,像是有人在这里镶嵌了猫眼石。 马上她发觉不对了,墙面上反光的并非猫眼石,而是一双双经过特殊处理,泡在球形容器里的眼球! 它们遍布整面墙,密密麻麻地目视着不速之客们。封存的视线分明不可以移动,却让人有种全方位被监视的感觉。 “天啊…”小白当下理解为什么对讲机里的前辈说不清楚了,任谁冷不防见到这样的场面,也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它们被放置在墙壁凿出的凹陷处,透明容器擦拭得很亮,不像是普通玻璃,更像是水晶球。 刘易阳戴上手套伸手取出一枚球体容器,正好能放在掌心,他微微晃动球体,在小白的角度看来像是把玩欣赏里面的琉璃珠。 刘易阳沉吟片刻,青着脸说:“正常保存的离体眼球会失去弹性和色泽,浑浊不堪且塌陷。但这里的眼球没有彻底失去亮度,里面液体无法晃动,也许使用了环氧树脂进行迅速封存。其形态和颜色会被定格,显得非常明亮,但像是琥珀里的昆虫,是一种凝固的工艺品的亮度。具体信息还得让法医来进行鉴定。” “这是什么级别的变态干的…”后面闻讯赶来的干员们一个两个快要被眼球们凝视的崩溃,纷纷侧着身体尽量不要正面对向它们。 宋昕臣蹲在最远处,感觉自己被密密麻麻几十人凝视着。他忽然打着手电筒看向背后,背后普普通通的“炼狱”画面,让他稍稍松口气。 小白努力理解刘易阳的话,找出疑点问:“刘队,按你的意思…这些眼球该不会是被人从活人眼里剜出来的吧?” 这话跟墙面上密密麻麻的眼球一样渗人。 宋昕臣要不行了,抱着头说:“咱们先出去等法医来了再讨论行不行?” 小白的疑问也是在场十多号人的疑问。有些经验丰富的老干员其实能猜到事实真相,但还是希望从领头的刘队口中听出否认。 “是的。”刘易阳审视着恰好能安放在掌心里的水晶球体,声音里蕴含着巨大怒意与悲哀:“死尸挖出的眼睛不会有这样的光泽度。” 现场猛然安静下来,连胆小的宋昕臣都瞬间红了眼眶。 片刻后,不知谁骂了句:“他妈的,这还是变态吗?这他妈的就是个怪物!” 因为此时此刻再迟钝的人员也看出来了,凶手保存数十双眼球,不是为了伤害报复,而仅仅是满足变态心理,将同类赖以生存的器官作为工艺品,用以留存。 沈珍珠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小白说的话:“瞳孔是否放大?角膜还透明着…虹膜没有灰败浑浊,依旧鲜艳?嗯嗯…哎…” 顾岩崢跟刘局谈心回来,多看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以为他想知道相关内容,捂着话筒说:“沈市出现大案,发现二十双人眼被制成的艺术品。” “什么?!” “这是谁干的?疯了吧?” “抓到人了吗?” 沈珍珠的话引起集体震惊,她干脆打开公放让大家听小白怎么说的。 “…具体就是这样,当时人质现场有记者在,明天‘眼睛墙’的事恐怕会见报纸。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态。”她在电话里闷声闷气地说:“刘队说应该是用于——” 沈珍珠和顾岩崢异口同声:“收藏。” 小白在电话那边打了个哆嗦:“没错,是把同类的眼睛活生生挖下来收藏。不过法医老师看过那些眼球,确定很大一部分并非亚洲人的眼球,可能是从别的国家走私进来的。”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沈珍珠摇摇头说:“哎,人间惨案,怎么会有人收藏这种东西。” 赵奇奇骂道:“变态中的变态。” 小白又和沈珍珠说了几句,被宋昕臣喊着去楼下取法医资料。她在话筒里嘀咕了两句想念珍珠姐的话,不情不愿挂断电话。 下班以后,沈珍珠跟顾岩崢打招呼离开。 顾岩崢喊了她一声,又摆摆手说:“你先回去,没什么事。” 沈珍珠脑子里还在琢磨沈市的案子,背着布包点了点头闷声走了。 顾岩崢知道她又在思考案情,处于急速成长期的沈珍珠每时每刻都在运作大脑,不断吸取和分析各方信息,让人不忍心干扰。 本想着跟她商量着调动事情,两处选择天差地别,虽然回复刘局还要再考虑,但距离组织安排时限的临近,他难见的摇摆。 沈珍珠不明白她崢哥的为难,在拥挤的下班人潮中准点下班。 铁四商业街人满为患,特别是逐渐开始凉爽的天气,让更多行人愿意来这里走走停停,品味市井之中的热闹喧嚣。 “这也太热闹了吧?”沈珍珠停好车,正好有巡逻警过来,她跟对方早已熟悉便问:“谁家又搞特价大甩卖啦?排这么长的队伍,都赶上我家奶茶店了。” 巡逻警笑道:“是元大姐他们搞的夏末拍照活动。” 沈珍珠有点好奇,将案件抛之脑后,先到六姐厨房大玻璃前敲了敲告知妈妈她已回来,又跟个街溜子似得溜达达地来到元江雪店门口。 “特价大酬宾!盘发旗袍拍照一条龙,全套五张写真照只要六十九!我现在再换个发型,觉得喜欢的可以到这边排队,不喜欢的等十五分钟再出新发型。” 袁娟用盛艳的牡丹花做发簪,手腕宛如灵蛇给面前的元江雪挽出颇有古韵的盘发,穿着旗袍的元江雪只要别开口,当真有股牡丹的国色天香。 沈珍珠仔细看,她头发上的牡丹花竟然是卢叔叔文具店里积压的陈年儿童塑料花。在袁娟的高超技术下,塑料花也成为了高级货,更别提作为模特的本就妩媚婀娜的元江雪了。 “宋代的高锥髻能盘吗?要多久?”一位穿着打扮讲究的女孩问。 元江雪没听懂:“什么?” 袁娟一边给别的姑娘盘头发,一边说:“能,简单的十分钟,复杂的另外约时间,这边排队的人太多还望理解。” “简单就行,主要是拍照好看。”女孩很满意,拉着伙伴到队尾排队去了。 袁娟出色高超的手艺、元江雪的漂亮旗袍、卢叔叔出神入化的拍照技术,三强联手所向披靡,一时间把汹涌上客的刘姐餐馆也给比了下去了。 沈珍珠蹲在元江雪店门口看了半天,发觉袁娟给每个人其实盘的都有所差别,细看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根据脸型进行了小调整。 可就是小调整,让每个人对着镜子都露出满意的笑容,越发要找卢叔叔多拍几张照片。嘿嘿,加照片就要加钱啦。 “哎哎,胶卷又没了,珍珠呀,帮叔叔拿五卷过来。” “诶!”沈珍珠脆生生应答,来到卢叔叔早晚要改成照相馆的文具店,从柜台里翻出胶卷跑出去塞到卢叔叔的摄影小包里。 “妹妹,你来。”冷大哥早就蹲在边上看着眼红,他手里捧着前段时间很流行目前已过气的“升棺发财”,小声跟沈珍珠说:“你让他们把哥也加进去呗。” “哈啊?”沈珍珠看到迷你棺材,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融合啊。 见沈珍珠的态度不像能说得上话的,冷大哥抠着脚边砖缝,心灰意冷。 “你之前给我做过扇子,要不然你做扇子看她们要不要?”沈珍珠脑袋瓜灵活,想到那些古风写真照片,拿团扇的、拿手帕的,又说:“还能做点小花篮。” 冷大哥大手在沈珍珠脑袋瓜上揉了揉,激动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你等着,做好了都给你送一份。” 沈珍珠见他马上要动手,忙说:“扇子最好是团扇,就跟古代画里的那种一样。” 大国刑警1990 第199节 “知道了。”冷大哥动手能力强,沈珍珠很期待明天就能收到漂亮的小扇子啦。 在外面蹲了大半小时,帮着元江雪租借售卖旗袍,跑腿买黑发卡,又帮她们回自家柜台里翻找零钱兑换…忙忙碌碌的沈珍珠都过了吃饭时间。 “明天咱们家在sansan的旗舰店开业,你说当初周大哥说的明明面积不大,怎么给咱们那么大。”沈六荷忙完一大波顾客菜单,跟沈珍珠俩人在厨房角落里支着小马扎吃着员工餐:“你上次见到地址了吗?我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看,你也太忙了。” 明明去过sansan百货大赛,可满心满眼都惦记着别人家香气四溢的牛排,根本没想到去自家装修的店里瞅一眼… “有丽丽在你别担心。”见沈珍珠抿着嘴,沈六荷不知道她实际在心虚,还在说:“你妹没事还过去看呢。” 有她俩做对比,还有忙的不见影子的吴福旺当参照物,沈珍珠这位少掌柜的手要甩到太平洋了。 “也不知道那边的有钱人愿不愿意喝咱们家的奶茶。”沈六荷自己做生意能承担的起盈亏,可借用了周秋实的昂贵场地,老觉得亏欠了人家。 “妈,你放心吧,干爸真没骗你,他是位成功的生意人,不会做亏本买卖。”沈珍珠实事求是地说:“认识好几年了,他说这是双赢就是双赢,绝不是单方面的帮助。你放心大胆地开发新饮品吧。” “还用你说,明天开业限量供应新奶茶,员工有折扣。”沈六荷给沈珍珠夹了块卤牛肉,话锋一转:“前两天张小胖大姨过来问你处对象没有。” 沈珍珠差点把牛肉吃鼻子里,咳了两声喝口海带排骨汤,发牢骚:“妈,你能不能铺垫一下啊。” 沈六荷笑着说:“你都这么大了,早晚的事嘛。她有个侄子是军官,在陕省做团长,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明年初要转业回来——” “没兴趣。”沈珍珠低着头耳朵红了:“还不想找。” “也是,我闺女这样的条件找什么样的都能找到。那位军官哪怕条件再好,我觉得岁数大了也不成。”沈六荷说:“足足大你五岁呢,人家说三岁就有代沟了。” 沈珍珠“哦”了一声,心想着那她崢哥比她大两条沟诶。她可不觉得沟多深,应该是崢哥脑子好使,沟通全无障碍,并非一个老顽固。 “沈老板,打扰了。”门口站着那日遇见的冯大桓,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人。 沈珍珠正好吃完,小声说:“这人你怎么也认识?” 沈六荷说:“他媳妇跟你干妈一起来过店里,他接过人,也就见一两次。” 冯大桓叫人提来两大块肉,站在厨房门口跟她们说:“听说六姐餐馆准备扩张生意,正好我们做肉品运输的,全都是新鲜牛羊肉,想着过来跟六姐推销一下。” “你误会了,我妈还没想扩张餐馆生意。”沈珍珠说。 冯大桓客客气气地说:“那就是我误解了,想着这么好的生意早晚要扩大经营,不妨让我们公司捷足先登,做专供牛羊肉品的合作伙伴。” 沈六荷看了眼旁人手中的牛羊肉,感叹地说:“是顶好的新鲜肉,可是…” 冯大桓说:“有什么顾虑?”他比划出个超优惠价位说:“我们可以先少量供货,这个价格全市也买不到这么好的鲜货了。” 他旁边的钱昌达看了他一眼,冯大桓怔愣了下,介绍说:“这位是我公司的副总钱昌达,主要分管零售店面业务往来。” 钱昌达又高又瘦,眼神里冒着精光,看起来很想提前把六姐餐馆拿下:“我们可以把每斤价格再放低五角钱,每天供新鲜的肉品,绝不注水,也不使用激素药物,有专门的饲养场地——” “不是你们的肉不好,是我一直有合作的摊位,都好多年的感情了,他们总把最好的肉留给我。”沈六荷在围裙下擦擦手,犹豫着说:“我再想想,真不好意思。” 冯大桓和钱昌达并没介意,临走前冯大桓还跟钱昌达解释说:“市局刑侦队的人也经常过来吃饭,人家谨慎点可以理解,回头说不定还能让你认识一下。” 说完这个,冯大桓笑容满面地要把两大块牛羊肉留下,说是试吃。 他们留下肉品就上车离开,丝毫没给沈六荷还回去的机会。 沈珍珠在后面撅着嘴,觉得冯大桓那句话说不定又是指她崢哥。 这人也太钻营了。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挂油瓶子了,快点吃,吃完你上外面给你元姨帮忙去。”沈六荷拉着沈珍珠回厨房继续吃饭。 沈珍珠吃了几口觉得没胃口,放下筷子把自己的脏碗洗完跑了出去。 “哎,还跟没长大似的。”沈六荷站起来捶捶腰,看到厨房里忙活的小李他们,欣慰地说:“店里越来越忙,还好有你们帮忙。” 小李如今成为厨房二把手,帮六姐分担不少,他闻言腼腆笑道:“都是重感情的,六姐对我们好,我们肯定会死心塌地帮忙。” 沈六荷说:“等你再学两年就能出师了。”小年轻的谁不想拥有自己的店面自己当老板呢。 小李瞪大眼睛说:“我可不走啊,我哪里都不去。你要是不要我在这里干,我就在门口支摊卖包子。” 沈六荷都被他气笑了:“行,算你厉害,反正你们记得,这里永远欢迎你们回来。” 第121章 异常出现 这一周, 沈珍珠还在配合基层巡防,安安稳稳度过。 小沈正科长心里美滋滋,特别是在周六下班以后。她跟袁娟约好今天下午去美容美发城批发盘发道具和饰品, 明天还要一起买肯德基汉堡去看伍雪。 六角桥是市里最大的美容美发广场,四通八达的人行天桥通往六栋不同的烫染、彩妆、假发等产品大楼。 沈珍珠头一次来, 看什么都稀奇。 袁娟正在跟熟悉的小老板挑选货品,感觉肩膀被拍了拍, 回头看到顶着绿色蘑菇头的沈珍珠跟她做鬼脸。 袁娟哈哈笑着, 指着假发说:“这颜色可不能随便戴啊。” 小老板见了,取出粉红色蘑菇头给沈珍珠换上,拿镜子比划说:“这个性价比最高, 好多小姑娘出门蹦迪都戴。因为不是真头发做的, 脏了扔水盆里搅合搅合就干净了。” 沈珍珠因为职业原因还真没尝试过烫染头发,蠢蠢欲动, 在小老板的解说下,试了一会儿后买下这顶粉红色蘑菇头假发。 拥挤的美容美发小商品大楼里, 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居多, 大家头发全都五彩斑斓的, 跟从前的吴福旺一样,五彩斑斓的像是进了鸟语林。 由于袁娟的面子,小老板只要了成本价,十元钱买到心仪假发,一路上沈珍珠都哼着小曲儿兴致勃勃地顶着粉毛到处窜。 逛累了,跟袁娟一起到小吃街买了麻辣烫,斯哈斯哈吃的可香啦。 沈珍珠擦擦嘴,到卫生间洗手,出来差点撞到人, 抬头一看惊讶地说:“钱总?” 钱昌达手里提着两盒染发膏,见到沈珍珠也惊讶地说:“沈科长居然也来这里。” 沈珍珠觉得他这种做生意的有钱人过来买廉价染发膏也很奇怪好不好。 “跟我姐一起来的,过来逛逛。”沈珍珠扶了扶粉毛,跟钱昌达摆手:“走啦。” “沈科长要不要送你一程?我车就在外面。” “我们还要逛会儿,不用麻烦了。” “那我先走了。”钱昌达没勉强。 袁娟还站在墙边等着,见到沈珍珠走过来询问:“那人是不是去过六姐店里?” 沈珍珠说:“嗯,他家老板跟我干爸是熟人,他那天被他老板带过去想要接我家肉品生意。” 袁娟说:“怪不得跟你客客气气的。” 沈珍珠小声蛐蛐儿:“我还怀疑他们想套崢哥关系呢。” 袁娟见过顾岩崢的切诺基,猜测他家世应该不一般的,闻言说:“那咱们离远点。…不过有没有可能是想跟你套套近乎呢?” “啊?”沈珍珠还真没往这方面想,挠挠粉毛说:“那我还挺有面子的噢,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帮助他们。” 袁娟失笑道:“不知道就别想了,回头你戴腻味了,我帮你把假发仔细剪个造型。” “那再好不过了。”沈珍珠与她手挽手亲亲热热地继续逛,逛到天黑才回铁四商业街。 元江雪早已迫不及待,频频站在门口张望,见她俩姗姗来迟说:“我给你拉了个染发顾客,是我家熟客,就用拐角那家欣欣理发室的机器,我都说好了。” 袁娟这几天还没怎么卖衣服,没想到元江雪先给她拉了个顾客,感激地说:“行,挣到钱咱俩分。” “嗐,再说吧。”元江雪跟沈珍珠说:“哟,粉发女郎够靓丽啊,去让你妈看看。” 沈珍珠可不敢,摘下假发塞到元江雪手里:“你帮我藏着啊,回头我出去玩找你要。” “都当科长了还在乎这个呀?”元江雪逗着沈珍珠说:“行了,我给你收好,安了。” 沈珍珠这才放心回到餐馆。 六姐餐馆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火爆,沈珍珠没有做饭的手艺,土豆子也被小工收拾的光溜溜,她于是站在柜台里按着计算器给顾客结账。 另外一边,与喧闹的商业街不同,豪华别墅之中,顾岩崢独自坐在阳台上吹着夜风。 如果没有金凤凤女士在电话里催婚的话。 “那闺女我很喜欢,也给你大半年时间行动,你说过不要打草惊蛇的嘛,我跟你爸都按兵不动。结果呢?结果呢!”金小凤吃饱喝足,有足够力气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妈,她现在处于上升期,才22岁就达到这样的程度,比我当年还要厉害。我不想因为感情的事情让她分心。” “什么分心?感情好了你们俩齐头并进怎么不行?” “我去过不少地方参与破案,也在部队走南闯北当过军代表,经历过许多年才留在连城。可她毕业就到铁四派出所当片警,当了半年破格进入刑警队,然后没了,这是她全部的轨迹。” 顾岩崢今晚终于愿意亲倾诉心底考量,金小凤在电话那边静静听他说:“她以后的脚步会走的更远,而她在感情方面还没开窍,谁也不敢保证感情对她是正面影响多还是负面影响多。…刘局还给我两处调动意见,我还在考虑。两个人一旦在一起,任何事都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你也考虑的太多了。”顾俞超不知在电话那头听了多久,开口劝道:“我当年追求你妈多爽快,喜欢上了就告诉她,难不成我顾俞超的儿子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吗?” 顾岩崢无奈地说:“省厅给出调动建议,一个是让我去省厅综合办做刑侦技术总指导,另一个——”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全国范围内将会进行扫黑除恶专项整治行动,各地方在明年初建设一支扫黑除恶专项组,打击黑恶势力集团。由省常委作为专项组组长,各地市局局长作为常务副组长,另外需要一位刑侦行动副组长,作为专项行动总指挥。” 这个扫黑除恶专项组,取市局刑侦队、市检察院、武警支队、治安支队和巡警支队等精锐力量,以‘战时机制’严厉剿灭黑恶势力集团。 “让你去当行动总指挥?原来是真的…”顾俞超说:“难怪前几天接到省厅办电话询问我和你妈最近动态,还说具体事情你会跟我们告知,我们以为跟从前政审差不多…居然是这种事。” “早晚都要跟你们说,不过你们要保密。”顾岩崢说:“刘局不光是征求我的态度,也想征求亲属态度。” 还有一句话没说,在往年的行动中,牺牲许多精英人员,顾家是省里纳税冠军,他是顾家独子,更需要亲属支持。 想到记忆里扫黑除恶行动,黑-帮势力竟能跟公安队伍对枪火并,并无所不用其极,顾俞超一身冷汗:“我觉得还是去综合办比较好,离家近,走政治路线,你积累三五年下到市局里至少也是副局起步。四十岁不到当副局够可以了。” “这个节骨眼上,我还需要点时间。”顾岩崢把话题重新转到沈珍珠身上:“如果选择去综合办,她在连城我在沈市,表白就异地恋?那我肯定无法接受,大不了我辞职去连城当家庭主夫。” 金小凤怒道:“你敢!” 顾俞超心灰意冷:“你都没想过继承家业吗?” “暂时没考虑。”顾岩崢笑了笑又说:“如果我成为扫黑专项组副组长,说句不好听的,万一牺牲了,她怎么办?让她好端端守寡吗?” “呸呸呸,你说什么胡话呢!”金小凤在电话那边提高音调怒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敢跟我儿子玩命,我把金山全炸了也要跟他们搏命!” “所以…妈,我的犹豫不决是因为我很诚恳希望能够和她共度一生。” 顾岩崢捏捏鼻梁,放轻声音:“你缓缓情绪,金凤凤女士注意保持美好心情。呼气,吐气。呼气,吐——” 金小凤在那边顺着呼吸吁出一口气,还没吁完,又怒道:“反正我都不同意,你想都别想!”说着把电话挂断了。 沈珍珠昨晚没着急回家,也不知道她崢哥一夜未眠,神采飞扬地顶着飘逸马尾辫来到办公室。 吴忠国有眼力见,看到非比寻常柔顺飘逸的马尾辫,夸赞道:“吃什么好东西啦?油光水滑的呢。” 沈珍珠爱惜地摸了摸发尾,骄傲地说:“袁大姐给我做了头发护理,你摸摸,可滑溜啦。” 大国刑警1990 第200节 门口陆野进来说:“诶诶,我也摸摸,看看多滑溜。” 沈珍珠格挡住他的脏手,爱惜地揪着自己马尾辫说:“滚一边去。” “我还是不是你阿野哥了。”陆野又受伤害了:“不就是头发护理么?有什么稀罕的。” 沈珍珠小气劲儿上身说:“因为我没花钱!” 陆野拆台说:“那肯定是谁剩下来放不住便宜你了。” 沈珍珠否认:“进口的老贵呢,吴婶子特意省下一点给我用,我就用了一点点效果就这么好,回头我也买一个。” “我咋不信你能花那份钱?”赵奇奇端着泡面进来说。 滴滴滴—— 话音刚落下,楼下有嚣张的喇叭声,沈珍珠等人一起趴到窗户边看。 “三队破了个大案。”顾岩崢走进来说:“昨晚朴兴成跟海关联手捉到几个倒卖尸体的犯罪团伙成员,尸体都拉过来了,要不要下去看看?” “去!”沈珍珠第一个响应。 吴忠国跟在后面走,嘀咕着说:“最近变态怎么这么多呢,省城那边刚有个‘眼睛墙’,这又闹出个跨海售卖尸体。” 顾岩崢无所谓地说:“全省人口四千多万,出现一些极端变态实属正常。” “抓到就好了。”沈珍珠蹦跶着下楼说:“要是倒卖死尸问题还算小,就怕有目标杀害再倒卖。” 她之所以想要下去看,也是想知道怎么一回事。 “我靠靠靠。”陆野受不了了,摸着胳膊说:“珍珠姐你别随便发散思维了,我昨天看到沈市新闻就不舒服了,再联想到你说的话,现在都想吐了。” “怂。”沈珍珠骂完拔腿就跑。 秦安正在指挥法医们运输尸体,运尸车内抬下六具尸体,高矮胖瘦全都有。 “有的用福尔马林泡着,有的被制作成干尸,有男有女,目标范围很广啊。” 沈珍珠戴上口罩站在一边观望匆匆忙忙的法医们,忽然看到新来一辆小货车,车厢里抬下一个硕大容器。 秦安去过现场特意让人不要破坏容器,保证里面尸体状态,见这具尸体过来了,赶紧上前说:“小宝,你们小心点,这具可太特别了。” 陆野他们晚来一步,见着高大的圆柱形透明容器里,躺着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她消瘦、脆弱,皮肤雪白、唇角上翘,有一种怪异的圣洁感。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遭遇。 金色的发丝在液体中飘荡,特殊玻璃内部似乎经过某种处理手段,没有任何气泡和瑕疵,使得她的面容栩栩如生,白皙皮肤在玻璃折射下将她的身影切割成无数个破碎倒影。 她仿佛被树脂封存在博物馆里的蝴蝶标本,虽然美丽也让人窒息。 唯有指甲盖毫无生气,苍白无血色,与她的鲜活成为诡异对比。 有人将她的死亡转化成永恒的静美。 “别人都跟死了一样,就她跟发呆一样。”赵奇奇直白地说:“里面晃荡的是什么液体?不会有毒吧?” 其他人等放下手上的事情,一拥而上托扶着沉重透明的容器缓缓放置在推车上。 沈珍珠往后退了一步让开,她看到了女孩生前最后的景象—— 某间国外病房。 滴-滴-滴- 滴-滴-滴- 尤利娅伤心欲绝地望着天花板,倒映着灯光的微光却点不亮她的神采。 “哦,宝贝,他在电话里说不愿意来看望你。”照料她的妇女抚摸着她的额前碎发,落下一吻:“别再为男人伤害自己了,愿上帝保佑你。” 尤利娅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到胸膛的喘息,她曾经漂亮的如同蓝色海洋的眼睛,此刻涌现出绝望情绪。 等到妇女出去,伤心欲绝的姑娘艰难地撕开割腕处的伤口。刚经过紧急处理还没稳定的伤口瞬间喷发出鲜红血液…… 滴———— 刺耳的长鸣声预示着她的死亡。 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医护人员还没来得及处理现场,都被人喊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出现一个冷峻薄唇的外国男人,他站在病床前凝视着尤利娅还未褪去鲜活的容颜。 “开始吧。” “可、可她是我的女儿。” “可你欠了我们一大笔钱,并且是她自己割腕自杀,与我们没有关系。” 莫里什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在处理一件物品。尤利娅的父亲眼睁睁看着病房里涌进一群陌生医生。 他们极其小心,蘸着某种溶液擦拭着尤利娅手腕上的血迹。 他们理顺她的金发,其中一人托起她的头颈,另一人则将柔软的衬垫放在她身下,等待身体里最后污浊的排空。 他们每个动作都熟练非常,用一种乳白色膏体涂抹她的全身肌肤,仿佛能锁住身体里最后的水分,让她的皮肤呈现出温润的光泽,减缓腐败到来。 尤利娅被换上生前从没有穿过的昂贵白色纱裙,裙摆被仔细整理,照顾的仿佛她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莫里什与尤利娅父亲立在一边,莫里什双臂交叠,丈量着每一个细节,偶尔发出简短命令。 “左边手臂再放下面点。…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胸前。…手腕切口缝合后扎上蝴蝶结手环。对,就这样…” 不过短短十分钟,尤利娅被处理完毕,所有医疗过的痕迹全部被覆盖,她皮肤白皙细滑,金发如太阳光芒,白纱裙纯洁无瑕。 尤利娅看起来不像是失恋自杀,她安详洁净,甚至比弥留之际更加漂亮,莫里什使用一种抽离过她生命所有挣扎和痛苦的科学手段,让她永远处在静止之美中。 莫里什满意他的作品,让下属将装满美金的手提箱交给尤利娅父亲,像是老友般说:“拥有如此美丽的女儿是你的幸运,拿去挥霍吧,足够还上你的赌债了。” 随后尤利娅的尸体被迅速处理后装入并密封在玻璃容器的液体中。里面完全隔绝了氧气、水分和细菌,让腐败的过程彻底停止,让尤利娅死亡瞬间成为了永恒。 …… 沈珍珠轻轻吐口气,居然是尤利娅父亲将她的尸体售卖。 买卖双方都是南俄的人,国内公安无从管辖。 沈珍珠唯一庆幸的是,尤利娅是自杀而亡…虽然这也不是让人很值得庆幸的事情。 沈珍珠目视着进入大楼的“尤利娅”,大量失血后被快速处理加上先进的防腐技术,延续着她的美丽。 “我过去看看。”沈珍珠加快脚步,来到法医停尸间,看着躺在面前的五具尸体。 朴兴成正在跟秦安说话,沈珍珠没有打扰他们,将五具尸体死前一刻的天眼回溯全部观看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他们都是因为疾病、意外死亡。 贩卖尸体的那帮外国人也算有底线? 这种底线又能保持多久呢? 装有尤利娅的容器在白炽灯下还闪烁着光芒。其他尸体没她“好运”,有的腐败情况很深,有的缺少部分身体部位。 因为尤利娅的美丽,这种特殊性让她价值更高,所以得到更好的“包装方式”。 这个案子到后面应该会移送到异国本土刑事部门处理。 沈珍珠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 当天深夜。 市区白天禁行的泥罐车、沙土车和运输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都想赶在天亮前多跑两趟。 连城甘区五福路。 月底盘点仓库库存而到深夜下班,刘光霞疲惫不堪地跟同事再见:“谢谢你送我,骑自行车小心点。” 她跟同事告别,走到巷子口抬头看了眼尽头窗户中隐约出现的灯光。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吃的。”刘光霞松垮着肩膀,慢悠悠往巷子里走。她快要没有力气拿着手提包了。 也不知是不是下过雨的缘故,巷子里肮脏湿滑,她差点摔一跤,脚边窜出一只老鼠吓了她一大跳。 “哎,吓死个人,回头买点耗子药全给你们药死。”刘光霞扶着墙面低头检查鞋跟,发现左脚鞋跟歪了。 她惦记着窗户里的那盏灯,打算将就着走过去,正要转身感觉背后有个尖锐的东西顶着她:“啊!谁?!” “别动,把包给我。”抢劫的是个散发着臭气的男人,他的气息吐在脸颊仿佛几个月没刷牙。 刘光霞想到前段时间有人在这个巷子里被抢劫,据说是一名流浪汉。她犹豫了一下说:“包可以给你,里面有名片盒能给我吗?” 她尝试转身,可对方死死拿刀顶着她,让她不敢轻举妄动:“你不要激动,你都拿去好了。” 劫匪抢过包,又伸手在她耳朵上猛拽! “啊啊啊——”刘光霞眼前一黑,再摸耳朵已经被金耳环豁出个口子。 “谁在鬼叫?”巷子里有人喊道。 “救命啊——” 劫匪见她要呼救,死死捂住她的嘴,刘光霞下意识觉得危险,挣扎着反抗。 可劫匪已经将尖刀刺进她的腹腔,又连续捅了几刀。 刘光霞四肢被抽空力气,捂着肚子歪倒在垃圾桶旁… 抢到一双金耳环和手提包的劫匪,心急如焚地离开,不小心撞到垃圾桶。 里面脏污的垃圾撒了一地,他与四窜的老鼠们一起消失在黑夜之中,留下满地狼藉。 …… 凌晨,清理垃圾的环卫工骑着三轮车进到巷子里。见到倒地的垃圾桶叹口气:“谁这么没素质,又把垃圾桶踢倒了,回头这边不放垃圾桶,让你们都住在垃圾堆里。” 他一边骂着,一边扶起垃圾桶。他忽然看到倒地的尸体和满地血水… “啊…报警…报警!”环卫工屁滚尿流地跑出去,连三轮车也忘了骑。 …… 半小时后,出警的沈珍珠叉腰站在恶臭熏天的垃圾桶边。 环卫工站在巷子口,远远指着说:“对,就是那边的垃圾桶,我过来时还倒地上也不知道哪位好心人扶起来了。” 沈珍珠走过去低下头,继而转头问他:“你确定是在这里看到尸体的?” 环卫工猛点头:“是啊,我不会记错,就是在第三个垃圾桶边上。” 大国刑警1990 第201节 沈珍珠疑惑地扫视一圈问:“所以呢…尸体在哪里?” 环卫工哆哆嗦嗦地站在赵奇奇身后,探头看向垃圾桶那边。不光是尸体不见了,连满地的血水也宛如人间蒸发。 他从陆野身后走出来满地寻找:“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尸体明明就在这里,怎么就不见了呢?” 第122章 遭遇袭击 “我需要核实报警真实性, 还希望你配合。”沈珍珠观察过环卫工黄大爷的表情,请他到旁边安静处做笔录。 黄大爷想要推三轮车出去,被沈珍珠拦住:“先不要动, 等会我们勘验之后再给你。” 随后沈珍珠与他精确死者位置后,一前一后离开案发地。 “诶, 这都什么事啊。”黄大爷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满头大汗的脸,与沈珍珠走到无人居住的房屋门口。 警戒线外, 还有住在附近的居民向里面看热闹。听说有人发现死人了, 一个个看的越发起劲。 黄大爷坐在台阶上,忍不住掏根烟抽:“我真不是老眼昏花…真的有尸体。” 沈珍珠打开笔记本,询问:“能回忆一下发现尸体的确切时间吗?” 黄大爷说:“我从三眼桥出发那时候是三点, 扫到五福路这边一般都是五点, 最晚不到五点半。” 沈珍珠说:“那你发现的死者性别、大概年龄和穿着打扮是什么样的?” “女的,三十左右吧, 我看不大清楚。就记得去报警前看到她有一只脚的鞋跟歪了,差点绊倒我。” “她倒地姿势, 周围还有其他物品吗?” “仰面躺着, 双手捂着肚子眼珠子瞪得老大。”黄大爷想起那个场景浑身打个寒颤:“身子底下全是血, 她身边都是垃圾,哪些是个人物品、哪些是垃圾我一时分不清。…我当时想不了太多啊。” 沈珍珠再次观察黄大爷的神态,接着点了点头说:“你确定她没有呼吸了吗?” “我确定啊,要是没死听到有动静肯定会求救,她没点动静,还浑身煞白煞白的,恐怕血都流光了,哎,那么多的血, 怎么也没了啊。” 沈珍珠听黄大爷一问一答思路清晰,前后并没有矛盾地方:“黄大爷稍等一下,待会我同事带你去做个检查。” “检查?”黄大爷说:“什么检查?” 沈珍珠婉转地说:“看有没有吓坏你,就跟我问你话一样,问什么你说什么就行。” 黄大爷松口气:“那还差不多…你记得跟我单位请假啊,我家条件不好,一分钱都不能给我扣。” “好。”沈珍珠答应过后,掏出大哥大给市局打电话:“这边需要心理专家评估一位目击者的精神状态。好的,ok。” 挂掉电话,沈珍珠又按照承诺给黄大爷单位打电话,请了事假又表示会出具公安证明。 她站在黄大爷面前忽然感觉身后有股视线,猛然回头,看到警戒线外站着两位大娘正在探身往里看:“诶,同志啊,这里是不是死人了?哎哟,大清早买个菜回来都封上我们怎么回家啊。” “麻烦两位先绕行,这边会尽快解开。”沈珍珠没直接回答,两位大娘又交头接耳地看了片刻,没有新发现,咒骂着犯罪分子离开了。 沈珍珠招招手,陈俊生跑过来站定。 沈珍珠安排说:“你在边上保护好大爷,待会有专家过来,你陪同说明一下情况。” “好的,沈科长。”陈俊生请了三天假回来整个人像是变了,做事一板一眼,头发也剃成陆野一样的短茬头。 要不是口音里还夹杂着港普,不知道的能把他当成本地公安。 秦安还在法医科焦头烂额地研究那六具尸体,今天出现场的还是陆小宝。沈珍珠安排好,就进到现场找他。 “小宝哥,我怀疑这边血迹被人为清理过,需要在标记的地方做鲁米洛反应寻找血迹。” 沈珍珠接过紫外线灯,套上鞋套进入到尸体标记范围。 “阿奇哥,照着看看有没有其他**和化学剂痕迹。” “ok,珍珠姐。”赵奇奇接过以后便开始忙活。 沈珍珠蹲在标记范围边做地面勘验,寻找非血痕痕迹,比如搬用尸体时拖拽的刮擦痕和织物纤维,或者车辆轮胎印、手推车等轮印与脚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珍珠在外面透了口气,接过陈俊生买来的矿泉水咕嘟灌下去:“黄大爷那边怎么样?” “专家说精神状态没有问题。”陈俊生说完,心想着,就是知道你要给他做精神检查有点恼羞成怒,好说歹说劝回去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说:“进来,我教你怎么做现场勘验。” 既然是实习生也不能让人家什么都不学就回去,沈珍珠把刚才的工作跟他说了一遍,问:“你知道下面还要做什么?” 陈俊生猛然被小沈正科长提问,慢了一拍说:“走访?” 沈珍珠说:“那是后面的,这里是不少居民必经之路,我们要尽快配合法医做完勘验。” 陈俊生说:“那还需要做什么?” 沈珍珠蹲下来,掏出物证袋说:“还要采集现场土壤、拓下标记的鞋印与环卫大爷对比,另外还要与附近车辆轮胎样本进行对比,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 陈俊生深深看着沉浸在工作中的沈珍珠,低声说:“明白了。”他接过物证袋走到垃圾桶边,那里味道太大,沈珍珠打算最后屏气做的。 陈俊生去做了,沈珍珠得了轻松。 从现场忙完回刑侦队,每个人脸上都不好看。 “难道是凶手转回来抬走尸体?”陆野的案子今天结案,听闻市区有杀人案,赶忙回来参加案情分析会。 沈珍珠说:“据黄大爷描述现场更偏向于激情作案,如果凶手回来收拾肯定不会收拾的那么干净,如果不是有鲁米洛反应出现,我们都要怀疑黄大爷是不是有幻觉了。” 陈俊生举手说:“会不会是同伙?” 沈珍珠不吝啬夸奖说:“这个问题问得不错,但我个人认为不是同伙。” 先夸夸再否认,陈俊生果然好接受,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 陆野说:“我也觉得不是同伙。你们看照片上案发现场收拾的一尘不染,没找到任何与凶手和尸体相关的线索,周围除了黄大爷是报警人以外,只有一名居民说起夜恍惚中听到有人呼喊一声,后来就没声音了。杀人凶手激情作案手段粗劣,而收拾现场的人远远超乎杀人凶手的能力与手段,换成我,我可不愿意跟那样处处有漏洞的人组队。” 赵奇奇说:“万一是家人、是爱人,是不得不帮助的人呢?” 沈珍珠迟疑地说:“也有这方面可能。今天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能确定杀人和收尸的是两个人。杀人凶手手段粗劣,收尸者是个行家。” “这可就难办了。”陆野起来给沈珍珠倒了杯热茶,看着在后面一直思考的吴忠国说:“吴大爷,您有什么发现?” 吴忠国摇摇头说:“我没别的发现,就觉得最近怪案子一个接一个的。” “谁说不是呢。”沈珍珠敲了敲桌面说:“阿野哥带陈俊生查找附近路段,在案发时间段前后出现过的厢式货车、有隐蔽功能的小货车、急救车等。” “吴叔继续走访调查,问问有没有在案发时间段出现过的行为异常人员,比如穿着季节性相反的厚衣服、提着沉重行李箱或者手推车,案发后反复在现场出现过的人。” “明白,珍珠姐。” “是,珍珠姐。” …… 沈珍珠简单整理好会议记录,等到顾岩崢回来递交给他,尽量努力婉转地表达了一丝丝不满:“崢哥最近真的很忙噢,手上又有省厅的大案啦?” 顾岩崢没有错过沈珍珠的情绪,失笑着接过记录本翻开看了几眼,合上以后说:“的确有个案子,不过不是省厅,是朴兴成的尸体贩卖案需要人手,顺手帮点忙。” 沈珍珠转念一想“尤利娅”的案子,应该是要跟南俄联系,需要外语好的人负责沟通,而案情需要保密,放眼刑侦队没有比顾岩崢更适合做临时翻译的了。 “他们的技术很高,秦安都没见过,咱们的路还需要走一段时间。” 顾岩崢的言外之意沈珍珠很清楚,国内刑侦条件落后,这次秦安没能解决的问题,说不定交给南俄那边就给解决了。 要真是这样,还真有种落差感,怪让人不甘心的。 顾岩崢很快进入状态,跟沈珍珠俩人一起开小会研究这宗暗巷杀人案。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顾岩崢低吟着说:“跟以往的案件都不一样。” 沈珍珠胳膊肘拄在顾岩崢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跟他打着商量:“我想这两天晚上再过去转转。” 顾岩崢何等聪明,当下说:“按照犯罪心理凶手会重新回到现场,如果是两伙人,凶手说不定比咱们还纳闷,就算不想去也控制不住要去看看情况。” “没错!”沈珍珠笑嘻嘻地说:“还请领导批准啦。” “不准。”顾岩崢说。 “!”沈珍珠小榔头紧握:“什么?” 顾岩崢说:“不准你私自行动,我跟你一起去。” “那更好咯。”沈珍珠松开拳头说:“就知道跟崢哥商量会有好处,晚上让六姐煲汤给咱们补补呀。” 一连一周,沈珍珠和顾岩崢两人白天正常走访排查,晚上去五福路便装游荡。 连连夜晚喝营养汤,沈珍珠今天熬到下班,挂着黑眼袋身上有种小猫头鹰的虚胖。 顾岩崢觉少还能熬住,下班去靶场打完靶等着补觉的沈珍珠爬起来。 再精神抖擞的人,一个礼拜也是熬不住的啊。 “如果今天再不出现,需要改变计划了。”顾岩崢看着沈珍珠灌下大杯咖啡,搓搓脸就要在办公桌后面换衣服。 顾岩崢哭笑不得,推搡着她到黑板后面换:“注意点,你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 顾岩崢背过身体,感觉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听沈珍珠打了个哈欠,蔫蔫地说:“崢哥本来就不是外人。” 哪个外人能一连七天陪同到暗巷周围溜达啊,不能的。 “算你有良心。”顾岩崢欣慰地说:“不过男女上面还是注意点性别差异啊,我真怕哪天你进了男厕所。” “嗐,乱说什么。”沈珍珠被他逗笑了。 这几天案子没个头绪,她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 虽然没能找到尸体,不能经过“天眼回溯”看到案发经过,但这种脚踏实地的办案,让她暴露出顽强的倔脾气,掘地三尺也要把案子破了。 俩人先到六姐店里吃饭,沈六荷给他们留有楼上情侣雅座,不允许他们占用下面大桌子。 饭菜给予二人很好的滋养,俊男美女引得不少食客偷看。 吃完饭两人在店内聊了聊天,又坐在门口看元江雪和袁娟他们忙活着盘发、卖旗袍,等到月上树梢头,路上行人慢慢少了,便出发行动。 “这家烧烤味道还挺香的。”沈珍珠坐在切诺基副驾驶,斯哈斯哈地握着一串辣椒最多的羊肉犹豫了一下,顾岩崢在驾驶座自然地探头过去吃掉。 “待会回去你跟我妈说咱们不喝汤了啊。”沈珍珠跟顾岩崢打商量:“我真不能喝了,脸都吹起来了。” 顾岩崢佯装诧异地说:“胖了?我觉得你还得再胖几斤才正好。” 这种鬼话小沈正科长嘴上说着“我才不信”,却在一旁吹着夜风眉开眼笑。 顾岩崢望着特别好哄的小姑娘,忘记自己脸上不值钱的笑。 大国刑警1990 第202节 “朴队这些天可扬眉吐气了,一口气截获六具尸体呢。” “南俄那边已经派人去查了,大力感谢了朴兴成他们。扬眉吐气也对,这次联合办案效果不错,下一次或许有国际案件还能交给他。” “咱们这里属于海港城市,我以为就一些走私偷渡之类的,没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从海外运输尸体回来。” “海关工作也很复杂,他们还会面临各种违禁物品,包括毒_品、传播性病菌、药品、入侵物种等,也是危险职业。” “那他们也是见多识广了。” “是啊。” 两个人在飞驰的车上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从海关说到新开的肯德基,再到小川踢球。 调任时限越来越逼近,顾岩崢不知怎么跟沈珍珠开口表达,嘴上与她谈天说地,心里不断思索到底什么时间才合适。 思前想后还是等这个案子破完,两人都有时间坐下来慢慢聊一聊。 如果接受,就聊聊以后。两张调令如何取舍比较合适。 如果不接受,没有以后了,那就诚恳祝福未来—— 并劝告她为了以后发展,最好晚恋晚婚晚育。 继而给未来会出现的情敌延后时间,给自己争取或许还会有的下一次表白机会。 沈珍珠还在观察顾岩崢嘴巴会不会因为辣椒而不舒服,哪里想得到一本正经开车的她崢哥脑子里算盘霹雳吧啦响。 从三眼桥开车到五福路只需要七八分钟,沈珍珠每次会提前两个路口下车。 今天懒惰了,吃饱了撑得要求顾岩崢把她送到巷子口,佯装成事业有成的成功女性深夜应酬以后回家。 高跟鞋她还懒得穿,牛仔裤配白球鞋,上身西装外套,乱七八糟搭配下来,站在车边跟顾岩崢挥手说:“谢谢顾总顺路送我,我先回去了,明天公司见。” 顾岩崢恍惚有种她真的是一位松弛下来的职场精英。 按照约定,大哥大别在腰身上会一直保持通话。他将车开到另外路口上再换身衣服装作路人在附近搜索。 前面一周都是如此行动,今天他从周围迅速搜索完,没有发现可疑人士游荡,以为会无功而返,大哥大里传来沈珍珠一声惊呼:“你是谁?!你别杀我!” “妈的,都说了别动,老子可杀过人,把你的包——啊啊!!” 顾岩崢飞身越过栏杆,脚步轻盈地跑过空旷的马路,用最快速度到达巷子口。 “啊——救命啊!!放开我!妈的!”想要袭击沈珍珠的劫匪一张嘴散发着恶臭,他被沈珍珠掰着一边肩膀向后,一边被抢夺过去的尖刀抵住他的喉结,随时都有刺破气管的可能。 “厉害,我还是来晚一步。”顾岩崢铐上劫匪,扫过毫发无损的沈珍珠,放下心来。 沈珍珠蹲在劫匪对面,指着垃圾桶方向说:“你上次是不是在那里杀的人?是还是不是?” 劫匪见他们身穿便装,存在一丝侥幸地说:“对,是我杀的,难道是两位好汉帮我处理的尸体?我谢谢你们,要是需要我,我可以跟你们合作,求你们不要杀我。” “尸体难道不是你藏的?”顾岩崢抽查他全身,从肮脏的裤兜里发现一个红皮夹。 “不是啊,我一个流浪汉哪里有地方藏尸体。” 顾岩崢打开皮夹,里面有几张崭新名片,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市育苗植被厂仓库副主任刘光霞。 …… “怎么样?交代出来了吗?”陆野早上听说凶手被抓的事,顾不上啃六姐包子先到审讯室问情况。 吴忠国抱着茶缸在外面站着,无奈地说:“两位神人轮流上阵,嫌犯就是不说尸体在哪里,更不知道是什么人帮他处理的尸体,恐怕尸体是另外不认识的人弄走的。” “不是…要尸体做什么啊?”陆野纳闷地说,说完就往三队办公室方向指了指:“不会吧?” 吴忠国也难以接受,他说:“说不定跟之前那个拼尸案类似。三队那种变态级的案件,哪能说有就有的。” 陆野一下想起来:“符盼夏拼尸案对吧?前几天我还在电视上看到他姐了,虽然腿脚不利索,但气势很强,是位刚强女人。” 沈珍珠打开审讯室的门,见他们都来了,把刘光霞的名片给出去:“你们谁愿意去她单位和家里走一趟。” 陆野说:“我去。” 走廊上陈俊生跑过来说:“我也去。” 陆野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沈珍珠觉得好笑说:“那陈俊生进里面观摩审讯吧。” 陆野耳朵要对港普过敏了,拉着晚到的赵奇奇俩人离开。 吴忠国跟沈珍珠说:“珍珠姐,各出入口检查站都说没发现可疑车辆,说不定尸体还在市内。如果没被哪个变态涮火锅的话。” 沈珍珠叹口气:“…希望吧。” 她对陈俊生招招手,等陈俊生进去以后,又探头出来说:“我看有新闻小报把刘光霞遇害并尸体丢失的事情写成灵异故事夸大其词,那边——” “那边我去联系他们。”吴忠国往审讯室里瞅一眼说:“过一个小时我来换你。” “ok啦。” 审讯室内,劫匪张汉无比煎熬。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被面前的两位公安同志一点点掰开捻过。 可即便这样,在他真的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们还要继续翻来覆去审问他,他都要崩溃了。 顾岩崢换成主审讯,沈珍珠在一边教陈俊生怎么做审讯记录,其中重点应该如何记,哪些需要做为审讯提要特别标出来的等等。 面对内地公安认真且繁重的工作,陈俊生逐渐没有牢骚,沉下心学着。 “你繁体字就在这本上写,写完跟我做的记录核对。”沈珍珠小声跟陈俊生交代。 张汉还以为沈珍珠换下去,他终于能休息一下,谁知道面前这位冷面阎王爷又坐下来,一时一秒的喘息都不给他。 他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被关押多久,开始还会有人进来取下他的布鞋,重新采集指纹、**等等,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审讯公安换来换去,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是不能出去。 四队办公室,走廊逐渐有下班的脚步声。 沈珍珠看眼时间,今天约好要去接沈玉圆。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她坐在办公室里,手拿着秦安给出的材料。 “张汉的刀发现血迹,经过血型检验跟刘光霞在医院体检结果一致。他并不认识偷走尸体的人,甚至因为流浪人员身份,没有足够社会关系给咱们排查。” “也不算毫无收获。”顾岩崢从信息科拿来指纹核对报告说:“三年前张汉参与过一宗入室抢劫案,重伤一名老者,老者在两周后死亡。他的指纹与当时现场门锁上发现的一致。” “这也算清理了积案,不得不说指纹系统真好使。对了,检查站也没有尸体线索,尸体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赵奇奇说:“没尸体嫌疑人可以定罪吗?” 顾岩崢说:“已获得犯罪工具和口供,受害者家属也表示受害者失踪八天。我们从‘尸体为破案中心’向‘间接性证据链’转移,必须拥有完整合理的证据链,证据链内容包括:确定死者死亡、足以证明死亡的大量生物证据、目击证人和他的合理杀人动机。” “那就是说还能被定罪,但是难度很大?以目前角度来看,定抢劫杀人的罪名几乎不可能。”沈珍珠思考着说:“找不到尸体,案件焦点和审理过程会发生根本性改变,最好还是找到尸体比较稳妥。” 吴忠国说:“寻找完整无瑕疵的证据链已经是极其困难的事,还需要找尸体。哎。” 陈俊生不清楚内地法律问:“他在口供里承认杀人行为了也不行?” 沈珍珠回答说:“是的,无法验证口供真实性,也无法确定被害者真的死于他手上。如果没死,那他的行为就不是‘杀人’而是‘故意伤害’。甚至万一偷尸体的人是致死元凶呢?”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顾岩崢抬起手表看了眼说:“今天先下班,回去都想想案子怎么突破。明天早上再开案情会,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一说。” 陆野和赵奇奇约着吃饭打球,沈珍珠握着馒头钥匙说:“那我先走了,芋圆要把凉席和蚊帐拿回来,我去学校接她。” 沈珍珠跟同事们告别后,哒哒哒跑下楼骑上小摩托。检查油量足够跑到市郊,给自己戴好安全帽,慢吞吞地进入车流之中。 吴忠国看向窗户边的顾岩崢说:“顾队,今天你不是要去那边办事吗?” 顾岩崢看他一脸揶揄说:“我自己开车去,我老跟着也不好。”说着,他拿起外套说:“我也走了。” 天气凉爽,骑小摩托也舒坦。 看着天际边的彩霞,吹着晚夏凉爽的风。 沈珍珠暂时把案件疑点抛之脑后,先去学校门口见到早已等候的沈玉圆:“不好意思呀,有个案子耽误点时间,正好赶上下班高峰。” “没事啊,我正好跟同学聊了一会。”沈玉圆早已经习惯大姐的忙碌,她抱着凉席和蚊帐坐在车斗中。 “安全帽戴上。”沈珍珠见她刚洗过头发,明白女孩们的心思,却也提醒。 沈玉圆听从沈珍珠的话,明白若是不戴她肯定不会骑车离开,于是乖乖戴上头盔,稳靠在座位内。 市郊倒没有下班高峰期,在几分钟才能见到一班公共汽车的水泥国道上行驶,小姐妹两人扯着嗓子说话。 “这边一片是油菜花,明年春天把卢叔叔请过来给咱们拍照片吧?”等待红灯时间,沈玉圆指着右边大片土地说:“可漂亮了,嫩黄的一大片。” “好啊,咱们拍写真,把六姐也带上。”沈珍珠顺着看过去,虽然光秃秃一片,似乎也能见到未来靓丽的花田。 沈玉圆又看向左手边,那里是市政规划出的一片格桑花田,里面夹杂着朵朵蒲公英。 “大姐,你看那边格桑花开得太漂——啊,小心!!” “不好!”沈珍珠刚看过去,发现迎面闯红灯过来一辆亮着“空车”的红色出租车,她猛地打转方向拧动油门。 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 出租车里的男人手里握着沈珍珠的照片,死死盯着沈珍珠,踩下油门直接向斑马线后面的小摩托撞过去! 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刹车声猛地炸响,钢铁和钢铁粗暴碰撞,出租车引擎盖猛地拱起,扭曲成奇怪形状。 轰——! 巨大的撞击下,小摩托在水泥地面上翻滚两圈,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被巨大的惯性甩出座位摔到路边土壤上,沈珍珠拱着身体趴在沈玉圆身上做出保护姿态:“芋圆……” “啊!……姐……我没事。你……怎么样?”沈玉圆捂着胳膊艰难地说。 “没事……我也没没……事。” 沈珍珠头盔瘪了,她摘下头盔,随即躺倒在地昏迷过去。 沈玉圆捂着剧痛的胳膊,在沈珍珠身边也想要保护姐姐。奈何手臂剧烈疼痛,她勉强捆绑住出血点做了紧急救治。再检查沈珍珠的伤,没发现明显外伤。 沈玉圆听到有人在出租车里挣扎着出来,可惜她无力起身,几近昏迷。 空气里汽油味、橡胶烧焦味和撞碎的零件散落出狼藉的肇事现场。 出租车司机胸口发闷,他被安全带狠狠地勒住身体。他双手剧烈颤抖,目视着前方躺地不起的沈珍珠,眼睛里迸发出诡异兴奋的光芒。 他撞开门,拿着照片一走一晃地过去,癫狂地笑着说:“咳咳…就是你,沈珍珠对不对?你知道你没死,哈哈让我发财啊。” 第123章 罪恶显露 滴-滴-滴… 滴-滴-滴…… 大国刑警1990 第203节 耳边传来仪器的声音, 沈珍珠缓慢地睁开眼,听到耳边纷杂的声音。 她似乎在飞速移动,狭小的救护车车厢里有人不断跟医护人员确认她的情况。 “崢…哥…”沈珍珠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 顾岩崢头一次在沈珍珠面前露出如此焦急的神态:“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切诺基在市郊移动速度快, 看到返回途中的小摩托还在想着等她开过来按喇叭打声招呼,眼睁睁见着一辆出租车从她对面直撞过去。 切诺基猛然发力赶去, 也只能看到翻滚的小摩托。 瘪掉的头盔被扔到一旁, 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昏迷过去。 肇事司机额头出了不少血,他从火中走向沈珍珠,还没等接近, 一头摔倒在路边。 若是救援的两位大学生晚到一步, 恐怕会葬身火海,即使如此, 身上也出现烧伤。 “芋圆…”沈珍珠身上多处擦伤,并没有重要外伤, 这也是令顾岩崢恐惧的一件事。 在车祸记录里出现过不少外表看起来没有致命伤, 甚至还能自己爬起来走路的被撞者, 在不久后被发现内脏大出血而出现生命危险。 “芋圆左手臂骨折,动脉出血。”顾岩崢感觉沈珍珠收紧掌心,他赶紧说:“幸好她学医有急救技术,你放心,她在另一台救护车上,比你清醒。” 沈珍珠的头盔已经撞烂,她捂着腹部忽然起身干呕。 顾岩崢拿起塑料袋接过去。 沈珍珠紧紧抓着塑料袋,难受地说:“崢哥…我好晕啊,好想吐。” “是脑震荡反应, 要是没有头盔,也许你的头部就被撞烂了。”急救医生还在观测数据,见她坐起来,轻轻扶着沈珍珠说:“你还不能动,快躺下,要吐就躺着吐。” 沈珍珠:“……”那还是尽量忍着吧。 救护车在道路上畅通行驶,沈珍珠却感觉自己在坐云霄飞车,她时而想吐,时而天旋地转差点摔下去。 顾岩崢心疼坏了,告诉沈珍珠:“肇事者已经被抓住,他身上有酒味,可能是酒驾。” 沈珍珠已经记不起当时的情况了,只记得她把小摩托在最后关键时刻挪动了半米多的距离,要不是她反应快,兴许已经成为车下亡魂。 “我妹妹,确定、没事?”沈珍珠艰难地说。 “你放心,真没事。”顾岩崢说:“她被你保护起来,又有急救技术。倒是你没有出血,一定要仔细看看。” “我会武术,她又不、不会。”沈珍珠艰难地张了张嘴:“我、我有点渴。” 顾岩崢瞳孔倏地收缩,语气里有难以发现的颤抖:“你不能喝水,忍一忍好不好?” 车祸后觉得口渴不是好兆头,也许是内伤大量出血导致的,一旦喝水极有可能出现休克或者生命危险。 沈珍珠生无可恋地闭上眼,觉得自己胳膊腿都有点痛诶。 可是…校门口的那家臭豆腐真的好咸啊。 沈珍珠迷迷糊糊地,无从发现顾岩崢铁青的脸和微微发颤的手背。 下班的四队人马重新在医院聚集,沈玉圆胳膊打着石膏坐在木椅上,满脸都是担忧。 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沈珍珠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憨笑着说:“让大家担心了啊,就是有点脑震荡和擦伤。” 顾岩崢青着脸出来说:“是中度脑震荡,你出现记忆缺失,眩晕和头疼会持续24小时或几周才能好转。我已经批准你休养病假一周,一周后再看情况。” “案子还——” 顾岩崢不容反驳地说:“案子我来主办,今天开始你好好休息。” 沈珍珠只好服从顾岩崢命令,乖乖跟到病房里躺下。 沈六荷腰上还系着围裙,和元江雪、袁娟、卢叔叔他们一起急火火地到了医院,看到两个女儿完好无损地在病房里,顿时站住脚流出眼泪来。 沈珍珠一走三晃悠,在顾岩崢搀扶下来到沈六荷面前说:“没事的,轻微脑震荡,24小时就好。” 顾岩崢在她身后抿着唇,并没说话。 “你呢?你怎么样?”沈六荷又哽咽地问沈玉圆。 沈玉圆被元江雪扶着,也围着沈六荷说:“我是左手打石膏,右手没有事,还能帮你剥豆米。” 元江雪脸也黑着,她红着眼眶说:“再不许骑摩托了,汽车是铁包肉、摩托是肉包铁,太不安全了。” “嗯。”沈珍珠明白,她的小摩托算是报废了。 她稍稍沮丧又看到门口似乎站着个人,她猛看过去忍不住一阵眩晕。 袁娟赶紧进来搀扶着她坐下:“怎么样?还要吐吗?” 沈珍珠摆摆手,难受地眯着眼问:“刚才那边门口还有别人吗?” 袁娟诧异地回头看了眼:“就我在,见你们聊着就没打扰你跟六姐他们。” “别疑神疑鬼的,赶紧上床躺着,不要乱动。”沈六荷催促着说,眼底全是心疼。 沈珍珠于是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肇事者怎么样? 在她记忆片段里,似乎出租车师傅走到她面前要看她的情况,后来她就不记得了。 居然喝了酒?当时现场味道太乱,她真顾不上了。 随后知道沈珍珠和沈玉圆遭遇车祸,刘乐琴和周秋实也从商场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冯大桓和钱昌达。 刘乐琴不管老爷们,自己先到医生办公室送了两条中华烟,医生死活不敢收。 她又把两位女儿的问题仔细打听了,知道没有大事才松口气。 有刘乐琴陪在一边,沈六荷情绪稳定不少。当她听到她们一起出了车祸,她的天塌了下来。 顾岩崢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确定沈珍珠没事了,等她打完吊针轰着四队的人一起离开医院,给她静养时间。 有元江雪守在病房,一连串过来探望病情的亲朋好友都没呆太久。 “行吧,妈守着你们,好好睡吧。”沈六荷坐在两张病床之间,又是后怕又是庆幸,今晚恐怕睡不着觉了。 幸好元江雪也能陪床,两位老姐妹相顾无言,微微叹气。 凌晨三点。 连城处于熟睡的寂静之中,罪恶露出。 神秘车辆接二连三到达白日里无人问津的鼎山锅炉厂。 头一次被熟人引导来到这里的吴越,摘下蒙住双眼的黑布。 他是一名资深“人体爱好者”,千里迢迢从外地赶来,是因为知道连城有一家新起的人体交易市场,熟人之间口口相传为——“肉市”。 昏暗的灯光,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各式各样的残肢让他大开眼界,作为旅游城市太方便找借口过来交易,他简直要把幕后老板称为天才。 根据外网规矩,沿袭下来的代号“叫鸦”的拍卖师,在“肉市”最里端叫卖“鲜货”。 “就是刚弄到的尸体,保存不错还没开始大面积腐烂,拿回去想干什么都行。”带他来的熟人小久贼眉鼠眼地领着这位土豪富二代往拍卖场走去,希望能挣点抽成。 一具豁耳女尸泡在福尔马林大缸中,让进入“肉市”的购买者们围观估价。 “你想要什么部位?”小久捏着鼻子观摩一圈,闷声闷气地说:“你要是全要能给优惠价。” 吴越惊愕地说:“什么?还能、还能拆开卖?” 小久压低声音:“大少爷啊,你知道神不知鬼不觉弄来一具鲜货有多不容易吗?据说是从公安眼皮子底下弄来的。” 他们身边有人探身观察豁耳女尸的新鲜度,跟其他人交头接耳:“是挺新鲜的,处理的也好,到底还是洋药水管用。” “突然死亡没有病痛只是大出血,条件已经不错了。美中不足地是耳朵被破坏了。” “这双美脚真不错啊,应该适合不少高跟鞋,价格恐怕不会低。” “我倒是觉得手腕弧度不错,只是手指粗糙了点,啧,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啊。” “我要是有钱就拿整件了,不当‘拼图客’。” “咱们买散装怎么了?我就喜欢美脚,给我一整具尸体反而是累赘……” “多么亲热的声音。”吴越被身边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淹没,他闭上眼屏住呼吸,张开双臂享受着身边都是同类的感觉,在今晚他再也不是一名异类。 叫鸦经过几轮拍卖,得出的价格并不是很理想。 昂贵的头部,因为耳朵损伤价格大打折扣。另外躯体腹部哪怕经过仔细缝合,也被杂乱的刺伤搅得毫无美感。 现场仅允许用黄金交易,吴越兴奋地参与其中,花费巨资买下刘光霞死不瞑目的头部。 “要是再多点商品就好了。” 小久收到一笔巨款抽成,心情很好地说:“海外早就流行几十年了,据说他们有种网络要什么都行。咱们这里刚刚流行,以后市场丰富了就好办,只要有钱,怎么样的鲜货买不到?” “没错。”今天的吴越看到了许多同好,让他更加对“肉市”未来发展前景充满幻想。 拍卖结束后,有“屠夫”进行专业分割,叫鸦从拍卖地点消失。 “老板,这次是内地顾客买的头部,咱们得想办法运出城。”叫鸦在拍卖结束后,走到隐蔽通道内的老板办公室。 “知道了。”老板之一坐在单向玻璃前的轮椅上,欣赏着来来往往的“拼图客”。 他们多数是境外人士的拍卖代表,那种钱少又想收藏各种肢体部分的人,担惊受怕不敢过来,花点中介费请人来拍卖。 还有一小部分是海外身份,打着旅游旗号亲自漂洋过海参加一月一次的“肉市”拍卖。 叫鸦看到老板脸色不好,往他身后看去。 合伙人刀疤正在品味红酒,嗤笑着说:“你还没听说吧?有个不懂规矩的傻子想挣快钱,居然把沈科长给伤了。” 叫鸦大吃一惊:“那怎么办?回头在肉市上卖不出好价格了。” 最近国外流行收藏亚洲人种,因为亚洲人皮肤细腻无暇,拥有神秘的黑夜般的头发和双眼,以及可爱的比西方人要细小的骨骼。 “你也是个傻子吗?”玻璃前的老板是个残疾的中年混血,他训斥道:“沈珍珠不属于肉市的拼图客,她应该属于收藏家作为他们珍贵的展品。不容有一丝瑕疵,必须是完整无暇的鲜货。” 拼图客与收藏家的经济实力天差地别,而且收藏家多以整具尸体收藏并在特定时间邀请同好进行展览炫耀。 叫鸦忙说:“您说的没错,这次太幸运了,她身上没有严重的伤痕,擦伤养几天就会好。” 混血老板感叹地说:“沈珍珠的破案智慧和力量,还有天真无邪的脸孔,与天使米迦勒同样都拥有守护和惩戒的强大力量,不如就把这个展品称呼为‘东方米迦勒’吧?” 刀疤转着掌心里的琉璃珠,欣赏着里面密封着的罕见的碧绿瞳光,低声说:“我看不错,南俄弄来的‘安吉拉’还没等转运就被查收,咱们这边得赶快寻找能顶替上去的展品,决不能让收藏家们失望。” “我看可以,连城刑侦队扣了珍贵的‘安吉拉’就得用‘东方米迦勒’来补偿我们的损失。” “你别忘了,沈市的珠子仓库也被清剿了,最近真是损失惨重啊。”刀疤沉下声音说:“可惜黑色眼珠的人太多了,这么大的猎场却不值钱。” 混血想到损失的商品,狠狠地说:“可恨的公安们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东方米迦勒’我势在必得。” 大国刑警1990 第204节 刀疤笑了笑问一直沉默的叫鸦:“她身边人手安排好了吗?” 叫鸦贪婪地从他掌心收回视线,说:“早就安排好,等到收藏家们的价格出来就可以动手。” 将下一个收藏品定为连城重案组副队长,让他们二人兴致高昂,眼神里迸发出火热疯狂的情绪。 叫鸦听着他们讨论着如何获得“东方米迦勒”,在他准备离开前,刀疤叫住他:“把那个贸然行动的蠢货处理掉,绝不能让任何人走漏这里的风声。” 叫鸦说:“明白,老板们放心出租车里没有任何纰漏,唯有一张照片已经当场被火烧掉。” 刀疤说:“嗯,万事多加小心,你还记得我们的宗旨吗?” 叫鸦说:“是的老板,我们的宗旨是‘用最小影响获得最大利润’。” “去吧,我的好孩子。”混血老板随后说:“我也得安排人把货物送出海了。” 沈珍珠在医院待了三天,又在家里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由于不时眩晕呕吐,自觉不体面,不叫任何人到家里看望,除了四队人以外。可以讨论案情进展。 “待遇也提高了,就差把饭菜送到嘴边了。”沈珍珠自己吃一口喂沈玉圆一口。 沈玉圆躺在床上挂着胳膊,抗议地说:“我是左手臂骨折,不是右手,我可以自己吃。” 沈珍珠老觉得沈玉圆在小摩托上出车祸,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没来得及逃离的缘故,让亲爱的妹妹遭罪,于心不忍、鞍前马后、伏小做低。 沈玉圆已经跟她说过无数次:“要不是你反应快,咱们被撞个正着,而且顾队也说了,他当时赶过去发现你保护着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伤这么重,你不要再内疚了。” “我保护你是应该的,我保护那么多人,凭什么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沈珍珠往沈玉圆嘴里塞了口猪脚肉:“吃吧你,以形补形。” 叮咚—— 叮咚。 沈玉圆要下地开门,沈珍珠一把按住她:“应该是崢哥,他今天要过来看看我。” “你们在客厅别进来,我想自己待一会。”沈玉圆默默接过猪脚饭,熊孩子一样专挑着小白菜吃。 沈珍珠不敢快跑,竞走般来到门口问了句:“谁呀?” “是我。”顾岩崢提着进口奶粉和营养品站在门外。 沈珍珠打开门,嬉皮笑脸地说:“是通知我回去上班吗?” “医生说你除了中度脑震荡和多处擦伤外,还有操劳过度,需要尽可能地在家里多休养几天。” 见沈珍珠要反驳,他又说:“屠局和刘局那天在医院也说过,让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案子,案子跑不掉的。” “噢。”主要怪没意思的嘛。 长辈不在家,过来好多趟的顾岩崢就自便了。 先换鞋洗手,给沈珍珠泡热牛奶,坐在一边把冰箱里的剩饭自己热了吃。 吃完扶着沈珍珠回沙发上看肥皂剧,自己刷碗、洗水果、切水果,一套流程下来,尽心尽力、鞍前马后。 可小没良心的不会心疼人,还在客厅嚷嚷道:“水果要蘸沙拉酱噢!” “挤了。”顾岩崢端着各式各样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有足够耐心等沈珍珠看着电视细嚼慢咽。 吃得差不多,顾岩崢才缓慢开口:“事故责任定下来,是那位醉驾司机全责。听说他股票输了不少钱还借了高利贷,又被出租车公司开除,那天偷偷开着从前的车想要偷车去抵给高利贷,没想到慌不择路下撞到你们。” “那他人怎么样?”沈珍珠想的挺好的,她和沈玉圆两个“肉包铁”都没事,那他“铁包肉”肯定也没事。 再说那天她分明见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己面前…当时手里拿了一样东西,可她不记得了。 “他在你出院那天救治无效死亡了。” “哎…他怎么会伤得那么重啊。”沈珍珠沉默了。 “内脏出血…后面手续我来帮你办。”顾岩崢看眼时间,见她摸着肚子,笑道:“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沈珍珠早有此意,她已经被沈六荷禁足多日啦。 有顾岩崢陪伴,六姐肯定不会说她。 沈珍珠来到沈玉圆房间外,听到里面传来电话声。 顾岩崢说:“要不咱们俩去?她胳膊出门也不方便。” 沈珍珠不知道沈玉圆断胳膊又不是断腿有什么不方便的,但还是跟顾岩崢一前一后地走出家门。 热夏后的连城,早早有了清凉感。 一场雨一场凉,浓厚的大团云朵飘过,留下一层浮动的白纱。 蚂蚁将窝筑成塔堆,匆匆忙忙地扛着昆虫和饭粒往家赶。 初秋将至,金黄色开始渲染树梢头。 沈珍珠脸上擦伤已经掉痂,卓越的身体素质让她恢复能力惊人。 “好些天没练拳,浑身难受。” “嗯,皮痒。” 沈珍珠瞪了顾岩崢一眼,车祸后越发无法无天。 顾岩崢乐意被她瞪,享受着午后散步时光。 小区宁静,偶尔有趁着落雨前遛狗的年轻人路过。 顾岩崢不知哪里得到的消息,决心探一探口风:“听说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你怎么想的?” 沈珍珠弯腰抽出一根狗尾巴草晃悠着玩,晃悠两下觉得自己也晕了,被顾岩崢取走狗尾巴草,低头看似自然地给缠兔子耳。 “谈恋爱还是需要感情基础的,我不喜欢相亲。”沈珍珠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地走在小区内部道路中,又说:“反正我还没这个心思。” “刘局跟我打听过你个人问题。”顾岩崢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所以我问问。” “那你可别让他给我介绍了啊,年纪大的人怎么都喜欢给人介绍对象。”沈珍珠接过顾岩崢丑巴巴的兔子耳,要不说是什么,还真认不出来。 即便如此,她仍旧一路捏在手里,跟她崢哥絮叨叨:“刘光霞的案子——” “等你回去以后就知道进度了。”顾岩崢对此守口如瓶,倘若多说一句,脑袋瓜又得开动脑筋劳心伤神。 “噢。”对此沈珍珠已经不会生气了。 “校门口那家臭豆腐真有那么咸?医生脸都吓白了。”顾岩崢当时被她差点吓破胆,怎么会在说了“想喝水”以后,突然昏厥过去了? 当然他不会跟沈珍珠描述自己如何紧张到全程黑脸,不停打电话恨不得把最先进的医疗设施都弄到连城医院来。 进到医院医生告知沈珍珠是因为脑震荡昏迷,没有内伤,之所以一直不醒是她还在睡觉。前段时间熬得,正好补觉了。 顾岩崢的脸可谓是五彩斑斓。 “超级咸。”沈珍珠咽了口水说:“咸归咸,真的很好吃。每次过去都要买汽水喝,那次着急给忘记了。” 顾岩崢笑了,决定待会回去就绕到学校门口尝一尝害他不浅的臭豆腐。 “他家里还有亲人吗?”沈珍珠忽然提起肇事司机,这场突然到来的灾难,让她生活发生了变化。但远不如死亡的那位。 “有个老妈和儿子,不过早不跟他来往了,谁愿意跟赌鬼来往。”顾岩崢轻描淡写地说:“家底早让他掏空,老妈在小学门口推车卖玩具,儿子就在那所小学里。知道他死了,一老一小反而觉得是解脱。” “原来是这样。”沈珍珠安静下来,数着地砖一点点往前走。 顾岩崢慢她两步,车祸那晚他做了噩梦,梦中的沈珍珠再也无法站起来。 渐渐地两人距离慢慢拉大,顾岩崢想要多看看她的走路背影。 在距离小区门口十来米距离,顾岩崢清晰听到一声快门“咔嚓”声。 再一看沈珍珠脚步微顿,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停滞了半秒,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顾岩崢与她心照不宣,一前一后继续保持距离,沿着内部小路散步。 顾岩崢余光往四周看,刚才的声音在小区栏杆后面出现。外部街道人来人往,绿灯亮起后,车流声掩埋了其他声音。 沈珍珠途径大门口继续遛弯,途中蹲下来系鞋带,随后慢吞吞地起身佯装费劲。 门口保安认识沈珍珠,与她打招呼:“沈科长,听说你被车撞了,怎么样了?” 沈珍珠一脸心累地说:“头晕耳鸣,好多东西记不住了,还需要休养。” “那是应该好好养一养。”保安说:“要是有信件我直接给你送过去。” “那谢谢咧。” 顾岩崢走到门口叫住沈珍珠:“我回去了,再帮你请几天假。” 沈珍珠唯恐她崢哥说得是真的,小脸刷白地说:“谢、谢谢了啊。” 顾岩崢仿佛真是一名探病的同事,很快消失在大门口。 沈珍珠送完他,来到楼底商店购物,掀开塑料帘进去在货架前移动。 商店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推婴儿车的妈妈,一个是提着菜篮子的大爷。 隔着玻璃,沈珍珠又出现被窥视的感觉,她屏住呼吸继续挑选着面前的薯片,整个人状态紧绷,身体微微弓起,如同狩猎前警惕的猎豹。 “一共两元七角钱,要不要泡泡糖?一角钱一块不找零了。”商店老板说。 “好。” 商店老板从塑料罐里抓出一把泡泡糖,让沈珍珠挑选口味。 沈珍珠随意拿了三块,装进塑料袋里掀开门帘正要走出去—— 咔嚓。 抓到你了! 沈珍珠的视线与脚步瞬间挪动,甩掉塑料袋向绿植后面的栏杆冲去! 但顾岩崢速度比她更快,原地翻越栏杆从天而降当即把偷拍者撞击在地! 他手肘抵压着对方后颈,另一只手迅速将其铐在栏杆上:“不许动!” 沈珍珠给顾岩崢比个大拇指:“崢哥厉害——呕——等等——呃…” 沈珍珠蹲在地上单手扶着路牙子干呕出来。 她一边眩晕一边呜呜,假期又要延长了。 …… 偷拍者被扭送到刑侦队重案组审讯室。 大国刑警1990 第205节 沈珍珠作为当事人,站在审讯室外等待审讯结果。 顾岩崢在审讯室内,将照片甩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但极具压迫感:“知道为什么把你请过来吧?说说吧,怎么回事?” “政府…我、我拍着好玩。” 顾岩崢说:“拍着玩?专门找刑侦队的同志拍?相机型号挺先进的,有什么目的?” “没目的,真是拍着好玩。” 顾岩崢坐在位置上,又问了一遍:“姓名、年龄、家庭住址。” “我叫李伟国,今年29,家住在和平北路刘家市场3号楼——” 顾岩崢淡淡地说:“孙建,今年31岁。沈市户籍,家住南山坪社区平房西2-31户。对不对?” 本来嬉皮笑脸的偷拍者瞬间额头上出了薄汗,他难以相信公安这么快掌握了他真实信息。分明上面说过假身份一定靠谱。 顾岩崢眼底蕴含着怒意,冷笑着说:“你三年前在沈市犯过入室盗窃罪,去年放出来以后消失过一段时间,你要不老实交代为什么拍照,等我们查清楚了,你偷拍国家公职人员,这可是危害国家安全行为,最低十年起。” “不、不要。我…我不能说,说了就会死。”孙建被揭开真实身份后,情绪崩塌,他嘴唇颤抖着说:“我、我——” 顾岩崢说:“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你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说吧,上面谁指使你偷拍的?” 孙建带着哭腔说:“我不能说,我真的怕死,求你不要问了。” 顾岩崢厉声说:“你现在唯一的选择是配合公安机关破案,他们既然有能力杀了你,你以为你不说就会安枕无忧?我大可以对外宣称你全部招了。” 孙建忙喊:“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啊!” 吴忠国停下笔,配合道:“看到墙上写的什么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说。” “是一起坐监狱的人介绍的,他说我们这种服刑人员出去后找不到工作,不如挣点快钱。”孙建说:“只要按照上级要求拍拍照片,就能拿到报酬。” “上级怎么联系你的?传呼机还是座机?”顾岩崢说:“上级有没有代号,真名叫什么?长什么样?!” 孙建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坏了,重案组与普通刑侦队审讯方式不同,他早在监狱里听人说过。没想到光是谈话就让他浑身发颤。 “给的现金,一张底片五十块,没有见过真人。”孙建结结巴巴地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这些照片打算怎么交给对方?在哪里交?方式是什么?暗号是什么?” 顾岩崢一连串问题让孙建没有思考时间,只得快速回答:“每次都不一样,会在我住的地方门缝下面塞纸条确定时间地点和交易方式,没有暗号。” 顾岩崢一字一句问出最核心问题:“上级拍她干什么?隐瞒一点,罪加一等!” “我不知道。”孙建缩着肩膀,畏惧地说:“我真不知道别的,我、我只知道我是业余的,他们有更专业的人盯着、盯着沈科长。” 第124章 东方米迦勒之剑下的抉…… 四队办公室内, 乌云密布,怒意侵-占上空。 沈珍珠作为病号和受害者坐在沙发上,眩晕感已经消失, 她专注地听顾岩崢和陆野他们分析这件事情。 作为当事人反而没他们那样生气,而是摩拳擦掌。 “根据孙建口供, ‘上级’人数不定,神出鬼没, 每次会改变方式跟他发布任务。照片目的不明, 还有人在暗地里盯着,暂时不能排除有人在她家附近做没做记号。” 顾岩崢缓缓开口尽量平静地分析内容:“孙建的角色是跟踪拍照,按照要求不可以伤害目标人物, 也不能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就会有被毁尸灭迹的后果。” 陆野捏着鼻梁说:“毁尸灭迹?还挺嚣张的啊。” 吴忠国说:“孙建出狱后死乞白赖求着狱友介绍的高额工作,那位狱友我已经查过了, 因为故意杀人被抓获,今年二月份已经枪毙了。” “有人要买我的照片, 该不会想知道车祸后的状态吧?”沈珍珠想到从前的狗仔队, 问顾岩崢:“孙建说他的代号叫什么了?” “‘狗’。”顾岩崢皱着眉说:“他说还有更专业的盯着你, 难不成犯罪分子有了菩萨心肠开始关心你的个人安危?” “这倒不可能,应该别有目的。”沈珍珠又靠回沙发背上。 “更专业的人盯着…”吴忠国思考着说:“什么样的人会叫更专业的?” “一定是更隐蔽,估计也有代号,感觉就是个犯罪组织称呼。还有孙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上级’,孙建一问三不知,我看不像是说谎,看来他就是个小罗罗中的小罗罗,连为什么拍照都不知道,就知道拿钱办事。” “该不会是间-谍组织吧?”赵奇奇发挥想象力说:“知道珍珠姐有发展, 提前下注打算收买?” “我可不是随便就能收买的。”沈珍珠说。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除了加强沈珍珠以及家人身边的警戒外,并没有其他办法。 “崢哥,你怎么不说话?”沈珍珠问。 顾岩崢说:“我还在想‘毁尸灭迹’。他被发现就说会死,可见得犯罪组织的凶残暴-力深入人心,还说被明确要求不要伤害你,那么…你遭遇车祸死亡的司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毛骨悚然。 赵奇奇愕然地说:“因为伤害到珍珠姐,所以被杀?不是因为内脏出血没被发现,后来来不及急救人才没吗?” “不要用正常人的眼光来判断他们的行为。”顾岩崢说:“肇事司机酒驾、赌博、家庭破裂,这样的背景下最适合铤而走险。沈科长,你有发现疑点吗?” “没有,只记得迎面撞得很突然,符合醉酒失控的特点。”沈珍珠努力回忆,却回忆不起来当时具体情况。 得知对方死讯,沈珍珠只觉得车里的人比车外伤得厉害,有点诧异,现在看来又有点“人为感”。 “如果真是一伙的也矛盾啊,一个说不要伤害你,一个又拿车撞你。”陆野说:“我估计他们不是一伙的。” 顾岩崢说:“从现在开始阿野在身边保护沈科长,我着手调查这件事,另外跟刘局报告一声,加强小区和餐馆的安全防护工作。” 沈珍珠感激地看了顾岩崢一眼说:“那我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导致寻仇报复的。” 顾岩崢说:“你抓的人多了,得罪的也不少。” 沈珍珠抱着头又靠了回去。 “以前市里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案子,最近总觉得连城的天在变化。”吴忠国咬着烟蒂,凝视着窗外乱舞的鸟雀说:“多加小心吧诸位。” 锅炉厂外,两公里长的内部道通向盘山公路。 偶然有车路过,可以见到暴雨倾盆前,还有零散“登山客”在附近游荡。 他们负责监视这块区域,若有陌生车辆靠近,会立刻通知锅炉厂。 厂区隐秘地窖中,刀疤怒气冲冲地甩掉刀刃上的血迹:“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扔出去。” 混血老板从阴暗处被人推出来,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了。但不妨碍他欣赏美腿的爱好。 刚从一位不懂行情的国内“拼图客”手里收到这条美丽且充满力量的男性运动员的腿部,他幻想着这是自己拥有的腿,不,应该说这就是属于他的了。 奈何鲜货的期限有限,只能隔着灌装福尔马林的玻璃罐欣赏。 上一条美腿已经“失宠”,被他亲手制作成腿骨小提琴了。 “我们的损失太大了,本想开发国内市场,‘珠子’没了、‘安吉拉’也没了。‘东方米迦勒’又被那个蠢货安排下去的人手打草惊蛇。…哎,要是刑侦队的人跟国外一样好收买就好了。” “我早就跟你说了内地公安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他们有着一种名叫‘革命’的信念,很难收买。特别是连城刑侦队,在那个老者的带领下坚不可摧。归根结底,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 “可他们再一次挑衅我!”刀疤愤怒地说:“让我损失惨重,难道就这样夹着尾巴跑吗?” “还是要把我们的名声打造出去,好让境外收藏家们多跟我们合作。还有什么能比将重案组的科长作为展品更刺激人心的呢?” “那今晚提前开拍卖,把‘东方米迦勒’身份公开,价格合适就动手。” “我赞同。”混血说。 “好的。”新上任的叫鸦接到老板命令,着手在网络上公布这次拍卖内容。 沈珍珠多方位角度照片出现在某个不起眼的小网站上,随即浏览人数迅速攀升。 “重案组科长”“国家一等功臣”“百分百破案率”等等影响力颇高的厉害身份,让寻求“刺激”“猎奇”和“挑衅警方”的一系列见不得光的“收藏家”们兴奋至极。 比起那些政府里的老东西,还是这样鲜嫩的有无限未来的天使更有收藏价值。谁不想在鲜花最美丽的瞬间拥有她呢。 在短短的三小时后,“东方米迦勒”的拍卖信息竟比“安吉拉”更加火爆。 新叫鸦在大厅里集合人手,宣布“东方米迦勒”的价格再度飙升。但因“狗”被发现,使得“东方米迦勒”获得难度与价格同样飙升。 混血在单向玻璃后,等待打完电话的刀疤。 刀疤放下电话后,跟他说:“已经安排三位‘采购’准备行动,十万美金的价格足够他们抢破头,我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你就等着看谁有本事把她弄到手了。” 他看到混血担忧的脸色,冷漠地说:“你害怕了?” 混血抚摸着福尔马林罐子,眼神里全是对美腿的爱意:“据我所知,内地可以把人枪毙。” 刀疤哈哈大笑:“就你这样还怕死吗?” 混血早已习惯他的讽刺,说出心底打算:“‘东方米迦勒’的售价远高出你我的损失,一周内做完交易,我需要找个地方度假。” 刀疤嗤笑着说:“把干一票就跑说得这么好听。” 混血说:“我有点后悔来到内地了,这里的公安太警觉,路人也会主动盯着你。” 刀疤说:“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一票做完咱们一拍两散。我重新找地方单干,把这帮没用的东西也换掉。” “随便你吧。”混血说:“希望大天使米迦勒能守护我。…不过你胆子太大了,我研究过沈珍珠的过往经历,她的名字上报给国家公安部,跟省厅的关系交好。我只是在提醒你,我们必须一击即中,再没有回头路了。” “呵呵,那更刺激了,我喜欢。可惜那条狗被关在市局刑侦队,不然我第一时间弄死他。” 刀疤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满杯伏特加,牛饮下去说:“换个地方也好,这鬼地方让我放不开手脚。回头这票干完,我他妈的整几个洋妞去公海,想卖什么卖什么,看到时候谁还能抓我。” 铁西新二村商业街,午间来往的食客们并没有发现门口治安岗亭比平时多了人。 陆野坐在沈珍珠对面长吁短叹:“怎么还发烧了呢?” 顾岩崢让他守护好珍珠姐,他当晚在客厅打地铺,半夜得知沈珍珠发起高烧。 “应该是没好全,昨天出去散步吹了风的缘故。”沈六荷得知沈珍珠涉及一个危险案件,眼睛也向四周多看了一圈。 袁娟在外面帮沈玉圆盘发,昨天沈珍珠跟校方打电话让她晚点回校开学。她跟元江雪忙的不亦乐乎,并没发现街上不起眼的变动。 沈珍珠哪怕不舒服也想跟家人们在一起,蔫儿吧唧地趴在角落的桌子上,偷偷观察来往人群。 到底还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她呢? “崢哥说已经跟市局申请保护令,指不定今天来吃饭的还有便衣同志。”陆野贴身保护沈珍珠,也不避讳了,知道暗处的老鼠们早已把她的同事关系弄清楚,他也无须装便衣。 想到沈珍珠被一伙人盯上,四队的人都恨得咬牙切齿,没有恐惧全是拳头。 沈珍珠下巴又尖了,之前熬夜长得虚胖肉肉这几天全掉下去了。 六姐餐馆外马路上,开来一辆冷链车。冯大桓从副驾驶下来,在交警驱赶前打开车厢门,提起两只收拾好的整羊连声说:“同志,我给六姐送点羊肉马上就走。” 交警往车厢里看了眼,挂着各式牛羊肉,车厢内冷气逼人。 大国刑警1990 第206节 “快点,这边禁止停车。” 冯大桓边走边嘀咕:“诶,我上回来还能停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说着后面又来一台小轿车,钱昌达摇下车窗说:“老冯,牛肉你怎么给忘了?” 冯大桓见他过来吃了一惊,往餐馆里看了眼说:“今天牛肉一般般,我这个是盐碱地小羔羊,给大姐拿来让她给沈科长补一补身子。” 钱昌达说:“我拿的牛肋条,清炖什么都不放也香,一样可以给沈科长补身体。” 沈六荷在厨房见到他们过来,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脸感激地说:“你们也太客气了,那天给的肉我还没给钱,今天又拿肉来。” 冯大桓笑容满面地说:“我们也是借花献佛,趁着给沈科长补身体让你知道我们家东西多新鲜。” 沈六荷说:“今天我可不能要啊。” 钱昌达说:“这好歹是我们的心意,还请收下吧。” 冯大桓跟他一唱一和地说:“我听老周说,你们在sansan的奶茶店生意很好,他还想争取你们过去开餐饮旗舰店,以后他要搞连锁百货,里面的品牌肯定也要连锁经营啊,那你的那些老相识的供货摊主们可无法大批量供货,我这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冯大桓说的有理有据,沈六荷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我就收下,你们中午也别走了,就在这里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冯大桓关切地问:“孩子情况怎么样?” 沈六荷叹口气说:“还没好透。” 钱昌达也跟着叹口气说:“老姐啊,你也别太担心,年轻人恢复的快,说不定早好了。” 冯大桓也说:“没错,现在都能出门了,肯定好了。” 沈六荷摇摇头说:“昨天本来能出门,后来遇到个偷窥狂,跑了几步又晕了。” 冯大桓大惊失色:“什么偷窥狂?” 沈六荷按照顾岩崢给出的信息说:“偷拍我闺女照片的,说能卖钱,哎哟,你们说变态不变态。” 冯大桓哈哈笑:“年轻人都喜欢追星,我们沈科长是最亮的明星啊。” 沈六荷骄傲地说:“回头等人放了得好好让顾队教训一下他。” 冯大桓点了点头说:“我看国外有追星的狗仔队,说不定就是那种。” “是呀,也不能让他坐牢。”沈珍珠背着手来到他们旁边,幽幽地说:“最多语言训斥警告,实在憋闷。本来我都好透了,一下又晕乎了。” “不舒服就过去坐。”钱昌达想要搀扶沈珍珠,见她身边出现一名魁梧男子。 陆野跟他点了点头:“你好,我是她同事,看看她怎么还不上班,是不是在家偷懒,活儿全要被我们干完了。” 冯大桓哈哈大笑:“你们也别逼她太紧,难得有假期就好好歇一歇吧。” 沈珍珠撅着嘴说:“就是,冯叔叔说的没错。” “我先去炒几个菜,你们坐着聊。”沈六荷在围裙上擦擦手,指着角落说:“就上那边去。” 她说完进到厨房里开始准备炒菜。 沈珍珠回到刚才位置上,跟冯大桓和钱昌达客气地聊着天。 “我去拿两杯奶茶过来,你们喝不喝?”陆野站起来问。 冯大桓说:“我要珍珠奶茶,旗舰店那边我可没排上队,今天不客气了,一定要喝个够。” 钱昌达说:“那给我也来一杯一样的,谢谢你啊。” “叔,你们都别客气了。”陆野拍了拍沈珍珠说:“给你热的啊?” “冰的。”沈珍珠翻了个白眼,又逗得冯大桓和钱昌达哈哈乐。 陆野也不知道是不是乖乖排队拿奶茶,半天不回来。沈珍珠枕着手臂懒洋洋地跟他们说话,说着说着忽然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审视眼神。 她猛然抬头,钱昌达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尴尬充满地挪开视线。 沈珍珠挠挠脑门说:“哎哟,我又有点迷糊了。” 钱昌达关心地说:“不是说内外都没伤吗?一个脑震荡能持续这么久?”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昂,他们都说我有多动症嘛。” 钱昌达被直白老实的话弄得一怔,忍俊不禁地说:“那还是老实点的好,你好大家可都好啊。” 吃完饭,冯大桓和钱昌达又是嘘寒问暖一番,这才各自坐车走了。走之前,还各领了乱停车的罚单。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响起,沈珍珠接听起来。 顾岩崢在电话那头说:“保护令已经批了,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受到安全保护,先正常生活,保持观测。” 沈珍珠说:“崢哥,能不能帮我查查钱昌达这个人,我总觉得他奇怪。感觉不像是冯叔叔的副总,一点也不怕他的样子。” 他们下车时,沈珍珠正好走到门边透气,钱昌达那声“老冯”让她意外,另外在陆野离开后,她感受到的那种黏腻的被窥视感,也来自他。 “孙建说他们有更专业的人盯着你…嗯,我会去调查,这几天你两点一线,不要离开陆野视线,也不要让六姐和芋圆单独相处。” “明白。”沈珍珠试探地说:“晚上是有什么‘安排’吗?” 照理这时候顾岩崢就应该跟她预约晚餐啦。 “有,按照刘光霞案子的思路,偷尸体的那伙人如果不设法在市内处理尸体,也许会转移到外面。”顾岩崢说:“对方能主动偷尸体,那可以确定有利可图,不会轻易毁尸灭迹。所以我今晚继续带人在各路口设闸突击检查往来车辆。” 沈珍珠在餐馆说话不方便:“嗯嗯,明白啦,祝崢哥顺利噢。” 顾岩崢在电话那头笑了下说:“结束得早我就去找你吃早餐。” “好。”沈珍珠高兴跟她崢哥一起吃饭,清脆地答应下来。 “大晚上,你们又要查什么啊?没喝酒啊公安同志。” 连城速腾高速因为城市三环线修建而逐步被弃用,有些熟悉路况逃避高速过路费的货车、载客超载的大巴以及其他各种原因来往的车辆,突然发现前方单行路段出现公安设闸拦车。 “车上是什么东西?”一位公安干员问。 “北面养鸡场的肉鸡,每天都从这里走送到市里饭店。” 公安干员们围绕着货车搜索一圈,摆摆手放行。 顾岩崢一言不发地站在几步之外,他身后是一条无名小路。 “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吴忠国穿着反光衣,站在警卫盾牌后面揉了揉眼睛:“哎,岁数大真熬不住了。” “熬不住去歇一会。”顾岩崢见他拼了条老命,叹口气说:“知道你们心里有火。” 吴忠国发着牢骚:“我还没老到需要特殊照顾的年纪,要真是那样我就调去派出所不在你手下做了。” “明白,抱歉。”顾岩崢拍拍他的后背,点了点头。 吴忠国叹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顾岩崢身后的小路上出现引擎声,他叫前方人员熄灭手电筒等待车辆过来。 从土路颠簸的冷链车并没发现不对劲,以往这里很少有人值守。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驾驶员右眼皮一个劲儿地跳,等他拐上大路上,忽然前方有手电筒晃他:“停车。” “糟了!”驾驶员一脚油门踩下去,企图冲岗。 前方干员们迅速拉起破胎链条,拿起手枪和破窗工具毫不畏惧地冲了上去。 砰砰砰! 轮胎被接连爆-破,冷链车骤然向道路外偏移,由于速度过快,几乎是顷刻间侧翻在地。 破窗人员迅速上前打碎车窗,从里面拖拽出额头出血的驾驶员。 “别、别枪毙我!”驾驶员跪在地上双手举起,在公安干员上前搜身时,他忽然暴起想要抢夺旁边的手枪。 说时迟那时快,顾岩崢在他身后一腿猛蹬过去,足够精悍的腿部肌肉暴起,让驾驶员以头抢地,满口流血。 五分钟后,现场已经被控制住。 “没有发现。” “没发现特殊物品。” “车厢后面全是新鲜牛肉,没见到违禁品。” …… 驾驶员蹲在地上双手举起抱头,他国字脸上全是横肉,眼神蛮横地说:“我们是正规运营公司,你们这样执法,我要告你们去!” 顾岩崢蹲在他面前沉声问:“你为什么冲岗?” 驾驶员熊康说:“谁知道你们突然出现会不会是车匪路霸?” 顾岩崢笑了:“穿着警服的车匪路霸?” 熊康说:“被手电筒晃了眼睛,看不清楚穿的人皮还是畜生皮。” 顾岩崢跟熊康说了几句后,被吴忠国叫走。 “这种混不吝的人,身上肯定背着事。”吴忠国在远处跟顾岩崢说:“我去会会他。” 顾岩崢戴上手套说:“我再去查一遍车,不可能找不出点东西。” 他来到倾倒的冷链车车厢内,里面充满血腥味的牛肉横七竖八地躺在里面。车厢温度很低,适合运输鲜肉,也适合运输尸体。 顾岩崢寻找一圈从车厢出来没发现问题,不远处熊康叫嚣着喊着:“我要告你们,你们弄翻我的车,我看你们怎么赔!我遵纪守法,你们无凭无据这样对付老百姓,就是想要黑钱!” “我怀疑你醉酒驾车呀,浑身酒味,啧啧,危险驾驶啊。”吴忠国跟他胡扯,笑容满面地蹲着说:“别喊了,我们抓到的人哪能轻易放呢,待会带你到医院抽血查酒驾,你觉得你自己运气怎么样?” “什么运气怎么样?”熊康咬牙切齿地说:“你们是不是想黑吃黑?想要多少钱直说?” … 顾岩崢让吴忠国跟他绕去,老吴的套路和耐心他放心。 来到驾驶室,顾岩崢首先感受到比车厢温度更低的体感温度。 不对劲。 他在控制台搜查一圈,敲敲打打全都严丝合缝。 “撬棍。”顾岩崢说。 他身后的干员立刻递给他,眼睛好奇地往里看。 大国刑警1990 第207节 顾岩崢将撬棍卡在驾驶座位下方,插在缝隙之中猛然用力。原本整体的驾驶座像是被掀开的箱子。 顾岩崢扔掉撬棍,敲了敲座位下方的凹槽,曲起手肘陡然发力重重捶下。 隐形木板四分五裂,里面一阵寒气迎面而来。 熊康还梗着脖子跟吴忠国呛呛,顾岩崢抱着一罐物品走过去站在吴忠国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熊康。 熊康额角的冷汗顿时浮现。 吴忠国发现他的变化,回头一看,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这什么玩意?” 顾岩崢怀里抱着的密封玻璃罐里是一个女人的人头,黑色长发飘荡在福尔马林中,苍白的脸颊和灰蒙蒙的眼球无声地凝视着前方。 “如果没猜错,这是刘光霞的头部。”顾岩崢单手抱着玻璃罐,指着损失的左耳垂说:“虽然长相跟生前有了变化,但这里有明显特征。” “好家伙,你到底是不是人?偷尸体不说,还把人头给切下来运走?你到底要运到哪里去?收货人是谁?”吴忠国大怒,指着熊康说:“偷盗和故意破坏尸体也有罪!” 熊康作为出狱人士,深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 没证据之前坚决否认,被找到证据后马上变脸,一脸横肉也变得好说话起来:“政府,是有人花高价让我运的,我最多算从犯,千万别弄错了。” “呵,还是个老油条。”吴忠国总觉得“刘光霞”瘆得慌,他侧过头跟身后的干员说:“押送到刑侦队。” 顾岩崢有了重大突破,一扫之前的满面阴霾,他回到四队后,亲自对熊康进行审讯。 “政府,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就是个送货的‘鸽子’。”熊康态度好,先得了根烟低头使劲吸完,又得到一杯热水。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顾岩崢大马金刀地坐在位置上,由于案件特殊,手边的录像机也开启使用。 熊康知道这次逃不掉了,抬头看到顾岩崢身后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狠下心说:“那群禽兽可不是个东西了。” 吴忠国停下笔,看了眼同样也不是东西的熊康忍住吐槽。 顾岩崢说:“那你交代。” 熊康抬脚蹬了蹬鞋,对吴忠国说:“脱下来。” 吴忠国火冒三丈正要发火,顾岩崢按住他,自己起来走到熊康面前低头看着他。 熊康被他骇人的气场唬住,两个后脚跟相互搓了搓,很快把左脚鞋脱掉:“政府,鞋底里面夹着送货地址和建议菜单,你翻开鞋垫就能看到。” 地址和菜单? 顾岩崢正要伸手拿,吴忠国套着手套走过来说:“小心细菌,脚气害人。” “我没脚气。”熊康说。 吴忠国翻开鞋垫,在下面果真压着一张纸。 打开可看到上面写着收货人地址,另外下面的菜单写到:‘如商品开始腐烂,建议按照以下方式制作成喜爱的人骨饰品。如头骨金鱼缸、头骨烟灰缸、头骨首饰匣等。需要材料皆为市场可购买商品,如需他人帮助,可以与我们联系。制作方式如下……’ 熊康低头咬着纸杯艰难地抿了点水,润完喉咙见公安人员久久没有说话,他体贴地给了缓冲时间。 “他们不光搞尸体,还卖。防备心特别强,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操作的。”熊康说:“我也是意外发现‘公司’送货有问题,明摆着牛肉产地还需要我去送?嘿,我就觉得奇怪,每次送货给的钱也多,每次的车牌号还不一样。” 熊康自觉地说:“后来终于有一次我送货之后发现取货的人不对了。偷偷观察发觉对方动了我的驾驶座。公司发现我知道以后,特意安排上级找我谈话,说这是专门供给‘恋-尸’人群的,还说在国外有信撒旦的,特别喜欢尸体啊、人骨制品啊,还有的把人皮剥下来做成画呢,咱们这也有不少变态,恋手、恋脚、恋胳膊、恋大腿——” “得了得了,你别说这个了。”吴忠国受不了了,伸手使劲尅了太阳穴几下,免得血管爆了:“你说的上级是谁?” 当他提到“上级”,这个与偷拍沈珍珠的人说的一样。 顾岩崢升起不好的预感。 “开始就一个小青年,操着外地口音,具体是哪里的我也听不出来,穿着很洋气。”熊康说:“但只能他单线联系我,我不能联系他,不过这次换了个人,我没看清楚脸。” “你送货的时候也联系不上上级?” 熊康说:“能啊。” 顾岩崢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熊康知道自己前后矛盾,赶紧说:“车里有个大哥大,除非有重大问题可以主动给他打,其他时候打了罚款。 一般他会打给我问我情况怎么样,走到哪里了,不要乱说话之类的。” 顾岩崢听了,叫来干员送来大哥大:“是这个?” “对对对,后面还贴着编号,我这个是005。”熊康感叹说:“还是偏门生意挣钱啊,大哥大随便发。” “电话号码在哪里?” 熊康指了指脑子说:“让背下来,我写给你。” “写下来。”顾岩崢问:“你公司老板是谁?” 熊康说:“公司全名叫聚众财冷链运输公司,别的我就不知道了,谁我都没见过。” 顾岩崢跟吴忠国耳语几句,吴忠国大吃一惊后,点了点离开,三五分钟后,他重新进来在熊康面前摆了张照片:“你认识她吗?” 熊康滑不溜秋地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吗?” 他低头扫了一眼,脱口而出说:“‘东方米迦勒’啊,你们认识她?!可了不得了,听说下个礼拜他们就要卖她,售价一天比一天高,我估计客户都要找好了啊。” …… 四队办公室,顾岩崢面对窗户站着,一言不发。 吴忠国还在跟沈珍珠通话,沈珍珠在电话里说:“我分析这类购买人群里,有的是亚文化哥特、朋克和金属党群体,他们涉及死亡、黑暗、神秘主义核心元素,推行反主流、反传统的生活态度。还有的为了在小圈子里分享炫耀稀有、猎奇的工艺品,获得社群认可与地位。 这些后面我会详尽分析,总之属于一种病态恋-尸-癖,他们属于信仰死亡、艺术审美极端化的人群。喜爱黑暗美学,长期消费恐怖文化产品阈值提升,需要更加挑战社会常规、打破礼貌共识的反叛快感,或者满足一部分自身的心理缺陷。” 吴忠国还没接触过黑暗美学,询问沈珍珠:“这些难道都是海外传来的?” “很有可能。现在网络兴起缺乏管控,让一些人进入非法网站。” 沈珍珠又说:“对了,其中还有患有严重病态心理的人无法分清幻想与现实,将兴趣投影在真实肢体上。像国外许多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都有这方面倾向,如杰弗里被称为‘密尔沃基的怪物’,他杀人以后会保留尸体与之‘恋爱’,还会对尸体进行肢解,留下头颅、骨骼、生-殖-器等作为恋爱纪念品。 还有艾德盖恩,把人皮制作成灯罩、座椅套、背心、面具等,还会用头骨做汤碗、大腿骨做刀柄——” “好了好了,我负责抓人,其他的事等你过来以后大家一起分析。”吴忠国毛骨悚然,一把年纪了被沈珍珠说的后脑勺发凉。 而沈珍珠的判断与熊康说的一致,再想到沈珍珠成为这类人的目标,更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顾队。”赵奇奇从外面赶来,握着聚众财运输公司的信息说:“按照工商材料发现那家公司就是个空壳,不过有老会计发现每年的账户有点问题,正在帮忙查找。顾队?” 吴忠国差点被顾岩崢的脸色吓到,试着开导他:“熊康就是个边角料,别看他跟咱们说这么多,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吴忠国早就发现顾岩崢对沈珍珠的心思,人家不说,他也就在边上看着乐呵。这下那帮人可算是惹到阎王爷了,可以想象顾岩崢是如何怒火滔天。 别说顾岩崢,吴忠国想到媳妇要被做成“东方米迦勒”,也想把他们全枪毙了,还得打成蜂窝煤才解恨。 “来来,我这里还有问题,咱俩沟通一下。让顾队在那边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吴忠国熬了一夜,茶杯里的茶叶浓的可以当饭吃。 赵奇奇说:“行,再找找疑点,珍珠姐常说线索总藏在犄角旮旯。” … 黑云如墙渐渐逼近,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顾岩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久到要成为雕塑。 他内心暴怒翻滚,守在眼皮子下面的人,那样的能力与身份,居然也有人敢动。 黑恶势力无法无天,罪恶昭彰,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没有凝视着她的视线? 这种想法如同覆盖在连城上空的乌云,要将他一切吞噬。 顾岩崢忽然下定决心,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顾队,你去哪儿?”秦安拿着连夜检验出来的报告站在门口说:“我根据刘光霞的头部制作手段怀疑与前阵子‘眼睛墙’的为同一伙人,我已经把报告发给他们法医了,具体福尔马林内的配量和其他溶液物资显示要是一致,那就可以确定了。” “去刘局那儿,你等我一下。” “二选一”的难题,顾岩崢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黑恶势力必须除之而后快。 第125章 深夜突击 沈珍珠挂断与吴忠国的电话, 坐在茶几旁捧着自己的脸蛋拍了拍。 陆野还不知道吴忠国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听到沈珍珠的分析,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 “已经可以确定有团伙将我列为目标。”沈珍珠平静地说:“跟外面的兄弟说一声, 先到店里去一趟,把我妈和芋圆接到安全地方保护起来。” “好。”陆野悄悄看了沈珍珠脸色, 穿鞋的工夫忍不住说:“你还真能扛得住事。”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害怕不能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是把造成问题的人给解决掉。” 他们有胆子盯上她, 一定也能承担起后果。 陆野知道了, 沈珍珠不是不生气,而是气大了。 从家里到了六姐餐馆,刚卖完早餐, 六姐餐馆临时打烊。 这三年来头一遭。 街坊们站出来看, 他们或多或少感觉到街上增多的巡逻警和便衣。 沈六荷把小李他们全都放假,上班时间另行通知, 站在门口等着沈珍珠过来接。 很快沈珍珠过来,不光是她, 还有陆野和一众干员们。他们身上都有武器, 客客气气地把她们请上车。 “这是遭事了吧?”卢叔叔也不拍照了, 放下照相机担忧地看着警车离开。 元江雪说:“呸,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要打击报复咱闺女,回头眼睛都放亮点,老姐妹不在家,咱们得帮她把店看好了。” “这还用你说。”提着早点的胖叔和张大爷俩结伴走来:“都几十年的老街坊了,谁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出事。” 张大爷说:“哎,这两年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千万别有事啊。” 沈珍珠在去安全屋的路上,还给周秋实办公室打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周秋实狠狠拍了老板桌, 怒气冲冲地喊来保安队说:“奶茶旗舰店那边多安排人巡逻,谁要是太岁头上动土,都给我抓起来。后果我负责。” “这是怎么了?”刘乐琴从里间休息室出来,轻声说:“怎么气成这样?” 周秋实知道不多,简单跟刘乐琴说:“有人要报复干闺女。她还特意打电话让咱们注意危险。” 刘乐琴周正婉约的性子,也气得瞪起眼睛:“我看报复的人,眼珠子是瞎的! …… 大国刑警1990 第208节 沈市刑侦大队。 小白捏着检验报告气喘吁吁地跑回办公室,急切地说:“溶液配比与连城给出的一致,可以确定‘眼睛墙’和那边的案子属于同一犯罪组织作案。” 刘易阳拿起电话给顾岩崢打过去告知结果,两人长话短说,沟通过后,刘易阳怒道:“简直无法无天!” 小白很少见到刘易阳发脾气,她给队内人员都打了传呼机留言后,跑过去问刘易阳:“难道还有别的受害者?” 刘易阳也不瞒她,将犯罪组织企图将沈珍珠列为目标的事情告知给小白。 “‘东方米迦勒’?真够有胆的!那珍珠姐被车撞也是他们安排的吗?” “司机已经死亡,但顾队猜测跟他们有关。” 小白气急败坏地说:“这怎么行!刘队,你们要是并案,我能不能申请一起过去?” 宋昕臣从外面进来,“眼睛墙”的案子已经一个月了,丝毫没有进展。 听到小白闹着要去连城出差说:“又想去连城喂海鸥啊?” 小白已经不跟他说话了,绕到刘易阳身边,恳请:“珍珠姐不能有危险,我请求你带我过去。她身边没有合适的女队员支援,我去肯定能帮到她。” 刘易阳无可奈何地说:“这种案子极端危险,她出危险有人保护,你出危险怎么办?” 小白想起实习这段时间的经历,竹筒倒豆子一样说:“珍珠姐出危险有人保护也是应该的,毕竟把她当成目标。但你为什么老怕我出危险,难道刑侦队的人还要分成三六九等吗?有的人可以冲锋陷阵,有的人在后面等着就能享受劳动成果吗?” 刘易阳忍无可忍地说:“你学过微机,等你转正以后重案组的文职工作可以交给你来做。按照年限你也有升职加薪的机会,危险性低的案子你也可以去办啊,为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小白问:“是所有女同志都有这样的待遇还是只有我有?” 宋昕臣在边问:“你什么意思?” 小白直勾勾地盯着刘易阳说:“你怕我受伤不好跟我爸交代是不是?” “我承认有这方面因素。”刘易阳坦然承认:“本来你作为周厅长的家属,就应该享受到重点保护!” “重点保护个屁!”小白气的脸都白了,她悲从心起,努力让自己情绪不要失控,缓和几秒后说:“你知道你跟珍珠姐比你差到哪了吗?” 刘易阳也有点火气上头,冷笑着说:“就因为一次‘大比武’输给了她,你就能这样说顶头上司吗?那你说,我跟她比我差到哪里了?案子我少破了?嫌疑人我少抓了?我为非作歹还是当保护伞了?” 小白也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那些你都没有,但你把我当成温室里的花来养,而珍珠姐把我当成顶天立地的树来灌溉!你骨子里并没有尊重过我!” 这句话让刘易阳哑口无言:“你、你…” 他站在小白面前铁青着脸,半晌后说:“行,你要去就去,后果自负!” 宋昕臣大惊失色:“这可不行啊刘队,你别因为小姑娘家家的几句话就把以后的仕途都压上。” “仕途算个狗屁!”刘易阳再好的修养也绷不住了,觉得好心成了驴肝肺。 小白也骂道:“什么小姑娘家家的?我是刑侦干线的新鲜血液,你什么时候把自己活明白了再来说我吧!” “这…这一个两个都吃了枪药吧?”宋昕臣站在办公室里,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连城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我来啦。”沈珍珠把六姐和沈玉圆安排好,雄赳赳地来到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发现无人说话,气压低的让人上不来气。 她先到吴忠国身后给他捏捏肩膀捶捶背,又掏出几盒沈黑鸭放到桌子上招呼赵奇奇吃。 最后跑到暴风骤雨的中心——顾岩崢办公桌前,下巴支着桌面,扒拉着桌沿,亮晶晶的大眼睛巴巴望着顾岩崢。 顾岩崢埋头整理线索,她像个局外人,挠挠她崢哥的手背,又挠挠小臂,发现他整个人紧绷的厉害。 “崢哥…” “嗯?” “崢哥,你困不困呀?” “不困。” “你饿不饿呀?” “不饿。” “你是不是担心我呀?” 顾岩崢到底无法忽视故作轻松的话语,把钢笔盖上盖子,侧过头静静地看着摇摇晃晃的脑袋瓜:“不晕了?” “那你就是担心我咯。”沈珍珠自己找到答案,自信地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害怕,你知道有多少人保护我吗?我反而蠢蠢欲动,想吃了他们。” “那些王八蛋你可别动嘴,都是些臭的烂的。”吴忠国说。 赵奇奇没有吃东西的心情,也开口说:“还是阴沟里的见不得光的玩意。” 陆野说:“这种垃圾牲口我一枪崩十个都觉得浪费子弹。等我抓到‘上级’,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你们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做刑警的就应该嫉恶如仇。”屠局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在市局得到顾岩崢的报告,放下手上的工作二话不说过来了。 “我不光代表市局,也代表省厅领导给沈珍珠同志一个准信,这件案子要以你个人安危、家人安危为第一要素,力争剿灭犯罪组织,让他们都得到应有的代价。” “谢谢省厅和市局领导对我的关心,我相信也有信心一定能尽快铲除他们。” 屠局重重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赞许地说:“不愧是我手下的兵,被犯罪分子吓唬住的公安那就不叫公安!这次你好好表现,破案以后市局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绝对让你满意。”说着屠局颇有含义地看了顾岩崢一眼。 沈珍珠还在傻乎乎地说:“那我先谢谢市局和屠局了。” 站在沈珍珠身后的顾岩崢总觉得刘局是不是跟屠局通气了。 他早在一小时前去到刘局办公室,明确表示自己同意加入“扫黑除恶专项组”,这么快就上报到屠局那里了? 屠局知道,那省厅领导们也该知道了。 刚才刘局问过他是不是决定好了。而对顾岩崢来说,并没有第二个选择。 想到见刘局发生的事,顾岩崢又磨了磨牙。 临走前,刘局问了句:“那个事她知道吗?” 顾岩崢签完字站在门口本来打算离开,顿了两秒说:“她都不知道。”不管是公事调动还是私人情感,她对此一无所知。 刘局也年轻过,明白顾岩崢的心里挣扎,叹口气说:“这样好也不好。” 顾岩崢笑了笑:“算了,先不要让她知道。”免得她有心理负担,小沈科长就得无忧无虑的破案子,把自己的思想和选择强加于她,那算什么事。 顾岩崢补充了句:“等我回来再说。” 刘局说:“万一那时她找对象了呢?” 顾岩崢再次顿住脚:“谁?” 刘局见他故作轻松,也轻松地说:“我说万一。” 顾岩崢眯了眯眼:“哦,我能接受。” 见顾岩崢又要走,刘局又说:“那组织要介绍呢?” 顾岩崢大手捏在门框边回头:“介绍谁?!” 刘局乐呵呵地说:“我打个比方。” 顾岩崢咬牙切齿地说:“哦,那随便,别让我知道。” 刘局又要说话,顾岩崢以下犯上伸手一指:“你不要再说了,我去做事。” 刘局逗完情感忧愁的小青年,浑身舒坦。望着大步离开少不了会在背后骂自己的顾岩崢,他摇了摇头,说得好听啊,这还不是要叼着嘛。 后来过来的沈珍珠不知道顾岩崢因为对自己的情感而被逗了一顿,她跟屠局说完话,又钻到人堆里开始研究下一步怎么办。 “确定是刘光霞的头部,左边耳垂豁开了,一眼就能认出来。”吴忠国指着刘光霞生前照片说:“可惜啊,被‘整理’后完全不一样了,但也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哎。” 沈珍珠知道刘光霞的头部找到了,决定要到法医室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这时张洁领了防卫物品进来,她把原来留长的头发重新剪成跟三年前还在重案组时一样的短发,很是利落。 “珍珠,防弹衣拿来了,你随时穿着啊。”张洁看沈珍珠还没反应过来,笑着说:“他们老爷们不好24小时贴身保护,这不,把我喊来帮个忙。” 沈珍珠快要激动坏了:“真好啊,我早就想跟你一起破案子了。” 张洁把防弹衣塞给沈珍珠,交代她说:“待会你跟我一起过去领子弹,更换弹夹,另外还有人来保护你,你知不知道是谁?” 沈珍珠知道局里已经派了人手保护沈六荷和沈玉圆,还有跟她关系密切的一众人为防止被要挟,也都或多或少安排上人手。 就这样还有人手来保护自己? “沈科长,我和二队田队、肖敏过来负责贴身保护你。”康河全副武装进入办公室,不需要他介绍,大家都是老战友。 田永锋进来说:“诶,这小子抢了先机进来表态,那我也说一句,沈科长,你还有几位老相识在后面等着呢,你猜猜是谁?” 沈珍珠说:“跟案子有关的?” 田永锋说:“那当然了。” 沈珍珠笑道:“是不是朴队他们啊,他们的案子也要并案了?” 朴兴成正在为这件事发愁,沈市那边找他要到女尸防腐溶液配比,早上来的消息,跟“眼睛墙”“刘光霞”的一致,看起来要三案合并。 朴兴成的确也在后面,客气地说:“不过不是我,你看看这位你认不认识?” 沈珍珠见他们都卖关子,快步走到门口正要往外面张望,一把被小白搂住:“珍珠姐~珍珠姐~!” 沈珍珠拉着她的手,俩人抱完还手拉手激动的蹦蹦跳跳:“小白,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呀?我真是想死你啦!” 沈珍珠一边说,一边搓着肉乎乎的脸蛋。 小白一个多月没见,肉脸蛋还在,可惜小小实习生眉角深处已经有了职场牛马的沧桑。 她回头指了指走廊上的刘易阳和宋昕臣说:“珍珠姐,刘队和宋同志也来了。” 沈珍珠扭头往办公室里喊一声:“远方的客人来啦——!”嗓子跟在六姐餐馆里无异。 刘易阳上前跟她握了握手,别管心里不服输,但见到此时此刻还能活蹦乱跳的沈珍珠,打心眼里还是佩服的:“沈科长,我们过来协助破案,这些天还请多多关照。” 宋昕臣被小白叫着生疏的“宋同志”,已经麻木到听不出是不是阴阳怪气,他也上前跟沈珍珠握了握手:“你好。” “好。” 宋昕臣:“…沈科长真是惜字如金啊。” “对。”沈珍珠简短一个字,又赢了。 宋昕臣:“……”真不爱搭理连城这帮人啊。 沈珍珠跟他们打招呼,顾岩崢也出来跟招呼大家进办公室,安排着坐下。 大国刑警1990 第209节 “这次案件极为恶劣,省厅给予高度重视,刚才屠局亲自过来看望沈科长,对咱们破案寄予厚望的同时,也要求一周内破案,争取将这个‘犯罪组织一网打尽,对了,还给行动起名为’利剑行动‘……” 顾岩崢作为此案主办人,给过来协助的同事们介绍详细案情,并且沉重地说:“有运输司机想要戴罪立功,他透露犯罪组织已经在网络上叫价拍卖’东方米迦勒‘,已经约定好一周后给拍卖价格最高的买家送货。” 所有人都安静听着,当听到“一周后送货”这件事,几乎所有人怒火中烧。 这不就代表沈科长小命只能活七天了么! 沈珍珠作为风暴中心,相反心平气和地与他们开会分析,仿佛自己是局外人。 她把在电话里说给吴忠国的分析又讲了一遍,肖敏刚接触案子,大呼:“这帮变态们,简直不是人,还不把人当人!做工艺品?怎么不把自己剁了做成工艺品!” 开完会,顾岩崢要分组进行任务分派。沈珍珠的任务是保护好,作为“利剑行动”专案组副组长做其他执行安排。 “我去法医室看看。”沈珍珠听得差不多,站起来。 小白连忙喊道:“珍珠姐,等等我,你茶缸子带不带?” 沈珍珠站住脚笑道:“先不用,把咱俩笔记本拿上。” 小白跑到沈珍珠桌子后面熟练地翻出笔记本夹在胳膊肘,又抽了根圆珠笔跑了回去,张洁见了好笑:“慢点,你的珍珠姐跑不了。” 小白苦逼地跟张洁说:“姐,你绝对不知道我过得什么苦日子。” 张洁笑着说:“是啊,我也刚回来,咱们能来就好。” 她们仨并排出去,吴忠国小声跟陆野嘀咕:“这三朵金花都不能小看了,合起伙来能把你拆了。” “平白无故拆我做什么?”陆野也凑过去嘀咕:“可别在背后说她们,小心把你满口老牙掰掉。” 肖敏在旁边乐着看热闹,吴忠国瞅着他说:“再乐把你大板牙拍了。” 肖敏赶紧抿住嘴:“……”这四队办案都是什么鬼风气啊。 …… 沈珍珠去的时候秦安正在解剖别案尸体,另一位今年新调来的法医开门带她们进去看“刘光霞”。 小白拿着复印材料,一边看一边问新法医问题,张洁办案时话不多,也在旁边听着。 沈珍珠靠近玻璃罐,看到灰白皮肤的头部和整齐干脆的切口。 “该不会还有专门砍头的工具吧?”沈珍珠问。 新法医推推眼镜,缜密地说:“怀疑是闸刀一类物品,类似于菜市场肉铺的那种。但形状和硬度要大得多,秦科长推测是特制的专门用于人体切块的闸刀。” 沈珍珠指着耳垂豁口说:“跟抢劫犯确认过了吗?” 小白马上回答说:“已经确认过了。” 沈珍珠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小白马上挺起胸脯。跟在珍珠姐身边办案就是顺~ 出于要多了解案情,张洁和小白的问题不少。新来的法医名叫荣诚城,条理清晰的回答问题,又带着一肚子问题的小白去看“安吉拉”,也就是尤利娅。 张洁跟沈珍珠说:“也不知道秦安哪里挖来的宝贝,业务水平挺扎实的。” “我也觉得挺不错的。”沈珍珠注视着“刘光霞”,与“刘光霞”四目相对。 张洁看她这样也就不打扰,跟着小白和荣诚城去了隔壁。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眼回溯在沈珍珠眼前缓缓拉开—— “救救我,我流了好多血啊。…救救我…来人啊。”刘光霞歪倒在垃圾桶旁边,已经感受不到耳朵上的痛苦,她捂着腹部看着抢劫犯逃之夭夭。 此刻夜深,巷子里唯有老鼠乱窜,再没有其他声音。 刘光霞用衣服堵着腹部,觉得自己的血要流光,她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昏迷,到后来连求救的声音也喊不出来。 她没有力气睁开眼,哪怕有人骑着三轮车在她面前晃荡,而后大喊:“死人啊,死人啊。” 可“救命”两个字仿佛卡在嗓子眼里,她根本张不开嘴。 应该会得救吧?有人看到我了。 刘光霞这样想着,意识混混沌沌。 等她再一次醒来,微弱的呼吸里全是冰冷的寒气。 刘光霞以为自己被人关在冰箱里,可这个“冰箱”是移动的,车厢里挂着许多血淋淋的牛肉,应该是刚从屠宰场出来。 “叫你赶紧的,居然真醒过了,流这么多血也是命大。”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埋怨地说:“你要是不干,有的是愿意挣快钱的。” “我现在就割。”年轻人说,手里握着匕首咽了咽吐沫。 刘光霞没注意他们的谈话,只知道自己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从死亡线上回来的刘光霞难掩眼神里的激动情绪,嘴唇干涸像是粘住了,她热泪盈眶,费力地说:“谢谢…谢——啊——” 被刀疤催促的年轻男人按着刘光霞的膝盖,在她腿部动脉处割了道口子,所剩不多的鲜血缓缓流了出来。 “你们…你们要杀我?”刘光霞用尽全身力气在车厢里挣扎:“放开我…救命,救命——” 刀疤眼神里都是嗜血的光彩,他满意地拿起编号“001”的大哥大拨打过去:“喂,跟屠夫说一声,我今天太走运了,捡了件’鲜货‘,现在带回去,让屠夫准备好,天热,别让我等变质了。” 刘光霞在车厢地面的血泊中摇摇晃晃,从嘶声力竭地呼救,到最后无声的哭泣。 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要流光了,生命也走到尽头。 屠夫?今天注定是我的死期吗?… 到了锅炉厂内,年轻男人用塑料布卷起刘光霞,扛起她往仓库去。 刀疤在身后喊道:“废物,小心别颠死了。” 空旷的仓库中间站着一个矮胖的男人,他头上戴着黑色皮质头套,正在专心致志地磨着剁骨刀。 他面前桌子上放着一台银光闪闪的闸刀,利刃寒光尽显。 “死了没有?”屠夫语气不好地说:“死的我可不拆。” 他扔下磨刀棍,伸手在刘光霞鼻子下面探了探,由于皮质头套只留出双眼的位置,使得他说话的声音发闷:“还行,再晚来几分钟就死了。腹部伤口真丑,刀刀没中致命伤,幸好肠子没流出来。” 刀疤点根烟,狰狞地笑着说:“要不怎么说捡了个大便宜。一个小毛贼捅了几刀抢了耳环就跑,哪知道什么玩意才值钱。” 屠夫助手拖着一个红胶盆过来,屠夫要在拍卖开始前,将内脏收拾妥当,再由专业人士对刘光霞进行下一步处理。 刀疤说:“那个杂种要留条腿给他看看。” “知道了。”屠夫试了试砍刀,不屑地说:“一个路都不能走的废物,要再多腿也是个废物。” 刀疤很满意屠夫的态度,知道混血以后不想干了,刀疤有意拉拢屠夫说:“莫里什那边过来两件私货,路上没被发现。回头到了你看着处理怎么样?” 屠夫手下动作没停,顺畅划开腹腔说:“什么时间?” 刀疤让助手先离开,走到屠夫身边说:“7号凌晨两点,金石港口8-113集装箱。你去接货?” “我不去。” “不去就没东西玩。” 屠夫停下动作:“那让我手下去。” “这也行,保管万无一失。”刀疤神秘地说:“这件事就莫里什、你和我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屠夫感受到刀疤的示好,掏出内脏乱七八糟地往红胶盆里甩过去,问:“’鲜货‘?” 刀疤说:“这次不是,’安吉拉‘被扣,莫里什很生气,不肯给好东西。等这次安全交货,我相信下次他一定愿意给我们’鲜货‘。” “离远点。”屠夫突然说。 刀疤怔愣了下:“什么?” “骨头会崩出来。”屠夫拖着掏空的尸体到闸刀前,问刀疤:“他要左边还有右边?” 刀疤说:“右边。” 屠夫将刘光霞右腿卡在闸刀内,“喀嚓”手起刀落…… …… …… 沈珍珠蹲在墙角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这次天眼回溯给她带来极大不适。 她记住刀疤和助理的长相,以及“7号凌晨两点,金石港口8-113集装箱。”这句话。 今天是6号,那就说明集装箱还没到达,完全可以守株待兔! 沈珍珠瞬间来了精神,在玻璃罐前面徘徊。 怎么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大家? 她走来走去,艺高人胆大,干脆选择铤而走险。 从笔记本里取出夹页的普通白纸,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下交易地点和时间,然后折叠起来塞到玻璃罐底部。 “珍珠姐,荣哥问那边你要不要再看看?要是不看他就锁门了啊?”小白很快跟荣诚诚打成一片,走到门口见沈珍珠还站在玻璃罐前。 “珍珠姐?”小白走过去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 “啊?!”沈珍珠像是突然惊吓到,猛撞了小白一下。 小白肩膀侧歪,撞到玻璃罐上,罐子和底部托盘晃了一下,让小白的心脏差点跳出来:“啊,吓死我了,我可不能破坏证据啊。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打扰你思路了?” 沈珍珠早有准备,单手扶着玻璃罐,安慰小白说:“没打扰,是我看发呆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白捂着心口,凑上前看着在福尔马林里飘飘荡荡的头颅,有没有撞坏。 忽然她发现底部露出白色一角:“珍珠姐!你看这是什么?” “哇?你发现了什么?”沈珍珠手背在身后:“取出来看看?” “好。”小白哪里知道她珍珠姐套路深,指尖费劲地捏着一角将白纸抽出来:“7号凌晨两点,金石港口8-113集装箱…啊!这是不是他们要交易的信息啊!明天就是7号了啊!” “小白,你真是我的福星,你这次立功了。金石港就是连城城郊的港口,他们在那边有交易!”沈珍珠猛点头:“快,咱们趁大家都在送过去让他们都看看!” “好,我马上去,珍珠姐你帮我喊一下张姐。”小白热泪盈眶地跑出去,她就知道珍珠姐旺她! 沈珍珠望着腿脚老不值钱的小白,点了点头,小丫头片子真好用啊。 “怎么了?”张洁听到脚步声走过来问:“那边看不看了?” “看不了了,小白有突破性发现。”沈珍珠着急地拉着她胳膊,扭头跟荣诚城说:“我们先走一步,今天谢谢你了。” “好。”荣诚诚推了推眼镜,回到玻璃罐前左看看右看看。他整天跟它打交道怎么就没看到线索呢? 大国刑警1990 第210节 回到四队办公室,这条消息让大家拍手叫好!围着小白一顿猛夸。 朴兴成更是说:“没想到你一来就发现线索,倒是要把我们比下去了。真是个好样的,沈市卧虎藏龙啊。”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跟珍珠姐一起看到的。”小白脸蛋透着粉,有点不好意思啦。 她偷偷瞧着刘易阳,见他脸上有着笑意,小白松了口气。吵归吵,他还是领导啊。 而一边的宋昕臣明显生气为什么自己之前没发现。 眼神不好你怪谁?小白暗暗得意。 “就是你发现的,你别推脱了。”沈珍珠拉着小白坐在自己身边说:“听崢哥布置任务,咱们快点安排人手吧。” 吴忠国在旁边说:“我去泡个咖啡,谁要喝?”他已经想到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咯。 “我给珍珠姐泡,我记得口味。”小白倏地站起来,拿起沈珍珠大茶缸就走,麻利地宛如资深小保姆。 这下换沈珍珠热泪盈眶了,过完苦日子再过好日子真是舒坦啊。 “苦日子”陈俊生在这里面排不上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也没他插嘴的地方。 本来还想站在沈珍珠旁边听一听,谁知道天上掉下个小白白,他被挤得一点位置没有,只要一想靠近沈珍珠就被小白翻白眼,他都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 “这次行动由四组人按照刚才说的路线进行埋伏。”顾岩崢在黑板上画出动线图:“西南、东北两个方向出入口连接107国道高速线,朴队,你带上你的人注意封路,绝不能让犯罪分子逃出去。” “没问题。”朴兴成检查完手枪,往桌子上一放,抬头说:“一只苍蝇都跑不出去。” 顾岩崢又吩咐一些任务下去,条理清晰、覆盖面广、短短时间能有多手准备,沈珍珠认真学着他的方案思路。 “最后按照集装箱存放区域,所有人都记好自己的位置注意不要被发现。” “是,明白!” “知道了。” “是!” …… 沈珍珠身为犯罪分子的目标人物,无法直接参与埋伏,很容易被认出来。 她坐在面包车内,距离金石港口一条马路距离。凌晨时分,这条货运港口有货车队伍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对讲机里不时有顾岩崢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沈珍珠脑袋瓜歪在张洁的肩膀上,小声说:“你难得参加一次行动,还让你来保护我。” “保护你是我自愿的。”张洁搂着沈珍珠,双眼密切关注着车窗外的动静。 “我也是自愿的。”小白在副驾驶,乔装打扮成等待分货的小老板娘,胸前挎着腰包,手里捏着收货单,眼睛直视前方。 陆野和肖敏躲在最后一排,俩人体格都不小,一会儿胳膊酸,一会儿腿麻了。身上还穿着防弹衣和防护盾牌,几乎没有空隙。 在车外抽烟的田永锋故意将烟头扔到马路边碾了一脚,嘴里不三不四地冲着小老板娘骂道:“这次那批太阳镜要是还不到,老子再不来了!你回去跟你叔叔说,老子不跟他干了。瞧不起谁呢,呸!” “好。”小白应了一声,叹为观止。 她小声跟沈珍珠说:“珍珠姐啊,你们连城人才辈出,便装起来六亲不认啊。” 张洁在一边噗呲一声笑了。 为了打发时间,小白和陆野二人一唱一和,把在麒麟山办的案子说给张洁他们听,说到沈珍珠成了妙算仙姑,还修了仙姑庙,面包车里压抑着笑声。 “都两点半了,消息到底准不准?”肖敏挤不过陆野,贴着窗户抱着腿缩着:“会不会故意逗咱们玩的?” “小敏,这次行动投入不少人手,再有点耐心吧。”张洁说。 沈珍珠点点头:“犯罪分子哪里是随便能琢磨透的,再多等等。” 肖敏叹口气:“我也知道,就是心急。” “能理解。”沈珍珠拧开一瓶矿泉水,她们仨直接分着喝了。 “有货轮进港。”沈珍珠停住动作侧着耳朵,听着寂静夜空中传来的鸣笛声。 十多分钟后,收音机里传来顾岩崢的声音:“全体注意隐蔽!” 沈珍珠和张洁相视一眼,明白顾岩崢估计有所发现了。 正跟他们推测的一样,一声枪响划破黑暗。对讲机里不断传来顾岩崢冷静的指挥声:“发现可疑集装箱,所有人按计划马上行动!各单位注意……” 沈珍珠的心提到嗓子眼里,通常这时候她都是冲在第一线的啊。 一声又一声枪响与警笛声、呐喊声交织糅杂在一起。 马路上,迎面驶来几台警车,沈珍珠看到朴兴成驾车堵住出口,接着又有几台警车停在附近。 一辆半挂货车被前后夹击,迫不得已停在出口。几乎是顷刻间,车辆前后左右都有人冲了上去,砸碎玻璃,当场将司机控制住。 “堵住了!”沈珍珠激动地说。 小白抓着沈珍珠的手腕,真怕她一激动跳下去。 “抓到五名持枪嫌疑人,集装箱内发现两具尸体……” 犯罪分子根本没想到只有三人知道的秘密会被国内公安知道并提前布下天罗地网,被抓时虽然负隅反抗,毕竟难以敌过顾岩崢的埋伏,很快束手就擒。 赵奇奇来到面包车边,兴冲冲地说:“跟珍珠姐报告一声,五个人全给抓住了!” 陆野羡慕的不行,问:“头儿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到接收人是谁?境外运货肯定有接收方才行啊。” 沈珍珠也想知道答案。 赵奇奇回头跟喊他的人打了个招呼,上了面包车,关上门锁:“好像又是那家聚众财运输公司,查了地址根本就不存在啊。只能回去看能不能撬开这帮人的嘴,要不然就只能等运货过来的南俄警方有没有突破线索。” “又是这家公司。”沈珍珠问过集装箱接收公司的地址,拿起地图仔细查看,半晌说:“的确是空地址,这里是个公园。” 面包车从破晓中驶向市局刑侦队,沈珍珠还以为这次能有很大进展,大张旗鼓抓了几个虾兵蟹将。 她靠在座椅上,默默望着窗外晨光,真希望这些运送过来的尸体是刀疤脸说的死尸而不是鲜货。 “’鲜货‘…”沈珍珠嘀咕着说了一遍,又说:“’鲜货‘?我怎么记得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过这个词儿。” “什么’鲜活‘?”张洁说:“人鲜活还是东西鲜活?” 沈珍珠摇摇头。 张洁看出她在抓住一丝灵感线索,默契地做出“嘘”的手势,自己不打扰,也不让其他人打扰沈珍珠的思路。 沈珍珠在脑子里疯狂回忆着。 刑侦队?不可能。 街坊们?不可能。 六姐的食客?并没有。 六姐?也不对。 在沈珍珠记忆里大家提到食材都会说“新鲜”而不会说“鲜货”。 这显然是犯罪组织特意给“新鲜尸体”设置的专有指代性词汇,并不日常。但说出口也不是很突兀。 沈珍珠靠在座椅上,捏了捏鼻梁,忽然蹦起来:“快通知崢哥查,查冯大桓的公司!快!” 小白在旁边昏昏欲睡,被沈珍珠吓一跳:“怎么了珍珠姐?” 沈珍珠掏出地图指着金石港口通向聚众财运输公司路线,必经之路上有一家“巨泰牛羊肉供应批发销售有限公司”,那就是冯大桓的公司。 而且沈珍珠想起来了,在冯大桓第一次给六姐送牛肉时,脱口而出说了“鲜货”两个字,当时在一边的钱昌达还瞪了他一眼。 这说明有可能钱昌达也跟他是一伙的。 就因为这一眼莫名其妙,让沈珍珠记住了这个关键词汇! 冯大桓贩卖进口牛羊肉,也就有了与境外有财物流通的渠道。必经之路上,只要途径“巨泰”,自然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卸货。 更可怕的是,沈珍珠回忆起天眼回溯之中,那位切割刘光霞尸体的屠夫,身材体型与冯大桓一模一样! 冯大桓,你别想跑了! 第126章 荒唐到无法无天 沈珍珠肯定地告诉小白:“冯大桓有问题, 他跟我干爸周秋实是老相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次案子发生后,他很快出现在我身边, 还想深入我妈的生意。那次他说过’鲜货‘被我听见了。” 小白还不知道“鲜货”的意思,陆野回忆着说:“我怎么没听人提过这个词。” 沈珍珠只能谎称:“刚才被押的人过去, 嘀咕了一句我听见了。” 陆野还在纳闷:“我怎么没听见?你该不会听错了吧?” “错什么错。”身为沈珍珠坚定的狗腿子,小白同志怒道:“珍珠姐说听见了肯定听见了, 你去看医生吧。” “诶呀, 你气个什么,可能刚才有人跟我说话错过了,那咱们赶紧回去跟头儿报告。”陆野揉了揉耳朵。 沈珍珠抿着唇, 拍了拍小白。 真是心肝大宝贝啊。 沈珍珠有了信心, 抓紧时间给顾岩崢联络。 本来顾岩崢还觉得这次抓了五个小鱼小虾没突破,没想到瞌睡来了枕头也来了。 “我会安排人去他公司和家里进行抓捕, 另外与他关系密切的钱昌达和周秋实也要’请‘来做客。” “谢谢崢哥。” 顾岩崢对沈珍珠自然信任,还没到刑侦队已经把任务安排下去。 顾岩崢提到周秋实让沈珍珠意外, 意外之后也能理解顾岩崢的考量。 “有个专业的人盯着。”这句话成为每个人身上的重担, 任何人都不能出纰漏。顾岩崢更是不会因为跟周秋实认识, 而将他排除在外。 屠局一直在刘局办公室里关注这场行动,让刘局马上下逮捕令。 很快连城市刑侦队兵分几路进行抓捕。 金石港口抓到的人送去进行审讯,与顾岩崢预料的一样,一问三不知,根本不清楚运输的是尸体,只以为是漂洋过海来的走私品。 桌面电话响起,这次陈俊生赶在前面接到,他捂着话筒跟沈珍珠他们说:“冯大桓家里没有人。” 吴忠国面前的电话也响起,随后说:“冯大桓在沈市的家庭住址是假的, 老婆孩子根本没有,就是间毛坯别墅,水电都没通。” 沈珍珠想到冯大桓的妻子到连城后经常和刘乐琴在一起,虽然自己没见过,但跟刘乐琴关系亲密。这样她身份成谜,说不定也跟冯大桓一样,就是个伪装出来的身份,根本不是他的妻子。 大国刑警1990 第211节 那他们一开始接近周秋实和刘乐琴的目的是什么? 沈珍珠脑子里迅速闪过“七仙女案”的受害者女孩“周琪珊”。 要是真的…实在太可恶了。 周琪珊已经去世三年,曾经的她被周秋实和刘乐琴捧在手心里养育着,伶俐娇气、善良单纯,在她最盛开的时节被毒杀身亡。 哪怕她已经离世三年,新百货商厦依旧用她的名字命名“sansan”。 沈珍珠一时不清楚周琪珊死在李云手里是幸运还是不幸。 田永锋行动回来,跟顾岩崢报告:“冯大桓公司那边也没见到他。我们已经把’巨泰‘公司的人全部抓了起来,但他们知道的不多,看样子都是普通人。” 办公室里不断响起电话声,不光冯大桓消失了,连一直存在感不高的钱昌达也消失不见了。 走廊上,周秋实跟着肖敏等人来到刑侦队,沈珍珠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秋实反而安慰着沈珍珠说:“珍珠,我没做过一件违法乱纪的事。我跟你干妈都理解突然请我过来,她在我过来的时候还问需不需要她配合着一起来。只要能帮助破案,让你早日脱离危险,要我们怎么做,我们绝对没二话。你什么也别说了,抓紧办案。” “嗯,我会尽快放你出去。”沈珍珠点了点头。 “周总,麻烦你过来一趟,让老吴陪你聊一会。” “好,知无不言。” 顾岩崢对周秋实挺尊重的,安排吴忠国过去问话。进的不是审讯室,是一间小会议室,只是门口有人守卫。 办公室内。 “冯大桓不在家也不在公司,仓库也没人,不可能从咱们眼皮子下面跑了。”朴兴成又跟田永锋凑在一起研究着。 现在已经日上三竿,大家熬了一夜都没吃饭。六姐餐馆没开门,办公室里弥漫着泡面的香气。 其他人员还好,已经习惯熬夜配泡面,而四队众人叫苦连天,娇气的不行。 陆野捧着泡面嗷嗷叫:“红烧肉,我要快点破案好吃上六姐的红烧肉啊。” 沈珍珠不想吃泡面,坐在办公桌后面小口啃着火腿肠。她思前想后这次行动冯大桓绝对不会知道,那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小白,地图带回来了吗?”沈珍珠问。 陈俊生已经成为透明人,下定决心守在沈珍珠身边,马上放下泡面说:“我去拿,材料室里有。” “等你拿来黄花菜都凉了。”小白歪着身体,从屁股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地图,捋了捋在桌面上摊开,婴儿肥的脸蛋上全是不屑。 沈珍珠拿着圆珠笔画着动线,画着画着看到线路上有一家屠宰场。 身后有人过来一起看,沈珍珠回头见到是顾岩崢,她没说话,点了点“三洋屠宰场”。 “已经派人过去了,路程有点远在南三环。”顾岩崢顺手放下三个三明治和咖啡说:“你们仨姐妹的…都是一样的。” “谢谢崢哥,我正想吃点别的。”沈珍珠的梨涡当时就露出来了。 “跟我客气什么。”顾岩崢说完这话,大哥大又响起来。办公室里都是嘈杂的开会声,他拿到外面接电话。 张洁在外面洗脸,回来跟顾岩崢擦肩而过,看到沈珍珠和小白两人正在大口吃着三明治。 “张姐,快吃,还热乎呢。”沈珍珠没心没肺地说。 小白拿起三明治递给张洁,张洁说:“谢谢你啊。” 小白咽下三明治说:“可不是我弄来的,是顾队体恤咱们仨辛苦熬夜,三明治配罐装咖啡,喏,都在这儿了。” 张洁纳闷地说:“从前他可不一样,里面还是牛肉的?” 小白瞅了沈珍珠一眼,笑嘻嘻地说:“现在可不一样了,何止是牛肉,这应该是和牛,奢侈啊。” “怪不得入口即化,纹理也好。”沈珍珠吃到肚子里,真的很好吃。 “哇,那我得吃干净。”张洁靠在桌子边,咬上一口非比寻常的三明治,不住点头:“加班的辛苦一扫而空了。” “抓到了!”赵奇奇突然从外面跑进来,激动兴奋地说:“冯大桓在屠宰场被抓到了,他被抓的时候浑身是血,居然还有脸要求把牛放完血再走,真是岂有此理。” 沈珍珠忙跑向窗户,从上面可以看到冯大桓刚从警车上下来。 也不知道赵奇奇怎么跑的,竟然这么快就到达五楼通知好消息。 冯大桓被抓,简直给熬夜加班的众人们打了一剂鸡血。 他被铐着上来,还跟押着他的干员说:“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杀的是合法采购的牛,城里不许杀牛还是你们把牛当成人了?” 顾岩崢挂掉电话走过去打算亲自审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应该明白。” 冯大桓盯着顾岩崢的脸,忽然笑着说:“沈科长是我侄女,你们办公室斗争是不是?要抓我也得看我侄女同不同意。” 陆野被冯大桓的恬不知耻逗笑了,推搡着他快步进入审讯室:“你说谁是你侄女?你别乱攀关系,也别想着趁机搅混水。进到这里面,你不想招也得招。” 沈珍珠就在转弯的地方看着,宋昕臣端着方便面一边搅拌一边说:“怎么谁都跟你沾亲带故的呢?” 不等沈珍珠说话,陈俊生抢先学着小白的语气,用港普阴阳怪气地说:“你想也得有这个本事。” “学人精。”小白刚要开口嘲讽被陈俊生截胡,简直要把眼睛翻个360度。 沈珍珠不想搭理宋昕臣,她快步往审讯室那边去,希望顾岩崢能挖出点东西出来。 她在前面,后面一个小白、一个陈俊生,两个狗腿子紧登登跟着,还不时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 “港城人也这样?”宋昕臣越发觉得连城刑侦队有毒。 …… “冯大桓死不开口,跟个哑巴一样。”陆野从审讯室里出来,问田永锋:“那个姓钱的抓到没有?” 田永锋说:“抓个屁,早跑了。也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 沈珍珠靠在审讯室外面的墙上,皱着眉头。 又过了半天时间,顾岩崢终于从审讯室里出来:“他有所准备,进去以后一个字都不说,非常不配合,这样下去只能熬鹰。” 沈珍珠无奈地说:“早就应该想到他这种级别的犯罪人员不会轻易坦白,不管结果怎么样,难逃一死。” 小白惆怅地说:“可咱们还不清楚要对你下手的人什么时候动手,这样也太让人悬着了。” 朴兴成从钱昌达经常出没的地点搜捕回来,这次又是空手而归。 “火车站、客运站、各高速路口都安排检查点,甚至民营机场出入境等地方也安排了咱们的人,这都一天过去了,居然哪也找不到,也太奇怪了。” “所有人员十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案情会。”肖敏从四队办公室出来,见沈珍珠他们回来通知了一句:“刘局要亲自过问这次抓捕行动,听说屠局还在刘局办公室没走,省厅应该给压力了。” “谢了。”沈珍珠感激地看了肖敏一眼。 “客气了,都应该的。”肖敏见她被那样没人性的犯罪组织盯着,还能八风不动地破案,打心底佩服起来,要换成他估计做不到。 还有点时间,沈珍珠先去洗把脸,又去小会议室送了面包和咖啡给吴忠国和周秋实。 “情况我都了解过了,周总没有问题。不过还是要在这里等一等,还请周总谅解。”吴忠国跟周秋实吃过饭,也算是熟人。 周秋实跟他聊了大半天,沈珍珠观察他情绪没太大起伏,应该还行。 “干爸,吃点垫垫,等晚饭我给你弄点盒饭来。”沈珍珠坐在周秋实对面,撕开面包递给他。 “好,正好要吃药了。”周秋实有糖尿病,吃多了不行,不吃也不行。 吴忠国在一边啃着面包,知道按照周秋实的经济实力,完全可以请律师过来接触,但他不需要、也想证明自己的态度,坦诚布公,让吴忠国印象大好。 沈珍珠陪着周秋实待了几分钟,让他给刘乐琴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外面传来一阵阵警笛声,沈珍珠走到小会议室窗户边想看看谁在刑侦队停车场鸣笛。 出任务还是回来了? “诶,这是哪里的车?”吴忠国等周秋实挂了电话,才来到窗户边。 从五楼往下看,出现在楼下的两台似警车又非警车的公务车。 “这什么玩意?”吴忠国也看到了:“沈市的车牌号?找刘队他们的?” 周秋实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沈珍珠旁边也看到楼下两台古怪的车,这下连见多识广的他也不认识:“从来没见——诶,这不是钱昌达吗?就是冯大桓的副总,珍珠你应该见过。” 他话音刚落下,沈珍珠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干爸,你再待会啊,我下去一趟。” 沈珍珠跑到走廊上,看到朴兴成等人也往外跑。顾岩崢见到她来了站住脚说:“钱昌达自己过来了。” 赵奇奇按着枪往楼梯下面冲:“真是见鬼了。” 田永锋也跑得飞快:“可不是见鬼了么。” 沈珍珠跟顾岩崢并肩往楼下去,边跑边说:“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在全城搜捕他?” 顾岩崢说:“恐怕胸有成竹才会过来。” 宋昕臣跟在他们后面喊道:“都小心点啊,万一有炸弹咱们可都完蛋…哎哟,谁踩我一脚,谁啊这么不长眼睛?” 康河从他身后擦肩而过:“不好意思哥们,你走的太慢了,我不怕炸,我先去看看姓钱的耍什么阴招。” 沈珍珠和顾岩崢相视一眼,身后又传来小白如临大敌的喊声:“珍珠姐,防弹衣、防弹衣!” 沈珍珠只好站住脚让顾岩崢先去,自己站在原地套上防弹衣,和小白、张洁一起下去。 到了停车场,钱昌达正在跟刘易阳侃侃而谈,还是那副瘦高的身材,眼神里冒着精光。 “’公安厅特殊行动检查组‘?”刘易阳犹豫着将钱昌达的证件拿给顾岩崢看:“老顾,你看看这是什么部门?” 钱昌达身后穿着橄榄绿制服的生面孔嚷嚷道:“知道什么叫’钦差大臣‘吗?我们部长暗中调查冯大桓多年,你们要抓捕他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申请?!这下打草惊蛇了,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诶哟喂。 沈珍珠看他在顾岩崢和刘易阳两位市局重案组头头前耀武扬威,叫嚣着一堆大家都听不懂的词汇,里外里训斥他们抓捕冯大桓。 刘易阳拿着“公安厅特殊行动检查组”的证件翻来覆去的看,公章、地点、证书编号和人员信息应有尽有,可这个部门他没听说过。 刘易阳递给顾岩崢,还以为顾岩崢能知道。 但看顾岩崢的没说话应该也是对此一无所知。 钱昌达这时又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顾岩崢说:“这是省公安厅的介绍信,上面有省公安厅的公章,这下你们能相信了吧?” 顾岩崢打开介绍信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递给沈珍珠。 沈珍珠凑头也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传阅给张洁。 张洁看过了很快传给朴兴成、田永锋等等,一大圈传下来,大家紧绷着脸,一个字也不说。 没看的心急,看过就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绷脸,因为怕笑出声啊。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诡异。 大国刑警1990 第212节 顾岩崢同样咽下想要笑的冲动,伸出手跟钱昌达问候:“很高兴省公安厅周厅长能亲自莅临我们小小市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做招待。” “特别行动能随便让你们市局的人知道?这次行动是公安部亲自委派我进行潜伏、抓捕,没想到你们居然干扰我的工作。” 小白被挤在人群后面,听到“周厅长”三个字眼皮子一跳,省公安厅厅长姓周的就一个。 老爸? 她从宋昕臣手里抢过“介绍信”,一目十行看完,最后在人事委派的地方看到一行字:公安厅特殊行动检查组常务组长,省公安厅厅长周守民。 大胆狂徒! 小白眼珠子要瞪出来,奈何在一堆人后面,蹦起来也看不清钱昌达的面容。 钱昌达高昂着头,背着手绕着他们走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冯大桓带下来。” “原来是公安厅的领导,久仰。”顾岩崢笑了笑,回头跟包围着大家说:“这不是大水淹了龙王庙嘛,都回去做自己的事,我跟领导先做个案情汇报。” 钱昌达本来想拒绝,犹豫的时候,沈珍珠笑盈盈地说:“周厅长呀,您来了也得给我们机会表现一下,跟您汇报一下我们最近的工作进展也好对接嘛。” “…好吧。”钱昌达看到沈珍珠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不错,毫发无损啊。冯大桓这个家伙伪装太深,我还想着他要是敢对你动手,我一定不会轻饶他。”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谢谢周厅长的关爱,你放心好了,不管犯罪分子多狡猾,我都能抓他们去挨枪子。” “嗯,是个好公安。”钱昌达扭头对顾岩崢说:“什么时候汇报?” 顾岩崢笑的如沐春风,招手叫来小白:“来,还不带周厅长上会议室休息,我马上就来。” 小白知道顾岩崢肯定是故意的,她走到钱昌达面前,干巴巴地说:“周厅长,您请跟我来吧。” 钱昌达上下扫了小白一眼,不以为意地说:“吃得还挺好,胖乎乎的,走后门进来的吧?” 四周都是憋着笑的声音,小白青着脸说:“周厅长,虽然我的脸有点虚胖,但我跑的可快了。您知道公安大吗?今年十大优秀毕业生里就有我!” “不错不错,后继有人了。”钱昌达敷衍着说,自始至终打着不伦不类的官腔。 他走了两步,见到被围着的警车,跟顾岩崢说:“随行的也跟着一起上去。” 沈珍珠给陆野他们示意,让他们把车里七个假公安放开,一起跟着钱昌达上去了。 朴兴成迅速组织人手对两辆“公安厅特殊行动检查组”的公务车进行检查,除了《特别通行证》以外,并没有危险物品。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上了楼,小白很灵光,直接把钱昌达他们往审讯室那层的会议室请。到时候也方便羁押嘛。 屠局和刘局都站在楼梯口往上看。 “这是谁啊?”屠局见到这么大排场,叹为观止。 沈珍珠在后面哒哒哒上楼梯,凑到屠局边上没大没小地说:“你顶头上司。” 屠局气笑了:“到底是谁?” 陆野从下面一层跟上来说:“小白她爸。” 沈珍珠也呲牙乐着:“你这更能胡扯,小白爸还在务工呢,哪有这个闲工夫。” 陆野和吴忠国他们笑得更开心了,沈珍珠站在那里莫名其妙像个小傻子。 “你先去盯着。”顾岩崢推着小傻子上楼,自己留在下面说:“情况我跟二位简单汇报一下……” 他简单说完,两位蒙在鼓里的领导也是叹为观止。 “真是胡闹!骗到我们市局刑侦队来了,把我们刑侦队的人都当蠢货吗?” 刘局又往上面看了一眼,久久说了句:“怪不得你们掘地三尺还找不到他,他是自投罗网了啊。荒唐啊荒唐,以为这样就能把冯大桓救走?” 顾岩崢说:“荒唐之下更藏着犯罪分子的无法无天。” 屠局开口说:“必要时候让他们见一面,关注他们的内容。也要盯好冯大桓,不能让他真被救走。” “是。” 顾岩崢大步往楼上去,又被刘局叫住:“诶诶,快,二楼有’大比武‘你们跟周厅长的合影。” 顾岩崢说:“已经让人取下来了。” …… 会议室里,沈珍珠请钱昌达坐下来,自己给他倒了茶:“顾队马上来,还请您稍等。” 钱昌达叫住她问:“让门口的人都走开,我这是秘密行动,让他们都知道了还怎么秘密行动?” 你还知道啊? 沈珍珠冲门口摆摆手,让一群看猴戏的人明面上散了。 顾岩崢过来时,钱昌达老神在在地喝着茶:“冯大桓怎么没带过来?” 顾岩崢说:“他不招供,我们不能结束工作。” 钱昌达重重放下茶杯,怒道:“刚才不是说好让我见他吗?…那他说了什么?” 顾岩崢拿来笔录本给钱昌达看:“什么也没招,但提人也要有提人的手续。你这样把人带走,我们的案子怎么办?” 钱昌达冷笑着说:“我看你们是破不了这个案子,以后别管了,由我来负责。” 顾岩崢点了点头:“好。” 听说冯大桓什么也没招,笔录本也看过了,空空如也。上面被抓捕的时间、信息写的明了,钱昌达明白不可能是公安提前安排好骗他的,只能说冯大桓这人够仗义,说他担着就担着。 钱昌达等人听完顾岩崢的汇报,终于把冯大桓等来了。 冯大桓戴着手铐出现在会议室门口,难以掩藏脸上的震惊神色:“你怎么来了?你也被抓了?” 钱昌达见他面容憔悴,面对自己视线没有躲闪,走到冯大桓面前说:“废话少说,我来提走你回去审问。” 冯大桓还没了解情况,察言观色地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抓他进来的那帮刑侦队人员,居然对钱昌达客客气气。 他识时务地闭上嘴,生怕自己说错话。 顾岩崢拿着资料说:“请周厅长签个字,后面我去盖个章你们就能走了。” 冯大桓眼里迸发出空前的喜悦,他没想到自己刚进来就能出去。联想到刀疤对自己频频示好,认为是他出谋划策救自己的,真是个义气人。 钱昌达大笔一挥,写下“周守民”三个字。 顾岩崢收起资料,客气地说:“冯大桓就留给你了,不过那几位同志能不能跟我出来一下,你们的证件也要登记。” “去吧。”钱昌达给手下使眼色,他们见到冯大桓已经进来了,于是跟着顾岩崢一起离开。 “你也出去,我有点事情问他。” 这里是四楼,沈珍珠不认为钱昌达拉着冯大桓跳楼逃跑。她看了眼提前藏匿好的录像机,也跟着走了出去。 等到他们离开,冯大桓走上前流着激动的眼泪说:“你怎么来救我了?你赶紧跑,他们会很快抓到你头上!” 钱昌达并没有他那样激动,声音冷漠地说:“都怪你做事不小心,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 冯大桓说:“刀疤让我接的货,我怀疑是他那边出了问题。他要跟混血拆伙,说不准俩人想都想要除掉对方。” 钱昌达给冯大桓倒了茶,让冯大桓坐下来说:“你有没有跟他们说组织的事?” 冯大桓说:“我发誓我没说,再说我那些事说出去我也活不了啊。你放心,你今天过来救我,我记你的恩德,就算再被抓了,我也会扛着不把你交代出来。” “都是兄弟,你还是我们首席’屠夫‘,怎么能让你出事。”钱昌达等冯大桓喝完茶说:“等一下你也什么别说,我把你接出去会有别的安排。” 冯大桓点头答应:“好兄弟,我肯定听你的。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 等到顾岩崢重新回来,冯大桓脸上神色不再紧绷,应该知道刑侦队的人都被钱昌达糊弄住了。 90年代信息网络不健全,国家部门多而复杂,经常会出现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的情况。 钱昌达曾经利用过这一点,在某个派出所“解救”过一个手下。这次察觉公安在四处搜捕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赌上一把。 但时间紧迫,他无法缜密安排,只能硬闯。而且刀疤得知冯大桓被抓,大发雷霆,他不得不进行处理。 “手续都办好了,你们可以走了。”顾岩崢站在门口说。 钱昌达看冯大桓一眼:“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他们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走到走廊上发现不对。 “刚才不是从这里上来的,你们要把我们带什么地方去?”钱昌达其中一名光头手下说。 钱昌达也感觉走廊上气氛不对,两边站满了公安,腰上都别着武器。 沈珍珠在走廊另一头招手:“周厅长,这边有电梯。” 钱昌达面不改色地跟着往前走,走到尽头发现沈珍珠旁边是一间羁押室,根本不是电梯。 “你什么意思?”钱昌达沉下声音,阴恻恻的眼神凝视着沈珍珠。 沈珍珠直视他的双眼:“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顾岩崢在沈珍珠身后说:“进行逮捕。” “都不许动!” “放下武器!” 钱昌达的手下被周围公安当场控制住! 沈珍珠抽出手枪对准钱昌达:“你也不许动。” 冯大桓冲到沈珍珠旁边堵住她的枪口,对钱昌达喊道:“你快往回跑!赶紧跑!” 顾岩崢见状大步过来:“小心。”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沈珍珠见到钱昌达仓皇之间从腰上抽出一把利刃,冲着冯大桓的后背猛刺! “去死吧!” “你——”冯大桓避让不及,瞳孔微微张大,满是惊愕! 沈珍珠单手撑地,从冯大桓手臂下方狠踢过去,正中钱昌达握刀的手腕,利刃被甩到一边。 “钱昌达,你疯了吗?!”冯大桓死里逃生一身冷汗,怒骂道:“你不是来救我的,你他妈的是来灭口的!” 钱昌达空手握拳就往碍事的沈珍珠面门砸,沈珍珠迅速向后下腰躲过,与此同时顾岩崢已经来到这里,用枪口对着钱昌达的额头:“不许动。” 钱昌达大口大口地喘气:“你们、你们故意的!你们早就知道我是假的了!” 冯大桓怒喊:“你差一点杀了我!” 钱昌达冷笑着说:“我就是来杀你的。” 冯大桓怔愣了下:“你说什么?” 大国刑警1990 第213节 钱昌达说:“让你的义气见鬼去吧,废物!只有你死了,他们才不会从你嘴巴里撬出东西!” “不要动。”顾岩崢的枪对准钱昌达,单手将手铐递给沈珍珠。 沈珍珠收起手枪接过手铐,她正准备给钱昌达铐上,忽然钱昌达身后闪过一个人影! 冯大桓捡起地上的刀,躲过顾岩崢的死角,猛地向钱昌达的后背刺去! “呃啊啊啊!!”钱昌达没料到冯大桓敢在公安面前杀他,他一口血吐了出来,微微颤颤地侧过头,清清楚楚地看到冯大桓又将刀往里刺了刺:“呃…哈…哈,你…” “钱昌达,你对我有恩,我就报恩。你对我有仇,我就报仇。你想杀了我,我也要杀了你。” 冯大桓杀人速度超乎沈珍珠和顾岩崢的想象,他刺杀钱昌达后冷静地抽出刀,前后不过十秒,钱昌达已经躺倒在地,四肢抽搐。 当其他人赶来时,钱昌达心脏被刺中,已经没了呼吸。 “这怎么死了?” “冯大桓干的?” 冯大桓不等被沈珍珠控制,自己蹲在地上,将刀放在面前高举起手:“我投降,是我杀的钱昌达。” 沈珍珠讽刺道:“不是嘴很硬什么都不说吗?怎么就认了?” 冯大桓阴沉笑着:“我这人最讲义气,沈珍珠你刚才救我一命,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第127章 耍老子? “讲义气是需要人性的。你别说假话, 不过是知道刀疤想要杀你灭口,要借我们的手除掉他报仇。”沈珍珠才不信变态杀人犯的假话。 冯大桓知道自己在公安眼皮子底下杀人肯定活不成了,坦然笑了笑没有反驳:“我真的很喜欢你, 周秋实总跟我说你破了大案,言里言外都对你很骄傲。” “把他送到5号审讯室。”顾岩崢安排人收拾现场, 听到冯大桓的话皱了皱眉头。 “你也来啊。”冯大桓跟沈珍珠说,像是招呼沈珍珠回家做客。 进到审讯室里, 沈珍珠和顾岩崢并排坐在一起。他们外面还有屠局、刘局等十多号人观摩。 另外审讯室增加了摄像机和两位书记员——周青柏、陈俊生。 其余人等各自拿着笔记本在门外听。 沈珍珠开口第一句话出乎所有人意料:“周琪珊也曾是你们的目标吗?” 冯大桓低低地笑着, 笑够了才不慌不忙地说:“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本来想着她师范毕业能再加点价钱,没想到死在毕业前夕。” 沈珍珠面无表情垂下眼眸,不想暴露情绪让冯大桓看笑话。 “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字?创办人是谁?地点在什么地方?”顾岩崢直接开始询问。 “叫做’永恒协会‘, 是从国外模仿来的。领头的一个是刀疤脸, 一个是残疾混血。他们俩老实说不过打着’永恒协会‘的幌子当中介捞钱,其实就是个边角料。” 冯大桓懒洋洋地靠在后面, 双手握拳像是在接受媒体访问:“国内刚开始发展,也就十多个人, 不过都有武器。我被抓之前地点就在市锅炉厂, 但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地址, 现在在哪里我也不清楚了。” “市锅炉厂”的地址刚一蹦出来,审讯室外面朴兴成和田永锋等人已经做好准备过去。哪怕狡兔三窟,总会留下些许线索。 万一他们没走,那就是捡大漏了。 “把你知道的参与人信息说一说。”沈珍珠看了小白一眼,小白拿出白纸和笔送到冯大桓面前:“名字、特征、通讯方式。” 冯大桓曲起手指弹走笔,似笑非笑地说:“我懒得写,反正都要死了,我来说你来记不好吗?” 小白捡起滚落的笔,看了沈珍珠一眼, 返回座位上。 沈珍珠说:“那你说吧,先说说’狗‘和其他人。” “你知道的还不少啊。”冯大桓舔了舔唇,组织着语言,缓慢地说:“除了刀疤和混血是老板外,下面全是临时组织的人手。有安排拍卖的叫’叫鸦‘、有运货的’鸽子‘、有盯人的’狗‘,我的绰号叫’屠夫‘,顾名思义,是处理尸体的。还有买整件尸体的叫做’收藏家‘,他们自诩那些都是艺术品,可惜我不懂,我只喜欢被血喷溅的快-感。 还有一些有点小钱出于国内环境不好藏匿整件尸体的’拼图客‘,他们会买点喜爱的身体部位出去。一般都在拍卖场,看中哪个部分我就给切哪个部分,再由混血的人进行防腐处理。上回你们扣的洋妞是他们高价买的’安吉拉‘,就因为你们把’安吉拉‘扣了,让混血和刀疤俩人特别生气,选择铤而走险打上沈科长的主意。” 顾岩崢说:“海外货源是谁联系的?” “混血。”冯大桓不屑地说:“刀疤知道国外有这种偏门生意才做的,事实上不是很喜欢尸体,就是为了挣大钱。” 沈珍珠问:“你真不知道混血和刀疤藏匿在什么地方?” 冯大桓笑呵呵地说:“要是别人我我肯定不告诉,要是你问那我告诉你,除了刀疤没人知道混血住在什么地方,但刀疤的地址我还真知道。他想拉我入伙,就得给出诚意,让我去他的老窝过。你们要抓最好现在就抓,估计现在他还在等钱昌达的消息,要是再晚点他肯定跑了。” 等冯大桓写下两处刀疤常去的住址,沈珍珠见顾岩崢要亲自抓捕,嘱咐说:“咱们人手不够,不然把刘队的人也叫上吧?” “自然要叫,不能让他们白来一趟。”顾岩崢打开门叫来刘易阳,把地址给他一份:“咱们分头行动,看看谁运气好可以遇上刀疤。” 刘易阳看到顾岩崢手里的地址,伸出手:“我要那个。” 顾岩崢只好将“避暑山庄”的地址给他:“下次你得让着我点。” “肯定的,我们十分钟后出发。”刘易阳说着他看了眼正在审讯室里埋头记录的小白,捏着地址出去了。 顾岩崢在沈珍珠耳边耳语几句做叮嘱,俩人视线交汇,沈珍珠点了点头:“这里先交给我,你放心去吧。” 顾岩崢大步走出审讯室,看了眼刘易阳不要的地址笑了笑,开始在外面点兵点将布置人手。 冯大桓既然愿意动笔了,沈珍珠督促他将“永恒协会”的人名单写下来,一个个交代。 这花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让沈珍珠欣喜的是,冯大桓作为处理尸体的“首席”,也是运输公司的老板,明确知道南俄的货源来自一个名叫“莫里什”的男人。与沈珍珠在“天眼回溯”里看到的一致。这下远渡重洋的“尤利娅”也能瞑目了。 “不过可惜,我只知道刀疤安排了三位’采购员‘对你下手,但是什么人、什么时间并没有告诉我。”冯大桓遗憾地说:“希望在我被枪毙之前还能见你一面。” 审讯到最后,换吴忠国坐在沈珍珠旁边,他初次听到“三名采购员”的事,问冯大桓说:“难道钱昌达不是?” 冯大桓说:“钱昌达是’狗‘,他负责盯着我、也盯着沈科长。除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动手。” 沈珍珠本来也有这样猜测,没想到三位采购员真的另有其人。 “刀疤肯定知道。”冯大桓在审讯的最后说了句:“他跟我吹嘘过,光是采购’东方米迦勒‘的费用就高达到100万美金。沈珍珠,你别死在我前面了。” “100万美金?” “没听错吧?” 正在记录的小白和陈俊生俩人双双停住笔,难掩惊愕。 吴忠国闭上眼强忍着怒火,沈珍珠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笑盈盈地说:“谢谢提醒,黄泉路上肯定让你们手拉手一起走。” 冯大桓给出的两个地址写的有点含糊,刀疤自始至终防备着任何人。 刘易阳和宋昕臣大老远去庄和县跑了个空,这里有个避暑山庄,仔细搜索过发现刀疤的居住物品,并没有看到他本人。 刘易阳知道又被顾岩崢诓了,开车往回赶,真是一点脾气都没了。 顾岩崢来到刀疤所在的河沙区火车站后身的住所。 刀疤狡猾多端,他挑选的住址是一栋老旧的赫鲁晓夫楼。 里面合住着周边打工挣钱的中青年民工、兜里拮据的年轻情侣、餐馆服务员等等。打开窗户后面是一栋楼房的房顶,左侧面有货运火车道、右后方是国道匝道出入口。 人员流动性大,地角四通八达。 “他肯定熟悉周边环境,今天在这里等钱昌达的消息也做好等不到消息随时逃逸的可能。” “他在11楼09号,你们俩跟在我后面上。”顾岩崢在出租车里说:“阿野带人从一号门上,阿奇二号门。我从后门商用电梯进入,肖敏你带人守住火车道、国道。其余人去隔壁楼顶楼和疏散群众,非必要不要开枪。” 随着顾岩崢的安排,“财富公寓”四周出现诸多便衣警。 顾岩崢检查完武器,套上夹克衫下了车。他随手捡起地上一张印有美女图像的卡片,按照上面的地址自然地进入公寓,假装想要寻欢作乐。 老旧电梯前面站着两位浓妆艳抹的女子,她们频频往顾岩崢身上看,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见到顾岩崢手里的卡片,搭话说:“你这样的男人还缺女人啊?你看我俩行不行?给你算便宜点咯。” 顾岩崢瞥她一眼,女人视线连忙挪开。等顾岩崢上电梯,两名女子并没有上去,而是等下一班。 “等等。”肖敏跑过来走上电梯:“二号门坏了,我走电梯,他们走楼梯。” 顾岩崢点点头。 电梯门关上,顾岩崢听到刚才搭话的女人拉着同伴说:“一看就是压抑久了,什么都敢玩。咱们可不能跟他这种人鬼混。” 顾岩崢:“……” 肖敏:“……”他耳朵不敢要了。 顾岩崢摸摸自己的脸,哪里是压抑久了,只表情严肃而已。 肖敏提前下电梯,头也没回地往走掉了。顾岩崢又上了一层,电梯到达11楼他才缓缓出来。 11楼没几户住户,走廊上有个手工小作坊开着门,里面坐满折叠金元宝和捆绑黄表纸的中老妇女。 见到顾岩崢路过,门口附近叠金元宝的大姐说:“里面那个男的早走了,你是找他不?” 她往脸上划了一下,指了个方向:“你要找他就往火车站爱侣宾馆去,喏,他就在那里。” 顾岩崢看她一眼,抿着唇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说话的大姐站在门口打量着顾岩崢的背影,一时分不清他是刀疤的新手下,还是来找茬的。 她转头进到房间里,拿起对讲机刚喂了一声,轰—— 刀疤所在的1109室被顾岩崢一脚踢开! 遭了! 大姐从内室打捆的黄表纸里抽出一把砍刀,正转身一头撞到枪口上:“不许动。” 顾岩崢知道刀疤脸狡猾多端,做了万全准备。 当他冲入房间,身后干员们也都举起武器对准还在床上颠鸾倒凤的刀疤。 刀疤掀起被子向顾岩崢扔去。 趁着顾岩崢挪开枪口的机会,他赤身跑到窗户边正要跃起,看到外面房顶上的公安,当下勃然大怒:“是谁出卖了我!” 顾岩崢喊道:“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反抗!” “左右都是死!”刀疤一把抓起床上半死不活的女人挡在自己前方:“你们开枪啊?开枪啊!” 被当成盾牌的人质双眼木然,她张嘴想要求救,可多时的暴-力性-行为让她无法发出声音了。 刀疤站在窗户边,频频用余光打量着怎么逃跑。除了对面房顶外,两栋高楼之间有突出的窗台位置,要是爬下去,也许会有逃走的机会。 他双目充血,知道自己被抓到也是死,索性将自己和女人一起挪到窗户边。 顾岩崢在过来之前已经考虑好从刀疤嘴里撬除“采购员”的身份和行动信息,这样必须要留下活口无法使用狙击手。 大国刑警1990 第214节 刀疤争分夺秒地站在窗户上,一步一步地将自己悬挂在外面:“要抓我?来啊,开枪让我死了吧!” “你只要说出’采购员‘,我就算你戴罪立功。”顾岩崢跟他讲着条件,慢慢地走向窗户用手枪瞄准刀疤:“你不要冲动,就算被抓,你还有一段日子可以活。你要是掉下去了,可就活不成了。” “我才不怕死,死算个吊。”刀疤一脸横肉,凶神恶煞地说:“死之前混血还给我搞了个处女,老子也不亏!” 被侮辱的女人从地上艰难起身,她站在窗户前摇摇欲坠,看样子已经情绪崩溃了。 顾岩崢见她神色不对,单手拿枪,伸出另一只手:“你过来,不要冲动。” “我要杀了你!!”女人飞扑到窗外发疯地连推带咬。 “啊,你疯了!”刀疤一时没防备半死不活的女人,在她冲出窗户扑在他身上时,老旧的窗户承受不住两个成年人的体重,瞬间与墙面分开坠落! 顾岩崢猛冲过去,握住女人的手腕将她凌空提起:“抓住我!不要松手!” “啊——啊——救我——”刀疤急速下坠! 后面的干员们蜂拥而上,纷纷伸手将女人一心寻死的女人救了上来。 “为什么要救我,我不想活了呜呜呜。”女人崩溃地嘶吼着。 “啊,刀疤他还没死!!顾队,刀疤怎么办?!”有干员冲到窗户边,当所有人都以为刀疤必死无疑时,他向下看发现刀疤瘫在装修停工许久的四楼阳台上,钢筋刺穿他的腹腔,他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因为你要亲眼看着他去死。”顾岩崢按住女人的头,目视她的双眼说:“我知道这是你最崩溃的时候,你可以撑过去的,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法律会给他应有的制裁。” “法律?…我…呜呜呜。” 顾岩崢起身捡起被单披在女人身上,叫来干员:“你陪她下去。” “是。” 顾岩崢到窗户边看了眼被正面刺穿的刀疤,淡淡地说:“通知急救单位。” …… …… 市人民医院,急诊楼。 “很幸运的是钢筋刺穿腹腔但避开大动脉,伤者能暂时保持清醒,但伴随着肝脏破裂的极度痛苦,会造成血压下降、呼吸困难,要是不手术会有生命危险。” 急诊室里传来刀疤痛苦的嚎叫声,为了救他,消防员连钢筋都给锯了。连人带钢筋一起送到急诊室。 此刻他大汗淋漓地握着腹部的钢筋,奄奄一息地喊着:“哈…哈…手术,马上给我手术,我他妈的要疼死了…” 急诊室外面,医生跟顾岩崢说:“情况就是这样,我建议马上进行手术。” “不急。”顾岩崢出乎意料地说:“暂时死不了的话,我有几个问题正好问问他。” 医生急切地说:“最多二十分钟他就会陷入——” “行,我知道了。”顾岩崢叫来陆野守住急诊室的门,自己进入到里间,看见大口大口喘-息的刀疤。 “现在有空说说’采购员‘的事吗?”顾岩崢坐在医生椅子边,面对着嚎叫的刀疤。 “你他妈…趁火…打劫。” “没事,我会等到你愿意开口为止。”顾岩崢反而很有耐心了:“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下去。” 刀疤痛苦万分,玩弄人命的他疼的全身战栗,艰难地说:“先给我手术…我、我就告诉你…呵…哈…” 顾岩崢起身走到钢筋前用手指碰了碰,果不其然刀疤发出悲惨的嚎叫:“啊啊——哈!我说、我说!!求你,不要动了。” 顾岩崢在一边莫名其妙地说:“不好意思,不小心碰到了。” 刀疤落在顾岩崢手里,软硬都不行。 他额头上的汗落入眼睛里,像是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喘着:“你、赢了…我…我说。但你要告诉我手术…手术…我还有机会睁开眼吗?” “耍脑筋?我可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顾岩崢重新坐回椅子上,淡淡地说:“咱们慢慢来。” 刀疤脸上黄豆大的汗源源不断地滚落,他本想着随便编造谎言蒙骗过去。可顾岩崢看起来并不好蒙蔽,他实在忍受不住痛苦。 这时刀疤的大哥大在顾岩崢手上响起,顾岩崢问他:“谁打的?” 刀疤说:“这个…时间是…混血,我们…会固定时间确定…确定对方的安全。” 顾岩崢递给他:“接。” 刀疤犹豫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接起大哥大:“喂。” 混血的声音在那边传来:“你还好吗?听说公安去找你了。” 刀疤喘着气说:“你听老子的声音能不好?忙着呢…谢谢你送老子的女人…哈…哈。” “你继续快活吧,不打扰了。”混血在电话那边笑了,很快挂掉电话。 顾岩崢拿回电话,看眼手表:“说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哈…100万…100万美金…她…”刀疤握住钢筋,担心自己说慢了又会被顾岩崢“不小心”碰到,尽量用很快的速度说:“都是外国人,外国没有枪毙,做完就走…他们不光听我的,还听混血的。…明天混血开狂欢派对…你有没有听?为什么不记、记下来?” 顾岩崢冷酷无情地说:“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记?” “……你、他、妈的!”刀疤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刀了。 十五分钟后,顾岩崢从急诊室出来对医生说:“可以手术了,压力别太大。” 铁四区新一村老商品房,距离铁四新二村仅两站距离。 “混血又在催促了,他已经准备好100万美金,我们只要将沈珍珠迷晕送货到明天的’狂欢舞会‘上,他会当场给我们。”秃鹫放下望远镜,他已经在沈珍珠上班必经之路上守了三天。 他剃着光头,脸长眼长,还有个过目难忘的大长鹰钩鼻。 与他在一起的还有老鳄和棕熊。 “那帮人不愿意过来挣这笔钱,怕被枪毙,哈哈倒是便宜咱们了。”老鳄是东南亚人,古铜色皮肤,说话口音很重:“这票干完我就是我们那儿的大富翁了,不过我瞧着有些难办,那帮人把沈珍珠保护起来了,很少见她落单。” 秃鹫奸笑着说:“保护起来才好,证明她没真本事。听说她妈就是个卖包子的,能培养什么样的女公安?说不定是她是哪位高官的情妇。” 在房间里猛打沙袋的棕熊停下暴风骤雨般的拳头,擦擦汗说:“让事情这么难办,等我弄到她要掐碎她的咽喉。” 秃鹫又在望远镜里看了几眼,拉好窗帘说:“时间来不及了,今天必须要动手,她不主动出现,咱们就过去等她。” 老鳄说:“怎么等?她身边都是公安。” “她没有摩托车,走回家应该会经过两个巷子,我们在车里躲着到时候把她和保护她的人堵在巷子里。” 秃鹫掀开床板,里面有几个圆形雷-管。他一一捡出来递给他们说:“捆身上,那帮公安怕伤到别人肯定不敢开枪。我们这种人,还弄不过她?到时候拖她上车都下手轻点,别把她弄死了,那边还想要活口做宰杀录像带。” “艹,够变态,我喜欢。”老鳄接过雷-管想往身上捆,接到手里掂了掂觉得重量不对:“妈的,这是空的!” 秃鹫说:“但他们不知道。” 棕熊也接过雷-管说:“要是我发疯,记得拦着我。” 棕熊见血有瘾,经常会因为暴-力上头破坏掉商品的一部分。有时候还会拧掉商品的胳膊,砍断商品的腿。由于没有别人愿意入境,而他武力值高,刀疤和混血才商量着让他加入。 潜伏多日总算可以进行工作,三个人都异常亢奋。 到了下班时间,他们在沈珍珠必经的巷子外等待许久,老鳄看到棕熊眼睛里全是嗜血的光芒。 “这么久没出来,会不会因为害怕干脆住在刑侦队里了?”秃鹫驾车缓慢在道路上滑行,路过刑侦队,发现里面还没人出来。 他把车又开了一圈,找到隐蔽处停下:“现在怎么办?” 棕熊说:“以防万一,开过去等。” “他们戒备心很强,被发现怎么办?”秃鹫问。 老鳄也迫不及待拿到100万美金,拍了拍胸前雷-管说:“劫了人我们就走,他们绝对不会知道狂欢派对在哪里。只要逃过去,拿了钱我会马上回到东南亚买土地生孩子。” 秃鹫在原地抽了两根烟,又接到混血催促的电话,扔掉香烟他重新启动汽车:“走,按计划劫人。争取在半分钟内将她弄上车。” 他们胆大包天来到刑侦队斜对面的巷子里,停着车用望远镜观察。 又等了半小时,陆陆续续有公安下班。 可自始至终没见到沈珍珠的影子。 “妈的,她到底在在哪里!”棕熊已经等不及,拳头砸向自己的掌心:“我要掐碎她的咽喉,要打掉所有牙齿。” “那个粉红头发的是她!她化妆了!”秃鹫忽然坐直身体,翻着手中照片找到一张粉红假发的沈珍珠:“看,这绝对就是她!” “她是我的了!”棕熊大吼一声推开车门。 见棕熊要下车,秃鹫忙打开车门,走到棕熊的车边挡住门:“让老鳄先去,你听我的,这是刑侦队门口不要冲动。” 棕熊牙齿磨得咯吱响,他努力克制自己激动的战栗:“…好吧。” 老鳄打扮成农民工的样子,等到粉毛沈珍珠从刑侦队门口出来,跟着她走了几步。 快要走出同伙的视线,他还跟他们招手让他们开车跟上。 秃鹫刚启动汽车,目光挪到刑侦队门口,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刑侦队门口又出现两个身高相差不大的粉毛,相互拥抱着拍了拍后,居然在他们车前面拔腿往两边跑! 棕熊准备开车门的手顿住了:“我、我他妈的追哪个?” “妈的,怎么长的都一样!耍老子,我弄死你!”秃鹫摔下照片,飞快下车说:“肯定有一个是真的,分头去追!速战速决!” 第128章 有的人欠收拾(添加作…… 老鳄跟着第一个出来的粉毛快步往前走, 粉毛双腿修长、步伐铿锵有力。 路边有遛狗的大爷路过,黑背犬与老鳄擦肩而过,头也没回地继续嗅探着往前走。 老鳄回头没看到汽车跟上来, 感觉不妙。他摸了摸腰上的雷-管,边追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块白抹布。 这时, 一墙之隔的新二村小学下课铃响起,孩子们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喧闹声。 前面走路的粉毛顿了顿, 又加快速度往无人的巷子里带。 老鳄发现刑侦队前门的路上并没有其他人出现, 他越想越不对劲儿,干脆拔腿往前追去! 那两个蠢货要是不敢跟上来,那他自己独吞100万美金! 他逐渐逼近前方粉毛, 牙齿咬得咯吱响, 用不伦不类的中文说:“你给我站住。” 粉毛跑了两步,不巧前方居然是死路口。老鳄紧紧站在粉毛身后又喊了一遍:“我不会伤害你, 只想问问路。” “哦,那你想去什么地方?”粉毛缓慢转过身, 一把扯下假发扔在地上。 大国刑警1990 第215节 张洁身后的墙上同时攀爬上来几位干员, 远处还有狙击手待命。 老鳄是东南亚人, 能够更好的分辨张洁和沈珍珠的面孔,知道根本就是两个人。 “妈的,你们居然埋伏我!”老鳄凶恶地脱下外套,露出腰上缠绕的雷-管喊道:“臭娘们,有种开枪啊,大不了都一起死!” 张洁挥挥手让所有人后退,面对暴徒语气不急不缓地说:“要么投降,要么我揍到你投降。” 老鳄看着普普通通的一名中年妇女居然口出狂言,甩掉外套看了眼自己身后放下武器的干员们, 眼珠子一转冲了上去:“好啊,让我抓到你,我带你一起走!” 老鳄速度极快,招数阴狠,处处往张洁的要害袭击。张洁速度也不慢,回回避让开,拳拳带风。 俩人见招拆招打个不停歇,很快身上都挂了彩。 老鳄见到有公安想要摸上来,他大喊:“来了我炸死大家!” 张洁忙喊:“不要过来,我可以!” 张洁她们收到命令要抓活口,好得到“狂欢派对”的地址。 根据他们开会商议推测,“狂欢派对”上肯定不光“东方米迦勒”这道大菜,也许还会有许多人被带到那里,将会在明天的狂欢派对上被残害,并制作成杀戮录像带,成为黑暗网络下的受害者。 老鳄没想到自己在这名普通的中年妇女身上没讨到好处,紧握着手帕随时想要迷晕她当人质,甚至在交手空隙还阴阳怪气地说:“不知道你能在狂欢派对上卖多少钱,1000块?哈哈。” 张洁躲过一拳,后退两步,扭了扭手臂说:“美金?” 老鳄开口讽刺道:“美金?做梦吧!你这么老,1000块越南盾还得让我搭运费啊哈哈哈。” “哦。“张洁点了点头,默默从兜里摸出两枚不锈钢指虎套在拳头上:“新做的还没试过,便宜你了。” 无形中给张洁打了鸡血的老鳄看呆了:“……妈的。” 另一边,小白不时往后面张望。 她见自己跑了两步成功引来一名“采购员”,抿唇往前改成快步走,以免他跟丢了。 小白别怕,小白你可以。 珍珠姐相信你的! 跟在她身后的秃鹫掏出手帕,见前面的粉毛突然蹲下来系了系鞋带,他眯着眼站在几米外望着她:“沈珍珠?” “是、是我。”小白蹲在地上乖乖回头,看到秃鹫穷凶极恶的长相,还有他胸前带雷-管的地方,咽了口吐沫。 “你刚才为什么要跑?”秃鹫问。 小白颤颤巍巍地说:“废话啊,你这么吓人,我当然要跑啊啊啊——” 小白趁秃鹫不注意,双手撑地专业起跑! 她没有张洁的指虎,也没有珍珠姐能打,但她有钉子鞋啊! 打是打不过,跑是特长生啊! 她因为生理恐惧忍不住红了眼眶,还得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秃鹫有没有跟上来,简直是心灵的双重刺激! 秃鹫拔腿狂追,觉得小白不是很像沈珍珠,可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像,在他眼里化过妆的亚洲女人都长得一个样! “你、你跑快点啊!”小白虽然知道身边有人埋伏,但还是想要尽快到达指定抓捕现场,红着眼发狠回头说:“你快点啊!蠢货!” 秃鹫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脱口而出:“fu*ck!”随即扔掉手帕,从腰上抽出匕首! “啊啊啊啊——蠢货蠢货蠢货!”小白两条腿倒腾的更欢了。 幸好胜利在望,她都看到前方跟她打手势的同志们了。 不远处拿着狙击枪挪动瞄准的公安跟旁边的搭档说:“哇,这速度不去亚运会可惜了啊。” “是啊,珍珠姐从哪弄来的人才?实在不行去警运会也行啊……” 刑侦队门口斜方。 “捷达轿车内发现藏有定时炸弹,需要即刻拆弹。其他人员按计划行动,不得私自开枪。”顾岩崢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播出去,他本应该在前方支援沈珍珠,此时不得不把任务交接给陆野。 “头儿,你小心点!”陆野一边跟随沈珍珠移动一边说:“一定要小心。” 顾岩崢说:“还不能确定他们身上都是空雷-管,警犬没嗅到棕熊的,开枪一定要谨慎。” “是!” 刚才从老鳄身边走过的遛狗大爷不是别人,正是刘局。他此时全副武装站在捷达车边,发布紧急疏散命令。 一墙之隔的小学已经提前接到通知不能离校,可免不得在封路路段上有住宅楼和商铺。 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挨家挨户通知。 还不知道定时炸弹何时被引爆,此刻刘局又将封闭区域临时扩大范围。 “刘局。”顾岩崢火速赶到捷达车边,摸了摸黑背的头,飞快地套上防护装备。 “这样穷凶极恶之人,枉顾他人的性命,倒是挺珍惜自己的命,知道车里用真炸药,身上用假雷-管,我就知道他们还会留有后手,肯定打着实在不行趁乱逃离的主意。” 刘局迅速让出位置,语重心长地跟顾岩崢说:“你日后会遇到更多,这时候跟你说这个不好,你稳住。” “放心。”顾岩崢跟旁边准备好的排爆人员比划手势,扭头跟刘局说:“你去沈科长那边吧,这边有我。” “不用你说,我还正准备过去。”刘局拍了顾岩崢一把:“你小子给我争口气。” …… 沈珍珠在巷子里跟棕熊俩人展开追击,她敏感地发觉跟踪保护她的顾岩崢换走了。 沈珍珠拧着眉头按照规定路线要将棕熊引到前方二百米处的埋伏地。 冯大桓告诫过她,棕熊武力值非常高,在南俄单枪匹马可以打赢真正的棕熊。于是…沈珍珠在前方埋伏了兽用麻醉枪。 “妈的,你给老子等着!%……&¥#”棕熊脚步声沉重如闷雷,但不妨碍他移动速度快。 在沈珍珠的有意引导下,棕熊像是头发疯的野兽,在巷子里横冲直撞。 “你来啊。”沈珍珠在前面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挑衅道:“冯大桓说你有肌肉没脑子,我看他说的一点没错!” “¥%……#¥%……”棕熊暴怒之下,仅有的几句中文也忘记了,他双臂猛然高举重重地向路边停着的轿车砸去,车前盖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一块。 轰轰轰!又是猛击几下,轿车前盖塌陷,发动机冒出白烟。 棕熊明白自己不能被刺激生气,发过脾气后,拔腿继续追赶沈珍珠,两米高的大块头像一堵移动的墙。 “快点,就从这边跳下去,别让老师抓到了。”巷子墙上,两名小学男生在沈珍珠前方不远处跳了下来。 “游戏厅今天肯定没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必着急惦记着玩游戏,两名小男生不顾班主任留堂,趁班主任上厕所偷偷跑了出来。 沈珍珠还在狂跑,没想到在目的地前方出现两个小男生。已经有便装干员跑过去想要拉开他们,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后面的棕熊看到两个小男生,顿时有了主意。 听秃鹫说,这里的公安为了保护人民可以丢掉性命,那他要是抓到这两个小男孩是不是也可以控制住沈珍珠,一点点掐断她的脖子、撕掉她的皮肤、掰掉她的牙齿? 100万美金固然好,但是亲手将“东方米迦勒”撕碎的成就感远高于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沈珍珠迅速改变路线,跟干员匆匆打了个手势,去往二号目的地。 棕熊短暂犹豫后,迅速放弃刚才的想法,转弯继续追赶沈珍珠。 与他路过的另一只黑背犬发出狂吠:“汪汪、汪汪汪汪——”接着对着训导员的方向坐下来示意。 “报告顾队,棕熊身上的雷-管是真的!”训导员的紧急报告,让所有人的心都紧张起来。 “知道了,刘局在吗?” “我会安排。” “好。” 接着对讲机又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里面传来小白大口喘气的声音,她颤抖地说:“报…呼呼…报告,秃鹫已经被成功抓捕!!” “做得很好,受伤没有?” “没有!非常顺利!”小白对讲机那边兴奋地喊:“谢谢顾队和珍珠姐给我机会!” “嗯,先去休息等待下一步任务。” “是!!希望珍珠姐一切顺利。” “会的。”顾岩崢平静地把对讲机递给旁边的人,卸下后座椅看到了定时炸-弹,拿起工具袋专注地研究。 … 沈珍珠在对讲机里得知棕熊的雷-管是真的,她选择将棕熊再次往偏僻地方引。 身后传来棕熊粗重的喘气声,他实在跑不动了,搬起树下老人乘凉的木椅向沈珍珠背后扔去。 沈珍珠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闪避过棕熊的袭击,站住脚看到四周是居民楼,视线在棕熊鼓鼓囊囊的腰身上转了一圈。 “嘿,你可不能伤到我,不想要100万美金了吗?你不应该叫棕熊,叫狗熊还差不多。”沈珍珠见棕熊当真跑不动了,想要给他免费打鸡血。 棕熊到底有点脑子,他明知道沈珍珠激将法,干脆脱掉衣服露出一圈雷-管拍了拍:“你要是再跑,我就在这里爆了它。” “啊!” 居民楼上在阳台上偷看的一名男子赶紧捂住嘴。 沈珍珠捧着嘴大喊:“所有人听着,都把门窗锁好,从现在开始等待公安安排!” 就在这时,棕熊骤然蹬地助跑,赤手空拳地扑了过来:“正好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剥了你的皮!” 楼上有不少居民来到窗户边观看,内心不断地帮着这位体型、力量明显低于暴-力分子的女孩祈祷。 “谁敢过来,我就炸了谁!”棕熊发现身后打算靠近的陆野等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怒吼一声冲了上去:“让他们录像吧,看我怎么把你撕开!” “不要过来。”沈珍珠阻止陆野等人的靠近,她知道暴怒之下的棕熊也许会真的引爆雷-管。 刘局也已赶到现场,飞快组织人手从别的通道开始疏散群众。 棕熊像是一头真正被激怒的西伯利亚熊,他将沈珍珠堵在面前,裸露的肩膀上肌肉暴起,狞笑着抡着拳头招呼来。 沈珍珠没有直接格挡,腰肢侧拧,矮身钻过臂下,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拳头不大,却攥着骇人的狠力,精准地暴击棕熊腋下的极泉穴。 棕熊整条右臂瞬间酸麻,他闷哼一声,暴怒中左拳直愣愣向沈珍珠天灵盖袭来。 沈珍珠的小块头成了优势,再次闪避后,步伐迅捷地绕到他身后,贴着棕熊挥出第二拳!第二拳中指凸出钉在棕熊的肋下章门穴! “啊呃!我要杀了你!”棕熊痛得吸不上气,脸憋成紫色。他终于反应过来,沈珍珠处处袭击他要害,专门挑拣剧痛的地方打击。 这样的念头让棕熊嗷一声狂吼,浑身爆发着蛮力向沈珍珠冲刺撞去! 同一时间,站在外面的陆野急的团团转:“刘局…我答应过头儿要保护好珍珠姐,你让我——” 大国刑警1990 第216节 刘局拦住他说:“不要刺激他引爆,你要相信小沈。” 而在他们说话的几秒时间里,沈珍珠看中棕熊迈步时膝盖微妙的平衡,单手撑地横扫踢中棕熊的膝眼。 巨熊一样的身体踉跄一下,就在他失去平衡俯身的刹那,沈珍珠腾空跳起,全身力量集中在手肘,狠狠地砸向棕熊的耳后。 “啊呃——啊嗷——!!”棕熊发出一声声不似人的痛苦嚎叫,他耳朵里“嗡——”的巨大耳鸣声,掩盖住自己的惨叫。 沈珍珠翻跃骑在他身上,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拳头和剧痛从各个被击中的要害炸裂开来。 棕熊脑海之中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他视野模糊,铺天盖地的疼痛让他艰难挤出:“s…stop。” “什么鸟文!”沈珍珠一记短促凶悍的下勾拳从下颌狠狠冲向面门! 咯啦一声,是牙齿被猛烈撞击的声音。口出狂言的嘴巴再也不会嚣张威胁。 “沈珍珠!”一声喊叫,让沈珍珠迅速回头,她眼神清明地接过扔来的铁钳。 “最好配合点,不然继续让你尝尝连城公安的热情。”沈珍珠骑在动弹不得的棕熊身上,火速铰开铁丝取下雷-管。 防爆人员接过雷-管迅速撤离。 棕熊在沈珍珠离开后,费劲地扶着地面站了起来。可脑震荡的眩晕和身体的剧痛又让他重重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倒地,宛如巨墙倒塌。 见沈珍珠一步步走向他,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眼神中流露出对粉毛的恐惧,发出含糊不清地带有血沫的呜咽:“不…no…help……help…me。” “说什么鸟文,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沈珍珠充耳不闻,脚踩着四五颗落齿,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地斩在他的颈侧动脉上。 求饶声瞬间停止,棕熊眼珠向外凸出,巨大的身体仿佛被抽光了骨头,彻底的昏死过去。 偶尔抽搐的肌肉证明刚才的狂风暴雨的打击多么让他痛苦。 沈珍珠微微喘息,站在原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棕熊,一脸嫌弃地向刘局他们走过去,嘟囔着说:“就你这样,省队前三名都进不去,呸。” 四周一片寂静。 接着四面八方的掌声响起从楼上响起,还没来得及疏散的街坊们喊道:“人民的公安,好样的!” “巾帼不让须眉啊!巾帼更胜须眉啊!” “爸爸,我好像见过这位姐姐!” “女人当自强,女人真的很棒!” “沈科长,你太厉害了!” …… 沈珍珠笑眼弯弯地抱拳拱拱手,忽然被两个柔软的怀抱拥抱住。 小白拿着摄像机把沈珍珠的“实践教学”全部录了下来,红着眼眶说:“珍珠姐,我听你的话跑得可快了,一点没害怕。幸好你赢了,要不然我得哭死了呜呜。” “好了,过去了,没事了啊。”沈珍珠看到她没受伤,心里松口气,目光挪到张洁身上。 张洁使劲揉着沈珍珠的头发,感叹地说:“你可以啊你!小银刀都没用上。” “你也不错啊,面色红润气色佳,打的酣畅淋漓吧。” “那必须的,好久没放开练了,还算顺手。” 沈珍珠目光越过张洁的肩头,看到与刘局并排站在一起的顾岩崢拍了拍胸脯。 顾岩崢还没来得及脱下防爆服,厚实的手套重重鼓掌,拍起一阵灰土:“咳咳…咳咳…” 沈珍珠没良心地掰过张洁和小白的肩膀指给她们看:“崢哥把他自己给呛到了哈哈哈。” 刘局在一旁满意地跟屠局打电话报告:“这次抓捕三名携带雷-管、定时炸-弹的“采购员”,圆满完成任务,无一人伤亡。我马上安排人员进行审讯,要求他们交代’狂欢派对‘的具体内容。” 市人民医院急诊手术室。 深夜两点半。 刀疤从麻醉中苏醒过来,他浑身冷得发抖,腹部没有任何感觉。伸手摸了摸,脸上有氧气罩、身下还有导尿管。 还活着。 刀疤第一次后悔自己能睁开眼睛,当手术麻药注射在身体里,他眼前一片漆黑,再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未来会迎他而来的子弹。 “…水。”他嗓音沙哑地张开嘴,单人病房里没开灯,他趁着月色看到门缝下有影子来回走过,还有护士在门口的交接班声。 他环视一周,发觉真的没有人看守他。更是因为手背上有点滴,连手铐也没有铐。 刀疤强撑着身体坐起来,麻醉还没完全褪去,他忍不住倒在一边开始呕吐。这是麻醉的后遗症之一。 门口又有人说话:“里面醒了吗?” “我刚去过还没醒。” “我看看。” 门被打开,值班医生按下白炽灯开关进到病房里。 他嘟囔了一句:“把嫌疑人扔医院就走了?那帮公安也真够随便的。” 刀疤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听到医生的话脑子里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医生给他进行了基本检查,出去后跟护士边走边说:“两个小时后再醒不过来去急诊室找我。” “好的,王医生。” 刀疤等到走廊上没了声音,他又耐心等到深夜三点半。 他再次起身,先抿了口水没有咽下吐了出来,接着又站在门边仔细听着。 跟上半夜的喧闹不同,下半夜的急诊病房安静不少。他本想拔掉手上的针,想了想把滚轮开到最大,点滴哗哗哗地往下滴,三五分钟就把剩下的小半瓶药水滴完。 刀疤自己拔掉针头,对着月光看着流血的手背,赶紧用纸巾按压住出血点。 也不知道那帮公安进行的怎么样了。 刀疤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寻找床下的鞋,不小心听到走廊上再次出现脚步声。 他所在的病房在最里间,脚步声越来越大,刀疤不得已重新回到病床上闭上双眼,左手握着针头,随时准备暴起袭击。 病房门被打开,拿着药进来的男人走到病房边小声说了句:“怎么打得这么快,差点来晚了。” 刀疤听着他的声音有点耳熟,忽然他惊愕地睁开眼,猛地抡着左手打过去! 可对方比他速度更快,一针扎到他的脖颈处,药剂瞬间游走在刀疤的四肢八骸… “你…是你…”刀疤再一次陷入黑暗中昏迷过去。 门口出现两个推着转运床的人进来,分别搬着头脚将刀疤挪到转运床上。 “小心点,这是第13位商品呢。” 连城刑侦大队档案室里。 三姐妹不跟臭老爷们挤在一起睡,连夜审讯完、开完会已经是深夜,她们仨在张洁的地盘洗洗脸、洗洗脚,说说抓捕的趣事,还一人美美地喝了杯热牛奶。 清晨六点,沈珍珠倏地睁开眼睛。 哪怕睡得再晚,长久训练的生物钟已经习惯这个时间起来,最好再去跑一圈。 跑?不可能。 沈珍珠裹着毛巾被翻了个身,又合上眼睡了过去。 累极了的三位功臣,一觉睡到八点无人打扰。 最后还是顾岩崢亲自到门口敲门,她们才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地起来。 梳洗后,沈珍珠和她们往会议室去,发现走廊上烟雾缭绕。 沈珍珠皱着鼻子进到会议室,听到陈俊生正在跟其他人用港普说:“抽烟上外面抽,封闭环境不要抽烟。” 刘易阳和顾岩崢一起熬了个大夜研究作战,此时已经疲惫不堪:“上次我来还能抽。” 陈俊生咳嗽两声,不说话了。 刘易阳回头看到沈珍珠走过来,马上明白了,他起身跟沈珍珠点了点头:“早。” 刘易阳拿着香烟离开,沈珍珠坐在窗户边,窗外凉爽的秋风吹来,还有某家昂贵饭店里的鱼片粥,简直让人心情大好。 不过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会议结束后,顾岩崢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昨天夜里两点到四点半之间,有人放倒了两位干员,将刀疤救走了。不过按照混血对冯大桓的态度,到底是救还是灭口就无从知晓了。还有四个小时,该休息的休息,调整状态的调整状态,十二点准时出发,进行清剿行动。” “是。” “明白,头儿。” … “我觉得按照混血的尿性,刀疤未必能活。”沈珍珠躺在依维柯车厢里的玻璃棺材中。 量身定做的玻璃棺材使用钢化材料,让沈珍珠觉得硌得慌。 她嘴里含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分析:“你看啊,冯大桓他都能派钱昌达冒死刺杀,虽然被反杀了吧,但他对无用之人的抛弃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还有冯大桓也说过,刀疤和混血面和心不和,说不定知道他背叛了,所以要把他灭口。至于’狂欢排队‘箭在弦上,又关乎他在你们圈子里的名声,他很享受被关注、也很享受这种刺激感,更想把这次的冒险当成敲响’永恒协会‘大门的钥匙,所以他才会坚持进行’狂欢派对‘。…你说句话啊?我分析的对不对啊?” 沈珍珠从玻璃棺材里抬起头,对副驾驶的大块头举起小榔头说:“哑巴了你?”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棕熊鼻青脸肿只能靠墨镜遮挡,他缩了缩肩膀。让他抽搐的彻骨疼痛,还没忘怀。 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稍微动一下,沈珍珠就会暴起敲碎他的头盖骨。 沈珍珠又转头看向开车的秃鹫:“你说呢?” 秃鹫真没心情说话,他跟着前面坐满公安的出租车等着红绿灯,忽然沈珍珠玻璃棺材旁边坐起一个“一千块越南盾”。 “一千块越南盾”凶神恶煞地冲他吼道:“问你话呢!” “我觉得你说的都对。”秃鹫握着方向盘的手哆嗦了两下。 第129章 恶魔在人间 每所学校都有一个共同传说——坟头建校史。 有着七十年校史的冶炼专科学院不光有这个传说, 而且传说还在延续中。 市郊荒废的冶炼专科学校不知何时成为土葬大本营,站在水塔上负责瞭望的公安们,可以看到上百人在竖立墓碑的操场上狂欢作乐。他们有的还随着外国摇滚乐疯狂摇头, 脚下土地松软泥泞。 沈珍珠躺在玻璃棺材里,颠簸的路况让她一度怀疑秃鹫是故意的。 她旁边的张洁更辛苦, 作为“捎带的尸体”,躺在车厢底部, 龇牙咧嘴。 大国刑警1990 第217节 已经进入狂欢派对的势力范围, 夜幕降临,道路上偶尔出现漫无目的游走的人。应该都属于混血手下的安保。 “开门。”依维柯开到冶炼大学门口,秃鹫帽子压得很低, 跟持械守门的人说:“2520送货的。” 守门的人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了眼, 询问:“’东方米迦勒‘?” 这么啰嗦,棕熊很想骂他两句, 可他这时张嘴会暴露漏风的牙。 “不是她还能是谁?你老板的100万美金准备好了吗?” “你小子真够幸运的,不过钱的事你得问老板, 这么一大笔钱他不会让我们知道去向的。” 守门将老式步枪挎到背后, 跑到依维柯前方和其他人一起拉开铁门。 “诶, 后头怎么还有车?你认识?”守门的人拦住秃鹫问。 秃鹫从后视镜里看到两辆出租车,跟他说:“老鳄在那个车上,是收藏家过来了,你可别坏了老板的买卖。” 本来还想借机上前索要点小费,守门人顿时偃旗息鼓。出租车封闭的严实,但缝隙里可以看到“采购员”老鳄的半边脸。 “你们跟别的车一样,都停到北面一号去,中间的空地不要停车,那是表演场地, 马上就要开始了。”守门人相信了秃鹫的话,将后面两台出租车也放行进去。 “关上窗户。”沈珍珠说。 秃鹫犹豫了下。 沈珍珠手里的小银刀顶在他的脊椎正中:“想被拆了吗?” 秃鹫马上摇上窗户。 表情麻木的棕熊靠在窗户边看着回到玻璃棺材里的沈珍珠,粗重的叹口气。 要是他没来,这时候应该在深林里喝着伏特加烤着熊肉。在西伯利亚约束远没有这里大,莫名其妙死亡一个人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可这里的公安把普通老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 棕熊快要生锈的脑子思考不了太多,他想到自己被沈珍珠揍个半死,身体哪怕没骨折至少有骨裂的地方,但公安非要他带他们进来以后才送到医院。 棕熊和秃鹫俩人都急切需要去医院,可公安告诉他们刀疤被人从医院劫持了,问他们成为下一个消失目标吗? 他们不愿意,他们宁愿被子弹枪毙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刀疤。 这也让他们明白,唯一的出路是与公安合作。不然按照混血斩草除根的规矩,他们恐怕不得好死。 依维柯缓缓往停车场开去,躺在地上的张洁坐起来往窗外看:“你看。” 沈珍珠也坐起来看过去,真是大吃一惊。 上百号人在布满墓碑的操场上狂欢作乐,在别人坟头蹦迪。 目视范围内,还有凌乱拥挤的集市,彩灯、花布和港台流行音乐声,让集市看起来跟普通集市没有太大差别。 但当视线放在售卖的商品上,也许就不会这样想了。因为可以分辨那些商品是哪些身体部位制作而成的。 狂欢派对正在预热中,新叫鸦拿着话筒走上中心舞台。他的出现让现场气氛更加火热。 周围不断有持械分子巡视。 受害者们被藏在哪里? 会被提前肢解了吗? 沈珍珠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牵了牵,冰凉的指尖被温暖覆盖。 她看到张洁坚定的表情,稳住心神捏了捏张洁的手掌,老气横秋地说:“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危,不要受伤害哦。” “好的小沈科长,我会时时刻刻记在脑子里。”张洁笑了笑。 依维柯停好后,沈珍珠和张洁俩齐刷刷躺下,一切按照计划行动。 秃鹫和棕熊二人成为内应之一,他们分别推着板车要将沈珍珠和张洁送到仓库去。 “’东方米迦勒‘送到展览室后面等待。”一名持械人员走过来,用枪比划着说:“跟我过来。那个’鲜货‘吗?” 秃鹫指着“一千块越南盾”说:“是鲜的,顺路弄回来的。跟’东方米迦勒‘一起?” 沈珍珠耳朵听着他们对话,仔细分析有用信息。 持械人员招呼另一人过来:“你带他们去新仓库,那边有两个’鲜货‘想要自杀,把这个提过去备用。按照顺序等13号’犹大‘上去再安排她的序号。” “好的。” 在他的安排下,沈珍珠和张洁被送去不同的地方。 她们离开后,穿金戴银的顾岩崢从出租车下来,他短茬头,半边脸有块硕大的红色胎记,显得此人性格阴晴古怪。身穿长款b家定制风衣、红底皮鞋,骚气四溢,身后跟着两名凶神恶煞的保镖。 持械巡逻的人从他们身边路过,看了两眼便走了。 这样的人别说他了,就连老板恐怕也惹不起。 顾岩崢大手掌心不断转着两颗保健球,路过的人看过去,发现是两枚巧夺天工的鬼工球。层层叠叠的球体雕以繁杂纹路,顺着掌心的运动内外球体分别向不同方向运转,可谓是鬼斧神工。 不愧是收藏家。 “你这是人骨还是象牙雕的?”有拼图客好奇地问。 顾岩崢轻蔑地看他一眼:“少说废话。” 拼图客被大收藏家的气场震慑住,讪讪地说:“也是,您怎么可能拿象牙玩。” 在保镖陆野和陈俊生的怒视下,想要再看一眼的拼图客赶紧走到一边。 陆野回头看了眼远处,校工宿舍里闪了两下微不可察的灯光。 “各就各位了。”陆野说。 顾岩崢“嗯”了一声,仿佛真来参加狂欢派对,向集市上漫步游荡。 有看中的“商品”,一手黄金一手交货不亦乐乎,几乎很快“收藏家”出没在集市的消息传播出去。不大会儿功夫,顾岩崢已经收获几样国内集市摊主的展品。这也将会成为他们定罪的证物。 沈珍珠横躺在展览间里面,有人过来想要让给她戴上面罩。棕熊瞅了眼装昏迷的沈珍珠,肋骨还在抽疼。 他咬牙切齿地说:“不用给她戴面罩,我出手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你觉得她还能跑?” “嗯…那好吧。”对方实在不敢跟棕熊打交道,说不准拳头什么时候就落下了。 “你放心,我守在这里。”棕熊尽量抿着唇说:“混血在哪里?我要收钱。” 对方说:“我这就去叫他。” 有棕熊在这里担保,对方很快离开。 展览室后面有块巨大玻璃对着中心舞台。新叫鸦暖场结束后,舞台上传来混血的声音。不过混血并没有露面,面对疯狂的爱好者们的催促,他终于让“13号犹大”上场。 “新拆分的鲜货,给亲爱的朋友们做开胃小菜。”新叫鸦的声音明确地传达在场地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沈珍珠和棕熊这里。 新拆分?就是刚死的? 沈珍珠眯着眼努力想要偷看。 棕熊在她旁边大吃一惊,用手掌挡住嘴唇以防外面巡视的人看到他在说话:“是刀疤!’13号犹大‘居然是刀疤,混血把刀疤给分尸了!” 什么?! 沈珍珠从眼缝中看到如同肉铺售卖大件骨肉一般,刀疤的躯体四分五裂地悬挂在舞台上。 台下的拼图客们由于价格便宜,在得知他就是“屠夫”沾过不少人血,争先恐后的叫价,其中他结实坚硬的骨骼深受喜爱。 场面荒诞可怖,仿佛不在人世间,而是在地狱里。而叫价的恶鬼们早已枉为人类,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犹大,背叛者…”沈珍珠想到刀疤说出了狂欢派对的事,混血又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 难不成当时在场的公安有他的卧底? 不可能。 沈珍珠飞快地运作头脑,想到那天在刀疤旁边的是顾岩崢和诸多可信任的战友们,她无论如何不会相信是他们背叛了大家。 而且要是公安有卧底,混血肯定会再次转移狂欢派对的场地,绝不会还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若不是医护人员,那就是患者。 沈珍珠灵光一闪,想到当时会被一同送到医院进行治疗的女人。她被刀疤强迫欺-辱,也是她将刀疤推了下去,出卖刀疤的人会不会是她? 棕熊提醒道:“闭上眼,外面有人来了。” 沈珍珠赶紧装作昏迷不醒的模样。 在玻璃外面转悠的是耳闻“东方米迦勒”大名的几个人,他们在窗户外面游荡一圈,碍于棕熊在场,匆匆看了几眼走了。 沈珍珠还穿着橄榄绿警服,身上多处有晕染的血液,现在已经成为棕褐色,看起来命在旦夕。 又过来了两名人员,在旁边鼓捣器械。 棕熊不敢让他们对沈珍珠动手,站在一边怒吼道:“混血不给我钱,你们谁都别想碰她!钱,给我钱!” “诶哟,小点声。”等到那俩人走了,沈珍珠压低声音说:“你最好再问问其他受害者在哪里,等到混血过来抓到他以后要最快的速度控制场面。” “这就是你们公安的事了,跟我有狗屁关系。”棕熊嘴巴漏风地说:“反正你们说过把你们带进来就算戴罪立功。” …… 刀疤的头颅瞠目结舌地注视着自己的躯块和腿骨离开视线,去往不同的拼图客手中。 有的拼图客迫不及待地坐在一边加工,希望凭借手艺在狂欢派对上转手卖出去,挣上一笔快钱。 而刀疤的头颅被他亲手教育过的年轻屠夫取下,对方毫不客气地将它扔到水桶里进行剥皮前的洗漱。 没办法,刀疤这张脸挂在上面实在卖不出好价格。倒是头骨又大又结实,配合着“犹大”的身份还能有点噱头。 沈珍珠躺着等待许久,直到棕熊的传呼机上发出滴滴声,沈珍珠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必须开始行动了。 “第12号拍卖品,被诅咒的白天鹅奥杰塔!” “第13号拍卖品,魔王之女,黑天鹅奥吉莉雅——!!” 舞台上的狂欢逐渐白热化,巨大的音响和新叫鸦煽动性的主持,让所有人陷入迷乱疯癫的拍卖中,仿佛过了今天并不在意明天世界会不会毁灭。 沈珍珠在棕熊的遮挡下,从玻璃棺材里翻出来。她蹑手蹑脚地靠着墙边注视着远方的灯火信号。 一闪、二闪、三闪一晃! 沈珍珠窃喜地说:“张洁找到受害者了!!” 接连几声枪响,并没有惊醒在坟头蹦迪的众人们。 唯有远处藏匿的四五名收藏家倍感不妙,想要被保镖掩护着离开,不料坐在隔壁的那位桀骜不驯的收藏家对天花板开枪,将“贵宾室”的收藏家们一网打尽。 大国刑警1990 第218节 “其他人迅速出去火力支援!”顾岩崢作为“利剑行动”的总指挥,果断下达命令。 数百名公安和武警们在他的调动指挥下包围整所冶炼大学,各个通道武装突破! 沈珍珠跟着棕熊闯入混血的办公室,发现这里并无一人。 “混血在哪里?”棕熊一把抓住企图逃跑的男人脖颈,生生将他提起来说:“到底在哪里!” 办公室里不但没有混血,甚至连说好的100万美金都没有。 棕熊的脑子总算明白,也许混血就是利用他们三个,等到了这里说不定会将他们三个人一起拍卖! 这将给他省下100万美金,还能给混血利用“东方米迦勒”的名号敲开“永恒协会”的大门! “混蛋,我要杀了他!”棕熊双眼赤红,推翻混血的办公桌,疯狂捶打墙壁。 沈珍珠在一边观察着,万一他把暗道啊、密室给锤出来了呢。 可惜没有万一,沈珍珠对讲机里传来顾岩崢的声音:“我这里没发现混血。” “我也没发现,混血跑了。”沈珍珠遗憾地说。 棕熊大怒道:“他是个残废他能跑到哪儿!” 被他扔到一边的男人艰难地说:“他本来就没在这里,刚才在舞台上放的是他的录音!” “他办的狂欢派对自己不在这里?”沈珍珠怀疑地说:“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去哪里了?” 对讲机里顾岩崢那边似乎有交火,隔了半分钟才开口:“我这边抓获的犯罪嫌疑人并没说放的录音,而是说他刚刚离开这里。” 沈珍珠明白了,混血这是到处放烟雾弹啊。 “也许还在这里。” “应该还在。” 沈珍珠和顾岩崢的话前后出来,两人停了两秒,随后都笑了一声。对于办案时的默契已经无须多言。 棕熊还在旁边十万个为什么,沈珍珠从腰间抽出手铐铐住他,用枪指着棕熊让他自己往押人的警用面包车那边跑:“听话,别让我在狂欢的时候揍你。” 棕熊:“……妈的。” 耻辱到不能再耻辱。 棕熊…还是跑了。 他跟秃鹫俩人前后脚上了同一台面包车,互相装作不认识。 这一天天的,人丢到家了。 沈珍珠很快跟顾岩崢汇合,此刻操场上被瓮中捉鳖的拼图客们单手铐在一起,癫狂的神色还没从脸上褪去,已经被仓皇紧张的情绪覆盖。 “他们还有脸害怕,瞧瞧买卖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陆野戴着手套,正在清点市集上的商品。他提着一把腿骨权杖递给沈珍珠和顾岩崢看,权杖上方还有个幼小的骷髅头:“八成还是个儿童,这帮畜生。” 远处不时传来抓捕的枪声,落单逃窜的持械人员还有个别在负隅顽抗,但用不了多久枪声便消失了。 “利剑行动”如雷霆之势破开这场地狱狂欢,短短三个小时,所有人员几乎都被抓获。 现场嚎叫的、奔跑的、开枪的、药物上头的种种,一片混乱。在混乱之中,顾岩崢乱中有序地指挥着干员们进行抓捕。 买卖人体者接二连三被擒获,收缴大批人体制品。 沈珍珠来到警车边喝了口水,面前是她抓回来的新叫鸦。她还在寻找混血。 “我、我真不知道老板去什么地方了。” 沈珍珠毫不客气地揭穿他的谎言:“从刚才到现在你还在说谎,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知道他的去处。” 新叫鸦捂着中枪的手臂,环视着源源不断押上车的派对参与者,一股悲怆情绪涌入心头:“我知道能怎么样?我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刀疤是老板杀给我们看的,我不想成为下一个刀疤!你知道他哭的多大声吗?你知道他怎么求饶的吗?” 沈珍珠说:“公安会对你的人身进行保护。” 新叫鸦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如果脱下黑袍,走在大街上就跟大学生没两样。但他参与到“狂欢派对”中来,还帮助进行这场“狂欢派对”,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不,你们不清楚他的手段。我宁愿被枪毙,绝对不能落入他的手里。”新叫鸦泄气地捂着脸,失声痛哭:“我只想挣点学费,我没想到他们会让我干这个。” “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不抱着挣大钱的心思在这里贩卖同类,你早就报警了。”陆野押着抓来的漏网之鱼,跟沈珍珠点点头。 “他不说算了,我再去搜一圈。”沈珍珠检查弹夹添补子弹,’咔嚓‘扣上后,先押着新叫鸦上警车,再叫来两名武警一起跟着。 小白还在忙着和张洁一起登记受害者信息,刚才有人发疯要咬自己的手腕,小白差点被她啃了鼻子。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又来一个女孩疯疯癫癫地用头到处撞人。 “数过了,除了刀疤之外12名受害者都在这里。”小白望着被迷昏过去的两位芭蕾舞姐妹,叹口气,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骂混血他们了。 张洁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 沈珍珠在冶炼大学里找了一圈,虽然没找到混血,但在废旧的体育仓库里拉回来一堆让人胆寒的商品——人皮与骨骼的制作工具套装。 “甚至还印刷了说明书,几乎是手把手教人应该怎么制作人体商品。”沈珍珠看着崭新包装的工具套装,气愤地说:“装满整个仓库,至少上万套。前面这些彩纸包装的应该是’狂欢派对‘的参与赠品。难以想象要是流入到民间会引起多少血案!” 顾岩崢捡起其中之一打开看了眼,嫌弃地扔回平板车上:“叫人过去仔细清点,一份也不准丢失。” “是。”跟在他身边的干员马上叫来其他战友,向仓库跑去。 这一场“利剑行动”不算特别成功,两位幕后老板一死一逃。 沈珍珠得以片刻休息,皱着眉头琢磨:“他能去什么地方?” 坐轮椅、金发碧眼、混血面貌、四十岁左右年纪。 应该是很好找的特征。 沈珍珠身后呼啸的警车接连承载着罪犯们离开,医护人员也在检查受害者身体,率先把情绪稳定者安排上车,带回医院进行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检查。 无奈之下,神志不清的四位受害者被束缚带捆绑后,强制送上救护车。 “刀疤的身体放在哪里?”沈珍珠想要再试一试。如果新叫鸦说的是真的,那刀疤在死之前见过混血,是混血亲手了结了他。 “珍珠姐,在这边。”赵奇奇招招手:“都装在那个箱子里了。” “好。” …… 黑发男子拥有一双墨海般的双瞳,他强忍着割肉般的痛苦,扶着并不好用的义肢在救护车前向车上的人员伸出手:“我、我受伤了,需要去医院。” 急救医生瞬间想到被切割的身体,向他僵硬的腿部看了眼,怜悯地说:“需要处理一下吗?” “那边的医生已经帮我处理了,不过我还得去医院,我流了好多血,他们割伤了我。”他抬起手,掌心下面当真有许多血痕。 “你赶紧上来。”急救医生二话没说将他拉到救护车里。 可车内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受害者又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啊啊——我要下车——!这是黄泉车,我不要坐,坐这车的人都会死啊啊!!” 他越叫越大声,急救医生不得已跟旁边的同事说:“患者血压飙升,赶紧注射镇定剂。” 黑发男人默默坐到一边,凝视着发狂的受害者唇角勾出一丝笑容。 “不行,还是控制不住。”另一名医生说:“把他换到后面车辆。” “好。” 拉黑发男人上来的那名医生转头对他说:“人手不够,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求之不得。”黑发男人勾着笑意说。 下车的医生回头看他一眼,看到他诡异的笑脸嘀咕着说:“怎么一个两个都被吓疯了。” 黑发男人也就是混血,他维持着受害者身份,按压着痛苦疼痛的义肢,唇角始终保持着完美微笑。 疼痛让他清醒、疼痛让他快乐。 他从车窗可以看到不断奔跑忙碌的公安们,还有背对着他疑惑不解的“东方米迦勒”。 亲爱的米迦勒,你还在为找不到我而发愁吗? 随着救护车的启动,他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从“东方米迦勒”手底下逃脱的,他将会是第一人! 他无比兴奋自己的光荣逃脱,不断用手指扣动着木制膝盖。路边偶尔会有警车匆匆忙忙地开走,他吹着口哨,愉悦地感受着公安们的失败。 “一群蠢货怎么会抓到得到我。”混血靠坐着,闭上眼脑子里不断思索下一步路线。 “南俄肯定去不了,老鳄的身份倒可以用一用。逃到金三角那边据说无人管辖。”混血自言自语地说:“那边花钱买命,随便玩。刀疤这个蠢货,去公海哪有去金三角有意思。到了金三角自己买块地,组织一队武装巡逻队伍,看上谁就抢谁哈哈哈哈。” 他越想越兴奋,右手死死扣着断腿,忽视了车外的风景去往别处。 “到了。”救护车停在一个不大的停车场里,司机走下来解锁车门:“下车吧。” 混血又是一副受害者惊恐表情,他咬牙忍着剧痛站了起来,走到车门口激动地看过去——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发现这里并不是医院,而是连城刑侦大队停车场! 十多名武装公安瞬间将救护车团团包围,沈珍珠缓缓走过来,歪着头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说:“喂,假发在哪买的?挺真的啊。” 第130章 漏网之鱼逃不掉 “怎么、怎么可能?!”混血失声地说完, 马上别过脸,压低声音说:“我…我受伤了,我要去医院, 你们弄错地方了。” “还装什么?”顾岩崢走上前掏出手铐:“别浪费时间,赶紧下车。” 混血一步一步挪下去, 怔怔地望着沈珍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可能知道!” 沈珍珠走到他耳边,小声说:“刀疤告诉我的。” 混血愣了几秒, 仰天大笑:“你真会说傻话, 他早就被我分尸了。” 沈珍珠也笑了:“走吧,进去聊。” 一群人离开后,刘易阳在旁边百思不得其解, 他问小白:“她到底怎么知道的?” 小白瞅他一眼:“肯定是刀疤身上有线索嘛, 这还有问吗?” “…也是。”刘易阳发觉到了连城以后,小白似乎腰杆更硬了。 想到碎成那样的刀疤, 也亏得沈珍珠一点点拼凑线索。回头还是过去看看,仔细学学。 刘局在楼梯口等着沈珍珠和顾岩崢, 让其他人先把混血关押进去, 把他们叫到一边:“省里的两名犯罪心理学教授想要过来研究涉案人员的心理特征, 说是这样的案情百年一遇,你们同意吗?” 顾岩崢看着沈珍珠,自己先不开口。 大国刑警1990 第219节 沈珍珠倒不觉得有问题,反而很高兴省厅从“大比武”以后真对犯罪心理学有了重视:“求之不得啊。” 顾岩崢这才开口:“可以。” 刘局瞥了他一眼说:“让他们把东西都归置整齐,那些身体部位让秦安保管好,需要录像展示。回头啊要是能找到亲属都让他们拿回去。” “是。” 跟刘局说完话,沈珍珠来到法医室看到秦安面如死灰地看着源源不断搬进来的躯块、四肢、骨骼和头颅。 这等大场面让陆小宝都要哭了,他急的团团转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这叫我们拼到何年何月啊。” 荣诚诚倒是比较冷静,戴上口罩说:“先把快腐烂的拼凑起来拍照留存, 骨骼让实习生弄,其他人体工艺品收到空库房,全部拍照编号,那些忙完再做这些。” 荣诚诚的冷静拉回快要崩溃的陆小宝,陆小宝忙不迭地跑东跑西,连话都没工夫和沈珍珠说。 沈珍珠看他们能够处理,拿到具体数字后又往回走。 路上遇到陆野喊她:“心理专家快要到了,刘局点名让头儿主审,你协助,应该是进行公开审讯。所有参与侦破人员想要听的都可以到审讯室外面听。对了也要录像的啊。” 沈珍珠可以理解,刘局说过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恶性案件,还是跨国案件。参与人员借审讯机会现场了解透彻,比后面发案情文件来的更具体详细。 沈珍珠先回办公室吃了几口面包,小白跑进来说:“珍珠姐,混血在审讯室喊口号呢,他该不会疯了吧?” “他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嫌疑犯高很多,你没看受害者疯了他都没疯吗?”沈珍珠咽下面包,拍拍脸振作精神:“崢哥过去了吗?” 小白说:“在审讯室外面聊天呢,说让混血先喊着。” 沈珍珠忍俊不禁地说:“真是崢哥的风格。” 她们一起往审讯室去,小白夹着笔记本拿着大茶缸,脑子里思考着要是自己进行审讯会主要问那些问题…总有一天她也要像珍珠姐一样独当一面呀。 沈珍珠来到一号审讯室外间,这是专门为重刑犯准备的“套房”。 吴忠国见沈珍珠来了,合上笔记本说:“你来的正好,我刚把你之前分析的这类人员的心理跟他们说了说,你看还有哪里需要补充的?” 田永锋他们难得参与这种案件,闻言说:“是啊,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沈珍珠透过单向玻璃往里看了眼装疯卖傻的混血,笑着说:“跟我之前分析的一样,这类人员习惯寻求刺激和挑战社会规范,购买制作更极端、更真实的物品是他们寻求刺激的一部分。本身死亡在社会中是巨大事件,他们不光不畏惧、不尊重死亡,还公开展示或拥有相关物品,就有一种挑战社会常规、打破礼貌共识的反叛快-感,打破伦理和法律的底线,能给他们带来强烈的自我存在感和力量感。” 说着沈珍珠指了指里面嚎叫着甩下义肢砸向玻璃的混血说:“身体缺陷造成他对死亡恐惧,为了对抗这种恐惧,他将抽象恐惧变成具体物品,比方说收集别人的右腿、贩卖尸体、亲手杀戮等,这让他增加对生命的掌控感和对死亡祛魅,减少自身焦虑。而对’黑暗美学‘的欣赏,让他涌起自身的悲剧感和崇高感,拥有强烈的自我风格。这也是自我存在感和力量感的一种体现。” “这位一定是沈科长吧?分析的果然到位,比我们想的更深刻,幸会幸会。”省厅犯罪心理学专家胡云志伸出手跟沈珍珠打招呼。 顾岩崢跟他们打过交道,给沈珍珠介绍另外一位说:“这位是程笑教授,跟胡教授一样都是省厅犯罪心理学特聘顾问。” 程笑比胡云志年轻十来岁,看起来也才三十多,沈珍珠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是教授级别了。 她跟程笑也握了握手打招呼,客套地说:“让两位教授见笑了,业余人员比不过你们专业啊。” 这样的姿态让程笑对她很有好感,出于女性之间的惺惺相惜也好,或是沈珍珠名声在外,程笑也客客气气地说:“你要是不专业我们都是门外汉了。要不是因为沈科长的强烈建议,省厅也不会采纳你的意见对犯罪心理学方面加强研究和重视,归根结底我们是借了你的光才能参与到各个案子中去。” 胡云志五十多岁,儒雅温和的外表让他看起来很亲切。他笑着说:“程教授和我早就很想见你一面,得知沈科长和同僚们再破大案,迫不及待地过来打扰了。” “这都是顾队指挥布控的好,他负责统筹总体,我负责局部突破,其他战友们没有我的先天条件,但也都各司其职。” 沈珍珠的“先天条件”让大家心照不宣的笑了,都知道是“东方米迦勒”的身份。 “利剑行动”超过两百三十名公安和武警出动,沈珍珠的谦虚不是谦虚,而是发自肺腑地明白每一位战友在其中起到的不可或缺的作用。 她的话也让在场的所有参与人员觉得辛苦没白费。 顾岩崢觉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手表说:“那咱们开始?” 沈珍珠点点头,跟胡云志和程笑说:“两位教授,我先过去了。” “好,你去吧,我们在外面观摩。”胡云志和程笑两人虽然在国外学过人类心理学,但对于犯罪心理学这里还需要很多案例和与各类罪犯深度探讨的经验。 顾岩崢的审讯如他的人一样雷厉风行。 装疯卖傻的混血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还是无法出去就医。 顾岩崢直接把医生叫来了。 腿上的伤口被仓促缝合,也打过一针镇定剂。 混血闭目养神,坚决不开口,要求移送回米国。 沈珍珠一点也不着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静静地观察混血。 顾岩崢作为主审讯,比沈珍珠还不着急。不回答问题就耗着,门外那群人根本干扰不了他审讯的步调。 两个小时以后,疼痛再次袭来。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混血身体歪在左侧,鼻尖上透着薄汗:“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永恒协会‘的秘密。” “不告诉也没关系。”顾岩崢冷漠地说:“据我所知你还没资格进去。” “你在讽刺我!”混血牙齿咬的咯吱响,在他印象里死板、木讷、只会按规矩办事的公安怎么会是顾岩崢这样?! 沈珍珠他也看走眼了。 吊儿郎当嚼着泡泡糖抓罪犯,哪里像“东方米迦勒”,根本就是个穿着制服的女流氓。 …… 混血的审讯难度并不高,对于顾岩崢这种审讯高手而言,还没到熬大夜的时候,混血已经受不住全招了。 他在国外养尊处优多年,没受过这样的苦,长时间坐轮椅,臀部和残缺的大腿麻木无知觉,在当众失禁后,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让高傲的他重新领会到了“死”的含义,不过这次是社死。 “所有人手都是我花钱雇佣的,你们这里对出狱的人非常苛刻,他们没地方挣钱就跟随我了。” 混血换上陆野运动的蓝球裤,与他上身的西装对比不伦不类。 混血已经不在乎这一点了,到了后面几乎是顾岩崢问什么,他就交代什么。 唯一的要求是需要引渡,但这并不是顾岩崢和沈珍珠能够决定的。 眼下尽快把犯罪组织理清楚,卷宗移送检察机关,到时候自然会决定去向。 “’艺术品‘我是在大学时无意间接触到的,那时候男同学他们都在玩橄榄球,甚至会一起把我的轮椅抬起来扔向球门。” 混血的改变从米国大学时期开始,那时候他便展现出阴郁狭隘、有仇必报的个性。 “多么有力量的人们啊,我羡慕他们的腿,喜欢他们的腿。”混血说:“我家人都死了,我有这些遗产,总觉得活不到寿终正寝。与其那样,不如疯狂一把。可惜我校橄榄球队一共二十五人,我只弄到了十条右腿,还远远不够啊…” “20多年前的事情你记得很清楚,那你说说你了解的’永恒协会‘,他们主要在哪个国家?”沈珍珠开口问。 混血闭上眼忍着疼痛说:“是一个犯罪网络,我们称之为’暗网‘,’暗网‘里会有各个国家挑战法律的勇敢者组成的爱好者联盟,其中最为神秘的就是’永恒协会‘,他们富有财富和审美眼光,他们不在意世俗对他们的厌恶与恐惧,纯粹的欣赏美、欣赏人体切割带来的艺术。可惜我的艺术品’东方米迦勒‘收集失败,无法让我加入了。这恐怕会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吧。” “其他人也是通过’暗网‘跟你联系交易的?” “有个别人从网络找来的,多数都靠熟人介绍。” “你的遗憾还会更多。”顾岩崢侧头跟沈珍珠说:“我听说过’暗网‘,相当于犯罪者网站,国际刑警都在调查。’永恒协会‘的事我们市局重案组无法越权管理,应该会移交上级。” “我明白,后续我会配合移交。” 顾岩崢知道沈珍珠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见她明白了,这才继续询问混血其他事。 沈珍珠没想到让人胆寒的境外“暗网”居然发展的这么早,竟在93年已经开始向内地渗透。 看来网络管理必须加快进度,几年后网络信息大爆炸,全民都将接触网络,而“暗网”更像是蔓延犯罪的毒-品,绝对要将它封锁在国门之外。 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外面天光大亮。 她抓抓头发,也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鱼油卖呀。 秦安得知审讯结束,挂着两个大眼袋上来说:“收缴的违禁品已经做好展示马上拍照录像,需要过去看的可以抓紧时间。” 原本打着瞌睡的众人们歪歪倒倒的起来,顾不上空空荡荡的肚皮,三五成群地往楼下去。 “我先不看了,抓紧时间跟南俄警方联系。”顾岩崢出来后说:“你替我看一眼?” “没问题。”沈珍珠搓搓脸答应下来。 小白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可能跟张洁一起钻档案室睡觉去了。 沈珍珠跟刘易阳他们往楼下去,不知道谁打了个哈欠,这下不得了,楼梯上全是哈欠声。 可哈欠声到秦安这里,立马消失。 在法医室走廊上陈列着上千件收缴的“工艺品”。 陆小宝已经从崩溃到麻木,可以面无表情地扛着摄像机跟他们介绍:“从01号开始介绍吧,这是人皮鼓,鼓槌使用的是成年女性腿骨和婴儿头骨镶嵌而成。02号是镂空雕刻的人皮画,应该事先在活人身上勾纹线条剥下背部皮肤再雕刻的。03号大家比较熟悉,是人皮唐卡,手艺比较粗糙。04号——” 田永锋和朴兴成俩人双双阻止,相互看了眼,朴兴成说:“田队,你先说吧。” “先说就先说。”田永锋脸色铁青地表示:“能不能让我们自己看一看,你别介绍了?” 陆小宝望着这帮不知道他们法医室经历了怎么样一个夜晚的刑警们,真的无话可说了。 他放下摄像机撇撇嘴说:“骨制品区域那边的’沙僧项链‘不要错过啊。” “’沙僧项链‘是个什么玩意?”宋昕臣挤在沈珍珠后面,跟随着大部队心惊肉跳地看着。 沈珍珠转过头比划了一下说:“都是人头做的。” 宋昕臣成功闭上嘴巴。 法医室外面装不下“工艺品”,秦安把空置的办公室和仓库分门别类的安置摆放“纯欣赏区”“西洋乐器区”“黑暗信仰区”等等…… “诶,这边还有按照腐化程度区分的’连皮带肉区‘啊,你们别走啊。”秦安无差别输出怨念,横扫疲倦。 进法医室的一张张熬夜憔悴的脸,出法医室都成了铁青难受的脸。 像宋昕臣、陈俊生和不经常出命案的几位公安,全都跑到外面花坛边垂头思考人生,一开口就想吐。 程笑和胡云志二人在审讯结束后,在公安的监督下进入审讯室又对混血的心理状态进行了剖析。 得出来的结果与沈珍珠相差无二,甚至沈珍珠因为常年在一线与犯罪分子打交道,看问题更加准确深刻。 “我们要回去了,谢谢连城市局给我们近距离对话的机会。”程笑伸出手跟沈珍珠握了握说:“我早听人说你对犯罪心理有研究,最近省里要求我们编写内地版的犯罪心理案例丛书,我今天这样说有些冒昧,但还是想要求你和我们一起编写这系列丛书如何?” “如果你需要详细的案情和分析,可以通过市局审批,我跟你说明。至于写书…我觉得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还没到达这个程度。” “沈科长,看过你破的几起特殊案件,比如’水泥埋尸案‘’未成年纵火案‘’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我认为你在犯罪群体上研究的比我们还要透彻宽广,如果能结合你的侦破经过那将会是对刑侦教学方面有很大的推动作用啊。请你不要推脱了。出于对你的保护,我们可以让你使用笔名出版,也尽量不会占用你的破案时间,只是在关键问题上给我和老胡出出主意、把把关怎么样?” 沈珍珠说:“这个…我考虑一下吧。” 胡云志连连点头说:“你有很多的犯罪心理学判断手段,是跟国际接轨的。据说都是你自学的?” “这倒也不是,顾队帮了我很多。”沈珍珠实话实说地讲:“他在国外留学过,还时刻关注着这类信息,另外港城那边也有朋友研究犯罪心理学,我们经常会做交流。” “原来顾队也有这方面研究,他的侦破经验更丰富啊。”胡云志自知无法邀请顾岩崢参与出书,顾岩崢看起来谁来都能说上几句话,实际上他知道很难与他结交。 换成沈珍珠就不一样,年轻公安活力四射,眼神里充满对人性的探知和未来的期待。 大国刑警1990 第220节 胡云志推心置腹地说了不少邀请的话,又与程笑一唱一和保证不占用沈珍珠时间,也不暴露她的身份。 “那我问问顾队或者刘局吧。”沈珍珠终于松口了。 “我们已经问过了,刘局说看你的意思。”胡云志在机关多年,笑呵呵地说:“这样会尊重下属的领导真是难得啊。” “已经答应了啊。”沈珍珠挠挠头说:“那好吧,既然刘局也答应了,那我没问题。” “那可就帮了我们大忙了。”程笑高兴地说:“谢谢你啊,沈科长。这下我们可有信心将丛书编辑好了。” “那我就期待啦。”沈珍珠笑着送他们上车。 “版权费会在首印前给你结算一笔,后面按照一定比例分成。”胡云志上车后,拉着车门说:“汇款单发出之前会跟你联络啊。” 沈珍珠睁大眼,没想到在这里有一笔意外之财等着。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宋昕臣吐完过来,往汽车离开的背影看去:“骂你了?” 沈珍珠无语地看着他:“别拿你的生活经验套用在我身上,谢谢。”说完,沈珍珠就走了。 宋昕臣站在原地,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呢。 沈珍珠先去档案室找到睡得昏天黑地的小白,靠在椅子边眯了两个小时。 醒来还是不见张洁,正要出门遇上找过来的顾岩崢:“按照交易往来名单,有两个连城市内买家,刘局开了逮捕令,你要不要——” “去!”沈珍珠一声喊,把睡觉的小白喊醒。 小白糊里糊涂地说:“我也要去!” 沈珍珠看她一脸憔悴,正在犹豫,小白却已经穿好外套和鞋子,整装待发。 “那就一起。”沈珍珠拍了小白一把:“上那边洗把脸然后下楼集合。” “是。” 沈珍珠和顾岩崢并肩走在楼梯上,发觉顾岩崢正在看她。沈珍珠扭头却没抓到顾岩崢的视线。 她悄悄摸了摸脸,发现上面有道睡痕。她使劲揉了揉,希望能在抓捕嫌疑人之前压下去。堂堂小沈正科长怎么能带着睡痕去抓人呢。 切诺基边陆野和赵奇奇已经在等候,等小白过来后,大家一起出发。 “按照名单上的地址,已经通知全国各地市局进行联合抓捕。”顾岩崢边开车边说,从后视镜里看到跟上来的警车,又说:“没想到那位死去的叫鸦居然留下了一本送货地址。” “更没想到的是,上面的地址都是真实的。”陆野抽出手铐摸了摸,对这等人深恶痛绝,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把他们都抓住。 大清早警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路过行人不免探头张望,疑惑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珍珠姐,你说这种人以后会发展成连环杀手,是真的吗?”小白趴在副驾驶靠椅上问。 “没错。在正常人的心里,违法犯罪不过是打架斗殴、下毒杀人,他们进行犯罪后不会感觉享受。然而混血和他的顾客们享受着阈值狂飙的刺激感,他们喜爱鲜血、享受杀戮。已经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来看待他们。最后有的能成为连环杀人,获得人体满足私欲,有的甚至会成为丧失理智啃骨吃肉、成为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疯子。” “…这也太可怕了。”小白想起秦安那里几条风干的人腿。呕。 两处顾客地址分头进行抓捕,他们赶到其中一位“拼图客”家中,对方还在床上打着呼噜大睡。 陆野从顶楼飞跃撞开窗户进入,“拼图客”傻乎乎坐起来看着窗户还以为进了小偷。 两室一厅的家中,还住着他的父母和妻子。 妻子值夜班不在家,年老母亲还在苦苦相求:“你们一定搞错了,我儿子怎么可能干违法犯罪的事…公安同志们,你们、你们要抓他就从我身体上踩过去!” 眼看着老人家要耍泼打滚,沈珍珠回到卧室默默地将搜出的未成年人头骨递给了顾岩崢:“崢哥。” 顾岩崢睨着她几秒,接过头骨走到客厅:“老人家,这就是证物,希望你配合。” “啊啊啊!!”嫌疑人母亲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杯水泼了过来:“鬼啊,离我远点!赶快给我离开!!” 顾岩崢头发滴答水:“……”他就知道。 沈珍珠咳嗽两声:“小白,你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第131章 何不潇洒走一回 “那边也把人抓住了, 带回去谁审?”切诺基窗外的风吹拂在短茬头上,顾岩崢的头发已经半干。 “那边肯定是刘队他们。”沈珍珠往后面看到小白一脸期待,笑着说:“陈俊生还在法医室, 我带她试一试。” 顾岩崢从后视镜看了眼一脸窃喜的小白,仿佛看到了三年前初入刑侦队的某个小姑娘的影子:“好。” 他转动方向盘说:“初次进行审讯不要有太大压力, 小虾米一个影响不大。” “明白。”小白觉得今天的顾队吃错药了,居然这么体贴。 她掏出不离身的笔记本, 埋头在上面写写划划提前做功课, 免得进去成了哑巴。 沈珍珠干脆掏出大哥大给沈六荷报平安,电话号码刚拨过去,那边瞬间提起电话, 传来沈六荷焦急的声音:“喂, 珍珠吗?” “妈,是我, 案子已经破了。”沈珍珠目视着车窗外,排队上公交车的人们还在继续每天的生活, 路边摆摊的小贩开始一天的吆喝。 她轻轻靠在车窗上, 小声说:“我没有受伤, 坏家伙们都被抓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玉圆的欢呼声,她抢过电话说:“六姐这几天担惊受怕的,你再不来电话她都想闯出去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 沈六荷急忙说:“我肯定会配合公安同志们的工作,不会给你们拖后腿。只是控制不住担心,坏人们都没有心肠,你心肠又那么好,总怕你被欺负了。” “案子正在收尾,你别担心了哦。对了,小白跟着沈市的同事过来支援了, 回头让她过去吃饭。妈,你放心,没事了啊。” “怎么没事?我亲自摆几桌谢谢大家对你的爱护,反正店内还没开门,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那就晚上吧,等会我让同事把你和芋圆送回家。” “行了,我得赶紧打电话订菜订肉,我想好了,还是得从老相识的摊位上买肉,冯总和钱总虽然不错,我总觉得不是一路人,和他们说话别别扭扭的。诶,你把大家都叫上啊,别忘了谁。” 不是一路人就对了! “好咧!回头我再给你说。”沈珍珠轻快地挂掉电话,不知道沈六荷知道冯大桓和钱昌达都是跟坏家伙们一伙的会怎么样。 “珍珠姐,你看我设想的几个问题行不行?”小白等沈珍珠打完电话,从空里递来笔记本,还暗搓搓地把笔也夹在一起。 沈珍珠一起接过来,仔细看过又在上面改动了几个地方说:“不需要完全一板一眼的提问,在郑稻身上的犯罪事实已经清楚,不需要再提问‘你是否做过’,用‘为什么做’和‘意味着什么’来代替比较好。你要明白这场审讯的目标是完成证据链、洞察犯罪动机、评估社会危险性,并为其他关联案件留下调查线索。” 小白迅速记在笔记本上,又听沈珍珠狡黠地说:“还要学会设下小陷阱,比如说你可以问郑稻‘你如何确保它的来源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来源不会带来麻烦’…”小白咬着笔头想了想,灵光一闪说:“我知道啦!他如果说‘我以为从国外买的没事’或者‘我以为只要没杀人就没关系’,这都证明了他对‘明知违法而为之’的主观故意!” “小白就是聪明。”沈珍珠笑盈盈地说:“这在量刑时至关重要,他的回答能侧面印证他对违法行为的认知程度。” “哇。”小白又被沈珍珠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沈珍珠见她还在记笔记,就多说了两句:“老公安会在审讯里经常问‘你是否认为自己的行为伤害了他人’,目的也是在测试嫌疑人的悔罪感和共情能力。一个完全缺乏共情、认为‘这只是买卖双方的事与死者无关’的人,其再犯风险远高于那些虽然犯罪但内心有道德冲突的人。” “明白了,因为他们根本认为这是错误的。”小白说。 “没错。”沈珍珠夸道:“可惜这么聪明的实习生怎么跑到别人家里去了。” 小白嘴一撅:“呜呜,珍珠姐你别说了。” 沈珍珠哈哈乐。 “珍珠姐,这些东西你天生就会的吗?”在一边的陆野也觉得受益匪浅,忍不住问。 沈珍珠瞅了顾岩崢一眼,给嫌疑人设圈套这件事嘛,上梁不正下梁歪嘿嘿。 “多琢磨琢磨就行了。”沈珍珠绕开话题说:“没事也可以多看看法院的判决文书,可以拓展案件思路。” 小白继续记了下来。 陆野侧过来看到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说:“诶,借我看看。” 小白扭过去,仔细装在包里拉上拉链,表现的极为抠搜。 前面坐着的沈珍珠却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的感觉。 到了刑侦队,进到审讯室前,沈珍珠鼓励小白说:“你要比嫌疑人更有耐心,这一点胜利了,你就赢了一大半。审讯里细节才是定性的关键,多用脑子。” “是。”小白板着脸蛋进到审讯室,沈珍珠也跟着进去坐在她旁边。 门外,刘易阳也准备审讯抓来的另外一名拼图客,见到小白居然进到审讯室坐在主审位置上,忍不住站住脚。 他后面啰啰嗦嗦的宋昕臣还在嘀咕:“还是顾岩崢有福气,凡事不用亲力亲为,当个甩手掌柜多舒坦。哪像咱们都是老资格,还得事必躬亲,早晚得猝死啊。…诶,怎么不走了?” “没事。”刘易阳继续往前走,一言不发。 小白学着沈珍珠的模样,先饮了口水,对面前的嫌疑人视而不见。 郑稻进了审讯室,没有人提问,他已经开始翻来覆去的狡辩:“你们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那人又不是我杀的?…喂,说话啊?怎么派两个女的过来审我?” 审讯室里,白天也需要打开白炽灯,照的人皮肤冷白,气氛森严。 沈珍珠对小白点点头,小白绷着脸开口:“郑稻,东西我们找到了,来源也查清了,今天我们不聊你怎么做的,聊聊你为什么做。” 她用笔尖指着桌面上放着的头骨说:“这个对你来说是什么?” 郑稻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一种故作轻松的、不屑一顾的表情:“一个收藏品啊,有人喜欢买表、有人喜欢女人、有人喜欢邮票,我喜欢人类学,对骨骼结构有兴趣而已啊。法律没规定不能欣赏人体骨骼吧?要是不能就把医学院的和美院的全都抓起来啊。我可不知道怎么来的,跟我没关系。” 小白在笔记本上划了个勾,语气平稳地说:“你是怎么选中它的?我是说头骨有很多,你怎么选择了它?” 郑稻眼神闪烁了下说:“卖家给的照片看到的品相不错,牙齿完整,颅骨形状也很标准,而且还是12岁女童的…我是从学术欣赏的角度选择的。” 小白尝试着给他设下圈套:“你拿到之后对它做了什么?清洗?抛光?给它摆放特定的位置?” 沈珍珠在一边微微点头。 郑稻稍微放松警惕,似乎觉得两位年轻女公安理解了他的“爱好”,靠回身体随意地说:“清理了灰尘,有时候放在书桌上看着,可惜我老婆回来就得把它放回床底下。我虽然没工作,但在家里照顾那两个老不死的也很辛苦,累的时候看看它,它很安静,不会打扰任何人。…比活人安静多了。” 沈珍珠捕捉到最后那句话,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不动声色地在笔记重点里打了个勾,语气平缓地仿佛真的在跟他聊天:“那它在你眼里是个摆设的物品还是人体的一部分呢?” 郑稻收起放松姿态,盯着小白眯起眼睛说:“当然是物品,它就是一具骨头,死了多少年了,哪里还有‘人’的成分?同志,你别给我扣什么不尊重死人的帽子,我从来没那么想。” 设下的圈套被郑稻敏锐避开。 小白紧张地看向沈珍珠,沈珍珠给她鼓励的眼神。 小白定定心神问:“郑稻,你第一次对死亡或者骨骼产生这种兴趣是什么时候?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这是沈珍珠之前在分析心理时提到过的问题,目的在于追溯嫌疑人病态兴趣的起源。根据童年创伤、某次特定时间还是逐渐形成的,将会有助于审讯后续问题的判断。 郑稻表情僵硬了下:“…不记得了,可能在电视里看到觉得很酷就留意了。这有什么关系吗?” 沈珍珠忽然插嘴:“拥有它的时候你心里主要是什么感觉?平静?兴奋?还是掌控感?或者拥有其他体验感?” 大国刑警1990 第221节 小白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目的在于精准定位郑稻的情感驱动。是为了填补内心空虚、获取控制感还是为了满足性-冲动,不同的情感驱动对应不同的心理类型。 郑稻开始有点不耐烦:“我说了,就是欣赏!它能让我觉得平静,让我觉得世界是安静的!” 沈珍珠突然发问:“那你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购买途径的?哪个网站?哪个中介?” 郑稻猝不及防地说:“一个国外小论坛,里面都是同好,大家平时交流一下收藏心得…” 这话说完,他猛地愣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沈珍珠缓缓说:“收藏心得?郑稻,你刚才说你认为它仅仅是一个物品,但如果只是一个物品,为什么需要去境外秘密论坛里交流‘收藏心得’?你大可以去医学院、去美院门口找同好嘛。” 郑稻脑子发出嗡鸣声,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沈珍珠拿回审讯主控权后,又交给小白让她继续。 小白轻轻拍了拍笔记本,按照沈珍珠之前的心理分析下了定论:“因为你知道你收藏的不是骨头,你收藏的是‘拥有他人生命残余’的那种感觉,你需要有人分享这种掌控感,你需要被那个见不得光的圈子认可。你追求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美学,而是玩弄他人生命的快-感!” 漂亮。 沈珍珠面无表情,脚尖却在地面踮了两下。 郑稻嘴唇颤抖,面对这样将他内心黑暗剖析出来的审讯,之前所有的狡辩和伪装轰然倒塌。 他瘫在椅子上,喃喃地说:“我…我只是需要一个永远…永远不会嘲笑我是个废物的…人。除非我抛弃它,它永远不会离开我。” …… 小白的初次审讯体验,除了开始有点不流畅外,后面都很顺利。 她在审讯结束时,唇角快压不下去了。看一百遍书,不如上一次战场,这次收获颇丰。 郑稻临被带走前,沈珍珠叫住他,站在门口问出最后问题:“这个头骨会得到妥善安葬,告诉我,你真正想从头骨得到的‘永远不会离开’的感觉,最终,你得到了吗?” “…求你…求你不要再说了。”郑稻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被拖拽出去。 他的心理幻想已经被摧毁,他被迫直面收藏头骨行为的无意义和悲剧本色,为整个审讯画上一个深刻的句号。 “珍珠姐,我表现得怎么样?”小白走到审讯室外面,迫不及待地问。 沈珍珠捏捏圆脸蛋:“非常棒,晚上上六姐那儿吃地三鲜去,管饱。” “哇,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的呀,上次的大肉包我爸说超级好吃呢。”小白蹦蹦跳跳跟在沈珍珠旁边叭叭说:“珍珠姐,我跟你说,刚才进去的时候看到郑稻矢口否认我都要紧张死了……” 她们身后,刘易阳和宋昕臣也从审讯室里出来。 这场惊心动魄的“利剑行动”得到圆满结束。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先打电话给医院那边:“你好,我是重案组沈珍珠,请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科长你好,我是他们同事。他们身体无大碍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很愧疚被混血迷晕,他们记得有位黑头发的中年男子跟问医生在哪里,后面什么都不知道了。真的非常抱歉。” “别道歉了,混血善于伪装防不胜防,以后不能这样掉以轻心。”沈珍珠知道他们可能会面临处分,叹口气说:“把我的话转达他们吧,混血等人已经被成功抓捕,与其愧疚不如好好养身体,早日回归一线。” “被、被抓到了?那可真是太好了!”电话那边似乎迫不及待把好消息传达过去:“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好的,回头见。” 挂掉电话,沈珍珠在桌子上敲了敲,还有一个人不能遗忘。 既可悲也可恨,直接造成刀疤的死亡。 虽然他也该死。 沈珍珠抄起大哥大正要给顾岩崢打过去申请抓捕,走廊上传来女人的呼喊哭泣声:“我报复了又怎么样?是我告诉给混血的,我就要他死。” 陆野从医院将这名受害者女性“请”了回来,见沈珍珠出来,他把人交给旁人带走,跟沈珍珠说:“头儿让我抓的,他推测说刀疤泄密的事是她告诉给混血,最后导致刀疤被混血报复。” “嗯。”沈珍珠点点头,看了眼赤脚走远的女人。 “你知道崢哥去哪了吗?”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还没见到他。 “不知道。”陆野摇摇头说:“我抓紧过去审了,哎,这个恶人我来当吧。” “好。”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卷宗,厚实的材料几乎把她埋没。 小白在边上帮忙,时不时肚子咕噜咕噜叫。 “我这还有面包吃不吃?”沈珍珠掏出来递给小白。 “不吃,我要大口大口吃六姐的妈妈饭!” “我也想吃妈妈饭。”赵奇奇已经忙的不知今夕是何年:“好饿啊。” “我跟家里说好了,晚上去六姐那吃饭,别说面包,现在开始一口水我都不喝。”吴忠国还惦记着六姐做的吊炉藕汤呢。 “今天是干不完了,明天再写吧。”沈珍珠伸个懒腰,正要见到顾岩崢进来。 “大家注意一下,三楼最里头开设两间心理诊疗室,刘局要求这次参加办案人员都过去跟心理医生谈半小时。三队已经差不多了,轮到四队了。别耽误下班时间,赶紧都过去吧。” 沈珍珠站起来说:“崢哥,下班都上六姐那吃饭去,六姐说了好好犒劳咱们。另外知道的帮我跟其他办公室的人说一声,我怕有遗漏,我妈说了一个都不能少。” 吴忠国站起来捶捶腰说:“行,我先去,去完挨个通知。” 赵奇奇生无可恋地整理着“工艺品”照片:“…我不想去。” 沈珍珠明白刘局的用意,在刑侦一线上,刑警们常年接触社会黑暗面,高压工作下或多或少会有点心理负担。 现在社会对看心理医生还有芥蒂,但正常将负面情绪纾解出来,能解决很大问题。 沈珍珠这样想的,也积极响应刘局的号召,拉着有点抗拒的赵奇奇一起下去。 “我真不用啊,我怎么就心理不健康了?”赵奇奇发着牢骚说:“再说了,什么血腥场面都见过,怎么可能会被混血他们给吓唬住。被罪犯吓唬住的嫌疑人还算刑警吗?” “快走吧,说不定就是走个流程。只要不是神经病就没问题。”沈珍珠拽着赵奇奇的胳膊,敷衍着说:“去了让六姐给你多炖点红烧肉,保证不用你跟阿野哥抢。” 赵奇奇比陆野好糊弄,对犯罪嫉恶如仇,对自己人像是只依恋型的大金毛。 “好吧。”他不情不愿地来到临时心理医生办公室,看到外面一群苦瓜脸的同僚们又喜笑颜开。 原来大家都一样。 田永锋正好从里面出来,哭丧着脸说:“我怎么可能会压抑呢?我挺好的啊。” 宋昕臣此时跟他们有了共鸣:“是啊,我不觉得我情绪压抑啊,看一定是心理医生不称职。” 他扫视一圈视线落在沈珍珠身上顿了顿说:“算了,还是让里面的看吧。” 沈珍珠翻了个白眼,靠在墙边排队。 排了一个多小时,里面时而传来愤怒的声音,时而传来低沉的哭声。 一个个大老爷们进去被陌生人剖析自己的内心,开始还很抗拒,后来被专业心理医生的交流所感动,慢慢地尝试着敞开心扉,最后得出压抑、抑郁或者暴躁等结果,好在毛病都不是很大。 轮到沈珍珠时,大家都很期待她有什么毛病。 沈珍珠在里面很快进行测试,偶尔能听到愉悦的欢笑声。 田永锋等人一直没走,听到笑声怀疑自己的耳朵。 交流完毕,沈珍珠拿着诊疗单出来亮了亮说:“我,沈珍珠,健康!快活!还阳光!” 大家一拥而上抢过诊疗单仔细看,还真写着“情绪非常健康、心态阳光快乐。” “…….”众人寂静了。 在刑警身上?还是重案组的身上? 这…这太健康到诡异了吧? “这叫出淤泥而不染,懂不懂?”小白比沈珍珠更高兴这样的结果。 门里的心理医生也很纳闷,这样的心态通常出现在暮年老者或者有过生死瞬间大彻大悟的人身上啊。 沈科长,她这么年轻,怎么这么的…咳咳与众不同呢? “晚上到六姐餐馆聚餐啊,我妈要感谢你们!”沈珍珠挥着手,哼着:“…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诶~” 宋昕臣见沈珍珠嘚嘚瑟瑟拉着小白走了,这才说:“啧。这《潇洒走一回》唱到大西北去了,你们聚餐可别去卡拉ok啊。”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心情不错,哼着歌儿继续整理刚才的卷宗。 顾岩崢挂掉电话笑着说:“怎么样?” 沈珍珠说:“健康快活又阳光。” 顾岩崢怔愣了下说:“真不错。” 沈珍珠又问:“电话打通了?组织成员已经全部落网,南俄那边怎么样?” 顾岩崢说:“已经取得联系,他们那边一直在调查莫里什,可惜没有证据,听到咱们有足够证据可以给莫里什定罪,非常高兴。已经派人过来了。” “真不错。”沈珍珠笑眼弯弯学着顾岩崢的话说。 顾岩崢觉得挺有意思的,接着说:“这次案件国际社会影响巨大,关联的南俄、米国、东南亚等地警方都展开调查了。” 他们俩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直到楼下田永锋大嗓门喊:“吃饭啊,都完事了!” “走吧。”顾岩崢看眼时间说:“回头再说。” “走。” 沈珍珠和顾岩崢并肩下楼,看到刑侦队这边参与案件的四五十号人都已经按耐不住大吃一顿。 车也别坐了,全都步行过去,浩浩荡荡的橄榄绿,那叫一个壮观。 “救命啊,我的亲妈妈啊。” “六姐啊,我们来了。” “饿饿饿,饭饭饭。” “妈妈妈妈啊————” 一群人肚子叽里咕噜地来到六姐餐馆,如丧尸袭城啊。 第132章 一个都不准少 沈六荷抄着大铁锅出来, 喊道:“来了来了。” 小李和芋圆俩人拉开六姐餐馆大门,橄榄绿们鱼贯而入,不需要沈六荷安排各自找好位置坐下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22节 “先别给他们上鱼, 狼吞虎咽容易卡着。”沈六荷很了解地说:“先上田园鱼丸汤,一人只给喝一碗, 后面再上硬菜。” “知道了。”沈玉圆已经来到后厨端起田园鱼丸汤,单手便能一盆盆摆到桌面上。 沈珍珠来到厨房, 看到手握大勺闷声炒菜的沈六荷, 走到她身后怀抱住六姐的腰身,脸蛋贴在后背上轻声说:“妈妈,我回来了。” “早就看到了。”沈六荷顺手给沈珍珠塞了颗鹌鹑蛋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那当然, 我可是铁四新二村的希望。”沈珍珠嚼着提前入味腌制的鹌鹑蛋, 黏黏糊糊地说:“你有没有想我呀?” 沈六荷这代人不擅长表达爱意,又给塞了颗鹌鹑蛋说:“别跟我捣蛋, 你同事都在外面呢,看, 快出去看看。” 沈珍珠喜笑颜开地嚼着鹌鹑蛋, 端了碗碟正要出去。沈六荷叫住她说:“你们参加行动的一共多少人?” 沈珍珠说:“支援的武警同志们不算, 光是刑侦队就有47人。” “行,滚出去吧。”沈六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麻利地在案板上切肉。 沈珍珠出去后,沈六荷停下菜刀,默默向外面看。 沈六荷不明白这起案件的影响力,也不懂得“利剑行动”并不单单会为了一个人而进行。她只往好处想,认为大家不管如何都帮助保护了沈珍珠,光冲这一点也足够让她拿出看家本领了。 “听说这是沈科长妈妈开的。”宋昕臣闭眼嗅了嗅乳白鱼汤。 “小白也说过,味道很不错。”刘易阳说。 每个人的汤都盛在老式阔口大青碗里, 用上好新鲜的鱼骨仔细熬出泛着奶白的汤底,十颗雪白团圆的鱼丸半沉半浮,在嫩绿的葱花和几撮姜丝里出没。 “闻起来倒是挺香的。”宋昕臣对六姐的手艺不甚了解,舀上一勺鱼丸放到唇边刚一触碰,便能感受到惊人弹韧抵抗着唇齿的袭击。稍稍用力倏地破开,没有半点面粉的粉质感,全是扎实鲜嫩的鱼肉鲜香。 鲜味纯粹带有海鱼的咸鲜,恰好被姜丝的辛辣、葱花的清香包裹住。 宋昕臣迫不及待地咽下鱼丸,端起大碗喝了口汤。鱼汤温度有考量,不至于让急不可耐的人伤害咽喉。鱼骨与鱼头熬出的纯正甘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一种让人满足松弛的心情立刻蔓延在四肢百骸。 四周已无人交流,仅有白瓷勺和大碗的触碰声。 刘易阳一碗下肚,额角微微浸出薄汗,通体舒泰,只觉得看起来平凡无奇的鱼丸汤里,蕴藏着温暖的爱意。 他发出一声喟叹,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为何被陆野等人叫做“妈妈饭”。 连城刑侦队果真有口福。 大碗鱼汤下肚,并没让人有饱腹感,而是激起胃口,迎来两道浓油赤酱、满含烟火气的家常菜—— “黄豆烧猪脚、红烧甲鱼来啦。”沈玉圆忙前忙后,在桌子间穿梭。菜一上桌,得来阵阵欢呼。 “两道硬菜呀。”砂锅落在桌面上,一股浓香热气忽地腾起,瞬间让沈珍珠和同事们涌起大快朵颐的冲动。 “好软烂啊。”小白嘴巴吃的油乎乎的,还不忘给她珍珠姐快速舀上两块猪脚。 猪脚被斩成大块,烧得极为透烂。皮肉俱是诱人的、红亮剔透的酱色。 浓稠的汤汁在砂锅里咕嘟着冒着细小的泡泡,紧紧包裹着每一块肉筋。 “不行了,我要用汤汁拌饭。”陆野起身到厨房外面喊道:“妈,我要饭饭。” “还‘饭饭’。”小白边吃边学。 “总不能说‘要饭’吧。”沈珍珠乐着给她舀了两勺汤汁,里面滚着的吸饱了精华的黄豆,变得饱满圆润,在碗里一粒粒像是黄色玛瑙。 “哇,好家伙,筷子都夹不起来猪脚啊。”隔壁桌的田永锋站起来,用勺子兜底舀起皮肉微微颤颤、软糯糯的猪脚。还不等坐下来,先抿上一口,仿佛要化在嘴里,粘着嘴唇、胶感十足。 “我听说猪脚里有丰富的胶原蛋白,吃了对皮肤可好了。”沈珍珠给旁边秀气吃饭的张洁舀了两勺猪脚,争取在陆野“饭饭”来之前,先把姐妹们喂饱。 至于崢哥,嗯,在姐妹面前往后放放,反正不会吃亏的。 “那我必须多吃点了。”张洁本以为吃了会发胖,得知对皮肤好,那就不能抗拒了。 “这道猪脚炖的真绝。”吴忠国品尝完猪脚,老饕点评道:“肉质酥而不散,酱汁咸香微甜,吃起来醇厚又实在,风韵肥美,糯得入口即化啊。黄豆更绝妙,吸了猪油和肉汁的鲜香,顽皮绵软,内里粉糯,轻轻一抿成了蓉,豆香和筋皮软肉次第绽放,六姐的厨艺太过扎实了。” “反正这汤不能浪费了。”陆野把浓油赤酱的汤汁拌在热腾腾的白米饭里,米粒油光发亮,香得他一口气扫光整碗。 等到黄豆炖猪脚吃得差不多,另外砂锅里焖着的硬菜红烧甲鱼打开了盖子。 褐色陶钵里,甲鱼块和五花肉亮汪汪地闪着光。汤汁收的恰到好处,甲鱼裙边厚实,烧直半透明,像是颤动的果冻,是整道菜的重点。 大家顾不上后面陆续上来的菜肴,接二连三地夹起甲鱼块,会吃的人首选就是裙边。 沈珍珠自然不会落后,她见顾岩崢出去接电话,夹起一块抖动的透明裙边放到他的碗中,随后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 软滑、粘糯还弹牙,极致的肥韵鲜美在唇齿间融化,胶质黏在嘴巴里,是任何海参鱼肚都无法比拟的满足。 小白吃完一块,摸摸自己的脸蛋,感叹地说:“都是大补啊,明天肯定回到十八岁。” 甲鱼肉质紧实细嫩,跟鸡肉相似却更鲜嫩,跟鱼肉也有共同点,却更有韧劲。 肉质肌理间吸饱酱汁的醇厚,五花肉的肥肉早已化成油汁,瘦肉丝丝缕缕极为入味。肉香和甲鱼的独特鲜味相互交织,咸香主导、后味回甜,醇厚得了不得。 “用来蘸馒头正好。”吴忠国掰开一半馒头蘸在碗中,吃得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地三鲜、川味香鸡丁、菜心扒肘子、山药排骨、棒骨汤炖萝卜、虾酱豆腐、酱焖杂鱼、糊饼焖蛋、冰汁藕片、拔丝苹果……” 刘易阳抬着手腕,筷子悬着,又说了一遍:“连城刑侦队真是有口福!” 宋昕臣猛夹甲鱼,顾不上接话了。 热气腾腾的菜肴一道接一道的摆上桌,没有精巧的摆盘,绝不偷工减料,给出的是实实在在的味道。 吃得人能尝出烟火滋味下融融母亲的手艺。这就是六姐餐馆最扎实、最慰藉的秘籍。 “35、36……46…47。”沈六荷难得歇口气,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她默默数了三遍,都是“47人”,这下悬着的心松快了。 虽然有几位挂了彩,也没见耽误吃饭,吃得都挺香的。沈六荷将心比心,自己的孩子没有少,别人家的孩子也没少,真是万幸啊。 “慢点吃,我再给你们盛饭。”沈六荷转头回到厨房,很快端出冒尖的饭盆,见到谁碗里空了,就往里面拨过去:“不想吃饭就告诉我,我给你们下肉丝面啊。” “够了够了,谢谢妈!您是我减肥路上永远跨不过去的大山。” “妈,你人好,你手艺也好。我胃口大开,祝您笑口常开。…可以再加点米饭吗?” “人生苦短,再来一碗,妈,我要饭饭!” …… “不愧是干公安的,嘴都挺壮的,我看你姐也挺能吃的。”小李特意将卤牛肉切得厚实些,盖在亲手制作的拉面上。 “这样才好,浑身透着健康劲儿,能吃就是福。”过来搭手的沈玉圆,顾不上养伤的胳膊,单手端着牛肉拉面撒上把翠绿葱花,送到沈珍珠跟前。 沈六荷在店里闭门待客,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商业街此刻正是人多的时候,沈六荷跟沈玉圆说:“你跟门口的说说,咱们今天不开门营业啊,还劳烦大家明天再来。” 沈珍珠跟小白、张洁三人分了碗牛肉面,即便这样也觉得肚子溜圆。她起来说:“我去,让芋圆过来吃点,你们别忙了。” 沈玉圆拿了双筷子:“行。” 沈珍珠走到门口,见到在门外徘徊的几位顾客,好言好语说了几句,又送了四张优惠券。 扭头看向不远处嚎叫声的来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元江雪店门口,有两个人扭打起来。 沈珍珠往前走两步又看看,其中一人居然是元江雪! 她用小臂绕着对方头发将人脑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握着拖把杆高高举起,活像个女武松。 沈珍珠忙不迭跑过去,还没到那处赶紧刹住车。她看清楚了,被元江雪揍的不是别人,而是伍艳。 袁娟在一旁满脸愤怒,显然元江雪给她很大的勇气,她拿着扫帚想要加入,可惜元江雪收拾人哪里有别人插手地方。 街坊们都围成一圈,看起来像是在劝架,全都在找机会下手:“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沈珍珠明了,伍艳肯定过来找茬,没想到捅到马蜂窝了。 铁四的街坊是好惹的? 元江雪把他们的话当成助阵,穿着旗袍还能死死摁着伍艳的脑袋骂骂咧咧地说:“你以为你劈个叉天就能被你捅漏了?你怎么那么大的本事,欺负人欺负到姑奶奶这里来了!今天不把‘元’字刻你脑门上,回头又忘了你祖宗叫什么!” 伍艳本想过来找袁娟要点钱还债,谁知道刚走到这条街上就被元江雪发现,也不知道哪个嘴欠的告诉她了。 以为元江雪那副妖精德行不善于动手,伍艳先推了元江雪一把。要她把袁娟交出来,谁知道迎来的是个大嘴巴子和狂风暴雨似的嘴巴输出。 袁娟来这里以后并没有刻意隐瞒,知道伍家人的所作所为,整条街的街坊都愤怒了。 在伍家欺负人也就罢了,居然敢追到这里来。 大家把伍艳和袁娟分隔开,抡胳膊握拳头想要收拾她,后来还是卢叔叔劝住了。 “一个打一个叫互殴,一群打一个那就叫聚众斗殴,性质大大上升啊,想想咱闺女是干什么的,都给我冷静下来。” 于是在卢叔叔的劝告下,大家只能遗憾地站在边上欣赏元江雪的街头技术。 “我错了…我再也不来了。”伍艳被揍的鼻青脸肿,没想到元江雪战斗力如此彪悍,可她自己先动的手,哪怕去派出所也是没理的一方。 脸还贴在地砖上,伍艳苦苦解释说:“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弟弟死了,她和她女儿什么事都没有,我生气才来的…” 这话又招来元江雪两个大嘴巴子:“呸,你弟死了活该!没落我手里,我早他娘的让他投胎去了。” 卢叔叔咳了两声提醒元江雪往那边看。 元江雪扭头看到沈珍珠站在几米外,踌躇,想来又不敢来。 “回去吃你的饭,大人的事你少管!”元江雪拧着伍艳的头继续摁着,抡着拖把头指着沈珍珠潇洒地说:“滚。” “诶。”吓死了吓死了。沈珍珠哒哒哒往妈妈店里跑,她什么都没看见哦。 进到餐馆,见到顾岩崢要出门。沈珍珠连忙堵着门:“崢哥,你再去吃一碗吧!” 已经吃了两碗饭加一碗鱼汤的顾岩崢:“……非要吃也不是不可以。” 沈珍珠脚后跟勾过板凳挡在门前,拖拽着顾岩崢往橄榄绿的海洋里钻。 一个都不许少噢! 隔日,说了一晚上小话的沈珍珠、小白起来,两人在床上披头散发对视几秒,捧腹大笑。 昨夜大家在六姐餐馆吃到最后,喝了些啤酒,沈珍珠与小白也不免加入“战斗”。豪爽到半夜,今天起来两张脸蛋都肿了起来。 “可惜你明天就要走了,又不能去人民广场吃炸鸡了。”沈珍珠给小白梳头发,有其母必有其女,硬生生将小白扯成了小码张飞。 小白嗷嗷叫了两声,轮到她给沈珍珠梳头发,听着沈珍珠嗷嗷叫,乐得直抖。 现世报来得太快,沈珍珠打算三分钟不理小白,俩人坐在饭桌面对面,吹着云吞小口咬着吃。 “一眨眼要到中秋节了,咳咳。”小白咳了两嗓子,昨夜饮酒又踢被,恐怕着凉。 “是呀,柿饼子、大血肠、酸菜汆白肉就要来了。我告诉你,大菜市里有家卖羊汤的,味道老正了,算一算下个月又能喝到啦。”沈珍珠美滋滋地说。 大国刑警1990 第223节 “哇,又是大补啊。”小白看了她珍珠姐一眼,不愧是健康阳光又快活的性格,秋天萧瑟的气氛容易让人滋生悲观情绪,可在她珍珠姐的嘴里又是那么让人期待了。 “嗯…大补,哈哈哈。” 说起大补,小姐妹俩人相视一眼,记起昨天宋昕臣的糗事就开始笑。 “他嘴上说着,猪蹄甲鱼有什么好补的,然后鼻血就流下来了哈哈哈。”沈珍珠当时笑的很猖狂,丝毫不给宋昕臣面子。反正大家也都没给就是了。 “他吃了那么多,不流鼻血才怪。”小白吃完云吞,看了眼墙上大钟说:“差不多了,该走了。” 沈珍珠与她一起到厨房把自己的碗筷洗刷收好,换了长袖运动装、白球鞋,高高的马尾辫在肩膀上甩啊甩,朝气蓬勃。 她们一起出门,先到小区门口超市买了一大包零食,到了铁四商业街看到袁娟、元江雪、卢叔叔、冷大哥等人都已经准备好。 “405正好去工读学校,走。”元江雪说:“十来站,咣当咣当就过去了。” 本来说好今天沈珍珠和袁娟去看妞妞,昨天元江雪跟伍艳单方面打完架后,约好今天一起去看看妞妞。 听到元江雪要去,卢叔叔也嚷嚷着要去,还要把照相机带过去。 冷大哥跟他们一起惯了,自然加入。 可惜周末沈玉圆一早上要去sansan百货那边帮忙摇奶茶,不然也去了。 “诶诶,等一等。”沈六荷从餐馆出来,提着五个铝饭盒说:“给闺女带过去吃,下回我也过去看望她。” 歇业几日,今天终于开门,老板得在店里镇着。 袁娟从昨天开始,眼睛就红红的。铁四商业街上,日益滋生的勇气和感动,足以让她跟全世界抗衡。 … 市工读学校。 “伍雪,你今天有亲属探望是不是?”教导老师来到教室门口招呼她出来。 “沈老师,我妈妈要来。”伍雪身上穿着沈珍珠的旧运动外套,袖口有点短,但她很喜欢穿。 “伍雪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她跟她妈妈没有家都在外面流浪。”后桌男生尖嘴猴腮和旁边的女生交头接耳:“她妈妈跟她一点都不像,说不定还不是亲的。” 旁边女生专心写着课后作业,低声说:“那也比你有娘生没娘教的好。” “你、你说什么呢?”男生顿时生气喊道:“小心我揍你。” 女生有双漂亮的丹凤眼,身材高挑,梳着男孩子似的短发,手背上有几处刀伤,是曾经被霸凌时刺伤的。后来她拼命盯着带头的捅,不小心给弄死了。因为这个她才进来。 “试试。”女孩云淡风轻地说:“你应该感谢我们金盆洗手。” 尖嘴猴腮的男同学扫了眼她手背上骇人的伤痕,把要说的脏话咽了下去。 伍雪不知道教室里的小小交锋,打铃声响起,她如同小鸟欢快地拿着教导员批的会见条去学校门口迎接妈妈了。 “我真没说谎,那妞就是个流浪的,凭什么跟咱们高傲。”尖嘴猴腮想拉着好友非要过去奚落几句,饭也没吃跟到学校门口。 “妈妈,珍珠姐!”伍雪惊喜地看到来了好多人来看望她,在袁娟的介绍下一个个叫人。 知道袁娟在铁四商业街过的很好,脸颊也有了肉,伍雪真不知道怎么感谢这些温柔的大人们。 沈珍珠大老远看到伍雪后面站着三个男同学,皱起眉头。 卢叔叔招招手干脆把他们叫过来。 “你几个小子干什么呢?”卢叔叔和冷大哥俩人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们。 尖嘴猴腮心一横说:“你们跟伍雪什么关系?” “我是她叔。” “我是她大哥。” “我是她大姨。” “我是她大姐!” “我是二姐!” “还有好多亲戚没过来!” 袁娟站在门口,大声说:“我是她妈,你有什么问题?” 尖嘴猴腮的同伴忙摆手:“各位高抬贵手,我们路过,没想干什么,我们走了。” 说着使劲往尖嘴猴腮后背抡了一拳头:“人家亲戚这么多,下次再造谣,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回到会谈室里,沈珍珠放下铝饭盒,歪头听着她们娘俩说话。 “妈,你们别担心,他们欺软怕硬,后座小帅跟我关系好,我俩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把他们收拾了。” 袁娟问:“小帅?男孩?” “女孩就不能帅吗?”伍雪笑着打开面前的铝饭盒,看到里面精心烹饪的饭菜连忙抓起筷子尝了一口:“真好吃,一定是六姐做的!” “没错。”沈珍珠和小白他们坐在一边,笑盈盈地说。 “不行,我得找老师聊聊去,男孩子嘴皮子碎得都赶上玻璃碴了,也不好好管管。”卢叔叔坐不住,在会见室里走来走去,一拍大腿说:“你们吃你们的,我去问问老师在哪儿。” 伍雪差点没噎着,赶紧拉着卢叔叔说:“叔,您别去了,老师其实很好的,她很照顾我,对男生管的也很严格。要是有问题我肯定跟老师汇报,绝对不会让大人们操心。” “…那行吧。”卢叔叔重新坐了回去,从兜里掏出一个新笔盒晃了两下递给伍雪:“给你见面礼。” 伍雪打开新潮的笔盒,打开看到里面摆满了钢笔和圆珠笔:“谢谢叔,我会好好读书的。” 小白忙说:“我也有。” 她掏出一个护身符递给伍雪说:“妞妞,这个是我爸在灵山寺请来开光的护身符,虽然他在外面不让人信这个,但是总觉得我带着能放心。” “这个我可不能要,姐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伍雪知道她也是公安,真怕会有危险啊。 小白又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挨个分了分:“没事,还有好多呢。” “真好,我喜欢呢。”沈珍珠也得来一个,上面绣着“出入平安”,妥善地放在钱包里。 轮到元江雪,她从服装袋里拿出一件羊毛衫:“纯羊毛的,洗的时候得手洗啊,容易缩水。天冷里面隔着秋衣穿,不然扎得慌。” “这羊毛衫可真漂亮啊。”伍雪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这才往上摸了摸。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见到贵重礼物不敢下决定,扭头看着自己妈妈。 袁娟笑着说:“收下吧,还是我帮着选的尺码。” “谢谢姨!我一定珍惜着穿。” “嗐,咱家就干服装买卖的,你以后衣服少不了,随便穿啊。” “诶!”伍雪说是这样说,还是小心地把暖黄色的羊毛衫折叠好。对她而言,就跟冬天的暖阳一样温暖。 冷大哥猝不及防,兜里仅有一个盘着玩的紫檀木小棺材,想了想还是没敢掏出来。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有心眼呢。 空手而来的冷大哥见大家都看着他,咳嗽一声说:“我也给你带来了礼物。” “哇,是什么呀?”伍雪期待地说:“大家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怎么回报了。” “你回报掌声就好。”冷大哥清了清喉咙说:“我将为你送上一曲流行歌曲,名字叫《小芳》,真心希望你能够喜欢。” 第133章 成长的阵痛啊 知道伍雪在工读学校过得还不错, 沈珍珠放下心。 晚上芋圆和丽丽也回来了,四个小姐妹也不出去干活了,窝在沙发前一边涮火锅, 一边放映周星星的搞笑电影。 沈六荷打烊回家,见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沈珍珠, 也坐下来跟她们一起吃吃喝喝。 从前她真没想到会有这么美好的日子等待着,原来人生啊, 只要坚持下去, 幸福就会在转角处等着。 听见小白又咳嗽几声,沈六荷摸摸她的脑门:“没发烧,把毯子盖上点。” “好。”小白乖乖裹上毯子, 脑袋瓜靠在沈珍珠肩膀上, 笑盈盈地继续看电影。 … 清早醒来,沈玉圆和李丽丽已经出门上学。沈珍珠发现饭桌前留有一张纸条, 沈六荷写道“上班前来店里一趟,有东西给小白”。 小白今天就要回沈市, 每次离开都舍不得。劳累辛苦几日, 今天睡醒发现嗓子仿佛被小刀割着疼。 “正好过去吃早餐。”沈珍珠也摸摸小白的额头:“喝点热粥发发汗能舒服点。” “嗯。”小白任由沈珍珠领着她走到六姐店里, 没有小摩托可以坐,总觉得有点遗憾。 先慢慢喝下六姐特制小灶——青菜瘦肉粥,里面有几缕嫩黄姜丝,让小白的鼻尖发出细汗。 等到要离开,沈六荷招呼小白到后院,见她穿着便衣,先把自己半新的帽子戴到她头上拍了拍:“帽子别摘,今天别见风,回到好好睡一觉明天保证好。” “嗯。”小白摸摸拥有妈妈气味的灰布帽, 自己也舍不得摘下来。 “喏,这次不给你带肉包子。”沈六荷从土灶边拿起两个罐头瓶塞到小白怀里:“这是秋梨膏,我早上拿了30斤砀山梨熬了两个罐头瓶出来。嗓子不舒服用干净的勺子舀出一勺含嘴里慢慢咽下去,能让你舒服点。” 说着沈六荷拧开一罐秋梨膏喂到小白嘴里:“你尝尝,我一个个挑最水灵的梨擦丝做的,里面加了点川贝、红枣和冰糖。平时化水喝也好。” 小白觉得自己吃进去的不是秋梨膏,而是琥珀色的蜜,膏体浓稠至极,打开罐头瓶空气里立刻弥漫开清甜的枣香和梨子独特的芬芳。 温润口感是秋梨历经熬制后凝结的甘露,有冰糖的甜意和红枣的醇厚,加上川贝清苦的底子,给她干涩疼痛的喉咙舒爽和滋润。金色膏体滑下,舌根和喉头还存有香气,带来由内而外的滋养。 小白低头看着朴素的罐头瓶,秋梨膏的味道没有市面上卖的那般甜的霸道,它的好全在六姐天还没亮便为她耐心熬炼的心意上。 小白抬头看到沈六荷落在她身上温和专注的目光,原来母爱无声却磅礴,今天都为她熬进秋梨膏中。突如其来的幸福勾起心尖上的委屈和酸涩,多年来藏在深处的思念被轻轻抚慰。 “诶,怎么哭了?”沈六荷着急地拉过小白,用手背擦擦眼泪说:“是不是苦的?” 这一剂温柔呵护,让小白说不出话,摇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六姐急急忙忙往厨房里去,很快回来给小白嘴里塞了块冰糖:“乖乖,别哭了。孩子生病难受,我心里也不舒服。” 沈珍珠握着小白的手捏了捏,沈六荷的秋梨膏治不了所有的病,却能抚从喉咙到心口添补那处心灵空缺啊。 去刑侦队路上,小白戴着土了吧唧的灰布帽,挎着装有两罐秋梨膏的蓝色网兜,坚决不用沈珍珠帮忙拿。 来到办公室,一路上竟没听到小白咳嗽一声了。 沈珍珠默默感慨秋梨膏的杀伤力如此之大。 小白坐在沈珍珠办公桌前,捧着圆乎乎的脸蛋在思考人生。 大国刑警1990 第224节 刘易阳和顾岩崢俩人早早过来,先把刘易阳“眼睛墙”的案子交接处理好,又跟他去把油箱加满,整装待发。 沈珍珠把带来的一大包安康鱼片和金钩虾米给刘易阳和宋昕臣分了分,来一趟连城也不能空手回去呀。 刘易阳尝了口鱼片,越发觉得顾岩崢他们太有福气了,怪不得不愿意去省厅,守着这么好的地方谁愿意挪窝呢。 宋昕臣补得红光满面,也没跟沈珍珠客气,俩人递东西、接东西,假惺惺笑了一秒钟,完事。 “回去好好休息。”沈珍珠亲自送小白上车,恋恋不舍地捏了捏软乎乎的脸蛋说:“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前两天开海了,连城的渔船应有尽有,可富裕了。” “我已经很满足啦。”小白还抱着两罐秋梨膏,眼睛红红地说:“我真不想走啊。” “我也舍不得你走。”沈珍珠叹口气说:“可惜你无法异地实习,要不然我怎么也把你留下来。” 小白眼睛闪了闪,笑嘻嘻地说:“没事,反正离得近,放假想来我就来了。” “也是。”沈珍珠后退一步,关上车门弯腰对着车窗摆摆手:“路上小心,到家跟我打电话。” “嗯!” 沈珍珠旁边的顾岩崢也跟刘易阳说了几句,感谢沈市刑侦队对连城的大力帮助之类的,客套中带有一股对公务腔调的游刃有余。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顾岩崢往后退一步与她并齐,挥手送他们的车缓缓离开。 “南俄警方的人到了,刘局正在接待。” “那走吧。”沈珍珠走在前面,回头看到顾岩崢望着她的背影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话?” 顾岩崢笑了笑:“没事。” 沈珍珠觉得她崢哥最近有点奇怪,总像有话要说又忍着不说的样子。 她猜不到是什么,到了刘局办公室,走廊上遇见张洁从办公室出来,俩人相**了点头。 进到办公室里面,沈珍珠很快被一双大长腿吸引。 南俄过来的男警察之一,肤白貌美、身材挺拔高挑,红色头发象征着对方的热情奔放。 他见到被犯罪分子称为“东方米迦勒”的沈珍珠过来了,伸出手想要与她拥抱,没料到抱住了顾岩崢。 顾岩崢热情地猛拍这小子后背,操着流利的俄语欢迎他的到来。 “我叫维切斯拉夫,你可以说中文,也可以称呼我的小名尤拉。这两位是我的同事,亚历山大和基里尔。” 尤拉想要绕过顾岩崢跟沈珍珠打招呼,顾岩崢继续热情地跟他贴贴脸,又与另外两位南俄警察亲切会谈。 沈珍珠笑盈盈地站在他们旁边,抽空与他们握握手,偷偷看身高逼近两米的尤拉优越的容貌。 别叫尤拉,叫大卫吧。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材就跟雕刻出来的一样呀。 “坐。”顾岩崢忽然拍了沈珍珠后背一下,沈珍珠被打断视线顺势坐在一旁,侥幸自己偷看男人的目光不会被她崢哥发现。 “我们来的路上了解了整件案子,莫里什已经抓捕,眼下缺少关键证人棕熊。这次过来希望能够带他过去指控莫里什的罪行。”尤拉正色说:“对于他意图针对沈珍珠同志的绑架谋杀行为,我们会进行应有的法律惩罚。” 另外两位南俄警察身形不逊于尤拉,只是年纪比尤拉大,也不会中文,偶尔点点头。 “交接协议已经签署,我国与南俄经常在黑市、漠市有警务交流,对于这次合作,我们都很信任。”顾岩崢接过刘局拿来的文件,签写自己的名字后,递给沈珍珠让她看两眼。 沈珍珠迅速看完,跟尤拉说的一致,多了些国际共同条款进行约束。 “那就带他们去见见棕熊,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交接完毕就要离开了。”刘局站起来,他们也站起来,办公室一下显得小了。 “啊,这么快啊。”沈珍珠小声说了句,她还没跟国际友人交朋友呢。 顾岩崢领着尤拉等人往前走的速度更快了。 棕熊已经被提出来,关在羁押室里等待。见到南俄警方过来了,棕熊前所未有的丧气。 沈珍珠抿唇想,能不丧气吗?南俄96年才暂停死刑,这哥们没赶上啊。 见到脸上还有淤青的棕熊,另外两名南俄警方对他进行简单检查。 看到棕熊门牙缺失,诧异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 尤拉走到沈珍珠旁边说:“据说是你亲手打败棕熊并抓住了他,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棕熊脑子弦搭错了,大喊道:“根本不是她抓到我的!” 沈珍珠疑惑地看着他:“你不认识我了?”妈呀,她可别把人脑子揍坏了,回头指认不了莫里什咋办。 棕熊大声嚷嚷道:“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抓到我,她揍我一下跟挠痒痒一样舒服,不信你们试试!尤拉,你跟她练练吧。” 沈珍珠心想,看来还是揍轻了啊。 尤拉早听闻“东方米迦勒”称号的来源,代表着正义、胜利和力量的一位年轻女公安。棕熊的话让他跃跃欲试,真有种想要交流一下的冲动。 沈珍珠走到棕熊边上指着他的鼻子说:“别的牙齿不要了吗?” 棕熊挤眉弄眼地说:“我也不能白帮你干活,案子破了也有我的功劳。回去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我,你替我狠狠揍他一顿,用你的点穴手,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你最好安分点。”顾岩崢跟棕熊说完,对旁边的干员说:“送到楼下车里,如有反抗,当场击毙。” 棕熊:“……”还是赶紧回南俄吧。 南俄警方办案作风粗犷,出境交流的尤拉漂亮、礼貌显得尤为珍贵。 送他们离开时,沈珍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美男子,真是比港台男明星还要英俊啊。 “没看够的话,要不要送你到南俄交流几年?”顾岩崢冷不防地说。 沈珍珠佯装没听见顾岩崢的话。 楼上刘局站在走廊上对沈珍珠招手:“送完上来吧,我还有事找你。” 顾岩崢笑着说:“去吧。” 沈珍珠觉得她崢哥真是怪怪的,边上楼边挠头。算了,男人上了年纪怪里怪气的也很正常。 到了刘局办公室,刘局捂着话筒说:“省厅那边需要你做个电话汇报。” 沈珍珠小声说:“怎么不让崢哥汇报?” 刘局说:“他明天要去省厅面谈。” 沈珍珠点点头,接了电话听到那边人说:“沈科长你好,我这里是省厅办公室,关于这起跨国案件,有几个问题需要问问你。” “好的,你说吧。”沈珍珠坐得板板正正,开始回答对方提问。 二十多分钟过去,沈珍珠不见疲劳。不管对方问题如何刁钻、如何细微,她都能迅速给出正确回复。 挂掉电话后,沈珍珠吁了口气。 刘局倒了杯毛尖递给她说:“国际上要联手对‘永恒协会’进行围剿。此案影响力巨大,省厅那边了解仔细点,回头还要跟公安部汇报。” 沈珍珠理解地说:“我明白,只是‘永恒协会’深藏在暗网之中,很难抓捕啊。” “这就是他们的问题了,这两年国家在培养网络公安,周传喜作为一线人员去培训也快回来了。建立网络安全部门迫在眉睫,这场针对性围剿也是诸多网络公安的试刀石。” “他回来恐怕不能到四队了吧?”沈珍珠算着日子,周传喜是在“大比武”期间走的,算起来至少得过完年回来。 机遇总是突如其来,他也是遇上市局要培养的网络人才突发状况,临时点将上去的。幸好他平时对网络方面有兴趣,也说不定是条阳光大道。 “目前看也许会去新的信息科技部门,不过出了这个案子,肯定对网络方面的重视程度要增加,搞不好就在咱们这里成立个‘网络公安’部门了。” “那也是好事情。”沈珍珠亲身经历过网络发展的火速变迁,很赞同公安系统在这方面下大力气管制约束。 “这场‘利剑行动’,你又是‘目标’又是‘诱饵’,有功劳也有苦劳。”刘局实事求是地讲:“但作为保护,领导们进行过商议,不打算对你进行公开嘉奖。你不会生气吧?” 沈珍珠诚恳地说:“不会的。我真心热爱这身橄榄绿,也获得过许多荣誉,得到领导和同事们的赞扬。工作年限短,未来的道路还很长,我还要下力气抓捕打击更多罪犯。” 沈珍珠眉眼弯弯地说:“我能理解领导们的苦心,其实干这行也不是为了获得嘉奖,惩恶扬善是工作职责,我从未因为利益驱使而行动过。” 刘局很满意她的答复,老公安光是看表情便能得知沈珍珠完全出于真心说的这番话。 “虽然不能公开嘉奖,也不能让你寒了心。哪怕你不是为了嘉奖和荣誉做这一行,但是应该是你的就必须给你。”刘局和蔼地笑着说:“过完年准备转正升职吧。” “啊?”沈珍珠意外地说:“转正?诶,我现在是正科呀。” 刘局失笑道:“市局领导跟踪观察过你破的几个案子,认为你有单独带队的能力。决定任命你为重案组一把手,你要不要接受啊?” “要的要的!”沈珍珠点头如捣蒜:“感谢领导赏识。” 刘局说:“行,过完年进行任职公示,这段时间先保密,还有什么问题吗?” 猝不及防的惊喜砸的沈珍珠喜笑颜开,哪里还有别的想法:“报告刘局,没有别的问题了。” “行,还有几个月时间不要松懈,别让我失望啊。” “刘局请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沈珍珠说完,敬礼离开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还觉得脑袋瓜晕晕乎乎。 靠着前边站了半分钟,缓了过来后,猜测道,难不成连城从今往后要多了个重案组五队? 想到自己能神气带领重案组出任务,脚下带风。 她迫不及待想要跟顾岩崢分享这件大喜事,可刘局让保密,她此时此刻脸蛋灿烂地笑着,真是要把自己憋坏啦。 “以后要跟崢哥比破案率了嘛?”沈珍珠边走边美滋滋地想,即使是崢哥她也不会退让的噢。 “这边是不是有空办公室呀。”沈珍珠趁着有时间,独自走到六楼,偷偷摸摸开始对未来办公室挑挑拣拣。 虽然对阿野哥、吴叔、阿奇哥有不舍,但也没走远,还是一栋楼办公。沈珍珠拍拍胸脯劝着自己,战友一生一起走,哪怕不能在一个组里,心还在一起就行了。说不定还有联合办案的机会嘛。 “那阿野哥是不是能当副队了?”沈珍珠自言自语地说。 她从门上玻璃往里看,选来选去,觉得破糟糟的办公室都不配威风凛凛的小沈正科长。 当然收拾好了也就配啦。 到时候也要买上鲜花、零食和宵夜,哇,多养几张嘴巴开销不小呢。 沈珍珠脑子里奇思妙想着,走累了轻车熟路地来到档案室歇脚。 刚进门,发现张洁居然在收拾东西。 “张姐,你这是要做什么?”沈珍珠大感诧异,连忙走过去看到张洁经常使用的水杯、折扇、纸巾、笔记本全收在行李袋里。 张洁欲言又止,她要进行为期四个月的特训,脑力、枪法、体力等方面要求全方位提升。 至于为什么…这也是需要保密的。 扫黑除恶专项组名单还在甄选之中,她与顾岩崢已经确定下来。 见沈珍珠脸蛋垮下来,张洁尽量婉转地说:“家里有点事,可能需要休个长假。” “家里什么事?需要搭把手吗?”沈珍珠知道张洁对这份工作的重视,哪怕从一线退下来也会认真阅读每一份档案,去年底还因为找到档案里的线索破了个两起入室抢劫案。 大国刑警1990 第225节 “倒也不是大事,就是出个远门走一走。”张洁不擅长说谎,面对沈珍珠担忧的表情,她有点愧疚。 “哦。”果然沈珍珠没有信,一声不吭地帮张洁收拾桌面上的物品。半晌问:“那你还回来吗?” 张洁笑道:“当然会回来。” 沈珍珠顿时高兴了:“能回来就好,我可喜欢给你待在一起啦。” “我也特喜欢跟你待在一起,让我受益匪浅。”张洁挎上包,走到门口珍惜地看了眼档案室钥匙:“我也该走一走了。” 沈珍珠一路送张洁出刑侦队大门,眼睛里都是不舍。 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坐着,唉声叹气。 小白走了,张姐也走了。 下午有人报警刘家街有人聚众斗殴,沈珍珠没了小摩托,坐着赵奇奇开的车队警车赶到现场。 虽然不会喝风,但也觉得不够威风。 两伙打架的是在烧烤店喝多酒的醉汉,起因是一伙儿要跟隔壁桌年轻女孩搭讪,对方不搭理。 搭讪的人自己说是酒喝多上头了,所以才对女孩动手动脚,见女孩反抗还打了人家耳光。 女孩那桌后面喝酒的三位大哥不乐意了,帮着女孩骂了几句,对方又要打他们,于是七八人就这样扭打在一起。 “来,你指认一下谁是帮你的,谁是骚扰你的。”沈珍珠搂着受到惊吓的女孩,站在两拨大汉中间,丝毫不打怵地指着他们鼻子:“你告诉我。” “不用偷偷告诉你,那边、那边两个,还有坐在台阶上捂头的是骚扰我的。”女孩半边脸肿起来,气的脸和脖子都红了。 她站在烧烤店门口指着捂着冒血光头的男人说:“他最先约我去看电影,我不想去,我在这里等朋友。他反手给我一个大耳光。” 捂头的光头刚被啤酒瓶砸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公安就过来拉架了。 “你他妈的把话给我说好听,啊——!” 他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再次挥起手,没料到手还没放下,自己腹部剧痛,被沈珍珠一脚蹬翻,重重摔倒在台阶上。 “第一次警告!”沈珍珠目视他,露出腰身上的配枪,凶凶地说:“你要是不老实,我就教会你老实!” “哎哟,可着疼死我了…哎哟…”光头男在台阶上翻滚,撒泼打滚地说:“你有本事枪毙我啊…哎哟…” “聚众斗殴,意图袭警。”沈珍珠歪歪头,跟后面的赵奇奇、陈俊生等人说:“铐起来带走。” “我、我不走。”光头说。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走?我看谁还要借着酒劲装疯卖傻。” “走走走,都别给我耍滑头。”赵奇奇铐起光头男,推搡着他进入警车。 “你们三位也跟我到队里去一趟,对方先动手,你们责任不大,不用担心。”陈俊生操着港普打开车门。 沈珍珠坐在车上,看女孩肿起来的脸颊先去医院带她做了诊断,耳鸣加轻微脑震荡。 回到刑侦队,女孩不私了,要求追究责任。沈珍珠并没劝解,直接把光头和他的兄弟们按照寻畔滋事进行拘留。 雷厉风行地处理完,到了下班时间,看到办案回来的顾岩崢。 沈珍珠心里好受了点。 小白走了,张姐走了,幸好她崢哥还在。 第134章 真玩脱了一个 1993年国庆节, 星期五。 若是能周五、周六休息两天,沈珍珠就能去沈市找小白玩了。 可今天她不但要值班,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再休个周末。按照她的记忆里头,至少再过两三年才会有双休。 国庆节眼下仅有一天假期, 也无法阻止老百姓们展开朴实、热烈和新鲜感的活动。 沈珍珠来到街道上帮助维持治安,街头巷尾都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氛, 红旗和红灯笼提前一周挂好, 广场上也搭建大型主题花坛和雕塑。 海星广场每年巨型花篮成为标志性景观,引来无数市民和游客拍照纪念。 沈珍珠忙碌一天,回到刑侦队, 在门口见着马所代表铁四派出所与街道干部一起, 进行铁四辖区国庆宣传黑板报评比活动。 “市局那边还搞了歌咏比赛,排练、演出得花费不少时间, 刘局说咱们案子忙给挡了,要不然你今天就得到舞台上歌唱祖国了。”陆野轻松掰开大苹果, 分给沈珍珠一半。 “其实我挺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沈珍珠咬了一口酸甜脆爽, 不错! 他俩并排蹲在马路牙上, 看喝着健力宝、吃着大大卷的孩子们跑来跑去,穿着新衣服和父母出去玩,这是孩子们最期盼的节日。 “头儿让你学开车,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陆野嚼着苹果说:“我也想去。” “我随时都可以。”沈珍珠没了小摩托感觉出行受限。以前没有小摩托不觉得有什么,哎,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 顾岩崢不指望吴忠国学开车了,昨天点名让沈珍珠和陆野去学,学完了出警也快。 “那咱过两天就去呗?”陆野说:“你想想啊, 学完开车你就能自己开车去沈市接小白了。等放假还能开车带六姐和芋圆出去玩,怎么也不亏。” “也是,崢哥都说给咱们报销学费。”沈珍珠吃完苹果,稳稳地将苹果核扔到垃圾桶里。 “我哥们家驾校开的老大了,听说还有不少明星过去学车,回头问问有没有名额,咱俩就去那边学,说不准还能碰到明星。” “那成啊!”沈珍珠听到能见到明星来了兴趣:“还是那句话,我随时都行。” 顾岩崢与父母过完国庆节,第二天来到省厅接受秘密会谈。 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位其他地方市局重重筛选出来的扫黑除恶专项组副组长,都对本市黑恶势力深恶痛绝。 没想到荆市副组长居然是杨梅,更没想到沈市副组长是一名脸生的老公安。 “陆海,他原先是缉毒警,对那种组织很有手段,是个铁腕领导。”杨梅跟顾岩崢熟悉些,俩人在省厅会谈室门外等着与厅长们逐一谈话,下军令状、发表筹备意见。 顾岩崢来之前隐隐感觉沈市这种级别的专项组不可能让刘易阳来指挥坐镇,刘易阳肯定是愿意的,但从经验还是打击力度上来讲,肯定不如这位缉毒警老前辈。 某些大型组织经常会在省内互通,说老实话,顾岩崢有点看不上刘易阳的水平。用七个字形容,优柔寡断性子慢,适合守城不适合开山。 对于自己,顾岩崢也有深刻认识。八个字,雷厉风行、文武双全。有财有貌,专一深情… “顾队,到你了。”老缉毒警陆海五十岁的年龄,脸上有经历过枪林弹雨洗礼过的风霜。 顾岩崢主动伸出手问候:“陆前辈,以后多指教了。” “你也是,以后咱们日子还长。” 顾岩崢进入会谈室,周厅长坐在中间。两边是诸位副厅长和高级领导。众人不怒而威,审视着这位全省最年轻、能力最卓越的扫黑除恶专项组副组长——顾岩崢。 “连城因为地域位置的缘故,贩-毒、走私、偷渡等与境外势力勾连的犯罪组织通常都会首选此处。你们最近破获的跨国案件就是很典型的一起国际案件。除此之外,因为年代因素,在庄县、顺旅、长河县等地,有多股势力盘踞。顺旅已由军方接管治安,武力镇压,而其他地方老百姓的安全依旧受到很大挑战……明年三月……” “……” 顾岩崢在里面立下军令状,签署保密文件,一言不发地出来。 今天开始,他将正式进行扫黑除恶专项组的筹备工作。 “你怎么在这里?”顾岩崢从省厅办公大楼出来,看到守在切诺基旁的小白。 小白对顾岩崢挤出假惺惺的笑容,先给他递了矿泉水:“顾队,您喝水。” 虽然不知道顾岩崢过来做什么,但从每天她爸爸回家越来越晚中可以判断,省厅又要搞大事情了。 顾岩崢不会怀疑小白给他下毒,但会怀疑小白脑子里打着什么算盘。 他很给面子地喝了口水,不急不缓地拧上瓶盖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要我干什么?” 小白笑嘻嘻地从包里掏出一份申请函,双手递给顾岩崢说:“我已经通过实习,过几天会确定正式工作地点。这是我想要去连城刑侦队工作的申请报告,还请顾队接收。” 顾岩崢想也没想把申请函塞了回去:“刘易阳知道得跟我急。” 小白说:“他有什么资格急?省内人员调配都很正常。不能因为我爸在这里工作,我就必须在这里工作吧?你爸还在这里呢,怎么不见你回来啊?” 顾岩崢:“……”小死丫头明知故问。 小白白胖脸蛋上又挤出假惺惺的笑,压低声音说:“你知道的,全省未婚刑警那么多,优秀骨干更不少。珍珠姐那么棒,单位领导和家里总得帮忙张罗吧?” “你在威胁我?”顾岩崢挑起眉眼问。 小白板着脸说:“我是关心珍珠姐的个人问题。全省未婚优秀男骨干,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能拉给珍珠姐介绍。” 顾岩崢不闹了,板着脸说:“这是什么意思?” 小白也不装了:“我就问一句话,你想要我帮你,”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还是想要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顾岩崢:“……” 他收回申请函看了几眼,写的大义凛然,看着看着被气笑了:“你爸知道你自作主张吗?” 小白说:“还不知道。” 顾岩崢也不开车了,甩上车门转头往省厅办公楼里去:“我告你爸去。” “诶诶!你人怎么这样啊!”小白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礼拜一,大清早,沈珍珠提着六姐做的月饼来到办公室。 吴忠国看眼手表:“今天提前半小时到了?” 沈珍珠给每个办公桌上都放了月饼,走到窗边摸摸经常浇水的金边吊兰说:“昨天跟我妈和我妹包到半夜,今天迫不及待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得带回去跟老婆孩子慢慢品尝,快要到中秋节,月亮也一天比一天的亮堂了。” 沈珍珠想着自己要离开四队,心里还是很不舍,也许是跟大家在一起最后一个中秋节了,诶。 她抓起门后的扫帚,先扫地再擦桌子,连小金鱼的水都帮忙换了,勤快的不得了。 上午没什么事,看着三队出案子,他们四队聚在一起交流上个月的破案心得。顾岩崢弄来几本国外的《新型犯罪侦破技术与实践》,让他们学一学。 中午吃了六姐餐馆的饭盒,沈珍珠习惯性地往档案室跑。跑到门口见着里面站着一位戴眼镜的男公安。 “沈科长?需要找资料吗?”对方自我介绍说:“我是市警校数据与档案专业的毕业生尚小军,刚参加工作。” 见到沈珍珠过来,尚小军很高兴。这位同校师姐是学弟学妹们的偶像和目标。刑侦队重案组他没考进去,因为专业原因顺利来到这里,接手档案室的工作,他觉得很幸运。 “原来是母校的学弟,你好。”沈珍珠掩藏起失落,与尚小军握握手,环视着这间熟悉的档案室。 张洁离开不过一星期,已经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尚小军顾不上去吃饭,兴冲冲地说:“沈科长,里面的书架我已经按照档案管理技巧整理了一部分,您检查一下?” “算不上检查,我可以看看。”沈珍珠好奇地走进去,发现张洁临走前整理的档案又被重新归置了。虽然张洁没学过科学整理法,但每次过来要查资料,她都能在十分钟内从海洋材料里准确找到需要的档案袋。 大国刑警1990 第226节 也不知道休长假回来,还有没有她的位置。更不知道长假休到什么时候。 沈珍珠难得伤感,从里面出来,想着自己应该不会再到这里午休和烤地瓜了,顺手把门边放着的折叠床和小火炉提了起来:“我走了,你加油哦。” 尚小军连忙喊道:“等等,学姐。” 沈珍珠回头:“怎么了?” 尚小军不大好意思地指了指折叠床说:“这是公家配备的。” 沈珍珠忙放下折叠床,也不好意思了。 尚小军抿唇看着她不说话。 沈珍珠想了想,又把小火炉放下了。 哎,还以为是张姐特意留下来的呜呜。 尚小军点点头,笑着说:“学姐再见。” 沈珍珠:“…再见。” 走了几步,沈珍珠反应过来,怎么有种被撵出门的感觉啊。 又过了几天,沈珍珠已经习惯锻炼回来以后,把办公室里外里打扫一圈。 虽然明年三月份看起来有点远,不过日子总会在眨眼间溜过去。 沈珍珠希望在最后留给四队好印象,越不舍、越勤快。勤快到连粗神经的赵奇奇都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儿了。 顾岩崢带陈俊生出了个案子回来,进办公室发觉办公室一尘不染,食品柜里还多了许多零食、水果。 陆野在旁边蛐蛐儿:“珍珠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零食、水果抢着安排,心情时而好、时而不好,随时保持切换。” 沈珍珠正在闷头学习法医姐姐寄来的勘察技术,没发现自己被人蛐蛐。 顾岩崢见她专注学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没料到正好对上忽然抬起来的漂亮杏眼。 “崢哥,你有时间谈一下吗?”话是商量的语气,但沈珍珠已经站起来了。 顾岩崢走到门口,看眼手表说:“有时间,有事?” 沈珍珠神神秘秘地走出门,招呼顾岩崢往六楼去。 顾岩崢莫名其妙地跟着她,来到一间空置的办公室门口,小沈正科长双手背在身后,目视着顾岩崢双眼,俏皮地说:“我已经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啦。” “怎么这么突然?”顾岩崢心脏猛地漏跳两拍,故作淡定地说:“既然猜到了,我也不瞒着你,其实犹豫了很久,这个想法并不是仓促之间形成的,你知道了,那可以问问你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呀?我实在太高兴啦。”沈珍珠眉眼弯弯地说:“我当然愿意啊!” “真的?!”顾岩崢忍着激动的心情,向前走了一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珍珠见他表情比自己还高兴,嘿嘿笑着说:“我知道你忍的很辛苦。” 顾岩崢这辈子没这么腼腆过,垂下头双眸温和地看着沈珍珠,温柔地说:“为了你,忍一忍也值得。毕竟现在状况——” “我知道现在状况需要保密,我不怪你没早点告诉我。” “保密?”顾岩崢脑子慢了一拍,不理解两个人的感情有什么好保密的。在市局有不少夫妻搭档,人家也没保密。 “昂。”沈珍珠脆生生地说:“刘局说了,我升职的事要保密到明年,等公示期开始才能公布呢嘿嘿。” “升职?” “是呀,我已经知道啦嘿嘿。”沈珍珠窃喜地乐着。 顾岩崢脑子仿佛被雷暴劈中,神色僵硬地站在原地缓了老半天。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看着顾岩崢,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崢哥?你怎么了?” 你崢哥要被你玩死了。 顾岩崢苦笑着说:“我真心替你感到高兴。” “哈,我就知道!”沈珍珠欢欣雀跃地跳起来,发觉自己动静可能有点大,连忙来回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有其他人上来,她又是那副喜气洋洋的表情:“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是,厉害极了你。”顾岩崢知道自己误会了,一颗心被踩回原位,幽幽地说:“不是要保密么?怎么憋不住了?” 沈珍珠没听出顾岩崢语气里的怨念,全心全意与她崢哥分享着快乐:“崢哥又不是外人。” 顾岩崢的心又被她提起来,这下真觉得自己要被玩坏了。 “你很开心?” “我超开心!” 行,你开心就好。至于我开不开心,并不重要。 心里这样安慰自己,顾岩崢大手还是没放过沈珍珠,在她脑瓜顶上使劲揉了揉,咬牙切齿地说:“那真是好极了!!!” 顾岩崢离开后,沈珍珠抱着被搓成鸡窝的脑袋瓜嘿嘿傻乐。就知道她崢哥也会为她高兴的! 从跟在身后看着背影的小粉丝,成长为并肩作战的战友。顾岩崢能看到她的努力,但没看到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倾尽全力的追赶。 沈珍珠没着急走,顶着鸡窝脑袋蹲在地上,膝盖上放着小镜子,嘴里咬着橡皮筋仔仔细细梳了头发。 梳完对着镜子来回照了照,很好,让所有的不开心都飞走吧,今天依旧要油光水滑、斗志昂扬! 沈珍珠自觉跟崢哥有了共同秘密,美滋滋地回到办公室里。 刚坐下来,赵奇奇冲进来说:“有个入室杀人案,热乎着,谁有空赶紧跟我去! “我来!”沈珍珠抓起警帽跑到门口,跟赵奇奇说:“车队有车吗?” 赵奇奇提着钥匙说:“必须有,我跟车队熟着呢。” 说话间,陈俊生也跟了出来:“珍珠姐,我也想去。” “那走吧。”沈珍珠二话没说答应下来。 三人在车里,赵奇奇简单地说了案情:“新民路国海饭店后身的‘水木清华’小区3号楼902室,家属发现死者一上午没起床,中午敲门喊吃饭也没人应。用备用钥匙开门发现死者被五花大绑吊死在床头栏杆上。具体情况得到了才知道。” “五花大绑吊死在床头栏杆上?”沈珍珠复述了一遍,坐在后座沉吟片刻说:“照理说床头高度不够吊死一个人啊?” 陈俊生不知道大陆的床普遍样式,但知道港城的床是没有那个高度的,疑惑地说:“死法真奇怪,难道死亡当时还有人压着他不让起来吗?” 沈珍珠说:“要是压着他的身体,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对,过去以后仔细寻找线索,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赵奇奇在陈俊生面前已经成为前辈,他飞快开到新民路,警笛呼啸,从报案到现场只花了二十分钟。 “从水池穿过去就是3号楼,我们小区是头一批有电梯的新小区,哎,没想到发生这种事。”小区保安在前面小跑着带路,感慨地说。 “这里文学氛围还挺浓厚的。”沈珍珠跟在后面急冲冲地走,还不忘环视周边环境。 陆野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之前来过这里。听说连大不少教授住在这里,环境优雅,业主素质高,还有专门的阅览室、读书角,书法音乐中心,经常组织业主活动,我在新闻上还看过这里退休老教授免费教人画国画、写毛笔字呢。” “哟,那这里还真不错,孟母三迁要是能选在这里,保准能中个状元。”沈珍珠绕过喷水池,跟着保安来到三号楼下面,很快等到电梯上到9楼。 到了以后,发现法医荣诚诚居然已经带人在现场勘验了。 “沈科长你们来了。”荣诚诚戴着白手套正要进去,打招呼说:“今天轮休,正好我家住的不远,直接过来了。家属都是文化人,现场保护的不错。” 死者家一梯两户,四室两厅的大面积住宅。家里装修的古色古香,各房间的门头上都是黄花梨木雕。 “你们好,我是市刑侦队沈珍珠。现在我同事分开对你们进行询问,请诸位配合一下。”沈珍珠走向客厅里依偎坐着的死者家属们,顺着看去,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对中年夫妻。 家属们神情悲痛,特别是两位老者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的难以形容。 中年男子站起来跟沈珍珠握了握手说:“我叫胡明宇,公安同志,请你们一定要彻查我弟弟胡鸣玉的死因。他乐观开朗,还是连大研究生,有着美好未来啊!” 他母亲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沙哑着嗓子喊:“到底什么人嫉妒他,非要把他给害死啊。我最疼爱的儿子,我居然不知道他被人害死了。我真是活不下去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沈珍珠抽出几张纸递给她问:“你说的‘他’,是你们怀疑的凶手吗?” 胡明宇说:“是我们家的养子,学历不高,可能基因不好,从小到大花了不少心思也没调-教好。” 胡父老泪纵横,怀抱着妻子擦拭着眼泪说:“鸣玉从小到大得了不少文学奖项,是我们最为看重的儿子。他懂事乖巧,性格内向,才23岁,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他就这么走了,我们真是遭不住啊。还请公安同志还他个公道啊。” “把那小子枪毙,枪毙!”胡母挣扎着要起来:“我要杀了他!” 赵奇奇喊道:“家属冷静下来啊,希望早点破案的话就配合工作,不要添乱。” 沈珍珠说:“凶手到底是谁还没有结果,请诸位不要轻易下定论。大家都不想让真凶逃跑,或者诬陷好人吧。” 胡母还要说什么,被胡父劝阻。 沈珍珠来到卧室门口,荣诚诚走近,一边检查一边描述,方便后面跟着的实习生记录:“死者位于卧室内双人床的床头位置,呈现跪姿。双膝弯曲跪于床上,上半身因为悬吊而前倾。身体被尼龙绳以复杂的方式捆绑,绳索缠绕胸腹、手臂、双腿,并将颈部与床头木质板最高点相连接,形成跪姿被吊死的状态。” 沈珍珠走近观察颈部状态,尼龙绳在颈后打结,形成一道深而清晰的缢沟,颜色呈暗红色。 “这是指痕。”沈珍珠指着看到喉结两侧有不规则皮下出血,符合手指扼压留下的挫伤。但没有挣扎防御引起的伤痕,掐痕克制。 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说了句:“扼压力度不大,并没有严重伤害到死者的安全,属于点到为止。” 荣诚诚看了眼说:“没错。” 他拿起照相机给死者青紫肿-胀的面部拍照。随后又靠近说:“眼球结膜出现针尖状出血点,口齿略呈现紫绀色,舌尖微微伸出齿列。” “嗯…这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点。”沈珍珠说。 她在二十多平米的卧室里环顾一圈,走到阳台上发现房间密封性很好,没有闯入痕迹。再回头发现死者床边有三四个破损的塑料袋。 死者干瘦身材,肋骨轮廓清晰可见,一丝-不挂。沈珍珠没看到其他搏斗性创伤。桌面物品相对整齐,依旧没有没有打斗、闯入痕迹。 她再次走近观察,在死者手腕和脚腕处能发现旧勒痕。 “这么瘦还没有捆紧,留下这么大的空隙。”沈珍珠戴上手套,托起死者的手尝试着反扣在脖颈指痕上。 不等她说话,旁边法医实习生低呼道:“怎么跟他自己的手指完全贴合?!” “因为就是他自己掐的。”沈珍珠淡淡地说。 她不需要观看天眼,已经得出了结论。 这人啊,想体验窒息性-快感,把自己给玩脱了。 第135章 啧啧啧啧啧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发苍苍的胡父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愤怒, 他还期待公安能抓嫌疑人,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说小儿子是自己吊死自己的。 沈珍珠面对两位桃李满天下的老人,客气地进行说明:“在此过程之前, 有徒手扼颈和使用塑料袋增强窒息体验感。其目的在于诱导脑部缺氧以获取性-兴奋。这应该不是第一次进行。” 她话音落下,听到周围有议论的声音。 大国刑警1990 第227节 “你、你胡说八道!”胡父气的大口喘气, 重重地跺了跺拐杖,扭过头不想看沈珍珠。 沈珍珠尽可能用小声说:“初步判断死者利用尼龙绳进行自我束缚并将颈部悬吊于床头, 在进行过程中导致失去意识, 因全身重量持续压迫颈部绳索,引发完全性机械性窒息死亡。” 胡明宇也忍着愤怒,他解开衬衫上面两颗纽扣, 语气不善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在侮辱谁?你是什么职务可以轻易下这样的判断?” 沈珍珠掏出证件亮给他看:“这只是初步判断死因, 后面还会有法医部门的检查鉴定。如果死者家属不同意判断结果,可以申请对尸体进行解剖。” “不——!”胡母疯了一样叫喊着:“不许解剖我的儿子!” 赵奇奇等人听闻动静赶了过来, 沈珍珠跟他们挥挥手:“没事。” 她走到胡母面前,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阿姨, 你放心, 除非家属对死亡原因有异议, 一般这种情况不会进行解剖。我们一定会实事求是,我知道你很难过,还请节哀。” 胡明宇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要么认定你的结果,要么就要把我弟弟解剖是吗?” “不要这么武断。在这之前我还要把死者带回刑侦队做最后判定报告。”荣诚诚站在卧室门口摘下手套说:“不过我要跟家属提前说明,沈科长初步判断和我的初步判断一致。” 沈珍珠默默点头。 … 从九楼下来,沈珍珠接到陆野电话。 “案子怎么样?要是完事了,让阿奇送你到我哥们的驾校看看?” 沈珍珠被死者家属好一顿阴阳怪气出来,此时不得不佩服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索性出去散散心,她看了赵奇奇一眼,赵奇奇说:“顺路,没问题。” 沈珍珠于是对电话说:“好,我这就过去,咱们到地方见。” 马路上,处于下班高峰期。私家车还没大量普及,自行车流量巨大,交警站在马路中心不停指挥交通,看起来也很辛苦。 花了半小时到达“明星驾校”,等红灯的过程里沈珍珠抓紧时间下车,跟赵奇奇再见。 “你总算来了,我蹲的脚都麻了。”陆野换着便衣,嘴里嚼着大大泡泡糖,咯吱窝夹着皮包,又老又年轻的扮相。 “死者家属不接受自杀判断,有点难缠…嚯,够大的啊。”沈珍珠看了眼驾校围墙,老长老长了。 陆野嘚瑟着说:“这是我发小开的高级私人驾校,我跟他说好了,给咱们打折。来,从这边进去,你看那边车都很新,全是夏利新车。” 沈珍珠很捧场地说:“哇,这么大的场地、这么新的车,你发小真有实力呀。” “珍珠姐客气啦,我叫路乔,你可以叫我乔乔。”路乔从墙角那边走过来,正好听见沈珍珠的话。 他唇红齿白,说话细声细气,头上顶着太阳镜出来,穿着花衬衫,伸手要跟沈珍珠握手。 沈珍珠大大方方地跟他晃了晃手,嘴巴很甜地说:“我瞧着你年纪应该比我大一丢丢,我就叫你乔哥吧。” 路乔笑着说:“阿野说过你破案的事,今天总算见到真佛了。” “真佛可真不敢当,努力工作而已啦。”沈珍珠笑着说。 “走,珍珠姐,我带你参观一圈。”路乔不愧是做生意的,周到细致。 “我们这里是高规格驾校,车是新车、场地是新场地,在这里学过车的明星有韩雷、吴大猷、蔡国勤…” 沈珍珠挠挠头,怎么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呢。 路乔见她表情已经了然,王炸还在后头:“韩雷就是演《花好月圆孙悟空》的牛魔王,吴大猷唱《疯狂走一回》的,蔡国勤说单口相声的,去年还上了省春晚呢。” 沈珍珠觉得他们厉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有股子山寨的气息…真是抱歉呀。 “你要是到我们这里练车,保证鼓励为主、绝不吼骂,教学主要以教授技巧和情绪价值为主。保证不会像别的驾校,骂的你把油门当刹车。” 沈珍珠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路乔笑着瞥了陆野一眼说:“我早就让他过来学,他不乐意。珍珠姐一定要答应啊。现在社会会开车是大趋势,像你这样有眼光的新时代女性一定明白的哦。” “明白,我很明白。”沈珍珠听到“鼓励为主、绝不吼骂”八个字,已经决定要在这里学车了。 上辈子听到种种驾校的光辉事迹,沈珍珠迟迟没有学成。来到这里,熟人亲切,还愿意给情绪价值,再贵的学费她都愿意自己掏啊。 “对了,你们看那边红夏利里面一对一练车的也是位明星——” “我怎么不认识?”陆野说。 沈珍珠也傻乎乎地看过去,的确不认识呢。 路乔白他们一眼:“说出来让你们吓一跳,里面练车的是大明星欧阳庆,庆姐的嫂子。” “庆姐?那位娱乐圈大姐大?”沈珍珠今天还在胡鸣玉卧室墙上看到过庆姐海报来着。 “以一己之力抗衡港台顶流影后,除了她谁还能叫一声庆姐。”路乔得意地笑着说:“她嫂子在这里学开车,庆姐动不动过来接她回家,一家人感情要多好有多好。” 沈珍珠当即拍板:“乔哥,请你收了我们吧。学费在哪里交?” “急个什么,我带你们去文化室看看,里面还装了空调。当然,这种天气是不开的。”路乔一手揽着一个,带着他们一边走,一边讲着道听途说的明星八卦,乐得沈珍珠眉开眼笑,去了财务室就掏钱包给了学费。 给完学费当场开发票,沈珍珠和陆野俩人得了文化书和法规书,紧接着分配文化老师和练车教练员。 紧锣密鼓的一套流程下来,沈珍珠给出评价:“你哥们正规得不像话。” 从平房办公室出来,路乔离老远疯狂跟他们招手。 沈珍珠拔腿就跑。 陆野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拿着钱包夹着发票,见状喊道:“怎么了?跑什么啊?” 路乔大喊着:“你们不都是庆姐影迷吗?庆姐过来了,赶紧过来拍照啊。” 沈珍珠跑得溜溜快,几乎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到了庆姐面前。 欧阳庆美得极具侵略性,一袭红裙如烈艳流光,身姿挺拔、顾盼间自带锋芒与故事感,周身气场强大,仿佛女王亲临,让沈珍珠不禁收敛气息,乖乖站在她面前。 九十年代开始,港台明星爆炸式进入公众视野,天王天后红得发紫。 欧阳庆掌握着内地女演员为数不多的话语权和主角地位,说她以一己之力抗衡港台天王天后这句话一点不夸张。 新闻周刊上,常年以“耍大牌”“绯闻”“新剧入组”“揽获国内外知名大奖”等等,霸气侵-占港台、内地封面与头条,一举一动都受到媒体和影迷们的关注。 欧阳庆作为国民票房第一人,在演电影的同时,也兼顾话剧和音乐,声线极富特质,带有微沙的磁性,尾音拖着一点慵懒的颗粒感。 “好年轻漂亮的女公安,听说你还是重案组的科长,居然是我的影迷,真是让我很荣幸。”欧阳庆意外的亲切,在沈珍珠还以为会收获白眼时,伸出手主动跟沈珍珠拥抱。 陆野赶过来要惊掉下巴,常年被八卦周刊诱导,以为过来要求合影会得到欧阳庆的臭脾气。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演的电影《荒草地》《希望》《乌兰巴托的夜》是我反复观看的影片!” “这么偏的影片亏你都看过。” “当然看过,我还看过《桥边夜会》《朗读者》呢!” 沈珍珠说的电影是欧阳庆票房并不太高,但本人很喜欢的影片,见沈珍珠如数家珍地说了一串,并没有按照高票房来喜欢,欧阳庆打心眼里认为她是个有细心品鉴电影的真影迷。 “看来你真是我的影迷,不是那帮骗合照的。”欧阳庆回头看了眼快要练完车的嫂子邵莉,拉着沈珍珠两人一起拥抱着对着照相机说:“多给我的影迷拍几张。” 路乔作为“明星驾校”的老板,办公室总会准备着照相机和胶卷,时时刻刻准备着跟明星们合影,好作为驾校的免费宣传。 沈珍珠跟欧阳庆一连拍了七八张,这才想起陆野似的,拉着陆野一左一右跟着一起合影。好在最后两张识趣地让陆野和欧阳庆独照。 陆野高兴地说:“我还没跟大明星合照过。” 欧阳庆客气且真诚地说:“不用叫我大明星,我就是艺术工作者。艺术是为了反映生活的层层面面,叫明星反而觉得脱离了群众。” 陆野说:“您这思想境界实在是高啊。” 欧阳庆笑着说:“我最近拍的一部电影《稻香与家乡》,在里面饰演基层工作人员,了解到基层人员和老百姓的心酸和汗水,让我深有感触。每次看到我的影迷穿着工作制服,见到以后总觉得特亲切。” 沈珍珠眼睛都笑没了:“庆姐,我见你也觉得特亲切。” 欧阳庆见她忒喜欢,捏了捏沈珍珠的马尾辫说:“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是个倔强又上进的性子,女孩子当刑警一定会很辛苦,请你日后注意安全。” 沈珍珠美滋滋地说:“庆姐,你看人可真准,我可要求上进了呢。” 陆野说:“那我呢?” 欧阳庆说:“你也是。” 就三字。 陆野:“……”男女之间的差别这么大啊。 “诶诶诶,差不多得了啊。我们还有行程要赶。”欧阳庆的亲哥哥,也是她的经纪人欧阳爱华从学员车上下来,驱赶着沈珍珠和陆野。 沈珍珠和陆野俩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话也来不及多跟欧阳庆说,欧阳爱华已经催着欧阳庆上了豪车。 邵莉在后面跟路乔说完话,走到沈珍珠和陆野面前,从包里掏出两张欧阳庆的签名照,贴心地说:“不好意思啊,她哥哥也是被一些狂热影迷闹得脾气不大好,作为歉意,还请把签名照收下吧。” 路乔跟邵莉比较熟悉了,帮着说了两句:“庆姐一家人感情特别好,她哥也是为了她好。咱们别在意啊。” “没什么呢,保证庆姐安全最重要,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存。”沈珍珠爱惜地接过欧阳庆签名照,身穿拖地晚礼服的欧阳庆大气端庄,站在国外超一流颁奖典礼台上,群星荟萃也难掩她的星光。 “跟咱们摆手再见呢。”陆野胳膊肘怼了沈珍珠一下,沈珍珠忙往豪车看去。欧阳庆把车窗放下来,明媚地笑着说:“今天有事,下次见啦。” “再见!” 等豪车离开,沈珍珠像个小土包子,嗅了嗅空气里飘散的香水味。 “哇,真高级呀。” 陆野心有不甘地说:“你真像个变态。” 沈珍珠得意地说:“对,我是维护爱与和平的变态。我变态的强大、变态的厉害,你懂什么呀?” 陆野跟路乔吐槽:“飘了飘了,人家庆姐这么厉害的大腕都没飘,她跟庆姐合了两张照,她先飘了——嗷——你又捶我!” 沈珍珠练了几天车,方向盘还没熟悉,已经跟驾校旁边的卖小馄饨、卖锅盔、卖千层饼和卖臭豆腐的小老板们打成一片。 经常身上冒着千层饼的香气,或者臭豆腐的臭味就到了现场。好在嘴甜还乐于分享,加上上辈子学到的给练车教练买了两回烟,简直能让她横行无阻。 每天早上五点二十起床,六点练车,练完再去上班,加班也不在话下。 “也不知道精神头怎么那么足。”陆野打着哈欠回到办公室,因为练车每天早上的晨练都放下了。这几天走路扭来扭去,老想抻抻身上的筋。 “爆炸新闻,媒体拍到欧阳庆辱骂工作人员,疑似耍大牌。”陈俊生从不错过八卦报纸,有着港城人固有的松弛。 早起面前放着面包牛奶,摊开娱乐新闻进行点评。 看到沈珍珠来了,念给她听,想吸引注意力。 沈珍珠果不其然被吸引过去,弯腰在他旁边看到欧阳庆被拍到的照片。 照片之中,欧阳庆在电影拍摄现场面对女工作人员紧皱眉头,嘴里似乎说着什么。 “一看就是捕风捉影。”沈珍珠嘟囔着说:“庆姐人可好了,跟我说了好多话,就跟阿野哥说了仨字。” 大国刑警1990 第228节 陈俊生说:“明星贵在包装,我家那边的明星都鲜少跟老百姓说话,要有神秘感。自己的隐私更是捂的很紧。你所看到的都是他们要你看到的,其实真正的性格你难以想象。” 沈珍珠还是不信。 陈俊生也不想继续泼她冷水,沈珍珠这两天嘴巴一直念叨着见到庆姐的事。 没想到翻页又看到欧阳庆的大照片,上面赫然写到“国际影后欧阳庆夜宴电影制品厂领导”。 沈珍珠偷偷瞟过去,透过饭店窗户拍到的模糊照片,欧阳庆穿着长裙举杯与一中年大叔敬酒。画面里虽然只有他们俩,但沈珍珠斩钉截铁地说:“肯定还有别人在,都截下去了。” “原来还能这样?”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看了几眼说:“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标题都是噱头。这些不良媒体说话也太夸张了。” 陈俊生不大了解内地娱乐市场,他实事求是地说:“欧阳庆也经常上我们那边的花边报道,绯闻多、脾气大、黑料也多。” 后面的话他没说,不排除有港娱为了维护自家土地上的艺人而抹黑内地明星,但许多人也因此被误导,对她的观感并不大好。 “那是你,我对庆姐印象可好了。”沈珍珠从兜里掏出几张电影票挨个分了分:“这是邵莉姐给的,下礼拜六电影《盲妻》首映,让咱们过去看。” 沈珍珠多给吴忠国两张说:“一家人一起去噢。” 顾岩崢从外面进来,最近沈珍珠发现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她一个副手也不能抓着顶头上司干活,使劲往顾岩崢大手里塞过一张电影票就飘走了。 顾岩崢诧异地盯着电影票,一时不知道沈珍珠的意思。 抬头见到吴忠国笑眯眯举起手里好几张电影票晃了晃,顾岩崢默默把电影票收在口袋里。 “还我公道——!我们要真相!” “还我公道——!我们要真相!” …… 楼下忽然有抗议口号声,沈珍珠来到窗户边往下看,竟看到前几天自己把自己窒息死亡的胡鸣玉家人堵在刑侦队大门口。 他们手里举着白色横幅,高喊口号,领头的是胡鸣玉年迈的父母,后面十多人也都文质彬彬的模样,年纪有老有少,可能都是文化圈里的亲朋好友。 胡母拿着大喇叭,对着刑侦队门口声泪俱下控诉:“连城刑侦队随意结案,不在乎我儿子身上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到现场看过几眼就急吼吼下定论,说是自杀!还说、甚至是‘性-窒息’意外死亡!天大的笑话!这简直是在我家人冰冷的尸体上又泼了一盆脏水!” 传达室的值班人员马上出来劝阻:“家属要是对结案结果不满,可以进去进行沟通,何必把媒体都叫来。” 胡父被人搀扶着,他小儿子死亡当天晚上,他差点中风,今天老泪纵横地质问:“我不服!你们公安有没有仔细查过他最后见过谁?你们查过他的通讯记录吗?社会关系你们摸透了吗?你们说杀人凶手弄出来的伤痕,是我儿子‘自己弄出来’的,那我儿子能把自己捆起来吊死吗?!根本不可能,你们就是过来看了几眼,拍拍胸脯就给定案了!” 胡家双亲还有胡明宇和妻子都来了,胡明宇还遵从父亲的意思把报社的同学喊过来,现场记录对峙。 他愤怒地接过喇叭,喊道:“我看你们就是怕麻烦,想早点甩掉这个案子!命案必破?我看是命案必结!‘性-窒息’多好的借口啊,听起来不光彩,我们家属就算有疑窦为了鸣玉的名声也不敢深究,你们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吗?” 胡母指着办公大楼,骂道:“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如果你们没有能力查,或者不愿意查,我们就向上级反映,向媒体求助!这个案子决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用‘自杀’和‘性-窒息’定论!我们要真相!我们要真相!” 沈珍珠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面无表情。 赵奇奇在旁边说:“他们也真够可以的啊,儿子死的不光彩那是他儿子的事,我们办案就事论事,他们不接受是他们的事,往我们这儿闹是什么意思?” “悄悄打理身后事得了。”吴忠国自然相信沈珍珠的能力不会把这种简单案子判断失误。 他叹口气说:“扯大旗、叫媒体,也不知道黄泉下面有没有地缝可以钻。” 陈俊生当时也去了现场,后面跟到法医那边一步步检验分析,与沈珍珠当天下午在胡家判断一致。 他皱着眉头说:“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家里有这种丑事,还不如赶紧藏起来。” “什么心理?”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他们过来闹,并不是为了胡鸣玉的死因寻求真相,而是为了维护积累的文化声誉、社会地位和道德形象。胡鸣玉的死法跟他们文化人的‘体面’‘克制’‘文明’完全相悖,是个极致羞辱。官方下的定论是个标签,也是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小沈科长分析的没错。”顾岩崢走到沈珍珠旁边,往楼下看过去,冷笑着说:“这种‘性-窒息’的死法跟传统观念里‘道德败坏’‘私生活糜烂’‘变态’挂钩,是更有冲击力的奇耻大辱。他们咬定我们办事不力,是想要试图用一个他们认为的不那么丢人的原因掩盖真相。有一个凶手,远比儿子有那种见不得人的性-癖好更能让人接受。” 赵奇奇气不过地说:“所以他们心知肚明结果是正确的,但必须表演给亲朋好友们看,必须闹这么一场呗?” 顾岩崢点点头说:“这是向外界传递一个抗争信号,代表‘我们绝不承认侮辱性结论,我们抗争到最后可还是无法改变结果’。他们树立一个受害者家属而非丑闻家属的形象,从而在舆论中争取同情和余地,将家族的社会性损伤降到最低。” 沈珍珠走到办公桌旁,拿下制服外套,总结道:“他们不是为儿子的死寻求真相,而是为了家族以后争夺话语权。通过公开对办案人员的控诉,试图编造一个‘办案不公’的受害者故事,来覆盖和替换‘迷恋性-窒息,不慎死于性-窒息’的家族丑闻,用以在熟人、文化圈里保住最后的体面。” “诶,珍珠姐,你要干什么去?”陆野差点撞到沈珍珠,让到一边说:“我陪你?” 沈珍珠能干什么去?她要下去跟他们对峙! 她,沈珍珠,no,缩头乌龟! 顾岩崢一把手拉过她:“刚才还分析的头头是道,怎么冲动了?” 沈珍珠绷着脸抬头:“我没生气,我去跟他们讲道理。” 顾岩崢说:“我作为你的直属领导,了解整个案情,最后结案也是由我签的字。我下去跟他们讲。你老实待着,别下楼。” 沈珍珠站着不动。 顾岩崢失笑道:“不是说没生气吗?” 沈珍珠说:“我讨厌被人踩在脚底下。” 无论是动嘴巴,还是动手。 顾岩崢又说了一遍:“你在这里,我下去很快解决。” 站在窗户边的赵奇奇说道:“你俩别拉拉扯扯了,秦科长带着法医部的荣诚诚、陆小宝他们冲过去了,看样子胡鸣玉一家挑战了他的职业权威啊!” 吴忠国瞅着窗外说:“也是,检查报告都是法医部出具的,秦科长肯定签过字。家属让解剖不解剖,现在又过来闹。这不光针对了咱们,也把他们给得罪透了。” “那个,我们科长说了,让你们别下去!”法医科跑上来一位小实习生,气喘吁吁地说:“他、他非常非常非常生气,要拿整个职业生涯跟他们拼了!一会要把尸体拉到省里去,就看家属同意不同意了!” 秦安在楼下没用大喇叭声音都比胡母的大,在楼上沈珍珠听的清清楚楚,他字字珠玑臊他们一家满脸,证据照片和分析报告全拿给大家看。 还要以20年工作经验做保,要是他杀,他就去胡鸣玉屋里上吊! “……”沈珍珠被秦安的大动肝火比下去了,一点脾气都没了。摸摸自己的脖子,反正她是不会去上吊的。 “秦科长可真维护手下人啊。”陈俊生感叹道。 顾岩崢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你也想我过去上吊吗?” “……”陈俊生再一次感觉被顾队针对了。 呜呜。实习生的日子好难混啊。 楼下。 “我…我不听你的花言巧语,我要真相!”胡母在秦安的对峙下,显得底气不足。 她身边的胡父闭目坐在马路牙上,胡明宇和妻子守在一边。其他亲朋好友,偷偷扯下横幅,意识到情况恐怕跟胡家人说的不一样。 “就叫一家报社干什么?把全市的新闻媒体都叫来,让他们全市范围公开真相,要是我的人错了,我给你们一家人磕八百个头!” 秦安冲到传达室扯出座机开始翻黄页,按照拼音顺序给各大媒体栏目拨打电话,如《连城法治在线》《渤海新闻》《滨海日报》《连城百姓之家》等等。 “别,你别冲动。我们走了,走了。”胡家人哪里能想到刑侦队的人比他们还要泼辣,来得快、去得也快。近二十号人,来去匆匆地上了车,留下一地鸡毛。 五楼四队办公室,看了一整场热闹的诸位。 “啧啧…” “啧啧啧啧。” “啧啧啧啧…” 沈珍珠翻出个塑料袋,来到食品柜前抓着果冻、沙琪玛、话梅糖说:“走,下去慰问秦科长去。” 陆野从柜子下面抽出一箱汽水扛在肩膀上:“来了。” 第136章 死亡倒计时 “利用媒体给咱们施压, 最后被反噬也是活该。”秦安在法医室,接受沈珍珠等人的慰问。 拿过四队送来的汽水和零食,秦安的怒火消散不少, 嘬着吸管说:“算你们有良心。” 荣诚诚本来想出面对峙,他是法医部门经手人, 没想到秦安不给他机会,满脸遗憾地站在一边。 老实说工作压力大, 撒泼打滚很能解压。 顾岩崢靠在门边说:“你这也算一战成名, 我瞧着拿照相机的连镜头盖都没取下来就跑了。” “这哪到哪儿,他能上刑侦队来,我也能上连大去。”秦安又撕开果冻吸溜着, 深知果冻危害性, 细嚼慢咽后才说:“可惜,不到五成功力, 他们就落荒而逃。还想掩盖真相,今天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我看以后他们还怎么在文化圈里混。” 沈珍珠好奇地说:“秦科长, 您这些本事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秦安说:“以前大环境不好, 我们当法医的要验尸,不光跟嫌疑人斗智斗勇,还得跟家属斗智斗勇,一来二去也就会了。带我的师父那才叫厉害,扛着尸体能跑二十里地呢。” 沈珍珠捧腹大笑:“原来是家学悠久啊。” “不过他们也真厉害,居然懂得利用媒体施压,万一真让他们引导舆论,咱们以后还怎么混啊。”陆小宝心有戚戚地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知道的真以为是真的。” 沈珍珠感叹道:“媒体如刀啊。”以后网络爆发的年代, 更是一把利刃。 秦安面前的电话响起,他顺手接起听了两句捂着话筒说:“别感慨了,有熟人报案。刘局点名让你去他办公室交代案情。” 沈珍珠刚想拔腿往外跑,听到这话疑惑地说:“熟人?刘局交代案情?” 顾岩崢说:“要么案情复杂,要么有内情,一起过去。” “好。” 沈珍珠和顾岩崢他们赶到刘局办公室,刘局已经打开门等着了。 “你们坐。” 沈珍珠急切地说:“案子什么情况?” 刘局说:“你们应该知道那位大明星欧阳庆吧?” 沈珍珠怔愣了下,马上问:“知道,怎么了?” 刘局说:“今天下午三点半,欧阳庆亲自报案说收到一封匿名死亡威胁信,里面扬言要她停止活动,不然会有生命危险。具体内容你们到那边就会知道。” 顾岩崢问:“会不会是极端影迷或者竞争对手给出的?” 刘局说:“不管怎么样,已经在片场造成恐慌。作为国内外知名影星,她本人社会影响力巨大。她去年到连城拍戏,并被市政府邀请作为连城宣传大使,市局领导很重视这个案子,你们过去以后要妥善处理。” 他叹口气说:“别像老秦那样撒泼打滚,自家门口也就算了,她那边媒体记者太多,被拍了发布出去,不光你们,我也颜面无存啊。” 沈珍珠拍着胸脯说:“您放心吧,办案就办案,绝对不会撒泼打滚。” 刘局想到欧阳庆近期耍大牌的新闻,感到棘手。他欲言又止:“…在长河县影视城,你们赶紧过去吧。今天恐怕来回时间不够,把换洗衣服带上,不要连夜开车。” 沈珍珠又到办公室拿了备用行李袋。 顾岩崢打开食品柜说:“带点方便面?” 大国刑警1990 第229节 沈珍珠说:“好。” 顾岩崢自然地拉开行李袋拉链往里塞了几包方便面和矿泉水。 沈珍珠蹲在后面小声说:“肉肉肉,午餐肉。快,趁阿野哥没看到。” 顾岩崢又把仅剩的两盒午餐肉塞到里面,拉上拉链后,顺手提起行李袋:“你们谁跟我去?” 陆野说:“我吧,我们见过。” 吴忠国犹豫了下说:“麻烦给我带张签名照,长河县太远我就不去了。这边有案子我跟阿野跑。” 陈俊生想要举手,看到顾岩崢扫视过来的眼神又把手放下了。回过头见沈珍珠走到门口,追上去说:“珍珠姐,下周我就要回去了。” “这么快?”沈珍珠说:“那等我办案回来吃个饭。” 陈俊生有一肚子的话想跟沈珍珠说,可这时候不能耽误时间,他闪开身体让赵奇奇过去,飞快地说:“我还有事想跟你说。” 沈珍珠全然把他曾经的追求抛到脑后,拍拍他的肩膀说:“行,我带人绝对不藏私,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我。” 陈俊生:“…谢谢你。” 顾岩崢在前面噗呲一声笑了。 陈俊生望着他们一行三人的背影,无比羡慕。 顾岩崢下楼梯时说:“这个案子还是我配合你。” 沈珍珠说:“噢。” 陆野说:“这个案子我也配合你。”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废什么话,快走。” 陆野:“……”呵呵。 切诺基从刑侦队大门驶出,派出所门口下班的老黄和洪乐相约去吃烤串,俩人看到切诺基副驾驶里的沈珍珠,半天没说出话。 三年前,谁能想到会这样。 …… 连城影视城。 古装戏片场是穿梭于古今的奇异地方。 雕梁画栋的宫殿回廊,细看却由木材和泡沫搭成,油漆刷出岁月斑驳的痕迹。 刺目的灯板和高悬的摄像机下,身穿华美刺绣戏服的演员正念着台词,除此之外,一片寂静。而导演的一声“卡”,唤醒了活水,演员们提着衣袍走向塑料凳,接过助理递来的剧本继续背着。 剧组人员小跑着过来调整反光板,场边堆放着仿制刀剑和箱笼,收音话筒如钓鱼竿小心地悬在画面之外。 “庆姐在后台休息室,幸好门口没有记者。”等待沈珍珠他们的工作人员,一路从影视城门口将他们引进来。倘若不是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被周围建筑弄的转向。 后台是休息和道具区,堆放着大量戏服和道具箱。沈珍珠看到旁边帐篷里化妆师正在给演员补妆,整理繁复的头套和发髻。 整个剧组看似杂乱,但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行动迅速。在古代和现代的交汇中,让沈珍珠有种奇异的穿越感。 他们似乎还不知道“死亡威胁信”的存在,但进到后台里面,沈珍珠发觉这里每个人仓皇紧张的神色,和看到橄榄绿制服后那瞬间涌出来的安全感。 后台最大的休息室中,里面挤满了欧阳庆随行工作人员,比起剧组里的人员,这些人跟她从南到北的闯荡,更加紧密。 “公安来了。” “总算过来了,快让看看怎么办吧。” 大家让开路,七嘴八舌地说。 欧阳庆旁边哭泣的女人也是一位家喻户晓的演员盖朵朵,她有一张精致的脸庞,纯情中还有种妖冶,泪眼朦胧地埋怨着:“明明上面写着不要报警,不然会报复杀了你,你怎么非要报警。” 沈珍珠记得盖朵朵后来凭借名导的一部《阿房宫》,拿下国际影后大奖,后面风头无二,到了五十岁还有高奢代言。 …至于欧阳庆遭遇就没那么好了,常年服用安眠药物,据说因为某次不当使用,让她瘫痪在床,一代影后死于褥疮和炎症。 仔细回忆下,应该也就这两年的事情。 沈珍珠有点难过,看向盖朵朵。 她还在欧阳庆明黄凤袍边,哭啼啼地说:“庆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么多人都活不了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公安同志既然来了,就不会让我出事。”欧阳庆一身厚重的皇后服饰,激发出她身上大气端庄的气场,也有种当仁不让的星光。 欧阳庆作为当事人,不但没害怕,反而安慰身边以及周围的工作人员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写威胁信了,想要害我的人迟迟没有行动,肯定是吓唬我。你们都不要害怕,让他们冲我来,要杀要剐跟你们没关系。” 邵莉抱着衣服过来,披在欧阳庆身上:“大家也都为了你好,你这样说反而让关心你的人难过。” 盖朵朵马上说:“是啊,我可不许你这样说。” “好,下次我不会这样说。”欧阳庆走到休息室门口,一眼便看到沈珍珠。 “久等了,我还想着会不会是你,我运气可真好。路乔跟我说过你破过好多大案,有你在我肯定安枕无忧了。”欧阳庆没在意沈珍珠的性别和年龄,甚至更欢喜是位女公安。 沈珍珠介绍给她认识:“这位是我们支队队长顾岩崢,旁边这位是陆野,也是我的前辈,我们见过。” “我当然记得,顾队、陆公安你们好,让你们百忙之中跑过来一趟。”欧阳庆伸出手和顾岩崢、陆野客气地握了握,让开地方说:“进来说吧。” 盖朵朵梨花带雨地说:“庆姐,我看还是赶紧让公安同志们回去吧,这里人多眼杂,恐怕他们刚进来就被犯罪分子看见了。你在明,他在暗,万一…” “这就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沈珍珠绕过旁边挂着的落地衣架,走到盖朵朵旁边说:“我能理解威胁信带来的恐慌,如果不把暗中威胁者揪出来,他会永远是一枚定时炸弹。” 陆野倒有点稀奇,东看看、西看看,又走到沈珍珠旁边等着欧阳庆把威胁信拿出来。 “朵朵,既然公安同志已经来了,我们还是要相信他们。”邵莉穿着简单干练,语气温和地劝着说:“沈科长说得对,我真不希望有定时炸弹在她身边。” “我也是为她考虑,你们不听劝就算了。”盖朵朵脾气反而比欧阳庆还要大,起身离开休息室。 沈珍珠拦住她:“请问发现死亡威胁信时,你在不在场?如果你在场,还请不要离开。” 盖朵朵怒道:“我就在隔壁休息,随时过去找我。” 沈珍珠放下手:“那行。” “闹什么闹!等我妹子出事,她就高兴了。”欧阳爱华从门外走进来,差点跟盖朵朵撞上。 见到沈珍珠他们在现场,没多说话,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们,似乎不确定他们能不能找到写威胁信的人。 邵莉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你也别吵吵了,都是为了阿庆,快让公安同志看看怎么一回事。” 欧阳庆掀开长袍,从里面贴身衣服里掏出五封威胁信递给沈珍珠:“自从收到以后,我就随身带着。总想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我手里,说不定吓唬完了又给偷走了,我可不能让坏蛋如愿。” 沈珍珠赞赏地说:“庆姐,你做的很对,这是很关键的证据。” 顾岩崢进来以后一直没说话,持续观察这里的每一个人的表情。拿到威胁信后,快速看了一遍又小心地收到物证袋里。 “时间到了,导演请你过去。”外面场务跑过来喊欧阳庆拍戏。 欧阳庆不好意思地说:“剧组工作不能停,上上下下几百个人等着。” 顾岩崢点点头:“能理解,有问题等你拍完戏再沟通。切记不要独自离开,身边我先跟着。” “好的,谢谢你。” 顾岩崢跟欧阳庆去了拍摄场地,沈珍珠跟他点点头,继续待在休息室。 陆野又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跟八卦周刊说的不一样,脾气这不是挺好的吗?自己有事还安慰别人。” 沈珍珠问邵莉:“是在哪里发现死亡威胁信的?” 邵莉转身指着化妆镜前的大捧花说:“就在这花里,当时我们都看见了。” 沈珍珠走过去看了眼:“送花的人认识吗?” “认识,是影视城门口花店的人,我们都很熟悉了。她送过来我也没注意有没有威胁信,直接让放在那边了。” 沈珍珠安排人去找花店的人,回头说:“其他人都在这里?” “在。哦,朵朵在隔壁。” 沈珍珠环顾四周的人,算上欧阳庆的兄嫂应该有七人。她套着手套打开五封威胁信,第一封用写着“不许拍戏,欧阳庆再拍戏必死无疑!”。 沈珍珠跟陆野说:“信纸是常见的横格稿纸,字不是写的,而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不同字体拼贴出来。” 陆野拍了张照片,做了记录。 第二封、第三封威胁信其实是两张照片,但比第一封要激烈。是欧阳庆参加活动时照的,她的脸部被红笔打上大大的“x”,因为太过用力,照片边缘被笔尖划破。身上贴满“死”字。 邵莉站在沈珍珠身边,很恐惧地说:“你们看第四封里说的‘我知道你凌晨三点起来喝水了。小偷、骗子、伪君子,我会用你酒店茶几上的水果刀划破你的脖子。’这个威胁者,他居然知道我妹妹半夜喝过水!他在窥视着她!” “当时房间里有谁?” 邵莉说:“就她自己。” 沈珍珠继续看第五封威胁信,也就是今天下午三点收到的最新的威胁信。 纯白色的纸张上泼着鲜艳的血迹,用报纸剪贴着“你的时间不多了,好好享受你的最后表演吧。”信的末尾没有落款,而是贴着一张从老黄历上剪下来的日期。 沈珍珠看完信,递给旁边的陆野后,问邵莉:“10月30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邵莉仔细想了想说:“这我还真不记得,你等我查查工作本。” 她从化妆台上拎起黑色皮包翻找,等候在休息室里的化妆师苏珊说:“庆姐跟我提过一句,月底要去跟张导试戏,听说是海外联合出片的大制作。人员还在保密中,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邵莉翻出工作本,她丈夫是欧阳庆的经纪人,她是欧阳庆的贴身助理,衣食住行都由她沟通协调。倒是比欧阳爱华好沟通。 “苏珊没说错,30日这天她说留出来要跟导演见面。” 沈珍珠思考了下办案节奏,破案还是要靠自己啊,她崢哥显然只是过来打辅助,当司机。也许还会观察她将来能不能成为合格的刑侦队长。 片场里没到安装监控器的年代,还得采取90年代公安办案的核心手段:人海战术、笔迹鉴定和人际关系排查。 “现场已经封锁,庆姐那边有我们队长保护。”沈珍珠叫来干员,将死亡威胁信递给他说:“送去检验,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指纹。” “是,沈科长。” 沈珍珠跟陆野说:“阿野哥,你带人安排一下口供,邵莉姐这边交给我。” “好。” 沈珍珠还没开口,闷不吭声的欧阳爱华忽然认出她,大声质问:“原来是你!上次追到驾校拍照的是不是?你该不会冒充公安吧?!” 他被死亡威胁信闹得神经兮兮,拉着邵莉说:“就是她,口口声声说是影迷,怎么这么巧,这边出事她就过来了?一定有问题!” 沈珍珠掏出证件给欧阳爱华看,见他推搡着其他人过来,沈珍珠阻止道:“都不要随便走动,也不要触碰休息室里的东西。有问题可以直接拨通市局电话确定我的身份。” 邵莉无奈地走到欧阳爱华身边,抚摸着他的后背说:“知道你为了妹妹着急,但人家是真公安,上次也是碰巧遇到了,还是我主动给的签名照。你上那边坐着冷静冷静,不要乱说话。早点把案子破了,对咱们大家都好。” “他妈的,都什么事!”欧阳爱华骂了句,走到角落里重新坐下。 大国刑警1990 第230节 邵莉充满歉意地看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站在门口扫过他们,看到盖朵朵的休息室旁边还有空余房间。 “咱们到那边说。”沈珍珠掏出笔记本领着邵莉过去。 在休息室外面,守着两位干员。 “我请问你一下,在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或者说庆姐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邵莉提来板凳让沈珍珠坐下,俩人面对面,态度很诚恳地说:“要说怀疑的对象那实在太多了。她演戏起来很投入,对于喜欢的角色愿意放下身段争取…以至于有几位当红女明星跟她有过竞争但都失败了。最近还有个珠宝广告,她不喜欢就没接,听说对方老板也很生气。另外,有些疯狂爱慕者跟车尾随,疯疯癫癫的,要一个个挑出来,还真不少。” “庆姐平时脾气怎么样?是很容易得罪人的性格?”沈珍珠观察到欧阳爱华脾气暴躁,万一被陈俊生说对了,也许欧阳庆隐藏的比较好,在公众面前有伪装也说不定。 虽然她不想相信这一点,但也不能排除。 “她…”邵莉欲言又止,叹口气说:“她有点脾气,主要是她一直失眠,拍摄时间长了,她就受不了,情绪敏感还烦躁。” 沈珍珠如实记录下来。 “除了花店的人有嫌疑,隔壁房间里的人都有可能把威胁信放到花束里。你知道谁单独进去过吗?” “我今天一直在她身边,动不动过去拍摄,真不清楚这个。” “她狂热影迷多吗?” 邵莉又叹口气,满脸担忧地说:“去年二月份还有影迷闯到我们家来了。” “你们住在一起?” “对,方便照顾她。” 沈珍珠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邵莉把知道的全部回答出来,神情表现并没有嫌疑。 到了欧阳爱华这里,他虽然脾气很大,并没有不客气,只是还是用质疑的眼神看着沈珍珠:“还要我妹妹当市宣传大使,出了这档子事居然这么不重视。” “发现威胁信前后时间,你都在哪里?”沈珍珠不搭理他的牢骚,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本来在角落里睡觉,后来听到苏珊尖叫醒过来的。” “你一直待在那里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士靠近花束?” “没有啊,公安同志啊,我妹妹到今天不容易啊,你与其调查她身边的人,不如调查一下跟她有过竞争的女港星好不好?她们手腕才叫厉害,听说那边能直接骗人喝毒药水,把嗓子毒哑了!” “我正在办案,你冷静一下。”沈珍珠放下笔记本瞪视着欧阳爱华:“我知道你们一家人感情好,你要想尽快抓到嫌疑人,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就行。” 欧阳爱华直视沈珍珠的双眼,对视不到三秒,把头侧到一边:“你要问什么啊?” 他的三七分油头和大号西装,让沈珍珠抿了抿唇。都是一个父母生的,欧阳庆和哥哥的差距也太大了。简直是中了基因彩票。 欧阳爱华拿下耳朵上的香烟,当着沈珍珠的面抽了起来。 沈珍珠又问了几个问题,期间一根接一根的抽。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跟了夜戏,实在困得慌。”欧阳爱华临到最后,皮笑肉不笑地说。 “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回去了,麻烦叫苏珊过来。”沈珍珠说。 等到欧阳爱华离开,陆野从隔壁出来扇了扇面前空气:“我还以为失火了呢。” “你那边怎么样?”沈珍珠问的是盖朵朵。 “正要跟你说,她说她不想跟男公安说话,要叫你过去问话。”陆野说。 “行。”沈珍珠被烟味呛的咳嗽一声,边走边扇:“让苏珊等我一会儿。” 盖朵朵如今还没有欧阳庆红,总演着不温不火的配角,成为家喻户晓的知名女配角。 她此刻对着化妆镜补粉,从镜子里见到沈珍珠来了,抬抬下巴:“坐。” “不用了,问题并不多。”沈珍珠站在她面前,打开笔记本居高临下地问:“当时你也在休息室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没有啊,而且也不光我在,爱华大哥也在啊。后来邵莉姐和苏珊她们开会回来,一群人一起发现的威胁信。” “平时庆姐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盖朵朵不耐烦地撇撇嘴说:“这还用说吗?她这么有名气的影后,想取代她的人太多了。我早就让她注意点,她脾气不好,还不爱听为她好的话。” “脾气不好?”沈珍珠又听到这个说法,皱着眉头说:“具体说说。” 盖朵朵叹口气说:“我说出去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就是她性格其实挺火爆的,也经常嫉妒别的女明星年轻漂亮有人捧,整晚整晚气得睡不着觉,因为这个经常发脾气。” 她狡黠地眨眨眼,意味不明地说:“当然也只是跟身边工作人员发,对影迷还不错咯。不过找医生开了安眠-药,最近睡眠好,也不那么焦虑火爆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吃安眠-药了?”沈珍珠联想到上辈子欧阳庆最后的死因,脱口而出:“吃了多久?谁给她开的?” “医生开的呀,吃了有半年吧。”盖朵朵从包里掏出一瓶安眠-药晃了晃:“我们圈子里压力大,吃安眠-药不是稀奇事。有什么问题吗?” 第137章 真正的她 从盖朵朵休息室出来, 那边口供也录完了。 沈珍珠再次过去观察那束花束,里面有不少叫不出名字的鲜花,看过去跟自己花瓶里隔三差五来的花是同一种。 “花漂亮吧, 这一束能顶咱们普通人一个月工资,真是影迷啊。”苏珊要出去补妆, 正在收拾桌面上的化妆品。其他人也去了自己的岗位。 沈珍珠没想到顾岩崢买的鲜花竟然这么昂贵。 苏珊要离开前,沈珍珠喊住她说:“等等, 我跟你一起去。” “走吧。”苏珊入行早, 年纪并不大。发生这件事以后,她不敢自己走路。有公安陪着最好不过了。 沈珍珠一路想到和欧阳庆在驾校时的情况,真心没发觉她脾气大, 反而觉得是位很温暖、很会关心人的大姐姐。 结合近期八卦新闻上对她辱骂工作人员的事, 沈珍珠临到拍摄场地站住脚,问苏珊:“庆姐脾气怎么样?” 苏珊来回看了几眼周围的人, 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场地中间的欧阳庆身上。她拉过沈珍珠走到墙角小声说:“听说很不好。” “听说?” 苏珊说:“大家都这么说啊。” “你是她身边人还不知道?” “其实也是刚来不久,从前那个据说被她骂跑了。” 沈珍珠换个话题:“那你知道许多明星都吃安眠-药吗?” 苏珊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干这行的日夜颠倒, 别说明星吃, 我偶尔也会吃了助眠。” “行, 谢谢你。”沈珍珠掏出名片递给她:“我看你也经常在她身边,有问题可以打我电话。” “化妆师补妆!不要浪费大家时间!”场地里剧组的副导演凶巴巴地喊了一声。 “剧组里的人脾气都不大好。”苏珊说完快步走过去:“习惯就好了。” 沈珍珠走到不远处守在欧阳庆拍戏的顾岩崢身边。 顾岩崢问:“怎么样?” “一个人的脾气真的可以伪装的很巧妙吗?”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又看向场地中间和欧阳庆搭戏的出名男港星,看来看去还是她崢哥肌肉精悍、盘正条顺。 “善于伪装的人会,奸诈狡猾的罪犯或者经过训练的国家安全人员等等也能达到隐藏效果。”顾岩崢递给沈珍珠矿泉水,沈珍珠拧开以后豪迈地凌空昂头饮下。 顾岩崢说:“…我没喝过。” 沈珍珠抹抹嘴:“跟他们习惯了。你这边有线索吗?” 顾岩崢说:“暂时没有。” 沈珍珠说:“威胁信上要求她不要演戏,应该是在电影电视圈里的人。” “这个范围还太大。” 沈珍珠说:“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顾岩崢说:“线索太少,对方的威胁信一封比一封危险性高,第五封已经有动手倾向。这几天你和陆野先不要离开, 我再安排两个人过来和你一起贴身保护她。” “啊?好的。”沈珍珠点头答应下来。 当晚欧阳庆的大戏拍到凌晨。 天亮时候,顾岩崢被电话叫走。陆野在外围观察,沈珍珠还坐在箱笼上等待欧阳庆下戏。 终于熬到九点多钟,欧阳庆拍完戏。疲惫的剧组收拾的收拾,离开的离开。 “女人怎么能坐箱笼?起来起来。”剧组一名副导演脾气火爆地过来。 “有问题吗?”沈珍珠莫名其妙地站起来,看到旁边还有不少坐在箱笼上的群演,再一看都是男性。 “你就是问题。”副导演语气不善地说。 “我的剧组里没这种规矩。”欧阳庆快步走过来,拉着沈珍珠训斥那位副导演说:“别给我搞男人一套女人一套的规矩,我最烦这样的人,爱干不干!” 沈珍珠都要给她鼓掌了。 眼前这位四十多的副导演觉得没面子,嘀咕了一句:“规矩就是规矩,多少年传下来的。这部戏想好,就得懂规矩。” “规矩个屁,我就是规矩!”欧阳庆顿时肝火大怒剧组里副导演有五六个,她没有跟副导演争执,直接对总导演喊道:“这谁介绍过来的?你今天教教他,让他知道瞧不起女人就别挣女人的钱!这才是我们剧组的规矩!” 沈珍珠这下见识到欧阳庆的火爆脾气,但她认为欧阳庆说得很对,难道这种道理还要别人教吗? 总导演马上吼了副导演几句,又劝欧阳庆离开:“什么东西还跟你呛呛上了,换人换人。你受累了,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啊。争取多来几个一条过。” “走,去我酒店休息。”欧阳庆拉着沈珍珠,绕过众多工作人员,边走边说:“你别看这个圈子里的人时髦风光,骨子里比谁都迷信。捧高踩低就不说了,别的剧组我管不了,我的剧组见一个开一个。” “好,过去以后我有几个问题问问你。”沈珍珠低头看她脚下换的细跟高跟鞋,这样还能健步如飞。 从大棚走出来,能听到保安身后影迷们的尖叫声。 咔嚓。 咔嚓咔嚓。 沈珍珠迅速回头。 欧阳庆习以为常地说:“你离我保持一点距离,免得把你也拍进去了。” “庆姐,刚才你说那番话真是太威风了。”同剧组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配角,走到欧阳庆身边低声说:“我早就看不惯那个副导演了,你把我们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说着后面又跟来好几位女演员,沈珍珠一时还叫不上名字,只能挥挥手让不远处的便衣也跟上。 “开了好,那个副导演上次看我色眯眯的看我大腿。” 大国刑警1990 第231节 “刚才我看有人拿着照相机,该不会明天庆姐在片场大发雷霆的新闻又上头条了吧?” “上就上,我们庆姐怕过谁。” “就是,庆姐脾气这么好,发火肯定是被他们气的。” “一点也没错,好脾气的人也有生气的时候。不发出来对身体不好。” 沈珍珠听到“脾气那么好”这句话,忍不住快步走上前,看了眼说话三位女演员,她们守在欧阳庆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表现的很亲近。 沈珍珠一时闹不明白了,怎么身边的人都说欧阳庆脾气不好,其他人都说她脾气还不错呢? 抱着这个疑问,沈珍珠一路保护观察到酒店。 “怎么样?是不是外表看起来不怎么样,房间里面还不错?”欧阳庆脱下外套正要挂,邵莉从后面接过去挂上了。 “真好,能让你好好休息了。”沈珍珠发自肺腑地说。 欧阳庆捧着沈珍珠的脸蛋说:“瞧瞧这眼睛多漂亮,五官也精致。回头不想当公安了,记得找庆姐,庆姐知道你能打,现在会打的女明星可吃香了呢。” 沈珍珠两辈子没被人捧着脸夸过,害臊地说:“我挺喜欢这份工作,里面有我的理想。” “真优秀啊,那就向着理想努力吧。”欧阳庆松开手,走到大套房主卧邀请:“要不要跟我一起泡澡?咱们边洗边聊。” 沈珍珠忙拒绝:“不了,你先洗,洗完再聊吧。” “小姑娘害臊了。”欧阳庆笑了笑说:“茶几上有水果和饼干,你跟你同事随便吃啊。我冲个澡就出来。” 沈珍珠坐在茶几边,这么豪华的酒店她还是第一次来。饭店倒是去过一家。 “喝茶。”邵莉倒了茶水给沈珍珠,含笑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我马上拿早餐过来给你们。” “这是应该的。”沈珍珠肚子有点饿,既然庆姐让她吃,她也不客气了。捡着茶几上的饼干拆开分了分,垫了肚子。 欧阳爱华也从片场回来,打了好几个哈欠,径直走进套房里站在门边跟欧阳庆说:“后天的宣传晚会我给你推了得了,那边人山人海的,你去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欧阳庆挑着待会洗完澡要穿的裙子,不以为然地说:“都已经答应要做连城城市宣传大使,这里的报纸杂志都登了,临时不去不好。我不想让喜欢我的人失望。” 欧阳爱华怒道:“又没几个钱,你收到威胁信,万一挑到那时候动手怎么办?” 欧阳庆说:“有厉害的公安妹妹跟着,我一点都不害怕。再说城市宣传至关重要,既然签约了,我就要负起责任来。这个金钱多少没有关系,关系到我的良心。” 酒店房间的门开着,外面有人端着餐食站在门口:“请问欧阳先生在这里吗?您的餐点到了。” “叫叫叫!不长眼睛吗?!”欧阳爱华劝不住欧阳庆,从套房冲出来,见到外面送餐的人员撒气:“怎么现在才来?汤都凉了让我们怎么喝?喝坏肚子明天上不了戏你能负责?” “不好意思欧阳先生,这里的汤还是温热的,您要是不——” “赶紧把东西放下离开。”欧阳庆吼道:“把酒打开再走。” 两位推车送餐的酒店人员讪讪地摆放餐车里的丰盛早餐。离开时,沈珍珠看到地上落了张欧阳庆的照片。 沈珍珠拿起来走到门口递给他们:“照片掉了。” 其中一人情绪不好地说:“算了,早知道是这样的人我们也不追星了。” 邵莉从外面多买了几份早餐回来,是给沈珍珠和其他在各处的干员准备的。 不需要沈珍珠帮她说明情况,她麻利地从背包里拿出两张欧阳庆的签名照递给他们:“你们不要生气,她最近大戏多,压力大。这是亲笔签名,送给你们当礼物啊。” “也不是欧阳庆老师跟我们生气,诶,不解释了,谢谢。”本来不打算追星的男服务员接过照片,还是露出欣喜的笑。 等他们离开,邵莉叹口气说:“这兄妹俩都是暴脾气。” 沈珍珠皱眉说:“我没见到庆姐怎么生气,反而是欧阳先生怒火很大。他作为庆姐的大哥,也参与在她的工作和生活之中,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她,老是这样无形的给庆姐添了许多麻烦。” 邵莉无奈地说:“我早就跟他说过了,但兄妹俩都是倔脾气,我只能给他们尽量收拾烂摊子。妹妹倒是比哥哥强一点,不过…我也不说了,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 “我倒是觉得庆姐对身边人都不错,如果有也是误会。”沈珍珠接过盒饭,见到陆野在隔壁摆手,干脆拿过去吃。 “酒店这边我查过了,没发现有问题。”陆野大口扒拉着昂贵的盒饭,吧唧吧唧不是很满意。 “五封威胁信都是在人多的时候发现,地点有的在庆姐的休息室,有的在宴会专用化妆间,还有的在酒店门缝里塞进来。”沈珍珠早上被欧阳爱华吵的没多少食欲,吃了两口炒面。 “你怎么看?”陆野心中有个猜想,想知道沈珍珠的想法。 “我感觉是身边人干的。”沈珍珠说:“把五封威胁信发现当场的所有人筛选出来,剩下的就有嫌疑。” “咱俩想到一块去了。”陆野比前两年成熟不少,他见沈珍珠不怎么吃,大口吃完自己的早餐擦擦嘴:“应该洗完澡了吧?我跟你一起?” “行。”沈珍珠跟陆野回到欧阳庆的套房,此刻欧阳庆正在掀着面膜吃早餐。 她吃的东西很简单,鸡蛋、玉米和鱼肉。 见到沈珍珠过来了,咽下最后一口说:“咱们就在这里聊吧。” 陆野看了邵莉和欧阳爱华一眼:“麻烦二位出去一下。” 盖朵朵此刻出现在门口,提着一壶保温桶说:“庆姐,我妈炖的乌鸡汤给你送来了,补完觉记得喝。” 欧阳庆对此习以为常,走过去接着保温桶说:“不是不让你送了么,老麻烦你妈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我也有份,反正也是炖,顺带的啊。”盖朵朵精致的妆容下,已经看不到昨晚的梨花带雨。她笑着补充一句:“顺带我的。过两天再给你送,特养气血。” “那帮我给伯母问候一句,多谢她的美味鸡汤。” “好,你跟我客气什么。”盖朵朵说完离开了,沈珍珠从门口看到她住进斜对面的房间里。 欧阳庆的套房明显比其他房间大,豪华装修,有一间主卧和两间次卧,还有一间书房和会客室。 吃过早餐,欧阳庆站在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助眠的。” 陆野从外面进门,沈珍珠理解地点点头:“我们开始?” 欧阳庆笑道:“想问什么问吧,说完我就睡觉去。你们也好好休息一下,别太辛苦。” 沈珍珠想到安眠-药的事说:“我看酒店里有游泳池和健身房,睡不着可以提前运动一下。” 欧阳庆说:“周遭的烦心事太多。” 沈珍珠身体微微下蹲,猛猛挥着拳头教欧阳庆:“你可以跟我学,左勾拳说‘我很强’右勾拳说‘我很棒’,连续出拳喊‘我非常优秀!’每次我有烦恼,左勾拳右勾拳都能把我的烦恼揍得烟消云散。” “真的?” “真的啊,是我的‘好心情咒语’哦。” “这办法真好。”欧阳庆没觉得她在闹着玩,复述了一遍点了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坐沙发上开始。”沈珍珠把之前的问过的问题又复述一遍,欧阳庆的回答倒是跟欧阳爱华和邵莉等人差不多。 “我知道有许多人想要取代我,可‘欧阳庆’从古至今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我无法被替代。” “那其他广告商和投资方呢?” “广告都求着我拍,我凭质量选择商品,自己用的好才会接受拍摄。走到今天不容易,并不想砸掉自己的招牌。” 欧阳庆小抿一口红酒说:“至于导演也好、电影投资方也好,想玩潜规则那一套的,我都给他们换掉。世上好导演虽然难得,但也不是多稀罕。投资方想要潜规则,那我自己投资,又不是掏不出这份钱。何必受那个气。” 这话也就欧阳庆能说的出来。 她见沈珍珠听得认真,说出心里话:“再说现在到处都是一代二代的男导演,也该培养女导演,让女导演们冒头了。影视作为媒介,能传播许多思想和潮流,我可不想观众们继续被传统男性导演的视角和思想裹挟。我甚至想到以后终究会是女人的天下。” 女王一样的发言,并没让沈珍珠觉得夸张中二,反而觉得如果是庆姐,一定能做到。 如果她没出那种事的话。沈珍珠今天作为影迷尽量提醒了,希望欧阳庆真把影迷的话放在心上。 “庆姐,有没有人说你的思想还挺先锋的?” “有人说我喜欢胡思乱想。”欧阳庆哪怕素颜也美的摄人心魄,她微微一笑,看的沈珍珠的心都荡漾了。 “那你会嫉妒别人吗?” “我会嫉妒男人。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他们要比女人高一等?”欧阳庆垂下眼眸说:“我们社会女性的话语权还太少了,不论你我都要去合作、去争取。至于嫉妒女人,还真没有。” 欧阳庆说到这里阳光自信地笑着说:“我真诚地希望小姑娘大女孩们都越来越好。比我强的我学习,比我弱的我爱惜。嫉妒是女人最没有用的情绪。” 啪啪啪,啪啪啪。 沈珍珠和陆野不约而同地给欧阳庆鼓掌。沈珍珠信了,眼前的欧阳庆绝不是伪装的个性,骨子里油然而生的强大自信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欧阳庆微微昂起下巴,做出骄傲神态,眼神里有种俏皮劲儿。 问话持续到最后,气氛都很不错。 沈珍珠想起苏珊提起的名导电影,问道:“可以说说30日那天你要见导演的事吗?死亡威胁信上面标记的这个时间,是否跟这件事有联系?” “那是张导非要让我过去试戏。说是一个古装大制作,叫做《阿房宫》。听说斥巨资——” “等等,叫《阿房宫》?”沈珍珠明明记得上辈子这部戏由盖朵朵当主角,一炮而红,让她拿下奥斯国际影后,让她踏上超一线明星的舞台。 “没错,就叫《阿房宫》。其实我挺有兴趣的,他把剧本给我看过,但是嫂子并不看好。毕竟张导一部戏要拍一两年,需要推掉很多工作。其实钱对我来说意义并不大了,我还想着不让兄嫂那么操心,让专人来管理日常工作和财务,港台许多明星和大家族都是这样做的。” 如果欧阳庆不去拍戏,这部戏的最终受益人是盖朵朵。 见沈珍珠在思考,欧阳庆没打断她的思路,抿了口红酒,笑眯眯地看着她。 “大致就是这些问题。”沈珍珠问了几个问题后,打算严格查一查盖朵朵。 “那我去睡觉了,睡醒就要准备宣传晚会的事了。”欧阳庆走到水池边洗了杯子,走到柜子前打开。沈珍珠见到里面放着瓶安眠-药。 发现沈珍珠的目光,欧阳庆并没在意,将杯子放好后关上柜子转过头对沈珍珠说:“如果想了解我可以亲口问我,我会告诉你真实答案。外面的纷纷扰扰就让他们去吧。” 沈珍珠跟着她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提醒说:“媒体舆论导向很重要,我不想隐瞒你,在今天和你交谈前,哪怕咱们见过一次,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真如八卦周刊说的那样性格恶劣。那些没有机会见过你的人,很容易被媒体引导,现在会、以后更会。想要好的口碑,不光是在自身严格要求下,也要掌控好外界舆论导向哦。” 欧阳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舆论导向…我本想着人正不怕影子歪,你这样一说,我的确应该在意了。” 沈珍珠说:“我是圈外人,并不了解里面的情况。只是用外面人的眼光提醒你。要是有唐突的地方,还请你原谅。” “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欧阳庆再一次捏了捏沈珍珠马尾辫:“谢谢你,沈科长。你可真厉害。好了,你也去休息吧,保持好皮肤状态人才靓丽哦。” “好,我就在隔壁的隔壁。”沈珍珠说。 欧阳庆要回到卧室去,沈珍珠忽然喊住她说:“你身边有很多人说过‘为你好’这句话吗?” 欧阳庆疑惑地说:“当然了。我哥嫂、我的化妆团队,还有那些工作人员他们的工作就是要‘为我好’呀。” “这倒也是。”沈珍珠不再问了。 陆野走到门口笑着说:“我都插不上话了。” 从欧阳庆的房间出来,沈珍珠问旁边的干员:“花店的人找到了吗?” 干员说:“找到了,花店是中年夫妻开的,送花的是他们的儿子。一家三口都很确定送来的花里没有卡片或者信件。” “花店那边安排人监控。”沈珍珠说。 “是。” 大国刑警1990 第232节 干员离开后,沈珍珠和陆野前后脚进到房间。 “你要是不困咱们一起把人员捋一捋?”沈珍珠歪在沙发上说。 这是间稍小点的套房,两间卧室一个书房,客厅很大,足够干员们轮流工作和休息使用。 “好。”陆野说。 沈珍珠跟陆野撑着疲惫的眼皮,把五封威胁信发现时在场的人员进行筛选。 筛选过后,沈珍珠纳闷地说:“怎么都不是身边人?” 欧阳爱华、邵莉、盖朵朵、苏珊也就算了,还有几位这两天经常出现在欧阳庆身边的人,要么当时她在他不在,要么当时他在她不在,总而言之竟找不出一个五封威胁信都在场的人。 “难道我们的方向错误了?”沈珍珠挠挠头。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的大哥大响了起来,对,她已经完全“继承”了顾岩崢的旧大哥大。 “喂?” “珍珠姐,威胁信我们都进行检查了,没有发现任何指纹和人体发丝、唾液等痕迹。”陆小宝在电话那头说。 “好的,谢谢你。” 挂掉电话,沈珍珠往沙发上一瘫,使唤陆野说:“阿野哥,指纹都采集了吗?” “还用你提醒?”陆野说:“昨天你跟盖朵朵谈话的时候已经收集好送到队里。看看能不能过一遍指纹系统。” 沈珍珠有点犯困,嘟囔着说:“好好查查盖朵朵。” 陆野纳闷地说:“她怎么了?有什么依据?” 沈珍珠不能说上辈子盖朵朵“捡漏”成了国际影后,这种天上掉皇冠的事不可能发生。 她简而言之道:“总有种她不对劲的感觉。” 陆野皱起眉头想了想,没发觉盖朵朵不对劲:“放第三、第四封威胁信的时候,她有不在场证明啊,而且她为了庆姐那么着急,我觉得不像。” “反正听我的,要查。” “行吧,听你的。”陆野走到座机前拿起电话安排起来。 沈珍珠又跟他交代了两句话,衣服也没脱就在沙发上呼呼睡着了。 在梦里,她又一次看到了上辈子的新闻。 ‘劲爆!著名明星欧阳庆因褥疮毒发死于家中!’ ‘巨星陨落,欧阳庆吸-毒病逝!’ ‘一代影后的没落,绯闻、黑料、官司缠身。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堕落。’ ‘细数欧阳庆生前污点二三事,影后称号名不副实’ ‘欧阳庆被高利贷追讨,死后巨额债务谁来继承?’ …… 第138章 杀 1993年, 连城继国际服装节后,又迎来城市宣传期。 为了赢得“文明城市”称号,连城人民自发动员进行海边垃圾整理, 街道清理等行动,全市人民素质再一步提高。 10月25日, 连城城市宣传晚会在各大电台直播。与国际服装节一样,请来不少国际明星。 庆姐以连城宣传大使的身份, 站在中间用流利的外语与外国明星们进行交谈。 在欧美深刻轮廓和天生的优越身材下, 依旧难掩宣传大使欧阳庆的璀璨星光。 她在镜头中风头无二,谈笑风生中让收视率再创新高。 沈珍珠与工作人员们一起挤在后台关注着台上的一举一动,身边的政府人员连声说:“这才是连城的宣传大使, 面对国际明星也不输阵脚。这才对了, 就应该选国人当宣传大使!” “我可看不上有的地方请老外当宣传大使,还是咱们连城班子有眼光。” “那可是庆姐, 不管是红毯还是颁奖典礼就没见她输过。” …… 沈珍珠也为欧阳庆骄傲,抿唇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同时也留意着盖朵朵。 盖朵朵今天分明没有邀请, 还跟欧阳庆到了现场。 但她这一个礼拜下来, 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只能继续私下让人继续跟着调查。 邵莉在沈珍珠身后轻轻碰了碰她:“快要结束了,你们那边调查的怎么样?” 沈珍珠摇摇头:“还没有进展。” 邵莉后面的欧阳爱华打了个哈欠,当着后台人员的面抽出一根烟。 后台人员想要阻止,被旁边的人拦下:“这是欧阳庆的亲哥哥,别管了。” 妹妹在台前卖力宣传城市形象,亲哥哥在后台吞云吐雾。 …… 回到化妆间,欧阳庆正在卸妆,看到沈珍珠和陆野他们过来了,客气地打了招呼。 沈珍珠站在她面前, 看着镜子里的欧阳庆说:“线索太少,我们暂时只能派人继续保护你。” 欧阳爱华在靠着门笑着说:“我就知道你查不出来。” 陆野郁闷地说:“你什么意思?我们破的案还少吗?” 欧阳爱华不屑地说:“那把写威胁信的人抓起来啊。你们怀疑一圈人,怎么还不抓人啊?” 见陆野要跟欧阳爱华吵吵起来,邵莉又过来说:“算了算了,别争吵了,你们也都是为了庆庆好,何必针锋相对。说不定就跟她说的一样,就是吓唬人的。” 陆野被沈珍珠拉到一边,小声交代:“别跟她哥计较。” 陆野烦躁地说:“怪不得庆姐在外面名声不好,都让他给毁了。” 欧阳爱华走到门外大吼道:“什么玩意!拿着铁饭碗不办事!我告诉你们,老子不要你们保护了,都给我滚!” 邵莉好言好语地劝着,欧阳爱华还在骂骂咧咧:“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不用你们抓,我能抓。你别拉着我,现在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撤走。” 邵莉说:“哎呀,你看你又是在干什么?有话回去说,外面那么多人等着采访妹妹,要是被人拍到了怎么办?” 欧阳庆忽然说:“都别吵了,沈科长已经说了线索不足,我相信她的能力。哥,你先回去。” 欧阳爱华怔愣了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让我走?长兄如父,你居然不尊重我?” 欧阳庆换好衣服站起来,苏珊赶紧收拾东西说:“我先去车上,你们慢慢聊。” 她离开以后,欧阳庆说:“我请了保镖公司的人来保护我,明天就到,哥,你别在这里骂街了,沈科长已经说过要离开了。” 在今天过来参加晚会前,沈珍珠接到刘局电话叫停保护任务,让其他人跟着,还有别的案子需要她参与。 距离30日期限还有五天时间,没人知道暗中的威胁者想要30号动手还是真只是吓唬。 沈珍珠无法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只能跟欧阳庆告别。 本打算明天早上离开,既然欧阳爱华这般闹腾,沈珍珠跟刘局打电话,基于当事人家属的激烈态度,刘局叫她今天就走。 听闻沈珍珠他们要走,欧阳爱华脸色好看了点,喋喋不休地说:“这还让我每年交那么高的税,都花到这种人身上了。” 欧阳庆紧皱着眉头,还想帮沈珍珠说几句,沈珍珠却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小声说:“会有干员在远处保护你,虽然还没有线索,但请你小心盖朵朵,还有不要轻易相信身边的人。” 欧阳庆诧异抬头,沈珍珠坚定地看着她。 欧阳庆垂下眼眸思考了几秒,点了点头:“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沈科长,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 “嗯,不要把任何危险当成是玩笑。” 沈珍珠说完这句话,叫陆野一起离开。陆野简直要被气炸了:“明明为了庆姐好,怎么还这样对咱们。他们可是口口声声为了庆姐好,到关键时候这么不懂事。” 迎面走来从晚会现场过来的盖朵朵,她娇羞地跟旁边市领导说着话,目不斜视地从沈珍珠和陆野身边离开。 因为晚会场所在市区电视塔下的劳动公园,沈珍珠和陆野不需要千辛万苦地从城郊大巴,在拥挤的人潮中上了公共汽车。 在公共汽车里,大哥大又响了。 窗外车水马龙,车厢内喧哗。 沈珍珠只能吼着说话,引来大爷大妈们的不满。 “闺女,注意素质啊。” “让我先没素质一会,就五分钟。”沈珍珠飞快地说,成功得到大妈的白眼。 刘局询问了这次任务的情况,沈珍珠一一回答。刘局在电话里说:“回来就回来,不要沮丧,他们那边有动静肯定还要你过去侦破。宣传晚会圆满完成,我和市局领导都知道你尽力了。” “嗯,我明白了。” 跟刘局聊过两句,沈珍珠收好大哥大,双手够着吊环在车厢里来回晃荡。 她已经快要被挤扁了。 今天心里并不是很高兴,就这样扁扁回家找妈妈好了。 陆野先下了车:“明天见啊。” “明天见。” 又坐了五站路,回到餐馆,沈珍珠先去洗把脸,回来把欧阳庆签名照送给妈妈和元江雪她们。 大家长吁短叹对着照片一个劲儿夸欧阳庆长得美丽又端庄。吃晚饭的食客们也见到了,都跟沈珍珠打听欧阳庆的八卦。 沈珍珠翻来覆去说:“她人可好了,温柔体贴还香香的,都要让我迷醉在温柔乡里了。” “真的假的啊?新闻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真的啊,我还能骗你们呀。” “亏你还温柔乡。”沈六荷搂着沈珍珠揉搓一顿:“好几天没见你了,幸好没瘦,每次你出任务都觉得你忆苦思甜去了。” 元江雪在边上乐呵呵地说:“我姥姥有句话说得好,小猪养成后只要一瓢食就不会掉秤啦。” 大国刑警1990 第233节 “我才不是小猪。”沈珍珠想要愤怒反抗,被妈妈揪着马尾辫说:“头发怎么乱糟糟的,过来我给你梳梳。” 沈珍珠马上把手按在眼尾,坐在柜台里嘟囔着说:“轻点哦。” 扁扁回家的小沈科长,靠在妈妈怀里,在妈妈的左右揉搓下,梳着高高的马尾辫,飞着高高的眼尾,眉飞色舞说着片场的趣事,在大家哈哈的笑声中,很快恢复成蓬松的模样啦。 商业街临近收班,像是冷大哥他们已经打烊。六姐餐馆这里还有三两桌晚到的食客。 马路边停下两台豪车,引来路人一片惊呼。 沈珍珠撑着柜台探出头,也惊讶地叫出来:“庆姐?!” 欧阳庆戴着墨镜穿着长风衣站在餐馆门口,张开双手说:“沈科长,我又得了个奖项提名。他们说要吃庆功宴,我干脆让大家过来尝尝六姐的手艺。” 沈珍珠绕过柜台扑到欧阳庆怀里抱了抱,满脸惊喜地说:“没想到这么快能见面。” “还不是担心你。”邵莉走过来小声说:“总怕你年轻觉得没抓到人心里不舒服,我妹妹非要把大家都带过来吃饭。” 欧阳庆又捏捏了生机勃勃的马尾辫,笑着说:“看来我担心过头了。” “没有呀,庆姐能来我真的非常高兴。”沈珍珠找到角落的大圆桌:“坐这边吧。” 店里其他食客的视线全落在欧阳庆身上,她天生有种凝聚瞩目的能力一般。 见到大家看她来不自在,她笑盈盈地跟店里还在吃饭的食客们说:“大家好,打扰你们吃饭了。我也是过来品尝六姐餐馆的美味食物,希望大家度过美好的夜晚。” “哇,这是真的欧阳庆啊!我还以为珍珠在吹牛呢。” “我没吹牛!” “哇,性格真的不错,跟报道的有出入诶。” “我就说嘛!” “妈呀,她皮肤真好。30岁了吧?气场好强大啊,外表真漂亮。” “内在也很棒!” “庆姐,我是你的影迷能不能要签名呀?” “已经给过你啦!” “我也要签名啊,对了,外面有大叔给人拍照,我们能不能合影啊?” …… “没事了,还没上菜我跟大家聊一聊。”欧阳庆失笑着拉过仿佛捧哏的沈珍珠,耐心好好地给食客们签名拍照。 等到一切忙完,满桌的饭菜也摆好了。 随行的工作人员见了,不由得感叹:“色香味俱全,怪不得庆姐非要过来吃。” 沈珍珠不打扰他们一起吃饭,坐在柜台里撑着下巴嘿嘿嘿看着欧阳庆跟他们说说笑笑。 满桌丰富饭菜被大家一扫而光,肚子早已撑不下,嘴巴还想继续吃。所有工作人员全都嚷嚷着过两天还要再过来大吃一顿。 欧阳庆站在厨房门口,特意跟沈六荷说:“要不要跟我合影?我见着许多跟我合影的商家都会把照片贴在墙上做宣传,你也可以把我的合影放在沈科长的荣誉墙旁边。” 她进到餐馆第一眼便看到墙面上全是沈珍珠破案的各种剪报,吃饭时细细看过,无法不为这样厉害的小姑娘感叹。 “那可太好了,珍珠,喊卢叔叔来照相啊。”沈六荷大大方方地取下围裙,笑盈盈地出来和庆姐说话。 “诶!”此刻的沈珍珠,已经蓬松到快要爆炸啦。 与沈六荷在店内拍了几张照片,卢叔叔等人也跟欧阳庆大方合影。 袁娟在远处看到光芒万丈的欧阳庆,有些不好意思走过去。 结果被欧阳庆看到,招招手说:“姐妹,你的盘头真漂亮,我没见过这样的样式,能教教我的化妆师吗?” 苏珊早发现袁娟盘发不俗,在欧阳庆旁边还点评来着。闻言也说:“姐,能教教我吗?我可以付款。” “钱可以不要,我…我不行的啊。” “怎么不行。”沈珍珠推着袁娟飞快地说:“咱们勇于表现自己啊。” “这…我…”袁娟被沈珍珠推着过去。 沈珍珠跟欧阳庆他们说:“袁大姐盘发的手艺这条街上出名的好,许多游客慕名而来。她就是太内向,不会宣传自己。” 袁娟没发现沈珍珠手劲这么大,挣扎了两下放弃了。红着脸听沈珍珠在大明星面前吹嘘。 欧阳庆正好披着头发,二话不说转过身:“麻烦你教教我们,就用我的头发可以吗?” 如黑色瀑布般的发丝在袁娟面前,她珍惜地抚摸着发丝,心想着沈珍珠的话,咽了咽吐沫说:“你的头发真美,跟绸缎一样。我来给你盘吧。” 袁娟开始手还有点颤抖,进入工作状态后很快把包围着的视线遗忘。 在众人瞩目下,熟练地卷起丝丝缕缕做成发髻,又用和沈珍珠在美容美发城购买的小商品来装饰发面。 “高发髻显得庆姐颅骨线条真优雅,有种现代和古老教会的美感。” 苏珊一直在随身本子上记录高发髻步骤,每指一处地方,袁娟都会跟她解答是根据脸型和气质修改创新的手法。 苏珊受益匪浅,感慨地说:“你是一位好老师,真心谢谢你。” 欧阳庆接过沈珍珠的小镜子,来回看了看说:“都能去拍硬照了,我非常满意。发饰虽然常见,却不落俗套。” 说着拉着袁娟的手拍了拍:“袁姐,你有一双能干的巧手和创造美的灵魂。” 袁娟没想到能收获这样好的夸奖,脸越发的红了:“你们要学可以专门找我,我免费教你们,有些发型不正规是我自己琢磨的。” “你琢磨的就是正规的,属于你的艺术创造。”欧阳庆不吝啬地夸奖着:“要知道这样的盘发在剧组里得请老师傅才做的出来。” “怎么还没吃完?”在车里睡觉的欧阳爱华最近没有胃口,见到女人们迟迟不回车上,打着哈欠下车催促。 在月光下的欧阳爱华,神态疲惫、嘴唇干涸,他挠了挠胳膊,站在门口也不进去,使劲瞅着周围的路人,总觉得被人监视。 卢叔叔回去换了胶卷,从他身边走过,闻到一股臭味。他嫌弃地看了欧阳爱华一眼,来到袁娟面前帮忙拍合照。 邵莉走到柜台前结账,沈六荷心情很好地给了优惠折扣。 正要离开前,苏珊拿起放在隔壁桌的手袋,忽然尖叫:“啊!信!威胁信又来了!” 欧阳爱华猛冲过来,推开沈珍珠抢过威胁信撕开。里面仅有一个红色口红写的“死!” 欧阳爱华刚才还好端端的,此刻勃然大怒:“是谁?到底是谁搞的鬼?公安就在眼前,到底是谁放的!让保镖赶紧过来!” 食客们不知他是哪位,但听到欧阳庆收到威胁信,纷纷紧张仓皇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要杀人吗?” “珍珠,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我可不能出事啊。” 沈珍珠站出来说:“大家不要紧张,我在这里能保护好大家的安全。” 刚才几乎食客们都经过欧阳庆这桌与她签名合影。沈珍珠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不对的人。 这时,欧阳爱华抓着欧阳庆的手腕,拖着她往外面走:“别在这里了,我看所有人都有嫌疑。” 这话又引起食客和街坊们的不满。 沈珍珠堵在门口说:“你们不要走,好不容易嫌疑人再次有动作,我必须——” “必须个屁!”欧阳爱华当着沈珍珠的面将威胁信撕的粉碎扬在半空中。 “你在破坏证据!”沈珍珠也生气了,她想要抓住飘散的威胁信,但在风中粉碎的碎片凌乱地消散在她面前。 欧阳爱华指着沈珍珠的鼻子怒道:“你给我让一边去!” 欧阳庆甩开他的手厉声说:“你到底发什么神经?我都说了我相信沈科长有破案的能力,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欧阳爱华瞪大眼睛,瞳孔仿佛被她的话刺激猛地收缩:“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你太让我伤心、伤心了!” 邵莉见他脸上没了血色,赶紧跑过来推搡着往豪车里走:“别生气,你们兄妹千万别在外面吵架,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沈珍珠感觉到异样,跑过来喊道:“你等等,你不能走。” 欧阳爱华见沈珍珠追过来了,关上车门催促司机说:“快走,我不想跟她说话。” 邵莉也拉着欧阳庆上车:“走吧,他们有相机。” 一行人急匆匆地离开,欧阳庆只来得及在车窗上摆手:“不好意思,回头再见。” 卢叔叔等人跑出来,想要帮着沈珍珠拦车。沈珍珠见到车已经启动怕他们危险不让他们追车了。 “怎么办?那人是不是有问题?”沈六荷拿着大锅铲出来。 “你们别担心,我打个电话。”沈珍珠说:他跑不了。” 店里服务员正在安抚着食客们,沈珍珠在吃饭时一直关注着欧阳庆身边动作,没有发现有陌生人放威胁信。 那一定还是身边的人做的。 盖朵朵并不在,威胁信也只捡到几块碎片。 沈珍珠拿起电话给顾岩崢打过去,顾岩崢很快接听。 “崢哥,我申请查验欧阳爱华。”沈珍珠说:“我怀疑他吸-毒。” “瘾-君子?明白了。”顾岩崢在电话那边问:“你怎么样?” “第六封威胁信出现,但被欧阳爱华销毁。他有重大嫌疑。”沈珍珠说:“我挺好的,至少不是一点蛛丝马迹没有。” “稍等一下,我联系尿检。” “好。” 等了几分钟,顾岩崢说:“我通知禁毒队那边,他们要明天早上安排人过去。” 沈珍珠知道90年代检毒虽然可以使用尿检板,但非常昂贵不普及,检测种类也少,主要是吗-啡和海-洛因,阿-片类。 现在已经是半夜,审批手续办不了。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安排好以后顾岩崢才问:“你怎么发现欧阳爱华可能吸-毒?” 沈珍珠说:“他要么萎靡不振,要么亢奋暴躁。无法跟我对视,而且身上有股臭味。刚碰面,他的瞳孔收缩呈现针状,对了,他还挠了胳膊。” “十有八-九了。”顾岩崢说:“你发现的很及时。” 俩人在电话里面又聊了几句,挂掉电话沈珍珠回到大堂内跟食客们聊天,希望他们不要在意刚才的插曲。 也间接地问了他们有没有发现异常,结果是否定的。 …… 大国刑警1990 第234节 欧阳庆一路没跟欧阳爱华说话,目视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到了酒店套房准备洗漱。 门外来了剧组的人,告诉欧阳庆剧本有改动。当晚欧阳庆又在套房里和其他演员背剧本、对戏到深夜。 欧阳爱华进到房间来,说是要保护她,进来以后一直在沙发上睡觉。睡觉也不安分,不停地抠挠着胳膊。 “邵莉姐不在啊?”盖朵朵提着宵夜过来,见到欧阳爱华不耐烦地醒来,她斜眼睨着他说:“给庆姐的宵夜,也给你带了一份。” “你这么好心肠啊?不会毒死我吧?” “不愿意吃拉倒。” 她往里面张望着,看到欧阳庆还在背台词,咽了咽口水说,声线紧张地说:“我放这里了。” 盖朵朵在茶几上放下两份餐盒。一份是炖的高端药膳。 另一份是大排档的酱油炒饭,点缀着葱花香菜,闻起来挺美味的。 盖朵朵把饭菜放好,见欧阳爱华又打瞌睡,白了他一眼走掉了。 … 忙完的欧阳庆正好有些饿了,送完其他演员,到客厅见着欧阳爱华还在睡觉,而茶几上有炒饭,也不在意已经凉了,端起来吃了几口。 饭盒旁边还摆放着欧阳爱华用来消磨时间的八卦小报,五彩缤纷的花哨封面和大大的字体,让她不难看到上面写着: “欧阳庆黑料曝光” “内地影后的桃色事业线” “爆!欧阳庆深陷精神疾病,已进入疯人院” “欧阳庆因欠税入狱” “无聊。”欧阳庆不屑地把八卦杂志全都扔到垃圾桶里。 天气已经转凉,哪怕吵过架,欧阳庆还是叫醒熟睡的欧阳爱华:“哥,你到床上睡去。” 欧阳爱华今天格外困倦,他耷拉着眼皮说:“你又不睡觉?知不知道我为你操多少心,怎么一点话都不听…” 欧阳庆左耳听右耳冒,见欧阳爱华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她搀扶着他往次卧去。 可欧阳爱华今天打定主意气她,故意往主卧去:“你上次卧去,我也要享享福!” 欧阳庆看了眼床铺,是酒店人员收拾干净的。心想着大不了明天再换就是了,也不管欧阳爱华,自己上吧台。 欧阳爱护重重摔上门,欧阳庆叹口气,打开柜门拿起安眠-药。 “‘我很棒’‘我很强’‘我特别优秀’。”欧阳庆想到白天沈珍珠站在这里告诉她的话,明明年纪比她小,说话还有股老成味道。 小姑娘还挺会哄人的。 她不由得跟沈珍珠念了几遍“好心情咒语”,又尝试着打了打拳,挥到胳膊酸疼,的确心情好了不少。当真把烦恼打到烟消云散。 身上出了点汗,想到外面还有游泳池,这时间应该没有使用的人,欧阳庆干脆去游泳。 她把安眠-药重新放回到柜子里,绕过吧台出了门。 游泳池的水微凉,浸泡在其中望着宁静的夜空,欧阳庆的心也平静下来。 等到酒店工作人员发现时,她已经在游泳池旁边裹着浴巾睡着了。 “庆姐,这都八点多了,小心着凉。”工作人员体贴地拿来浴袍给欧阳庆套上,建议道:“早餐时间快要过了。” 欧阳庆困倦地揉揉眼睛,她从没睡得这么香甜过。 她将今晚的美梦当做“好心情咒语”的功劳。 在酒店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欧阳庆往顶楼套房去。 刚从电梯出来,听到一声凄惨的尖叫:“啊啊———” “嫂子?”欧阳庆赶紧跑过去:“嫂子!怎么了?” …… 沈珍珠一大早来到办公室还在期待欧阳庆尿检的消息。 突然顾岩崢从外面进来,说:“欧阳爱华死了,邵莉咬定欧阳庆是凶手。” 第139章 命运逆转 赶往长河影视城途中。 顾岩崢驾驶切诺基介绍着案情:“今天早上五点有剧组的人要找欧阳庆化妆, 要准备拍戏。到了酒店房间,敲门无人应答。剧组的人正好遇上邵莉,邵莉说欧阳庆昨天熬夜背剧本可能要多睡一会, 让剧组的人稍等一等。” “马上要拍戏还让全剧组的人等?”沈珍珠瞠目结舌地说:“按照庆姐的性格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陆野在后面说:“剧组一天场地人员的费用特别高,花钱如流水, 怎么可能等下去。” 顾岩崢说:“还是等了。因为邵莉说欧阳庆可能会睡眠不好而影响演技。从五点等到八点半,最后总导演亲自来请, 怎么叫门都不开。后来发现欧阳庆从外面游泳回来。用酒店**打开门, 进入主卧发现欧阳爱华死在床上,已经僵硬。具体死亡原因法医那边也派人过去调查了。” “欧阳爱华死在欧阳庆的床上?欧阳庆从外面回来了?”陆野在后面使劲地挠挠短茬头,有点烦躁。 赵奇奇不烦不躁, 端坐在后座瞪大眼睛看着沈珍珠, 仿佛等待命令的大金毛。 “有的时候,你也要试着自己多用用脑子。”陆野低声跟赵奇奇说:“总有一天你也得学着自己独立办案啊。” 赵奇奇说:“有不懂的问珍珠姐和头儿呗。” 陆野无奈地说:“那也不能老问啊。” 赵奇奇莫名其妙:“有问题还不让问了?” “问, 随便你问。”沈珍珠明白陆野的一片好心喂了狗,失笑着说:“各有各的理, 别吵架啊。” 陆野说:“没有吵架, 我跟他吵不起来。就寻思好端端的怎么欧阳爱华死了, 不是说还要给他做尿检吗?该不会是吸-毒致死吧?” “到了就知道了。”顾岩崢开车转到长河县路口下去,他们过来一趟要花费一小时四十分钟。 到了影视城门口,有的收到风声的媒体已经堵在影视城拍摄场地外面,期待欧阳庆和剧组给答复。 沈珍珠他们从影视城里面穿行,到达北面的天后大酒店。 这里已经有长河县派出所的干员们维持现场秩序,禁止伪装的记者和无关人员出入顶层。 沈珍珠他们往电梯里去,后面还有偷跑进来的记者喊道:“欧阳庆是不是杀人凶手!?你们公安要逮捕她吗?” 沈珍珠按下电梯门的开关,跟陆野和赵奇奇说:“不要搭理他们,越解释越来劲。” 顾岩崢正要提醒, 听到她已经说了,点了点头:“这个案子媒体关注度空前,办事都小心点,别让不良媒体钻了空子。” “都是跟境外学的。”陆野说了句。 叮。 电梯到达顶层,还没开门已经听到邵莉哭天抢地的声音。 她和欧阳庆跌坐在走廊旁,死死抓着欧阳庆的衣袖不让她离开,哀嚎着说:“我跟你哥为了你辛苦这么多年,你怎么忍心害死他。” 欧阳庆一向意气风发的脸上多了疲惫,她已经翻来覆去说过许多遍,不得已又说了一遍:“是他自己要过去睡的,我晚上都没在房间里。” “是你杀了他离开的!” “……”来回车轱辘的话让欧阳庆心累,她痛失亲哥哥,见到嫂子指责她,心里痛苦万分。 看到沈珍珠他们过来了,欧阳庆刚想站起来打招呼,被邵莉拽倒一下撞到墙上。 “把他们分开,我跟沈科长进去看看。”顾岩崢手指在邵莉和欧阳庆身上指过。 赵奇奇得到命令,叫上干员七手八脚把邵莉的手松开了。 结果邵莉不依不饶,探出身体要薅欧阳庆的头发。赵奇奇反应快,抓住她的手腕掰到一边,让欧阳庆逃过一劫。 “你们放开我,是她杀了爱华!” 套房门窗都跟上次过来一样是敞开的,方便人员出入。 沈珍珠进入主卧,打了个喷嚏:“什么味?” 顾岩崢看了眼说:“又拉又吐。” 躺在床上的欧阳爱华,表情安详地躺在那里,看似安静睡觉。可枕边和身下的肮脏出卖了他。 “秦安的车已经到楼下了。”顾岩崢透过敞开的窗户看了眼,走过来掏出手套递给沈珍珠。 沈珍珠戴上后走近欧阳爱华说:“简单看一看。” 顾岩崢也戴上手套,轻轻按压欧阳爱华的全身:“尸体冰冷,尸僵已遍布全身,死亡时间在6~8个小时间。” “发现枕头和床边有呕吐物,唇边也有呕吐痕迹。”沈珍珠弯腰靠近说:“缺乏明显反抗痕迹,口唇黏膜、指甲床呈现出樱桃红色。” 顾岩崢说:“尸斑也呈现出樱桃红,这是中毒体现。欧阳爱华死于中毒。具体死亡原因还需要法医进行进一步检验。” “正好,我来了。”秦安提着法医箱一本正经地说着不正经的话:“托二位的福,初检完成,下面我来进行进一步检验。” “辛苦秦科长跑一趟。”顾岩崢脱下手套,跟沈珍珠说:“你在这里勘验还是出去问口供?” 沈珍珠说:“我在这里看看。” 死于中毒是个泛类,樱桃红色的特征有**、安-眠药、煤气泄漏、烧炭等。 还有类似的海-洛因、芬-太尼过量死亡,皮肤会出现容易混淆的紫红色,面容也会安详平静,不过现场没有吸-毒工具。纯氮-气死亡跟吸-毒死亡相似,但它同样需要工具,比如头罩或者储气罐。 这些全都没有,沈珍珠联想到了解过的圈内人经常会食用的安-眠药。 “需要做胃容物检查。”秦安跟旁边的实习法医说:“你叫人准备一下三号解剖室。” 沈珍珠在这过程中,扫过主卧除了欧阳庆的私人物品外,没发现其他可疑物品。最可疑的就数死在床上的欧阳爱华。 她靠在门边,一片天眼回溯缓缓展开—— 盖朵朵拿着两个饭盒过来,跟沙发上仿佛毒-瘾发作的欧阳爱华说了几句话,特意在离开前嘱咐了句:“药膳给庆姐准备的,很补的,记得提醒她吃。” 欧阳爱华爱答不理地,拿起旁边的酱油炒饭闻了闻:“没坏吧?怎么有点变味。” 盖朵朵走到门口骂了句:“爱吃不吃。” 按照之前的脾气,欧阳爱华本应该发火,可在无人的客厅里他反而没生气,而是把酱油炒饭扔在一边,自己端起药膳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我都是为了庆庆好啊,药膳太补胖了就没导演要了。” 里间跟配角演员对完戏,已经是深夜一点。欧阳庆正好饿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35节 走到客厅见到茶几上摆放着炒饭,上面写着欧阳爱华的字:哥哥特意给你的爱心饭,不要浪费。 想到白天的不愉快,欧阳庆端起冷掉的炒饭全部吃完了。 “哥,你上你房间里睡去。” 没想到欧阳爱华被欧阳庆吵醒后,又发了轮脾气,还闯到欧阳庆的房间里睡觉。 早已习惯亲哥哥坏脾气的欧阳庆没办法,在吧台运动完,感觉情绪好了点,关掉房间里的灯便出门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两点。 整间套房处在黑暗和寂静中。 咔。 套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月光下隐约可以看到对方穿着军绿色雨衣,罩得严严实实。怀里鼓起一块,准确地走到主卧门口。 对方放下怀里的碳盆,打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到卧室。 里面传来轻微的声响和扯拉胶布的声音。 随后对方回到房门口,拿出打火机将炭盆点燃,轻轻关上门,又仔细地封住门缝…… …… …… 沈珍珠从天眼回溯里晃过神,走到窗户边看了看窗棱。伸手在缝隙里刮了两下,没发现黏胶,应该处理的很干净。 居然还有人放了炭盆,写威胁信的人动手了? 盖朵朵有作案动机,她的饭和炭盆都可能导致欧阳爱华死亡并出现同样颜色的尸斑。 沈珍珠无法肉眼判断,只能等待秦安回到法医室给出结果。 房间里还有欧阳爱华呕吐物的臭气,还因为死亡下半身出现排泄物。 进来时窗门大开,自然闻不到烧炭味道。 炭盆在发现死亡前被人藏了起来。嫌疑人来回这里两次。 “劳烦几位检查房间里的垃圾,有食物或者药品的请收集出来。”沈珍珠跟房间里正在勘验的干员们说。 陆野把鬼哭狼嚎的邵莉扔给赵奇奇,正好也进来了,提着垃圾桶说:“有两个饭盒。” 沈珍珠看到是欧阳庆吃完的酱油炒饭。分明盖朵朵是给欧阳爱华吃的。 “送检吧。” “好咧。”陆野说。 沈珍珠走到外面,顾岩崢正在跟总导演录口供。见沈珍珠过来,他停下笔看过来。 沈珍珠问了句:“导演,这边发现欧阳爱华时,他是什么状态?有人动过尸体吗?” 剧组拍摄期发生这种事,总导演觉得晦气的不行,指着隔壁房间说:“本来被子把人裹住的,邵莉叫人起床的时候拉过被子,后来看到是欧阳爱华死在里面,顿时发疯,把被子扯掉了。” “有没有闻到其他气味?”沈珍珠问完话,想要引导他说出烧炭的味道。 总导演一提到味道,便说:“里面臭气熏天,我都要被恶心吐了,怎么可能仔细闻。” 沈珍珠一连问了几名在现场的人员,大家都说没闻到其他味道,只有欧阳爱华发出来的臭气。连穿着雨衣的嫌疑人,抱着炭盆来去也没有人发现。 沈珍珠正在思考中,忽然一个人举起手,她看过去:“你说。” “你们刚拿出来的饭盒我记得见过。”一位男配角回忆着说:“从门口见着是朵朵姐送过来的。” “对,我也听见她跟爱华哥说话来着。” “是朵朵姐拿的,她平时很喜欢让庆姐吃东西,我们都怀疑她故意想喂胖庆姐呢。” “谢谢你们。” 沈珍珠看向顾岩崢:“盖朵朵目前有重大嫌疑,我申请对她进行抓捕。” 目前犯罪嫌疑人有两位。盖朵朵想要抢《阿房宫》这部戏,有明确的犯罪动机。 顾岩崢问总导演:“她人在哪里?” 总导演说:“应该在片场吧?我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总导演打电话回来说:“人不见了?明明今天有她的戏——” 沈珍珠当下喊来其他干员:“马上抓捕盖朵朵,通知封锁各大高速路口和火车站、客运站等区域。” 顾岩崢问总导演:“她家在什么地方?” 总导演说:“哎,这我哪儿知道去。” 沈珍珠跟顾岩崢说:“我见过她包里有整瓶安眠-药。” 在不知道因药物还是烧炭死亡,凶手是同一伙人还是分头进行,沈珍珠宁可都抓起来,也不要让真凶逃出法网。 “抓到再说。”顾岩崢一锤定音,马上分派人手。 抓人这活顾岩崢在行。 沈珍珠来到欧阳庆所在的临时房间,欧阳庆面无血色地裹在毯子里,眼神出现一丝茫然。 见到沈珍珠过来,她缓慢地问:“是写威胁信的人干的吗?我哥是不是替我死了?” “有可能是对方干的,但具体死亡原因和杀人动机还需要进一步侦查。”沈珍珠伸手握住欧阳庆的手,紧紧捏了捏说:“庆姐,虽然这话不合时宜,但你没事真好。” “我要是早点回去就好了。”欧阳庆靠在沈珍珠的肩膀上,嗓音沙哑地说:“他们以为我在睡觉,耽误了救援时机。” 她捂着脸,发丝凌乱地搭在肩膀上,无声地流下眼泪。 “到底是什么人,能恨我到这种地步。”欧阳庆哽咽地说:“我的亲人只有哥哥了。” 这时隔壁房间里传来邵莉痛哭声:“怎么死的是你!你留下我们母子怎么过啊!” 欧阳庆低声说:“她和我哥感情非常好,我哥谁的话不听,就听她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哥有可能吸-毒?” 欧阳庆诧异地说:“吸-毒?怎么可能…我哥不可能吸-毒。我们无父无母,我哥从小告诉我,黄赌毒都不可以碰的。” 隔壁邵莉破口大骂的声音传过来,也许她知道欧阳庆就在这里:“你害死了爱华,你害死了爱华!爱华因为你而死,你是杀人凶手!” 欧阳庆垂下眼眸,脸上露出悲伤的情绪。 “外面的口供都录好了,关键人员已经带回刑侦队,这边庆姐?”陆野站在门口问。 沈珍珠说:“我跟她一起。” 欧阳庆站起来,捋了捋头发说:“我愿意全力配合警方破案。” 从走廊出去,沈珍珠看到顾岩崢挂掉电话过来说:“盖朵朵的车在火车站被发现,正在进行抓捕。” “朵朵?你们为什么要抓她?”欧阳庆完全没感觉到盖朵朵对她的恶意,她全心全意对待兄弟姐妹,哪里想到人心隔肚皮。 “我们怀疑她昨晚带来的食物里下了安眠-药,当然还需要检验。”沈珍珠边走边在欧阳庆耳边说。 欧阳庆惊愕地站住脚:“你们会不会误会她了?我吃了炒饭没事。” 沈珍珠说:“还有一份高级药膳,那才是给你的。可是欧阳爱华把她给你的药膳吃掉了,把凉掉的炒饭留给了你。” 沈珍珠很想告诉欧阳庆,这样对你肯定不是一次两次,这是真的“为你好”吗?但现在说这话无异于往她心上刺刀。 欧阳庆沉默了。 从酒店出来,门口聚集着一大帮新闻媒体。闪光灯仿佛要把阴霾漫布的天照亮。 他们本来跟着叫嚷“欧阳庆是杀人凶手”的邵莉,邵莉上车后,有眼尖的人发现欧阳庆出来了。 一群人疯狂地冲上来包围着欧阳庆,相互推搡拥挤着,长枪短炮的照相机镜头都要怼到欧阳庆脸上。 多年影后素养起了作用,她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来到切诺基边打开门,在沈珍珠和十多位干员的联合保护下上了车。 “欧阳庆,是不是你杀的人?!为什么你嫂子会说你是杀人凶手?” “你们兄妹因为财务分配问题还是其他问题?” “你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你杀人以后,有没有想过你的影迷们啊?” “是你**神病药导致幻觉才杀人的吗?” 沈珍珠本来上了车,瞬间被这些问题激起脾气,她猛地想要打开车门出去吆喝几句,顾岩崢顶着车门又给她关上了。 “小心刘局找你聊天。” 顾岩崢说完,转头面对十多个记者,他干脆地说:“不要干扰公安执法、不要造谣生事,现在处于案情保密阶段,如果有人违法传播信息,市局会跟你们上级管理部门进行沟通。” 简单粗暴的话落下,顾岩崢目视着高举照相机的记者们,片刻后,他们一个个放下照相机。 “有这么严重么…” “这个公安太吓人了,年纪不大,口气挺大。” “看他肩衔应该是处级干部,咱们惹不起,走吧走吧。” …… 顾岩崢不理会身后的声音,绕过车头进入驾驶座启动切诺基。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刑侦队,陈俊生跑过来说:“顾队,邵莉非要说欧阳庆是杀人凶手怎么办?” “你是公安还是她是公安?”顾岩崢说:“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什么时候跟她问话。” 沈珍珠扶着欧阳庆进到审讯室,吴忠国过来帮忙。 沈珍珠回忆天眼回溯里的雨衣嫌疑人,身高并没有庆姐高,看起来应该是个矮个男士或者女同志。 至于欧阳庆,在酒店里已经有三位酒店服务员证实她一直在外面游泳,游完以后睡着了,不可能重新潜回去烧炭、取炭。 “庆姐,这是我同事你跟他先聊几句。”沈珍珠递给她一杯热牛奶,轻声说:“你不用担心,目前来看你没有嫌疑。” 欧阳庆微微点了点头,摘下墨镜,露出憔悴的脸庞:“我人正不怕影子歪。” 沈珍珠从里面出来,陆野迎面而来说:“正想找你和头儿,告诉个好消息,盖朵朵在火车上被抓住了,马上送过来。” “还真是个好消息。”沈珍珠又问:“秦科长那边回来了吗?” “回来了,已经开始进行尸检。” 大国刑警1990 第236节 “好。”尸检结果至关重要,沈珍珠很想快点得到答案。 她来到邵莉的审讯室,听到顾岩崢正在问她:“为什么到了拍戏时间你还要拖延不让人去叫醒欧阳庆?” 邵莉眼泪鼻涕横流,在酒店里不顾欧阳庆的安慰,完全不相信她的解释。 此刻也是嚎啕大哭,翻来覆去疯疯癫癫地说:“她绝对是真凶,她杀了爱华,她残忍无情啊!” “家属同志,我能理解你的伤心。但是你能不能冷静一下,让我们正常问些问题?”陈俊生被她扰得口干舌燥,很庆幸顾岩崢愿意过来带他。 邵莉说:“我怎么不冷静?她这个人越来越不懂事,没有父母管教,都是爱华一手拉扯大的。她这些年越来越红,越来越不听话,老跟爱华吵架,气得她哥整宿睡不着觉。” “你是说因为吵过架,欧阳庆杀了她唯一的亲人?”顾岩崢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邵莉说:“对啊,我们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我们做事都是为她好,她还不懂事,不听话!” 顾岩崢又把话题绕过来:“那你迟迟不叫人起来,也是为了她好?” 邵莉说:“听说她昨天熬到半夜,我从家里回来以后就到隔壁休息去了。今天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啊。” 顾岩崢问:“欧阳爱华整夜未归,你没发现吗?” 邵莉说:“他说要保护庆庆。也是为了她好啊。” 沈珍珠摇了摇头,从审讯室出来,听到楼下有嘈杂的声音。 押送盖朵朵的警车回来了。 在警车驶入刑侦队大门的那一刻,门口提前准备的记者们不断闪烁着闪光灯。 在盖朵朵下车后,更是响起此起彼伏的询问采访声。 盖朵朵浑身发抖,要不是被两位女公安架着早就跌倒在地上。 她嘴唇颤抖着,不断重复着:“我没有杀人,我真没有杀人。” “没杀人你怕什么?”隔着铁门,记者群里有人大声喊道:“你是不是心虚了?你和欧阳庆到底谁才是真凶?” “…不,我没杀人,不是我。”盖朵朵脚腕撑不起整个人的行动,她魂不守舍地往前走,完全不敢回头面对身后的镜头。 此刻仓皇的她,与宣传晚会当晚笑语盈盈的的模样判若两人。 无数次梦想着想成为人群瞩目的焦点,想成为欧阳庆那样的女主角,绝没想到会以这番模样站在无数镜头前。 她跌跌撞撞地往大楼里走,嘴巴一个劲儿地说:“不可能死的…我没有的,我怎么知道死的会是他。绝对不是我干的。” 沈珍珠站在楼上看着她,完全想不起来上辈子的盖朵朵身为国际影后站在无数粉丝和媒体前举起奖杯是何等风光了。 在媒体面前,如今只有一个使用手段却没有得到《阿房宫》女主演角色的犯罪嫌疑人之一——盖朵朵。 第140章 死有余辜 从下警车到上楼进入审讯室, 盖朵朵收到无数审视的视线。 途径的公安或者办事家属,稍微说上两句话,盖朵朵都认为是在说她。 进到审讯室, 见到沈珍珠看过来,盖朵朵忽然捂住脸, 失声痛哭。 沈珍珠仔细观察她的体型,跟穿雨衣的人不同, 那人似乎比她略高一些。 “说吧, 为什么要跑?”沈珍珠开始审问。 盖朵朵哭到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干员给她纸巾擦了擦脸,她才一脸狼狈地抬起头, 全然没有高傲神态:“我害怕你们以为是我杀了人。” “你做了什么会让你这么害怕?” “我…我…”盖朵朵不想说。 沈珍珠指着她身后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看一眼吧, 每位嫌疑人进来我都会告诉他们一遍。这是你最后弥补的机会。” 盖朵朵伤心欲绝,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真没想到欧阳爱华死了。” 沈珍珠准确抓住她话中意思说:“那你想谁死?威胁信是你写的吗?” 盖朵朵来回摆着头, 诚惶诚恐地说:“我、我没写威胁信。” 她的短暂犹豫和撒谎时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沈珍珠的眼睛。 沈珍珠说:“我再说一遍, 这是你坦白的最后机会。” 盖朵朵没想到沈珍珠进到审讯室里会变得这么不好说话。她忽然又放声大哭, 极其委屈不安。 “我没有想杀她, 威胁信真不是我写的。我、我没有。”她抽噎着说:“马上到30号了,我明明给欧阳庆下了点安眠药,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好错过张导的电话。她说过今天张导会给她打电话约见面的具体时间地点,她很担心会错过。” “所以你的目的是想拿到《阿房宫》的主演对吗?这就是你的犯罪动机。” “没有,那是她的戏,我没说要抢。”盖朵朵哭的梨花带雨,这一次发挥出绝对演技,伸出手发誓:“我要是想抢这部戏,我立马出去被车撞死。” “不需要在我面前发誓。”沈珍珠平静地看着她。 “沈科长。”门外传来陆小宝的声音, 他把饭盒的检验报告给出来便离开了。 沈珍珠看着饭盒报告,拿起来递给盖朵朵看:“里面含有大量安眠-药成分,不是你下的还能是谁?已经有好几个人亲眼看到你拿食物到套房里。” “是我下的又怎么样?我没想杀他啊。”盖朵朵这才崩溃地喊道:“我要给欧阳庆下安眠-药,我真没想到杀害欧阳爱华啊!我还给他另外买了炒饭,他口口声声说对欧阳庆好,谁知道他会在背后吃药膳啊!” “所以你承认给欧阳庆下安眠-药了。”沈珍珠说。 盖朵朵又哭了:“我没想杀她,我已经说了很多遍,我就是想要让她错过张导的邀约电话。” “然后呢?”沈珍珠问:“错过张导的邀约电话后,你要干什么?” 盖朵朵支支吾吾地说:“我能干什么,我什么也没干,我都发誓了。” 赵奇奇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下受不了地说:“你都下药了还什么都没干?欧阳爱华的死状跟安眠药过量致死符合,你没杀他,那谁杀的?” 盖朵朵捂着耳朵说:“你不要吼啊,我真的很害怕。他会不会半夜来找我啊。” 沈珍珠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盖朵朵,你不要再狡辩了,你下药到底为了得到什么?” 盖朵朵见她咬住不放,最终自暴自弃地说:“那我坦白,我想要得到《阿房宫》的角色,但一个角色而已,我真没想过杀人啊。” 沈珍珠问:“如果你知道这个角色有可能跟你下半生的荣华富贵挂钩呢?那可是张导,影片全是冲奖的。” “…是又怎么样?谁不嫉妒她啊?一个大山里走出来的女人,把我们科班出来的人踩在脚底下,京圈导演都看好她,凭什么啊!”盖朵朵发了疯地喊:“我就嫉妒她,我就想争取一下角色,我有错吗?!” “争取角色靠的是实力和口碑,而不是做出下三滥的手段。”沈珍珠问出她的犯罪动机和她亲口承认下药后,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那你认为写威胁信的是谁?” “我不知道。” “你还有别的同伙吗?” “我不知道。” “还有别的人会杀她吗?” “我不知道。” “你知道谁有军绿色雨衣?” “我…啊?”盖朵朵没想到问题跳跃性这么强,质疑地看着沈珍珠以为她要设下圈套,缓了几秒说:“剧组里好多军绿色雨衣随便拿。” 沈珍珠看了眼同样莫名其妙的赵奇奇,当着他的面大胆提问:“欧阳爱华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有很大的犯罪嫌疑。” 在盖朵朵尖锐的嗓音嚎叫之前,沈珍珠又说:“但也有可能凶手另有其人。” 盖朵朵死死瞪着沈珍珠,咬着后槽牙说:“要怎么做?” 沈珍珠问:“安眠药中毒与氰-化物、一氧化碳中毒外部表现一致,你认识能弄到氰-化物、或者能产生一氧化碳,比如烧炭之类的人吗?” “**是什么东西我听都没听过,毒药也是因为演戏才知道砒霜啊。”盖朵朵烦躁地思考着说:“烧炭我也不知道,谁没谁在酒店烧炭啊。” 见盖朵朵似乎真不知情,沈珍珠又问了几个问题后,结束这次审讯。 临走前,盖朵朵还在跟沈珍珠说:“请你一定要查清楚,我觉得不是我。” 沈珍珠说:“我说过了,你也有一部分可能。” 盖朵朵提高嗓音说:“你是不是针对我啊,我说过我没想杀她!” 沈珍珠对她说:“如果你有其他线索可以让人通知我,希望你能拯救你自己。”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又见陆小宝上来。 “怎么了?” 陆小宝把尸检报告全部结果递给沈珍珠说:“沈科长,欧阳爱华的死亡原因确定为一氧化碳中毒。同时他还在吸-毒,并且染有性-病。” “谢谢你又跑上来一趟。”沈珍珠拿起一板娃哈哈递给他说:“小宝哥,解解渴啦。” 陆小宝看到满当当的食品柜,接过娃哈哈羡慕地说:“我们冰柜里还有冰淇淋,回头给你也拿两个吃。” “这个倒不用了。”沈珍珠可太知道他们冰柜都装过什么东西。 陆小宝笑了笑,晃了晃娃哈哈说:“那我先去跟大家分了,有事打电话。” 陆野还在埋头整理其他人的口供,整理完,他走到沈珍珠旁边坐下,招呼刚进门的赵奇奇也过来。 沈珍珠把报告给他们看说:“盖朵朵承认自己往昨夜药膳里下了安眠-药,本来是要给欧阳庆吃,但是欧阳爱华自己偷着吃掉了。” 因为他吃了安眠-药,导致后面有人进来烧炭也一无所知。 “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赵奇奇闹不明白了:“怎么不是安眠-药,难道还有别的凶手?” 沈珍珠说:“没错。” 陆野分析说:“造成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有煤气泄露、汽车尾气、火灾、取暖炉子…这些在酒店套房里都没可能实施,还有什么?” 赵奇奇抢答说:“还有可能烧炭啊。” 陆野一拍脑袋:“对,自杀人士选择最多的手段之一。” 沈珍珠总算找到理由:“分头去问问其他人有没有闻到烧炭的味道,如果有那就能够确定下来,可以依照这个线索继续进行排查。” 赵奇奇起来说:“我去问化妆师他们。” 陆野说:“那我跟总导演他们,邵莉有头儿在审。” “我去庆姐那边。”沈珍珠说:“我真担心她。” 陆野说:“她挺强大的,应该能撑得过去。再说了,我也没觉得他哥对她多好。连个熬夜的药膳都要抢着吃掉,也不知道这位大影后过得什么苦日子。” 大国刑警1990 第237节 赵奇奇也长吁一声:“人心不古啊,好歹阿野哥能给我留两块红烧肉,他还把冷掉的炒饭给庆姐吃,呜呼哀哉。” “即使这样庆姐还就觉得是欧阳爱华替她死了。”沈珍珠叹口气说:“她就是太实诚。” 从办公室出来,沈珍珠这下能确定真正的凶手是那位雨衣人。 她来到欧阳庆的审讯室,吴忠国见她来了,说了声:“庆姐一直在外面,对里面发生的事情不大清楚,早上她看到的,其他人比她更早看到。” 沈珍珠当然知道这一点,她先给欧阳庆倒了杯温水,轻轻拍了拍后背作为安抚。 “庆姐,欧阳爱华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我想问问你过去的时候,有没有闻到除了臭气以外的味道。” 其实沈珍珠对欧阳庆不抱希望,因为她去的时候别人都进去过了。那些人包括总导演在内也没有闻到过。 “有。”欧阳庆缓缓抬起头,竟说道:“我隐隐约约闻到一股炭火的味道。当时大家都挤在里面,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进去。味道就在门口附近。” 沈珍珠说:“你真的闻到了?能确定是炭火的味道?” 欧阳庆说:“我能确定。当时还往客厅看了眼,以为壁炉被谁点了。想法一闪而过,然后看到我哥的尸体,后面就忘记跟你说了。” 吴忠国一拍桌子说:“既然是身边人作案,又是烧炭死亡,可以派人去搜查现场附近有没有藏匿起来的炭盆或者可以烧炭的器具。” “方向没错。”沈珍珠说:“得赶紧了。” 吴忠国说:“那我马上去安排。” “好,有可能涉及利益动机的继续排查,避免藏匿或者销毁凶器。” “没问题。” 吴忠国走了以后,沈珍珠出去一趟给欧阳庆泡了杯热牛奶:“你这样不吃东西也不行。” 欧阳庆靠在沙发上,头望着天花板喃喃地说:“心里难受。” “姑姑!”门口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他满脸悲痛地站在那里,文质彬彬的脸上全是焦急。 身上全是名牌,应该是20、21岁左右。眉眼有股英气,长相与欧阳庆有三分相似,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欧阳庆见到欧阳豪过来了,站起来还没说话,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沈珍珠递给她纸巾,默默站在一边。 “你去见你妈了吗?” “见了一眼。” “你从哪过来的?” “刚下飞机去了海星花园酒店,到了酒店收拾了一下我就过来了。” 欧阳庆问:“你自己从沪市来的?” “我自己来的,我担心你,也担心我妈。”欧阳豪红着眼圈说:“我妈说你在这里给我买了房子,我本来打算下个月再过来,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 欧阳豪进到里面,握着欧阳庆的手说:“姑姑,我妈是不是误会你了?” 欧阳庆哽咽地说:“等查清楚就好了,我没想到害你爸。” “你当然不会害我爸,他是你的亲哥哥,你是他的亲妹妹,都希望对方好还来不及呢。”欧阳豪比邵莉理性,扶着欧阳庆坐下来说:“我给你带了三明治,我亲手做的,正好你吃点。番茄你过敏,我没放。” 沈珍珠也劝着说:“正好配着牛奶吃一点吧,还得花些时间。” 欧阳庆见到侄子能理解她,情绪稍微缓解,她跟欧阳豪介绍说:“这位是沈科长,她来负责这件案子。” 欧阳豪连忙起身跟沈珍珠握手:“沈科长你好,感谢你照顾我姑姑。我爸…我爸他…” 欧阳豪到底撑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用衣袖擦了擦,哽咽地说:“我能见他一面吗?” 沈珍珠点了点头说:“尸检已经结束,等一会儿我找人带你过去,还请节哀。” 欧阳豪紧紧握着欧阳庆的手,行为亲密,不像是姑侄,更像是母子。 沈珍珠记得上辈子也有这方面的八卦传言,说欧阳豪是欧阳庆的私生子。 欧阳庆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不想生孩子,把侄子当成亲儿子养育,从怀他到生他、读书、上学、留学、结婚的费用,全都是欧阳庆掏的。 沈珍珠可以看得出来,俩人感情的确很好,欧阳豪对欧阳庆的关心也真情实感,远超欧阳爱华与邵莉。 “珍珠姐,麻烦过来一下。”陆野铐着个凶悍的中年人站在走廊上。 沈珍珠跟欧阳庆说:“你们聊聊吧,我先出去一趟。” 到了走廊,陆野指着身后被押着的人说:“这是放高利贷的,欧阳爱华生前欠了他们公司不少钱。” 沈珍珠抬抬下巴,冲着审讯室说:“先送过去。” 等到凶悍的中年男人进去,陆野说:“想查贩-毒人员结果把他们给查出来的,我怀疑卖欧阳爱华毒-品的和高利贷是一伙人。” 沈珍珠说:“有这样故意引诱人吸-毒,先免费给吸,等到上瘾后再收取高额毒-资的,如果没有足够的钱就会借高利贷给对方。对了,他身上的性-病来源查到了吗?” 陆野说:“这人说欧阳爱华吸-毒时,总有个陪吸的女人在身边,已经去找了。哎,他吃喝嫖赌抽全都干了,社会关系比想的还要复杂。” “找到告诉我,也许是突破口。”沈珍珠往高利贷人员那边看一眼说:“那我一会过去,先去找一下邵莉。” 陆野说:“行,我先审审。” 沈珍珠得到高利贷的消息,第一时间来到邵莉的审讯室内。 如果说上辈子欧阳庆的离开,盖朵朵是受益人,那邵莉和欧阳爱华得到的更多。 她生前的无数财富在弥留之际全被人变卖或者转移,难以想象在她瘫痪在床需要照顾时,见到这样的兄嫂心里会如何悲哀。 最后连请人照看的钱也不愿意出,独吞她的财产后,让她背负着骂名、债务和痛苦离开人世。 审讯室里的邵莉极其不配合工作,等她冷静下来以后,双目无神地看着顾岩崢和陈俊生,说什么仿佛都听不见了。 “崢哥。”沈珍珠把顾岩崢叫出来,告诉他这一消息。 “欠高利贷?”顾岩崢说:“很好,这可以证实她的作案动机。我认为她也有可能是杀害欧阳爱华的凶手,不过也许是误杀。” 他的推论全依据邵莉在审讯室里的表现,看起来悲痛万分,但她频频指责欧阳庆,也许是想将杀人凶手的罪名甩在欧阳庆身上。 细微末节骗不了人,但苦于都是推论没有线索。借高利贷涉及到严重的财务方面,顾岩崢说:“如果邵莉的目标原本是欧阳庆,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还是需要证据。”沈珍珠说:“找到炭盆至关重要。我旁观?” 沈珍珠其实对邵莉也有怀疑,她的身形与雨衣人相当,要真是她杀了欧阳爱华…啧啧。 “好。” 顾岩崢再次回到审讯室内,这次把法医解剖报告给邵莉看。 “怎么人都死了你们还要往上面栽赃?”邵莉眼睛血红,死死抠着检验报告说:“我不相信他吸-毒,也不相信他有性-病,我更不相信他借高利贷。这些全无可能。” 顾岩崢说:“你不是想要找到杀害他的凶手吗?你连事实真相都不认可,还要我们怎么办案?光靠你一张嘴指认欧阳庆,没有证据根本不可能抓人。” 陈俊生看了顾岩崢一眼,说:“再说你们俩人是夫妻,要是他有性-病,你也逃不掉。我们也可以给你做检查。” 邵莉疯狂地撕毁检验报告复印件,怒道:“他是在洗浴中心洗澡传染的病,这年头谁身上不有点毛病?有性-病就该死吗?你们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他,他把病传染给我以后,我反而替他担心啊。” “这样说来,他吸-毒你也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你不知道他多可怜,为了给欧阳庆拉电影,陪老板们吃饭染上的,你以为那些大老板是那么好接触的?他经常陪他们吃饭喝酒,回家吐得不省人事。这种付出你们看不到,你们就知道抓着性-病、吸-毒的字眼想要说他死了活该!” 顾岩崢循序渐进地设下圈套,这下直接收网:“贩毒的和放高利贷的是一伙人,这样说来他欠下巨额欠款的事,你也知情。” “我、我……我知道什么?…”感觉自己说的太多,邵莉被顾岩崢消磨的脑子快要转不动了。 她凭借直觉认为这个问题不可以回答,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刚才我让你儿子见了你一面。”顾岩崢说:“这些事情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邵莉大吼道:“我是受害者家属,为什么把我当成犯人审问?!我要投诉你们,我要告你!” 沈珍珠看到邵莉的表现,默默从审讯室里出来,找了两位干员叮嘱一番。 邵莉案发当晚不在剧组,说回家了。应该是欧阳庆给欧阳豪买的房子。 丢弃凶器本身是高风险行为,丢弃过程中被发现能直接成为物证。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假设她是凶手,如果影视城附近找不到炭盆,也许会被藏匿在欧阳豪的家里,也许是其他物品模样。比如老式搪瓷盆之类的。 …… 沈珍珠思考良久,来到陆野的审讯室外面,看了会儿他对高利贷人员的问话。 对方也是个老滑头,陆野和田永锋俩人一唱一和,居然撬开嘴巴。 “锋哥,我知道你们在查埋尸案,不过真不是我们干的。”放高利贷的名叫涂永强,他烦躁又无可奈何地说:“我们真不敢贩卖毒-品,应该是底下人为了钱跟欧阳爱华小打小闹,谁知道他是条大鱼。” 陆野靠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钢笔:“展开说说,怎么小打小闹,怎么是条大鱼。” 涂永强知道进到刑侦队重案组里,有些话晚说不如早说,越隐瞒越会被他们挖掘出更多的东西。 他配合地说:“欧阳爱华有个大明星妹妹,他花钱很大方,很多进口的玩意愿意试,每次给陪玩小妹小费不是666就是888,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后来养了个女人,那叫一个穿金戴银,还给买车,整日还说要给他生儿子。” “这些事情持续多久了?” 涂永强说:“也就去年底到上上个月,大明星过来拍戏嘛,欧阳爱华得陪着。他亲口跟我说,跟着妹妹到处走,把全国的女人都要玩遍了,到一个地方就要包两三个陪他。” “引他吸-毒的也是那个女人?” “是另外一个妓-女,说吸了以后在床上会爽翻天,他当时就试了。”想到这里,涂永强扯了扯嘴角说:“那女的有病,经常玩的都不爱找她,也不知道是艾-滋还是性-病,后来只能引人吸毒,自己从中间弄点毒-资和生活费。” 陆野皱着眉头说:“你说持续到上上个月,为什么欧阳爱华停下来了?” 问到这里,涂永强坐直身体,有过牢狱经验的他,举起手早有准备地说:“政府,我有情况要反映。” 陆野停下笔,抬起头说:“什么情况?” 涂永强说:“上上个月,欧阳爱华想找我们买凶杀人,我们当场就拒绝了。我们是经济周转公司,又不是杀人公司,您说我拒绝的对吧?” 陆野问:“杀谁?” 涂永强神神秘秘地说:“杀欧阳庆啊!” 陆野精神一振问:“为什么杀她?” 涂永强说:“嗐,还不是欧阳庆说过要找专门的财务公司来管理财务。欧阳爱华弄不到钱,他还欠我们不少钱,利滚利也不少。还跟女人掰了,也玩不上好东西。那次他哭天抢地地求我们杀了欧阳庆,我们一直以为是他吸大了。现在知道他死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涂永强想了想又说:“对了,他怕讨债就躲在剧组不出来,可前几天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很快能还上钱了!” 第141章 找到另一个同伙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38节 “找到盖朵朵的情人了。”赵奇奇从外面回来, 将沈珍珠叫到办公室。 顾岩崢也在办公室里等着。 “她在连城有个老相好,叫朱毛奇。以前做倒买倒卖的生意,从南方批发服装在沈市卖。挣了钱到连城开了个服装公司。”赵奇奇有了发现, 情绪昂扬地说:“在他家里发现大量的报纸碎片,怀疑制作威胁信留下来的。不过他人前段时间车祸一直住院, 有不在场证明,应该不知情。” 沈珍珠说:“所以盖朵朵以为我们找不到她的老相好, 报纸碎片也不收拾。胆子挺大的啊。” 赵奇奇说:“她以为保姆会收拾, 但保姆说,考虑到盖朵朵的情绪问题,所以都装在鞋盒里不敢扔她的私人物品。” “嚯, 这让咱们歪打正着了。”沈珍珠乐不可支地翻着零碎报纸:“上面缺的字跟威胁信内容吻合。” 顾岩崢看了两眼说:“还有一个疑问, 盖朵朵在放置威胁信的时候,有两次有不在场证明, 那就是说明欧阳庆身边有她的同伙,我估计同伙应该是邵莉和欧阳爱华, 邵莉应该熬得差不多了, 你去试试?” “很有这个可能, 得继续审邵莉,她是本案关键。”沈珍珠站起来伸个懒腰说:“再熬一会儿,我先到盖朵朵那边看看。” 顾岩崢看眼手表说:“这个案件趋于明朗,我先不跟了。” 沈珍珠叉着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不说话,吊着眼梢耷拉着唇角,势必让他发现自己笑的阴阳怪气。 见她这副模样,顾岩崢也乐了,说:“去市局开会。”说着又补充一句:“屠局点名要见我。” 这还差不多。 沈珍珠以下犯上习惯了,知道答案后夹着笔记本, 端着茶缸往审讯室里去。 崢哥不是偷懒就行。 走到半路想起来没带笔,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和泡泡糖、圆珠笔芯、橡皮筋、餐巾纸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随意躺在一起的绿玻璃手镯叮当响。 这玩意绿的太假了,她都不好意思戴出去。还给顾岩崢又不要。 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染色玻璃伤害身体啊。 扒拉出钢笔,沈珍珠潇洒地合上抽屉,离开办公室。 赵奇奇好奇地问:“头儿,你去开什么会啊?该不会又是要下乡支援吧?” 顾岩崢斜眼看他。 赵奇奇好奇呀,耐心等待。 顾岩崢说:“做好自己的事,有安排会下文件通知。” “哦,知道了。” 赵奇奇等他走后,坐在茶几前有点茫然,又觉得头儿有点不对。对别人一视同仁,怎么耐心全使在珍珠姐身上了。 野性的第六感想告诉他答案,被赵奇奇一巴掌拍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思前想后,还是甩甩头继续查案去了。 沈珍珠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她先到了审讯室面对盖朵朵,她笑了。 盖朵朵见到沈珍珠头皮发麻,看她笑的阴恻恻的,总觉得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沈珍珠说:“邵莉已经交代了,你们是杀人同谋。” 盖朵朵的脸血色迅速褪去,她的反应落在沈珍珠眼里,更加确定这一点。 “什么杀人同谋?我真的没有啊。” “有没有你自己心知肚明。”沈珍珠点了点手表盘说:“现在你要跟邵莉竞赛时间,要是她先交代了,你再交代多少也没用。” 沈珍珠爆发出高端演技,跟盖朵朵开始飙戏。在她观察盖朵朵的同时,盖朵朵也在观察她。 在娱乐圈里泡了那么久,演技也说得过去,盖朵朵对自己的眼力有信心。 然而她看到沈珍珠去而又回,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渐渐地,盖朵朵眼神变了,不再是一副无辜被冤枉的表情,她眼神狠厉地与沈珍珠对视。 半晌,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这一次眼神交锋是盖朵朵第一次表露出凶恶的攻击性。 “给我来根烟。” 两分钟后,得到香烟的盖朵朵老练地吸了一口,入肺后从鼻子里吐出呛人的烟雾。 “看来邵莉是真的说了。” 沈珍珠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盖朵朵收回探究的眼神,将香烟扔到地上,无精打采地靠在椅子上说:“那她有没有说我们为什么要杀欧阳庆?” 沈珍珠说:“高利贷。” “妈的!”盖朵朵咬牙切齿地说:“她把自己的事也说出来了。那她是不是也说了我?” 沈珍珠点点头说:“你为了红。” 盖朵朵牙齿咬的咯吱响,气急败坏地说:“还说了什么?” 沈珍珠说:“说你是主谋,欧阳爱华是被毒-瘾逼得,他们走投无路不得已跟你伙同谋杀欧阳庆。” 沈珍珠点到为止,后面就看能套出多少了。 盖朵朵气的脸发青,她飞快地说:“他们想要控制欧阳庆,欧阳庆是他们的摇钱树。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暗中放丑闻黑料、得罪人,欧阳庆似乎天生就是当明星的料,越飞越高。如果接到张导的电影得到国际奖项,他们的风筝线就拽不回来了。高利贷不过是个引子,他们想把她控制在手掌心里给他们挣钱。” 沈珍珠说:“继续说,你们怎么商量分工的。” 盖朵朵咬牙切齿地说:“一开始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杀了她,以为他们也不想让她演《阿房宫》。我们轮流送出威胁信,这样都能有不在场证明。万一欧阳庆信了,皆大欢喜。” “后来呢?” 盖朵朵自私自利地说:“后来发现欧阳庆根本不害怕威胁信。前两天晚上我找欧阳爱华和邵莉商量,因为已经有你们涉入了,我害怕暴露,这对我的职业生涯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结果怎么样?”沈珍珠继续引导。 盖朵朵说:“我到他们房间门口正要进去,听到欧阳爱华正在打电话,他问律师如果妹妹死亡哥哥有没有权利继承遗产!当时邵莉发现我了,我跟他们大吵一架,我真不想杀人的啊。” “所以你选择自己下安眠药给欧阳庆,对吗?” “对。”盖朵朵说:“我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也不能再等下去,只要她跟张导约好时间,我就没有机会翻身了。” 她急切地说:“人不是我杀的,但是为什么欧阳爱华死了,凶手是谁我真不清楚。请你告诉我,我只是给下了个药,我要坐牢吗?我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能坐牢啊。” 想到自己未来没有成为瞩目的焦点,而是锒铛入狱,盖朵朵感到恐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沈珍珠说:“除了欧阳爱华和邵莉,你们还有别的同伙吗?” 盖朵朵问:“邵莉没说吗?” 沈珍珠说:“说了,我也想听听你说的。” 盖朵朵直愣愣地瞅着沈珍珠,几秒钟后,忽然大叫起来:“你骗我!邵莉没招!你骗我!!” 沈珍珠摸了摸脸蛋,到底还是专业的厉害。 “你怎么知道我骗你的?”沈珍珠大言不惭地问:“我觉得没暴露什么啊。” 旁边一直做笔录的干员猛抬头,他也以为邵莉招了!原来珍珠姐是在骗人。 精彩,问出不少线索啊。 “你这个骗子!你这样违法,我不承认我刚才说的话!”盖朵朵恨不得一口老血吐出来,她手腕刚抬起,手铐被旁边站着的女干员压下去:“不要乱动!” “你还没回答我。”沈珍珠反复回忆刚才的提问,不觉得有问题。但往往这里含有敏感线索。 “没有了。”盖朵朵被女干员按着肩膀,从半坐起身要攻击的姿势重新坐了下来,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还能有谁?苏珊?是个胆小鬼,大声说话都不敢。lily?一点心眼没有,以后也成不了大事。” 沈珍珠点了点头,这跟他们的判断一致。她们俩没有作案动机和嫌疑。 ……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与陆野他们碰头。 几个人把已经知道的线索对了对,沈珍珠还惦记着火盆说:“影视城和附近都没发现炭盆,应该还被凶手藏匿。邵莉可能性很大,她的酒店房间里没有发现能点炭的工具,现在知道欧阳庆买了套房子在市郊,我现在过去一趟。如果没猜错,炭盆有可能在那边。” “邵莉回到案发现场时说过她当晚并没有在酒店,而是回家了一趟。也许真就是过去藏匿了。”吴忠国说:“珍珠姐,我跟你一起去?” “行。”沈珍珠又说:“邵莉、欧阳爱华和盖朵朵涉嫌谋杀欧阳庆,现在欧阳爱华死了,邵莉那边阿野哥再多问问。” 陆野干脆地答应下来。 赵奇奇争取道:“我来开车吧。” 沈珍珠说:“那正好,过段日子我驾照下来了,可没你开车的机会咯。” 沈珍珠于是跟吴忠国、赵奇奇一起去往别墅区。 欧阳庆给欧阳豪买的是海边别墅,距离市区四十分钟,到影视城需要两小时。 沈珍珠和吴忠国俩人一路商量着案情,到了地方看到冷不丁看到昂贵的、冒着金钱气息的花园别墅,呆滞在车里。 有钱人的生活要不要这么快乐。 “庆姐对侄子真好。”赵奇奇关上车门,警车从来不用锁。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沈珍珠很有自知之明地说:“虽然不是亲儿子,还真当成亲儿子在养育啊。这么大的别野,我这辈子恐怕都住不上。” 吴忠国笑了笑说:“那也说不定,万一呢。” 赵奇奇挠挠头说:“对啊,今天回去咱们一起买彩票,万一呢。” 吴忠国顿时乐了。 他们进到别墅内,四处搜查一番。 别墅装修豪华,家具全是红木,其他材料都是进口来的。三百多平的面积装修下来,说不定比买别墅的钱还贵。 赵奇奇从楼上下来:“洗脸盆没有,干湿分离的洗浴,洗漱台是进口大理石的。想搬也搬不走。” 吴忠国说:“厨房里锅碗瓢盆倒是有,都是全新没拆封的。” “珍珠姐!”赵奇奇又跑到后院喊道:“这里有炭,不过是做烧烤用的,没见到盆。” 沈珍珠纳闷:“这可就奇怪了。那么大的炭盆,不翼而飞了?” 一无所获地回到办公室,天已经黑了。 小李叫人送了盒饭过来,四队的人狼吞虎咽吃下去。 沈珍珠说:“四菜一汤还有牛肉面,大家自己挑选啊。” 陆野纳闷地说:“珍珠姐最近投喂我们投喂的很勤快啊,是背着我们干了什么好事吗?” 大国刑警1990 第239节 沈珍珠不说自己要离开,笑盈盈地说:“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巴吗?” 陆野拿了盒饭,吃六姐的嘴短,忙说:“堵上了堵上了,我现在除了吃饭一个字都不会说了。” 沈珍珠出门又把陈俊生叫了过来:“吃饭。” 陈俊生搓搓手,很期待吃到六姐的饭菜啊。这些天吃了不少,感觉回到港城一定会很想念的。 知道他们胃口不小,送来的盒饭往往有多余的。平时便宜了其他队里加班的同志,今天沈珍珠端着盒饭和牛肉面去找小会谈室里的欧阳庆。 顾岩崢临去市局前,过来跟欧阳庆聊过天,应该排除了她的嫌疑。 欧阳庆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自己要被杀,往往会实施反抗,甚至是反杀。 可显然欧阳庆虽然聪明,但深陷在亲哥哥对她的洗脑中,这么多年口口声声说对你好的亲人,忽然要杀你,她一时间没有防备。 欧阳庆盖着欧阳豪的外套浅睡了一会儿。 她头疼欲裂,从仓皇到痛心、再到失望。 人生的情感支撑轰然倒塌,欧阳庆的内心迸发出无数毁天灭地的背叛感和悲伤。 听到有脚步声,欧阳庆披散着头发从沙发上起来。 “庆姐,这是我妈店里送来的饭盒和牛肉面,你跟小豪吃点吧。我去拿点醋和小咸菜来。” “谢谢你了。”欧阳庆嗓音沙哑地说。 盒饭里有锅包肉、红烧鱼段等丰盛佳肴,牛肉面虽然简单,精心熬制的牛肉汤配上鸡蛋和牛肉片,倒也滋养。 欧阳豪想要接过牛肉面,忙活这么久,他想喝点汤汤水水。 欧阳庆却把饭盒推给他:“小豪,你尝尝六姐餐馆的饭菜。” 欧阳豪重新拿起盒饭打开看,里面色香味俱全,哑着嗓子说:“嗯,挺香的,我就怕吃不完浪费了。” 欧阳庆搅拌着牛肉面,仔细看他一眼说:“大小伙子一盒饭还吃不完?” 沈珍珠去办公室拿来醋瓶子和泡菜,听到后说:“我都能吃完,你肯定行。”说着又跟欧阳庆说:“阿野哥一次能干三份呢。” “能吃是福。”欧阳庆勾了勾唇,舀了勺浓郁的牛肉汤尝了一口,冰冷的五脏六腑慢慢有了温度。 沈珍珠还要去找邵莉,安慰着欧阳庆说:“我去吃饭,吃完还要加班。庆姐,你也有福气,多吃点,不够让小豪到办公室去拿,还有糖三角呢。” 沈珍珠暗搓搓挤兑着死去的欧阳爱华,欧阳庆叹口气,终于愿意添补腹腔的空虚。 “为什么我妈还不出来?”欧阳豪夹了块锅包肉递给欧阳庆,疑惑地说:“我爸的尸体还得领出来。这位沈科长还要抓谁?凶手难道不是盖朵朵吗?” 欧阳庆吃了口弹韧的面条,不急不缓地咽下去说:“盖朵朵恐怕不是凶手。公安没告诉你吗?你爸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欧阳豪的筷子吧嗒掉在茶几上,他仿佛失水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怎么、怎么可能…” 欧阳庆垂下眼眸继续吃着牛肉面,她想明白了,与其让仇恨自己的人快乐,不如一起悲伤着。 她心如坦途,向来不屑搞一些歪门邪道,但偏偏有人要往她的心上刺满利剑。 她要学会一点点拔掉利剑,她要好好活着,让恨她的人去地狱里无能癫狂吧。 欧阳豪捡起筷子,飞快地吃着饭,看着欧阳庆的脸色说:“姑姑,我待会回别墅换身衣服,你有没有要带的东西?” 欧阳庆喝完最后一口牛肉汤说:“没有。你去吧。” …… 沈珍珠来到邵莉的审讯室外面,里面的邵莉保持着缄默,要求有律师过来才开口。 沈珍珠靠在墙边,回忆着她和盖朵朵的对话。 在沈珍珠对盖朵朵的印象里,并不认为盖朵朵是多么机智的人。 当沈珍珠问“同伙还有谁”的时候,盖朵朵当时张开嘴要回答。 那证明外面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可当她说“邵莉说了”的时候,盖朵朵一反常态,疯了似的骂自己骗了她。 那就说明这位同伙是邵莉绝对不会供出来的。 能伙同丈夫控制、威胁并要杀害自己的小姑子的人,还有什么人能让她在意到如此地步? 沈珍珠猛地站直身体,快步往外走。 审讯室里的干员还以为沈珍珠会进来,正要打开门,没想到她离开了。 “吴叔,查一查今早沪市到连城的机票,里面有没有叫做欧阳豪的。”沈珍珠来到办公室后马上做安排。 陆野放下第三盒饭,擦了把嘴说:“珍珠姐,有新发现?” 沈珍珠说:“之前怀疑邵莉他们还有个同伙,我觉得欧阳豪的可能性很大。” 吴忠国马上翻找电话簿,五分钟之后,他捂着话筒说:“今天早上的确有飞机从沪市过来,但是旅客信息里并没有欧阳豪。” “那就对了。”沈珍珠拨打海星花园酒店的电话,表明身份后问清楚欧阳豪的入住时间。 酒店前台核对了电话号码,确定是市局刑侦大队的电话后,客气地说:“你好同志,欧阳豪先生的入住时间是在前天深夜三点。我们这里还有酒店司机接机出车的记录。” 沈珍珠问:“昨天晚上他有没有叫司机出车?” 酒店前台在电话那头翻着记录本说:“昨天倒是没有,但是今天凌晨用了车。” “去了什么地方?司机可以联系上吗?” 酒店前台说:“您等一等,我找车队电话跟他们沟通一下。” 沈珍珠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陆野过来把电话机放公放。 赵奇奇饿得前胸贴后背地回来,端着饭盒正打算来上两盒,看到大家都围着座机,麻溜端着饭盒过来:“咋了?咋了?” “等一会你就知道了。”陆野说:“还有碗牛肉面,待会你收拾了。” “小意思。”赵奇奇又扒拉一口饭,三两下把锅包肉全消灭了。 等了七八分钟,座机那边才有了动静。 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公安同志您好,我是海星花园酒店二车队的司机吴超。” “你好吴超,请问你今天凌晨载着欧阳豪都去了什么地方?” 吴超回忆着说:“先去了趟东海岸别墅小区,那时候天还没亮。” 沈珍珠问:“就他自己吗?” 吴超说:“车上就他,下车以后有个女人慌里慌张地在别墅外面等着他。短头发,不胖,看起来四十出头。我记得她穿着蓝色格子针织衫和灰色西装裤。” 赵奇奇激动的差点噎着,吴超说的信息正好跟邵莉的外貌特征符合! 沈珍珠问:“你能听到他跟那个女人说了什么? 吴超说:“我站在车外面等了好久,风实在太大,根本听不清他们说话。后来他们进到房间里很长时间没出来,我因为还有接机催促来着。” 沈珍珠问:“他有没有拿东西出来?” 吴超说:“要说东西…他拿了个行李箱,我还想帮着提到后备箱,可他没让。不过奇怪的是,我碰了下行李箱,行李箱很轻,不像是装了很多东西。后来我见他路上要扔箱子说了句‘这么好的箱子扔了可惜,你要是不要能不能送给我’,这话其实不应该说,要是被酒店知道会觉得我做事不规范。但是那么好的箱子,什么v的牌子,贵着呢。但是我说完,他骂了我一路,哎…最后箱子也没拿到,小费也没有,就这样把他送回酒店了。” “有时间麻烦你过来一趟,当面做个笔录可以吗?” “没问题,我们经理让我好好配合公安工作。”吴超很配合地说。 沈珍珠问清楚以后,挂掉电话说:“果然在他手里。” 吴忠国说:“怪不得觉得那小子虚情假意。” 陆野和赵奇奇马上冲出办公室去抓欧阳豪。 可欧阳庆告诉他们,欧阳豪刚刚离开。 “他要销毁证据。”沈珍珠说:“有人跟着吗?” “有,你说了庆姐身边的人一个都不放过,他过来我就安排人守着了。”陆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这次能逮个正着了!” 第142章 在仇人心上插利剑 星海花园酒店已经灯火辉煌。 保安远远见着欧阳豪坐出租车过来, 跑着去打开门。 这位他认识,丝毫不掩饰自己是大明星欧阳庆的亲人身份,给小费别提多大方了。 “欧阳先生, 吃饭了吗?”保安一边打开出租车门,一边试图跟欧阳豪搭话。 欧阳豪坐在后座脸色苍白, 因为咬牙脸颊鼓起。他一身戾气,完全不搭理保安。 他把钱递给出租车司机, 不等对方找钱, 焦急地下车。 他从别墅没来得及处理的行李箱还在这里!他必须在公安赶来之前处理掉!不然他们一家三口谁都跑不了。 自讨没趣的保安自嘲地笑了笑,目视着欧阳豪走进酒店大堂:“嘁,我要有个姑姑当大明星, 比你嚣张多了。” 欧阳豪等不及电梯到来, 从楼梯间奔跑而上,到了房间门口, 气喘吁吁、指尖颤抖着尝试了几次才把钥匙捅进去。 推开大门,他跑着来到橱柜边掏出行李箱。欧阳豪无法控制自己痛哭流涕。他哆嗦着拿出铜盆, 低声嚎哭。 他以为是盖朵朵下药杀了他爸, 怎么也没想到是他妈杀了他爸。 为了隐藏邵莉杀害他爸的罪行, 他不得不把跑回来销毁铜盆。 “为什么会是我妈杀了我爸…怎么要这样对待我们一家。”欧阳豪抱着铜盆走来走去,不小心把里面的打火机和炭渣落在地面上。 “到底应该扔到哪里去?”欧阳豪大脑一片空白,频频探身往楼下看。 对了,拿到酒店后厨里去! “妈的,老天爷真会开玩笑。”欧阳豪提着行李箱刚走到门口,忽然站住脚。 “也许是你家活该呢?”沈珍珠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说完飞腿而上! 刚要碰到受惊吓的欧阳豪,一条有力的长腿飞从侧面蹬过去! 陆野狠踹在欧阳豪的腹部,让他跪在地上疼痛干呕, 黄豆大的汗水滚了下来。 陆野拧着他的胳膊铐上手铐,欠欠地说:“被我抢到了,珍珠姐已经很快了,不过——” 他起身拉起欧阳豪,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比划了一下继续说:“可惜短了一小截。” 大国刑警1990 第240节 事实真相比辱骂更侮辱人,沈珍珠磨牙。 “你多高的个儿,我跟你比也差一截呢。”吴忠国说了句公道话,在后面走进房间,用镊子捡起打火机。 这话深得珍珠姐的心。 她大人不记小人过:“甭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口头嘉奖一次。” 陆野知道沈珍珠不会计较这个,一起抓人功劳当然一起算,他也是闹着玩。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欧阳豪始终挣不脱陆野的禁锢,他脸色铁青地喊:“你们干什么抓我?” 陆野指着铜盆说:“好端端的为什么有这个东西?” 欧阳豪喊道:“涮锅的铜盆而已,怎么了?” 沈珍珠一眼认出打火机说:“好家伙,点火的打火机是欧阳爱华的,我见他在六姐那边用过,图案是个黑十字架,很好辨认。” “这可就有点瘆得慌了,自己的老婆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炭毒死自己。儿子还要帮着妈销毁证据。”眼看案子要破,吴忠国语气轻松地问欧阳豪:“你妈想换老伴了?采访一下,你现在什么心情啊?” 欧阳豪的心都要四分五裂了,还在嘴硬:“你少胡说八道,我妈跟我爸感情好着呢!我妈不可能杀了我爸!”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都不是好东西。”身边都是自己人,沈珍珠放心吐槽。 她小心地托起铜盆收到大物证袋中,力求不破坏上面的指纹线索。 这话气的欧阳豪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恨不得现在就把沈珍珠大卸八块。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响起,沈珍珠接到电话说了几句挂上。 “欧阳爱华包-养的女人已经找到了,现在送过去了。” 欧阳豪瞠目结舌:“包-养?谁包-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去你就知道了。”沈珍珠说完,往房间里去翻找。 陆野拽着欧阳豪走到门口:“怎么了?” 沈珍珠说:“随便看看。” 陆野说:“行,我先送下去。” 吴忠国把地上的炭渣捡干净,也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找什么他也不知道,不过物证没出现之前,谁能清楚具体形状呢。 沈珍珠在客厅柜子和各种角落里没发现雨衣,又往卧室去。 如果能在这里发现雨衣,那证据链更加稳固。沈珍珠每次办案,力求钉死每一位凶手,绝不给逃出法网的机会。 卧室衣柜里放着欧阳豪这两天换洗的衣服,有的在酒店干洗过还带着签儿。 衣柜里也没有。 沈珍珠在房间里寻找一圈,听到外面吴忠国嘟囔了一句:“嘿,这么有钱还这么没素质。” 沈珍珠走出去,看到蹲在食品柜前面的吴忠国拽出一件军绿色雨衣,跟她要寻找的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好偷的。”吴忠国说。 沈珍珠跑过去,抓起雨衣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吴忠国也跟着闻了闻,大吃一惊地说:“有炭火的味道!” 他赶紧放下手说:“珍珠姐,该不会?” 沈珍珠在天眼里看到的雨衣跟这个一模一样,她小心地打开雨衣,看到上面有一处被火星燎过的痕迹。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拿回来而不是塞到剧组里。 “炭火味里还夹着…这是香水味?”吴忠国皱着眉头说:“邵莉身上是不是这个味道?” 沈珍珠说:“不是香水味,是进口化妆品的香味。我闻到过邵莉身上的味道,跟这个一样。” 吴忠国也震惊了:“乖乖,邵莉真把欧阳爱华当成欧阳庆给杀了?” 沈珍珠说:“我问过总导演他们,先见到尸体的时候,欧阳爱华裹在被褥里,邵莉在进行杀人过程中不敢扯下被褥,恐怕弄醒欧阳庆。直到早上她发现自己杀死的不是欧阳庆而是欧阳爱华时,整个人崩溃了。” “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邵莉一直说欧阳庆是杀人凶手,原来杀人不成反被杀。啧啧,除了活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诶,他们事前不通气吗?” “回去问问就明白了。” 他们俩下楼以后,回去的路上沈珍珠给顾岩崢打电话报告这个进展,可惜顾岩崢没有接听电话。 沈珍珠又给办公室打过去,准备重新提审邵莉。整个犯罪过程的细节还需要推敲。 至于欧阳豪不必说了,他提前到达酒店佯装成今天才到,已经说明了他是合谋杀人的一员。并且在销毁证据途中被人赃并获,想逃也逃不掉了。 可惜欧阳庆对他的拳拳呵护之心。 再次回到办公室,沈珍珠去洗了把脸。找到欧阳爱华在外面的女人,奇迹的是,这位名叫李静的女子不像是出卖-**的,反而打扮的很贤妻良母。 她温婉优雅,穿着昂贵的羊毛外套,正在审讯室里跟赵奇奇说话。 进到审讯室还能泰然自若,让沈珍珠都咂舌。 “珍珠姐,这是笔录。”赵奇奇把笔录送到外面给沈珍珠看。 沈珍珠翻了几页,发现自己还是以貌取人了。 李静外表自然不错,但话里言间多是对邵莉的不屑。一口一个老妇女,对自己颇为自信。 “把邵莉带到外面听一听,她不是还口口声声爱着欧阳爱华,打死也不承认他们的勾当吗?让我看看她爱的多深。” 沈珍珠进到审讯室里,面对着李静打开笔录本。 外面传来声响,邵莉与欧阳豪迎面相遇,顿时嚎啕大哭:“我的儿子,你…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听到邵莉的声音,李静吐出唇边的碎发露出不屑的笑意:“蠢货。” “把你跟欧阳爱华的事简单说说。”沈珍珠也不翻来覆去问问题,李静应该是多次进来的人员,对扣押审讯很清楚,是个不符合外貌的老油条。 “哟,奇奇公安正跟我聊着火热呢,怎么来了个狠角色。”李静眯着眼在沈珍珠身上扫了一圈。她们这行混出来的,眼力可不普通。 “别跟我耍心眼,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浪费时间对你也没好处。” “呵,我还当我犯了多大的事呢。”李静对沈珍珠的安排心领神会。 她翘起二郎腿晃荡着说:“我跟欧阳爱华是吸-毒女介绍的,中间抽了钱。欧阳爱华对我不错,是我遇到最大方的,好吃好喝供着我,可惜我干这行还给他染了病。但他爱我爱到无法自拔,反而特别深情地说是他传染我的,叫我别难过。钱包里呢,要放我的照片。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我,还给我买了轿车。” 沈珍珠问:“那你知不知道欧阳爱华有家庭?” 李静嗤笑着说:“跟我们这种人鬼混的男人,有几个没家庭?白天跟我们玩,晚上回家照样跟老婆孩子亲亲热热。老早就跟我说了,他把病传染给他老婆了,故意说是他老婆传给他的。” 李静学着欧阳爱华生前的语气说:“他自己亲口说的,‘我老婆成天做梦当明星,又老又土又松弛,头发也不打理,看她我就恶心,给宝宝你当保姆我都嫌配不上你,跟她做得提前吃壮-阳药啊’。” “啊啊——你胡说八道!贱人,贱人!”门外忽然传来邵莉的叫嚷声,并没有打断李静的话。 “呵,也不知道我们谁比较贱咯。”李静耸耸肩,更有兴趣地说:“他每个月给我一笔钱让我安心享福,还说只要我给他生孩子,就跟他老婆离婚。我还劝他不要离婚的啊,就这样挺好的,玩得好就在一起,玩不好拉倒呗。哎哟你可不知道,这话让欧阳爱华好生气啊,当场要给他老婆打电话离婚…… 不过后来说要弄点钱再离婚,到时候把邵莉卖到淫-窝里,卷了钱带我远走高飞。哈哈,我可不跟他走,这种男人回头把我吃了怎么办?在他手里挣点零花钱得了,我可跟他老婆不一样,这种人渣还当个宝……” …… 审讯室外面邵莉的哭声由大变小,最后回到属于她的审讯室后,仿佛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丈夫死了才知道他在外面养了女人,甚至在对方面前那样说自己,离婚不够还要卖了自己。 再想到欧阳豪手腕上银光闪闪的手铐,邵莉知道一切已经成了无法挽回的定局。 “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现在可以交代了?”沈珍珠从隔壁过来也很唏嘘,邵莉身在局中,远没有欢场女人看得清楚。 “你想让我说什么?”邵莉双手抱拳强撑着额头,嘴唇发白,哪怕坐在椅子上也摇摇欲坠:“我、我们哪怕弄到钱也会对庆庆好啊,是她太容易被骗,我们怎么会对她不好。” “是吗?你们弄到钱会对她好?”沈珍珠直视她的眼神仿佛能剖开她的心,看透她的谎言。 邵莉感到胆寒,她不敢对视,侧过头躲避沈珍珠的目光。 “你们计划这件事情多久了,都使用了什么手段?”沈珍珠等待五分钟,在邵莉情绪崩溃的边缘,控制节奏缓缓开口。 “…两个月前,欧阳庆要换财务,本来一直都是我来打理的,我害怕她发现亏空,也怕再也弄不出钱。”邵莉已经没有生的欲望,一脸死色地说:“那是第一次见到爱华毒-瘾发作。他很需要钱,钱就是他的命。” “为什么不去跟欧阳庆坦白?” “她肯定会让爱华去戒-毒,她这个人太过于正直。黑是黑,白是白。” 邵莉心灰意冷地说:“我听说戒过毒的也会再发作,既然有钱,就让他吸去吧。他说要弄死欧阳庆,我也同意了。我们安排白天给她服用提神药品,方便晚上给她吃安-眠药,时间久了至少会精神混乱。后来等不及了,昨天晚上明明给她换了大剂量的药片,只要她吃,她肯定能睡熟过去。” 邵莉崩溃地喊道:“她一定有防备!她为什么不吃安眠-药!她每天都吃的,为什么偏偏昨天她不吃!” 想到天眼里欧阳庆在吧台旁放回药瓶,来回打拳,后来出去游泳,沈珍珠也感到万分庆幸。 庆姐真诚待人,并没有把沈珍珠的建议当成耳旁风,也因此救了庆姐自己。 沈珍珠静静看着她,几分钟后,狂躁的邵莉呜咽着说:“怎么会是我男人吃了,是她害死了爱华。” 沈珍珠说:“我有个问题弄不清楚,你们明明合谋杀死欧阳庆,为什么盖朵朵、欧阳爱华和你都分开行动?” 邵莉说:“盖朵朵不敢杀人,她就想拿到《阿房宫》的角色而已。送个威胁信她就一惊一乍。知道我们要杀人,她退出了。” “在六姐餐馆是谁放的威胁信?” “是我。”邵莉说:“我趁她签名塞的。” “在影视城休息室又是谁?” “盖朵朵。” 沈珍珠又把问题绕回来:“欧阳爱华为什么不跟你一起行动?” 提到“欧阳爱华”,邵莉哭得全身发抖:“约定好昨晚行动,我以为、我以为他毒-瘾发作去吸-毒了。我想让他开心点啊,烧炭而已,欧阳庆又吃了安眠-药,我点上就好了,反正还有儿子可以帮忙处理。” “点完以后呢?”沈珍珠说:“确定是欧阳豪跟你配合着收拾了炭盆是吗?” “是的,我拿到别墅去,小豪说放在那里不安全。”提到欧阳豪,邵莉的目光里更多绝望,她哭泣着说:“是我害了他,他本来在沪市学外语,马上就能出国。他不放心我跟他爸…今天凌晨多亏有他帮我,不然很快就会被你们发现。我害了他啊。” “计划他都知道吗?” “……” “邵莉,这时候你还要隐瞒吗?” “他…他知道,但是他是被我逼的。他——” “他以为能拿到姑姑大笔财产,兴致勃勃地过来帮忙对吗?” 大国刑警1990 第241节 “你不要乱说!我儿子很善良,他从小就很善良。” “善良能参与谋杀亲姑姑?”陆野绷不住地说:“你们家的善良总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就连沈珍珠也是这样认为,上辈子欧阳豪对欧阳庆可没欧阳庆对他万分之一好。 知道欧阳庆没用了,欧阳豪在国外连后事也不给张罗。还是曾经的影迷集资办的葬礼。 邵莉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语无伦次。 明白了他们犯罪团伙的工作搭配,沈珍珠这件案子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在沈珍珠要离开,打开门时,邵莉忽然说:“欧阳庆杀了爱华,杀了小豪,杀了我。本来,我们可以过的很好,不会依附着她生活。” “说吧。”沈珍珠重新坐下来,双手自然地搭在桌子上,等待她后面的话语。正好还有点时间,可以分析一下他们的犯罪心理。 邵莉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她喃喃地说:“我曾经是一位电视剧演员。” 这话让沈珍珠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邵莉像哭又像笑地说:“我26岁那年演了一个小话剧的角色,话剧排演的很失败,但我还是收获了一位忠实观众,他就是欧阳爱华。” 欧阳爱华对邵莉进行了猛烈追求,知道她有一颗追逐名利的梦想,不但没有像家人一样反对,反而处处支持。 当他们俩拿了结婚证,在红河谷影视基地,欧阳爱华将年轻的欧阳庆介绍给她认识。 见到欧阳庆的第一眼,她就觉得欧阳庆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一颦一笑都那么吸引人。 “洪导在全国进行《红河镇》电影女主角的选角工作。为了这场试镜我在家里苦苦练了七个月的歌曲和仪态,我揣摩着镇上妇女的内心,四处考察学习,还去拜访红河镇的老乡们。终于等到面试了,我进入到最后一轮。当我怀揣着梦想以为自己能够成为大荧幕的焦点时,洪导居然一眼相中了欧阳庆。” 邵莉忘不了那天,洪导领着欧阳庆到所有面试者面前,跟她们说过这样一段话:“有些人演技是后天磨砺的,虽然不错,但有很重的匠气。不是不好,但缺乏灵性和质朴,没有老乡们喜欢的地气。欧阳庆这个姑娘的演技浑然天成,是镜头脸、也是具有观众缘的脸。看到她我就知道我的女主角出现了,她只要在镜头前做自己,票房绝对有保证。你们输给她不要丧气,日后她定然会大红大紫,能跟她参加同一场电影的选拔,会成为你们的荣誉。” “最后洪导居然选了她,居然选了她!欧阳庆抢了本属于我的星光,她一炮而红,而我处处碰壁——” “你胡说八道!”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欧阳庆,在吴忠国的陪同下说:“我本来不想见洪导,是你劝我去的!还说全国的姑娘都希望见他一面,你既然来了就去试一试!我不想让我哥在中间为难,所以我去了。我哪里知道洪导真会看上我!” “你才胡说八道,你、你肯定跟那个老男人睡觉才得到角色。你无耻!” 欧阳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缓了几秒才说:“在拍戏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告诉过我,说你想找副导演‘说事情’被副导演直接捅到洪导那边去。邵莉,不是我抢了你的女主角,是你根本就被除名了!你好好回忆起来吧,不要再美化自己曾经的不堪!后来我有没有带你演戏?是你自己在镜头面前束手束脚,根本无法当演员!” “你看…你看…”邵莉笑着流出眼泪说:“你原来早就知道我想勾引副导演,你就是看不起我,你就是在看我的笑话。我在你眼里就跟保姆没区别,整天低三下四的照顾你,就连你要到国外结婚都瞒着我跟你哥,你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成是家人。” “我看你是真疯了。”欧阳庆咬牙切齿地说:“我什么时候要到国外结婚?你们放我的黑料还不够多吗?” 邵莉说:“你在国外都把房子买好了,还要找专人来管理财务,就是防备我跟你哥啊。” “我是要建立家庭基金!哪怕拍戏赔了钱、哪怕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们和小豪、甚至是他的下一代都能有钱花啊!”欧阳庆愤怒地说:“邵莉,我买的房子就在小豪要去的那个国家,我想给他一个惊喜,这样你们还不明白我是给谁买的房子吗?!” “不可能…你为什么要为我们做这么多,你就是虚伪,你伪善!” “因为我把你们当成我的家人!”欧阳庆怒不可恕地说:“但你们却想要杀了我!我的心都喂了狗!” “原来、原来是这样…”邵莉捂着脸呜呜痛哭起来。 许久她抬起头说:“欧阳庆,你真不知道我们要杀你吗?” 欧阳庆忽然笑了,当着沈珍珠和其他公安的面说:“知道,欧阳爱华是我故意弄死的,这样你满意了吗?” 沈珍珠看了欧阳庆一眼,明知道她在说谎。 欧阳庆跟顾岩崢聊过,顾岩崢排除了对欧阳庆的怀疑。沈珍珠也在天眼里看到欧阳庆是临时起意没有吃药的,自然没有嫌疑。 可邵莉这些年似乎把自己的失败全都归结在欧阳庆的身上,把嫉妒和对自己的失望习惯性的推卸给欧阳庆。 听到欧阳庆这样说,邵莉执迷不悟地对沈珍珠喊道:“你们快点抓她啊,她亲口承认害死了爱华,你们要帮爱华报仇啊!” 沈珍珠弄清楚一切后,并不想继续跟邵莉纠缠。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说:“邵莉,你们死有余辜。” 说完,她走到欧阳庆身边,与欧阳庆一起离开。 身后传来邵莉疯狂的嘶吼,刚才的萎靡和痛苦被抛之脑后,她不停地叫嚷着:“欧阳庆承认杀了爱华,她才是杀人犯!” 欧阳庆离开的脚步并没有停,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足够在邵莉的心上插上利剑了。 第143章 碧海蓝天 “要安排人送你回酒店休息吗?”沈珍珠扶着欧阳庆坐在沙发上, 办公室里还有热水,给欧阳庆倒上一杯。 “先不回酒店,那边也乱成一团。剧组那边我请了假。”欧阳庆力竭地靠在扶手上, 脑子里不断有邵莉的嘶吼声。 跟邵莉的对峙让她抽空所有力气。 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沈珍珠知道这一天下来欧阳庆得需要时间好好缓缓。 她走到窗边向外看,在刑侦大队门口还停有几辆记者的车。 为了得到一手资料, 这帮人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珍珠姐,嫌疑人都安排好了, 要是没事我下班了?”吴忠国忙活了一天, 走到窗边瞅了两眼:“啧啧,哎。” “明天再开结案会,都回去吧。”沈珍珠拿上便衣走到屏风后面说:“我跟庆姐一起走。” “行。那我先走了, 正好早点回去分析分析他们的犯罪心理。”吴忠国和陆野他们已经习惯每次结案后进行心理学习了。 欧阳庆见她在沙发后面换衣服, 茫然地问:“咱们去哪儿?” 沈珍珠说:“还能去哪儿呀?让阿奇哥开车送你去我家。反正片场先不去了,我家有吃有喝包你满意。” 明白沈珍珠不放心自己, 欧阳庆自嘲自己都三十岁了,还让小姑娘担心。 “那麻烦你了。” 欧阳庆的确不想自己去酒店待着, 哪怕另外开房, 见着酒店的布置总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沈珍珠又找来衣服给欧阳庆换上, 乔装打扮后下了楼。 赵奇奇开车载沈珍珠和欧阳庆出了刑侦队大门,欧阳庆被沈珍珠抱在怀里,逃开记者的视线。 “他们没发现诶。”沈珍珠觉得挺新奇的。 “你叫人把他们的车堵着,他们发现了也跟不上来啊。”赵奇奇乐着说:“小心交管局又来找茬。” 刑侦大队常年办案,要么挂上办案专用的假_车牌、要么开着扣留的走私车进行蹲守,或者在马路上超速行驶追击罪犯。 有时候甚至交警在后面追,他们在前面飞。 追击犯罪,争分夺秒嘛。 只是样样都犯交管局的忌讳,郭政委成天跟交管局领导打交道。婆婆妈妈的性格, 太适合跟他们磨嘴皮子了,刘局物尽其用。 赵奇奇心里琢磨过很多次,沈珍珠会驾车后,风驰电掣来、风驰电掣去,郭大业会不会住到交管局去。 赵奇奇把她们送到家然后美滋滋去六姐店里了。 沈珍珠进屋翻出自己的睡衣递给欧阳庆:“庆姐,你先洗个澡吧。我给六姐打电话,弄点吃的过来。咱俩吃完都早点睡,明天睡醒了能好点。” “我能再吃一份牛肉面吗?”欧阳庆抱着衣服走到浴室门口,那是她跟所谓的家人最后的一顿饭。 “牛肉面好吃吧?原来是丽丽弄的配方,我妈小小改良了一下,好多顾客吃完欲罢不能。”沈珍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话说:“那我也吃这个好啦。” 欧阳庆环视着对她而言并不大的房子,处处都充满了温馨。 在热水下冲刷着疲惫的心灵,出来没多久便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沈珍珠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开门:“袁大姐怎么是你呀?你可真快。” 袁娟不知道欧阳庆在这里,她笑盈盈地提着大餐盒说:“你妈店里忙得要命,小吴正好骑摩托送奶茶杯,我就坐他的摩托过来了。喏,除了牛肉面,六姐还给你炸了小黄鱼。你要是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吃。” 欧阳庆走出来吓了袁娟一跳,总习惯看到她光彩夺目的一面,这样疲惫的模样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袁姐。”欧阳庆还记得袁娟给她盘过头发,骨子里的礼貌让她勉强提起精神打招呼。 沙哑的嗓音让袁娟心疼,她问沈珍珠:“庆姐该不会感冒了吧?” “遭了些事。”沈珍珠说:“来,趁热一起吃吧。” 回想到欧阳庆最近的新闻,袁娟见着欧阳庆这副神态,想了想坐在同桌。 这样的状态她再熟悉不过了,曾经的她也如此绝望过。 再好的牛肉面吃到嘴里也如同食蜡,欧阳庆不记得怎么吃完,怎么躺在床边。 袁娟一直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整天街头巷尾讨论的够多了。 她心眼好,总觉得能拉一把是一把,就像从前沈珍珠拉了她那样。 袁娟给自己打了打气,站起在床边。 “袁大姐…”沈珍珠看到袁娟脱下针织衫,又把里面的纯白衬衫脱了下去。 欧阳庆眼神从迷茫转到震惊,她竟看到袁娟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袁姐,你、你这是遇到了什么?”欧阳庆坐起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袁娟背后不敢触碰。 袁娟平静地说:“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死了。” 欧阳庆睁大眼睛,替袁娟愤怒着:“到底什么人弄得?!我替你找他去!你别忍着,有我跟珍珠在,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袁娟温柔地笑着说:“这话说得真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欧阳庆坐直身体,似乎发现袁娟为了让她振作精神,不惜将自己的伤痕暴露出来。 “你、你不要说了。伤心事不要提起来了。”欧阳庆将心比心地说:“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不能踩在你的伤痕上痊愈。” 沈珍珠坐在床边,看着两位内心柔软又善良的姐姐,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门口,跟袁娟四目相对,袁娟说:“放心吧,我跟庆姐随便聊聊。” “嗯。我就在客厅,有事喊我。”沈珍珠回到客厅。 电视里正在播放《清纯不会等待》这部电视剧,展示了一代人对人生和对自我价值的思索和探求。 而房间里,袁娟穿上衣服,温柔地说:“我也经历过家人的伤害。完全能理解你现在的痛苦和迷茫。庆姐,请你记住,这不是你的错。珍珠告诉过我,我们每一个人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欧阳庆低下头捂着脸,伤心地说:“我全都明白,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来。我的心已经被他们割成一块一块的了。” 袁娟给欧阳庆擦了擦泪水,试着学着沈珍珠安慰她的样子,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我以前也觉得自己会永远沉溺在黑暗之中,除非死亡才能解脱。现在我知道,黑暗不会永远持续,悲伤和愤怒都是正常情绪,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别让痛苦囚-禁着你,我们远比伤害我们的人更强大。” “我真不知道能不能熬下去。”欧阳庆低声哭了出来,她颤抖的双手被袁娟抱住。明明不是家人,却在她最痛苦的时刻给了力量。 “庆姐,我知道这段时间一定会很难熬,你不需要立刻原谅或者忘记,只需要尝试放下困住你的情绪。这是他们对你的最后伤害,你要为了自己再跟他们战斗一回。” 大国刑警1990 第242节 “我真的可以走出来吗?我…我难以接受我深爱的家人要杀了我。你知道吗?要不是阴差阳错地想起珍珠教我‘咒语’,现在的我已经死了。…今天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欧阳庆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活活剜下去一块,空洞和痛苦真的可以痊愈吗? “你看我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没一块好地方,但时间已经让它们愈合了。咱们一起学着向前看,每往前面走一步,不论多小的一步,都是你的胜利。”袁娟再一次帮她擦拭泪水,在欧阳庆思考之际,她把自己的遭遇全盘托出。 欧阳庆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跟那一家三口一样的畜生存在,她紧紧握着袁娟的手,能感受到此时此刻袁娟身上焕发的力量。 “庆姐,你很勇敢。不要留恋黑暗,往前走,向着光走。” …… 沈珍珠在沈玉圆的床上睡了一觉,起来时看到袁娟已经在客厅里拖地。 “她还在睡,我来守着你放心上班去。”袁娟的体贴细微让沈珍珠感动,她问了问昨晚的情况:“昨晚上你跟庆姐聊的怎么样?” 袁娟小声说:“现在还没想通,等有天会突然想明白,到了那天庆姐就能好了。你不会觉得我自作主张吧?” “怎么会?”沈珍珠压低声音说:“我其实考虑过请你来安慰庆姐,但是…” “我明白,你怕我提起从前的事伤心。”袁娟笑着说:“你总是这么为我考虑。我好了,真的,珍珠,谢谢你对我的帮助,我也该学着站起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了。而且我也没说很多,都是照着你原来安慰我的话说着,我觉得很有用。只要心灵强大起来,什么都不会怕。” 沈珍珠知道这是过来人的“经验”,她多希望身边的姐妹们不会有这样的“经验”。 可世事无常,人心也千奇百怪。 走在街道上,迎面而来的许多人,你难以从外壳去分辨对方究竟是人还是鬼。有的人,凶神恶煞。有的鬼,衣冠楚楚。 欧阳庆在这个时机遇上自己,又遇上袁娟,冥冥之中也许老天也想让她清醒过来,重回的星光之道吧。 天上的星辰从来不畏惧黑暗,它只会变得更加璀璨。 希望欧阳庆也会如此。 瞧。 真心想要你好的人,从不会害怕你的光芒会灼伤自己呀。 …… 沈珍珠骑着自行车上班。 家里那台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惨遭淘汰,沈玉圆斥巨款买了台新车。 奈何学校里频频丢失自行车,沈玉圆又把自行车从学校里扛回来,颠沛过后,便宜了她姐。嘿嘿。 沈珍珠叮铃叮铃按着铃铛,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刑侦大队。 见着还守在门口的记者同志们,她嘿嘿一笑,将自行车停靠在小摩托的位置上。 现在大家都有了默契,哪怕馒头英勇牺牲,还留有它的一席之地。 沈科长对着车队警车的后视镜捋捋被吹的毛糙头发,看了眼时间,不急不缓地锁上车到后面操场跟陆野揍上一场。 “服不服?!”沈珍珠膝盖顶着陆野后背,将他压在草坪上,凶神恶煞地说:“你短还是我短!” 昨天抓欧阳豪的事她还记得呢,他居然嘲笑她短。今天她必须要他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短! 可这话让作为男人的陆野怎么说呢。 陆野连连拍地,吼道:“珍珠姐宇宙第一大美女!宇宙第一大美女放我一条狗命啊啊啊啊啊疼疼疼——” 咯吱。 沈珍珠双手抱着使劲掰他胳膊。 陆野疼得嗷嗷叫唤:“哎哟哎哟,珍珠姐饶命啊。” 跑完二十圈的赵奇奇脖子上搭着白毛巾,蹲在一边给陆野建议:“比起漂亮,珍珠姐更喜欢别人夸她威风。” 陆野忙说:“珍珠姐宇宙最威风!威风凛凛沈珍珠!” “这还差不多。”沈珍珠鼻子里“哼”一声,松开手。 掰完人家胳膊,这还不罢休,对着爬起来的陆野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比到陆野鼻子前面进行短小羞辱。 “可真记仇啊。”陆野哭笑不得。 沈珍珠马尾辫一甩回头问:“你刚才说什么?” 陆野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我说我,没说你,威风凛凛珍珠姐请息怒。小的在也不敢造次了。” “哼。”沈珍珠手一招:“早餐别出去买了,我妈店里送啊。” “早说啊!!”陆野和赵奇奇拔腿就去洗澡,争取早点吃上六姐的妈妈饭。 刑侦队后身老宿舍楼经过修缮后重新投入使用,加班的、出差的、学习开会的,都有了一席之地。 关键一楼还有澡堂子。 沈珍珠捏着澡票进去,公费洗完澡,一身轻松。 连城开海后,六姐餐馆送来的早餐多了花样。 蛤蜊芸豆馅饺子、韭菜虾贻贝馅饺子、虾仁蟹籽馅饺子等等,其中沈珍珠爱吃鲅鱼馅的鲜灵劲儿,每次六姐都会给她包一些送来。 “这饺子鲜得掉眉毛!鱼肉又滑又嫩,还有韭菜的香味。”吴忠国也得了份鲅鱼饺子:“跟着珍珠姐吃香的喝辣的,每个月都要胖三斤啊。” 沈珍珠咬下一口鲅鱼饺子,馅料滑嫩跟豆腐一样,还有点弹牙的韧性。轻轻一咬,鲜美的汁水就在嘴里荡漾开,简直幸福的要起飞了。 妈妈饭宇宙最美味啦~ 吃过早餐,大家聚在一起开总结会。 赵奇奇对此案还有疑惑,正好提了出来:“庆姐对他们那么好,以后肯定也差不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杀她?” 陆野咬着圆珠笔,围在小黑板前说:“我觉得不光是钱的事,邵莉就很压抑。” “你说对了,事实真相摆在她眼前还不承认,珍珠姐,这人是逃避性格还是回避性格?”吴忠国问。 陈俊生一直在记笔记,闻言也抬起头。 沈珍珠站起来,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说:“那就先从他们每个人个体分析,再来说一说他们总体家庭系统的问题。你们可以看看我分析的跟你们分析的哪里有出入。” 沈珍珠扫过陆野笔记本上鬼画符一样的笔记,笑了笑。尝试着走一步、走两步,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有长足进步嘛。 她在黑板上先写下“邵莉”,又在旁边写上“自恋型人格与投射性认同”。 “‘投射性认同’?”赵奇奇还没听过这个词汇。 “我来一个一个说。”沈珍珠用粉笔点着“自恋型人格”说:“她的核心动机,是在维护自己脆弱的自我价值感。演员梦是她自我身份的核心。《红河镇》选角的挫败,对她属于自恋性创伤,欧阳庆轻而易举获得她梦寐以求的角色,彻底粉碎了她对自我的认知。” “我知道了,这就是严重的挫败感导致她有了心病。”赵奇奇说。 沈珍珠说:“也可以这样通俗的说。” 沈珍珠又指向“投射性认同”说:“这就属于心理防御机制的一环。她无法接受自己‘不够好’‘远不如欧阳庆’‘输给欧阳庆’,所以把‘失败’‘无能’‘嫉妒’等等她无法承受的情绪投射到欧阳庆身上。” 陆野问:“这人到底什么逻辑?” 他就差骂一句神经病了。 沈珍珠说:“她形成的心理逻辑是‘不是我不行,是欧阳庆抢走了属于我的机会’‘欧阳庆使用手段上位’,这样内心里的挫败与痛苦转变成对欧阳庆的仇恨,让她脆弱的内心更容易承受了。” “难怪她说欧阳庆跟导演睡了才得到的角色。可说句不好听的,她要跟副导演睡,人家还检举了她呢。”陆野对此不屑一顾:“现在明白了,都是臆想,好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不是失败者。” “对,她以此否认自己的能力不足的现实,坚持着‘我本应该被选上’的幻觉。并且为了自己给欧阳庆当助理,自认为低人一头的身份给了理由‘我是在控制她’‘我在等待时机’。可以说她大可以做点别的工作,但她给欧阳庆当助理,就是保持着病态性的靠近,自始至终对自己和欧阳庆进行比较。” 吴忠国说:“别说啊,有的人就是这样,越嫉妒越比较,转身离开明明对大家都好,反而做不到。” 沈珍珠说:“长期比较的结果,让她更加嫉妒和怨恨欧阳庆。欧阳庆还带她演过戏,她并没有拒绝。这说明除了比较外,她或者无意识的想要借欧阳庆的名望获得自己成功的光环。如果没分析错,她应该是家庭中对欧阳庆仇恨的意识形态源头。持续不断地向欧阳爱华和欧阳豪输出对欧阳庆的仇恨思想,为这场失败的谋杀提供了情感燃料。” 陈俊生几乎听入迷了。明明觉得自己跟了一整场案件已经了解的够清楚了,没想到沈珍珠会剖析的这么透彻,直接抓住了犯罪心理根源。 在赵奇奇和陆野相互问过几个问题后,沈珍珠等着陈俊生擦掉黑板,写下“欧阳爱华”和“成瘾性人格与逃避主义者”。 “欧阳爱华这个人,进行谋杀的核心动机是逃避现实和责任,追求眼下的快感和满足。” 沈珍珠对欧阳爱华难掩轻蔑,她在“欧阳爱华”的名字上划了个“x”,开始解剖他的心理结构。 “欧阳爱华内在性格极度软弱和不负责任。吸-毒就是他逃避现实的极端方式。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赵奇奇举手,指着昨晚回去做的功课说:“1、因为作为男人的生活压力,2、邵莉对欧阳庆的抱怨和仇恨,3、他自己不得不依赖欧阳庆生活的失败。” “阿奇哥说在点子上了。”沈珍珠说:“他骨子里有种寄生性,自始至终没想过自己解决问题,而是习惯于依赖。当误会欧阳庆要切断经济来源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哪怕还没有戒-毒,已经让他有戒断般的恐慌。” “老实说,这个男人不配当男人。”吴忠国也有妻儿,他摇摇头说:“没有道德、没有情感,养小三应该是为了持续刺激空洞的内心,他对家庭毫无忠贞可言,怎么会真爱上李静?” “他连亲妹妹都杀,能有什么责任感。”陆野说:“他的世界里恐怕只有他自己的快-感和需求。” “说的一点没错。”沈珍珠说:“在谋杀中他可能不是主谋,但他肯定属于积极的共犯。为了继续获得吸-毒和养小三的钱,消除经济危机,他参与谋杀亲妹妹的计划,证明他本人就是纯粹功利性的、情感空洞的…败类。” “不是败类是什么?花着亲妹妹的钱,背叛了妻子,在外面装大爷让外面的女人给他自尊心。”陆野想起来就觉得欧阳爱华内外都脏。 沈珍珠点点头表示认同。 她最后在黑板上写下“欧阳豪”的名字,与其对应的是“恶性自恋与恩将仇报”。 “首先他在价值观扭曲的家庭里长大,嫉妒、怨恨、索取是他成长的养料,父母的价值观影响着他,让他认为欧阳庆对他的爱和付出是一种软弱和理所当然。” 沈珍珠对欧阳豪也颇为不屑,她很直白地说:“欧阳庆对他的好,让他错生出特权感,给他买房、供养他高消费、要送出国等等,强化了他的特权感,认为欧阳庆对他好是理所应当,欧阳庆的钱也理所应当归于他。也许在还没有谋杀这件事前,他已经做好当欧阳庆继承人的准备。所以欧阳庆要收回财务大权,他并没有感恩欧阳庆对他之前的付出,而是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被抢回了玩具,他异常愤怒。” “内地有句话叫‘斗米恩、升米仇’我觉得很符合他的心理。这是不是说明他缺乏一定的共情能力?”陈俊生问。 “并不是缺乏‘一定’的共情能力,在我认为他‘完全’丧失共情能力,具有反社会人格障碍倾向。” 沈珍珠说:“他手段很残忍,参与谋杀欧阳庆,在知道事情还没败露前,哪怕父亲已经死亡,还对欧阳庆细心安慰。这一点体现了猫捉老鼠一样的玩弄,是极其恶毒的心理。我猜测一边给欧阳庆吃提神药物,一边吃失眠-药也是他的想法。就是要对欧阳庆进行心理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他不光要欧阳庆的钱,或许还享受这种控制与毁灭的快-感。” “这个王八蛋最不是个东西。”吴忠国想到要是小川是这样没有同理心,还怨恨嫉妒对自己有帮助的恩人,他先拿裤腰带把小川抽死。 沈珍珠先给他们讨论时间,自己坐下来喝了点水。 等到讨论的差不多,对三人的分析大家都进行了学习,她才站起来总结:“他们家庭造成可笑悲剧的根源,是邵莉的错误心理误判导致的。也就是她认为欧阳庆抢了她的角色,致使她寄人篱下,眼看着欧阳庆大红大紫。这个误判经过投射,在家庭里得到了加强,像病毒一样感染了整个家庭,形成了迫害性的家庭妄想系统。” 沈珍珠停了一下,等他们做完笔记后,才说:“他们没把欧阳庆当成独立的、有恩于他们的人,而是把她当成他们失败的符号。因此谋杀和摧毁在他们的心里等同于夺回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沈珍珠最后对案子进行了总结:“这是一个关于不受控制的自恋、成瘾和特权感如何彻底摧毁人性与家庭的典型案件。” 赵奇奇恍然大悟:“我算是明白邵莉为什么执迷不悟了,原来心理状态是这样的。” “哎,希望这样的案件少一点吧,我的老心脏受不了啊。”吴忠国一位局外人,经手这个案件都替欧阳庆生气和难过。 其实也不光是他,办案的所有人几乎都为这一家恬不知耻而愤怒。 嫉妒可以把爱变成恨,将信任扭曲为软弱。 你予以海般大爱,他奉上穿肠毒药。 大国刑警1990 第243节 “总结到这里,晚上上我家吃饭,都去给庆姐打气去啊。”沈珍珠小会开完,手一挥,大晌午的开始约饭局了。 这习惯已经成了定例,大家纷纷应下来。 “哎,恩将仇报的可太多了。”赵奇奇合上笔记本说:“以后好人要是少了,我一点都不震惊。 沈珍珠拍拍手上的粉笔灰,乐观地说:“多大点事,好人少了,咱们多抓点坏蛋不就得了。” 陆野怔愣了下,笑道:“不愧是威风凛凛珍珠姐,你说的对,好人少了,咱就多抓点坏蛋。坏蛋少了,好人不就多起来了吗。” “珍珠姐有道理啊,多大点事啊!” “就是!小事!” 沈珍珠斗志昂扬地说:“没错!咱们加油抓光所有坏蛋,还连城碧海蓝天!” 第144章 人生不过三万天 欧阳庆在沈珍珠的床上睡到中午起来。 大哥大和传呼机都关机了, 她不打算打开。 她靠在床边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铺天盖地的悲痛袭击她的脑海。 短短24小时,直到案发前, 自以为家庭美满的欧阳庆经历了一场来自家人的谋杀,并目睹他们对她的憎恶和怨恨。 一觉醒来成为孤家寡人了。 她自嘲的勾起唇角, 眼睛酸涩。 打开门,见着系着围裙愉快擦拭着餐桌的袁娟, 见她醒来倒了杯热牛奶送到欧阳庆面前:“珍珠让咱们晚上一起去店里吃饭, 庆祝你重生。” 重生。 欧阳庆接过牛奶,没说话。 袁娟扶着她坐在沙发上,又去洗漱间找出一次性的牙刷拿出来说:“不想喝就算了, 下午没事我陪你去人少的地方散散心?有座山还不错, 我经常过去待一待,珍珠也去过呢。” “好。”欧阳庆又说了一遍:“谢谢。” 袁娟目视她去洗漱, 在她身后轻声叹口气。快快振作起来吧。 片刻后,欧阳庆穿上沈珍珠的运动装, 袖口稍有点短, 不过戴上鸭舌帽和棉质口罩, 能躲过不少探寻的视线。 “鞋子穿六姐的吧,她说新买的还没穿过,千层底舒服着呢。”袁娟拉开鞋柜找出六姐的老北京布鞋,一下笑了:“这样的搭配你可没尝试过吧?” 话说完,欧阳庆没反应。 袁娟蹲在地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自己也起身过去。 “这些是珍珠破案收到的奖状,用相框装裱起来。” 袁娟站在欧阳庆旁边说:“这是‘一等功臣’的奖杯,跟墙上挂着的‘一等功臣’牌匾一起得来的。大比武奖杯是去沈市跟全省刑侦干线的公安们比试,去了一个多月, 千辛万苦拿到了第一名。‘二级英模’也不一般,听说‘一级’的都不在了。…还有这些全都是破案得来的,小姑娘特别珍惜。一般都不展示给人家看呢。” “她一定有一颗强韧的心脏。”试想着沈珍珠遇到过许许多多人间至黑至暗的罪恶,她还能保持积极向上的乐观态度,让欧阳庆佩服之余,看到了沈珍珠身上闪烁的光。 “她呀,上班认真,下班爱玩爱闹,还爱吃外面乱七八糟的小零食,没少被六姐念叨。”袁娟笑着说:“就这么一个小姑娘,给了我和我女儿一线生机。” 欧阳庆知道袁娟的遭遇,伸出手抱了抱她:“回头等我好了,我也去看看妞妞。” “那可太好了,妞妞可喜欢你了。”袁娟又回到鞋柜边递出老北京布鞋,笑呵呵地说:“你那个电影主题曲《花舞》,她老唱呢。” “《花舞》是我第一首歌,已经挺有年头的,她居然知道。”欧阳庆坐在小板凳上,努力谈论别的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花舞》《水中镜》《一心向红星》都是她喜欢的。”袁娟拧了拧门,没拧开。 从抽屉里掏出备用钥匙笑着说:“瞧瞧珍珠,咱们两个大人在家她还不放心,要把门反锁了。成天操老心了。” “细微末节见感情啊。”欧阳庆说完这话,沉默下来穿上老北京布鞋。 出了门,欧阳庆一路都很安静。 爬了山,望着遥远苍茫的天际,欧阳庆坐在石头上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下山后,路过一家报刊亭。 欧阳庆站住脚,看到摊位上的八卦报纸和杂志全是对她和欧阳爱华一家的报道。 “你别看了。”袁娟想拉着欧阳庆往前走。 欧阳庆摇了摇头说:“没事,我总要面对。” “哎,也是。” 报道里有对她的可怜,也有对她受害者身份的质疑。 哪怕害人的邵莉和欧阳豪已经落网,封面上有他们被拷住的模糊照片,依旧有人在新闻里说些黑幕论、说她是故意要害死欧阳爱华等等。 报刊亭里的大爷收音机放的很大声,连城本地电台也在跟踪报道这件震惊全国的家庭谋杀案。 “欧阳庆”三个字每当提出来,都能够提高收听率,电话连线的“听众朋友”,不知是提前安排的,说话无所顾忌。 “他们只追求娱乐,不在乎事实真相。”袁娟因为妞妞也关注过娱乐新闻,外界的猜测、臆想、抹黑都是对欧阳庆的再一次伤害。 “庆姐?你是不是庆姐?”街头有两个学生妹停住脚步,弯下腰想要从鸭舌帽和口罩的空隙看到欧阳庆的真面目。 袁娟立马挡在她们中间说:“不是,是我朋友生病了,你们小心传染感冒。” 这话并不能打消她们的顾虑,也不知道她们如何确定的,越来越大声的说:“就是庆姐,原来你还在连城!庆姐,你怎么样?我们支持你!” “欧阳庆?那个杀了自己哥哥逃之夭夭的?” “就是脾气很大的那个大明星,最近天天上头条新闻啊,见她就知道没好事情。” “是不是有剧组要跟她掰了?我看电视里还有她的广告啊。” “能不能签名啊?” “她还有心情签名啊,杀人犯就是心理强大。” “……” 路上急冲冲行走的路人们频频向她们张望,逐渐包围,也有人拿起大哥大要拨打电话。 欧阳庆被袁娟拉着上车。 “师傅,到铁四新二村商业街,六姐餐馆。”袁娟平时舍不得打车,但这时不打很有可能被越来越多的好奇者围困住。 停下来的司机没认出欧阳庆,客气地说:“好咧,你说六姐餐馆我就知道了。关好车门,待会从右边下啊。” “好。”袁娟说。 “要不然我不去那边吃饭了吧。”欧阳庆还在为六姐餐馆担心:“要是影响生意怎么办?” 袁娟说:“珍珠说没事,去了就知道了。” 见她说的不容拒绝,欧阳庆也知道珍珠是绝对不会害自己的人,点了点头,默默地看向窗外。 上一次到六姐餐馆,她还是被簇拥在中间的大明星,热情地跟大家打招呼。现在她…她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大家。 他们是不是也看了报道。 是不是也有猜测。 是不是也在交头接耳,等着她暴露丑态。 从出租车上下来,欧阳庆紧张地咽了咽吐沫。这也是她在出事以后第一次进入公开场所。 外面排号的人还不多,门口的女服务员见到袁娟后,又往后面看了眼。 欧阳庆摘下帽子和口罩,跟她面对面打招呼:“你好。” 女服务员眼中迸发出惊喜,她对餐馆里面喊了声:“庆姐来啦!!” 六姐从厨房匆匆出来,使劲抱了欧阳庆一把指着特意的饭桌说:“太好了,坐那边啊,我还担心你不愿意来呢。” “六姐,你好。”欧阳庆不知道说些什么。 里面或老或新的食客,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纷纷笑盈盈地说:“庆姐好啊!” “庆姐又来了啊,六姐手艺很棒吧。” “还真能见到庆姐啊,太好了,真幸运。” “庆姐,你好啊!” 纷沓而至的热情招呼声,让欧阳庆恍如隔世。 她被袁娟推着往前走,看着对她展露笑意的一张又一张友善面孔。 欧阳庆坐下来,看到桌子对面已经坐着一位胖小子,对她很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我叫张郭俊,小名小胖。”张小胖又过来吃饭了。 欧阳庆见他自来熟,点了点头说:“你好,张郭俊。” 张小胖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厨房门口六姐紧张地看着张小胖,生怕他乱说话。 欧阳庆知道童言无忌,但也有点紧张。 张小胖显然知道这一点,他又不傻!吭哧半天,从书包里掏出29分数学卷子,不大好意思地说:“你是个大人了,一定会算乘法吧?” 六姐快步过来拧着他耳朵说:“你班主任上次来吃饭还说不让我们帮你写作业,你给我上那边自己算去!再考29分别来吃鸡腿了。” 张小胖张牙舞爪“啊啊啊”喊,店内食客们哈哈哈笑。气氛感染下,欧阳庆面容也松弛了些。 “珍珠说半小时后到。”六姐给欧阳庆端了些沈黑鸭:“你先吧唧嘴啊。” “嗯,谢谢。” “嗐,跟我客气个什么。要吃什么直接说,今天我给你开小灶。”说着跟在场食客们说:“香烤小羊腿就一支了,我放这桌了啊。” 这桌自然是欧阳庆的桌。 不等别人回答,捂着耳朵的张小胖喊道:“我没意见!” 这话又让大家哈哈乐。 小玩意儿其实挺有数的。 大家对庆姐的事心照不宣,也纷纷说:“没意见啊。” 大国刑警1990 第244节 “绝对没意见!” “给庆姐多补补吧。” “对,不吃完不许出门。哈哈。” “庆姐啊,不是我啰嗦,这时节就要吃小羊腿啊,换到别家店可没六姐的手艺。” “你说对了,我到别人家吃过一次,哎哟肉不新鲜啊,这把我给窜的。” “北街老林烧烤店的还行,但跟六姐比差点劲儿。” “那是差远了,我都不稀罕放一起比。” 不管是不是同一桌,店里人七嘴八舌的交谈着,仿佛早就熟识。在这片屋檐下相遇,有种归家的温馨感,让他们不由得敞开心扉。 欧阳庆能感觉到大家看她时鼓舞的眼神,一个对她指手画脚的都没有,全是真诚的话语。仿佛从街道上了车,到了这里进入了另外的空间。 “瞧,还没到就听着珍珠的笑声了。”袁娟接过送来的盐水花生和毛豆,还拿了奶茶放在桌子上,往门口望去。 沈珍珠推着自行车溜溜达达下班回家,身后尾随着嗷嗷待哺的四队众人:“妈妈妈妈妈妈,我回来啦!” “酸菜鱼、板栗烧鸡、水煮肉片、宫保鸡丁。”陆野见这一堆荤菜都出自沈六荷的小灶,兴致勃勃地坐下。 吴忠国也过来了,从前不参加聚餐啊,可老婆孩子听到他要到六姐餐馆吃饭,一个劲儿地叫他来打包,嘿,不来吃还不行了。 沈珍珠端着一盆香喷喷的东北大米放在桌子上,伸脚勾着椅子硬挤到欧阳庆旁边坐下。 赵奇奇好不容易抢到的风水宝座啊,他怨念地看着沈珍珠,沈珍珠小声说:“待会我帮你抢鸡腿。” 赵奇奇高兴了。 沈珍珠在他高兴的时候,偷摸跟欧阳庆说:“跟我们吃饭没别的毛病,只有一点,千万别客气。” 欧阳庆还不知道四队吃饭的“险恶”,点了点头说:“好,我不跟你们客气。袁姐呢?” 袁娟跟元江雪坐在隔壁另外一桌,看了眼重案组的几人,头一次对欧阳庆说了谎:“我在这边一样的。” 服务员又端来葱烧海参、爆炒小海兔、盐焗大虾,说了句:“还有个羊汤,六姐让你们先吃着,留着最后溜缝。” 陆野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那咱们开始吧?” 沈珍珠用胳膊肘怼了欧阳庆一把,低声说:“准备好了啊。” 欧阳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吃个饭能准备什么?她刚吃了点烤羊腿,其实不怎么饿了。 下一秒,算是知道“风卷残云”四个字如何书写了。 “喂,吃慢点,崢哥不在我也没亏待你们吧。吃慢点啊。”虽然这样说,沈珍珠已经站起来飞快地舀了一勺板栗烧鸡到空碗里,推给欧阳庆:“你快吃。” 接着又夹了三只大虾到自己碗里,坐下来给欧阳庆剥。 欧阳庆被紧迫的吃饭方式弄得无暇顾及其他,也习惯听沈珍珠的话,让她吃她连忙夹起来吃。 旁边元江雪哈哈乐,每次看四队聚餐,她都会胃口大增,也忍不住多吃上一碗。 好在大家还顾及些颜面,没有像猪八戒吞人参果那样狼吞虎咽,快而有秩序地食用着六姐的美味。 在源源不断的佳肴摆上餐桌后,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沈珍珠又给欧阳庆盛上一碗大米饭,还用饭勺压了压说:“都是蟹田新米,纯绿色无污染,多吃点啊。” 欧阳庆已经吃了比平时更多的食物,但此时竟不觉得饱,在沈珍珠期望的目光里,接过米饭点了点头:“好。” 沈珍珠把最后一点板栗烧鸡拨到欧阳庆碗中,自己见她吃的好,这才安心地拿起筷子用嘴嗦着大虾壳。 因为自己懒得剥。 板栗烧鸡,这道沉甸甸的秋日慰藉让欧阳庆感受到踏实的味道。 哪怕已经吃了不少,但酱色的鸡块炒的油光发亮,金色饱满的板栗,栗子香与烧得极透的鸡肉交织在一处,用筷子轻轻一碰,鸡肉便脱骨了。 先入口的酱香和咸鲜,后来是鸡肉的滑嫩,最后才是板栗的粉糯清甜。 这是在秋日阳光下凝结的扎实味道,比肉更让人销魂。 “喜欢这道菜算你有眼光。”吴忠国在斜对面对欧阳庆说:“这是六姐在后院老灶台用慢火细炖出来的味道,手法朴素,但有种不必大声声张就知美味的本事。这做人跟做饭一样,怎么会天天烈火烹油呢,这样沉甸甸的一道菜吃下去,出门你就能支棱起来了。” 欧阳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她现在不就烈火烹油呢。 赵奇奇坐在他旁边,赶紧推销自己爱吃的水煮肉片:“我倒是觉得水煮肉片不错。庆姐我告诉你,心情淤塞就要用辣油冲刷,味道霸道跟火一样的辣,麻得人神魂颠倒才算活过,才算过瘾嘛。” 欧阳庆吃完板栗烧鸡,闻言拨开红油,夹起一片薄而匀的肉片。肉片还挂着油汁,微微卷曲,哆哆颤颤地来到唇边。 欧阳庆吃到嘴里的瞬间味蕾仿佛迎接了风暴,果真是霸道的麻味和烈火灼烧的辣味。 口腔里涌起一股炙热感,舌尖烧到喉咙逼得她额头出了汗。在抵御麻辣的奔放热情后,才感受到肉片的滑嫩和惊人的鲜香。 水煮肉片的烟火气,是具有江湖义气的一声大吼。它直接逼着人出汗、逼着人流泪、逼得欧阳庆原本麻木的神经苏醒,斯哈斯哈地在滚烫红油里痛快走一遭,辣得酣畅淋漓,眼神亮堂许多。 沈珍珠比较喜欢酸菜鱼,酸菜是妈妈亲手腌制的酸菜,鱼是西山水库的养殖户细心挑选的水库大草鱼。 酸菜鱼汤底奶白,鱼骨熬出醇厚味道。与酸爽的菜叶、滑嫩的鱼片相辅相成,有一种历经百味后的温柔。 品菜如品人,沈珍珠给欧阳庆舀了半碗酸菜鱼,贴心地说:“张小胖说你吃了一点烤羊腿,我就不劝你再吃太多了,你吃多少算多少。” 反正桌面上看起来十多个菜,就凭陆野和赵奇奇俩人也能收拾干净,更何况有个沈珍珠呢。 吴忠国就算了,他岁数大怕积食,吃完就得到外面溜达去。 欧阳庆刚吃水煮肉片,需要喝口酸菜汤抚平味觉。她舀起一勺热汤,酸鲜滚烫,瞬间把被刺激的味蕾再次打开。 暖流从口腔滑入咽喉,能驱走寒冷。六姐腌制的酸菜不是尖酸刻薄的酸,而是通透醒神的酸。 吃了解腻、喝了开胃。 让欧阳庆精神一振。 鱼片滑嫩一抿即化,鲜味在酸汤的衬托下很清甜,再嚼一嚼酸菜,咸酸脆爽,这是整道菜的风骨所在。 生活的油腻要用酸爽来化解,人生的寡淡需要美食来填充。 欧阳庆握着筷子看着热情洋溢的周围众人,一股温暖逐渐潜入心流。 沈珍珠状似无意地说:“六姐做的酸菜鱼呢,熬出了醇厚滋味,活出了潇洒脆爽,开始吃我老怕酸啊,可日子有百味,也不能总吃甜腻的东西吧。 人生不过三万天,酸甜苦辣的滋味尝到了,没有一顿美食驱散不了的难关。有的话,再吃一顿咯。吃饱了、暖和了、有力气支棱起来了,也好继续跟生活过招呀。” 欧阳庆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年纪不大还挺会哄人的。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了。 她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感受到沈珍珠身上强大却温柔的力量正在一次又一次尝试着拽起自己。 她又看向旁边许多正在吃饭的食客们,陌生人的隔膜被食物的蒸气和共同的善意融化,没有冷漠的戒备、没有过界的探寻、大家因为美食相聚在这里,相互不知道姓名,用最质朴的善意,真诚地对待新闻缠身的自己。 不管是沈珍珠和四队众人,还是陌生人,这份毫无功利的友善支持,比任何玉盘珍羞都能滋养人心。 正是饭点,餐馆里人声鼎沸。 杯盘碰撞声、后厨的烧菜声、服务员的吆喝声交织成热闹的喧哗。欧阳庆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食客,感受着喧哗声,仿佛被一条温暖的毛毯轻轻拥住,孤独和挫败感在烟火气十足的餐馆里被挤出去大半。 “这鸟贝够肥的,送那边一盘。”过来陪张小胖吃饭的张大爷,看他还在啃羊腿,得知是欧阳庆送的,大手一挥:“算我账上。” 欧阳庆惊愕不已,这么霸道的赠送方式还是头一次经历。 “六姐做的鸟贝鲜嫩肥厚,你来了就得尝尝。”张大爷笑呵呵地捋着白胡子说:“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啥滋味都尝过,潮涨潮落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告诉你个秘密:等你苦过了,福气就在后面排着队来啦。” 欧阳庆怔怔地看着这位老者,她没有父母、没有其他亲人,见着老人眼角皱纹深刻如浪,眼神里包含着最为纯粹朴实的宽和。他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寻常的话,那片刻的暖意却如他杯子里的老酒,足以熨帖内心的寒凉。 张大爷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羊肉,对欧阳庆晃了晃说:“闺女,谢谢你的羊肉啊,我今天要喝上二两咯。” 欧阳庆红着眼眶说:“您吃吧,多谢您。” 见着爷爷跟欧阳庆搭上话,张小胖又吭哧吭哧掏出皱巴巴的作业本来到欧阳庆面前:“可以帮我签名吗?” 欧阳庆抹抹眼角说:“你要我签什么?” 张小胖大声说:“你就签‘我-是-欧-阳-庆!’” “我是欧阳庆…” 童言童语说的也并非惊天动地的话,却精准的滴灌在欧阳庆的心田之中。 对啊,她是欧阳庆。 是当仁不让的、有着倔强灵魂和不服气的欧阳庆。是国内最为优秀的女演员,是聚光灯下最闪亮的明星,是所有媒体记者的焦点所在。 “哇,我吃的好撑啊。”赵奇奇揉着肚子说:“晚一点回去要跑步了。” 陆野叼着牙签说:“我看你最近是圆润了。” 大家一起吃完饭,吴忠国在柜台打包。 沈珍珠敏感看到门外聚集着不少记者,他们被出门的食客发现,大家不约而同地抵挡着他们窥探的视线,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来打扰欧阳庆。 欧阳庆吃的很满足,本来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见状又都摘了下来。 “庆姐?”沈珍珠疑惑地说:“要不然从后门走?” 吃饭的食客们都停下交谈,皱着眉头不悦地看着门外突兀的记者们。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庆姐,加油”,接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包围着欧阳庆。 欧阳庆站在柜台前合掌感谢着大家:“我还会再来,下次见。” 一双双友善的眼睛里的担忧落在欧阳庆的心中,渐渐地她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在迷茫中,已经有人帮她打散眼前的雾霾。 她勾起唇角看着沈珍珠,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沈珍珠指着走后门:“这边?” “没事,让他们拍吧。”欧阳庆走向正门,昂首挺胸地面对咄咄逼人的记者们:“你们好,我是欧阳庆。” 纵然是逆流,她也要逆流而上。 水到绝处是风景,人到绝境是重生。 她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第145章 小没良心的 1993年的深秋, 落叶萧瑟,千人千态。 大国刑警1990 第245节 电视电台、报刊杂志都过了一个“富裕”的秋季。 持续到两个月后,路过那家报亭, 老大爷的收音机已经换成说书节目,但娱乐报纸上偶尔还会出现欧阳庆的封面照片。 大浪袭来, 不进则退。 欧阳庆早在六姐餐馆被记者围堵,她坦然面对镜头不卑不亢的眼神与无懈可击的姿态, 成为年度最佳新闻照。 邵莉和欧阳豪、盖朵朵的案子进行了公开审理, 处在严打期间,都得到了严重处罚。 欧阳爱华一家团聚了,盖朵朵锒铛入狱, 漫长岁月都要在懊恼和悔恨中度过。 媒体口碑急转而上, 冲破云霄,欧阳庆趁热打铁接下《阿房宫》这部国内外合资大戏, 再一次成为炙手可热的影后大腕。 她并没有被打倒,反而走得更高、更远了。 市刑侦大队, 四队办公室。 沈珍珠看完娱乐报道对欧阳庆的正面采访, 见着陈俊生从刘局办公室回来, 翻出名片夹找出陈嘉乐的名片:“这是港市著名的犯罪心理学教授陈嘉乐陈教授的联系方式,我跟他联系过了,你回去以后要是对犯罪心理学有兴趣可以到他的课堂上旁听。”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小陈就要走了。”吴忠国端着茶缸过来。虽然一开始闹得不大愉快,后来陈俊生也受到四队各方鞭打,茁壮成长起来,再不回去说话都要有东北腔了。 “叔,我老舍不得咱们了。谁能想,一眨眼小半年就过去了。”陈俊生夹生普通话变成了东北话, 经常让沈珍珠忍俊不禁。 他接过陈嘉乐的名片,感激地说:“珍珠姐,我会好好珍惜你给的机会。回去以后,联系上了我跟你说。” 沈珍珠说:“说不说都行,反正我已经沟通过了。你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他。地域历史和文化环境不同,造就不同的人格特性,都挺值得研究的。” 陆野从外面进来,提着一双新球鞋递给陈俊生说:“我们国产双星鞋,不嫌弃的话当做送别礼物。” 赵奇奇从办公桌下面抽出一箱线梨,重重放在陈俊生桌子上:“出了省难买到线梨,口感特别好,你带回去给你家人尝尝。我奶格外爱吃。” “诶,这不就巧了。”吴忠国拿出一袋青丝玫瑰加五仁的月饼还有大桃酥说:“拿回去给爸妈尝尝,上了岁数就知道这东西的好了。” “谢谢大家。”陈俊生眼角湿润,他伸出手跟陆野握了握,陆野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跟赵奇奇握了握,赵奇奇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忠国同样如此。 到了沈珍珠这里,沈珍珠跟他握了握,拍了拍他的肩膀,抽出手…没抽出来。 陈俊生使劲晃了晃俩人相握的手,依依不舍地分开:“我本来有话想要对你说,现在我知道自己差太远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飞快成长,然后我找你——” “找我练练!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手下留情!”沈珍珠重重拍了拍陈俊生的肩膀,姐俩好地说:“我肯定能让你服,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威风!” 陈俊生一腔热情喂了狗,闭了闭眼睛,能听到旁边他们偷笑声。 “这是我们给你开具的实习合格证明书,还有向两岸办公室递交的材料。”顾岩崢不吝啬地表扬说:“后面两个案子你进步不小,在那边不要放弃进步,希望有合作的机会。” “谢谢你顾队,这半年让我受益匪浅,我不会忘记你和大家对我的帮助。” 四队一起把陈俊生送下楼,赵奇奇拿着车钥匙坐进驾驶座,陆野提着陈俊生的行李箱和大家给的礼品塞到后备箱里。 陈俊生坐在车里依依惜别,沈珍珠摆着手跟他说:“有空来玩啊。” 等到车开走,吴忠国嘀咕着说:“开始不大招人喜欢,后面也没闹幺蛾子,认认真真跑腿办案,也算不错了。” 顾岩崢看了沈珍珠目视汽车的模样,说了句:“三队的新人已经到了,咱们队的新伙伴后天到。” 沈珍珠顿时追着顾岩崢问:“是哪里人?男的女的?好不好相处?射击技术怎么样?能打还是能跑呀?” 顾岩崢卖关子:“保密。不过据说有点脾气,你到时候要跟人家好好相处。” 这话让沈珍珠有点泄气,有脾气就代表对方不好相处了啊。 “是哪里调过来的实习生?本地还是外地的啊?”沈珍珠边走边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岩崢丝毫不透露,招呼吴忠国和陆野说:“年底恐怕有点变动,最近下来文件要进行严打,现在有时间学一下文件精神。” “行,现在就去学。”陆野说。 上午在学习中度过,中午没吃上饭,帮朴队他们出了个任务,下午三点多才结束。 沈珍珠和顾岩崢他们没着急回队里,几个人挤在小吃店吃了碗兰州拉面。沈珍珠馋路边热气腾腾的锅盔,跑过去买了几个大家分了。 街道两旁的银杏树金黄一片,落叶纷飞,美不胜收,仿佛展开了金秋画卷。 “哎呀。”沈珍珠抬脚看着鞋底踩到的银杏果,捏着鼻子说:“我刚刷的鞋。” 银杏果味道臭,白色运动鞋还有洗衣粉的香味。沈珍珠香臭香臭的往回走。 即便这样,还是捡起地上漂亮的银杏叶,打算夹在笔记本里做书签。 路边积累的落叶成堆,顽皮的小野猫钻进钻出,落叶又飘散开。握着竹编大扫帚的环卫工阿姨没驱赶顽皮的小野猫,反而笑盈盈地看着它们玩耍。 生活的温柔总会在不经意间展露。 “庆姐成立慈善基金会了,针对被暴力对待的妇女儿童法律援助和妇女儿童重大疾病经济支援。新闻对她点名表扬了。”赵奇奇咬着冰棍,天已经凉了,他还穿着短袖配衬衫。 “真的!庆姐不愧是我偶像。”沈珍珠捏着银杏叶来到报刊亭探头看过去,马上掏钱买下这本《当代明星》。 往回走的路上大家讨论着有钱人成立的基金会,偶尔顾岩崢低声笑两声,放任他们胡说八道。 “不过最近有头有脸的捐款确实多了。”吴忠国说:“小川学校的足球场要重建,听说也是校友捐的。” “我干妈上次见面也说,他们生意圈里不少老板流行做慈善。她一直帮助福利院的孩子们,还在考虑要不要建个私人福利院,但似乎手续办不下来。”沈珍珠说:“这么些年了,她不打算要孩子了,还挂念着姗姗。” “哎。丧子之痛啊。”吴忠国感叹:“我们家也差点家破人亡,每次想起来还后怕。” 一行人说说聊聊回到刑侦大队,沈珍珠刚吃了拉面还配了块锅盔,坐在办公桌前揉着肚子,有点不消化。 “算三队头上。”沈珍珠心想着,也把话说了出来。 顾岩崢在前面听着直乐。 平安无事到了下班点,属实难得。 傍晚连城的妖风如约而至,沈珍珠站在楼下眼睛都睁不开了。 “送你一程?”顾岩崢开着切诺基到她身边。 “好呀。”沈珍珠二话不说绕到副驾驶上了车。 “回家还是去六姐那儿?” “去店里。” 切诺基行驶在连城的车水马龙中,私家车日益增多,但自行车还是主流通勤工具。 自行车道上,大家也在等待绿灯的到来。 “车学的怎么样?”顾岩崢说:“回头你升职,也能申请配车方便出任务。” “我已经会拐弯了。” “这么厉害?” “嗯!” 顾岩崢艰难地忍着笑:“期待你能载我上路啊。” “小意思。”沈珍珠很嘚瑟,遥想两个月后自己驾驶小汽车风驰电掣地追击罪犯,那将是何等威风。 快到六姐店里,路口有点堵车。 两人忽然都沉默了。 顾岩崢迟迟没有表明心意,妄想着等他“清理”回来,连城的天再晴一点,再说也不迟。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这两年他人没了呢?或者要知道他跟沈珍珠是对象,沈珍珠被犯罪集团打击报复了呢? 沈市双亲不久会搬到省厅家属院里住,那里24小时巡防,白天还有自家保安跟守,问题不大。 但沈珍珠他不敢赌。 “崢哥,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沈珍珠突然开口,她目视前方并没有转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岩崢侧头看过去,沈珍珠还是直视着正前方斑马线。 顾岩崢握紧方向盘,他不想对沈珍珠说谎,又无法跟她明说。 正在犹豫间,沈珍珠扭头小声说:“你还老上班缺勤…是不是谈恋爱了?” 顾岩崢喉结动了动,明说了:“一厢情愿而已。” “那也不能耽误工作呀。” 顾岩崢接受小沈正科长的批评,点了点头:“我会改正的。” “哦。” 沈珍珠又转过头,岗亭边的绿灯亮起,交警招手让切诺基行驶。 顾岩崢踩下油门,又听沈珍珠问:“我未来嫂子什么样?” 顾岩崢说:“很招人喜欢,又让人放不下心。” “听你的口气很喜欢咯。” “对,非常喜欢她。然后…”顾岩崢没把话说完。 沈珍珠安静半分钟,还是忍不住问:“然后呢?” 顾岩崢下定决心说:“然后,我要调走了。” “调走?”沈珍珠惊愕地扭过头:“你犯错误了?” 顾岩崢被小傻子气笑了:“没有!” 沈珍珠摸摸鼻子,自己也笑了笑:“那就是要升官了。” “算也不算。” 眼瞧着到铁四商业街了,沈珍珠下了车。 跟顾岩崢摆手再见,心里失落地想:我也要走,你也要走,四队以后可怎么办啊。 因为太惊讶顾岩崢要被调走,沈珍珠还没来得及问他会去什么岗位。 晚饭吃的很没精神,引来六姐和周末放学回家的沈玉圆纷纷过来慰问。 “真的啊?”沈玉圆和沈珍珠俩人结伴回家,两个小姐妹窝在床上,沈玉圆摸摸沈珍珠的额头说:“还真是个问题。” 沈珍珠房间里的电视机放着音乐节目,昂扬的歌曲振作着小沈正科长,她忽然爬起来,差点把沈玉圆的苹果吓掉:“怎么了?” 沈珍珠说:“这不还没调走么,这段时间猛猛操练他们不就得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46节 沈玉圆:“…这也得让人家乐意吧。” 她劝着沈珍珠说:“你要不先睡一会儿。” 沈珍珠枕着鲤鱼戏莲的枕头,翻来覆去半天,伴随着音乐渐渐睡着了。 见她睡着,沈玉圆才放下心。 沈珍珠忙于工作鲜少能早点休息,一年到头九点上床睡觉的日子屈指可数。 沈玉圆轻手轻脚地想去关电视回房间,沈珍珠倏地从床上坐起来,吓得沈玉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姐…你又怎么了?” 沈珍珠捂着胸口说:“我这里有点不舒服。” 这话把沈玉圆唬到了,忙跑到床边问:“怎么不舒服了?要不要去医院?” 心梗患者趋于年轻化,她大姐可不能遭这个啊。 “为什么不舒服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堵得慌。” “是不是因为你要调走了,舍不得四队的人?” “可能吧。而且今天知道崢哥也要走。”沈珍珠被沈玉圆扶着慢慢躺下,嘟囔着说:“他们怎么办啊?四队是市局重案组的招牌啊。” 沈玉圆打开书桌边的小台灯,坐到床边说:“他们以前没你的时候不也挺好的吗?而且都是一栋楼,有事他们肯定知道找你和顾队的。” “这也是。”沈珍珠慢慢闭上眼。 沈玉圆抬屁股要关灯离开,背后一个黑影又又又倏地起来。 “又怎么了?”沈玉圆哭笑不得。 沈珍珠捂着胸口说:“我还堵着慌。” 沈玉圆把她顺了几下,一拍脑门说:“你是不是晚上吃积食了?” 沈珍珠想了想说:“白天就有点不舒服,那个锅盔太硬了!” 沈玉圆说:“那就对了。家里没有健胃消食片,不过阳台上还有一袋山楂,我洗点山楂咱俩看电视吃啊?” 沈珍珠忙说:“浇点白糖在上头。对了对了,还有铁皮盒子里的蛋卷也拿点。” 沈玉圆重新把房间灯打开,将电视机调到电影频道说:“晚间电影可好看了,你别换台啊,等我拿好吃的过来。” 沈珍珠喜笑颜开地翻出小毯子铺在被子上,拍了拍说:“谢谢大妹子啦。对了,还有大松子也拿点来。” “知道啦。”沈玉圆笑着摇摇头,吃的时候也不说堵着慌了。 …… 市局刑侦大队五楼,四队办公室。 “也不知道人接到了没有。”陆野站在办公室门口频频往外看。 听说今天要过来位新同事,他也很期待。 “刘局透露说,这位新同志虽然从警校毕业没多久,参与破了几个大案子,看起来能力很不错啊。”吴忠国说:“咱们人手不够,来个上手快的帮助很大。要是爱卫生,那更好不过了。” 四队办公室这两年墙上挂着的卫生小红旗就没取下来过。有鲜花和勤于打扫的大家,办公室飘着好闻的清香。 沈珍珠前天听顾岩崢说,对方可能有点脾气,生怕跟人家处不好,抱着鲜花焦灼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 这可不是实习生了,是正式干员。哪怕以后相处只有短短三四个月,她也希望能有好的回忆。 “赵奇奇的车回来了。”顾岩崢站在窗边老神在在地说:“下去迎接?” “这么隆重?”沈珍珠见顾岩崢往门口走,觉得她崢哥都要如此对待,那肯定不好招惹啊。 她又有点堵着了。 顺了顺胸口,紧张地下楼。 赵奇奇从驾驶座下来,一脸神秘地走到副驾驶边对沈珍珠说:“你来?” “什么?!”沈珍珠怒了,她堂堂沈正科长还要给新人干员开车门? 刚到单位就要霸凌领导啦? 看我怎么收拾他。 沈珍珠猛地打开车门,一个热切温暖的怀抱将她差点扑倒:“珍珠姐!!” 沈珍珠傻眼了,看到小白仿佛在做梦。 小白递出书包,立正敬礼:“刑侦新人周青柏正式报到!” “啊啊啊啊!!”沈珍珠紧紧抱着小白,俩人蹦跶蹦跶的,完全把刚才信誓旦旦要收拾人家的话抛之脑后。 同样被抛之脑后的还有帮助申请调令跟刘易阳你来我往隔空打了好几个嘴架的顾岩崢。 小白抱着沈珍珠给她的花束,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她珍珠姐同样如此,什么也不管了,挽着小白说:“走,我带你去宿舍瞧瞧。六姐总念叨你,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坏了。” “嘿,我就知道六姐能惦记我。”小白自信满满。 “来来来,我来帮你拿行李。”吴忠国也挺高兴的。小白好啊,公安大高材生,爱干净、眼里有活儿,还跟他们配合的不错,也不需要磨合了。 顾岩崢提着书包,招呼陆野他们拿起小白的行李箱说:“走吧,前辈们。” 他跟在兴奋的沈珍珠和小白身后,笑了笑。这样挺好的,把小白弄来是正确的选择。 “我看新闻大明星欧阳庆的案子是四队破的。”小白跟着沈珍珠绕过办公大楼,穿过操场说:“可惜我没赶上,我跟我爸都是她影迷。我爸从《红河镇》那部片子开始就觉得欧阳庆演得真实、好看。” “你不用遗憾,待会收拾完等下班去店里吃饭,今天庆姐提前说要过来,你们正好能见面。” “真的啊?”小白兴奋地说:“那我可太期待啦。我爸肯定羡慕我,我得找庆姐签名~” 沈珍珠忍不住捏捏小白的圆脸蛋,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有点小脾气怎么了?女孩子就要有点脾气,没脾气让人给拿捏了。 胳膊肘往里拐的小沈正科长亲亲热热地走到宿舍楼,带着小白上了三楼:“瞧,都是新刷的大白,一楼二楼潮、四楼五楼高,三楼正正好。楼上没住人,还有独立厕所。一楼有澡堂和开水房。虽然要盖食堂了,但吃饭你就跟我,保管你饿不着。” “这跟我学校宿舍差不多,挺好的。”小白环视着一室开间,里面家具是新安置的,看起来有点岁月感,但都擦拭的很干净,显然四队为了迎接新同事下了功夫。 “见到我过来吓一跳了吧。”小白笑呵呵地说:“我早跟崢哥通过气了。” “哇,瞒了我这么久。”沈珍珠回头看了眼顾岩崢,顾岩崢抿唇笑着。 大家一起帮小白收拾了宿舍,下午给她办理正式手续和签到,下班前小白已经用了属于自己的办公桌。 在沈珍珠后面,挨着明亮的窗户。 “我妈说今天主菜是萝卜羊汤和地三鲜。”沈珍珠卡点下班,招呼大家说:“走啊,吃饭去,秋天不补,冬天冻成老鼠呀。” “嚯,萝卜羊汤好啊。”吴忠国知道六姐的手艺从不让人失望,紧接着收拾好桌面拿起橄榄绿外套:“我好了啊。” 顾岩崢更快,已经拿着车钥匙站在门口了。 路过的朴队今天要加班,身后跟着奄奄一息的三队众人们,见到四队日子过得如此安逸,羡慕不已。特别是三队新人,满身疲惫和沧桑,恨不得魂穿小白。 上了车,沈珍珠跟小白坐在后排,俩人说不完的话。 到了六姐餐馆,一起坐在后排的赵奇奇脑瓜子嗡嗡的。 “稀客呀,你怎么来了?”沈珍珠见到吴福旺,笑着打招呼:“怎么样?” 吴福旺本身有一号店在管理,后来sansan那边旗舰店开业后,忙得后脚跟不着地。 他红光满面地说:“生意好着呢,还有两家商场要咱们开过去,我正过来想商量这件事。” 李丽丽和吴福旺管理的很称职,沈珍珠把奶茶营业交给他们一百二十个放心,闻言说:“辛苦你们了,别太累啊。有空给自己放个假吧。” 吴福旺精神抖擞地说:“不累,看着营业额蹭蹭涨,你别提我多来劲儿了。你们吃饭吧,我去接丽丽去一号店,有俩新人要面试。” “诶,你别着急走。”沈六荷从厨房出来提着保温桶说:“拿过去一起吃,里面有汤别撒了。” “谢谢六姐。”吴福旺提着保温桶,小心地放在摩托车后面的箱子里,戴上头盔跟沈珍珠他们打了声招呼快马加鞭地走了。 “真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吴忠国感叹道。 大家围在饭桌边等着喝羊汤,门外又来了个朋友。 欧阳庆的出现每次都能带来欢呼声,她笑盈盈地跟食客们打完招呼,来到沈珍珠对面坐下。 她摘下墨镜,眼神里多几分自信和厉气,显得气场比从前更盛,星光璀璨非凡,当仁不让。 “牛肉面?”服务员已经习惯她的到来,走过来问。 “不吃牛肉面了。”欧阳庆笑着说:“这个时节就喝羊汤吧。” 第146章 不速之客 四队众人游魂般回到办公室。 “严打还要持续一个月。”陆野这么好体格的壮汉, 奄奄一息地瘫在沙发上:“杀人放火要管、车匪路霸要管、黄赌-毒也要管。小白,你来之前知道连城的险恶吗?” 小白气若游丝地趴在桌子上,哭唧唧地说:“我能怎么办?自己选的路, 跪着也要走完。” 窗外已经飘起雪花,1993年的第一场雪, 比以往都来得猛一些。 四队众人被抽空了精气神,宛如行尸走肉。 沈珍珠却活力二八上线, 期待他们起来跟自己一起做高抬腿。还在办公室做示范, 哒哒哒练过来,哒哒哒练过去。 “能离我远点吗?”赵奇奇这么好性格的人,都想把最近抽疯动不动加练他们的珍珠姐关到门外面去。 吴忠国最近把体能锻炼了不少, 托沈珍珠的福, 快五十的人了,前天追了个二十七八的壮年毛贼跑了两条巷子, 最后成功捕获街头抢劫人员一名,震惊刘局。 沈珍珠含辛茹苦, 他们狗咬吕洞宾。 好在小沈科长有肚量, 到沙发边上把小火炉点上, 摆满红薯土豆板栗和鸡蛋,然后继续蹦跶。 “明天晚上开始咱们四队值班。”顾岩崢气不顺地回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刘局抽的签,咱们这礼拜轮流值晚班,办公室不得少于两人。随时待命出警。” 话音刚落,一片哀嚎。 白天已经被掏空,晚上还要接着干。这日子没法过了。 沈珍珠不甘心地问:“那三队呢?” 顾岩崢不比也不会生气:“运气好,没抽到他们值班,正常下班就行。” 听闻他们如此快乐, 这比噩耗还噩耗。 大国刑警1990 第247节 沈珍珠也不蹦跶了,心里难过极了。 打领导不对,打公安局领导错上加错。 沈珍珠回到沙发边看了眼下班时间,足够她把这些东西烤熟。大家中午都没吃饭,回去之前垫垫吧。 而且,她看向疲惫的小白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人家投奔她进了四队,她过完年却要走了,总觉得不得劲。 到了下班时间,大家果真没着急回家,先围成一圈品尝着沈珍珠的手艺。 “还是得吃点暖和东西,我觉得浑身冰凉。”吴忠国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雪花,叹口气说:“昨天还零上五度,今天一下降到零下五度。啊啊阿嚏——!” “你可注意点别感冒,屋里暖气开着不透气,别让咱们全军覆没。”陆野没心没肺地说。 “放心,大不了我请假。”吴忠国老奸巨猾地说:“我就躺在家里温暖的被窝中,哪里也不去。” “哪里也不去可不行。”陆野嚷嚷道:“你是故意感冒的吧?你再这样我光膀子到后面洗冷水澡去了啊。” “对,不行绝对不行。”赵奇奇也说:“再逼我,我到人民公园泡池塘去。” 办公室里吵吵闹闹,晚了四十多分钟,顾岩崢看不下去了:“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排班执勤。” “行,崢哥再见。”想到明天要值班,沈珍珠决定明天背书包来上班,带上吃的喝的和换洗的,轮到她的时候就在这里睡了。 “小白真不去吃饭?”沈珍珠临走问。 小白懂事地说:“食堂开了,偶尔过去改善生活就挺好了。” “行吧,晚上睡觉电热毯别插整宿啊。”沈珍珠交代着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行。” 小白跟她一起下楼,笑着说:“我住在大队院里怕什么,楼上楼下全是同事。我一直在外面住读,早习惯住宿舍了,都过来一个月,你该放心了。” 沈珍珠走到一楼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吃什么?不许拒绝。” 小白高兴地说:“菜包子。不怕凉,咱有炉子。” “ok。”沈珍珠踏上快乐的下班路。 红墙积雪的铁四商业街似乎更受到游客们的喜爱,用上辈子的话来说,有“氛围感”。 普普通通的一条老街道,不过那么几家商铺,怎么就成了连城必观光的场所了呢? 许多外来取经的小老板们,不理解这条老街的意义,不知道它在岁月年华沉淀下来的人情冷暖。 冷大哥的棺材铺还在风雪中倔强经营着。 主营棺材业务,副业是木雕。从沈珍珠提议制作“手工团扇”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后面雕老鹰、雕元宝、雕菩萨像、雕葡萄摆盘等等,如今技艺大增,可以照着照片定做人脸木像了。 预约的游客们可以在卢叔叔手里拍下大头照,全款加照片后,一个月会收到“当代手工木雕大师”冷师傅的定制款人像大脑袋雕刻。 “这些人干什么的?”沈珍珠到柜台拿了两杯热奶茶给执勤的巡逻警送去:“怎么奇奇怪怪的?” 今天执勤的巡逻警之一老张说:“是好事情啊,听说有大老板看上这条老街,要买下地皮搞开发。现在提着礼物挨家挨户游说拆迁的事呢。” “拆迁?”沈珍珠杏眼瞪的老大,她忙回到店里冲到厨房说:“妈妈妈妈,怎么有人要拆商业街啊?” 沈六荷正在为这事烦恼,柜台下面还有拆迁队的人送的烟酒:“我正想跟你说这事。” 店里已经开始上客,沈六荷如今却可以把厨房安心地交给小李和他的助手们。自己解下围裙,坐到柜台边指着东西说:“不光咱们家有,你元姨、卢叔叔他们,一直到街尾夫妻理发店都有。” “那你怎么想的?”沈珍珠很庆幸去年把门面购买下来,万一没有买,岂不是把六姐餐馆的命脉握到别人手里了么。 “我能怎么想?”沈六荷说:“在这里眼看都要二十年了,要我挪窝我可不乐意。” 沈珍珠也不想挪地方,这里街坊四邻都这么好,换了环境还要重新相处。要是都好相处还行,要是遇到恶邻,每天都过的糟心。 再说,六姐生意蒸蒸日上,这家店铺不大不小正好够六姐管理经营,老顾客都成了老朋友,不管逢年过节还是寻常时候都会过来吃上一口。老饕和新食客们也会口口相传过来品尝,哪里说走就能走得了。 “那咱们打定主意不搬。”沈珍珠拍了拍胸脯说:“好歹我一身警服,总不能强拆咱们店。” “你不搬,我们也不想搬。”元江雪和袁娟一起过来,后面还跟着卢叔叔、冷大哥和其他商户们。连有两套商铺的张大爷也牵着张小胖过来了。 元江雪找了个靠墙位置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润了润嗓子说:“昨天庆姐还在我们家盘了头发,建议我们把店面改成‘形象工作室’。我化妆加搭配衣服、袁姐盘头、烫发做造型。刚决定下来的,今天就来了帮凶神恶煞的说要拆迁,这是他们外人说定就能定的?庆姐还说介绍个剧组过来学古装造型呢,日子刚好起来,就要我们搬,我才不搬。” 冷大哥也郁闷地说:“我生意也才有了转机啊,我算过了,这里最旺我,搬走了哪哪都不行。搭不上我的八字啊。” 不等卢叔叔说话,张小胖喊道:“这里离学校近,我每天溜达着能自己上学,换到别地方还得让我爸送,我爸要是送肯定能遇到老师,遇到老师肯定会说我几句,完了放学回家少不了一顿揍。不搬不搬打死我也不搬。” “呵,这逻辑挺分明的啊。”沈珍珠揉揉他的大脑袋说:“吃不吃鸡腿?” 张小胖咽了口吐沫回头看张大爷。 张大爷说:“别给,从前好歹还有个体育及格,现在体育也不及格了。他妈放话了,除了一日三餐,坚决不许给他加餐,必须减肥。” 啧啧啧。 “只要咱们一条心,他们知道拆不成就不来了。”卢叔叔还惦记着半夜去海钓,看眼时间说:“我先在这里吃一口,反正大家都记着,别被他们小恩小惠冲昏头脑。” “你说得对,咱们拧成一根麻绳。”商业街十多家小老板们纷纷点头,其实大家都舍不得这里啊。 大家不好占用做生意的地方,相互都有了底,又抓紧下班和晚饭的生意高峰期,回到各自店里继续经营小生意。 袁娟还惦记着给古装剧组做发型的事,先走一步。 元江雪在这里打包饭菜,见到袁娟走了,指了指她的背影对沈珍珠说:“瞧见没?事业型女强人。当初夫妻理发店还不要她,现在眼红的咧,昨天还问愿不愿意过去给他们帮忙,可今时不同往日,请-咱-咱-也-不-去-啦,哈哈。” “这是大好事啊,庆姐也真好。” “可不是么,特意帮衬我们呢。”元江雪是个感恩的,笑盈盈地说:“赶明儿我给她包点酸菜饺子送过去,正好参观一下剧组。” “我妈的酸菜也积好了,你要包就到后面缸里拿去。”沈珍珠也替她们高兴:“袁大姐的东西搬完了吗?” 元江雪自己有个房子,有政府供暖,到了冬天舍不得袁娟在店里受冻,最近把小房间收拾出来给袁娟住。 “上午他们帮忙一下搬完了,也没多少东西。”元江雪懊恼地说:“我哪知道能跟她处这么好,委屈她在阁楼睡半年。不过想到你妈带你们俩住了十多年,也不觉得太委屈就是了。哎,这样想心里能舒服点。” “别看阁楼小,有个落脚的地方心里就踏实。”沈六荷从厨房端来干煸豆角,已经装到元江雪的饭盒里了:“小炒回锅肉马上好了。” 隔日沈珍珠上班和陆野、小白组队去了火车站办案。 很快陆野和小白知道铁四商业街被看上的事。 办案之余,陆野调侃道:“二队刘来成家拆迁同样面积赔了两套房子呢。我们珍珠姐要成暴发户了。” 沈珍珠说:“不是钱不钱的事,铁四商业街是二十年的感情,早就过得跟一家人一样,去哪儿大家都舍不得。” 小白铐着抢夺旅客不成变抢劫的嫌疑人说:“他们态度怎么样?我见这两年有不少强行拆迁的新闻。” “目前还算客气,挨家挨户送礼。”沈珍珠叹口气说:“就怕先礼后兵,只有捉贼千日,哪有防贼千日。” 沈珍珠担心归担心,回到队里又来了新案子。 这次是顾岩崢和吴忠国、赵奇奇过去处理的。 回到办公室,赵奇奇一脸愤怒地说:“酒驾司机撞倒人以后来回碾压,被抓的时候说怕对方死不了,瘫痪在床讹他一辈子。这不就是涉嫌故意杀人吗?” “就是。”小白愤慨地说:“这什么世道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牲口。” 吴忠国说:“每年到了年底都这样,妖魔鬼怪像是要跑业绩全都出来作怪了,小偷小摸算了,抢劫的也多了。” “年关嘛,没钱的总要想方设法弄点钱回家。”沈珍珠说:“严打期间顶风作案,我看都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沈珍珠在班上兢兢业业,铁四新二街商业村又迎来了拆迁队的人。 这次过来的是拆迁队的小队长二虎,他们昨天见着沈珍珠穿着警服在柜台旁坐着,没好逗留。 今天提着不少礼物又一次来到六姐餐馆,仿佛回到自己家,亲亲热热地喊着:“六姐,我又来了,欢迎我吗?” 沈六荷这时候正在教小李做私房菜,见到他们来了心里咯噔一下。 小李在厨房里招呼一声,五六个学徒各个要找菜刀。 沈六荷赶紧阻止:“别这么大火气,我出去随便对付几句,你们练你们的。小李,你管好他们啊。” 小李无可奈何地守在厨房门口,跟兄弟们招呼一声,先静观其变。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几位小兄弟抽不抽烟?我拿了八条中华烟,你们随便抽啊。”二虎,一米八的个子,有点壮,剃了个桃儿头,不管长相还是说话都很有江湖气息。 他后面带了四个小弟,纷纷把手里的烟酒放在柜台上,客客气气地喊:“六姐好,里面几个小兄弟也好。” “这帮人不像好人。”小李后面洗菜的大姨小声说:“这怕是缠上六姐了。” 这位大姨没说错,二虎坐下来没多久从咯吱窝夹着的黑皮包里掏出厚厚的信封:“六姐,这是一点心意,里面是一万块钱。” “我自己能挣钱,别人的钱拿着烧手心。”别说沈六荷如今日子上了正轨,就算是以前住在阁楼里让她收下这笔钱她也不会要。 见她这副态度,二虎笑的脸上横肉越发吓人:“这就是毛毛雨,等着你帮我们说服街上人搬走,还会有大礼双手奉上。” “谢谢你,我厨房还有工作,就不送了。”沈六荷见他不是好人,话不投机干脆不聊了。 二虎四十左右的年纪,走到外面有人叫他“虎哥”,有辈分小的兄弟还得叫他声“虎爷”。 他不满意沈六荷的态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诶,别着急走啊。” “你要干什么?”小李从厨房出来,身后闪着几把锃亮的菜刀。 二虎放开手,虚情假意地说:“既然都出来了,干脆几位小兄弟也坐下来听听。我可是掏出真心实意来跟六姐做交易。” 沈六荷压根不想听,但碍于场面不能再僵下去,皱着眉头说:“我听完你就走。” “六姐愿意听就行。”二虎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书,摊开摆在沈六荷面前说:“这是拆迁合同,里面是专门为六姐定制的拆迁条款。” 小李冷声说:“什么条款?” 六姐压根不看,所有合同在沈珍珠回来前她都不会放松警惕。 二虎拿出最后的耐心说:“按照咱们餐馆的室内面积给你们一赔三,院子一赔二。另外还给套安置房,都给你装修好了,保证你一分钱不掏就把生意扩大、把日子升级。这你得保密,这么优渥的条件,除了咱家谁都没有。他们最多一赔二,安置房也没有。” “你还想让我忽悠街坊拆迁,赚这笔黑心钱?”沈六荷终于控制不住怒火,一把抄起小李的菜刀说:“你们把我沈六荷看得太扁了!我沈六荷在商业街这么多年,谁不说一句有良心!你们给我滚,马上给我滚!!” “诶诶,六姐你别吵吵啊。”二虎还要说点什么,门外突然来了两位巡逻警。 其中一人正是昨天的老张,二虎他们进到餐馆里他们就警觉起来了。 老张单手按在武器上,指着二虎他们说:“你马上给我出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二虎和他四名小弟们举着手,嬉皮笑脸地从餐馆里出来,二虎还不忘跟沈六荷说:“我改天再来啊,这事咱们没谈妥,我肯定不会放弃的。我的座右铭,就叫‘永不言败’。” 老张推了二虎一把,指着他鼻子说:“哪里混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给你一次警告,再来一次,我就把你们当成寻畔滋事全都送到市局去!” “消消气,是不是在外面站岗火气也大了?”二虎溜溜达达往小轿车那边走,从兜里掏出香烟说:“兄弟,来一根?” “马上给我离开。”老张同事受不了这种混子,喊道:“不要挑衅公安!” 大国刑警1990 第248节 二虎顺手把半包烟扔到地上踩了脚,小弟打开车门上了车。 等他们离开,街坊们聚在六姐店门口问:“怎么了?”“是不是要找事?”“威胁你们了?” 六姐感激地看着老张和他同事说:“多谢两位公安同志,刚才这帮拆迁队的要用钱来收买我,收买不成还赖着不走。” “好在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人,哪怕挨家挨户抹黑你,我们也不会信。”卢叔叔皱着眉头看着小轿车离开的方向说:“最近大家都提起精神头,别让那帮混蛋钻了咱们的空子。” 沈六荷安慰街坊了几句,又跟元江雪他们聊了会儿。回到店里,拿起电话给沈珍珠打过去。 “什么?居然敢上门搞事情?”沈珍珠想了想,担心巡逻警无法24小时站岗执勤,商业街下班他们也下班了。 “晚上我不回家,正好最近要值夜班,也挺忙的,我就住到店里去。”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等着他们搞事情。” 沈六荷担心地说:“要不我陪你?” 沈珍珠说:“别,你陪我反而束手束脚,不过我想他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几个地痞而已,更厉害的我都抓过,再说了我还有枪呢。你别担心了啊。” 沈六荷思前想后没有别的办法。 小李他们从厨房出来,围着话筒说:“我们下班也不走了,桌子并上当成床一样睡。” 这把沈珍珠逗的:“你们就是店里的扫地僧,没到关键时候别出来。我就是看店,有问题我就跑还不成吗?” 沈六荷想了想说:“那就先这么办吧。” …… 隔日上午,一枝梅歌舞厅外停车场。 二虎给大哥宋战涛点上烟,规规矩矩地立在一边:“那条街跟别的街不一样,忒抱团了。打头的那家有个女公安,在街上掐尖要强的。” 宋战涛吸了口烟说:“没人不爱钱,是不是给的不够?” “足足一万块,正眼都不看一下。” 宋战涛觉得有意思说:“那女公安是哪个派出所的?” “我问了个小胖子,说是铁四派出所的。” 宋战涛琢磨了一下说:“红包都送不出去,废物东西,我过去看看。上面老板还等着买地挣大钱,耽误一天就是耽误一天的钱。” “您说的是,就得让她们知道咱们的厉害。”二虎巴不得大哥过去瞅瞅,忙请他上车。 宋战涛一米七几的个头,下嘴唇有道刀疤。他手下有三支五十多人的拆迁队伍,什么硬茬都遇上过。 上了车,嗤笑着说:“几个娘们把你们吓到了,嘴皮子耍不过就认怂?之前怎么干现在就怎么干。” 二虎眼珠子提溜转:“大哥,咱们给她们最后一次机会。” 宋占涛做事雷厉风行,点了点头,闭上眼盘着手里的佛珠:“嗯,时间不多,最后一次了。” 宋战涛到了商业街外面,还没下车已经有两位巡逻警走了过来。当他提着礼物到六姐餐馆,被厨房不知道哪个小伙计一盆刷锅水倒到脚边。 “哟,这是什么东西来了?” 宋战涛眯着眼睛看着他,低声说:“毛头小子知道我是谁吗?活腻歪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我姐是谁,麻烦你赶紧走啊。” “你等我恁死你。”二虎过来凶神恶煞地说:“这样跟我大哥说话,你最好这辈子别出这个门。” “刷锅水是哪条胳膊倒的?”宋战涛在房产“开荒”这方面闻名业内,经常与两三家大开发商合作,手腕和狠气都不少。 厨房打杂的小学徒比着自己脖子说:“要剁我胳膊啊?来啊,往这儿来,你往溜冰场问问谁不知道我伍爷。”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走,今天晚上就动手。” …… 沈珍珠不知道这个插曲,也不知道张小胖随口把她支回派出所了。 加班到半夜,处理完一起入室抢劫案,天蒙蒙亮。 最近连轴转,沈珍珠终于累了。 回店里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沈珍珠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啊”一声摔倒在地。 等她爬起来,又往前走了两步,再一次摔倒在地。 迷瞪瞪的沈珍珠终于舍得往脚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傻眼了:“路…路呢?商业街的路呢?” 放眼过去,老水泥板子路只剩下坑坑洼洼的土地基,好端端的一条马路不翼而飞。 凌晨五点,铁四商业街传来一声嚎叫:“哪个混蛋把我家路撅了!!!” 第147章 该死之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珍珠一晚上没睡, 坐在马路牙子上等着日出东方。 铁四商业街都是勤快人,街上还有上学上班经过的街坊们。 渐渐地发现路被撅了的人越来越多,空军一宿的卢叔叔肝火旺盛, 把攒了一晚上的怒火都骂了出来。 友爱友善出名的铁四商业街,这次又出名了。大家拧成一股绳臭骂撅路人。 “一定是拆迁队的人干的, 趁着商业街都下班,那帮王八羔子故意把路给拆了。” “没有路怎么会有顾客来、怎么运货、怎么骑车出行啊。” “我孩子早上着急上学, 还摔了一大跤, 膝盖都咔秃噜皮了。” “他们这是釜底抽薪啊,大家伙都别着急,先去报警, 然后一起去找他们去!我们铁四街没一个怂货!” “对, 找他们去!” “找他们去!” 顾岩崢上班路过铁四商业街路口,切诺基停靠到一边, 下车在人群中找到一脸愤怒的沈珍珠。 “这是要修路?” 不等沈珍珠回答,街坊们七嘴八舌开始说了。 顾岩崢眉头越皱越深, 青天白日下居然还有人这样嚣张。他们说的拆迁队他听过说, 家里在连城有两个小区做开发, 流里流气的一帮人上门自荐过,分公司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保安撵走了。 正经生意人都会对他们远离,不会沾染上。 “现在还有时间,我陪你去他公司看看。”顾岩崢掰着沈珍珠肩膀,推着她往副驾驶去,还给打开车门。 沈珍珠郁闷地说:“还说不许请假呢,这下可好,值班第一天我就请假了。” 顾岩崢说:“情况特殊,要不是值班他们都能过来帮忙, 不会有人有意见。” “我当然知道这个。”沈珍珠一心惦念着工作嘛。 宋战涛的公司开在鑫旺国际大厦,一共11层,他在顶层可以一眼看到海星广场后面的海岸线。 沈珍珠和顾岩崢表明身份,宋战涛的秘书请他们坐在外面等着。 “我不等,我现在就要见他。”沈珍珠说:“你们这属于强拆,侵犯了我们商业街的权利。我要求必须恢复原样,还得赔偿经营损失!” “同志,你消消气,这事我说的也不算啊。”秘书爱答不理地说。 “那你让我到办公室找他。” 秘书本来想随便打发了,宋战涛说过,之前他们对待乡镇百姓什么样,进了市区也什么样。 可碍于这两位的身份不一般,秘书还是说了实话:“不是我让你们见,我老板昨天下午出去以后就没回来。你要是想找,就去一枝梅歌舞厅试试,我只是个打工的,别的我也没办法了。” “我要进去看看。”沈珍珠倔强地说。 秘书走到办公室打开门,里面一览无余:“你看吧,我真没骗你。他经常去一枝梅,你去那边应该能找到。” 找到以后会怎么样,就不是她能决定的。 “一枝梅歌舞厅是吧,好,我这就去,他要是不在我还过来找你们。”沈珍珠属实气坏了。 去的路上,顾岩崢从后车座掏出面包给她:“先吃两口。” “没胃口。” 顾岩崢说:“不吃怎么有力气揍人呢?” “……”沈珍珠接过面包恶狠狠地啃:“真是气死我了,你们家盖房子也会强拆吗?” 顾岩崢说:“我家虽然体量大,但顾总和金总都不是唯利是图的人,只参与正常征地竞标,一般都是已经被政府拆迁后的土地,价格虽然高,但麻烦事少。” “也是,你们家正规点好。”沈珍珠沮丧地抱着面包说:“今天是路,明天就能是水电,后天街坊们就要散了。” “不会的。”顾岩崢坚定地说:“你放心,事情绝对不会这样的。” “嗯…”沈珍珠咬了口面包,不再说话了。 等待绿灯的空隙,顾岩崢给四队办公室打了电话。可能都出任务了,是康河进来接的。 “行,回头我转告他们。”康河说:“他们出任务去了,有事打三队办公室电话。” 一枝梅处在城乡结合部,宋战涛相好开的。 切诺基停下来时,里面还有喝了一宿大酒的男人搂着女人出来。 二虎也从里面出来,他干完活想过来找宋战涛讨点好处,没见着宋战涛。 他看着切诺基直咧咧地堵着一枝梅门口停,想要招呼兄弟们上去慰问一声,却见到沈珍珠跳下来。 “你家大哥在哪里?”沈珍珠拳头咯吱咯吱响,要不是执法人员的纪律性,她已经冲过去狠狠揍他们了。 二虎嗤笑着说:“我还在找呢,你问我,我问谁去?”他这个月钱包见底,打麻将输了个一干二净,还想着弄点钱花花。 他身后有几个疲惫的脸,看起来一夜没睡,到底干什么去了,他们自己心知肚明。 沈珍珠不甘心,进到一枝梅歌舞厅找寻一圈,还是没见到宋战涛。 “躲起来了?”顾岩崢觉得可能性不大,这种人就是恶霸,从来不怕事。要是让小弟们知道他被公安找一趟就吓得躲起来,也不好服众。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拿起大哥大,说了两句挂掉:“卢叔叔他们发现后街在偷偷拆迁,听说也是宋战涛的拆迁队,恐怕涉及到强拆,也许宋战涛也在那边,他们已经过去阻止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49节 铁四新二街地角好,坐北朝南。后街是铁四老一街,坐南朝北,年头久,一直没修缮过。基本上无人居住在那处。 宋战涛从老一街开始拆也是理所应当。 “这就过去。”顾岩崢迅速上车启动切诺基,沈珍珠也跑着上了副驾驶。 二虎他们也听见沈珍珠的话,招呼四个小弟说:“走,连城的生意不好做啊,咱们也过去找大哥讨点辛苦费。” 这种街头混子有奶就是娘,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不给钱马上就能翻脸。 路上,沈珍珠又给卢叔叔传呼机留言,“不要冲动,我马上到。” 另一边,铁四老一街。 宋战涛手下的另一支拆迁队伍比二虎要专业,开了台小挖掘机,已经把最头里的老平房拆了一半。 除了正在拆老平房,还有废弃的篮球场、乒乓球台和下水沟。各个角落都有抡着大锤的人敲敲打打,看的人眼睛都急红了。 沈六荷开餐馆的,带着小李他们,手里都握着菜刀看起来比较凶残。卢叔叔和新二街的街坊们拿着擀面杖、拖把、扫帚、臭鸡蛋之类的“武器”,杀伤力就不是很高了。 也许习惯有阻挠拆迁的事情发生,拆迁队还在我行我素地干活,丝毫不把老百姓放在眼里。 “他们拆完老一街就要拆咱们新二街,绝对不能让他们拆啊!”元江雪手握晾衣叉,还没来得及盘新发型,披头散发做好拼命的准备。 小老百姓们面对这样的暴-力拆迁,除了依靠政府执法部门的保护,就得靠自己坚持了。 “诶,你们干什么的?别在这里碍事。”说话的麻子脸青年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不耐烦地说:“我们拆这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赶紧滚滚滚。” 冷大哥握着“升棺发财”跑到挖掘机正要挖的半间房子下面喊道:“有本事把我也挖了!” 麻子脸青年嬉笑着说:“找死的我见多了,这个是你自己要求的。”说着他招招手,开挖掘机的人竟然真的开始推墙。 冷大哥咬牙坚持。 麻子脸青年三角眼瞪了起来,喊道:“来两个人,把他拉后面收拾一顿,大哥说了,这次在城里动静小点,别弄死了!” 见他们要动手,沈六荷也喊道:“小李!” 小李当即带着小学徒们跑过来,挥舞着菜刀挡在冷大哥和他们之间:“谁敢动?我们可是正当防卫!” “妈的,你们别想耽误我财路。我告诉你们,我家大哥说了,一周之内老一街也好、新二街也好,都要夷为平地!你们要是不走,干脆就死在这里好了!”麻子脸青年捡起地上的锤子,吐了口吐沫说:“要干架就来,我送你们上路!” “住手!”沈珍珠从切诺基上冲下来,抽出枪对着麻子脸青年说:“你们已经严重违法,我数三声停下来,谁要敢继续,别怪我没警告你们!” 这还是新二街街坊们头一次亲眼见沈珍珠掏枪,要是平时肯定会夸奖沈珍珠,可这时候他们都为沈珍珠捏把汗。 强拆队超过二十人在现场,闹不好沈珍珠也会受伤。 大家吵吵嚷嚷地要往上冲,都想帮忙沈珍珠。 顾岩崢站在不远处,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拿起大哥大打给三队:“这里有人涉嫌暴-力拆迁,请支援。” “妈的,一个派出所的怎么能随便掏出枪?”麻子脸青年冲着二虎说:“你来了赶紧过来帮忙,甭管怎么样拆了再说!” 说着他还想招呼挖掘机继续强拆,这种猖狂举动,让所有人愤恨。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挖掘机的铲子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不管下面怎么闹,挖掘机再也不动了。 麻子脸青年名叫孙顺,他骂道:“挖,赶紧给我挖!有事有大哥担着,你怕个屁!” 开挖掘机的人从窗户里伸出头,他指着平房的半截屋顶,手指哆哆嗦嗦地说:“大、大、大哥。” 孙顺又喊一遍:“废物!有大哥担着,你他妈的给我挖!” 沈珍珠缓缓收回枪,昂起头:“他的意思是,你大哥在上面被挖出来了。” “乱说话,你找死啊!”孙顺转过身抬头往上看,果真看到水泥笼里,早已经死去的宋战涛站立着。 宋战涛从头颅到小腿都有被捶打过的凹陷。他脸部狰狞且痛苦,双腿膝盖及以下都在水泥里,致使他即便死亡也无法倒下,只能保持臀部微微向下、身体前弓,但无法坐下的难受姿势。 “大…大哥…”孙顺结结巴巴地喊了声,接着疯狂地喊:“都停下,都他妈的给我停下!” …… “死者宋战涛,今年四十二,刘家县人,已婚。四十分钟前被人发现时他困在水泥笼里,挖掘机破坏水泥笼才发现他的尸体。膝盖及腿部藏在水泥中,露出来的上半身从脑袋到胳膊、胸腔、腹部都被锤子砸烂,全是凹陷骨折。勉强能分辨出脸上的表情,死前遭了大罪。” 顾岩崢跟赶来现场的陆野他们介绍情况,继续说:“应该是被扔进还没干的水泥里固定好一阵子,按照水泥凝固时间估计凶手早有准备。从失踪到断气有五六个小时全在被虐-杀,仇恨不小。尸体具体情况等挖出来再详细判断。” 小白已经布置好警戒线,她站在沈珍珠下面抬头说:“珍珠姐,小心点。” 沈珍珠站在挖掘机车斗里,和荣诚诚两人合力铲着宋战涛身上的水泥。 顾岩崢布置好工作,在下面说:“你下来,我换你。” “没事,我们快敲完了。”沈珍珠用锤子捶打宋战涛左脚下面的水泥。 “造孽。”荣诚诚低声和沈珍珠说:“他强拆别人的房子,会不会是报复才把他浇在水泥笼里?你知不知道有些迷信的生意人会献祭活人。我看水泥钢筋笼大小正适合成年人,总不可能一夜之间用钢筋围成的吧。” “真不好说,这人为非作歹有一阵子了。之前都在城郊那边干,也不知最近怎么了,转移到城区里,还天不怕地不怕的。” “要么背后有人,要么平时嚣张惯了,别说来市区,也许到京市也不知道收敛。要是知道收敛,也不会有今天。” “这倒也是。”沈珍珠想到崎岖不平的土路基,真是咬牙切齿。 好消息,撅路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坏消息,死了。 日出东方,人还是没揍到。 气煞珍珠也。 顾岩崢一直在下面保护沈珍珠,等到全部挖出来,他让沈珍珠和荣诚诚下来,自己攀到半截房顶把宋战涛扛到挖掘机斗里送了下来。 “你大哥活着的时候知道自己能躺在这里面吗?”吴忠国晚来一步,但不妨碍他怼二虎几句。 自打看到自家老大死的如此凄惨,二虎和孙顺俩人丧头丧脑一言不发。 在知道沈珍珠不是派出所女公安,而是市局重案组的副队,越发不肯开口讲话,下决心苟到底,夹着尾巴做人。 大哥死的怎么惨,恐怕得罪了**,老大都死了,他们能跑的掉吗? 他们还把**的克星,刑侦队重案组得罪了。真是一点生路都没有了。 “让一边去!”小白从他们中间穿过,怒道:“挖路的嚣张劲哪去了?继续拆啊!” 二虎耷拉着脑袋,斜眼看了看旁边同样耷拉着脑袋的孙顺,哎,真他妈的倒霉。 “水泥不光用来藏尸,也起到了禁锢的行刑台的作用。”沈珍珠低头看着尸体,招呼小白过来说:“你先写下你判断的死亡状况和时间,待会可以跟初检报告核对。” “好。”小白蹲下来观察。 “我很快的,周公安。”荣诚诚也蹲在尸体边进行初检,身后穿梭着勘验现场的干员们。 五分钟后,荣诚诚开口了。 “男性死者膝盖及腿部被浇筑于水泥中,暴露的躯干及其头部见大面积严重钝器伤。颅骨多处凹陷粉碎性骨折,面容毁损、表情痛苦狰狞。” 荣诚诚按压尸体的手臂和胸口说:“手臂及肋骨多段粉碎性骨折,目测损伤形态符合锤类工具反复击打所致。损伤处附有水泥碎屑,推断受害者在水泥未干时遭禁锢并受虐-杀。尸僵、尸温推断死亡时间约为凌晨三点。死因疑似重度颅脑损伤合并创伤性休克,案件性质显示为极端仇恨驱动的虐-杀。更详细的报告以及内脏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破除水泥进行解剖检验。” 沈珍珠看着小白的笔记本点了点头,又把视线落在荣诚诚身上:“太专业了,完全没有我能指手画脚的地方。” “沈科长谦虚了,在沈科长面前我必须仔细加仔细。为了能让沈科长继续神速破案,也不能浪费过多时间。” 商业互吹到这里,沈珍珠环视一圈,看到顾岩崢又上到房顶勘验现场。其他人已经不用她来安排,都各司其职。 她来到警戒线边,看着一直守在不远处的新二街街坊们。 “珍珠,怎么回事啊?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这可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来阻止强拆,没想着杀人。”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干的我可不承认。” 沈珍珠摘下手套,在张小胖脑袋上揉了一把说:“没人说你干的。待会我们会把尸体带回去调查,大家口供做完的可以先回去,没做完的等一下再走。” “案子要是在别人手里我真不放心,要是在在咱闺女手里我是放一百二十个心。”元江雪低声问沈六荷:“菜刀都收起来了吗?” 沈六荷跟她交头接耳:“早让小李送回去了。” 沈珍珠哭笑不得地说:“六姐,你怎么还不会小声说话。” 沈六荷昨天在厨房窗户里看到过宋战涛,还是她让学徒把他赶走的,今天再一见人居然成了这副狼狈模样,哎,生命无常啊。 “我录完口供了,先回去了。”沈六荷说:“路没了咱们街上也要继续生活,我回去组织大家把路面暂时清理一下,至少能让人走一走。” 卢叔叔也叹气,这下恐怕人死债消了。 “该回去的趁早回去吧,有事我直接到店里找你们。”沈珍珠说:“路面的事市政那边会有负责人过来,到时候怎么办听人家安排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也不能怎么办了。”卢叔叔说:“平时不怕你找,现在可怕咯。” 沈珍珠说:“人正不怕影子歪,别怕别怕啊。”说着又推搡着张小胖说:“下午还有课呢,赶紧上学去。” 张小胖从兜里掏出个水煮蛋塞给沈珍珠:“姐姐,你一定要洗刷掉我们的嫌疑啊。” 沈珍珠收下鸡蛋揣兜里:“行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张小胖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开。 沈珍珠回到案发现场继续找剩下的围观群众录口供。 顾岩崢检查完周围,留下几个继续勘察现场的干员,招呼四队人收工回办公室。 临走前打了个电话给连城分公司,询问有谁对这边感兴趣,但是那边一无所知。 沈珍珠坐到副驾驶,目视着前面行驶的法医车辆,回忆着天眼回溯中的景象—— 某间仓库内。 宋战涛站立着,双手双脚被捆在钢筋上。 他双眼被捂上黑布,能感受到要凝结起来的水泥,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不要开玩笑了,快把我放开!妈的,老子不会放过你!” 水泥池边其中一台录音机不断播放着经过变声过的录音:‘去年二月,汾口市复兴村强拆你有没有参与?’ 复兴村是花桥区老城中村,一直有开放商想要开发,始终没能跟居民谈妥。 他找了不少地痞流氓组成拆迁队进行拆迁,短短一个月就将难啃的复兴村给推平了。 “我、我没有!” 话音落下,在他对面站着的一位戴着帽子口罩的男子,手握铁锤出现,狠狠地锤击他的膝盖。 “啊啊啊——”宋战涛看不见凶手,但他能听到自己膝盖骨断裂的声音。接着又来一锤将他另外一边膝盖骨也打断! “求求、求你放过我。”宋战涛听到继续浇筑水泥的声音,剧痛让他难以直立,但他被人强迫捆在钢筋上,无法倒下。膝盖处被浇灌上水泥,他痛苦的大口喘-息:“我给你当孙子都行,放、放过我…” 大国刑警1990 第250节 咔嚓一声,录音回放。 带有电流的男人声音说:‘去年二月,汾口市复兴村强拆你有没有参与?’ “有,有!是我手下人拆的。” ‘把瘫痪老人扔到雪地里,在他面前铲平他家的人,是不是你?’ 宋战涛带着哭腔说:“是我手下干的,跟我没关系!” 带风的锤击重重砸向他的胸腔! 宋战涛:“哇啊——呃…”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失力的晃了晃。 咔嚓,又一次回放问题。 ‘把瘫痪老人扔到雪地里,在他面前铲平他家的人,是不是你?’ 宋战涛裆-下流出一股热流,他双眼无神地说:“是我。” ‘他后来怎么样?’ 宋战涛说:“死了。” ‘怎么死的?’ 宋战涛说:“病死的。” 又一锤击打在他的胸腔,可以看到他胸前顿时凹馅下去。 “啊啊啊哈——啊…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咔嚓。 ‘怎么死的?’ 宋战涛控制不住地在原地摇晃,他又吐出一口鲜血说:“冻死的,忘记给他抬走了。是他该死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该啊!” ‘今年六月,洪武县公路112-3段下面埋着什么?’ 宋战涛浑身战栗,他冷的无法控制:“你怎么会知道?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我——啊啊啊——” 一锤又一锤敲击在他的身体各个地方,在他遭不住疼痛的时候,戴着黑皮手套的凶手给他注射了几管针剂。 痛苦不堪的宋战涛仿佛被打了鸡血,他疼的无法自拔却又无法昏迷。 问题还在继续,每当他回答错误或有隐瞒,都会引来雷雨般的锤击。 最后腿部水泥干涸坚硬,处在黑暗中的凶手拿出剪刀剪断手部绳索。 已经失去捆束的宋战涛下半身被封在水泥之中,寸步不能移。 又一针下去,奄奄一息的宋战涛浑身是血的抬起头晃了晃,终于正面回答了问题:“埋了一家三口,他们不让修路,说占了他们农田。…哈啊哈啊…后来都说他们得了高额赔偿偷偷跑了。” 宋战涛脚边另一台录音机把他的话全部录制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战涛迎来最后一个问题。 ‘你认为你该死吗?’ “…不,不…放了我,求你了…”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不,呜呜呜…救救我…” ……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哈啊…不…”宋战涛精神和肉_体被折磨的几乎疯癫,他眼泪鼻涕横流,哪里还有趾高气昂的模样:“不…”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不。”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 一个又一个问题,仿佛死神挥舞着镰刀逼近。 宋战涛低垂着脑袋,从黑布缝隙下隐约看到靠近过来的男人,对方又要抡起锤子。 他太阳穴凹陷,被砸烂的口腔控制不住滴落唾液、血水和牙齿,宋战涛的瞳孔都要散了。 咔嚓。 ‘你认为你该死吗?’ 恐怖的问题逼迫着宋战涛的理智断线,他闭上眼,痛苦不堪地说: “……该…该死。” 第148章 点杀开始 当日。 下午六点。 刘玫从连城电视台内走出来, 她要去隔壁的交通广播电台。 “刘老师,又去给李老师代班啊。”保安笑着打开门说:“这期《法治在线》真精彩,后半段下一期能播完吗?” “小李产假到月底呢, 节目你放心看啊,下一期更精彩。”刘玫自从在一年多前现场直播过《狗笼藏尸案》, 并且跟《连城法治在线》杠上后,一炮而红, 成为连城首屈一指的法治节目。 而《连城法律在线》栏目早已停播, 无人提起。 她与李丽枫关系好,播音主持同期生。李丽枫的音乐情感栏目《夜话心灯》,是每天夜晚七点到八点黄金时间段的节目, 无法开天窗。 李丽枫第一选择人选, 既不能替代自己的主持,二来也要有一定知名度。 刘玫情商高、脑子快, 还拥有自己的王牌节目,愿意帮忙, 李丽枫安心休了三个月产假。 到广播电视台, 刘玫看眼时间, 够她吃盒饭了。 吃盒饭时,导播给她准备了“今日话题”为“当事业和爱情冲突,你会选择面包还是爱情。” 每天主题不同,但相同的是每天都会有不少听众朋友们从家里座机、街角电话亭、小卖店电话、大哥大等打来电话进行参与,诉说自己的情感往事。 数万人会在同一时间收听到来自他人的故事,无形中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可以开始了。”导播在对面给刘玫信号,电台插播一段舒缓的钢琴曲。 刘玫声音温柔、沉稳,在半分钟后出现在所有听众耳朵里:“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调频107.9, 欢迎准时收听《夜话心灯》,我是你们的朋友,代班主持刘玫。 在这个夜晚里,我们一起来聊一个经典话题:当爱情与事业正面交锋,当“面包”和“爱情”必须做出取舍时,你会如何选择?是坚持那份炙热心动,还是奔赴一个更稳妥的未来?今晚电台里,我们收到了很多老朋友和新朋友的电话,让我们一起来听听他们的故事与选择。” 又一段舒缓的音乐后,刘玫见到导播的手势,开口说:“下面我们邀请28岁的林小姐,林小姐是一位服装设计师,你好林小姐,可以听见吗?” 林小姐的声音通过电台传播到千家万户:“刘玫你好,我选择面包。” 刘玫说:“我看到你的留言说,你虽然选择了面包,但往事成为一根刺,可以跟大家分享你的故事吗?” “好的刘玫。”林小姐清了清嗓子说:“三年前我跟我初恋对象面临一个选择,他要回老家,而我刚刚进入梦寐以求的服装公司。我们吵过架,也抱头痛哭过。他说我不爱他,我说他不理解我的梦想,最后我留在城市里,他回到了老家。 如今我有了自己的团队和服装生产线,已经贷款买了房子。但我每次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总会想起他。听说他早已在农村结婚生子,回忆像一根小小的刺藏在我心里,不经意间还是会疼一下。我用自己的努力挣来了面包,只是曾经幻想与我一起分享面包的人已经不在了。” 刘玫:“谢谢林小姐的坦诚。选择了面包意味着选择独立和成长,那条路上的汗水与成就真实而具体,但‘刺’的疼痛也那么真实。这也提醒我们,每一个重大选择,都伴随着一个我们永远无法知晓的未来。好的,下面请陈先生,今年35岁,蛋糕店老板。他的故事主题是:我选择了爱情,但面包可以一起挣。你好陈先生。” “你好。”陈先生嗓音有点紧,他很快便在广播里分享着自己与妻子的经历。 十分钟后,刘玫温柔地说:“陈先生的故事充满了温柔和力量,这条路或许开始布满荆棘,但因为有彼此扶持和共同奋斗的目标,最终抵达后的风景可能比任何单打独斗更加美好。好,…第…下面请听歌曲《当爱已成往事》。” 刘玫关闭话筒,诧异地看向惊慌失措的导播台:“怎么了?第三位听众还没分享故事怎么就插播歌曲了?” 导播推开播音室的门,进来飞快地说:“有一位名叫‘死亡听众’的人说要带来一段‘罪恶自白’!录音已经播放了一部分,王老师说不像是假的,我现在也无法分辨是恶作剧还是杀人现场录音!” “还有这样的事?”刘玫身为《法治在线》节目组副组长,她看眼手表说:“现在才七点二十分,特意挑收听高峰期打电话过来,恶作剧也好、死亡现场录音也罢,马上报警。” 她重新坐下,听着电台里还在播放的歌曲,咬了咬牙说:“要不播会怎么样?” 导播是位三十岁青年男子,名叫马小杨,他结结巴巴说:“他说他会进行无差别杀人!这、这咱们谁也承担不起啊。” …… 沈珍珠还在办公室翻看顾岩崢传真来的宋战涛生前资料,手边第二杯咖啡还冒着白气。 “如果村里这些口供属实,那宋战涛真是劣迹斑斑。”沈珍珠皱着眉头说。 “他就不是个东西。”小白给沈珍珠泡了咖啡,自己也捧着一大搪瓷缸的咖啡吹着喝:“当地老百姓为什么不告他啊?” “他威胁他们的家人,还埋过一家三口。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还是被手下人当成‘荣耀’传了出去。当地老百姓哪里敢跟这样的人斗,还以为他们有保护-伞,连报警都不敢。要不是崢哥带了一批干员过去,身上都带着枪,他们现在也不敢开口。” 小白试想了那样的场面,皱着眉头说:“基层老百姓的法律意识还需要普及。如果稍微懂点法…” 沈珍珠叹口气说:“也未必好使,你看这里材料上写着,他们每天都要监视村子里的动向。” “开始就以为他撅撅路,听到后面简直要把我气疯了,天底下有这么坏的流油的人。”小白恨得不行:“他被报复也是活该,一颗子弹崩了他算是便宜了他。” 沈珍珠正要开口,桌面上立起的大哥大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捞到手里:“喂?刑侦四队沈珍珠。” “珍珠,我是刘玫。” 大国刑警1990 第251节 “刘姐,什么事?”沈珍珠自从跟刘玫认识后,隔三差五还会沟通一些法律问题,上个月刘玫还到店里吃过饭。 小白打算往咖啡里兑点牛奶,回来以后发现沈珍珠脸色发黑。 “怎么了?珍珠姐。” “马上去广播电视台,有人拿了宋战涛的死前录音威胁广播台必须播放,不然会进行随机杀人。” “啊!阿野哥他们刚下班,我叫他们回来。”小白马上拿起座机给他们传呼机留言。 沈珍珠又说:“你别忘了通知崢哥一声,他应该快进市区了。” 小白点了点头:“好。” 沈珍珠先给刘局打电话上报警情,刘局在电话那边马上说:“播放死前录音否则无差别随机杀人?…情节极端恶劣,我将案件定性为大型恶性案件,有最高优先级,直接上报市局和省厅。现在就地成立专案组,由你来负责,你迅速带人前往广播电台,信息技术科我来安排核心技术员进行支援。” “是。”沈珍珠跑出门遇到赵奇奇:“去广播电台!” “有情况?” “车上说。” 沈珍珠跑上车,马上调到《夜话心灯》频道。 此刻得知录音的主人宋战涛已经死亡的刘玫,正在跟听众们介绍:“听众朋友们,久等了。下面接进来这位名叫‘死亡听众’的朋友,带来一段‘犯罪独白’跟大家分享。请大家在收听过程中保持冷静镇定,多多进行理性判断。下面连线‘死亡听众’。” 播音室外,马小杨举起白纸,上面写着“尽量拖延时间”。 刘玫明白,这是要等待刑侦队的人过来追踪电话。按照沈珍珠透露的信息,刘玫知道这位“死亡听众”很有可能就是残忍杀害宋战涛的凶手。 导播间接到广播台台长的电话,知晓前因后果后,台长留下句:“全力配合市局重案组工作!” 说完急急忙忙挂断电话,应该是要开会对突发事件进行应急措施去了。 “死亡听众”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组成的男性电子声,他先“亲切”地说:“朋友们,大家好,我会让你们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刘玫说:“你说你带来了一份‘犯罪自白’,可以先问问你是如何弄来的吗?” “死亡听众”愉悦地笑了声,仿佛没有感知到事情的紧迫性:“是我杀之前录下来的。” “是你杀了宋战涛?你这是承认了?” “对,我承认了。” “你想播放宋战涛的‘犯罪自白’的目的,是为了揭露他的罪行吗?” “听了你们就知道了。” …… 刘玫继续与他进行对话,短短三分钟的时间导播台的三部电话几乎被打爆! 马小杨不断地接着电话说:“对不住,对不住。紧急事件,还希望理解。” “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就不要慌张,我保证刘玫老师不会有危险。” “是的,不光是你,后面邀请的朋友全都取消了,实在不好意思。情况特殊,我也是听领导安排。” …… 后面干脆让人挪开话筒露出忙音。他瘦长的脸上涌出黄豆大的汗水,脸上已无血色,颤抖地戴上耳机。 “不要再废话了,我知道你们也许报警了。” “死亡听众”的声音从车载电台、家用收音机、商场柜台展示收音机、学校、工厂大广播里放了出来。难以想象听众们会是什么反应。 他似乎很享受自己的行为,但也很有警觉性,说了几句后,不管刘玫怎么套话,他还是直接开始播放宋战涛“犯罪自白”。 【去年二月,汾口市复兴村强拆你有没有参与?】 【有,有!是我手下人拆的。】 【今年六月,洪武县公路112-3段下面埋着什么?】 【埋了一家三口,他们不让修路,说占了他们农田。…哈啊哈啊…后来都说他们得了高额赔偿偷偷跑了。】 【把瘫痪老人扔到雪地里,在他面前铲平他家的人,是不是你?】 【是…是我…是冻死的,忘记给他抬走了。是他该死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该啊!】 …… 【你认为你该死吗?】 【……该…该死。】 沈珍珠在车载电台里听到这段对白,与她在天眼回溯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旁边同样等红绿灯的出租车司机紧张地扭动着电台按钮,不断地跟后面乘客说着什么。 而街边商铺外,不少人聚集在正在播放《夜话心灯》的店面前,此刻都顾不上赶路了。 在“犯罪独白”播放完毕后,好一段时间里刘玫没有说话,导播台那边也没有动静。 “死亡听众”达到目的,心情愉悦地煽动着:“在我们现在社会中,还会有无数坏人欺辱着我们、压迫着我们、甚至杀害我们。既然法律无法伸张正义,那么就由我来为民除害。有被欺辱、压迫和面临死亡的听众朋友们,你们不想让这些人永远消失吗?!” “你不要胡说八道,你要相信法律和正义!”刘玫抓着话筒说:“我是刘玫,有一档法制节目主持人,我见过不少这样煽动性教唆犯,请听友们不要冲动行事。一定要保持冷静。” 马小杨哆哆嗦嗦站在外面,想了想又把电话扣上,免得接不到领导电话。 很快电话再次响起来,他让旁边的音乐编导接听。 “你们能不能让这个神经病下去啊?一听就是假的,怎么还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啊?” “恶作剧这么明显,一定是自己录自己答啊,趁着听说有人死了,故意想要曝光自己的热度,就是个疯子。” “请电台同志们谨慎对待,今天白天宋战涛已经死了,当时好多商业街的人都看到了,死得很惨,千万要答应他的要求啊。” 电话里众说纷纭,“死亡听众”在电台里又说了让人惊心动魄的话语:“我不需要煽动你们杀人,而是告诉你们,我来帮你们处理掉无恶不赦的坏人们,宋战涛就是个例子。如果有想要抹除的人,请打节目热线,投票数最多的人,将会是我下一个目标。” 沈珍珠终于赶到广播电视台,在关上车门的瞬间听到这段话。 旁边刑侦信息技术科的同事也抵达现场,他们手提着器械飞快往电台里面跑,争分夺秒想要获取“死亡听众”的来电信息。 “…怎么无人应答?是要我随机杀人吗?广播台的人马上给我插播电话。”“死亡听众”很不满意现在的效果,他应该关注到广播电视台外的动静,语气稍有些急切。 刘玫不希望在自己主持节目时,出现“点杀”事件,她双手紧紧抱拳说:“抱歉,真没有电话打进来,也许你这种行为并没有得到大众认可。” “不会的,我给你们一分钟时间,要是没有电话进来,我就要杀人了!” 刘玫镇定地表情出现慌张,她往外面看去,这时马小杨接到一个热线电话,为了避免“死亡听众”随机杀人,他迅速把电话切了过去。 刘玫深深地闭上眼睛,按下连线按钮。 “喂,是‘死亡听众’吗?我好不容易打通电话。求你报仇,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的亲人全都死在桥下了。” “死亡听众”这下语气缓和了,甚至有些温和:“你慢慢说,我正在听。” 热线听众哭诉着,用孤注一掷的口吻说:“他们要来参加我的婚礼,经过三河口大桥,大桥突然倒塌断裂,一整辆大巴车的亲人全都死了!!建造大桥的人、管理大桥的人,他们互相推诿,没人愿意管我们啊!我的亲人全死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我也要害死他们的人死!” “血海深仇啊,这个好,就是你了。”“死亡听众”说:“虽然不是连城的大桥,但也算城际中间的桥,这个委托我接了。” “可我还不知道该找谁报仇呜呜呜,应该怎么做?” “不需要你告诉我,我会自己找到。”“死亡听众”信心满满地说:“明天同一时间等我的好消息,再见。” 热线听众语气激动地说:“…是,如果是真的,真心谢谢您!再见!” “可恶!”连线结束,刘玫愤怒不已。 沈珍珠等人出现在广播室,这还不到二十分钟。 可就等信息技术人员想要进行电话追踪时,“死亡听众”跟大家告别了:“24小时后见,希望下次能有足够多的委托让我来挑选——嘟嘟嘟——” 刘玫从播音室出来,想跟沈珍珠说话。 沈珍珠跟她点了点头,迅速安排人手:“小白,你跟市电信局联系,将电台这三部热线电话,特别是接到来电这部列为最高监控等级,请他们配合。” “阿奇哥,待会阿野哥过来了,你跟他协同技术干员在电台电话线路上安装高敏感度录音设备,尽可能清晰记录凶手的声音、背景音,这些是宝贵的线索。” 赵奇奇点头:“好,珍珠姐。” 沈珍珠又看向马小杨,见他那副样子干脆转过去跟刘玫说:“刘姐客气的话就不说了,你心理素质好,应变能力强,我跟你交代几句,告诉你怎么跟嫌疑人周旋,明天他要是再打电话来,你作为通话人。” “不用你说我也打算自荐。”刘玫去过不少凶案现场,真比导播室里吓得不行的马小杨和编辑、音乐、助理他们镇定。 闻言马小杨赶紧点头:“刘老师刚才表现的就很好,还问出了‘死亡听众’就是杀死那个、那个宋战涛的凶手。” 沈珍珠没工夫给他废话,牵着刘玫走到安静角落里飞快地说: “通话策略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好让我们技术部门的同志对来电地址进行定位。其次要获得信息,多让嫌疑人谈论作案细节、动机和个人经历等,方便做心理侧写,也有可能暴露对方身份和位置。千万不要激怒嫌疑人,在没经过我同意之前,也不要做出任何承诺。” “你放心,珍珠,我全都记住了。” 沈珍珠又把视线落在马小杨和其他人身上,看到小白回来,低声说:“咱们一起对电台内部进行排查,近期有频繁接收到可疑听众来电、信件的、近期被开除或者有怨气的,总之内部也不要放松警惕。” 小白说:“好,我刚看到吴叔和阿野哥到楼下了。” 沈珍珠又问不远处的女编辑:“刚才的录音有吗?” 女编辑说:“有的有的,我们这里都有备份。” 马小杨咽了咽吐沫,说:“公安同志,隔壁有间空办公室,可以让你们办公。” “好。”沈珍珠对他说:“你先跟我过去一趟,做个笔录。” “啊?我还要做笔录啊,我——”马小杨职业水平不错,就是胆小如鼠,他正要推脱,害怕招惹到杀人不眨眼的凶手,看到沈珍珠义不容辞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沈珍珠走出门接到顾岩崢的电话,正好把这里的情况汇报一遍。 顾岩崢在电话那边说:“那我再到线下进行排查,看看能不能从三河口大桥的社会关系中找到突破口,知晓要下个目标是谁。” “好的崢哥,保持联络。” “好。” 从沈珍珠进入广播室,所有人的神经都紧张万分。此刻大家如同跟凶手进行一场隔空的生死博弈。任何一环出问题都有可能导致抓捕失败和新的受害者出现。 陆野和吴忠国前后脚上来,他们见到沈珍珠正在问话,等了一会儿,小白正好跟他们交代案情。 沈珍珠跟马小杨谈完,又召集四队的人交代了几句,随后说:“大家辛苦一下,抓点紧,只有24小时时间。” 吴忠国说:“我接到传呼,马上转回到刑侦队,结果你们走了。不过,你们猜怎么着?” 沈珍珠疑惑地问:“那边有情况?” 陆野当时也到了刑侦大队,无奈地说:“有几个正好在市里打工的强拆受害者,知道宋战涛死于非命,敲锣打鼓到大门口放鞭炮呢。还说已经通知父老乡亲,让大家都来看看宋战涛尸体,好好出一口恶气。” 大国刑警1990 第252节 “这也不是说看就能看到的。”小白说:“荣法医还在解剖,而且…不是亲属也不能看啊。”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就是要个张灯结彩的气氛。”吴忠国说:“行了,我报告的差不多了,现在去老一街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奇怪的人回到现场。” “时间只有24小时,崢哥那边也在排查下一位受害者身份,大家有这方面关系和信息的,及时报告,不能让他杀下去。” “好的,珍珠姐。” 沈珍珠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如果“死亡听众”实现承诺,引起社会性关注,那么下一通电话是否预示着会有更多人进入他的死亡名单? “珍珠姐,省桥梁建设公司的人来电话,他们否认桥体质量问题,说是有人故意抹黑污蔑。”小白气愤地说:“我跟他们说了这件事,他们觉得我在恶作剧,说我是三河桥断塌事故的受害者家属,故意套话,想要讹他们,表现的非常不配合。” 第149章 三河桥 沈珍珠在空置的办公室留下, 技术人员先安顿下来24小时进行电话监听。 不久后陆野回来,报告说:“我原来有战友在省桥梁连城分公司,他说三河口大桥是由三河口市委托连城分公司建的。半年前大桥倒塌后, 一直在调查倒塌原因,现在还没有定论。这时候谁都不愿意站出来说是自己的缘故。” 小白说:“我也打过电话, 他们不配合。” “他们认定是电台和听众闹出来套他们话的,内部应该有约束。”沈珍珠正翻着电话册, 她也尝试着打过几个电话, 连城分公司那边只有值班的人,不是不配合就说不知道。 陆野臭脾气上来说:“等人死了就知道来真的了。” “到时候也晚了。”沈珍珠说:“不管怎么样咱们得把这件事通知给潜在目标,至少能有个防备。” 吴忠国差不多十一点回到电台办公室, 外面下起濛濛细雨, 他身上湿透了:“我先到老街那边看了,没人发现奇怪的人。最奇怪的就数在水泥里的宋战涛了。” “吴叔辛苦了。”小白麻利地端来热水给吴忠国, 又要把他棉大衣往暖气上放。 “别把你衣服弄脏,我自己来。”吴忠国抱着棉大衣搭在暖气片上。 这时技术人员跟沈珍珠说:“已经准备好了, 要是打电话过来可以进行定位追踪。” “能定位到什么地步?”沈珍珠问:“几米范围?” 技术人员说:“做不到这么精确, 最多定位到一个区域, 比如电话亭所在街道、某个单位的总机。” 沈珍珠想了想说:“没个范围无法提前布置,只能等下次电话。” 技术人员说:“的确是这样,现在只能等待。” 沈珍珠记得那双黑色皮手套,手掌展开幅度与录音声音都显示出对方是一名男性,会使用录音设备和剪辑,也许相对比较年轻。 其实电台这边的工作人员比较符合,可这边她排查过人员,几乎没有适合的人选。几台节目的剪辑师都是两位年轻女性,经常加班, 也不符合宋战涛死亡时间。 沈珍珠靠着墙,脑子飞快运转。不断地进行心理画像,又在回忆天眼回溯里的情景,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珍珠姐…大哥大响了。”小白见沈珍珠在一边眯着,心疼沈珍珠两天没合眼,递过大哥大说:“待会眯一下吧。” 沈珍珠点了点头,接到沈六荷的电话。 “珍珠啊,我跟你叔叔阿姨们害怕又有人使坏,晚上都没回去。姓宋的两个手下一直在咱们店门口坐着。他们该不能也被人杀了吧?” “他们在街上?”沈珍珠乐了。 沈六荷很少过问沈珍珠案子的事,这次亲眼见到恐怖的尸体,心里有点没底了。 陆野贴在一边听到了,忙说:“你回去看一眼,要不然大家都不放心。” 赵奇奇掏出车钥匙:“离得多近啊,一刻钟就到了。” 沈珍珠确实放心不下,正好也要找孙顺和二虎他们。于是跟沈六荷说了一句:“我回去一趟。” 挂掉电话,陆野拍着胸脯说:“这里交给我,我继续打电话一个个通知。反正咱们的工作必须做到位。” “行。”沈珍珠说:“小白你也在这里。” “好。” 沈珍珠坐着赵奇奇的车回到铁四新二村,警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基上行驶,沈珍珠真是一腔怒火往肚子里咽。 还没下车,见到孙顺和二虎俩人靠着坐在马路牙子上,正是沈珍珠凌晨坐的那头。 “你们要干什么?”沈珍珠气势汹汹地下车,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问:“又要耍什么花招?” 孙顺和二虎俩人赶紧站起来,抱拳说:“求求女青天帮我们一把吧,我们愿意赔偿修路的钱,就让我们在你家店里住下吧。” 二虎抹着眼泪说:“我打听过了,再没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我真怕死,我真怕像大哥那样死啊。” 说着他们里都要从兜里掏出钱。 确定他们还在,沈珍珠转身去打大哥大,赵奇奇拦着他们说:“离远点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孙顺哪里还有嚣张气焰,他指着挖掘机说:“反正拆迁的活干不成了,我现在也睡不着觉,不如我帮沈科长把路平一平?” “早干什么去了?还用得着你来弄?”赵奇奇看着糟心的路面,理解沈珍珠为啥肝火旺了,换成他他早动手了。 沈珍珠很快挂了电话,叫赵奇奇到一边。赵奇奇跟她两人说完悄悄话,走到孙顺和二虎身边,一人一个铐上了。 “你们干什么啊?抓我干什么啊?”孙顺嚷嚷着说:“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凭什么要抓我?” 沈珍珠说:“凭你们跟宋战涛曾经为非作歹过。不是怕死吗?现在我送你们去更安全的地方。都给我上车!” 赵奇奇也拉着二虎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人不可能是宋战涛一个人埋的,挣钱的时候跟他吃香的喝辣的,人死了你们装无辜?赶紧给我去刑警队报道!” 沈珍珠早就安排干员到宋战涛的公司去,结果公司那边人走楼空,办公桌都被搬走了。只能另外安排人展开追捕。 一枝梅那边也停业了,宋战涛的姘头已经被羁押,一问三不知,三队的人帮忙温水煮青蛙呢。 到处都没见到孙顺和二虎,原来他们玩了一手灯下黑。 夜晚加班执勤的老张和同事见状跑了过来,沈珍珠让他们帮忙陪同赵奇奇押人回去。 “六姐。”沈珍珠独自进到店里,发现街坊们全都在。 “珍珠,你把他们给抓了啊?”沈六荷高兴地说:“耽不耽误你干活啊?” “这就是我的活儿。”沈珍珠本来有点疲惫,见到六姐和父老乡亲们提起精神说:“别怕啊,等他们回来我再走。” 卢叔叔看眼时间说:“老这么熬谁受得了啊。不过你来的正好,我们跟你妈正在商量大事。” 沈珍珠见到街道主任也在,心里猜到可能是来解决路的问题。 聊了一会儿,沈珍珠明白了,区里要把新二村重新做规划,也是为了给街坊们一个保证,将商业街打造成为“连城市市井风俗文化点”,正在跟市规划局申请,听街道主任的意思问题应该不大,毕竟商业街早已名声在外,成为连城必到的景点。 “不过区里经费紧张,水泥路重修需要的水泥、沙和人工,区里会给一点资金、咱街道也有点钱可以拿出来,其余的希望街坊邻居们捐款。” 卢叔叔说:“我建议道路加宽,设计出车道、自行车道和行人道。对了,盲道也不能少。还有绿化要加强,绿化带也得搞、排水也得好。” 其他街坊也是这个意思,张大爷说:“要搞就一步到位,也不用砸了,嘿,现成的。” 这乐观的精神感染了大家,大家哈哈笑了笑。沈珍珠也跟着笑了笑。 这条路才十多年,可惜冬天打滑、夏天积水,被渣土车压过还打过补丁。早就无法满足日益增多的游客需求。 正好有机会修新路,区里还支持,大家抛开那件事以外,都挺高兴的。 街道主任说:“大家回去跟自己家人商量一下,能捐多少随意,有的人家生意好、有的人家没挣到多少钱,咱们不强迫捐款,全凭心里对这条商业街的爱了。” 元江雪站起来说:“行,我回家盘算盘算。那俩王八蛋走了,我也能放心回去了。” 她站起来以后,其他人也都站起来告辞。 街道主任说:“那明天上午九点就在六姐门口举行捐款啊。” 她嘱咐完,见沈六荷跟她使眼色。 沈珍珠机灵地也跑到柜台边听着。 沈六荷见大家都远了,才跟街道主任说:“大姐,明天甭管大家捐多少,最后差的钱由我来兜底。” 街道主任吓一跳,忙说:“哎哟,这可不能扫啊,还不知道花多少,我还得打听施工队呢。” “施工队别打听了,我家有现成的。”顾岩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本来想带点宵夜去电台,没想到碰到这样的事,正好撞他眼前了。 沈珍珠也说:“对,崢哥家盖房子的,我家装修都是崢哥公司的人做的,装的老实惠了。修路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崢哥这边的人修完,我放一百二十个心。” 街道主任闻言也高兴地说:“那可给我省事了,你瞧着需要多少?我们区里、街道还有街坊们和六姐都能拿出钱来。” 大家营生的好,街道主任的腰杆也硬气。 顾岩崢说:“具体的明天我派人过来勘察,完事跟街道交接怎么样?” “那也行。” 沈六荷忙说:“顾啊,都要最最好的材料啊,别给六姐省钱。” “你放心。”顾岩崢承诺着说:“绝对真材实料,每一分钱都会花在节骨眼上。” “那可太好了。”沈六荷其实也怕被人坑,但眼前的路要紧。她的生意在街上数一数二,今年攒了些钱,腰包富足起来,她也得知道回报给街道。 本来为难的事,在沈六荷店里统统得以解决。街道主任站起来跟沈六荷握了握手说:“明天我一定要跟街坊们好好歌颂你。” “可别,别说我兜底修路。”沈六荷说。 街道主任寻思了下,恍然大悟:“怕大家知道你挣太多了,仇富。” 沈六荷失笑着说:“不是这样的,大姐啊,街坊们什么样我明白。我是怕他们知道我出钱太多不乐意,私底下还得把钱还给我。” 街道主任一拍脑门笑道:“瞧我的想法自私了啊,我回去检讨。” 回去路上。 “宋战涛社会关系复杂,许多老乡提到他的名字都不敢讲话。”顾岩崢开着切诺基在前,赵奇奇装着盒饭宵夜在后。 沈珍珠自然地坐在切诺基副驾驶,跟顾岩崢研究案情。 “电台那边试图给提供目标的女听众拨回电话,她那边是一个电话亭的号码,阿野哥找过去没发现线索。电话上没发现清晰指纹可供指纹库寻找,足迹也因为下雨被抹除了。” 顾岩崢问:“人为的?” 沈珍珠说:“暂时说不准。” 顾岩崢说:“后座包里有参与三河桥建设的详细名单,造成特大事故的原因还在调查,他们内部也整合出一份责任人名单。两份你都看看,今天没联系上的再进行跟进。主要责任人涉嫌违规操作、吃回扣、使用不良建材的,一共筛选出12人,我已经派人过去监控,就位后会跟我报告。” “崢哥干得漂亮。”沈珍珠飞快扫过名单,车载广播里已经出现忙音,此刻已经到了第二天。 顾岩崢笑了笑,关掉电台,仔细开车。 沈珍珠看完后说:“12人名单上有10位打过电话,这里一个叫张海军、一个叫吕符意的没联系上,听说去省城开会还未归。” 顾岩崢咂摸着“张海军”和“吕符意”两个名字记在心底。 大国刑警1990 第253节 等他们到了交通广播电台,顾岩崢接到干员们的电话,已经找到10位住所外围进行保护,而张吕二人不见踪影。 沈珍珠回到临时办公室,迅速跟省桥梁联系,那边依旧不配合。 后来还是通过顾岩崢父亲顾总的关系找到了正在外面喝酒的吕符意。 “什么玩意?你大点声!我在省城能有什么事?你们别胡说八道。”吕符意已经喝的舌头都大了,大哥大早没电了,在歌厅前台接的电话。 沈珍珠对着电话喊道:“已经有人死了,我这里是连城市局重案组,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沈市公安很快会对你进行保护,请你配——” “配合个鸡毛!三河桥三河桥,成天就是三河桥。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桥塌了!” “张海军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张海军可看不上我,你们要是怕有人死,最好早点把他找到。他死了,大家都能轻松点。” “你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 “接了个电话连夜回连城了!” “难道三河桥那边是他的缘故?” “你别套我的话!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家属装的!妈的,你们这帮人还要骚扰到什么时候!上上下下都在调查,我说了无数遍跟我没关系!” 吕符意酒气上头在电话那边骂骂咧咧了几句后,重重地摔了电话。 “嘟嘟嘟——” 沈珍珠听着忙音叹口气:“好歹吕符意算是找到了。” 顾岩崢和陆野他们守在电话机旁边,公放他们都听见了。 顾岩崢说:“难道张海军得到消息会有人杀他所以跑了?不过他为什么要回来而不是跑远一点?” 陆野说:“或许他觉得凶手的目标不会是自己?” 吴忠国说:“那吕符意刚说的话,感觉张海军很不简单啊。” 顾岩崢从包里掏出内部自检材料,沈珍珠刚看过,现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上面夹着有这12人的登记照,配合材料大家看一眼。特别是张海军的照片,我会发给各大高速路口和检查站进行关注。” 墙上挂有时间,小白看着已经凌晨两点的时钟说:“还有十五个小时,一定要坚持住不要死人。” 凶手**的确大快人心,但作为法律工作者,她还要有自己明确的底线。 小白顿了几秒又说:“法律是道德的最低要求,如果有人突破这一点,将会变得很危险。” 沈珍珠说:“一个社会的稳定和长治久安,不能依赖来自个人的道德审判和不受约束的暴-力行为。必须依赖于即使缓慢但力求公正的法律系统。法律承载着深刻的社会思考和人为关怀,一旦被破坏,不但会对真正执法工作产生严重干扰还可能造成模仿作案、社会动乱。最严重的一点,当法律红线失守,法治崩溃,正义降格为野蛮,以暴制暴成为原始复仇,社会将退回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可以预测后期会出现不可控的滑坡效应。” 小白不大明白“滑坡效应”问了一句:“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吗?” “非常严重。”沈珍珠严肃地说:“法律程序的存在是为了确保惩罚的准确、公正和人道。今天他们惩罚的是人证物证俱在的宋战涛,明天就可能将标准降低为‘有嫌疑’的人,后天就会是‘有可能有嫌疑的人’。由谁来定义‘该死’,其实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一旦口子打开,审判权无限下放,任何人,包括你和我,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而‘死亡听众’身上的‘正义使者’光环以及惩罚方式,很容易被心理不稳定者或极端分子模仿。他们会把自己包装成另一位‘死亡听众’去替天行道,将自己行为合理化、崇高化,从而引发广泛的复制犯罪。” 赵奇奇咽了口吐沫:“这么严重,也太恐怖了。” 沈珍珠的话让大家安静下来,都在沉思。 小白努力记住沈珍珠说的每一句话,她感叹地说:“珍珠姐百忙之中原来还想到这么多。” “我是忙完以后想到的。”沈珍珠笑了笑说:“可刘局在接到我报告的第一时间,已经把案件定性为大型恶性案件,并拥有最高优先级上报省厅了。看吧,姜还是老的辣。” “要不怎么是刘局呢。”顾岩崢点了点头说:“目前看来民众对这种行为有支持也有反对。但当行为逐渐狂热化,继续制造出来的案件会引起巨大社会恐慌,民众也会陷入猜疑。不光猜想带来‘正义’的‘死亡听众’是谁,也想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恐惧会瓦解社会信任,支持私-刑和反对私-刑的民众群体间也会产生尖锐对抗,导致社会撕裂。治安不但不会好转,反而会因无序暴-力而彻底失去控制。” 陆野猛拍大腿:“就是那个‘死亡听众’,被我找到非得狠狠收拾他一顿!” 沈珍珠叹口气:“是啊,总而言之,还是要尽快破案。” “你去睡两个小时,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干等着也没用,不如养精蓄锐。”顾岩崢对沈珍珠说完,又对陆野说:“把走廊上的沙发搬进来放那边,今晚大家轮流休息。” 沈珍珠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合眼,没跟顾岩崢犟,乖乖等沙发。 沙发到了前一秒她还站着,下一秒已经躺到沙发上,抱着自己外套呼呼睡上了。 “你也睡一会。”顾岩崢对小白说:“你不是要跟着珍珠姐吗?作息调整好。” 陆野他们前一天晚上没值班,情况倒还好。他又拖来一个沙发说:“正好,您请。” “谢了,两小时后换你。”小白早就顶不住了,四十八小时不合眼太煎熬,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 顾岩崢守在监听器边上,低头研究12位责任人的材料。 吴忠国低声说:“顾队不简单啊,这份材料是保密的吧。” 顾岩崢说:“他们保密不保密无所谓,但不能对我保密。” 吴忠国笑着竖起大拇指:“哎哟,我这身老骨头难得熬大夜。咱们小声开个会?” 顾岩崢抬起头说:“老将就是不一样,来吧。” 吴忠国出外招呼陆野和赵奇奇,他们四人干脆去隔壁播音室开了个小会。 “宋战涛死的太突然,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解剖结果也跟初检一致,没有特殊情况。”吴忠国说:“凶手比想象的还要狡猾。” 陆野把查到的资料整理了一下说:“断桥涉及到17人死亡,23人重伤。因为在连城和三河市中间,又是三河市委托连城分公司修建,现在两拨人都在推脱责任。不过有一个疑点,所谓的一个大巴车上亲人都死了的事情,我没找到具体的受害者。” 顾岩崢低头查看受害者资料,看完以后说:“死亡的17人之间都没有亲属关系?” 陆野说:“断桥桥面突然塌裂,有一对年轻夫妻开着小轿车掉了下去。还有辆晚班公交车上面一位妈妈带着两个小孩。剩下的都是陌生人。” “那就说明,打电话的要么是受害者家属伪装的,像吕符意说的那样,为了套话无所不用其极,故意夸大事实让‘死亡听众’帮她复仇。要么——” 赵奇奇说:“要么她有可能跟‘死亡听众’是一伙的?这…这可能性不大吧?” “可能性不大,但也有可能。”顾岩崢说话间,大哥大急促响起。 他刚接通电话,沈珍珠仿佛闪现,光着脚披头散发地冲到播音室门口,单手撑着门框:“有情况?!” 顾岩崢拿着大哥大先没有回答,沈珍珠他们也在耐心等待。小白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顾岩崢很快挂掉电话,神色凝重地说:“张海军找到了。…尸体被吊在断桥最高点,口中插着一截钢筋,身上也有被锤击过的痕迹。” 吴忠国摸着脑门说:“珍珠姐说对了,把他吊起来,更像是展示惩罚。” “现在马上赶过去。”沈珍珠喊了声:“阿野哥。” 陆野马上说:“我跟荣诚诚联系。” 小白立马到临时办公室收拾随身物品,迅速收拾妥当后,将沈珍珠外套递给她:“都拿上了,走吧。” 他们赶到三河桥,已经是凌晨五点。 沈珍珠眼底布满红血丝,幸好能在切诺基上打个盹儿。 发现尸体的干员还拿着手电,他用光束照着尸体说:“男性死者,被发现时颈部由绳索悬挂于断桥外缘最高点的钢架之上。” 沈珍珠看过去,发现张海军的尸体还保持着悬吊姿态,尸体正面朝向断桥下方的虚空。后腹部有一处突出,像是长了尾巴。 “从那边步行上去。”顾岩崢推开围挡,桥下断塌现场出现在大家面前。水泥桥面和桥墩四分五裂地倒在地面上,还有被压扁的出租车和三轮车。 天还没亮,沈珍珠从手电光束里能看到地上一滩又一滩的血迹。最新鲜的应该属于张海军的了。 “三河桥用于跨越高速和浅滩,连接国道和城际道路。”顾岩崢打着手电筒,小心地往断裂处走去:“半年前发生特大型事故后,省建设厅下来人进行问责,可是里面沟沟道道太多,外来的和尚不好念经,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凶手怎么准确地将张海军定位为主要责任人?”沈珍珠皱着眉头,小心地踩在碎水泥上,寒凉的风吹动耳边鬓发:“张海军一个,宋战涛勉强算一个,都属于建筑方面的工作,会不会凶手也是这行当里的,并且认识他们?” “有可能,回去以后关注一下他们的社会关系交叉点。”顾岩崢走到断桥尽头,能听到刀割似的风从断裂处刮过,张海军悬挂的尸体如同晒着的腊肠,在风中飘荡。 “我来。”陆野跟在他们后面,腰上系上绳子戴着手套说:“你们帮我抓着绳子。” 四队人齐上阵,张海军的尸体被陆野拖到断桥上。 “下去再说。”顾岩崢正要捞起尸体,赵奇奇先伸手,扛起张海军说:“快下去,我恐高。我去去去去,身上骨头都断了吧,细柳绵软的。” “应该被锤断了。”沈珍珠看到张海军嘴里的血还顺着钢筋滴答出来,拖在地上发出金属响声。 他表情极度惊恐,双目圆瞪外突,舌尖外露贴着唇边螺纹钢筋。而螺纹钢筋另一头从他右下腹穿透,还带有内脏组织。原来那截不是尾巴,而是从口腔穿透到腹部的钢筋。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小白,小白抿唇青着脸跟沈珍珠点了点头:“小意思。” “优秀。”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 顾岩崢忽然说:“资料上张海军是不是负责钢筋质量审核?” 沈珍珠说:“是的,现在看来问题也许真的出在钢筋质量上。” 顾岩崢深思道:“钢筋入场手续不少,检验报告、合格证书和各种资质材料必不可少,他到底通过什么手段把不合格的钢筋弄进场的?” 沈珍珠说:“这么久查不到他?” 顾岩崢沉默几秒说:“有些大企业里面非常复杂,不光是建材,也许更坏的是人心。我会取样送到我家连城公司让他们帮忙检测看看。” “也是,得好好查,咱不能被凶手带偏,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沈珍珠说。 到了地面,顾岩崢说:“荣诚诚半小时后到,你先看一看?” 沈珍珠说:“行。” 她蹲在张海军身边,天眼回溯迅速在她眼前闪过。 沈珍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跟小白说:“记一下。” “准备好了。”小白说:“开始吧。” 第150章 赶紧破案吧,珍珠 “死者口腔被一截长约120厘米、直径约两厘米的螺纹钢筋直至右下腹贯穿。面部表情惊恐畏惧, 双目凸出。胸腹部和四肢可见多处与上一案类似的钝器伤,肋骨多处骨折,软组织大面积淤血, 但损伤程度相对较轻。” 沈珍珠挪了挪地方,方便吴忠国拍照片。等了几秒后, 又挪了回去,按了按张海军的手臂说:“尸僵初步形成、尸温和环境综合温度判断, 死亡时间约在今日凌晨零点左右。” “也就是说, 三小时前他刚死?”小白说:“吕符意说张海军回连城,是不是回来就被抓去虐-杀了?” “也有可能是凶手诱惑他连夜赶回来的。”沈珍珠磨着牙说:“这位凶手真是手眼通天。” “具体死因能判断吗?”顾岩崢关掉手电筒,借着微亮的破晓光线说:“作案顺序比较复杂, 我推测凶手首先使用锤类工具对受害者进行殴打逼-供, 造成重伤丧失反抗能力,随后将钢筋捅入口腔直到腹部穿透。但这个行为到底发生在悬吊前还是悬吊后, 我无法判断。” 沈珍珠说:“这需要法医进行解剖明确,三个死亡原因:悬吊所致窒息、颈部颈椎损伤、钢筋贯穿导致失血死亡都有可能, 如果非要判断, 我认为会是悬挂窒息和大出血共同作用导致的。” 顾岩崢蹲在她旁边仔细观察后点了点头。 吴忠国拍完照说:“我也觉得凶手有着极强惩罚展示意味, 并有公开处刑的意图和虐-杀前科,极有可能还活着就被吊在这里,一直到死亡。” “没错,我要查一下张海军从哪个高速口下来的,都接触过谁。” 沈珍珠站起来,嘴巴有点干,她搓了搓冻得僵硬的脸蛋说:“凶手跟受害者在玩游戏的同时,也在戏弄着我们。说着明天见,实际上早就有了动手打算。从接到‘热心听众’电话短短四个小时后就杀了张海军,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早早就让张海军从沈市回来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54节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热心听众’就跟他是一伙的。”顾岩崢说:“说不好他真的是建筑行业内部人,认识宋战涛和张海军。” “那就看今天‘死亡听众’选择的目标会是谁。”小白在沈珍珠的带领下,也逐步有了侦破思路。 沈珍珠跟面前的干员们布置任务:“先把附近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第一现场。按照过来的行走路线和作案步骤进行调查。再看附近村子里有没有目击者。” “好的,珍珠姐。” “是!” 陆野摘下大盖帽,抓了抓短茬头说:“我也去。” 沈珍珠说:“你和吴叔一起,你带队,给你三小时时间。这件案子难度太大,务必要仔细。” “没问题。” 沈珍珠提前做了初检,荣诚诚到来后直接把张海军的尸体拉回刑侦大队。即便如此,也被不少闻讯赶来的断桥家属们看到了。 他们到处寻找可能会出现“展示”的地方,经过宋战涛的死亡提示,昨晚他们商议到三河桥来。由于人数众多,交通不便,到早上七点多才抵达。 不过也不算晚,至少让他们在围挡和警戒线外看到了张海军的脸。 “好家伙又带了鞭炮来放。”吴忠国捂着耳朵往车上走,差点被谁扔的二踢脚绊了一跤。 沈珍珠绕过蹲在地上哭哭啼啼烧纸的家属们,神情严肃。 “怎么就死了一个?”围观家属来了三十多位,他们中有个男人喊道:“这帮畜生就应该都死了。” “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就应该把他们都吊到上面慰藉我们的亲人!” “别急,大家都别急,回头看看‘那位’怎么说。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也是,至少给咱们先杀了一个,真是大快人心!” “这帮公安也不知道帮谁的!他们要是把‘那位’抓了,我可不依!” ……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如果再不快点破案,她所担忧的事情恐怕就会发生了。 她目视着渐渐变小的家属们,脑子里不断思考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这是她从没经手过的案子,但她绝不认怂! 顾岩崢一言不发地开车,心事重重。 沈珍珠合上眼的瞬间,天眼回溯出现在面前—— 张海军戴着帽子口罩,乔装打扮后从长途巴士换乘到黑车上。 他自己有私家车,特意留在沈市当障眼法。出租车只有司机,他不敢坐。找了个人多的长途巴士加钱换了老乡的票,上了车。 一路上提心吊胆,下了长途巴士,他贼眉鼠眼地看着周围忙碌行走的旅客们。 黑车司机一拥而上,想要抢生意。张海军大哥大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找了辆黑车,临走前还特意拉了一对青年男女免费拼车。也是为了关键时候能有挡枪的。 “这地方每次过来我都觉得阴森森的,要不是你给的钱多我都不乐意来。”黑车司机是位中年妇女,她观察坐车的不像坏人,这才愿意过来挣笔钱。 “阿姨,这里怎么了?”青年男女是外地过来的游客,看着外面途径的半截大桥,猜测道:“烂尾了?” 黑车司机说:“烂尾到好了,桥面好端端的突然塌陷断开,人也好、车也好,从天而降。摔死的、烧死的、砸死的,那叫一个惨。听说死了三十多人,往上面没报这么多。” 张海军右眼皮不停地跳,他老觉得黑车司机说这话是在点他。可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专注开车的神态和朴实的面孔,又觉得不像。 两位青年游客们显然被吓到了,不停地往事故地点望过去。 男青年脖子上挂着照相机还想拍照,被女青年阻止住:“晦气不晦气啊,好景色没见你拍,死人堆你还拍。” 张海军瘦高的个头,常年在工地酱油色的皮肤。他吼了一声说:“别乱说话!什么死人堆,什么死了三十多个,都是道听途说。” 见他忽然翻脸,女青年挂脸了。男青年碍于免费搭车,午夜时分也没有其他车辆,忍气吞声下来。 到了约定的路边农庄,张海军付完钱心惊胆战地下了车。男女青年继续坐着黑车往市区旅店路去,离开时谢谢也没说,都板着个脸。 张海军敲了敲门,全身充满警惕,并把折叠水果刀展开握在手里。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人影没说话,开了门匆匆往里走。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选这鬼地方?”张海军却见了他放下心,收起折叠刀说了句:“这时候找我也太吓人了。他们到底查到什么了?顶罪的不愿意顶罪了还是又想加价?” 对方没说话,走在前面低头套上黑皮手套。 “听说又出了个点杀电台,有人关注到三河桥事故,妈的,肯定是那帮家属搞的鬼。”张海军也没在意,径直跟到后院:“要是真查出来,大家一起完蛋。时间紧迫,赶紧把你想到的办法告诉我,你也不想最后收拾烂摊子吧?” 话音刚落下,前面的男子脱下棉大衣,弯腰拿起后院门边的锤子。 张海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你要干什么?”这话说完,他终于舍得瞪大眼睛,双手举起想要抢回锤子,还说了声:“你——啊啊——啊哈哈……” 他光顾着看前面,没注意后面有个人尾随着他进门,在关键时间给他颈部注射了药物。 张海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蒙住的双眼分辨不出白天还是黑夜。 他被吊在后院的树干上,胳膊有种撕裂般的疼痛。 他没发现脚下传来倒带的声音,接着“咔嚓”一声,出现了男子的电子音: ‘张海军,准备好坦白你的罪行了吗?’ 张海军破口大骂:“我要是出了事,你和你爸都——啊啊——!” 铁锤毫无顾忌地砸向他的膝盖,太过用力以至于他在惨叫之余,来回不停晃荡,在土壤上留下几行血迹。 咔嚓。 ‘张海军,准备好坦白你的罪行了吗?’ …… …… “到了。”顾岩崢停好车,看着闭着眼还紧皱眉头沈珍珠。 沈珍珠慢慢睁开眼,她刚看完一场虐-杀,眼睛里全是怒火。 顾岩崢怔愣了下,抽出车钥匙说:“家属们的话不要太当真,他们也是报仇心切。迟迟没有处罚下来,互相推诿…等案子破了,就能好了。” 沈珍珠听出顾岩崢的安慰,打开车门说:“崢哥,我只跟你说。” 顾岩崢看向她,感受到沈珍珠对自己的信任。 沈珍珠说:“张海军死有余辜。” 顾岩崢表情变了,一把抓着沈珍珠的手腕说:“你更不能被‘死亡听众’影响,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丛林法则绝对不能实现。” “崢哥,我就是这么一说。”沈珍珠情绪缓和下来,笑了笑说:“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有思想问题可以尽可能的跟我商量。我不会上报,单纯作为朋友的关心,好吗?” 顾岩崢知道沈珍珠面临的疲惫和压力,已经过了24小时,一点线索没有,这些容易造成心理临界点,他审讯也常常这样熬鹰,会让人怀疑自己,否定自己,甚至能被牵着走。 “好。”沈珍珠握起顾岩崢的大手上下晃了晃:“答应崢哥啦。” 顾岩崢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见到她当时的表情不复存在,这才放沈珍珠下车。 沈珍珠关上车门偷偷吁口气,哇,崢哥也太敏锐了吧。 她在天眼回溯里听到张海军的话,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声而已。差点被顾岩崢的反应吓到。 顾岩崢走在前面一言不发,也许也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 沈珍珠边走边勾起发尾摸了摸,又摸摸耳朵最后摸摸胸口:“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摸摸前大襟呀,小魂不离身呀。” 这可是六姐传给她的“咒语”,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都要照顾好自己呀。 小白和赵奇奇跟他们兵分两路,跟到法医那边去了。 沈珍珠回来不一会儿,接到刘局电话。汇报情况后,她再次来到播音室。 刘玫在值班室睡了一晚上,正在接水泡面。见沈珍珠回来了,顺手给她也泡上一杯:“怎么样?” 沈珍珠说:“又死了一个,跟三河桥有关的叫张海军。” 刘玫跟过她的案子,正在接触目前的案子,沈珍珠对她放心。 沈珍珠嘬完方便面,洗了把脸说:“看来这边没问题,我出去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着叫上两位干员:“走,我刚才找来几位三河桥事故的家属,咱们过去问一问看看有没有线索。” 她目前已经知道的,凶手是男性并且还有一名同伙。使用铁锤,并会剪辑录音。 在张海军的话里,“你跟你爸”显然他不光认识凶手还认识凶手的父亲。这样更让沈珍珠确定对方是建筑行业内的人。 而“热心听众”很有可能是他安排的,对方选择的人选他早有准备。 有了这些线索,沈珍珠待会还要继续派人寻找宋战涛和张海军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符合的人选。 等到夜幕降临,在外面奔波的众人们重新聚集在小小的播音室内。 刘玫坐在话筒前,正对面是沈珍珠紧绷的脸。 随着优扬的音乐开始,刘玫清了清嗓子看到沈珍珠转头跟后面的技术干员交代着什么。 “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听调频107.9《夜话心灯》,我是你们的朋友,代班主持刘玫。” 马小杨把音乐放成背景音,不远处的三部座机响个不停。 三河桥事故责任人被吊死在桥上,还被钢筋穿透身体的事迅速在民众间发酵,许多受害者和新闻媒体、八卦民众们奔走相告,一时间成为茶余饭后的热点事件。 “死亡听众”的影响力日益增加。 按照沈珍珠的要求,目前除了“死亡听众”的来电外,不再接通任何热点听众的电话。以防他们在电台里公开表达对“死亡听众”的盲目崇拜,洗脑其他听众。 刘玫语气缓和地诉说今日话题“当法律迟到,我们应该选择等待而不是以暴制暴。” 这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以沈珍珠从“丛林法则”“滑坡效应”等专业分析后,组成的台词。让刘玫在电台里宣扬法律知识、安抚群众情绪和表达政府执法部门的思想。 刘玫缓缓道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小时后,马小杨哆嗦着跟她打手势。刘玫镇定心神,明白“死亡听众”的电话来了。 她抬头看到沈珍珠他们,正在忙碌有序地进行追踪。 “死亡听众”的声音从电台传播到千家万户:“大家等我很久了吧,话不多说开始播放张海军张总的‘罪恶自白’。” 【‘张海军,你准备好坦白你的罪行了吗?’】 【“啊…哈哈啊…准备、准备好了。”】 【‘五年前,红关岭水库泄洪失败,导致红关岭村北面全部被淹没,三名儿童失踪、七名大人死亡,是你干的吗?’】 【“是…是我偷换了土建材料,侵占了集体财产…没、没想到会泄洪,最后给山下发了洪水。…得了两千块差价买了名牌手表和金项链。…啊哈、哈哈…推卸责任给、给了分包商。他、他坐牢自杀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55节 【‘三年前,你放任强度不达标水泥进场施工,建设豆腐渣工程,导致富强农药厂宿舍倒塌,死亡三人,是你干的吗?’】 【“啊!!!求你别打了…是我、是我。收了三千块红包,让水泥进场了。放过我、放过——啊啊!……后来私了了,每家给了五千块,我还赔本了啊…呃啊!!”】 【‘两年前建造三河口大桥,建造方使用强度不达标钢筋替换原定强度钢筋,数量庞大,你身为监理无视劣质钢筋,受贿了多少?花哪里去了?’】 【“…花、花在女人身上了。呜呜呜…我哪知道材料那么差,他们胆子也太大了,我也是被骗了啊。得了五万块钱,买了房子…啊啊!呃哈哈…买了轿车…剩下的花天酒地了。跟我一伙的还有刘建鑫、张磊、王肖杰…他们也都拿钱了。”】 【‘三河桥遇难者家属们跪在分公司门口请求交出责任人时,你在什么地方?’】 【“……我、我在办公室…从窗户上看到他们下跪了。我…我当时在、在玩女人。”】 【‘为什么公司不同意先给安葬费?’】 【“我…呜呜呜呜…我、我说不着急,死人放不住,早晚都要埋。”】 …… “通话已经进行了两分十秒,拖住他,尽可能的拖住他!”沈珍珠跟刘玫传达任务。 刘玫在里间比了个“ok”手势。 监听理论上来说,从通话到获得准确地址理想时间是三到五分钟。 可启动追踪也就是电话接听的第一秒钟,技术人员就要通过电话路径进行反向回溯,查找电话来源的端口。最终能确定这部电话号码的物理位置“xx街xx号第三号公用电话亭”。 “反向回溯需要半手动,这条电话线路复杂,理想时间在8到10分钟,最低要也5分钟。”技术人员及时跟沈珍珠汇报。 沈珍珠在纸条上写下时间,举给刘玫看。 刘玫点了点头。 她知道多一秒通话时间,就多一分抓捕的希望。今天所有的策略都围绕在拖延时间上。 随着“死亡听众”播放的录音暴露出的问题,激情拨打热线电话的听众也多了起来。 马小杨僵在原地听着录音里残忍的话,直到最后“死亡听众”仪式感般地问了句: 【‘你该死吗’】 【“…呜呜求你了,求你让我死吧,我该死,我罪该万死——啊-呕啊…呃…呃…啊啊啊——”】 沈珍珠垂下眼眸,她知道这时“死亡听众”站在树干上,猛地已经将钢筋刺入他的口腔并穿透他的下腹部了。 “将他说的刘建鑫、张磊、王肖杰三人保护起来,免得遇难者家属对他们进行报复。”沈珍珠知道他们罪大恶极,咬牙切齿地说:“必须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绝对不可以进行私-刑!” 陆野知道任务艰巨,站起来说:“我来安排人手。” 他做事沈珍珠放心,接着把注意力放在追踪上,不断在心里倒数读秒。 刘玫在电话那边已经被张海军崩溃惨叫弄得脸色发白,她有朋友见到张海军的死状,在节目开播前跟她通过电话。 “死亡听众”似乎也在抓紧时间,他放完录音后,并没像上次那样慢悠悠地宣扬自己,而是激动癫狂地说:“朋友们!我的时间不多了,公安马上会找到我,你们想要杀谁?杀谁?杀谁?!我的朋友刘玫,请你马上接通热线电话,不然我就要进行随机杀人!也别想让我跟公安通话,他们不配!” 马小杨在外面崩溃了,他对沈珍珠摆着手说:“他叫出刘玫的名字了,会不会也知道我的名字?我不干了,我他妈的不干了,你们谁愿意接电话谁接,我走了,我走了!” 沈珍珠刚要拦住他,小白挡着沈珍珠说:“别管那个废物,我来,我看他操作过。” 现场还有两位剪辑和编辑女同志,围在小白身边帮助接听电话,小白顺利地将电话接到前面。 第一通电话:“‘死亡’先生,您好。我是一位中学校长。前年因为一位女学生故意污蔑我,说我强-奸她,导致我被教育局开除。后来我得知她叔叔成为了下一任校长,而我成为过街老鼠,被人戳着脊梁骨。求你杀了她,杀了她和她叔叔,他们一丘之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第二通电话:“喂喂,是‘死亡听众’吗?我要告我前夫伍彪,他干餐馆的,经常用死老鼠肉冒充羊肉,还在外面搞破鞋——” 第三通电话:“您好,叔叔,求你帮我炸了学校吧,要么把罚抄的老师杀了——” 第四通电话、第五通电话…第九通电话,“死亡听众”仅仅在聆听并没有说话。 第十通电话接通后,沈珍珠听到技术干员喊了句:“找到位置了!地址是山北路7号船舶厂二号办公楼!” “马上行动!”沈珍珠拿起大哥大安排人手进行抓捕,情况紧急。 临出门的瞬间,小白看到沈珍珠皱起眉头说了句:“有点不对劲。” 小白来不及问到底哪里不对劲,跟随着沈珍珠的步伐迅速下楼。 热线听众无法察觉广播台内争分夺秒的时刻,她哽咽地说:“姓l的侵-犯我们多名女职工,还强迫拍下照片,要是敢说出去就要把我们的照片撒到每个认识我们的角落。我有个姐妹不堪侮辱跳楼了,我还有两个孩子,以后要我怎么活啊…我不说名字你真的能找到吗?你真能替我们报仇吗?对了,他挺有钱的,但小气,脾气也不好,经常打骂下属!” ‘死亡听众’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愉悦地说:“我无所不能。这个委托我接了,明天同一时间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嘟嘟嘟嘟嘟嘟——” 交通广播电台,调频107.9《夜话心灯》,出现了一片死寂。 刘玫张了张嘴,已经不知如何开口。窗外,沈珍珠带人急冲冲地离开。 “赶紧破案吧,珍珠。我相信你。” 第151章 慌乱的他们 今夜, 全城派出所干员都在待命。 山北路派出所公安接到上级安排,迅速组织人手包围了船舶厂二号办公楼,力求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山北路距离广播电台25分钟车程, 沈珍珠与四队众人赶到时,山北路派出所所长已经站在楼下。 “胡所长, 情况怎么样?”船舶厂为市为数不多的重工企业,厂区占地巨大, 人员流动性大。 “接到通知五分钟内赶到现场, 二号办公楼共五层,留有五位加班和值班人员。他们已经在一楼等待。” “谢了。” “崢哥在外围,你们把里面好好找找。”沈珍珠招呼赵奇奇和小白等人重新搜索二号办公楼各个角落, 自己与胡所长一起找到五位滞留者。 “这两位男同志当时在值班室打牌, 就在一楼。那边那两位女同志在五楼材料室找材料。最后一位王科长在办公室睡着了。” 由于电信线路无法锁定具体办公室,沈珍珠看了眼五名船舶厂员工问了句:“你们被发现时, 谁的面前有座机?” 两位女同志举起手:“材料室有,但锁在木匣子里非工作时间不允许使用。” 沈珍珠问打牌的二人说:“值班室没有座机?” 打牌其中一人讪讪地说:“上礼拜值班室电话被偷铁的给剪断了, 一直没安排人接通呢。” 王科长说:“我办公室有是有, 但我一直睡觉上哪儿打电话去?再说发生什么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沈珍珠细心观察他们, 最后把王科长叫到一边询问:“你确定你办公室里没别人?” 王科长虎背熊腰,不过胆量看起来不大,他在一楼集合才听别人说发生了什么事,越想越害怕。 “除了我真没别人,我中午接待外地同事喝了酒,不小心一下睡到这个时间。一起喝酒的人都能证明,我喝了二斤半,哇哇吐啊。” “珍珠姐。”陆野急匆匆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台录音机说:“在302办公室发现的, 里面磁带我听了,跟‘死亡听众’最后说的话一模一样。他在这里出现过,又离开了!” 沈珍珠的预感成了现实,在十位“热心听众”诉说自己的故事的时候,“死亡听众”一言不发,只有在最后时刻伴随着电流声,说他接受委托,要去杀死那位l姓的公司领导。 “最后播放的是他的录音。”沈珍珠转头又问五名船舶厂员工说:“302室是谁的办公室?在胡所赶来之前,还有谁从这里离开过?男的还是女的?” 陆野当即反应过来,叫上几个人往门外跑。 小白也从楼上跑下来,她带人把每一间办公室都查了,没有藏匿的人。 在资料室和值班室的四个人都摇摇头,沈珍珠本来对醉酒的王科长没期望,谁知他却慢慢举起手,犹犹豫豫地说:“302在我楼下,我起来喝水,在窗台边上看到一个瘦高瘦高的人跑出去了,应该是个女的。” 有线索了! “你确定是女的?” “踩着双黑色坡跟鞋,还没穿我们厂制服,穿的一身灰色掐腰棉袄。我跟你说,我专管我们厂纪律问题,这是我喝多了,我要是没喝多我一定吆喝一嗓子让她站住脚……” 沈珍珠掏出大哥大给顾岩崢打过去,又点了几个人让他们也到外面寻找符合要求的嫌疑人。 小白则来到录音机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上面的痕迹,不大会儿功夫,她惊喜地说:“珍珠姐,上面有半个指纹!” “小心采集,待会送到队里指纹库核查。” “是!” 片刻后,顾岩崢办公楼外面搜索回来:“没有发现。我一直守在外围,没有可疑人员。” 沈珍珠跟他说:“至少证明我们之前判断的没错,他有个同伙是个女人,在这里出现过,最后播放了‘死亡听众’的录音。” “让他们继续找。”顾岩崢点头说:“刘局叫咱们回去开个紧急会议,屠局已经到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好。” 顾岩崢提前给沈珍珠打预防针:“死了两个,应该要下军令状了。” “明白。”沈珍珠把忙完的吴忠国叫来,低声说:“我要去队里一趟,这边五个人还劳烦再审审。不管男的女的。” 吴忠国说:“放心,不会轻易放走。” 赵奇奇在边上说:“我呢?我干点什么?” 沈珍珠说:“你去电台继续守着。” 赵奇奇“哦”了一声,羡慕地看着专心致志采集指纹的小白,想了想说:“那我再搜一遍302再走。” 沈珍珠说:“行,我跟你一起看一看。” “是!”总算有了任务,赵奇奇欢欣雀跃。 沈珍珠来到302门口,里面有几位干员也在搜索。办公室没有别的出口,应该是那位女性嫌疑人跟他们打了个时间差。 来到顾岩崢车上,顾岩崢说:“他们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知道派出所同志要寻找男性‘死亡听众’,故意让女性嫌疑人出没。” 沈珍珠抽出纸巾兑了点水洗了把脸,这才上了车:“这也是在挑衅。” “精神点了?” “特别精神。” 顾岩崢载着沈珍珠一道回了刑侦大队,与市局领导共同开会研究了案情后,沈珍珠立下军令状:“一定会在一周内破案。” 从会议室出来,沈珍珠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故人:“周传喜!小喜哥!!” “诶诶,怎么小喜哥都出来了,之前可不是这样叫的啊,成了科长不一样了,回头是不是要叫我‘小喜子’了?”周传喜还是浑身透着书卷气,他刚从港城学习回来,快马加鞭过来支援沈珍珠。 沈珍珠近日来的沉闷情绪被周传喜的忽然回来打散许多,她跟周传喜使劲握了握手:“回来就好,我可想死你了!” “算回来,也不算回来。”周传喜说:“刘局把我调到信息技术科了,以后有些案子依旧可以一起办。” “都是自己人也不错啊。”沈珍珠赶紧从兜里掏出物证袋:“这里面有卷磁带你能分析分析不?” 大国刑警1990 第256节 周传喜说:“要分析什么?” 沈珍珠傻眼:“你不是学了吗?” 周传喜懵了:“你得给我个目标啊。” 顾岩崢站在沈珍珠旁边说:“背景音、说话原声、剪辑技术,尽可能的把里面能分析利用的东西都分析出来。” “明白了。”周传喜说:“我得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没白学这么久。” 沈珍珠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要破案,有发现跟我联系啊。” “行,去吧。”周传喜忽然喊了声:“老沈,你们注意安全啊。” “好咧!”沈珍珠摆了摆手:“帮你给大家带个好!回头破案了一起吃饭。” 隔日,案发第三天。 沈珍珠晚上睡了四个小时,又把五位船舶厂的员工问了一遍,发现他们没有嫌疑放了人。 清早,交通广播电台里除了马小杨和另外一位副导演不在以外,其他人也都按时上班。 沈珍珠吃上了广播台的食堂小馄饨,跟刘玫、小白、赵奇奇他们围坐在食堂桌边看着晨报。 “今天报纸可真热闹啊。”吴忠国也来了,他家过来远,每天要晃荡一个小时挤公交。 “姓李的、姓林的、姓刘的、姓梁的、姓黎的,还有姓冷的、姓蓝的、姓蔺的…我咋不知道连城有这么多有钱老板呢?” 陆野一手端着小馄饨,一手抓着两个白馒头过来说:“都被昨天的电话吓到了,今天纷纷在报纸杂志上表态自己是好老板,不性-侵、不打骂、不吝啬。” 吴忠国休息一晚,精神不错,笑眯眯地说:“这种人就是掩耳盗铃,要是为人真不错,现在就跟咱们一样看报纸了,谁还管会不会是自己。” “就是。”小白啃了口大白馒头,宣软热乎,差点感动流涕。 “今天早上遇到崢哥,他大哥大响个不停。”沈珍珠压低声音说:“好多人打电话问他情况,他都说一概不知。” “嚯,都吓成什么样了。”吴忠国说:“我在公共汽车上还见着有讨薪的人把张海军的死状复印下来举在店门口,威胁老板要是不结工资,就把他提名。” “别说他们了,我今天坐车过来公交车司机对我都轻声细语的。”赵奇奇已经吃完一轮,又去拿了俩馒头,端了碗紫菜蛋花汤说: “那司机我认识,平时可嚣张了,遇到行人都不礼让。市内不允许按喇叭对不对?他能把喇叭从第一站按到终点站。今天倒是安静了,见到个人影老远就停下来了。” 刘玫胃口没四队的任何一人大,惊奇地看他们第一顿能抵自己一天的口粮,默默坐在一边瞅了半天说:“我有朋友跟我打听雇佣保镖的事。” 小白问:“你朋友姓l?” 刘玫叹口气:“要不怎么问呢,不过我即便有人脉也不愿意帮忙了。” “嗐,随心吧。”沈珍珠吃饱喝足,神情倒没有前两天那般紧绷。 压力太大了,她已经学会无视压力了。 昨天刘局也说了:“尽最大努力。” 她知道这件案件像一个迷宫,寻寻觅觅会让人晕头转向。不过压力太大时她会学习沈六荷的习惯,累的时候把锅铲扔一边,坐在柜台前放空自己,哪怕只有三五分钟,也能比在锅台前疲惫忙碌好很多。 她于是把案子暂时排开,先睡了一觉再来吃顿饱饭,允许自己把肩膀上的重担放下来歇一歇。 这两天做的已经很多了,她也并非孤舟,有四队的战友一起同行。现在的停滞只是为了等待潮水托起。也许答案已经在暗处悄悄生长,先顾好自己,世界才会慢慢清晰呀。 吃过早饭,回到临时办公室。 沈珍珠他们把连城有过纠纷和前科的l姓公司领导进行排查。必须赶在“死亡听众”动手前,把人保护起来。 虽然大海捞针,也许是无用功,但大家都保持着积极性。万一呢?对吧。 对于外界纷纷扰扰,还有不断的熟人过问案情的信息,沈珍珠他们一概不理会。 “性-侵倒是没几个,被告骚扰的倒不少。还有有钱、脾气不好的,全在这里。”小白把拉出来的一长串名单摆在桌面上,四队人围着上百位名单,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崢哥,你看看有没有熟人,先帮我们排除几个?”沈珍珠问。 顾岩崢也正有此意,把名单接过去,划掉多位有过交集的有钱人:“这几位脾气虽然火爆,但是人品不错,家庭和睦。都跟我家有过合作,认识多年,我可以保证他们没问题。” 沈珍珠望着还剩下90多人的名单说:“咱们再排一遍,跟工程、建设有关系的,有前科和纠纷的,单独拎出来。虽然‘死亡听众’的速度会比我们快得多,但别放弃,我们只要跟上他的脚步,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 吴忠国说:“我去调他们的户籍信息,找到照片也好对号入座。” 赵奇奇说:“对,说不定珍珠姐看谁的面相就知道是个贪财好色坏的流油的人。” 沈珍珠被他逗乐了:“我可没这么厉害,不过有的人的确会从面相上暴露信息。比方说好色之人,肾气不足,会有眼睑浮肿、眼袋不正常下垂等表现。脾气火爆肝火旺,皮肤会发红、坑坑洼洼的、也许眉宇间会出现竖纹。…不过也不是很准确就是了。” 她重新看起资料来,嘟囔了一句:“走到尽头是玄学啊。” 吴忠国也说:“最后都得看命了。” 他们这边忙着找下一位目标和“死亡听众”,市里的富豪们也忙碌起来。 报纸杂志上表态自己和善大方尊重女性还不够,路上一家家具公司的林老板,当街给员工们发红包,表达对员工们的爱意,还给近期购买家具的顾客们打折扣、返利。 旁边商店柜台上开始播放连夜录制的刘总录像带,他站在台上与一位又一位女员工亲切握手,询问她们的工作生活愉快不愉快,公司将会成立女性工会增加女员工的话语权和福利待遇,以及加大对上层领导的监督。 另外还有梁姓领导去医院慰问工伤员工,不光带了礼品和红包,还带了记者。在镜头前郑重表示,伤是员工自己骑自行车撞马路牙子上撞的,三个月带薪留职,让员工安心养伤,没有后顾之忧。 …… 路过的普通老百姓对此津津乐道,也不知道其中哪位才是“死亡听众”的目标,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呗。 其中最为厉害的角色,要数市粮油厂的蔺厂长了,在员工大会上直接掏出自己的检查报告,告诉大家他早就不行了。希望大家快快传播出去,不要让“死亡听众”错杀无辜。 在性命面前一切颜面无关紧要了。 不要说其他老百姓,就连沈玉圆回家都发现门口壮硕的保安大哥换成了小瘦鸡,问过才知道,那大哥退伍老兵,被人高价请走当保镖去了。 连城属于国内旅游度假城市,许多有钱的、有名的都愿意过来买套房子时不时小居一段日子。 这下“l姓”的马蜂窝被捅,“l姓”人士人人自危,别说保镖了,连保安都抢手了。 叮铃铃, 叮铃铃。 顾岩崢的大哥大响个不停。 他看了眼沈珍珠,沈珍珠说:“现在休息一会儿,待会我来分配人手去保护他们。” 顾岩崢拿起大哥大来到门外,里面传来许久不见的白洛夫的声音:“小叔,是不是打扰到你破案子了?” 顾岩崢反手关上临时办公室的门,抬手看了眼时间:“什么事?” 白洛夫急切地说:“是这样的,我想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来保护一下我跟我爸,主要我家虽然没干过坏事,但怕被人误伤啊。” 顾岩崢说:“你家又不姓l,不是有保安吗?” 白洛夫说:“被刘总、林总他们挖走了好几个,关键时候一点道义不讲。再说那帮保安没受过训练,到底不如当兵的强。” 毕竟属于八竿子勉强能打到的亲戚,平时姓白的一家虽然张扬,好在违法乱纪的事不敢做。 顾岩崢给他留了个电话说:“这是退伍战友的通讯方式,让他给你安排几位退伍老兵。记住了,别把人当保安使唤,这是看我面子才会去的。” “放心,通通都是我大哥!”白洛夫声音马上高昂起来。 顾岩崢交代着说:“最近不要到处玩,狐朋狗友不要接触、歌厅舞厅更不能去,就在家老实待着。” 白洛夫说:“今年我爸开始带我做买卖了,我长大了。…小叔,那个沈珍珠她还好吗?要是不忙我能跟她说两句吗?好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顾岩崢碾了碾鞋尖,低声说:“听不清,挂了。” 白洛夫忙说:“你务必转告她,我已经金盆洗手,浪子回——喂喂?……嘟嘟嘟——” 顾岩崢挂了电话,推开门。 沈珍珠正在筛选出来的三位名单上画圈圈,见他回来问了句:“什么事?” 顾岩崢说:“找我借人手保护的。” 沈珍珠哼一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小白插嘴说:“看来又是一个混蛋。” 顾岩崢笑道:“这话没错。” “这三人有强-奸前科和纠纷,脾气出名的暴躁,对下属也不好,属于建筑行业。”沈珍珠说:“咱们分头带队过去。” 吴忠国指着照片上的一个前秃中年男子说:“我过去看他。” 沈珍珠说:“让阿奇哥跟你一起。” 陆野说:“那我带人去瘦高个那边,他脸颊凹陷、双眼浑浊、精神萎靡,说不定还吸-毒,我过去盯紧点。要是确定他吸-毒,直接抓回队里。” 顾岩崢就不用说,捡起一张照片,穿起警服大衣说:“随时保持联络。” “是!” 众人快马加鞭分头行动。 沈珍珠带着小白到了“皇家别墅”小区。 俩人特意过来换成便衣,希望能顺利进行保护。 “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小白穿着刘玫的高领毛衣觉得有点扎脖子,不停地挠。 沈珍珠说:“还有五个小时,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也是。”小白背着沉甸甸的皮包,里面有大哥大、俩人的笔记本、笔和案件材料、许多个人物品。 沈珍珠回头看她一眼,从她脖子上取下皮包掏出餐巾纸给她脖子上掖了一圈:“你可能对这种毛线过敏,受不了记得跟我说。包我来背。” 小白不想成为拖累,从包里翻出过敏药干咽了一片:“没事的,珍珠姐。” 沈珍珠揉了揉她的脑袋:“别逞强。” “我保证不跟你逞强。”小白继续往前走,脖子上掖了餐巾纸效果显著,虽然不美观,但不那么扎得慌了。 “珍珠姐,你说这位梁总不接咱们电话是怎么回事?”过来途中,小白拿大哥大打了两通电话过去,梁总夫人倒是接了,推说梁总在睡觉,就是不让他接电话。 “去了就知道了。”沈珍珠看到别墅上写着号码,指着后面一排说:“就是那栋门口有大狮子的。” 小白撇了撇嘴,吐槽道:“让大狮子保护他得了。” 沈珍珠笑了笑:“那也不错。” 她们到了梁总家门口,按了门铃在门外等待了十来分钟才有保姆出来开门。 “你们在外面保护不行吗?” 沈珍珠亮出证件说:“不行。” 大国刑警1990 第257节 小白马上伸脚尖顶住门。 保姆没办法,侧着身体让她们进去,喊了声:“梁太太,她们进来了。” 一楼客厅采光不好,暗沉沉的。棕色真皮大沙发上坐着一位中年女子,无可奈何地说:“我两个弟弟都在楼上陪着,你们怎么非要过来?” 沈珍珠换上拖鞋,走到客厅看着这位梁太太,眼神乱瞟、神色慌张。 沈珍珠说:“我要上去看一下梁总,他在哪个房间?” 梁太太不说话。 沈珍珠说:“要我一间间找吗?” 梁太太恼羞成怒道:“我们又不是罪犯,你凭什么搜查我家?” “凭这件案子有最高优先级,所有权利后放。”沈珍珠走向楼梯,转头问保姆:“不要浪费时间,到底在哪个房间?” 保姆支支吾吾地看向梁太太。 梁太太忽然捂着脸哭起来:“他、他不在家。他说去公司,我去公司没找到。后来听人说他去了二-奶那里。你要我怎么跟公安说啊,太丢人了啊。” 第152章 正义不死 山北路, 流金花园小区。 王曦桦刚进入小区,与门口保安打了招呼。转眼,保安拿起话筒给15栋1楼某花园户型打了过去。 “王太太, 您儿子已经下班回来了。坐的是出租车,车上有一位年轻女同志。长相没看清楚…不用不用, 您太客气了。” 王曦桦穿越小区前排楼房,流金小区处于市中心昂贵的地段, 新建成没到三年, 是王氏房产开发公司的得力之作。 里面风景效仿欧式庭院,保安24小时巡逻。然而销售并不好。 前有省重量级龙头企业顾氏集团与政府合作开发搬迁小区,也就是还建小区。里面修筑风景不输于流金花园, 却有成熟的社区配备、口碑与质量并存以及超低价格, 引得无数买房者疯狂。 后有市内首富白家斥巨资打造的“塞纳天鹅湖畔”小区。地段虽然比不上流金花园,但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里面打造的欧式庭院是由巴黎建筑设计师还原巴黎时尚街区建筑而成,引得无数土豪老板们追捧。 前后夹击, 比上不足、比下也无余。 常年连城老二的王氏企业苦不堪言, 直到一年前有高人指点, 顺利上市得益于股市资金回流,稍得喘息。 “妈,我回来了。”王曦桦看到母亲钱惠正在一楼院子里招待邻居。十来位男男女女他们坐在庭院亭子里,在初冬的夕阳下喝着红酒,谈天说地。 钱惠长相端庄大气,做事周到,当着邻居们的面接过王曦桦的包说:“进去洗个澡,妈给你煨汤了。待会你爸过来,你们爷俩一起喝。” “钱姐真是有福气, 有这么孝顺乖巧的儿子,长得也英俊。我看他每天按时下班,这是还没交女朋友?” 钱惠笑起来左脸还有一处酒窝,四十多岁的年岁因为养尊处优,倒也年轻:“都随他自己选吧。” “你们什么样的家庭,王总生意又做得这么老大,豪门少奶奶哪能随便选。” “算不上豪门,就是比一般人家日子好一点。”钱惠很喜欢这种被人夸赞的优越感,哪怕住的只是跃层,也仿佛在高级别墅里。 “你真是会教育孩子。”另一位女邻居捏着水晶酒杯小声说:“还会调-教丈夫,看张姐家的男人半年没回来了。” 钱惠抿唇笑着,垂下眼眸没说话。 “活着就好,你们没看外面乱成什么样了。”抽着中华香烟的男人说:“还是王总好,再大的事也不怕,人只要善良,就无所畏惧。” “连城出名的大慈善家,长得也慈眉善目的,他要是能出事,连城我可没好人了。” “以后儿子也不赖,这父子俩不发财,我都替他们不公。” 大家嘻嘻哈哈地喝酒吃肉,钱惠享受了片刻,进到客厅等王曦桦出来。 “你同事说你在会上发言被你爸表扬了是不是?”钱惠拿起毛巾给王曦桦擦擦头发,说:“跟你一起坐出租车回来的女人是谁?” 王曦桦已经习惯被她管控,说:“是同事,她顺路带我一脚。” 钱惠又问:“跟你一个部门的?对你有兴趣?她怎么不带别人?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份了?” 王曦桦拿过毛巾往厨房走:“就是普通同事。” “你有事不要瞒着妈妈。”钱惠快步跟上去:“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不能隐瞒我。瞧我还给你煨汤了,辛辛苦苦还不是为了你。” 王曦桦打开砂锅看了眼,盖上盖子说:“我不吃鸭子,你又忘记了?” 钱惠很自然地说:“鸭子多好,昨天你跟同事聚餐吃了羊肉,喝点老鸭汤降火还补身子。” “又是谁告诉你的?”王曦桦转头要往外面走。 钱惠得意地说:“我消息灵通着呢。”她紧紧跟着王曦桦说:“你要干什么去?” 王曦桦边换鞋边说:“买个汽水喝。” 钱惠掏出十元钱来到院子里拉过一个6岁大的小女孩,在她耳边交代几句喊道:“小桦,你带妹妹一起去。” 王曦桦无奈地站住脚,等小妹妹不情不愿地跟上来。 “你妈妈为什么老让我跟你出门。”小妹妹说:“她总问我你跟谁说话了,说了什么。不就是买瓶汽水吗?” 王曦桦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走在石头小路上:“你就老实告诉她,白得十块钱不是?” 小妹妹说:“要是我妈这样我早翻脸了。” 王曦桦哈哈乐着,引得匆匆忙忙下班回来的邻居们纷纷看过来。 他长相清俊帅气,个头有178,穿着打扮有型有款,在流金花园住久了的邻居们都知道王氏企业的公子住在这里,在钱惠孜孜不倦地树立美好形象里,路上遇到不少人见到他都客气地打招呼。 王曦桦也和气地停下来跟打招呼的人随意聊上几句。 买完汽水回家,钱惠把小妹妹叫到一边仔细问了问,了解到王曦桦的言谈举止后,满意了:“没搭理站柜台的女人就好。” 王曦桦去到厨房里,钱惠看了几眼才回到院子里。 “小桦光是站着背也挺得很直,不愧是大企业继承人,还是母亲教育有方啊。” “气质这方面不是谁都能装出来的。”邻居们吃饱喝足,还拿了不少东西离开,随口又夸了王曦桦几句。 钱惠喜笑颜开地送走他们,没注意他们离开后嘲弄的表情。 “还真是夸几句就能得不少好处。”有人从厨房边走过,小声嘀咕还是被自己动手热剩菜的王曦桦听到了。 王曦桦并没在意,他从小就知道了。 在从前的杂院里也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他家客人最多。都面对屁大点的孩子说着违心的话,让他妈端茶倒水,奉为上宾,临走也会拿些东西走,已经成了习惯了。 “你爸马上回来了,他说七点能到,你要去哪里?”钱惠在客厅拦住王曦桦说:“你今天晚上哪里也不许去。” 王曦桦说:“我要去见客户。” “让你同事去。”钱惠死死盯着王曦桦的眼睛,想要把他看透:“今天你爸过来你多关心关心他,他最近忙公司的事心情不好。你听点妈的话吧,妈都是为了你好啊。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得替妈活出点人样来。” 王曦桦看眼墙上挂钟,时间来不及了。不过他回来前已经制定好第二套方案,倒也不怕临时赶时间。 只是…可能会让他的“追求者”们空等了。 王介勇等待司机打开车门才姗姗下车。 遇上几位刚从一楼出来的邻居,都客客气气地跟王介勇打招呼:“王总,上个月看着您又给灾区捐款了,您真是大善人啊。” 王介勇膘肥体胖,肚子像个气球。不妨碍他一边走路,一边如同弥勒佛一样慈眉善目地笑着说:“怎么走了?咱们还没喝一个呢?” 另一个人说:“我们明天还要上班,比不上王总生意大,睡一觉起来就有我们八辈子挣不到的钱。您回去好好休息吧,王太太做了老鸭汤,今儿有口福了。” 王介勇即便被拒绝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热情地说:“那下回一定过来一起吃饭,我平时太忙,有时候照顾不好家里,多亏邻居们在啊。” “好的,王总。” “你们慢点,天黑了。”王介勇客气地目送邻居们离开,看着他们手上的东西鼻子里哼了一声。 逐渐走远的邻居们还在窃窃私语:“王总真是和气啊。” 王介勇进到家里,没见钱惠和王曦桦出来迎接,脸倏地垮了下来。 旁边开门的保姆赶紧喊道:“王太太,王总回来了。” 还在客厅打破沙锅问王曦桦最近都干了什么、跟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之类的钱惠,连忙站起来换成一副贤良淑德的面孔,小跑着去迎接“丈夫”。 “小桦这次表现不错,公司里有几个老资格都说他做事灵光、靠谱,有我当年的意思。”王介勇喝着爱喝的老鸭汤,眉间的悬刀纹浅了些。 钱惠跟王曦桦挤眉弄眼,王曦桦佯装看不见,低头扒拉着米饭吃。 “还是你教养的好,跟那边的完全不一样。”王介勇撕扯着鸭腿肉,半眯着眼,吧唧着嘴说:“到底还是男丁好啊,钱惠,你就是我的功臣。包里有个你的礼物,去拿吧。” 钱惠顾不上吃饭,把王介勇过来才扎上的围裙又取了下来扔给保姆,自己走到客厅里打开王介勇的包,看到里面有条沉甸甸的金项链,乐开花:“真漂亮,真沉。” 王介勇笑着说:“知道你喜欢,栓狗的链子都没这个粗。” 钱惠脸色一僵,随即又笑着说:“还是你心疼我,就我有吗?” 王介勇说:“废话。” 钱惠这下更高兴了。 “最近公司里接连出事,我怀疑有人在暗处使手段。你跟小桦都要注意。” “电台的事你知道吗?” 王介勇扔下鸭骨头,双手撑着饭桌说:“怕?但凡不敢出面跟我对着干的,都他妈的是纸老虎。想弄我,先看看自己有几条命。” 钱惠本来担心王介勇,她跟了王介勇多年也了解他的手段。知道王介勇并没把最近的事放在眼里,自己也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王介勇很少在这里睡觉,吃过晚饭出了门。有邻居散步遇见了,便说去公司加班。 王曦桦在父亲面前装乖装哑巴,等到他离开,回到自己房间里。 正要关门,看到钱惠直勾勾地站在门口盯着他。 王曦桦扬了扬手里的财经书说:“别打扰我。” 见他独处是要学习,钱惠欣慰地说:“这就对了,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听我的话就好。” 王曦桦一边关门,一边说:“妈,我知道,今天别打扰我了,要是困了我直接就睡了。” “别熬太晚啊,你以后是要当继承人的,熬坏身体可不能干大事了。”钱惠叮嘱了两句,转身满意地走了。 同一时间,参苓山青年旅社。 沈珍珠从警车上下来。 “奇怪,这都八点了,今天‘死亡听众’怎么没有播放电台?”小白关上车门,与她一起往青年旅社里走。 大国刑警1990 第258节 “不知怎么回事,暂时没人死就是好消息。”沈珍珠按照搜查到的线索,进入青年旅社,见到三位在俭朴的大厅里准备打地铺的老总。 看到沈珍珠和小白,他们大吃一惊。沈珍珠拿出证件说:“我来找梁总,他在这里对吧?” 其中一人对沈珍珠隐隐有点印象,往楼上指着说:“就在201。” 沈珍珠问:“你们大老远跑到市郊山脚下开房团建?” 那人讪讪地说:“我们没请到保镖,几个熟悉的就一起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小白说:“你怎么不上房间睡去?” 另外一个中年男子不好意思地说:“老婆孩子在房间里,我们在外面打地铺还能保护一下。” 沈珍珠在门口喊了句:“其他人将这里包围,不许任何人离开。” 干员们马上包围这间二层楼小旅社。 “公安同志,你别吓我们啊,该不会是‘死亡听众’到这里来了吧?” 抱着收音机的另一位老总忐忑地说:“是啊,他今天没播放杀人录音,难不成还没杀人?他…他潜伏在我们之中准备动手?” 沈珍珠打断他们的猜测说:“我只是过来找人。” “你们警方到底什么时候能抓到他?‘死亡听众’一看就反社会,这样的人你们还要留多久?” 沈珍珠往楼梯上走:“正在抓捕,给点时间。” “还要给你们多少时间,我们可是随时都有可能死啊。还不是一下就死,那样的死法我可不愿意遭啊!” 小白拦住他们说:“别催,涉及到案情需要保密。” 一群老爷们看着年轻的小白,往她腰间看了眼。 小白迅速捂着枪:“别给我没事找事,赶紧后退!” 沈珍珠猛回头,指向台阶下的他们:“别动!怎么回事?” 那群老爷们赶紧往后走了几步:“公安同志,我们是受害者,我们没别的意思,加油…加油…” 小白走到沈珍珠身边,低声说:“看了眼我的枪。” 沈珍珠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配枪对他们说:“把眼睛放回自己身上,小心死的更快。” “诶,你们什么态度啊?你们公安办案也太牛逼轰轰了啊。” “我要投诉你,你警号多少?叫什么?” 沈珍珠说:“沈珍珠,去吧。” 小白瞪了他们一眼。这几个里面她有些印象。有的有前科、有的发达以后抛妻弃子,总之跟他们不需要怎么客气。该客气的人,此刻都好端端在家里休息呢。 梁礼打开门,看到沈珍珠和小白站在门口,赶紧捂着光溜的上半身说:“你们谁啊?我要的饭怎么没来?” “公安。”沈珍珠拿出证件晃了下说:“梁总是吧?你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 梁礼皱着眉头说:“哪个家?” 沈珍珠往屋里看了眼:“还有一个呢?” 梁礼讪讪地说:“就我自己。” 沈珍珠讽刺道:“两个都没带,自己躲起来挺够意思的。还跟自己妻子打马虎眼,梁总够精明。” 梁礼别过脸,不好意思看沈珍珠的眼睛。 他捡起地上的脏衣服,抓起电视机边的眼镜戴上说:“反正‘死亡听众’的目标不是她,我死了她还能得一大笔遗产,巴不得我早点死。” 小白说:“你要是对妻儿好,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梁礼被戳破良心,闷了几秒别扭地转过话题:“你们特意来找我…该不会确定他的目标是我吧?” 沈珍珠说:“除你之外还有人被保护起来。” 听到这话梁礼稍稍安心,询问道:“你们有多少人保护我?” 沈珍珠说:“反正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危,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走到走廊一侧拿出大哥大给顾岩崢打过去:“人找到了,自己跑到市郊青年旅社躲起来了,哪个女人都没带。” 顾岩崢在电话那边说:“我这边的人也找到了。另外阿野和吴叔那边也没问题。” 沈珍珠走到远处说:“难道咱们还有遗漏?” “有可能有的人没说实话,明明在连城也装作不在,或者以为自己能走、或者跟上一个一样临时回来的。”顾岩崢说:“但是迟迟没动手,可能被什么原因影响了。…喜子说有发现,等你有空过去一趟。” “明白了。”沈珍珠挂掉电话,跟小白说:“留几个人,咱们先到大队里看一眼。” 梁礼光着脚急切地追出来说:“诶,你们怎么走了?不是要保护我吗?怎么爱答不理的啊?” 小白翻了个大大白眼,跟沈珍珠一起往楼下走。对这样的臭男人,她们俩都不愿意多浪费时间。 …… …… “愚人码头到了。”出租车停靠在马路边,陆敏韬下车后弯腰趴在驾驶座窗户边,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递过去。 “你这么年轻漂亮还要跑出租啊?找的钱不要了,给你当小费。”他又递出一张名片:“后天我就回米国了,谢谢你从机场接我。这也是一种缘分,过了今晚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女出租车司机习惯被男顾客搭讪,她面无表情地拉开扶手箱扒拉出一堆零钱塞到陆敏韬手里:“一把年纪了,学点什么不好。土不土、洋不洋的!” 说完这话,一脚油门就走了。 陆敏韬刚从国外出差回来,还想骗一骗艳遇。艳遇没骗到,大晚上满地捡钱:“妈的,给两巴掌就老实了。我的钱、我的钱别飞了。” 他腰间大哥大响起,边蹲在地上捡钱边说:“怎么了?这个项目先别急着站队,‘长公主’今天要跟我谈条件,跟女的好啊,要是跟男的还占不到便宜。反正选择权在我手上,她妈很中意我,今天我看看她态度怎么样。强扭的瓜不甜嘛。” 对面说了几句,陆敏韬嗤笑着说:“装神弄鬼的东西,我要是怕,我把陆字倒着写。现在公司两拨人打得火热,万一我能当上金龟婿,以后公司就是我的了。‘长公主’就在家里一窝一窝给我生孩子就行了哈哈哈。” 他捡好钱,又在路边停靠的车辆后视镜里捋了捋油头,确保自己用最好的形象钓到那位金枝玉叶的千金大小姐。 “流浪咖啡馆?怎么叫这么个名字,找不到啊?这也太黑了。”陆敏韬按照电话里约定好的地址,走入沙滩边,沿着海岸线眯着眼不断地看着黑洞洞的商铺。 “在这里!”一个优扬的嗓音在穿透拍打的浪潮,娇气地喊着:“就你自己吗?” 陆敏韬听到“长公主”的声音,心花怒放地说:“当然就我自己。” 你放心吧,保证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女人嘛,弄上手玩一玩就服气了。 陆敏韬作为公司元老级人物里最年轻的一位,在公司里颇得大老板的喜爱,也掌握着很大的话语权。 前妻已经离异,没有后顾之忧。 陆敏韬信心满满地朝前走。 “你别走太远,咖啡馆在哪里呢?”陆敏韬喊道。 “长公主”推开一扇门,里面传来浪漫的音乐和萎靡的灯光:“这里呢,快来。” 陆敏韬加快脚步往“长公主”身边赶去,在她一米七的身高下得意地说:“我一米八,你一米七,正好相配。” 这是越界的试探,“长公主”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进入咖啡馆。 陆敏韬在她身后露出心怀鬼胎的笑容。 这里好啊,海浪声这么大,怎么叫都能遮掩住了。 咖啡馆面积不大,借着昏暗的斑斓的灯光,陆敏韬还没喝酒就沉醉了。 “长公主”站在不远处对他招手,陆敏韬正要上前,忽然发现身后又一阵风袭来。 他练过几下拳脚功夫,马上警觉地躲闪开。看到对方手里的武器锤子,陆敏韬大喊:“亚菲,你快跑!他要杀人!” 说着,他冲到“长公主”身边,看似要拉着她的手,谁料下一秒将她推向追逐过来的杀手:“帮帮忙,挡一下啊!” “长公主”没料到他会这样,好在稳稳摔在杀手怀里被他妥善放在一边。 杀手的声音很好听,他在她耳边说:“东西在后面,侧面可以绕过去。” “长公主”干脆地说:“好。” 陆敏韬跑到咖啡馆后院,还以为能有出路,结果发现自己站在海崖边。 要么跳海,要么跟杀手面对面搏斗。 陆敏韬捡起地上的石头,恶狠狠地说:“算计我是不是?今天咱们有一个得留在这里!” “是吗?”杀手从墙上取下一把麻醉枪,对准他:“天黑了,你的大餐就要到了。” “别废话!”陆敏韬硬着头皮扔出石块,在院子里躲躲闪闪企图躲避麻醉枪。 杀手没着急上前,像是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停地逗弄着他。 陆敏韬情急之下大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然而被他说中了,这里再如何叫嚷也会被巨大的海浪声吞没。 杀手又一次靠近,陆敏韬拆断凳子腿抡了起来:“来啊,来啊!今天咱们俩必须死一个!” 砰。 他陡然站住脚,诧异地摸着后勃颈上的麻醉针管,回过头:“你、你…你…” “想不到吧?” 陆敏韬清楚看到“长公主”露出诡异的笑容,那是狩猎过后的满足感。 三秒后,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长公主”放下麻醉枪,低声说:“正义不死。” 第153章 坟墓和渴望 沉闷的夜空, 让人喘不过气来。 寒风从衣领、袖口和每条缝隙贴身钻入,让王亚菲在夜幕中重新裹好围巾。 这是一条男性灰格围巾,上面还有他的气息。想到这里, 王亚菲克制地蹭了蹭求而不得的温暖。 “这都12点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王介勇正在餐桌边喝着茅台酒, 见到女儿半夜回家,气压极低。 大国刑警1990 第259节 王亚菲的母亲徐兰在厨房给王介勇下面条, 阴阳怪气地说:“你不也才回来?她就随你, 随你们老王家的根儿。” 王介勇刚从那个家里享受到帝王般的待遇,回到这个家里,他火气总会压不住地对王亚菲爆发:“你站住!你上楼又想去鼓捣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看我把东西都给你砸了!” 醉醺醺地王介勇踉跄着起身, 从后厕隐形门边取出锤子, 扶着扶梯冲到别墅二楼女儿的房间里。 房间里有她从小到大都深爱着的音乐器材,最近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电子设备, 成天坐在房间里对着磁带播来播去。 王介勇握着锤子将王亚菲的房间砸的乱七八糟,又抢过她身上的大哥大, 当着王亚菲的面砸的零件乱飞, 气势汹汹地吼道:“我告诉你, 少跟不三不四的人往来,你都跟谁见面了?你们那个圈子里都有谁?!你把名字都写下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都是一起玩乐器的聚了聚,今天在连城,明天就走了,你找也找不到。”王亚菲习惯喝完酒耍酒疯的父亲,人前是亲和的大慈善家,人后就是个畜生。 王介勇又骂道:“废物,废物!我社会上有头有脸的, 上个月还跟市长局长们见过面,怎么会生下你这样没用的东西?你这么大的岁数还不结婚,我那些老朋友都抱孙子了。你再不结婚,你就给我滚出去!” “好啊。”王亚菲打开衣柜要拿包,被门口冷眼看着的徐兰阻止。 徐兰怒道:“你要是走,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说着徐兰又对王介勇阴阳怪气地说:“她就是不结婚能怎么了?你们老王家就是要绝后了,怎么样?还不是跟你们老王家一样,脑子里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绝个屁后,你少来讽刺我。她要是不行,我就真让小桦继承我的家产!”王介勇气得肚子一鼓一鼓,他指着王亚菲的鼻子说:“小桦多聪明的孩子,公司里谁都夸他有能力,比这个废物强多了。” 徐兰奇怪地笑着说:“对,你儿子多优秀啊,当年要不是你儿子优秀——” “不许提!”王介勇猛地朝徐兰扔过铁锤,吓得徐兰赶紧闭嘴。 “等股市稳定下来,这次能收割不少资金。回头我就能把白家弄下去,以后连城我就是老大。”王介勇三角眼露出贪婪神色:“那帮股民是蠢货,还想着跟我抗衡?能打败我的人都还没出生!” 他不可一世的话语让王亚菲恶心。 王介勇又对她说:“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小桦虽然哪里都比你强,还是个儿子,但你总归是长房长女。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你也得对公司有点贡献。小桦今天在会议上的表现难道你没看到?这么优秀的孩子——” “再优秀又能怎么样?还是见不得光。”徐兰灿烂地笑着说:“二-奶生下来的私生子,公司里谁不知道似的。” “你少他妈的拱火了!”王介勇怒道。 听到王介勇话里话外夸赞王曦桦,王亚菲唇角神秘地勾了勾。 王介勇在家中作够了,身上的酒劲散得差不多,被徐兰搀扶着去三楼主卧睡觉。 王亚菲独自拿起扫帚打扫狼藉的房间,徐兰从三楼下来,站在王亚菲房间门口板着脸埋怨地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打掉八个月的男胎,还能有外面那对母子什么事?” “那真不巧让你赶上计划生育,总不能把我掐死。”王亚菲扫地动作没停,语气轻松地说。 徐兰被戳破,干脆夺过王亚菲的扫把扔到一边,也不埋怨了,改成一副推心置腹的态度,拉着王亚菲坐到床边说:“你看你爸铁了心要把公司交给王曦桦。妈也是为你好,咱们当女人啊,就是有许多无能为力的地方。但是只要学会利用性别优势,一样可以扭转局面。” 王亚菲抽回手,握拳放在腿上说:“怎么利用?” 徐兰笑盈盈地说:“我看陆敏韬那小子对你有意思,你爸又信任他。你就装作跟他处对象,让他在公司帮你挣,回头不都是你的?你要是不想死心塌地跟他,就别弄大肚子。不过有了也没事,结了都能离呢,大不了生下来姓王。”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王亚菲每次都会被徐兰的无耻言论震惊,她捂着嘴差点呕吐出来。 徐兰翻脸跟翻书一样快,她使劲掰下王亚菲的手,瞪着亲生女儿说:“你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害你吗?!” “你是怕他们上位,自己被我爸一脚踹开,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不保吧?”王亚菲彻底对徐兰失望,憎恶地看着她说:“你配当我妈吗?” 徐兰倏地站起来,她发疯地喊:“我不是你妈,你妈早死了行吧?我知道你恨我恨得咬牙切齿,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徐兰放下话,气急离开,独留下王亚菲怔怔地坐在床边。 烂透了。 太糟糕了。 她真的对这个家失望了。 王亚菲浑身颤抖,喘不来气,心脏急促地跳动。 “药呢…药…”她泪流满面地爬在地上捡起滚在化妆台下面的镇定药品,随便倒了几颗干咽下去。 十分钟后,王亚菲平静地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惊恐和脆弱烟消云散。 吃完药躺在床上,王亚菲听着闹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渐渐想要入睡。她侧过头,正要闭上眼,在月光下看到一个影子闪过。 她猛地坐起来,看到床尾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你干什么?!” 王亚菲迅速打开灯,看到徐兰手握菜刀站在门口,直愣愣地盯着她。 “我就看看你。”徐兰说着说着,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扔掉菜刀捡起王亚菲的拖鞋使劲往自己头上敲,癫狂又悲伤地喊道:“算妈求你了,你忘掉那个人吧,你就跟陆敏韬好吧!你只要把他哄好了,咱们娘俩以后都好了!” 王亚菲冲过去要扶起徐兰,拉着她悲伤地说:“就算公司给了王曦桦,我一样可以挣钱给你养老啊!” 徐兰甩开她的手,嘭嘭嘭地给王亚菲磕头:“不能让钱惠他们踩在咱们头上!不能啊!我绝对不能让别人笑话我,我不能离开现在的生活!” 王亚菲静静地站着看着徐兰,眼前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女人此时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见王亚菲无动于衷,徐兰从地上爬起来猛地冲到王亚菲面前抬手给她几个耳光:“我叫你不听话!我叫你恨我!” 王亚菲没有还手,被徐兰推倒在地上,骑在肚子上左右开弓使劲打耳光。 楼下保姆房里的保姆被吵醒,她赶紧上来拉开徐兰:“王太太,你停下来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徐兰在外人面前总要维持住王太太的所谓体面,这些年已经虚伪习惯了。 保姆扶起她又扶起王亚菲,看她伤痕累累地心疼地说:“亚菲,你没事吧?” 王亚菲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望着徐兰问了个问题:“妈,我记得我小时候,你还在铁皮小卖部里帮人卖货,那时候我最爱吃你偷偷塞给我的泡泡糖,那时候真的好幸福。” 徐兰吐了口吐沫,冷笑着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会偷别人的泡泡糖。” 王亚菲悲伤地说:“那时候你跟我爸都没钱,还要去给领导送礼。大雪的天买了挂香蕉想着我没吃过,扯下来一根香蕉藏在路边的雪里,给领导拜完年再到路边找到那根被冻过的香蕉,捂在怀里拿给我,那是我吃过最甜的香蕉。” 徐兰似乎想起来这件事,淡漠地说:“那时候穷没办法,现在可不一样了,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这样的生活难道你想拱手让人吗?” “可这不是我想过的生活。”王亚菲稍微平静的情绪又被刺激,她哽咽地说:“我想回到过去。” 回到那年,妈妈还爱她的时光。 “现在还有时间。”徐兰看着手表说道:“陆敏韬说今天要跟你约会,你不去他会一直等着是不是?” 王亚菲沉默片刻说:“是。” 保姆心急地说:“王太太,这都凌晨快三点了,大半夜出门不安全,别让亚菲出去了。大不了给人打个电话,重新约个时——” 徐兰吼着保姆说:“没你说话的地方,你出去!” 保姆心疼地看了眼王亚菲,走到门边不放心地说:“别打孩子了。” 徐兰捋了捋头发,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打她了?” “我现在过去。”王亚菲突然开口。 徐兰心花怒放地说:“真的?要不要叫司机?” 王亚菲说:“司机看到也不好,门口有夜班出租车。” “我想也是,别让外人说三道四。”徐兰欢欣雀跃地说:“好好打扮打扮啊,我去给你拿点钱。” 徐兰激动地离开,王亚菲见到保姆还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走到门口取下脖子上的金项链说:“阿姨,明天你离开这里,别干了。” 保姆潸然泪下,拒绝收下金项链:“我陪你去吧?那个男的我见过,到家里送过礼,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亚菲低下头使劲把金项链塞到她手里:“他不会伤害到我了。” 保姆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舍地说:“你别把你妈的话放心里,她这几年压力大,人也神经兮兮的。” 王亚菲点了点头说:“她不是精神不正常,她算计的很清楚。我知道我妈…她只是不爱我了。” 王亚菲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去年你丈夫去世不是我没通知你,是我告诉徐兰了,她说她告诉你了,我信以为真。” “我知道不是你不通知我。”保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哽咽地说:“孩子,我知道的,我了解你,也了解她。” 王亚菲望着天花板轻轻喘了几口气,忍着不让情绪泛滥,颤抖的嘴唇发自肺腑地说:“你要是我妈该多好。” “傻孩子,你、你不能这样说啊。”这话让保姆忍不住流下眼泪,她抹了把眼泪,农村人的朴实与憨厚让她说出心底的话:“但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女儿疼,你爸妈、你爸妈…他们…他们就是太忙了,我多上点心。但你记得,是他们请我来照顾你的,你不要——” “你别说了。”王亚菲又跑到梳妆台把奶奶留给她的银镯子拿出来说:“你都拿走。” 保姆越发不敢拿,在她的要求下,横下心说:“我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了,总之我给你攒着,你随时能找我要回去。” 王亚菲紧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你只要答应我,明天一早就走。” 保姆紧紧握着她的手,好半天说:“我舍不得你啊。孩子,这几年你瞧你过的什么日子,太委屈你了。” 王亚菲终于绷不住,趴在她肩膀上大哭起来:“你走,你走!我不喜欢你了,我要你走!” “……”保姆帮她轻轻擦拭眼泪,终于答应了:“好。” 王亚菲说去找陆敏韬,当晚离开别墅,一夜未归。 早晨,徐兰神清气爽地做着早餐,见王介勇从楼上下来,春风满面地说:“昨天喝了那么多,也不多睡会。” 王介勇早习惯她的阴晴不定,随口问道:“怎么你来做饭,保姆呢?” 徐兰说:“她越发懒了,说咱家活多,今天早上跟我说不干了。我扣了她这个月工钱,让她走了。” 王介勇叹口气,埋怨地说:“这时候你还扣她工钱?她在咱们家干了十多年,你不给红包就算了。哎,我真跟你说不通道理。” “对,你跟钱惠说得通,就跟我说不通。”徐兰重重地把盘子放在他面前说:“外面都是骗你钱的,等你钱都被骗光,你看你女儿认不认你。” “你每天少提个‘钱’字吧。”不知道是“钱惠”的原因,还是“钱”的原因,王介勇反正都不爱听。 电视里还在播报早间新闻。 昨天“死亡听众”没有在电台里发言,民众们议论纷纷,各种专家媒体也是众说纷纭。 王介勇很讨厌这种新闻,他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对方处理了宋战涛和张海军,现在又找l姓的人杀,会不会l姓的人死了,下个就轮到w姓了? 他烦躁地将没剥皮的水煮蛋扔到一边,靠在椅子上说:“过来把鸡蛋给我剥了。” 徐兰人逢喜事精神爽,也不跟他阴阳怪气了,把电视机声音又调大了些,坐到王介勇对面剥起鸡蛋:“碴子粥高压锅炖得可好了,你多吃点。我没有煨汤的本事,只能跟你吃糠咽菜了。” “你有完没完!”王介勇本想喝口碴子粥,扔下勺子说:“亚菲呢?她怎么还不下来?今天又不去公司?” 徐兰喜气洋洋地说:“她跟小陆约会去了。” 王介勇诧异地说:“她不是不愿意吗?” 徐兰说:“我还不懂女人啊,总会心口不一的。瞧我一早上还不是给你煮早餐吃。” 徐兰心情好,说得话让王介勇心情也好起来,他点了点头说:“到底是家里饭好吃。” 这话又让徐兰心花怒放。 大国刑警1990 第260节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随机采访,在街头询问路人们l姓的目标会是谁。 这已经成为全民关注的话题。 不光是电视里,可以说街头巷尾都在热议。 徐兰今天要去采购,王介勇坐车送她出去。徐兰下车后,王介勇让司机开到流金花园给王曦桦打电话,载他一起去公司。可钱惠说王曦桦一早就走了。 “早开车出去了,这孩子就是太勤快了。”钱惠在电话里说。 “好了。”王介勇不想跟她废话。 小区门口的6路公交车从王介勇的豪华轿车边开过,车上不少人正在关注着今天的头条,好奇死亡的l姓会是谁。 6路公交车从山北路一路开到寻鹿山南站,这里有一片还没开发过度的海滩,是许多钓鱼佬们的秘而不宣的宝藏海钓点。 老郭从6路公交车上下来,背着鱼竿提着鱼篓到达海边,已经比其他天亮就赶来的晚了一个多小时。 “这地方虽然偏僻,说不定有大鱼。”老郭撑起马扎,不急不缓地布置自己今天的驻地。简单地打窝后,他拿着鱼竿坐在马扎上悠闲地看报纸。 奈何今天海边妖风大,刮得不同寻常,似乎要把人给卷到海浪里去。 老郭不得已又换了个高处避风的地方,扔下鱼竿。 鱼竿刚下去,感觉挂了什么东西。 远处钓鱼好友用对讲机询问:“喂喂,郭大驴,钓大鱼了?” 老郭迟迟没有回复。 钓鱼好友又问了几声,见他还没回复,起身向老郭所在的崖边看去。 “老郭这是钓了个什么玩意?大偏口?” “我怎么觉得像是个大脚丫子呢?” “喂喂,老郭,说话,是不是‘中奖’了?” 钓鱼佬之间有他们的传奇,总会能在犄角旮旯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 老郭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来:“快,快到后面派出所报案!” “报什么案?” “中‘大奖’了!”老郭欲哭无泪地提着鱼竿,缓慢收杆:“快叫公安来吧!” …… 刑侦大队,信息技术科。 沈珍珠仔细听着磁带里翻录的声音,放下耳机说:“我也觉得是音乐喷泉的声音。” 周传喜有了重大发现,看向刘局说:“刘局,我这趟没白去吧?” 刘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就觉得你小子搞技术是一把好手。” 沈珍珠也笑了。 这至少证明“死亡听众”在录制两卷磁带的时候,是在一个能听到“音乐喷泉”的地方。 沈珍珠说:“连城有两处音乐喷泉,一处是人民广场,一处是海星广场。‘死亡听众’或者他的同伙,就藏在那附近。” “没错。”顾岩崢说:“我现在派人排查家里可能会有录音剪辑设备的人员。” 小白从门外跑过来:“发现一只断脚,在寻路山海边。” 沈珍珠马上起来:“我这就过去!” 顾岩崢说:“好,分头行动。” …… 沈珍珠半小时后来到现场,她看到被一群钓鱼佬围着的激情发言的老郭,跟小白说:“请过来录个口供。” 小白跑过去,看了眼正在海崖边打捞尸体的同事们,招呼老郭:“大爷,来一下啊。” 老郭非常配合,走过去把怎么发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珍珠望着海崖下面,摸了摸额头,老伙计,咱们争点气啊。 海警和打捞队不负众望,在礁石之中发现一具男尸。 “陆敏韬。”沈珍珠一眼认出来:“他不是因为官司提前被公司派到外国‘学习’吗?怎么回来了?” 陆敏韬没穿衣服,打捞上岸时呈现重度苍白、浸渍状,尸体表面可见多处擦伤、贝壳附着,符合海水浸泡与礁石碰撞的特征。 小白蹲在尸体边,法医陆小宝正在做记录,她也尝试着做口头汇报:“死者陆敏韬,今年42岁。离异。被打捞上岸时,全身骨头基本被锤碎了,下-身被彻底割烂。腹腔劈裂,里面流出大股海沙,从脚腕伤口看是处理尸体时摔在礁石上导致左脚部位撕裂,被钓鱼佬…老大爷钓起。手法极其残忍,先折磨再侮辱,最后腹部装满沙子沉海。尤其针对男性身份,怀疑是情杀或者深度私人恩怨的可能性比较大。” “汇报的不错,有一点需要注意,也许是生前在他肚子里塞满沙子。”沈珍珠戴上手套,掀开陆敏韬的眼皮,又按压他的皮肤说:“还很新鲜,应该是昨夜12点到3点之间死亡。” 陆小宝掀开陆敏破烂不堪的腹部皮肤组织,检查一圈说:“腹腔被大量粗糙湿润的海沙完全填满过,脏器受到严重挤压位移。砂粒与少量肠内容物、血液混合。” 沈珍珠说:“有强烈的羞辱性和仪式化色彩。” 陆小宝说:“下-身男性-生殖-器官及阴-囊被彻底割除,创口极不规则,伴随有撕扯和锤击过的痕迹,周围组织有生活反应,创缘可见试探性创伤,表明在过程中存在反复折磨。” “这是惩罚与侮辱。”沈珍珠确定地说:“是‘死亡听众’的手段。” 陆小宝很快做完初检,站起来说:“没错,触诊发现他的躯干及四肢存在大范围严重粉碎性骨折,累及肋骨、胸骨、骨盆及四肢长骨。骨折处软组织塌陷、淤血肿胀,形态与前两名死者一致,符合被重型钝器如铁锤反复、大力击打所致,暴-力程度非常高。” 沈珍珠看着不远处的海平面,以及在海崖下面张望聚集的游人们,海岸线与绿道相衔接,二十米外就是公交枢纽站台。 很庆幸钓鱼佬们早早发现尸体,若是晚一步,也许陆敏韬的尸体将会被海浪冲刷到岸边。 陆小宝跟同事展开黄袋子,运送陆敏韬尸体。沈珍珠安排小白和其他干员录口供和寻找目击者。 她则站在发现尸体的海崖边,转过身目视着这家装潢老旧的“流浪咖啡店”。 沈珍珠“看到”他们了! 陆敏韬从下出租车到被抓,灌喂海沙和锤击录音,两名凶手都一板一眼地进行。 直到最后将大肚滚滚的、奄奄一息的陆敏韬推下海崖,目睹他被岩石撞击、坠落在礁石之间,其中一名凶手控制不住地狂笑颤抖。 是女的。 另一名凶手没出现正面,但他脱下外面的黑外套,拉过她的手脱下黑色皮质手套,温声说:“摔疼了吗?” 女人左手腕露出触目惊心的割腕伤疤,她反扣着男人的手,抬起头说:“有点扭到了。” 男人出乎意料地挣脱她的手,进到咖啡厅里取来灰色格子围巾将女人包裹:“时间不早了。” 女人哽咽地说:“再让我看一眼。” 男人一改残暴本性,脱下自己左手的黑色皮质手套,送到女人面前:“你割了三刀,我也割了三刀,说好了到哪儿我都会陪着你,说话算数。” 女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说:“这是我们的坟墓。” 第154章 见到你真高兴 “珍珠姐, 那边已经完成了,小刘他们继续在附近排查。”小白走过来被海风吹得缩起脖子说:“下面怎么办?” 沈珍珠牢牢记住天眼回溯中女人的面孔:“把资料本给我看一眼。” 小白没多问,飞快翻包掏出资料本递给沈珍珠。 沈珍珠边翻边说:“宋战涛、张海军、陆敏韬, 他们三人有个共同特点,都在王氏企业的利益链上。” 小白说:“宋战涛身份复杂, 开始加上张海军两人还不能完全确定方向,现在能确定了?” 沈珍珠对受害者资料记得很牢固:“能。三年前宋战涛帮助王氏企业的房产公司强拆过一块地, 要不然最近他也没胆量再进城里嚣张, 他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张海军所在的省桥建是原来王介勇也就是王氏企业王总的老东家,三河口桥梁的工程还是王介勇帮着说下来的。” 小白感觉自己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开,她飞快且兴奋地说:“陆敏韬干脆就是王氏企业的人!三个人都跟王介勇的公司有关联, 说是同一利益链上的蚂蚱一点不过分。” 沈珍珠飞快翻着连城有头有脸的富豪材料, 第三页上就是王介勇的户籍信息。 沈珍珠一眼看到户籍上印有的女人登记照,上面写着“姓名:王亚菲”“与户主关系:女儿”。 小白见状, 压低声音说:“难道凶手的目的是王介勇?要动他可不容易。” 她记得王介勇是连城出名的慈善家,动不动就给福利院、小学、孤寡老人和重病患者捐钱。美誉传遍街头巷尾, 还经常受到政府表彰。 沈珍珠点了点“王亚菲”的名字, 迅速说:“还需要证据。” 她重新回到咖啡厅, 交代采集指纹的干员说:“根据抛尸情况可以将这里作为第一现场,指纹、血迹采集还麻烦大家一定要仔细再仔细。” “明白。”能参与到这件轰动全国的恶性连环杀人案件,干员们都很激动。又见赫赫有名的沈科长亲自交代,越发地仔细了。 “沈科长您放心,别说一枚指纹,就是一只蚂蚁我们都搜过了再放走。”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干员忍不住卖了个乖。 案件有了重大突破,沈珍珠心情颇好地说:“那我就等着有好消息了。” 从报案现场回到刑侦大队,沈珍珠与顾岩崢在走廊上碰头,沈珍珠还想着集合大家开个碰头会, 顾岩崢行色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晚点说。” “诶?”沈珍珠站在办公室门口,见着周传喜坐在曾经的老位置上。 “小喜哥,崢哥这是有什么急事?”沈珍珠问。 周传喜举起一张海报念道:“‘死者名叫陆敏韬,贪财好色强-奸妇女,家暴前妻。去年骚扰女员工不成,恼羞成怒要开车碾压被人阻拦。今年二月,逼迫女员工与他发生不正当关系,事后女员工留下一儿一女跳楼身亡…今年七月,被一女员工告到法院,对方因为证据不足而撤诉。今年十一月对方再次表明要提起诉讼,陆敏韬被公司送到米国深造…” 沈珍珠重复道:“留下一儿一女跳楼身亡…跟打电话的那位情况一样。”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王亚菲假借了受害者口吻,点名l姓人士。 小白凑过去看到大大的彩印的血手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陆敏韬的罪行:“这是哪里弄来的?” 周传喜说:“你们还没看到反面。”说着他把a4大的彩印海报翻过去,上面印刷着陆敏韬在王氏企业各个场合与王介勇公开亮相的照片。 除此之外,上面还印有宋战涛、张海军、陆敏韬与王介勇接触的照片,都是在私密会所、高级饭店里偷拍下来的。他们红光满面地碰杯,背后还挂有“大展宏图”的牌匾。 周传喜说:“你们回来真没看见啊?满大街都是这些海报,好多人都在议论王介勇与他们的关系,有人说真、有人说假,毕竟人家是大慈善家、大善人嘛。” 沈珍珠知道,这次她算是遇到厉害对手了。 公开引导群众舆论往王介勇身上靠,这是力求打破他多年维持的好形象。 “陆敏韬之死点燃不少群众的怒火,不是因为他被杀,而是他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才被杀。有些人愿意相信王介勇跟他们没关系,有人不相信王介勇,不相信的那帮人已经在王介勇公司楼下聚集起来讨说法。” 周传喜一直在这里坐着,了解的比出案子的沈珍珠清楚得多:“刘局怕出问题,着急叫头儿过去开会,应该是要他及时去处理,免得铸成大祸。” 虽然已经到信息技术科报道过了,周传喜对四队还有很深的归宿感,不愿意改口。 “难怪崢哥刚才连句话都没功夫讲。”沈珍珠来到自己座位,翻着电话黄页说:“一夜之间闹这么大,感觉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大国刑警1990 第261节 小白忿忿不平地说:“谁说不是呢,前脚我们把陆敏韬的尸体藏得好好的,后脚马上街头巷尾都是这种海报,影响也太恶劣了。这不像是要整王介勇,更像是想借机引起骚乱。” “也许不是骚乱,是想动-乱。”沈珍珠咬着牙说:“太岁头上动土,没把连城公安局放在眼里。” 陆野和赵奇奇、吴忠国前后脚回到办公室,他们手里不约而同地都拿着海报。 “你们都在?”刘局走过来,脸色不大好地说:“占用二十分钟,紧急开个会。” “是。” …… 王亚菲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她嗅了嗅围巾上早已失去的温暖气味,眼神里布满冷意。 看到街上到处都是议论声,她勾起唇角。 哔哔哔—— 哔哔哔。 大哥大被王介勇拿锤子砸碎,这次索性没去买新的,而是将家里闲置的汉显王拿出来。 她彻夜未归,徐兰一条消息没有发。也许还在意-淫她与早已死去的陆敏韬亲密结-合的画面吧。 王亚菲掏出汉显王,上面仅有一句简单的话:你妈被车撞,速归家。 “哦,这是知道我没在陆敏韬那里了,毕竟他已经惨死了嘛。”王亚菲自言自语地说:“回了回了,我要亲眼看到你们的一切被毁掉,就跟你们毁掉我们一样。” 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身后一直尾随跟着她的宝马轿车停靠在一边。 男人摇下车窗,静静地看着她。 王亚菲也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短短几秒的对视,王亚菲坚定地说:“事情很顺利,你去吧,这次他们一定没精力找我们了。” 男人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很快就会去一个不认识你和我的地方,我们当姐弟、当兄妹、当好友、当家人…” “好。”王亚菲与他四目相对,艰难地挪开视线,轻声说:“…下辈子再说别的吧。” …… 王亚菲回到家中,发现别墅门口聚集着许多媒体和陌生人。 徐兰站在客厅窗户边扯着窗帘挡住半边身体,东张西望:“回来了,女儿回来了。” 王介勇强忍着怒火说:“赶紧把话跟她交代了,一会儿就要公开表态,一定要尽善尽美!” 王亚菲知道回来的结果是这样,自嘲地想,徐兰怎么可能有事呢?哪怕被车撞最后受伤的应该都会是撞她的汽车吧。 “阿姨呢?”王亚菲问。 徐兰说:“老大一把岁数,谁知道跟哪个保安跑了。” 王亚菲勾了勾唇角,造谣这一块徐兰也是一把好手。 徐兰急冲冲地拉着王亚菲的手往二楼去:“赶紧换衣服,我有事情要交代,你听好待会要怎么说。” 床上已经摆好待会面对媒体要穿着的衣服,端庄显气质的呢子大衣,高级衬衫和板直的西装裤。看起来真像是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 “你去化个妆,眼睛也肿、脸也肿,怎么弄的?”徐兰亲热地捧着王亚菲的脸说:“一点都不漂亮了。” 王亚菲说:“你怎么不问问我见到凶手了吗?毕竟陆敏韬死了不是吗?” 徐兰手下一顿,慌张地说:“我正要问你呢,想必是陆敏韬为了保护你才死的。” “陆敏韬保护我?”王亚菲哈哈笑着说:“你说的真对,你可太会看男人了。” 徐兰感叹道:“我就知道他人好,不过死了就死了,哪怕你岁数大了,找个离异带孩子的也没事。” 王亚菲已经无所谓刻薄的言语了,换上衣服说:“你不记得你昨天打我了?” 徐兰讪讪地说:“记不清了,不过要真打也是打在你身上,疼在妈心上。” 王亚菲乐着说:“也对,我要是死了你正好能再生一个大胖小子跟钱惠挣家产。” 徐兰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生什么生?我子-宫因为生你都切除了!” 王亚菲说:“哦,那怎么又为了我引产了八个月的弟弟呢?” 徐兰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她冷冰冰地看着王亚菲,像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换好就下去吧,一家人把难关过去了,你死到外面我也不会管你了。” “老这样说有意思吗?” “你爸明年就要选代表了,一旦选上他就能腾飞,咱们家可不再是单纯的生意人。你多往以后想想,这些等我们老了还不都是你的。” “他现在还不够厉害吗?”王亚菲嗤笑着说:“道貌岸然、坏事干尽,谁又能撼动的了他呢?他总说他就是咱们的天,天怎么会塌呢?” 徐兰强忍着怒火说:“别说这些风凉话了,好歹我们是一家人。” 当王亚菲下楼与徐兰手牵手来到院子里,媒体记者们已经在院子里品尝着王总亲自泡的大红袍。 一家三口各怀鬼胎地在媒体面前渲染着家庭温馨美好,王亚菲和徐兰情深意切地表达着王介勇善良的品行和高贵的情操。 “我没有害过人,也没犯过错误,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跟死的三人一起吃过饭,那是他们说我是他们的偶像,非要邀请我。我轻信他们的花言巧语,给他们生意做、给他们班上。他们利用我的善良,现在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非常愤怒。 恳切媒体朋友们不要被谣言带偏立场,我王介勇一人做事一人当,想要迫害我的,请站出来跟我面对面对峙。不要伤害我深爱的妻子和女儿。” 王介勇最后表态说:“一定是商业对手对我的刻意抹黑,我一生大公无私、克己奉献,相信人正不怕影子,相信邪不压正,正义不死!” 媒体记者中有几位是他特意请来的商业记者,他们私下里经常有往来。 “相信王总!” “王总说得好!” 这次那几位记者先鼓掌表态,眼神里都期待这次出场的红包能有多大。 “怎么公安来了?”有眼尖的记者看到出现在院子外面的沈珍珠等人。 沈珍珠带领四队人马站在外面说:“重案组,过来保护王总及家人,请把门打开。” “不用你们保护!”王介勇当着媒体的面大言不惭地说:“我已经说过了,问心无愧!” 媒体记者们纷纷拿起照相机把他大义凛然的态度拍摄下来,这可比刚才虚假的演出要真情实意不少。 “我相信王总,心里没鬼才会拒绝公安保护。” “我也相信王总,我听说好多老板保镖都请不到,现在送上门的重案组都不要,看来王总刚才说的是实话。” “沈科长是吗?”王亚菲走到院子门口打开门,出乎意料地伸出手:“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你是我的偶像。” “是吗?”沈珍珠伸出手,笑着说:“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呢。” 王亚菲诧异地看了眼沈珍珠。 双手交握间,沈珍珠清楚看到王亚菲低垂的左手腕一闪而过的割腕痕迹。 王亚菲无所谓地扯了扯衣袖,狡黠地笑着说:“’正义不死‘是王介勇的口头禅,你觉得可笑吗?” 沈珍珠淡淡地说:“我并不觉得可笑,每个人都有追求正义的权利,但必须建立在维护法律的底线上。不然他的正义也只是虚伪自私的正义。你认为呢?” 王亚菲气质清冷,此刻笑起来很柔和,亲亲热热地说:“不愧是我偶像,你说的真对。” 王亚菲打开门后,被徐兰指使去厨房给记者们切水果。她临进客厅前,往垃圾桶看了一眼。 “喜子哥,你注意那边垃圾桶的东西。”沈珍珠进入后,飞快地在周传喜耳边说了一句。 周传喜陪同出任务,瞥过去看到院子的绿色大型垃圾桶旁边堆放着被损坏的录音设备。 保姆不在,垃圾还没功夫收拾。 “有剪辑录音设备,跟电子乐器放在一堆,做了伪装,但还是被我一眼认出来了。”周传喜第一时间跟沈珍珠汇报发现。 “交给你,把院子里的器械全部收缴。”沈珍珠说,走到旁边观看王介勇和徐兰的“表演”。 周传喜立马行动。 虽然王介勇并不欢迎沈珍珠等人的到来,还是在王亚菲的邀请下,“勉为其难”地让他们进来转一转,看看有没有潜伏的危险。 王介勇还在院子里高谈阔论,许诺要给儿童医院捐赠医疗设备,又说最近看上一条商业老街,到时候一定会考虑到老百姓们的民计民生,降低周边群众的生存压力。 沈珍珠听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来到二楼王亚菲的卧室,有个很大的阳台可以看到前面小区的小广场。 小广场不远处是小区东门,东门直行二百米就是人民广场后身,临近音乐喷泉。 徐兰还在楼下跟媒体记者们客套,与王介勇上演恩爱夫妻。 王亚菲拎着瓶可乐,拿着几个一次性纸杯上来说:“喝点这个?” 沈珍珠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要跟我走,还是我带你走?” 王亚菲手中的可乐瞬间滑落,站在不远处的陆野大手一捞,稳稳地抓着瓶口:“小心点。” 王亚菲低声说:“我够小心的了。” 她卧室有台电脑,没回答沈珍珠的话,而是说:“我看一眼股票,就看一眼。” “你看吧。”沈珍珠说。 吴忠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遇上下楼的周传喜,又跟他一起把垃圾桶边的“垃圾”收拾了一番。 徐兰不耐烦地说:“这些东西要了做什么?” 吴忠国说:“万一有监听设备怎么办?电子的东西你懂吗?” 徐兰被吴忠国唬住,忙走过去,好言好语地说:“会不会有我们说话的录音?我女儿就喜欢玩这些东西,她就是任性。” 周传喜说:“没做检测,无法给你答案。” 徐兰说:“那你们别拿了,我们卖破烂还能有点钱呢。” 周传喜停下手,站直身体说:“你们这种家庭还要卖破烂?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话怕被人发现?你放心,我们会有保密措施。” 徐兰回过头,发现喝着大红包的记者们都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不适地咽了咽吐沫,笑着说:“反正都是不要的东西,哪会有见不得光的话怕被听见。我们家老王和我都是正直人,你们要拿就拿吧。” 王介勇看着一堆破铜烂铁,笑呵呵地上前挺着啤酒肚帮着周传喜一起捡:“市公安局财政这么吃紧啊?这些东西拿回去能用上吗?” 周传喜瞅他一眼,把最后的零件全都归拢到蛇皮口袋里,站起来拍拍手说:“我们不会侵占老百姓的一针一线,这些你们要是舍不得,用完我再还回来,免得你们两口子不放心。” 王介勇和善地笑着说:“你误会了,我想着给你们刑侦队捐点好东西嘛。钱吗,就得用在刀刃上,你们就是我们连城的刀刃啊。” 大国刑警1990 第262节 吴忠国蹲在地上扯着蛇皮口袋,也乐呵呵地说:“都说王总是做慈善的一把好手,当着这么多媒体朋友的面愿意给我们刑侦队捐款,我在这里替我们领导感谢王总的慷慨解囊了啊。” 他招呼着偷看的记者们说:“捐款现场需要拍照吗?我得梳梳头去。” 王介勇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给钱就要的,尴尬地说:“具体数额我还没考虑清楚,回头、回头——” 吴忠国“恍然大悟”,感叹地说:“连王总都没考虑清楚的数额肯定不小,我回去一定要上报市局领导,到时候再把今天的媒体朋友们也邀请上。” 王介勇被反将一军,强颜欢笑道:“行、行吧。” 周传喜等王介勇离开后,小声说:“你越老越滑头了啊。” 吴忠国小声说:“也不能光你一个人长进。钱不钱的无所谓,他难受了,我就舒坦了。” “我也舒坦了。”周传喜说完,俩人一起乐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客厅电话急促响起,徐兰正要喊保姆接电话,想起来她辞职不干了,只能自己走到客厅接起电话,说了两句,慌张地跑到门口:“老王,公司的电话。” 王介勇跟记者们客气地说:“你们先喝着,中午一起到小区门口私房菜馆吃个饭。” 他不慌不忙地来到客厅拿起话筒,听了几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跌停了?这才开盘多久,股票就跌停了?我这可是新股啊!” 他捂着话筒,对徐兰说:“快、快把收音机打开!不,快跟我儿子联系,他聪明,让他过来!” 徐兰怒道:“我不许他这时候进家门!” 王介勇怒不可遏地说:“这节骨眼上了!”他不跟徐兰废话,按下话筒后重新拿起,迅速拨号。 他先打给王曦桦大哥大,无人接听。又打给办公室,还是无人接听。最后公司的人告诉他:“王经理今天没来上班。” “他死到哪去了!”王介勇额头和鼻尖满是汗水,他看到有记者往客厅张望,压低声音跟徐兰说:“快把录音机拿来,出大事了!” 与此同时,沈珍珠也在二楼收到信息,赵奇奇跑回车上把随车带的收音机拿到楼上播放: 电台里,本应该播放《健康饮食专家谈》的栏目时间段,里面传来“死亡听众”冷静克制的声音:【’陆敏韬,你的所作所为都是谁指使的?‘】 【“是…是王介勇……他也玩女人啊,最后烂摊子给我收拾!”】 【’王介勇跟宋战涛什么关系?‘】 【“别灌了…啊哈…啊…宋战涛是他养在外面的打手,帮他抢地皮的。前几年王介勇在乡村修公路都是宋战涛帮他清理那帮老农民。”】 【’张海军跟王介勇又是什么关系?‘】 【“呃啊!!…呜呜放过我…呜呜…张海军弄的钱给了王介勇一大部分,王介勇装作不知道就行,出了事张海军会找背锅的。好多工程、好多都有问题啊。”】 【’你们做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就不怕有东窗事发的那天?‘】 【“开始害怕…后来王介勇说他要竞争市人民代表,要是选上了,以后在连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让我们放心大胆地弄钱弄地,最近借壳上市,正打算收割一批股民,到时候就带着我们移民海外,过…过好日子。”】 【……】 “死亡听众”的声音清晰地从电台传播在连城市每一个角落,他煽动性地说:“宋战涛、张海军、陆海涛和王介勇都是连城市的毒瘤,他们压迫我们、剥削我们,前面三个已经死了,连城的天还要多久才能亮?!消灭王介勇、消灭王氏企业,彻底摧毁他吧!正义的追随者们,现在需要你们找出王介勇的罪行,我在连城的天空之上等着你们!正义不死,正义不死!!” 第155章 国家暴力机器 王氏企业办公大楼外。 王介勇还在别墅里跟媒体记者表态自己的端正思想, 受到电台影响的愤青和被煽动的普通百姓、股票套牢因为跌停而无法卖出的股民、以及前三位死亡也无法满足的受害者家属们,他们都来到王氏企业办公大楼下呐喊、游-行。 街道上还有不少人向这边聚集,沿路发生了多起打砸事件。他们晃动着手里的煽动性海报, 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王氏企业一天不倒,我们就在这里一天不走。” “王介勇必须死, 正义不死!” “还我血汗钱!套我股票,还我血汗钱!” “王氏企业冷血无情, 因公死亡不闻不问, 一年猝死7人!” “王介勇是幕后黑手,身背数十条人命。一日不除,连城一日不安宁!” …… 王氏企业办公大楼忽然涌出一批保安, 他们拿着警棍试图打散聚集的闹事者们。 见到王氏企业不但不认错, 还用武力袭击,聚集的人群, 这帮人越发愤慨,试图穿越保安封锁, 冲入大楼内。 保安队长拿起高压水龙头对着人群猛冲, 初冬的天气, 这样的举动并没有让闹事者们冷静下来,反而成为愤怒的助燃剂。 “冲进去砸烂他们的东西,把里面的走狗都赶出来!” “砸烂他们的东西!” “王介勇滚出来!” “把王氏企业制造的所有东西都砸了!向着他们说话的都是走狗!” 保安们再也拦不住激愤的人群,他们倒在地上有人被踩踏、有人被殴打,更多的人冲入王氏企业办公大楼。 愤怒的潮水在王氏企业办公大楼里**,很快愤怒上头的人群又把目标定在别处。 “用他们东西的、住他们房子的、给他们送钱花的全是走狗,全部要被打倒!” “打倒剥削、打倒姓王的!” “正义不死,我们决不能认输!” “流金花园、豪贤别墅、付家庄职工小区、六桂坡港口,全是姓王的和他的走狗们建的, 砸了他们、砸了他们!” “这是他们职工车!!砸啊!!砸啊!!” “这台车上有出入证,快来砸!” 情绪激昂的人群聚集的越来越多,如同飓风席卷而来,将王氏企业办公大楼内外能打砸的全都砸了一遍。 又如同飓风消散在连城的各个角落,如同病毒感染着更多人加入**。 “…喂,这里、这里有钱包,好多钱。”有人鬼鬼祟祟地藏在人群里,趁机从车上捞好处。 “快说金店也是姓王的开的,让他们砸金店去!” “法不责众,砸,必须砸!” “管他是谁开的,现在不捞点什么时候捞!” “哈哈,砸了砸了,感谢王总,能过个好年咯!” …… 市公安局,保密谈话室。 市局重要领导五名,全部在场。 顾岩崢与另外一名同事站立在对面,一高一矮正在接受任务指派。 “…要打击煽动性群体**及潜伏的恶势力,任务艰巨而复杂。要高效、彻底地完成国家使命。” 屠局声音沉稳地说:“我宣布,扫黑除恶专项组提前成立指挥部,马上进入清理状态!顾岩崢副组长,作为核心作战部负责人,进行高层协调、维持城市法治秩序、处理群体性事件,可全权应急处突和进行武装威慑! 具体指挥调度武警部队、司法监察部门、法院、监察部以及信息监管部门、宣传主流媒体、基层组织,多层次部门联合行动。顾岩崢,你临危受命,连城老百姓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都在你的手里,你能够完成任务吗?” “报告!坚决完成任务,誓死捍卫法律尊严!” 屠局视线挪到他身边的同事身上:“那你呢?” “报告!平息暴-乱,誓死捍卫法律尊严!” 豪贤别墅。 王介勇家中院子外面,三三两两有人聚集。 半小时前,沈珍珠从王亚菲包里翻找到一盘磁带,是一盘没经剪辑的“罪行直白”。 经沈珍珠汇报,刘局命令沈珍珠等人强制羁押王亚菲,迅速前往刑侦队接受紧急审讯。 “你们抓我女儿做什么?”王介勇站在楼下,看着铐上手铐的王亚菲一步步走下楼,不由得担心起来。 徐兰上前一步说:“死丫头,你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沈珍珠说:“一切保密,所有人员禁止与王亚菲说话。” 徐兰听到外面砸玻璃和敲打大门的声音,惊恐万分地说:“难不成你们要把她带出去顶罪?她爸和我是被冤枉的,你们不能离开,你们要保护我们!” 小白铐着一言不发的王亚菲,推开徐兰要往外面去。 客厅通向院子的门边站满媒体记者,他们不顾王介勇的阻拦疯狂拍摄照片,试图抢到第一手新闻。 王氏企业“长公主”被捕,多好的爆料啊。 奈何沈珍珠等人严防死守,他们无法找到突破口。 他们拥挤在一块,把目标重新对准在王介勇身上:“王总,有人在你的办公大楼楼顶跳楼!是被股票套牢的股民!” “已经跳了!” “请问沈科长抓王亚菲是什么缘故?是否跟这次全城骚乱有关?” 记者们用词谨慎,并没有随意使用“暴-乱”“暴-动”“动-乱”等词汇。 王亚菲不等沈珍珠开口,不再沉默,边走边笑:“跳楼又怎么样?正义不死,正义不死啊!” 她的发言引得记者纷纷拍照摄像,巴不得她再多说一些。 王介勇听到她再三提到自己的口头禅,怒骂道:“废物!你妈打你打轻了,你看现在是你任性的时候吗?!” “我妈打我那是逼我跟陆敏韬睡觉!”王亚菲不顾小白的阻拦,大声说:“徐兰逼我跟陆敏韬睡觉,因为她无法放弃自己的荣华富贵!” 有记者敏锐地发现其中问题,马上询问:“徐兰为什么觉得受到威胁?难道王总要把公司拱手让人?” 王介勇冲到记者前面,原形毕露,穷凶极恶地抽出花瓶里的警棍骂道:“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狗,你们别想从我们家弄到任何新闻!” 说着王介勇要当着记者和镜头的面,冲到王亚菲面前高高挥起,陆野从沈珍珠身后冲出,单手抓住警棍,下一秒侧身狠摔过去! 庞大肥胖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他痛苦呻-吟着说:“快,快堵住她的嘴。” 徐兰当即要往前冲,被赵奇奇一把拦住:“不许动!” 他们夫妻俩的行为全被记者们拍摄在镜头里,有人觉得诧异、有人觉得果然如此。 大国刑警1990 第263节 王亚菲癫狂地笑着,呼喊着:“王介勇在流金花园养了个二-奶!好多年,好多年了,儿子都二十五了!!你们过去随便找人问问,王太太住在哪里,所有人都知道啊!” “胡说八道!”王介勇崩溃地喊着:“你、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狗啊!” “完了,全完了。”徐兰瘫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哭泣着:“怎么就没人帮我一把,没人帮我啊。” 王亚菲话音刚落,马上有记者打电话通知同事们赶往流金花园。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响起。 沈珍珠从王介勇家中出来,站在车边接听:“…人已经带出来了,家里全是记者。…是。马上过去。” 她挂掉电话,跟赵奇奇说:“去王氏企业办公大楼,’死亡听众‘在顶楼要求见王亚菲。” 小白给沈珍珠打开车门,沈珍珠弯下腰看到王亚菲见怪不怪的表情,低声问:“你们早商量好了是吧?” 王亚菲淡淡地说:“我以为到了那边你们才会发现凶手是我,可惜不能远走高飞了。” 沈珍珠坐上车,侧过头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孔。 “’死亡听众‘到底是谁?” 王亚菲挑眉说:“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珍珠心里有个猜想,又觉得过于荒谬:“单靠你们俩绝对不会把事情闹这么大,背后还有谁在推波助澜?” 王亚菲摇摇头,半晌说:“我不能说,他们只是在帮助我们。” 沈珍珠靠在座椅上,点了点头:“那就让你看看你想要的世界。阿奇哥,从人民广场绕行。” 王亚菲还是那副清冷态度,她五官轮廓深、双眼皮、高鼻梁,有一米七的优渥身高,若是眼神里再多些光彩,定是位明艳动人的美人。 可她已经枯萎了。 在本应该最鲜艳的年华里,迫不及待地枯萎了。 “这些人在干什么?”小白坐在王亚菲另一边,看到一群接一群的高中生从学校里涌出,不顾校长和老师们的阻拦,挥舞着卸下来的桌椅凳腿,沿街打砸出租车、私家车,甚至攻击学校老师。 马路另外一边,有人拿着点燃的酒瓶扔到商店里,呐喊着:“老板姓王,姓王的都在压迫我们!” “啊…呜呜,救命!” “我流了好多血,救救我啊。” 前方道路拥堵,不停地有人从警车边跑过。 从王亚菲家中到达王氏企业办公楼一公里外,已经无法继续行驶。 前面有亢奋的工人驾驶着挖掘机和拖拉机,他们在骚乱中高喊着要替亲友报仇,要把王氏企业的办公楼挪为平地。 “停车!”沈珍珠突然喊道。 警车停下来后,后备箱不知被谁重重地砸了一下。 沈珍珠冲下车,从路边停放的私家小轿车里抱出一名还不会说话的婴儿,她身体失温,嚎啕大哭得几乎昏厥。 而在私家车后面,有人用打火机引燃书本,砸碎车窗扔进去,接着又向下一辆出发。燃烧,打砸,放火。 “他们疯了吗?”赵奇奇使劲按着喇叭。 小白张大嘴看着外面的一切:“太可怕了,难以置信。” 沈珍珠解开棉服扣子,将婴儿放在自己怀里取暖:“别怕,别怕。” 王亚菲已经傻住了,她不敢想象会发生这样的事。 身边愤怒的骂喊声、抗议声将无数人包围,还有少数无助的啼哭和伤痛的呻-吟。 失去理智的人群们已经远远超乎王亚菲和王曦桦的预想。 “怎么会这样…啊!!”她踉跄着从车里出来,眼睁睁看到有人从楼上坠楼身亡。 沈珍珠迅速指向坠楼者所在的七楼,有两个人影企图逃亡:“抓住他们!他们把他扔下来的!” 陆野和吴忠国抽出枪,冲上楼梯。 在沈珍珠他们身后,又有几个人从储蓄所冲出来,后面有柜员崩溃地喊着:“啊!!有人抢银行啊!” 街道上有燃烧的火堆、有失去理性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群。有的在趁机狂欢作乐,有人痛苦悲伤。 “我的店,我的店…我姓邓,我不姓王,为什么要砸我的店。” “因为你开的近,肯定有王氏企业的走狗在你这里吃过饭!” …… 情况越演越烈,硝烟四起。 一时间,沈珍珠不知道这是在人间还是在地狱。许多恶鬼趁机出动,恨不得火烧的再旺一点,人死的再多一点,社会再乱一点! 街头巷尾中,肆意狂欢的人群逐渐不满足袭击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他们有的赶往其他街道继续狂欢,有的慢慢地向警车靠拢,走到警车边,狞笑着询问:“你们这群公安是来帮我们砸窗户的还是帮那些开店的?” 沈珍珠在车内抱着婴儿,掏出枪指着他的鼻子:“滚。” “这娘们让我滚,哈哈哈——” “哈哈哈哈。” “砸一个?” “行啊。” 沈珍珠咬紧牙关,将婴儿放到王亚菲怀里,解开她的手铐:“你要还有人性,就先照顾好她。” 王亚菲看着面对恶徒还要下车的沈珍珠、小白和赵奇奇,低声说:“他们人太多,你们打不过。” 沈珍珠走下车,重重摔上车门,端起枪一字一句地说:“我从不畏惧犯罪,罪犯应该畏惧我!” 小白也喊道:“我是人民公安,我要保护人民,所有人停下犯罪!” 赵奇奇把车钥匙拧下来,扔给王亚菲,二话不说下车掏出手枪与恶徒们对峙。 “嘿,这下咱哥们有武器了。” “上,咱们十多个,还怕他们仨了?” “也该让咱们玩玩枪了。” …… 沈珍珠与他们面对面紧张对峙,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在法律秩序摇摇欲坠之时,街道上空出现喊话的直升机。 “警告,请所有人停止动作,原地待命。警告,请所有人停止动作,原地待命——” “什么玩意?”带头停下前进的脚步,昂头往上看。 他身后正要点燃酒精瓶的人群也停住脚步。 一辆又一辆武装警备车从街道两端飞速出现在沈珍珠的视野里。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持械人员,从车厢里跳了出来。 他们戴着纯黑暗纹迷彩头盔、墨镜和眼罩,有条不紊地进入各个区域。仿佛给崩乱的世界打下一针强力镇定剂。 “a组,控制北区。” “b组,封锁街道。” “c组,进行抓捕,一个不漏。” “行动。” 枪声与尖叫声交汇,突然到来的队伍如一张拉满的弓骤然释放,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刚才还在讥讽公安的恶徒们,转眼间被重击在地,毫无反抗机会:“兄弟们,小心,他们真会开枪!啊啊——正义不死,正义不死!” 脚步声汇成沉重、整齐、碾压式的洪流,他们分成数个战术小队,沿着墙壁的阴影,迅速漫过街道,凝聚成铁壁合围之势力。 他们精准破开黑暗,让浑水摸鱼者无处遁形。 这是一股绝对纪律、钢铁灵魂与凛然正气凝聚的气场。无需狂啸,在他们的出没下,一切喧嚣和罪恶被瞬间冻结镇压。 他们是法律意志的直观体现,是出鞘的国家暴-力机器。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犁庭扫穴,以暴制暴。 …… 警车外。 “这些是什么人?”小白没见过这样的状况,她想着沈珍珠应该知道。 然而沈珍珠也毫不知情。 全副武装的持械人员们,制服左胸口都别着一枚“sas”部门徽章。 “special air service?”小白说:“这不是外国的特种空勤团吗?” “不,应该是special anti-social forces task force…”沈珍珠试图拼写,皱着眉头说:“打击黑恶势力特别工作组…?” 赵奇奇听不大懂,挠挠头说:“反正来的是帮助咱们的。” 前方又驶来一台指挥车辆,车辆里下来一位同样穿着打扮的男人,他的背影刚出现,沈珍珠就呆住了。 “崢哥…” “头儿?哪呢?我去接他过来。”赵奇奇东张西望,没发现顾岩崢的身影。 随后,那个男人招招手,一辆载有sas人员的车辆打开车门,刚刚扔人下来的两名持刀恶徒被押送上车。车辆并没停歇,迅速向下一地点前进。 楼上躲藏的老百姓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怎么有人把咱们抓的给带走了?”陆野和吴忠国从后面出来,提着抢到手的菜刀,也都对此状况不大明了。好在他们并没有受伤。 “珍珠姐正在问。”小白说。 “sas是国家公安部特殊部门,直隶于省公安厅管辖。需要你们配合的时候,必须配合。”刘局的声音出现在大哥大里,他交代沈珍珠说:“案子你继续破,其他的事情你不用费心。” “是!”沈珍珠挂掉电话,又把刘局的话复述给他们听。 小白琢磨着说:“省公安厅…啊…” 赵奇奇问:“是什么?” 小白闭上嘴,偷偷看了沈珍珠一眼,小声说:“其实我也不大清楚,真的。” 大国刑警1990 第264节 只不过在那边见过顾岩崢几次,原来他为这件事啊。那筹备的挺早的。 沈珍珠笑了笑:“我理解。” 就在他们说话间,又一支武装小队从他们身后路过。沈珍珠明明避让了,还是被带队之人轻轻撞了下手臂。 吴忠国纳闷说:“诶,这人怎么回事?” 一股无法明说的熟悉感猛地钻出,沈珍珠怔怔地看着端着枪跑过去的背影。 “刚撞你那人在里面最矮,像是个女的。”陆野傻乎乎地说:“厉害了啊,省厅什么时候选拔的我都不知道。” 是她! 沈珍珠看着与人群逆流而上,直面武装犯罪的背影热泪盈眶。 正义不死—— 理想永不熄灭。 …… …… “休长假呵呵呵,休长假呵呵呵…”沈珍珠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她刚才是不是差点哭了?”陆野跟赵奇奇坐在驾驶和副驾驶交头接耳。 王亚菲抱着婴儿不停地哄着,反正听不懂他们说话。 道路被及时清理,赵奇奇边开车边说:“是啊,眼睛说红就红了。” 陆野又往后面看了一眼说:“那她又阴笑个什么?” 赵奇奇也发现沈珍珠情绪非常不稳定,哭了笑,笑了哭,又哭又笑玩起小银刀。 像是变态杀人狂想要剥了谁的皮。 “压力大容易早更,还挺邪乎。没看王亚菲都不敢闹腾了么。” “……”王亚菲抱着婴儿紧紧靠着车窗户,她还有约,可不能栽在这里啊。 沈珍珠唇角抽动,呵,这帮无知的人类。 连城全城封锁,市政府发布紧急通知,所有民众回到室内禁止出门。 托sas的福,道路迅速被清扫,抓走一批又一批聚众闹事和**者,及时阻止他们向其他地区大范围蔓延。 “你要见的人在哪里?”沈珍珠从车上下来,握着王亚菲的手腕问她。 王亚菲已经被眼前失控过后的境况搞的魂不守舍,她仓皇惊恐地喊:“小桦,小桦!我来了,你在哪里?!” 小桦?王曦桦。 果然是他。 沈珍珠与小白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俩不应该是死对头吗?”陆野也小声说:“一个正儿八经老婆生的千金,一个是外面生的儿子…他们俩怎么会关系这么好?” 沈珍珠拉住想要四处寻找的王亚菲,进一步确定地问:“你的同伙是王曦桦?” 王亚菲已经无所畏惧,她冷笑着说:“是又怎么样?同父异母只能打打杀杀,就不能关系好?” 王氏企业办公楼下方,有四处奔跑逃窜的人群,也有直面武装枪支的混不吝。 王亚菲带着沈珍珠走向约定的停车场,四处张望:“车呢?说好的一起离开这里的车呢?” “快看,房顶上有个人!该不会又要跳楼吧?”小白拉着沈珍珠指着办公楼顶。 在他们途径的地面上已经拉有四五处警戒线,都是从同一个房顶跳下来的。 “跳啊,不跳你就是孙子!” “正义不死,我们要追随’死亡听众‘!跳啊,跳吧!!” “不——!!!”王亚菲崩溃地呼喊着:“王曦桦,不要跳,求你不要跳!” sas武装人员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似乎都得到命令,虽然驱赶着其他煽动人群,并没有打扰沈珍珠办案。 王亚菲几乎站不住了,被沈珍珠和小白一左一右搀扶着摇摇欲坠。 “王曦桦,我是负责案件的公安,请你保持冷静,不要冲动!”沈珍珠双手在唇边捧成喇叭,大声喊道:“你要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我可以给你机会让你们面对面谈话。” 说完,沈珍珠眯着眼往上看,顶楼的王曦桦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们。 沈珍珠把婴儿留给小白,对陆野说:“带王亚菲上楼。” 她把大哥大丢给吴忠国,吴忠国留在原地拨打消防电话:“又有一个要跳楼的,你们赶紧回来吧。” 王亚菲精神濒临崩溃,走到一半站住脚:“药,先给我吃药。” 沈珍珠掏出一瓶镇定药问:“几粒?” 王亚菲带着哭腔说:“全部。” 沈珍珠没再问她,看了眼瓶子后面的说明倒出两粒喂到她嘴里。 “上楼。”沈珍珠说:“你想让他死吗?” “我宁愿我死,也不想让他死。”王亚菲死死抓着扶手,无声地哭泣着。 她本想与王曦桦享受疯狂过后的乐果,一起去往无人知道他们身份的地方,当亲人也好、当朋友也好,在远方平平淡淡地过着清贫日子,总比被撕掉翅膀关在牢笼里要好。 可见到满地的狼藉、嚎啕大哭的无辜受难者,还有找寻不到父母的婴儿,王亚菲发现当初的他们太美化自己的所作所为。 当恶意萌发之际,它的成长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们要亲自品尝种下的恶果了。 “亚菲,你来了。”背对着天空的王曦桦露出惨白的笑容:“你说,为什么事情会这样?我们并没想杀死更多的人啊。” 为什么,明明这个世界伤害了我们,却让我们更加痛苦呢? 第156章 人死不能债销 “小桦, 你好端端站在那边干什么?”王亚菲站在护栏外十米的地方,被沈珍珠拉着。 王曦桦单手抓着水泥护栏,侧过脸定定地看着王亚菲:“你怎么被抓了?” 王亚菲说:“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你快下来。” 说着她要上前,王曦桦说:“你不要过来。” 王亚菲声音里充满乞求:“小桦, 求你不要跳,你死了, 我也活不了。” 王曦桦的声音跟在天眼回溯里一样温柔, 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已经让在场的四队人知道,他就是搅得连城天翻地覆的“死亡听众”。 “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彼此的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爱护彼此的人。”王曦桦展开另一只手臂, 感受着由四面八方吹拂而来的凌冽寒风:“你替我活下去。” “不!”王亚菲挣扎着想要靠近,她哭泣着说:“你死了我怎么可能活下去!” 王曦桦伸出手腕说:“别哭, 我们都死过三次了,你怎么会怕活着?” 王亚菲握着自己的左手腕, 恳求着说:“我知道事情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你不要死, 她、你看她是沈珍珠,我跟你说过的,很厉害的公安。是我们干的我们承认,不是我们干的我们——” “都是我干的。”王曦桦打断王亚菲的话,他知道今天他的死也许能保住王亚菲的明天。 他越过王亚菲,无视她哀求的视线,对她身后的沈珍珠说:“事情都是我干的,我胁迫她配合我,不然我会进行随机杀人。我其实很恨她, 要不是她我早就能光明正大的进入王氏企业,也不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了。” 王亚菲痛不欲生地说:“你不要再说了。” “你觉得我够傻吗?”沈珍珠对王曦桦招招手说:“下来,你要是这样跳下去,剩下的后果全会由王亚菲来承担。你愿意她承受一切吗?” 王曦桦皱眉看着沈珍珠,似乎想要看透她。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房顶,他低头往停车场看去,也出现一堆抗议者往大楼这边来。 他又把视线落在沈珍珠身上,无悲无喜地说:“我再说一遍,事情是我主使的,王亚菲被我逼迫协助。人是我杀的、电台是我联系的、尸体是我处理的,王亚菲你说你干什么了?” 王亚菲刚要开口,王曦桦飞快地说:“你就是被我胁迫的!” 王亚菲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滑落:“求你、下来吧…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王曦桦眼神里满是不舍,他心疼地看着王亚菲,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昂头看向天空。 他们小心翼翼珍惜着彼此,却连一点美好的回忆都没有。 几秒钟后,他忽然弯腰将脚边散落的传单全部撒向天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干的,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 沈珍珠见他要跳楼,马上拿起对讲机联系楼下的吴忠国他们。 陆野在她身后想要冲上前,王曦桦伸手做出阻止手势,对沈珍珠说:“沈珍珠,你告诉我,正义会死吗?” “正义…”沈珍珠艰难地说:“正义不会死亡。” “哈哈哈。听见了吗?亚菲,我不会死。”王曦桦笑着笑着,眼泪从脸颊滑落:“但我错了,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什么错误?”王亚菲问。 “约束。”王曦桦说:“任何力量都需要约束,没有约束的力量就会像今天偏离轨道,走向我们无法控制的结局。而法律强迫所有人在轨道上行驶,不容差错。” 王亚菲声音颤抖,她伸出手说:“那我们承认错误吧。我们不走了,我们都留下来,随便别人怎么说你和我,我们还是互相陪伴、互相加油。” 王曦桦低头看着楼下走近的人群,他们抗议声越来越大,他下定决心,伸出手说:“你过来。” 沈珍珠紧紧拉着王亚菲:“你不能过去。” 王亚菲疯狂地喊着:“你放开我,我要过去!” 王曦桦对沈珍珠说:“我就跟她说一句话,一句话我们就跟你走。” 沈珍珠已经看到他眼中的死意,这时候让王亚菲过去也不会有好结果。可王亚菲疯了般挣扎着,转头要给沈珍珠跪下。 沈珍珠搀扶着她的胳膊喊道:“你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王曦桦说:“求你,让我跟他拥抱一下吧。” 沈珍珠对讲机里传来吴忠国的声音:“刘局打电话来,让我们配合王曦桦的要求。下面消防队已经准备好。” 沈珍珠无奈之下,松开拽着王亚菲的手,紧跟在她身后,警惕王曦桦的下一步行动。 王曦桦终于等到王亚菲,他单手展开紧拥住冲上来拥抱的王亚菲。 王亚菲死死攥着他的衣服,哭泣着呐喊着:“你别跳,你要跳,我也跳!” 大国刑警1990 第265节 王曦桦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到渴求的温度,低声说:“再让钱惠看到了,又会想到那些龌龊事。” “不,我们不一样,我们没有做任何龌龊的事。”王亚菲捧起王曦桦的脸,哽咽地说:“我们深知彼此的心意,我们的父母、我们的血缘都背叛了我们,但是我们绝对不会背叛彼此,哪怕我们无法迈出那一步,但我们的灵魂都是彼此的唯一。”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陆野小声在后面,一边戒备着,一边问小白。 小白抱着已经呼呼大睡的婴儿说:“我也不大清楚,不像亲情,不像爱情,感觉更高层次一点。” “也许是灵魂伴侣。”沈珍珠低声说:“他们的肉-体没有越界,但他们的灵魂高度契合、深度理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共鸣和归属感。” 她并不知晓曾经的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多大的创伤,但显然他们在骨子里深刻着对方的名字。甚至王曦桦为了保护王亚菲,愿意选择带着全部罪行和秘密死亡。 沈珍珠慢慢往前挪,在他们还在拥抱之时打出手势,与陆野、赵奇奇进行包围。 “我们一定是在出生前就有了约定,此生相遇在一起为了成为彼此的人生课题,是此生苦难的同行者。”王曦桦擦掉王亚菲的眼泪,轻轻推开她:“我的课题要结束了,亚菲,谢谢你让我不再孤独,谢谢你让我欣赏你的内心深处的秘密花园。你是我的光,我是你的影子,现在太阳升起来了,影子要离开了。” “不…不,我不许你走。”王亚菲濒临崩溃,尝试着拽住王曦桦的胳膊,却被他掰开。 王曦桦又向边缘走了半步,整个人单靠着两根手指挂在护栏上,在呼啸的风中摇摇欲坠。 随着他的走动,楼下的消防人员也在移动充气垫。 “王曦桦,你不要冲动。”沈珍珠紧接着向前一步,身体微微下潜,随时准备爆冲过去。 王亚菲忽然站起来,下定决心要冲到王曦桦身边与他一起离开。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王曦桦猛地推开她的身体,喊了声:“沈珍珠!” 沈珍珠骤然跃起,双手紧紧抓住王亚菲的肩膀! “不——!!”王亚菲被他推开,眼睁睁看着王曦桦松开手指… “亚菲,你活下去。” 时间仿佛流动的很慢,王曦桦看到沈珍珠抓住了王亚菲,在楼顶边缘跑了两步,微笑着最后高呼着:“——正义不死!” 陆野和赵奇奇俩人从侧面冲出,仅仅晚了一秒钟,王曦桦已经消失在大家的视野之中。 “小桦!!啊啊——让我跟你一起走,小桦!!”王亚菲挣扎着要随着他跳楼,沈珍珠抱着她使力将她压倒在地面。 楼下传来阵阵惊呼声,几秒后一声巨大的闷响声在楼底传来。 “药…王亚菲的药。” …… 钱惠被人从流金花园里赶出来,与传闻中的一样,抓她的激进者们随便找人问了问“王太太”,就有人告诉她的地址。 钱惠怎么也打不通王介勇的电话,儿子不在、王介勇找不到,她在家中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 本来还有在她家蹭吃蹭喝的邻居,也不知谁听到了风声,看她的眼神从曾经的羡慕和尊重变成了讥讽嘲笑。 “原来是个冒名顶替的二-奶,装什么装!” “想起我还吃过她给的东西就觉得恶心。” “伪君子,呸!” “钱惠跟我们走。”激进分子兵分两路,一帮来到流金花园,一帮去往豪贤别墅,都希望能抓到王介勇成为大家眼中的英雄。 “你们要干什——唔唔——救命!救命!”钱惠被抓着头发从躲藏的卫生间里拽了出来。 她被人泼了一脸脏水,无数只手把她剥的只剩下内衣,一群人推搡着走到小花园里。 “老张、老李…你们救救我,救救我!”钱惠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以往的邻居们。 “诶诶,你们别盯上我们,我们也是过来抓她的。” “呸,不要脸的娼-妇,还以为你是正牌王太太,原来是个假的,臭不要脸!” “我跟你们说,她平时人模狗样可会装了,必须好好收拾她……” 钱惠难以置信地听着他们越来越大声的数落,被人推出家门塞上车,发疯地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你不是要见你儿子吗?”其中一人讥笑着说:“这就带你去见他。” 钱惠一路从流金花园到了王氏企业办公大楼外环线,她还以为只要到了王氏企业就能找到王曦桦。 只要见到王曦桦,她知道自己肯定有救了。王曦桦那么懂事、那么聪明,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到她。 钱惠双手捂着胸口,哆哆嗦嗦地从车上下来。她急切地希望能见王曦桦,被激愤的抗议人群推搡着游-街。脖子上挂着王介勇二-奶的牌子,被无数人吐口水、扔脏物、咒骂。 小心翼翼维持的虚荣和体面荡然无存,被如实记载在闪光灯和无数人的记忆之中。 她苦苦向前行走,在崩溃和理智之间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王曦桦身上。 好不容到了王氏企业办公大楼下,她忽然听到有人尖叫。紧接着,一个人从天而降,摔在她的面前,远离充气垫,肠脑四溅。 “怎么有人跳楼。”钱惠冷漠地想,别阻碍我见到儿子啊。 后面有人大力推了她一把,钱惠摔倒在地上,与死者面对面几秒后,爆发出恐怖的尖叫:“小、小、小桦——啊啊啊啊——!!” 沈珍珠强行拽着崩溃的王亚菲下楼。在楼梯间里迎面上来三个手持警棍的公安。 沈珍珠他们与对方擦肩而过,三秒后,霎那间沈珍珠爆发出强大力量,转身将其中一人猛踹在楼梯上:“保护王亚菲!” 说着,沈珍珠忽然弯腰,她身后的陆野握拳猛砸在另一人面门上,又用手肘将最后一人撞击在墙壁上! 王亚菲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她已经被巨大的痛苦侵蚀,瘫软在角落里。 小白当即拽起王亚菲说:“他们不是公安,迅速下楼!” 见王亚菲还没起来,小白说:“王曦桦为了保护你死了,可他们还没打算放过你,你打算让王曦桦白死吗?!” 王亚菲张了张嘴,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艰难地攀着小白的胳膊,被小白搀扶着撤离现场。 赵奇奇在她们身后进行保护。 沈珍珠与陆野俩人联手,与对方三人纠缠殴打在一块。 对方三人见到王亚菲被保护着,也不恋战,打算抽身离开。然而,他们小看了面前穿着平平无奇的公安制服的沈珍珠。 市局重案组出名的小榔头,在他们把目标对准陆野后,觉得自己被无视更是火上浇油,猛猛袭击过去。 “抓活的!”楼梯间狭小封闭,枪支容易走火误伤。沈珍珠无比灵活,上上下下钻来跳去,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知道王曦桦在顶楼于是赶过来,不但知道王曦桦是凶手之一,还在得知他跳楼后把目标对准了王亚菲。 沈珍珠认定他们就是幕后操控者的人,与陆野硬生生用蛮力压制了对方三人。 “妈的,怎么会!!”他们三人手与手铐在一起,被沈珍珠连蹬带踹往楼下撵,嘴里还纳闷,怎么会连个女公安都打不过。 陆野在一边揉着拳头往下走,他也察觉到情况不正常。也许这些人才是sas出动的主要目的。 到了楼下,果不其然看到sas的人正在四下搜寻逃窜的“激进者们”。 沈珍珠一眼见到孤独在停车场前来回游荡的钱惠,她狼狈不堪地裹着军大衣在警戒线外徘徊。 钱惠嘴里念念有词道:“小桦又去哪里了,他肯定又被王亚菲勾引了…我的小桦,小桦…王亚菲,我恨你,王亚菲,你在哪里…” 王亚菲抱着婴儿就站在钱惠面前,可钱惠已经认不出来她了。钱惠漫无目的地拉住一个又一个急促离开的陌生人:“王亚菲,王亚菲去哪里了?她是不是又勾引我儿子了…” “滚开,哪来的疯子!” “是她啊,一个脏东西!” 见到沈珍珠过来,王亚菲吃了大量药品镇定精神,此刻眼神空洞、没有起伏地说:“你看,他们…他们脏就觉得我们也脏。我们深爱彼此,却没有踏出那一步,因为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我们是人,不是禽兽。” “珍珠姐,sas的人要把他们仨带走。”陆野还拴着那帮歹徒,大有沈珍珠不放人,他绝不交人的架势。 沈珍珠回头看到高大的全副武装的身躯,眉眼弯了弯:“啧啧,sas呀?你是他们的领导吗?” 对方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沈珍珠没有为难他,歪了下头。陆野从善如流地将那三人交到对方手里。 赵奇奇稍稍弯腰,贴在沈珍珠耳边小声说:“信得过吗?”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信不过的话,就没有能信得过的人了。哼,我们走,回队里。” 堂堂sas副组长被一名小科长“啧啧”了也不生气,口罩里的唇角弯了弯,抬手让身后的武装小队让开路。 小科长觉得他孺子可教。 从小队穿行时,沈珍珠面无表情地撞了一下队伍里稍矮的sas成员手臂,也没道歉,雄赳赳地在他们的包围下上了警车。 “珍珠姐就是珍珠姐,气势毫不落下风。”赵奇奇对沈珍珠与sas的“爱恨情仇”丝毫不知,还在大赞特赞。 陆野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皱着眉头在思考。 小白逗着怀里的婴儿,干脆闭嘴不言。 吴忠国是个老人精,察觉顾岩崢一直不在,忽然从天而降个sas,沈珍珠还莫名其妙地很配合,也慢慢觉出味道了。 唯有赵奇奇,还在牛逼轰轰地吹他珍珠姐的大牛,丝毫不知道自己载了一车心眼子回到刑侦大队。 …… 豪贤别墅。 田永锋等人赶来保护王介勇和徐兰。 “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后续都会进行调查,现在配合我们出去,我们会保护你们,上车后去往市局刑侦大队。” 徐兰耳朵里听着田永锋的话,躲在窗帘后面不断地向外看去。 不知何时开始,外面聚集着三十多名陌生人。他们高呼“正义不死”的口号,在得知“死亡听众”为了“正义”英勇选择了死亡,更加亢奋激动。 “不行,我们现在出去就是个死。你们没见到他们的眼神?他们要把我们活吃了。”王介勇握着菜刀在客厅走来走去,他不敢冒险。 “支援至少要一个小时才到,你不知道外面成什么样了!”肖敏急迫地说:“我们都有武器可以保护你们的安全,现在再不离开,恐怕会聚集越来越多的危险人士。” 二队的人手都在这里,只等着王介勇和徐兰配合。 “不能再耗下去了。”田永锋走到窗户边看到外面有人开始砸大门上的锁头,还有人尝试着从外面翻越进来。 王介勇走到徐兰身边交代了几句,徐兰赶紧跑到厨房里,站在椅子上打开天花板,取出一个盒子。 王介勇伸手:“给我。” 徐兰紧紧抱着木盒:“不给。” 这是他们夫妻的秘密积蓄,有国内国外的存折、有原始股凭证、有黄金兑换券,里面还有一笔美金和金银首饰、象牙玉石等。 王介勇就怕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备不时之需。 见到徐兰死活不给,王介勇眼神暗了暗。但他没跟徐兰争抢,而是告诉田永锋他们说:“那走吧,我穿个外套。” “他们见到王介勇出去肯定会更加疯狂,咱们兵分两路,伪装伪装晃他们一下。我在前,你在后……”田永锋总算能把人带出去,跟肖敏叮嘱如何进行突破。 大国刑警1990 第266节 “明白。”肖敏招呼兄弟们,走到窗户边指着外面的情况进行说明。 王介勇穿上貂皮大衣,走到门口跟徐兰使了个眼色。 田永锋套上王介勇的外套,打开院子大门头一个冲了出去,面对着三十多位亢奋激动的人群拳打脚踢。 后面的干员如他布置的一样,先吸引外面的火力,再由肖敏在后面带着王介勇和徐兰紧急离开。 愤怒的人群把果然把目标对准了田永锋身上,与他一起出来的几位干员也成为“王介勇的走狗”,遭受着谩骂和暴力。 田永锋拔出枪,对天空鸣枪:“都不许动!” 其他人先是被枪声震慑住,接着听到大门穿上链条的响声。 王介勇和徐兰俩人把田永锋和肖敏他们哄到外面吸引火力,自己重新退回到安乐窝里,用钢链缠绕着大门,叫喊着:“你们先走,我们等支援!” 田永锋要被气疯了,一边挨打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给我出来!赶紧出来!” 疯狂的人群见状,不再受到枪支的威胁,继续打砸大门。 当他们发现高耸的院墙上面扔了玻璃碴,大门又被钢链缠绕,人群愈加愤怒了! “老徐,快进来,咱们进地下室。”王介勇招呼着徐兰进到客厅里,又把房子的大门重重关上。 “他们不想活了吗?!”田永锋一把甩掉身上的外套,已经看到有人入侵到隔壁邻居家,站在相邻的别墅房顶正在打算着什么。 他面前冲出两名愤怒的青年人,他们想要抢夺田永锋的手枪。 肖敏和其他人也在奋力反抗,俨然成为王介勇和徐兰的替死鬼。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市局领导的询问,在得知王介勇和徐兰极其不配合后,刘局当即发号施令:“保护好自身安全,量力而行。” “是!”田永锋听出刘局的意思,招呼其他队员:“先冲出去,不要跟他们面对面!” 肖敏脸上已经刮了彩,再看旁边的队友身后有银光闪过,再次扑了过去! “居然有匕首!”幸好肖敏反应快,死死握住捅匕首的手腕,将对方制止住。 听到田永锋的命令,二队人马奋力突破,终于从包围圈里出来了。 还没等田永锋歇口气,有人报告说:“车胎全被扎了。” 田永锋要被王介勇和徐兰气死,要不是上面要求他们过来保护,他早就不想干了。 就在这时,田永锋大喊一声:“不好!有人扔酒精瓶!” 肖敏往隔壁楼顶上看,几名青年人戴着红色口罩,不断地点燃酒精瓶向王介勇的别墅投掷。 王介勇的别墅中式装潢,里面全是昂贵的实木家具和地板,连楼梯都是木质的。 酒精瓶从破碎的窗户里扔进去,霎时间点燃窗帘和沙发。里面的酒精流淌在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火海。 “老王,这下怎么办?!”徐兰躲在地下室惊慌失措地说:“他们居然放火,他们想要烧死我们!” 王介勇说:“咱们必须冲出去!” 徐兰走上台阶摸了摸门说:“上面可能都着火了,我这里已经感觉到温度了。” 王介勇说:“不要怕,只要冲到院子里就没事了。你相信我。” 徐兰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升起一股暖流。在最后时刻,王介勇到底还是在她身边。 王介勇登上台阶,走到地下室门口跟徐兰说:“我说一二三,咱们一起冲出去,找刚才的公安保护我们!” 徐兰非常紧张,连声说:“好。” 王介勇推开地下室大门,徐兰还在犹豫,被他一把抢过木盒推到外面! “你干什么!”徐兰大惊失色地摔倒在外面,面对无情火海:“开门,老王你开门啊!” 徐兰不断敲打地下室的门,可王介勇说什么也不开门。 “傻娘们,地下室都是水泥怎么可能会烧。”王介勇把地下室的门锁住了,打开木盒翻了翻三角眼满意地笑了。 只要有这些东西,他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第157章 处处没提,处处都是…… 市公安局, 屠局办公室。 “报告屠局,武装sas人员已经抓捕聚众闹事者二百余人,其中有组织破坏者六十二人, 查获一处港口走私枪支弹药近一万三千余发、非法入境人士十三名。” 屠局正在与连城重要领导班子开会,微微颔首继续说:“…我们连城是改革开放的领跑者, 无论工业规模还是港口吞吐量都仅次于沪市,是全国第二大沿海城市。前些日子, 港城发表了一篇《港城回归与再造’北方港城‘》的文章, 提出港城回归后将与连城进行经济、科技和文化的深度交流。 我们连城政府班子也想抓住这一机遇,借鉴港城成功经验将连城打造成“北方港城”。我们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已经拥有了直接搞进出口贸易的权利,成为计划单列市, 收支与中央挂钩无需上缴省级财政。这是特权, 也是强大的经济自主权。连城化工、连城钢厂和连城石油都是国内重要的工业力量。我们还是东北地区连接东山半岛、东华西华地区的水路中转的重要枢纽。不但是环渤海沿岸、东辽半岛沿岸通往东北亚距离最近的港域,也是欧亚大陆桥的桥头堡之一。 当’北方港城‘的重型航运中心成功建造之际, 与南方港城遥相呼应,市政将逐渐放开经济自由度和开放性。连城将会成为我国南北翅膀之一, 带动内地经济、社科与工业的振翅高飞。然而有外界力量还在妄想在97年之前熄灭梦想的火种, 企图以各种破坏性犯罪拔掉腾飞的翅膀。 结合党中央与公安部的意见, 从即日起对国内外黑恶势力以雷霆手段’该办就办,大办严办‘。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在97年到来之际,连城各方领导必须配合sas清剿工作。如果有疏忽、不配合或者干扰,甚至是’保护伞‘,那我也会对他进行’大办严办‘。诸位,都记住了吗?” …… 铁四老一街。 赵奇奇开着警车途经铁四区,特意从这边绕行一圈。 老一街借机闹事的人并不多,拆到一半, 又出了宋战涛的事,该走的都走了。 从老一街左拐即将进入新二街,沈珍珠从车窗里看到把守在路口的老张和他的同事们。 她赶紧摇下车窗说:“张大哥你们还在呢?怎么这么多人?” 老张在外站了一整天,神情疲惫但眼神还处于警戒之中:“放心,咱们这条街没事。人多是怕有人借机报复,见到你安然无恙我们都放心了。” 沈珍珠满眼都是感激。 老张的同事们看到沈珍珠在车内,纷纷打招呼:“沈科长,人抓到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抓到了,辛苦大家了。我在路上看到骚乱已经平息下来,咱们这边我们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危险人士。” 听到沈珍珠这样说,老张的肩膀松了松,脸上也有了笑容:“这事真跟龙卷风一样,说来就来,说完就完。城区里都还好吧?” 沈珍珠说:“主要就那几个地方,其他地方零零星星。不过也是控制的及时,晚一点可能就无法估量有多少人身和财产损失了。” 老张靠在车窗边,神神秘秘地说:“听说来了一支’特种部队‘?你们见到没?” 沈珍珠压低声音说:“我见到了,超级超级厉害。但具体的信息我也不知道,回头局里应该会给咱们下发文件。” “是’正规军‘就没事。”老张彻底放松了,笑了笑说:“刚才收到命令说我们可以撤了,不过我们打算再多待一会儿,你们不嫌颠的话从二街这边走,能看到六姐餐馆。” 说着老张指挥其他人把警戒线打开,放行车辆。 “正好,谢了。”沈珍珠正有此意,缩回车内让车往新二街里拐。 “哟,六姐店里人不少啊。”小白越过王亚菲,挤在沈珍珠身边往商业街上瞅,商业街被老张和他的同事们保护的很好,关闭的店铺大门完好,并没有发生**事件,反而有不少人进到街区之中躲避在六姐餐馆里。 沈珍珠看到他们还是惶惶不安的模样,六姐和小李他们手握菜刀并没有坐在店里,而是守在店门外来回走动张望。 赵奇奇在六姐店门口停下车,沈珍珠飞快地说:“就两分钟。” 她跑下车来到沈六荷面前抱了抱:“妈,刘局告诉我市区闹事的都被抓的差不多了,你让大家都别紧张了。” 沈六荷和小李他们见到沈珍珠安然无恙地回来,顿时安全感爆棚。 沈六荷先上上下下看了眼沈珍珠,发现她完好无损,就是头发有点乱,帮着捋了捋:“那可以出门了吗?” 沈珍珠说:“有的街上已经正常活动了,刚才外面广播说半小时后解封禁。” “那可太好了!”沈六荷推开店门说:“大家伙别害怕了,外面没大事了,大家都放心吧。” 沈珍珠亮出自己的证件对他们说:“已经有许多街道解开封锁了,路上到处都是公安和…和我们保护者,大家放宽心,歇一会就可以回家了。” “哎哟我的妈呀,跟演电影似的,也太刺激了。” “呵,我买的飞蟹还蹬腿呢,挺好,能烀上了。” “珍珠说了我们可就放心了,都要过饭点了,还以为能在六姐这里蹭上一顿哈哈哈。” “哈哈哈我也这样想来着。” 这话仿佛解开了气球的绳索,坐满整间餐馆的老百姓们,紧张又惶恐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 张小胖从柜台下面钻出来,抱着沈珍珠的腿说:“姐姐你有没有把’死亡听众‘抓起来呀?他可太吓人了。” 沈珍珠说:“你放心吧,他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张小胖高兴地跳了起来,拍着手找沈六荷嚷嚷:“大娘!我要加鸡腿!你锅里炖着呢,我早就闻到啦。” “那你有没有被吓得哭鼻子呀?”沈珍珠弯下腰问。 张小胖抬起手,举着冷大哥给他制作的木枪说:“我在这里保护大娘,谁要是敢来作威作福,我就嘣了谁。” 沈珍珠揉了揉他的大脑袋瓜:“妈,给张小胖加鸡腿,必须加鸡腿啊。” “大姐,你没事吧?”沈玉圆和李丽丽从后院跑出来,看到沈珍珠也都放心了。 她们得知有闹事的,不约而同地赶到商业街来帮忙。 沈珍珠差点秃噜嘴:“大公…不是,吴经理呢?” “我们回到商业街,吴福旺和其他人守在一号店和旗舰店,吵吵着’店在人在,店亡人亡‘。”李丽丽说:“刚通了电话,一号店没事,旗舰店那边有商场的人保全,什么事也没有。” “那就好。” 沈珍珠在店里打完招呼,见到元江雪、袁娟和卢叔叔和其他街坊都安然无恙,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她重新折返上车,陆野在前面话里有话地说:“这么快?不着急啊,事情都妥了。” 沈珍珠还没反应过来。 赵奇奇直愣愣地说:“事已至此,你咋没拿几个包子呢?” 沈珍珠看出他们俩眼神的饥饿,都要冒绿光了。贼不走空,他们到了六姐店里怎么还能饿肚子离开呢? 沈珍珠连忙又下车,冲到厨房里席卷了卤牛肉和炸小黄花鱼,重新冲回车上。 沈六荷在后面气的骂:“你把牛肉都拿走了,晚上我做什么啊!” **的没来,先让沈珍珠给劫了。 沈珍珠装聋作哑,火急火燎地拍着座椅后背:“快快快开车。” 大国刑警1990 第267节 小李握着菜刀的样子怪吓人的噢。 王亚菲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她低下头看着还在怀里安睡的婴儿,似乎看到了家庭幸福的一丝光影。 “那是你妈妈?”她问。 沈珍珠说:“是啊。” 过了几分钟,沈珍珠忽然问王亚菲:“你看到那些躲藏起来的人们了吗?你认为他们是真的没有还手之力吗?” 铁四街街坊没一个孬种,可他们在事态严重时没有选择与闹事者们面对面发生冲突,而是听从街道广播,躲避在六姐餐馆里进行避让。 “我想…”王亚菲低下头,轻声说:“他们也许比我们更明白和平的意义。” 沈珍珠叹口气,伸手捏了捏婴儿软嫩的小脸蛋,问:“你们怎么不选择离开?” 王亚菲仿佛说着别人的事:“跑过两次都被抓了回去,给我们吃药,说我们有病。我们也自杀过,都被救活了。他们毁了我们,我们只想毁了他们…毁了他们的地位、颜面和未来…我…我和他都没想过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沈珍珠说:“那你可得好好想想了。有的人是真心的要帮助你们反抗,还是利用你们引发骚乱。” “……”王亚菲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沈珍珠没有逼迫她,王曦桦在王亚菲眼前跳楼死了,王亚菲的灵魂支柱倒塌,也许真应该给她点时间,让她静一静。 到了刑侦大队,从警车下来,王亚菲收获了许多视线。 沿路上楼进到五楼重案组专用审讯室,王亚菲都很配合。 沈珍珠在办公室暂时休整,打算十分钟后进行审讯。 刘局来到办公室跟沈珍珠说:“待会sas的人要把她提走,作为这次骚乱事件的主谋之一,需要彻查后面的黑恶组织。” 赵奇奇有些不服气地说:“我们好不容易抓到的人,怎么说给sas就给了sas?” 刘局见他还跟个愣头青一样,跟沈珍珠说:“给你们半小时时间够不够?” 沈珍珠拦着气呼呼的赵奇奇说:“够了,王亚菲目前看来还算配合。我有几个问题问过就好了。” 她有天眼看过他们的作案过程,具体实施杀人的都是王曦桦,案子由sas接手,后面她无事一身轻,反正人是四队抓到了,崢哥总不能把功劳抢过去吧。 来到审讯室,王亚菲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状态比刚才好了点。 只是眼神里的巨大悲怆难以隐藏。 “你想明白了?”沈珍珠坐下来,旁边坐着陆野,侧对面坐着小白和赵奇奇做记录。 吴忠国站在外面捧着茶缸歇了歇,揉着肩膀等着sas的人过来进行接洽。 “他必须死。”王亚菲的确想明白了,她低声说:“所有事情都是他跟他们接触的,小桦为了保护我没让我接触他们。谁知道他们在他死后,还会想杀我。” “没错。王曦桦猜测他们事后会杀人封口,所以他先跳楼了。这是他对他们的表态。然而他们并不是能用这种’人情往来‘来规避的。”沈珍珠仔细看着王亚菲的脸,脸上的浮肿消除了些。她不打算仔细过问“他们”的事,那是sas的工作。 沈珍珠把宋战涛、张海军、陆敏韬的遇害过程问了一遍,与沈珍珠猜测的一致,宋战涛是被王曦桦打电话约到某个地点,谎称王介勇有新的提议需要见面。见面后就实施了杀害。 张海军也是由王曦桦打电话,谎称有人要揭发张海军之前犯过的事,致使张海军连夜从沈市回到连城,回来便被杀害了。 陆敏韬状况不一样,他精明狡猾,在公司有一定地位,又偏向于徐兰和王亚菲这边。只能借由王亚菲的邀约,让他到达“流浪咖啡馆”再实施杀害。 “剪辑都是我做的,电话也是我打的。”王亚菲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她淡淡地说:“人不应该算是他一个人杀的,我也有份。” “王曦桦希望你活着。”沈珍珠说。 王亚菲说:“但我活不下去了。” 她停了几秒,望着天花板说:“我犯了天大的错误。当我看到那么多人从房顶上跳下去,小桦让我痛苦不堪,他们也会让他们的家人痛苦不堪。王介勇的股票跌停盘,后面也不会再有起来的机会。他建立的美好形象,让数万人购买他的股票…今天有跳楼的、明天也会有、后天也会有…小桦只是其中之一。” “你们一开始并没想死。”沈珍珠说:“你们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王亚菲说:“计划很简单,利用舆论毁掉王介勇,让大家看清’大慈善家‘的真面目,没有功夫再去抓我们。至于宋战涛他们,他们死了活该。我跟小桦去一个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哪怕一起生活一年、一个月,或者一个星期也是赚到了。” 她抬起头,盯着沈珍珠的眼睛说:“我和小桦什么都没做过,可他们不相信。你相信吗?” 沈珍珠说:“我相信你们没做过越轨的事。” 小白在侧面轻声叹了口气。 吴忠国敲了敲门说:“sas的人来了。” 沈珍珠回头说:“等十分钟,很快好了。” 王亚菲垂下眼眸,喃喃地说:“瞧,连你一个陌生人都知道我们是干干净净的,他们还是不相信我们。那些年的殴打、辱骂和囚-禁,仿佛我们是见不得光的脏东西,难道见不得光的不应该是他们吗?” 沈珍珠对此无法发表意见,无论鼓励还是反对,已经于事无补。 王亚菲也并非想要听旁人的意见,她深陷在回忆之中,轻声说:“11年前的夏天,我到王介勇办公室找他下班。撞见钱惠在他办公室。他介绍钱惠是桥梁公司新找来的会计,她是位单身母亲,还带着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后来过来了,送给我一颗又红又大的苹果,那苹果好香甜。哪怕他离开了,空间里还布满香透的、绵长的、永恒的苹果香…家里条件越来越好了,我再也没吃过那样甜的苹果。 后来在公司再见到他,他也告诉我,他也再没买到那年的苹果。他说,他的初恋是苹果味的。 可那时候我们已经没有苹果香了,我们身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腐烂的臭气。 徐兰偷看了我的日记。她疯了、钱惠也疯了。徐兰开车去撞小桦,钱惠给我喂药。 王介勇更是道貌岸然的魔鬼,他不许他儿子接近我,自己却在醉酒后亲吻我的嘴。 徐兰看到了却走开了,那之后她强迫我接触的相亲对象,一个比一个恶心。 我陪着小桦在医院,小桦又陪着我在医院。我们是罪大恶极的人,哪怕没有踏出那一步,连想也是罪啊。 生了死,死了生。逃又逃不掉。 我们明明将对方当成人生最珍贵的宝物,却被迫成为他们眼中垃圾还不如的废物。 我们做错了什么,如果可以选择,我们也不想出生。 这辈子我们被迫埋葬在腐烂中,下辈子我想跟他一生缠绕在一起,肆意嗅着苹果的香甜,让我们的发丝和命运再也不被剥开。” …… 十分钟眨眼过去,审讯室寂静无声。 门被打开,sas的人站在门口等待。 王亚菲神情落寞地说:“他们毁了我们,我们也要毁掉他们。…这就是我们的犯罪动机。我无法跟我们伤害的人道歉,道歉不足以弥补了。” “珍珠姐。”吴忠国提醒沈珍珠。 “情有可原,法无可恕。”沈珍珠站起来,走到王亚菲旁边扶起她:“悲情不是暴-力的通行证,任何人的不幸都不能转嫁为无辜者的灾难。正义的天平不会因一方的泪水而倾斜。王亚菲,我同情你的遭遇,但在法律面前,同情不能成为免责的理由。请你记住,个体的苦难值得怜悯,但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个人的不幸决不能成为无辜伤害报复社会的借口。” “…嗯。” sas过来了四个人,沈珍珠一个都不认识,扫了一圈没有熟悉的轮廓。 眼见着王亚菲要被他们提走,沈珍珠叫住她,跑了过去,贴在她耳边说:“我想上辈子的我也希望能有个好妈妈,所以这辈子实现了。” “…希望吧。”王亚菲看向沈珍珠,很快被罩住头,送下楼梯。 沈珍珠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王亚菲与王曦桦,从头到尾都没提过“爱”,但处处都见到“爱”。 站在私人立场上,沈珍珠祝愿王亚菲和王曦桦下辈子如愿以偿。 已经苦海,奔赴乐土。 心意不再被避讳。 …… …… 目送王亚菲离开后,沈珍珠交代小白和赵奇奇明天写结案材料。 漫长的一天终于要结束,她并没着急下班,而是转到刘局办公室:“报告。” “诶,该来的总得来啊。”刘局见她到了早有准备,先抓了把花生放在小碟里。 “我不吃。”沈珍珠倔生生地说完,微微低下头收拢下颌,抬起眼皮从下往上盯着老谋深算的刘局问:“为什么没有选我?” 话没说完,刘局知道沈珍珠的意思,这是怪组织没考虑她成为sas的人选。 刘局从办公桌绕出来,先关上门,想摁她坐下,头一下没摁下来。又使劲摁了一下,沈珍珠才不服气地坐下。 “小顾走了,你要是再走,重案组怎么办?”刘局慈爱地说:“你总不能让重案组放空窗吧?别说还有朴兴成,他刚来找过我,他一个,你一个,谁都不能少。” “他也没被选上啊?”朴兴成跟顾岩崢一个资历,要是他没被选上,沈珍珠心里稍稍舒服了点哦。 刘局打量她的表情,知道她听进去了,开始剥花生了:“再说又不是这次选不上以后去不了了,需要你入队的时候,你也要服从命令嘛。再说sas都是从各单位协调的人员,真正厉害的谁舍得一股脑全交出去?外人都知道,我在刑侦队有左膀右臂,一个是小顾,另外一个——” 沈珍珠期待的小眼神飞过去。 刘局顿了顿说:“另一个是小朴。” 沈珍珠“噢”一声,又泄气了。 刘局马上说:“但是小顾调走以后,四队你接手,你就顶替他成为新的左膀右臂了嘛。” “我不走啊?”沈珍珠吃惊地说:“不是有重案五队吗?” 刘局忍了忍说:“现在是缺人手不是缺心眼,哪里给你整个五队出来。” 沈珍珠“噢”一声,没好意思说自己连五队办公室都看好了。 再一想,那时候顾岩崢就在旁边,又开始呵呵呵呵起来。 “我们刑侦队跟sas并不冲突,他们负责扫黑除恶,你们负责重大命案。一个是重拳出击,一个是执法约束,相辅相成。” “那崢哥不归你管了吗?”沈珍珠问。 “归省厅了。”说起这个,刘局虽然不乐意,但想到省厅好歹有屠局在,到底还是自家人,心里也好受了点。 沈珍珠在刘局办公室听他忽悠了半小时,吃了一肚子花生米出来了。一扫刚才的倦怠,意气风发地回到四队办公室。 进到办公室,第一眼看到顾岩崢坐在沙发上,先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珍珠小声叫:“崢哥?” “嗯。”顾岩崢放下材料说:“听你去了刘局那儿,我特意等你。他们先去六姐那里了。” 顾岩崢见到沈珍珠刚才还意气昂扬的表情又落寞下来,心里也有不舍。 “都知道了?” “知道了。” 沈珍珠坐到顾岩崢对面:“不是说好了三月才调走吗?” 顾岩崢说:“本来年前筹备好了,打算三月正式成立。这次事情一闹,厅里就让提前成组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68节 沈珍珠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岩崢犹豫了下,实话实说:“97之后。” “过年才94,这么久见不到了噢。”沈珍珠有点难过,别过头借着灯火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今年春节恐怕长不了肉了。 第158章 喧嚣过后 夜晚。 骚乱平息后, 铁四新二街。 “鱼香茄子,鲅鱼饺子…好好,我马上回来。”换岗的老张在柜台前借了电话给家人报平安, 电话那头点了两道菜,等着老张拎回去一起吃。 “已经十点多了, 今天闹得够晚的,材料都用上, 今天六姐说了都给实惠点。”小李在厨房里汆丸子、切白肉, 忙活的不亦乐乎。 从厨房端出来的菜品色香味俱全,比以往份量更足,沉甸甸地放在餐桌前, 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快朵颐。 外面曾经的喧嚣像是不安分的海潮, 说退就退。 六姐餐馆里还保持着奇异的温暖静谧。 她早将所有的灯打开,给滞留在街上还没回去的路人们照亮脚下的路。让餐馆远远看去亮堂堂地照着, 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 沈六荷作为公安人员的亲属,跟小李和服务员们说过:“咱们不出去掺和, 但也不是缩头乌龟, 把灯打开, 让还在害怕的人们安心回家,让他们知道这世道守规矩的人还在好好吃饭。” “诶!好咧。” 张大爷在角落里睡醒了,先抿了口酒。隔壁桌的人正在议论外面抓了多少人,连直升飞机都出动了。 张大爷握着酒杯叹口气说:“那帮人不懂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可明白了,法律不是捆人的绳索,是护城的河。他们跳到河里自取灭亡,咱们坐在这里不出去添乱,就是守住了这条河。” 沈六荷没收了他的酒杯, 给他上了醒酒茶,笑呵呵地逗他说:“真不是您老喝醉了的缘故?” 给茶张大爷就接着,捧在掌心里慢吞吞地说:“当然不是,外面乱了,咱们不能跟着乱,这才是国家的好孩子。” “还是您明事理。”沈六荷擦了擦桌子跟张小胖说:“得了,明天还得正常上课,赶紧把作文写了吧。” 张小胖屁股上长了钉子,动来动去,不情不愿地掏着皱巴巴的作业本:“知道了,大娘。” “今天开饭晚,厨房里材料不多,我先炖点海蛎子萝卜丝汤给大家都盛上一碗暖暖胃,后面厨房有什么我就做什么了啊。” “行了。” “谢谢六姐,没问题。” … “头儿、珍珠姐,这边。”赵奇奇最爱过来聚餐,从角落里探出个脑袋瓜,对门口喊。 店面“收留”了不少人,没有给四队留桌子,几个人跟回家似的不需要招呼,来到后院拿桌子出来,靠墙拼桌、点菜拿汽水,一气呵成。 沈珍珠进到餐馆里,老街坊们对她这次案子心知肚明,一个劲儿地竖起大拇指,夸赞之情溢于言表。 想到老一街惨死的那位是沈珍珠经常要面对的,大家又对她多了一层了解和爱戴。 小姑娘挺不容易的啊,戴着大盖帽多苦多难多危险,为了老百姓,都得支棱起来。 餐馆里还有从外面赶来的人提到从天而降的“sas部队”,吹的天花乱坠。 沈珍珠瞧了旁边泰然自若的顾岩崢一眼,可把你厉害坏了噢。 陆野早就把卤牛肉消化完了,起身来到厨房门口叫唤道:“妈,红烧肉好了没?饿饿。” “快了快了。”沈六荷端起一大盘扣肉夹馍塞给他:“尝尝去,特意给你留的。” 陆野感动完了:“妈,你咋对我这么好呢,老给我吃肉。” 沈六荷拍拍他壮实的后背,爱怜地说:“你这大体格子在单位干多少活儿都没人心疼吧。” 陆野一个大老爷们差点泪奔,呜呜总算有人看出他这些年是个牲口了啊。 “噗哈哈哈。”沈珍珠实在忍不住乐出声了,顾岩崢在陆野凶巴巴的视线扫过来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笑疯了的小沈科长。 案子虽然破了,但整个过程让人揪心又唏嘘。见到沈珍珠脸上有了笑意,顾岩崢才放下心。 “来来来,汽水代酒,珍珠姐给刘局的军令状没白给,两天把案子给破了,这杯必须喝。” 吴忠国已经吃了不少盐水花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在喝酒。 小白把杯子递给沈珍珠,抓了把盐水花生想要放在沈珍珠碟里。 沈珍珠忙说:“你自己吃,我吃点别的。”她有点想不通,刘局一个屠局一个,怎么都喜欢喂她吃花生米呢?呵呵,堵嘴忽悠人的本事一脉相传。 陆野把扣肉夹馍放在桌子正中央,严肃表态:“这可是我妈给我留的,等放下酒杯再一起吃啊。” 他不说则已,一说完,大家一哄而上,高呼:“你妈不是我妈?拿来!” 什么汽水都放到一边去。 “喂喂,你们的高尚情操都去哪儿了?”陆野慌里慌张给自己碗里夹肉。 沈珍珠还端着汽水没反应过来,等她低下头旁边一左一右给她夹了块扣肉。 小白无奈地看着那边的顾岩崢。 那边的顾岩崢无奈地看着小白。 又开始看对方不顺眼了。 “你们都吃上了啊?”张洁外面进来,抖了抖警服外套上的雪,顺手把服务员要端的椒盐排骨和笋干鸡丁送了上来,获得了大家热情欢迎。 她大大方方来到沈珍珠对面坐着,看沈珍珠幽幽地盯着自己。 “喜子一会儿就到。”张洁忍俊不禁地说:“哎哟,这次休了个长假感觉舒服多了啊。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真是得劲儿。” “呵呵呵呵,你舒服了哈。”沈珍珠嚼着扣肉,仿佛嚼着张洁,想让她更得劲儿一点。 沈珍珠还以为她的前辈要消失在人海中了呢,这段日子都没去档案室,就怕见到小火炉子睹物思人。 “我看咱们街上还有些不敢回去的,餐馆里倒好,吃上喝上了。”张洁看到扣肉已经一扫而光,正想着夹点盐水花生,碗里多了片扣肉。 沈珍珠阴阳怪气归阴阳怪气,心疼也归心疼。这次见到张洁又瘦了一圈,好在精神状态倒是比在档案室里好太多了,仿佛打了鸡血,眼神里全是斗志。 想到sas队伍的帅气出场和强有力的武装镇压力度,小沈科长嫉妒了,心里要冒酸水啦。 “咸鱼饼子出锅了。”服务员端着大盆,顺着桌子挨个分。 这菜一上桌,就带有粗粝霸道的咸香气息。 沈六荷每年入秋就会腌制上好的刀子鱼,被西北风吹得干硬紧实。今天食材没供上,倒是让这里的食客们有了口福。取下来的刀子鱼用浅油煎的两面金黄,鱼皮焦脆,鱼肉丝丝缕缕的咸味醇厚,是能杀馋解饿的农家看家菜。 而刀子鱼必须配上烙的地道的、金黄宣软的玉米面饼子。 沈珍珠一口焦香的刀子鱼肉,狠狠咬上一口玉米面饼子,天然的甜香味道加上根翠绿的青椒,这是连城祖辈传下来的对抗寒冬的智慧和底气。最后喝上一口海蛎子萝卜丝汤,吃得她额头冒汗,通体舒坦呀。 小白不爱吃白萝卜,但看到咕嘟咕嘟的砂锅里翻滚着肥美的海蛎子,咽了咽口水。 切得极细的白萝卜丝和海蛎子同时煮炖,奶白色的汤汁不断顶翻汤面的红艳艳的枸杞和嫩绿的葱花。 她连汤带水舀了一勺,海蛎子放到嘴里一抿即化,汤汁的精华都浓缩在小小的一勺里。萝卜丝早就炖成透明色,吸饱了鲜美的汤汁,口腔里都是清甜的味道,化解了咸鱼饼子的干涩,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 简简单单的两道菜,让餐馆里紧张气氛荡然无存。有位头次来的食客大哥喝了一碗又一碗,满足地叹口气说:“天塌下来也得吃口热乎的啊。他们闹他们的,我可不跟他们掺和,守在这里不给政府添乱,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一刻,大家都明白一整天逗留在这里并不只是躲避,而是一种沉默的坚守。 在这方由美味食物构筑的空间里,每个人从紧张到释怀,现在他们吃着喝着,汤勺筷子碰触碗碟的声音,欢笑说话的声音、都在完成一种无声的宣示。 比起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不如认真吃饭、体面生活、尊重自我,这才是对法律秩序的守护。 张大爷又弄了盅酒,声音舒展地跟张小胖说:“什么是规矩?规矩乱的时候,咱们也不乱了规矩,这就是有规矩。” 本本分分做人、规规矩矩做事,就是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上赋予我们的精神命脉。 张小胖不能再吃鸡腿了,得了海胆鸡蛋羹,小孩子已经忘记白日里的惊恐,嘴角里沾着金黄色的海胆,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试图理解爷爷的“绕口令”。 “多给那边加点肉菜。他们公安同志今天太受累了。”一位老大娘掰着地道的玉米面饼子,指着沈珍珠那桌说:“要没他们,我还上哪儿吃玉米面饼子呢。” “我敬你们公安一杯。”陌生大姐拿起啤酒瓶,她从骚乱的街道躲避过来,还以为这里跟外面的商铺一样不敢接收外来的陌生人,没想到不光接收保护了,还给了饭菜。 她目光又扫过每一张在这里吃饭的脸,举起啤酒瓶说:“我也敬守在这里的大家一杯!” “干杯吧!” “打砸是他们的选择,坐在这里是我们的底线,为了我们在这里,干杯。” 周传喜从外面进来:“好家伙,都喝上了。”他掸掸肩膀的雪,又跺跺脚,见到沈珍珠跟他招手,快步走了过去假客气地说:“沈科长好。” 沈珍珠要削他。 周传喜又说:“珍珠姐。” 沈珍珠收起小榔头,推了把海蛎子萝卜丝的碗:“给你留的,还热乎呢。怎么来这么晚?” 周传喜看了顾岩崢一眼,用极小的声音跟沈珍珠说:“跳的那个留了后手,磁带里发现点东西,我一起给送过去了。” 具体送给谁,就坐在沈珍珠左手边上呢。 “啧啧,佩服啊。”这搞事情的本事,她沈珍珠真是学不来。 她把目光挪到专心喝汤的顾岩崢身上,问:“你怎么不忙呢?人证物证都过去了。” 顾岩崢放下碗,老神在在地说:“处处都需要我,还要底下人干什么。” “也是。”沈珍珠眯着眼,耷拉着唇角,又开始阴阳怪气:“处处不用你干,你处处消失就可以了。” 顾岩崢面无表情地咽下汤,怎么就没被噎死呢。 张洁正要笑,感觉幽怨的目光又扫射过来,赶忙低头啃饼子。 赵奇奇不明所以,凑到小白耳边小声问:“怎么感觉怪怪的?我错过了什么?” 您可什么都错过了。 小白给他塞了个玉米面饼子:“吃吧你。” “炖猪肘子、土豆豆角烧排骨、酸菜血肠来啦。”服务员接连不断地给各桌上菜,张洁惊愕地说:“这就是六姐说的食材不够?” 沈珍珠呲儿她:“呵呵,哪位厨子嫌菜多呢,吃吧你。” “诶。”张洁乖乖闭上嘴,边吃边乐。 完了完了,小沈正科长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69节 吃完饭,沈珍珠、张洁和小白一起到了后院嘀嘀咕咕。 赵奇奇想要加入,被陆野一把薅住:“人家要继承呢,你别捣乱。” 吴忠国等着炸孜然牙签肉回去给小川做宵夜,靠着柜台无力地说:“那叫传承啊,我求求你们没文化就多看点书吧。” 后院,雪地中,三人披星戴月。 沈珍珠在张洁的见证下,郑重其事地把小银刀赠给了小白:“我刚进刑侦队那年,张姐给我的礼物,陪我走过了三年多的时间,也是陪我出生入死过了。本来上次在火车站就想连笔记本一起给你,怕被乘务员没收。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是一股坚定的信念、一个保护你的利器,陪伴你走向未来的道路。” 小白知道沈珍珠很宝贝这把小银刀,她没想到今天自己居然能得到它。 拿着小银刀,小白爱惜地用手擦了擦刀鞘,轻轻抽出来,看到锋利的刀刃银光闪闪。 平日里有时间沈珍珠就会磨刀保养,小白对她说:“珍珠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这把刀,刀在人在,刀亡——” 沈珍珠赶紧捂住她的嘴:“别,千万别!” 张洁被气笑了:“刀亡我再去给你买一把回来!” “走走走,真冷啊外头。”为了阻止激动过头的小白说傻话,沈珍珠拉着她回到柜台。上面已经放好了饭盒,里面有酸菜饺子和烤鸡腿。 沈六荷见她们进来了埋怨地说:“也不过来吃饭,都说跟我们一起吃就行。这些你拿回去早上吃,现在也不怕坏了,听说你那儿有暖气,放暖气片上暖透了再吃啊。” “诶!”小白提着两盒酸菜饺子,笑嘻嘻地说:“等我过年回家,我爸肯定得说我胖了。” “胖了就胖了,只要健健康康,胖啊瘦啊都无所谓。”沈六荷拍拍自己的肚子说:“看,毫不放在心上。” 小白哈哈哈放声笑,引得把晚餐吃成宵夜的众人们也哈哈乐起来。 六姐餐馆的灯火还在夜幕中明亮,替晚归的人们照耀着路面,也点亮了大家的心灯。 吴忠国提着小川爱吃的孜然牙签肉,跟大家告别,切诺基能捎他回家。也许某位队长有些事情还需要向过来人请教。 小白不见外,也上了车:“带一脚,谢谢顾队啦。” 陆野和赵奇奇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打算夜行十里地,去看看劳动公园的湖面冻上了没。 沈珍珠挽着张洁的胳膊一路送她到路口等出租车:“我没别的要求,就一个,请你保护好自己。” 张洁从重案组到档案室又到sas,从面对犯罪分子到现在面对犯罪集团、甚至是恐怖-分子,危险性大大提升。 沈珍珠她又开始操心了。 “放心,都安顿好了。”张洁招手叫来夜班出租车,抱了穿的鼓鼓囊囊的沈珍珠一下,见她眉头皱起,笑着说:“船停泊在港口才安全,但失去了作为船的本意。” “我明白了。…到了给我打电话。”沈珍珠目送出租车离开,骨子里张洁和她都是一类人。 回到店里,沈珍珠打着哈欠趴在柜台前,盘算着明天早上要早点起来晨跑,强身健体以防感冒导致微薄的全勤奖金受到影响。 这次破案刘局夸了又夸,奖金肯定跑不了了。嘿嘿。 “打烊咯!”小李从厨房出来,活动着肩膀,惊心动魄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走,客人都回去了,咱们也回家。”沈六荷拍拍睡着的沈珍珠,给她裹上围巾:“走路小心点,明天就能修路了,诶,搓搓脸啊。” 在外面叱咤风云的小沈科长在睡梦中露出一丝怜悯,泄露出心底柔软的一面。 睡懵的沈珍珠醒来乖乖搓搓脸蛋,套上厚实的外套,亦步亦趋地跟着妈妈。 妈妈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清早,沈珍珠艰难地从雪地里往车站走。 昨晚风雪越来越大,早上起来一片白皑皑的景色,将人世间的尘土和肮脏都埋葬了,留下一地纯净色彩。 街道上每个人都继续着日常生活,被打乱的步调重新回归正轨。 沈珍珠卡点来到办公室,晨跑没跑成,还打了个喷嚏。 小白不需要通勤,神清气爽地坐着吃酸菜饺子,还给沈珍珠从食堂摸了两颗水煮蛋:“喏,揣兜暖手,饿了还能吃。” 吴忠国把鱼缸挪到暖气不远处,不断测试着温度,免得他的宝贝疙瘩们稍有不慎成为水煮鱼。 “报纸看了吗?”他指着沈珍珠桌面说:“快去看一眼。” 沈珍珠往顾岩崢空荡荡的办公桌看了眼,一圈一圈取下围巾摘下手套,歪头看到《连城日报》头条新闻。 “豪贤别墅质量欠佳,遇火灾倒塌,王介勇在地下室被发现,正在还在进行抢救。…其妻子徐兰被发现时全身大范围烧伤,抢救无效,昨天半夜三点确定死亡。” “他公司偷工减料惯了,从上到下没个好人。知道是自家老板住的别墅小区,也偷工减料。”吴忠国抬抬下巴说:“田队当时在现场,说就扔了几个酒精瓶,里面一下烧了起来。不知怎么回事,徐兰从地下室跑出来了,成了个火人。” 说到这里,吴忠国哼哼了两声说:“田队说当时王介勇还把他们骗出去,后来别墅塌了,简直是劫后余生。王介勇在地下室差点没找到,发现的时候周围全是火,头以下被水泥板压着,没个人形了。据说当时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不过全被大火烧了。” 小白碗里还剩两个酸菜饺子,死活吃不下去了,先给沈珍珠喂了一个,又给吴忠国塞了一个说:“田队有没有说王介勇和徐兰活该呀?” “诶,这可没说。”吴忠国说:“大家都是称职的人民公仆对吧,说是肯定不会说,最多在心里想想。想想不犯罪吧?” “想想不犯罪。”沈珍珠说:“那王介勇就算抢救回来,活着也遭罪了。” 吴忠国说:“全身百分之九十的烧伤,完事还有一屁股官司等着他,这人好不了了。照我说,还不如干脆点,这不是活受罪么。” “被他弄的活受罪的人多了去了,他就慢慢遭着吧。”沈珍珠平静地说。 等到陆野和赵奇奇,还有个蹭会开的周传喜都到齐了,沈珍珠推着小黑板准备做结案总结会。 赵奇奇不停地看手表,见大家都不提起来,忍不住说:“不等头儿一起结案吗?” 沈珍珠说:“不等了,以后也不用等了。” 赵奇奇挠挠头:“哦。” 小白看在眼里,觉得顾岩崢情感之路——危。 帮还是不帮是个问题,先开会吧。 她摊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对这件案子的分析。有些地方圈着红圈圈,是她跟沈珍珠意见一致的地方。有些打了个咪咪小的x,是她跟沈珍珠有分歧的地方。 今年的目标是努力把咪咪小的x,多多努力变成越来越多正确的红圈圈。 沈珍珠站在黑板前说:“这宗’电台连环点杀案‘,社会影响很大。案件从头到尾,还有没有人没捋清的地方?” 见到下面都摇头,沈珍珠放下心,进入正题:“这宗案件涉及到复杂的犯罪心理,从原生家庭的过错、影响到本身对犯罪的态度,都需要进行全面的、清晰的分析,好在后续遇到类似案件时,能够正确分析同类犯罪者的心理状态。像是钱惠、徐兰、王介勇他们三人,有没有人愿意分析一下?” 小白清了清嗓子,举起手说:“珍珠姐,我想分析钱惠。” 沈珍珠欣慰地说:“那你上来说。别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有异议的地方,大家展开讨论。” “是。”小白抱着笔记本走到小黑板前,站直腰杆:“那我开始了。” 第159章 她找到妈妈了 小白选择钱惠进行分析, 她学着沈珍珠的习惯先在黑板上写下“钱惠”后,又写下标签“二-奶”“控制欲”“寄生型表演人格”“虚荣”。 “我看过流金小区里的邻居对钱惠的口供,说她所有行为都有表演意味。包括冒充’王太太‘、假装家庭美满、对王曦桦的苛刻控制欲, 都是为了弥补’二-奶‘身份带来的巨大不安全感和羞耻感。” 赵奇奇举手说:“她看到王曦桦死在眼前的惨状,被刺激的精神失常, 是不是代表她对王曦桦还具有母亲的感情?” 小白犹豫了下说:“应该有吧。” 她看向沈珍珠说:“但我觉得她利用的更多,她一直想让王曦桦继承王氏企业, 对王曦桦的控制属于投资性控制。” 沈珍珠把话接过来, 坐在沙发上说:“没错,我认为她对王曦桦感情有,但很少, 更多的是把他当成一件未来会带她一起升值的资产, 必须按照她制定的计划走。当王曦桦脱离控制透露出不可明说的情感,她在变本加厉的控制王曦桦外, 还选择袭击王亚菲。因为她要保住这份’资产‘万无一失,能带她走向胜利, 成为真正的王太太。在王曦桦跳楼后, 她的精神世界彻底崩盘。她的精神失常是应激性的精神解体。” 小白捏着粉笔说:“她用’王太太‘的幻觉来欺骗邻居, 维系可怜的自尊心。却又对真实处境感到害怕和愤怒,也因为如此,全部转化成对王曦桦的控制欲。” 陆野说:“她这个心理够纠结了,把王曦桦生下来就是把他看成一个抢夺身份地位的工具。” 吴忠国说:“不光王曦桦,连王亚菲也是如此被徐兰利用。两个年轻人处境状况相同,心理上相互取暖,反抗又反抗不了,最终…哎。” 见他们讨论的不错,沈珍珠继续带引话题说:“那徐兰这边谁愿意分析一下?” 赵奇奇看看陆野又看看吴忠国, 搓搓鼻子说:“要不我试试?说错了你们可别笑话我啊。” “你放心大胆的说。”沈珍珠递给他赞许的眼神。 赵奇奇宛如上学时期被老师点上讲台的学生,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地说:“徐兰,其实是三位家长中我最不喜欢的一位。她自己无法挑战王介勇的权威,把压迫全都转化到王亚菲身上。…我说的对不对?” 沈珍珠马上鼓掌:“对,你继续。”说着用胳膊肘撞了小白一下。 小白从善如流地鼓掌:“阿奇哥想的这些我都没想到呢,真棒!good。” 赵奇奇压着唇角,咳了一声,拿着自己的笔记本一字一句地念:“因为无法挑战王介勇的权威,她只能通过逼迫王亚菲顺从,来维系自己的家中残存的价值。她逼迫王亚菲跟陆敏韬相亲,不光是对王介勇的讨好,也是夹杂着向王亚菲宣示自己的权威。简单的说,王介勇吃了她,她吃了王亚菲。本应该是保护者角色的母亲,助长了家庭悲剧。” 吴忠国发言说:“你这句话说的很好,王介勇吃了她,她不光不反抗还吃了王亚菲。我感觉她像是没有独立的人格,或者说心理早就扭曲了。每天在别墅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用来逼迫王亚菲,别墅就是徐兰的牢笼。珍珠姐,你怎么看?” 沈珍珠说:“因为她依附王介勇的权势地位生存,自己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内心里已经认同王介勇男尊女卑的规则,将丈夫给她的压力内化,成为压迫王亚菲的直接刽子手,她的行为模式是遵照着王介勇来的,属于认同施害者的典型表现。被王介勇推入火海死亡,也是这种依附性人格的必然悲剧。如果说王介勇是两个家庭的太阳,那么钱惠和徐兰就是两颗互相憎恶的行星,她们无法逃离王介勇,为了争夺王介勇用尽手段。” 吴忠国抿了口茶说:“王介勇是我最不喜欢的人。’伪善‘’自恋‘’卑鄙‘。他把儿子当成继承’皇位‘的继承者,把女儿当成’和亲‘的工具,不但重男轻女,也没见得他对孩子有多少爱。” “根据邻居们的口供,他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很亲和大度。不过也有人表示半夜经常会听到房屋里出现他醉酒的吼叫打砸声。他们碍于邻里关系都装作听不见。”小白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一页说:“邻居的口供上说他’酒后无德‘,我觉得他喝不喝酒都挺没德的。在家里当皇帝作威作福,出门也是坏事干透。” 沈珍珠加入讨论说:“他属于典型的自恋型人格障碍,对外有精心包装的大慈善家角色,对内是用金钱和权利建设出的绝对父权统治。这类人一般出身卑微,通过不择手段来积累财富,也是这样的举动固化了他对’强权就是真理‘的信仰,加强了他对生命的漠视,一切伪装都是虚假的面具,在他眼里世界都物化了。在王曦桦和王亚菲的事件爆发后,两个家庭的病态共生链条彻底崩坏,其中他功不可没。” 小白一边记着笔记一边说:“王曦桦和王亚菲俩人的感情让我有点云里雾里。钱惠和徐兰恨不得对方死,他们俩却有点…嗯,不好说。又有点可怜又有点可恨。” “不好说咱们就不说了。”到了重头戏,沈珍珠站起来抽出一根粉笔走到黑板前说:“本案的核心在于王曦桦与王亚菲对父母的终极报复。公开杀人并一步步引导大众揭露事实真相,升级事态,引发大众用激烈的方式去粉碎钱惠、徐兰和王介勇的假面具,将他们最为看重的社会名誉踩在脚下,这是一种毁灭性报复。从戏剧性的电台录音开始,就有一股殉道色彩。王曦桦最后的跳楼更加加强了本次事件的仪式感。他用自己的死来向他们证明,爱不是污秽和践踏,而是应该是保护。他们的心理演变,我归纳成三个时期。” 沈珍珠擦掉黑板上的字,写下大大的“一、二、三”说:“第一个时期属于’不伦恋‘的冲击。发现彼此是姐弟时,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创伤。随后父母对他们的污名化打压是二次创伤。这直接摧毁他们的自我认知和情感尊严,导致了一再的自杀行为。 第二时期属于绝望的反抗时期。从自杀到被车撞、被喂药,内心的痛苦和愤怒无法消解。家庭不再是安全的港湾而是危险的源头,他们的痛苦源头从血缘转到了王介勇和他代表的难以抗衡的秩序之中。在他们认知里,正常的法律途径无法撼动这座大山,于是采取了“替天行道”的暴-力行为。” 沈珍珠停顿半分钟,等待他们做笔记。自己喝了口茶水,接着说:“第三时期就是暴-力升级期。他们对王介勇的反抗,除了杀人外,加上了通过电台的仪式化展示,为的是通过外力打破王介勇的护盾,让所有人都可以审判王介勇。同时,这也是王曦桦和王亚菲向全社会发出的控诉信息。民众和追随者们对他们的关注和讨论,强化了他们对自身正义使者的定位,减轻杀人负担。 关于最后社会秩序失控,王曦桦跳楼的事,我觉得不单单跟报纸上说他畏罪自杀这么简单。保护王亚菲这一点咱们都知道,另外还有一点,他知道计划失控,造成更多死亡后,社会的骚乱需要有人来承担。索性他跳楼来保护王亚菲和以自己生命为砝码加重对王介勇的控诉。” “这种案子接一个也就够了。”陆野咬着笔,思考着说:“王亚菲临被带走前看起来挺正常的,是不是属于那个…那个叫什么心理?上次珍珠姐跟咱们说来着。” 小白和赵奇奇异口同声地说:“情感隔离。” 沈珍珠说:“对,她的麻木是因为她面对巨大痛苦无法承受,处于一种解离状态。王曦桦的死亡,带走了她全部情感支撑,她进行后续配合,应该是吊着一口气,不想让王曦桦就那样被人利用,她也想找到幕后推手,替王曦桦报仇。” 赵奇奇说:“那报仇之后呢?” 这话引起一阵沉默,吴忠国打破气氛说:“那就以后再说吧。” 沈珍珠点了点头说:“这件案子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它暴露出当个体在家庭和社会里面寻求公正的、正面的渠道被堵塞后,可能会催生出这类以’正义‘为名义的,实则破坏道德和法律根基的极端暴-力行为。至于如何建立更有效的、更有公信力的社会机制,是这宗案件留给我们的需要长远思考的课题。大家有时间也可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在社会的进步同时,法治的进步与完善都少不了日积月累的这种思考。” “明白了,珍珠姐。”小白写完笔记本,递给旁边伸长脖子的赵奇奇看。她捧着脸,想着沈珍珠刚刚的话。 陆野翘着二郎腿眺望着窗外,脑子里也回荡着这件案件的回响声。 沈珍珠把剩下的粉笔塞回盒子里,拍了拍手,坐回到沉默思考的战友之中,打开笔记本写下几句话。 大国刑警1990 第270节 当家庭环境下,法律失去声音,正义应该怎么体现?当个体进行反抗时,边界应该在哪里?法律又该如何审判? 危险的模板下,会被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效仿,针对特定人士报仇,扩散为无差别人群泄愤,这就不再是一个家庭的悲剧,而是一面映照社会黑暗面的镜子。 坚守底线还是失控堕落,拷问每一个处于当下人的内心。 …… 开会讨论完案件,小白和赵奇奇来人头对头吭哧吭哧开始写结案报告。案情繁琐,两人合力得花上两三天时间。 沈珍珠打电话给餐馆订了中午饭盒,又问了问修路的状况,得知已经开始了,街坊们也自发加入帮忙。 铁四新二街没有天生大富大贵的人,都是守着自己的小买卖仔细过日子的老百姓。看到工人们也要算人工费,干脆歇着也是歇着,老老少少能帮则帮。 脑子里有一串电话号码,可以拨打过去感谢他的帮助,沈珍珠不知会不会打扰,干脆先放下了。 “珍珠姐,传达室的人说有人找你。”肖敏从楼下上来,正好沈珍珠电话占线他捎句话来。 “知道是谁吗?”沈珍珠问。 肖敏说:“好像是王介勇家的保姆,不过我们昨天去的时候她不在了。后来不是你的人过去录了口供吗?” 沈珍珠说:“那我下去看看。” 保姆名叫郭春梅,她裹着农村妇女的褐色三角巾,垂着头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 站在传达室里面无法进去找,头一次到刑侦大队来,她局促又害怕。 她家住在城中村,昨天的事让她心有余悸,幸好去她家里问话的公安,看起来很吓人,却在关键时刻保护了她和她的家人,还有那些东西。 想到要见负责案件的领导,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她掏出包里自己做好的六块红糖块,紧张的手掌心发抖。 “郭大姐是吗?我是负责案件的沈珍珠。”沈珍珠推开传达室旁边的门说:“这里可以坐着说话。” 她跟传达室门卫点了点头,确定了郭春梅的身份后,门卫才从窗户里挪开视线。 “郭大姐,坐。”沈珍珠哈着气搓了搓手,客气地说:“找我有什么事?” 郭春梅没想到负责这件案子的公安年纪这么小,甚至比王亚菲都要小上几岁的样子。 “您、您好。糖,糖给你吃,我自己熬的。”她先把红糖块放在茶几上,小心地往沈珍珠面前推了推,抓着衣摆说:“我有东西要给您。” 沈珍珠看了眼朴素的红糖,用油纸包的干干净净,客气地说:“郭大姐,你别紧张,有什么跟我说什么就行了,东西就算了。” 郭春梅嗓子紧张到干哑,低下头仿佛自己犯了错误:“我想跟你打听一下那孩子…我知道她犯了大事,我想知道她以后能不能出来?” 沈珍珠想到这件案子牵扯颇深,谨慎地说:“这个我说不准,也无法透露,到时候看法庭判决。” “这、这样啊。”郭春梅下定决心般,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说:“她不知道我家地址,我看报纸说她家烧了没地方去,麻烦领导把我家的地址告诉她,回头让她去我家住去,不给她当保姆了,我还把她当自己闺女疼。” 沈珍珠闻言双手抱拳捏了捏,轻轻吁了口气说:“这件案子有些复杂,后续工作需要保密。纸条我也无法跟你传递进去。” 郭春梅眼眶倏地红了,抬起手背抹了抹眼角说:“哎,她委屈啊,这孩子太委屈了。” “…我明白。”沈珍珠起身到传达室给郭春梅倒了杯热水暖手,过了会儿传达室的师傅提了个小火炉进来放在她们脚边。小小的会面室顿时有了暖意。 郭春梅抿了口热水,干涸的嘴唇不再颤抖。她看着沈珍珠,觉得沈珍珠应该是个能信任的人,静静坐了五分钟,终于把布包打开掏出一个首饰盒。 “这是那孩子的,一条金项链,一个银镯子…还有、还有这些钱。”郭春梅把首饰盒和钱都送到沈珍珠面前说:“我知道她犯错误了,这些远远不够弥补的,但…但我总想着万一交给政府以后,政府能稍微、稍微对她宽容一点点,哪怕一点点也好,让这孩子少遭点罪吧。” 沈珍珠看着金项链和银手镯,抬起头问:“这是她让你给的,还是…” 郭春梅忙说:“我虽然是个保姆但我从来不偷鸡摸狗。这些是她给我的,让我拿回家。” 沈珍珠安抚地拍拍郭春梅的手背说:“郭大姐别紧张,我相信你。不过既然是她给你的,不如留下做个念想?” 郭春梅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道道,听不出来沈珍珠言外之意,她犹豫再三摸着银手镯说:“要不、要不我把银镯子留下吧。她奶奶留给她的,那时候家里穷,但是老太太对她可好了。老听那孩子提起来。后来家里有钱了,再好的首饰她也不喜欢,说那些是装饰商品的,不如银镯子有温度。我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什么叫温度。但那孩子喜欢这个。” “行,你留下吧。”沈珍珠说:“钱你也拿走吧。” 郭春梅说:“钱也是她给我,足足一万块可不少了,替她交给政府,给孩子赎罪吧。” 沈珍珠低头扫过郭春梅脚下破旧的棉鞋,为了省两角钱公交车费,沿路走过来鞋子都湿透了。 沈珍珠坐下来就看到她布包里露出的存折一角,判断这一万元钱并非王亚菲给她的,而是她给王亚菲的。 “你确定都要交上去?” “确定!” 哎。沈珍珠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元和一张五角钱塞到郭春梅手里说:“项链和钱我帮你交给政府,但有个要求红糖块我买下来了,不许拒绝我。” 郭春梅想给领导送礼的,并不想要领导的钱,又担心不服从领导的话,领导不帮忙了。犹犹豫豫地攥着二十块零五角的钱,坐立不安地说:“纸条真不能递啊?” 沈珍珠把红糖块塞兜里,认真地说:“会违反纪律的。” 郭春梅说:“那麻烦您记着,万一、万一她能够出来,见到您了,求您再帮帮、再帮帮…”话说到这里,郭春梅已经说不下去了,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她怎么抹也抹不完。 沈珍珠赶紧拿起纸条说:“郭大姐,你放心纸条给我,我记着。万一她出来,我一定让她去你家找你,跟你一起过日子。” “好。”郭春梅站起来,又抹了抹眼角,露出下巴上被暴-徒殴打的淤青。 “下巴怎么回事?”沈珍珠拦着郭春梅轻声问:“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就是别人知道我给王介勇家当过保姆,昨天要揍我。不过我皮糙肉厚没有事,后来公安也来了。”郭春梅把东西和地址都交出去了,感激地看着沈珍珠说:“那我走了,谢谢领导,谢谢您。” 她跟沈六荷差不多的岁数,给沈珍珠深深鞠了躬,仔仔细细揣好王亚菲很珍惜的银镯子,冒着风雪离开了沈珍珠的视线。 沈珍珠坐在里面,摸着兜里的红糖块待了好久。又叹了口气,哎,还不如让她面对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踩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响。 沈珍珠想,王亚菲下辈子不需要苦苦寻找爱她的妈妈了。 她的妈妈已经来找她了。 …… 回到五楼。 “你来的正好。”刘局刚要走,见她过来了说:“我已经跟四队宣布,由你来接管四队,成为四队领头人。这次事发突然,任命手续下礼拜一交到你手里,别让我失望啊。” 沈珍珠立正站好,敬礼:“绝不辜负刘局和领导们的厚爱与期待。” 刘局说:“我还有些话要交代你,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那个小陆,你们一起过来。以后你们可要好好搭档了啊。…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陆野夹着笔记本过来,之前想过自己有一天成为副队,没想到这天就这么来了。虽然舍不得顾岩崢,但也不枉费当了这么多年的牲口了。牲口也有拨开乌云见彩虹的一天啊。 要是以后能进sas就更好了。陆野没心没肺地想着。 听到刘局问,沈珍珠则边走,边一五一十把见了郭春梅的事说了,正好把东西传递到刘局手上,让他交给神出鬼没的sas某某某手里。 见到他们离开,四队办公室里的赵奇奇抱着脑袋瓜说:“珍珠姐什么时候把头儿给顶下去了?我的头儿,我的头儿呢?” “我看你的头就没带过来。”小白甩甩钢笔吐槽说:“这事不是明摆着的么。” 赵奇奇抓着本子说:“我怎么没见珍珠姐他们舍不得头儿呢?” 小白拿出抽屉里的墨水,打开盒子说:“阿野哥那是替顾队高兴,有了更大的施展拳脚的地方,他羡慕还来不及呢。至于珍珠姐,她特别重感情,我看不是不难受,是不想让大家看出她难受。” 吴忠国老成地点了点头说:“年轻人有了机会多闯荡闯荡是好事,咱们四队的人都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哭哭啼啼不大适合。回头等顾队忙完,见一面吃顿饭,也不枉费这些年大家在一起出生入死了。” “散伙饭啊。”赵奇奇吸吸鼻子说:“我来的晚不代表我不重感情,好难受啊。不过珍珠姐带我们也挺好的,来了以后她带我比较多,这大半年也都是她带着我们破案。” 小白混不吝地说:“反正珍珠姐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跟定她了。” 赵奇奇也耍浑说:“我也是,四队不能再走人了。” 说着话,沈珍珠和陆野从刘局办公室回来。 迎接他们的是吴忠国、赵奇奇和小白的掌声,吴忠国笑呵呵地跟着一起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沈队以后我们可得你罩着了啊。陆副队,当官的感觉咋样?” 他年纪大,但从不倚老卖老,也不认为资历高被年轻人当队长压上一头不舒服。每天的期待就是早日过上拿退休金养花养草的舒坦日子。 刘局之前还担心过,吴忠国却觉得顶头上司都是交好的熟人,以后日子好过,他开心都来不及呢。 赵奇奇和小白俩人资历浅,更是诚心地为沈珍珠和陆野庆祝。 “中午我让餐馆送了铁锅水煮鱼和几道硬菜。咱们关上门悄悄吃啊。”沈珍珠跟他们嘻嘻哈哈地说。 陆野说:“那我买汽水去,小卖部都冻冰了,提前拿办公室缓缓。” 小白站起来说:“我跟你一起去,往食品柜里加点零食。” 赵奇奇说:“火腿肠,王中王啊。” 小白说:“知道了。” 沈珍珠没再说话,回到办公桌坐下,看到曾经让她鬼迷日眼的水晶花瓶,里面的花朵已经枯萎了。 扔了。 沈珍珠面无表情抽出花,小白正好要出去,见了忙接到手里:“我来扔,落了好多花瓣。” “谢谢。”沈珍珠说。 扔了花,花瓶空荡荡。沈珍珠看着刺眼,干脆把花瓶藏到桌子下面去了。 中午一起吃了饭菜,下午见到朴队匆匆忙忙地出案子。 陆野抓着康河问了一声,康河说:“一个厨子跟人闹意见,把人大卸八块塞潲水桶里泡了七天。可怕不可怕?” 沈珍珠倚在门边幽幽地说:“哇,这个案子真让人羡慕啊。” 康河唇角抽搐地说:“沈队,你这口味老是与众不同啊。” 沈珍珠扯了扯唇角回到办公室,拄着下巴盯着小白和赵奇奇写结案报告,魂儿却飞到空荡荡的前排办公桌上了。以前没觉得那边那么空荡荡,现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回头也给搬了。 沈珍珠摸摸胸口,冷酷地下了决心。 下了班,回到铁四新二街,沈珍珠先把自己当队长的事报了喜,报完喜捡起柜台上不知谁的安全帽戴上,扛着铁锹出门开始扬沙子。 扬完沙子又去背石头,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像是头不知疲倦的倔驴。 不知疲倦的倔驴不是不想停下来,她脑子里多了乱七八糟的想法,两辈子都没有过,一停下来心里就很陌生、很慌。 第160章 套路啊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从窗户缝里钻进四队办公室, 簌簌落下的雪花让人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暖气温度下降许多,吴忠国用胶带把窗户缝封住也无济于事。 大国刑警1990 第271节 “听说二队办公室的小火炉子被人拎走了,早上田队还上咱们办公室找来着, 你说谁在刑侦队干这事啊。” “就是,作为人民公安的素质道德不光要针对老百姓嘛。”沈珍珠正在苦苦学习《刑侦支队警务培训要点》, 她作为新队长回头还要接受市局考核,考核不合格还得被撸下来。脑子里全是条条款款, 全然忘记自己当初也想把档案室的小火炉摸回来。 办公桌上摆着电话座机、大哥大、文件架、笔筒等等办公杂物, 玻璃下压着密密麻麻的各单位部门负责人的名片。 不转正不知道正职的难处,除了破案还要经常进行各种学习汇报,不光有自己的, 还得有手下干员的, 从思想到生活都要说明清楚。每个月还得去市局开会,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她还有位副队。 沈珍珠垮着脸蛋看着前面抓耳挠腮写报告的陆副队, 每次看完都想乐。 大年二十九,上班最后一天。 市局给刑侦队发了不少过节礼。办公室走的差不多, 沈珍珠下班前到一楼库房排队领。 “顾队今年的还没领, 你们四队谁帮忙拿一下?”老后勤没见到顾岩崢顺口说。 排在沈珍珠身后的赵奇奇说:“顾队调走了, 这位是我们沈队。” “沈队、沈队,我记住了。”老后勤看了眼册子,没看到顾岩崢的名字,不好意思地说:“每年他都忘拿,我都习惯了问你们一句了。你们队里周青柏已经回老家了,陆野和吴忠国已经拿完了,那就剩下你们了。” “真沉。”沈珍珠抱起桌子上两箱水果,又费劲地提起一桶油,低头看着脚边桶装西瓜子和花生说:“今年发这么多东西呀?” 老后勤说:“今年不光咱们这里发的多, 各个单位发的都不少。” “这也太奇怪了。”沈珍珠说。 赵奇奇在后面也抱着两箱水果,来到沈珍珠旁边说:“这不是出了那件案子么,谁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一次。没被点名的老板感激自己的员工,被点过名的老板更是怕了,这两天大街小巷全是抱着东西的人。” 经过那阵骚乱,连城抓了上百名**分子,赶上严打期间全都从重处理。还有一部分涉及黑恶组织的人被带走继续调查,但这帮人法院开了直通车进行了公开审理判决,一个都逃不掉。有兴趣的老百姓能到法院旁听,看过的都拍手称快。媒体记者更不用说,热热闹闹到上个月底才算结束。省里和上面对连城的处理速度非常满意,听刘局的意思那是赞不绝口。 “珍珠姐,我送你?” “行。” 赵奇奇借了朋友的车下班要去农村拿过年吃的土猪肉,正好把沈珍珠送回店里。 沈珍珠坐上顺风车,透过车窗户看到铁四派出所门口站着马所和老黄等人。 见到沈珍珠从刑侦队大门出来,马所打了个招呼:“沈队,给你拜个早年啊。”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马所您太客气啦,回头我上你家去拜年啊。” “那可好,那我就等着你了啊。”马所伸手拍了拍老黄说:“你曾经的同事,老黄同志今天正式退休了。” 赵奇奇把车停到一边,沈珍珠走下车,她伸手跟老黄握了握说:“这么快就退休了,真是一眨眼的功夫啊。” 老黄何尝不觉得是一眨眼的功夫呢。眼前这位派出所的小片警,已经成为刑警队重案组的一把手了。 “还没祝你升职,恭喜啊,沈队。”老黄非常客气地握了握。这几年他也看透了,英雄不问出处,有能力的到哪儿都能大展拳手。没能力的安安稳稳退休就不错了。 沈珍珠也客气地说:“退休是个新开始,老黄同志可以好好享受生活了。之前总在派出所守着,现在可以多出去旅旅游,快活快活了。” “享受生活谈不上,家里任务重,过完年我到我孙女的幼儿园当门卫去。”老黄有点不好意思,他何尝不想晚点退休。可他的精力和体力、以及脑力已经跟不上日新月异的社会要求了。 马所顺着话说:“能天天看到孙女你也放心,是份好工作。等我退休以后,我要是能找到你这份工作,我也高兴啊。” 老黄身边的洪乐见到沈珍珠显得拘束起来,沈珍珠跟马所和老黄说了几句话,上了车一笑而过了。 “你看公交车站这边拿的全是单位分的东西。”赵奇奇拐个弯,经过一个红绿灯往前一点就进入铁四新二街的范围。 “这路修的真漂亮,张灯结彩的怪不得过来玩的人越来越多。”赵奇奇说完没见到沈珍珠回答,侧过头看到沈珍珠一脸落寞。 他挠挠头,觉得沈珍珠就是个工作狂。不过初一到初七有安排加班,也不至于这样吧。 沈珍珠到了店门口,见着外面摆着两张桌子,一张桌子卖沈黑鸭、一张桌子卖炸丸子、炸偏口、大蒜肠、猪血肠等等。排队的人有几十号,都等着买回去置办明天过年的美味餐桌。 沈珍珠回店里给赵奇奇拿了两根血肠说:“这是六姐亲手灌的血肠,里面放了点姜蒜和香菜,还调了味。回去蒸一下就能吃,本身就是熟的。六姐今年做的少,你带回去悄悄吃啊。” “嘿嘿,悄悄吃,一定悄悄吃。正好放我家酸菜大盆里炖着,我奶还说要买没买到呢,六姐做的可比买的好多了。”赵奇奇美滋滋地收下东西,跟沈珍珠告别:“我初三值班,提前给你拜早年了,帮我跟六姐他们问好啊,回头我过来拜年啊。” “行了,你快走吧,老张要来撵你了。”沈珍珠送完赵奇奇,踩在马路牙子上欣赏这条新路。 鹅黄色的路灯照在洁白的积雪上,街道被街坊们打扫的干净整洁,仔细呵护。步行道、车道和花坛规划的漂亮又大方,种植的四季常青绿植上落着积雪,梦幻又浪漫。 区里还给挂了个《连城优秀市井文化街道》的招牌,就立在路口,越发吸引游客过来游玩。街坊们很珍惜这条街道,早在几天前就在路灯下挂上了灯笼,在花坛上挂满了小彩灯。 元江雪和袁娟的形象工作室也开起来了,托庆姐的福,生意不用愁。卢叔叔的文具店正式改成摄影工作室,两家店铺又能搭配套餐了。 沈六荷的六姐餐馆也挂了个铜牌子,是区里颁发的“红旗标兵商户奖”,用来奖励沈六荷那天开门收留街上逗留的民众,并且给饭给菜的优秀行为。 据说当天逗留在店里的有一位是区长的母亲和儿子,一老一小在骚乱的那天失踪,让区里上上下下都惊慌了,后来一老一小打着嗝儿回的家。 今年说好了元姨他们跟沈珍珠一家一起过三十,还有李丽丽、吴福旺和小李他们也都嚷嚷着一起过年。 沈珍珠大年初一值班,离家近发扬风格嘛。她进到店里脱下棉大衣打算给沈六荷搓丸子。 外面排队的人太多,都说六姐炸的肉丸子淀粉少、肉实惠,味道更不用说。沈珍珠昨天下班就开始搓丸子,今天理所当然来到后院。 上个月后院加了棚顶和厚实的大棚塑料,挡风雪还能保暖。一半地方用来给食客们吃饭,一半为春节时期做储备,挂满了腊肠腊肉腊鸡腊鸭,摊满了榛蘑、茶树菇。还有黄花鱼、大刀鱼、鲅鱼干和蚬子干、海蛎子干、大金钩等等。墙角酸菜缸旁边还堆放着一人高的大白菜,以及成捆的大葱。 每位食客进到后院,能看到挂在窗户边的红辣椒、大蒜和黄苞米,望眼过去花花绿绿,怎么看怎么有种蒸蒸日上的喜庆,有着浓厚的春节气氛。 沈六荷背对着沈珍珠正在教人怎么搓肉丸子,她边上的油锅里飘着香气四溢的炸丸子。 学着炸丸子的男人笨手笨脚地往油锅里放丸子,回头看了眼穿着红马甲的沈珍珠一眼,抬手腕瞅了眼时间,笑了笑:“挺快的啊。” “崢哥。”沈珍珠绕到桌子前,好好看了看这张帅气却又可恶的脸,不解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要是再不来,听说有人要把我桌子给拆了当柴火烧。”顾岩崢夹起一块炸海蛎子,喂给她:“尝尝,我炸的。” 沈珍珠小心翼翼叼住炸海蛎子,肥美酥香的口感让她吃完一个意犹未尽,嘟囔着说:“我没想拆,谁跟你胡说八道。” “别想套我的话。”顾岩崢指了指盆说:“赶紧的,今天不炸完都别想歇着。” 沈珍珠眉眼弯弯,捏出一个圆滚滚的丸子用勺子刮到油锅里,瞬间滋啦啦地响起。 沈六荷说:“不怕大,就怕小了容易糊。我去把这盆炸好的端出去,你们看着点火候啊。” “行。”沈珍珠觉得自己比顾岩崢强,想要挪到油锅边上,顾岩崢却先占据了位置:“小心嘣成麻花脸。” 沈珍珠说:“你忙完啦?” 顾岩崢抬起头,看她明艳的脸蛋心里松口气说:“忙完过来汇报一声,明天还有工作。正好路过,想过来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沈珍珠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 顾岩崢没机会观察到她的表情,找了个借口说:“沈队刚上任,我也不能一下撒手都不管,总要做个交接工作。” “噢,刘局说我做的很好,我想不需要交接什么了。”沈珍珠干巴巴地挤丸子说:“反正大半年都是我带队的。” 听出里面藏着的星星点点的怨气,顾岩崢又哄着说:“怎么没见你戴镯子呢?” 沈珍珠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崢哥说:“为什么要戴?” 顾岩崢说:“也是,红配绿不好看。回头给你弄个粉的、蓝的、五彩斑斓的。” “那得假成什么样哦。”沈珍珠不想搭理胡说八道的他了。 顾岩崢发现沈珍珠挤丸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要撵他走。于是又有了危机感,特意强调说:“我明天有工作回不去沈市。” 沈珍珠不搭腔。 顾岩崢舔舔嘴巴,尴尬了啊。 “回不去就在这儿过年呗!路修完,我们大家还没感谢你!正好给我们机会了。”元江雪穿着红色呢子裙,打扮的越发洋气时髦,走到后院像是个美丽的模特儿。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岩崢当即说:“明天我直接过来。” 沈珍珠默默抬头看了她崢哥一眼,没觉得他哪里客气过呀。 元江雪装模作样地在后院摘了挂红辣椒,准备进店里。一回头看到这段日子一直垮着的脸蛋正偷着乐呢,抿着唇笑着离开了。 看来老卢说的没错,这条街上的喜事还没完。 大年三十这天,春节气氛比以往都来的更加浓烈。受到伤害的铁四新二街,用炙热的生活态度迎接1994年的到来。 街道给商业街上安装了新的大喇叭,翻来覆去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声。 六姐餐馆的年夜饭都是老街坊们提前两个月预定上的,小李没回家特意留下来帮忙,还把自己新处的对象带来一起打下手。 沈六荷今天没有往日忙,就那么十来桌张罗完不接待别的客人了,跟元江雪等众位街坊们和店里的帮手们一起过春节。 电视机里传来欢庆的春节联欢晚会声,顾岩崢到的时候,沈珍珠身上换上件紫色马甲,上面还有福禄寿的花纹,活像个小地主。 她撸起袖子使劲搅拌着牛肉馅,沈六荷有要求,必须打上劲儿了才能包成饺子。 顾岩崢先去洗了手,客客气气地跟沈六荷打了招呼。沈六荷见他提了外地的糕点和果脯,以为就这些,正要招呼他过去包饺子,又见到他手里还提着一些上好的营养品。 “你拿这些东西来干什么?”沈珍珠把盆交给小李的对象胡小蝶,自己擦擦手凑过去看。 顾岩崢早就想好说辞:“都是别人送的,最近不回沈市,放我车里也不安全不如拿过来给六姐和你们补一补。…珍珠,你正好跟我过来一下。” 顾岩崢不再叫“小沈科长”之类的称呼,一句“珍珠”叫的很顺口。 沈珍珠正要过去,顾岩崢站住脚准确取下衣架上沈珍珠的棉袄:“套上。” “噢。”沈珍珠套上棉袄跟顾岩崢出了正门,空气里都是鞭炮的烟气,张小胖撅个屁股还跟同学在地上捡哑炮呢。 “这些拿到后院晚上放。”顾岩崢打开后备箱,满满一后备箱的烟花爆竹,让沈珍珠眼花缭乱。 “崢哥,你不会把爆竹厂打劫了吧?”沈珍珠高兴坏了,翻着后备箱里的各式各样的玩意儿,没注意身后顾岩崢的笑意。 “顺路买的,天寒地冻,老乡家卖的便宜。” “一定是你大发善心,舍不得老乡在外面受冻,于是全都买下来了,对不对?”沈珍珠信了她崢哥的鬼话。 顾岩崢笑着说:“沈队英明,就是这样。” 俩人夹着抱着一堆烟花爆竹回到店里,屁股后面跟了一串小孩儿。顾岩崢从里面找了一把呲花和二踢脚给了张小胖,张小胖欢欢喜喜地说:“谢谢叔叔,恭喜发财,早生贵子。” 顾岩崢乐完了:“你是不是掉了句话?” 张小胖一点惦记出去点着玩,挠挠脑门说:“左拥右抱,妻妾成群?” “一点好的不学。”顾岩崢要脱他裤子进行一定惩罚。 张小胖提着裤子往外跑:“韦小宝就是这样的!” 沈珍珠拦着顾岩崢说:“他还是个孩子。” 顾岩崢气笑了:“故意的?” 沈珍珠低下头看烟花说明。 顾岩崢蹲在她前面,昂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不跟我生气了吧?” 大国刑警1990 第272节 沈珍珠仿佛才察觉:“生什么气?” 顾岩崢又解释了一遍:“之前不是故意瞒着你,是要求保密。现在社会公开了,也就能说了。不过我在最后半年没做好队长的责任,顾此失彼,感谢小沈科长的大力协助,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见他郑重其事地解释,沈珍珠有点抹不开面子,小声说:“其实我都明白。” 顾岩崢说:“我知道你明白,就算明白我也要说,说一百次都行。” “你愿意说就说呗。”沈珍珠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往店里走。 顾岩崢大步流星地跟在后面说:“我最近有时候要去刘局那里,经常忘带东西——” “缺什么上我抽屉拿就行了。”沈珍珠大方地说:“反正食品柜空了。” 顾岩崢从善如流地说:“很快就要满,大虾酥、果冻、果丹皮、王中王、猫耳朵、手指饼干、葱油饼干…汽水和方便面也得加点。” 沈珍珠边走边乐:“这还差不多。” 顾岩崢突然说:“也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沈珍珠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 见他们俩进来了,元江雪招呼他们过去包饺子:“快点吧,联欢晚会就要开始了。你妈那边菜都要好了。包完饺子咱们吃年夜饭,吃完年夜饭放鞭炮,放完鞭炮吃饺子收红包啊。”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热闹,开始店里还分桌,后来都坐乱了,乌泱泱地全在一起了。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抛,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到了夜里,顾岩崢带着沈珍珠和沈玉圆、李丽丽加上小李他们一起到后院放了烟花,特别尽兴。 回到店里,沈珍珠顺手拿起沈六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酒味从口腔滑入喉咙进到胃里:“怎么是白酒啊,嘶…嘶…真辣。” “吃口这个。”顾岩崢给她夹了一筷子五彩大拉皮,沈珍珠低下头嗦进嘴里咽下去,嘴里的酒味顿时压下去不少,脸蛋红了一片。 到了吃饺子的时候,沈玉圆端着饺子找不到她大姐了。 还是顾岩崢指着最角落,对着电视机美滋滋地背影说:“那边呢。” 沈玉圆端着饺子塞到专心看春晚的沈珍珠手里,听到电视里喊道:“宫廷玉液酒——” 沈珍珠开心地说:“一百八一杯!” “这酒怎么样?” 沈珍珠美滋滋地说:“听我跟你吹!” 沈玉圆纳闷了:“大姐,你怎么知道春晚的台词啊?” “……”沈珍珠酒气上头也不忘搪塞:“是何姐说的。” 沈玉圆信以为真:“原来是何姐说的啊,不过也是,都是央视的。” 顾岩崢也拿着一小碟饺子放在桌子上:“趁热吃,六姐说钢镚儿还有八个没吃出来。” 沈珍珠端着饺子开始看,希望早日暴富,天掉馅饼。 顾岩崢默默把小碟转了一圈,有个大肚子的饺子里面崭新的硬币都要爆出来了。 沈珍珠一口咬下去,高兴地说:“钢镚儿!我运气真好!崢哥,我今年有好运!” “对对对,你运气最好。”顾岩崢看她醉懵懵还不忘得意的模样,唇角的笑就没下去过。不枉费他从包饺子到起锅一直盯着这个饺子了。 沈六荷捏着准备好的红包正在招呼晚辈们过去领,正要吆喝沈珍珠,元江雪一把捂着她的嘴:“木脑瓜子要开窍了,千万别打扰。” 沈六荷:“……啥?” 她全然不知道元江雪在说什么。 元江雪吐槽说:“哎哟哟,真是一个大木脑瓜生了个小木脑瓜。” 卢叔叔瞅了元江雪一眼,觉得她还少算了一个木脑瓜。 …… 新一年,新气象。 不过沈珍珠觉得差别也不是很大。 毕竟昨天三十,今天就初一了,一跃成了新年第一天。 上午接到一宗报警,是一家汽修店的学徒把顾客的豪车偷开出去撞到人行道,正好遇到豪车车主在路边看到了,下车进行斗殴导致学徒当场死亡。 经过法医陆小宝鉴定,学徒在遭遇车祸时已经出现不可挽回的内脏出血,顾客的袭击只是加快了死亡进度。 学徒的家人不依不饶,非要顾客赔命。拉拉扯扯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 中午沈珍珠去周秋实和刘乐琴家拜年吃饭,刘乐琴说:“上回骚动的时候,我跟你干爸在楼下看了一天电影,看完了,骚动也就结束了。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后来看新闻知道的。” 沈珍珠说:“那是你们俩是善良人,对员工也好,不然有得受。” 周秋实笑着说:“今年给他们发了不少东西,比去年多批了一倍的经费。” 沈珍珠竖起大拇指:“要不怎么是你发财呢。” 聊聊唠唠从他们家出来,坐着周总司机的车去了sansan百货旗舰店,见了吴福旺一面,又给大家发了红包。 随后卡着下午上班的点,晃悠悠坐公共汽车回到队里,见着陆野居然也来了。 “新年好啊,沈队。”到底是肩上担子重了,过个年陆野也沉稳了。 沈珍珠说:“新年好呀,陆队。” 陆野纠正说:“副队。” 沈珍珠说:“新年好呀,陆副队。” 陆副队满意了,指着她的办公桌说:“我还以为你自己值班会寂寞,早知道不来了。” 沈珍珠回头看过去,被藏在桌子下面的水晶花瓶被人拿到桌面上装了水,里面插着一大束火红的鲜花:“嚯,这大月季可真漂亮啊,你买的?” “不敢不敢。”这陆野想到顾岩崢抱着花的模样头皮发麻,忍不住说:“沈队,首先你得知道,这叫红玫瑰,好吗?” 第161章 沈队案子来了 春节这几天街上烟花爆竹没停歇。 老一辈的人讲究正月里头都是年, 不需要随时随地在手机上处理工作信息,满街欢声笑语,鞭炮霹雳吧啦响, 纯粹的节庆气氛倒是比沈珍珠上辈子浓厚许多。 沈珍珠在初八那天去看了妞妞,妞妞在工读学校里还长了点肉, 给沈珍珠一瓶自己叠的小星星。 九十九颗小星星里头都写下同一句话,祝福沈珍珠“神速破案、平安归家”。 沈珍珠知道里面写有祝福, 又舍不得拆开看, 于是放在床头柜上,每天都能看到星星瓶入睡。睡醒第二天,精神抖擞去练车。 下个月就要参加驾照考试, 沈珍珠每天早上练一个小时, 要是按时下班就再过去练两个小时,晚上回家背诵记忆《刑侦支队警务要点》。 今天练完车, 咬着冷面臭豆腐进到办公室,天花板上面敲敲打打, 电钻像是钻到天灵盖里。 “都半个月还没装修完。”沈珍珠卸下背包, 投喂小白和赵奇奇一人一个冷面卷臭豆腐, 嘟囔着说:“后勤科室到底要多大的规模?” 陆野单手举着哑铃,露出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应该不小,说是市局领导那边见刑侦队人手不足,特地分出个后勤二科做后勤工作,还增加了几台电脑和网线,看样子工作量和人手都不能少。” 沈珍珠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摞《犯罪心理学》《从众心理效应》《法医勘验实录》《国际刑侦现场思维》《1993大案纪实》等国内外书籍,拍了拍说:“咱们队的图书角也建起来了,就一个规定,吃东西的时候不能看书。” 顾岩崢的办公桌椅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没有搬出去, 顶在沙发旁边的角落里放置文具和书籍,旁边还立着不知道沈珍珠哪里淘来的几手书架,里面塞满四队从家里带来的图书。 简简单单的图书角,成为四队的新宠儿。 另外沈珍珠还自费购买了小火炉和折叠床,小火炉已经点上了,折叠床横放在沙发后面,用来给四队休息使用。 对于沈珍珠为什么要自费购买小火炉,大家不大理解。 但是自费买的跟公家的性质不一样,吴忠国老谋深算在上面写上大大的“四队”两字,沈珍珠再也不怕被人摸走了。 礼拜一工作并不忙,办公室里充满着新年没褪去的懒散气息。 沈珍珠接到程笑的电话,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她是去年请来的犯罪心理学专家。 “年前我们已经把你的笔记整理出来,针对各个案件当事人的犯罪心理分析,胡教授和我也都看了一遍,沈科长分析的细腻深刻,很有教学意义。省厅领导已经过目,除去个别案件不能公开外,有些使用化名可以作为心理学教材案例使用。” 程笑在电话那边说:“本来要走印刷流程了,可是年前电台的案子让我和胡教授都很感兴趣,想和你讨论一下当事人们的心理状态。” “这是要把这个案件也加入进去?”沈珍珠想了想说:“省厅那边同意了…事无巨细吗?” 程笑说:“案件需要改编,主要是让人进行学习而不是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沈珍珠也觉得如此,她试着问了句:“那王亚菲和王曦桦之间的事怎么办?” 程笑说:“胡教授通过省厅领导跟王亚菲询问了,王亚菲同意把一切公之于众。即便如此,我们也不会全部采纳。毕竟,把这种感情当成噱头来贩卖,咱们还不如去写肥皂剧了。” “程教授太风趣了,不过我也是这个意见。”沈珍珠说:“那我今天就把案件整理一遍,市局批准后会发挂号信给你。” “行,万事俱备就差这一案了。”程笑说:“这回是省公安厅和公安大、公安出版社三方进行整合出版,之前流程走得稍微慢了点。现在该走的程序已经走完,我估计最晚五一期间就能上市,下学年省公安大和警校的学生也可以进行学习了。沈科长,推进犯罪心理学这一块你功不可没啊。” 现在是二月份,也就是三个月能见到署名出版的犯罪心理学教材。 “案子不是我一个人破的,书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印刷成册的。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沈珍珠愉快地说:“那我开始期待咯。” 程笑在电话那边笑着说:“完全可以期待了。” 打完电话,楼上还在敲敲打打。 沈珍珠闲的没事从办公室出来走到楼梯口,发现安了道铁门! 岂有此理。 田永锋正在门口叽叽歪歪地说:“我丢了个火炉子都没这样,他们一个后勤科至于这样吗?” “当然不至于。”沈珍珠当初还以为自己能建设刑侦五队,办公室都看好了没想到被后勤科给占据了。还是一整层! “早知道我就把四队迁上去了。”沈珍珠愤愤不平地说。 田永锋乐了:“开疆扩土是吧?” 沈珍珠一下没绷住,也乐了:“开疆扩土还是算了,自掏腰包给孩子们买了火炉子和折叠床而已啦。” 田永锋怨念地看了沈珍珠一眼。 聊天就好好聊,何必给他上眼药呢。 肖敏在旁边悄悄看了一毛不拔的田永锋一眼,又让人破案,还不给人买火炉子,当初就应该努努力进到四队,吃香的喝辣的还有队长自费的火炉子。 …… 临到正月十五这天,刑侦大队食堂每人发了二斤元宵,沈珍珠拎着元宵回到店里,见者有份,圆圆滚滚的元宵吃到肚子里,这一年也就能圆满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73节 连城与宝吕市交界,宝吕工人学院。 “过完十五,就算又熬过一年了,这身子骨简直是奇迹。”乔金秋坐在轮椅上,坐在饭桌前精神良好地说:“一般像我这么大岁数的人,都怕过冬天。一不小心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乔金秋对面坐着儿子乔凯跃和儿媳刘育吉,厨房里还有保姆忙着煮元宵。 乔金秋满头银发,浑身因为长久病痛而消瘦。作为书画大师,他的双眼与他岁数少见的清明有神。经过细心照料,下半身虽然不能走动,但也能吃饭、洗漱、书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乔凯跃看眼手表,不悦地说:“我姐怎么电话也不知道打过来一个,好歹是元宵节。” 乔金秋自嘲地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有她的婆家,我有我的儿子,不需要强迫她跟我团圆。” 乔凯跃心疼父亲身子骨不好,过一年中秋节少一年中秋节,叹口气说:“她肯定还怨你偏心眼。” 乔金秋说:“算了,不要提她了。我最近精神不错,不想被无关紧要的人消耗精神。” 厨房里传来煮饭的声响,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被打理的干净整洁。原先乔金秋卧床产生的不好气味,也随着勤快保姆的到来消失了。 “俞姐,你也别忙了,元宵就煮着,你过来吃口热乎饭。”刘育吉虽然肉疼每个月的保姆费,但这半年来不需要亲自照料公公,更不用端屎端尿,对保姆俞晚晴有着感激。 乔凯跃扶着饭桌也回头喊道:“俞姐别忙了,过来吃一口吧。” 俞晚晴刚到五十,鹅蛋脸,体型微胖,成日在雇主家中忙来忙去,竟显得比同龄人要年轻一些。 她端着煮好的元宵送到饭桌上,一碗碗舀好放在他们手边,露出朴实的笑容:“我去厨房吃吧,给栋梁留了八个元宵,待会给炸了。” 乔金秋摆摆手,跟儿子和儿媳妇苦笑着说:“你们快劝劝她吧,来我这里是帮我一把手,不是当旧社会的奴隶。没有一二等之分,别动不动就在厨房里吃饭,让人知道了,我还得被批-斗。” 刘育吉听话地放下碗筷,起身拉着俞晚晴坐在饭桌边,给她一碗元宵说:“待会栋梁过来我给他炸,过年这一阵你受累了,坐下来吃点吧。” 过年他们家和大姐家都在这边挤着过的,上下全是俞晚晴一手张罗的。自从老伴十年前去世后,乔金秋的家中头一次这样温馨洁净。 俞晚晴不好意思地坐在饭桌边,五十岁的她低头吃饭的时候在乔金秋眼里还能挖掘出一丝温润的岁月之美。 这是一种纯粹的艺术目光。 微胖的体型给她圆融的亲和力,带有农村质朴的大地生命力和安定感。她话语不多,但悉心照料的承诺一一兑现,让卧床不起的乔金秋能够在此时此刻享受天伦之乐。 在老艺术家乔金秋的眼里,她像一棵从农村移栽到城市的苹果树,依然留有扎根泥土的力量和强韧,也给了其他人甘甜的慰藉,让年过七十的乔金秋感染了生命力,重新焕发出光彩。 “爷爷,我来了!”乔栋梁今年六岁,长得跟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却是个活泼性子。 他到附近朋友家赶寒假作业,到了吃饭的点总算回来了。 俞晚晴的手艺很好,张罗了一桌饭菜外,还亲手做了元宵。 她做的元宵白白胖胖、圆圆滚滚,塞满了花生和黑芝麻,知道乔栋梁喜欢吃油炸元宵,见他回来了立刻起身去做。 “这么多年,你总算干了宗合我心意的事。”乔金秋在俞晚晴离开后说:“过几天你们不用过来了,我要再画些画。” 乔凯跃不想让父亲劳累,劝着说:“您还是缓一缓再画吧,等天气再暖和点,我接您上我家住。” 刘育吉也说:“你不愿意到大姐家住,说要靠着儿子住。现在身体也好了,我回头就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 “我可不去。别看我这里是老房子,冬暖夏凉住着别提有多舒坦。你们跟大姐不一样,她是远嫁,你们就在附近,想来随时就来了。”乔金秋慢悠悠吃了颗元宵,满意地点点头说:“再说这里有晚晴照顾我,你们放心好了。” “爷爷,我分你个炸元宵,她炸的可好吃了。”乔栋梁端着碗,亲手喂给乔金秋炸元宵。 虽然觉得有些烫嘴,但乔金秋还是觉得心里无比的舒坦:“有儿孙就是有福气啊。”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了个元宵节,乔凯跃和妻儿下楼时,遇到在外面遛弯的楼下邻居汪嫂子。 她神神秘秘地走到没人的地方,叫住乔凯跃:“你来一下,别让孩子过来。” 刘育吉嫌恶地说:“怎么又是她?最喜欢嚼舌根子了。都说这一块农村人多,你爸非要住着。” 乔凯跃低声说:“你陪儿子到小卖店买话梅去,我跟她说两句。” 刘育吉不情不愿地说:“行吧,你早点聊完,外面太冷了。” “汪嫂子,大冷的天有话怎么不上我家说去?”乔凯跃提着从父亲家里拿的字画,说出的话带着寒冷的白气。 “诶哟,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啊。你们可得小心你爸身边的保姆。这阵子你爸的身子骨越来越好了,大家都见到保姆怎么照顾你爸的,是照顾得很好,可是——” 汪婶子往泛着灯光的三楼看了一眼说:“新闻都说了,越是这样处处好的保姆越容易有问题,而且你还是自己找来的,没经过中介。我怕她把你家家底弄清楚了,把老人家的钱全都骗走了。” 乔凯跃看她尽说些没影的事,好脾气地跟她解释说:“也不是随便找来的,是我熟人介绍来的,都说照顾的好。再说,您是不是觉得之前没用你照顾我爸,有点生气,故意这样说?汪婶子,现在乱说话传出去也会被人告的。” “啧,你这小子怎么油盐不进?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们防备一下她。小心现在是保姆,赶明儿就成了你后妈了。” 乔凯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见妻子和儿子过来了,跟她客气告别。 元宵节过后,沈珍珠通过考核,在三月到来之际经过政审和公示,在程序上正式成为连城市刑侦四队队长。 市局领导班子都见过一面,层层训话。沈珍珠还好,倒是把新任的陆副队折腾的一头薄汗。 会谈室内。 屠局在临走前,对沈珍珠提出了务实直接的要求:“组织决定你来接手重案组,我有三个要求:第一,作为领头人破几个漂亮案子,立住威信。第二,刑侦队有几个老资格,要用起来,也要管住。第三,规矩不能破,办案要讲程序。重案组需要新鲜血液,也需要新带头人。你能力强,但太年轻,需要好好处理人际关系,我支持你,但出了问题我也第一个找你。” “感谢屠局信任,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我明白首要任务是破案,会尽快投入战斗。请领导放心。”沈珍珠腰杆笔直,说话铿锵有力:“我会多带领、多学习,一定团结好同志们,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 “你说的话跟当年小顾说的差不多,不过我信得过你。”屠局严肃威严的脸孔上露出一闪而过的笑容,一般来说领导喜欢沉稳实干这类下属,但侦破案件和组织人才异曲同工,必须要多换思维,敢想、敢用,才不会被大浪淘沙。 有时候,就要把锐意进取的人才放在关键地方,有魄力、能担当才能带领队伍走得更远。 沈珍珠不知道跟她崢哥当年像是好事还是不好,但是这一天下来听到领导们提醒她三五次办案要遵守程序这种话,明白她崢哥当队长这几年没少让领导班子操心吧。 随后屠局又跟陆野说了几句话,这是陆野头一次跟屠局面对面,紧张之余又觉得肩膀上的责任大了许多。 当年跟在顾岩崢屁股后面的两个人,已经成为刑侦队挑大梁的人物,看着他们从市局大楼里离开,屠局觉得顾岩崢那小子这些年在刑侦队也不是光气人了。 沈珍珠从市局接受领导训话后,中午和陆野去明星驾校摸了两把方向盘,准备近期考证。 下午回到办公室,沈珍珠眼尖地发现桌面上多了个掌心大小的竹篮,里面放了一把笔芯。 竹篮编织的精巧古朴,挺有意思的。 她觉得新鲜,提起来看了看,问小白:“你买的?” 小白皮笑肉不笑地说:“顾队刚才来过,说是经常过来没地方放,就放在你桌子上了。” 见到顾岩崢放了这么多笔芯在篮子里,想到sas的工作估计比四队还要繁琐,沈珍珠替她崢哥默哀三秒。 屁股刚坐下,吴忠国拿着报名表说:“市公安运动会需要报名。” 沈珍珠喜欢参加团体活动,拿着报名表看了看,里面有长跑、短跑、跳高、铁饼之类标准比赛,还有独具特色的障碍赛跑、射击比赛。 她犹豫了下选择了障碍赛跑,打算趁机锻炼一下自己的体能。 小白走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往三千米上面打了个勾:“那我还是长跑吧,还有一个月时间能抓起来。” 沈珍珠看到赵奇奇选择了跳高、跳远,陆野选择了铁饼和接力,吴忠国则是射击。 大家如此踊跃参赛,让新官上任的沈珍珠非常欣慰。 新一年新气象,大家只要动起来,再怎么也不能比去年差呀。 “珍珠。”门外传来王姐的声音。 沈珍珠站起来见着王姐过来了,笑盈盈地请她进来说:“过年前见着老黄退休了,没见着你,我还纳闷呢。” “我都在忙别的呢。”王姐从兜里掏出一张请帖递给她说:“五月二号我女儿结婚,我特意给你送请帖来了。知道你是大忙人,提前了两个月,这下不要拒绝我啊。” “我怎么能拒绝你呢,肯定到。”沈珍珠补充了一句:“如果没案子的话。” 王姐当年在派出所很照顾沈珍珠,沈珍珠爬的再高也不会忘记曾经的感情。 王姐听到沈珍珠这话已经满足了,又说:“其实我也不是光为了这件事过来,想托你帮个忙。” 沈珍珠拍着胸脯说:“你说,只要我能帮的肯定帮。” 王姐说:“你家餐馆有道金汤菌香豆腐,正月里我们一家过去吃过,我女儿一下就爱上了。可是办婚宴的酒店没有这道菜,看看能不能让我们预定一下?其实在你家办味道最好,可是场地小了点,她爸那边朋友多,我也不少。” “我明白,别说就这一道菜,就算十道菜我都提前给你安排上。”沈珍珠笑眯眯地说。 王姐把女儿嘱咐的事办好了,也松了一口气说:“嫁女儿没别的毛病,就是琐事太多。好在都是女婿那边张罗,我女儿也就给我安排了这么一件事我要是再办不好,可太没面子了。” “结婚是件大喜事,我提前恭喜王姐啦。”沈珍珠妥善把请帖放在抽屉里。 王姐站起来说:“那我不打扰你了,我让人提前一天过去拿。到底要多少份,过两天就能告诉你。” “没问题。”沈珍珠陪着王姐出门,一眨眼四年过去了,王姐眼角多了些细纹,对她却还是温温和和的。 送完王姐回到办公室,吴忠国正在给三个吃货介绍金汤菌香豆腐:“你们都爱吃肉,其实不知道这道豆腐菜里面讲究可多了。金汤得用鸡汤、干香菇、茶树菇和许多配菜小火熬出来的,还加上南瓜,成为富丽堂皇的金色。豆腐是老乡家的卤水豆腐,带着豆香,切成一指宽,慢慢煎出焦酥的壳,泡在金汤里炖上片刻,让金汤的鲜煮到豆腐里,让豆制的香与金汤融合,最后点缀了鸡丝和火腿丝,撒上一把葱花,味道那叫一个扎实醇鲜。” “六姐的厨艺真是不显山露水啊。”小白吃的多,比赵奇奇和陆野懂的多一点说:“我看好多金汤都是做大菜的,比方佛跳墙、鱼翅,都是用金汤来打底的。” “哇,六姐威武啊,居然用这样的金汤给咱们炖豆腐。怪不得让人结婚还念念不忘,咱们老百姓吃不起佛跳墙和鱼翅,弄个金汤炖豆腐,也挺有面子的。”赵奇奇吸溜着口水说:“下班我就去点一个尝尝。” “下班尝?恐怕来不及了。”朴兴成来到办公室门口,捏着一张报案材料说:“锦山殡仪馆有人报案,一位老人死状不正常,怀疑被他杀,希望你们过去看看。” “锦山殡仪馆?那不是宝吕市的吗?”沈珍珠接过报案材料说:“你们怎么不接?” 朴兴成说:“我手上还有两个案子同时跑,刘局说这个案子给你。不敢接?要是不敢,我——” 沈珍珠直截了当地说:“少来激将法,给老百姓破案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既然忙,那我接了。反正我也不会推三阻四的,对吧?” 朴兴成:“…你行,完全继承了顾岩崢的衣钵。” 第162章 上一任遗留问题 “谁跟我一起?”队里还按照之前的习惯, 分两组工作。沈珍珠接了这案子,也不能让全员都参与。四队总得留下两个人手。 陆野看了跃跃欲试的小白和赵奇奇一眼说:“让他俩跟你去,这边我跟吴叔守着, 有案子我跟吴叔搭档。” “行,阿奇哥去车队借车, 我跟小白准备一下。”沈珍珠说:“过去得要两个小时,这个时间晚上未必能赶回来, 大家把东西带齐。” “好咧。”小白已经麻溜地往她硕大的书包里塞水和方便面, 还不忘给珍珠姐带上王中王和猫耳朵。 沈珍珠往包里塞了一沓新手套,检查了笔记本和纸,又让小白去问法医科那边谁跟着。问清楚是荣诚诚跟着, 他等下开车过去, 沈珍珠就到楼下等着赵奇奇借车出来。 “难怪荣诚诚要自己开车。”赵奇奇单手拎着一个旧方向盘,举起来哭笑不得地说:“就这一台快报废的车了, 别的全都出车了。” 沈珍珠傻眼了:“能开吗?” 赵奇奇说:“简单,怼上就能开。” 他在部队学过修车技术, 三两下把方向盘装上。 沈珍珠坐在后座直乐:“这可不怕丢车了, 下车直接把方向盘拿走。” “喂, 安不安全啊?”小白抱着大书包,紧张地说:“一台好车都没有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74节 “倒是还有一台停在后面停车场,不过四个轱辘都没了。”赵奇奇打开车前盖检查了一下,启动汽车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回到驾驶座说:“有我在你们放心好了,除非没轱辘,不然一定能跑起来。” 这话说完沈珍珠是真放心了。 小白在她旁边,感觉四面八方全是风,她缩着脖子说:“锦山殡仪馆属于宝吕市, 为什么跟咱们报案?” 沈珍珠说:“你不是本地人不知道,连城城区扩建过。死者乔金秋原来住的普河区属于宝吕市,后来分给连城后土地归连城,说好土地上面的建筑和税收三十年内还属于宝吕市,现在算算还有十多年呢。这就导致了一块地方两边都有管辖权。死者从宝吕工人学校送到殡仪馆,殡仪馆或者家属都可以向连城或者宝吕市公安报案。” 前面开车的赵奇奇,按着发抖的方向盘说:“那也太麻烦了,一个地方两处管,到底听谁的啊?” “所以朴兴成把棘手案子扔给咱们了。”车里都是自己人,沈珍珠把手拢在警用棉服袖子里:“谁能破案就听谁的。” “那咱们得抓点紧。”小白觉得沈珍珠说的没错。 她尝试着摇了摇窗户没摇动,被外面猛烈的风吹了一路,跟她珍珠姐披头散发地到了报案地点。 他们赶到锦山殡仪馆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俩人先在车上互相捋了捋头发,才下了车。 “我都被吹透了。”小白打了个喷嚏,从大书包里翻出一个半旧不新的皮包挎在身上,装上办公用品和保温杯、纸巾。 报案的是殡仪馆仪容师,她脸色不好地守在外面,看到又一台警车来了,赶紧从大厅下台阶去接。 “连城公安?”穆子四十来岁,见到来了沈珍珠他们过来,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喜悦:“我没看错吧?还真让我蒙到了,本来想碰碰运气。” 沈珍珠客气地打招呼,伸出手说:“你好,连城刑侦四队沈珍珠,这两位是我同事。我们接到报案已经用最快的时间过来了。具体情况——” “连城四队啊?大名鼎鼎的重案组啊。”大厅里出来一位穿着便衣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叫邱泰山,他身形挺拔高大,看起来就当过兵。 他站在殡仪馆大厅门外,跟旁边穿着警服的同事说:“咦,我怎么记得连城重案组一个是顾队,一个是朴队,这怎么又来了位没见过的?” 赵奇奇敏锐地感觉到言语里的剑拔弩张,他拔出方向盘走到前面沉着声音说:“这位是我们沈队,今年开始接手顾队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过来不容易吧?”邱泰山转头看了眼他们开过来的警车,眼尾靠近太阳穴的地方露出一道圆形疤痕。 枪伤。 赵奇奇呆愣地看到伤痕,抿了抿唇。 沈珍珠察觉到他的情绪,顺着他的目光先看向邱泰山,又顺着邱泰山的视线看到宝吕刑侦队开过来的趾高气昂的切诺基。 “……”开切诺基了不起哦。 “我叫邱泰山,是宝吕刑侦队重案组负责人。见到兄弟单位的同事应该尽地主之谊,可惜今天我们接了这个案子没时间假客气,下回我再请沈队喝一杯,就跟当年顾队请我那样。” “……”沈珍珠知道了,这又是她崢哥给她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 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请倒不必请了,我也是接到报案过来办案的。” 邱泰山当仁不让地说:“我也接到馆长报案,你们来晚了,这个案子归我管。” 沈珍珠眉头一挑,走到高大的邱泰山面前微微抬起下颌,露出招牌似的、顾岩崢极其熟悉的阴阳怪气的笑脸说:“邱队,这么迫不及待赶我走,是怕我请你喝上一壶吗?” “……”邱泰山被她怼了一句,仔细看她一眼,也知道了,连城刑侦队这位新队长,继承了前辈优秀光荣传统。 “既然你非要请,那我也不推脱了。各凭本事吧。”邱泰山看了眼报案给连城市局的穆子,没迁怒,但也没好表情。 锦山殡仪馆的王馆长是个灵活的小老头,身高约莫160左右,从里面跑出来,见到穆子正要训话,看到邱泰山摆了摆手,硬生生憋住了。 小老头头发还是黑的,两条眉毛是白色的,让人一时分辨不清他的岁数。 沈珍珠对他说:“王馆长,事不宜迟,尸体在什么地方?” “先排队,等邱队看完再说,总不能一窝蜂都围着过去?”王馆长跟沈珍珠说了句:“谁报案就让谁配合你们,你们连城公安自便吧。” 小白见他态度就来气,被沈珍珠拦下来说。 沈珍珠说:“他是宝吕本地口音,向着本地公安可以理解。破案才是重头戏,不要跟他们浪费时间。” 小白应了一声,发现赵奇奇还站在原地,拍了他一下:“别愣神儿了,咱们一定要比姓邱的更快破案知道吗?要不然连城重案组比不过宝吕重案组的消息传出去,你跟我,还有珍珠姐都抬不起头了。” “哦哦,来了。”赵奇奇跟了上去。 “我开始没认出来,真的是你,沈科长。”穆子等他们走了,小跑到沈珍珠跟前说:“我叫穆子,是这里的仪容师。前年看过你的节目,那时候起对刑侦破案方面就有兴趣了。” 沈珍珠伸出手说:“听你口音是连城人。” “我说话海蛎子味儿重。”穆子笑着握了握手说:“别管王馆长和邱队,我带你们了解一下情况吧。先去我办公室,走。” “怎么不见死者家属?”沈珍珠跟着进到殡仪馆大厅,里面摆满花圈和面色不好的家属们。 殡仪馆大厅对面有一个高耸的烟筒,正在源源不断地冒着烟气。进到大厅里,还有股焦糊烧肉的味道。 至于是什么肉味,就不需要详细说了。 “这不是报案了吗?他们在王馆长那里。”穆子领着他们从充满啼哭声的走廊穿过,来到自己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狭长,分为前后两段。前面段是正常的办公场所,柜子里有各式各样的“装修”面部和身体的材料。后面段用门帘挡住,隐约可以看到一双脚在里面躺着。 “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茶。”穆子说。 “这倒不用了,我们带了水。”沈珍珠坐在沙发上跟她说:“能让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吗?” 穆子一拍脑门说:“瞧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 她没回到办公桌,应该是真喜欢沈珍珠,自己拿来椅子坐在沈珍珠对面说:“死者名叫乔金秋,前天通知我们的人拉过来的。最近好多活儿压着,我们都争取在头七之前给死者火化。今天早上我见到乔金秋的尸体感觉不对劲,可他家人还要求我一定要画的好,回头要大办送别仪式。” 沈珍珠看她倒豆子一样霹雳吧啦说,并没有打断她的思路。 小白和赵奇奇都拿出笔记本,不时地记一两句。 穆子回忆着说:“因为平时做这份工作,也对破案啊、法医方面有兴趣,一眼就看到尸体不正常。我趁着家属不注意先通知王馆长了,王馆长让我不要报警,我还纳闷呢,后来听说王馆长背着我给宝吕市局报警了。这可把我给气的,我立刻给你们市局打了电话。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让他报警去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说:“那你发现的尸体当时是什么情况?” 穆子说:“他的死亡报告上写着是’心肺功能衰竭‘,但我在给逝者整理仪容擦拭面部准备化妆时,发现他的脸和耳朵都是青灰的。我之前给一位心脏病去世的逝者化妆,人家脸是白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是青色,但我觉得不会是心脏问题。” “你说的没错。”沈珍珠说:“老人脸上和耳朵呈现出青色,在医学上称为’发绀‘,是窒息过程中胸腔受压或者呼吸道阻塞引起静脉血回流受阻,毛细血管扩张导致的扩张淤血。” 穆子大喜过望地说:“那我报案报对了。” 沈珍珠进一步询问:“还有别的特征吗?” 现在不能看尸体,从侧面先了解清楚也不错。 “有啊!”穆子说:“逝者脸上的青色我怎么涂粉底都遮盖不住,我没办法又给他擦洗眼睛,掀开眼睑,发现有密密点点的血点子!” 沈珍珠转头问小白和赵奇奇:“怎么理解?” 小白已经想到了,把机会让给赵奇奇,推了他一下:“你来说。” 赵奇奇说:“这我知道,是窒息死亡的重要标志,叫做塔雕氏斑。在窒息时头面部毛细血管内压增高破裂导致的。” 听到正确回答,沈珍珠点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在穆子身上问:“你有没有看到他的口鼻处有淤青或者损伤?如果他被枕头、掌心或者柔软物体捂死,口鼻皮肤会有轻微的苍白和压痕,如果用的坚硬物体捂死会出现擦伤。” “有啊。”穆子咂摸着沈珍珠的话,一拍大腿说:“我给他安装假牙撬开口腔的时候,看到口腔内侧和牙龈有出血啊,这算不算?” 沈珍珠说:“算,挣扎和压迫会造成口腔内部损伤。那你有没有注意他身上的尸斑是什么颜色?” 穆子可惜地摇摇头说:“我还没给他换寿衣就被王馆长支出来了。” 沈珍珠几乎能确定乔金秋是人为窒息死亡,如果穆子没说假话的话。 沈珍珠感谢穆子说:“谢谢你进行了细致观察,在见到大量逝者后,还能够尊重生命。” 穆子不好意思地说:“因为写的’心肺功能衰竭‘跟逝者的死亡状态完全不一样。我担心是儿子女儿不孝顺要杀了老人家嘛,殡仪馆里这样的事情见得可不少。但是看到他们还带了保姆吵吵嚷嚷的,觉得事情太不简单,不管怎么说,我要报案,一定要报案。” 又问了点细节,沈珍珠从穆子办公室出来。 已经有家属在门外等着她给逝者修容。 “我刚过去问了尸体情况,王馆长不给看,说他只给宝吕市局负责。”赵奇奇跑腿回来,表情不大好。 小白到走廊另外一边,焚化等待室。看到一堆家属正在争吵,像是乔金秋的家人们。 “珍珠姐,乔金秋家属都去了焚化等待室,你赶紧过去吧。”小白火急火燎地跑回来。 “焚化等待室?案子还没破,这么着急干什么?”沈珍珠快步出了殡仪馆大厅,往对面的焚化区去。 小白在后面说:“乔金秋的妻子要求焚化,乔金秋的女儿不同意。吵吵闹闹的,都快要打起来了。” 沈珍珠到了焚化区,里面分成两个场地。一边是焚化等待室,一边是个大号餐馆,看样子是办丧事用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炉子里烧的什么好吃的。”赵奇奇不理解这样的布局用心,听到餐馆里放着佛教音乐。不觉得舒服,反而觉得沉重。 沈珍珠到达的时候,邱泰山的手下干员正在吼乔金秋吵吵闹闹的家属们:“吵什么吵,吵有用吗?!邱队说了,谁都不许离开这里,尸体也不能动!” 沈珍珠往里面看了眼说:“乔金秋家的保姆呢?”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一个大娘嗑着瓜子,乐呵呵地说:“保姆上位当了媳妇了。这不,儿子女儿不服后妈得家产,要瞅着打起来了。” 听她语气里还有遗憾。 沈珍珠走过去,见到乔金秋的儿子乔凯跃、儿媳妇刘育吉,女儿乔巧以及曾经的保姆,现在的妻子俞晚晴。 俞晚晴在人群里很打眼,穿着貂皮大衣,红着眼睛,戴着金镯子的手不停地擦拭着眼泪。 从前的朴实的红苹果被精心包装成书画大师的贵气遗孀,被书画大师的女儿骂的狗血淋头。 “公安都来了,你还要把我爸火化,你到底什么居心?我爸明明能坐起来了,为什么你跟他上个月拿了结婚证,这个月他人就没了?”乔巧叉着腰,眉眼不像乔金秋,有些泼辣。 俞晚晴还在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你爸在床上瘫痪大半年还是我给伺候好的,我怎么可能害他?我对他是真感情,你远嫁在外地总也不回来,不能一回来就指责在他床前伺候的我吧?再说我也没逼他跟我拿结婚证,是他非要跟我求婚,说要给我一个名分和安稳的下半生。” “你一把年纪说这话恶不恶心?”乔巧圆眼睛圆脸,生着气更圆了。 俞晚晴不知道是故意气她,还是诚心的,委屈地说:“你爸他口口声声说爱我,他跟我结婚的时候你们不来反对,现在他走了,你们过来反对了,那你们图个什么?” 人群里看热闹的一位老大爷冷冷地说:“平时不当孝子,人死了就来当孝子了。要我说,财产都给人家没问题!” 乔巧要被气死了,转过头想跟他吵架,被刘育吉劝住了:“你别生气,生气伤身啊。” 乔巧气愤地说:“是我不回来吗?是我爸不让我回来。每个月养老钱难道我没给吗?” 刘育吉叹口气,瞪了俞晚晴一眼说:“谁知道请了个白眼狼,你哥也后悔死了。” 俞晚晴红着眼睛,自己坐在椅子上说:“反正我有遗嘱,你们要抢我的钱,门都没有。” 现场除了他们一大家子,还有不少乔金秋的学生、老友过来参加送别仪式。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种地步,一时间不知道谁说的才对。 只能在这边劝劝,在那边劝劝。 “人已经走了,身后事就不要闹得这么难堪。” “你们这样闹,他走也走不安心啊。” “有遗嘱就按遗嘱来,人也不能做的太绝,适当地让出来一点。” 还有的好奇乔金秋留下了多少财产,能让后妈和儿女们在殡仪馆就控制不住的反目。 大国刑警1990 第275节 “凯跃呢?他人在哪里?”乔金秋的老友宋老先生拄着拐杖,恨铁不成钢地说:“都这个时候了,他上哪儿去了?” “我丈夫听说父亲是被人杀害的,一时接受不了,差点昏厥过去。就在那边坐着歇着呢。”刘育吉狠狠剜了俞晚晴一眼说:“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同意引狼入室。结婚一个月,拿到我爸三套房产和所有的字画家当,真是好盘算啊。”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靠在墙角失魂落魄的乔凯跃。他难掩悲痛之色,正在跟邱泰山说话。 沈珍珠听他们吵了一会儿,大概掌握情况后,走过去叫着俞晚晴说:“我是连城公安局重案组的,乔老先生社会影响力大,市局派我来调查案件。能过聊一下吗?” 俞晚晴看了角落里跟邱泰山说话的乔凯跃,在沈珍珠的催促下来到一边:“刚才有人问过了。” 沈珍珠说:“再问一遍有问题吗?还是怕说话对不上?” 俞晚晴忙摆手,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张:“怎么会?又不是我杀的人。” 沈珍珠打开笔记本,握着笔说:“谁发现乔老先生去世的?” 俞晚晴抚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不情不愿地说:“是我。” 沈珍珠说:“具体时间,家中还有谁?” 俞晚晴说:“前天早上七点半,我做好早餐去老乔房间喊他起来。平时不需要我喊他都能起来,前天我进到房间里开始以为他在睡觉。” “你作为悉心照顾他的人,他面部皮肤发生变化,你难道看不清吗?”沈珍珠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有点心虚和慌张。 难不成这件案子就这么简单,保姆上位杀人,夺得老人家的家产? 俞晚晴舔了舔嘴唇,她拢着昂贵的但有些过时的貂皮大衣,身上有股不合时宜的香水味,垂下头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一个糟老头子还半身瘫痪,整天色眯眯的看着我。” 小白在一边忍不住问:“那你图他什么啊?” 俞晚晴说:“我打算熬个三两年,哄着他给我多画点画,没钱就卖画,我下半辈子再不用给别人当保姆了,这多好的事啊。要不你们说我图什么?” 小白感叹地说:“你计划的还挺好。” 俞晚晴难过地说:“那也赶不上变化啊。” 沈珍珠又问了一遍:“当时你家里还有谁?” 俞晚晴说:“就我跟老乔。原来他儿子和儿媳一家三口要来吃饭,后来老乔没了,饭也没吃成。” 沈珍珠看到她留长的指甲,还有粗糙的手背,哪怕现在得了一笔遗产,骨子里劳作过的痕迹还是不能轻易抛弃。 “他们一家是你通知到场的还是自己来的?”沈珍珠问。 俞晚晴说:“是老乔自己约的。他成天把儿子挂在嘴里,有事没事就让儿子一家过来吃饭,我烦都烦死了。伺候他一个就算了,还得伺候他们一家。” “听说你是经人介绍到他家工作的?” 俞晚晴咽了下口水,眼睛往边上瞟了一眼,听到乔凯跃哭诉状告自己是凶手的声音,撇撇嘴:“是乔凯跃的朋友介绍的,当时老乔瘫痪在床,给的保姆费低,活又埋汰。很多人听了都不愿意干。有愿意干的,也被老乔阴晴不定的脾气给赶跑了。乔凯跃找到我,说他怎么爱自己的父亲,求我过去照顾,谁知道会摊上这种事啊。” “那你觉得谁有可能是凶手?” 俞晚晴想了想说:“我真不清楚。老乔偶尔跟一些老东西们打打电话,他都不怎么跟人见面。都这么大岁数了,有仇的也都熬死了。” 沈珍珠侧头看到王馆长过来,跟小白交代两句,小白冲着王馆长跑过去。 沈珍珠继续询问俞晚晴一些问题,等到小白回来,跟沈珍珠说:“还是不给看,一定害怕咱们比姓邱的先破案,见我过去吓得跟什么似的赶紧让人把停尸间的门关上了。” 看不到尸体? 沈珍珠抱着笔记本,在笔记本上敲了敲,随即笑了:“看不到也没事。” 她环视一圈,没看到赵奇奇。 过了一会儿,看到赵奇奇鬼鬼祟祟地从人群后面给她们招手。 沈珍珠走过去,看到他兜里露出一张照片,抽出来看到的是乔金秋的尸体照片。 沈珍珠惊喜地说:“你哪儿弄的?” 赵奇奇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从邱队车里摸的,他车窗户没摇上去。反正等着荣法医过来肯定有本事让他们开门看尸体的,实在不行就把秦科长叫来耍泼呗。咱们先看看照片也行。” “行,很行。”沈珍珠和小白俩人相视一眼乐得不行了,沈珍珠重重拍了拍赵奇奇的肩膀说:“good!非常good!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是他们不做人在先,咱们摸张照片小意思。” 赵奇奇嘿嘿笑着说:“还挺刺激的,怪不得有惯偷呢。” “你可别养成习惯了。”小白说。 “可拉倒吧,我奶能把我手掰了。”赵奇奇说。 沈珍珠看了眼到处都是的宝吕公安,跟他们说:“走,咱们上外面看去。” 他们仨从焚化等待室出去,绕到焚化大烟后面仔细观察了照片里乔金秋的死状。 “看来穆子说的没错,她观察的很仔细,乔金秋被人捂住口鼻窒息死亡。”沈珍珠指着乔金秋唇部边缘说:“这里还有淤青,可惜指痕不大清晰。” 小白说:“我看保姆的嫌疑很大,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 “有人帮咱们盯着人。”沈珍珠说:“咱们不在这里混了,先到案发现场看看。” 第163章 人有多大胆 宝吕工人学校。 七十年代在农用地上建造的大学, 原名叫做宝吕工农兵大学。随着改革的浪潮推进,这所当年挤破脑袋都想上的大学,逐渐退出社会视野。 校舍建造的早, 四栋赫鲁晓夫楼将操场环抱,两栋用于教育、两栋用于师生宿舍。 临山的地脚后建了一栋筒子楼和三栋红砖房, 作为扩大的教师家属房。 为了响应今年新发出的“94房改计划”政策,去年就有教师家属逐步搬离工人学校, 将老房子转租、转售, 不再回来。 留在这里的要么像乔金秋,从工人学校建校就在这里的老人,属于恋旧。有的是囊中羞涩, 无法购买日益昂贵的商品楼, 正好这边环境也不错,也就留下来了。 都是二三十年的老邻居, 乔金秋属于远近闻名的书画大师,红砖楼下摆放着成堆的花圈, 不断有慕名而来送行的书友和画友, 以及不少墨客知音。 他们挤在客厅里, 悲痛之余不忘夸赞墙上乔金秋没有公开的画作和题词。 “行云流水,铁画银钩。乔大师的笔墨功夫了得,到了晚年更是出神入化。可惜还没对外出售人就没了,只此几幅实在难得,物稀则贵啊。” “这幅’红苹果树下‘更有圆润美好的生机和气韵,带有宁静致远的禅意,看得我心都静下来了。” “我特别喜欢这幅画里远山溪水的处理,虚实相生,意境深远。就是不知道乔老遗孀是否愿意出售此作。” …… 沈珍珠从楼下挤上来, 看到卧室门口有干员守着,但家中主要作画的客厅、厨房等地方都已经站满了人,长吁短叹的。 “连城重案组。”沈珍珠把证件亮了亮,站在门口看了眼乔金秋生前的卧室。 赵奇奇见楼下有顽皮孩子到处跑,干脆提着方向盘上了楼。 小白往卧室看了看说:“都被破坏了。” 根据俞晚晴的证词,她进入房间发现乔金秋死亡时,动过他的脸颊、领口和被子。 乔凯跃和妻子赶过来以后,也在卧室里逗留过。后来乔金秋被搬运去往殡仪馆,还没报案前,有闻讯赶来的亲友在家中进进出出过,线索都被破坏掉了。 沈珍珠看到地面上交叠的脚印,门把手干脆就是个坏的。 沈珍珠对照片上的乔金秋的死亡状态初步判断,他死亡时间应该在发现死亡的36小时内。更加具体时间就要依赖尸体初检后的结果。 如果俞晚晴没说假话,那么嫌疑人应该是前头当晚到凌晨这段时间下手的。 沈珍珠走到门边仔细观察,因为门锁破损,把手上面并没有拧开锁头的指纹。 “这是乔金秋的孙子乔栋梁。”客厅里有人给别人介绍,嘀嘀咕咕说了好些夸赞的话。也有好事的人问小孩“爷爷给你留了多少钱”“让你叫奶奶了吗”“你爸手里的画要卖吗”“你姑姑一分没有吧” 沈珍珠招手叫乔栋梁叫过来,搭着他的肩膀指着门说:“你爷爷平时睡觉关门吗?” 乔栋梁眉眼轮廓跟乔金秋有些神似,他扯着大大泡泡糖说:“关啊,他说有穿堂风每次睡觉都要关。有了保姆以后,跟保姆一起进屋里更要关上了。” 小孩说话没个章法,倒是让身后一群人眉来眼去想入非非。 “门把坏了你们平时怎么开门?”沈珍珠问乔栋梁。 乔栋梁把大大泡泡糖重新塞回嘴里,要碰触门做示范。 小白一把拉住他说:“你别动门,用嘴说。” 乔栋梁背着手,伸出右脚蹬了一下:“用脚开。” 这跟沈珍珠看到门下方有交叠的擦蹭痕迹一致,也符合常理。 她又到窗户边检查一遍,询问过干员和乔栋梁以后,跟小白和赵奇奇说:“还是有可能身边人作案,黑天瞎火对方并没有用手开门,要么戴着手套,要么用脚轻轻顶开。戴手套进来需要走楼梯、撬锁,大门没有撬动的痕迹,我怀疑是后一种。” 赵奇奇看着拴上的窗户和窗外的大榕树说:“这里隔音不好,嫌疑人没吵醒俞晚晴,反而顺利地杀死了乔金秋,也许真是熟人作案。” 小白说:“会不会是俞晚晴听到呼救不敢从另外的卧室出来?” 沈珍珠说:“这也有可能。在侦破过程中有的家属为了回避心理上的愧疚,会遮掩事实真相。” 这里已经被宝吕刑侦队先勘察过,显然他们的目标也放到熟人身上。以至于邱队守在殡仪馆轮番问话,不让任何人离开。 侦破过程中,把案件带回任何一处刑侦队都会遭到另一方的反对,在殡仪馆的人员众多,就近办公也不错。 沈珍珠见小白和赵奇奇还在仔细勘验现场,她从乔金秋的卧室出来,走到对面俞晚晴的卧室。 沈珍珠在卧室里看了一圈,发现床底下有个行李箱。行李箱打开看到里面一些朴素的旧衣服。没有昂贵的貂皮,也没有淡雅的香水味。 过来送别发现成了凶杀案的人们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守在门口的干员们不断要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不要再破坏现场了。 “要我说也是保姆干的,你们没看今天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哪像是五十岁的人。”楼下汪婶子跟几个老邻居聊着天,沈珍珠打开窗户可以看到他们一群人兴致勃勃地唠着别人家的事。 汪婶子的声音从一楼不断传上来,沈珍珠干脆一边检查俞晚晴的个人物品,一边听她和其他人说话。 俞晚晴房间里的东西不多,可能是经常当保姆的缘故,虽然住在雇主家中也都是必需品。化妆台上有几瓶开封没多久的护肤品,应该是最近才购买的。 沈珍珠找了找抽屉,门外有人正在跟干员打听:“那个保姆是不是凶手啊?” 干员没搭理,让他离远点。 沈珍珠头也不抬继续检查俞晚晴的东西,要说有嫌疑,俞晚晴的确有很大嫌疑。 有些案件复杂到难以想象,影响程度颇深。比方说上一个案子。有些案件却简单到令人发指。破案人员的脑袋瓜要张弛有度,不能想的太复杂,也不能想不了复杂的案子。 汪婶子几人还在聚集聊天,主要都在诋毁俞晚晴。 沈珍珠走到床边垃圾桶里,发现了问题。 她蹲下来从垃圾桶旁边掏出几块没倒干净的信纸,上面写着不全的信息“我爱”“想你”。看信纸的状态,时间不长。 沈珍珠把碎片装到物证袋里,起身时听到窗外汪婶子还在大声批判道:“大家都是女人,她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谁不知道她每天出门买菜其实都是跟男人出去幽会了,只有家里下不来楼的还把她当个宝贝,每天对着她描啊、画啊,呸!岁数大了,真是眼睛也瞎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76节 边上有大姐问:“男人?是不是我见过?长得还行,还有点驼背?” 汪婶子像是要跟全世界宣告俞晚晴不守妇道,大声说:“哎呀,你也看到她在外面搞破鞋了啊?就是他!说不定就是他们合谋杀人,得了钱以后双宿双飞。” 沈珍珠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叫上小白和赵奇奇说:“下楼。” 沈珍珠到了楼下,汪婶子有鼻子有眼睛说的吐沫星子都出来了。 沈珍珠走到汪婶子面前:“你好,刑侦队的,麻烦你把刚才的情况再跟我仔细复述一遍。” 汪婶子身边聚众聊八卦的几个人顿时都要离开,小白和赵奇奇拦着他们说:“各位也分别跟我们做个询问笔录。” 汪婶子也想走,找借口说:“这都要六点了,我得回家做饭去了。” 沈珍珠笑了笑说:“不耽误你多少时间,我刚才在楼上听到不少话,就问你几个问题。” 汪婶子看到沈珍珠虽然笑着,但并没打算把她放走,她咽了口吐沫说:“该不会负法律责任吧?” 沈珍珠说:“会的。难不成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赵奇奇对面的大叔生气地说:“老汪,你可不能这样忽悠人啊?我们听你说了一天了。” 大叔旁边的妇女忙撇开关系:“我听说乱嚼舌根子也会负法律责任,反正我先声明,我一句话也没说。” 汪婶子气急败坏地说:“你没说,但你一句不落都听了,谁知道你晚上躲谁被窝里说去。”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汪婶子指着她说:“你要脸,你要脸你买个排骨跟卖肉的眉来眼——” “够了。阿奇哥,你带他们到那边去。”沈珍珠挡着汪婶子说:“你跟我过去,麻烦配合一下。其实问题不多,主要是想了解俞晚晴出轨对象的情况。” 汪婶子听她这样说,稍稍放松下来说:“这不是我编造的,好多人看到了。她经常在后山小门那里跟个男的说话,还递了信封。有天晚上,我见她主动要跟那男人亲嘴,人家不跟她亲嘴她还生气了呢。” “那男人叫什么?多大岁数?” “这我哪里知道,谁搞破鞋愿意被人看到。”汪婶子得意洋洋地说:“我就躲在防空洞里看了几眼,就是驼背,大概有175左右吧,跟我儿子差不多的个头。年纪倒是没有俞晚晴大,应该四十出头。打扮的普普通通,走到大街上没人能注意到。” 沈珍珠说:“那你听到他说话是什么口音?” 汪婶子说:“就是庄山县的口音,前两天见了一面,他说他要回庄山县。俞晚晴让他坐花牛客运站的巴士,还要给钱他,人家没要。” 沈珍珠忙问:“你听到他说什么时候走?” “当然听到了,我这人就是耳朵好使,谁家有点动静我全知道。”汪婶子再次得意地说:“…嘶…记得说是11号晚上的大巴车。诶哟,今天不就是11号吗?难不成是他杀了人想要逃跑?这可了不得啊!” 沈珍珠说:“具体模样能帮我们描绘一下吗?” 找画像师已经来不及了,沈珍珠和小白、赵奇奇三个臭皮匠,在汪婶子的描述下,画出了个只有他们能看出来特征的抽象的人物。 “这、这能行吗?”汪婶子怎么看怎么不像。 沈珍珠拍着胸脯说:“差距不是很大。” 汪婶子:“……”还不是很大,根本是海了去了。 …… 去往客运站路上。 小白分析着说:“俞晚晴的杀人动机很简单,拿到结婚证以后,她能得到乔金秋的大笔遗产。如果凶手是她和她外面的男人,那她谎称没听见声音也可以解释清楚了。” 沈珍珠说:“她嫌疑很大,并且主张尽快火化乔金秋,我觉得尸体那边也可能不单纯。” 赵奇奇按着发抖的方向盘,前面绿灯亮了,车里三个人跟着发动机一起哆嗦,以至于后面紧跟着的出租车不但没前进,还往后倒了三四米。 老警车缓慢行驶着,沈珍珠的脑子转的可不慢。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春寒料峭,让她缩着脖子说:“我给荣法医打个电话。” 沈珍珠给荣诚诚拨了传呼机留言,等了会儿,竟然是秦科长回的电话,他嗓子沙哑地说:“我已经到锦山殡仪馆,对方同意给我们看尸体了,与他们的法医共同进行尸检。希望他们不会拖后腿,我尽快给你尸检报告。” 沈珍珠挂掉电话,安心地说:“荣法医把秦科长请过去了。” 小白记得秦科长泼辣模样,也安心地说:“阿弥陀佛,总算有指望了,这招我也得学学。” 到饭点他们还在路上,小白从包里掏出王中王和矿泉水,三个人分了分。 到达花牛客运站,沈珍珠掏出嫌疑人画像,头挨着头瞅了几眼交代抓捕重点。 已经有连城干员提前到达,他们也靠近仔细看了看画像,一个两个都不吭声了。 “这是人吧?” “不是人是耗子呀?” 有个干员小声问:“那怎么人脸上还有窟窿眼啊。” 小白拿着笔指着嫌疑人画像说:“不是窟窿眼,这是麻子。画像只是构建一个基础,我来说说具体的,你们在脑子完成啊。” “……抓人就抓人,怎么还带联想呢。”干员小声嘀咕。 “时间紧,也没别的办法。”沈珍珠干什么都行,就是画画这块不咋地,谁让当年美术课都变成语文课了呢。 十来个人在人潮涌动的客运站花了十来分钟确定搜查方案,目标主要在去往庄山县的大巴车上。 “晚上一共有三班车,都途径庄山县。”赵奇奇跟客运站那边沟通过,拿着客运表说:“庄营快运、103、906,这三趟。时间分别是今晚八点半、十点、十二点。我已经让人在站台附近守着了。” 沈珍珠不放心地说:“咱们仨也分头守着站台。” 小白心领神会,她珍珠姐是担心其他人无法领会画中精髓。 三个人分头蹲守,前面庄营快运、103走完了,沈珍珠又跟他们在906站点的候车厅里汇合。 深夜的客运候车室里人不多,连城的气候要到五月底才暖和起来。这时候还有裹着军大衣,躺在木椅子上睡觉的旅客。 沈珍珠和他们装作不认识,早已换上便衣,在候车室里充当等着的旅客。 小白背着大书包坐在角落里看书,像是出来旅游的女大学生。 赵奇奇像是个多动症儿童,时而在候车厅晃悠,时而在外面跑步,憋不住了就在椅子边上做俯卧撑。 有大娘坐在对面忍不住问:“小伙子,该找对象了啊。” 赵奇奇闹了个大红脸,佯装没听见。 大娘见他干净利索体格大,起了心思:“你多大了?是本地人吗?爸妈家在哪里?” 赵奇奇还装作没听见。 大娘干脆蹲在他边上问:“在城里买房了吗?干什么工作的?能接受女方比你大个三四岁吗?” 赵奇奇吓得拔腿就跑,引得暗中小伙伴们偷着乐。 已经到十一点半了,对方还没有踪影。面部特征再抽象,目标人物驼背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不会被错过的。 沈珍珠走到暖壶边上准备泡面,想了想还是从兜里掏出方便面揉了几下,撕开袋子打算倒料干吃。 “我帮你倒。”一直在长椅上趴着睡觉的“军大衣”爬起来了,佝偻着后背扫了眼沈珍珠的脸蛋,讨好地笑着说:“小妹,干吃不好消化,我这里还有碗,没用过的你——” “你什么你,你被逮捕了。”沈珍珠一抹嘴,夺过他手上的暖壶。不等目标有反应的机会,后面冲出赵奇奇将他手臂掰在身后铐上。 “诶诶,你们干什么?” “别嚷嚷,不许乱动。” 沈珍珠捡起地上报纸把手铐包裹住,掏出对讲机说:“收工,早点休息,人已经抓到了。” 候车室里气氛沉闷,不少人打着盹没察觉周围一下少了不少人。只当做跟正常旅客一样,都出去上车了。 沈珍珠跟着三三两两下车的旅客一起出了站,来到警车边看了对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郭智,我发誓我没杀他!” 这话问题大了。 沈珍珠把人按在车里直接开审:“你跟俞晚晴什么关系?” 郭智听着警车发出堪比老家拖拉机还大的噪音,咽了咽吐沫说:“我跟俞晚晴没关系。” “胡说八道,俞晚晴都跟我们交代了。”小白开诈。她跟沈珍珠俩人一左一右把郭智夹在中间,让他无法逃脱。 郭智虽然有点驼背,不得不说长得挺清俊的。四十来岁的年纪没让他脸上布满油腻和猥琐,因为雀斑的缘故,还有股少见的少年气。 他老实巴交地说:“她能跟你们说什么?” 沈珍珠乐了:“你怎么还审上我们了?快说,你们怎么计划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俩处对象多久了?” 郭智吓得魂不守舍,一脸委屈地说:“我说了,我跟她不是对象关系。她花了三万块钱请我帮她杀了那个老色鬼,我答应是答应了,但我真没想过接生意还要跟她处对象。每次见到她,她都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我后来受不了了,我不干了。” “……”沈珍珠好笑地看着他说:“她怎么找到你杀人的?你们一开始怎么联系上的?你最好老实交代,你说你没杀人,更要好好配合我们,不然洗脱不了嫌疑。” 郭智双手抱着膝盖,低声说:“也没当面说要杀乔金秋,是给我写了封信,信上面说我要是愿意干,就拿着玫瑰花去新桥商场晃一圈,先给钱再办事。” “信呢?” “销毁了啊。” 沈珍珠问:“你们第一次见面怎么说的?” 郭智说:“她没跟我说话,但是接受了我的玫瑰花。等她走以后我兜里多了一封信,让我到指定的储物柜里拿钱。” “你还记得信里的内容吗?” 郭智努力回忆着,他的长相让人忽视了他脑袋空空的事实。等了半分钟,他抓耳挠腮地说:“有储物柜密码,还说不要当面说要杀人的事,以免隔墙有耳。” “那就是说你根本不是她对象?”小白说:“那别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确定你没有隐瞒?” 郭智都要哭了,指着自己说:“老色鬼喜欢她,我可不喜欢她。我才四十二,她都五十了,我能找她吗?我要找也要找年轻漂亮的啊。” 沈珍珠说:“出门照没照镜子?年轻漂亮的眼神都好,能看上你吗?别说没影的话,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杀乔金秋。” 郭智被沈珍珠打掉气焰,弓着上半身像个虾米:“她说老头是个老色鬼,总想让她当裸-体模特,画裸-体不说,还要开个艺术画展请别人欣赏她的裸-体画。她为这件事跟老色鬼吵过几次。可能没耐心了吧,就想杀了一了百了。” “你说你没有杀乔金秋,前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沈珍珠问。 郭智不吭声了。 “前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你别想着隐瞒,我们肯定还要确定你的行踪。”沈珍珠又问了一遍:“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当时身边有没有别人?” “我前天跟朋友打麻将,都可以作证。”郭智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交代道:“我虽然没有杀他,但是我知道谁杀了乔金秋。” 赵奇奇一脚刹车差点把方向盘掰下来:“你快说,别让我们挤牙膏一样问你。” 郭智吧唧吧唧嘴,闷声闷气地说:“我没杀过人,也不知谁传出去说我敢杀人。得了三万块钱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后来我找了个人,给了他钱,让他帮我去杀乔金秋。” “你这还带转包的啊?”沈珍珠绷不住了,问:“对方叫什么?住在什么地方?” 大国刑警1990 第277节 “我就知道叫老刀,也是江湖传言他杀过人,我就找到他了。”郭智犹犹豫豫地说:“住在什么地方我不清楚,我在打麻将的麻将室找到他的。” “你们麻将室人才辈出啊?”沈珍珠见他话里有隐瞒,干脆挑明说:“是不是聚众赌博认识的赌友?” 郭智低声说:“是。” 沈珍珠问:“老刀长什么样你看清楚了吗?” 郭智说:“当然看清楚了,我可是他的雇主,怕他骗我,我仔仔细细看了。” 沈珍珠掏出电话联系画像专家,小白在旁边好奇地说:“你让他帮你杀乔金秋,你给人家多少钱?” 郭智不大好意思地说:“也不多。” 赵奇奇在前面说:“不多是多少?” 郭智说:“就、就给了七千。” 第164章 连城刑侦队有正常人吗…… 沈珍珠先去所谓的“麻将室”转了一圈, 里面毫无动静。回到锦山殡仪馆,已经是深夜一点。 画像师最早也要六点到,沈珍珠他们抓紧时间休息。 焚化等待室内, 无关人员已经离开。乔金秋的家属们在邱队建议下,暂时没有离开, 全都在焚化等待室里凑合着躺着。 赵奇奇检查了老警车,添加了发动机机油, 又给车胎加了气。 他来到穆子帮忙找的值班室, 看到沈珍珠和小白俩人正在清扫高低床。 “外面味道总算小了。”赵奇奇揉了揉鼻子,不舒服地说:“一想到是什么味道就难受。” “你睡隔壁值班室,郭智关到对面去了。目前线索少, 案情会先放放。”沈珍珠打了个哈欠说:“没想到杀出个陈咬金。” “正好我琢磨琢磨。”赵奇奇站在门口, 往走廊尽头看了眼,小声说:“邱队那边还没线索?” 沈珍珠说:“明天问问邱队要不要联合办案。” 小白趴在上铺不乐意地说:“人是咱们千辛万苦找到的啊。” 沈珍珠狡黠地说:“要他个态度。” 小白脑瓜子一转, 明白了:“也是,于情于理得问一句, 咱们该做的做到了, 事后也不能找咱们。” 赵奇奇挠挠头说:“还有方便面吗?明早六点半食堂才开门。” 小白指着桌子上的大书包说:“有方便面和火腿肠, 你都拿去吃吧。回头有商店我再买点备着。” 赵奇奇美滋滋地掏出方便面、火腿肠出了门,还不忘跟沈珍珠说:“那我吃完睡了啊,有时喊一声我马上过来。” “好,不会有事的。”沈珍珠铺好床褥,洗漱后躺在床上问:“小白,你冷不冷?” 小白从侧面耷拉一只手说:“不冷,我手可热乎了。” 沈珍珠抬起胳膊摸了摸,放心地说:“睡吧,明天一早就去找老刀。找完他, 我还要找家属们仔细聊聊,不能让一面之词带着咱们跑。万一破案方向错误了,这两天都白忙活了。” “我觉得错不了。”小白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说:“不知道刘局为什么要把这么简单的案子交给四队办。” 这话倒是提醒了沈珍珠,她听到上铺小白逐渐睡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望着床板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隔天沈珍珠被走廊上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吵醒的。看眼手表,也才五点半。 值班室暖气越烧越热,清晨醒来,沈珍珠的脸红透了,被子都没盖。 她轻手轻脚地套上衣服,走到外面看到邱队已经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乔巧跟他哭哭啼啼说着什么,邱队严肃地点着头。 沈珍珠回到值班室,忽然发现上面冒出个脑袋瓜,小白起来了。 “邱队来了,我去找他问问。”沈珍珠抓着梳子和洗漱用品,说的是联合办案的事。 小白套着衣服说:“好,我也马上起来。” 沈珍珠迅速洗漱完,同样精神抖擞地出现在邱队面前。 小白打着哈欠站在门口看着沈珍珠和邱泰山,觉得重案组负责人是不是都觉少啊。 “嗨,你怎么还在睡?我都跑完一圈了。”赵奇奇献宝似的提着两袋小笼包出现在走廊里,对小白说:“外面包子店第一锅,瞅着挺干净的。” 小白闻着包子味来了精神,抓抓头发随便揪起来说:“阿奇哥你也太厉害了,跑挺远的吧?” 赵奇奇憨憨笑着:“也顺带锻炼了。我吃三笼,给你们带了四笼,够吃不?不够我再去买。” 小白接过包子放在暖气片上说:“够够够,等珍珠姐回来一起吃。” 走廊尽头,邱队看到沈珍珠在走廊上晃悠来、晃悠去,等到跟乔巧说完话,走到沈珍珠面前:“早,这是有事?” 沈珍珠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地说:“邱队,需要联合办案吗?” 尸体是宝吕先看到的,现场也是宝吕先控制的,连家属也在宝吕手里。 邱队觉得她睡傻了:“你觉得我会同意?” 觉得你不会同意才故意问的呀。 沈珍珠遗憾地说:“那就是不同意了,算了,我走了。” 邱队捏了捏鼻梁,觉得有点问题,但问题在哪儿他找不出来。 这种让他厌烦的感觉从顾岩崢当上刑侦四队队长开始,没想到那小子离开以后,竟又在沈珍珠身上重新出现。 邱泰山得知他们半夜带了个人回来并没在意,可能是了解点情况的人。 见沈珍珠带着人到处跑来跑去,邱泰山还跟下属说办案不能急躁,一开始体能消耗过大,不利于后面破案压力。 不过…想到今天过来的时候,天蒙蒙亮。 他还在开车,刚拐到殡仪馆小路上减速行驶,一个人影倏地从车边跑过去,一下就没影了,只留下包子的香气。 这精力旺盛的,跟他养的傻狗一样。 连城四队是不是没个正常人? 再看到刚刚沈珍珠眉飞色舞的样子,邱泰山琢磨着是不是想诈他手里的线索,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曾经的经验告诉他,不要轻信连城四队嘴里的鬼话。 …… 沈珍珠得到想要的答案,回到值班室先给连城请来的画像师通过电话,得知十分钟后就到,撸起袖子开始往嘴里塞包子。饥饿使人疯狂。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穆子没想到他们会醒这么早,还从食堂打了小米粥、葱油花卷、茶叶蛋过来,站在门口犹豫地说:“你们吃上了?我还买了这么多。” “不多不多,都能吃完。”赵奇奇感激地接过投喂,估量了一下沈珍珠和小白的饭量,安心地抓了两葱油花卷开始啃。 “姐,谢谢照顾。”沈珍珠吸溜一口小米粥,满眼感激。边吃边往窗户外面瞟。 穆子见他们还要忙,说了两句就走了。 沈珍珠透过窗户看到邱队带人急急忙忙离开,听到隐约有人提到“出轨”的字眼,猜到他们要去俞晚晴的“对象”郭智。 然而郭智在对面。 在对面还没吃饭。 先饿着吧你。 沈珍珠拿袋给郭智装了个葱油花卷和茶叶蛋,小气巴巴地交代:“他要是不配合画像就不给茶叶蛋了噢。” 小白接过袋子,同仇敌忾:“不配合?呵,葱花都给他抠下来。” 沈珍珠没憋住一下乐了。 赵奇奇差点噎着:“小白啊,你就学点好的吧。” 画像师到的时候,满脸倦容。要不是重案组请,他才不愿意凌晨动身赶到城郊殡仪馆来。 郭智过了一晚上,自己给自己想通了。为了洗脱嫌疑,说的很仔细,画像师按照他说的“三角眼、塌鼻梁、饼子脸、络腮胡”的特征,经过修改很快老刀的面容出现在大家眼前。 “我去复印。”小白抓着画像去找穆子借复印机,别人她不放心,到处都是宝吕的人,怕被人偷看去。 画像花了快一个小时,不能让画像师饿着肚子离开,沈珍珠让赵奇奇带着老师去食堂吃饭,给赵奇奇拿钱。 “诶,我钱包没带。”沈珍珠说。 赵奇奇拍拍兜说:“我有,别找了。” 沈珍珠说:“行,回头报销。” 赵奇奇正要走,沈珍珠喊住他交代道:“吃完饭赶紧把老师送上车,一定要亲眼目送他离开,万万不能让宝吕的人给劫了。办得好,回头给你加鸡腿。” “包在我身上。”赵奇奇乐呵呵地带着画像师去食堂,开始他今天的第三餐。 沈珍珠等了半个小时,迎来了邱队回来。 她见到邱队下属丧气的脸和瞪着她的表情,当然知道他们扑空了。 邱队下车,便看到沈珍珠站在昨天自己站着的位置上,居高临下不说,旁边还铐着一个男人。 对方长相特征,跟俞晚晴交代的相好一模一样。 沈珍珠假笑着寒暄:“邱队啊,早说你找他啊,昨天晚上人就被我带来了。” 这话说的让宝吕的人纷纷开始磨牙。 邱泰山虽然没有磨牙,但表情明显黑了,声音沉沉地说:“今天早上要跟我联合办案是什么意思?” 沈珍珠说:“能什么意思?跟你分享战果啊。可惜你拒绝了,我真的好受伤啊。但是思前想后做人不能太自私,哪怕你不接受,我也得表达连城刑侦队的友好态度。” 这话说的就挺不友好的了。 “那我就谢谢你了。”不过一脉相承,邱泰山熟悉之中还有点欣慰。要是平白给他,他浑身不自在。 沈珍珠在风尘仆仆的众人脸上扫过,笑着说:“喏,郭智就在这里,算是我给宝吕市局的见面礼,咱们不要动不动剑拔弩张了嘛,都是为了尽快破案是不是?你们有什么线索可以交换一下吗?” 邱泰山说:“我们的线索还得从郭智嘴巴里撬,不知道你们是否已经先知道了?” 郭智垂头丧脑地站在沈珍珠旁边,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灵魂的商品。他不敢多说话,生怕打扰到两位重案组大人物的话,把脑袋越放越低。 听到要从他嘴里撬,郭智浑身抖了抖,刚想张嘴,又看到沈珍珠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又把嘴巴闭上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78节 沈珍珠说:“邱队,我要是撬的开我不至于给你啊。” “没撬开就放弃了?”邱泰山旁边有位三十多岁的女公安周胜男,周副队,眼神犀利地看着沈珍珠,想透过她的皮囊看清楚她的花花肠子。 沈珍珠说:“昂。” 沈队的花花肠子藏的很深,还有他们千寻万寻的郭智在手里,别说周胜男猜不透她的想法,连邱泰山也猜不明白了。其他人更是一头雾水。 宝吕刑侦队十来人站在下面看着沈珍珠。不约而同地想,白给的肯定得要,但肯定有问题。 熟悉的路数,不熟悉的套路。 烦死了。 沈珍珠听到后面小白的呼唤声,没工夫跟他们继续闲扯,出于美好的祝愿,把郭智“送”给了邱泰山:“拿去吧,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从一开始就没客气过的宝吕众人面面相觑,直到听到邱队发号施令:“把人接过来,铐好。” 他深深看了眼沈珍珠,半晌说:“谢了,沈队。” 沈珍珠点了点头:“同志们,辛苦了。” 邱队:“……” 这话怎么说的跟领导视察似的。 “过去审一下。”可拿了别人的“东西”邱泰山也不好挤兑了,带着人闷不吭声地从沈珍珠身边鱼贯而入。 确定脚步声走远了,沈珍珠悄声来到走廊上对小白招手:“复印好啦?” 小白背着大书包:“好啦!” 赵奇奇提着方向盘,鬼鬼祟祟地说:“go不?” “gogogo!”沈珍珠撒丫子往老警车边上跑。 小白和赵奇奇紧跟在后。 “邱队,他们这是去哪儿了?”宝吕一个胖公安说:“他们是不是得了别的线索?要不要咱们的人跟着?” 邱队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胜男走到胖公安身边,严肃地说:“跟在屁股后面抢人家的线索破案?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已经白给了个郭智了,再那样做,别说她,连同宝吕市局都抬不起头。 邱泰山走到临时审讯室门口,看了眼瑟瑟发抖的郭智说:“自己交代,还是要我审?” 郭智没想到同样的流程要走两遍,看到眼前的公安凶悍可怕,以为要被挪送去枪毙,嚎啕大哭地喊:“别抓我了,我真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我该说的都说了,不要冤枉我啊。” 过了一个小时,重新交代一遍的郭智缩在角落里坐着,气若游丝。 邱泰山跟周胜男说:“怎么还没联系上画像师?” 周胜男犹豫地说:“连城有一位老师离得最近,还跟咱们合作过一次,但是我打电话接不通。” “通了通了,他家人说已经到殡仪馆来了啊。”胖公安一拍脑门说:“哎呀,是不是刚才会车的时候看到的那位?” 周胜男回忆了一下,在小路上的确看到一辆出租车离开,车上的人她当时没想起来是谁,现在一提醒也想起来了:“好个沈队,她把画像师从咱们眼皮子底下送走了,也没个联系方式,这要咱们怎么找去!” 其他人也说:“这不就是故意拖延咱们时间吗?” 邱泰山心里的古怪感觉有了明确解释,叹口气又捏捏鼻梁说:“请别的画像老师吧,尽快。” “老刀经常出没在’麻将室‘、团圆浴池、百利金旅社附近。”沈珍珠在车上,一边跟车哆嗦,一边跟小白、赵奇奇说:“我让人把画像拿给信息科技科一份,看看能不能从数据库里找到线索。现在咱们得去他经常出没的地方找一找。” “那就去团圆浴池,我听郭智的意思,每次’打完牌‘老刀都要过去搓背,然后睡一觉。”小白说:“不过就七千块,他真乐意杀人?郭智该不会蒙我们吧?” 沈珍珠昨晚上琢磨了一遍郭智的口供:“倒像是说真的。” 赵奇奇死死按着方向盘,无数次祈祷老警车不要在半路上寿终正寝。现在左侧车道上只有老警车,别的车都跑到隔壁车道去了。 “七千块钱真不少了,我以前听头儿说过,在火车站有个人为了一碗面条多收了五角钱发生争执,结果把拉面店的老板砍头了,满店铺喷的全是血。公安到的时候,他后悔不已,为了五角钱,两个人的下半生都断送了。” 沈珍珠说:“你这算是冲动犯罪。我倒是看新闻里面有的杀人犯身上背着人命,别说为了七千块钱,单是为一口吃的也会杀人。对于他们来说,一条命两条命都是一样,反正要挨枪子。” 小白嘀咕着说:“老刀该不会是这样吧?难道身上还有别的案子?” 赵奇奇说:“你别说啊,凡事皆有可能。” 趁在车上,沈珍珠跟他们复盘了一遍案子,又说:“这案子还有挺多疑点,咱们先把能抓的抓了再说,别让邱泰山他们抢先,等着尸检报告出来就简单了。” “对,咱们一定要比他们早破案,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可不是么,不然我回去也抬不起头了。” 团圆浴池距离锦山殡仪馆七站路,离案发地宝吕工人学校四十分钟车程。 团圆浴池在一个大坡上,赵奇奇把车停到坡下,三人避着车往上爬。 “离’麻将室‘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还是24小时浴池。”沈珍珠看着团圆浴池的大招牌,站直身体掐着腰说:“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 “这坡真陡啊。”小白说:“回头通知派出所的同事没事过来多走走。” 赵奇奇瞅着小白背着大书包,问她:“咋不把包放车里呢?” 小白看他提着方向盘说:“你方向盘都不敢放车里,还说我。” 赵奇奇揉揉鼻子乐了:“下回我肯定弄台好车。” 到了团圆浴池门口,两道玻璃门里坐着一位上小学的小姑娘,她正在穿鞋子准备去上课。 小姑娘出门加快脚步要走,被沈珍珠拦住:“同学,你在这里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小姑娘看了一眼,想也不想地说:“老刀叔叔,还欠了我们家一百多的澡费没给,说赢了钱再给。” 沈珍珠问:“那他现在在里面吗?” 小姑娘着急地说:“我又不是男的怎么知道男浴池的事情。你要问就去问我爸,我爸在柜台前面。我上学要迟到了。” “谢谢你。”沈珍珠客气地说。 “不算个事儿。” 小姑娘离开后,他们进到团圆浴池里。 团圆浴池里一股澡堂子特有的湿闷味道,落地的玻璃窗户上贴着澡堂各式项目。窗户下面放着一排半人高的大叶芦荟。 柜台左边柜子里放着室外鞋,取了号码牌的人要在这里换上拖鞋才能进到里面。 “里面没有人洗澡,这个点谁能来啊。”柜台里的胖老板叼着香烟,面前放着碗牛腩面,大块牛腩在里面浸泡,伙食相当不错。 沈珍珠跟他说话的间隙,赵奇奇已经进到里面,走向男浴池。 胖老板虽然不想让他进去,碍于公安办案,敢怒不敢言。 “老刀今天没过来?”沈珍珠把问话的机会递给小白,小白掏出老刀的画像在胖老板面前晃了晃说:“认识吧?欠了澡费不给,不至于要帮忙包庇吧?” 沈珍珠在狭小的门厅里转悠一圈,看到还有一道门,上面挂着“理发”的招牌,但是里面无论灯光还是气氛,都不像是纯正理发的地方。 “今天真没过来,最近两三天也没来,估计是输钱了。”胖老板见到他们跟闺女说话,无奈地回答说:“其实他欠我还算少的,欠理发店一千多没给呢。” 小白说:“剪什么洋头要一千多?” 胖老板笑了笑说:“植发。” 听出他语气里的忽悠,小白继续问:“你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吗?” 胖老板说:“不知道。” 小白说:“那有谁跟他经常接触?” 胖老板消极配合道:“顾客的事我哪能那么清楚啊。” 沈珍珠回过头跟他说:“顾客的事不清楚?歪门邪道的事知道的挺多。” 胖老板不悦地说:“就算是公安也不能这样说我啊,我正经做买卖——” 他话没说完,沈珍珠从一个空置鞋柜里抽出一个盒子,里面全是避-孕套。 沈珍珠指着盒子说:“正经澡堂还发避-孕套?要么在这里交代,要么我带你换个地方交代。” 胖老板这下慌了,他顾不上吃牛腩面,从柜台里绕出来:“谁、谁把这东西放这里了啊!” 沈珍珠说:“你不知道没关系,也别开店了,关门检查个一年半载也就能想起来了。” 胖老板双手抱拳低三下四地说:“你就是我姑奶奶行不行?这不是我放的,这是隔壁’理发‘店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多他们完事到我这边洗个澡,我就挣点热水费。” 沈珍珠睨着他的表情说:“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老刀住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关系密切?” 胖老板没办法,指着里面说:“男浴池有个小个子跟他关系好,经常出去赌博。” 小白掀开帘子,正好见着赵奇奇提溜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出来:“是不是他?” 小个子尖嘴猴腮下巴尖,留着八字胡,看起来像是个成精的耗子。他脸上有块新鲜的淤青,在赵奇奇手下呲牙咧嘴。 胖老板撑着柜台看了眼说:“就是他,外号耗子,跟老刀关系最铁。” 耗子生气地说:“你怎么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小心老刀回头宰了你。” “当重案组的面还敢威胁人?”沈珍珠低头看着耗子,感觉自己异常高大。 耗子梗着脖子说:“你们的人还打人。” 赵奇奇无语地说:“难道不是你见了我要逃跑,自己脚丫子打滑摔的?” 耗子泄气地说:“你们要拿我怎么样?” 沈珍珠好笑地说:“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老刀在什么地方?” 耗子说:“老刀犯什么事了?” 沈珍珠说:“你猜。” “……”耗子烦死她了,别过脸问赵奇奇:“你们谁说话算数我跟谁说。” 赵奇奇说:“她,我们队长。” “……”耗子更不想说话了。 沈珍珠说:“协助公安办案是每位公民的义务。老刀涉嫌刑事案件,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不告诉我们涉嫌包庇,我可以等你到了看守所再聊。” “不去,我不去看守所。”耗子听到看守所马上变了张脸,没想到看起来挺年轻一姑娘,怎么说话这么吓人。 小白说:“那就是以前去过,现在害怕了。” 耗子爱答不理地说:“老刀这人肯定能犯事,脾气火爆,动不动就把’宰了你‘挂在嘴边上。他还说自己以前杀过人。我跟他混也是想着出去玩别被人给欺负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79节 沈珍珠望着天花板走了两步,脑子转的飞快:“还在绕圈子,阿奇哥,把他带回去。” 赵奇奇不顾耗子挣扎,提溜着他大步往门口走,黑着脸说:“走,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胖老板不想得罪重案组的人,赶忙说:“耗子,萍水相逢你别意气用事,赶紧交代了。不然你欠我的澡费怎么还啊。”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看着耗子:“最后一次机会。” 耗子用脚死死别住玻璃门,嚷嚷着说:“住在哪里我不知道,但他说今天晚上要去野场玩两把!” 赵奇奇松下力气,问他:“野场在什么地方?” 小白不大明白“野场”的意思,还是胖老板小声说:“是不固定的赌博地点,一般都在偏僻的地方。” 小白冷冷地说:“你懂得倒是挺多。” 胖老板尴尬地说:“耳濡目染,夜班免不了遇上这种人。” 把人押到没人的地方,耗子把野场的地点交代了,沈珍珠还没放他走。 耗子崩溃地说:“你们干什么还要抓我?!我八十岁老娘还在家里等着吃饭呢。” “现在知道孝敬了?”沈珍珠说:“单是赌博这一点就能抓你,我要你亲自带我们野场,免得你骗我们。” 赌博的人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沈珍珠对他们的信任度为0。 耗子讪讪地说:“去可以,别让我露面。那帮人都不是好惹的。要是知道我成了你们线人,绝对不给我好果子吃。” “放心,你成不了我的线人。”沈珍珠说。 这时小白传呼机响了,低头看了眼走到沈珍珠旁边直乐:“小卢说,邱队审完郭智,已经出门了。如果没猜错,应该往这边过来了。” 沈珍珠看到柜台上已经泡大的面条,笑盈盈地跟胖老板说:“抓紧时间吃吧,再晚点未必能吃上热乎的了。” “……这…”胖老板拿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第165章 梁子为什么要解开 坐到老警车上, 耗子贼眉鼠眼地看了一圈,小心地缩着肩膀说:“牛逼。” 赵奇奇耳朵动了动,拧上方向盘回头凶神恶煞地说:“说什么呢?” 耗子说:“我说你牛逼, 这种车还能开这么大老远。公安局经费这么紧张吗?会不会都让你们领导贪污了?我听说官越大,贪得越多——诶哟, 你碾着我大腿根肉了!” 小白挪挪屁股,讽刺说:“我以为你身上的肉都长嘴皮子上面了。当着我们的面还敢消遣公安领导, 要不要我帮你算到账上?” 沈珍珠本来想让耗子坐中间, 听到他的话绕到小白旁边坐上,关上车门跟小白说:“看紧点,别让他从窗户掉下去。” 耗子见到沈珍珠也想消遣两句, 不过他知道沈珍珠不好消遣, 指不定自己反而被消遣了。 “五福路往上走,哪里有野树林?”赵奇奇看着车, 问道。 耗子说:“五福路北面有个亲心家园,从亲心家园穿过去是条废弃火车道, 沿着火车道和白桦树林走二十里有块没开发的空地。” 耗子说完, 侧头看了眼车窗户, 小声跟小白打着商量:“领导,能不能让我把车窗户摇上去?外面人看到了,还以为你们虐待证人呢,万一把你给告了呢。” 小白逗笑了:“你这人真不会好好说话,求人就求人,还威胁上了?我告诉你,车窗户是坏的。你告到天上去,也告不了我。” 外面的风吹的耗子脑门冰凉,刚洗完澡的头发丝像是从冰箱里冰镇过的。他打了个喷嚏, 熬了半小时,终于熬不住了:“领导,能不能换个位置坐?我真是太冷了。” 小白闭目养神装没听到,沈珍珠在那边车窗户探头问:“这边也坏了,咱俩换?” 耗子看了眼她那边不光是窗户坏了,车门还有缝,忙说:“不了不了,我这边挺好的。” 到了亲心家园后面,老警车开不上废弃铁道,无法压着枕木和碎石前进。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二十里地,够走一顿的。 天空有点下阴,不大会儿功夫淅沥沥的春雨糊在脸上,潮乎乎的不大舒服,还不如淋漓尽致的大雨,来得舒坦畅快。 耗子体力不行,还吹了一路的风。到后面几乎被赵奇奇提着走。 沈珍珠边走边问耗子:“都下雨了,还会有人赌博吗?” 耗子被折腾一气儿,巴不得早点抓到老刀,毕竟跟他没多大关系。他实话实说:“越是这样的天气越好,大家都在家里不出来,赌起来更放心。” 沈珍珠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小心看着脚下说:“你们这些赌徒心理倒是值得好好研究一下,根本就是逆思维进行,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耗子说:“没有反侦察意识的要么被抓起来了,要么倾家荡产了。” 沈珍珠笑道:“这话倒是实话。” 见沈珍珠笑了,耗子赶紧说:“领导,抓老刀的时候能不能别说是我带路的?他这辈子最恨汉-奸了。” 沈珍珠板着脸说:“那我们是什么?日本人吗?” 耗子“呸呸呸”几声,讪笑着说:“我错了,哎,我不说话了。” 小白吐槽说:“你这张嘴长得太没意思了。” 耗子忍不住又说:“我牙还豁齿,我妈说我打小就憋不住话,老不经意的得罪人。” 小白说:“你妈说的挺对的。” “还有多远?”沈珍珠问。 沿路是白桦树和废弃的火车轨道,偶尔能看到停放的老式火车头和破败的车厢。 耗子站住脚东张西望一圈,说:“还有四五里地。他们都在顶前面的车厢里打牌,还有人在外面放风,咱们最好从侧面白桦树林里穿。” 小白和赵奇奇站住脚等待沈珍珠命令,沈珍珠点了点头:“从白桦树林里走。” 连绵不绝的毛毛雨像是有油水,落在脸上油腻腻的。树林里没有路,踩在石头和青苔上容易打滑,一行人减缓速度,不再说话。 沈珍珠大哥大响起,接完电话她跟小白和赵奇奇说:“那边干员已经就位,检查武器,不可避免会发生冲突。” “就前面绿皮火车厢,我都能听到摇色子的声音。”耗子脖子伸的老长,很想现在自己也在里面赢钱,而不是成为现在这番摸样。 赵奇奇把两个手铐接上,让他怀抱着白桦树蹲着:“等我们抓完人过来放你。” 耗子抱着树,看着面前搬家的蚂蚁崩溃地说:“我也没犯法,为什么要铐我啊。” 沈珍珠拍拍他的兜说:“下次说这话的时候先把偷来的钱包扔了。” 耗子马上闭上嘴。 看着沈珍珠他们抽出枪支往前去,耗子尽量让自己躲在怀抱的白桦树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好奇地看着,嘴里念叨着:“抓到吧,抓到以后我欠他的二百块钱就不用还了。” 沈珍珠放低身体,潜伏前行。她能看到绿皮火车厢上面坐着两个人,他们淋着雨叼着烟边打牌边放风。 越靠近,里面的声音越喧哗。 沈珍珠正对面的白桦树林里,其他过来支援的干员们已经就位。 “开始行动。”沈珍珠低声说完,赵奇奇站起来对天鸣枪:“不许动,公安。全部趴下!” 随即四面八方涌出公安将绿皮火车团团包围。 赌博活动正在进行中,瞬间绿皮车厢从喧闹陡然变为短暂的极度混乱,紧接着,一片死寂。 沈珍珠和其他干员们不断缩小范围,赌徒们有人本能地想要藏匿或者销毁赌资。 沈珍珠出现在绿皮车厢门口时,看到里面二十多人惊慌失措,有人疯狂地往兜里揣着钱,有人把筹码往窗户外面扔,有人干脆直接吞下去,还有人趁乱想要从窗户里爬出去。 女人的尖叫声、咒骂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还有筹码散落在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数只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方向围剿他们,沈珍珠喊了一声:“全部蹲下!!” 大部分人在惊惶之余,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或者抱头蹲下,不敢跟沈珍珠对视。他们脸上懊恼和惊恐不断闪过。 沈珍珠迅速扫过一圈,在人群里一眼看到抱头偷偷往窗户边挪动的老刀! 窗户边的公安指着他说:“老实点,不要动!” 车厢内,不停有公安严厉短促地喊道:“手抱头!” “蹲下!” “不许动,面对墙壁!” “不许交头接耳!” 二十多名赌徒无一逃脱,被一网打尽。 后续公安人员进到现场甄别疑似组织者和荷官,将他们与普通赌徒分开押走。 他们井然有序,在现场拍照录像,对散落现场的现金、筹码、扑克、麻将、骰子、麻将等赌具、记账本等进行清点扣押和封存。 整个场面充满了紧张、压抑和混乱的气氛。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恐惧的味道。还有人大言不惭地说着谎话:“我是路过看看,我没赌博。” “你们抓错人了,放了我吧。” “呜呜呜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全输完了啊。” 沈珍珠快速有力的控制局面,安排人员固定证据带走涉赌人员:“带回队里,逐一登记信息,等着进一步调查询问。” “是,珍珠姐。” 小白第一次抓捕赌博人员,还以为会跟电影里追逐枪战一样刺激,现在发现在绝对权力面前,混乱会被迅速压制,转而有序的法定程序才是正常的。 老刀混在里面缩头缩脑跟着一起出了绿皮车厢,他回过头看到车厢被贴上封条,拉上警戒线禁止任何人进入了。 他正要上警车,被赵奇奇拦下说:“往那边走。” 老刀心里咯噔一下,假笑使得他的塌鼻梁更宽了:“为啥啊?我们一起玩的牌,不至于分开带走吧?” 沈珍珠想了想说:“也是,那就一起回市局。正好我也要查一查你的档案。” 这话不光让老刀心里咯噔了,赵奇奇心里也咯噔了。 小白赶紧抓着老刀说:“走,去那边上车。” 赵奇奇委屈巴巴地说:“珍珠姐,那我呢?那车呢?那耗子呢?” 那你珍珠姐都要被风吹傻了呢? 沈珍珠安抚着他说:“我安排人陪着你一起回刑侦队,正好看看有没有警车可以开。六姐灌的大肉肠你不是说好吃吗?家里还有,回头我给你拿两根啊。” 赵奇奇舔舔嘴巴,心情瞬间从阴转晴:“真的?我奶奶也爱吃,还说咸淡肥瘦都恰到好处!上回你给的,过年我们一口气全吃了。” 沈珍珠说:“那我全给你拿了,你乖乖去开车,不要飙车哦。” 赵奇奇点头说:“放心,我就怕没达到最低时速。” 大国刑警1990 第280节 赵奇奇屁颠颠被哄着押着耗子走了。 沈珍珠和小白如愿以偿上了台不漏风的好警车,俩人四目相对,点了点头,真是不容易啊。 虽然对不住赵奇奇,可那台破车也就他能开回去。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刑侦队,沈珍珠头发还是油光水滑的。 “喜子哥,我这边有个人现在能查查指纹不?”沈珍珠没着急审讯老刀,先去了信息技术科。 “你让人带回来的信件碎片检验科的看过了,都是俞晚晴的指纹,没有其他人的,我查了查俞晚晴指纹,没问题啊。” “我想也是,那么大咧咧地放在垃圾桶里。” 周传喜正在往微机里输入往年案件档案,工作量无比大。面如菜色地抬起头说:“总算能干点别的了,你还要查谁的?” 沈珍珠站在信息技术科门口,往里面看了眼,里面干活的同志都穿着鞋套,微机室里收拾的一尘不染,跟实验室似的。 能有六台微机还是顾岩崢的功劳,他的指纹联网项目从市内到全省,目前正在全国推广中,破案率稳中提升,市局花了大价钱搞了一批微机和相应程序,还给技术人员进行了进修。 “跑起来有点慢,你有他身份信息吗?”周传喜跟沈珍珠说:“根据身份证编号也可以查查。” 沈珍珠叫来小白说了两句,小白去羁押室了一趟,过了会儿回来说:“老刀不配合。” 沈珍珠看了周传喜一眼说:“不配合就是有问题,那就花点时间查指纹?” “行,要是没案子在身上,一两个小时,要是有,还得进行筛选,慢的话至少一天时间。”周传喜到底是四队出来的,小声说:“我把不重要的先压一压,用台最好的微机跑。” “谢了,还得是我喜子哥办事靠谱啊。”沈珍珠笑盈盈地说。 “沈队客气了。”周传喜也笑着说。 分配到信息技术科,他打心眼里不舍得四队,可又喜欢这份工作。能帮着四队破案,他乐此不疲。 时隔两天回到自家办公室,沈珍珠歇了一会儿。 赵奇奇在窗户前站了片刻,见到有车回来了,忙不迭地跑下去:“我先借台好车!” 小白喊道:“方向盘!” “嗐!”赵奇奇又回头拿了方向盘。 陆野拖着板凳到沈珍珠办公桌前,跟沈珍珠俩人嘀嘀咕咕研究了案情。他昨天跟吴忠国也接了个养老院死亡案件,家属报案老人非正常死亡,吴忠国这会儿还在外面做笔录。 “最近市里还算太平,但我发现这种小案子也挺磨人的。”陆野给沈珍珠倒了杯水,督促她喝下去,又给她兜里塞了巧克力。 沈珍珠摸摸兜,纳闷地说:“你怎么忽然这么体贴了?” 小白在后面坐着,眯着眼睛打量着陆野,想知道他的狼子野心。 陆野唇角抽搐,总不能把顾岩崢交代的话原封不动告诉给沈珍珠,他打着哈哈说:“好歹我也是你的副队了,总得学着体贴一点。是吧?” 是个狗屁。 小白觉得有诈。 沈珍珠反而相信了陆野的鬼话,想当年她给顾岩崢当副队的时候也没少操心呀。 她笑纳了陆野的“好心肠”,等赵奇奇上来,跟小白一起开了个短暂的案情分析会。 “目前我们知道的,乔金秋人为窒息死亡。他死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凶手从正门进入,初步判断为熟人作案。”沈珍珠把已知线索归纳了一下说:“目前嫌疑最大的是曾经的保姆,遗孀俞晚晴。传闻她在外面有个姘头叫郭智。郭智不承认俞晚晴跟他的关系,俩人合谋过程都通过书信联系。捡到的书信碎片只有俞晚晴的指纹,没发现其他书信。” 沈珍珠在纸上“姘头”上画了个问号说:“俩人关系这一点,需要跟俞晚晴确定。” 赵奇奇马上记在笔记本里,写完以后问:“郭智不想杀人,拿下三万块钱后,给了老刀七千元,希望他去杀乔金秋。所以老刀的审讯也很重要。”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大哥大响起,小白帮着接起来:“喂?” 电话里面传来胖老板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说:“请问是连城公安局吗?我找沈队。” 小白递给沈珍珠,沈珍珠接过来说:“你好,有什么事?” 沈珍珠记得自己并没有给他留电话,胖老板从哪里知道的,沈珍珠一想就明白了。 胖老板在电话那头意味不明地咳了一嗓子,这才说:“耗子还欠我澡费,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们小本买卖不容易啊。” 沈珍珠乐了,现在找耗子不就相当于找老刀嘛。 沈珍珠打着哈哈说:“耗子当然回耗子洞啦,我上哪里知道去。” 胖老板带着哭腔说:“您们可别逗我玩了,压力太大,我刚才都吐了。” 沈珍珠压低声音说:“他不是带我们找野场吗?我正在现场进行抓捕工作,你有话就说,没话我就挂了。” 胖老板赶紧问:“是百年路那边还是亲心家园那边?” 沈珍珠唇角压着笑意说:“亲心家园啊,你傻啊,他说的时候你不也在边上听着嘛。没事我就挂了啊。” 胖老板不等回答,沈珍珠“啪”一声按掉大哥大。 跟姑奶奶玩心眼,得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沈珍珠继续跟他们分析案情,而胖老板那边跟他体型差不多的胖公安正在跟邱队打电话申请行动:“聚众赌博,里面还有我们要找的老刀。” 邱泰山从别的地方得知老刀的居住地址,没找到老刀,找到老刀空钱夹里的一个老火车道的地址。与胖公安核对后,邱泰山情绪不高地说:“可以过去看看,不要大动干戈。” 胖公安还想着早点抓人赢过沈珍珠,知道沈珍珠已经在那边布控,焦急地说:“还不大动干戈啊?人家马上要抓了。到时候老刀在他们手里,咱们又晚了一步,晚一步、步步晚啊。” 邱泰山无奈地说:“也许现在已经步步晚了,算了,你多带几个人过去,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这次行动。待会让周副队跟你联络配合。” 挂掉电话,邱泰山叹口气。 周胜男开着车,转头看他:“怎么了?” 邱泰山露出一丝沉闷的表情:“可能又被她抢先了。” 输给顾岩崢也就算了,输给一位新晋刑警队长,多少有点没面子。 周胜男笑着说:“之前学习’一等功臣沈珍珠同志精神‘的时候,你还要我们抛开芥蒂,多学学长处。怎么这下见到真人了,就抛不开芥蒂了?” 邱泰山说:“我没想到她性子跟顾岩崢一样,他们连城选刑警队长是谁烦人谁上吗?” 周胜男绷不住乐了。 心想着,也许在别人眼里,他们宝吕市局也挺烦人的。 … 沈珍珠不知道这个小插曲,拉开抽屉翻找东西。里面绿玻璃手镯叮当响,小白探头看了眼说:“我这里有个小袋给装上吧。” 沈珍珠看她拿出装银项链的小绒布袋,把绿玻璃手镯往里面塞,忍不住说:“放你项链多好啊。” 小白说:“项链我戴衣服里面没事,这玻璃镯子要是碎了回头划你手咋整。” “也是。”沈珍珠帮着撑着口袋一起往里塞。 “诶,珍珠姐,我这边查到了!”周传喜喜出望外地跑过来,举着材料说:“老刀,原名赵巍,周岁37岁,去年十月底在山中区捅伤过人。因为案件发生不久,找的也快!你看看。” 沈珍珠接过资料,看到上面对应着老刀的照片,跟她抓到的一模一样:“’求着受害者不要报警,装作回家拿钱,结果跑了‘?嘿,这事干的也太不地道了。” 小白激动地握着拳头说:“这下找到突破口了。” 赵奇奇笑了下说:“我还以为他身上背着几条人命,还叫’老刀‘,原来捅伤人就吓跑了。” “谢谢喜子哥,食品柜顺便拿啊!” 沈珍珠有了底气,带着小白和赵奇奇雄赳赳地来到审讯室里。 老刀坐在审讯椅上,抬起三角眼看了她一眼,不屑地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沈珍珠坐下,不急不缓地说:“姓名。” 老刀说:“老刀。” 沈珍珠说:“赵巍,我劝你老实点,想要戴罪立功就好好交代。看到墙后面的大字了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刀被这声“赵巍”吓一跳,黑着脸说:“赵巍是谁?我不认识。” 赵奇奇在沈珍珠旁边辅助审问,他抬头学着沈珍珠轻蔑的眼神睨着老刀说:“虚岁38,四舍五入都要四十的人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你捅伤人不负责任,还敢去赌博。你有没有想过家里老婆孩子怎么办?” 老刀惊愕地说:“谁告诉你们这些的?”他在外面赌博从来不跟那帮赌徒说实话,根本想不到谁当了公安的眼线。 沈珍珠知道以老刀的认知不会明白微机的厉害,等到日后铺天盖地的微机走入千家万户后,普通老百姓才会理解它的好处。 沈珍珠说:“赵巍,你到处说你杀了人,结果只是捅伤人。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现在把我要问的问题回答清楚,你有没有拿到郭智给的钱?” 老刀犹豫了一下说:“那是不是交代了就能戴罪立功?” 沈珍珠说:“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对案件帮助大不大。” 老刀双手死死捏着拳头,下定决心说:“一定是那个老头死了,你们找到我就是为了问这件事情。” 沈珍珠说:“那你了解多少?” 老刀说:“七千块钱我是拿了,不过我没有拿全部。我给捅个人就吓得要命,哪里真敢杀人。” 沈珍珠皱起眉头说:“你没拿全部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有别的同伙?” 老刀不大好意思地说:“算不上同伙,就是、就是我给了他三千块钱,让他把老头子弄死。他可不比我,他身上真有人命啊!” 沈珍珠真是大开眼界了,怒道:“你们杀个人怎么还层层转包的啊!” “三万块到手就给别人三千块?”赵奇奇吐槽说:“心够黑的啊。” 老刀恼火地说:“三万块?郭智那小子说他只留了一千块当介绍费啊。我就知道他不老实,没想到心这么黑。” “你难道就好了?七千块自己贪走四千块,给别人三千块。”沈珍珠说:“少跟我说这些,继续交代,你到底杀没杀人?你要是交代不清楚,回头这事落你身上,你就真背一条人命官司了。” 老刀急切地说:“我没说谎,谁愿意真杀人呢。其实我胆子真不大,我是怕被赌博的人欺负了,故意吹牛的。不过我找的那个人是真杀过人。” 沈珍珠说:“你怎么跟人家说的?三千块就愿意给你卖命?” 老刀说:“我说那老头快死了,捂两分钟撒开手就能挣到钱了。” “那人叫什么?住什么地方?什么特征马上跟我交代清楚。” “人叫刘二新,住在刘家桥集贸市场后面的筒子楼。他家在菜场卖大虾的,经常往顾客盆里里面添死虾。他爸因为这个跟顾客吵架,拿着菜刀砍死过人,后来被枪毙了。刘二新跟他爸一个性格,彪悍凶残。我听说他最近缺钱,试着问了问要不要弄个几千块,他马上就答应了……” 沈珍珠一边问,一边跟小白说:“赶紧找画像师来,另外联系刘家桥派出所寻找刘二新。” 小白刚打开门,一头撞到周传喜身上。周传喜跟她不是很熟,客气地说:“不好意思,疼不疼?这么着急去哪儿?” 小白说:“找画像师。” 大国刑警1990 第281节 周传喜说:“要是不嫌弃我上?” 小白:“你行吗?” 周传喜认真地说:“为了更好操作微机制作程序,我不光学了编程,还学了点简单的动画制作,里面就有素描绘画的课程。” 小白拉着他进到审讯室:“珍珠姐,来了。” 沈珍珠见到周传喜来了,也很好奇他的水平怎么样。 周传喜与赵巍并排坐下,拿来一堆人体五官卡片,让赵巍指认哪些五官跟刘二新一致。 花费了一番功夫,凑合着把刘二新拼凑出来。是个看起来面色苍白眼神阴郁的消瘦男人,主要特征是眉毛半截,下巴上有两颗明显的黑色痦子。 小白马上拿出去复印,刘家桥集贸市场派出所也跟着回话:“有这么一个人,但是今天一早上他家没有出摊,问了他妈,说他坐火车去京市。” 沈珍珠跑出去接电话,问派出所说:“确定坐火车吗?” 对方说:“确定,老人家性子刚烈,她丈夫杀了人还是她大义灭亲的,绝对错不了。刚走没多大会儿,应该是下午三点半的车。老人家偷摸看过火车票。” 沈珍珠回头跟赵奇奇说:“去老火车站抓刘二新。”说完补充了一句:“要是实在没车,咱们打车过去也行。” “车已经准备好了。”赵奇奇边走边嘟囔:“又来一个嫌疑人,待会抓到该不会又来个刘三新、刘四新吧。” 沈珍珠也觉得闹心,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了。但作为办案人员,不能被案子搅乱情绪,她给赵奇奇说:“就算有刘十新,我们也要有充足的耐心抓到他。” 赵奇奇挠挠头:“我知道了,珍珠姐,是我情绪躁动了。” “去吧。” 大家井然有序地行动起来,沈珍珠回到审讯室又问了老刀几句话,老刀不停地打听:“我算不算戴罪立功?” 沈珍珠说:“你现在涉及一宗命案,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也许会斟酌给你从轻处分。但事情真相还没有水落石出,回头到了法庭上看法官判定吧。” “我保证说的都是实话,我也希望你们早点抓到刘二新,真的。”老刀看着沈珍珠打算出门,紧张地说:“那我怎么办?” “你先待着,回头自有人来接你。” 沈珍珠走出审讯室,看到陆野找过来。 陆野说:“刚宝吕刑侦队的邱队来电话,说要过来找你聊一聊。” 沈珍珠眼神闪烁装作无辜地说:“聊什么呀?” 陆野笑了:“能聊什么?你干什么事了?” 沈珍珠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陆野拍拍她的肩膀说:“赶紧出发,要是没猜错邱队已经过来的路上了。” 沈珍珠抓紧时间往外跑,扭头跟陆野说:“等邱队过来一定要把人给他啊!” 她以为自己够快,这次又能跟邱队打个时间差。没想到刚下楼,看到那台不愿意见到的切诺基。 邱队从切诺基下来,见着沈珍珠沉沉地说:“沈队,把我们好一顿忽悠啊。” 沈珍珠理不直气也壮,笑呵呵地说:“邱队辛苦了,我们也刚收队。正好我还想着有线索一起分享,走走走,见你过来我正打算接你上去。” 邱泰山半信半疑地走了两步,站住脚说:“这次不会又审完了吧?” 宝吕市局条件没有连城市局好,特别是微机技术远远落后连城。邱泰山虽然知道沈珍珠有本事,但也不相信她能火速找到审讯突破口,问出下一步线索。 沈珍珠客客气气把邱泰山和周胜男请到办公室里,找来陆野介绍说:“这两位你应该认识,需要我介绍吗?” 陆野当然知道沈珍珠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两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伸出手跟邱泰山使劲握了握:“邱队,等你好久了,事不宜迟咱们一起过去审审老刀?” 周胜男盯着沈珍珠说:“你不去?” 沈珍珠拉开抽屉拿出饭盒说:“陆副队审就够了,我东奔西跑一上午,肚子空落落的。我带你去打饭,尝尝我们连城的食堂味道怎么样?” 邱泰山跟陆野走到门口,觉得他们有鬼,也知道鬼在沈珍珠身上。但看到走廊上还有其他干员好奇地看着他们,在沈珍珠的地盘就不要太造作,犹豫之下说:“周副队还是跟我一起吧。” 周胜男也想过去审一审,她跟邱泰山搭档多年,一唱一和的审讯最容易让对方松口。 沈珍珠扬了扬饭盒说:“那你们快点,我先去吃了,回头我让食堂给你们留饭啊。赶明儿到我家吃去,我妈手艺老好了。” 人家把妈妈也搬出来了,周胜男不得不客气地说:“那谢谢了,我先去了。” 沈珍珠跟他们从走廊上背道相驰,不急不缓地走向楼梯,听到关门声,撒丫子往下跑。 赵奇奇和小白已经在停车场等着,见沈珍珠来了,赵奇奇马上启动警车:“gogogo!” 沈珍珠跳上车说:“老刀坚持不了多久,邱泰山肯定知道不对劲,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赵奇奇一脚油门下去,沈珍珠和小白被推背力耸了一下。 赵奇奇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开习惯那个车了,不自觉的想把脚踩到油箱里。” 沈珍珠看眼时间,距离火车发车还有35分钟,她忙说:“快快快。” 小白觉得很刺激,兴奋地说:“让他们给咱们下马威,还不跟咱们联合办案,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沈珍珠他们火速前往老火车站,老火车站在沙区市区里,是一栋低矮的平房。平时过来的火车并不多,主要用于枢纽大站转车使用。 赵奇奇开车技术极好,花了二十来分钟到达老火车站。 沈珍珠下了车,接到陆野电话:“珍珠姐,邱队已经前往火车站了,我尽量了啊。” 沈珍珠挂上电话亮出证件往火车站台里冲。开玩笑,东奔西走两天多的时间,可不能把刘二新拱手让人啊。 “还有十分钟,分头行动。”跑上火车,沈珍珠和他们分车厢一个个寻找刘二新。 “断眉…大痦子。”小白挨排找着,不断往乘客脸上扫。 赵奇奇也从别的车厢往中间汇合。 火车很快发出汽鸣声,眼看就要发车。 乘务员在沈珍珠身后提醒:“同志,我们乘警已经拿到嫌疑人画像,你们抓紧时间下车吧。” 沈珍珠哪有功夫下车,她从火车车窗已经看到气喘吁吁的邱泰山和周胜男出现在站台门口了! 他们越跑越近,眼看着要上车,乘务员哐当一声把火车门合上了。 小白赶到沈珍珠旁边报告:“珍珠姐,没看到刘二新。” 赵奇奇也说:“乘客太多了,我没看到刘二新,也许上厕所或者太着急错过了!” 小白急的团团转:“他到底去什么地方了,哎呀,火车、火车开了!珍珠姐,怎么办啊!” 沈珍珠也有点傻眼,这趟始发车一口气能把他们拉到二百公里外。 即便这样,她还不忘弯腰对着窗户外上气不接下气的邱泰山和周胜男等人微笑摆手:“往好处想,邱队追不上咱们了。” “……”小白:“珍珠姐,你可真乐观啊。” 第166章 宝吕是个好地方呀…… “距离下一站需要两个半小时, 时间对我们来说很充足。”沈珍珠坐在乘务员休息间里,里外站着小白、赵奇奇和四位乘警与乘务长。 她把刘二新的个人特征和他们重复一遍,强调说:“火车上抓捕需要高效、安静, 尽可能减少对其他乘客们的干扰,避免引起恐慌。每两节车厢搜查人员相对进行, 形成合围。另外连接处、车门和厕所需要把守,防止目标逃窜。找到目标后从两侧堵住逃脱路线, 暗中疏散周围乘客, 并且要马上通知我。” “明白。”小白和赵奇奇、乘警他们具有执法行动的纪律性、专业性,沈珍珠又跟乘务长强调了精准抓捕的重点。 乘务长是位四十多的大哥,他不希望自己的列车上有潜逃的杀人犯, 仔细观察画像, 又把列车员叫到附近开了小会。 有位乘务员大姐说:“这个断眉的人我好像在站台上见过一眼,眉毛有印象, 去了哪节车厢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他往哪个方向走的?”沈珍珠站起来走到门口询问。 乘务员大姐指着右手方向说:“往那边走的,但是车厢相互联通, 也许觉得这边人多从那边上了以后再移动过来的。” “咱们普客0711号只有十节车厢, 从连城到京市, 现在上的人还不多,找起来应该不难。”乘务长跟沈珍珠说:“我就怕他伤人。” 沈珍珠说:“看到他以后,你们直接通过不要打草惊蛇,其他的交给我们和乘警同志们。” “行,明白了。”乘务长说:“这事我已经报告车长了,她要我们尽全力配合你们行动。” 有这话沈珍珠就放心了。 她把十节车厢给大家进行划分分组,自己带着另一位乘警从第七节 车厢到第九节车厢开始搜查。 乘务员们也按照平日工作习惯,在车厢里正常走动,时不时找人检查火车票和身份证件。 九十年代的火车具有旅行独有的人情味, 绿皮火车上,有大娘随手掏出几个西红柿和旱黄瓜,分给陌生的同车人。 男人们为了打发漫长的行驶时间,聚集在一起打起扑克牌。有的不爱玩牌的,坐在侧面小座上,买包花生米配瓶啤酒,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风景独饮一杯。 沈珍珠检查完两节卧铺车厢,跟小白和赵奇奇碰了头,并没发现刘二新。若不是有乘务员见过他上车,沈珍珠真会以为被误导了。 外面的天慢慢变黑了,轨道上传来轰隆隆的并轨声,列车驶入锦市城郊的海崖站。 “列车已到达海崖站,停靠时间三分钟。有下车的旅客请尽快下车。” “列车已到达海崖站……” 站在连接车门下车的乘客并不多,沈珍珠靠着车门盯着。等到最后一人下车,没一会儿小白和赵奇奇走过来:“没发现刘二新。” 沈珍珠纳闷地说:“这刘二新难道反侦察意识这么强?眼皮子底下都能逃掉?” 站台上不断有当地人吆喝着卖锦市干豆皮、锦市小烧鸡和熏肉卷饼的。 一天下来没好好吃饭的沈珍珠看了一眼说:“我下去买点吃的,你们注意一点。” 赵奇奇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也跟着沈珍珠下了车:“我跟你一起,多买点。” 小白守在车门前喊道:“快点啊,马上要发车了。” 站台上有几个抽烟的老烟枪,沈珍珠从他们旁边绕过,直奔卖熏肉大饼的柜台。 乘务长来到小白旁边说:“还没找到啊?他们下去干什么?” 小白说:“饿了,买点吃的。” 乘务长说:“那上我们餐车吃去啊,都是现炒的菜。” 小白说:“行啊,卷饼肯定不够,待会上来我跟他们说。” 他们正说着话,沈珍珠小跑来到柜台前买熏肉卷饼。身后有不少人打开车窗户,伸出胳膊一手交钱一手交饼。 “大娘,多给点葱,谢谢您。”赵奇奇咽了口吐沫,摸摸兜准备掏钱,发现自己没带钱包。 沈珍珠掏出钱包,拍着胸脯说:“你别给,我请你们吃。” 大国刑警1990 第282节 当了队长就要细节之处多多照顾下属嘛,按照顾岩崢的方式,投喂是基本功。 火车传来即将发车的汽鸣声,沈珍珠催促地说:“大娘,麻烦快点啊。” 她点了三根王中王打算添到大饼里给孩儿们加餐,抬头打算问小白要不要辣椒酱时,一个要找的人从窗户前伸出胳膊:“给我来个大饼,加个茶叶蛋——” “原来在这里!”沈珍珠飞快冲到火车窗户下,趁刘二新还没收回胳膊,一把攥着他手腕。 刘二新吓一大跳,骂道:“抢钱啊你,赶紧给我放开!” “阿奇哥!” 赵奇奇顾不上熏肉卷饼,一个箭步冲到沈珍珠面前,弓起膝盖。 沈珍珠抬脚踩在他的大腿上,借力翻跃到车窗上,一手攥着刘二新手腕,一手扒着车窗眨眼间翻了进去! 赵奇奇还在跟沈珍珠呐喊助威,发现乘务员站在车门口不断跟他招手:“开车了,快上来啊!” 赵奇奇跑了两步,身后熏肉大饼的大娘喊道:“诶,你们的卷饼还没拿!” 赵奇奇也就犹豫了两秒,转头拿了熏肉大饼,再一回头,列车哐当哐当地驶离站台了…… “我的个奶奶啊,这下怎么办啊。”赵奇奇抓着三个肥硕的熏肉卷饼,站在原地傻眼了。 刘二新找到了,他丢了。 沈珍珠铐住刘二新,从车窗户喊道:“原地等我,不要乱走!” “珍珠姐,你可别忘了我啊。”赵奇奇凌乱地喊了句。 沈珍珠跟赵奇奇交代完,缩回脑袋瓜看着旁边跟自己铐在一起的刘二新,刘二新对面还坐着一位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妇女,还抱了个脸色不怎么好的孩子。 刘二新虽然消瘦,但目光凶狠。要不是沈珍珠翻过来先给了他几下,他不能这样老老实实地铐着。 小白当时也赶了过来,把他的行李和身上搜了一遍,找到两把水果刀和一个扳手。 硬座上的乘客已经被乘务员前面几排坐着,车厢里不少人被沈珍珠的举动惊呆了。 他们知道是公安办案后,窃窃私语,很想知道被抓的刘二新犯了什么错误。 “刘二新是吧?刚才怎么没见到你?”这里是小白和乘务长寻找过的车厢,小白恼火地说:“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刘二新吊儿郎当地用脚点了点硬座下方地面,地面铺有报纸,他刚才就缩在硬座下面睡着呢。 小白服气了,叹口气说:“珍珠姐现在怎么办?” 沈珍珠说:“等会问问乘务员下一站什么时候到站,咱们带着他下车以后等下一趟回连城的车,在路上把阿奇哥接上。” 刘二新本来表现的很冷静,听到沈珍珠说要回连城,情绪忽然上来,喊道:“我不回连城,老子要去京市!” 沈珍珠说:“你这样还要去京市?” 刘二新看了眼对面低声哭泣的妻子说:“我要给孩子治病,我儿子莫名其妙发高烧不退,医生说恐怕伤到脑子了。” 刘二新的妻子崩溃地说:“这都怪你,非要把孩子的医药费给赌了,要不是没钱给孩子看病,他能成现在这样?” 刘二新指着妻子的鼻子说:“老子现在这副德行了你还要怎么样?” 沈珍珠按住他的胳膊,跟小白说:“带她到那边坐着问话。” 小白扶着刘二新妻子说:“走吧,麻烦配合录个笔录。” 等她离开,沈珍珠重新铐上刘二新,自己坐到他对面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吗?” 刘二新说:“知道。” 沈珍珠说:“那你说为什么?” 刘二新不耐烦地皱着断眉说:“诈骗。” “?”沈珍珠疑惑地说:“你骗谁了?” 刘二新怒道:“还不是骗了老刀三千块钱吗?我也是为了给儿子看病。他说我杀人就给三千,谁他妈的为了三千块给他卖命啊。我拿了钱就去买火车票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皮笑肉不笑地说:“然后你把钱分了一部分出去,找了另外一个人杀人?” 刘二新仿佛看傻子一样看沈珍珠:“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到手的钱你让我分给别人?做梦吧。” 沈珍珠说:“可乔金秋死了。” 刘二新突然定住了,诧异地说:“他、他怎么死了?” 沈珍珠说:“对,我还想问你,他给你钱让你杀乔金秋,现在乔金秋被人杀死,你在逃脱过程中被抓捕,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怎么辩解?” 刘二新说:“我没杀他啊,他怎么可能死了啊?” 沈珍珠说:“目前你嫌疑最大。” 刘二新低下头捂着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慢慢抬起头,脸上露出紧张神色说:“我只是骗他三千块钱,没必要三千块就让我去挨枪子吧?” 沈珍珠说:“穷凶极恶的罪犯多了去了,为了五角钱就愿意杀个人,你这三千块已经不少了。” 刘二新缓缓摇头,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老刀杀的,他故意陷害我。” 沈珍珠说:“大前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人可以作证?” “他那时候死的?”刘二新脸上露出喜色,飞快地说:“我在市儿童医院给孩子看病,当时不光我老婆和孩子在,还有值班医生和护士在现场。”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刘三鑫。” 沈珍珠将信将疑地拿起大哥大给市儿童医院打过去。询问过后,那边的医生说:“刘二新当晚确实整夜守在点滴房里面,我跟护士长确认过了,他抱着孩子整晚没睡觉,到了白天他老婆上班,他还抱着孩子。” 沈珍珠放下大哥大,被目前的情况气笑了。 郭智、老刀、刘二新这三人,层层转包,都拿了钱没杀人。 但乔金秋死了。 小白问完刘二新妻子的笔录,把笔录本交给沈珍珠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与他们夫妻二人说的一样,孩子额头滚烫。两岁多的小孩奄奄一息地躺在悲伤不安的妈妈怀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乘务长听到人已经抓到了,很高兴地走过来。看了眼坐在座位上的刘二新,摇了摇头,跟沈珍珠说:“下一站还有一个小时下车,我给你们倒点水吧。” 沈珍珠也想喝点水填填肚子,她等乘务长离开,问小白:“你带钱包了吗?” 小白小声说:“钱包在书包里,书包在警车上。这次车好,门关的严实,我就没随身背着,谁知道会这样。你钱包呢?” 沈珍珠也小声说:“给阿奇哥买熏肉卷饼了。三个,加了王中王的超大号鸡蛋卷饼。” 小白咽口吐沫,坐在沈珍珠旁边靠着她的肩膀开始算:“过去一小时,回来一小时,还得等三十分钟的车。咱们顺利的话得九点吃上大饼。哎,兴许都凉了。” “也兴许都被阿奇哥吃了。”沈珍珠无奈地笑着说:“他胃口比咱们大,应该比咱们更饿。…诶,对了。” 沈珍珠掏出兜里陆野放的巧克力,简直是意外惊喜。她掰了一半给小白:“能撑一会儿了。” 小白咬了口巧克力,忽然说:“阿野哥不像这么细心的人啊。” 沈珍珠没接收到她话里的意思,不走心地说:“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小白乐呵呵地嚼着巧克力,希望顾岩崢再努力一点吧。 她们俩在刘二新旁边嘀嘀咕咕,火车轨道行驶的声音让刘二新不能听清楚她们的谈话。 最后沈珍珠和小白一致认同,最后还得去找俞晚晴,问题出在她身上,审一审肯定会有线索。 “抓来抓去,到头来一场空。”小白叹气。 沈珍珠看了眼时间,又看着外面漆黑的景象,反而轻松地说:“我们并没有走错方向,这样算暂时排除了三个人的嫌疑。到底他们有没有人说谎,还需要详尽调查。你别灰心,想到咱们大比武的时候吗?现在比那时候好多了。” 小白回忆起大比武当时的案子,老实人李满仓潜伏多年杀害了一院子的人。刚分到一号案时,他们也是没有头绪,最后在沈珍珠不放弃的精神下,找到最后一位家属,从蛛丝马迹里寻找到破案线索。 “那时候大半个月没进展都撑住了,这才两天。”沈珍珠给小白打气说:“想想邱队他们吧。” 提到邱队他们,小白垮着的脸蛋笑了起来:“还不如咱们呢。” “可不是么。其实这个案子难度并不大,抽丝剥茧、拔萝卜呗。” 小白在沈珍珠肩膀上蹭了蹭,安心地说:“你把我带得真好。” 沈珍珠笑出一口白牙:“因为你也好呀。” 她们俩又咬耳朵说了会儿案情,刘二新眼神麻木地看着她们,完全不敢回头看自己的妻儿。 “同志…领导同志?”刘二新被特意放置一会儿,憋不住开口说:“你们真要把我带回去?” 沈珍珠说:“要不然大老远陪你上京市吗?” 刘二新双手在衣服下面铐着,他不忍听到妻子的哭泣声,骤然间抱起拳头使劲敲打自己的头! “你干什么?住手!”小白一步跨过去,双手按着刘二新的手往下压:“不要动!” 刘二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崩溃地说:“我家三代单传,我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我儿子他不能有事啊。求求你们,让我带他去医院看看吧?我什么都交代,求你们让他去医院吧!” 沈珍珠板着脸说:“现在知道求人了?拿孩子医药费赌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 刘二新作势要下跪,被小白使劲撑着:“你别胡来啊,这里都是乘客,影响不好。” 刘二新耷拉着肩膀,无力地说:“我爸被枪毙以后,大家都说我也会杀人,我杀个鸡都怕啊。市场里欺软怕硬的太多,知道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欺负我们家的人数不胜数。我要是不凶一点,我们日子没法过啊。” “既然想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还要去赌博?”沈珍珠板着脸推着他坐回位置上,前后乘客都站起来探头看,沈珍珠拿起证件跟他们说:“连城市局,我们马上下车。” 她特意没说重案组的身份,只说是市局。乘客们交头接耳还以为他们手里抓到的是沿途盗窃的扒手。 刘二新不停流着眼泪,侧过头发现妻子背着行李袋抱着孩子走到别的车厢去了。完全要跟他分道扬镳。 他更加崩溃了,嚎啕大哭。 沈珍珠此刻铁面无情,扔给他纸巾说:“别演了。” 刘二新哽咽地说:“我没有演,都是我不对,都是我害了孩子啊。我怎么就管不住我的手,呜呜呜。” 这时,有乘务员过来提醒:“还有五分钟到站下车了。” 刘二新垂着头,听沈珍珠跟乘警说:“涉及一宗命案,那边抱孩子的是嫌疑人家属。我要把嫌疑人带回去,她的笔录已经录完,她要带孩子去京市看病的话就不要拦着了。” 刘二新瞬间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沈珍珠:“你不抓我们?” 沈珍珠说:“你搞清楚,是我抓你,不是抓他们娘俩。都是什么时代了,别搞诛连那一套。” 刘二新还惦记着三千块钱在妻子的行李袋里,他以为沈珍珠忘记钱的事情了,心跳加速,不停地舔着嘴唇等着火车到站停车。 小白押着刘二新走到门口,沈珍珠伸出手一一握手谢过帮忙的乘务长、乘警等人,到站以后,他们三下了车。 在乘务长的指点和证明下,跟太行站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来到另外的站台等待回连城的火车。 大国刑警1990 第283节 返程的火车晚点,硬生生多等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老旧的绿皮火车乘着夜色出现在视野里,沈珍珠都要喜极而泣了。 上了车,乘务员带领他们去了人少的车厢里:“你们办案也太不容易了,在这里坐着吧,一个小时就能到站接到你们的同志了。我现在叫乘警过来,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总算上车了,好累啊。”小白趴在小桌板上,无精打采地思考着见到俞晚晴应该如何问话。 刘二新一路上没吭声,绿皮火车缓慢驶入站台,沈珍珠看到正在站台上蹲着发呆的赵奇奇。 “阿奇哥!这里,我们回来了!”沈珍珠和小白都探出头,嘴上这样说,首先先把眼睛扫向赵奇奇的手。 熏肉卷饼无了! 赵奇奇跑上车,看到两道怒视的眼光,捂着空空的肚子说:“卷饼我一口没吃,站台里钻进来两个要饭的小孩抱着我要,我都给他们了。” 沈珍珠相信赵奇奇不会吃独食,伸出手说:“那把钱包给我,待会乘务员来了我们去餐车吃,我请你们搓一顿。” 赵奇奇快乐地摸了摸屁股兜,傻眼了:“钱包呢?钱包不应该在这里吗?” 沈珍珠也傻了:“你问我,我问谁啊?我可是给你了啊。” 赵奇奇把身上所有兜翻了一遍: “放柜台上忘记拿了。…珍珠姐,回去我赔你。” 赵奇奇说完,不敢直视沈珍珠和小白的目光,无颜以对父老乡亲。 沈珍珠安慰说: “里面就一点零钱,没剩多少,没事。” 刘二新本来想买卷饼也没买成,在一边铐着说:“我兜里还有两块钱,要不然你们凑合买个泡面吧。” 小白严厉拒绝了他的好意:“少贿赂我们,不要你的钱。” “这是怎么了?”刚才的乘务员大姐走过来,听了一耳朵说:“你们钱包丢了啊?” 沈珍珠说:“嗯。” 乘务员知道他们三个是刑警,没想到他们能抓嫌犯抓到把自己的钱包弄丢。 她想了想说:“你们等着。”说完,从推着的餐车里掏出几个饭盒说:“番茄鸡蛋、茄子烀豆角、鸡蛋炒面条、炖鲅鱼…你们吃,算我请你们,你们东奔西走不容易,算我请你们的了。” 沈珍珠万万不能要,赶紧站起来说:“谢谢大姐的好意,我们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啊。” 说完,赵奇奇痛苦地捂着肚子,他要饿抽筋了。 沈珍珠、大姐:“…….” 沈珍珠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羞臊地说:“要不赊、赊…下车还。” 乘务员大姐体型块头跟沈六荷差不多,年纪也四十来岁,常年在列车上卖饭盒,大着嗓门说:“你说什么?” 刘二新帮忙说:“她说要赊账!” 沈珍珠想敲死他。 乘务员大姐为难地说:“那好吧,哎,本来想请你们吃,来,这里还有几盒大米饭,都是没卖完的,你们吃吧,还温乎着。” 赵奇奇瞅了沈珍珠一眼,看她脸蛋都红了,小声问:“珍珠姐,咱们是小吃一口,还是敞开吃啊?” 两辈子没找人借过钱、赊过账的沈珍珠破罐子破摔:“都已经这样了,你就敞开吃饱吧。” 刘二新看着沈珍珠说:“你们不会不给嫌疑人饭吃吧?” 沈珍珠说:“你吃吧,不差一这口了。” 刘二新抹了把眼泪说:“大姐,我我我,我要一份烧茄子,麻烦跟饭倒一起,我拌个茄子饭,再来俩鸡蛋,一个大鸡腿。” 沈珍珠:“……”握了握小榔头,更想锤死他了。 乘务员大姐给沈珍珠端了份一荤一素的盒饭,随口问:“还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市局的?” 沈珍珠小声说:“宝吕的。” 乘务员大姐点了点头:“宝吕是个好地方啊,那边出的樱桃特别好吃,我女儿可喜欢吃了。既然是那边的,我再给你们拿两只小烧鸡,你们慢点吃。” 沈珍珠深沉地说:“大姐,我代表宝吕谢谢你。” 第167章 老色鬼需要雇人杀吗…… “到连城老火车站得11点40分了, 那时候邱队应该走了吧。”小白是实诚孩子,赊账报上别人的大名,跟她珍珠姐一样非常心虚。 心虚的珍珠姐吃完最后一口鸡腿, 扔到饭盒里抹抹嘴说:“应该能走,这都6、7个小时了, 换成谁能老老实实守在火车站等着啊。” 小白觉得沈珍珠说得对,赵奇奇也觉得沈珍珠说得对。刘二新张了张嘴, 没敢说话。 他心想着, 要是公安都这么没有耐心就好咯。 四个人吃的五饱六撑,回去还有一个多小时,沈珍珠摊开笔录本坐到刘二新面前。 车厢大灯已经关闭, 留下星星盏盏的小灯。本来人就少的空间, 随着终点站的到来,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了。 空气里还弥漫着饱餐一顿的饭香味, 刘二新正在喝水呢,见状打起嗝儿。 沈珍珠等他喝完水, 压了压嗝儿, 才慢慢开口:“不要紧张, 我们就跟聊天一样,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就行了。” 刘二新不信沈珍珠的鬼话,他知道都要负法律责任的,打起精神严阵以待:“你问吧。” 沈珍珠开口第一个问题就让他打怵:“你们三千块钱是如何交易的?” 刘二新还以为她忘记三千块钱的事,双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谨慎地说:“他一周前在市场里找到我,说有事情跟我谈,问我要不要挣个几千块钱。我当时正在为孩子的医药费着急,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这一点跟老刀说的一致。 沈珍珠多问了句:“是什么样的钱?整的零的?新的旧的?” 刘二新说:“是旧的, 编码都是乱的。用信封装着,还有股香水味。” 沈珍珠垂下眼眸,觉得后面策划这件事情的人,比想象的还要狡猾。 “老刀怎么跟你描述要杀乔金秋的?” “他说有个老艺术家,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娶了个小老婆不想伺候他了,找人弄死他。” “有没有要求施-暴手段和犯罪时间?” “就说要看起来自然点,最好捂死。老人家瘫痪在床,岁数又大,只要死的不夸张,基本上不会有人查。跟我说三天内动手,我说时间太紧,拖到五天。五天足够我带老婆孩子去京市看病了。” “那就是说你当时已经打算好收了钱不办事对吧?” “没错。” “那你们有没有约定杀害以后再给你一笔钱?” “没有,三千是全款了。”刘二新顿了顿说:“我知道他肯定抽了一笔钱,凭什么让他白拿钱,我去挨枪子。” 沈珍珠掏出老刀画像,放在刘二新面前说:“这人你认识吗?” 刘二新说:“老刀,就是他给我钱,让我去杀人的。对了,他还说老艺术家的小老婆其实是他保姆,还说老头要是死了,保姆能得好几套房子,还有不少字画。我问过他,要是我真把人杀了,保姆会不会再奖励一下,他说我别做梦了。保姆早拿钱跑了,肯定不会承认买通我杀人。” 沈珍珠听着他的话,觉得俞晚晴有点矛盾。她本人给人的印象的确有股朴实感,可她穿着打扮又表现出她骨子里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是什么样的环境能让她维持着朴实外表,或者说伪装着朴实外表呢?难不成就为了顺利进入别人家当端屎端尿的保姆上位? 沈珍珠在俞晚晴名字边打了个问号,“俞晚晴”三个字此时此刻在沈珍珠眼中浮现一团迷雾。 所有的事情都围绕在她身边发生,她到底无辜的还是主谋? 沈珍珠正在琢磨着,传呼机发来信息。 她抓起大哥大回过去,那边传来荣诚诚的声音:“沈科长,尸检结果出来了。我简单跟你说吧,与初步判断一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缩短为当日零点到清晨六点。躯体没有其他反抗痕迹,但是在他脸颊旁发现一种化学物质,经过化验与俞晚晴身上的香水属于同一种物质。” 沈珍珠说:“那是不是表明乔金秋脸上的痕迹是她造成的?指纹有吗?” 荣诚诚说:“只能说属于同一种香水,但痕迹上没有指纹,任何一个使用这种香水的人都能成为凶手。光凭这一点无法给俞晚晴定罪。” 沈珍珠说:“乔金秋属于下半身瘫痪,据说在死亡前两个月可以坐在轮椅上外出、作画。如果有人贸然袭击,他不可能没有反抗。我不是怀疑你们的结果,只是这个结论与他本身有冲突。” 荣诚诚说:“明白,我在解剖过程中,查过他的血液和胃容物,并没有药物或者其他导致行动滞缓的化学物品。” 沈珍珠说:“感谢荣法医鼎力相助,也麻烦帮我感谢秦科长大老远去锦山殡仪馆进行支援。” 荣诚诚在那边似乎短促地笑了下,接着说:“好的,我会转告。尸检报告我正在填写,等你们到了就能拿到。” “待会见。” “待会见。” 沈珍珠挂掉大哥大,跟小白和赵奇奇转告了这一结果。 小白和赵奇奇俩人都认定俞晚晴是杀人凶手,而沈珍珠在得到这个结论后,眉头反而皱起来:“如果你们杀人,会特意喷上香水吗?” 小白迟疑地说:“这倒不会,但俞晚晴看起来文化水平不高,是不是没意识到这件事?” 赵奇奇说:“我闻到过她身上的香水味,她留在乔金秋脸上了,却没在他脸上留下其他线索…想一想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啊。” 他们一路开着小会,很快抵达了连城火车站。 连城老火车站在城区,距离宝吕市区坐车四十分钟,倒是比宝吕市郊外的火车站还要方便。 有些住在交界处的老百姓都会选择这趟车,沈珍珠伸了个懒腰,看到站台上三三两两下车的人,有操着海蛎子口音的,也有操着宝吕口音的。 “大姐,谢谢你,你把今晚休息的地址告诉我,我回头找人给你送钱来。”沈珍珠走到车厢门口,客气地跟乘务员大姐说话。 这时,站在后面的小白扯了扯沈珍珠衣袖。 沈珍珠让开身体,笑嘻嘻地说:“你先下?这是终点站,不会再开了。” 赵奇奇伸手扯了扯沈珍珠衣袖,沈珍珠又侧到另外一边:“那你先?” 小白和赵奇奇异口同声地说:“珍珠姐,你先吧。” 沈珍珠不跟他们磨叽,拉着刘二新准备下车,乘务员大姐在她旁边说:“诶哟,你同事都来接你们来了。” 沈珍珠惊喜万分地抬头,放眼过去站台上乌压压都是宝吕刑侦队的人,带头的不是邱泰山还能是哪个。 沈珍珠不嘻嘻了,硬着头皮下了车,跟刘二新嘀咕一句:“待会你最好老实点。” 刘二新不明所以:“怎么了?你同事来了,你就硬气了?” 硬气个屁,这不夹起尾巴了么。 沈珍珠心一横,走到邱泰山面前微微抬头说:“邱队好,咱们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哦。” 邱泰山冷笑着说:“这还用说吗?” 大国刑警1990 第284节 沈珍珠伸出手,露出真诚和善又客气的笑容:“邱队,麻烦你借我五十元钱,我们刚才吃盒饭没给钱。” 邱泰山忍无可忍地说:“你找我要钱?你怎么想的?我问你,你到底脑子想的什么东西?” “不给就不给——”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乘务员大姐扯着大嗓门下车嚷嚷道:“这小姑娘出门办案多辛苦啊,我们乘务员都看在眼里,没钱吃饭只往肚子里灌凉水,你这人当领导的还吼人家,你吼什么吼!” 邱泰山常年不使劲睁开的眼睛终于舍得瞪大了:“领导?什么领导?” 乘务员大姐说:“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宝吕刑侦队的领导!?” “…是。” “是就对了!”乘务员大姐叉着腰,要不是同事拦着她都要冲上来了。 邱泰山忍无可忍地瞅着沈珍珠:“你到底还要玩什么花招?” 乘务员大姐帮沈珍珠撑腰,甩开同事走到邱泰山面前撞了他一下,气势汹汹地喊道:“给钱,五十块,赶紧的!” “……”邱泰山血压飙升,太阳穴凸出。 即便如此,在乘务员大姐的逼迫下,还是掏出钱包拿出五十块钱递了出去。 “正正好,不找了。”乘务员大姐快乐地收着钱,拍了下沈珍珠的屁股蛋说:“下回再坐车找我啊,我可不像某领导,不给马儿草,净让马儿跑。” 沈珍珠慢慢、心虚地低下头。 邱泰山等到乘务员大姐上了车,也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在上面吃什么了?盒饭能吃五十块?” 乘务员大姐忽然从车窗户探出头,骂道:“他们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他们还要长身体呢,多吃两口怎么了?难不成我们明码标价的火车餐还会多收钱?你等着,我下来一定要跟你掰扯清楚。” “……”邱泰山不会说话了,紧闭着嘴盯着沈珍珠。 沈珍珠赶紧拦着她说:“大姐,大姐,没事的,邱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人其实可好了。” 乘务员大姐愤怒地说:“好个屁!” 沈珍珠硬着头皮小声说:“你可不要因为一个人,影响了对宝吕的印象啊。宝吕好山好水好风光,欢迎你和你女儿过去吃樱桃啊。” “为了你我也会去。”乘务员大姐在她的劝说下,关上车窗户,在里面跟同事不知道骂骂咧咧些什么。 沈珍珠不看邱泰山的表情,扯过刘二新推到邱泰山面前说:“给你,千辛万苦抓来的,你看能不能抵饭钱吧。” “把人接过来。”邱泰山发现他之前讲究的德智体美劳在沈珍珠面前都是虚浮的。 他盯着沈珍珠的脸蛋,仿佛要把她脸蛋灼伤:“沈队,有没有人说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珍珠以为他夸自己呢,笑嘻嘻抬头,看到邱泰山死着一张脸,连忙低下头不嘻嘻笑了。 他岁数大,他说什么都对。 沈珍珠疯狂在背后招手,让小白和赵奇奇先撤。 再一回头,已经看不到小白和赵奇奇了。 这俩犊子早就逃之夭夭了! 沈珍珠是被邱泰山“护送”上警车的。 从火车站出来,沈珍珠还琢磨着要不要给顾岩崢打个电话,问一问分寸问题,担心自己把人欺负坏了。 结果上车前,邱泰山按着车门,开诚布公地跟沈珍珠说:“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跟你道歉,不应该把人控制在自己手中。当年我跟顾岩崢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作为连城新任队长,我们还是以良好和谐的关系相处,对你和我都有好处。特别是遇到类似需要协作办案的情况,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警力。” 沈珍珠跟邱泰山的想法差不多,人也欺负完了,钱也让人家花了,道歉人家也道歉了。 沈**动伸出手,笑着说:“邱队,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我这人属于性情中人,喜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邱泰山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之前是他有不好的地方,所以才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去。 与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在这里,邱泰山道过歉也不会把道歉当做后退一步的道德要挟。 他握住沈珍珠的手头一次露出笑意:“我可算是领教到了。你们下一步是怎么打算的?” 沈珍珠无所谓他知不知道,既然对方先退一步,她也愿意退一步:“我要提审俞晚晴,目前看来她还有重大嫌疑。” 邱泰山看了眼远处被押着往车里塞的刘二新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沈珍珠乐了:“最后一个了,拿了三千块钱给孩子看病去了。” 邱泰山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这两天一个接一个抓个没完,他也受够了。 “赃款追缴了吗?” 沈珍珠说:“不在他身上,想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上了这趟车。” 邱泰山深深看她一眼,低声说:“孩子病的很重?” 沈珍珠点点头:“持续高烧不退,也许烧坏脑子了。” 邱泰山没再多问,亲手打开车门说:“殡仪馆休息室211房间是临时审讯室,你可以随意使用。” “谢了。”沈珍珠上了车,想了想问:“你们能找到老刀的住址,是不是还有其他线索我没发现?” 邱泰山笑了笑说:“你们尽在掌握,哪有没发现的线索。倒是我想知道,你们法医迟迟不走,是不是有新发现?” 沈珍珠也虚伪地笑了笑:“都一起解剖的,保不齐你们法医也有发现呢。” 他不说实话,她也不说实话。 两人貌合神离,微笑再见。 沈珍珠坐上车,邱泰山也走向自己的车队。 赵奇奇在前面装着擦方向盘,小白望着外面黑布隆冬的景象抠着指甲盖。 沈珍珠被他俩气笑了:“放心吧,没被邱队吃掉。” 俩人这才松了口气,赵奇奇开车往殡仪馆去,小白笑嘻嘻地贴着沈珍珠说:“珍珠姐,王中王吃不吃?” 沈珍珠说:“我想吃人肉。” 小白理亏,嘟囔着说:“邱队长得太吓人了,我好害怕啊。阿奇哥说他太阳穴附近是手枪近距离射杀的疤痕,我看到他,就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沈珍珠说:“这样的人当重案组负责人挺好的,命硬。” 小白见沈珍珠不像真生气的样子,又笑嘻嘻贴过来,抓着沈珍珠的手说:“案子结束以后,案情报告我跟阿奇哥来写,不劳烦沈队费心了。” 沈珍珠刮刮她的鼻子:“这还差不多。” 小白摸着自己的太阳穴,指着大概的位置说:“居然在这里射击也死不了。” 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动作,低声说:“他这样肯定死不了,再往上半指的位置必死无疑。” 小白好奇地说:“你怎么知道的啊?” 赵奇奇停了两秒,缓缓说:“我爸妈就是被人抵在那里枪杀的。” 小白不知道赵奇奇这样的过往,知道自己失言了,懊恼又后悔地说:“对不起阿奇哥…我不应该问…” 赵奇奇叹口气,打着方向盘转弯说:“你不用道歉,我为他们感到骄傲,曾经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成为一名刑警,我会继续走他们的路,使劲抓犯罪分子,让我爸妈的在天之灵也为我感到骄傲。” “一定会骄傲的。”沈珍珠说:“阿奇哥,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很纯粹、很善良的人,能成为同伴,在危险之中把后背交给你我很放心。” 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珍珠认真的表情,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他耳朵尖发红,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有做不对的地方你就批评我,我奶常说,小树不砍长不直,你使劲砍。” 这话把沈珍珠和小白都逗乐了。 回到锦山殡仪馆已经是深夜一点钟,沈珍珠在昨天睡觉的值班室里见到还在等待的荣诚诚。 荣诚诚把尸检报告亲手交给沈珍珠,又把里面化学检验报告解释了一遍。 “沈科长,记得你喜欢观察死者尸体,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沈珍珠轻声说:“不去了,谢谢你的好意。” 她并不是没天眼就破不了案的人,之前没看到,现在没必要。天眼怎么来的、以后会不会消失,这些都说不定。她能做的就是不断锤炼自己的能力,让天眼成为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好,有需要24小时可以找我。”看到沈珍珠有信心的态度,想到她正在跟宝吕重案组比赛破案,荣诚诚说了几句加油的话才离开。 这个时间肯定无法进行审讯,小白跑进跑出打水铺被,仿佛忙碌的陪嫁丫鬟,让沈珍珠专心看尸检报告。 “珍珠姐,还有要交代的吗?”赵奇奇洗完澡,穿着跨栏背心浑身冒着热气来到门口问。 沈珍珠说:“今天都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半起来吃饭,吃完饭八点钟在211房间集合。” “明白。”赵奇奇原地蹦了几下说:“明天我早点起来跑几圈,今天的包子味道还凑合,要是遇到了我再买回来。” 沈珍珠告诉他一个现实问题:“我没钱了,幸好钱包跟证件分开的。” 小白翻开自己的大书包,拿出里面的挎包,再从挎包里取出钱包抽出百元大钞:“阿奇哥,放肆的买吧!” “真的?!” “真的。” 赵奇奇激动地拿着一百元大钞,临了说了句:“你放心,我肯定吃不完这么多钱。” 等他离开,沈珍珠跟小白说:“下回咱俩吃自助餐说什么也要把阿奇哥捎上。” 隔日,办案第三天清早。 沈珍珠再次吃到了赵奇奇买的包子,还喝到了豆腐脑。 一起吃完早餐,准点来到211房间门口。 房间门是打开的,俞晚晴作为重要嫌疑人已经被羁押。她戴着手铐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发呆。 门口宝吕公安已经被招呼过,见到沈珍珠来点了点头,放他们进去。 今天换小白坐在沈珍珠旁边辅助审讯,赵奇奇在旁做笔录。 基本的姓名、性别等信息询问后,沈珍珠说:“你应该知道自己嫌疑最大吧?俞晚晴。” “知道。”俞晚晴眼神麻木地看着沈珍珠,身上不合时宜的貂皮大衣已经脱下,换上黄马甲。 沈珍珠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俞晚晴闭而不言。 沈珍珠说:“俞晚晴,你要是觉得自己被冤枉,现在是你解释的最后时刻。” 俞晚晴挑着眼皮看了沈珍珠一眼,感叹地说:“年轻就是水灵啊,这把年纪要什么有什么。” 小白呵斥她说:“不要说不相关的话,正视问题,回答问题。” 俞晚晴又看向小白,歪着头露出赖皮似的表情说:“我能说什么呢?” 大国刑警1990 第285节 沈珍珠说:“那你就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死者乔金秋的脸颊发现的化学物质跟你身上的香水提取物质一致?” 俞晚晴淡然地笑了笑说:“这还需要解释吗?老色鬼成天不是拉就是尿,太臭了啊。我不用点香水,我身上也要沾上他的臭气。他脸上有点香水又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在他临死前你接近过他。”沈珍珠正色道:“你枉顾他人性命也就算了,难道你也要自己这样不清不白死去?” 俞晚晴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我跟谁能比啊?我要什么没什么,农村出身的傻大姐一个。从前不懂事,不会干活,好不容易到养老院伺候老人还被人开除了。我怎么可能杀老色鬼呢?我最多打他几巴掌逼他给我画画而已。你们不知道,他良心多坏啊。在他眼里,女人都是附属物,都要攀附男人活着。不光是我还是他前妻、或者是他女儿,他都没表现出尊重。口口声声要我们以夫为纲,要我们相夫教子,要我们尊重他和他儿子。他那么不尊重女人,何必要从女人肚子里出生呢?” 沈珍珠提取她话里的关键信息,问道:“你打过他?” 俞晚晴干脆地说:“打了又怎么样?” 沈珍珠说:“你刚才说他对女儿不好,那女儿表示出怨言了吗?” 俞晚晴说:“能有什么怨言,早就被他的腐败思想浸透了。还打电话告诉我怎么伺候她爸爸。其实我不怪她,她从小到大被熏陶出来,还能有什么想法?” 沈珍珠说:“那你跟我聊聊你和郭智的事吧。” 俞晚晴表情倏地变了,刚才还平静的情绪出现裂痕,她羞恼地说:“他有什么好说的?他就是个负心汉。” 沈珍珠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俞晚晴飞快地说:“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珍珠说:“那怎么解释你给他写过情书后来又被撕毁了?” “他没要,我回去就撕了!”俞晚晴忍无可忍地说:“是他先拿玫瑰花勾引我的,后来我们出去几次,有时候他会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城里人就是瞧不起乡下人,玩过觉得没意思就要甩了我!” 沈珍珠说:“那你有没有给他钱,让他帮你杀了乔金秋?” 俞晚晴坐直身体,震惊地说:“我给钱让他杀了乔金秋?我疯了吗?我还没让老色鬼多画几幅画,我为什么要雇他杀人?” 沈珍珠说:“郭智指认你雇佣他杀死乔金秋。” “放他娘的狗屁。”俞晚晴大喊道:“那个死老头还需要雇人杀吗?”说完这话,俞晚晴怔愣了下,闭上嘴靠回座位上。 沈珍珠留意到她的未尽之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跟她说:“那你说说看,谁最有嫌疑。” “我不知道。”俞晚晴想也不想地说:“反正我没杀,谁杀的我哪里知道。不过我可以跟你们说句老实话,他枕头下面藏着把菜刀,人家这是防备我呢。他要不是死的突然,哪有遗产落在我头上呢。” 第168章 弑亲 红河养老院外, 早餐店。 吴忠国掰开肉包子,想了想把里面的肉馅挤出来喂给脚边的小狗,自己把包子皮吃了。 他在这里调查丰民谷老人异常死亡案件。老先生没有心脏病历史, 常年打太极拳,身体不错。到养老院也是自己要求的想要交些老朋友。 入院检查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比一些年轻同志身体都要好,却在入院第三个月以心脏病突发离世, 亲属们不能接受院方解释, 迅速报案。 陆野从外面进来,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两天总算晴朗,地面泥泞需要两三天的工夫干透。 他在包子店门口跺跺脚, 跟吴忠国打招呼:“这地方够偏的啊。” 陆野看到店家正在包包子, 瞧了眼盆里的肉色,跟店家说:“来四个素包子。” 吴忠国挪开椅子让他坐下, 低声问:“法医那边结果出来了吗?” 陆野掏出法医报告递给吴忠国,吴忠国擦擦手接过去看。 陆野简单说:“秦科长排除了心脏其他死因。解剖表面心脏没有足够解释死亡的器质性病变。毒物分析呈阳性, 检测出血液里含有浓度极高的**。得出丰民谷老人’**中毒死亡‘。” 吴忠国知道**, 这是一种治疗心律失常的药物, 老人家并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被喂下大量**,伪装成突发心脏病死亡,差点瞒天过海。 “要不是老人平时身体好,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真相很有可能被隐瞒。”陆野咬了口素包子,觉得店家里面夹的不是菜,而是前面养老院墙根下面的草。 “有人故意杀人。”吴忠国稍微垫了点肚子,不再吃了, 等着陆野吃完一起出去。 喂过包子馅的小狗摇着尾巴送他们出门,站在店门口不停地瞅着吴忠国,希望他再来。 俩人一起来到红河养老院外面,这家养老院在解放初建成,墙体斑驳,院子与外面由一道宽大铁门锁住。 里面有老人扶着铁门栏杆渴望地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的世界,有的背着包走来走去,仿佛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有的坐在墙根下面手舞足蹈,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保安见到吴忠国便放行了,吴忠国这两天都泡在这里,相互都熟悉了。 养老院并不大,一栋五层楼的红砖房和两排平房围绕着院子。平房尽头是厨房,给老人吃过早餐后,食堂的人正在外面用红色橡胶盆接着水管洗刷碗筷。 已经明确死因,陆野和吴忠国来到养老院郭院长办公室。 陆野询问道:“郭院长,又见面了。这次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能接触到药品的护工都有谁?” 郭院长这两天被丰民谷老人的家属们折腾的烦不胜烦,见到刑侦队的人又来了,没好气地说:“只有药品仓库和当晚发药的护工能接触,你们要找他们?我现在叫人过来。” 吴国忠说:“不用叫人过来,你告诉我们在什么地方,我们自己过去。” 郭院长办公室在三楼,阳光充足的风水宝地。他走到外面指着平房北面第二间说:“那里是药品仓库,值班表就在门上挂着。那天的护工我查一下是谁。” 吴忠国跟陆野说:“我先下去看看。” 陆野等着郭院长打电话询问,站在门口整个人背着光把难得的光线都给遮挡住了。 养老院的时间仿佛静止,老人们在这座条件简陋的养老院里等待儿女探望,也等待着死亡。 郭院长猜到他们应该查到什么了,他拨出座机按下免提,等了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天值班的叫窦小刚,这两天请假没过来。” 陆野凑过去说:“你知道窦小刚住在什么地方吗?” 女人应该是领班,她很快说了一个地址,并且说:“你们是不是觉得窦小刚有嫌疑啊?我看还是不要查了,我们这里老人死亡再正常不过了,好多人天生没有心脏病,后天就有了,都八十岁的人了,身体再好——” 陆野把电话塞给郭院长,没功夫跟她废话,这些话一开始郭院长也跟他说了许多遍。 拿到窦小刚地址,陆野从三楼下去。 吴忠国从药品仓库回来,微微侧头示意仓库门口坐着的大姐说:“她就是管药品仓库的,那天她值班,有人证明她一直在这里坐着没离开。除了她之外,还有个窦小刚。” 陆野说:“窦小刚最近没来上班,过去找他。” 他们一路赶到窦小刚家楼下,正好撞见窦小刚背着年迈的母亲,提着行李袋从单元楼里出来。 “窦小刚。”陆野叫了一声,窦小刚步子停都没停,还在使劲往前走。反倒是他背着的老母亲敲打他的肩膀骂道:“混蛋玩意,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怎么又叫人家找上门了!” 五分钟后,陆野和吴忠国坐在窦小刚家中。 一室大开间,只有顶里面留着一张床架子。 “速度挺快的,把家具和电器都变卖了,这是要去哪里?”陆野堵着门,皮笑肉不笑地说。 窦小刚给中风的老母亲擦了擦嘴,转头噗通一声跪在陆野面前,陆野像是被电打着,迅速站起来扯着他的肩膀说:“有话好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小刚!你果然闯祸了,我生你出来还不如生条狗啊。”窦母起不来,躺在床架子上不停拍打着:“你好好跟人家道歉,你使劲磕头,你磕头人家就能原谅你了!” 吴忠国走到她身边,好声好气地说:“大姐,我跟你说了你不要激动。你儿子他涉嫌一宗——” “不要跟我妈说!我交代了,是我干的,你们带我走,不要告诉她!”窦小刚甩掉陆野的胳膊,冲到吴忠国面前,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他抱着吴忠国的裤管,公安不出所料地找上门,恐慌又害怕地说:“我、我也是被逼的啊。我要是交代了,是不是有机会伺候我妈离开啊?我也就给丰民谷喂了几片药,我以为他会熬上几天再死,谁知道他当晚就死了!我吃不好睡不好,真的很害怕啊。” “害怕你还杀人?”陆野扯开他的手,提着他站起来说:“你为什么要杀人?” “杀人?好啊你,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敢在外面杀人?”窦母破口大骂道:“你等着挨枪子吧,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个畜生居然走到我前面去了!” “你别说了,妈,求你别说了!”窦小刚崩溃地喊道:“我都让你别说了!我杀的是个老不死的,他家人把他当拖累,我哪里知道会被查出来!他们给了我一万块钱,我拿钱给你付住院费了啊。” 陆野和吴忠国相视一眼,明白是家属委托窦小刚杀死老人家。不过丰民谷老人的儿女看起来都很孝顺,不应该啊。 窦母气的浑身硬邦邦,差一点上不来气。陆野大步走过去扶起她,顺着她的呼吸。 窦母歇了两分钟,泣不成声地说:“你这样照顾我,我宁愿早点死了。我是人,别的老人也是人!我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他们的儿女难道是自己长大的?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都赶紧抓走枪毙了吧!” 窦小刚抹了把眼泪,犹犹豫豫地说:“是我…是我头一次杀人杀错了,要死的是个有心脏病的,那人姓冯。要是我没看错,给他吃了**,肯定不会被查出来。凭什么别人都没被查出来,偏偏就是我被查出来了!” 这话让陆野和吴忠国提起警觉,陆野扣着他的肩膀说:“还有谁!还有谁这样干了?” 窦小刚在窦母骂骂咧咧的声音之下,黯然地说:“还有带我的师父,我见过她喂老人吃**,没几天人家就死了。家属还对她感恩戴德的,还给她红包!” 吴忠国问:“带你的师父叫什么?现在在什么地方?还在养老院吗?” 窦小刚说:“她偷偷给老人喂药的事不知道谁揭发给郭院长了,一年年她就走了。去了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也是想给我妈治病才这样啊。” “不要说为了我,我不需要你干出这样的事。要是知道,我早就跳楼了!”窦母已经气得翻着白眼瞅着自己儿子,恨不得此时此刻替枉死的老人死去。 吴忠国在笔记本上记录信息,又问:“叫什么总知道吧?” 窦小刚说:“叫俞晚晴,大概四十多、五十岁的样子,看起来憨憨厚厚的,其实坏得流油。” “俞晚晴?”陆野走上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俞晚晴”递给窦小刚说:“你看看是不是这三个字?” “对,没错,就是’俞晚晴‘。” “有情况?”吴忠国敏锐地发觉不对。 陆野拉着他到一边说:“这两天你不在队里,珍珠姐手上有个案子,也是老人异常死亡。其中有一名嫌疑人,就是俞晚晴。” “那还等着干什么?赶紧给珍珠姐打电话。”吴忠国掏出手铐拷住窦小刚说:“现在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要是乱说一气,小心错上加错。” 窦母奄奄一息地说:“带他走吧,别让他回来了,我不想看到他。” “妈——”窦小刚扯着手铐跪在地上膝行到窦母跟前,流着眼泪说:“我不在谁来伺候你啊。” 窦母唇角露出讽刺的笑容:“不用谁伺候,喂我药就好了。” “妈——!!”窦小刚悔恨崩溃地喊道:“你是我妈啊…我要给你养老送终啊。” “可别了。”窦母闭上眼不再看他,眼角流出眼泪:“快走吧,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从临时审讯室出来,沈珍珠接到吴忠国的电话,放下电话后与小白和赵奇奇说了这件事。 听到俞晚晴的名字,赵奇奇错愕地说:“这么说来,她是个杀人专业户?” 小白收拾东西准备去红河养老院,说:“我就觉得她没那么简单,现在知道矛盾的地方在哪里了。我记得死者的儿子乔凯跃说过,他是经人介绍找到俞晚晴的吧?当时俞晚晴还在别的雇主家里做事。” 沈珍珠说:“我找人查一下她之前雇主的联系方式,查查雇主家有没有死亡老人。现在咱们先往养老院去。” 周胜男正巧走过来,有细节问题还需要问过俞晚晴。看到沈珍珠忙叨叨地要离开,皮笑肉不笑地说:“沈队,又去食堂?” 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嗯,你去吗?” 周胜男说:“我可不去了,怕吃不了兜着走。” “那真遗憾。”沈珍珠笑了笑,这种唇枪舌剑对她毫无杀伤力。 等到沈珍珠他们离开,周胜男望着他们的背影琢磨:“还有什么线索是我们没查出来的?” 大国刑警1990 第286节 胖公安在她旁边翻着笔录本,抬头说:“我就知道她不会跟我们老老实实合作。” 周胜男说:“老老实实跟我们合作那叫’请求宽大处理‘,人家要本事有本事,要人有人,为什么非要合作?” 冷不丁被周副队怼了句,胖公安撇撇嘴说:“蔡局已经知道这件事,要求咱们必须赢过连城重案组,要是…” “要是输了也轮不到你担着,你上面有我,我上面有邱队,把心放肚子里。” “我这不是也为了我们宝吕名声着想么。”胖公安推开审讯室的门,看到俞晚晴歪着头看着墙面发呆,咳嗽了一声。 …… 从锦山殡仪馆去往红河养老院需要四十分钟,在车上沈珍珠又给吴忠国打电话详细了解了情况。 中午时间,街头巷尾有股春困的疲倦,吃过饱饭后,小老板们打着哈欠坐在店门口吹风。 马路边,因为下雨耽误生意的棋摊老大爷靠着树干睡着了,下棋的寥寥无几。 沿街的梧桐树和绿化带都冒出嫩尖儿,尖儿上的水露吸引着鸟儿品尝。 红河养老院沿着城郊一路向西,越走路上的人越少。出现在视野里的多是工厂厂房和大型仓库。 街上的散漫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奔腾的大货车、水泥车呼啸着来回。 “这地方可不好找,要是家里没有私家车,过来一趟真不容易的。”小白望着窗外,红河养老院的红砖楼慢慢出现。 沈珍珠说:“就因为偏僻养老费用低廉,才会有不少家属把老人送过来。” “也是。” 警车开到门口,吴忠国已经在铁门里面等着。 赵奇奇没心没肺地笑道:“以后小川可不能这样对吴叔啊。” “那孩子心眼好,不会的。”沈珍珠经常支持小川比赛,也保持着友好的友谊,对小川的性格还算了解:“很多时候都要靠父母的言传身教,吴叔对父母敬重爱护,小川也是如此。” 小白说:“你们看到里面站着的老人吗?看起来太让人心疼了。穿的也不怎么样,在家里应该没受到好好的照顾,就这样被扔进来了。” 赵奇奇想到家里的奶奶,低声说:“亲人都没耐心照顾,怎么能指望外人能照顾好。怪不得会出那样的事。” 吴忠国走在车前面给他们带路,引到红砖楼空地前让他们停车。 “我瞧着你们看了我两眼,是不是嘀嘀咕咕我了?”吴忠国背着斜挎包,里面是水和材料。 斜挎包是小川用旧的国内运动品牌包,吴忠国东奔西走用不上好东西,就在出门办案的时候把小川的旧包挎在身上。 赵奇奇下了车,小声跟他说:“我们说小川绝对不会把你送过来。” “废话,这还用说吗?”吴忠国跟沈珍珠打了个招呼:“珍珠姐,阿野哥在上面查资料,我带你们过去。” 之前吴忠国叫陆野为大野,后来陆野成了副队这样叫不好,随着沈珍珠改口,叫了阿野哥。 跟沈珍珠一样,不耽误陆野喊他一声吴叔。 “老沈,这边。”陆野从四楼出来,在走廊上往下看,手里抓着一把材料。 “来了。”沈珍珠走到楼上,这是红河养老院的档案室,每位在这里养老的老人都有一份档案,档案上记载着何时入住,身体健康情况、精神健康情况、药物情况。 “你看这里,我查到在俞晚晴进入养老院的七个月里,她负责的老人死亡率高于其他护工。平均两个月有一起死亡,到她这里一个月一到两起,基本上都跟丰民谷老人一样,心律失常,死于心脏病突发。我算了一下,从她入职第三个月开始,一共有7位老人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家属的联系方式都被刻意涂改掉了。” “俞晚晴口供中无意中透露过自己曾经在某间养老院工作,但是后来被开除。”沈珍珠说:“我怀疑养老院的院长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才把她开除,最好找院长聊一下。” 小白说:“她手下’正常‘死亡过七位老人,没有家属闹她?” 沈珍珠说:“也许是家属要她干的,小白,你找人查一下俞晚晴个人账户,看看死亡老人的家属们跟她有没有经济往来。” “那乔金秋也很有可能是她杀的了…”小白说:“我马上联系。” 陆野说:“这里的院长姓郭,俞晚晴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他也在。走,咱们找他问问情况。” 吴忠国还在翻阅档案,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去,我俩继续看看。万一这所养老院里不止她干过呢?不能让别的老人枉死。” 赵奇奇也气愤地说:“我也一起查。” 沈珍珠说:“好,那我跟阿野哥过去问。” 陆野轻车熟路地带着沈珍珠下到三楼,找到郭院长办公室。 郭院长还在办公桌前吃饺子,见到陆野不光来了,又带了个人过来,疲惫地叹口气:“坐吧。这又是有什么问题?你们不是已经把窦小刚抓到了吗?” 沈珍珠说:“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曾经在这里工作的俞晚晴的情况。” 郭院长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撂下筷子扣上饭盒说:“俞晚晴啊,她怎么了?我记得她是从农村出来的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沈珍珠观察到他表情里明显的紧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郭院长,我想知道去年你为什么要把俞晚晴辞退。” 郭院长垂下眼睛,放下二郎腿,淡淡地说:“她老是偷懒,被发现过几次没给老人擦拭身体换尿片,有的卧床老人还长出褥疮来了,你说我怎么跟家属交代?肯定要把她开除了。” 陆野冷冷地说:“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等红河养老院杀人的事公开在媒体上你就高兴了?” 郭院长气恼地说:“什么杀人的事?我都说了,窦小刚已经被抓了,别的事我一概不知。” “你要是不知道就不会把俞晚晴开除了。”沈珍珠说:“窦小刚模仿俞晚晴作案,不巧误杀了没有心脏疾病的丰民谷,要不是我们查到这里,你还要隐瞒多久?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包庇俞晚晴?” 郭院长听到窦小刚模仿俞晚晴作案,并且杀错了人,他气急败坏地说:“窦小刚那小子就是不用脑子办事,要不是他妈苦苦求我收了他,给他一份工作,我也不会养虎为患。” “现在不管你配合不配合,都得配合。”沈珍珠说:“涉及到七位老人的命案,过来前我已经跟我局领导汇报了。” 郭院长紧张兮兮地起来,走到门口关上门,苦苦相劝说:“人家家属都没要求报案,人死都火化了,你们还有查的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沈珍珠一板一眼地跟他说:“儿女不孝顺,把老人当成累赘扔进养老院不管不问也就算了,竟然连让他们在这里等死的机会都不给,还要下手杀害他们。难道所有老人都愿意这样死去吗?” 郭院长还在狡辩道:“有的已经神志不清,活着也是遭罪啊。有些孩子是心疼爸妈,活着一天遭一天罪,有句话叫做’早死早超生‘。” “你说的是人话吗?”这话说的陆野拳头握了起来。 虽然知道他不会冲动行事,沈珍珠还是按着陆野,对郭院长说:“你作为养老院院长,这种行为一旦曝光,将会加剧社会对养老机构的不信任,破坏正常的养老秩序。乌鸦尚且反哺,羔羊还知跪乳。将生养自己的父母视为累赘并欲除之而后快是极端利己主义,是人性与良知的泯灭。” 沈珍珠走到办公桌前,撑着桌面与郭院长面对面,严肃地说:“公安机关对侵-害弱势群体,包括老人、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始终都保持着高压态度,对此类弑亲事件更是零容忍。一个连父母都可以杀害的人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性,我局领导已给指示,一查到底,不破不休。你认为你包庇的住吗?” 第169章 拔出大萝卜 “沈科长, 死亡家属通讯方式都在这里了,您过目。”郭院长面如死灰地打开上锁的资料柜,在资料柜下方不起眼的抽屉里, 藏着天大的秘密。 沈珍珠接过信封,展开信纸看到一串抄写下来的地址与电话, 上面对应的姓名与七位死亡老人相同。 “我也不想帮她隐瞒,可我的养老院要开下去啊。”郭院长用手帕擦拭着额头汗水,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有股尘埃落定后的脱力。 陆野询问:“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郭院长实话实说:“是药品,**消耗过大。我以前当过两年药店学徒,知道点药物知识。一再有老人死在她手上, 开始大家都觉得她运气不好。后来我发现在她进来以后, 仓库里的**数量异常,应该被超量使用了。…再联想到老人们的死因, 家属对她感恩戴德的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珍珠把信纸递给陆野, 问郭院长:“除了**以外, 你还有其他发现吗?例如将老人捂死之类的?” “这倒没有, 你要知道我们这里条件不好,一间房里住着八位老人,配一名护工。有的头脑清醒,有自理能力,要是有同病房的被捂死,肯定会被发现。” 沈珍珠问:“在俞晚晴工作期间,她还跟什么人走得近?” 郭院长说:“有个年轻男人跟她挺亲密的,我觉得是她儿子,她又说不是, 只是在附近打工的朋友,偶尔过来看望一下。” 沈珍珠说:“那人在什么地方?” 郭院长说:“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俞晚晴什么都不说。” 沈珍珠说:“长相你还记得吗?” 郭院长遗憾地说:“记不清了,当时是从楼上这个窗户看到过两三次背影,问过以后再也没来过了。” 沈珍珠点点头:“谢谢你配合。” 陆野又问了几句丰民谷老人的事,随后跟沈珍珠说:“回去以后跟刘局打申请?这次估计要并案了。” 沈珍珠说:“乔金秋与丰民谷他们死因不同,但都穿插着俞晚晴这个人,可以并案。不知道宝吕那边能不能配合,这就看刘局的本事了。” 陆野笑着说:“刘局办事我放心。” 陆野留人在郭院长办公室门口,后续还要对他和养老院继续调查。 沈珍珠跟陆野一起下楼,沈珍珠说:“我现在要去她雇主家里看看,你怎么打算的?” 陆野说:“我去冯家看看,丰民谷老人替冯姓老人死亡,他家逃不脱干系。咱们到时候联系。” “行。” 他们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吴忠国他们也下来了。 四队人马分成两组各自行动。 小白坐上车跟沈珍珠汇报说:“俞晚晴的银行账户没有问题,只有劳动所得。不过找到一处房产,地址模糊正在调查。” “不能让老人家们白死。”赵奇奇知道养老院发生刻意杀死老人的事件,情绪低落,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心狠到如此地步。 到了汽配城附近,沈珍珠检查地址说:“两家相距不远,我去找刘程,你们去看看方成功。” “没问题,注意安全。” 沈珍珠去了一号雇主刘程的汽修厂。 汽修厂老板说刘程辞职去南方打工了,其中一名跟他关系好的工人从车底下钻出来,说:“刘程技术好一直都想自己开个汽修厂,以前是被老年痴呆的父亲拖累了,现在去南方发展肯定也不会差,听说还交了个南方女朋友。” “那你知道他请保姆照顾父亲的事吗?” 汽修工说:“当然知道了,还找我借钱来着。老板说他有孝心,还多发了奖金。” 沈珍珠问:“那你知道他通过什么途径找的保姆?” 汽修工说:“好像是一个叫红姐的人,之前开包子铺的,后来开了家中介。应该就在前面街上。” 沈珍珠说:“那你认识方成功吗?” 汽修工说:“不认识。” 沈珍珠说:“他父亲去世你们都去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汽修工说:“去年一月份吧,应该是十五号,我记得我们刚发工资就去随钱了。我还记得大家都劝他说,刘伯不想拖累他才走了,让他别太难过。还说他都请了保姆照顾,刘伯后来没遭罪也挺好的,都尽力了。” “死亡原因你听刘程说过吗?” 汽修工说:“说过啊,心脏病突发。” 沈珍珠问:“刘程的通讯地址有吗?” 汽修工犹犹豫豫地说:“他是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吗?” 大国刑警1990 第287节 沈珍珠说:“没大事,希望他协助调查。” 汽修工放下钳子,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走到车间里,五分钟后出来,递给沈珍珠一封信:“他就写过一封信,是要我帮他找老板把押着的工资要出来汇到这里。” “好的,谢谢你。如果刘程跟你有联络麻烦你通知我。” …… 小白和赵奇奇俩人去了二号雇主方成功和蒋雪家。在汽配城后面的巷子里。 家里没人,房屋空了。到了街道问过,方成功和蒋雪已经离婚了。方成功精神状态不好,被辞退。蒋雪带孩子回临市老家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沈珍珠看到他们回来,听了情况。 回到车上开了个小会,小白总结道:“那就是说俞晚晴被红河养老院辞退后,第一份工作是在单身汽修工刘程家里当保姆,照顾刘程老年痴呆的父亲。时间大概在92年7月到93年1月,由她照顾的老人半年后心脏病突发死亡。 第二份保姆工作在同月份,去了名叫方成功和蒋雪家中照顾偏瘫老人。据说蒋雪不愿意伺候,几经周折找到了俞晚晴。从去年1月到6月,也是半年时间,老人心脏病突发死亡。” 赵奇奇从驾驶座扭过头说:“这样算来,差不多都是半年时间老人走了。该不会是她在养老院动静大被发现,后来故意把时间拖延了?” 小白说:“很有这个可能。” 沈珍珠说:“俞晚晴第三份工作是照顾乔金秋,超过了半年时间,乔金秋没有死亡,甚至被她照顾的能坐轮椅出门。她与乔金秋结婚,应该是看中书画大师的身份和挣钱能力,还有家产。一个好色、一个贪财,俩人一拍即合结婚了。最后乔金秋死亡方式与俞晚晴一惯使用的杀害方式不同。你们刚刚有打听方成功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俞晚晴做保姆的吗?” 赵奇奇说:“我问过了,一家劳务中介所,好像叫…” “红姐?”沈珍珠说。 小白说:“就叫红姐!” 赵奇奇赶紧启动警车,往前街开过去。他们正在沿途寻找“红姐劳务中介所”,正好看到一个酒红色短发的中年女子正在锁门。 她旁边还有个七十多岁的面容枯槁的老人,拄着拐棍破口大骂:“害死人的东西!我儿媳妇要找人伺候我,要给我养老,你居然介绍她’送老‘,我要打死你这个黑心烂肠的毒妇!” 中年女子抽出钥匙,鬼鬼祟祟地往两边看了看,见到有警车过来,顾不上否认,拔腿就要往远处。 老人和他的家人拦着她,嚷嚷着报警。 赵奇奇踩下刹车,沈珍珠和小白就冲了出去。虽然没有画像,但红姐太好辨认了。人群里扎眼的红发,让她无处遁形。 沈珍珠擒住红姐胳膊,小白抽出手铐说:“连城重案组的,你不要乱动,跟我们回去调查。” 赵奇奇停好车赶过来,掏出证件给围观群众看。出示证件后,和小白一起一左一右将红姐带走。 “你们公安也太神了吧,我还没报警你们就来了。”吵架的老人家举起拐杖指着红姐说:“她啊,她不把我们老人当人,怂恿我家儿媳妇要害了我,我家儿媳妇回家就把事情跟我们全家说了。” 沈珍珠看到有位三十出头的穿着风衣的女子始终搀扶着老人,问她:“方便我问几个问题吗?” 走到一边,儿媳妇沈勤捋了捋衣服,忿忿不平地说:“你们来的太好了,你们不来我也要找你们去。” 沈珍珠说:“能把事情经过跟我讲一遍吗?” 沈勤招呼其他家人扶公公坐到一边,这才跟沈珍珠说:“我在一周前过来咨询过找保姆的事。因为我儿子考上重点了,距离有点远,公公让我专心照顾小孩,不要跑来跑去。但我们都不放心他老人家自己在家。听说这里开了家中介能找到合适保姆,想着就近问问。前几天问过几次,我都觉得价格不满意。 前天红姐给我打电话,神神秘秘的说,除了养老服务以外还有特殊服务。我还以为她这里搞下流东西,问过以后,她说,是’送老‘服务。专门针对瘫痪的、老年痴呆的、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最多六个月’解决烦恼,换回轻松‘。我挂了电话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跟家里人开了家庭会议,今天就找了过来。” “她有没有说使用什么手段?什么人来服务?” 沈勤气愤地说:“我装作好奇多问了一句,她告诉我,保证是熟手,百分之百看不出来。再多的就不说了,要问就得给钱,制定’送老‘计划。公安同志,你说说这是人说的话吗?谁不是爹妈生养的,这都不是人,这都是畜生。我跟我公婆一家处的很好,年轻时候多受他们照顾。你说要是处的不好,觉得是拖累的,岂不是顺水推舟把老人送走了?” 沈珍珠把她的话一一记下来,并说:“之后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可以请你做证吗?” 沈勤说:“你放心,上法庭也没问题,我都会照实说。” 沈珍珠留下她的联系方式,与她握了握手感谢地说:“谢谢你协助我们调查,这是我的名片,想起什么都可以给我联系。” 沈勤义正言辞地说:“好,请你们公安一定要严惩红姐,还要把给害死的老人们报仇!” 赵奇奇拿了红姐的钥匙打开拉门,和小白一起进到里面检查一圈。 他翻动着柜子里的上户资料,小白发现有个抽屉是锁着的。 “钥匙给我一下。”小白找赵奇奇拿来钥匙串,试了几次打开了抽屉的锁。 抽屉里装有三个信封,信封里全是百元大钞。 “看样子是中介费,但比一般中介费要高。”小白拿给赵奇奇看。 “嗯?”赵奇奇把立柜翻了一遍,尝试着敲了敲立柜旁边的墙壁,发现是空的。 小白说:“要搭把手吗?” “不用。”赵奇奇双手抱着满当当的铁皮立柜,胳膊骤然发力,三两下把铁皮立柜挪到一边去了。 小白找来剪刀递给赵奇奇,赵奇奇从墙板的缝隙撬开,眼镜盒大小的位置里藏有一本小账本。 他俩凑着头翻了几下,里面收支金额都以万为单位。上面不但有刘程、方成功、乔凯跃的名字,还有另外三位老人的名字。 小白立刻说:“快报告珍珠姐。” 赵奇奇跑出去叫沈珍珠,沈珍珠进来看了几眼,又看到抽屉里的信封说:“后面三位的钱跟信封里一致,还有以半年为时间段的排期。应该是等着俞晚晴这单做完去下一单的。” 赵奇奇火冒三丈地说:“他们到底要害多少老人才罢休。乔凯跃也太能装了,这几天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父子感情有多好。” 沈珍珠皱着眉头说:“光凭这个不够。如果俞晚晴松口,一切都好办了。” 小白低头看了眼传呼机,找沈珍珠拿了大哥大打过去,几分钟后回来说:“俞晚晴房子卖了,不过在她户口下面查到她儿子刚盖了新楼房,城北城中村,全款盖的。” 赵奇奇说:“这地方我知道,咱们过去?” 沈珍珠走到门口,看着警车里**员夹在中间还大声嚷嚷自己无辜的红姐:“过去。” 红姐被其他干员送走,沈珍珠重新坐上警车往城北去,路上给刘局打电话申请搜查令。 小白低头看着笔记本说:“俞晚晴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之前咱们审她,她否认自己杀了乔金秋。” 沈珍珠喝了口水说:“如果前面两家雇主死亡都是俞晚晴干的,那么这次她跟乔金秋结婚显然激怒了请她的雇主。乔凯跃说通过’朋友‘请的俞晚晴,这显然撒谎,账本上清清楚楚写了他的名字。可乔巧也说过支付过保姆费用。那么背后是乔巧和乔凯跃合谋还是乔凯跃单独谋杀,阿奇哥,你有想法吗?” 猛然被沈珍珠点名,赵奇奇思考了几秒说:“如果抛开今天的事,我觉得应该是乔巧杀人。乔金秋对这位女儿并没放在心上,俞晚晴也说过不够尊重。也许乔巧积怨太深,也许知道财产不留给自己也就算了,还有了个后妈,干脆把乔金秋杀了,兴许还能分点遗产。而且不是说了么,凶手熟悉家中布局,门锁坏了的事凶手也知道。说来说去嫌疑就在自家人身上。但是红姐这边出来了,让我觉得乔凯跃的嫌疑非常大。” “小白,你怎么想?”沈珍珠又点名小白。 小白说:“我也怀疑是乔凯跃,毕竟是他请的俞晚晴,乔巧要往后面排。在得知父亲不死也就算了,还跟俞晚晴结婚,自己到手的遗产眼看着飞了,出离愤怒之下把老人家给杀死了。” 沈珍珠说:“我个人也倾向于乔凯跃。还记得郭智跟俞晚晴两人的关系吗?一个以为是雇主,一个以为是情侣。中间肯定有人插手。目的就是把嫌疑往俞晚晴身上引。” 赵奇奇在前面开车,绕过一处积水的低洼路面,说:“那还是缺乏直接证据。” 小白说:“首先全票通过乔凯跃有重大嫌疑。郭院长说过,俞晚晴跟一位年轻男人关系亲密,但否认了是自己儿子的事。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她的儿子,为了撇开关系故意这样说的。”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沈珍珠望着车窗外,奔劳了三天,总算要见到曙光了。 城北城中村,原先的大杂院,私人拆拆改改,在里面走路东南西北都难找。 92年拆迁了一部分,建成七层商品房小区,叫碧海花园。 没拆迁的一部分,有的出租了,有的盖了自己的楼房,为了等着未来虚无缥缈的拆迁传闻,也为了面子上有光彩,各家各户都把私人楼房努力盖的最大,只讲究面积不讲究外形,指望一夜暴富。 俞晚晴儿子的房子紧靠城中村的边角,排在第二栋看起来非常气派。 路口的楼房有些年头,昏暗的一楼在街角改成小卖部,守着小卖部的大娘坐在外面边摘着芹菜,边跟长凳上的街坊唠家常。 沈珍珠没让警车开进去,离有三四十米下了车,从大背包里找出便衣夹克穿上,与小白俩人手挽手溜达着往里走。赵奇奇从另外的路口绕行。 “大娘,俞强家住在这里吗?”沈珍珠走到小卖部,看了眼楼体编号,明知故问。 细声细气的招呼,让大娘从家长里短中抬起头,眼珠子在沈珍珠身上打量一圈,又在小白身上打量一圈,疑惑地说:“你们谁找他?介绍人是谁?” 沈珍珠蹲到大娘旁边,看着前面还有三四位大娘大爷,她冲他们友好地笑了笑,伸手帮着摘芹菜:“大娘,我知道您忙,其实是有介绍人到我家介绍,我大姐不在家,我跟小妹过来打听打听这户人家怎么样。吃喝嫖赌抽,都沾不沾?” 长得合眼缘,嘴巴甜眼里还有活,大娘跟前面大爷大娘们努努嘴,嘀咕着说:“瞧,多好的姑娘都被忽悠过来了。” 小白给大娘捏着肩膀,亲热地说:“这话怎么说?” 大娘不屑地说:“这话我可不敢随便跟别人说,上回街道调查收入状况,我都没吭声。老俞家就一个娘带着儿子,忽然发了大财。你看他们家四层小洋楼建的比谁家都气派,儿子成天跟姑娘们搞对象,我劝你们家大姐别往火坑里跳。都是这么多年的老街坊,谁家有什么本事都心知肚明,反正不是好来路。” 沈珍珠听她说话声音不大不小,猜测俞强应该不在家,问了句:“他人呢?” 大娘说:“昨天喝了酒大半夜回家,现在还在睡觉。哎,这样的男人别的本事没有,花言巧语骗小姑娘第一名。我劝你们赶紧走,小心被看上。” 小白说:“看上又能怎么样?” 旁边抽旱烟的大爷翘着二郎腿说:“糖衣炮弹哄着你处对象,可惜奸懒馋滑藏不住,屋子里放了一堆结婚用的家什,也没见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 “他妈是不是长这个样子?”沈珍珠掏出俞晚晴的照片给他们看。 大娘和大爷他们看了一圈:“对对对,没错,就是她。” 赵奇奇从另外一条路绕过来,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点点头,他伸手敲门。 小卖部的大娘惊愕地说:“你们一起的?小姑娘你是公安?” 沈珍珠掏出证件说:“大娘你放心,我刚才只是了解一下情况。” 大娘吓得直拍大腿说:“这可怎么办,他要是知道我跟公安说这些话我可就完蛋了。” 小白追问:“为什么要这样说?” 抽旱烟的大爷在鞋底敲了敲说:“还不是有人传说她妈身上有大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老人送走。我觉得是假话,故意吓我们这帮老不死的。反正我老说她家不好,也没见得送我走。” “哎呀,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大娘握着沈珍珠的手,神态慌张,看起来是真害怕。 沈珍珠安抚地拍了拍说:“我不会跟他说刚才的话,你放心。” 大娘说:“真的?” 沈珍珠说:“真的。” 大娘松口气,苦笑着说:“街坊们说一说就够了,事情闹大我还真怕不好收场。” 白瓷砖贴着的四层楼没有院墙,二三四楼有走廊。赵奇奇敲了半天铁门不见人开,沈珍珠说:“可以翻到二楼,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赵奇奇直接撸起袖子,退后几步。猛地向前跑,脚蹬在铁门上助力,长臂抓在二楼走廊外沿,借力上翻,眨眼间到了二楼,动作干脆利索。 楼下闲聊的大爷大娘们都看傻眼了。赵奇奇往房间里看了眼,靠在走廊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二楼房间里的人醒来了,正在打电话。 赵奇奇轻手轻脚靠在门边,看到俞强裸着上身还在被子里,抱着话筒害怕地说:“我听到楼下有人说’公安‘,这可怎么办?钱都在我这里,现在跟她断绝关系也来不及了。反正不是我干的,丢人现眼的是她,她死在外面才好!” 第170章 坑爹坑妈的东西 赵奇奇兜里有小白的迷你录音笔, 将俞强的话一字一句录了下来。 大国刑警1990 第288节 正要冲进房间抓俞强,耳后传来轻跃落地的声音。 沈珍珠同样翻到二楼,跟赵奇奇打了个招呼, 来到走廊边跟小白指了指后院的门。 小白打了个“ok”手势,从小卖店绕到后门堵着。 小卖店的大娘说了声“哎呀妈呀”, 接着大爷大娘们都挤到她店里,从里面把门关上。即便如此也免不了从窗户里往外看。 俞强不知道自己被前后包围, 还在电话里跟女朋友商量着怎么办。说来说去, 猛然看到阳台移动玻璃门外面有个影子:“谁?谁在那里!” 赵奇奇跟他摆了摆手:“你好,麻烦开下门。” “啊!”俞强抱着被慌忙从床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衣服来不及套上, 转头要从正门跑。 他拉开门突然看到有个女同志站在门口吓一跳, 第一反应要把门关上。 不等他合上门,一股不像女人能爆发出来的巨力将门重重踹开, 抵挡在门前的俞强摔倒在地,向后打了个滚。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 也不认识俞晚晴, 你们赶紧离开。” “生养你的妈你都不认识?看来需要换个地方好好想想了。”沈珍珠走向前铐住他, 来到阳台打开玻璃门放赵奇奇进来。 赵奇奇一把揪住俞强:“我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我,这么不懂礼貌呢?” 不等问,俞强不停地说:“俞晚晴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俞强黑矮瘦,像是个直立行走的黑面猴。见到他的正面,沈珍珠知道为什么一把年纪还没结婚了。 俞强还在嚷嚷着:“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奇奇先下楼把俞强押到警车里,沈珍珠和小白把四层楼里外搜了一遍。 “珍珠姐, 一楼楼梯下面有很多烟酒,都是好烟好酒。”小白从楼下探个头说:“还有不少’喜‘字,看来是要给俞强结婚准备的。” “找人过来帮忙清点财物,这些东西肯定来路不正。”沈珍珠从厨房拿了根擀面杖,敲敲墙面、捅捅天花板:“他说钱都在他这里,我们在银行没查到账目,也许跟红姐那边一样都是现金交易。很有可能就藏在家里。” 小白打完电话,也学着沈珍珠的样子,捡起晾衣叉到处捅咕,翻找。 四层楼翻了个遍,沈珍珠重新回到抓捕俞强的房间,叉着腰盯着俞强睡觉的床:“小白让阿奇哥拿个撬棍上来。” “好。”小白麻溜往下跑,遇到过来帮忙的干员指了指方向。 赵奇奇上来看到沈珍珠已经把床褥掀到一边,露出封闭的床架。 沈珍珠说:“阿奇哥,撬这里。” 赵奇奇把撬棍别在床架缝隙里,单手扶住,用脚猛踩下去,钉死的床板应声裂开。 沈珍珠戴上手套,托起床板往上掀,三个人合力把床板撂到一边。 “我的个亲奶奶。”赵奇奇扔掉撬棍,看到成捆的百元钞票装在塑料袋里,就这样堆放在俞强的床底下。 “在钞票窝里睡觉,做梦都要笑醒吧。”沈珍珠招招手,门口站着的干员们进来帮忙清点赃款。 “俞晚晴是跑不掉了,下面就看俞晚晴怎么开口了。”小白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累计起来至少有几十万元的赃款,低声说:“到底杀了多少人才有这么多买命钱。”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响起。 沈珍珠接过电话走向走廊。 过了会儿,沈珍珠走过来语气愉快地说:“刘局让咱们继续办,他赶在宝吕前面向省厅申请并案。” 小白拉着沈珍珠小声说:“那五十块钱你还了没有?我兜里还有钱。” 沈珍珠说:“不用你的,出门前让人捎过去了。” 小白放下心说:“那就好,真怕邱队连本带利算啊。” 四层楼的清点花费了点时间,有干员发现床底下不光有百元大钞,还有许多成捆的零钱。 车上俞强还在狡辩,声称不知道这些钱的来历。赵奇奇回到车上给他听录音,俞强打死也不吭声了。 “还要花点时间清点数目,咱们先回去。”沈珍珠坐上车,接过录音笔听了听。 回到锦山殡仪馆,外面的花圈又多了一些。连停车场也摆放了十几个花圈。 “这是什么大人物离世了?”赵奇奇关上车门,随口问旁边的干员。 也算不打不相识,宝吕干员说:“还不是乔金秋的子女发布讣告了,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来了。知道的是让他们见乔老最后一面,不知道的还以为给警方施压破案呢。” “我想应该是后者。”沈珍珠抬头看着在殡仪馆接待大厅门口相互搀扶、哭哭啼啼的乔凯跃和乔巧,迎面走了过去。 乔巧这两天以泪洗面,对着宾客哽咽地说:“是我不够孝顺,一直没在父亲跟前照顾他。本想着今年底回家多住段日子好好伺候着,谁知道他被人害死了。” 乔凯跃这两天很低调,此时双手握着一位老者的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闻者动容:“叔,感谢你来。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你跟我爸一起品茶画画的日子。我小时候就在你们膝前熏陶,可惜我没有这方面的天分,还没画出一幅画,我爸就抛下我离开了。看到这么多人缅怀我爸,我、我恨不得自己替他去了。” “你别说傻话了,你爸的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老者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唉声叹气好一顿安慰。 “我心里难过,母亲走得早,是我爸把我们拉扯大,现在他也没了,我可怎么办。”乔凯跃悲伤过度,说着话晃悠了几下,被旁边人搀扶。 “你父亲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好孩子知道你孝心,你一定要坚持住。”老者满脸愤慨地四下张望:“那个保姆在哪里?她巧舌如簧哄骗你父亲,让你父亲晚节不保,一定要狠狠制裁她。” “她已经被关起来了,想必很快就能将她正法。” “这就好,必须好好惩罚!” 沈珍珠站在台阶下,等了接近四十分钟,乔凯跃才把人一一招呼着送到会见室里。 里面已经有献香的人,棺材放在会见室中间,因为案子没破无法火化。 他们正在交谈:“幸好天气不热,这也放了快一周时间了,还解剖过。什么时候才能让乔老安息啊。” 乔凯跃更是难过地哭出声:“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我爸,他老人家丢下我,我以后可怎么办。” “谁说不是,你父亲真是老糊涂了,都这把岁数还娶了个媳妇,要我说就是新媳妇干的。” 乔巧坐在墙边木椅上,见到父亲解剖过的尸体,她更加难过:“小时候我爸对我可好了,还让我骑在他的脖颈上去公园。后来我出嫁了,我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本来气不过这句话,现在想到我爸说的没错,这几年我都没能好好照顾他。要知道他会娶俞晚晴,我怎么都不会答应。” “沈科长,案子到底查的怎么样了?”乔凯跃擦过眼泪,看到沈珍珠站在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小跑到沈珍珠面前,恳求地说:“我见到俞晚晴被铐起来了,一定是她杀了我爸吧?为什么现在还不破案?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考虑什么?” “原来俞晚晴已经被铐住了?”乔巧在朋友的搀扶下来到沈珍珠面前,一把抓着沈珍珠的手急切地说:“枪毙她,我求你一定要枪毙那个毒妇!” 会见室里的人纷纷议论起来,知道俞晚晴被羁押,一个个都在骂:“我就说俞晚晴不像个好人,原来真的是她。可惜乔老那么高超的水平了,留下的画太过稀少。” “是啊,越少越难买。要我说,俞晚晴根本不懂得乔老在圈里的影响力!为了争夺不属于她的遗产,把老先生的生命熄灭,也让书画界失去了一位大师。” 乔凯跃流着泪说:“我相信法律会给我爸公道,她已经被关押起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动静。” 其中有西装革履的体面人说:“你等着,我这就给公安局领导打电话问问情况,人都抓到了,总不能让我老友一直不能安葬。” 乔凯跃听着身后七嘴八舌要求严惩俞晚晴的声音,表情无比哀痛,捂着胸口和乔巧俩人痛哭起来。 沈珍珠静静观察他的表情和状态,又等了一会儿,赵奇奇过来把录音笔交给她:“俞强还是那些车轮子话。” “知道了。”沈珍珠收起录音笔,走到乔凯跃面前说:“乔先生,我这里有些问题需要找你聊一下,方便过去谈谈吗?” 乔巧坐在乔凯跃身边,开口问:“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俞晚晴又有什么花招了吗?” 沈珍珠说:“涉及到案子,不能随便透露。乔先生,请吧。” 乔凯跃凝视着沈珍珠,站起来对着四周抱拳,哽咽地说:“谢谢诸位过来支持我父亲,我会配合公安工作,只要父亲快点下葬就好。” 来到走廊上,在旁的赵奇奇掏出手铐把乔凯跃铐上。 乔凯跃大惊失色,甩着胳膊说:“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受害者家属。” 沈珍珠说:“我们抓到红姐了,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乔凯跃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被赵奇奇带着向审讯室里去。 途径宝吕办案办公室,沈珍珠目不斜视地…小跑经过。 虽然不知道顾岩崢跟他们有过什么过节,反正她跟宝吕的梁子结下来了。 阿弥陀佛,快走快走。 进到临时审讯室里,沈珍珠坐下来看着乔凯跃哭哭啼啼不说话。 想到要耗费时间,沈珍珠叫来赵奇奇说:“拿上录音笔,去俞强那边再审一审。” 赵奇奇点头:“好。” 乔凯跃看到赵奇奇离开,哭着哭着不哭了,擦了擦眼泪抬头问:“我不理解你们抓我的用意,放着俞晚晴不管,怎么还把我关在这里?” 身后传来敲门声,小白打开门听着外面的干员小声说:“刘育吉说要请律师告我们办案人员,说徇私枉法。” 小白说了句:“哪门子的徇私枉法,让她告去。告上天我也不怕。” 关上门,小白走到沈珍珠旁边说了一句,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瞪着乔凯跃。 问过基本问题,沈珍珠开门见山地问:“乔凯跃,你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俞晚晴的?” 乔凯跃眼底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憔悴不堪地说:“一家中介。” 沈珍珠问:“中间人叫什么?” 乔凯跃烦躁地说:“红姐。” 沈珍珠说:“红姐给你推荐了什么业务?有没有告诉过你有特殊业务?” 乔凯跃双手握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愤怒地说:“说要给我爸养老,吃喝拉撒都不用我操心。价格虽然高一点,我开始有点犹豫,后来我姐说可以帮忙支付一点,我就同意了。” 沈珍珠说:“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你还会同意?” 乔凯跃说:“那怎么办?他那样的条件很多人嫌脏不愿意做。” 沈珍珠说:“你有没有跟郭智联络过?” 乔凯跃说:“郭智是谁?” “你确定没见过郭智?” “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怎么见?你们应该查杀害我父亲的凶手,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沈珍珠迅速换了个话题,问乔凯跃:“我正在查杀害你父亲的凶手,那我问你,知道红姐提供的’送老‘服务吗?” 乔凯跃不慌不忙地说:“知道。” 沈珍珠停了两秒,仔细看着他问:“你知道’送老‘服务的意思吗?” 乔凯跃说:“一直照顾我父亲,直到他自然死亡。就是因为这个,俞晚晴一个月的工资比别人都高。可是就连这样她都不满足。我听人说,她跟我父亲结婚以后,还在外面勾三搭四。所有人都觉得俞晚晴是凶手,为什么你们还要调查我?” 沈珍珠听着他的狡辩,更加大了他的嫌疑:“你所说的’送老‘服务跟我理解的完全不同,红姐的账本就在我手里,你给她支付过五千元的定金,这笔钱到底用来做什么的?” 大国刑警1990 第289节 “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的,反正我理解的就是她作为中介,会给我父亲找到一位靠谱的保姆一直到他离世。”乔凯跃直视沈珍珠的视线,反过来发问:“外面还有婚介所,也有收取上千元费用的,包婚配、包满意,难不成那样的也有问题?” “你到底找俞晚晴回家的目的是什么,你知我知。我劝你现在能坦白坦白,不要白白错过机会。” “同志,该坦白的是俞晚晴啊。”乔凯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声说:“所有的东西都指向她,你还不结案,这不是徇私枉法是什么?” 小白指着乔凯跃说:“你不要胡说八道。” 乔凯跃靠在椅子上,闭上眼表露出不合作的态度:“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说一句话,除非你们处置了俞晚晴。” “处置与否不是个人说的算。”沈珍珠站起来说:“给过你机会了,不要后悔。” 乔凯跃定定地看着沈珍珠离开,自认为一切都掌握之中。 “珍珠姐,现在该怎么办?”小白想到乔凯跃可恶的脸,越发觉得他有问题。 沈珍珠查看笔录本,不急不缓地说:“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心急,只是时间问题。突破口还是在俞晚晴身上。走,再去看她一眼。” 小白跟在沈珍珠身后说:“香水、郭智还有养老院和发现的赃款,所有指向都在俞晚晴身上。外面好多人都在闹,要把她严惩。” 沈珍珠站住脚说:“俞晚晴从养老院出来愈发谨慎,把杀人时间延长半年,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线索等人抓?无外乎有人要把她当成替死鬼。这个人是谁,想必你也清楚了。” 小白叹口气说:“这个案子兜兜转转,太考验人了。” “对的路,往往不好走。”沈珍珠说:“走吧,去见她。” 进到俞晚晴的审讯室,这里是由空置办公室临时改成的。 她背对着窗户垂着头,面前是办公桌,见到沈珍珠进来,缓缓抬起头歪着脸看着沈珍珠:“我说了不是我,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沈珍珠坐在她对面,问她:“我想问问你,是什么原因让你一直隐瞒凶手的身份?” 俞晚晴眼神麻木地说:“我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 沈珍珠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嫌疑很大?” “那又怎么样?我不是凶手,你真能冤枉我吗?” 沈珍珠笑了笑说:“我不能冤枉你,但是你儿子婚房藏着巨额赃款,不会表明你是无辜的。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说?” 俞晚晴咬牙切齿地说:“那房子是新盖的,谁知道谁把钱放在哪里陷害我们娘俩。” “那可真是好心人,无缘无故往你儿子床下面藏钱。”沈珍珠说:“我怎么碰不上这样的好事?” 俞晚晴说:“你们怎么审我都行,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没结婚,他还小。” 沈珍珠说:“看来你很爱你儿子。” 俞晚晴眼神闪烁地说:“没有这回事,我都烦死他了。” “为你儿子的婚事操不少心吧?”沈珍珠说:“从红河养老院出来,觉得挣得还不够多,找了红姐搞’送老‘服务,把挣的钱都给了儿子,自己反而坐在这里,你真是个好妈妈。” 俞晚晴怔愣地看着沈珍珠,万万没想到她会调查的这么快。她隐藏不住震惊的表情,咽了咽口水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你要抓我就抓,不要牵连我儿子。” 沈珍珠说:“你听不懂没关系,红姐就在隔壁,要不要她过来跟你解释一下?” “不要!”俞晚晴知道红姐管不住嘴还贪得无厌,早晚会捅娄子,没想到连红姐也被沈珍珠抓了过来。 俞晚晴表情逐渐崩塌,瞪着沈珍珠说:“连你也要威胁我吗?” “我没有威胁你,只不过是依法办事。”沈珍珠回视过去。 俞晚晴冷笑着说:“那个老色鬼防我跟防贼一样,还花言巧语的哄我脱衣服画画,我都跟你们说过了,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他死也活该。反正不是我杀的。” “你儿子跟你是同伙吗?” 俞晚晴说:“不是!” 沈珍珠发现每次提到儿子,俞晚晴反应都特别大,试探着问了句:“难道凶手用你儿子来威胁你,让你来顶罪吗?” 俞晚晴狠狠咬着牙,躲过沈珍珠探究的视线说:“他就是我的命根子,我这辈子为了他而活。反正你们查到养老院了,我也早晚的事,再逼下去,我就干脆承认是我杀的乔金秋!” “看来不是我逼你,你是逼我。”沈珍珠出去一趟,拿到赵奇奇的录音笔,在走廊上快速听了一遍:“阿奇哥干得漂亮。” 赵奇奇咧嘴笑了笑,跟着一起回到审讯室。 沈珍珠把录音笔亮出来,对俞晚晴说:“这也许对你太残忍,你真想知道你在你儿子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吗?” 俞晚晴一心一意为俞强着想,把钱都交给俞强保管,花重金希望俞强能成家立业。 她肯定地说:“他爸早死,我跟我儿子相依为命,为了拉扯他长大我耗尽心血。他最孝顺、最听话,要说这世界上谁是最爱我的人,除了我儿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沈珍珠打开录音笔,从俞强被抓之前打电话开始播放。 ’…钱都在我这里,现在跟她断绝关系也来不及了。反正不是我干的,她死在外面才好!’ ‘你们抓我干什么?俞晚晴在外面干的事我不知道。谁知道她是骗是卖得来的钱?我花怎么了?老娘给儿子花钱天经地义。’ ‘房子写我的名字难道不正常?她还想我结婚娶媳妇,不给点钱谁愿意嫁过来。我可是单亲,条件本来就差。现在姑娘要么要家庭完整的,要么要父母双亡的,她在外面闯了祸,你们收拾她去,找我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枪毙是她的事,房子你们不能动。’ ‘她在外面跟老头鬼混的事,我对象也知道了。端屎端尿浑身臭气,穿貂也盖不住的。我嫌她丢人啊。还不如把貂卖了,给我对象换条金项链。’ ‘她在外面挣的钱给我了,她要被枪毙,钱还归我吗?不需要上缴吧?’ 俞晚晴嘴唇发抖,伸手要抓录音笔:“不…这绝对不是他说的话。他只会说‘我爱妈妈’‘我感谢妈妈’。你们不知道,他小时候好乖,我出去打工他自己在家里看书,安安静静能呆上一整天。看到我回来,他好开心,会抱住我的腿说想妈妈了……我是他的依靠,他也是我的依靠,我们相依为命…” “你杀害的那些老人们,难道跟自己的儿女没有过温馨的回忆吗?”沈珍珠冷漠地看着她说:“你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怎么样?” 录音笔还在源源不断播放俞强冷血薄情的话语,一刀一刀在俞晚晴心上捅。 沈珍珠把录音笔拿到她耳边说:“你仔细听清楚了,是不是他的声音你还分辨不出来吗?” 俞晚晴的心仿佛裂开,她死死揪着左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不可能…这孩子最善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没良心的话。” 沈珍珠撑在桌面上,低声说:“俞晚晴,你说要是你瘫痪在床或者老年痴呆,俞强会怎么对待你?” 第171章 又一个好大儿 “…你不要再说了。”俞晚晴还没从打击里回过神, 她眼神悲伤地看着沈珍珠说:“啊?他…他说了会孝敬我。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是我亲儿子啊。” 沈珍珠说:“你杀了九位老人,他们的儿女对外表现得不孝顺吗?人死了以后, 还不是对你感恩戴德。我看你儿子见钱眼开,说不定不会花钱雇人杀你, 也许跟乔凯跃一样,自己动手杀了。” “不!我儿子跟乔凯跃不一样, 他绝对不会捂死我——”俞晚晴忽然闭嘴, 怒视着沈珍珠急促呼吸:“你、你套我的话?!你用我儿子刺激我,故意套我的话!” “果然是乔凯跃捂死的乔金秋。”沈珍珠回到她对面坐下,淡淡地说:“不是我刺激你, 是你儿子刺激你。你一直觉得你儿子爱你, 他要是真爱你,能让你这么大岁数出去伺候人, 自己在家里吃喝玩乐?早就爬起来到外面打工去了。你要是不相信事实,要不要我帮你把录音再放一遍?” 俞晚晴愤怒不已, 紧闭着嘴, 生怕再说出点什么东西来。 沈珍珠又把录音笔播放一遍, 对待杀害多位老人的嫌疑人,她不会有一丝善心。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枪毙是她的事,房子你们不能动。’ ‘她在外面跟老头鬼混的事,我对象也知道了。端屎端尿浑身臭气,穿貂……” 俞晚晴听着听着眼泪流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呜呜哭泣:“不要…不要再放了,求求你,不要再放了。” 沈珍珠按下暂停键, 把录音笔放在一边,轻声说:“因为杀死乔金秋的是乔凯跃,所以乔金秋放弃了挣扎,我说的对吗?你说你没听见声音是不是在说谎?你当时在哪里?” 俞晚晴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整个人出现恍惚的状态,她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我半夜出去了一趟,我想去找郭智问问他为什么不理我。我等到早上没等到他,我回到住处,正好撞见乔凯跃从房间里出来。他…他威胁我,要是我把他说出来,他就把我儿子供出去。” “你亲眼见到他杀死乔金秋了吗?” 俞晚晴摇摇头:“没有,但是后来我进到房间,乔金秋已经死了。” 沈珍珠遗憾地叹口气,追问:“你儿子是你的同伙?” 俞晚晴说:“他知道我干的事,问过我,但是他没跟我一起干。” 听出俞晚晴还有隐瞒之意,沈珍珠问:“为什么害怕俞强被乔凯跃供出来?他做了什么事?” 俞晚晴抬头望着天花板,静静地思考着。 沈珍珠靠在椅背上,给她时间。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赵奇奇打开门,外面有干员押着俞强走过。 俞强还在大声嚷嚷着说:“我不见她,她一个枪毙犯就知道拖累我,你们放了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对象还等着我送彩礼呢!” 赵奇奇吼道:“送什么彩礼?你钱哪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哪有姑娘要嫁给你!你少说废话,配合我们的工作。” “怎么没姑娘嫁给我,我现在就处了一个。都怪我单亲,要不早结婚了。现在俞晚晴成了劳改犯,我更得好好哄着人家了。赶紧放我出去,趁这事没落下,我给人家送彩礼!” …… 俞晚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俞强,最终没有开口。 沈珍珠静静看着她,不让人打扰。 半小时后,始终握着的拳头陡然松开,俞晚晴看着录音笔,忽然笑了:“哈哈…呵呵,俞强啊俞强,哪怕改成我的姓,还跟他爸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爸为了跟女人约会被车撞死,他倒是好,巴不得我死了,还觉得我脏。我要是不给别人把屎把尿,我能把他养这么大。” 俞晚晴抹了把眼泪,眼神里透出恨意:“俞强从红姐那里得知了刘强和方成功的联系方式,敲诈勒索他们。刘强不堪其扰,跑到南方去了。方成功实在没钱给他了,跟老婆离婚了,自己要上吊被人救下来了。” “所以床下藏着的钱除了你的’好处费‘,还有他敲诈来的?” “是的,我就挣了不到十万块钱,剩下的包括零钱都是他弄回家的。他敲竹杠的手段不知跟谁学的,刘强把房子都卖了,跪下来求他,他还找刘强要钱。我劝过他,要讲道义,他不听,一心想要娶媳妇。现在我知道了,他不光要娶媳妇,还要把我整死。” 沈珍珠说:“你当时去了乔金秋的房间才知道他死亡了吗?” 俞晚晴说:“是的。” 沈珍珠问:“你翻动床褥了吗?” 俞晚晴说:“我没动任何东西,倒是乔凯跃从外面又进来,把乔金秋扔到地上的菜刀捡走了。可能乔金秋以为是我要杀他,把菜刀抽出来搏斗。见到是他宝贝儿子,菜刀也用不上了。哎…都养了一群畜生啊。” 沈珍珠转头问小白:“过去勘察的人员没看到菜刀吗?” 小白忙翻开材料说:“没有菜刀,菜刀的确被人拿走了。” 俞晚晴双眼无神地说:“菜刀是乔金秋找汪婶子定做的,刀柄上刻了个’乔‘字。他常说,’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小白抽出一张白纸,送到俞晚晴面前:“画一下大概形状。” 俞晚晴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她闭上眼缓和几秒,蹭掉眼角的泪水,低下头微微颤颤地画出一把菜刀的模样。 “比普通菜刀刀柄宽,刻有’乔‘字。刀面是精铁手工制作,比较厚实。”沈珍珠出外打电话布置人手寻找菜刀。 回头看到赵奇奇指了指隔壁休息室,沈珍珠点了点头,回到审讯室问俞晚晴:“你要见俞强一面吗?” 俞晚晴露出似哭非哭的、似笑非笑的难过表情,她有些后悔在一时冲动之下把俞强的事交代出去。但说了也就说了,她揪着心口的衣服说:“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见。我现在…太难受了。” “安排人看守,我要去工人学校一趟。”沈珍珠打算亲自过去找菜刀。 大国刑警1990 第290节 小白收拾好审讯材料,让人带走俞晚晴,端了杯水让沈珍珠喝了一口:“刚阿野哥打电话过来,说他正在抓捕养老院被害老人的家属。刘程去了江市需要异地公安合作,得要你发个信函过去。” “我现在写。”沈珍珠从走廊上走过,听说乔凯跃被捕,过来探望的亲友们还在外面吵吵闹闹。 回到值班室,沈珍珠先把合作申请函写好,签上大名递给小白:“得让队里盖个章。” 小白说:“好,那个方成功,阿野哥也查到了。说他精神状态不好,被送到精神病院疗养。恐怕是心里亏欠,受不住压力精神崩溃了” “他住进去没用,回头进行司法鉴定,是真有精神问题还是假有精神问题,一测便知。” “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宝吕工人学校。 这周沸沸扬扬围绕着乔金秋的死讯传出各种八卦流言。 春季的到来,助长了叶条的生长,也助长了谣言的蔓延。 沈珍珠下车还没走到红砖楼,就能听见汪婶子兴致勃勃的说话声。 晚霞将沈珍珠一行人晕染一圈金色,远远走过来,汪婶子笑着说:“像是天兵天将下来了。这个点还不下班,天兵天将也熬不住咯。” 沈珍珠跟她点了点头。 赵奇奇跟着沈珍珠,小声说:“这样到处说闲话的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沈珍珠走近单元楼,低声说:“对于小范围的舆论风云人物,总会有些别人不知道的情报。客气点没有错。” “这倒也是。郭智的事,她也帮忙了。”赵奇奇回过头,呲着大牙冲汪婶子笑了笑。 小白在后面笑着说:“小心给你介绍对象。” 赵奇奇赶紧加快脚步多走了几步。 他们进到乔金秋家里,寻找一圈,没发现菜刀。另外还有干员在工人学校范围内能藏匿的垃圾桶、电箱、排水道等地方寻找,还是没找到。 两室一厅的房间,过来探望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唯有乔栋梁可怜巴巴地坐在饭桌前,跟四位小同学一起写作业。 作业本、教科书、笔盒、试卷、书包,堆在一起,沈珍珠看了一眼,拿起大哥大给负责乔凯跃家中搜索的干员打过去。 “珍珠姐,没有发现。里外都检查过了,小区里也翻了一圈。”那边的干员说:“这边每天会有垃圾车清理垃圾,我们已经派人往垃圾站去了。” “辛苦了,有线索及时通知我。”沈珍珠挂掉电话,走下楼梯,跟小白说:“菜刀上刻有’乔‘字,应该不会丢在附近。他们家这么出名,丢到附近或许会被认识的人拾到的可能。” 汪婶子颠着簸箕里的花生米,颠完以后放在脚边继续剥,边剥边吃,嘴巴还问:“我听说你们把俞晚晴抓了?” 沈珍珠笑着没回答,蹲在她旁边说:“婶子,你之前帮乔家定制了把菜刀,你还记得吗?” 汪婶子得意地说:“那可是好菜刀,剁肉剁排骨特别锋利。是我亲戚家打的,一般人我还不给张罗呢。” 沈珍珠说:“那把菜刀多大多重?” “诶哟,多重我可不知道,咱也没称过。”汪婶子扔掉花生比划了一下说:“喏,足足有这么大,就比剁骨刀小一点。” 她压低嗓子不让对面一起摘菜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凑到沈珍珠耳朵边说:“用来防小老婆的。” 沈珍珠点了点头。 对面大爷甩了甩小白菜上的水,不屑地说:“你的消息太过时了,我听说乔巧被抓起来了,她有可能杀了她爸。毕竟她爸偏心的厉害,一怒之下,就把她爸给闷死了。” 大爷旁边的大娘大着嗓门,势必要压过他的声音说:“你这完全是小道消息!她回来的时候她爸已经死了。我听到的消息是乔凯跃杀了他爸!乔凯跃已经被抓起来了,马上要被枪毙!” 汪婶子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栋梁还在楼上呢,让孩子听到不好。这孩子可怜,她妈嘱托我晚上带他回去吃饭,我还想炸花生米给他吃呢。” 沈珍珠蹲在他们旁边听了会儿,没有太多有用信息。站起来,看到在附近检查的小白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收获。 沈珍珠双手在胸前交叉,在脑子里勾画乔凯跃杀父的行走路线。她闷不吭声地在小路上徘徊,转头撞到乔栋梁。 乔栋梁捂着被撞到的鼻子,指缝里流出鼻血。沈珍珠掏出纸巾给他塞住,询问他说:“汪婶子说你晚上到她家吃饭,你急急忙忙干什么去?” 小同学们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什么去小树林、什么去湖边抓蝌蚪、什么陪乔栋梁散心… 沈珍珠看了眼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父母再如何,她也不想让小孩子到处跑。 她正要牵着乔栋梁去汪婶子跟前,乔栋梁突然甩开她的手,紧紧抱着书包僵直在原地。 “你书包里有什么?”沈珍珠伸手要拿。 “我不能交给你!”乔栋梁抱着书包拔腿就跑。 赵奇奇见状撒丫子追过去,在一群小学生拳打脚踢之中,左手提溜着乔栋梁,右手提溜着书包递给沈珍珠。 “别打了啊,诶哟,谁咬我!” 沈珍珠扫过他们一圈,板着脸蛋严肃地说:“再打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现在就去。” “哇,怎么这么玩不起呀,这么大的人还要告老师。” “走了,走了,我也要回家吃饭去了。” “明天见啊,大家不要不高兴了哦。” 小学生们最怕找班主任,见沈珍珠不好惹,呼啦啦一下跑光了。 沈珍珠掂量着乔栋梁的书包,问他:“书包不放在家里,为什么还背着?里面有什么?” 乔栋梁在赵奇奇手下还挣扎着要抢过书包。 沈珍珠拉开拉链,低头看了眼,唇角愉快地笑了:“又来一个坑爹的。” 小白凑过头看了眼,硕大的菜刀加上木质刀柄上刻着的“乔”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去拿物证袋。” 见到菜刀被公安们发现,乔栋梁哇一声哭的毁天灭地,鼻血也止不住了,蹭到赵奇奇胸口上。 赵奇奇拉着他到一边去:“别哭了,跟哥哥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你们都是坏蛋,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乔栋梁非常不配合,挣扎着说:“等我爸爸回来收拾你们。” 汪婶子小跑着过来,沈珍珠把菜刀给她看:“帮忙做的是这把菜刀吗?” 汪婶子连声说:“是是是,就是这一把,刀把上有好几圈树纹。” 拿来物证袋,沈珍珠掏出菜刀,闻了闻、看了看:“有股香水味,你看这里还有点血迹。应该是乔金秋嘴里的血迹沾在手上,拿菜刀的时候又印在上面,指纹完整,马上拿回去鉴定。” 小白仔细收好物证,高兴地说:“这下乔凯跃跑不掉了。” 等小白离开,沈珍珠走到乔栋梁身边,见他稍微冷静下来,温声问:“菜刀是谁给你的?” 乔栋梁大声说:“你管不着谁给我的,你把刀还我,我爸知道被你拿去了肯定不会放过我。” 心里不想把他爸交代出来,嘴上还是把他爸交代出来了。 沈珍珠问他:“你要拿菜刀干什么去?天都黑了,外面多不安全啊?” 乔栋梁仔细看着沈珍珠,见她没穿公安制服,挣扎着要从赵奇奇手里逃脱。 “阿奇哥,把他交给我吧。”沈珍珠牵着乔栋梁,帮他整理领口,让赵奇奇离开。 赵奇奇站在不远处盯着乔栋梁,乔栋梁吓得躲在沈珍珠身后,嘟囔着说:“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去找爸爸,我害怕。” 沈珍珠说:“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坐车一起过去。” 乔栋梁见沈珍珠很好说话,转头把沈珍珠抓着他的事情抛之脑后,指着工人学校门口的摊位说:“你给我买个烤肠。” 沈珍珠牵着他一起走到门口,在逐渐拥挤的夜市摊位上给他买了根烤肠,站在路边等他吃完。 赵奇奇开着警车过来,沈珍珠打开车门说:“吃完上车,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乔栋梁害怕赵奇奇,犹犹豫豫地上了车,挨着沈珍珠坐在后排。 沈珍珠问他:“你能跟我说说你要带着菜刀去什么地方吗?” 乔栋梁年纪小,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吃了烤肠直吧唧嘴。 沈珍珠给他擦了擦嘴,他越发觉得沈珍珠是个好姐姐,跟沈珍珠说:“我爸前两天在我春游的时候让我拿着菜刀扔到西郊公园的水库里。我光顾着玩,忘记这件事了。回去不敢跟我爸说…” “今天怎么想起来偷偷摸摸背着菜刀走?” “我怕你们找到菜刀告诉我爸,我爸会揍我的。他跟我交代过,这是一种魔法,把厉害的菜刀绑上石头扔到水库里,我的数学成绩就能及格。” “那你爸怎么不自己去?” “我爸忙我爷爷的事,哪有时间去。”乔栋梁说:“老师本来不想让我去春游,是我爸跟老师打了电话,让我去散心,我才能去。” “还有谁知道菜刀的事?” 乔栋梁说:“没人知道,我爸不让我告诉其他人…今天看到好多人找菜刀,我害怕爸爸知道后揍我,想赶紧扔掉。” …… 回到殡仪馆,沈珍珠估计一天下来并案的事情有着落了。 来到审讯室,正好见着周胜男领着人收拾东西。 走廊上,邱队与过来的陆野进行工作交接,脸色黑的跟抹了锅底灰一样。 见到沈珍珠回来了,陆野在邱队身后挤眉弄眼。沈珍珠微笑跟邱队打招呼:“大晚上的上哪儿去呀?” 陆野闭上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邱队皮笑肉不笑地说:“沈队真会釜底抽薪,让省厅领导通知并案,是特意压我们宝吕市局领导吗?” 沈珍珠装作大吃一惊,看向邱队身后的陆野:“怎么并案了?跟什么案子并了?” 陆野嘴角抽动地说:“跟我的案子,有位老人非正常死亡,查到养老院那边,顺藤摸瓜摸到了俞晚晴。” 沈珍珠摊开手,细声细气地耍无赖:“邱队,案情发展也不是我能人为控制的。它就跑到我们连城养老院来了,这可怎么办?” 周胜男从里面出来打着圆场说:“我们算是领教你的厉害了,下次绝对不会输了。” 沈珍珠对这时代女性公安都有莫名好感,主动伸出手跟周胜男握了握,亲热地说:“这次感谢宝吕的配合,下次如需合作我们连城一定尽心尽力。欢迎到连城做客,去了找我玩。” 自来熟的架势让周胜男怔愣了下,握紧手摇了摇,含蓄地点了点头:“好。” 上面领导有指示,邱队不便带人继续逗留,很快离开殡仪馆。 殡仪馆的王馆长笑呵呵地过来,招呼沈珍珠说:“沈队,遗体要不要看一眼?” 沈珍珠板着脸说:“不用你说我也要去。” 王馆长赔着笑脸走到前面说:“我带你去?” 沈珍珠瞅了他一眼说:“不用客气,我知道在什么地方。” 王馆长讪讪地站在一边,看着走廊上来来回回的干员们,领着不少人进进出出。 “抓到的家属已经送回队里羁押,审讯起来难度大,证据太少了。还有三家没找到,我安排人继续找。你今晚上回去还是明天回去?”陆野没穿警服外套,卷起的衣袖下面有几道划痕。 大国刑警1990 第291节 “明天回去,等检验结果。”沈珍珠瞅着他小臂上的划痕,抬起来看了看说:“怎么弄的?消毒了吗?” 陆野赶紧抽回手臂,不以为然地说:“有个在工地当包工头的家属,招呼十多个农民工阻拦执法,不知道谁趁机挠了一把。不过没事,已经清理过了。” “那帮聚众闹事的处理了吗?” “拘留七天。”陆野爽朗地笑着说:“还有一个钢牙差点叼吴叔一口,幸好吴叔躲过去了,不然还得打破伤风。你绝对猜不到那牙磕得多大一声,被咬到肯定掉块肉。” “没大事就好,回头让六姐给你补补。” “诶,这可说定了啊。”陆野说:“我得抓紧回去审一审他们,光有红姐的账本还不够,这可是大案子。省厅那边给的压力不小,珍珠姐你得费心了。” “行。你去吧,我这边有证据第一时间通知你。”沈珍珠目送陆野风风火火地离开。 走廊上迎面来了两位干员,看样子都是来找沈珍珠的。 “珍珠姐,那孩子吃完饭了,我跟他送去刘育吉那边了。” “好。” 看守俞晚晴的干员找到沈珍珠说:“俞晚晴哭喊着想要见俞强一面,恐怕是后悔交代了,认为录音是伪造的,让不让见?” “见,马上安排。” 第172章 跑不掉了 外面不断有走动的声音。 俞晚晴坐立不安地向外面看去。 “我想到了, 一定是你们诈我,我儿子不会说出那样无情的话。”她抓着头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跟面前的女干员说:“他就是我的命根子,一定是你们诈我。” 女干员岁数跟张洁相当, 一直在一线办案,背着手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俞晚晴, 一言不发的态度更让俞晚晴崩溃。 咚咚咚。 女干员透过门上玻璃看了眼, 打开门让开身体低声说:“珍珠姐,她情绪不大稳定。” “好。”沈珍珠身后站着不是别人,正是俞晚晴心心念念的大儿子俞强。 俞强见到俞晚晴仿佛见到主心骨, 戴着手铐冲到俞晚晴面前, 上下看了看说:“妈,你没事吧?他们没跟你动手吧?” 俞晚晴见到俞强还跟从前一样关心自己, 紧紧抓着俞强的手,泣不成声地说:“你太让我担心了, 你要有个三长两短, 我可怎么办啊。” 见他们有话要说, 沈珍珠走了出去,站在门边。 女干员也来到门外,小声问沈珍珠:“不怕他们对口供吗?” 沈珍珠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我就怕俞晚晴不见俞强,你等好吧。” 俞晚晴在临时羁押室里拉着俞强坐下,捧着他的脸说:“怎么额头青了一块?他们到家里抓你了?他们打你了?” 俞强双手铐在一起指着门外说:“就刚才的女公安撞的,让我摔了一大跤,可疼死我了。” 俞晚晴心疼不已,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 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他们拿了份录音,逼着妈交代,妈误以为是——” “妈!”俞强又看了眼门口,拉着俞晚晴走到窗户边,用极小的声音飞快地说:“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他们审了我,说我敲诈勒索。妈,你帮帮我啊。” 俞晚晴担忧地说:“我能怎么帮你?妈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你说吧,只要有办法,我肯定帮。” 俞强眼珠子转得飞快,捧着俞晚晴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俞晚晴表情骤变,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震惊地看着俞强,退后两步:“你、你不想着救我也就算了,还要我帮你顶罪?” 俞强连忙上前捂着俞晚晴的嘴,快速地说:“你杀了那么多人,早晚也是个死。我是你儿子,你总得把我保住!” 俞晚晴甩掉他的手,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儿子,她摇着头说:“难道录音里的话真是你说的?” 她本来半信半疑,想要给自己一丝希望,哪怕俞强这时候骗她不是他说的,她也心甘情愿了。 “你不是说有办法就帮我吗?你只要承认是你敲诈勒索他们,我就没事了!” 俞晚晴愤怒地说:“我当时还劝过你不要那样做,你非不听我的话。你是怕我死的还不够透吗?!” 谁知道俞强见她不配合,变本加厉地说:“你手上那么多条命,政府要枪毙你还得多花几颗子弹。你是我妈,你死了不要紧,你这么大岁数不要拖累我啊。” 俞晚晴定定地看着俞强,从前给俞强相亲时,总有女方家庭嫌他丑,黑不溜秋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她觉得是他们侮辱俞强,她当时怎么看怎么觉得俞强好。现在看来,他们看到了他的本质! 俞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什么?你这么大的岁数,吃了不少、也喝了不少,你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啊。敲诈金额那么大,我要是死了,怎么跟未来媳妇过日子?” “求求你了,你别怪我,你是我妈,你能不能帮帮我,放我一条生路……” “你到该死的时候了,帮帮我吧。” 俞晚晴脑子嗡嗡响,脑海里不断播放着养老院里,“送老”的子女们跟老人见最后一面说的话—— ’妈,你不要恨我,你是我妈,算我求你了,这些年被你拖累够了,你早点去死吧。’ ‘这么大把年纪还有什么活头?早点死了对我们都好,爸,别怪我,我跟老婆真的受够了,我们还有日子要过。’ ‘我不想离开你啊,爸爸,可我真没有别的办法了。算你帮我最后一把,你死了,我们都解脱了啊。’ 老人家不能动弹,浑浊的泪水划过脸颊。有的支支吾吾想要求救,可惜无人能帮。 “俞晚晴!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的话!”俞强苦苦哀求没有得到俞晚晴的答复,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忽然抓着俞晚晴的衣领摇晃着说:“说!说是你干的,是你干的!” “不许动手。”沈珍珠飞快冲到里面,掰开俞强的手推搡着他:“靠墙站好,不许乱——” “啪!” 俞强愤怒之下,挥手照着俞晚晴的脸扇了过去。扇完巴掌,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慌张地说:“妈…妈…我不是…” 俞晚晴的脸火辣辣的疼,她的心也千疮百孔。她忽然爆发嘶声力竭地大喊一声,冲到俞强面前抓着他的头发拳打脚踢:“我先打死你个不孝子!!” “你见死不救,你不配当我妈!”俞强反手跟俞晚晴扭打在一起,拳头和脚重重落在俞晚晴身上。 沈珍珠和女干员一起将他们费力分开,门外跑来几位干员将俞强押走。 俞晚晴唇角带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破口大骂离开的俞强,怨恨地说:“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要让不孝子全部下地狱!” 说着,她红着眼盯着沈珍珠,剥落憨厚朴素的伪装,露出毒怨的视线冷笑着说:“正如你心愿了,对不对!” 沈珍珠看着疯癫的俞晚晴,平静地说:“种什么瓜,结什么果,怨不得别人。” 俞晚晴不得不正视俞强背叛了自己,然而她也在刚刚背叛了俞强。母子俩扭打、谩骂、指责,曾经虚伪的母子情谊已经烟消云散。 “那帮让我杀人的狗东西,给了多少钱、说了多少话,我记得一清二楚。”俞晚晴声音嘶哑地说:“我要作证,作证他们买凶杀亲!我要让这帮不孝子,下地狱、下地狱!” 沈珍珠叫来赵奇奇,借着俞晚晴的劲头,将九位雇佣她杀亲的亲属口供录了下来。 俞晚晴还说:“床下那些钱都是他们交易给我的现金,平时我不让俞强乱动。你们可以验验,上面肯定还有他们的指纹。” 沈珍珠一边记录,一边暗搓搓地磨了磨牙。 太好了。 …… “俞晚晴对雇佣杀亲的事实供认不讳,现在等化验结果出来,审讯乔凯跃,拿到他的口供。” 沈珍珠站在殡仪馆外面,月朗星稀,白天送人火化的人们也都离开。仅有几排花圈摆放在空地上,更加烘托出殡仪馆阴冷气氛。 沈珍珠换上警服外套,正在跟刘局通话,报告案件进展。大盖帽上的警徽闪耀着耀眼光芒。 “小沈,你辛苦了。连续奋战,现在是收网的关键时刻。省厅领导对此案很关注,越是到最后,越不能松懈。必须要把证据‘砸死’,不容他们翻供。深挖犯罪,排除同伙。程序上,一定要经得起推敲和时间检验。这不是普通命案,是弑亲。行为之残忍,性质之恶劣,天理难容、国法难容,务必给我办成证据确凿,程序合法的铁案。” “是,请领导放心,一定会以高标准完成工作。证据链严丝合缝,绝对规范。” 刘局也在办公室里加班,要为这件养老院弑亲案提前做好舆论管控,统一信息出口,不能让此案击破养老与社会人伦的底线,让民众对社会养老产生质疑,让老人产生悲观厌世情绪。 “嗯,你办事我放心。”刘局在电话那边心情很好地说:“宝吕那边走干净了?” 沈珍珠唇角也乐了:“走干净了。” 刘局交代说:“你当队长不久,要打好工作关系,别跟小顾一样,最后都是我来收拾。” 沈珍珠腆着脸蛋说:“您放心,关系处的可好了。” 刘局听到这话忍不住说:“哼,当年小顾也用这话骗我来着。好了,我不跟啰嗦,有时间眯一会,别仗着年轻熬坏身体,老了落下一身病。” “刘局您也早点休息,老熬夜血压也受不了。”沈珍珠往殡仪馆大厅里走去:“审完乔凯跃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好,等你的好消息。” 检验科还在加班加点化验,对香水成分、血型、指纹等进行验证。等待结果的时间,沈珍珠来到送别室。 送别室内灯光昏暗,坚持要守夜的乔巧听说乔凯跃有杀父嫌疑,受不了打击昏厥过去。 白日里喧闹的送别室,此刻连香火都灭了。 黑色棺材摆放在正中央,沉睡的乔金秋不知是否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沈珍珠走到供桌前,为乔金秋点燃香火,双手合十拜了拜,插入香炉后,并没有着急去看乔金秋遗体而是走到窗边坐下。 她闭上双眼,在脑海里勾画当晚的犯罪现场进行还原。 [一开始,乔凯跃利用郭智调走俞晚晴,等俞晚晴离开后上楼来到乔金秋的家。 此刻深夜,乔金秋应该在睡觉。乔凯跃脚尖顶着房门推开,看着熟睡的父亲,此刻已经动了杀机。 当他准备动手时,乔金秋突然醒来。 乔凯跃与乔金秋发生了口角。 乔凯跃决定当场行动,拼命要捂死乔金秋。] 沈珍珠皱着眉,继续思考着…乔金秋不存在成为乔凯跃拖累,凶杀两大因素,感情与金钱。 能选择弑亲,必然抛开感情,首选金钱。 [乔凯跃为了钱伸出手捂住乔金秋的口鼻。 面对要杀死自己的乔凯跃,乔金秋抽出枕头下的菜刀,见到心爱的儿子如此对待自己,老泪横流…最终选择松开手让乔凯跃夺走菜刀,硬生生捂死了自己。 乔凯跃手上沾有血迹,听到俞晚晴的声音准备逃走。在逃走前,他用俞强威胁俞晚晴,让俞晚晴不得不包庇他的行为。] 沈珍珠睁开眼,还有一个疑问。 乔金秋已经跟俞晚晴结婚了,即便他死了,乔凯跃也得不到好处。他为什么非要杀死乔金秋? 大国刑警1990 第292节 抱着疑问和自己做出的现场作案分析,沈珍珠起身走了过去。 静悄悄的夜,无声的风,内心里有无数感叹的沈珍珠来到棺材边,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低下头看到灰败的、悲哀的老人面孔。 沉默的天眼回溯,渐渐展现出乔金秋生前最后片段—— 乔凯跃因为宿醉,头晕脑胀地往工人学校去。俞晚晴跟乔金秋结婚,给他当头一棒。 明明当时的邻居都提醒过他,俞晚晴不老实,他还一笑了之。 上周在电话里,乔金秋兴致勃勃地表示,要开最后一场画展,主题就叫做“山中走来的红苹果”。以俞晚晴为主角的画展,将会成为他人生的点睛之作,一定会引起书画界的震撼。 为了劝说俞晚晴同意做裸-体模特,乔金秋竟要将遗嘱改成俞晚晴的名字。 乔凯跃顶开门,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熟睡的乔金秋。对他百依百顺的父亲,到了晚年居然如此糊涂,跟一个要来杀他的保姆谈真爱。 这不是第一次了! “谁?谁在哪里?”朦胧的天光下,乔金秋被外面的风扫醒。茫然地睁开眼,见到面前站着一个人,正要伸手,顿时吓得清醒过来。 “爸,是我。”乔凯跃走到乔金秋床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戴着手套做什么?” 乔凯跃下意识地摘下手套,扔到桌子上,搓了搓手:“开车戴了一下。” 乔金秋松口气,手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说:“我挺好的,你放心,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晚晴呢?” “爸,她出去跟别的男人约会去了。”乔凯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说,说完伸手帮乔金秋掖了掖被子说:“她早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胡说!我知道你反对我们结婚,我也知道她图我什么。但你要知道,我是艺术家,我是为了艺术而生,也愿意为了艺术奉献自己。她是不可多见的好材料,她的形体、她的灵魂有种难以言喻的野性,只要把她画出来,我的画一定会再次大火!” 乔凯跃说:“你之前还说要画其他女人,被女人骗了多少钱?说好不再画了,把送给我的那几幅画作为最后作品,留到以后卖高价。现在出尔反尔,又要画俞晚晴,甚至要给她改遗嘱。” 乔金秋不悦地说:“你这么早过来还一身酒气就为了质问我吗?我做事不需要跟你商量。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怎么处理也是我说的算。你要是有点天分,我还至于这么大岁数还不停的画画吗?早就颐养天年了。” 乔凯跃站起来,闻了闻身上的衬衫,有股淡淡的酒味。他出来没换衣服,于是转头走到俞晚晴的卧室,喷了两下香水。 望着他出去的背影,乔金秋在冷风下彻底清醒过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流淌下来。 “臭小子,你刚才要做什么?”看着乔凯跃重新回来,乔金秋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惜下半身沉重无比,让他无法逃脱。 “爸,我听你的话,你闻闻我现在不臭了。你能不能也听听我的话,你为什么要改遗嘱?你为什么要开画展?” 乔凯跃越笑越癫狂,嗓音在刺激下变的尖利:“你要画就在家里画,随便怎么画都可以啊!说好一切都给我,全是我的,为了个女人,你要把我放在哪里?!” “我说过了,这都是我挣来的。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挣!我不是没给过你钱,你做一次生意失败一次,我岁数大了,还有多少钱够你败的?我没剩多少钱了,留下一点只想享受享受最后的人生不行吗?” “俞晚晴她是什么好人吗?”乔凯跃浑身颤抖,一步一步走向乔金秋,唇角咧得老大,像是一头长着锋利牙齿的野兽:“要不是你有钱,她也要杀了你!” “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爸!”乔金秋伸手要推开乔凯跃,乔凯跃一把抓着他的手,捏住乔金秋的脸颊。 “你配当我爸吗?我妈因为你花心喝药死了。你不但不难过,一个女人接着一个女人的换。模特、学生、求画的…好不容易老了瘫痪了,你连保姆都能看上了。还要给保姆画画,你的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当初我妈想让你给她画一幅,你为什么不画?” 乔金秋艰难地呼吸着,苍白的脸上褪去血色,生气地说:“原来你到现在还恨我。我告诉你,遗嘱我改定了,画也画定了。你别妄想着等我死后你家里的那些画升值!我要继续画,我画猫、画狗、画保姆,我不画你妈、不画你妈!” 乔凯跃扬起手臂,给了乔金秋一个耳光。书画界德高望重的泰斗,被亲儿子的巴掌打蒙了。 “你、你…”他怔怔地看着乔凯跃,仿佛从来没认识过。再把视线挪到桌子上的手套,乔金秋明白了,乔凯跃这次过来,根本就没想让他活下去。 “上一个保姆为什么不辞而别,你还不清楚吗?”乔凯跃活动着手腕,阴恻恻地笑着说:“她好傻,骗你的钱,还想征求我的祝福,希望能跟你过下半辈子。我把她的头摁在面盆里,你就在卧室,你没听见她的求救声吗?”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生,我怎么生了你啊!”乔金秋使劲向后仰头,后脑勺不断撞击床板。他绝望地看着乔凯跃,哽咽地说:“你太让我伤心了,这些年,我、我才知道你这么恨我。” “你放心,她没死,被我吓跑了而已。爸,原谅我,我也是被你逼的。”乔凯跃看了眼时间,慢慢向乔金秋伸来手,狰狞地笑着说:“我知道你最疼我了,去死吧,死了就不会改遗嘱、死了就不会画画了,去死啊,满足儿子最后一个请求吧。” “呜呜唔唔,放、放开。”乔金秋使劲拍打乔凯跃的手腕。 乔凯跃双手死死按住乔金秋的口鼻,不断地病态地重复着:“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好了。你去死啊,去死吧,你死了大家都解脱了……” 乔金秋伸手抽出枕头下的菜刀,向乔凯跃扬了过去。然而半途中,乔金秋停下动作,老泪纵横地看着一心想要他去死的儿子。 濒死的瞬间,年幼的儿子与他的幸福片段不断闪现。他一笔一划教乔凯跃写字、画画,背着假装睡觉的乔凯跃上楼回家。亲手剥虾给乔凯跃。因为乔凯跃完成家庭作业而给他洗脚,而眼眶泛泪… “死了…死了?”乔凯跃大口大口呼吸,松开手望着一动不动的父亲。 活活捂死乔金秋,乔凯跃回过头才发现在他脖颈旁的刀刃,霎时间一身冷汗冒了出来。 他按下乔金秋的手臂,想要拿走菜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俞晚晴骂骂咧咧的声音:“谁进门不换鞋?踩的到处都是泥!” 咚。 菜刀不小心脱落,发出声响。 “诶,你怎么来了?”俞晚晴趿拉着拖鞋推开门,看到乔凯跃慌慌张张要离开。 “你干什么了?”俞晚晴急忙上前查看乔金秋的状态。 乔凯跃与她擦肩而过,又跑了回来,捡起地上的菜刀比划着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儿子干了什么事,我早查清楚了。你要是把我告发,我就把你跟你儿子也告发!” 俞晚晴顿住动作,转过头熟练地检查乔金秋的鼻息:“你、你杀了他?” 乔凯跃没再说话,加快脚步从家中离开。 俞晚晴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等她缓过神儿,天光大亮。 楼下传来汪婶子与人打招呼的声音。楼栋长在单元楼门口吆喝着:“春季防虫防鼠,挨家挨户上门打药,家里记得留人啊!” 俞晚晴屁滚尿流爬起来,跑到客厅给乔凯跃拨打电话:“喂、喂,怎么办?要有人上家来,早晚会被发现的!” 乔凯跃在电话那边清楚地说:“你把桌子上的手套扔掉,不要报警。就说我爸睡着睡着没了。我现在过来,尽快送去火化。我再说一遍,你别想告发我。” “都这个时候了,还告发什么!你快点过来。”俞晚晴不得已跟乔凯跃统一战线,挂掉电话,定定心神儿,思考着如何应付火葬场的职工和楼下事多的邻居们。 约莫半个多小时,乔凯跃拉家带口出现在楼下。一家人哭哭啼啼地往楼上走。 汪婶子好奇地问:“怎么了?哭成这样?老爷子又病了?” 乔凯跃哭成泪人,在刘育吉的搀扶下,哽咽地说:“我爸、我爸没了。” “哎哟,老爷子身子骨太弱了,我就觉得他能坐起来纯属回光返照。”汪婶子急忙说:“你们先上去,我这就招呼人给你家帮忙去。” “不用了。”乔凯跃拉着汪婶子的手说:“我想静静地送我爸一程,回头都上、都上殡仪馆见吧。” 汪婶子见他哭的站不稳,叹口气:“那行吧,都是几十年的邻居,有事你说话。” 乔凯跃哭的不行了,哽咽地说:“谢谢。” …… …… 沈珍珠缓缓睁开眼,摸摸脑门,勾勾唇角,对自己的现场还原表示肯定:“不要骄傲,再接再厉。” 叮铃铃, 叮铃铃。 “珍珠姐,化验结果和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小白打电话给沈珍珠,喜悦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跟咱们设想的一致!乔凯跃跑不了了!” 第173章 真带劲 锦山殡仪馆的干员陆续离开, 乔凯跃身体不适打针逗留几小时。 沈珍珠和赵奇奇一起开车回到刑侦队。 四队办公室里,陆野正在跟吴忠国和小白正在分析家属们的口供。 “珍珠姐回来了?”陆野让开沙发按着沈珍珠坐下,竖起大拇指说:“俞晚晴的那份口供简直是及时雨, 本来我这边抓了几个死不承认,见到口供我们也有底气继续挖下去了。” 小白跑到食品柜给沈珍珠泡了杯热牛奶, 送到沈珍珠面前说:“刘程在南方打工的地址找到了,异地公安正在进行抓捕。” “我也有好消息, 过来时有干员在乔凯跃衣柜里找到跟俞晚晴一模一样的香水。”沈珍珠捧着热牛奶抿了一口, 连日来的压力随着热气腾腾的奶香味飘散。 “太好了,这样就能把乔凯跃定死了!” “案子最后剩下乔凯跃的口供,他有点发烧, 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审。”沈珍珠看了眼疲惫的战友们说:“今天就到这里, 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野拍拍材料说:“涉及的人员太多,我今晚上捋好材料, 明儿审完好直接汇报。另外还有刘程那边我要跟进,总不能兄弟单位去抓人, 我回家呼呼睡大觉吧。” 吴忠国泡着浓茶, 板着脸说:“早一点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 早一点送他们上路。” 沈珍珠笑了笑看向小白,小白说:“我可等了一天化验报告,指纹是乔凯跃的、血迹是乔金秋的,这么大快人心的结果,眼看到收尾工作,回去我也睡不着。” 看着大家都要求加班,沈珍珠感激不已。她知道因为是自己当队长的第一个案子,四队都在全力以赴,希望能打响第一炮。 “诶, 对了。我这里还有宵夜。”吴忠国走到食品柜,蹲下来拿出两个保温桶说:“六姐炖的土鸡汤啊,知道咱们最近连轴转,特意叫人送过来。小白机灵,咱们都不在,她偷偷藏到书架后面,免得被人偷喝了。” 沈珍珠这几天吃了上顿没下顿,喝了杯牛奶胃暖和了,五脏六腑清醒过来叫嚣着饥饿。 保温桶的盖子拧开,温润沉静的香气悄然弥漫。金黄清亮的汤色,几块橙黄色的鸡肉若隐若现。 “哇,六姐还在汤底放了红枣和参须。”小白分着碗勺,浓郁的鸡汤香味抚平疲惫的眉宇。 “这老母鸡一看就是乡下散养的,至少炖了三四个钟头,加上红枣和参须最补元气。”吴忠国感叹道:“哎,天下父母心啊。” 沈珍珠捧着温度正好的土鸡汤抿上一口,醇厚温暖的滋味,瞬间消除了案子和奔波带来的疲惫。 想到这个案子里涉及到的老人家们,沈珍珠鼻子发酸。 鸡腿肉脱骨而落,纤维吸饱汤汁有扎实的肉感也有滑润的汁水。糯烂的红枣舌尖一碾即化,枣的甜香和土鸡的鲜醇完美融合。没有炫技的调味,装在朴实的保温桶里,全在一个“爱”字上。 是不善言辞的沈六荷,给予沈珍珠和四队朴素和踏实的力量。 陆野满足地端着鸡汤叹口气:“咱妈手艺越来越精湛了。” “我不信,他们小时候都没吃过妈妈做的饭。”赵奇奇喝着鸡汤,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点燃了大家的肝火,喝完鸡汤,收拾好餐具,继续加班忙碌。 待到后半夜,沈珍珠抽出折叠床展开睡了三个多小时。 早上听到楼上叮叮当当的响,沈珍珠迷糊糊地起来,揪起马尾辫走到门口。 楼梯口,出现搬办公家具的干员。后勤科物品多而繁杂,干员们上上下下跑来跑去,不免磕磕碰碰。 沈珍珠收拾好自己,叫醒小白到食堂吃了榨菜肉丝面。味道普普通通,胜在自家食堂能比外面干净点。 “沈队,听说你们又要破个大案?”田永锋端着饭盒从排队的人群里出来,笑呵呵地说:“这次案子比上次的强吧?” 沈珍珠捂着胸口摆摆手:“别说了。” 大国刑警1990 第293节 田永锋见她这样更要问了,追到食堂门口:“怎么了?又是个难案?” 沈珍珠说:“案子难度不大,挺让人难受的。” “啧啧,还难受呢?大早上就闻到你们办公室里鸡汤的味了。”田永锋调侃地说:“我看是积食了吧。” 善哉善哉,回头再收拾你。 沈珍珠扭头就走。 田永锋在后面哈哈乐。 乐着乐着,田永锋乐不出来了,看到办公楼六楼有道熟悉的身影看着他。 田永锋揉揉眼睛:“不能吧?嘶,不是调走了吗?” 在锦山殡仪馆出外勤的所有人员和材料以及扣押的人员全部转移回连城刑侦大队,乔凯跃也从殡仪馆转移,即将到达接受审讯。 沈珍珠不管嫌疑人们休息的怎么样,反正她喝了鸡汤又眯了一觉,倍儿精神。 “沈队,沈队。” 沈珍珠正要上楼,听到身后有人叫她。转身见到刘育吉牵着乔栋梁大清早过来了。 “爸爸,你还我爸爸。”乔栋梁要往沈珍珠身上扑,被刘育吉一把抓住。 刘育吉憔悴不堪,鬓角一夜之间落下几根白发,她强拽住闹腾的乔栋梁,沙哑地说:“沈队,你行行好,让我们见他爸一面吧。一定是哪里误会了,他爸那么孝顺,怎么会杀了我公公呢?” “乔凯跃被依法羁押,羁押期间不允许探视。”沈珍珠说:“请你相信执法公正性,先带孩子离开吧。” “我相信他不会干出猪狗不如的事…我等他出来。”刘育吉紧紧牵着乔栋梁,在干员的陪同下,一步三回头地往大门口走。 警车载着乔凯跃从大门驶入,他双手铐起,神情镇定地看着外面。 见到妻子和儿子站在传达室前面,他缓缓从车里下来,瞅着他们说:“你们怎么来了?没事,我很快就能回去。” “我和孩子等你、等你。”刘育吉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此时的乔凯跃还跟初见时一样,文雅有气质。 乔栋梁好不容易见到爸爸,挣开刘育吉的手,推搡着干员要冲到乔凯跃面前:“爸爸,你帮我报仇,她抢了我的魔法菜刀!那是你给我的魔法菜刀!” 沈珍珠摆摆手,干员松开手,乔栋梁奔跑到乔凯跃面前,抓着他的裤脚指着沈珍珠说:“爸爸,就是她!” 乔凯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不复刚才的镇定,仓皇地抓住乔栋梁的肩膀,嘴唇颤抖地说:“菜刀?我让你扔的菜刀被她拿走了?你不是春游去了吗?” 乔栋梁看出乔凯跃脸色不好,吓得结结巴巴:“春游装不下锅巴,我就没带魔法菜刀…再说也太重了。” 乔凯跃大惊失色,愤怒不已地挥起手给了儿子一个耳光:“你这个废物!” 刘育吉想要过来,**员拦住,大叫道:“你怎么打孩子?你疯了吗?” 乔栋梁捂着脸哇哇大哭,抱着乔凯跃的裤腿说:“爸爸,我知道错了,魔法菜刀没了我也会好好学习,像你照顾爷爷那样好好伺候你。” “老子已经被你害死了!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这话不说还好,说完乔凯跃血压飙升,狠狠地踢出一脚! “小心!”沈珍珠抱起吓傻的乔栋梁闪到一边,放在地上。 刘育吉紧紧抱着乔栋梁,别说乔栋梁吓傻了,她也傻了。 “他说的什么意思?”刘育吉紧张地问沈珍珠:“孩子说要伺候他,他为什么说孩子要害他?…你们还找我做了笔录,是要做什么?” 沈珍珠淡淡地说:“怎么回事你回去想一想就明白了。” 刘育吉怀抱着哭泣的乔栋梁,**员和门卫请了出去。 “乔凯跃刚才还嘴硬,说要联合乔老先生的生前好友,找人告咱们徇私枉法。现在看他脸色,比死了还难看。”小白夹着厚实的资料夹,站在办公楼下陪着沈珍珠上楼。 “还是那句话,种什么瓜结什么果。”沈珍珠说:“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人,不光嘴硬还心狠,乔栋梁正好能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珍珠姐,乔凯跃昏了过去。”吴忠国守在审讯室门口,跟沈珍珠说:“应该被气昏了。” 沈珍珠往里面看一眼,见到秦科长正在给乔凯跃掐人中,桌面上摆着一排中医银针。 小白小声说:“秦科长好不容易遇上个活的。” 沈珍珠挪开眼,低声说:“乔凯跃不值得同情,但救治得符合制度。” “你放心,医者仁心,是死是活在我眼里都一样。”秦科长抽出一根银针,扎到乔凯跃的人中部分,几乎是同时间,乔凯跃跳着脚醒了过来:“啊啊啊——疼,好疼!” “来来来,别动,我把针拔下来就好了。”秦科长叫干员按着乔凯跃的肩膀,拔出银针说:“我可是救你一命,待会好好交代。咱们也算是熟人了,你父亲的尸体我也参与解剖,我瞧你身子骨比你爸更合适解剖,啧,真不错啊。结案以后有兴趣做大体老师吗?” “大体个屁。”这话让乔凯跃眼睛向上翻,差点又被气昏过去。 “给他拿点水,休息十分钟后进行审讯。”沈珍珠看眼手表,开始分派工作。 “走了。”陆野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又出去风风火火抓家属去了。 审讯室内,灯光聚焦,气氛凝重。 沈珍珠坐在审讯席上,看着不停颤抖的乔凯跃。 小白将一份检验报告放在乔凯跃面前,一言不发地回到沈珍珠旁边坐下,观察乔凯跃的表情,时不时做笔记。 “你很聪明,要你儿子把菜刀拿出去扔掉。可惜你儿子跟你一样,都很‘孝顺’。”说到这里,沈珍珠故意笑了一声。 乔凯跃身体颤抖,闭上双眼不敢看检验报告,低垂着头。 见他不说话,沈珍珠猛拍桌子说:“人证物证俱在!今天让你过来,我不是问你干没干,是在问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你亲生父亲下手!” 乔凯跃崩溃地捂着脸,抽泣着说:“我气急了,我没想杀他…我气疯了…” “你没想杀他?俞晚晴是不是你雇佣过去杀他的?她已经全部交代了。” 乔凯跃打了个寒颤,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地说:“她连她儿子都不要了?” 沈珍珠冷笑着说:“我说过了,她把一切都交代了。包括她做过的所有事、包括俞强、也包括你。” “她…她好狠毒…好狠毒。”乔凯跃不停复述着这句话,双手握拳止不住颤抖。 沈珍珠说:“你冒充俞晚晴跟郭智联系,还买了瓶跟俞晚晴一模一样的香水。为了杀掉自己的父亲绞尽脑汁。对吗?” “我就知道谁都靠不住。我的父亲、我的儿子、还有俞晚晴和郭智。”乔凯跃咧开嘴,笑的一脸苦涩:“我本来想着,不杀了,算了,反正那个保姆被吓跑了,可他居然又看上俞晚晴了。他答应过我,不会再找女人了。” 沈珍珠观察他的表情,换上一种温和的语气说:“他让你过得很辛苦是吗?” 乔凯跃身体前倾,猛地吼道:“他就是个混蛋,活活把我妈气到吞药自杀,他呢?他没给我妈画过一幅画,可现在他求着俞晚晴要给她办画展,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我妈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沈珍珠的目光让乔凯跃觉得能穿透他的内心,在他嘶声力竭地喊叫后,沈珍珠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乔凯跃,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妈已经不在了,你还拉着她做挡箭牌?你妈活着的时候你为她做过什么?你父亲没给过你钱吗?你宁愿一再联合外人杀死亲生父亲,你比你爸更心狠、更脏,你就是为了金钱,连人性都可以出卖的懦夫!” “不!!”乔凯跃崩溃地叫喊道:“他说了把所有家产都给我!!凭什么要留给外人!” “上一个保姆我本来要杀掉,后来想明白了,祸根在我爸身上。只要他不死,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保姆。”他急促喘息着,呜咽着说:“我找俞晚晴杀了他,谁知道他又要画那个贱人,还要把属于我的钱都给了她。他背信忘义、他出尔反尔!” 沈珍珠跟着他的节奏,轻声说:“所以那天夜里你把积压的一切爆发出来了。” “我知道他一直看不起我,觉得我没天赋。他每次提起我不会画画,那种眼神…我受不了。” 乔凯跃眼神空洞,陷入回忆里,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说:“那天只要他说把钱都留给我就没事了,可他还是那种瞧不起我的眼神…还说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他故意气我。我…我实在忍不住,我就伸手…” 乔凯跃松开头发,做了个捂住的手势,接着瘫软在椅子上失声痛哭:“呜呜…他明明可以砍我的…他就想让我悔恨,他好残忍啊。我死到临头还要难受,都是他害的…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沈珍珠说:“抓紧时间,把交代的都交代了吧。” 乔凯跃抹着眼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都是为了我儿子啊…他也坑我…我还有什么好活的。” 沈珍珠跟小白和书记员示意,沉声说:“把所有过程,包括怎么找俞晚晴、怎么找郭智,一直到杀死你父亲的那晚每一个细节原原本本交代清楚。这是你唯一能为自己做的,也是为你含恨而终的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 ……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心情大好,给陆野打电话过去告诉这一喜讯。 小白做好记录,脸色轻松地走出来说:“珍珠姐,他全都招了。咱们也快结案了吧?” “阿野哥还在抓养老院买凶的家属,还有一户没抓,你在办公室整理材料还是跟我一起透透气?” “我跟你一起抓。”小白搓搓手,活动活动肩膀说:“吴叔说得对,早点抓到,早点送他们上路。我去喊阿奇哥,他应该忙完了。” 沈珍珠先往楼下停车场走,到楼下看到二队的人押着一位血淋淋的女人从警车里出来,肖敏和田永锋也在后面下了车。 见到沈珍珠神清气爽,田永锋说:“案子有着落了?” 沈珍珠忍不住翘起唇角:“招了。” “厉害了,珍珠姐。”田永锋“啧啧”两声,看到沈珍珠盯着“血人”纳闷,走过去压低声音说:“这位也挺厉害的,以一己之力砍伤婆家五口。除了她站着出门,其他全横着进医院了。” “嚯。”沈珍珠肃然起敬,悄悄问:“为什么呀?” 田永锋说:“说是婆家人都顾着打牌,孩子自己烧水喝把脚烫伤也不管,她昨晚上回去给孩子脱鞋才知道烫过了。当时她就疯了,拿着刀对峙,对峙完开始挨个砍。砍完站房顶要自杀,好说歹说下来了。” 沈珍珠回头看了那位“血人”一眼,对方也回过头看了她。沈珍珠深沉地点了点头,不支持,但佩服。 “珍珠姐,来了。”小白跟赵奇奇一起下楼,与“血人”擦肩而过。 坐在车上,沈珍珠跟他们说了说“血人”的光辉事迹,赵奇奇一边开车,一边说:“够刚的,就是太冲动了点。” 小白说:“这才是冲动,乔凯跃那算哪门子冲动。” 沈珍珠笑了笑说:“等抓完人,下午做个犯罪心理分析。对了,刘程那边有眉目了吗?” 小白说:“还没接到电话。” 沈珍珠干脆找来电话拨打过去,很快异地公安给了答案:“成功抓捕,坐特快过去了。” 感谢完对方,撂下电话,沈珍珠吁了口气:“一个都别想跑。” 赵奇奇拐个弯,减缓车速。 马路边,中午放学吃饭的中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在餐馆、摊位前面逗留,还有好些不辞辛苦的家长,亲自带盒饭送到学校给孩子吃。 “我小时候也这样,宁愿吃外面的东西也不愿意回家吃饭。”小白叹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错过的妈妈的饭。 “新华小区北门,就是这里了。”沈珍珠透过车窗,看向楼栋上的编号:“七栋应该在前面。2单元201室,买凶的人叫做牛牪犇,让俞晚晴杀了自己老年痴呆的岳母。” 新华小区,岗亭虽然有,但早就空了。大门敞开,进进出出不少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小区里的人。 警车停在七栋楼下,引来许多路人好奇侧目。 沈珍珠下了车,抬起头能闻到午间厨房里传来的香气。 201厨房窗户正对着楼下,沈珍珠等人能听到有个女人正在招呼着:“吃饭啊,别看电视了。” 沈珍珠说:“牛牪犇每天中午回家吃饭,这个时间应该在家。” “我在楼下盯着。”赵奇奇说。 “好。”沈珍珠走进单元,径直上了二楼。到了201门口,沈珍珠敲了敲门。 大国刑警1990 第294节 开门的是一名年轻男子,约莫26、27岁的样子,体型微胖,与材料里牛牪犇的登记照一模一样。 他左手端着饭碗,饭碗上插着香,正要给岳母上香。见到沈珍珠来了,迟疑了下,低声说:“你们还是找来了。” 女人从厨房出来,好奇地问:“谁啊?” 牛牪犇冷静地给岳母上了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面对惊愕的妻子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咱们女儿,最对不起咱妈。” 女人跑过来搀扶他:“到底怎么了?你哭什么?” 沈珍珠跟女人说:“牛牪犇涉嫌买凶杀害你母亲刘柳娟,现在要带他回去进行调查。” 女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颤颤巍巍指着客厅里供奉的老人照片说:“你、你买凶杀了我妈?” 牛牪犇膝行到她面前,痛苦地说:“她老年痴呆折腾的咱们家没有一天安宁,你当时还怀着孕…还要伺候她,我实在没办法…” “我妈用你照顾了吗?!因为我妈突然离世,我遭受不住打击丢了六个月的孩子!你、你好狠的心啊!她没病之前对你那么好,把你当儿子啊!呜呜呜…你这个禽兽、你是个畜生!”女人使劲用拳头击打着牛牪犇,牛牪犇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躲藏也没有还手。 沈珍珠和小白一左一右铐上牛牪犇下楼,女人坐在沙发上失声痛哭:“你天天给她上香又有什么用!” …… 从新华小区回到刑侦大队,沈珍珠饿的前胸贴后背。 陆野刚好回来,问:“抓上了?” 沈珍珠说:“不费吹灰之力。” 她洗完手,进入四队办公室,惊喜发现茶几上放着硕大的蛋糕,蛋糕旁边还放着数道美食佳肴:“哇,这么多好吃的,谁要过生日吗?” 吴忠国给新来的“大月季”换了水,乐呵呵地说:“顾队为了庆祝沈队第一案成功侦破,特意定了蛋糕和高级酒店的饭菜。瞧瞧‘大月季’漂亮不?” 沈珍珠脆生生地说:“红艳艳的真带劲!” 这话逗得吴忠国哈哈乐,急得陆野直挠头。 沈珍珠往门口看了眼:“崢哥人呢?待会还来吗?要是来就等他一起吃呗。” 吴忠国说:“亲自送了东西过来,估计不来了。他那边太忙了。” 沈珍珠撇撇嘴:“噢,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下次不知道得多长时间见到了。” 吴忠国挠挠鼻子,看了眼楼上,笑呵呵地说:“这可真说不准啊。” “哼,司马昭之心。”小白开始摆放桌子,招呼大家过来吃饭。 第174章 中华根基 吃过饭, 沈珍珠拉出小黑板复盘整件案子。案子花了点时间复盘完毕,到了犯罪心理分析这一块。 “针对这宗连环杀人案,以‘送老’形式产生的罪恶链条, 其中心理最为复杂的应当属于乔凯跃。属于病态型和精神异常型结合体。至于俞晚晴的扭曲人格,有谁愿意简单说明一下?” 小白倏地举起手, 面前摊开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沈珍珠笑着说:“小白吧。” 陆野挠挠头,皱着眉拿着笔准备做笔记。让他破案可以, 心理这一块还需要深入学习。 小白站起来咳嗽一声说:“根据案情分析, 俞晚晴的犯罪初始动机是为了俞强。去过她家知道,周围邻居都瞧不起他们。俞晚晴将俞强的幸福视为自己人生目标,甚至不惜将其他人的生命扼杀, 换取金钱让俞强结婚生子。她的良知在‘为了儿子的幸福’的借口下被麻痹。俞强的背叛让她心理支柱崩溃, 这不仅是情感上的打击也是整个人生信仰的崩塌。以至于她滋生了对俞强的仇恨。爱之深恨之切,这也就成为母子反目的导火索。” 小白说完瞅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啪啪鼓掌:“小白说的没错,有一点我补充一下。她的仇恨不光在俞强身上, 还波及到那些背叛父母的家属身上, 在她看来俞强和他们成了一类人。他们过得很好, 她却失去所有,这种情绪加深了她的愤怒。之前她还劝过俞强不要敲诈家属,后来她形成一种‘我完了,你们谁也别想好’的念头,出卖所有家属,这种毁灭性的心理,在心理上获得扭曲的平衡感。” 陆野举起手说:“赃款数目超过三十万,她选择跟乔金秋结婚却不杀他,应该不仅仅为了家产。感觉这方面她的思想比较复杂。” 沈珍珠说:“这是一种假意的救赎感, 她专心伺候乔金秋,嘴里虽然说贪图他的钱财,但乔金秋对她的欣赏、给予她的肯定,燃起她对正常稳定生活的渴望。她以为她的牺牲会换来俞强的尊重,最终发现俞强跟那些人没有区别,她最终交代了所有人,是绝望之下的无差别报复,也是扭曲人格的彻底爆发。” 吴忠国感叹道:“俞晚晴‘送老’,结果被俞强背叛嫌弃。乔凯跃买凶杀父,最终因为自己儿子不听话没有扔掉菜刀,而形成了循环背叛。冥冥之中,有种因果报应。” 陆野说:“我看了乔凯跃的口供,对他父亲积怨很深。” 沈珍珠在小黑板上写下“表面层次”“心理层次”两点,坐在沙发扶手上,面对大家说:“乔凯跃的犯罪心理,是典型的从积怨到扭曲、最终全面失控的过程。他的表面层次,体现在什么方面?有人知道吗?” 赵奇奇连忙举手:“我我我。” 沈珍珠点了点头:“阿奇哥,你说。” 赵奇奇说:“表现在贪图乔金秋的金钱方面。” 沈珍珠给赵奇奇鼓掌:“阿奇哥说的真好。” 赵奇奇揉揉鼻子坐下来,松口气,陆野撞了他一下,表示肯定。 沈珍珠说:“在表面上看,他是被直接的经济利益驱动。乔金秋修改遗嘱并与保姆结婚,直接威胁到他未来的经济来源和社会地位。父亲画作的价值,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可父亲为保姆举办画展,会极大提升保姆手中画作的价值,而他所保留的最后画作相对贬值。加剧了他的恐慌和愤怒。” 吴忠国思考着说:“口供上他还把他妈拿出来说,他妈被乔金秋气的喝药而亡?难道这就是心理层次的体现?” 沈珍珠说:“他母亲的死亡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创伤,在心里对乔金秋产生了仇恨的种子。但心理层次上没这么简单。” 沈珍珠站起来说:“首先,他将母亲的死亡归结于父亲的勾三搭四。但他对父亲有敬畏和依赖。于是在乔金秋一再与女人勾搭之后,激发了他想要弑父的仇恨。他将杀害乔金秋的行为在潜意识里合理化‘为母亲报仇’,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我们知道有的家属在弑父后,过不去心里的坎儿,产生了严重的精神障碍。而乔凯跃用‘为母亲报仇’的理由来包裹自己为钱财弑父的卑劣动机,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怪不得珍珠姐一开始就挑明,让他不要拿母亲来当挡箭牌。”小白在笔记本里记下来,回忆起审讯片段,不禁对乔凯跃更加看不上。 “他始终活在乔金秋的影响下,也笼罩在乔金秋的阴影下。所有人都在可惜他没有继承乔金秋的才能,这些话从小到大应该没少听过。他可能长期被忽略才能、被贬低天赋。” 沈珍珠在乔凯跃和乔金秋的名字上画上双箭头:“乔金秋的才华、声望和风流都反衬出乔凯跃的平庸和无能。他在艺术上无法继承乔金秋的才华,转向对乔金秋生命和财产的控制。当所有计划失败,乔金秋面对他依旧高高在上,他选择最原始的方式杀死了父亲,也是他向父亲宣告他成为主宰的病态仪式。” 沈珍珠停下来,等待他们记完笔记,总结道:“乔凯跃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转向凶残复仇者的结合体。最后他被自己的儿子交出证据,这个结局极具讽刺,与俞晚晴一样,仿佛命运的轮回。” 陆野合上笔记本,沉下声音说:“乔金秋身为书画大家,尚有财产和地位,那九位被俞晚晴杀死的老人,显然成为累赘才被杀死。他们死后,子女还得向外人表现出悲痛情绪,大操大办。你们今天抓的牛牪犇,听说还在家里给岳母上香。” 赵奇奇在他旁边,黑着脸说:“他还有脸上香。说岳母老年痴呆成为累赘,耽误妻子怀孕,可都是他妻子伺候的,因为岳母去世,妻子流产,真是害人一家。” 吴忠国愤怒地说:“还有些老人听着儿女跟俞晚晴交易,因为瘫痪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俞晚晴给自己喂下药物。实在让人心寒啊。” “赡养父母不仅是法律义务,也是人性本能和社会道德基石。将赋予自己生命的父母视为累赘杀死,是极端利己主义,为社会公序良俗所不容。” 沈珍珠严肃地说:“这类案件虽然属于极端个案,但折射出的问题向我们敲响警钟。现在咱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了,可部分人的精神世界是否趋于荒漠化?尊老敬老的传统美德,是否在唯利是图的价值观下岌岌可危?‘老有所养,老有所依’不应该只是一句口号,这是整个民族的道德根基。” 沈珍珠的话音落下,大家都在思考。 半晌后,小白说:“人人都会老,‘敬老养老’,也是‘敬我养我’。从家到社会,就跟珍珠姐说的那句话一样——” “种什么瓜,结什么果。” “种什么瓜,结什么果。” 陆野他们异口同声的说,说完相视一笑。 “珍珠姐,火车站的人把刘程接过来了。”外面有干员敲门说道。 沈珍珠站起来说:“那边的公安同志呢?” 干员说:“手上还有案子,在火车站急急忙忙做了交接就走了。他们说,刘程被抓时正要去应聘养老院的护工。” 赵奇奇忍不住说:“我的个奶奶,他要当护工那边的老人能好得了?” 陆野收好笔记本,跟沈珍珠说:“我抓紧时间把家属那边审完。” 沈珍珠想了想说:“刘程那边我来吧。” 吴忠国拍拍赵奇奇说:“走,我带你审一个。” 小白不需要沈珍珠开口,一手夹着她珍珠姐的笔记本,一手端着她珍珠姐的大茶缸:“出发!早点送他们上路。” 沈珍珠带着四队人马雄赳赳去审讯,与刘局错开了。 刘局站在空荡荡的四队办公室门口扑了个空,转头招呼路过的田永锋说:“你怎么成天在外面转悠,他们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 田永锋委屈,说:“听说案子破了,最后还剩点小鱼小虾要审。我也刚抓了个人,砍了婆家一家五口呢。” “辛苦你了。”刘局点了点头说:“这都几点了还审,又加班。回头你跟他们说让他们休息一下,剩下收尾的事交给底下人做。” “是,知道了。”田永锋目送刘局下班。 刘局走了两步定住脚,指了指楼上说:“回头后勤科开张,你管住自己的人,别呜哇乱叫的。” “您这话怎么说的呢,区区后勤科。”田永锋不以为然地说。 …… 沈珍珠忙到后半夜两点,该审的审完,刑拘的刑拘,靠在椅背上打着哈欠说:“明天礼拜天,要不要去六姐那吃饭?” 陆野最爱去六姐那儿吃饭,今儿一反常态地说:“我明天回家陪陪爸妈,不参加聚餐了。” 赵奇奇说:“我也是,我想带我奶去医院体检。” 沈珍珠说:“也是,希望她老人家长命百岁。” 吴忠国说:“我得抓点紧,跟小川培养父子情谊,明天上午陪他练球。不过要是结束的早,我们就过去。” “行,我先去练车,然后哪儿也不去,就在店里陪我妈。”沈珍珠经历这个案子,越发珍惜跟沈六荷在一起的时间。 她转头问小白:“你该不会回沈市吧?” 小白困得眼睛睁不开了,迷瞪瞪地说:“回什么啊,一大堆衣服攒着没洗呢。” “那就这样,都下班吧。”沈珍珠站起来伸个懒腰,低下头闻了闻大月季的香味,穿好外套走出办公室。 外面早没有公交车,小气巴巴的沈队怀念起从前可以蹭车的日子,忍痛打了辆夜间出租车回到家里。 过道里还点着一盏鹅黄色小灯,等了几宿终于等到回家的她。 蹑手蹑脚地进到卫生间洗漱,香喷喷地出来,小沈科长一头钻进沈六荷的卧室,偷偷溜上妈妈的床,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几乎合眼便熟睡过去。 沈六荷起身点开台灯,见到沈珍珠回来了,放着自己的房间不睡还要跟她挤在一起。 她给沈珍珠挪了挪地方,哪知道沈珍珠像是只粘人的小狗,睡梦里也要跟妈妈紧挨着贴贴。 沈六荷看眼时间,已经三点了。 “妈…”沈珍珠在梦里呢喃。 搞不明白,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妈妈,为什么有的人要丢掉。 “在呢,小磨人精。” 沈六荷不知道女儿经历了什么,轻轻叹口气,拍了拍熟睡的孩子,静静看着沈珍珠乖巧的睡脸。 “平安回来就好。” 许久后,关上台灯,侧过身揽着沈珍珠一起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沈六荷已经出门。 大国刑警1990 第295节 沈珍珠风风火火冲到沈玉圆房间,威逼利诱拉起沈玉圆陪着自己去练车。马上要考证了,她正在兴头上。 练完车,姐妹俩回到店里,头一眼看到小白站在柜台里给顾客打包饭菜:“你们来的太晚了。” 小白努努嘴,沈珍珠顺着方向看到赵奇奇陪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角落里跟她招手:“这是我奶,她说她想尝尝六姐的手艺,我就带她来了。奶,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珍珠姐,现在是我们队长了。” “沈队你好,谢谢你照顾奇奇。”老太太精神头不错,年轻时应该是位美人。哪怕快七十了,双目有神,腰杆硬朗,笑起来眼尾像是漂亮的岁月涟漪。 “奶奶客气了,我们都是同事,相互之间照应是应该的。”沈珍珠顺手拿来菜单说:“奶奶爱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那我们可算是来对啦。”小川耳聪目明,站在门口大声跟沈珍珠打招呼:“姐姐,你请客怎么不带我呢?” 吴忠国身边还跟着吴爷爷和吴奶奶,沈珍珠见了连忙起来打招呼:“爷爷奶奶好。怎么都来啦?” 吴忠国说:“臭小子一大早上跟我讨价还价,进了球非要过来搓一顿。我想着来就来吧。正好他妈出差,我也省事了。” 赵奇奇搬来椅子,熟练地拼着桌子说:“爷爷奶奶跟我奶奶一起吃饭吧,我们也刚来。” 赵奶奶和吴爷爷、吴奶奶笑盈盈地打招呼:“没想到出来一趟能认识新朋友,真是太好了。” 沈六荷从厨房出来,乐呵呵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寿星都来了。” 吴忠国说:“还有谁要来?” 沈六荷说:“你们认识的张大爷,他儿子今天定了两桌酒席给他过生日。大酒店不去,非要到我这儿来吃。我这不一直在厨房给他准备呢。” 沈珍珠说:“我去问问阿野哥在哪里。” 沈珍珠回到柜台,倚着小白给陆野打电话,不一会儿陆野接了电话说:“白回家一趟,还说带我爸妈出去逛街,谁知道他们出去看电影不带我。正好没地方去,你们等着我这就过来。” 小白冒头说:“阿野哥,你是我亲哥,你家边上的大桃酥给我带半斤。” 陆野在电话那边说:“我给你买十斤,让你一次吃个够。” 小白嘻嘻哈哈挂掉电话,扭头钻到厨房里帮忙。 餐馆里食客逐渐多了起来,赵奶奶和吴爷爷、吴奶奶提起他们经历过的岁月年代说不完的话。 “当年支持国家钢铁建设,我在县钢厂没日没夜的加班。落下哮喘和关节病。”赵奶奶接过赵奇奇倒的酸奶,抿了口说:“幸好奇奇不嫌我麻烦,有个头疼脑热催我去医院。到了冬天,我家暖气效果不好,他就买蜂窝煤给我烧炉子,整宿整宿的燃着。” 赵奇奇听奶奶说着说着夸起自己来了,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说:“我是你孙子,做这些是应该的。” 吴爷爷提起过去,忍不住说:“当年上山下乡支援国家建设,报名去了西北建设军团,分配到戈壁滩。那日子苦啊,荒无人烟,虽然无聊,但风景还是不错。还能见到北山羊在远处躲着人吃着草。一个人去的西北,待了五年,两个人回来。” 说起这个,吴奶奶笑着说:“我们身体上的毛病都是那时候落下的,戈壁条件不好,生活极其不方便。当年号召女人能顶半边天,男人下井女人也下井。每天回去没法洗澡,总得等男人们洗完才能去。老吴经常照顾我,他开车出去会经常带点糖和奶粉回来,哄着哄着我就跟他结婚了。现在我们岁数大了,无法继续给国家做贡献,好在家庭和睦,小一辈能体谅我们,不觉得我们是拖累。” “诶诶,这话可不要乱说。”吴忠国分好筷子,严肃地教育吴奶奶:“永远不会嫌您和我爸是拖累。” 小川站在吴忠国后面分碗,嚷嚷道:“爸,我也永远不会嫌您和我妈是拖累。” 赵奇奇揉着他的脑袋瓜说:“这就对了,就知道你是好孩子。最近又赢了?” 小川坐到吴爷爷旁边,得意地说:“进球就是我的拿手小菜。” 陆野提着桃酥在门口等了会儿,张大爷一大家子还有侄儿、侄媳妇等等都来给他祝寿,一群人簇拥着张大爷进去。 等他们进去了,陆野来到角落桌子边,把桃酥塞给小白,跟老人们打招呼:“今儿怎么都来了?早知道我把我爸我妈也叫来了。” 吴忠国笑呵呵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出来坐一坐。别的地方怕他们不喜欢,六姐这里绝对放心。” 赵奇奇猛点头:“我奶奶肠胃不好,别人家的饭菜吃着不放心。” 小川喊道:“我爸肠胃好,他吃什么我都放心。” 吴忠国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自己拿奶茶去。” “耶!喝奶茶啦。”小川高兴地起来,往奶茶柜台去。 沈六荷做菜速度快,服务员不停地给张大爷那桌上菜,张大爷今天特意带了瓶好酒,今天他最大,小辈们都乐意陪他喝两盅。 “清蒸鲈鱼。”沈珍珠端着菜放到正中间,跟爷爷奶奶们说:“今天我跟我妈说做点清淡的,你们有什么忌口的跟我说,别把我当外人。” 餐桌坐的满满当当,清蒸鲈鱼摆在老人们最顺手的位置上。雪白的鱼肉上铺着细嫩的姜丝和葱丝,吴忠国起身把肥美的鱼腹肉给老人家们分了分。 淋过的热油逼出鲈鱼的鲜香,筷子剥开鱼皮露出蒜瓣白的紧实鱼肉。 鲈鱼肉质鲜嫩,吃到嘴里有一种鲜滑。简单鲜咸的底味衬托出鱼肉的清甜本味,让挑剔的吴忠国吃起来赞不绝口。 “奶,小心鱼刺。”赵奇奇在奶奶身边吃饭不再狼吞虎咽,吃在自己碗里,还盯着奶奶的碗。夹出鱼刺见到冬瓜排骨汤来了,又站起来给老人们盛汤。 席间,赵奶奶和吴爷爷、吴奶奶跟张大爷打了招呼。张大爷眼睛笑成一条缝,张小胖给爷爷倒上酒捧着往爷爷嘴上怼。 张大爷会重复讲起过去的光辉事迹,大家依然认真听着,张小胖时不时插上几句嘴,让亲友们会心笑了起来。 “你别光给我盛,你自己也多吃点,还长身体呢。”赵奶奶把碗里的排骨夹给赵奇奇,放下筷子继续跟新交的老朋友说着家常事。 沈珍珠欠欠地给小白也夹了块排骨:“你也多吃点,长身体呢。” 陆野在对面说:“那我呢?我也长身体呢。” “来,我给你夹。”顾岩崢不知何时从陆野身后冒出来,把车钥匙往桌面上一扔,伸手要拿筷子。 陆野赶紧抓着筷子,连声说:“头儿,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 吴忠国默默挪了挪椅子,顾岩崢理所当然地坐到呲牙乐的沈珍珠旁边:“见我过来这么高兴?” 沈珍珠不承认:“喝汤烫的。你尝尝,可好喝了。” 赵奇奇起来给顾岩崢盛了汤,顾岩崢趁着空隙人模狗样地跟老人家们问好。见到汤碗里有排骨,夹起来放到沈珍珠碗里说:“你也补补。” 沈珍珠乐呵呵地说:“补身体。” 顾岩崢笑着说:“补脑子。” 沈珍珠抱着脑袋摸了摸:“我觉得我脑子挺好使的呀。” 一句话把现场干沉默了。 顾队情路注定坎坷,大家不敢笑话。决心办公室里的核桃仁都给沈珍珠吃。 “这汤喝的人舒坦,大家多喝点,精华全在汤里了。”吴忠国舀着冬瓜排骨汤,茶色清爽的汤底沉着两块骨酥肉烂的猪肋排。冬瓜熬炖到几乎透明,软糯到入口即化。 汤汁入口是温润的甘甜,排骨久炖后的肉香和冬瓜的清甜完美融合,不张扬、不刺激,用敦厚实在的味道诠释着妈妈的味道。 餐馆里热热闹闹,张大爷爽朗的笑声没停过。与这边一样,没有刻意的孝道、没有说教的烦闷,爱意被筷子夹到老人的碗里,藏着耐心倾听和尊重的眼神之中。 让人庆幸的是,在飞速发展的年代,抛开亲情的人还是少数。每家每户的餐桌都保留着朴实的情感。 你将我耐心养大,我慢慢陪你到老。 温暖都盛在一粥一饭的菜肴里,更流淌在血脉之中,延绵传递中华根基。 第175章 大新闻 四月底, 《连城人民日报》头版报道了《弑父悲剧背后的养老之困》 在描述了俞某某“送亲”服务基本事实后,提出一系列的追问。将个案议题化,引导民众们跳出对案件当事人的探究批判, 转向对社会结构性问题的思考。 有记者走访诸多嫌疑人的成长轨迹、家庭环境、社交圈子,描绘嫌疑人如何走向弑亲的犯罪心路。 进一步提出思考深度, 让民众理解犯罪不是突然发生,而是有迹可循, 引导对子女教育、子女心理健康等问题的反思。 在这期间, 一直有民众投稿,其中一篇:《青年的我们也在老去》,诉说了“尊重现在的老人, 也是尊重未来的自己”的想法, 引发了青年人的认同。 另外连城电视台在市局领导建议下,邀请犯罪心理学专家、社会学专家、律师、社区人员讨论《孝道与时代困境》。 各大电台开辟读者来信设置出“我的养老观念”“发现身边孤独的老人”“减轻子女养老的重担”等话题。在全市范围内, 让普通民众进行参与,分享自己的家庭故事和观点。 来自社会的声音最具有烟火气, 也最能反映出真实的民意和焦点。 “这场全社会的‘孝道’讨论, 从‘批判个人’到‘完善养老制度’, 为未来的养老政策倡导赢来了和谐舆论。” 沈珍珠合上报纸,这样的舆论走向是她乐意见到的。一宗差点造成养老危机刑事案件,在市局和市政府的介入下成功扭转为社会共同参与讨论的议题。 这场舆论组合拳的最终目的,除了惩恶扬善,更是让个体、家庭和社会进行一场关于爱与责任、生命与衰老的集体反思。 小白与有荣焉地说:“咱们四队的案子又上大新闻了。” 赵奇奇从外面跑步上班,看眼时间,松口气说:“起个大早,差点赶个晚集。” 沈珍珠早上过来还纳闷,一向早到的吴忠国居然没到。 吃完早餐, 看完报纸,难得清静一会儿,吴忠国从外面火急火燎地进来:“算我迟到了,这时候居然能堵车。” 沈珍珠神神秘秘地说:“我提前两个小时上的班,你们不知道,王姐跟我说了,他们派出所满处抓练功人员。前阵我练车就发现了,走个几百米就有人拉横幅‘神功大法好’,还一起坐在路边练功。近两天派出所都快抓满了。” “原来是这事,我爸妈上回出去看电影,还有人给他们发传单,让他们练功。说能强身健体,病了不用吃药,残了还能长好,这不邪门么。” 陆野坐在沙发上看犯罪心理学书籍,闻言放下书接着说:“还有让信教的、信主的、信教主的…牛鬼蛇神一夜之间全出来了。” “哎呀,我这钱上怎么还被人印上传教的章了。”小白月票到期,准备中午去续一张,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大团结,嫌弃地不行。 沈珍珠走过去看了看,好好的纸币一整面都被印了印章,上面写着“信xx法”下面写着“夫妻和谐”“包治百病”“延年益寿”等等。 “你给我吧,我家边上有储蓄所,回头我帮你换一张。” “谢谢珍珠姐!” 中午时间,沈珍珠和小白相约去吃派出所旁边新开的烧麦。 路过派出所,见着马所愁眉苦脸地望着乌泱泱的各类神功人群。 “嘴巴劝干了让他们不要练都是骗人的,在我这里嘴上说着不练了,转头回去又练。”马所苦恼地跟沈珍珠吐槽:“社区监管也没用,没有强制手段,这帮人左耳听右耳冒。” 沈珍珠往派出所里探了一眼,练各种神功的人群精神抖擞,反观白天黑夜抓人的基层公安,一个个黑眼圈跟大熊猫似的。 到了烧麦店,沈珍珠和小白面对面坐着,一位大呼神功口号的人士被押着前往派出所。 “怎么一下这么多?”小白擦了擦筷子,点了两份烧麦,眼神里都是好奇。 “早就有了,不像现在这么横行。最开始是个小女孩能够用耳朵看文字。后来有这种超能力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打着超能力的旗号到处坑蒙拐骗。” 沈珍珠回忆着早上看到的报纸说:“最近你在办案不知道,已经抓了有一阵了。中央都下了意见,反对伪科学和愚昧活动。据说有些社会高层人员也被洗脑参加神功,影响太恶劣。” “赶紧把他们都抓干净吧。”小白递给沈珍珠筷子说:“不说这个,上回我跟我同学去粤市吃的干蒸烧麦真是太好吃了。半肥瘦猪肉和鲜虾为主,薄皮加上鱼子点缀,想忘也忘不了。” 店老板很快上了烧麦,听到小白的话笑着说:“我们烧麦分南北派。你说的是南派烧麦,我做的是北派烧麦。区别你尝尝就知道了。” “烧麦还有这么多讲究?”沈珍珠夹起馅料实在,充满牛羊肉豪迈香味的烧麦,咬上一口,浓郁的肉香顿时将她俘虏:“好吃!” “羊肉大葱馅的烧麦?”小白也好奇地尝了一小口,刚咽下肚,又咬上一大口:“真好吃,别管南派北派,我都爱吃。” “刚那笼是蒸制的,这笼是生煎的,送两碗紫菜虾皮汤,你们慢慢吃。”店老板放下烧麦,又拿来一卷卫生纸放在桌子上才走开。 大国刑警1990 第296节 他在外面照顾顾客,妻子在厨房里搅拌馅料。小孩骑着小三轮车在小餐馆里来回蹬,这间小店装满了一家三口未来的憧憬。 “回去一定要让阿野哥和阿奇哥过来尝尝。”沈珍珠吃完烧麦非常满足,这一顿满分。 “那得提前跟老板说,多准备点才行。”小白摸摸肚子,虽然离得很近,也不虚此行呀。 午休还有时间,俩人晃悠着往回走。沈珍珠还想到派出所门口看看热闹,听到马所大叫一声,接着他捂着上臂从派出所跑出来:“谁?谁咬我!都出血了!” 一向温和的王姐也在里面发飙,吵吵闹闹的喧哗声逐渐安静下来。 “马所,我陪你去打一针吧。这么大的口子说不定还得缝针。”沈珍珠到底是马所呵护的小苗苗,见到马所胳膊往外冒血,赶紧跑到里面取来医疗箱止血。 王姐找到袭警人员,已经让人把他铐上了。走到门外说:“马所你去打一针,谁知道有没有疯病。”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沈珍珠看来,里面吵闹着练各种神功的人群的确有点疯病在身上。 “行,那你们注意点。”马所在劝说下同意前往医院,沈珍珠招手拦车。 “小白,你先回去。队里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沈珍珠扶着马所上车,出租车司机开了一会儿频频往后看。 沈珍珠已经不是当初的沈珍珠,现在是马上有驾照的沈珍珠,她提醒道:“师傅,左顾右盼是开车陋习,麻烦你向前看。” 出租车司机被她逗笑了,视线重新回到前面打开了话匣子:“你们去职工医院干什么?” 马所没好气地说:“我胳膊这不冒血了嘛。” 出租车司机又往后看了眼,沈珍珠默默抬手抓住了上面的扶手。 “这点小伤去什么医院。”出租车司机说:“我家里有个亲戚,去京市医院检查说脑子里个瘤子,这事大不大?专家说了,活不过三个月。现在活了整整七年。人家家里根本没告诉她,好吃好喝好玩着,心态好,一切都好。再去医院检查,嘿,瘤子没了。” 沈珍珠皱着眉头说:“这话什么意思?” 出租车司机说:“你看医院进去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主要是医院风水不好,好人进去了也有病。花钱不说,人还遭罪,还不如调整好心态,让身上的机能‘进步’,让伤自愈。” 沈珍珠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马所可不是。他放下胳膊冷笑着说:“那怎么‘进步’啊?” 出租车司机从扶手箱里翻出几张“传教单”塞给他们说:“我见你们跟我有缘分我才给的,一般人我可不给。” 沈珍珠低头默默看着“传教单”,类似花哨夸张的牛皮癣广告,无外乎包治百病、药到病除这类宣传,想不到多少人会被耽误治疗。 马所收好传单,记下出租车司机的员工号。 出租车司机还等着他们问问题,见他们闷不吭声,等了会儿说:“有问题我可以解答。” 沈珍珠硬邦邦地说:“职工医院还有多远到?” “……”出租车司机不吭声了,使劲踩油门将他们送到医院门口。 沈珍珠前脚下车,车门还没关上,出租车就动了。 马所捂着胳膊说:“我记下他公司和名字了,回头联系辖区派出所抓他。” “真猖狂。”沈珍珠嘟囔着说。 马所说:“这还是打击过多次的,算是转到半地下。这两年歪门邪道的人太多,抓都抓不过来。之前都在大街上拉人入伙,有些甚至到电视上做宣传。现在虽然也有,已经不多了。大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从职工医院回到刑侦大队,过了两天到了五一劳动节,局里先组织了劳动动员会,又组织了全市公安运动会。 四队倾巢而出,在市公安运动会上表现优异,总项目积分排名稳居前三。 沈珍珠高喊着“保二争一”,喊到一半来案子,麻溜出警。 “租户跟房东一家发生争执,房东一家突然失踪,房东的姨妈联系不上他们,怀疑房客杀了他们全家。又看报纸发现了碎尸,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于是报警。” 沈珍珠郁闷地往楼梯上爬,跟送报告的陆小宝絮叨:“结果是房东一家把姨妈的电话拉黑,全家去岛上旅游了。可惜我们差点夺冠,把全市第一拱手让人了。” 陆小宝没去参加运动会,手上有个解剖。他安慰着沈珍珠说:“没发生人命总归是好事,像我手上这个骨头都碎成渣了,拼了一个礼拜才拼好,哪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 “这话说的没错,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我们四队为运动会准备了好久,就当做锻炼身体吧。” 陆小宝去三楼,沈珍珠继续往楼上走。 楼梯上出现几位眼生的干员,沈珍珠上到五楼走在走廊上,发现自家办公室门口围着朴兴成和田永锋等人。 见着沈珍珠来了,他们让开地方,眼神都很有深意。 沈珍珠走进办公室,发现办公室发生了变化。晃动的办公桌换成了新桌子,笔筒里一把新圆珠笔,桌面上摆放着墨水和信纸,墙角的拖把和扫帚也换成新的了。 “麻烦让一让,文件柜有点大,路过一下。”后勤科的三名干员抬着金属文件柜走进四队办公室。 朴兴成瞅了两眼,说了句:“到哪儿都是有熟人好办事啊。” “什么熟人?”沈珍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申请好久的办公家具怎么一下同意给换了。 田永锋等朴兴成走了,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说:“别把他的话放心里,回头见到老顾让他把水房龙头给修了,老没事滴答水。”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说:“这关崢哥什么事?” 田永锋指着楼上说:“后勤警务保障科知道吗?” 沈珍珠点头:“昂。” 田永锋见她傻乎乎的,开门见山地说:“顾岩崢在里头当办公室主任了。虽然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反正在后勤待着也不错。让他踏踏实实做事,赶紧把水龙头给我修——诶诶,你跑什么?” 沈珍珠不等他说完,撒丫子往楼上跑。 沈珍珠跑到六楼,走廊上写着“后勤科第一办公室”“仓库”“材料室”等具体科室。楼梯口的铁门挪到走廊中部,新砌了墙,后面的空间完全看不见。 有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抱着两桶水从仓库里出来,抬眼见着沈珍珠呲着白牙跟他乐:“知道了?” “崢哥!”沈珍珠脆生生地说:“你怎么当后勤主任啦?” 顾岩崢招招手,沈珍珠跑过去,顾岩崢弯下腰在她耳边说:“哪里还有比市局刑侦大队更安全保密的地方?” 沈珍珠眼睛亮晶晶地说:“办公室里那些都是你给我们换的?你胳膊肘真会拐。” 顾岩崢笑了笑说:“听说我这里装修时楼下有人骂骂咧咧?” 沈珍珠张开胳膊要帮她崢哥抱水桶,忙说:“没有的事,热烈欢迎你的到来。上回吃饭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顾岩崢没让她拿水,侧过身体让她从兜里掏出盒粉笔抱在手里,自己一手提着一桶轻轻松松地往楼下走:“想给你一个惊喜。” 沈珍珠发自肺腑地说:“我真的很高兴。” 顾岩崢看到她明媚没有杂质的笑容,怔愣了下,低下头加快脚步。 沈珍珠也跟着加速往楼下跑,跑着跑着见着她崢哥在拐弯那里笑的直不起腰。 “崢哥,你笑什么?” “你跑个什么?” “你跑我才跑的。” 顾岩崢收起笑容,直视沈珍珠的眼睛说:“我决定好了,再不跑了。” 沈珍珠眼眸里的顾岩崢无比认真,她迟疑地点了点头:“这样挺好的。” “你说的没错。”顾岩崢重新提起水桶,往四队办公室送去。 沈珍珠跟在他后面叭叭告状:“朴队说四队是关系户,有熟人好办事。田队还让你把他那边水房的水龙头修了,让你踏踏实实做事。” 顾岩崢把水桶放在饮水机上面,另外一桶挨着墙边放好,拍拍手说:“知道了,等我一个个过去收拾。” 他见沈珍珠没回答,抬头见着她在边上嘿嘿傻笑,忍不住大手往她头上摸了把:“驾照什么时候考?” 沈珍珠说:“后天考,拿了证我就能上路了。” “后天我陪你去。” “好呀。” 顾岩崢又说:“刘局跟我提了,上个案子你办的漂亮,屠局还跟他夸了你。各队都要配外勤车,照理说四队也应该有,当初我有切诺基就没要,他这次让我给你安排台好上手的车,回头我到车队给你寻摸一圈。” “谢谢崢哥!”沈珍珠美滋滋地想,朴队还真说对了,有熟人好办事呀。那台提着方向盘的大破车,她可不想再坐了。 “珍珠姐,你可回来了。”小白抱着一摞书从楼下上来正要找沈珍珠:“出版社来了两位老师过来送样书。” 说着让开路,身后两位同样抱着书的编辑客气地跟沈珍珠打招呼:“沈科长,久仰大名。我们是省公安出版社的,《犯罪心理学重案汇编》已经正式上市了,上回打电话你在忙,这次我们特意把样书送过来。胡志云胡教授是我们的主编,他实在忙不过来,晚点会打电话给你贺喜。” “你们不说我还忘记了,上次程教授跟我说五一会上市,这都过了五一我刚想起来。”沈珍珠伸手要接书,旁边精悍的手臂伸了过来,一起把两位编辑的书都收下了。 沈珍珠介绍说:“这位是后勤顾主任。” 两位编辑给顾岩崢打招呼:“顾主任好。” “麻烦顾主任了。” 顾岩崢抱着书点了点头,进到办公室。两位编辑在后面挤眉弄眼,可惜顾岩崢一表人才,居然就是个后勤科的。 沈珍珠也领着两位编辑进到办公室倒茶说话,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顾岩崢在四队办公室也自在,不翻动里面的东西,坐在沈珍珠办公桌边开始翻书。 仔细看过两个案例,顾岩崢放下心。省厅的两位教授对这次教科书级的《犯罪心理学重案汇编》很上心,书籍是精装版,还有彩印图片和当时的新闻现场剪影。 其中作者一栏,仅写了“沈珍珠”的大名。 等到两位编辑离开,四队众人人手一本来到沈珍珠面前求签名。 “珍珠姐,我要第一个。”小白抢了两本,一本打算仔细阅读,一本签名版珍藏。 沈珍珠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出书,还成为警校下学期犯罪心理学课堂教科书教材之一,脸蛋红扑扑的。 有小白当先锋,其他人也纷纷拿了两本,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沈珍珠给大家签完名,轮到顾岩崢把书放在桌面上。沈珍珠给他签完名,他没收,玩笑般地说:“沈科长,能不能再要张签名照?” 沈珍珠说:“可我没照片。” 陆野在后面嚷嚷道:“运动会不是有登记照吗?我看你抽屉还有呢。” 小白怒道:“谁家拿登记照当签名照的?” 吴忠国笑呵呵地说:“趁热打铁,反正都是照片,图个气氛嘛。” 赵奇奇也傻乎乎地说:“那我也要签名照。” 小白四面楚歌,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翻白眼。 顾岩崢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不是说好不当绊脚石的吗?” 小白哼哼两声不理他。 大国刑警1990 第297节 沈珍珠拉开抽屉,在登记照上要签名,顾岩崢抢先把登记照握在手里翻个面:“签后面吧,别把脸挡住了。” “行。”沈珍珠给他签完,还剩下一张要给赵奇奇签。 顾岩崢恬不知耻地说:“就剩一张留着吧,万一写材料需要贴照片呢?总不能又去现照吧?” “也是。”沈珍珠信了八百回她崢哥的鬼话。 赵奇奇在顾岩崢身后排队,敢怒不敢言。终于在顾岩崢的身后察觉出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来来来,奇奇听话,过来帮我把这两盆花挪外面。”吴忠国拉着赵奇奇,抱着花往外走,往赵奇奇兜里塞了包牛肉干。 收了“好处费”的赵奇奇屁颠颠跟在吴忠国后面,到了走廊尽头的外阳台上,问:“头儿是不是对珍珠姐有意思?” 吴忠国见到楼梯那边有影子晃动,正要阻止,赵奇奇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句:“头儿什么时候喜欢上珍珠姐的?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老顾对老沈有意思?”田永锋坐在外楼梯上抽烟,探头往下瞅:“肖敏,我没听错吧?” 肖敏也在旁边抽烟,呛了一口猛咳:“咳咳,咳咳…你们谁听见了?” 康河和陈有为并肩站在楼梯上,康河嘴巴上的香烟掉在地上,打火机差点烧到眉毛:“怪不得、怪不得四队鸟枪换炮。” 陈有为弯腰捡起烟说:“这可不得了了。” 赵奇奇赶紧往楼梯那边跑,见到一堆喇叭,抬头说:“我乱说的,你们别当真。” 田永锋笑呵呵地说:“我们都知道你老实,从来不说谎,这可是大新闻啊。” 康河也笑眯眯地说:“四队内部消化挺好的,大家都是同学,沈队这么忙,还能比我早解决单身问题,恭喜恭喜啊。” 赵奇奇抓着扶手往上看,着急地说:“没这回事,我就是问问。你们别乱说,小心传谣。” “谁在那边抽烟?”郭大业从楼下寻着烟味上来,指着他们说:“聚众吸烟,还传谣言!什么谣言?” 田永锋不嫌事大地说:“说老顾喜欢沈科长,还在追求呢。” “啧啧,这么久还没追上。”郭大业指着他们说:“烟头不许乱扔,烟灰都接好了。” “不抽了,我们现在就走。” “对对,还有案子,我们也走了。” 二队三队揣着大新闻作鸟兽散,郭大业也背着手感慨地走了。 赵奇奇简直傻眼了:“你们真别当真啊,都别走啊。…完了,头儿知道会宰了我。” 吴忠国使劲拍了拍赵奇奇耷拉的肩膀,又捏了两把说:“可惜这身肉,不知道要埋到哪座荒山野岭去咯。” 第176章 这活太要命了 沈珍珠觉得这两天赵奇奇怪怪的, 每天像是夹着尾巴干活。遇到其他部门同事,眼神也意味深长。 到了周末,沈珍珠没到明星驾校报道, 顾岩崢直接开车把她送到驾考现场。 路上沈珍珠伸手不断念着开车步骤,嘴巴嘟嘟囔囔没停过。 顾岩崢想笑不敢笑, 见她紧张兮兮安慰着说:“练这么久水平够了,记得要点没问题。” 到了地方又让沈珍珠坐在切诺基驾驶座上摆弄一番, 他则在副驾驶静静看着她手脚繁忙的模样。 半小时后, 陆野从里面兴致勃勃地出来:“我考好了,合格了!快到你了,进去吧。放轻松。” 沈珍珠艳羡地看着他, 下了车回头看了顾岩崢一眼。顾岩崢麻溜下车陪着一起往里走。 过程是艰辛的, 结果是雀跃的。 得知自己合格了,沈珍珠飞跑出来嚷嚷:“合格啦, 我就知道我能行!” 顾岩崢接过合格证明,明明很小的一件事情, 在沈珍珠眼里却是幸福色彩, 让顾岩崢也打心眼里替她高兴:“恭喜沈队成为沈驾驶员, 去盖章拿证,回去你来开车?” “啊?我能行吗?”沈珍珠嘴上这样说着,手已经痒痒了。刚学车的人,瘾不是一般的大。 陆野跟着驾校车过来,跟沈珍珠打了个招呼说:“这有什么不行的,我打算开回去呢,明儿见。” “明儿见。” 走到外面,顾岩崢替沈珍珠打开车门示意她上去:“我在副驾驶扶着手刹,你只管开。” 沈珍珠登上车, 爱惜地摸摸切诺基的方向盘,当年在派出所总看见切诺基呼啸着出警,哪想到会有一天自己能亲手开。 “顾主任坐好了,看我风驰电掣!” 回去的路上,沈珍珠平安无事地驾驶,快到铁四,周天学校里兴趣班的同学放学了,乌泱泱一群小毛头骑车自行车出了校门。 沈珍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牢记开车要点,忽然旁边自行车道传来张小胖的声音:“这怎么开的车,磨磨唧唧跟乌龟爬一样。” 沈珍珠缓缓摇下车窗,恼羞成怒:“好好说话。” 张小胖蛐蛐人被抓个正着,骑着自行车蹬了两脚超过切诺基,大声喊:“前面的同学都让开,我姐开车回来了,都让她走!” 前面有同学说:“我们也没挡路呀,都追不上我们。” 张小胖说:“存在就是障碍,再给我贴边点。” 说着又往后面跟一帮骑自行车的小同学说:“都不要催她,这是我姐开车,大家给我点面子。” 大家都给张小胖面子,沈珍珠的面子被他按在轱辘底下摩擦。 居然还有小同学说:“车开这么慢,还没我们骑自行车快,你姐也不能耽误我们回家吃饭啊。” 顾岩崢憋笑要憋疯了,沈珍珠板着脸蛋终于开到六姐餐馆外面,停好车趴在方向盘上,感觉自己丢人丢到外太空。 不知道陆野怎么样,她反正要被掏空了。 “你歇一会,我过去看看。” 顾岩崢中午打算在六姐餐馆吃午饭,抽空又钻进厨房偷师学艺,沈六荷纳闷地说:“小顾怎么对做饭感兴趣了?” 沈珍珠也纳闷,站在厨房门口,见着顾岩崢切菜,忽然想起早前顾岩崢跟她说过要有嫂子的事,板着脸走到二楼等着开饭。 顾岩崢全神贯注没发现沈珍珠来了又走,回答沈六荷的问题说:“抓紧学学。” 沈六荷是过来人,递给他一把小香葱说:“心疼对象?” 顾岩崢差点切到手,低声说:“八字还没一撇,正在表现。” 沈六荷说:“我觉得你挺好的,有责任心,担得起事,这几年没见着你跟哪位女同志牵扯不清。作为家长来说,外貌家境虽然重要,但也不那么重要,主要得疼孩子。见你还没追上就下功夫,这一点已经超过不少男同志了。” 顾岩崢看着厨房里忙忙碌碌的景象,知道不是坦白的好时机,至少应该在环境安静、庄重的场合面对家长。 他指着铁锅说:“上回的炖菜我会做了,您先忙,我自己做两道试试。” “行,那你加点小心。”到了饭点,沈六荷恨不得展开三头六臂的功夫。 顾岩崢亲手做了两道家常菜,一道肉沫茄子、一道麻婆豆腐。端到二楼也不说是自己做的,放到沈珍珠面前,简单地说:“吃吧。” 沈珍珠看了眼菜色就知道不是厨房的人做的,原本不舒坦的心,被热气腾腾的菜肴打消,尝上一口下饭的肉沫茄子,眨眨眼说:“好吃。” 顾岩崢见她动了筷子,自己才夹了一口,比对沈六荷做出来的味道,还是有一定差距。 但沈珍珠吃的开心,他也开心,手背上嘣的油点子也不觉得疼。 两道菜一扫而光,吃完饭,顾岩崢正在听沈珍珠有模有样地学着考场里的事,半途接到一通电话,不得已地说:“出任务,我先走了。” 沈珍珠看着他的眼睛说:“崢哥,平安回来。” “好,等我回来再做饭给你吃。” 顾岩崢离开后,沈珍珠拿着驾照的喜悦仿佛减了几分。也许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顾岩崢的存在让喜悦放大了吧。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又想到顾岩崢的饭菜指不定给谁练的,心里头又觉得难受。 “大姐,又堵着了?”沈玉圆来到二楼,本来想叫沈珍珠过去帮忙摇奶茶,见状说:“你老这样可不行,回头去看看吧。” 沈珍珠说:“我也想去看看,是不是自己过于心胸狭隘了。” 沈玉圆站在楼梯口说:“怎么狭隘了?谁说你狭隘了?” 看她一副要去掐架的模样,沈珍珠忙说:“没人说我狭隘,哎呀,我下去帮忙。” 隔日,周一。 刘局召开了每周例会。 在例会上,刘局拿出中央下发的红头文件,阅读道:“《关于加强科学技术普及工作的若干意见》,‘…有些地方对科普工作的重视程度有所下降,致使科普工作面临重重困难,科普阵地日渐萎缩。一些迷信、愚昧的活动却日益泛滥,反科学、伪科学活动频频发生,令人触目惊心。…日益侵蚀人们的思想、愚弄广大群众、腐蚀青少年一代,严重阻碍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科学建设进程,因此,采取有力措施已成为迫在眉睫的工作。’” 他念完文件后,郭大业也拿出一份报纸说:“对关于人体特异功能的种种宣传,如意念制动、隔瓶取物等等我们是高度质疑的。直到前年还有人向国家有关部门的汇报演出展现隔瓶取物的超能力,这还是航天生理研究所主办的活动。” 他指着报纸照片说:“研究所给所谓‘超人张’的条件非常优渥,表演成功后,经过两年后才有这份报道说当时‘超人张’要求在瓶底钻出气孔用来传气。最后究竟有没有利用这个气孔表演出隔瓶取物,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话让沈珍珠咂舌,这帮大忽悠居然能进入国家有关部门进行超能力表演,也是胆大包天。 在刑侦队众人讨论后,刘局说:“市局基层人员上半年全范围打击此类教派、协会,在审讯过程中,我们得知这帮人扎根之深、影响之大,令人发指,甚至有个别极端教派出动了sas部门进行清扫处理。这次会议就是要让各位明白最近两个月的工作重点,配合基层部门进行此类清剿工作,也要关注身边人的异动,要把潜伏的此类教派、协会人员一网打尽。下面我来布置工作安排……” …… 周一上午开完会,市局刑侦队便行动起来,配合各区域派出所和社区,进行进一步清扫违法教派与协会。 隔了一周,再次开会时大家脸色都不是很好,沈珍珠等队长报告完工作,刘局翻开报告无奈极了:“有敛财诈骗的、有聚众-淫-乱的,还有白日妄想型的。抓了几个把精神病患者的胡话当成真理,要点石成金的。最可怕的是发现一处聚集未成年人去所谓‘乐土’的,幸好沈队发现的及时,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田永锋气不打一处来:“这帮人就是吃饱了撑的。超能力这种东西就是西方国家最大的妄想,是对咱们社会的思想侵蚀。” “是啊,要是人人都有超能力,成为超人,岂不是天上飞的都是人了?” “我抓到的人说,这样来钱特别快,无本买卖。” 沈珍珠挠挠脑门,经过一个礼拜抓捕了十多人,里面都是假的超能力,像她这样忽然有“天眼”的,都巴不得不要被人发现的好吧。 “牛鬼蛇神作祟,我们要拿出绝佳的耐心和他们打游击战。”朴兴成捣毁了一家邪功窝点,“教主”传教在短短三天内,得到信徒20多万元的捐款,这也让大家明白了,在如此严厉打击下,为何还会有人铤而走险。 刘局听他们讨论完,开口说道:“此类宣讲‘神功’的危害性大家有目共睹,最近接到线报,有一批外省分子进入我省进行传教。他们暗中发展社会精英作为信徒,对各行业高层人士进行洗脑控制。近期有人发现他们进入连城,很有可能拉拢一批连城社会有影响力的人员成为他们的信徒。” 朴兴成举手问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宣扬邪功?” 刘局强调道:“他们横空出现,人员构成、人数尚未明确,仅知道他们都以‘高等级人类’自居,以加入‘高级人类互助会’简称为‘高会’为荣,会长会某种神功,最终目的尚未明确。” 沈珍珠说:“如果叫‘互助会’,会不会在协会里进行钱权交易?或者说让社会精英阶层建立关系网络,相互帮助,超越社会公平底线?” 刘局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存在不光是超越社会公平底线,更是超越法律限制。一旦关系网络建成,连城的政治经济脉络都会掌握在‘高会’手中。趁现在还有时间,他们渗透的没有那么深入,务必要尽快将他们连根拔除。” 沈珍珠明白了,刘局这次会议有可能就是要他们派人去跟踪“高会”。 听名字就有点邪啊。 大国刑警1990 第298节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田永锋问:“派几个人加入他们,弄清楚他们的违法证据然后抓捕?” “大体上是这样,不过有点难度。”刘局说:“按照在其他城市的做法,他们会一步步筛选人员,想要进入核心层难度很大。外围人员遣散抓捕,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 “那就是说我们要接触他们,必须被动等待他们选择?”沈珍珠忧愁地说:“这得何年何月才能打击他们。” 刘局说:“他们会在各个‘练功地点’进行人员筛选,如果认为你符合他们的要求就会进一步接触,发现你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便会立马消失。所以这次我停止对违法协会和教派的处理,优先针对他们进行行动。从今天开始选择一些干员对这方面进行接触。” 田永锋开玩笑说:“就是让我们广撒网多捕鱼看谁被他们看上呗?不怕我们被洗脑了?” 刘局严肃地说:“社会主义战士只会信仰党和人民。被侵蚀、被动摇的,都不配站在这里。” 朴兴成问:“那我们怎么才能知道是他们接触还是别人接触?有能区分的特征吗?” 刘局说:“他们自诩高级人类,会有明显的优越感,并且‘高级人类互助会’的会标是一枚黑色圆点,代表了宇宙黑洞。由于掌握的信息稀少,最终还得依赖我们自己的人员进行判断。” 队长小会开完,沈珍珠回去传达会议精神。 小白好奇地说:“怎么听说要选‘超人’?咱们队里该不会哪位领导被邪功分子洗脑了吧?” 沈珍珠说:“不是选超能力者,是选择到各处邪功地点卧底的人员,咱们自愿报名。” 小白说:“咱们需要隐藏是刑侦队人员的身份吗?” 沈珍珠说:“不需要,他们要找社会有影响力的人员为己所用,身为刑侦队人员说不定对他们还有好处。我不打算隐瞒,至于你们隐瞒与否视情况而定吧。” 小白点了点头:“也是。” 赵奇奇觉得有意思,掰着手指头说:“我报名,我一口气能吃十八个大包子算不算超能力?” “你报名我也报名。”小白说:“你算大胃王。我一口气能跑40公里,才算超人。” 陆野在旁边直中要害:“你那算马拉松。” 小白说:“那你能跑吗?” 陆野说:“我一边跑一边吃十八个包子。” 小白闭上眼,陆野超能力不确定,神经病肯定是了。 沈珍珠把报名表上交后,四队开始分配监控区域内邪功地点的人员。 沈珍珠鸡贼地把自己判断最有可能出现“高会”的地址留了下来。 到了下班时间,刑侦队众人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搭档着潜入到城市角角落落的邪功窝点进行挑战。 五溪路老社区活动室,半地下室。 沈珍珠从派出所要了张宣传单,与小白一起站在门外徘徊。 老社区活动室面积不小,被附近居民改造成棋牌室。吃过晚饭,进进出出打牌的人不少,在外面能听到哗啦啦的麻将声。 “那边有个小门。”沈珍珠围着活动室绕了两圈,发现了蹊跷。 小门挂着“营养奶粉”的招牌,里面不见做生意的人,进去的人都拿着笔和纸。 “老沈,你们怎么也来了?”田永锋和肖敏搭档着过来,他们身后还站着朴兴成和康河。 “你们为什么来的,我就为什么来的。”沈珍珠挎着大布包说。 田永锋笑道:“原来大家都看上这里了,那就各凭本事了。” 朴兴成似笑非笑地说:“沈队的本事可不是一般大。” 沈珍珠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想不通。 她又跟小白转悠了两圈,见她们离开,田永锋跟朴兴成小声说:“你也听说了?” 朴兴成说:“当然听说了,老顾被沈珍珠甩了的事,人尽皆知。” 田永锋“啊”一声说:“这么快就甩了?” 朴兴成说:“你消息不灵通,早就甩了。” 田永锋感叹地说:“也是,一个后勤主任配老沈的确差点意思。” “后勤主任?”朴兴成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再吱声。 不大会儿功夫,沈珍珠和小白回来,见着有个中年男人跟田永锋打招呼:“老田,你总算来了,走,我带你进去。” 沈珍珠见那人有点眼熟,低声跟小白吐槽:“老田居然动用线人了,真不厚道。” 小白压低声音说:“刑侦队三大队长,两大重案组负责人都在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大的行动呢。…咱们那招能行吗?” 沈珍珠自信地说:“放心,我跟马所打听好了。” 见田永锋得意洋洋地进去,沈珍珠拉着小白也往里头走。朴兴成和康河见了,二话不说跟着进去了。 “营养奶粉”的店面不大,灯光昏暗。隔壁麻将声、喧闹声很大。 进去以后,发现里面还有一层门,门口站着一名妇女一个个核对名字。 田永锋有熟人引荐,顺利进去。 沈珍珠拿了传单,和小白俩人装作要加入也顺利进去。 “今天新人多,你们不要到处乱跑,我找人过来带你们。”守门的妇女招招手,一位年轻男人过来带沈珍珠和小白找位置坐。 “别有洞天。”沈珍珠进到里面,发现比想象的还要大。仿佛是两间教室能容纳上百人聚会。里面白炽灯闪亮,人头攒动。 “这帮穿着奇装异服的怎么从街上过来的?”小白和沈珍珠坐在会场后面,最前方的讲台上还没有人出现。 “什么奇装异服,我这是拟兽服。小妹妹,你不懂不要乱说。穿上我这身衣服,就能听懂各种动物的语言。” 坐在旁边戴着豹纹帽子、豹纹上衣裤子和豹纹布鞋的青年男子高调地说。 沈珍珠正好跟他打听:“今天这里不传教吗?这有什么活动?” 豹纹青年兴奋地说:“你们算是来对了,每个月的今天是新人展示日,方老师带功传教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要加入就得有点本事。” 沈珍珠装作感兴趣地说:“哇,怪不得进来就觉得这里磁场好,原来是方老师传功的原因。” 豹纹青年说:“方老师博爱大方,愿意把宇宙能量传导给我们,让我们激发身体潜能。在平时咱们会被当成异类,在这里你就跟回家一样放松就好,尽情的展示自己,等你真加入我们,你一定会受益终身。” “老朴进来了。”小白贴着沈珍珠的耳朵说:“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挺有本事的。” 三位队长分散坐在会场的角落里,相互装作不认识。 “同志们,超人们,我终于等到你们回家了。”方老师是位短茬头戴眼镜的胖女人,她口才不错,口若悬河很有感染力。一口气说了十来分钟,掌声不断。 方老师往人群里扫视过去,沈珍珠敏锐感觉到她的视线在她和朴兴成身上逗留片刻,讲台下有人递来新人名单。 “我们超能力者大家庭,也就是超人家族,如今四面楚歌。但还是迎来了新人的加入会。”方老师带头鼓掌,等待新成员上场。 沈珍珠磨磨唧唧起身,看到朴兴成胸有成竹地大步往台上走,也加快脚步。 “今天希望加入我们的新成员不少,居然有十二位。跟往常一样,对于加入的考核除了有本身的能力外,还需要我的神功有感应,能量越足越适合这里。”方老师煞有其事地站到一旁说:“请诸位展示一下自己吧。” 她顺着往前看,靠近台边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娘,她亲切地说:“请到中间来。请问你要展示什么功力?” “招神!” 大娘看起来平平无奇,穿着碎花长袖衬衫,脚下是健美裤,双手涂满黑色墨水合十念叨着说:“只要我一声号令,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太上老君都会来此处!咦咦咦呵!呵!呵!” 大娘在台上转圈跺脚,摇头晃脑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天上神仙附身。 转了十来圈,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说:“谢谢大家,表演完毕。” 沈珍珠和小白面面相觑:“……”压根不知道表演了什么。 方老师倒是不让场面冷清,先让大家鼓掌支持大娘,而后问:“请来的各路神仙在何处?” 大娘往墙边指过去说:“都在那边站着呢,你们肉眼凡胎看不见也应该的。” 嚯,原来还有后手。 场面不再冷清,也不知道这帮人是不是相互骗来骗去习惯了,捧场喝彩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人在里面嚷嚷道:“我也看见了!阿弥陀佛!” 大娘后面还有表演千里眼的小伙子,沈珍珠觉得他视力应该有5.2,非常优秀,不去考飞行员可惜了。 田永锋和肖敏在前,中间是朴兴成和康河,躲在最后面的是沈珍珠。 田永锋现场表演了一出魔术,在肖敏的配合下把台下人当傻子骗,不料露出马脚引起嘘声一片,讪讪地站在一旁。 轮到朴兴成,沈珍珠看他大步走上前脱掉上衣扔在台下,露出腹肌躺在地上,妇女们纷纷站起来伸长脖子起哄:“俊男脱衣服了!” 他满脸英勇就义,喊道:“我的超能力是胸口碎大石。小康,来吧!” 康河从背包里掏出石板落在他胸口上,接着搓了搓掌心又掏出一把铁锤。 沈珍珠躲在小白后面呲牙咧嘴,简直没眼看,为了抢活儿都拼了哈。 朴队到底比田队准备的充足,或许也有过街头经验也说不定。 康河抡起铁锤毫不犹豫地砸在石板上,朴兴成发出一声闷哼,石板顿时四分五裂。 朴兴成爬起来双手抱拳:“谢谢,表演结束。” “好啊,再来一个!” “别穿衣服,继续脱。” 朴兴成此时俨然成为中年妇女们的偶像,方老师亲自下台捡起他的上衣说:“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能量场,要不要再给我们表演一个?我好再仔细体会一下你的能力跟我的神功合不合拍。” 朴兴成瞅着衣服说:“方老师,您有所不知,我们准备的石板就一块。” 经过特殊处理,一拍即碎。 方老师同意了,可台下妇女们不依不饶,叫唤道:“不许下台,我们也要体会你的能量场!”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方老师为难地说:“要不然再表演一个吧,石板是吗?前面装修有块水泥板行吗?会不会觉得太薄?” 朴兴成的脸黑的跟锅底灰似的,真要一锤子锤到胸口上,肋排都得断裂。 他回头看到沈珍珠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咬牙说:“行。” 沈珍珠看着四个人从外面抬来一块水泥板,忍不住吐槽:“这哪里是水泥板,这是把谁家的墙给搬来吧?” 厚重的石板压在朴兴成身上,他差点没上来气。 康河眼泪汪汪拿着铁锤,他想过干这一行会有各种各样的牺牲,没想到朴队会牺牲在他的铁锤之下。 “来吧。”朴兴成运了口气,躺在下面双手握拳。 咚!一锤! 大国刑警1990 第299节 咚!两锤! 咚!三锤! 石板发出闷响,但没裂。 康河一把把铁锤扔到一边,跪在脸色苍白的朴兴成身边:“我、我做不到啊。” “得了,起来吧。可惜你的能量场跟我的神功并不合拍。”方老师觉得有点扫兴,台下观看的人们也觉得差点劲儿。 朴兴成知道这次不成了,咳了两声,接过方老师扔过来的衣服套上,摸摸肋骨,幸好没事。 他没舍得离开和田永锋站在一起打算看看沈珍珠能拿出什么花招。 沈珍珠作为最后表演人员,她站在台上深深鞠躬:“家人们,大家好,我终于来到我们的大家庭了,我可想死你们啦!” 见到她的热情洋溢,方老师脸上露出笑容:“小姐妹,你要展示什么能力?” 沈珍珠招招手,小白跑过来从大包里掏出两个铝锅。沈珍珠和她一人一个扣在头上,面对面盘腿坐在台上介绍说:“这口铝锅可以接收到宇宙力量,读取宇宙信息,从而让我达到强身健体的效果!” 沈珍珠振振有词地说,田永锋靠近朴兴成说:“沈珍珠疯了…” 刚疯完的朴兴成沉默地看着沈珍珠,“全军覆没”四个大字摆在眼前:“嗯…咱们等她一起走。” 方老师见到铝锅眼前一亮,声音洪亮地说:“你也是气-功爱好者?那你能如今接受到什么信息了?” 沈珍珠煞有其事地说:“接收到外星语。” 方老师走在她身边蹲下来说:“可以说来听听吗?” 沈珍珠跟小白点了点头,伸出手臂伸出两根食指飞快地嘀嘀咕咕道:“3.141592653589793……” 小白与她食指相对,双目紧闭念叨着:“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 朴兴成、田永锋:“……”糊弄鬼呢。 方老师听了半天,含含糊糊不清不楚,但说起来不打哽,不像是假装的。 “好啊,好!我们家族又多了两位新加入的小姐妹。剩下的几位没有点到名字的可以离开了。”方老师等沈珍珠和小白嘀咕完,扶着她们起来,珍惜地摸了摸铝锅。 田永锋眼珠子要瞪掉了:“这也行?” 朴兴成觉得胸口更痛了。 沈珍珠站起来得意地跟朴兴成和田永锋挑眉。 方老师指着下面说:“小姐妹去吧,外星语家人们等着你们呢。” “啥?”沈珍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在人群中间发现十几位跟她们挥手的男男女女,无一例外,手边都放着一口铝锅。 方老师亲切地推着沈珍珠下去:“我就知道你们是一家人,去吧!” 沈珍珠一言难尽地走下台,虚伪地笑着:“你们好,家人们。” “@!@#!@#$@$!” “xxxxxxx” “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 大家叽里呱啦说着“外星语”,将沈珍珠和小白团团包围,满脸都是喜悦之情。场面极为诡异可笑。 “……”小白后脑勺发麻,强颜欢笑:“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沈珍珠往脸上扣上铝锅,紧紧闭上了眼。 妈诶,这活太要命了。 第177章 包在我身上 沈珍珠凭借铝锅成功抢到活儿。 朴兴成和田永锋等人, 因为没有“真实”超能力,又无法与方老师神功配合,遗憾离开。 沈珍珠一边希望自己的努力不会付之东流, 一边坐在铝锅上,掏出笔和本子开始上第一节 “宇宙能量课程”。 “你喊的越大声, 越能爆发你的能量场。你哭的越痛快越能激发宇宙能量。”方老师在台上手舞足蹈,开始新一轮的带功传教。 教室里鬼哭狼嚎, 众人神情癫狂。 沈珍珠能量场还没激发, 倒是感觉灵魂出窍了,躲在角落里奄奄一息。 带功传教结束,方老师让大家各自运功吸收宇宙能量。 她来到新人旁边, 亲切地引导应该如何吸收、如何运用:“按照我说的, 保你和你的家人无病一身轻。” 上过几节课的一位大爷感激地说:“自从我来这里接受您的功力,成功吸收了宇宙能量后, 我头也不痛了,腿脚也利索了。平时有个刮风下雨都得头疼脑热, 这几个月一点病没有。” “不只是你, 自打我吸收宇宙能量能跟外星人沟通, 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之前骨折过的地方,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方老师和善地点点头说:“后面还要继续到我这里来,只有我的神功才能将宇宙能量转化成你们可以吸收的能量。坚持下去,别说长命百岁,无痛无灾地活到两百岁都是小意思,还能开发出身体极限,成为人人羡慕的超能力。” 见沈珍珠看过来,方老师走到她旁边说:“像你们这类已经有超能力的来说,经常吸收宇宙能量, 会让你们的超能力得到进一步提升。今天能跟外星人对话,明天它就能上你家做客了。” 沈珍珠手里捏着发下来的《方老师教你练神功》,眼神里迸发出癫狂的神态:“太好了,那样我可就发大财了。” 方老师试探着问:“小姐妹是开公司的?” 沈珍珠丝毫不掩饰地说:“我要是开公司就好了,我在公安局上班。成天看那帮有钱人呼风唤雨,早就受够了。等我有钱了,我也要天天开跑车出门逛商场,谁成天日晒雨淋在外面看尸体。” 方老师吃了一惊,又看向小白说:“那你也是?” 小白被一位大娘拉着一起用外星语对话半个小时了,她脑瓜子嗡嗡地说:“是,我爸非让我干这个,说工作稳定好找对象。” 方老师笑了,理解地说:“老人家都是这样考虑的,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说出去有面子。” 沈珍珠大声说:“哪有什么面子?干不好被领导批评、被群众骂,成天东奔西跑回不了家,我要不是阴差阳错当上个小领导,我早就不想干了,还不如跟着方老师练神功,实现我暴富的梦想。” 方老师脸色不变,坐在沈珍珠旁边打开《方老师教你练神功》,掏出高级钢笔在上面勾画:“我不要求你全部掌握,这些回去记一记,下节课跟我一起练。” 沈珍珠似懂非懂地说:“好,谢谢方老师提点,我回去一定认真学习。” “好。”方老师起身,与往常一样又给其他人进行答疑。 持续到夜晚十点钟,方老师在台上运功十分钟,随后同伴掀开她面前的盘子,装满巧克力色的丸子,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粒。 外星家族的一位大哥说:“你们算是来对了,半个月才发一次。” 沈珍珠看到不少人接到药丸迫不及待地吞咽下去问:“这是什么东西?” 大哥说:“这是方老师耗费十年功力给我们熬制的宇宙能量丸,吃了以后感觉特别好!身上的小毛病一扫而光,是非常神奇的药丸。快吃、快吃,效果只有三分钟,吃晚了就没效果了。” 沈珍珠装作往嘴里送,嚼了嚼,偷偷把“宇宙能量丸”藏到兜里。见小白还在犹豫,沈珍珠掐了她一把拍拍兜,小白赶紧把药丸塞了进去。 “下次上课等待通知,今天很高兴有新家人的加入,我期待下次还能见到大家咳咳…咳咳。” 方老师脸色发白,在助手的搀扶下踉跄着离开,留下百名家人们在现场。 “这是怎么了?”沈珍珠问。 外星家族大哥边掏钱包边说:“方老师给咱们运功,又做了‘宇宙能量丸’,消耗太大。大家每次会自发捐款,让方老师买点补品,补补身体。” 正说话间,一位大爷哭嚎着跑到捐款箱说:“方老师,您可不能有事啊,我把我闺女给我买的金戒指给你,你好好补补吧。” 沈珍珠诧异地说:“黄金?” 外星家族大哥说:“自古而来黄金最补人,不过即便这样也比不过方老师给我们的‘宇宙能量丸’。她把‘宇宙能量丸’给了我们,自己只能吸收黄金里的能量,这是多么大的奉献啊。” “麻烦小姑娘,你帮我摘下项链,我今天特意背着我老伴戴过来,就是想送给方老师,希望里面的能量能够帮助她恢复,下次好继续给我们上课。”一位大妈走到小白旁边,抬起头让她帮忙摘项链。 小白慢吞吞地摘下来给了大妈,大妈走到捐款箱二话不说把金灿灿的黄金项链塞了进去。 一会儿的功夫,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捐款了。 沈珍珠磨叽叽地掏出钱包抽出里面仅有的一张压兜五十元钞票,痛苦地塞了进去。 外星家族大哥见了,感叹地说:“你跟那边几个年轻人一样,是不是打算把工资都放进去了?” 沈珍珠苦笑着说:“有这个打算。” 小白往里面塞了张十元迅速走过,不敢看助手的眼睛。往前走了两步,想了想,又退回去把最后的十元打车费塞了进去。 “愿方老师保佑你。”助手面带微笑地说。 从教室里出来,沈珍珠和小白兜里空空。 出师未捷先折了七十块。 俩人提着铝锅凌乱地站在公交站前,吹着夜风等末班车回家。 回到家,洗漱完,沈珍珠把书桌收拾了一下。 书桌上还有上一案的对比分析,天眼回溯与她重现的犯罪现场区别在哪、产生区别的原因、下一次如何避免等等。 沈珍珠打开电视机,里面放着国外电影。摊开《方老师教你练神功》,百般无聊地翻阅。 “宇宙能量起源于心,发觉内心的能量场跟随方老师的步伐揭秘生命的奥秘,超越本我、达到超我。最终达成宇宙与人的和谐能量场…练此神功需要安静干燥的环境,不可打扰、不可泄密、不可玩笑…” 卧室留的门缝被沈六荷一把推开,她举着擀面杖指着沈珍珠说:“大半夜才回家,你念叨什么呢?” 李丽丽今天过来住,拉着沈六荷说:“六姐,肯定是误会,她怎么可能信邪-教。” 沈六荷怒道:“你看她不光背诵,还做笔记,这难道不够邪门吗?” 沈六荷扯开李丽丽,伸手要关门打小狗。 沈珍珠赶紧解释说:“妈,妈!这是领导安排的工作,多余的事我不跟你说,你要相信我,我什么都不信,就信党。” 沈六荷半信半疑:“真的?” 沈珍珠说:“真的。” 沈六荷放下擀面杖说:“其实妈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你要是有点信仰也可以。只要不危害你自己的生命和健康。” “妈,你别套路我了,我真没信。”沈珍珠抢过沈六荷的擀面杖赶紧开门递给李丽丽:“我们都下达文件要打击这类伪科学,你别激动。” 沈六荷仔细看她的表情,放下心说:“你可把我吓坏了,最近店里经常会收到莫名其妙的传单,钱上还被盖了邪-教印章,你只要不信这个,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可别说我了,回头你也注意一下,别中了这帮人的圈套。”损失五十元钱让沈珍珠肉疼,她拉着沈六荷的手坐在床边说:“他们有说能治病的、有说能发财的、有说能实现愿望的,都别信啊。” 沈六荷摊开手大咧咧地说:“让我信别人,不如信我这双手。” “我妈就是棒!”沈珍珠照着沈六荷的脸颊亲了一口。 大国刑警1990 第300节 “行吧,你继续忙。背归背,别往心里走。”沈六荷走出卧室门说:“丽丽过来跟我商量加盟新商场的事,上回提过一嘴,我反正想明白了,奶茶这方面需要年轻头脑,干脆交给她和小吴去做,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做。” “我也是这个意思,重要的是六姐餐馆好好的就行。”沈珍珠重新拿起书,笑盈盈地说:“好多人都把它当成第二个家呢。” 到了第二天,沈珍珠和小白把“宇宙能量丸”上交进行检验。 到了下午,检验结果出来,检验科的同志说:“这可太厉害了,里面有兽用抗生素、兽用止疼片和激素类药物成分。别说头疼脑热管用,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下去都能站起来走两步。” 沈珍珠亲眼见到众多人食用“宇宙能量丸”,急切地问:“要是吃了会有什么后果?” 检验科的同志说:“这就是缓慢发作的生化炸弹。能培养超级细菌,摧毁免疫防线,造成肝肾功能严重衰竭,消化道出血和心血管风险。特别是激素类药物,是最有欺骗性和最恶毒的一环,会让人透支生命,内分泌紊乱,最终免疫力全面崩溃。” 小白回忆着说:“我们昨天看到那些人情况还不错,表现的很亢奋。” 检验科的同志说:“正常,刚开始吃会让人觉得精力旺盛情绪高涨,到了中期会有出现满月脸、水牛背,情绪不稳定,时而狂躁时而抑郁。到了晚期,会产生严重的肾病,一次普通的感冒就能发展成致命肺炎,一次轻微磕碰就能导致股骨头坏死让人瘫痪。这种药丸造成的后果是全身性的、痛苦且不可逆转的。” 沈珍珠咬牙切齿:“这帮人太可恶了,一定要斩草除根。” 连续半个月,沈珍珠正常上班,到了下班提着铝锅去往老社区活动室“上课”,与外星家族成员们叽里呱啦乱说一气,晚上回家背诵《方老师教你练神功》讲义。 “高会”迟迟没有伸出橄榄枝,沈珍珠没着急,按部就班的活动着。 到了六月初,后勤科分配给四队的新车到了。 是一台崭新的代步小轿车,价格不高,胜在安全系数高。 前后安装了安全杠、车门有防撞条、驾驶座新型安全气囊、连轮胎也经过改装,轱辘比一般同款要大一圈,成功抬起地盘,减少新手驾驶员的剐蹭。 赵奇奇围着车转了两圈,感叹地说:“头儿真下功夫了,车不贵,改装成这样可难得。” 沈珍珠正在欣赏配车,传达室的人出来说:“沈队,外面有人找。” 沈珍珠看过去,居然见到方老师的助手在外面对她招手:“小姐妹,我路过过来看看你。” 方老师的助手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大家叫她崔助理,她笑起来和蔼可亲,像是个女版的弥勒佛。 “听你说在这里上班,我们都以为你吹牛呢。”崔助理眼睛不断往里面瞅,低声说:“混得挺不错的,还以为你会告发我们。” 沈珍珠压低声音,拉着崔助理往路边走:“这里的日子才难熬,我真是度日如年。你看别的队长开的都是多好的车,他们排挤我,就给我分了台小破车。” 崔助理话里有话地说:“干这行挣得不少吧?” 沈珍珠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说:“前阵子抓了不少人,孝敬了不少。” 崔助理也笑了:“多亏你们抓了,方老师这边的人才越来越多。我还说为什么不抓我们,方老师说肯定是你暗中帮助了我们。” 沈珍珠说:“这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回头方老师发功,你让她给我多使使劲儿。等我发了大财绝对不会忘记方老师。” 崔助理连声说:“好,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转达。” 沈珍珠以为她要走,谁知道站在马路边上崔助理居然问她《方老师教你练神功》里面的内容。 沈珍珠下了苦功夫学习,不光对答如流,还跟崔助理更深入的探讨了一下。 崔助力满意地说:“其他问题等着下次上课让方老师指导你,你进步很大,想必方老师会很欣慰的。” 方老师欣慰不欣慰沈珍珠不知道,反正六姐成天听她背这玩意提心吊胆,随时准备抽出擀面杖打醒走火入魔的小狗。 崔助理离开后,沈珍珠回到四队办公室。 在黑板上“加入”-“上课”-“洗脑”,后面加上“考察”。 “小白跟我们说了,方老师那边的人居然敢到刑侦队来找你,真是胆大包天。”吴忠国面前摆放着一本《奇功学》的书籍,也是他卧底的某个练功组织发放的。 “还是珍珠姐说得对,直接说身份比较好。有其他想法的人,巴不得你手上有点权利。”陆野手上有案子,还在跑现场,快步走到门口:“我走了,你们忙。” 小白拄着下巴看着黑板:“他们挺有计谋的,感觉会一直在暗处观察咱们。…或者说在观察珍珠姐。” 她有种感觉,比起其他队里进入的各个练功组织,沈珍珠和她进入的这个神功组织更有可能是“高会”的爪牙。 单是那枚“宇宙能量丸”就不是普通人敢配出来放任别人吃的。 如果真是“高会”的人,那么珍珠姐比她有用处的多。所以崔助理过来探望珍珠姐,而不是她。 叮铃铃, 叮铃铃。 座机电话响起,沈珍珠接到后马上起身:“有案子,准备出警。吴叔,你守家。” “好。” 沈珍珠抓起警车钥匙,往楼下冲去。小白和赵奇奇跟在后面,坐上沈珍珠的配车,小白和赵奇奇不约而同抓住扶手。 虽然是警队里常见的普通代步车,经过后勤部门某位主任改装后,沈珍珠很上手。算不上风驰电掣,好歹比张小胖的自行车快了。 下午出警,忙活完,把捅伤人的嫌疑人先拘留。 下班后,沈珍珠又要去“上课”。 吴忠国发现办公桌上的铝锅还在,追出去说:“锅。” 沈珍珠麻木地转头说:“我已经不需要信息锅便能接收到宇宙信号了,这口锅还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请你帮我收好。” “嘿,去吧去吧。” 这次的上课地点换到新华二路的某个培训机构里。 曾经百人的课堂人数减少一半,大家分散坐在教室里,相互之间已经很熟悉。 “家人们应该知道,一个人的精神能量对整个人生的重要性。社会变化万千,我们为了生存不得不跟外界的人们有交流,面对他们对超能力的不理解、对神功的反对,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难,今天是心灵分享课,家人们可以倾诉生活里的困境。” 方老师让大家围坐成两圈,沈珍珠和小白坐在内圈里,紧挨着方老师。 在搬动椅子的空隙,沈珍珠发现外星家族过来上课的人所剩无几,留下来的大多是在捐款方面大方或者有出色工作的人。 难不成这就是“高会”?沈珍珠有点疑惑。 四五十号人群围坐在方老师身边,倾诉着工作、家庭和生活里的艰难。 “我的练功笔记被烧了好多次,每次穿拟兽服出门都会被我爸臭骂。”初次上课遇到的豹纹青年沮丧地说:“我家已经够有钱的了,根本不需要我太有出息。我有这种本事,他们还不相信,还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 “我都被单位开除了,小伙子。单位领导和保安一起把我送到精神病院里去,后来我跑了出来。”八字胡大叔说:“我也没跟他们宣讲教义,他们一个个见我绕着走,我是为他们好啊。” 方老师不断发言安慰他们,举手的全都倾诉完了,方老师忽然转向沈珍珠询问她:“你信神功以后,对你这份工作有影响吗?” 沈珍珠激动地说:“影响可大了。” 方老师有兴趣地说:“可以分享一下吗?” 沈珍珠说:“自从吃了‘宇宙能量丸’,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别提多舒坦。看到那帮臭男人在我面前趾高气昂我也不跟他们生气了,何必跟他们这种没有任何能量场的人计较呢。” “你说的一点没错,像我们这种拥有神功或者超能力的人,的确要比他们更高一个等级。我们是宇宙选出的幸运儿,是万万人之中的佼佼者。”方老师欣慰地说:“你的能量场比其他人都强,等到下课后我单独给你传功。” 沈珍珠激动地脸蛋发红说:“谢谢方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吸收您的能量,感谢您的奉献。” 现场家人们都对沈珍珠投来艳羡的目光。 小白看在眼里,理解沈六荷为什么盯着沈珍珠盯得那么紧了。这完全是走入歧途的热血分子啊。 这场心灵交流会结束后,方老师果真如她所说单独留沈珍珠发功。 小白被请了出去,只好在马路边等着。 发功过后的方老师依旧虚弱无比,她吃下一枚“宇宙能量丸”,过了一会儿脸蛋潮红。 “方老师,您看我也没个准备。”沈珍珠走到方老师身后给她捏捏肩膀,打算当个抠门精。 方老师拍拍她的手,冲着门口招呼道:“你进来吧。” 沈珍珠抬头看到刚才在课堂上哭诉兄弟出事的大哥,他小跑着进来不光跟方老师点头哈腰,还客气地跟沈珍珠点头哈腰。 沈珍珠的眼睛眯了起来。 方老师拉着沈珍珠的手,亲热地说:“老李家里的事你也听到了,他跟弟弟相依为命,没想到被人欺负到头上。弟弟脑袋一热把人给伤了。” 沈珍珠装作没听懂说:“这需要我们集资捐款给伤者治病吗?” 李大哥说:“这倒不用,就是我弟弟被抓起来,我妈七十多岁的人了,要不是吃了‘宇宙能量丸’早气没了。” 方老师对李大哥说:“这位小姐妹是市局刑侦队的,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她说一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沈珍珠拍着胸脯说:“李大哥,你说吧,你弟弟关在哪里?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肯定帮忙。” 李大哥感激地说:“就是被你们市局刑侦队抓起来了,不是别人抓的,就是你抓的。” “啊?”沈珍珠想了想说:“难道是今天下午捅伤人的那位李有才?” 李大哥说:“对,我叫李大才,他叫李有才。你看,你能不能帮帮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珍珠想也不想地说:“李大哥,既然方老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那你也别跟我说客气话了。我现在给你个准话,今晚上我就让你弟弟回家!” 方老师笑的格外畅快:“好啊,果然是一家人,我没看错人。” 李大哥见她答应得干脆,看了方老师一眼,压低声音说:“那个找茬的…” 沈珍珠装糊涂:“怎么了?” 李大哥走到沈珍珠旁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她:“我怕他再去找我们的麻烦,你看…” 沈珍珠推开红包严肃地说:“给这个不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李大哥这次把红包直接塞到沈珍珠兜里,赔着笑脸:“好妹子,就是当一家人才好意思跟你开口。上下活动肯定要花钱,不够再跟大哥开口。” 沈珍珠余光看到窗外有光线闪过,佯装没注意到闪光灯,拍拍兜跟李大哥相视一笑:“包在我身上。” 第178章 进入老巢 当晚, 李有才鬼鬼祟祟地从刑侦队出来,漆黑的夜里,感激地握着沈珍珠的手:“谢谢沈队, 回头一定请你吃饭。” “快走,别让人看见。”沈珍珠把他送上李大哥的车, 目送他们离开后转头进到刘局办公室。 “这是行贿赃款,这是报告书。”沈珍珠坐在刘局对面说:“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他们, 也跟李有才说过让他最近不要招惹是非。” “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刘局泡了杯浓茶, 最近亲自跟进“高会”进展,派了数十名刑侦队员出去,只有沈珍珠和另外两名干员有可能接触到“高会”人员。 “我认为是进一步的试探手段, 也有想要抓我把柄的缘故。”沈珍珠脸上激动狂热的神态不再, 认真严肃地说:“我怀疑他们盯上我了。” 刘局给沈珍珠也倒了杯茶,是商议也是教导:“我跟省内涉外案件的专家聊过境外邪-教的核心手段, 分成五个方面。第一,进行思想控制, 将服从美化为修行。第二, 制造依赖感, 让信徒无法脱离网络。第三,剥夺人身自主权,生活管理、劳动力剥削、性侵-占和武力规则机制。第四,构建封闭区域,建造王国。第五,榨取财物,掠夺生命。” 沈珍珠记在脑子里,思考着说:“方老师那边在灌输宇宙能量课程,发明许多内部术语, 扭曲普世价值。从这一点看,她属于思想控制。另外让我帮助‘家人’,编织社会关系网络,应该是制造依赖感。不过从她自己也服用‘宇宙能量丸’来看,似乎并不知道其中奥秘,应该也是被人指使的,她背后很可能有‘高会’的手笔。” “我正要提醒你,他们在外省也使用过同样的手段进行人员筛选,你的判断没有错,你成功进入‘高会’视线了。” 大国刑警1990 第301节 刘局说:“你在刑侦队的身份能帮助他们规避许多麻烦,李有才就是个试验品。首先检查你的能力,其次是让你越界拿到把柄,方便你想脱离时,以此要挟。这是第一次,后面肯定还会有,当你一次次帮助他们以后,悬崖勒马就晚了。” 沈珍珠说:“我打算敌不动我不动,按照之前的节奏来。我跟阿野哥说好了,如果我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四队会监控我的动向。” “对于你我很放心。虽然你年轻,但打击犯罪的经验却不少。内心坚定,有头脑有手段。”刘局说:“这个案子交给你来办,记住还是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是,请刘局放心。” “最近辛苦你了,手上还有其他的案子,不要累坏身体。” “刘局您也是,晚上少喝点浓茶吧。”沈珍珠笑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给刘局敬礼:“报告完毕。” “走吧,回家吧。” 沈珍珠跟刘局报备后,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 没着急睡觉,把刘局说的五点记下来,自己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实在困得不行了,才回到床上睡觉。 几乎是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天亮了。 忙忙碌碌工作一个多星期,没收到“上课”通知。 沈珍珠照常工作,偶尔跟“上课”结交的外星家族成员和豹纹青年见一面,互相发发牢骚。 也在豹纹青年的邀请下,参加过别的神功课程,接触下来没有方老师忽悠人忽悠的专业。 在六月中旬,沈珍珠突然收到传呼信息,方老师通知了新的上课地点。 沈珍珠先跟刘局报备,随后通知陆野。 吴忠国对这件案子挺有兴趣,奈何加入的“奇功”组织头目卷款跑路,无法继续跟下去,遗憾地说:“每次过去跟他们鬼哭狼嚎怪解压的,可惜这么不争气,也就三千多块钱,至于跑路么。” 沈珍珠笑呵呵地说:“还是我这边厉害,要用黄金来滋补养身。” 吴忠国也笑道:“心不狠脚不稳,要不怎么发展的好呢。” “发展到人人喊打是吧?”沈珍珠喊小白:“走,上课去。” 小白拿出传呼机说:“看来我被他们淘汰了,压根没给我上课信息。” 沈珍珠乐观地说:“那你就跟阿奇哥一起把今天的入室抢劫案接了,也是时候锻炼你们独立办案能力了。” 小白原本沮丧的心一下兴奋起来:“真的?” 沈珍珠说:“我还能逗你呀?有没有信心?” 小白立正站好,圆乎乎的脸蛋绷着说:“请沈队放心,一定破案!” 沈珍珠摆摆手:“行,那我‘上课’去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自打第一次上课被迫捐了五十元大钞肉疼了一个月后,沈珍珠每次去都会带几张五元钱零钞。在崔助理和家人们的鄙视下,面不改色地塞进捐款箱,与一众金银首饰摞在一起,格外扎眼。 让吴忠国羡慕的鬼哭狼嚎后,沈珍珠无力地靠在墙边缓缓。 方老师在台上单独给捐款多的家人们进行“发功疗愈”,疗愈后给每个人发上一枚“宇宙能量丸”,在千恩万谢中慈爱微笑。 崔助理趁着没人走到方老师身边说:“那个沈珍珠这次又只捐款五块钱,把咱们这里当什么地方了。从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人。” 方老师压低声音说:“小气就是贪财,人性有弱点才好掌握。她为了钱不择手段,而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崔助理嚼着她的意思,大吃一惊:“难道她?” 方老师微微颔首:“能被会长看上是她的荣幸。在我这里观察了一个多月,表面上看是个刑侦队长,其实是个屁都不懂的傻姑娘。也不知道她怎么混上这个位置的。” 崔助理下流地笑了笑说:“长得挺可爱的,谁知道怎么当上的。看不出来挺有手腕的。” 方老师说:“她身边都观察了?” 崔助理说:“观察过了,没人跟着,看来是自己偷偷参加的。” 方老师说:“嗯…会长那边需要人手帮忙,今天晚上动身,不要给她准备的机会,到了那边就由不得她了。” 崔助理说:“明白,包在我身上。” 豹纹青年最近跟沈珍珠关系不错,下课后,与沈珍珠一起,到路边大排档吃烧烤。 “每次烧烤摊出来,就有种夏天到了的感觉。”豹纹青年拿着笔问沈珍珠:“你吃点什么?” 沈珍珠在烧烤炉旁边转了一圈,看到卫生还可以,拿来两瓶汽水撬开:“我要吃羊肉串、烤玉米饼子和烤鸟贝。” 豹纹青年点了几道烧烤,又点了生腌虾和花生毛豆:“今天我请客,你别跟我抢。” 沈珍珠笑着说:“闯祸了?李大哥那事都是我给办妥的,有事你说话。” “嗐,我上哪儿闯祸去,杀只鸡都不敢,能捅谁。”豹纹青年今年二十七,长得有点着急,眼尾全是褶子。长脸方下巴,笑起来挺诚恳。 他欲言又止地说:“有人说你这份工作得来的‘不简单’,反正求你帮忙的事你掂量着来,别大包大揽。” 沈珍珠听出他话里带几分真情实意,点了点头说:“我掂量着呢。” 豹纹青年给沈珍珠插上吸管,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想跟你打听打听,你们公安局还招不招人?” 沈珍珠一口汽水差点呛着:“啊?” 豹纹青年挠挠头说:“没说去刑侦队,我想要是警犬部门或者骑警队需要养马的,我觉得我应该能行。至少动物的语言我能听得懂,能理解他们的需求。” “…你这还真挺对口的啊。”沈珍珠放下汽水说:“不过这些部门都是从对口学院招人,社会上要不要我还真不清楚,回头我跟你打听一下。” “那我可太谢谢你了。”豹纹青年举起汽水瓶跟她撞了一下,乐呵呵地说:“要是不行,谁家小区门口需要牵狗的保安那也行。” “哈哈哈行,我知道了。” “我爸总想让我去他公司上班,说我出去要饭都抢不过别人,我真想自己找份工作证明自己。” “你家就你一个,早晚也得接手呀?” “早晚接手,那晚一点也比早一点强。”豹纹青年嘬着吸管说:“别人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可是谁又懂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这话没错。”烧烤上来后,焦香扑鼻,沈珍珠吃着烧烤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着。 烧烤摊对面卖烤红薯的大叔压低鸭舌帽,吆喝了一声:“烤红薯半价甩卖啊!” 沈珍珠懒散的神态一扫而空,警惕地向周围看了一眼。 一台面包车恰好停下,前后车牌号被泥泞遮挡。崔助理拉开车门跟沈珍珠招手:“小姐妹,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豹纹青年抬眼看到,告诉沈珍珠:“崔助理怎么来找你了?” “我过去看看。”沈珍珠擦擦嘴,走了过去。 崔助理坐在面包车里,火急火燎地说:“方老师的师父出山了,要给方老师和有缘人传功施法。方老师提点你,特意让我过来接你一起去。” 沈珍珠激动地说:“好啊,什么地方?” “有山有水的好地方,你肯定想不到。”崔助理见她一口答应下来,往里面挪了挪说:“来,坐上来说。” 沈珍珠站在车外指着烧烤摊说:“我东西还在那边。” 崔助理见到豹纹青年打了个招呼,低头跟沈珍珠说:“你别告诉他,省得嫉妒你。你快点拿东西跟我走。” 沈珍珠说:“好。”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那我明天能上班吗?旷工会扣钱。” 崔助理急切地说:“你就说你身体不舒服请一周假,到时候我让医院的家人给你开证明。”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还是崔助理周到,我马上过来。” 卖烤红薯的大叔端着烤红薯走到烧烤摊里兜售最后的烤红薯,豹纹青年见他岁数大可怜兮兮地把烤红薯都买下来了。 正在找钱的功夫,沈珍珠走到豹纹青年那边:“我要去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玩几天,等我回来再给你打听。” 豹纹青年郁闷地说:“我比你加入的还早,怎么就没这种好事找我。你快去吧,多接收功力,回头教教我。” “行。”沈珍珠脆生生地答应了,提着布包往外面走。 崔助理拉她上车,试探着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珍珠说:“说我要结账,他不肯。” 面包车几乎在沈珍珠上车的瞬间就启动了,崔助理笑着说:“他家有的是钱,他愿意请就让他请。” 面包车离开没多久,卖烤红薯的大叔也推着摊拐进巷子里,掏出对讲机:“毒蛇出动了。” 船上风浪大。 夜晚的海,意想不到的汹涌磅礴。巨大的海浪裹吸着岸边生物卷进深海之中,时间被无数细沙滚动掩埋。 沈珍珠抱着布包,被岸边的人拉了上去。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跟紧。”崔助理递给沈珍珠手电筒,在一闪而过的灯光下,沈珍珠看到她胸口别上了一枚黑洞徽章。 穿梭在潮湿的树林里,一向方向感不错的沈珍珠也逐渐有了迷失感。 船上只有她和崔助理,带队的青年人走得很快,沈珍珠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四十多分钟的急行军,崔助理显然来过多次,但也熬不住地喘着粗气。 忽然树林的尽头仿佛白昼,上百名信徒正在喝酒作乐,神态亢奋。在他们身后,有临时搭建的小木屋,顺着两排木屋中间的台阶上去,是一栋三层楼房。 三层楼房墙面刷着小日子国一样的旗帜,只不过红色的圆换成了黑色。 墙角堆放着无数鲜花和水果,此刻还有人捧着鲜花虔诚地跪在墙下祷告。 “可算到了,每次都折腾死我了。”崔助理擦拭着汗水,走到露天餐桌边端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接着又有人递给沈珍珠一杯。 沈珍珠摆摆手,指着自己的脸说:“酒精过敏,喝不了。” “那算了,不勉强。”说话的胖男人约莫五十岁,黏腻的目光在沈珍珠身上扫过。 他问崔助理:“谁的?” 崔助理说:“新来的,方老师的,放尊重点。”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枚黑洞徽章塞到沈珍珠手里,拉着沈珍珠坐下:“先吃饭,吃完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沈珍珠在她旁边细嚼慢咽地吃着佳肴,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新来的,你包里的东西先放到我那边。”梳着一头麻花辫的大姐伸手要提沈珍珠布包。 沈珍珠一把抓着包:“干什么?” 崔助理在旁边说:“会长发功会导致大哥大和传呼机失效,这是帮你保护起来,等离开时就能给你。” 沈珍珠松开手,看着麻花辫大姐把布包提手打了个结说:“你这点东西真没人看得上。” 周围的人哄笑着,沈珍珠没觉得不好意思,笑嘻嘻夹起烤鱼一点点啃着。 这里像是吃流水席,这帮人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吃完的人三三两两在空地上打坐,嘴巴里念念有词。 大国刑警1990 第302节 不断有人乘船上岛,每个过来的人都会被麻花辫收走随身物品。 除了沈珍珠简单的布包外,后来的人都带了包装严实的礼品,恭恭敬敬地供奉在三层楼房的墙角下。无一例外,他们都别着黑洞徽章。 这里是“高会”头目建立的独立王国。 各个小路上,有拿着木棍和电击棍的人走来走去。偶尔有喝多酒的人在露天场地里随意拉着女人往木屋里走,女人也没拒绝,大家都习以为常。 空地北面有一排平房,麻花辫把所有人的东西都锁在里面。隔壁是忙碌的厨房,劳累的中年妇女们扎着灰色围裙疲惫地端着盘子来来回回。 她们把脏盘子都高高堆在一起,忙完以后宁愿站在一起说笑,谁都不愿意清洗,只有一名短发中年大姐埋头苦苦刷洗。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你跟我过来。”麻花辫在这里应该是个管事的,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让她跟上去。 崔助理正在饮酒,和旁边的男人说说笑笑,不以为然地告诉沈珍珠:“去吧,都是一家人别害怕。” “好。”沈珍珠乖巧地跟在麻花辫大姐身后往木屋方向走。 经过厨房见到有人往盆里扔脏抹布,脏水溅到短发大姐脸上,她用袖口擦了擦,逆来顺受地继续洗碗。 发现沈珍珠的目光,短发大姐抬头紧接着飞快低下头。 “别管她,你住在这里。”麻花辫领着沈珍珠进入第二排木屋,里面没有任何家具,仅有凉席铺在地上。 “来这里不是享受,你作为新人多学学这里的规矩。这是时间表,需要严格按照时间表起居。一天一餐,白天日程过后,晚上会有供餐时间,吃饱以后可以练功、可以交流特异功能,不可以随意走动。有问题可以找我,当然你最好不要给我惹麻烦。” “一天一餐要是饿了怎么办呀?” “真正的超能力者怎么会饿?” “噢。”沈珍珠好奇地问:“这里都是什么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带过来了。” 麻花辫大姐说:“要么有超能力,要么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总之既然来了就当做一家人,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时刻要记住,当你的脚踏上这座岛,你就不是普通人了。剩下的到了明天你就明白了。今天晚上不要出门,早点睡吧。” “是。”沈珍珠等她离开,坐在凉席上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窗户冒出头喊道:“有没有家人帮我打盆水呀?” 路过的人见到生面孔纷纷驻足打量,并没有人愿意上来搭把手。 沈珍珠等了片刻,讪讪地缩回头,觉得无聊极了。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沈珍珠打开门看到刷碗的短发大姐端着一盆干净水,她闷不吭声地放在门口,转头露出一丝惋惜的表情走了。 “谢谢大姐。”沈珍珠站在门槛上摆手。 回到木屋里,沈珍珠捧起水假装洗脸闻了闻没发现异味,放心地搓搓脸,洗洗手,又找来抹布来来回回把凉席擦拭干净。 忙活完,盘腿坐在凉席上,摇头脑袋晃地背诵着《方老师教你练神功》里的内容。 背了一个多小时,跪在凉席上祈祷:“求求让我发大财吧,我可不想当刑警成天卖命了,那些尸体太吓人了,我好害怕啊呜呜。方老师救救我,再干下去我要疯了。外星朋友们帮帮我,我想多挣钱买个大官当当。” 她叨咕叨咕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天蒙蒙亮,隔壁木屋里蹑手蹑脚走出两个人,相**点头:“这妞睡得可真实在,没问题?” “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还是要小心点,她身份不一般。” “就她还想当大官?” …… 沈珍珠早上被号角声惊醒,她一骨碌爬起来。 四面八方的木屋里不断有人往外跑,闹得沈珍珠还以为海啸了。 她套上鞋跑到外面,被狂热的人群挤来挤去,总算站稳脚。 这一等等了大半个小时,传说中的会长从三层小楼里姗姗来迟,在近百名忠实信徒的掌声里伸手往下压了压:“大家都是宇宙兄弟姐妹,今天是本人带功讲座的第五轮第一天,聚集在这里的兄弟姐妹们都没有走散,我很欣慰。” 会长长得不高,四十多岁的模样,卷发到肩,眉毛稀疏、吊着黑眼袋,皮肤白的病态,留着山羊胡。 他穿着中山装坐在一夜之间搭建起来的主席台上,享受着信徒对他的膜拜与敬仰的呼声。 “本人功力深厚,连续三日的带功讲座会产生不得了的效果。如果电闪雷鸣、土地震动都不要害怕,有我在。” 又是一阵掌声,大家眼中迸发出狂热色彩。 “如果有头晕目眩的感觉也不要惊惶,这是你们的身体在吸收我的功力,适应两天,你会感受到只有高级人类才能感受到快乐。” 掌声继续。 会长大人每讲一段话,都会停顿下来接受信徒们的掌声。 等到带功讲座开始,沈珍珠发现身边人人都往头上扣了个铝锅。 “你怎么没带信息锅呢?”沈珍珠旁边的很有气质的一位大姐顶着铝锅问。 沈珍珠说:“来得着急忘家里了。不过我在方老师那边已经不需要铝锅接收信号了。” “方老师功力远不及会长,你没有信息锅帮助柔化功力,会长强大的功力会让你七窍流血的。” 沈珍珠大惊失色:“这可怎么办?” 大姐想了想,招呼个帮忙的妇女过来:“诶,你去我屋里把我给儿子准备的信息锅拿来给她用一用,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 灰围裙之一的妇女,被使唤着去拿信息锅。 会长此刻开始讲座,说得语言根本听不懂。沈珍珠前排的男同志倏地站起来,顶着铝锅双手不断地往怀里拢,仿佛要把无形的宇宙功力全都拢到自己怀里来。 见他这样做,后面也站起来几个人,他们紧闭双目手舞足蹈。 拿来以后,大姐亲自扣在沈珍珠头上:“紧不紧?找师傅定制的好锅,锅底是黄金的。” 沈珍珠顶着沉重的信息锅,感激地说:“谢谢姐,我一定会好好接收会长的功力。” “好了,别说话了,我也要运功了。”黄金锅大姐点了点头,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巴里念念有词。 沈珍珠也用同样的姿势,半眯着眼偷偷打量眼前的一切。 会长的语速越来越快,现场气氛逐渐狂乱。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狂笑。近百人群魔乱舞,鬼哭狼嚎。 第179章 快跑! 带功讲座持续一整天, 中间下了场阵雨,山羊胡会长在主席台故弄玄虚,让信徒以为是他呼风唤雨的结果。 显而易见的谎言无人揭穿, 所有人坐在雨中虔诚地感知着被山羊胡会长召唤来的宇宙能量。 沈珍珠一口水没喝上,在一群亢奋诡异的人群里手舞足蹈, 努力融入,叫唤的嗓子都哑了。 带功讲座结束后, 忠实信徒们依次入座准备晚餐。有山羊胡会长在场主持, 今晚宇宙兄弟姐妹们都显得亲近不少。 十四个小时的疲劳讲座,山羊胡会长神采奕奕,他举起酒杯再一次强调:“我们要把家人的事当做自己的事去办, 要把家人的困难当成自己的困难去解决, 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你们身上的业障,不够虔诚会危害到大家庭受损, 不要被低级蝼蚁绊住脚步,大宇宙的奥秘无穷无尽, 大宇宙的力量同样无穷无尽。你们跟随我、服从我, 就是跟随正确、服从正确。大家庭会永远保护家人们, 我永远会保护你们。” “跟随会长、服从会长!” “跟随会长、服从会长!” 围坐在长桌两边的忠实信徒们纷纷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沈珍珠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也站了起来,与他们一起高呼“会长万岁”,一饮而尽。 菜肴源源不断地上来,沈珍珠正在填饱肚子,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叫她:“快过去,会长要见新家人。” 沈珍珠放下筷子出列,另外还有一男一女走了出来。他们单膝跪在地上,低下头。山羊胡会长抚摸着他们的头顶, 给予祝福。 沈珍珠看到他们把提前准备好的金条摆放到山羊胡会长脚边的盘子里。 沈珍珠两手空空,面不改色地接受祝福。 山羊胡会长将掌心放在沈珍珠的后脑勺上,忽然说:“你虽然年轻,但我感受到你的野心。说吧,你来这里有什么心愿?” 沈珍珠怯懦地说:“我、我希望会长万岁。” 山羊胡会长哈哈大笑,心情很好地说:“还有呢?” 沈珍珠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她犹豫着说:“想挣多多的钱。” 山羊胡会长拍拍她的头说:“我能听到你心底的欲-望,金钱只是你满足欲-望的第一步,其实你的野性远不止如此。你想爬的更高,对不对?” 沈珍珠大吃一惊,露出惊愕的眼神:“会长您真是神算子,我、我想多挣钱买个更大的官来当当。” 山羊胡会长笑着说:“你现在的职位也是买的?” 沈珍珠左右看看关注的人群,含糊地说:“是我凭本事得来的。” “不管怎么样,到你手里的就是你的。” 山羊胡会长放她一马,拍拍她的后脑勺念了几句祝福的话语后,亲手帮她别上黑洞徽章。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们也成为大家庭的一员,欢迎加入‘高等级人类互助会’。” 山羊胡会长慈爱地说:“看看在座的兄弟姐妹们吧,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有银行、有政府、有医院、有商人等等,不管你们在社会上遇到什么麻烦,告诉我,我都能帮你们解决。权利共通、金钱共通。” 沈珍珠眼神里流露出贪婪的色彩。 山羊胡会长又说:“你们的家人、亲戚、朋友,包括你们自己,有任何的身体不适也可以找我,我会用宇宙能量将疾病打散,洗涤罪恶的灵魂,获得纯净的、高级的灵魂。” 得到山羊胡会长亲口认证后,在场的家人们对新来的热情许多,至少沈珍珠能感觉到跟昨天初来乍到完全不同的感受。 金钱和权力互通。 关系网络原来是这样编织的。一旦使用,真的难以逃脱。最后口口声声的“互通”,都会掌握在山羊胡会长的手里。 沈珍珠回到座位上,跟热情打招呼家人们握握手。重新拿起筷子琢磨,这个老山羊真是心比天高。 至于“色”这一块,除了昨天看到的那一幕外,并没有发现其他不妥之处。 沈珍珠暗暗观察,与过来问候的家人们努力打好交道。 带黄金锅来的大姐是外省跟随过来的富商,亲戚里还有做大官的。她见有人不停地要沈珍珠喝酒,来到沈珍珠旁边豪迈地端起酒杯说:“她说了酒精过敏,你们何必劝她,我陪你们喝。” 昨天跟崔助理打招呼的胖男人,是唯一一个性格难相处的家人,他阴阳怪气地说:“来一个女人你护一个,大家都不是普通人,何必墨守成规。” “什么墨守成规?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位新家人加入,你给吓跑了怎么办?”方老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上还带有癫狂后的红晕,她亲热地揽着沈珍珠肩膀告诉她:“要是有人骚扰你,你就检举,别给他脸。” “这还能检举呀?”沈珍珠昂头问。 因为找来沈珍珠受到山羊胡会长嘉奖的方老师,心情很好地说:“当然能检举。你看那边干活的都是信仰不虔诚被检举,最后只能永远留在这座岛上当苦力了。谁都有检举的权利,你来就好好练功,少跟那边人接触。” “我明白了,方老师,我一定好好珍惜你给我的机会。”沈珍珠认真地说。 方老师喜爱地捏捏她的脸蛋说:“我跟崔助理都在,有事到7号木屋找我。” 大国刑警1990 第303节 “好。” 方老师在这里的地位应该比胖男人高,她过来撑腰后,胖男人不再说话。 沈珍珠腼腆地望着方老师离开,仿佛单纯地没发觉他们之间的唇枪舌剑。 吃完饭,山羊胡会长给每个人发了金色的宇宙能量丸,大家迫不及待地吞咽下去。晚上做功课时间,选择打坐的地点消化今天吸收的宇宙能量。 山羊胡会长站在三层楼走廊上示范打坐,几乎所有人席地而坐,跟随着敬仰的会长进行宇宙沟通。 沈珍珠坐了大半天感觉屁股底面长了钉子,怎么也坐不住了。想到还有两天要熬,真是要发狂。 她坐在暗处把金丸子偷偷碾碎埋在土里,吃饱喝足打着瞌睡熬了过去。 那帮家人们到了自由活动时间并没有回去休息,精神抖擞地在空地上载歌载舞,神情亢奋,不知疲倦。 沈珍珠觉得金丸子里除了兽药估计还有鸡血,不然一个两个怎么觉都不睡了。 弄清“高会”结构和目的,她还想在回去前找到信徒巨额捐款的账本,好把老山羊和他的爪牙钉死。 沈珍珠走到黄金锅大姐身边坐下,又被黄金锅大姐拽起来:“年纪轻轻不去跳舞坐在这里干什么?走,一起跳去,正好跟大家熟悉熟悉。” 珠珠小姐被迫上线,与几位女同志在一起扭动。中间会有男同志邀请沈珍珠一起跳舞,被她以害羞为借口躲开了。 她年纪轻,长得招人喜欢,笑起来的梨涡让她有害羞的本钱。一时间新来的沈珍珠成为焦点。 随着音乐结束,山羊胡会长站在人群中间给沈珍珠鼓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你适应的多好,来,我邀请你一起共舞。” 他话说完,沈珍珠身上落下无数道艳羡的眼神。 沈珍珠没有拒绝,害羞地说:“谢谢会长邀请。” 一曲过后,到了休息时间。 沈珍珠随着人群回到木屋里,发现多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 正在铺床的灰围裙妇女在麻花辫大姐的命令下,给沈珍珠拿来全套日常用品和电风扇。 麻花辫大姐一扫昨天的硬脾气,客气地跟沈珍珠说:“那边我给你放了甜麻花和面包,饿了就吃。每天还有人给你送两瓶矿泉水,你尽管喝。你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变,沈珍珠感激地说:“昨天你说得对,今天下来我都理解了。现在倒是没什么问题,谢谢你。” 麻花辫大姐离开后,沈珍珠跟昨天一样先祷告后睡觉。这一觉睡得比昨天还要踏实。 在隔壁监听的人听到她梦里还在念叨着“会长万岁”,转头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山羊胡会长。 山羊胡会长身后站着两位年轻女人,她们妖妖娆娆地给山羊胡会长捶背。 山羊胡会长对麻花辫大姐说:“差不多够了,回头给她安排点‘工作’,做好记录就跑不掉了。” 麻花辫大姐说:“是。” “这次信徒上缴了多少资金?” 麻花辫大姐说了个巨额数字:“一百一十万元,还有一部分黄金。” 山羊胡会长不大满意地说:“到处在清剿我们,这帮人不知道我的难处吗?” 麻花辫大姐说:“今时不同往日,会长,您还是忍一忍吧。” 山羊胡会长捋着胡子,闭上眼:“你出去吧。” …… 带功讲座第二天,气氛比前一天更加热烈。 沈珍珠看到不少人熬夜运功,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不觉得疲惫,嘴里跟随着发功的山羊胡会长念念有词。 连续高强度的洗脑,沉醉在山羊胡会长牛逼的特异功能之中。 “有人用黑魔法预测出火箭燃料配方,事实证明真的有用。人体特异功能如同量子力学一般真实存在,国家有关部门还有独特的‘人体科学’研究所。” 第二天带功讲座要结束了,山羊胡会长说:“一切都在证明,冥冥之中有造物主的存在,而我就是造物主派来引领你们到达宇宙高能区的领航人。现在的科学技术无法给予特异功能解答,就说我们是伪科学,要打击我们。家人们,请坚守住此刻的信仰,跟随我、服从我,就是跟随正确、服从正确。” “跟随会长,服从会长!” “跟随会长,服从会长!” …… 沈珍珠挥舞着拳头,也亢奋地念着:“跟随会长,服从会长。跟随会长,服从…” “为了能更好的接收宇宙信号,我需要聚集能量。你们供奉给我远远不够继续支撑下去——” “我愿意把我全部身家供奉给会长!” “我也愿意把我的金银珠宝全部奉献。” “我,还有我的老婆和女儿,我都愿意贡献给会长!” “我也有个妹妹,一定能让会长好好吸收能量!” 沈珍珠在人群里听着,脸越来越沉。 山羊胡会长还不够满意,微微颔首,迈着气势的步伐来到餐桌边:“先吃晚饭吧。” 鬼哭狼嚎两天,嗓子还没哑,沈珍珠觉得他确实有点忽悠人的本事。 短发的灰围裙大姐提着别的灰围裙都不愿意拿的炭火,一点点往碳炉里铲。 “让开点。”麻花辫大姐推了她一把,差点让碳火烫到她。沈珍珠赶紧伸手搀扶住,短发灰围裙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麻花辫大姐又给每个人发了一粒金丸子,吞咽下去后是炭烤晚餐。 山羊胡会长主张食物越新鲜越有能量,吃饭的家人们迫不及待地将流着血液的猪肉、牛肉咬在嘴里撕扯。 沈珍珠小心翼翼地剥虾吃,权当做六姐做的生腌虾。硬吞下去两只,再也不想吃了。 吃完饭又是一番跪地祷告,祷告过后麻花辫带来了新节目,让在场的超能力者表演特异功能。 这里的特异功能表演,比在方老师课堂上真实许多。方老师课堂上许多是胡演一气,全靠家人们捧场,这里的表演甚至让沈珍珠产生了也许是真实的错觉。 为了让新家人真切感受到他们的特异功能,表演隔空取物的大叔,把玻璃瓶递给沈珍珠让她随便往里面放东西。 沈珍珠选择了一粒形状独特的石头,不可能从玻璃瓶缝里中挤出去的坚硬道具。 隔空取物的大叔将玻璃瓶放在掌心里,左手扣在瓶口,手背上纹着清晰的六芒星图案。 在眨眼的功夫里,沈珍珠亲手放进去的石头出现在瓶底的右手掌心里,引起阵阵欢呼声。 看的沈珍珠直挠头。 后面表演“顺风耳”的大哥,长得肥头大耳,耳朵上有一个黑色痦子,他侧身聆听着远到尽头山崖上的数字,写在木板上。 等到山崖那头的人气喘吁吁地回来,两块木板上的数字一模一样。 后面让沈珍珠理解不透的是一位外号叫“电腿”的大姐,与她大腿皮肤接触到的灯泡骤然亮起。 有感兴趣的家人凑上前观看,她拉着对方的手,对方的头发会被电流冲到天上。 还有表演用舌头变弯银汤匙的、一口气喝下十斤白酒丝毫没有醉态的… 沈珍珠觉得他们很是有一些江湖功夫在身上,跟着人群拍手喝彩。 “我们在跟随会长之前,超能力还没有这么厉害。在会长帮助接受宇宙能量后,发现自己一天比一天强大。” “我之前根本没有超能力,上个月听完会长的带功讲座忽然觉得身体里有股力量喷涌而出,后来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电,我才知道我是被会长选中的幸运儿。” 顺风耳大哥摸摸耳朵上的痦子,也说道:“我以前耳朵不好使,不久前会长帮我治疗的。治疗完事了,多远的声音我都能听见了。” 拥有特异功能的超能力者一个二个发表感慨,说到动情处对山羊胡会长感激涕零,跪了又跪。 在场的家人们被感动的又是哭又是笑,被蒙蔽的思想让他们无从做出判断。 沈珍珠趁机给自己烤了两只大海虾吃,正在剥虾时,又被山羊胡会长点了名:“新来的家人里有一位也有特异功能,据说能接收到外星语。沈珍珠家人,愿意跟我们表演一下吗?” 沈珍珠:“……” 这不是让她班门弄斧嘛。 麻花辫站在山羊胡会长旁边说:“咱们这里能接收外星语的人不少,听了两天带功讲座,可以问问她的感受。” 山羊胡会长点了点头:“可以。” 麻花辫瞅着沈珍珠说:“沈珍珠,过来吧。” 沈珍珠明白了,这是让她对这两天的学习和生活做汇报。 她吐出大虾头,保持着激动与亢奋地表情来到山羊胡会长面前:“会长好。” 山羊胡会长问:“这两天下来,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同?”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我也觉得身体里迸发出一股能量。” 山羊胡会长说:“你从前什么样我大概能了解,工作的很辛苦。现在你有能量了,到底是什么样的能量,对你的工作有没有帮助,我很期待啊。” 麻花辫在一旁似笑非笑地说:“该不会是读懂几种外星语吧?” 这话又引起哄堂大笑。 沈珍珠摇摇头说:“我说的能量是力量,从我身体里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我觉得我变成了大力士,我的拳头变成了结实的榔头。” 说着她举起细胳膊勾了勾,看起来软乎乎的肌肉引得其他人闷笑。 麻花辫半信半疑地说:“那你展示一下?我叫人拿几块砖来。” 山羊胡会长给沈珍珠递了台阶说:“得到能量或者没得到能量都正常,无论有没有特异功能,在我的帮助下早晚都会有的。暂时没接收到宇宙能量的家人,也不需要着急,一口吃不成胖子。” 沈珍珠认真地说:“会长,我说真的,我能感受到你传达来的宇宙能量被我的身体接收了。” 麻花辫接过灰围裙递来的红砖块,摞在一起放在石头上:“试试?不要怕受伤,吃了宇宙能量丸多大的伤都能好转。” 沈珍珠捏着拳头抡了两下:“放心,受不了伤。” 她活动活动肩膀,走到五块红砖块前气运丹田,在数十道眼神的关注中,大喝一声:“哈!” 她原地跳起,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右手成拳,猛锤下去! 五块红砖块从中间断成两截。 山羊胡会长没想到乖巧的沈珍珠能有这种力气劈开砖块,大吃一惊地站起来走到砖块前。 他捡起一块掂量了两下:“这么厚实的砖块都能劈开,好啊好,咱们家又多了一位成功转化宇宙能量的超能力者!” “这个…有点力气的就能做到吧?”胖男人质疑地站出来,握着拳头说:“会长,让我试试?” 山羊胡会长对麻花辫说:“再拿五块过来。” 大国刑警1990 第304节 五块砖头整整齐齐摞在刚才的位置上,胖男人咽了咽吐沫,小心地用毛巾把拳头包起来,众目睽睽之下照着砖块锤了下去! “啊!!我的手,诶哟!!”胖男人甩开毛巾,抱着手原地跳脚。 五块红砖纹丝不动。 爱捧场的家人们无从捧场,场面寂静无声。胖男人的脸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珍珠冷哼一声说:“瞧我的。” 她再次握紧拳头捏了捏,擦破皮的骨节有点刺痛。她定定心神,再次喝了一声:“哈!” 跳起之后,运用巧劲再一次将五块红砖全部劈开! 这次连麻花辫也使劲鼓掌:“沈珍珠够可以的!” “这个小姑娘有点本事啊!” “我真羡慕她,我也想要特异功能!” 家人们抱着铝锅敲打,咚咚咚响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珍珠激动地握着拳头,高呼:“家人们,只要全心全意的跟随会长的步伐,吸收宇宙能量,我相信有朝一日大家都会得到特异功能!我们天生高人一等,我们是天之骄子!我们一定都会有超能力!” “沈珍珠说得对,我们一定都会有超能力。” “我们天生高人一等,一定会有能量!” 山羊胡会长欣慰地鼓掌:“小姑娘天生是干这行的人才啊。” 今晚过得欢乐,山羊胡会长得到信徒们的狂热追捧,习以为常。在几位忠诚信徒的大额捐赠下,他终于舍得回到三层楼里去修炼。 自由时间并不多,沈珍珠在空地上又数了数在场人数,几次核对后估算出岛上约有104人。其中信徒90名,余下的是麻花辫和12位灰围裙们。 “要是会看星星就好了。”沈珍珠站在树下嘟囔着,这样能结合坐船的时间估算小岛的方位。 但是想着她过来时,烤地瓜的吴忠国已经发现异常,应该会及时通知人跟踪。至于跟丢的可能性也有,毕竟她也没想到“高会”会把老巢按在一座海岛上。 “你跟他们一起熟悉一下外面,等你们下次过来也要参与巡逻。”麻花辫把同时上岛的男女青年叫上,四个人在海岛上转了一圈。 “高会”的活动空间是在树林里砍伐开发出来的,北面是山崖,三面都是树林。活动面积千平,一眼可以看到底。 大致溜达了一圈,到了麻花辫练功时间,她让男女青年先离开,叫沈珍珠到她木屋里:“你是怎么吸收宇宙能量的?” 沈珍珠站在门口,打量着同样大小却应有尽有的房间,乖巧地胡扯:“运气丹田,用皮肤感知周围的空气流动,脑子里什么都别想,就相信会长,听他的祷告运转气流…” 麻花辫点了点头,模棱两可地说:“跟我差不多,好了,你运功给我看看。” 沈珍珠坐在地上,装模作样地念叨着狗屁不懂的语言,双手合十。 麻花辫还在仔细观察,对沈珍珠初来乍到就有了特异功能艳羡不已。 忽然听到沈珍珠叫唤一声:“哎呀,我知道了,一定是黄金锅的作用。” 麻花辫说:“什么黄金锅?” 沈珍珠说:“刘大姐把她定制的黄金底信息锅给我用了两天,黄金本身有能量,一定是黄金锅让我更好吸收宇宙能量了。” 麻花辫嫉妒的心松解了些,她笑着说:“难怪如此,我还没想到黄金锅效果比铝锅更好。下次我也试试。好了,时间太晚了,你回去吧。” 说着她随手拿起一颗苹果塞给沈珍珠:“别跟别人说我找你练功。” “明白。”沈珍珠咬了口脆甜的苹果,喜滋滋地离开。 外面打坐练功的人都回到木屋里,严格按照时间表的作息行动。 沈珍珠慢吞吞地下楼梯,与巡逻队擦肩而过。问清楚她是从哪里出来的,巡逻队放过她,继续往前走。 木屋没有门锁,沈珍珠出门前用根头发丝拴住把手。这次进门看到头发丝断了,沈珍珠提起警惕,捏起拳头。 “啊…嘘嘘,不要说话。”灰围裙的短发大姐躲在门后,在沈珍珠关门时窜了出来。 沈珍珠装作吓一跳,抓着门做出随时会喊人的姿势问:“你躲我这里干什么?” 短发大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塞给沈珍珠说:“我是被我家男人送过来的,求你一定要收好账本,千万不要交出去。” 沈珍珠正在问:“你给我干什么?” 外面忽然传来号角声,接着有急促的脚步在外面响起:“灰围裙少了一个,赶紧去找!” “我看到她刚才往这边走了!” “赶紧过去找!” “你帮过我,我觉得你跟他们不一样。”短发大姐恐惧地发抖,急切地说:“这里不是好地方,你想办法快点跑,不要再回来了!” 第180章 高级,真高级 短发大姐把账本塞给沈珍珠, 怕连累沈珍珠转头就往外面跑。 沈珍珠一把拉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短发大姐流着眼泪说:“名字已经不重要了,我会永远留在这里的。” “东西藏好,你千万别出来!”她甩开沈珍珠的手, 沿着墙边往树林方向跑。没跑多远,被寻找的巡逻队发现。 沈珍珠从窗户缝里看到她被抓着头发拖拽着往三层楼方向去。 其他木屋里无一人出来。 沈珍珠把账本打开迅速看了几眼, 上面有信徒的名字和捐款的金额,数额之大令人发指。另外当真有信徒将自己的妻女、姐妹送给山羊胡会长, 人数超过20名。 沈珍珠心想着, 也许她们都被关在三层楼里。 她藏起账本,过了十多分钟,听到外面有麻花辫挨门挨户地询问。 到了沈珍珠的木屋外, 她推开门说:“你刚才跟谁接触了?” 沈珍珠摇摇头, 保持着静坐的姿势说:“昂?我刚刚一直在练功。” 麻花辫眼神在沈珍珠身上扫了一圈,又在, 木屋里仅有的物品上面过了一遍跟旁边的人说:“到底从哪里跑出来的,走, 再过去审审。” 如果说山羊胡会长是无恶不作的恶魔, 那麻花辫就是趴在他脚边吸血的伥鬼。 沈珍珠晚上睡的很不踏实, 半夜里听到传来一声声哭嚎声。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打开窗户在夜色下看到路上有人精神恍惚的游荡着。 巡逻队的人发现她打开窗户,过来询问:“怎么了?” 沈珍珠说:“我听到什么声音。” 巡逻队里都是白天一起练功的家人们,黄金锅大姐也在其中,她神态麻木地说:“什么声音都没有,一定是你听错了。要么睡觉、要么练功,不许出门。” 沈珍珠点了点头,正要关窗户,黄金锅大姐说:“记住, 无故出门会被惩罚,不要惹会长不高兴。” “我明白了。”沈珍珠关上窗户,一整夜靠坐在床边。 那些恍恍惚惚游荡的人,应该是吃了金丸子的缘故。 金丸子里面除了兽药和激素,应该比巧克力色的丸子多了些精神药物,方便山羊胡会长思想操控。 她惦记着短发大姐,还有被供奉给山羊胡会长的女人们。账本上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她们如今怎么样了? 抱着担忧的想法,沈珍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三天的清晨,号角响起,在人烟稀少的小岛上格外嘹亮。 窗外自由的海鸟在半空中飞翔,空气里有潮湿的腥气。 同样没有早餐,幸好沈珍珠在出门前把前一晚剩下的苹果啃了。 “珍珠小妹,能不能把我的锅还给我?”黄金锅大姐提前来到沈珍珠门边,客气地说:“我听说效果好,今天有用。” 沈珍珠提着黄金锅递给她,笑着说:“谢谢姐姐,这锅信号真好。” 黄金锅大姐一改昨夜的冷漠,笑盈盈地说:“回头我做个十个八个的,到时候送你一个。” “那可太好了。”沈珍珠拍着手说。 等黄金锅大姐离开,沈珍珠看着外面人手提着的信息锅犯了难。 “你们有福气了,今天会长要到禁区火山口进行带功讲座。”有人通知道:“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不要掉队。拿好信息锅,不戴锅会被罚。” 沈珍珠又一次走进树林里,成团的蚊虫跟着人的脑袋移动。沈珍珠和家人们不停地拍打着裸-露的皮肤。 她两手空空走着走着,发现掉队的人真不少。 毕竟没吃饭光吃药,亢奋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哎哟,摔泥里了,谁拉我一把。”胖男人在队伍的最末尾嚷嚷,他笨重的双腿陷在泥沼中,挣扎之下,上半身也摔了进去。 沈珍珠看到落在旁边的信息锅舔了舔唇。 胖男人无力抬头,仅知道有人过来了,他呻-吟地说:“快,我要——呜呜呜——” 对不住了。 沈珍珠抬起脚在他后脑勺踹了一脚! 胖男人整张脸陷到泥沼里的瞬间,沈珍珠偷起他的信息锅,撒丫子往前跑! 胖男人叫唤的宛如杀猪,嚎叫声终于引起前方麻花辫的注意:“怎么了?过去找人看看。” 整条队伍停了下来,大家等了十多分钟,看到胖男人被两位家人搀扶着从泥泞里出来。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叫骂道:“谁他妈的踩了我脑袋!” 麻花辫见他还有力气嚷嚷,问道:“你的信息锅呢?” 胖男人傻眼了,摊开双手看了看说:“锅?我的锅呢?” 偷了锅的沈珍珠面不改色地站在人群里,神情麻木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都说了带功讲座千万要把信息锅带着,你要是没有锅,看会长怎么惩罚你!”麻花辫气急败坏地说:“成天就知道玩女人,这次我也不帮你了。” 沈珍珠眼尖地看到,麻花辫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用过两天的黄金锅。 啧啧,这里也逃不过人情世故啊。 胖男人被骂的脸红耳赤,脸上还有泥巴。他忽然低下头挨个看鞋:“我看看谁害老子。” 沈珍珠偷偷在草上蹭了蹭鞋底。 大国刑警1990 第305节 胖男人走一圈没有发现,嘟囔着说:“真是见了鬼了。” 人手一个的信息锅,都是大差不差的铝锅,胖男人看谁都像罪魁祸首,看哪个锅都像自己的。 他讪讪地在队伍尾巴往前走,脸上充满恐惧。 快到火山口,地面是燃烧过的黑褐色灰烬。坑洼处还有积水。 到达禁区,所有人有秩序地站好。 山羊胡会长站在火山口边缘,面对神情肃穆而狂热的信徒,他低沉的声音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亲爱的家人们,宇宙的兄弟姐妹们。请闭上双眼,感受到大地的颤抖了吗?像我一样张开双手,你能听到物质宇宙的衰变声音,地球在发出悲鸣声。” 沈珍珠与在场的信徒们张开双臂大口呼吸,现场充满着压抑和神秘的气氛。 她眯着眼数了数,信徒数目不对,少了几人。不知是不是过来时掉队了。 山羊胡会长缓慢地放下手,他满脸痛苦地说:“就在昨晚我感受到宇宙的召唤,祂向我诉说了终焉时刻的到来。科学家称呼为‘大撕裂’,政府对此缄口不言。但觉醒的我们不能继续被蒙蔽下去。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到处都是肮脏、痛苦和欺骗,低维宇宙囚禁了我们的灵魂。它正在崩解,正在加速崩解!” 他的话引起信徒们的恐慌,他们交头接耳,惴惴不安。 山羊胡会长继续说:“看看这个世界吧,战争、瘟疫、地震还有扭曲的人性和不理解我们的人心。宇宙的浩劫在物质层面投射,低纬宇宙的能量已经枯竭了。继续留在这里的后果是随着腐败的低纬宇宙一起归于永恒的黑暗之中!” “不——!会长,求求您救救我们!” “求会长不要离开我们,求您让我们继续跟随你!” “会长,您是我们的希望啊!” 山羊胡会长再次展开双臂,目光坚定充满激情地说:“我今天告诉你们不是要宣判你们的死刑!你们是我亲爱的家人,是我的宇宙兄弟姐妹,我要给你们带来唯一的生路!至高无上的宇宙能量,怜惜被祂选中的信徒,在无尽的虚无到来前,祂打开了往高层宇宙的通道!那里只有永恒的快乐,没有疾病和烦恼,没有痛苦和剥削,相亲相爱是唯一的规则,我们将成为宇宙的幸运儿!”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会长请让我们跟随您!” …… 煽动性的话语让灵魂早已麻木的信徒们兴奋狂欢,宇宙毁灭的情绪被激昂的话语打破,全都在乞求山羊胡会长打开高层宇宙通道,去往更好的宇宙空间。 沈珍珠回忆起刘局说的五项核心手段,猜到山羊胡会长的目的了。 她挤在欢呼的人群里,时而拍手叫好,时而扯着嗓子呼喊,乞求通道。 山羊胡会长满意地看着眼前癫狂的信徒们,他压低声音,神秘地说:“跨越宇宙维度需要坐上能量强大的‘天船’。拥有‘天船’船票的家人才有资格进入宇宙通道。你们的存款、你们的珠宝、你们的房屋,在即将消散的宇宙里会一起化为乌有。因为拥有这些,你的灵魂被捆绑、你的身体戴上枷锁。你们要带着这些早晚会灰飞烟灭的枷锁掉入永恒的黑暗之中吗?” 他的话让信徒们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沉思。突然有人喊道:“不,我不要进入黑暗,我要去高级宇宙!” 山羊胡会长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双臂拥抱着自己,在信徒的呼声中喊道:“散尽不是失去,是解脱。不是奉献给我,是投资你们在更高维度重生的自我!每一分每一角都会成为‘天船’的燃料。每一件珠宝,拼凑通道的台阶。你们付出的越多,在高位宇宙的能量越高,能量越高,地位越高!我们天生就该高人一等,这不是交易,这是高维宇宙的因果!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被物质迷惑的低等人,他们会阻碍我们、会嘲笑我们,等到我们乘坐‘天船’高高在上地离开时,他们只会拥抱着金银财宝灰飞烟灭。现在我把选择权交到你们手里,我从来不强迫人,我要你们自己选择,与旧宇宙一同崩解消散,还是相信我、跟随我,将一切托付给我,让我引领你们走进新宇宙?!” 所有信徒都在嘶声力竭地高呼:“跟随会长,跟随正确!服从会长,服从正确!” 山羊胡会长看着狂热期盼的眼神,伸手往下压了压说:“‘天船’座位有限,现在还等什么?快点给‘天船’补充燃料吧。” 麻花辫将手腕上挂着的竹篮白布帘掀开,里面赫然是信徒们的大哥大。 信徒们挨个排队领取大哥大,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亲朋好友或者公司。 “喂,王会计,马上给我转账,我告诉你个账号,不要问干什么,马上转!” “亲爱的,我真不骗你,这次有大事了,快点把家里的钱都转到这个账号来,一分都别留!” “妈,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这么大岁数,我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你,你快点去银行转账,别留私房钱了,越快越好!” “这是救命钱!你爱信不信,反正今天必须转到位,不然后果自负!” …… 沈珍珠排着长队,心里盘算着应该给谁打过去方便信息科定位。走到麻花辫面前,麻花辫在竹篮里翻来翻去,抬起头说:“诶,你的大哥大怎么不见了?” 沈珍珠着急都要哭了:“我还要给我家人打电话转账呢,这可怎么办?会长说了船票有限,我要是买不到船票,去不了高级宇宙这可怎么办啊。” “船票一时半会卖不完,你不要激动。”麻花辫往四周看了一眼,大家都在匆匆忙忙打电话,她叹口气说:“你再等等,等他们打电话看谁能借你用用。” 沈珍珠不知大哥大真不见了,还是被麻花辫藏起来了。如果是后者,麻花辫恐怕还在怀疑她的忠诚性。 沈珍珠一等大半天,挨个询问,都赶她到一边去,没人愿意把大哥大借给她。 沈珍珠气的磨牙,麻蛋,全是塑料宇宙情。 山羊胡会长随着信徒们热烈的转账而手舞足蹈。账户上的资金数额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大,到达难以想象的庞大金额。 麻花辫的人穿插在其中,不断登记着转账信息,面对转账多的家人,笑如春风。面对迟迟没有转账的家人,面色冷淡。 黄金锅大姐一次次的转账,让麻花辫叫人搬来石头让她坐下,享受别人没有的待遇。 沈珍珠在麻花辫过来时叫住她,请求道:“姐姐,请你把大哥大给我吧,我着急买船票,你就帮我一把吧。” 麻花辫假惺惺地说:“你的大哥大我真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怎么没人借你?” 沈珍珠干脆挑破面子,气恼地拍着胸口的黑洞徽章说:“我已经是‘高会’的成员了,你这是故意为难我,不让我上‘天船’!” 麻花辫观察她的表情,焦急的情绪不像是假装的,安抚着沈珍珠的情绪说:“别着急,等一下会长还要给你最后一道考验,等你考验过了,我会把大哥大亲手拿给你。” 沈珍珠不理解还有什么考验等着她,看到麻花辫笑的不怀好意,闭上了嘴巴。邪-教组织狡猾无比,她不能轻举妄动。 沈珍珠看向不远处的崔助理,今天的方老师被她搀扶着过来,面如菜色,像是得了急病。 想到他们吃的“宇宙能量丸”,在这座小岛上真得了急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山羊胡会长给了家人们充足的转账时间,时间一到,麻花辫立刻叫人收走所有人的大哥大。 “你们先运功,我看看够不够‘天船’燃料。”山羊胡会长翻阅着转账清单。 信徒们依他的命令,戴上信息锅盘腿而坐,念念有词。 片刻后,山羊胡会长开始叫名字:“马磊、陈朝东、吴莉。你们不打算坐‘天船’吗?” 陈朝东和吴莉摘下头上的信息锅,匍匐着到山羊胡会长面前,争抢着说:“我家里所有钱都捐了,我让我老婆去借高利贷,求您一定要给我留一张船票。” “我家人去卖房子了,最低价急售,再等一等一定到账。” 山羊胡会长犹豫一下说:“那我再给你们宽限一天。” 沈珍珠听到麻花辫叫马磊,这时才知道马磊原来就是那个胖男人。 他没有信息锅,空着手讪讪地到了山羊胡会长面前跪了下来,低头说:“我已经把所有家产都捐完了,会长,您会读心,您可以听听我对您是多么的忠诚。” 麻花辫在山羊胡会长耳旁耳语几句,山羊胡会长嫌弃地看向伏小做低的马磊。 沈珍珠远远看着,见到麻花辫的口型有“钱”字,猜测应该是告诉山羊胡会长马磊捐赠的数额。显然并没让山羊胡会长满意。 “陈朝东为了买船票宁愿让妻子去借高利贷,你家里没钱了,难道社会上也没钱了?” 马磊忙说:“我、我马上联系老婆让她也去借高利贷,有多少借多少。我现在就打电话——” “不急。”山羊胡会长说:“按照规定,每次带功讲座都要求你们戴信息锅,你的信息锅呢?是不是从来不把我的话放心上?” 马磊支支吾吾地说:“我的信息锅被人给抢了。” 山羊胡会长好笑地说:“你在说谎。难道我还不清楚你心里想什么?昨天晚上你还跟别人讨论女人,今天怎么忘了?” 马磊大吃一惊,奉承地说:“会长您全知全能,天底下没有您不知道的事。可我的锅真的——” “还犟嘴,带下去抽十鞭子。”山羊胡会长一摆手,上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马磊往远处走。 不大会儿功夫,树林里传来他的惨叫声。 沈珍珠紧闭双眼舔了舔唇。 “沈珍珠,你上前来。”山羊胡会长在火山口边缘召唤。 沈珍珠忙不迭地跑过去,低下头蹲在他面前:“会长。” 山羊胡会长抚摸着沈珍珠的头发说:“你愿意为我付出吗?” 这话没有否定的权利,沈珍珠激动地说:“会长,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请相信我对您的忠诚。” 山羊胡会长挪开手,捋着胡须和气地说:“刚才我说的宇宙通道的事,你听明白了吗?” 沈珍珠迫切地点头说:“听明白了,但我没办法买船票。” 山羊胡会长循循诱导地说:“别着急。你既然听明白了,就应该知道当进入宇宙通道时,我们的身躯会跟随这个低级的物质世界消失。只有纯粹的、忠诚的灵魂拿着船票才能登上‘天船’。” “我明白。” 山羊胡会长说:“你的忠诚也不应该只用嘴皮子说一说,也要表示。你刚到岛上,还跟家人们不熟悉。” 沈珍珠大吃一惊地抬起头,见到他眼神里的精光猛地低下头。 见她没回答,山羊胡会长自顾自地说:“把抽签桶拿过来,虽然很舍不得,但还是按照规矩让造物主帮你配对,安排你今晚上吧。你记住,只要你信我,就知道这具身体早晚会消失,你不会有什么损失,最终会有新的身体在高级宇宙里等着你。” 麻花辫拿来抽签桶,信徒中的男人们蠢蠢欲动,用色情的目光注视着沈珍珠。 沈珍珠始终低着头,表示温顺的态度,脚边放着的拳头狠狠握起。 麻花辫把抽签桶放到山羊胡会长手边,他随意扒拉几下抽出一个木签,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他不大高兴地说:“马磊,今天晚上你来照顾她吧。” 马磊挨完十鞭,一瘸一拐地上前跪在地上想要拉沈珍珠的手,沈珍珠挪开手。 山羊胡会长笑着说:“到了明天你与家人们融入在一起,我就让你打电话买船票。” 沈珍珠磨着牙,轻声说:“是。” 他们回到下面盘腿坐好,马磊挨着沈珍珠旁边按耐不住雀跃的心情:“我说什么来着,是我的就跑不掉。” 第三天的带功讲座在信徒们的转账和沈珍珠的愤怒中结束。 回到基地,吃过晚餐,马磊还纠缠在沈珍珠旁边。 见沈珍珠不搭理他,他追到沈珍珠门外说:“你要再不陪我,我就告诉会长你不忠诚。” 沈珍珠猛地打开门,径直往山崖的方向走。 忠不忠诚无所谓,先弄死丫的。 马磊跟在她后面:“喂,那边不能去。” 沈珍珠扭头对他笑了笑说:“今晚月亮多好,爬到山上办那事,顺便吸收个日月精华岂不更好?” “你等等,这得申请。”马磊沉醉在她的假笑里,忙跑到麻花辫木屋前报告。 麻花辫思考了一下说:“那边可以,你注意点。” 得到麻花辫的允许,马磊跑回沈珍珠旁边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挺会玩的。” 大国刑警1990 第306节 “快走。”沈珍珠唇角抽了抽,大晚上开始带着色鬼爬山。 马磊身上有伤,在树林里没走多远就不行了,扶着树说:“要不咱们就在这里吧?” 月光下,沈珍珠回头阴恻恻地笑着说:“这里蚊子多,我不喜欢。” 马磊忙说:“行行行,都听你的。你不喜欢那就换个地方,你走慢点,我都要喘不来气了。” 上不来气算什么,待会你就没气了。 沈珍珠闷头继续往前走,在马磊不注意的时候做下标记,查看逃脱路线。 花了四十多分钟到达山崖顶部,整座小岛一览无余。 马磊迫不及待地脱下外衣,露出白乎乎的肥肚腩,对沈珍珠招手:“你快来,别往边上去,小心摔到海里。” “来了。”沈珍珠站在山崖边听着波涛汹涌的海浪声,转过头捏了捏拳头。今天可得尝尝脑花的滋味了。 “…啊—!谁?!谁打我?”马磊缩着肩膀摔在地上,他抱着肚子往树林方向看。夜晚视野不好,他没办法比沈珍珠看的更清楚。 沈珍珠停下脚步,看到树林里躲藏的人影。 借着月光,她看到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被惩罚过的短发大姐。! 短发大姐手握匕首忽然冲到马磊身边,照着他的心脏狠狠地捅了下去! “啊啊啊!!”马磊发出痛苦的嘶嚎,鲜血染红了地面。 短发大姐抽出匕首,惊恐地浑身发抖,她对沈珍珠说:“快,快往那边跑,有船,有船!” 第181章 天随我愿 沈珍珠盯着她的匕首, 后退一步:“你怎么上来的?我不走,我跟随会长、服从会长!”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短发大姐急促地指着山崖下的平房说:“我在厨房里干活看到你跟他往这边走,我想到他肯定对你有所企图。你是这里唯一帮过我的人,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害。有人往这边来了,快跑、往这边!” 沈珍珠迟疑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边考虑着打草惊蛇怎么办,一边不得已跟短发大姐往山崖下跑。 “小点声, 那边有人巡逻。”穿梭在树林里, 沈珍珠停下脚步拉住短发大姐。 短发大姐脸上有被殴打过的伤痕,她颤抖着说:“他会不会被我杀死?” 沈珍珠压着声音,拽着短发大姐绕过巡逻队, 进到树林深处。短发大姐那一刀准确地刺到马磊的心脏上, 她们离开时他已经不动弹了。 沈珍珠走在短发大姐旁边,挥舞着木棍赶走面前的蚊虫, 又敲打垂落的藤蔓,防止伪装的毒蛇袭击。 “要是发现的及时, 说不定还有救。吃下去宇宙能量丸, 或许…” 短发大姐指着一个方向说:“往那边走。”她用挥开阻挡道路的藤蔓和枝丫, 苦笑着说:“那种东西都是哄人的,你千万不要吃。你要是吃了,出去以后必须去医院做检查。” “真的可以出去吗?” “相信我,我为了今天准备很久了。” 她们走了好一会儿,短发大姐带着沈珍珠到了一处山洞,山洞里船桨和救生衣。 短发大姐把救生衣递给沈珍珠:“你穿上吧。” 沈珍珠接过救生衣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短发大姐闪身进到山洞里,拉下洞口的藤蔓,做了个“嘘”的手势。 沈珍珠听到远处有号角的声音:“他们发现马磊了。” 短发大姐说:“你不要怕,这里他们找不到, 是我的秘密基地。先吃点东西,等一会儿我带你去找船。” 她往山洞里面走,沈珍珠跟在后面。里面阴暗潮湿,顶部挂着沉睡的蝙蝠。有了脚步声,它们醒来,展开翅膀在沈珍珠的头顶上滑翔。 短发大姐带着沈珍珠走到最里面,搬走地上的石头,里面有个箱子。她打开箱子,翻出一盒午餐肉递给沈珍珠:“干活的时候私藏的。” 沈珍珠接过午餐肉,抽出底部的起子沿着午餐肉的边缘一点点卷着。边缘的金属被卷起,盖子轻松被掀开,午餐肉的香气顿时弥漫在沈珍珠的鼻尖。 “你也吃。”沈珍珠用起子划出一块喂到短发大姐嘴边,短发大姐毫不犹豫地吃了。 沈珍珠也吃了一口,沉默着咀嚼着。 “我弟弟从前是做生意。前年他告诉我,他认识了一位高官,会帮他进入政府项目。他成天跟对方在一起,说是出差,我怀疑那时候他就被控制了。” 短发大姐抱着膝盖,紧握着匕首说:“他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可身体越来越不好,脾气也越来越古怪。忽然有一天,他说要见一见尊贵的会长,他很高兴地告诉我们,他是被选中的幸运儿,只要给大笔的钱,就能实现愿望。那时候我们已经察觉到他的不对。可我们想的很单纯,以为是别人欺骗了他,不许他拿钱出去。可他不听我们的话,卖了公司不说,还疯了一样到处借钱,把家里的房子抵给高利贷…” 沈珍珠伸出手给短发大姐擦拭着眼泪,叹了口气。 短发大姐提起弟弟,消瘦的脸颊充满悲伤。枯黄的头发和脸上的皱褶都在诉说这些年的不容易。 “弟弟跳楼以后并没有死,瘫痪在床。为了救他,我和我丈夫四处求医问药。后来我丈夫突然跟我说,有个地方可以治好他…” 说到这里,短发大姐情绪崩溃了,她捂脸大哭:“他的办法居然是把我骗到这里送给那个人渣!到最后我才知道,我弟弟接触的那位高官就是我丈夫介绍给他的。会长告诉我们,我丈夫和我只能活一个。我杀了他。可惜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沈珍珠说:“所以你想方设法想要逃离这里?” 短发大姐眼神里迸发出仇恨的视线:“我有仇必报,只要活着一天就会想办法离开这里,只要我离开这里一定会让公安来把他们枪毙!” “嘘。”沈珍珠站起来,走了两步,听到外面的声音:“好像有人找过来了。” 短发大姐一把抓住沈珍珠,急切地说:“我给你的账本你带着吗?” 沈珍珠懊恼地说:“放在木屋里没有带出来。” “那可是我花费两年的时间收集到的证据!”短发大姐急得站起来,走来走去:“这可怎么办!” 沈珍珠站起来抱住她:“你不要急,我想办法拿过来。” 短发大姐握着沈珍珠的手说:“外面太危险。你要是被他们发现,一定会被监控起来,到时候你的处境就会跟我一样。” 沈珍珠观察她的表情,短发大姐不断在旁边催促,迫使沈珍珠做出决定:“只有我去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短发大姐点点头,下了决心说:“你过来,我告诉你船在什么地方。等一会儿出去,我帮你把外面的人吸引开,你偷跑回去拿账本。这个时间应该都在睡觉,小心点巡逻队。” 她捡起一块石头,在岩壁上画了个简单地图,在地图某一处画了个点说:“我们现在在这里,现在我们约定好,一个小时后在最下面的海岸边集合。那里有我藏着的小船。” 沈珍珠说:“小船能行吗?” 短发大姐说:“放心,直行一段距离是另外一座岛屿,虽然过去有不少暗礁,也许会碰上激流,不过那里有巡逻的海警,只要到了那里,会长的人就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了。” “好,那说定了。”沈珍珠在这里待了三天,可以确定乘船过来时脱离了连城海警的监控。四队肯定都急疯了,一定会在港口附近寻找。眼下除了闯一闯,也没别的好办法。如果碰到自己人更好,如果碰不到,遇上别的海警也行。 约定好见面地点和时间,短发大姐先从山洞里出去。沈珍珠在山洞里等了十分钟,也悄悄地跑了出去。 夜色很浓,树林里雾气蒙蒙。 沈珍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原路返回,能听到反方向有吹铁哨的声音。 应该是短发大姐成功吸引了搜捕的人。 沈珍珠继续往前走,尽量放轻脚步。一个人在陌生的树林里,面对毒蛇和未知的未来,心里不由得忐忑。 她咬紧牙关,走到峭壁旁慢慢趴下,眯着眼看着下方手电筒扫来扫去的光线。 硕大的蚊子在耳边发出嗡嗡的噪音,沈珍珠忍着拍死它的冲动,蹑手蹑脚沿着峭壁往下攀爬。 小木屋近在眼前,沈珍珠绕过巡逻队,匍匐在地上将门打开一条缝隙。进到里面从床脚下抽出账本塞到兜里。 她躲避巡逻队,看到不少人拿着手电筒往树林里去了。她按照过来的路线重新潜入树林,树林此刻安静地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声。 来到峭壁旁,沈珍珠摸了摸肿起来的手指骨节,使劲向上攀爬。 百米的距离,像是天堂与地狱之间的鸿沟,她用了吃奶的力气爬到一半,骤然间有一道手电筒的光线扫到了她! “发现潜逃者!” “抓住她!” “那只老鼠正在爬!” “什么老鼠,你才是老鼠!”沈珍珠努力贴合在潮湿的峭壁上,侧过脸可以看到十多个人往峭壁上方跑去。 而峭壁下面也有手电筒的光线聚集。 上,上不了。下,下不去。 沈珍珠心底发急,手上陡然一滑,整个人沿着峭壁出溜下去! 糟了! 沈珍珠双手双脚努力想要钩住任何能挂住她的东西,然而峭壁上细小的缝隙难以扣住! “她在那里!” “她下来了!” 沈珍珠紧紧闭上眼,以为自己屁股能摔成八瓣,忽然伸手钩住一个树杈。还没松口气,树杈断裂,右手一阵剧痛,接着她坠入一处隐蔽的洞穴里! “呃…疼啊。”沈珍珠头晕脑胀的躺在地上,感觉要吐血。 头上不停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急切地询问声:“明明摔了下来,到底在什么地方?” “人呢?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 “给我找,在附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沈珍珠艰难地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蠕动着爬起来。 摸摸屁股蛋,不错,还是两瓣。 她抬头看了看,摔下来的孔洞应该是透气使用的,被大树的树根与枝丫完美遮盖。 头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沈珍珠不得已摸黑沿着洞穴的小路往里走。 开始她以为自己的鼻子摔出了问题,因为闻到了一股又一股的肉香味。 后来以为自己跑到了“高会”的厨房下面,或者厨房地窖? 可她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发电机,接着眼前刺亮。 她站在走廊上,发现这个洞穴如同防空洞一样,被专人维护着,分成一个个房间,甚至有生活和工作的痕迹。 沈珍珠尝试着推开一间房间,看到满当当的书架和各种化学仪器。她伸手摸了摸,仪器上面没有灰尘,最近被人使用过。 书架上除了各种医学类的书籍,其余都是科班使用的专业心理学书籍,密密麻麻写满笔记。 沈珍珠眼神沉了沉。 她从这间房间出来,又进入隔壁房间。 大国刑警1990 第307节 这里装着各种瓶瓶罐罐,充斥着刺鼻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在货架里,透明的瓶罐里装着内脏和身体部位。脑部、肺叶、心脏、小肠、胃袋…还有手指、足部、大片卷曲的皮肤组织、小腿… 让沈珍珠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里面的内脏和身体部位都是人的! 她咽了咽吐沫,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又从这个房间走了出来。 沈珍珠站在走廊上缓和了一会儿,鼻尖再次传来一股香浓的肉味。 在走廊里面,她看到血淋淋的长桌上摆放着新鲜的肢体。 如同菜市场的猪肉案板,上面有等待处理的部位。 断手的手背上有六芒星、人耳上有黑色痦子、比普通女人要粗一点的电腿、还有…给沈珍珠表演过能够用舌头弯曲银勺的猩红色的舌头。 “少了的人原来都在这里。”气愤让沈珍珠浑身战栗。 长桌边,在火炉的砂锅上炖煮的铁锅里,肉香味的来源有了答案。 沈珍珠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有两扇门。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其中一扇,里面赫然是被切断肢体和掏空内脏的尸体。 昨天还有说有笑,对未来充满幻想的特异功能者,怎么也想不到会沉睡在不为人知的地下。 沈珍珠咬着牙,摸了摸额头。 天眼回溯在眼前慢慢展开—— 前一天。 隔空取物的大叔名叫韩解放,表演完,站在长桌边观看其他超能力者表演。 他有着一副地道农民的朴实长相,五十多岁的年纪,不断着给特异功能表演鼓掌:“好!再来一个!” 沈珍珠一口气连砸十块砖块,把气氛推向高-潮。山羊胡会长叫灰围裙抬来啤酒桶,给每个人都送上一杯。 韩解放喝完啤酒,随大流进行打坐。打坐完毕,他和其他人一起往木屋里走。 夜晚很快安静下来,只有不懂事的海鸟挥着翅膀啼叫。 空气里涌出潮水的腥气。 韩解放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看到麻花辫站在门口:“会长要见你们。” 她身后还站着打瞌睡的电腿、顺风耳和舌头强。 韩解放听闻山羊胡会长要见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胡乱套了件外套走了出来。 “往这边走。”麻花辫并没有带他们到山羊胡会长独居的三层楼里,而是带领他们往北面山崖方向走。 巡逻队的人见到麻花辫带人离开,颔首点头,继续向前走。 麻花辫连续走了半个小时,在山崖下停了下来。她摩挲着石面,推开一扇隐藏的木门。 韩解放在后面好奇:“会长在这里?” 麻花辫说:“见到你就知道了。” 她态度并不好,舌头强在后面轻咳一声,暗示韩解放不要多话。 许多人散尽家财都得不到会长的单独召唤,这也许看在他们都成为特异功能者的份上给的优越机会。 韩解放有点紧张,他的魔术技巧是跟杂技团师傅学的。山羊胡会长号称全知全能,会不会发现他其实是伪装的特异功能者? 顺风耳也有点紧张,走在黑漆漆的通道内,他呼吸困难。不停地揉着胸口,乞求不被发现自己买通了写下数字的人。 而电腿还在盘算着兜里改装过的小电池还有没有电,今晚要是会长要求她再表演,会不会出现漏洞。 他们互相伪装着走在通道里,渐渐地前面传来发电机的声音,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肉香味。 “你们来了。”会长端着一杯红酒站在门口等待着他们。 韩解放、电腿、顺风耳和舌头强连忙跪在地上跟会长致敬。 “你们是我看好的超能力者,你们的特异功能都很好,我很喜欢。”会长高高举起酒杯,对身后忙碌的灰围裙说:“拿酒过来,我要送他们一杯。” 四个人受宠若惊,灰围裙端着托盘一一递给他们酒杯,他们赶紧接在手里,激动地看着会长。 “敬你们跟随我、服从我!” “跟随会长、服从会长!”四个人训练有素地喊着,并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也敬你们长眠于此。”山羊胡会长放下酒杯。 韩解放发现电腿和顺风耳歪倒在地上,又看着舌头强指着会长:“我、我怎么…怎么站不住…” 舌头强倒地的瞬间,韩解放也感受到天旋地转,下一秒眼前黑了。 山羊胡会长走到门口取下挂着的黑袍套在身上,与门内穿戴的金色袍子点了点头。 金袍个头没有他高,招招手,身后的灰围裙们推着手术用品过来:“过了十二点就是阴历十五,日月能量最充足的时刻,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她说话时,已经有灰围裙将四人依次捆绑摆放在桌面上,隔开他们的喉咙。放完血后,金袍拿着电锯,切割下纹着六芒星的手掌、会发电的电腿、顺风耳的耳朵、舌头强的舌头。 “把这些尸体送到隔壁去,把这里的血冲洗干净。”山羊胡会长布置完毕,恭恭敬敬地站在金袍身边接过电锯,换上菜刀送过去:“神母,小心点。” 神母接过菜刀,心情很好地说:“他从小就喜欢我做的菜。每次走到楼下就嚷嚷着饿了,还能闻出来我给他做了什么菜。” 神母飞快地切割着身体部分,每样并不多,只取一部分,剩余的放置在案板上等着下次再做。 山羊胡会长点燃火炉,提着水倒进去,亲自伺候着神母“下厨”。 神母仿佛制作家常菜,把切好花刀的肉片和手指扔到锅里,放上油盐酱醋进行调味,哼着歌儿等待肉汤做好。 见到汤水冒泡,她舀起一勺尝了尝说:“有点淡,他老吃咸的也不好。” 又等了片刻,通道里弥漫着诱人的肉香味,一锅美味的肉汤做好了。 “我送过去?”山羊胡会长说。 神母说:“我来喂。” 她盛起一碗精心调制的“佳肴”,走到对面推开门,一位躺在病床上的青年睁着双眼茫然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醒的正好,吃饭了。”神母坐在男青年旁边,山羊胡会长把他搀扶起来,笑着说:“气色比上次看好了些。” 神母给男青年围上毛巾,笑着说:“当然好了,每天吃这么补。要不是上次出事,我也不至于搬到这座岛上,闹得他还病了,花了好些功夫调养。” 她不理会男青年眼中拒绝之意,一勺又一勺地喂他食用肉汤。四肢瘫痪的男青年被迫咽下肉汤,眼睛里流出泪水。 神母轻抚着他的脸说:“听我的话,这汤里的东西都不是寻常材料,大补的。等你跟他们一样有了特异功能,就能从床上离开了。” 会长犹豫着说:“那个叫沈珍珠的超能力者,应该也挺补的。怎么没把她一起炖了?” 神母淡淡地说:“她算什么超能力,就是蛮力。这你还看不出来?” 会长讪笑着说:“您火眼金睛,我哪能跟您比。” 神母强迫男青年喝完肉汤,替他擦擦嘴,对山羊胡会长说:“好了,你回去吧。这一批的新人还得我亲自考验。” 山羊胡会长失落地说:“这么多年您还不信任我。” 神母站起来,走到门口说:“不是不信任你,警方狡猾奸诈,一不留神就会跟上次一样,走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山羊胡会长垂下头:“是。” 神母又说:“前段时间我们发展的信徒还没进到公安系统就被发现了,还是要从内部发展比较好。沈珍珠你给我留着,我有大用处。” “是。”山羊胡会长打起精神,跪在地上亲吻她的鞋面:“神母,我的灵魂与生命会永远追随您。” …… …… 沈珍珠大口地吁出一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快步走到对面推开门。 在天眼回溯里看到的男青年依然躺在病床上。他紧闭双眼,眼皮下的眼球飞快移动。 沈珍珠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着吗?你是谁?” 男青年缓慢睁开眼,眼神里透出惊愕的神色,接着他不断地挪动眼球,从病床看向门口。 沈珍珠想了想说:“你想让我离开?” 男青年上下移动眼球,表示点头。 沈珍珠说:“你完全不能动弹?” 男青年又上下移动眼球。 沈珍珠顿了两秒问他:“你想离开这里吗?” 男青年眼睛里出现一片恍惚,他缓慢地左右摇动着眼球,眼神里出现死意。 很快,他往上看了看,又飞快地向门口移动眼球,似乎迫切地希望沈珍珠离开这里。 也许他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你没有任何话让我传达?” 沈珍珠跑向门口,回过头发现男青年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他拒绝沟通了。 沈珍珠深深看他一眼,把他的样貌记在心里,关上门先到书柜里拿了一样东西,快步往出口方向移动。 谁也没想到沈珍珠会从峭壁摔进地道内,狭小的孔洞正好让她看到了这座岛、这个所谓的“高会”的绝对机密。 沈珍珠在门口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迅速打开门飞奔前往约定好的沙滩。 不知道短发大姐还在不在。 沈珍珠越跑越快,她穿梭在树林里,像是一头矫捷的小鹿。树林里搜查的人越来越多,手电筒的光线一不小心便出现在附近。 与短发大姐约定的时间过去半个小时,沈珍珠路过藏身的山洞,发现这里被人翻找过。蝙蝠受到惊扰,不断地在山洞里徘徊飞翔。 月光破开雾气,沈珍珠躲避着越来越多的手电筒光线,终于安然无恙地来到沙滩边。 她站在树林边缘,看到月光下停靠着一艘小船。船上的妇女正在跟她招手:“这里!” 她看到沈珍珠站在树林里不动弹,焦急地说:“快来!” 沈珍珠摇了摇头,大喊道:“跟随会长,服从会长!” 喊完从兜里掏出铁哨疯狂地吹响——!! 大国刑警1990 第308节 在短发大姐的诧异中,沈珍珠放下铁哨,发现手电筒的光线逐步聚集在此,大声叫喊道:“快来人啊,这里有人要叛逃!!” 树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沈珍珠清晰地听到有人喊:“在那边,快过去!” “这里!叛逃的在这里!”沈珍珠大喊:“跟随会长,服从会长!跟随会长,服从会长!” 短发大姐从小船上跑下来,呼喊:“你疯了?赶紧跑!这次不抓住机会,就没有下次了!” 沈珍珠不理会她的话,又掏出账本对着寻找过来的人群挥舞:“她在那里,就是她叛逃!我是沈珍珠,我要检举她!” 山羊胡会长和十多人拿着手电筒的人终于赶到,见到沈珍珠第一面先把她手里的账本抢了过去,迅速翻了翻数了数。 沈珍珠高举双手蹲在地上,偷偷打量着他们。 其他人都跑到小船边,将短发大姐搀扶出来。 沈珍珠在月光下,看到短发大姐露出阴毒且满意的笑容。 她的模样与金袍神母逐渐重合在一起。 她就是神母。 神母被人群簇拥着走到沈珍珠旁边,听到大家的欢呼声,轻轻拥抱沈珍珠:“好孩子,你果然经受住我的考验,我相信你的忠诚。” 山羊胡会长率先跪在地上,聆听着神母的话。见沈珍珠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赶紧说:“神母是我们的领袖,是宇宙的造物主。你不要无礼!” 神母笑着摸摸沈珍珠的脸蛋,亲切地说:“从现在开始,你才是我们真正的成员。” 山羊胡跪在地上提醒:“还不谢谢神母!” 沈珍珠傻乎乎地说:“神母?大姐,你这么厉害啊?” 旁边人倒吸一口冷气,反而神母笑盈盈地说:“吓坏了吧?你经受住了考验,我的好孩子。” 沈珍珠扯着唇角,兴奋地说:“真的?哈哈…谢谢神母!谢谢神母,我太高兴了!我愿意永远跟随您、服从您!” “天随我愿。”神母满意了,摊开双手感受着冰冷的月光。 沈珍珠与信徒们一起跪在地上,呼喊着:“天随神母!” “天随神母!” 此时此刻,无人发现沈珍珠背后被冷汗浸湿。 第182章 威风凛凛小头目 外面的动静没有干扰到木屋里修行的家人们。 他们有的在浑浑噩噩的打坐, 有的闷头大睡。 沈珍珠跟着人群经过木屋后,径直走到三层楼里。 三层楼除了外面的露天走廊,整个建筑全是巴掌大的小窗户。与寂黑的外部不同, 拉上窗帘里面灯火通明。 沈珍珠发现捕捉她的人有许多生面孔,都不曾在带功讲座上见过。 麻花辫见到沈珍珠露出出乎意料的表情, 她拿着许多资料递给别的信徒,跟沈珍珠说:“你跟我过来, 我给你安排住宿的地方。” 沈珍珠问:“我不住在木屋里了吗?” 麻花辫这次没有不耐烦, 耐心解答说:“那是低等人住的地方,你通过神母的考验,不再是羔羊, 而是我真正的兄弟姐妹。” “又见面了。”马磊从麻花辫身后出来, 拍着胸口说:“你好狠的心啊,光顾着跑也不知道救救我。” 沈珍珠冷冰冰地说:“我以为你死定了。” 马磊揉着肥肚腩哈哈大笑, 转头跟麻花辫说:“看吧,闹得我被她记恨了。” 麻花辫说:“下一批新人过来, 你留在这里, 让老三出去接待。” 马磊眼神里不再有好色之色, 认真地说:“不用,下次换老三,我再去一趟。” 麻花辫说:“随你。” 沈珍珠没有他们轻松的心情,她看到三层楼里内部结构很分明。一楼是食堂和办公区域,二楼是住宿和活动区域,三楼是学习和神母的独立区域。 给沈珍珠分配的房间是独立的格子间,里面除了床和简易的柜子没有其他物品。 “换上袍子去见神母。”麻花辫看眼时间,低声发牢骚:“今天折腾的够久,换成别人早被抓住了。” 她离开后, 沈珍珠打开柜子看到折叠好的黑袍,套在身上感觉阴沉沉的。 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门上有编号“25”。 “这边。”方老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从楼梯口走到沈珍珠旁边欣慰地说:“我就知道你能行,这么多人过来,你是唯一一个成功的。” 沈珍珠问她:“木屋里的人怎么办?” 方老师不在乎地说:“除了自己人,有价值的先留着,没价值的当燃料。” 身后又出来多位穿着黑袍的人,方老师拉着沈珍珠往楼上去。 到了三楼,上百平的面积里站满穿着黑袍的人,现场鬼气深深。 黑夜是三层楼“学习”的时间,这里离木屋远,隔音好,就连沈珍珠都没察觉里面生活着二十多个人。 他们与木屋里的“低等人”共同生活在岛上。白天“低等人”进行学习,黑袍们在三层楼里睡觉和活动。夜晚“低等人”被控制在木屋里,黑袍们便出来了。 他们像是没有灵魂的鬼,不把同类当成同类,榨取消耗着他们。 “还需要更多的特异功能者,‘天船’的引航者还没苏醒。”神母坐在最前方,冷漠地说:“要有更多的能量与黄金共同煮食给领航者,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本就不属于这个物质宇宙,想要回到高级宇宙的家,想要回到天国,就必须加快速度行动!” 神母花费很长时间分析目前状况,给信徒们洗脑颇有手段。沈珍珠相信在地道里发现的那些心理书籍都是她的。在与沈珍珠接触中,甚至能伪装自身发应,躲避沈珍珠的探查。 等到“学习”最后,神母叫来沈珍珠说:“我有一位家人被关在沈市,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沈珍珠跪坐在她脚边的蒲团上,思考两秒说:“我可以说他涉及连城的案子,调他过来协助破案。” 神母微微颔首,对她说:“需要什么手续?” 沈珍珠说:“手续倒不用太多,正好我们队里有案子,嫌疑人是两兄弟,我可以让他假冒其中一人。不过需要上级批准,我不确定能不能瞒住。” 神母满意地抚摸着沈珍珠的头顶说:“你尽力而为。” “是。” 麻花辫拿来沈珍珠的大哥大,当着沈珍珠的面跟神母说:“这两天响过几次。”说着盯着沈珍珠。 沈珍珠一拍脑门说:“我过来时光顾着激动,忘记跟队里请假了!” 神母看向黑袍之中的某一人,方老师在队伍里说:“沈珍珠跟我上车以后,直接坐船过来,中间的确没有打电话请假。怪我一时忽略了——”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的大哥大此刻响了起来。 朝思暮想的大哥大就在眼前,沈珍珠没有着急,而是看向神母。 神母在电话铃声快要结束之际,点了点头:“接吧,速战速决。” 沈珍珠按下接听键,咽了咽吐沫:“喂?” 对面刘局劈头盖脸的教训道:“你在什么地方?身为刑侦队队长怎么不报备?要无故缺勤多少天?!今天晚上有抓捕行动,别的人都到了,就你不在,你想干就干,不想干趁早给我辞职!” 沈珍珠抓着大哥大,赶紧解释:“我身体不舒服请个病假。回头我把诊断书交——” “身体不舒服就能一声招呼不打缺勤?我要是不舒服是不是把连城的警务全都放鸽子?”刘局在那边肝火很旺地骂:“当初我就没想你能当队长,资历浅、能力一般般,市局领导怎么就让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当队长,你配吗?…喂,听没听见我在说话?!” 沈珍珠看了神母一眼,不好意思地避开目光,小声说:“您教训的是,我还需要请几天假,身体不大舒服,医生发现其他病灶要深入检查。我也不是一无是处,您别骂了。” 刘局在那边根本不听沈珍珠解释,越骂越欢。黑袍里不知谁没忍住笑出声,沈珍珠捧着大哥大挂也不是、不挂也太没面子了,只有向神母发出求救的眼神。 “…最多给你两天时间,回来必须给我写检讨。我一定要把你的情况狠狠地告到市局里去!”刘局说到最后,沉下声音说:“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嘟嘟嘟…”不等沈珍珠回话,刘局怒气冲冲地先一步挂断电话。 麻花辫收回大哥大,沈珍珠垂下头,沮丧地窝在蒲团上。 “我的孩子不要难过。”神母叹口气,说着煽动性的话:“遇到跟你对着干的领导,你可以告诉我。不管是车祸、跳楼还是下毒,总会让他从你面前消失。我们培养你几年,你慢慢渗透进去,壮大我们的势力,到时候连城公安部门就全是我们的人了,你就是连城公安的天。” 沈珍珠激动地看着神母:“真的可以吗?” 神母哄孩子似的说:“等这次你回去,我给你带一笔钱,你用来走动关系。不要不舍得,只要有我在,我们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谢谢神母,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培养。”沈珍珠感激涕零地说。 神母让她回到队伍里,缓慢地说:“明天又有一批新人上岛了,他们有的来过这里,有的第一次过来,情况跟这次差不多。跟往常一样准备起来,不要让他们发现蹊跷,竭尽所能地发挥出他们的价值。” “是。” “是。” …… 沈珍珠回到格子屋里,不知如何形容这一天的遭遇。她在睡前努力复盘自己的所作所为,稍有不慎露出马脚可就是万丈深渊。 幸好刘局的电话打通了,托他骂了一顿拖延时间,信息科的同志肯定能定位了。 刘局老奸巨猾应该明白她在这里有了重大发现。 两天时间。 坚持住,沈珍珠! …… 沈珍珠慢慢闭上眼睛,睡梦中出现许多光怪陆离的场面,早上起来黑眼圈挂的老大。 一楼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几位灰围裙正在厨房忙碌。与在外面的懒散不同,她们井井有条地工作着,没有丝毫偷懒。 沈珍珠端着饭碗坐在餐桌前,面前是黑压压的黑袍,食欲成功被化解。 餐盘里有金灿灿的小米粥、咸鸭蛋和芥菜丝,另外还有两个肉包子。 沈珍珠喝一口小米粥,感觉死去的胃终于活了过来。吃完早餐,留下两个肉包子没吃。 “先过来帮着筛选连城人员,合适的会进行考验,考验合格会上岛。”麻花辫领着沈珍珠到达二楼,超大的圆桌上摆放着数不清的人员资料。 麻花辫的对讲机发出嗡嗡响,她接通后里面传来:“上岛了。” “知道了。”麻花辫指着座位让沈珍珠坐下,告诉她:“挑有钱的、有欲-望的、有特异功能的。特别是特异功能,一旦认为是真的,必须马上报告。” 大国刑警1990 第309节 沈珍珠乖巧地说:“是,我会仔细分辨。” 麻花辫说:“好好干,我觉得你不错。” “是。” 麻花辫离开后,沈珍珠看到圆桌前工作的黑袍们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分别站在巴掌大的窗户前,冷漠木然地看着欢欣雀跃上岛的人们。 沈珍珠相信自己上岛时,同样被注视过。 她也穿着黑袍,找到一扇小窗户,站在前面,静静地、静静地凝视着… …… 第二天。 沈珍珠起床吃早餐,跟随神母练功后,来到“办公区”继续昨天的工作。 山羊胡会长带功讲座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到三层楼内。 沈珍珠旁边坐着不认识的生面孔,他们正拿着个人资料进行交流。 “这个男的应该能诈出来五万以上,他家还有两套商品房。父亲原来是轮胎厂的厂长,不可能没捞过好处。家里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凡事以他为主。去年被兄弟介绍染上吸-毒的毛病,他妈还要他姐妹去给他买毒-品来着。” “吸-毒-佬家里有多少钱都不够使。看他爸妈和他姐妹能不能迅速筹到钱。考验的差不多就把他带过来弄笔大的,晚了家里的钱都得被他败光了。” “我这边这人有意思,他说他能做预知梦,曾经梦到过高考题。还说王母娘娘告诉他恐龙马上要卷土重来,人类会成为恐龙的食物。” “纯属胡说八道,有病早点去医院,下一个。” …… 沈珍珠翻开五花八门的个人资料,都是在社会上课传功时收罗来的线索。 沈珍珠无法得知现在还有没有针对她的考验,干脆专心致志按照麻花辫的要求进行筛选。 “有个能吞掉一百根缝衣针,然后从肚脐眼挤出来的特异功能者。”真实的特异功能百里挑一,超能力者一旦被发现就必须及时上报。 沈珍珠拿着他的材料,与筛选完的其他材料交给麻花辫,麻花辫看了两眼放在一边:“神母找你过去,你去三楼吧。” “是。” 沈珍珠走到三楼,看到神母还在学习室内打坐。 沈珍珠安静站在一旁等待。 半小时后,神母轻轻舒了口气,对沈珍珠招招手:“水。” 沈珍珠马上给她倒了水递过去:“您找我?” 神母抿了口水,睁开眼说:“昨天你给沈市公安发的调人申请应该被批准了,我的人已经离开沈市看守所很快到连城。等你回去以后想办法把他放出来。” “明白。”沈珍珠没问什么时候能离开,懂事地站在一边。 神母又说:“穿上黑袍好看多了。” 沈珍珠奉承道:“金袍披在您身上,金光灿烂,光芒万丈啊。” “你表现得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辛苦你了。” “全心全意为…为神母服务!”沈珍珠差点秃噜嘴了。 神母被她逗笑了,摆摆手说:“去吃饭吧,今天才刚开始。” 外间新来的信徒们已经上完一天的课程,用完唯一的一餐后,各自回到木屋里,被管教的安守本分。 沈珍珠与一行黑袍趁着夜色出没,穿过木屋,找到暗道的门进入到地下。 他们昼伏夜出,仿佛游魂。 “我们的‘领航者’还在沉睡,让我们呼唤他,直到他重新站起来,引领我们登上‘天船’,去往无忧无虑的高级宇宙吧。” 神母手持蜡烛,嘴里念念有词。沈珍珠与众多黑袍围绕着病床上的青年转圈祈祷。 气氛沉闷,诡异。 沈珍珠看到男青年眼球在眼皮下飞速颤抖,随着神母越来越快的怪异祷告,他猛然睁开眼,死死地盯着沈珍珠! 沈珍珠忘记了呼吸,机械式地跟随着前面的脚步移动。 他发现她了。 “你在看什么?”神母看到弟弟有反应,激动地捧着他的脸呼唤道:“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是吗?” 男青年眼睛在沈珍珠身上轻轻飘过,落在她前面的男人身上。 神母顺着目光找到男人,对他说:“你身上有什么?” 男人畏惧地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枚水果糖:“没、没吃完,我想着…想着装着晚上吃。” 神母接过水果糖,拿到男青年面前:“是这个吗?” 男青年眼球上下移动,表示确定。 神母激动语无伦次,跟在场的人说:“看见了吗?我们的‘领航者’他有难以置信的嗅觉!他正在恢复!”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神母剥开水果糖喂到男青年口中,温柔地说:“吃了糖,待会乖乖吃饭。” 沈珍珠看到男青年慢慢闭上眼睛,绝望的眼神一闪而过。 黑袍们等待在一旁,神母亲自下厨做了一碗“毛血旺”。她一勺勺塞到男青年的嘴里,轻柔地哼着歌曲。 一碗食用完毕,有黑袍出列帮着男青年进行按摩,换氧气瓶。 神母心情很好地跟男青年说了会儿话,后知后觉地想起给黑袍们布置任务:“一队在树林里执勤,二队沈珍珠带队,检查内外纪律。今天是他们来的第一天,不要轻易放过他们。” 沈珍珠想不到自己混成了小头目,接到神母命令后,还得到一根**当做武器。 作为思想浅薄,一心想要发大财当大官的肤浅丫头片子,沈珍珠当上小队长后,抡着**耀武扬威。 先来到带功讲座地点,搜寻一圈,顺便检查一下卫生情况。再去平房的厨房里,看到忙忙碌碌的灰围裙们,趾高气昂、威风凛凛。 到了木屋附近,听到有人打开窗户正在互相交流,一男一女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在这时候调情。 “喂喂喂,禁止交头接耳!”沈珍珠走到木屋前,用**捶打着窗棱,呵斥道:“来这里是接收宇宙能量还是找对象?” 马磊穿着花衬衫,嬉皮笑脸地趴在窗户边:“都是家人何必这么严格,又不是就我跟她说话,前面还有别人说话呢。” 女人在隔壁也嚷嚷道:“就是啊,你那么凶做什么?我们聊得投缘多说两句怎么了?” 怎么了?我是在救你啊。 沈珍珠板着脸,挥着**指着马磊的鼻子说:“坏了纪律!把他拉出来抽十鞭子以儆效尤!” 女人害怕地喊道:“你们不能这样!” 沈珍珠说:“你还要破坏纪律吗?” 女人委屈地看了眼马磊,缩回身体关上窗户。 马磊怒气冲冲地瞪着沈珍珠,在女人看不到的角落无声地说:“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先把报仇再说! 沈珍珠一声令下,身后的人走到马磊的木屋里将他拖拽出来,丝毫不在意马磊的死活。 马磊趴在木屋外面的地板上,一鞭子下去,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啊!啊!——” 十鞭结束,沈珍珠让人把他拖拽回去,面对偷偷打开的窗户缝,她喊道:“谁要是不遵守纪律,把会长的话当做屁放了,我就给谁好看!” 沈珍珠身后的人提醒她:“咱们能不能说文明点?” 沈珍珠咳了一声,将**插在裤腰带上,背着手大摇大摆地继续检查。 这次是她第一次检查,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沈珍珠在每户木门前逗留很久,还会推开门板,检查柜子里的私人物品。 她的特立独行让新来的家人们怨声载道,沈珍珠充耳不闻。 在检查木屋时,沈珍珠看到除了马磊以外还有几个黑袍混入其中,接近新人们用以套话和监控。 沈珍珠继续挨家挨户检查,到了每户门前不耐烦地拿着黑笔顶着门,丝毫不在意弄脏了门板,跋扈的不可一世:“开门检查!” 执勤的第一天,本应该安安稳稳的度过。只要再熬一天,这座岛就会被公安踏平。 然而,天不遂人愿。 沈珍珠走向最后一间木屋时,先行人员在她耳边耳语几句:“白天说身体不适回来休息,之后一直没出来。因为我们有事,没能及时检查…” 沈珍珠恼火地说:“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通知我?” 那人犹犹豫豫地说:“白天那会儿你也不是我们小队长啊。”头一晚还在漫山遍野抓你呢。 “哦…也对。”沈珍珠加快脚步往最后一间木屋走去:“过去瞧瞧。” 沈珍珠走到木屋前,先假模假式地敲敲门。没等上两秒钟,便推开门。 “人呢?”她背着手,站在月光下脸色森冷。 身后的人冲到屋内四处翻找,可狭小的房间哪里有供人躲藏的地方。 “有…有人跑了。” “警报!” 沈珍珠掏出脖子上挂着的铁哨,猛地吹响。 顿时哨音一声连着一声,从木屋传达到三层楼,从三层楼传达到树林里,直到上次她攀爬的峭壁上也传来哨音。 “木屋里的人,都不许出来!”沈珍珠说完,转头对身后巡逻队说:“安排四个人守住木屋,其他人跟我一起去找!” “是!” “是。” 沈珍珠不管是不是神母安排的又一遭考验,她都必须找到偷跑的人。 只要安安稳稳到明晚,这里的一切都会结束。前提是,必须安安稳稳! 沈珍珠打着手电筒仔细搜索,忽然在树林里某一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喇叭声。 一个年轻男人撕心裂肺地喊道:“秀珍!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了!” 沈珍珠暗呼“不好”,顺着声音迅速往树林里跑去。 在树林里的巡逻队,打开手电筒飞快地搜寻声源。 大国刑警1990 第310节 沈珍珠腰间的对讲机传来声响,站在峭壁上的人拿着夜间望远镜说:“在西北方向,距离断崖五十米左右地方。” 对方说完,沈珍珠看到无数手电筒的灯光纷纷往西北方向移动。 那人攀爬到最高的树上,拿着喇叭不断喊道:“还在睡觉的人都醒过来吧!这里就是巨大的骗子岛,这里所有人都是骗钱的骗子,你们不要被欺骗了!秀珍啊!你不要害怕,我已经报警了,很快公安就会过来!” 他撕心裂肺地喊道:“秀珍,秀珍!求求你,你一定还要活着啊!我已经报警,我已经报警了。” 看他打草惊蛇,沈珍珠咬牙切齿地说:“赶紧抓住他!这份功劳属于我们!” “是。” “是!” 第183章 放马过来 “这个人是谁带上岛的?”沈珍珠赶到树林里, 看着巡逻一队的人已经在树下。 巡逻一队的人说:“我也不清楚,但神母已经命令会长去抓介绍人了。” 他旁边的人拿着手电筒不断往树顶照,还有人往腰上系着绳子打算爬到树上把人抓下来。 “秀珍, 我来救你了,你醒醒啊!我是刘安尼, 咱们说好要结婚的!现在我把我们的婚房都卖了,为了过来接你回家。” 刘安尼单手抱着树干, 另一只手拿着喇叭。说完一段话, 低下头看到有人磨磨蹭蹭地往上爬。 他把喇叭一端的绳子挂在腰上,在手掌心吐了口吐沫搓了搓,身体弓起, 超越普通人的长臂在凌空蹬起的下一瞬间, 紧紧抱住对面的树干,死死悬挂在上面。 “哇, 好身手。”沈珍珠感叹道:“我未必能做到。” “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刘安尼说他身上有兽人血统, 一到晚上就能变成人猿, 我们还以为他胡说八道!”一个地中海黑袍成员焦急地说:“原来他真有特异功能, 这下让我怎么交代。” 沈珍珠琢磨着未必是特异功能,也许是天生的手臂肌肉发达,具有常人没有的攀爬能力。 刘安尼凌空跳了三棵树,再次挂在树上举起喇叭呼唤道:“秀珍!我爸说了,结婚以后他就把工作给我,我接了他的班很快就能再买房子!求你回心转意,好好跟我过日子,公安马上就要来了,你快回答我一声啊!” 刘安尼边说边蹦, 沈珍珠等人跟在下面心急如焚。 “喇叭从哪来的?”沈珍珠听他一口一个“公安要来了”,右眼皮狂跳,随手抓了个人问。 “他自己带来的,说信息锅对他不好使,头戴大喇叭才能接收到宇宙信号,谁知道他能干这个啊!” 沈珍珠又问:“那秀珍在什么地方?” 对方想了想说:“记得是个超能力者,能跟面对面的人心电感应。心脏还在瓶子里泡着,神母说是大补之物,分次给领航者食用。” 沈珍珠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她亲眼见到过那罐装有人类心脏的密封罐。残缺的心脏在福尔马林里停止跳动,没能等到刘安尼的到来。 刘安尼还不知道秀珍的遭遇,不断在树顶奔走着、呼唤着爱人。殊不知他的爱人早已沉睡。 “你不要再跑了,乱动一下我就开枪了!”山羊胡会长举起猎枪,瞄准树端喊道:“敢在这里撒野,不想活了吗?!” 刘安尼抱着树干,从兜里取出一瓶白酒猛地撒向四周干燥的树枝上,他毫不畏惧地喊道:“把秀珍还给我,我带她马上离开,不然我就放火烧岛!” 沈珍珠劝着山羊胡会长:“不要开枪,小心失火。” 山羊胡会长无奈放下猎枪,他从没被人威胁到这个份上,身后的小路上,麻花辫跑过来飞快地说:“瞭望人员在远处发现海警的快艇,他真的报警了!公安最多三十分钟就会到达!神母要你马上带人隐蔽!” 沈珍珠吃了一惊,这显然不是连城的部署。另有一批公安也在跟进案子! 山羊胡会长无法开枪,又不得不撤退,气的脸色发青,皮笑肉不笑地对刘安尼喊道:“秀珍早就死了,我们挖出了她的心肝脾肺肾,砸碎了她的骨头、嚼烂了她的肉!” 沈珍珠抓着山羊胡会长,吼道:“你不要再刺激他了!” “不!!”刘安尼差点从树上摔下来,他嘶吼道:“你们都是骗子,你们又在骗我!” 山羊胡会长扯着脸皮阴狠地说:“她小时候应该得过肺炎,很爱咳嗽吧?她的肺叶比一般人大,上面还有三处黑色病灶。我一个个剜出病灶,扯出肺叶的时候她还活着——” “不!!!”刘安尼浑身失去力气,从树上滑落!千钧一发之际,他中途抱住树干,浑身颤抖地砸碎白酒瓶,哭嚎着说:“你们都是魔鬼,我要让你们一起陪葬!” 他点燃树干上的白酒,火势在夜风中迅速蔓延! “快灭火!” “不好,来不及灭火了,烧得太快了!” “会长,神母要我们赶紧隐蔽!” 山羊胡会长端起猎枪射击,刘安尼中了一枪痛苦地大喊一声。 他抱着树,脑袋不断地撞向树干!他想要把山羊胡会长的话忘记,可每当抬起头,刺痛流血的额头,和下面不断散开的人群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和秀珍一起长大,秀珍是早产儿,也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学会察言观色的她,始终得不到家人的重视。每次生病都是他从家里偷了药给她吃。 后来有钱了,秀珍病了,到了医院医生拿着肺部片子告诉他们,秀珍的肺叶比一般人大,肺上的黑点是病灶… 山羊胡会长把子弹全都打没,这才往后退。沈珍珠跑了几步,看到刘安尼还在树上一动不动。 她站住脚喊道:“刘安尼,你马上下来!快点!” 刘安尼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被火势包围,额头抵在树干上无声哭泣:“我好痛,我好痛…” 麻花辫拉了沈珍珠一把,催促说:“全是火,他又中了那么多枪死定了,赶紧下去,公安快要上岛了。” 沈珍珠被推搡着来到地道口,回过头再看过去,刘安尼已经和火海融为一体,根本找不到他了。 …… 陆野和赵奇奇等人与连城海警在海岛外拉开隔离线。 他们面前是府市海警与公安,他们出动了大批人,十多艘快艇与连城公安对峙。 陆野在小岛附近部署了24小时,再过24小时,就可以按照约定缩小包围圈上岛抓人,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忽然冒出的府市公安,不断闯入警戒区域,不顾连城海警的阻拦,还要进行武力突破。 “这里是连城重案组副队长陆野,请府市负责人跟我对话。完毕。”陆野要把电台对讲机掐碎了,他站在快艇上,怒视着对面的府市海警。 “这里是府市公安局,我们接到报案,岛上有一批诈骗分子正在行动。请连城公安火速让开通道,不要干扰我方抓捕行动。完毕。” 陆野压着怒气丝毫不让,抓着电台对讲机说:“再说一遍,我们连城专案组正在跟进要案,里面有我们的人。上级领导已经批示,时机还未成熟,所有人禁止行动。完毕。” 府市公安乘坐的快艇不断绕着圈子,伺机要突破连城海警的封锁。 府市公安负责人一板一眼地说:“我们的人也在里面,命在旦夕。府城公安上级领导命令,即刻进行抓捕,任何人不得干扰!完毕!” “他们居然也有人在里面。”吴忠国穿着救生衣抓着船舷,脸上都是汗水:“这样闯过去老沈怎么办?” 陆野黑着脸,身体随着快艇起起伏伏,咬牙说:“坚决不能让,老沈的命也是命!有责任我担着!” 连城海警筑成严密防线,与府市的快艇强硬对峙。两边都有占理,两边都不让。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拿着望远镜的小白忽然喊道:“糟了,岛上出事了!着了好大的火!” 正在这时,府市海警居然不惜强行鸣起警笛,发出警报:“这里是府市公安,岛上的人请注意,马上到岸边集合,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里是府市公安,岛上的人请注意,马上到岸边集合,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警用播放器声音能传达到整座海岛,放眼望去,海域内都在飘荡着警笛和警报声。 “妈的,他们疯了!”陆野忍不住骂了出来。 这下再怎么隐藏也无济于事。 陆野对吴忠国说:“马上报告刘局。”接着他抓起对讲机说:“上岛!找到沈队!” 府市公安不顾阻止,顺利登上海岛。 连城公安提前行动,抵达海滩后,迅速搜索沈珍珠。 “虽然不清楚老沈暗示的情况严重到什么地方,但我能保证府市那帮人根本不知道情况严重。”吴忠国脱下救生衣换上防弹衣,打开枪支保险栓。 小白狠狠瞪着迫不及待抢先抓人的背影们,她还发现其中居然有举着摄像机的电视台工作人员。 “怪不得这么威风。” 小白迅速穿好防弹衣,想要冷笑嘲讽,不小心扯到唇角的大燎泡。她珍珠姐离开这几天,可让她上老火了。 “相信珍珠姐,大家组队行动,不要走散。”陆野交代了一句,冷静下来布置人手。 一向安静的岛上夜晚,宁静被打破。 木屋里刚上岛的家人们惶惶不安地透过窗户查看外面的情况。 有胆子大的见到岛上失火,推开门往外跑。有的神神叨叨地坐在原地打坐,告诉大家这是神的启示。 府市公安无所顾忌,很快寻找到木屋,将里面的人全部抓捕。顾不上还在燃烧的大火,电视台记者兴奋地说:“这是我们府城市局的特大行动,经过线人定位,没有踌躇不前,火速展开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抓捕行动,史诗级的海洋执法!” 连城等人的第一目的找到沈珍珠,并没跟他们抢功劳。搜完木屋又到三层楼里搜索,还是没有沈珍珠的任何线索。 府市公安一口气接连抓到三十余“涉嫌诈骗分子”,铐到海岸边打算满载而归。 陆野带着赵奇奇等人走到海岸边,挨个儿看了一圈,没见到沈珍珠,众人的心沉了下来。 府市行动负责人许队抓到人,口气也轻松了,愉快地跟陆野说:“陆队,早说你们也是过来找人的,何必跟我们那么紧张呢。” 小白来到信徒中间,问他们:“你们见过沈珍珠吗?” “谁?”信徒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宛如丧家之犬。 “不认识沈什么的。” “我们都在这里了。” 许队身后一位干员直愣愣地说:“树林里烧死了一个人,该不会就是她吧?死得老惨了!” 陆野跨步冲过去,一拳头砸到他的下颌上,提着他的领子:“我问你谁死了?你他妈的再说一遍,谁死了?!” 许队拉不住陆野,四队和其他人七手八脚将陆野拉开,许队像个好好先生说:“虽然我们把人都抓了,你也不要太生气。我答应你们连城,从现在开始抓到的人都归你们行不行?” “谁在乎这个!”小白抱着陆野的腰把他往外推,跟陆野说:“阿野哥,你别激动,珍珠姐还等着咱们。” 吴忠国从木屋那边跑过来,手里抓着大哥大和传呼机说:“看,这是珍珠姐的东西,她肯定在这里。” “你在哪里找到的?”陆野问。 吴忠国说:“木屋前面的平房里找到的,还有不少通讯物品。” 府市的人大大咧咧地说:“人归我们,东西归你们也行。” 许队“啧”一声:“好好说话,都是兄弟单位,先把咱们的线人找到再说。” 陆野来不及跟他们计较,加快脚步往平房方向去。 大国刑警1990 第311节 “这里是厨房,边上是仓库,仓库上了锁。”陆野在平房里搜查一圈,听到小白说:“厨房里没有菜刀。” 赵奇奇找了一圈说:“我也没见到拿菜刀的人,是不是…”他压低声音说:“是不是有人拿了菜刀躲起来了?” 吴忠国也小声说:“我看他们抓的那些人懵懵懂懂,不像是小心谨慎的样子,‘高会’的人会是那样吗?” 陆野说:“我也发现了,可府市一意孤行,破坏了我们的行动。我现在只希望珍珠姐不要有任何问题。好了,再到附近找一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赵奇奇望着逐渐逼近的大火,焦急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我到那边看看。” 小白跟其他干员往后面木屋方向跑去,吴忠国跟陆野说:“你看他们。” 陆野看过去,发现电视台的记者正在拍摄大火的场面,府市公安在一边跟记者一起解说这项行动。 他们边说边往这边来,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导演说:“同志,案子已经破获了,仓库的东西你们要是不要,我们能不能先拍摄?” 陆野冷笑着说:“好好拍吧。” …… 三个小时后,天空逐渐出现亮光。 大火烧到树林边缘,几乎将树林烧尽。 海岸边,府市正在清点战利品,记者跟随行动,除了一开始连城的阻拦后,畅通无阻。 他很兴奋地对着摄像机说:“这宗大型诈骗组织被破获后,一定会震慑社会上的犯罪团伙。这场行动完美落幕,请关注后续报道。” 府市快艇装载着信徒们,登记、拍照、上船。 “连城的人怎么还不回来?”有人说道:“该不会有新发现了吧?” 许队注视着木屋方向,皱眉地说:“岛上除了我们和他们,再没有其他人。虽然很遗憾我们的线人失踪了,但是他们的沈队…留下一批人继续寻找线人,不能让他出现危险。要是找到沈队,务必优先救援。” “明白。” 后面的话许队没说,低下头给市局领导拨通电话报告任务结束。 …… 地道里烟气蔓延,躲藏在里面的黑袍们受不了湿闷的窒息感,扯开黑袍打湿后捂在口鼻处。 头顶的地面经常有沉重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地道里的人宛如地鼠,闷不吭声地靠坐在墙壁边。 随着火势移动,沈珍珠觉得温度越来越高,身上的水分不停蒸发。 她守在男青年房间外,对面是炖煮的身体残肢,让周围的空气更加难闻。她瞧着厨房货架上一堆武器,悄悄伸出脚,偷偷关上厨房的门。 这次要是错过了,她真有可能永远留在岛上了。 头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少,警笛也关闭了声响,威慑力霎时间小了许多。 沈珍珠和山羊胡会长下来时,介绍刘安尼上岛的老师已经被处死,尸体还悬挂在地道的角落里滴答滴答着血液。 “这已经是最后一筒氧气,剩余的几筒氧气在小仓库里爆炸了。”山羊胡会长侍奉在神母身边,看着歪倒在神母怀里的“领航者”,不断祈祷他能撑下去。 掌心大小的氧气筒,氧气越来越少,神母抚摸着男青年的头发,哽咽地说:“我的好弟弟,你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下,他们离开后我就带你到上面去。” 山羊胡会长扶着门,对安静木然的黑袍们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祈祷宇宙能量,为我们伟大的领航者祷告!” 沈珍珠正好蹲着腿酸,一屁股坐在地上盘着腿嘀嘀咕咕地念着。巡逻二队的人在她身边也开始念咒。 一时间,地道里回荡着祈福的声音。 她从门缝里看到男青年看向自己,目光交汇的短暂瞬间,他的眼球扫向房间某一处地方,随后闭上双眼。 就在所有黑袍专注祈福时,沈珍珠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痛苦压抑的呜咽声,她迅速坐正身体。 神母哽咽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他…他走了。” 山羊胡会长连忙低下头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垂头闭目祈祷着,似乎没听到神母的声音。 关上门,沈珍珠听不清楚里面的交谈声。 过了许久,为“领航者”祈祷的黑袍们逐渐感到疲惫,地道里也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浓厚的黑烟。 房间门忽然被山羊胡会长打开,他脸上孕着不正常的红色,喜气洋洋地召唤黑袍们说:“成功了!我们成功了!领航者已经登上‘天船’了!”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雷。 “太好了!我们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天随神母愿,天随神母愿!” “神母万岁!” “感谢伟大的领航者!” 黑袍们都期望进入极乐的高级宇宙,听到山羊胡的话,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财狼,全都挤在房间门口。 沈珍珠也里面,与兴奋的欢呼不同,她观察到男青年躺在神母怀里,他的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 神母缓缓将他放下,让黑袍们进来瞻仰,她轻声说:“这就是高级宇宙的力量,让死亡也变得从容。感谢领航者,他为我们打开通道,我已经收到船票,请等待我为你们熬制圣水,喝了圣水就能登上天船。” 黑袍们感激涕零,纷纷跪下来。 神母看了一圈,眼光落在无知的沈珍珠身上,招呼她说:“好孩子,你跟我过来,我选你成为我的助手。” 沈珍珠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捂着口鼻跟随神母拐来拐去到达一间密室。密室里有各种瓶瓶罐罐,与福尔马林泡着的身体部位不同,这里俨然是化学药剂。 密室里还存放着两盆金色宇宙能量丸,神母拿出两个无标签玻璃瓶,又拿来一瓶**紧握在手里。 沈珍珠的心提到嗓子眼,开口问:“需要我怎么做,神母?” 神母快步走出密室,交代道:“给我烧开一壶水,到通道的餐桌上拿三十个碗碟过来就可以了。” 沈珍珠听从她的命令,将火炉上的汤桶挪开,放上水壶。 沈珍珠正要阻拦,山羊胡会长带着人从外面进来:“需要帮忙吗?” 神母笑盈盈地说:“不用了,你们都出去。沈珍珠,你也出去吧,把碗碟准备好。” 沈珍珠在神母眼里看到坚定的死意。 “是。”沈珍珠去隔壁拿碗碟,出门的功夫,沈珍珠回头看到神母拧开**的瓶子,捂着鼻子倒进水壶里。 她想毒死大家! 回到聚集的地道内,山羊胡会长很快提着水壶跟在神母后面欢欣雀跃地过来:“快,天船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还等着什么?” 沈珍珠默默分发着碗碟,看着争先恐后排队等着喝毒药的黑袍们,总不能让他们这种时候死在这里,自己也不能死在这里啊。 “也给我一个碗。”山羊胡会长理所当然要当第一个,他为神母效力这么多年,这点好处肯定有。 沈珍珠拿着碗碟走到他面前,递出一个碗。山羊胡会长抬起水壶准备倒进去,陡然间一条腿横扫过来,踹翻水壶! “烫!烫死我了!”山羊胡会长被淋了个透,疼的原地打滚。 神母怒不可恕地喊道:“沈珍珠!你到底在干什么!” 沈珍珠哪里能回答她,踢翻“圣水”撒丫子就跑。 神母在后面喊道:“给我抓住她,给我抓住她!我要杀了她!” 愤怒的黑袍们冲到“厨房”拿刀具,忽然发现铁门不知何时被锁上,唯一的钥匙也消失不见。 “一定是沈珍珠干的,抓住她!” 山羊胡会长坐在地上哀嚎,黑袍们蜂拥跟在沈珍珠后面追打。 地道里能够逃跑的路线极少,沈珍珠逃窜了几分钟,便被堵在一条死路上。 她抄起**使劲怼着天花板,希望有人能听到地下的声音。 山羊胡会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指着沈珍珠说:“我要把你大卸八块,开肠破肚!刀呢?给我刀!” 麻花辫说:“她把门锁上了,钥匙肯定在她身上。” 沈珍珠紧贴着墙壁,摊开掌心露出一枚钥匙,正是厨房的钥匙。 山羊胡会长嚷嚷道:“把钥匙抢过来,把刀拿来,我要亲手宰、宰——” 沈珍珠对他微微一笑,张开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钥匙吞到肚子里了。 此举震惊了山羊胡会长等人,山羊胡会长失声道:“你疯了?” “没刀,”沈珍珠嘴硬地嘲讽,搓搓手,握起小榔头说:“你们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 山羊胡会长冷笑着挽起袖子:“遇到不怕死的了,让我亲自收拾你。”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放马过来。” 第184章 九死一生,大获全胜…… 府市公安在海岸边集合等待离开, 久久没见电视台记者过来。 “天亮了,这里浓烟太呛,必须抓紧离开。连城的人怎么还不走?线人找到了没有?” “我去找电视台的人回来。” “他们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听说要给连城拍摄, 毕竟那边折了一个队长…”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还是不要乱说的好。虽然不是一个市局的, 也是同行,总而言之不要牺牲是最好的。” “话是这么说, 所有人都抓到了啊。” “省厅来电话了!!快点找许队回过去!” …… 树林的火快要熄灭, 拼尽全力冒出浓烟。海岸线上的朝霞仿佛在燃烧,磅礴的海浪逐渐平静。 从有秩序地搜查,变为漫无目的寻找, 连城公安们精疲力尽地寻找沈珍珠的一线生机。 “难道高会核心人员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赵奇奇冒着危险在余烬燃烧的树林里找了一圈, 乌漆嘛黑的脸,看不清脸色, 疲惫地说:“珍珠姐不可能不声不响离开。” 小白跟在他身后钻出来,黑漆漆的圆脸上两道泪痕, 她翻来覆去地念叨着:“珍珠姐一定会留线索, 她一定会给我们提示, 线索在哪里…线索…” 赵奇奇挠着头说:“珍珠姐了解咱们,所以绝对是很明显的地方,一定就在眼皮子下面。可这次行动突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留。” “吴叔到哪里去了?”陆野从三层楼上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件黑袍扔到地上给小白和赵奇奇看:“瞧,府城抓到的人,没一个穿这个。至少证实我们方向是对的,还有一批人员躲在暗处没被抓到。” 大国刑警1990 第312节 赵奇奇指着木屋方向说:“吴叔差点被蛇咬了,他到那边歇口气。” 大火将树林里毒蛇毒虫驱除出来, 稍不小心容易中招。 “我去看看他。”陆野往木屋走过。那边他们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别说人影,连只蚂蚁都查过了。 吴忠国在木屋门前坐着,天亮以后视野好了许多,正在专心致志地盯着门板某处看:“嘶…有点奇怪。” 陆野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皱起眉头看着一间木门的门把手附近:“这里…有黑点?是黑笔点的?” “我去看看。” “我也去!” 他身后的小白和赵奇奇也不约而同地停跑向另外两间木门,蹲下来观察门板。 小白突然喊道:“门把手下方有标记黑点。” 赵奇奇也喊道:“我这边也有,两个黑点。” 吴忠国在台阶最上方对他们挥着手喊道:“我刚想叫你们,我这边的门把手也有黑点!” 陆野刚刚顿住脚时,借着日光发现了门把手的蹊跷之处,转眼间大家都发现其他门把手的不对劲。 在周围几道门前徘徊,思考后,他掩藏着激动的情绪说:“这么明显的位置,说不定是珍珠姐留下的密码!” “我抄下来试试。”小白忙不迭地掏出笔,按照木屋前后顺序将门把手下面的黑点数量和排列下来。 赵奇奇愁眉苦脸地说:“这到底是什么密码?这些黑点代表什么?” 黑点光明正大地戳在门把手下方,似乎并不害怕被人发现。 沈珍珠借着挨家挨户检查的时机,耀武扬威地在门板上留下标记,堂而皇之的行为,可谓是艺高人胆大。 “阿野哥,你看看。”小白气喘吁吁地跑到陆野身边,期待他破解密码。 五列细小的圆点,有的单独成排,有的五个成排。 他们围在一起,想不到如何破解。 陆野干脆打电话给顾岩崢。沈珍珠的难题他们破解不出来,顾岩崢跟她是一类人,肯定能破解。 顾岩崢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陆野迅速跟他说明情况:“需要破解密码,情况紧急找不到别人。” 顾岩崢语速很快地说:“这种是波利比奥斯方阵的变体,我们叫做‘点码’。按照5*5方阵来确定英文字母并进行定位。” 他飞快地换算着密码,两三分钟后给出答案:“东南方向的树,树下有通道。” 陆野还没来得及跟顾岩崢说明情况,顾岩崢背景里传来枪声,接着顾岩崢挂断电话:“回头再说。” 陆野又复述一遍:“去找东南方向的树!” 小白高兴的都快要哭了,抹了一把眼泪咬着嘴唇开始检查弹药,做好把敌人打成筛子的准备。 赵奇奇一改之前跳跃的性子,闷声不吭地蹲下来系紧鞋带,发誓谁都不能从他眼前逃跑。 “走吧。阿野啊,安排好人,这次我们听你指挥。”吴忠国拍了拍陆野紧绷的后背,摸着自己的防弹衣说:“都快把我捂出痱子来了,咱们速战速决。” “都跟我来。”陆野掏出对讲机安排下达命令,按照沈珍珠标记的方向,穿过树林,找到一棵隐蔽的高大的黑松。 它根系发达,紧紧抓住海岛的岩石和土壤,互相交缠。树下还有常见的灌木南蛇藤。 大家围绕在黑松树边勘察,被大火烧过后的根系半遮半掩地露出底部土壤。 陆野半跪在黑松树前,叫来小白:“你试试能不能从这里下去。” “好。”小白二话不说抓起绳子往腰上缠。 吴忠国拽了拽绳子,趴在地上看了看,里面黑乎乎看不到什么。 他抬起头跟小白说:“小心点,也许是什么窝。” 小白点了点头,扶着粗壮的根系伸出双腿,接着整个人从狭小的缝隙里消失。 绳索一点点放开,小白的脚步越来越远,偶尔她会扯一扯绳子表示她还在。 五分钟后,陆野对讲机里传来滋啦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里有地道,应该就是这里,我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你往回走,不要轻举妄动,戴上面罩。”陆野找干员拿来斧头,抡了抡说:“我来砍开。” 小白躲在树洞下,浓烟和木屑在空气里飘荡。陆野力气极大,三下五除二劈开树根跳了下来。 赵奇奇、吴忠国紧跟其后,连城干员们持着武器,在地道里穿梭。 “嘘,这边有声音。”赵奇奇贴在墙壁上,指着岔路的一端。 大家相信他的耳力,走到岔路上。 这时小白忽然低声说了句:“我好像听到珍珠姐的声音。” 赵奇奇也将声音压的极低说:“珍珠姐在骂人。” 发现沈珍珠的声音,无疑将众人心上的重担放下。 “高会核心成员都在这里,千万要小心。”陆野靠着墙壁,观察前方情况:“恐怕他们乱了阵脚,居然没有人守着路口。” 让人闻风丧胆的高会比想象的容易突破多了,陆野等人透过前方的光线,终于看到沈珍珠的身影。 “把她嘴堵上。” 她像头倔种的活驴被五花大绑在木椅上,口鼻被捂住,鼻青脸肿还在挣扎着。周围围着一圈同样鼻青脸肿的黑袍子,目光灼灼恨不得把沈珍珠生吞活剥。 而她脚边有位短发妇女脸都气青了,正蹲在旁边熬制某种液体。 空气里有股微不可察的苦杏仁的味道,三十多人拥挤在狭小的通道内。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拿着好不容易搜罗到的螺丝起子走到沈珍珠旁边,将她衣服下摆解开两粒扣子,露出秀气的肚脐眼—— “住手,你要对珍珠姐做什么!” 骤然间,不远处传来爆怒声,子弹穿透山羊胡会长的手掌! 砰! “啊啊啊——!”山羊胡会长手上的螺丝起子掉在地上,他捏着手腕痛苦嚎叫。 神母好不容易重新熬制一锅“圣水”,没想到从天而降一帮人。 “什么人?”神母怒道:“公安不是已经走了吗?!” 陆野带头冲了过来,不等她发难,用枪指着她:“不许动!” 神母高声大呼:“不要让他们抢走我们的圣水,登上天船的是我们!” 山羊胡会长大口呼吸,挣扎着喊道:“阻止他们!快把圣水抢过来!” 被严重洗脑的信徒们赤手空拳冲上前,公安与他们打在一起。他们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用肉躯阻挡着公安前进。 下来的所有人都在庆幸他们没有武器,这群不在乎自己生命的人,是最可怕的对手。 干员们接二连三将他们控制住,铐在一起。神母无处躲藏,眼睁睁地看着信徒们被瓦解:“…不,我的一切,我的一切都完了!” 小白扑到沈珍珠面前,扯开绳子:“珍珠姐!!” 陆野控制住神母,随后走过来抽出刀割开绳子,使劲拍了拍沈珍珠的后背:“可把我吓死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小白怒道:“刚才那个老男人解你衣服干什么!看你肚脐眼都露出来了,我要摁死他个死流氓!” 沈珍珠嗓音沙哑地说:“跟你想的不一样,他只不过要把我肚脐眼钻开而已。” “钻开肚脐眼?”小白听完傻眼了,冲着山羊胡会长喊道:“你要不要这么变态啊!” 山羊胡会长一言难尽地说:“是她先吃了我们的钥匙!她就是个疯子,纯粹的疯子!” 在他的带领下黑袍们纷纷指控沈珍珠:“这疯子揍人可疼可疼了!” 沈珍珠委屈极了。 一群神经病说她是疯子,还有天理么。 小白看向沈珍珠:“真的吗?你、你还吃了什么?” 沈珍珠无奈地说:“就吃了钥匙,要是不吃,我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小白沉默一秒,扭头又骂山羊胡会长:“真是变态!” 赵奇奇跟着骂:“臭变态!” 沈珍珠活动活动身体,路过被控制住的黑袍旁,吓得他们缩着身子。 沈珍珠走到汤锅前,跟陆野交代说:“锅里是毒药不能让人喝,武器都在尽头厨房里,厨房钥匙就在我肚子里。” 陆野说:“好,这里我来收拾,你快点去医院。” 沈珍珠摸摸肚子:“感觉还好。” 神母担忧地道里有人闹事,哪怕经过层层筛选和考核成为核心成员,她也信不过。疑心病的她让所有人把武器都放到厨房货架上,这也使得信徒们面对来势汹汹的公安毫无反抗之力。 小白不知道沈珍珠遭遇了什么,见她脸上有伤,心疼地掉了眼泪。 沈珍珠捧着她的圆脸擦了把眼泪,结果越擦越脏:“我没大伤,就是寡不敌众。快来,帮我一起找东西。” “好。”小白成了花脸猫,绕过地上接二连三被铐起的信徒,走到尽头右手边的房间里。 神母即使被捕,还在煽动着信徒反抗,叫嚷着:“天随我愿!我们一定会成功,这是最后一次考验。抓住机会,哪怕付出生命也不怕,天船会送你们到极乐!” 陆野跟赵奇奇说:“戴上手套捂住她的嘴押出去!” 赵奇奇恨她恨的咬牙切齿,知道她是罪魁祸首,毫不客气地推搡着神母走出地道。 后面干员们押着一连串的信徒也打算离开。 神母频频回头看向沈珍珠走进房间,挣扎着喊道:“不要动他,不许你碰我弟弟!” 沈珍珠站在房间门口对赵奇奇说:“让这位神母同志等一等,有好东西给她过目。” 赵奇奇站住脚,拎着神母靠在墙边等待。神母红着眼,怒视着进入房间的沈珍珠,喋喋不休地念着某种恶毒咒语。 沈珍珠进去之后,根据男青年的眼神很快找到房间墙壁上的暗格,抠开暗格抽出里面的账本。 “上面有所有人员名单,还有各个城市窝点所在。”沈珍珠翻了几页,压低声音说:“后面还有特异功能者服用记录…真是血淋淋的人命账本。” 小白咽了口吐沫,难以置信地说:“服用记录难道是…?” 沈珍珠冷笑着说:“她觉得服用特异功能者的异常部位可以大补,残忍与无知令人发指。” 从房间里出来,小白捧着账本送到神母面前。 大国刑警1990 第313节 神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她亲手藏匿起来的,除了自己就只有弟弟知道:“你不可能找到这个!”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神母同志,你的老弟弟临终前送给你的礼物,惊不惊喜?” 神母瞳孔微微瞪大,惊愕地问:“你说什么?我弟弟告诉你的?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沈珍珠淡淡地说:“你逼迫他吃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心情?你精心熬制的肉汤,对他而言比毒药还要可恶。他被你照顾的每一天,脑子里只想着死亡快点到来。你在他的眼里,就是魔鬼。” “你说谎!我弟弟从来听话懂事,从来不会反抗我!他为了我连命都不要!”沈珍珠的话让神母发狂,她奋力挣扎着想要扑向沈珍珠,赵奇奇一人竟然拉不住她。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按住她,将她向外拖拽。 沈珍珠冷漠地看着她离开。 山羊胡会长也被推搡着带走,他恶狠狠地对沈珍珠说:“我从来没想过信任你,可神母她不听劝告,要不是你,此刻我们已经到了天船。” 沈珍珠指着地上的汤锅说:“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 山羊胡会长狼狈不堪地笑着:“圣水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是我求之不得的宝贝。” “我看你中毒太深。”沈珍珠摇摇头,卸力地靠在墙边:“带他走吧。” 源源不断的干员下来清理现场,被锁住的厨房门被暴-力破开。 干员们在里面收缴各式钢刀、**和猎枪、子弹。 陆野感叹地道:“钥匙吞的好,立大功了。” 沈珍珠由小白扶着往外走,想要咧嘴笑,破了的唇角刺痛,她苦笑着说:“这趟真让我长见识了。” 她回头看到一箱箱往外抬的心理学书籍和笔记,感叹道:“三百六十行,学习都是硬道理啊。” 从地道里出来,沈珍珠随着队伍往海滩上走,还没缓和一分钟,吴忠国从前面跑过来:“沈队,神母要自杀!已经被阻止了。” 沈珍珠快步走过去,看到赵奇奇抢走的玻璃瓶,正是神母下毒的**。 沈珍珠叮嘱道:“小心点,毒性太大。” “不要再拍了,我们不是府城公安!”陆野发现府城记者又出现,扛着摄像机对着抓捕现场拍摄。 小白嘟囔着说:“上了岛到处拍,当自己家炕头吗?” 沈珍珠站住脚,扭头看向摄像机。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十几秒后,摄像导演缓慢地放下摄像机。 沈珍珠严肃地说:“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警告,未经允许涉及执法机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你铐走。” “对、对不起。”记者尴尬地说:“走了,我们走了。” 陆野在一边看着,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干员们几乎不够用,他们抬着尸块和福尔马林罐子互相传递着。旁边还有干员抬着十多个尸体往海滩上摆放。 “毒窑啊。”府城某位干员坐在快艇上,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许队刚被省厅问责,心想着都是刑侦队办案还没理清谁先谁后怎么就那么维护。转眼看到沈珍珠冒出来,连城干员抓了一批身穿黑袍的罪犯。 还有陈列在海岸边的武器、尸体、尸块、福尔马林罐子、化学药剂等等,足够说明这批人的可怕之处。 许队哑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身后的干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原来不是诈骗窝点,是、是邪教。你们看那些内脏,是人的……居然是人的!” “连城的沈队在那里,她还活着!” “真…真够拼命的,咱们怎么就没找到他们!” “我的妈呀,死了这么多人,差点让他们给跑了。要是跑了,以后还得死更多人。” 府城的人说着说着话音越来越小,最后都沉默了。 九死一生的沈珍珠从人群里看到注视过来的许队,她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伸出手:“许队,你好,听说你跟我们连城重案组有点误会?” 这话苗头不对,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许队握住沈珍珠的手,见她如此状况还从容不迫,对这位声名远扬的沈队很敬佩:“久仰沈队大名,这次是我们府城先入为主,被线人误导,深入程度不够,实在抱歉。恭喜你大获全胜,我会全权负责此次责任……可惜我们的线人在这次行动里牺牲了。” 沈珍珠能猜到那位线人是谁,垂下眼眸说:“的确很让人遗憾。” “珍珠姐,人抬过来了。”小白在沈珍珠身后说:“怎么办?” 沈珍珠回过头,看到男青年静静地躺在担架上,仿佛沉睡着。 “不要装进黄袋子里,先这样放一会儿,最后上船。”沈珍珠抬头看着碧蓝色的天空,低声说:“让他多看看吧。” “府城把抓捕的信徒都留给咱们了。”吴忠国走过来说:“咱们要不要?” 沈珍珠说:“要,干什么不要。” 吴忠国笑着说:“我想也是,没有合作协调书,咱们又是主力破案,早晚也要给咱们。” “事发突然,就算向上级申请合作也来不及。这次算我运气好。”沈珍珠淡淡地说。 “珍珠姐,这里交给阿野哥吧,我陪你去医院。”小白火急火燎地拽着沈珍珠往快艇上去:“后续还会有人过来彻底勘察,你别担心有遗漏。” 陆野拍着胸脯说:“省厅领导和刘局都过问过了,这种事交给我,我在行。” 沈珍珠摆摆手,坐上快艇:“那我先走一步。” 快艇在碧海蓝天之间驰骋,沈珍珠喝了口水,贴在小白耳边说:“没想到你们真把密码解出来了。” 小白紧紧挽着沈珍珠不撒手,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是顾队解开的,阿野哥给顾队打了电话,他一下就解开了。” 该说不说,顾岩崢也立功了。该夸奖的时候绝对要夸奖。 沈珍珠笑了笑说:“难怪哦。” 小白说:“哇,珍珠姐小看我们,等我们回去好好学习的。” 沈珍珠说:“好,我等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快艇行驶时间感觉比上岛快多了。 到了陆地,等待的医护人员一把将沈珍珠摁在床上,推上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医院。 进到医院,开启绿色通道,进行紧急检查。 检查过后,主任医生说:“身上多处软组织受伤,吞食的金属钥匙没出现恶心、呕吐、腹泻等症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建议进行催吐。” 沈珍珠青着脸说:“之前试过,没吐出来。” 主任医生说:“喝点淡盐水。” 沈珍珠抱着大茶缸,里面装满淡盐水,小白守在病床边催促:“珍珠姐,加油。珍珠姐,加油。” 沈珍珠生无可恋地灌到肚子里…… 进了医院大半天,成功吐出钥匙后,沈珍珠清洗了一下,躺在病床上一觉不醒。四仰八叉地睡着,毫无防备地露出肚脐眼。 小白默默扯来被角盖上。 这些天沈珍珠睡的不踏实,终于能睡个好觉。 屠局和刘局等市局领导过来看望她时,她还在呼呼大睡。小白坐在床边看书,见状马上站起来。 屠局伸出手阻止:“不着急,先过来看望一下,了解一下情况。” 刘局看着瘦了一圈的大功臣,叹口气:“没事就好,这次太过危险了。” 沈珍珠不知道领导过来慰问,在睡梦里还兢兢业业当着巡逻小头目,神神气气地走在路上,带领一帮狗腿子高呼:“神母万——” 小白一把捂住沈珍珠的嘴,偷偷看向屠局他们:“梦,就是个梦而已。” 屠局点了点头:“你还是把她叫醒吧。” 第185章 多了臭毛病 陆地警车接连运输尸体和犯罪证据。 被铐起的黑袍和信徒们超过百人, 头戴黑布袋,脚上铐着脚链,依维柯车队装载着他们离开港口。 在队伍的末尾, 还有成箱运送到运钞车上的珠宝首饰与黄金。公安出动二十余人进行武装押运。 法治记者和媒体拍摄下让人难忘的这幕画面。许多围观群众被阻拦在外面,对这帮人指指点点。 “珍珠姐有交代, 穿灰围裙的妇女们都是核心成员不要被骗了,交到重案组羁押室等待审讯。”赵奇奇撂下电话。 陆野回到办公室马不停蹄地安排审讯工作, 抬头问:“珍珠姐情况怎么样?” 赵奇奇笑着说:“挨了顿揍, 脑部和筋骨没事。钥匙也吐出来了。” 陆野也笑了:“挨揍的事别当珍珠姐的面提,太没面子了。” 赵奇奇说:“我觉得挺有面子的,自己殴一群呢。” 陆野哈哈乐:“这样说可以, 绝对不能说她被群殴。” 沈珍珠没事, 大家也能放下心开玩笑了。 吴忠国走到门边说:“那边准备好了,走啊去审吧。” 陆野说:“我也去。” 赵奇奇跟在后面跑了出去:“等等我。” 走到楼梯间, 遇到执行任务回来的张洁,她问了句沈珍珠的情况。陆野下意识地问了问顾岩崢:“头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张洁小声说:“受了点伤, 送医院去了。” 陆野大吃一惊:“头儿多年没受过伤了。” “他轻伤不下火线嘛。”张洁点了点头, 转移话题说:“听说你们又破了个大案, 恭喜。这趟珍珠都受伤了,应该挺不容易的。” 赵奇奇说:“何止是不容易,真是九死一生。” 张洁诧异地说:“这么危险?哎,咱们都加点小心吧。” 赵奇奇自从知道张洁也去了sas,对她充满崇拜,重重点头:“张姐你也是。” 说完话,陆野他们来到重案组审讯室。全程录像。 神母从上车到达刑侦队一言不发,她面如死灰地垂着脑袋,脑子里回荡着沈珍珠离开前说的话。 疑心重的她能怀疑天底下任何人, 从来没怀疑过弟弟。 她珍爱的弟弟居然背叛了她。 大国刑警1990 第314节 他什么时候、怎么跟沈珍珠沟通的? “姓名。” 神母不说话。 “性别?” 神母还是不说话。 陆野歪歪头,按照程序说:“看到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还不赶紧配合?” 神母一点点抬起头,像是一位无辜妇女,眼泪汪汪地说:“同志,我真不知道做错什么事了。” 吴忠国皱着眉说:“不要再伪装了,再狡猾的狐狸也骗不了猎人。我建议你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神母说起谎言不带结巴一下:“我也是被骗上岛的,我弟弟被他们控制,我要是不服从他们,他们就要杀了我们。” “你是神母!都是你骗别人上岛的,还在这里乱说什么?你的本名叫什么?” “我叫伍秀珍。”神母辩解说:“神母是他们非要叫的,你们知道圣女吗?我就跟圣女一样是个精神信仰,许多事都不是我要他们干的,都是那个山羊胡子命令人干的。” 陆野教训道:“少在这里胡扯,伍秀珍的心脏还摆在法医室里!刘安尼为了找她身中数枪死在火中,还以为我们不知道?我告诉你,就算你一句实话不说,人证物证都在,你逃不脱法律的制裁。” “我知道刘安尼,他跟你们公安合作。”神母唯唯诺诺地说:“那你们要我怎么说?” 吴忠国冷笑着说:“你别跟我们兜圈子,也别装无辜,如实交代。” “好吧。”神母出乎意料地将“高会”的情况说了一遍,与沈珍珠掌握的人员结构、犯罪手段一样,没有任何弄虚作假。 审讯现场摄像机还在录像,笔录写了一页又一页。这时神母说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话:“除了名单上的信徒外,还有几位潜伏在政府机关里的人员。” 陆野皱起眉头问:“都有谁?” 看到陆野露出不大信任的表情,神母犹豫着说:“算了,说了你们也不相信。” 陆野说:“你到现在还在跟我们玩脑筋吗?” 神母无辜地说:“我从头到尾都如实交代了,难道我刚才说的有一点跟你们掌握的不一样吗?” 陆野说:“你还要说什么继续说。” 神母看到陆野收起不大信任的表情,斟酌着用词说:“其实我真姓伍,叫伍冬。一开始建立‘高会’是为了不被黑心老板们欺负。这几年被压榨的人太多了。我在招待所打工,看到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就跟我的姐妹一起骗老板的钱,互相透露信息互相帮助,谁知道信我们的人越来越多。我姐妹不敢干了,留着我继续干下去。” 神母回忆着从前,慢慢地说:“拮据的我忽然发现原来钱这么容易赚,渐渐地失去自我,也认为自己有了可以操控人心的能力。可是后来我结婚了,我的丈夫背叛了我,他把我送给一个骗子半仙,半仙是真的很准,可惜太不是个人,虐-待我为乐还有前科。我弟弟为了救我被他们从楼上扔了下来成了植物人。我看到半仙的书里有一道‘药膳’,于是我杀了那个半仙,挖了他的心肝给我弟弟喝。我弟弟居然醒了过来! 这本书让我知道原来世界上真会有奇迹发生。我杀了半仙、杀了丈夫、杀了婆家人,差点被公安抓到。后来我知道自己做这件事不行,很容易被抓,我要是被抓了我弟弟怎么办?他为了救我才这样。都怪我没钱没势,无法保护好他。…再后来,我成了神母,不需要亲自杀人就能有更多的选择。‘高会’如日中天的时候,多达万人信奉我,可惜被公安突然严打,成为过街老鼠。往日的盛况不再,幸好还有‘保护-伞’,让我在海岛上生根发芽,苟延残喘。” 陆野跟吴忠国俩人低声交谈几句,他沉下声音询问:“说了这么多铺垫,‘保护-伞’都有谁?” 神母说了几个名字:“有湖市的王海祖、赵宝军、有丰都市的李建英、有盖洲市的梁卫国,另外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陆野有种不好的预感。 神母犹犹豫豫地说:“还有连城的沈珍珠。…她作为连城刑侦队长,要不是我们的人,我真不敢把高会迁到附近岛上。可惜她奸诈给自己留了后路,让你们以为她是忠诚于国家的人。” 吴忠国冷哼了一声说:“那你们怎么交易的?” 神母说:“我答应她,替她铲除官道上的绊脚石,一路让她当上了刑侦队长。她给我保护-伞,可她也背叛了我。你们要不过来抓我,我还要给她更高的职务。可她拒绝喝圣水,她根本没信仰我。” 陆野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冷声说:“胡话编到这里就可以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怎么找地道的?” 神母说:“是大火把门暴露了?”这是她一直的猜测。 陆野看着自负的她,一字一句地说:“沈队从头到尾就是我们的卧底,她从一开始就没信仰过你。” 神母连声说:“不可能!她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她怎么可能背叛我!” “你看你前言不搭后语。”吴忠国嗤笑着说:“你以为她看到你制-毒药,所以才反抗对吗?这种脑子还搞什么邪教,自圆其说都做不到。我告诉你,沈队早就留下标记,指引我们找到你。” 神母脸色铁青,她本想着死也要把沈珍珠拉下去,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她死鸭子嘴硬道:“反正现在你们说什么都是对的,还要审我做什么?这里是她的地盘,你们当然维护她了。” 陆野说:“我最后给你点时间考虑要不要老实说话,时间一到你再想交代也没机会了。” 吴忠国点了点头,这个案件经省厅领导批示,“专检、专审、快处决”的七字方针,严厉打击邪教,进入高效率程序,坚决不给他们隐匿的可乘之机。 本着“重证据、轻口供”原则,满嘴胡言乱语、挑拨离间的神母,哪怕不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口供,也可以依照七字方针进行处理。 “我没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神母凌乱的短发挣扎着喊道:“沈珍珠是我的人,她是我的保护-伞!我是神母,神母!我答应过要带她上天船,她求之不得,她信仰我、跟随我、服从我!…天随我愿,天随我愿!!” 陆野冷冰冰地看着她。 神母不断重复着说:“我是造物主,这一切都是我的成就。低等人凭什么抓住我,我要离开这个宇宙,我要到达新的宇宙!弟弟,等等我,我马上要来了!” 在神母癫狂错乱之时,陆野和吴忠国低声交谈。 “先暂停一下,她脑子还是混乱的。需要心理学专家对她进行鉴定。” “珍珠姐说过她具备专业心理学知识,我们得请省厅的特级专家过来比较稳妥。” “我回头申请,不能让她做漏网之鱼。” 陆野叫停审讯,与吴忠国一起出门。 “这种时候还能反咬一口,属毒蛇的。”吴忠国冷笑着说:“先晾她一阵。” “吴叔,麻烦查查伍冬身份,是否跟她说的属实。”陆野说。 “知道,这类嫌疑人心态真够可以的,骗来骗去把自己也给骗住了。”吴忠国发着牢骚走开了。 “要不怎么办邪教呢。”陆野也忍不住吐槽了。 “高会主要负责人被称之为神母,真实姓名与年龄不详。核心成员有会长、麻花辫和灰围裙12人,他们是‘高会’的主要组织构架,帮助神母控制信徒。在他们之下,还有33名忠心信徒,作材料筛选、安全防卫等工作。另外还有一批人,如方老师、崔助理一样,在我上缴的名单上,他们藏匿在城市角落里宣传宇宙神功,网罗民间奇人、收集资金交给神母。” 沈珍珠坐在病床上跟屠局、刘局、李局等人做汇报:“与我同批上岛的信徒有90人,其中17名是忠心信徒卧底其中,进行新信徒的监控和筛选。在新一批上岛前,外围信徒有绰号‘电腿’‘舌头强’”等四位‘特异功能者’被神母残忍杀害,其余人等应该都回到陆地上,继续受到各地窝点的老师监控。” 沈珍珠顿了顿说:“他们以接收宇宙能量为借口,去往高级宇宙为目标,将普通民众称呼为下等人。喂食人体部位给‘领航者’外,还杀害部分信徒,作为天船燃料……妄想收买政府人员,发展势力……” 沈珍珠一口气说了快一个小时,将卧底多日的情况全部倒了出来。 众位市局领导在病床旁坐成一排,沈珍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错过,神态严肃认真。 屠局注视着沈珍珠:“这就是典型的反社会组织,如果这次打击的不及时,后果难以想象。” 刘局说:“居然还想着往咱们内部渗透,是必须剜除的毒瘤。到底是什么原因,会出现这样的组织?神母到底怎么做到的?” 中途,小白给沈珍珠倒了温水。 沈珍珠抿了一口,歇了半分钟,回答刘局说:“邪教信仰根深蒂固,神母具有绝对的生杀权利并被神化。根据我的分析,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成为邪教神母,她的自信建立在信徒的崇拜和服从之上,逐步发展,具有自恋型人格障碍,并深信自己的知识和力量是为了达成去往高级宇宙的使命。 她缺乏共情能力,从不关心信徒的痛苦,把信徒当做权利、金钱、燃料甚至是药引。另外还具有反社会人格障碍,精通谎言和欺骗,能构架一套自圆其说的体系,例如所谓的宇宙能量,用于包装自己的私欲,即使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也会将责任归结于外部世界,例如严打、信徒心不诚、造物主的选择等等。” 屠局皱着眉说:“据我所知许多邪教组织者最初就有精神障碍,觉得自己受到神的旨意。难道说神母也是这样?” “不。”沈珍珠坚定地说:“她最初的目的是为了金钱。在救治弟弟期间,她可以选择单纯杀害特异功能者,但她同时选择了榨取钱财。她扮演着神母角色逐步随着信徒的膜拜而膨胀,渐渐才产生了她就是造物主的妄想。她在犯案时,精神一定是正常的。鉴于她口供的真实性难以分辨,我以专案负责人身份建议零口供定罪。” 屠局点了点头:“你判断的很准确。” 李局疑惑地说:“她一个妇女怎么控制这么庞大的组织?” 沈珍珠说:“她不断筛选、考验信徒,所有信息都通过组织过滤,经过老师、会长等逐步提高的洗脑程度,切断信徒对外界的信任,把亲朋好友都描绘成想要阻止去往高级宇宙的障碍。上岛后,进行的集体生活,高强度学习、减少睡眠都可以让人的判断力下降,更容易被暗示。大事小事都由组织安排,信徒逐渐丧失独立思考能力,加强对组织的依赖。并且灌输一套内部词汇,强化内部思想。要求捐赠金钱、上缴通讯工具、诱使随从、服从等。 在集体狂热的希望去往高级宇宙时,外部亲朋好友都被去人性化,成为低等生物。最后感到外界对他们的胁迫,祭出物质宇宙将会消散的‘末日论’,成为巩固内部凝聚力的最强手段。给集体自杀提供了神圣的借口。他们攻击公安、伤害他人、甘愿服下圣水,都成为通向终极目标的神圣仪式。” 沈珍珠一口气说完,又饮了口水,总结道:“这次卧底行动让我对邪教组织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邪教组织的犯罪行为本质上有个核心公式,【具有病态人格的教主】+【系统性的心理操控】-【外部干预】=【高概率的群体性犯罪】。” “精彩!”屠局带头鼓掌,赞扬道:“这套机制公式比从前的经验更直观明了,相信能帮助我们连城能更快识别和警惕身边的邪教组织,剔除潜在的危险。” “小沈啊,你什么时候总结出来的?”刘局见沈珍珠在屠局面前露脸了,慈爱地笑着说。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这些天一直在思考,回来的船上得出的结论,在梦里也想过。” 屠局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一天你太不容易了,后续工作由刘局亲自监督你就放心休息。”屠局说:“公安部对这次行动很重视,关于行动上受到干扰的事情我会进行处理。你再立大功,先给你批一周休假——” “我不用休息那么久。”沈珍珠根本闲不下来。 屠局点了点她的脑袋瓜说:“给你点时间清空里面的废料,恢复身体。回头还需要你去省厅进行汇报,总不能这副德行去吧?还有书面报告也得写,这些都需要时间。” “谢谢领导关心,我明白了。”听到还要报告,沈珍珠不走心的敷衍道。 屠局没跟她计较,笑着说:“辛苦了,不容易啊。” 沈珍珠吹着牛:“小意思啦。” “你是全国最年轻的刑侦队长,我果然没看错人。当初认命你时,还有点反对的声音,现在看看你是最争气的一个。”屠局看沈珍珠肿着脸颊没戳破她的牛皮,招呼了一声,门口警卫员提着牛奶和水果进来:“这是我的私人慰问,早日康复。回头会有国家公安报社的记者过来采访,你配合一下。” “好。谢谢领导关心!” 有了屠局带头,诸位领导都没空手来。 临离开前,屠局问她:“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沈珍珠说:“这次行动府城公安全权移交给我们处理。他们那边有一名叫做刘安尼的线人牺牲在岛上,我想替他申请嘉奖。” “不管目的如何精神可嘉。”屠局说:“我会考虑的。” 等他们浩浩荡荡离开,小白嘟着嘴说:“珍珠姐,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沈珍珠故意逗她:“谁拿柿子来啦,不涩口呀?” 小白横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搂着她的肩膀晃呀晃:“我很庆幸被选中的是我。” 小白能猜到沈珍珠未尽之言,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去拆果篮:“阿野哥他们晚点过来看望你,都在市局加班处理。” “不急,我还困呢。”沈珍珠小心翼翼靠回床上,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揍青了。 小白回头:“很疼吗?” 沈珍珠坐直身体继续吹牛说:“疼的是他们。” 小白不吭声了,坐在一边拿着小银刀开始削苹果,戳着苹果块一口一口喂给她珍珠姐吃,活像个兢兢业业的小丫鬟。 “我爸还打电话问了你呢。”小白突然说了句:“待会我给我爸回个电话。” 沈珍珠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有数,别让他老人家太担心。就说我威风又神气,直捣罪恶巢穴。” “嗯。”小白打算猛猛在周厅长面前夸夸她珍珠姐。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国刑警1990 第315节 休息片刻,病房电话接连响起,唯二的单间优厚待遇显现出来。 沈珍珠挪到沙发上,边打电话边吃苹果,吃完苹果吃橙子,吃完橙子吃香蕉,嘴巴没停过。 到了晚饭时间,坚决不肯让小白回六姐那儿,要吃食堂病号餐。 “沈市刘队、宝吕邱队还有荆市的梅子姐都打电话慰问来了。他们消息怎么那么灵通呢。”沈珍珠吃了一堆水果,跟他们掰扯的嘴皮子还是干的。 小白看了垃圾桶里的果皮直咧嘴:“吞了钥匙你嗓子眼不疼吗?” “把嗓子眼打开就好了,有点拉嗓子,别的都还好。” 小白扯下餐票,提着饭盒说:“不是说了要去清扫残余分子,打击邪教窝点嘛,肯定都通知到了。你老实待着,我马上回来。” “噢。”沈珍珠靠在沙发上,摸摸脸蛋感觉消下去一点。这时,座机又响了起来。 府城许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再次表达了歉意和慰问后,道明来意:“关于线人刘安尼的情况,他的尸体已经过家人确认。如果可以的话,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在工作报告中提一提他。” 沈珍珠说:“许队放心,我已经跟屠局申请嘉奖,至于批不批准需要程序考核,并非个人说得算了。” “谢谢沈队,足够了。这件事责任在我,我会负责到底。”许队沉默片刻,感激沈珍珠的周全。道谢后,挂掉电话。 小白不知道小插曲,打完饭回来跟她珍珠姐挑挑拣拣地吃了。 吃完饭,走廊上有散步和洗漱的病患,病房没多久关灯休息。 沈珍珠不敢告诉家里住院,小白理所当然陪床。 夜深人静,沈珍珠倏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是迫不及待上岗的猫头鹰。 她睡不着觉,不想打扰小白,悄无声息地到走廊上溜达。 “哎哟,吓死我了。”值班的小护士捂着胸口,见着是吞钥匙的公安,无语地说:“你们公安都从哪儿养成昼伏夜出的毛病啊?” 邪教呗。 “回去吧。”小白赶紧跑出来,推着沈珍珠往病房里去。 沈珍珠脚上像长了根,屹立不动争取道:“我睡不着觉,我就在走廊上溜达几圈,不溜达我更睡不着。” 小护士无奈了:“行吧,动静小点。” 沈珍珠回头问小护士:“还有谁昼伏夜出啊?” 小护士往另一间单人病房努努嘴:“这位,跟您前后脚进来的。” 第186章 平凡的不平凡 某个公园活动中心, 还在宣讲宇宙能量,老师口若悬河,信徒们掏光家底。 “宇宙能量丸是造物主赐予我们的珍宝, 服用了它,远离疾病、拥抱健康, 开启呼吸吐纳的灵气,接收宇宙能量——啊, 你们是什么人?!” “不要抓我, 我只是强身健体,我什么都没做。” “小心我使用特异功能,把你们这帮公安全部消灭!” “放开我, 我要吃宇宙能量丸!救命, 有人破坏我们!家人们救救我!” 窝点内,45名头戴铝锅的信徒和高会残余分子被抓捕。除这里外, 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进行精准打击,36小时内, 捣毁犯罪窝点43处, 高会残余分子88名, 以及发展信众数千人。 根据涉案程度,进入“专检、专审、快处理”程序,公检法机关齐心协力,不给邪教组织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与此同时,公安部下达“《向沈珍珠同志学习》二号文件”,并在全国公安内部表彰沈珍珠英勇无畏的精神。 “刘局说省厅给你又申请了‘二级英模’称号。”陆野忙活几天,总算有时间带大家过来看望沈珍珠。 沈珍珠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带东西来,赵奇奇听从领导指示,带了空肚皮过来, 坐在沙发上挑选合心意的慰问品。 “伍冬就是神母,她到移送之前还咬着你不放,信誓旦旦说你是他们的保护-伞,要不是这次行动从开始到后面你都跟刘局报备,刘局也参与破案,很容易被她挑拨离间。”陆野把最近工作情况跟沈珍珠汇报,又说:“会长叫朱小平,执迷不悟,还说神母要送他去高级宇宙,是被你给破坏了。” “高级宇宙去不了,他的神母差点送他上黄泉路。”沈珍珠脸上仅剩下一点点淤青,腰也不疼了、腿也利索了。在病床上躺不下去,浑身痒痒,刚做完仰卧起坐。 小白关心地说:“那精神鉴定怎么样?” “她跑不了,没问题。再怎么装,不是真的就不是真的。”吴忠国挑了个脐橙,一点点用手剥着,突然旁边递了张餐巾纸,看过去发现是赵奇奇喝着牛奶,眼睛盯着橙子呢。 陆野说:“不过朱小平有点天生智力缺陷,需要进一步检查。就算逃脱法律制裁,这辈子也会在特殊精神病院里严格监控。其余人该处理的处理、该教育的教育、该送精神病院的送精神病院,程序简化一条龙。” “挺好。”沈珍珠没心没肺地嘿嘿笑了。 “珍珠姐,下次遇到这种案子,咱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共同破案,不要再只身赴险了?”吴忠国吃了瓣橙子,把剩下都送到沈珍珠手里:“味道不错。” “嗯,甜…行,咱们换种方式。”沈珍珠吃了口橙子,面不改色地递给小白。 小白心思考着“还能使用什么方式破案呢”,毫无防备地吃到了橙子,梗着脖子咽下去,塞给陆野:“真好吃,你尝尝。” 陆野随手塞了一口,眼见着周围一圈就赵奇奇眼巴巴没吃到,递给赵奇奇:“真甜,给。” “剩这么多给我?”赵奇奇张大嘴全塞到嘴里,下一秒呲牙咧嘴往外跑:“啊啊啊,牙倒了!” 沈珍珠抓起床头柜的茶缸猛喝水,嘴里酸味像是喝了醋。 罪魁祸首吴忠国直咂舌:“哪个刁民害我们?” 沈珍珠乐着说:“屠局。” 吴忠国又成了和事老:“放一放,放一放也许就甜了呢。” 小白说:“拿回去熬果酱吧。” 陆野说:“那得搭进去多少白糖。” 沈珍珠望着沙发边堆着的一麻袋脐橙说:“我回头拿单位食堂去吧,说不定弄个橙子炒鸡块、橙子排骨汤、橙子烧冬瓜、火爆橙子炖鱼头之类的。” “敢!”小白想要掐死她。 靠食堂一日三餐的小公安出离愤怒了。 说着闹着时间过的飞快,吴忠国眼尖地发现沈珍珠掰着手指头算着什么。 “认识的人都来看望我了,就差崢哥了。他怎么不来呢。”沈珍珠嘟囔着说:“我都回来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赵奇奇嘴快地说:“张姐说头儿轻伤不下火线。” 沈珍珠一下坐起来:“崢哥受伤了?” 陆野把沈珍珠摁回去:“我问过了,轻伤,没多大的事。跟你一样,擦破点皮儿。” 沈珍珠反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陆野说:“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次任务可能需要的久一点。” “噢。”沈珍珠说:“他那边也挺危险的。” 赵奇奇又说:“上回破密码,他那边还有枪声呢。” 沈珍珠又坐起来:“交火了?” 陆野心塞地把她重新摁回去:“破皮儿。” “噢。”沈珍珠又靠了回去:“…那你们回去吧,还要加班是吧?把吃的喝的能拿的都拿办公室去,放我这里也吃不完。” 陆野深深看她一眼:“那我们走了?” 沈珍珠说:“走吧,我午休。” “那你好好养着,回头给你办庆功宴。”陆野拽着赵奇奇,大包小包的走了门。 “珍珠姐,难得休息好好调养一下。”吴忠国临走前交代。 “知道了,走吧走吧。”沈珍珠躺在病床上摆摆手。 等他们走了以后,沈珍珠辗转反侧。 小白歪在陪护床上,困哒哒地说:“这么多天你生物钟还没倒过来吗?值班的护士可都吓了一轮了。” 沈珍珠捂着心口说:“你陪我看看医生吧,我心里头又有点堵得慌。” 小白大吃一惊:“这都多久了,还没看啊?进来检查心电图不是没事吗?” 沈珍珠说:“我也不清楚,老难受。” 小白扶着沈珍珠起来:“那我去挂号,你别激动。” 沈珍珠和小白先去检查了心脏,医生说:“心脏很健康,跳动有力、节奏清晰、频率正常。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建议去内科看看。” 沈珍珠跟小白又换到三楼去内科找专家看。专家很有名,因为到得晚,沈珍珠特意到楼下买了张“黄牛号”。 排了半天队进到里面,文质彬彬的中年主任问沈珍珠:“你哪里不舒服?” 沈珍珠摸着胸口说:“前段时间老觉得堵得慌。” 主任身后还带着学生,学生跟在老师后面做笔记,一起观察沈珍珠状态。 主任拿着听诊器听了听,放下来后问:“是噎得慌还是觉得有异物?” 沈珍珠说:“就是有点上不来气,酸了吧唧的。” 主任说:“一般什么情况下会有这种反应?” 沈珍珠挠挠头,左思右想:“好像、好像每次我想到一个人就会这样。” 主任推了推眼镜,不可置信地说:“人?还健在吗?” 沈珍珠点头:“在。” “会给你造成焦虑?” “倒也没有。” 主任迟疑地问:“男女老少?” 沈珍珠老实巴交:“男的。” 主任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说:“你的意思是,你每次想到一个男人会觉得心口酸了吧唧堵得慌?” 主任身后的四位学生都忍不住笑了,门口排队的患者也哈哈大笑。 沈珍珠敏锐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和善,瞪着主任说:“有问题吗?” 主任感觉自己被消遣,严肃地说:“我建议你去拍个头部ct。” 小白怒道:“珍珠姐体检的时候都查完了,一点问题没有。” 大国刑警1990 第316节 主任看眼沈珍珠的名字,恍然而悟:“原来是吞钥匙的…你去精神科看看吧。” 沈珍珠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你才去精神科!” 小白担心沈珍珠搞医闹,把到手的“二级英模”飞了,忍辱负重没还嘴,推搡着沈珍珠出门:“忍一忍海阔天高,咱走吧。好多人看着呢。” “好多人看着正好!”沈珍珠被小白推搡到门口,捂着心口扯着嗓子嚷嚷道:“医患关系就是被你们这种庸医弄坏的!亏我多花了十块钱买黄牛号,早知道不找你了!” “黄牛号?”主任习以为常地坐在位置上。 小白拽着沈珍珠往外走,解释说:“二道贩子的号。” 主任忍住话没刺激沈珍珠。 等沈珍珠走了,他身后的学生嘟囔道:“可今天号还没挂满啊。” 主任冷静地说:“不要刺激这位患者了,下一位。” …… 十分钟后,沈珍珠躺在精神科主任诊断床上,又把话说了一遍。 “最近有什么情绪上的问题?” “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 “会出现惊恐状态吗?” “这倒没有。” “会失眠?” “会。” “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记得吗?” “我打人弄的。” “你还打人?” “他们该打。” “还打了不止一个?…有没有短暂的失忆?” “应该没有吧。” “那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你在哪里吗?” 沈珍珠顿了顿:“我、我有点不知道日期了,再说我被直接送过来,这…这是人民医院?” 精神科主任说:“我给你提三个词,你跟我念然后记住它。阳光。” “阳光。” “国旗。” “国旗。” “铝锅。” “铝、铝、铝锅?”沈珍珠眼珠子瞪得老大。 精神科主任记录着沈珍珠的反应,问她:“为什么住院?” 沈珍珠诚实地说:“吞了钥匙。” 精神科主任沉重地点了点头,她说话让人如沐春风,随后离开一会儿,笑盈盈地回来说:“我继续跟你提问,你照实回答。” 沈珍珠喜欢她,像是邻家大姨,给人的感觉暖洋洋的,配合道:“好。” 大姨主任从背后掏出一把玻璃弹珠,在沈珍珠眼前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她轻声细语地说:“想吃吗?” 沈珍珠暴起要揍她。 一群护士很有经验地从隔壁房间跑出来,合起伙来摁住沈珍珠:“别闹啊,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小白冲进来:“不许动我珍珠姐!” 科室乱糟糟闹了好一会儿,外面神情呆滞、情绪抑郁的患者们无人在意。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经过小白从中调和,大姨主任明白了前因后果:“来,沈队,咱们继续。” 沈珍珠怀疑地躺了回去:“不许再摁我。” 大姨主任说:“没想到你反应那么激烈。” 沈珍珠说:“更激烈的你还没见着呢。” 小白重新回到外面等着,偶尔会有大喊大叫的患者被家人拖拽着去隔壁检查,大家见怪不怪。如同她们过来时那样。 沈珍珠脾气来的快去的快,在大姨主任循循诱导下,畅所欲言。 一小时后,寡了两辈子的单身狗灵魂震荡了!! 临走前,大姨主任站在门口送给沈珍珠一句话:“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情绪,坦然接受它,我们要快乐生活、勇于表达、享受人生。” 小白从椅子上倏地站起来:“啥?!” 沈珍珠捂着她的嘴:“让我缓缓,什么都别问。” 小白眯着眼,审视着沈珍珠的表情。 沈珍珠羞于见人,看着鞋尖加快脚步。 走了几步定住脚,结结巴巴地说:“回头…那个…介绍我来的主任…还得谢谢…谢谢人家。” 夜晚,沈珍珠更睡不着觉了。 像是头找到目标的猫头鹰,大眼睛亮闪闪地冒着绿光,全心全意琢磨着她崢哥。 所有人都来看望她了,就顾岩崢不来。她想念她崢哥,希望他倏地一下站在她面前来。 当沈珍珠再次从病房里出来,小白习以为常地打着哈欠说:“早点回来,明天就出院了。” “好。”沈珍珠轻手轻脚地在走廊上出现,值班的护士见怪不怪地塞给她一颗桔子,交代说:“小点声啊。” “昂。”沈珍珠拿着桔子,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感觉心情有点焦虑,想去敲大姨主任的门。 这种非分之想,真是人之常情?不是色胆包天? 沈珍珠摊开掌心,当年珠珠小姐上下其手的回忆多了层难以言喻的色彩。奈何时间久远,已经遗忘触感。 屠局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脑子里需要遗弃的废料是这种东西。 沈珍珠努力把注意力从顾岩崢身上挪开,走到走廊尽头看着没住上的一号单间,慢吞吞地靠近。 她这个大功臣住的还是二号房!一号房到底是何等人物? 里面居然还亮着灯,有人正在打电话。 沈珍珠心想就看一眼,看看谁跟她一样昼伏夜出。装作路过,往门缝里偷窥一眼,惊愕地看到朝思暮想的顾岩崢胳膊打着石膏! 真的倏地一下到了面前来! “崢…崢哥?”沈珍珠揉揉眼睛,白天给她刺激太大了,她有点怀疑自己了。 顾岩崢一点没惊讶,笑着说:“嗨,好巧。” 沈珍珠推开门进到里面,看到左手新鲜的石膏说:“‘轻伤不下火线’?‘擦破点皮儿’?” 顾岩崢挂掉电话,起身关上门,拉着沈珍珠坐下:“这才哪到哪儿,那帮人还有重型武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顾岩崢又问沈珍珠:“怎么脸上挂彩了?还有淤青?”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殴打别人所致。” “这次任务难度很大?” 沈珍珠搓着膝盖吹牛:“难度不大,简直是手拿把掐。” “手拿把掐?”顾岩崢笑了笑不戳破沈队的面子,和颜悦色地说:“喝点饮料?”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好呀。” 顾岩崢觉得沈珍珠今天怪怪的,想到她的所作所为理解她刚从邪教出来,戳了个营养奶递给她:“吃不吃东西?” 沈珍珠警惕问:“吃什么东西?” 顾岩崢失笑道:“话梅糖和杏仁干,我这里没别的,用来下茶的。” 沈珍珠又笑了,盯着顾岩崢健硕的体格子说:“好呀。” 俩人面对面坐着,相互问了问状况,顾岩崢还是觉得沈珍珠怪怪的。怎么大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 这种想法持续到沈珍珠约定好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餐后离开。望着她蹑手蹑脚出门的背影,怎么莫名感到心虚? 沈珍珠两辈子除了《还珠格格》的“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诀”,她就没看过完整的言情书。陌生的情绪让她有点找不到北。 看沈珍珠老实回来了,小白转个身继续睡。 沈珍珠躺了一会儿,嗖地一下又坐起来了:“嫂子?” 小白揉着眼睛说:“什么嫂子?” 沈珍珠说:“你知不知道崢哥找对象了?” 小白冷笑着说:“找个屁,做他的春秋大梦。” 沈珍珠转过头问:“确定没有?” 小白说:“…反正老火炕一头热,你快睡吧。老熬夜容易猝死啊。” 沈珍珠把电风扇开大了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小被盖着肚脐眼,继续琢磨她崢哥。 一头热就好办了。 早上起床,小白格外愤怒。在她珍珠姐的要求下,不但打了她们俩的小米粥,还给顾岩崢也打了一份。 “除了我爸,我还没给别的男的打过饭。” “别气啦,他胳膊打石膏了嘛,好歹也是老队长,慰问一下咯。”沈珍珠提着小咸菜笑盈盈地走到一号单间。 没想到顾岩崢起得更早,茶几上摆了马蹄糕、虎皮凤爪、虾饺和小笼包。 “正好这些刚到。”顾岩崢装作没看到小白拉拉着脸,请她们坐下用早餐。 沈珍珠胃口大开,先给小白夹了个虾饺哄一哄,自己也夹了一个。筷子之间透光的面皮儿还温热着,能看到里面包裹的完整大虾,夹起来微微颤动,咬开的第一时间能感受到面皮的柔韧,紧接着迸发出虾仁的鲜甜。 大国刑警1990 第317节 虾仁饱满弹牙,交织着笋丁的清脆,还有一丝油润晕开。汁水鲜美在口腔里回荡,沈珍珠满足地细细品尝着,吃完感叹道:“终于活过来了。” 虎皮凤爪入口脱骨,马蹄糕的米香和甜糯让她流连忘返。 见符合沈珍珠口味,顾岩崢放下心,低头寻找勺子。 沈珍珠从塑料袋里拿出勺子,装模作样地说:“小米粥特烫,你手不方便我喂你。” 小白一口虾饺噎得翻白眼,起身捶着胸口蹦蹦跳跳。 顾岩崢差点把小米粥泼了,从善如流地收回右手,将打石膏的左手端正摆放:“…好。” 沈珍珠也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绕到顾岩崢旁边,舀起一勺小米粥递过去:“热,你吹吹。” 顾岩崢看她小心翼翼地模样,钢铁也成了绕指柔,轻轻吹了两下。 下一秒,沈珍珠把小米粥顺手喂到自己嘴里咽了下去。 “诶?哈哈。”咽完后知后觉冲着顾岩崢嘿嘿傻乐。 顾岩崢:“……” 小白直拍大腿:“哈哈哈哈。” 沈珍珠放下小米粥,抹抹嘴,觉得自己还是干不了伺候人的活儿:“你还是自己吃吧。” “对,顾队又不是右手断了,完全能够自理。”小白把勺子塞给顾岩崢,拉着沈珍珠坐回去:“咱们吃,吃完了还得办出院。” 顾岩崢盯着沈珍珠的表情,觉得她傻的可爱。可能在别人眼里,他也够傻的。 窗外有交谈声、吵架声、走路声和喇叭声,声声喧哗而真实,嬉笑怒骂都是属于正常人的世界。 “珍珠姐,我来接你了…头儿?!”陆野和吴忠国还在加班,赵奇奇奉命过来接沈珍珠出院,看到顾岩崢吓了一跳。 顾岩崢单手拎着沈珍珠的拖鞋说:“晚上我跟你们一起吃火锅。” 赵奇奇高兴坏了,冲上去抱住顾岩崢:“太好了,好久没见你,我可想死你了。” 顾岩崢见到他心情也不错,笑着说:“听说你越来越优秀了,真不错。” 赵奇奇眼神有点闪烁,想到过来时听到刘局和郭政委聊天,刘局还要郭政委开导一下顾岩崢,别被甩了就要死要活的… 赵奇奇抢过拖鞋,抱着脸盆说:“我先下去热车。” “大热天热什么车呀?”沈珍珠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与顾岩崢并排走。 小白不指望俩病号干活,提着两个包,背后还背着两个包,吭哧吭哧往下走:“让让,都让让。抓紧时间,还得去菜场。” 顾岩崢望着小白的身影说:“坚韧不拔。” 沈珍珠说:“勇往直前。” 小白翻了个白眼。 某些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这俩货绝配。 沈珍珠在岛上度日如年,到了菜场里感觉时间并没有流逝。 番茄堆成小山,黄瓜嫩地滴水,茄子紫亮如绒布。胡萝卜和玉米紧紧挨着,相邻的肉铺挂着白红相间的猪肉供人选购。 “砰砰砰”有节奏的剁骨声,与对面小贩高昂的声音此起彼伏:“活虾,本地虾场新鲜活虾!” 菜贩摊位的老板飞快择去黄叶,称重、收钱、找零、递袋子一气呵成:“下次再来啊。” “便宜点咯?五角卖不卖?”不远处顾客还在跟老板讨价还价,脸色认真又惬意。 “那边有卖鲜切羊肉的。”沈珍珠领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家禽区的腥味和豆制品的豆香交替出没,到了熟食区,焦香的烤鸭、诱人的香肠、卤好的牛肉霸道地挑逗着顾客的钱包。 通道边的大娘,没有摊位。管理员没驱赶她,她贴着墙放着竹篮,仔细把每颗鸡蛋在灯下照过,才放心地装到顾客撑着的塑料袋里,将有裂纹的鸡蛋挑出来,留着自己回家吃。 肉铺摊五大三粗的大叔面对无人照顾的老婆婆,记得她牙口不好,把鲜嫩的里脊剁成肉糜给她:“放不住了,就这么一点点便宜给你了。” 抱着孩子的母亲在各个摊位前犹豫,拮据地买下特价鱼头,旁边卖葱姜蒜的大姐掰下一小块嫩姜塞到她袋里:“长芽的太多了,卖又卖不过来,你回去拍一下炖鱼汤才去腥啊。” “不经济”的举动,无声维护了母亲窘迫下的体面,构成了市井之中坚实的温情循环。 沈珍珠穿插在菜场里,在烟火人间的深处,食物鲜活动人。普通人们对生活的敬意和善良,是平凡的人心没被磨灭的光芒。 朴实无华,却能让人珍藏。 卖青菜的夫妻们,往蔫儿的菜叶上轻轻洒水。卖花生豆米的小贩,不停用塑料袋驱赶着苍蝇蚊虫。 卖豆腐的老板焦急推销着早上的豆腐,切成小块给顾客品尝:“味道好着呢,保证没坏。” “买好了,咱们回去吧。”沈珍珠提着食材满载而归,走到菜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人们。 这些习以为常的瞬间里,没有宏大的事件,又充满对食物的珍惜。脚踏实地,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所以愿意伸手帮忙、所以会郑重对待。 相比沈珍珠面对的穷凶极恶的罪犯们,他们都有各自的私欲,为此祸害人间。 而与之抗衡的却是这里上演的平凡人的人生底色。 在面对生活的磨砺与艰辛后,平凡人们依然选择朴实的方式,珍惜食物、善良待人。 在日复一日的平凡岁月里,活出不平凡的尊严与柔情。 第187章 这个世界怎么啦 新二村商业街一如既往的热闹。 吃完火锅, 沈珍珠在顾岩崢的陪同下溜达回来。老远听到元江雪跟卢叔叔呛嘴。 “哎哟大忙人你总算出差回来了。”元江雪把卢叔叔扒拉到一边,穿着漂亮旗袍到沈珍珠面前转了一圈展示:“怎么样?” 沈珍珠鼓掌:“太太太漂亮啦!我元姨天下第一大美人!” 元江雪又将目光放在顾岩崢身上,顾岩崢态度诚恳、语气尊敬地说:“这旗袍花色真适合您, 很有东方女性的古典美,气质优雅有格调, 盘扣别致,与您的品味正好相配。” 元江雪“啧啧”两声, 点了下沈珍珠的鼻子开玩笑地说:“瞧瞧, 有没有文化一比就知道了。诶,小顾的胳膊怎么了?” 沈珍珠揶揄道:“不碍事,擦破点皮儿。今天什么日子打扮这么美呀?” 元江雪拢了拢精致的盘发说:“庆姐说有熟人要拍明年的挂历, 叫做‘中年女性的优雅美’, 她推荐我去咯。” 卢叔叔乐呵呵地过来,捧着照相机迅速拍了两张, 在挨揍前放下照相机说:“庆姐有眼光啊,明年挂历不愁卖了。” 元江雪呲儿他:“什么明年挂历不愁卖, 人家马上就要印刷, 赶在十月份上市。” 卢叔叔忙说:“也是, 走亲访友还得拿挂历送人呢。” 元江雪大方地跟沈珍珠说:“赶明儿会给我送一箱过来,你也有份。还有你,小顾,都拿几卷回去,过年不用买啦。这次还给了我一千元的拍摄费,真是好赚啊,老规矩,你和芋圆过年的新衣服包在我身上,还有丽丽的, 对了,还有妞妞的。” 提到妞妞,沈珍珠往她们店里看了眼:“袁大姐嘛呢?” 元江雪说:“给人烫头呢,今天有两个预约的,明天还有两个,再多我们就不约了,干不过来嘛。幸好我能给她打下手,从发型到穿着、再到站姿、仪态我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赶明儿忙不过来得请小工了。诶,不跟你们说了,我过去忙了。” 元江雪风风火火地回到店里,与顾客谈笑风生,卢叔叔看着沈珍珠和顾岩崢说:“吃了没?” “看来最近没钓到大鱼。”沈珍珠说:“您要是没什么话说,就回去洗胶卷吧。” 卢叔叔往她脑门弹了一个脑瓜崩:“等我钓条大刀鱼,让六姐炖了,谁都能吃就不给你吃,馋死你。” “你才舍不得呢。”沈珍珠笑嘻嘻地说。 “街上人越来越多。”顾岩崢走到店门口,往玻璃窗里看了眼:“六姐也挺忙的。” 沈六荷因为菜品味道好,正在被某位美食报刊的撰稿人夸赞。她不好意思夸自己,反倒是街坊邻居和老食客们围着她,东一句、西一句拉扯着帮忙宣传餐馆味道。 沈珍珠见到沈六荷被包围在中间,有种人天生不需要刻意表现,就有天生的吸引力。这种温柔的力量,内心有爱的人才能感受的到。 “大姐!!”沈玉圆眼尖发现沈珍珠回来了,冲出来上下打量一番:“能干活否?” 感受到妹妹汹涌的情绪,沈珍珠结巴了:“能、能吧。” 李丽丽又从后面冲了出来:“去摇奶茶,暑假太忙了!” 沈玉圆拉着沈珍珠说:“不行,到后厨!” 再好的姐妹也在骡子般的苦力下崩塌,眼看要掰扯起来,顾岩崢举起修好的右手说:“我去后厨吧。” 如此一来,本想着与沈珍珠享受晚饭后惬意的夏季夜晚,结果一连两个小时,顾岩崢去后厨剥大蒜,沈珍珠疯狂摇奶茶。 “家人都是债啊。”沈珍珠熬到快打烊,捶了鲜橙水送到后厨她崢哥面前。 顾岩崢单手剥蒜两小时,已经出神入化。拇指食指巧劲搓捏,蒜皮便下去了。 沈珍珠往顾岩崢嘴里递了一口,顾岩崢喝的牙酸,整个人顿时精神了:“没放糖?”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人家说了,岁数越大、代谢越慢。少吃点甜的好,甜的诱发炎症,对身体健康有影响。” “我真谢谢你。”顾岩崢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述此时的心情。 沈珍珠蹲在他旁边,捏着酸了的胳膊,打听顾岩崢的私人情况:“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咋还不结婚呢?是不是我还没嫂子呢?” “目前还单身。”顾岩崢忍无可忍,扔下大蒜,郑重其事地说:“咱们聊天就好好聊,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岁数大’。” 哦,敏感了。 沈珍珠理解地点了点头。 顾岩崢也想跟她说说这方面的问题,看了眼前面还在颠勺的诸位,压低声音说:“我倒是想解决个人问题,你说谁能帮帮我呢?” 沈珍珠认真地说:“这种事还需要人帮呀?得靠自己努力懂吗?不过,老火炕一头热也没办法,两头热才有希望。” 顾岩崢深情看着沈珍珠,暗示道:“可惜还是一头热。” 沈珍珠假情假意地安慰着:“狗都能生崽呢,你追求人别太急。” 顾岩崢破防了,斜眼睨着沈珍珠:“你要不会聊天就先放放。” “噢。”沈珍珠平时觉得自己挺能言善辩的,这时候怎么就不行了呢。 她站起来想溜。哎,花言巧语她真不会,骗个男人回家的事先放放得了。人生的遥控器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有没有男人意义并不是很大嘛。 反正跟大姨主任唠的挺好哒,给两片药吃一吃,心口是不是就好啦? “别走,坐着。”顾岩崢琢磨不透沈珍珠脑袋瓜里到底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此人是多么的拿得起、放得下。 只觉得打从邪教回来,看他的眼神就歪歪的。 沈珍珠喝着加了足够多糖分的橙子水,坐在一边靠着墙发呆。 大国刑警1990 第318节 顾岩崢说:“跟六姐说话了吗?” 沈珍珠说:“没呢,见我就点点头,告诉我小料放足点,别抠抠搜搜,上回有人投诉我缺斤短两,那是他们给料太多!我是标准做法。” 顾岩崢忍不住乐了,肩膀耸啊耸。 沈珍珠又不说话了,生气了。 顾岩崢突然说了句:“小李要结婚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啊,跟胡蝶吗?” 顾岩崢说:“不然还有谁。他们还要买新房,下班前跟我打听了一下。” 沈珍珠说:“还有呢?” 顾岩崢一五一十地说:“说两家人都愿意拿出积蓄帮助小两口,小李多年工资也攒了不少。先拿证、再买房,年底争取发请帖。” “哇。”沈珍珠问:“还有呢?” 顾岩崢又把剥大蒜听到的事说了一遍:“小武和小刘最近学的不错,小武的糖醋鱼比小刘手艺好,小刘的肘子肉手艺比小武好,俩人相互不服气,打算有空华山论剑一决高下。” 沈珍珠美滋滋听着:“还有呢?” 顾岩崢说:“还有明天要清理厨房卫生,角角落落都要打扫好,市卫生标兵的招牌不能丢。” “还有呢?” 顾岩崢瞅着她说:“你还想听什么?” “随便都行。” 沈珍珠能想听什么,就想听她崢哥说说话。 俩人忙的不像个人样,难得有清闲下来闲聊的时间呀。 顾岩崢东一下西一下跟她胡扯着,一直到打烊才离开。 …… 隔日,忙碌的周日。 沈珍珠乖乖在店里帮忙。 她妈离异,她两辈子都是单身。她妹打小没早恋过。周围元江雪、卢叔叔、冷大哥、李丽丽、吴福旺等等就没有一个不是光棍的。 沈珍珠愁得慌,想找人咨询恋爱话题都没有人选。 她拄着下巴在柜台前愁眉苦脸,视线落到干活的胡蝶身上。 胡蝶是小李相亲对象,过年过来帮忙以后就留在这里,还打算在连城市里买套房。 感情之路一帆风顺,人是老实的农村姑娘。洗菜认真、择菜仔细,过日子踏踏实实,是优秀的恋爱前辈。 沈珍珠飞快端着菜盆跟前跟后,帮人家干活,趁机询问:“你跟小李怎么好上的?介绍以后马上看对眼啦?你怎么表达喜欢他的?俩人放假都会干什么去呀?” 胡蝶被闹个大红脸,小李到沈六荷面前告状:“我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别让珍珠姐给我吓跑了!” 沈六荷拧着沈珍珠的耳朵到后院晒小虾:“老实点,放个假把皮放痒痒了?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沈珍珠埋头扒拉着虾皮,耳朵火辣辣,装作若无其事。面子已经丢了,里子可不能丢。 哎,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 脑瓜子的那个弦儿自从搭上了,沈珍珠看哪哪儿不对。 晚上餐馆里电视放着电影频道颁奖典礼。 电影频道正在黄金时间播出欧阳庆荣获世界级影后大奖,沈珍珠使劲鼓掌:“庆姐万——威武!” 店里熟悉庆姐的都在替她高兴,元江雪前脚进来吃饭,后脚卢叔叔跟了过来,自然又被呛了两句,可他还是嬉皮笑脸的。 沈珍珠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李和蝴蝶有意思那属实正常,厨房里说好华山论剑的小武和小刘怎么还眉来眼去呢? 还有吴福旺听说有人要追李丽丽,脸能拉到二里地去。 这也就算了,她又不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可卢叔叔成天追在元姨屁股后面是怎么个意思? 怎么到处都是粉红色的泡泡? 这个世界怎么了? 小沈同志迷茫了。 礼拜一,市局。 沈珍珠提交书面报告和销假申请,然后开着馒头二号慢悠悠到市局对口心理中心进行心理测评。 测评结果正常,明天可以上班。 沈珍珠开着馒头二号去接沈玉圆和李丽丽去新开张的飞翔大厦奶茶二号分店、机车医院奶茶三号分店逛逛。 刘局忍受不了堂堂重案组组长开车开不到最低限速,让她能开车的时候尽量开车,争取早日能够在抓捕罪犯的过程里风驰电掣,而不是乌龟爬。 这样的待遇仅有沈队有,让朴队眼红、让田队沉默。 在等红绿灯的途中,看着穿梭的人群,沈珍珠才切实有了案子结束的感觉。 邪教犯罪,相较于普通刑事案件,更像是个心理屠宰场。具有掠夺主义的神母,使用的犯罪工具是系统性的心理操控手段。通过制造恐慌、灌输教义、强调顺从、去掉自我等,破坏受害者的人格与思想。 在集体狂热下,去人性的机制导致组织跨越底线,从金钱到囚-禁再到集体自杀、极端犯罪等。犯罪行为被神圣为救赎仪式,受害者并非全都愚昧,而是被困在逻辑闭环中。 “讽刺的是,神母自称造物主,给信徒们创造了一切,要求他们放弃财富和人身权利,她自己却紧紧抓住最世俗的金钱和权利不放。”沈珍珠的结案总结里这样写到:“它自始至终都是服务于个人贪欲的、精心构架的骗局。” 她打转方向盘,决定见到沈玉圆和李丽丽她们时,一定要教会社会上最为基本的常识—— 任何要求完全放弃自我才可以得到拯救的道路,通常通往毁灭。 …… 飞翔大厦是连城老商业楼,临近批发市场。 从一楼到七楼全是干服装的。前三层是零售,后四层批发。楼前街道小商品摊位相连,卖胶鞋、卖袜子、卖劳保手套等等,针头线脑什么玩意都有。 特别不好停车。 沈玉圆站在车头,李丽丽站在车尾,沈珍珠从驾驶座探出脑袋瓜小心翼翼停好车。 “要不是舍得开空调,我才不坐你的车。”沈玉圆擦了把汗,总结俩字:“费劲!” 沈珍珠停好车,开始嘚瑟了,食指套着车钥匙圈转来转去:“请吃冰棍,奶油的。” 李丽丽拉着她俩不让到小卖部消费:“咱家店里有商场空调,你们尝尝新饮品呗,加冰的。” 沈珍珠顶着大太阳,扫视一圈看到“六姐奶茶二号店”,招牌崭新,与老旧的飞翔大厦格格不入。好在李丽丽仔细考察,这里人流量巨大,开业以后生意不愁,四个字:门庭若市。 店面积不大,新员工训练有素,在老员工带领下一切井井有条。 里面仅有靠墙的一排座位,已经坐满人。外面排队的顾客,在遮阳伞下望眼欲穿。 李丽丽洗干净手,套上员工外套才进到吧台里摇了新口味给沈珍珠尝。 “哇,好香浓的橙子味,里面还加了芒果?”沈珍珠咂摸着味道:“好喝。” 李丽丽见她满意,高兴地说:“这是我研究出来的‘芒果橙橙冰冰乐’,卖的还不错呢。” 沈珍珠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未来可期。” 提到未来,从店里出来后,李丽丽挽着沈珍珠的胳膊说:“上学是圆姐姐的梦,师范毕业后我还想继续在店里工作。姐姐的梦想圆了,我也有自己的梦想了。我想把奶茶店做大做强。” 沈珍珠双手双脚地支持:“有梦想是好事情,你能留下来继续干,我真是求之不得,相信六姐一定会高兴。” “我还没说呢。”李丽丽不大好意思地说:“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从店里挣的,你和六姐还补贴过我,我应该到别处好好努力,争取有机会报恩,而不是贴在这里——” 沈珍珠不让她继续说这种话:“咱们不提报恩不报恩的事,那都是老思想。六姐肯定跟我的想法一样,只要你过得好,那就比什么都强。” 沈玉圆也帮腔说:“如果你要是走了,店里只有吴福旺来管理,他也忙不开。你们俩人是黄金搭档,拆散了不好。我想他也不希望你离开。” 李丽丽想了想说:“要是他走了,换跟我别人搭档也不习惯。” “对,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沈珍珠说完这话题,边往电梯上走,边问沈玉圆:“既然说到这里,那你以后毕业怎么打算的?要去医院吗?” 沈玉圆说:“我学医的,虽然是儿科但也想再往上面学一学,我想继续读硕士。” 沈珍珠说:“你就是读到三十岁,我跟六姐都会供你。” 沈玉圆笑了:“我可聪明着呢,用不上你们供,我有奖学金,还赚家教费呢。” 沈珍珠说:“万一读到博士了呢。” 沈玉圆哈哈乐:“这个梦好,我先做做。” 说话间,有人站在二楼卖女性内衣的地方跟沈珍珠打招呼,沈珍珠远远看着一身豹纹。 “你怎么在这里?”豹纹男青年先发制人。 沈珍珠指着楼下奶茶店:“我家开的,过来看看。” 豹纹男青年上下指了指说:“我家开的,我也过来看看。这么有缘,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我叫言喻飞。” 沈珍珠见他正经起来,忍着笑说:“我叫沈珍珠,工作的事我还在跟你打听。最近忙什么呢?” 这话说的诛心,言喻飞一脸苦涩地说:“自从窝点被端,我爸知道我给兴趣爱好…不是,是邪门歪道花了那么多钱,就不许我跟外面的人玩,把这栋商场给我打理。二四六在这里上班,一三五去上课——” 沈珍珠打住他的话:“你又上什么课?” 言喻飞抓抓头说:“思想矫正课。区里心理老师和法律顾问联合带班,每周考核,定时家访。你可不知道,比方老师严格多了,压力大的我下巴都起痘了。但是你别说,每天这样忙起来倒是觉得充实不少,挺有意义的。” 沈珍珠放下心,忍俊不禁地说:“言总的担子重啊,回头去店里喝奶茶,我给你打折。” 言喻飞说:“那可太好了,每天我都得喝上一口,要不然一天没滋没味的。你们继续逛,看好哪家报我的名字,也给你们打折。” “行,谢谢言总了。” “叫我小飞吧。”言喻飞看着办公室的人找过来了,笑容越发苦涩:“先走一步。” “拜拜。” 沈珍珠在飞翔大厦里买三件一模一样的t恤,一条连衣裙和五双白袜子,塞到车里到了机车医院三号店。 三号店与二号店前后一天开业,面积差不多,生意差一点。好在是商业街临街门面,前面有学校和公交车站台,顾客倒也不愁。 既然来了,又逛了逛。 沈珍珠又买了三条颜色不同但款式一致的皱褶裙,三人迫不及待换上,走在路上看背影还以为是三胞胎。 大国刑警1990 第319节 悠闲的一天过去,到了礼拜二,沈珍珠终于回到了工作岗位。 “从使用**的嫌疑人提供的线索,我们发现该工厂内用电量巨大、昼伏夜出。便衣侦查员在外围调查,发现车间窗户黏贴深色遮光膜,屋内有打印机传来的规律性噪音,垃圾袋里有塑料碎屑。” 朴兴成在会议室里指着黑板上的目标建筑结构图和主要嫌疑人照片布置行动流程,进行任务分工。 沈珍珠带领四队人员武力协助,作为协助组,负责侧西门破门,以及控制范围区域嫌疑人。 “突击组、协助组、警戒组、抓捕组行动部署完毕,十五分钟内做好装备准备,准备出发。”朴兴成下达指令,会议室人员纷纷跑出门。 来到车上,沈珍珠不忘做战前动员:“虽然四队是协作工作,也不能大意马虎。厂区人员繁多,还是三个要点,第一、安全第一。第二、动作快准狠,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第三、注意证据固定。” “明白,珍珠姐。” “放心。” 赵奇奇开车是真正意义上的风驰电掣。 假证车间处在市郊老工业区与居民区毗邻处,漫长的夜晚街道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到达指定地点,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包围目标地点,如同暗流编织的法网。 沈珍珠翻过院墙落地无声,陆野与赵奇奇一左一右扛着液压破门锤对准门锁,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抬起手腕核对时间,低声说:“三二一,行动!” “砰——!” 沉闷的巨大声响划破宁静的夜晚,门框瞬间破裂,防盗门弹开。 吴忠国与小白闪身入内,怒吼声从多个方向传来:“公安,不许动!”“全部趴下!” 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如潮水,强光手电锁定厂内惊慌逃窜的人影。 沈珍珠拿起对讲机:“这里是山猫,发现‘工作室’,正在抓捕嫌疑人。完毕。” 朴兴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里是喜鹊,没发现‘工作室’,正在抓捕嫌疑人。完毕。” 眼前是被改造的厂区宿舍,摆满了打印机和微机,机器还在嗡嗡工作着,来回吐出正在制作的身份证。 桌子上散落着各种公章、钢印,地上胡乱扔着成卷的塑料塑膜。空气里有塑料加热后的异味。 在沈珍珠的突破下,西区十多名嫌疑人被迅速控制,上铐、搜身,贴墙蹲下。 在角落里还有成堆的毕业证、驾驶证和房产证,甚至还有模板框挂在墙上展示。 “珍珠姐,保险柜里发现大量现金和制作好的护照。” “安排取证组进来。” “是。” 嫌疑人们从厂区各个门被押上警车,他们头戴黑头套,在红蓝交替的警车灯下无所适从。 现场拉起警戒线,取证工作正在进行,作为犯罪工具的打印机、微机、压膜机等,都作为犯罪工具被登记查封、搬运上车。 天光微亮,沈珍珠靠在警车边清点人数,协助组足足抓了13名嫌疑人,并找到关键证据。 朴兴成的突破组作为抓捕主力,运气不好,只抓到3名嫌疑人。 朴兴成从出来就黑着脸,沈珍珠跟不远处的朴兴成挑了挑眉,笑的很嚣张。 小白押着一位妇女走过来:“珍珠姐,那边车装不下了,跟咱们车?” “行。”沈珍珠抬抬下巴:“进去。” “搞么斯啊。”妇女挣扎着飞快说了一句,而后又赶紧看着沈珍珠,恐惧地说:“我、我啥也没干啊。他们要找打扫卫生的,我今天刚过来。” “被抓的都这样说。”小白按着妇女的头进到车里。 第188章 王水溶尸 市刑侦队五楼。 “珍珠姐, 朴队的脸这几天还臭着呢。”小白吃着六姐的大菜包,脸蛋圆圆鼓鼓的。 沈珍珠正在找钢笔,小白拿着包子走过来从一堆文件里抽出别着的钢笔:“喏。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沈珍珠说:“刘局昨天通知我去市局参加下季度刑侦报告会, 我差点给忘记了。待会还要发言。” 陆野进来把报纸扔到桌面上:“说不定还要表彰你,最近上头不允许大操大办, 可能顺带着办了。走,你捎我一脚。” “行。”沈珍珠说:“顺带办正好, 敲锣打鼓的我已经热闹够了。” 陆野最近在跑信息科筛选下来的积案, 再不破成了悬案交上去影响连城市局的破案率。技术手段加强了,过去的案子有时间翻一翻就得翻一翻,该挨枪子的就得挨枪子。 俩人肩并肩下楼梯, 见到朴兴成迎面上来, 沈珍珠对他呲牙乐:“制假案快结案了?” “今天收尾。”朴兴成点了点头。上次行动被沈珍珠拔头筹,心里不好受, 但知道有时候火气就在她身上,谁也没办法。 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开口说:“我们办公室里的沙发破了个洞——” 沈珍珠认为他在使唤她崢哥, 语气不善地说:“自个儿穿针引线缝上不就得了。” 她下楼离开后, 田永锋和肖敏从楼梯扶手探出头,田永锋说:“我说什么来着,老顾不光被甩,现在在老沈面前提都不能提啊。” 肖敏深以为然。 朴兴成试探一句,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想着:老顾啊老顾,原来你也有今天。 心情好转地往拘留室走去。 沈珍珠跑了趟市局大楼,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到三点多钟才回到刑侦队。 把馒头二号停靠在停车场中心地带, 看着切诺基出现在墙边,沈珍珠唇角勾起笑容。 回到办公室,小白看她又找翻翻找找。 “要什么?” 沈珍珠说:“上次执行任务顺道买的榛子呢?” 小白走到食品柜提出个塑料袋:“都在这里了。” 沈珍珠在办公桌上搜寻一圈,看到顾岩崢之前给她的小竹篮,干脆抓了一大把榛子放进去:“我去跟后勤科沟通一下办公用品的事。” 骗小鬼呢? 小白不想翻她珍珠姐的白眼,捂着眼睛努力控制自己:“快走、快走。” 沈珍珠往楼上跑去,后勤科办公室里没人,铁门后面她进不去,看到铁门边有个挂钩,把小竹篮挂上去,又下楼了。 “谢谢领导们信任,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做人,绝对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 “政府的教育我们都记住了,坚决拥护你们的领导。” “再不来了,再也不敢来了,给多少钱都不来了。” 拘留室外面,假证现场被抓捕的两女一男被放了出来。罪责较轻,经过处罚放了出来。 沈珍珠从连廊顺着声音来到拘留室附近,看到上回跟她一起坐警车的妇女也被放了出来。 她唯唯诺诺地缩在后面,个头156左右,眼睛滴溜溜地转。三十七八岁,脸上没有多少细纹,眼尾有股轻佻感,头发讲究地在颈后梳成单股麻花辫。 看起来是在乎穿着打扮的性子,可衣着并不显眼,灰色短袖衬衫和黑裤子,跟着前面的人点头哈腰的离开拘留室。 “她什么情况?”沈珍珠问肖敏。 肖敏手里拿着拘留手册,看了眼说:“施丽娜吗?她以为普通工厂招工,总共干了两天裁边的活儿,惩戒之后按规定放人了。” “施丽娜?”沈珍珠看过去,肖敏手中的那页显示着‘施丽娜’‘性别:女’‘年龄:43周岁’‘已婚已育’‘户籍地:连城市’。 “看不出来她挺显年轻的。”沈珍珠看到户籍地是“连城”,微微吃惊:“她不是南方人?” 肖敏说:“从爷爷那一辈就是连城人,嫁的也是连城人,血统纯正。” 沈珍珠若有所思。 “珍珠姐,连科发生命案,校园湖边发现一具脸部被毁的女尸。”小白找过来,身后跟着吴忠国。 “高等学府里发生这样的命案…咱们加把劲别让上面给压力,走,出发。”沈珍珠随身带着馒头二号车钥匙,闻言直奔楼梯口。 上了车,沈珍珠的车速有显著提高,坐在副驾驶的小白念着:“今天下午三点一刻,一对谈恋爱的校园情侣下课后遛弯,来到湖边附近的小路上,闻到一股浓烈的类似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其中一人怀疑有实验室化学品泄漏,寻找过去发现一具面部被毁的年轻女尸躺在路边。因为还穿着学生会定制短袖,连科的学生可能性很大。已经没有生命体征,面部被腐蚀无法分清基本特征。” “类似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强大腐蚀性。”沈珍珠边开车边说:“实验室里的王水是常见化学用品,腐蚀性非常强,有非常浓烈的刺鼻味道类似消毒水。如果没猜错,应该使用了它。” 沈珍珠等了个绿灯,回头看到吴忠国紧紧抓着扶手,笑着说:“吴叔,小意思的啦。” 吴忠国念叨道:“你吴叔有家有口,小川秋季运动会还要家长过去呢,别跟你吴叔‘小意思的啦’,你给我‘小心点的啦’。” “ok。” 赵奇奇跑别的案子去了,吴忠国自然跟沈珍珠一起,提心吊胆地到了连科,也就是连城科技大学内。 “难得啊,法医和勘察都先到了,警戒线拉的挺好。”沈珍珠戴着手套,穿越围观的师生,越过警戒线。 小白提着她珍珠姐的包跟在后面,小声吐槽:“以后可能就不难得了。” “所以刘局还是正确的,让珍珠姐公费练车,赶明儿有大案子免得跑不过来。”吴忠国也戴上手套,眼睛开始向四周观测,老侦查员的惯性行为一点也不含糊。 小白说:“这也快,阿奇哥说了,他上汽车班的时候往马路上跑一个月就熟了。珍珠姐什么人?她一个礼拜、两个礼拜差不多了。” “行,你就替她吹。”吴忠国老远闻到王水的气味,戴上口罩走了过去。 沈珍珠已经站在女尸前观察,王水的味道挥发不少,隔着口罩闻不到了。 湖边鲜有人走动的小路边,枯草遍地。女尸头面向湖边,胸部以上被泼洒王水侵蚀,面目和胸部以上焦黑,仰躺在枯草上。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12小时内。”陆小宝正在进行初检,见沈珍珠来了说了一句。 沈珍珠蹲在旁边看到女尸右手有一团物品:“这是什么?” “我看看。”陆小宝用镊子夹出那团东西,散开后皱眉说:“是避-孕套,使用过的避-孕套。涉及奸-杀?回去得检查性-侵痕迹。” “女尸t恤被腐蚀部分,肩膀处有扯拽痕迹。可牛仔裤完好,腰带卡扣在常用洞眼。…有点不好说。” 沈珍珠站起来,不需要她吩咐,小白和吴忠国该勘察的勘察,该询问的询问。 “珍珠姐,校领导安排各班辅导员过来辨认,稍等一会儿。” “好。” 沈珍珠盯着女尸,天眼回溯缓慢展开—— 大国刑警1990 第320节 凌晨,化学楼后身墙边,两位女生起了争执。 “贾诗诗你还要装清纯到什么时候?我把你当好姐妹,你居然背着我跟孔杰仁上床?”芦悦馨披散着头发,画着不符合校园学生的妖艳浓妆,身上布满酒气,尖长的红指甲戳在贾诗诗的喉咙眼。 贾诗诗每天都会在附近英语角背书,学习刻苦,日日不落。以至于兴师问罪的芦悦馨很快找到她,拉扯她到无人的角落里。 “我…我…”贾诗诗性格懦弱,满脸通红。她羞于与人争辩上床的事,支支吾吾的样子在芦悦馨眼里更可恶。 “还装!” 芦悦馨谩骂过后不觉得解恨,抓着贾诗诗的头发掌殴她,不顾贾诗诗的挣扎将她头部往墙上撞。 “啊!别打了!孔杰仁没想过跟你在一起,我跟他上床也是他自愿的,我没有勾引他!”贾诗诗不堪受辱,与她扭打起来:“反而是你在勾引他,说好了公平竞争,是你先骗他上了床!” 贾诗诗用头顶开芦悦馨,秀气的脸上全是伤痕。 “胡说八道!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我跟你分享和他的恋爱,你居然背着我跟他搞在一起?你要不要脸了?”芦悦馨喝完酒,力气大的惊人,扭打之间将贾诗诗摔倒在地上。 她崩溃扭曲地喊道:“我给他花了那么多钱,你也花过我的钱,凭什么你们俩个背着我搞在一起!” 贾诗诗在地上挣扎着抱着芦悦馨的头,喊道:“我对他是真心的,他对我也是真心的!你打死我,我也不跟他分开!” “我要你离开他!” “不!” “离开他!” “不!” 被殴打的贾诗诗拒绝背叛自己的感情,泪流满面地躺在地上,无力地说:“我爱他。他那么优秀,他亲口说过喜欢我。” “他那么优秀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书呆子!我也爱他!我也爱他!他是我的,我的!”被嫉妒与愤怒冲昏头脑,芦悦馨顺手抓起墙边的红砖,照着贾诗诗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啊啊——!!”贾诗诗开始还能挣扎,渐渐地手上失去力气,瘫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一下又一下,血花四溅,颅骨凹陷,露出白花花的脑浆。 芦悦馨累到在一边喘着粗气,眯着眼休息一会儿,等她醒过来天光微亮。 “贱人!贱人!”芦悦馨指尖刺痛,发现右手食指指甲齐根断掉,应该是殴打贾诗诗所致。 她抓起贾诗诗的衣领,抽打贾诗诗的脸:“给我醒过来,醒过来!” 贾诗诗被她所杀,毫无还手之力。 芦悦馨披头散发抱着头,喃喃地说:“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不能让人知道我杀人了。” 她漫无目的地拖拽着早已断气的贾诗诗从墙边走,走着走着想起来在化学楼。 清早化学楼无人,芦悦馨狠下心扔下尸体敲碎玻璃进到某间实验室里,亲手配比一瓶王水想要溶掉尸体。 她重新翻了出来,找到贾诗诗的尸体,将王水浇在尸体身上,等了片刻,尸体冒出黑烟和恶臭。 芦悦馨恼怒地说:“怎么化不了?贱人,骨头这么硬!为什么尸体溶化不了!” 贾诗诗的面部和胸部被王水腐蚀,呈现黑炭似的状态,但尸体依旧可以一眼辨认是人形。 芦悦馨坐在墙边,想到第一次跟孔杰仁约会的情侣湖就在这附近,内心百感交集。又想到跟孔杰仁的初次体验,本来满心欢喜,知道贾诗诗居然在她之前与他也发生关系,心里的恐惧被怒火熄灭。 芦悦馨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清晨将贾诗诗的尸体用化学楼板车推到情侣湖附近。 本想着要将贾诗诗沉塘,可情侣湖边缘湿滑,她还没找到下去的路,便被晨跑的学生吓到躲到一边矮树丛里。 贾诗诗的尸体就在她眼前,芦悦馨越想越气。一切的根源在孔杰仁身上,她干脆从兜里掏出“以备不时之需”的避-孕套,塞到贾诗诗手里。 她想将贾诗诗运到男生宿舍楼下面,让孔杰仁看看。可走到一半,校园里的人越来越多。 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好来到小路,想将贾诗诗推到湖里。正好遇到打早饭的两名同学走近,她赶紧扔下尸体推着手推车离开。 两名同学从另一端离开,没被发现的贾诗诗一直到下午三点才被恋爱中的情侣发现。 留校辅导员接二连三到现场辨认尸体,小白负责记录,沈珍珠再次蹲在尸体前。 陆小宝提着黄袋子过来准备装回去解剖,沈珍珠说:“小宝哥,镊子借我一下。” 陆小宝从兜里抽了出来送到沈珍珠掌心里,蹲在一旁说:“有发现?” 草地干涸,没有足迹出现。现场询问过多人,包括报案的两位同学都没有线索。 “你看,这里有截指甲。”沈珍珠用镊子从贾诗诗糟乱的头发丝里找出一截红色尖锐的指甲,对着太阳看了看:“如果有嫌疑人应该能对比纹路吧?决定性证据做不了,至少可以做有力佐证。” “对,纹路走向特征可以对比,具有唯一性和稳定性。如果死者剐蹭到凶手的皮肤组织和血液就更好了。”陆小宝感叹沈珍珠眼力好,重新把尸体从头到脚检查一遍,没有发现,才将尸体装进黄袋子里。 “没有人认出来,不过还有两位辅导员到外面出差,晚上到队里来。”小白回到车上跟沈珍珠报告:“暑假留下的学生不多,应该好认。” 吴忠国说:“实在认不出来,开学谁没到就知道是谁了。” “虽然没几天,但还是尽快破案的好。”小白叹口气说:“多好的年纪啊,怎么遇到这么残忍的凶手。” 回到刑侦队,沈珍珠进了停车场便发现切诺基开走了。他一个断胳膊肯定不是自己开的,这又是去干什么? 没能跟顾岩崢见一面,沈珍珠有小许失落。到了办公室门口,她突然站住脚,看到四队办公室内侧墙边挂了个小竹篮。 与她给出的那个小竹篮不一样,那个是淡粉色缠绕的提手,这个是淡蓝色缠绕的提手。 沈珍珠摘下来看到里边放着一袋葡萄干,还有假模假式的一卷透明胶。 “哟,这是谁放的?”吴忠国看过去说:“后勤科?” 沈珍珠咳了一声,抠抠搜搜将葡萄干揣兜里,一扭头看到面前摊了只手:“小白,干什么?” 小白摊着手,一点没期待地说:“透明胶给我吧。” 沈珍珠加班等着辅导员过来,一点点咬着葡萄干吃。“大方”地给小白和吴忠国一人分了一粒。 吴忠国今天也加班,瞅着沈珍珠小气吧啦吃葡萄干的模样咂摸点意思出来:“这是谁给的?” 小白正在喂小金鱼,哼了声说:“还能有谁。” 吴忠国招呼她:“你过来,我问你个事。” 小白将最后一点鱼食扔到鱼缸里,走过去说:“什么事?” 吴忠国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所有男人都配不上珍珠姐?” “这话还需要问吗?”小白一脸不爽地说。 调她过来,就是顾岩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哼。 吴忠国又问:“假设你珍珠姐要解决个人问题了,你觉得别的男人能比顾队好?” 这话问完,小白沉默了。 不知根不知底她的确无法保证。加上珍珠姐这副德行… “我怕委屈到她嘛。” “你看她是能委屈自己的人吗?” “这倒也是。”小白半晌瞪着眼珠子说:“…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吴忠国不跟小丫头片子计较,乐呵呵地抱着茶缸抿了一口。 到底跟顾岩崢那么多年的感情了。 这个绊脚石啊,他争取替顾队挪开。 晚上八点,两位辅导员从外地赶了回来。 其中一名女辅导员一眼认出贾诗诗的衣着:“她平时很朴素,这条牛仔喇叭裤我还问过她,她说是同学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沈珍珠详细问过贾诗诗个人情况,女辅导员一言难尽地说:“详细的事情我说不好,她家庭情况也复杂,爸妈离异都不管她。本来学费还是学校看她成绩好酌情减免。最近我观察她魂不守舍的,期末考试成绩下降,还找她聊过。可她不愿意跟我说实话,我也没办法。” “那你知不知道她最近跟谁接触的近?” “这孩子有点自卑,跟谁都不近。” “那你知道她谈恋爱了吗?” “不知道。” “她身边有人留着红色长指甲吗?” 女辅导员回忆着说:“没有啊,最近班上的同学没有那样的人。” “谢谢你,麻烦把她双亲的通讯方式留给我。”沈珍珠客气地说。 “只有她妈妈的,问学费的时候打过经常没人接。”女辅导员翻开电话本,找出座机电话:“她爸多年没有联系,电话学校没登记。” “好的,谢谢。” 大学辅导员不会像高中班主任那样面面俱到,其余的事情沈珍珠打算去学校里打听。 哪怕天眼回溯已经看清楚,她也想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节奏调查清楚。 “她是金石人,妈妈的电话打不通,她爸的电话应该找档案调出来。”沈珍珠看了眼挂钟说:“明天我顺路去看一眼,还联系不上就通知户籍地派出所,小白跟我到学校走访。吴叔再到现场看看。” “好。” 第二天,沈珍珠上班前先到档案中心调取贾诗诗的档案。陈旧的档案页里,有生父的联系方式。 档案里的照片与天眼回溯中的一致。成绩优异的小镇女孩就这样结束了短暂一生。 “…还请节哀。”沈珍珠拿着话筒说:“案情很快会有进展,请尽快过来吧。” “…好。”对方出奇地好说话,声音悲伤地说:“她妈不让我见她,没想到好不容易有她的消息居然是这样。” 沈珍珠结束通话后,走出档案中心的大门,又绕了回去,找到户籍警。 “同志,本地户籍必须到派出所里看吗?这里能看到曾经的工作档案吗?” 知道沈珍珠身份,对方很愿意给出便利,相对于沈珍珠的权限问题调取个人材料相当轻松。 “沈队要查谁?” “叫‘施丽娜’。” “资料有点旧,你看吧。”档案中心的户籍所花费很长时间将个人信息输入微机。 在微机里输入“施丽娜”,同城所有名叫“施丽娜”的7个人全都出现。 “是这个。”施丽娜的个人资料。连城方山县人,跟之前看的一样,土生土长连城人。 照片上也是施丽娜本人,轻佻的眼尾独具特征。 “这是什么时候登记的?” 大国刑警1990 第321节 “十年前人口普查。” “好,谢谢。”沈珍珠查阅完,又问:“可以看到出省记录吗?” 从前出门需要各种证明手续,通常会在两地派出所报备。 “没有外省工作和生活记录。” “有没有可能在外省生活过几年没记录?” “不可能,别的地方我不了解,但连城头些年管理很严格,人员流动必须报备。” 沈珍珠摸摸兜,想掏出点东西感谢人家,摸到葡萄干后又把手抽了出来:“麻烦你了,回头见。” “不用客气的。” 回到刑侦队,接上小白一起到了连科走访。 没想到一走访,竟走访出狗血四角恋来。 “贾诗诗很老实,要是说得罪什么人,肯定是大家都知道的感情纠葛。我们学校都传开了,那男的也太花心了。” “那男的是我们学长,油嘴滑舌的,专门骗学妹。他除了正牌女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是贾诗诗,还有另外一位女同学。她们俩相互争风吃醋,还要一起对付人家正牌女友。” “如果没记错应该叫孔杰仁,长得像港城小生,穿着打扮不是一般的讲究。女友是上届学姐,家境很好,专心学业不怎么管他。” “不过事情闹这么大,学姐不可能不知道。…听说还有用过的避-孕套是不是啊,公安姐姐?” “女友的名字和另一位‘妹妹’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沈珍珠没有回答学生们的问题,他们七嘴八舌讨论的欢畅,不小心会造成谣言传播。 胆小的女同学说:“学姐叫肖岚,那一个叫什么我不敢说,我怕她脾气不好打我啊。” 沈珍珠耐心说:“涉及到命案,尽量配合一下吧。” “叫芦悦馨。”不等那位女生说,旁边穿着篮球服的男生说:“要她来打我,我不怕她。休学这么久,谁管她是谁?” 那位女同学说:“你小点声,我看到她这两天回宿舍了。” 沈珍珠问道:“肖岚和芦悦馨谁有可能留指甲?”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芦悦馨啊。” “芦悦馨!” “芦悦馨岂止留指甲,还要涂成大红色。听说经常出入那种不好的场合与社会闲杂人混在一起。” “我看到她的时候已经把指甲剪了。”胆子小的女同学说:“剪的很短,真的。” 沈珍珠问:“什么时候看到她的?” “下午。” 沈珍珠又问:“还有谁见过她?” 班上班长站在门口说:“我也见过。今天下午在宿舍楼下面看到的,她抱着凉席出门,我想应该回她的出租屋了吧。她经常不在宿舍里住,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我知道地址,辅导员让我上门劝学过。” 小白问:“她长什么样?” 班长说:“身高167左右,有点微胖,看起来骨架很大。常年披着头发,头发到肩膀。最近一次看到她,头发染成黄色还烫过。下巴内缩。对了,她好像有甲亢。” “谢谢你,说的很仔细。” 班长说的人跟天眼回溯里的凶手完美符合。 沈珍珠找班长要了地址,与小白一起下楼。 “刚才法医室打来电话,说死者生前没有遭受过性-侵-犯。不过处女-膜破裂,有过经验。” “芦悦馨有重大嫌疑。”沈珍珠说:“安排人手进行搜捕抓人,传唤孔杰仁。” 第189章 情感绝路 刑侦队员们在芦悦馨出没的出租屋附近集合, 小白进行报告。 “实验室里发现芦悦馨的指纹,碰触过的化学剂经过配比符合王水的鉴定结果。实验室围墙下,有沾有血迹和脑浆的红砖, 同样有她的指纹。” 吴忠国说:“芦悦馨经常出没在出租屋周围小吃店、老刘旅馆、渤海酒店、白昼ktv,除此之外偶尔会去学校女生二号宿舍和孔杰仁宿舍楼下面。” “那么尸体发现地不是第一现场, 第一现场确认在围墙后面,犯罪工具应该就是我们发现的那块红砖。目前看来嫌疑人只有一名。”沈珍珠点点头, 跟远处走来的猥琐大叔打招呼。 “这是房东?”小白皱着眉。 后街出租屋都为四五层私建楼房, 一栋紧挨着一栋,电线杆、晒衣杆繁乱,时常有流浪狗徘徊在垃圾堆附近。 每层楼有五六间房间分别出租, 价格低廉、牛鬼蛇神掺杂其中。 房东过来帮忙开门, 身上一股汗臭味,嘴里叼个烟, 看起来跟社会闲散人员没区别:“ktv女郎里就数女大学生吃香了,她们文化高有境界, 这位是犯什么错误了?偷拿顾客的钱包还是金表了?” 他掏出一串钥匙晃了晃, 边上楼边八卦:“会不会是要上位不成, 反而害了自己啊?” “麻烦小点声音。”沈珍珠等人都换上便衣在附近布控,她跟着房东上到四楼,等房东敲门。 结果房东不但没敲门,习以为常地拿钥匙捅开门锁,嚷嚷道:“查电表啊,没穿衣服的赶紧把衣服穿上。” 沈珍珠推开门闪身入内,出租屋里充斥着熏人的香水味,地上到处是垃圾,桌子上还放着凉了的泡面桶。 “搜。”沈珍珠低声说。 身后的公安干员应声而入。 化妆的角落里有许多廉价化妆品, 粉饼的盖子打开还没扣上。衣柜里挂满性感超短裙,房间里闷热,从宿舍里拿回来的凉席随意扔在床上还没收拾。 “珍珠姐,这里。”小白隔着手套从床下找到一双带血的球鞋。 沈珍珠过去看到鞋底有飞溅和踩踏过的血迹,边缘还有枯草与泥土。 房东抻着脖子想进来看热闹,被门边干员拦住。 “这里还有照片。”吴忠国翻开桌面玫红色塑料镜子后面,有一张芦悦馨和某个男同学的照片,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孔杰仁。 沈珍珠伸手转动塑料镜子,芦悦馨化妆时翻到镜子那面,不化妆便翻到与孔杰仁合照的那面。 俩人亲昵地勾肩搭背,猩红的长指甲搭在孔杰仁的手背上,芦悦馨展现出幸福的笑容。 孔杰仁梳着流行的港式中分头,油头粉面,桃花眼满是春色,笑起来嘴角往左歪,耳朵上夹着一根香烟。身上穿着新潮的皮夹克和皮裤,尖头皮鞋擦的很亮。 小白装好球鞋看了眼:“就长这样?瞎了眼。” 沈珍珠翻开抽屉,发现一本日记本,翻开看到开头的几页里有无数对孔杰仁说的情话以及对他的想念。丝毫不掩饰对贾诗诗的轻蔑和对正牌女友肖岚的嫉妒。 日记不到十页,到后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账目。每天芦悦馨在ktv都有进账,数目不小,隔不了几天就会购买男性奢侈品而花的精光。 抽屉里还有高级商场的小票,跟日记记录一致。给谁花的钱一目了然。 “肖岚那边没动静吗?”小白凑过来看了两眼,小声说。 沈珍珠说:“没有,肖岚在沈市参加出国培训班,她家境优渥,家里准备送她出国。我已经申请沈市市局协作布控,还没有动静。” “东叔啊,怎么又要查电表?”隔壁出来一名女子,打扮妖艳有浓郁的香水味。她弯腰穿着高跟鞋,斜眼看过来说:“哟,是不是正房找过来了?你帮着开门可不厚道啊。” 东叔说:“房租快点交上来,今天晚上不交我给你屋里断电。” “看我晚上捞个大的。”女子撇撇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东叔跟沈珍珠说:“瞧见没?这个时间都去钓凯子了,谁还在这里呆着。” 沈珍珠问:“她在这里自己住?有没有熟人朋友经常过来?” 东叔说:“住这种地方怎么好意思带人来呢。” 沈珍珠问:“除了白昼ktv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她?” 东叔说:“那就是酒店的大床间啦。” 从楼上下来,小白坐在车里说:“真够猥琐的,看我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沈珍珠说:“蛇有蛇路,鼠有鼠道。配合咱们的工作就行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里传来陆野的报告声:“已经到达白昼ktv盯梢,暂时未发现目标。” 沈珍珠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再等等。应该快了。她的‘妈咪’找到了吗?” 陆野说:“盯着呢,在包房跟客人打电话,到了的‘小姐’都会在她跟前签到拿牌子。” “不着急,跑不了。”沈珍珠开车在白昼ktv后面小路上转悠。 路过附近的街道,临时菜摊堵在小区出入口。 “这里是何建小区?”沈珍珠查阅施丽娜信息时,记得她家住在这里。 “怎么了?”小白问。 沈珍珠说:“上次抓的制假证里有个人感觉有点问题。但我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有问题。…我查了一下,她家住在这里。” “去看看?”吴忠国说:“你觉得有问题那就照你的思路做。” 小白说:“是啊珍珠姐,你都觉得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来都来了,你下去看一眼,车上我跟吴叔在。” 沈珍珠想了想,从车上下来:“五分钟。” 她来到合建小区大门,紧邻小区大门的那栋楼就是施丽娜的家。 如果材料信息准确的话,她应该住在一号楼一单元101室。有前后院,前院连着卧室当小卖部,后院种了点青菜。 沈珍珠走到小区门口跟保安大叔打招呼:“大叔,你们这儿有一楼带院的房子出售吗?” 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递给保安大叔,看起来是很上道的购买者。 保安大叔前后看了看,不好意思地接过香烟揣到兜里笑着说:“小姑娘家家还挺懂事,我告诉你,我们这里都是老街坊,舍不得搬家。特别是一楼带院的,谁都不舍得卖,卖了现在也没处买这么大院子的房子。” “这么多年都住在这里没人搬走呀?” “当然了,我在这里干了十来年了。这是单位分的房,单位黄了以后住在这里的都下岗,谁搬得起。” 大门里出来一名吃过晚饭遛弯的大娘,听说沈珍珠要买房子,跟她拉起家常。 “你看好哪栋啊?” “就临街这栋好,还能当小卖部挣钱。” 大国刑警1990 第322节 “算你有眼光,不过这边没人卖。”大娘摇着扇子说:“小卖部就那家合适,不过他们在这里生活十多年了,我都认识,没有卖房子的想法。要我说,你这么年轻就往好地方买去,大娘跟你说个老实话,前面那趟街好多ktv,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半夜鬼哭狼嚎的,一来吵闹、二来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出入不安全。” 沈珍珠感激地说:“那边小卖部真不卖呀?都十多年了难怪了。一起到外地来经营小卖部,那一家人感情肯定不错。” “什么外地人?都是本地的。”大娘纠正沈珍珠的错误说:“我要没记错的话,是女婿跟岳父岳母一家住在一起?” 保安大叔说:“对,胡材智和老施一家。我们小区以前是市建筑公司分的房子,老胡下岗到处到工地打工。岳父岳母年纪一把还要开小卖部,哎,一起住不容易啊。老胡平时被凶几句也不吭声,人可孝心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大娘摇着扇子,跟小卖部里出来的施老太太打招呼。 施老太太端着一碗荤菜出来,送到保安亭里说:“谢大姐,你家的肉糕我让孙女送到你家去了。来来来老孙,我闺女做的肉糕,邻居都有,给你也来一口。” 谢大娘跟沈珍珠说:“每年她家都做肉糕给邻居们分,从前我们都不吃这些,后来居然也吃上瘾了。” 施老太太看起来就是个和蔼的普通老太太,瞧了沈珍珠一眼说:“哟,这么标志的闺女是谁家亲戚啊?” 保安大叔说:“熟人,就过来说两句话。” 施老太太说话不大中听:“我还以为是你儿媳妇呢,配你儿子还凑合,要我说家里还是有男丁好啊。” 沈珍珠笑着说:“大娘,您怎么还重男轻女呢?” 施老太太笑了笑,没搭理沈珍珠,跟他们打了招呼,又回去端着碗给其他邻居送过去了。 谢大娘跟沈珍珠说:“你误会了,她自己有个孙女,平时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不会重男轻女的。” “这肉糕对我胃口,他们家的腌鱼我也爱吃。”保安大叔闻了闻肉糕,咽了口吐沫说:“海边人不爱吃淡水鱼,总觉得有土腥味。可她闺女会腌,放了许多花椒大料还有盐巴,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沈珍珠在旁边看着肉糕,不应该是连城本地菜品。 “大娘、大叔,我先走了,谢谢呀。”沈珍珠笑着说:“大叔你慢慢吃。” 沈珍珠溜达到小卖部前面,看到小卖部的院子一角还挂着两条腌制过的大草鱼。 心里还惦记着抓捕芦悦馨,沈珍珠草草看了几眼,绕行回到车上。 腌制草鱼和肉糕,都不是本地习惯,施丽娜从哪里养成的生活习惯? 沈珍珠纳闷地琢磨着。 “怎么样?”小白关心地问:“有发现吗?” 沈珍珠皱着眉头说:“有点问题。” 她把肉糕和腌鱼说了,小白说:“那六姐许多地方都没去过,也能做出原汁原味啊?” 吴忠国考虑说:“六姐是干这行的,再说娘家原本就在南方,有一定影响。要是从来没去过外地,一直有外地的习惯,确实让人觉得奇怪。总不能是跟别人学的吧?” 他们在车上交流施丽娜的事,等到夜晚十点没见到芦悦馨出现。 “别的地方也不在…”小白下车溜达了好几趟,圆脸蛋绷的紧紧的。破了那么多大案,别阴沟里翻船,让芦悦馨跑了。 沈珍珠倒没她那样着急,在车上掏出对讲机说:“阿奇哥,该你了。” “瞧好吧。” 赵奇奇不用装就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脖子上戴着能在水里飘起来的大金链子,穿着花衬衫大摇大摆地走进白昼ktv。 门口坐在吧椅上的“小姐”们纷纷用眼神扫视他。 “‘妈咪’在不在?!”赵奇奇目不斜视,找到值班的“妈咪”,二百五似的地把一沓现金甩到“妈咪”面前。 “馨馨今天说好陪我的,看不起老子是不是?我挣这么多钱,不都为了给她花吗?!” “妈咪”见过土财主,没见过唬成这样的土财主。 这钱跟白捡的有区别吗? 她盯着钱眼珠子不动弹,又见赵奇奇身后跟着两个打手,不敢得罪,忙说:“哎哟,这位帅哥你记错了吧,今天她跟老客出台了。我给她打电话,问问什么时候回来。” 赵奇奇坐在沙发上牛逼轰轰地等着,陆野站在他身后戴着墨镜巡视ktv。 白昼ktv比曾经的金太阳歌舞厅高档不少,金碧辉煌的。一间间包间时不时传来男女的玩乐声。还有的黑灯瞎火一群人在里面转圈圈,赵奇奇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很好奇。 陆野一眼知道这里涉黄严重,大庭广众还搞摸摸-唱。 “怎么回事?有人敢在场子里闹事?”白昼ktv养的打手听见动静过来询问“妈咪”,“妈咪”推搡着对方离开:“大客户,你别管了。” “妈咪”给熟悉的酒店打了电话,接通房间电话后,芦悦馨在里面老半天才说了句:“晚点的,这才刚开始。”说着把电话挂断。 “妈咪”刚放下话筒,沈珍珠从旁边窜过来抓起话筒按下重播键。 “妈咪”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电话那头酒店前台机械地说:“喂,你好,旭日酒店,订房吗?” 沈珍珠掏出对讲机:“目标换到旭日酒店了。” 对讲机那边很快回复:“收到。” 赵奇奇搓着手过来,讨夸奖。 沈珍珠竖起大拇指:“赵总牛逼,演得的很好!” 赵奇奇抓抓脑袋瓜,不好意思地说:“向珍珠姐学习。” 沈珍珠前脚带人出门,后脚扫黄组进来。 灯火酒绿的白昼ktv,顿时曝光在白炽灯下。空间里弥漫着酒色气味,男男女女抱头鼠窜,妖魔鬼怪现原形,很快被公安控制。 旭日酒店,前台翻着登记本,对面前的公安说:“在、在1131号房间。” 芦悦馨这时从浴室里出来,伸手跟床上的男人要钱:“我还有事,快点给钱。” “刚才也要快点,现在也要快点。”啤酒肚的老男人拉过她的手,搂着她坐在床边说:“不要你那个男朋友嘛,我包你好了。” “出来嫖还要打折,谁让你包谁上街喝西北风。”芦悦馨除了孔杰仁以外不在乎任何人,她还想着快点回去把该收拾的收拾了,一整晚右眼皮不停地跳,显得心不在焉。 老男人不高兴地说:“还没到时间就想走?不许你走。” 芦悦馨嫌弃地推开他,走到电视旁边穿衣服:“不给钱我也要走,跟你说了,以后我不干了。” 老男人冲过来拉拉扯扯,还不知道芦悦馨此刻是被抓捕的杀人凶手:“那我更要珍惜今晚了。包整晚给我个折扣好不好?” “滚啊你!”芦悦馨推开老男人,她脸上的妆已经洗掉,脸色惨白惶恐地说:“快点给我钱,我要钱!” 老男人瞪大眼睛说:“你该不会吸-毒了吧?你不陪我,居然陪那些毒虫玩?” 芦悦馨手头没钱可以买火车票离开,她捡起男士裤子掏出老男人的钱包。 “你干什么?不给钱你就抢?”老男人说:“仙人跳我都遇到过,你算什么东西?!” 芦悦馨一脚踢到他的裆-部,在他吃痛之际抓起钱包和手包打开房间门往外跑。 “啊!”她一头撞到别人的身上,接着胳膊被麻利地扭到后面,一个女人声音清脆不容置疑地说:“芦悦馨,你被逮捕了。” 芦悦馨抬起头,看到这位女性身后有个圆脸姑娘轻嗤一声:“还想着破门,没想到你投怀送抱。” 对方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公安制服的人。 芦悦馨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让我走,我要去找人。” “找孔杰仁是吗?”沈珍珠把她交给小白,推开门看到一丝-不挂的老男人,侧过头说:“孔杰仁很快能跟你见面…把房间里的也带走,做完口供送到扫黄组。” “是,珍珠姐。” 沈珍珠走到芦悦馨旁边,抬起她的手腕检查芦悦馨的手指甲。尖锐的手指甲不复存在,十指都修剪到最短。可以看到右手食指处有折断过的血痕。 …… 审讯室里的芦悦馨大吵大闹后,开始抽泣。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她哭到最后,梦游似的环视着冰冷的审讯室,看着墙面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终于正视自己的罪行。 “是我先认识孔杰仁的。他是接我到校的学长,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暗恋他?”芦悦馨茫然地抬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举起双手擦了擦无声落下的眼泪。 沈珍珠问:“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下半生搭进去,你觉得值得吗?” 旁边小白拿着笔,盯着芦悦馨等她回答。 这宗“校园王水溶尸案”从案发到侦破没超过48小时,短短48小时里,两位女大学生的人生彻底终止了。 “值不值的也晚了,我爱他,也恨他。说来你们觉得可笑,我要不停地给他花钱他才愿意见我一面。” 沈珍珠问:“为什么不收手?” 芦悦馨淡淡地说:“老家都知道我干这个了,家里跟我断绝关系。我以后也不可能有男人要了。我只能跟他纠缠下去。” 沈珍珠直截了当地问:“在你认识孔杰仁之前,你还在校园里读书。可以说你是因为他才到ktv里当‘小姐’吗?” “要不然怎么办?我没地方弄钱啊,我只有这个、只能干这个…呜呜呜”芦悦馨掩面痛哭,她嘶声力竭地喊道:“为什么会这样!孔杰仁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被抓的应该是你!” 沈珍珠说:“说说贾诗诗吧,为什么杀她?” 芦悦馨说:“贾诗诗就因为学习成绩好,长得清秀就成了孔杰仁的对象,我不甘心,我真不甘心。” 小白粥上前给她递了纸巾,安抚情绪。 沈珍珠等芦悦馨情绪稍缓和,询问:“避-孕套是怎么回事?” 芦悦馨失力地靠在椅子上:“是他的。我把贞-操给了他,本想着留着避-孕套背着他怀孕,后来一直没扔掉。正好用上了…” 她情绪忽起忽落,又大喊道:“我把自己全都交给了他,他却背着我跟贾诗诗在一起了。还比我先上床!我为了他什么都做了,他没良心!还有贾诗诗,她最可恨,明明跟他搞在一起还装纯洁,还听我跟她分享孔杰仁的事。我把她当闺蜜,她把我当蠢货,不知道背地里怎么笑话我!他们都背叛了我,他们都应该去死!” “那你承认自己杀害了贾诗诗对吗?” 芦悦馨大叫:“你们什么证据都有了,我不承认有用吗?!” “据我所知,孔杰仁还有一位女朋友。”沈珍珠注视着她说:“你知道吗?” 芦悦馨眼神闪烁,不想承认现实:“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珍珠说:“有人反映,你跟贾诗诗还联手对付过对方。” 芦悦馨哈哈大笑起来,疯疯癫癫地说:“对付肖岚怎么了?她还不是因为她有钱孔杰仁才和她在一起的?孔杰仁要不是为了出国留学才不会哄着她!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清高吗?” 沈珍珠说:“你已经知道孔杰仁唯利是图,把爱情当成交易,换取出国留学或者物质享受,为什么你还愿意为他付出这么多?” 芦悦馨怔愣了几秒,低下头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出现了,像王子一样,不许别人孤立我,主动帮助我找教室、联系老师。好多人觉得我不是好学生,可孔杰仁说他们戴着有色眼镜,只有他能看到我的内心。他站在学校舞台上弹吉他唱歌,特别帅气。下了台告诉我,是唱给我听的,他说他真的爱我。你们知道吗?我长这么大,没人说过爱我啊。他是唯一一个说爱我的人。” 沈珍珠听不下去了,反问她:“他要是爱你为什么不跟她们分手,而是需要你一味地付出?真爱一个人会是这样吗?” 说得对!小白侧过头看了沈珍珠一眼,稍稍跑神,又认真地低头书写。 “他要出国的,要是跟肖岚分手就出不去了。肖岚家里肯定不会给他经济支持,他不要脸,他不是好人。”芦悦馨嗤笑着说:“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可我掉进去了,我活该。” 沈珍珠继续问:“你和贾诗诗一起对付肖岚使用了什么手段?有没有对她的人身财产造成伤害?” 大国刑警1990 第323节 芦悦馨说:“哪有什么伤害,不就是传点谣言说她跟别的男同学走得近。要不,就让ktv的保安在学校门口吓唬她,假装要追求她。我可连她手指头都没碰过。后来她去沈市,我就找不到了。” 沈珍珠观察她的表情问:“你还有遗憾?” 芦悦馨说:“能有什么遗憾?她运气好,家里有钱,不会成为我这样的下场。不过也未必…” 芦悦馨冷笑着说:“要是孔杰仁跟她结婚了,以后她家的财产不都是他的了?孔杰仁还跟我说过出国回来以后会给我买房买车,哪怕没有名分,也会好好照顾我。我知道这些可能都是假话,哪怕是假话,我也相信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每次陪不同的男人,我都想象是他才不会那么恶心。” 沈珍珠说:“后悔吗?” 芦悦馨怔愣了下,垂下头花费了几分钟才抬起头:“他是学校风云人物,在一起图个有面子。那张脸跟港城偶像有点像,后来也就那样…后悔也来不及了。跟自己较劲、跟贾诗诗较劲、跟肖岚较劲,不想输啊。” …… 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外面由吴忠国陪同的一家人里,年轻女孩打扮洋气时尚,眼眶发红。气质大方,举手投足都很体面。 双亲站在旁边安慰着她。 “沈队,谢谢您让我旁听。”肖岚擦了擦眼泪,低声说:“我一直在外地,没想到他闹出这样的事情。每次跟孔杰仁联系,他都表现的很正常。这件事我也有责——” “不,你没有责任,你也是受害者之一。”沈珍珠打断肖岚的话,认真地说:“真正有责任的人在隔壁。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希望你能够看清真相。” “之前在学校里突然有一阵针对我的风言风语,我也没在意。从没想过会有两位学妹苦心积虑的对付我。” 肖岚苦笑着说:“我、我真的很难过…孔杰仁从前日子过的很苦,大一的时候没有学费哀求辅导员的时候被我看到。我帮他交了学费,那时候可能让他难堪了吧。但他成绩优秀,课余生活四处打工,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求到我面前,我就让家里资助他。后来他追求我,我觉得他体贴上进,也就同意了。” 肖岚母亲气愤地说:“我们家还打算让他们一起去留学,好让他跟我女儿做个伴。没想到马上要出国了,闹出这种事!” 沈珍珠劝说着:“肖岚,不要用你的善良去填补某类人虚无本质,他们的人性深渊匮乏到用金钱和爱无法填满。” “太突然了。”肖岚将头埋在母亲的肩膀上,抽泣着说:“…我、我一下接受不了,她说的根本不是他。孔杰仁怎么会这样?” 沈珍珠看出她的不舍,突然到来的事件没有足够的缓冲时间,让这位年轻的女孩无所适从。 “也许你跟他一开始就不是爱情,而是他筹谋的阶级跨越,他爱的未必是你,而是你给他的经济资助。”沈珍珠一针见血地说:“他就在隔壁,你想要面对吗?” 肖岚父亲在一边说:“好女儿,爸爸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出现问题不要逃避。” 肖岚久久没有说话,半晌缓慢抬起头说:“…想,我要看清他。” 第190章 奇怪的她 肖岚的父亲控制着愤怒的情绪, 听到女儿这样说,客气地对沈珍珠说:“沈队能否再让我们见孔杰仁一面?我想让我女儿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可以,你们跟我过来。”沈珍珠带着他们来到隔壁, 孔杰仁正在里面面对赵奇奇的询问进行回答。 沈珍珠跟肖岚一家说:“你们稍等一会儿,他马上出来。” 她明白肖岚父亲的意思, 将监控玻璃的隔音打开,里面孔杰仁的声音传了出来:“避孕-套我也不知道是跟谁的, 没办法啊, 我有魅力怎么办?都愿意跟我上床。人死了难道我能让她活过来?” “是他。”肖岚眼睛微微瞪大,不敢相信这是从孔杰仁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在交往的两年里,孔杰仁一向风趣而绅士, 从不会说出不尊重女人的话。 赵奇奇说:“人都死了你能不能放尊重点?” 孔杰仁又是歪嘴笑着, 扒拉着刘海不以为然地说:“反正我看不上她们,她们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谈恋爱劈腿难道犯法吗?我有个愿意给我花大钱的女朋友, 谁会看上她们两个穷鬼。” 赵奇奇皱着眉头说:“据我所知你从前经济状况也不是很好吧?” 孔杰仁收起嬉皮笑脸的面容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你看看我这一身随随便便够你一个月的工资啊。” 赵奇奇板着脸说:“嘲讽公安是不是?会不会好好说话?” 孔杰仁又变了一张脸, 往椅背上靠着, 抖着腿说:“反正我没犯法, 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赵奇奇瞪着他说:“你一点不难过?” 孔杰仁笑的欠打:“关我屁事啊,回头我还要洋妞呢。” …… 肖岚静静地站在一旁,将他的话全都听见了。她气愤的脸部发红,不可置信地看着玻璃对面的孔杰仁。 “先到走廊上等着吧。”沈珍珠跟肖岚一家说。 赵奇奇询问完,从门口出来还能见到被气的脖子上青筋爆了出来:“真不是个东西。” 他见到沈珍珠先说了这么一句,而后看到还有人站在身后,忙闭上嘴。 孔杰仁从赵奇奇身后吊儿郎当地出来,走到走廊上一眼见到肖岚。 “你怎么来了?”孔杰仁快步走过去要握肖岚的手:“是不是担心我?” 肖岚的父亲阻止他的动作,低声说:“不要碰我的女儿。” 孔杰仁客客气气地跟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你们怎么过来了?是要给我找律师吗?你们放心这次的事都是误会。” 肖岚闷声问:“你跟她们什么关系?” “谁?她们吗?”孔杰仁眼珠子转了转,张口就说:“她们就是学妹,不,比一般的学妹亲近点,算是妹妹。” 肖岚冷冰冰地注视着他,这种眼神让孔杰仁害怕。肖岚见过自卑穷困的他,这是他骨子里的卑微烙印。 她的资助并没有让他感激,而是成功的“战利品”。他不能失去“战利品”回到从前贫困潦倒的日子。 “小岚你别误会。”孔杰仁松开衬衫领口的扣子,低下头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又想到新的借口:“她们俩…哎,她们俩一直纠缠我,我拒绝过好多次,谁知道她们会能争风吃醋到这种地步。…我平时见到她们都绕着走,你放心,我最爱的是你,小岚,请你相信我,她们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在说谎!你真让我恶心透了!”肖岚扬起手,照着他的脸抽了一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走廊上站着的公安都看了过来。见沈珍珠没有动作,都默默瞅着。 孔杰仁捂着脸不可思议地问:“你为什么打我?” 肖岚愤怒地说:“因为我看清你的嘴脸了,我要跟你分手,再也不要见到你。” 孔杰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深情款款地看着肖岚说:“小岚,你听我解释。” 肖岚母亲挡住他说:“离远点,满嘴胡说八道的东西,你也别想借我女儿的光出国留学,你不配!” 孔杰仁瞠目结舌地乞求着:“阿姨,说好你们会资助我留学,你们不要出尔反尔啊。学校里都知道我要留学,去不了我会成为笑话!我爱您女儿,我真的爱她。我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们自作自受!” 跟这样的男人交往真是耻辱,肖岚别过头不再看他。 “你恬不知耻!”见他当着面还要纠缠,肖岚父亲扬着手照着他的脸颊想打过去! 突然从肖岚父亲身后冲出一个中年男人,他一拳狠狠地捶在孔杰仁的脸颊上! “我要杀了你!” “咚”地一声,没有防备的孔杰仁撞倒在地上,捂着刺痛的下颌嚷嚷道:“哪个神经病乱打人?!” “么样?老子就要搞死你!来撒,有本事站起来!”从南方坐了38个小时的火车过来,贾诗诗的父亲亲眼目睹女儿死亡的惨状,心里万分悲痛。见到罪魁祸首,恨不得千刀万剐。 沈珍珠听到贾诗诗父亲的口音,眨了眨眼。 似乎,与施丽娜无意间说的“搞么斯”是一个地方。 “你们先离开吧,如果有事会再联系。”沈珍珠跟肖岚和她父母说。 “谢谢您沈队,这样一来我女儿绝对不会再为这个王八蛋伤心了。”肖岚母亲低头看着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孔杰仁绕着走了。 “小岚,你们不要走!我们不是说好出国过美好的生活吗?我们一起生三个孩子,都跟你姓,我什么都不要,我爱你,我爱你!小岚,回来啊。”孔杰仁在地上要抓肖岚的脚,肖岚加快脚步逃了出去,一句话也没给他留下。 肖岚父亲护着女儿,恶狠狠地丢了句:“别要再纠缠她!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肖岚一家干净利索地离开,孔杰仁怒不可恕,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贾诗诗的父亲说:“刚才你打我是不是?要跟我拼命?来啊!” 贾诗诗的父亲穿着朴素,风尘仆仆,他颤抖着手指着孔杰仁说:“是你害死了我女儿,是你!” “老子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没了,你还跟我说这个?”孔杰仁气的哈哈大笑,怒视着贾诗诗的父亲说:“这点道理搞不清楚,是里面戴手铐的杀了贾诗诗,你看我戴手铐了吗?戴了吗?!” 他双手怼在贾诗诗父亲面前,疯笑着说:“现在好了,她死了,我的出国梦飞了。你女儿有我出国重要吗?要不是她死的早,我也让她去卖了!” “你真该死!”贾诗诗的父亲冲过来还要揍他,看到孔杰仁不停刺激贾诗诗的父亲,沈珍珠给旁边递了眼神。 “叔,别激动,走吧。”陆野读懂沈珍珠的眼色拉着贾诗诗的父亲离开,回头跟孔杰仁说:“你老实点,再胡闹拘留你。” “不许带他走,赔钱!他打我了我,我要验伤!”孔杰仁嚷嚷道:“他刚才打我了,你们没看到吗?” 他扫视走廊上的公安们,霎时间大家都忙碌起来,仿佛根本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沈珍珠双臂在胸前交叉,低声说:“打你一拳和脑袋砸开花,你选一个。” 孔杰仁抓着头发,低吼道:“我不做选择,我要抓住一切机会好起来!” “沈队,连科的院长和系主任、还有相关的辅导员都过来了。”小白过来说。 孔杰仁脸上的血色倏地退下去:“他们来做什么?” 沈珍珠对孔杰仁说:“也许这才是开始。” …… 贾诗诗的父亲和校方领导在会谈室里坐下。 连科院长面带领校方领导对受伤的老父亲,站起来鞠躬:“对不起,是我们管理失责。” 贾诗诗的父亲老泪纵横,用袖子擦了把眼泪,用南方口音说:“跟你们冒的关系,是孔杰仁的问题。” “到底发生在我们学校里,我们这次过来想见贾诗诗同学最后一面送她一程。另外想聊聊经济补偿的事。”连科某位领导轻声细语地说:“这事情已经发生了,请您节哀。我们尽最大努力弥补。” “不用弥补。”贾诗诗的父亲干脆地说。 领导伏小做低地说:“您要是还有别的孩子,我们学校可以保研。” “我只有诗诗一个女儿。” “那经济方面,我们愿意出一笔大额补偿金。” 贾诗诗的父亲摇摇头:“我不要任何经济补偿。” 这话让在场领导浑身冒冷汗。最难搞的人,是钱搞不定的人。 会谈室现场一片沉默,校领导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这事要是闹出去,对学校影响太恶劣了。 沈珍珠坐在旁边,开导着贾诗诗的父亲:“叔叔,您有什么心愿需要学校帮忙的也可以说。” “真的?”贾诗诗的父亲对这话有了反应。 校领导们见他如此,纷纷表态:“能做的一定做。” 连科院长就坐在贾诗诗父亲对面,握着他的手说:“老哥,您就开口吧。” 大国刑警1990 第324节 贾诗诗的父亲说:“钱我一分不要,孩子们考上大学不容易,你们学校分数又高。我想,不要让孔杰仁继续在学校里祸害别人的姑娘了。” “诶诶,这好办!不用老哥您说,我们也有这个打算。” 沈珍珠叹口气,天下父母心啊。 …… 孔杰仁在另一间会谈室内来回踱步,有种不好的感觉。 校方一干领导深夜出现在市局刑侦大队,总不会对他的行径一无所知。 他跟学校领导层关系都打的不错,还有许多领导很期待他出国后的发展,说他是学校模范生。 出国去不了,只要能从连科顺利毕业,他还会有转机。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连科院长和一干领导们出现在他门口。 孔杰仁紧张地舔舔唇,站在门口厚着脸皮说:“老师们,这事跟我没、没关系啊。你们不要听芦悦馨乱说,她一个杀人犯的话怎么能当真?” 他比一般男生要帅气的脸上露出讨好的乖巧笑容,孔杰仁太知道老师们喜欢什么样的学生。 连科院长黑着脸,对孔杰仁表态:“我们学校绝不会有品德败坏、私生活混乱的学生,经过研究决定,取消你在连科的学籍。” “明年我就能毕业了…取消学籍?”孔杰仁不可置信地说:“为什么取消我的的学籍?当年我费了多大的力气考过来的?!你们说取消就取消?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办法,我们已经通知你的家长过来办理手续。”校方领导面对孔杰仁态度很强硬。过来的一干领导对他还有深刻的印象,每年学校校庆晚会上,男主持人就是这个孔杰仁。 一手吉他弹的很好,虏获不少少女心。 没想到抛开人模狗样的皮囊,里面是恶臭的灵魂。 “我爸妈那么穷,你们让他们怎么过来?要是知道我没了学籍,他们在村子里抬不起头!你们逼我、你们都在逼我,我要回学校跳楼!”孔杰仁暴露出无赖般的性格,指着校领导们说:“信不信我真的会跳?” 连科院长站在校领导中间,瞅着孔杰仁说:“那就到化学楼跳吧,我本想培养的学生贾诗诗就在那里等你。” 这话让孔杰仁无言可对,等到他们离开,都怔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没、没学籍了,那我干什么去?” 小白嘲讽地说:“去白昼ktv吧,那里刚被端掉,百业待兴。” 沈珍珠轻轻拍了她腰一把,低头咳了一声。 孔杰仁无能地嚎叫:“我要投诉你们,我、我要到你们上面跳楼!” 沈珍珠扬扬下巴说:“我在这里工作的第一天就有人威胁要跳楼,你试试看能不能成功吧。” 孔杰仁被她悠闲态度气的上不来气,靠在墙边大口喘了几下。 沈珍珠打量着他一身品牌服饰,也觉得小白说的挺正确的。就是别残害良家妇女了,跟有手腕的大姐头们玩一玩挺好。 反正为了钱他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你可以离开了。”沈珍珠说。 孔杰仁说:“不是我杀的人,贾诗诗的死与我无关,为什么要惩罚我?” “因为你把爱情当成虚荣的捷径,你的心里根本没有爱情,在你眼中爱情被明码标价。”沈珍珠站在他面前,看他不甘心的模样说:“你的‘与我无关’暴露你人性里的极度自私。无底线的行为,法律或许无法制裁你,但社会的公义和人心会对你审判。” “审判…审判我?”孔杰仁在会谈室内站了许久,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自始至终明白自己藐视的不光是她们,也是曾经不得不低声下气的自己。 他看到因为钱而走上另一条路的芦悦馨,掠夺她的金钱,让他有一种面对曾经自己的优越感。他的不甘与虚荣造成了两个女孩的不幸,本以为站起来的他,其实一直跪着,从未站起来过。 “没事…”孔杰仁摸着自己的脸,喃喃着说:“没事的,好多人喜欢这张脸,只要有这张脸在,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照样给我花钱,照样能送我出国。” 孔杰仁低低地笑了,眼神里迸发疯狂的贪婪。 隔壁会谈室一个朴素的身影闪过,孔杰仁没有察觉,缓缓地走向外面。 “没事的,我还有明天。” ……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 一口气忙完,没见到贾诗诗的父亲。 “人呢?” 赵奇奇叹口气说:“哎,吴叔陪着他又去看贾诗诗了。说还没见过贾诗诗长大的模样,自己一点记忆也没有。” 他感叹地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真让人生死——” “你给我闭嘴。”小白忙看着沈珍珠说:“生死相许本就不对,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感情的事一定要谨慎对待。” 沈珍珠不明白小白突然紧张什么,挠挠头,往窗外瞅了一眼。 停车场空荡荡。 哦吼,那只断了翅根的乌鸦还没回来。 沈珍珠转过头说:“今天都辛苦了,谁值班?” 赵奇奇举手:“我。” 沈珍珠边收拾东西边说:“等吴叔回来让他带贾诗诗的父亲到空宿舍里睡一宿,他家庭条件不好,明天早上去食堂吃饭,我有事问他。” 赵奇奇说:“明白,珍珠姐早点回去吧。” 沈珍珠这才感觉到疲惫,打着哈欠下了楼,开着馒头二号慢悠悠地回家了。 隔日。 晨曦的光照在马路上,清扫过的路面有股尘土的味道。 落叶被环卫工人积攒在垃圾桶边,沈珍珠小心开车绕过,来到刑侦队准点上班。 “早啊,珍珠姐。”陆小宝端着食堂的饭盒,笑着说:“溶尸案的死者尸体可以领走了吧?家属对死亡鉴定结果没有异议。” “可以,今天办结案手续。”沈珍珠说。 “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路小宝感叹一句:“不说了,我还有化验。” 陆小宝离开后,沈珍珠先到办公室点卯。然后来到办公楼后面的食堂。 贾诗诗的父亲在吴忠国的陪同下吃着早饭,老父亲没有食欲,机械地嚼着包子。 “叔,早上好。”沈珍珠坐在他对面,打了招呼。又跟吴忠国说:“给小川的东坡肉店里会送过来,中午开车我跟你一起给他送过去。” 吴忠国吸溜着菜粥说:“那可好,给我省事了。这孩子就愿意吃这一口,最近训练紧,可馋坏了。” 沈珍珠跟吴忠国说了两句,把目光放到贾诗诗的父亲身上:“贾叔,诗诗的遗体我们帮您送到殡仪馆火化吧?回头你接她回去也能方便点。” “谢谢你了。”贾大叔一夜之间白头发遮盖了曾经的黑发。 他哑着嗓子,用夹生普通话说:“她妈看不上我,说我没用。离婚以后一直不让我看孩子,说孩子过得挺好的,只要我每个月给抚养费就好。现在我才知道,还不如不听她妈的话,把孩子带到身边,苦就苦一点,好过被男人骗。现在孩子没了,她也不露面,嫌死的丢人。我可怜的女儿啊。” 吴忠国跟沈珍珠解释:“来食堂之前贾大哥打通贾诗诗母亲的电话,对方直接把电话挂断了,让贾大哥自行处理。” 贾大叔低着头说:“她跟别人生了个女儿,可我就只有诗诗一个女儿。” 沈珍珠说:“这些年您都在哪里打工,我听您口音应该在南方?” 贾大叔说:“在湖市给鱼贩子帮忙,倒腾草鱼挣点糊口钱。” 沈珍珠说:“‘搞么斯’这类话是那边的吗?” 贾大叔说:“对,我们口头禅爱这样说。通常会说‘搞么斯撒’‘克不克’…叫孩子喜欢叫‘吖’,诗诗在小时候我老叫她诗吖。” 沈珍珠说:“那肉糕和腌制草鱼也是那边的习俗吗?” “肉糕家家户户都会做,还要做鱼糕。以前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贾大叔老实巴交地说:“腌草鱼就是腊鱼,剁成块蒸着吃、煎着吃都下饭。湖市家里的饭桌少不了这些。有时候出门在外,就想念这一口。诗诗小时候特别喜欢我做的腊鱼。” “谢谢贾大叔,我正好遇到类似口音,需要核实一下。”沈珍珠客气地说:“您再吃点吧?” 贾大叔放下筷子说:“我想到诗诗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吴忠国对沈珍珠说:“上午我跟贾大哥跑一趟殡仪馆。中午回来咱们一起去小川那儿?” “行。”沈珍珠不好继续打扰贾大叔,起身去食堂领了份鸡蛋糕,端过来:“您少吃两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打我们电话。” 贾大叔点点头:“好人啊,你们都是好人。就那个王八蛋是畜生。” 有吴忠国在旁帮忙,死亡证明和火化程序走得很快。他回来以后,沈珍珠正在审阅小白写的结案总结。 小白站在沈珍珠办公桌前,叹气:“哎,爱情不是操控,永远不要追逐虚幻的影子啊。” 沈珍珠放下总结报告,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轻声说:“为了追求虚幻的影子而践踏自己的底线和灵魂,这种物化的关系真需要远离。暗中标好价格的爱情,代价沉重的让人无法承受。” 吴忠国失笑道:“一个案子破完,都成哲学家了。要我说,孔杰仁这类人,往往卑微时足够卑微,得势后会比傲慢的人更加傲慢。” “吴叔说的对,要我说就不要轻易帮助灵魂跪着的人,因为站起来的第一举动就是会践踏你。”陆野也说了一句。 大家齐齐把目光放到赵奇奇身上,他吭哧瘪肚地说:“爱…爱一个人不是弱点,也不是垫脚石。肖岚的爸爸妈妈很有远见,当面撇开关系,让肖岚死心、让孔杰仁没有拯救的余地。” 沈珍珠鼓掌:“大家说的都很好,四队全是哲学家。” 赵奇奇松了口气,犹豫着说:“我总觉得孔杰仁不会轻易收手。” 沈珍珠说:“他认为他自己有资本找到下一个资助者,咱们只能期待她们的运气会比芦悦馨和贾诗诗好一些。” “开饭了。”六姐餐馆的厨房小刘“继承”了吴福旺的泡沫保温箱,装着满当当的美食出现在四队门口。 赵奇奇几乎是闪现到了门口,接过小刘递过来的东坡肉说:“哇,真香啊。” 陆野在后面面带微笑:“东坡肉!我妈爱我。” “干锅肥肠和干煸豆角。”小刘笑呵呵地说:“一份东坡肉给小川弟弟,另外四份东坡肉你们吃。还多带了几盒大米饭,大米饭上浇了东坡肉的酱汁。怎么样?有没有胃口?” “不是一般的有胃口。”吴忠国咽了口吐沫说:“先吃再去找他,还没到中午放学时间。” 沈珍珠也有点饿了,四队都围在沙发周围吃了妈妈爱心饭。 大快朵颐后,沈珍珠开车去往小川的高中。 “这里是高中和初中联校,学生目前还不多。”吴忠国提着饭盒下了车,带着沈珍珠往前走。 为了学生分流,高中比初中提前十五分钟下课。 小川已经提着板凳站在校门口望眼欲穿。 “珍珠姐!”见到沈珍珠来了,小川格外高兴。 吴忠国佯装生气地说:“老爸来了没看见?” 大国刑警1990 第325节 小川说:“看见了看见了,还看见东坡肉来了!饿死我了,我上课肚子都在叫唤。” 他接过饭盒,坐在学校栏杆下面,大口吃了起来:“香,就是这个味道。” “个头又长了。”沈珍珠说。 小川说:“我长得还算慢的,那帮打篮球的长得快。” “你慢点吃,给你水。”吴忠国给小川递了矿泉水,小川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他身后初中还在上第四节 体育课,里面稚气的加油声十分热烈。 “厉害啊,三千米把男生都超过去了。”小川回头看了眼说:“我就知道是她。” 沈珍珠看过去,见到一名初中女生表现的特别瞩目,在一众男生包围下力压群雄。 她跑完三千米,获得同学们和老师的掌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掐着腰不停呼吸,沿着跑道缓慢行走。她个头跟一般女生差不多高,胸-部还没发育,运动裤下是一双足球鞋。 沈珍珠看到她的眉眼有点熟悉,留着娃娃头,眼尾上挑具有独特特征。 “胡小蕾。”小川扒拉着饭,口齿不清地说:“初中部的名人,跑步、长跑、铅球都是校第一,女生体育扛把子,男生都赢不了她。” 沈珍珠看她的面部轮廓和身体特征,微微皱起眉。 吴忠国也看到胡小蕾了,说了句:“怎么有点奇怪?” 第191章 消失的她 小川火速吃完一份米饭, 印证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又打开一份盒饭,三两口干下去半盒。 “怎么奇怪?女生就不能赢过男生吗?”他往米饭上浇着浓郁酱香的汤汁, 笋丝和汤底的肉沫覆盖在米饭上,随手拌一拌就是“金不换”的梦中情饭。 “倒不是这个意思, 你珍珠姐经常赢男生。”吴忠国与沈珍珠心照不宣地看了眼,问小川:“胡小蕾这么厉害上几年级啊?” “刚上初三, 她可能要被保送到高中部, 我们高中部的女生都想跟她较量呢。”小川疑惑地看他爸一眼,不舍地夹起最后一块东坡肉,咬在嘴里嚼了嚼说:“问这个干什么?” 吴忠国敷衍地说:“随便问问, 找个话题。” 体院附中的体育设施完善, 沈珍珠望着操场上独行的胡小蕾,对方在跑道上走了两圈后, 坐在看台阶梯上与体育老师说话。 也不知道体育老师说了什么,胡小蕾摇了摇头。 沈珍珠慢悠悠地溜达过去, 终于听到体育老师生气地说:“你要是再不接受体检, 保送进高中的事情就没影了!哪有当运动员不接受体检的?你成绩好也不至于这样?你把老师放在眼里了吗?” 胡小蕾声音呈现中性特质, 她垂下头抚摸着足球鞋鞋面说:“我不喜欢陌生人看我。” 体育老师气急地说:“任性要有限度!咱们的高中那么好进的吗?多少市队和省队的苗子在里面竞争,他们也是天才,他们怎么不跟你一样拒绝体检呢?你跟他们比你算老几?你还不体检!” 胡小蕾低声说:“我真不喜欢。” 看她油盐不进,体育老师本就没多少耐心,更是气的跺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体检错过了保送机会可别怪我。” 胡小蕾早已预料这个结果,将领口拉到脖颈,声音压得小小地说:“会考已经考完了,我拿了初中毕业证就不想念了。要不是学校要我来, 我根本不想继续念书。” “你家长真是糊涂!”体育老师珍惜眼前的好苗子,重话不好在孩子面前说,叹口气说:“我再跟你家长说一说,你也好好考虑一下。” 拒绝体检? 沈珍珠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回来。 疑问又被放大。 从胡小蕾的行为模式和身体体征、步伐模式来判断,是男生的可能性很大。不过猜测需要证据支持。 胡小蕾与施丽娜的奇怪之处,让沈珍珠介意。在没有报案人与受害人的情况下,能不能介入、要如何介入成为问题。 “感到奇怪”是一个主观描述,缺乏明确的报案人或受害人,意味缺乏直接的控告和线索。光凭主观感受对公民或未成年公民进行深入调查,侵犯了对方的合法权益,涉及到公安机关的公权力和公民隐私保护的问题。 沈珍珠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她脱口而出:“对了…《公安守则》第六条明文解释,人民公安的法定职责包括了‘预防、制止和侦查违法犯罪活动’。公安有权对涉嫌违法犯罪行为进行调查,调查启动基于合理怀疑。” 吴忠国明白她的意思,拍拍小川的肩膀说:“回去别胡咧咧,好好学习。” 小川夹起最后的饭粒咬了咬,站起来说:“我嘴巴多严实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走了,英语单词默写不合格,嗝…老师要罚抄一百遍。” “……”吴忠国闭了闭眼,自嘲地说:“学习这方面,这孩子真随我。” 体院附中响起下课铃还没响起,初中部已经有不少学生从窗户里东张西望。 不知不觉校门口多了许多摊位,卖炒粉炒面、卖炸肠烤串、卖臭豆腐和烧饼的应有尽有。 “胡小蕾翻墙出来了。”沈珍珠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说:“正好往车那边走了,顺路看看?” 吴忠国迈开大步说:“可不是顺路么,咱们怎么会跟踪未成年少女呢。” 胡小蕾经常提前从学校里翻墙出来,她不愿上学校的厕所,翻墙出来提前跑到路口拐角鲜少有人的公厕里。 “男厕?”沈珍珠站住脚,瞅了吴忠国一眼:“进去?” 吴忠国说:“未成年隐私?” “大胆去吧,我兜着。”沈珍珠说:“胡小蕾户口本上肯定也是‘女’,咱们‘合理怀疑’胡小蕾的家长涉嫌伪造信息。这样一来接受调查理所应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吴忠国迈开步子往男厕方向走去,嘴里吹着口哨:“哎哟,憋死我了。” 不大会儿功夫,胡小蕾从男厕里探出头。 正巧附中下课铃打响,身体素质优于普通初中的同学们纷纷从教室里往外跑,像是一头头矫健的羚羊。 胡小蕾赶紧从男厕里出来,飞快地往合建小区方向走去。她自始至终低垂着头,背影孤独又沮丧。 “老沈。”吴忠国后脚出来,点了点头说:“可以查了。臭小子,发育的还不错。” 俩人回到车上,沈珍珠抱着方向盘启动馒头二号,缓缓驶出巷子口。 吴忠国坐在副驾驶,拉着安全带说:“为什么要男扮女装?真是奇怪。有的人家巴不得生个儿子。” 沈珍珠打转方向盘,艰难地从小摊之间穿梭,跟着成群结队的学生崽后面慢慢挪动:“难道不是胡材智亲生的?” “胡材智?胡小蕾的爸爸?…也有这个可能。”吴忠国摇下车窗户对外面走路的孩子喊道:“同学们让让啊。” 沈珍珠不想按喇叭吓到祖国未来的花骨朵们,吴忠国喊了一句效果甚微,遗憾地靠着椅背说:“沈队,切入点怎么找?” “老话说得好,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沈珍珠说:“正好手头上没案子,先打个电话报备,咱们去找找胡小蕾当年出生的医院问问看。” 出轨也好、抱错也罢,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家长伪造公民信息的动机是什么?伪造过多少信息?经手人知不知情都需要去查。 “你记性够好的。”吴忠国说了句。 沈珍珠说:“上回施丽娜被抓我觉得口音不对顺便看了眼。在铁路医院,距离白昼ktv两站路。” “那时候也有不少在家里生孩子的,给接生婆五块十块的。”吴忠国回忆着说:“能让孕妇上医院也不错了。” 铁路医院门前丁字路口车流量大。 来往看病的患者和家属在门诊台排着长队,医生护士们脚步匆忙。 “档案在斜对面老楼里。”沈珍珠问过挂号处工作人员,对方打电话叫来某位后勤干部。 后勤干部看了沈珍珠的证件又打电话给档案室,档案室的人在微机上查询不到,告知需要查询纸质档案。 后勤干部在前面带路,吴忠国跟沈珍珠嘀咕:“铁路医院的人态度真不错,我见着跟老头老太太说话翻来覆去也很有耐心。” 后勤干部走路带风,耳朵灵光:“我们医院出名的态度好,其实大家为人民服务,患者们过来看病身上不舒适,我们态度好点,能在情绪上减轻他们的焦虑,对病情也有好处。” “这话很有道理。”沈珍珠说:“我小时候就怕上医院,打针的护士老吼我。情绪紧张导致皮肤紧绷,还把针头打弯过。要是和颜悦色点,我也不会那么害怕了。” “那是当然,这都有科学支持的。”后勤干部笑了笑,走上短台阶进入走廊,到达档案室敲了敲门。 里面值班人员探出头,拿着钥匙出来,打开其中一间档案室的门:“公安同志,70年到80年的档案都在上面这里,按照出生年份和日期分的。年头太久,我们微机系统还没有输入。” “没关系,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自己找吧。”沈珍珠说。 后勤干部撸起袖子说:“那得何年何月了,你们破案跟我们做手术一样,分秒必争。来来来,小王,你也帮忙一起找。” 小王在一边说:“不会影响破案秘密吧?” 后勤干部后知后觉:“哎哟,对了,我差点把这事忘了。那你们找吧,找不到我们再来帮忙。” 沈珍珠失笑着说:“谢谢,感谢铁路医院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中午午休时间,沈珍珠和吴忠国花了大把时间翻阅出生记录。 “够呛的。”吴忠国打开窗户,档案室虽然有收拾,但免不了有股陈年积灰的味道。 沈珍珠又打开一袋档案袋,1978年11月的记录。她蹲靠在书架下方,纸张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一点点往下看,忽然她看到“产妇姓名:施丽娜”来了精神:“找到了!” 吴忠国放下手头的档案,拉了沈珍珠一把让她起来,一起看过去:“于11.5日夜间2点出生女婴一名。那这个女婴到底去哪里了?真是掉包了?” 沈珍珠沉着脸,看到施丽娜在怀孕期间的报告,上面清楚写着“孕期体重:153斤。身高:160厘米。连城户籍。” “我见到的‘施丽娜’身高不足160。在肖敏那里登记的是156。”她收好记录低声说:“并非女婴去了哪里,而是真正的施丽娜和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吴忠国说:“怪不得说话有外地口头禅,还有外地生活习性,不是本人就说的通了。” 兴旺建筑公司中区居民楼工地现场。 午休过后,民工们陆陆续续上班。 工地负责人站在门口狭窄的水泥台边,让民工们一个个从上面走过。 同市某家建筑工地现场发生醉酒上工高空坠落的事故,导致项目中断。这里的负责人想到让民工们走直线的办法判断他们有没有醉酒。 “每天走来走去,哪有那么多酒喝。”拎着安全帽的民工不耐烦地从上面通过。 后面排队着人跟着往前走,五米的距离成为生命的保护线。他不以为然地说:“还不是想办法罚我们的钱。过年回去以后,我再不来干了。”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包工头叉着腰指着他说:“赶紧走,下一个。” 胡材智从远处跑进工地,点头哈腰地站在比他年轻十多岁的包工头身后低声说:“老黄喝酒了,半斤烧刀子一口闷。” 包工头眼睛盯着前面走直线的人,侧过头问:“跟谁喝的?” 胡材智一连说了四个名字。 包工头掏出钱夹拿出十元钱塞给他。 “谢谢,谢谢。”胡材智接过钱,正要跑。被包工头骂道:“狗脑袋吗你?滚过来走!” 胡材智讪笑着走到水泥台后面排队,工友们默契的不许他插队。 胡材智排在后面走完直线,回过头看到老黄等人进工地大门,眼睛闪过一丝讥笑。 大国刑警1990 第326节 包工头径直走过去闻了闻,不需要他们走直线,指着外面说:“滚滚滚,今天不许上工!” 老黄说:“我能走直线,就喝了一口。” 包工头不听,轰他们走。 “你啊你,也太自私了,为十块钱至于吗?”有民工说了胡材智一句:“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怎么自私了?”胡材智大言不惭地说:“我是为了老黄他们的生命安全着想。没看到标语吗?‘安全第一’。” 胡材智扛起地上的水泥袋往台阶上搬运,来来回回许多趟,脱下碍事的旧t恤,汗珠子从脊梁骨滚落,脖子上挂着的玉佛红绳已经褪色。 他早年下乡过,身上有把子力气。看起来自私自利,为了家庭愿意吃苦干活。 “老狐狸,有人找。”包工头站在脚手架下面昂头喊:“下来。” 胡材智扔下水泥袋往下看了眼,见到沈珍珠和吴忠国是生面孔,捡起地上的衣服抖了抖,擦了把脸套上了:“来了。” 下楼时,他习惯性地摸了摸玉佛:“保佑我啊。” 沈珍珠和吴忠国穿着便衣,走到角落里等着胡材智过来。 “胡材智是吗?我们是市局公安,想找你了解点情况。”沈珍珠没说是刑侦队重案组。 胡材智还以为会是年纪大的公安开口,见到年轻女公安比他岁数小上好几圈,笑起来客气,稍稍把心放了下去:“是我,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沈珍珠说:“我们发现你家孩子胡小蕾的个人信息错误,想问问你什么原因。” 胡材智瞪大眼睛说:“怎么会呢?我女儿怎么可能是男——” 沈珍珠说:“你要不说老实话就跟我们回去说。” 胡材智看了眼闷不吭声的吴忠国,不大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叹口气说:“这、这真不大好开口。” 吴忠国说:“实事求是的说,不要隐瞒,事实真相我们都会调查出来。” 胡材智郁闷地说:“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来了?有人检举?” “没人检举。”沈珍珠说:“孩子大了,男性-特征你觉得隐瞒的住吗?” 胡材智又叹口气,问沈珍珠:“我能不能抽根烟?” 沈珍珠说:“说完再抽吧。” 胡材智把耳朵上的香烟拿下来,在手里捏来捏去,犹豫再三开了口:“孩子不是我的。” 沈珍珠边做记录边问:“那你的孩子呢?” 胡材智的脸倏地涨红如猪肝,羞恼地说:“我就没有孩子。” 吴忠国唱黑脸,提高音量说:“你说就说完,不要让人挤牙膏!” 胡材智捏碎香烟,扔在地上碾了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当年我老婆生下一个女孩,过去看望的人都说她长得一点不像我,反而像我家前面国营饭店厨子的。我想着我老婆不可能背叛我,结果在家坐月子的时候她抱着孩子跟厨子跑了!” 想起十五年前的往事,胡材智还是很气愤。 他憋红着脸,咬着牙说:“我下乡回来有了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父母伺候好。我没有父母,把她父母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照顾。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背叛我。” 沈珍珠皱着眉说:“那现在的‘施丽娜’是谁?” 胡材智面子有点挂不住,低声说:“是个流**女。她被人强-奸拐卖,抱着个孩子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我没了老婆孩子怕被人嘲笑,也对感情那回事看淡了。她跪着求我收留她和孩子,见她长得跟施丽娜有点相像,随水推舟让她和孩子用了施丽娜娘俩的身份。” 沈珍珠问:“现在这个叫什么名字?” 胡材智摇摇头:“原来的名字没人知道,叫惯‘施丽娜’了。” 吴忠国不免问道:“那施丽娜父母没有意见?” 胡材智说:“他们二老身体不好,当年就靠我养着。施丽娜跟人私奔以后,他们也觉得抬不起头,丢不起这个人啊。本来要上吊,被我拦住了。人总要生活啊,二老觉得是施丽娜对不起我,又觉得那娘俩可怜,只好让孩子男扮女装顶替了户口,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有了感情。” 沈珍珠怀疑地说:“你有这么大公无私?” 胡材智扯了扯嘴角:“非要我说…其实也没有钱再结婚了。她能操持家务,还能挣钱,长得也可以,留下就留下了。要是再跑了,我也不亏。” “她有没有提过她老家在什么地方?这么多年都没回去过吗?” “老家在湖市那边,她记忆没了,记不得具体地方,也怀疑是她爸妈卖了她,不敢回去。” “你有你之前老婆的照片吗?” “不管是照片还是东西都烧了,看着心里难受。”胡材智说:“我们是经人介绍结婚,她不上班都是我养活。她没良心,她…哎,我这么多年,也忘记她长什么样了。说句老实话,我跟她才过了两年,还没有跟现在的老婆过的日子久。” 沈珍珠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合上笔记本说:“方便的话明天能带孩子到医院做个体检吗?” 胡材智惊愕地说:“我把事情都交代了,为什么还要检查孩子?” 吴忠国说:“他总不能一直用女孩身份啊?以后不念书、不成家了吗?一辈子躲在家里吗?” 胡材智闭上嘴,点了点头:“好,也好。” 又询问了几句,胡材智前后说的比较清晰,没有异议的地方。 跟胡材智约好去医院的时间,沈珍珠坐上车说:“光凭他的话无法判定真正的施丽娜跟男人私奔了,目前看属于失踪人口。” 吴忠国说:“没想到他们一家隐瞒了十五年,怪不得胡小蕾体育成绩不错,根本就是男孩嘛。” 回到刑侦队,小白对进门的沈珍珠说:“湖市那边回电话了,说75年到80年的走失记录并不完整,无法提供线索。” 沈珍珠放下包,喝了口水问:“那咱们呢?” 小白说:“咱们这个时间段前后有五位失踪女性,年纪和身高都配不上。” 吴忠国从外面洗把脸进来,擦着脸说:“那年头出走可不容易,会不会跟现在的施丽娜一样,找了别人的身份冒名顶替了?” 沈珍珠说:“最好是这样。” 快下班时间,赵奇奇从外面回来,跟沈珍珠报告:“珍珠姐,我问过施丽娜,她说之前好多事记不住了,其他的跟胡材智说的一致。另外合建小区原来的居民并不记得曾经的施丽娜,也不知道流**性被收留的事。只知道胡材智返乡回城在建筑工地上班,合建小区居民楼分开建设,刚建好一号楼胡材智一家头一个住了进去,街坊邻居对现在的施丽娜有印象,对之前的根本没印象。” 沈珍珠问:“那有人记得当时的风言风语吗?比如说胡材智的女儿不像他,他老婆跟厨子有一腿之类的?” 赵奇奇说:“没有。不过我想啊,那时候乱传谣被抓起来会受处分,工作说不定都会没。要说也是背地里说,时间久了谁还记得十多年前随口说过什么话。” 赵奇奇想了想说:“不过当是胡材智第一户住进去还有人觉得奇怪,前面从白昼ktv到小区门口都没修建好,出入不方便。” “好,辛苦阿奇哥了。”沈珍珠坐回办公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闭上双眼。 真正的施丽娜,没有留下照片、没有工作、父母双亲也不要了、带着女儿和一位厨子私奔后去向成谜。 沈珍珠说:“真正的施丽娜和女儿的去向要查清楚,这可是两条人命。另外我继续寻找当年在国营饭店当过厨师的人。” “是,珍珠姐。” 小白给沈珍珠倒了缸茶水放到面前,等着沈珍珠忙完,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笔记交给沈珍珠:“您过目。” 沈珍珠接过厚实的笔记本,上面写有小白最近的破案心得,还有上次独立破了入室抢劫案的具体流程和思路。 沈珍珠翻了到后面,看到小白还设计了体能训练表,仔细阅读到最后,认可地说:“周青柏同志对工作很用心,本科长深表欣慰,口头嘉奖一次。” 小白抱着笔记本骄傲地昂起下巴,沈珍珠笑着说:“允许骄傲五分钟,不要累坏自己。” 小白“喳”了一声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珍珠姐不是一天练成的。向理想前进,一步一个脚印!” 这话把沈珍珠乐完了,翻了翻抽屉找到一块泡泡糖作为奖励:“以兹鼓励。” 小白双手接过泡泡糖,深深鞠躬:“感谢领导慧眼识珠。” 沈珍珠在外奔波一下午,距离下班还有三十分钟,把大家召集起来花几分钟简单汇报一下目前的工作进度。 大家围在沈珍珠办公桌前坐下,沈珍珠先把自己与吴忠国的发现说了说,表示:“最近要没有大案,我先跟进胡小蕾家长这方面。” 陆野也开口:“我这两天跑的拐卖男童的案子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拐卖窝点正在进行监控,晚上我跟小白、奇奇去盯着,争取抓个交易现行。” “行。” 沈珍珠有意让小白和赵奇奇经常换人员搭档,锻炼他们各方面能力,争取过完年能独当一面。 陆野于是在小会上把案件详情讲述一遍,工作要点和流程交代给小白和赵奇奇。沈珍珠旁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儿童拐卖案,上下源头必须两手抓,买卖双方的责任都不可推卸。要用法律的严肃手段,表明对被拐儿童的保护。 开完小会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沈珍珠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没什么事的话,都去忙——”沈珍珠抓起话筒跟他们到一半,站起来捂着话筒对吴忠国说:“青泥街地下商场门口,有人手持硫酸袭击路人。一名男性路人面部被毁,与另一名女性一起被袭击者劫持。根据现场人员报告,袭击者手里还提着汽油。” 第192章 脸 青泥街距离新建连城火车站一站路, 是新兴的商业中心。商场、饭店、地下商业城热闹非凡,每当节假日街道上擦肩接踵,人流如织。 下班高峰时间段与火车站接送旅客的汽车在青泥街水泄不通, 街道边的行人排队等候公交车。 今天是普普通通的工作日下班时间,不光马路堵车了, 连过街天桥上也发生拥堵。大家都在上面探头往下看,一圈公安围着两男一女, 告诉他们要冷静。 在他们外面, 下班的记者抓到大新闻,赶紧从采访车下来,有抬着照相机不停拍照的、有扛摄像机录像的。 天桥下方, 商场门口有兜售炒花生瓜子的大姐, 抱着她腿的小男孩啃着热气腾腾的烤地瓜,目不转睛地看着街道对面聒噪的人群。 “要死哦, 把硫酸泼到那个男的脸上,好清俊的男孩子, 一下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试吃瓜子的大娘扔掉瓜子皮, 牙齿叼着瓜子仁嚼了两下说:“多亏我腿脚利索, 差点被疯子抓着了。” 横穿马路跑开的一对年轻情侣,对不知情的围观者摆着手驱赶:“快走啊,那个老头手上有汽油,他要把大家都烧死!” 吃瓜子的大娘说:“隔条马路怕什么怕啊,没看到公安都来了吗?” 沈珍珠从警车下来,绕过堵塞的汽车跑到事发地点:“重案组,沈珍珠。” 听到“沈珍珠”三个字,维持现场秩序的片警顿时松了口气,让围观群众让开路。 劫持人质的匪徒靠着地下商业城大门侧墙, 毛毡帽压得很低,左手抓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右手点燃打火机。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在他脚边跪着痛苦呻-吟的时髦男子。男子身上湿透,草丛里扔着用来装汽油的白桶。 “…这不是贾大哥吗?”吴忠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跪地男子五官被硫酸侵蚀,他不停地哀嚎,沈珍珠看到跪地男子的打扮眼熟,不是孔杰仁还能是谁! 贾民梁看到又有公安靠近,他结结巴巴地喊道:“不要过来,过来我就点火了!” “贾大叔,您不要冲动。”沈珍珠指了指自己说:“是我,咱们见过。” 贾民梁畏惧的眼神看上沈珍珠的一刻有种解脱感,他居然在这种时刻笑了一下说:“送鸡蛋糕的丫头,好丫头。” 沈珍珠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鸡蛋糕。” 贾民梁控制的女性脸上的妆都花了,崴着脚低声呼救:“救命、求求你们,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吴忠国也指了指自己:“贾大哥,我是老吴,我不是帮你买了火车票吗?怎么又回来了?” 大国刑警1990 第327节 贾民梁犹豫几秒踹了孔杰仁一脚,仿佛给自己壮胆,大声喊道:“他害死了我女儿,又勾搭别人家的好姑娘,这样不行,我要收拾了他,不能让别人家的好姑娘又被他害死!你们来的正好,把她、把她接走!” 孔杰仁清俊小生的面孔似乎融化的冰糕,他疼得不停嚎叫,又不敢用手触碰,一旦触碰大块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就会掉落。 他见贾民梁要放女人走,吼叫道:“救…救我,我要疼死了!我、我活不了了,你们别管她了,快救我!” 女人惧怕贾民梁反悔,哆哆嗦嗦地说:“大哥,我有好多钱,你放了我都给你。” 孔杰仁嚎叫道:“我眼睛融化了,快救我!我跟她第一天见面,她死不死不重要!” “你怎么这样!他说了要放我!”女人气愤不已,看着面目全非的孔杰仁,忽然间发现他的心也如此丑陋。 女人哀求着贾民梁说:“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很有钱,我给你钱。” 贾民梁郑重其事地讲:“闺女,我有的是力气挣钱,有手有脚不要别人的钱。你答应我,不跟他在一起我就让你走。” “我、我发誓,我根本跟他不熟,我也不会跟他继续交往。” 贾民梁松口气说:“好,那你走撒,我放你走。” 他松开左手,被抓着的女人嚎叫着跑出两步,转回头捡起掉下的高跟鞋照着孔杰仁背后狠敲了两下:“想害死老娘!你个畜生!” 打完骂完又翘着脚穿好鞋,单脚跳着匆匆忙忙地跑到沈珍珠旁边:“公安同志,吓死我了,我的妈呀,怎么回事啊。” 贾民梁从兜里掏出一封《自白信》扔到孔杰仁面前:“打开,念!” 孔杰仁疼得倒吸气,眼睛逐渐模糊。慢吞吞地打开《自白信》,摊开以后自己看了眼,简直要气疯了。 《自白信》上不是别的,正是他与贾诗诗、芦悦馨的情感与金钱的纠葛。 贾民梁举着打火机靠前:“念!” 孔杰仁的脸被硫酸泼到眉骨流淌,眉毛断裂,右眼因为皮肤拉扯显得异常大。两侧鼻翼古怪的上翻,露出潮湿的鼻腔内部。亲吻过女孩子们的嘴唇仅剩无法闭合的缝隙,清晰可见两排牙齿。 他口齿不清地说:“我叫、叫孔杰仁,被连城科技大学开除、开除学籍。因为我、我有女朋友还欺骗别的女生跟我交往。玩腻了还介绍对方去ktv卖身挣钱给我花……我喜欢当着她们的面夸奖另外一个,最后逼得闺蜜反目成仇,我乐享其成……我不知悔改,我还想靠脸骗女人的钱和身子……” 本来很容易遭受同情的遭遇,在他念过《自白信》后,他的无耻表现让在场的人们将他从受害者转换为施害者。 而孔杰仁的院校名称、身份证号码、家庭地址全都公开在大众眼前。闪光灯不停闪烁,孔杰仁想要不顾一切地撕毁《自白信》,被贾民梁吼了一句,胆怯地捂着脸跪在《自白信》面前。 “怪不得把他的脸毁了,小白脸就好好当小白脸,怎么心那么黑?” “好好的两个姑娘都被他害了,原来人家去ktv是他牵线的,真不要脸。” “换成我闺女被他害死又污蔑,我也要杀了他。” 包围群众议论纷纷,都觉得孔杰仁被硫酸毁掉的五官不值一提。 女人在沈珍珠边上又看了眼《自白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贾诗诗的死亡和孔杰仁的“罪行”。 她后怕地说:“居然是这样的衣冠禽兽!他说他是毕业生要到我公司面试,想要请我吃饭,我还以为有艳遇,原来差点是地狱。” 女人气得嚷嚷道:“大哥,我不追究你挟持我了!我支持你替天行道!!” “姐,你少说两句,先去车里休息。”沈珍珠扶着女人跟后面的女干员招招手。 “替天行道!”女人的话受到群众们热烈掌声,自动让出了道路送她离开。 “你们是公安,有身份地位,你们给我作证,这里写的一句假话都没有,全是孔杰仁自己犯下的罪过。”贾民梁指着沈珍珠和吴忠国说。 人群纷纷注视着沈珍珠,沈珍珠点了点头说:“我可以证明《自白信》写的情况与刑侦了解的情况一致。” 贾民梁激动地说:“大家看到了没有,他该不该死?他不千刀万剐死有余辜!你们都离远一点,不要靠近,汽油一下就窜出去了,火烧到人很疼。” 沈珍珠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远处隐蔽的特警已经准备好狙击枪,随时待命行动。在闹市区公然劫持并焚烧人质,现场指挥的沈珍珠有权命令对嫌疑人当场击毙。 “贾大叔,我愿意证实你的话,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位好父亲——” “不,我不是!我早就应该在诗诗身边!” 沈珍珠摆着手,尝试着往前挪了一步说:“贾诗诗的事很让人遗憾,你把她的骨灰放在哪里了?她已经很难过了,不要让她没有安身之所啊。” 提到骨灰,贾民梁的情绪低落下来,举着打火机的手微微颤抖:“跟我在一起,我打算一起烧了,随风一起走、陪她走到天涯海角。” 吴忠国在沈珍珠耳边说:“应该是门口的背包。” 沈珍珠看过去,背包里有骨灰坛的形状。 沈珍珠见他还有理性,拿出杀手锏说:“诗诗缺乏父爱这么多年,难道到她离开人世,你还要往她身上贴一个父亲是杀人犯的标签吗?” 吴忠国在一边帮腔道:“贾大哥,覆水难收,咱们为了孩子想想也不能这样干啊。我也是当父亲的,我明白你的心,他不是靠脸吃饭吗?现在这样你让他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围观群众里忽然冒出个声音,正是被劫持的那位姐姐,她居然还没上车,情绪高昂地喊道:“公安同志们说得对!没钱又没脸,他肯定生不如死!” 贾民梁有点松动,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的吗?” 沈珍珠又偷偷往前挪了一步,与他们只有一步之遥:“真的!我不会骗你。” 贾民梁微微放下打火机,喃喃地说:“太好了,生不如死就是千刀万剐,千刀万剐就是生不如死。我、我不杀了,你们抓我走——” 就在情况好转之际,脚下的孔杰仁忽然哀嚎一声:“我活不下去了,太疼了,让我死吧!” 他陡然站起来,被硫酸腐蚀的五官狰狞的宛如恶鬼,他奋力向贾民梁身上撞去:“一起死,一起死!” “孔杰仁!” 千钧一发之际,沈珍珠如同猎豹闪电般扑向贾民梁!在孔杰仁触碰贾民梁的瞬间,沈珍珠攥着贾民梁的手腕,举起打火机的同时夺了过来。 下一秒,吴忠国扑了上来,将扑空的孔杰仁拦腰抱住摔到一边滚了两圈。争分夺秒之际,公安干员们迅速上前,协助控制现场。 “快,不许动!” “蹲在地上不要动!” 沈珍珠拷住贾民梁,想要擦擦额头上激起的冷汗,闻到掌心里刺鼻的汽油味又放下手。 贾民梁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昂首面对拍照的记者们。 孔杰仁被吴忠国摔出去的当下昏厥过去。沈珍珠走过去,近看之下,面容更加恐怖。 “妙手难以回春,他好不了了。”尽情拍完现场的记者又把孔杰仁的脸好好拍了个特写,随后又挤在《自白书》前方,仔仔细细拍了个清楚。 沈珍珠来到贾民梁身边,搀扶起他:“走吧,贾大叔。你别怪我。” 贾民梁低声说:“他生不如死就好,我哪怕千刀万剐也不怕。” 沈珍珠无声地叹口气。 “带上、带上诗诗。”贾民梁似乎又回到初次到刑侦队的朴素模样,老实本分地跟着沈珍珠缓慢地离开地下商城门口,回头瞅向背包。 “忘不了。”吴忠国提起背包拍了拍,跟着一起离开现场。 公安干员们开始着手处理现场,远处狙击手停止任务,卸下弹药。 回到刑侦队,吴忠国带贾民梁审讯。 沈珍珠联系了那家国营饭店过去的负责人,对方不记得当时的厨师是谁,要帮忙打听。 挂断电话,沈珍珠在办公室里拄着下巴叨咕:“公共场所里泼洒汽油意图放火烧人,属于放火罪。使用硫酸泼人,属于故意伤害罪。而泼汽油又可以认定为具有杀人故意,属于故意杀人罪。还劫持了另外一名无辜受害者。需要单独量刑,数罪并罚。”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贾民梁现场从宽处罚情节”,1、主动释放被劫持的女人。2、被害人有品德过失导致对方女儿死亡。3、有放下打火机中止犯罪的动作,有“自首”意愿。 “希望能从轻处罚吧。”沈珍珠伸了个懒腰,一眼瞄到门口有人蹑手蹑脚地蹲在食品柜前面。 沈珍珠也轻手轻脚地过去,按住田永锋的肩膀说:“田队,今年的火炉子都有编号,你可别想着摸我家的了。” “今天我加班实在饿得慌,再说去年是我家炉子丢了。”田永锋顺手把王中王揣到兜里,憨笑着说:“我进来听你叨咕什么没好跟你打招呼,挺忙的?” 沈珍珠掏出一盒午餐肉塞他怀里,感叹地说:“我觉得仇恨真是一条不归路,暴-力像是循环的灾难,无法终结仇恨…哎。” “我听说那小子被泼硫酸的事了。你心情不好受吧?这事闹得挺大的。”田永锋掂了掂午餐肉,关心地问:“咋说呢,虽然同情当父亲的,但是也不赞同这样的行为。” 沈珍珠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再怎么样田永锋也算她前辈,说:“田队请放心,哪怕社会和公众同情和理解‘悲情父亲为了深爱女儿而复仇’的故事,我也会将‘遭遇与同情’和‘犯罪和审判’分开。伤痛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我们是国家法律的执法者,不是悲情复仇者的工具。” “我知道你有数。”田永锋装作没听到沈珍珠那句“希望从轻处罚”的话,笑着说:“就嘴皮子最硬。谢了,回头还你,走了。” “我还‘立场最坚定’呢。”沈珍珠蹲下来翻了翻食品柜,找出一袋锅巴撕开吃了一口,又往兜里揣了两个橘子果冻。 这段时间忙忙碌碌没顾着食品柜,想不到里面东西还挺多的,全是她喜欢吃的。 她尝了锅巴觉得不错,翻到里面还有一袋锅巴,拿出来跑到楼上放在竹篮里。希望她崢哥也能尝到好吃的锅巴而放松工作心情,早日把翅根子养好,继续展翅翱翔吧。 秉承着美好的祝愿,塞完锅巴的沈珍珠先一步下班。外面天已经擦黑,她咬着锅巴咯嘣脆地回到家。 休息一夜,在家里吃早饭时报纸已经送到。 沈珍珠阅读着昨日“闹事泼硫酸者的心酸动机,昔日校草的禽兽之心”的标题。 《自白信》拍的一清二楚,很容易找寻到孔杰仁的真实身份。其中感情瓜葛让几位“栏目评论员”激情四溢的点评。 若没有《自白信》,孔杰仁恐怕还能卖卖惨,此刻社会的审判进入高潮,孔杰仁的人生真的完蛋了。 沈珍珠小口吃完虾仁馄饨,放下报纸。出门前扎起头发,又是精神抖擞的沈科长。 盯着胡材智的干员提前来电话:“已经出门,看到他和胡小蕾上了公共汽车前往医院方向。” “好,我马上到。” 沈珍珠在小区门口等吴忠国,吴忠国上车后径直前往医院。 “小蕾,你别害怕,爸爸陪着你。”胡材智蹲在地上给胡小蕾系鞋带,看着明显比女生大上一圈的足球鞋,叹口气:“早晚的事。” 胡小蕾穿着长袖长裤的运动校服,拉链到喉结处,始终用手提着衣领。“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恐惧,从出生到现在的性别错位,让“她”没有享受过正常性别的生活。 沈珍珠看到他们了,走到胡小蕾面前伸出手:“你好,胡小蕾,你别紧张,医生已经安排好了,你听医生的话就好。” 胡小蕾才十五岁,面对陌生人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胡材智身后躲。 胡材智此时像是一位真正的慈父,怜爱地揉着胡小蕾的脑袋说:“姐姐不会害你,走,爸爸知道你等这一天很久了。等出了医院的门,你就是昂首挺胸的男子汉了。” 胡小蕾紧紧抓着胡材智的衣摆,警惕地看着沈珍珠以及她身后的吴忠国:“你们是公安?我见过他…在公厕。” 吴忠国大大方方地说:“我路过那边上个厕所,还以为你走错了。要不然也不能知道这件事。” 胡材智同样紧张的脸孔闻言松懈了两分,他鼓励地拍拍胡小蕾的后背,耐心地劝说:“小蕾,医生已经过来了,走吧。就是基本体检,爸爸也做过,别怕啊。” 沈珍珠跟医生打了招呼,由一名护士和吴忠国一起陪同胡小蕾进行体检。 “身高、体重、血型、健康状况都要检查。”医生拿着体检表给胡材智看:“家长签个名,所有结果一周后能出来。” “哎,谢谢您。”胡材智仔细看着体检表,小心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在等待体检的过程里,沈珍珠发现胡材智一直摸着胸口。 “你心脏不舒服?”沈珍珠问。 胡材智马上松开手,笑了笑说:“担心小蕾。” 大国刑警1990 第328节 沈珍珠说:“我可以看看吗?” 胡材智不情不愿地掏出玉佛说:“看可以不要摸,找人开过光。” 沈珍珠侧头看了眼,跟满大街卖的玉佛不大一样,做工精细,清润透彻、不怒自威。 “好东西。”沈珍珠说。 “胡小蕾除了身体检查完,我们还安排了心理老师。”医生拿着已经检查完的报告说。 胡材智吃惊地说:“啥?还要心理老师?我孩子心理没问题啊。” 医生说:“这么多年当成女孩子养,长时间模仿女性语言和动作,总是要判断他有没有产生性别错位思想、有没有精神状态的问题,要是没有当然最好,要是有抓紧进行干预长大了还有纠正的可能。这也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啊…那好吧。”胡材智焦心地看着沉默出来的胡小蕾,他已经把拉链拉下来,露出较为明显的喉结。 胡小蕾说话有股雌雄莫辨的音色,看到胡材智第一时间喊了声:“爸…没事。” 护士走上楼梯说:“心理医生在楼上等着,半小时就好了,不用担心。” 吴忠国走到胡小蕾旁边:“走吧。” 胡小蕾温顺地走上楼梯,沈珍珠还想着如何利用三十分钟的时间套套胡材智的话,走廊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小蕾!下来,你不许去!”胡小蕾的母亲“施丽娜”昨天接受赵奇奇的询问,本以为今天会默许进行体检,见她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沈珍珠感到大事不妙。 她阻拦施小蕾上楼,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沈珍珠鼻子骂:“是不是你指使的?” 沈珍珠莫名其妙说:“我指使什么了?” “施丽娜”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说:“你们公安到处揭我的短,说小蕾是被强-奸生下的野种,说我到处流浪跟别人睡觉。呜呜呜,我就算是流浪,也是逼不得已啊,我太不容易了。” “大姐,你先起来说话。”沈珍珠见她泼妇骂街的架势,眉头皱了起来,走上前要搀扶“施丽娜”起来,“施丽娜”在地上甩手蹬脚就是不起来。 “这么多年遮遮掩掩还以为都过去了,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了,我日子没法过了!”“施丽娜”嚎啕大哭,指着胡材智说:“要不是他,我早跳河死了。你是公安,为什么不保护我,还要把我过去的事都抖出来。这下我还怎么过日子啊!” 第193章 请你选择 胡小蕾平稳的情绪也随着母亲的到来而紧张起来, 他握紧楼梯扶手,警惕地看向沈珍珠。 护士走下楼梯重新引导他上楼:“走吧,你知道医院不会害你的。” “不许他去!”“施丽娜”发狂地从地上爬起来, 薅住胡小蕾的手腕扯他下来:“你怎么不听话了?出趟门就不认我这个妈了?” 胡小蕾踉跄着差点从楼梯上跌落,沈珍珠迈上前一步扶住他:“小心。” “你让开!”胡小蕾忽然推开沈珍珠, 冲到胡材智身后躲了起来:“爸,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吴忠国看着一团糟的现场, 阻住保安过来:“不用过来,我们是公安。” “施丽娜”再一次握住胡小蕾的手腕,将他从胡材智身后拉出来, 愤怒地说:“你没说错, 你只能回家了!同学知道你是强-奸犯的孩子,都会打你、骂你、侮辱你, 还会说你是人-妖、是变态!” “住口!”沈珍珠厉声说:“你跟孩子说什么呢?我敢跟你保证,你说的情况不会发生, 我同事也不会到处宣传你个人隐私!” 赵奇奇在刑侦队时间不短了, 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调查人信息到处宣扬。 “施丽娜”见沈珍珠说的坚定, 眼神闪了闪,又叉着腰说:“你们去打听打听,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胡材智面对耍泼的“施丽娜”束手无策,变成了妻管严。他唯唯诺诺地说:“你别闹了,要不不查了,我们回家算了。” 胡小蕾像极了“施丽娜”的眉眼微微泛红,无措地掰着“施丽娜”的手指,小声说:“妈,咱们回家, 你别闹了。”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施丽娜”上来照着胡小蕾的脸扇了一巴掌:“我闹?我闹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以为你身上流着谁的血?” 这话让胡小蕾瞬时间沉默了。 胡材智鼓起勇气拦着“施丽娜”说:“你当着孩子面就少说两句。” 吴忠国笑呵呵地走上前打圆场:“咱们都是当家长的,你说说你有什么诉求需要我们处理?当然我不是说我同事有工作纰漏,我们领导说了,要以孩子的事为重。我想着我也有个儿子,正好跟你商量着来,也算有共同话题嘛。” 胡材智忙说:“没什么诉求,我们要回家,你们别拦着就行。” 他牵着胡小蕾的手要走,结果“施丽娜”见吴忠国一副比沈珍珠好说话的样子,像是个和事佬,轻佻的眼尾斜睨了吴忠国一眼:“你们男人说的话哪有真的。” 沈珍珠也过来让软语气说:“大姐,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跟您道歉。孩子的事情总不能一直这样放着,趁现在又是在医院,我们也在一边,把孩子的材料变更了吧。” 吴忠国老奸巨猾地劝着说:“都十五岁了,再过几年就要处对象找媳妇了。这么棒的小伙子到时候找个贤惠的儿媳妇伺候着你,总不能因为性别问题让你儿子结不了婚吧?以后不打算抱大孙子啦?” 这话简直说到“施丽娜”心坎上,她挽了挽头发,对吴忠国客气笑了笑说:“大哥,我以前的事你也知道,自然对事情要防备些,有时候我脑子一热,自己也不知道干了什么。我们女人家家的也没有什么能力,只能动动嘴皮子吵一吵,说了不中听的你别在意。” 吴忠国笑呵呵地说:“都好说,来来,上这边坐着说。” 沈珍珠看出“施丽娜”找了吴忠国这个“软柿子”聊,乐于让到一边听她的“诉求”。 “施丽娜”坐到走廊长椅上,缓和了情绪,清了清嗓子说:“其实我也是被气到了,也不知道谁嘴巴说三道四传到我家两个老的耳朵里,我来之前他们还在家里要上吊,说女儿跑了对不住老胡。之前的事我也不记得了,我只想着孩子总还要学习啊,学校离家又不远,以后他还怎么念书啊。” “你的意思是要转学?”沈珍珠问。 胡小蕾抿着唇,心里冒出一百个念想。要是能换个学校用男孩子的身份进行体育和学习活动,那将多么美好啊。 “施丽娜”见沈珍珠没好气,轻哼了声说:“转什么学,赔我们精神损失费,两万块钱得了。” 胡小蕾失望地喊了句:“妈!” “施丽娜”对吴忠国说:“你等等,我跟孩子聊两句。” “施丽娜”拉着胡小蕾往一边去,飞快地在他耳边说:“你别犯傻,现在要了钱等到回学校你体育那么好肯定能保送到高中啊。” 胡小蕾说:“那指指点点怎么办?” “施丽娜”不以为然地看了眼胡材智,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说:“人就要学着心理强大,不然以后的日子没法过下去。” 等“施丽娜”和胡小蕾聊完回来,胡小蕾再一次回到胡材智身边。胡材智满脸心疼地看着他。 吴忠国对“施丽娜”说:“这件事情我需要考虑一下。” “反正风言风语传出来了。”“施丽娜”推搡着胡小蕾说:“要是不把这件事解决清楚,我女儿,不,我儿子要是因为压力太大从学校天台跳下来了,我还得跟你们闹!” 沈珍珠也变得很好说话,点了点头说:“明白了大姐,可钱不是小数目,这真得跟我领导商量一下。” “施丽娜”这才给沈珍珠一点笑脸,轻飘飘地说:“我知道你们也是好心办错事。你们一句话就让我们全家抬不起头,哎,快去问领导吧。对了能多要点就多要点,反正是公家钱,多出来的我给你们好处,快点回来!” “我知道。”沈珍珠跟吴忠国使了个眼色,俩人从走廊出去。 “珍珠姐,这个‘施丽娜’实在精明,不好对付。软硬兼施,一哭二闹三上吊。”吴忠国正对着医院的门,眼睛盯着出口目不转睛地说。 “施丽娜”振振有词的说法和理直气壮讨要精神损失费的行为让吴忠国不思不得其解。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沈珍珠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沉思着。一点一滴回忆从“施丽娜”到医院以来的一举一动,希望找到一家的行为漏洞。 事实真相真跟他们说的一致吗? 忽然街边响起喇叭声,陆野开着警车载着小白和赵奇奇加班回来:“嘿,想什么呢?老远瞧着是你俩站马路牙子上质疑人生。” 吴忠国没让他们打扰沈珍珠思考,走到驾驶座车窗边望了一眼:“你们那边完事了?” 陆野说:“解救了三名未成年幼童。怎么样?你们有进展吗?” 小白坐在后面透过车窗看着皱眉的沈珍珠,摇下车窗说:“珍珠姐,我相信你可以,加油!” 赵奇奇赶忙说:“我也相信你!” 陆野笑着说:“没头没尾说什么呢?”接着自己也说:“沈队,把质疑扔给别人,把信任留给自己啊。” 沈珍珠被他们没头脑的信任有点感动到了,乐着说:“少来了,我有数。” 吴忠国诧异地回头:“这么快想清楚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差不多。”沈珍珠腰间大哥大响起,跟他们说了声:“崢哥电话,你们聊。” 见她走到树下聊天,陆野跟吴忠国说:“难度很大?” 吴忠国说:“其实应该不大,就是暂时在胡同口转圈圈。珍珠姐既然找到路了,那一切就好办了。” 陆野对沈珍珠的能力深信不疑,要不然后来者居上提拔那么快,他心服口服:“那行,都入秋了,案子破完我还想着贴秋膘呢。” 车里对讲机滋啦啦响了两声,小白探过头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案子的事。 陆野对吴忠国说:“我们走了,还得跟刘局陈述案情,他对未成年案件很上心。” 沈珍珠见着陆野他们离开,摆了摆手,继续跟顾岩崢说:“…那小李看好了吗?” 顾岩崢立场很鲜明,认为自己是铁四新二村街坊们的未来女婿,对大家的事都很上心。任务结束到六姐店里吃了顿早不早中不中的饭,正在带小李和胡蝶看婚房。 “还没看好,要么厨房太小、要么朝向不喜欢。不过也没事,婚房是得慎重点。下午我有空带他们到另外小区转转。”顾岩崢轻松地说完,等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怎么样?感觉好了吗?”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医院入口,正好“施丽娜”心急地出来张望,端起大哥大对“施丽娜”晃了晃说:“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施丽娜”指了指手腕催促。 沈珍珠点了点头,看到“施丽娜”转头回去了。 顾岩崢在电话那边短促地笑了声说:“你都没嫌我老。” 沈珍珠也乐了:“我没嫌你老过。” 顾岩崢说:“沈科长贵人多忘事,每次找不到话题就会说我老。” 沈珍珠咳了声说:“我现在好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顾岩崢语气温柔的不像话,惹得沈珍珠揉了揉耳朵。 她借着机会问:“你走了以后我继续申请省内引进dna技术,结果dna检测室落户沈市…” 这话说出口,沈珍珠也要吐血。辛苦申请两年多,瓜落刘易阳家,沈市最近干活都很配合。 顾岩崢笑着说:“这事我知道,也正常。连城三面环海不如沈市枢纽地带方便,再说省厅技术总队也在那边。只要沈科长继承兢兢业业申请精神,以后咱们也会有自己的dna技术室。不过说起这个,你需要用上了?” 沈珍珠说:“嗯,最近有个案子我介入了,想做亲子鉴定,确定孩子的身份问题。” “大胆的干。”顾岩崢说:“你可是堂堂连城刑侦四队顾岩崢的接班人,谁不给点面子。”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沈珍珠回忆到“兄弟单位”们给她的热情欢迎。 沈珍珠忍不住冷笑了:“回头再聊,我先忙了。” “喂?怎么说挂就挂了。”顾岩崢在电话那边听到断线声,琢磨自己哪里得罪了小沈科长。 挂掉电话的沈珍珠对吴忠国招招手:“吴叔,我知道怎么做了。” 大国刑警1990 第329节 “我认为胡材智的行为性格并不是一个轻易向他人付出型。在面对外人时,还会有自私自利的表现。”沈珍珠边走边跟吴忠国说:“但他对胡小蕾的感情比普通父子俩更亲密,对胡小蕾发自内心的关怀体贴。” 吴忠国说:“我也发现他对胡小蕾比我对小川还仔细,这么大的孩子鞋带还给系。那这么说来…嘶…”吴忠国倒吸一口冷气。 “你想的没错。”沈珍珠减缓脚步,看了眼医院门口,没发现“施丽娜”的人影,低声说:“我怀疑胡小蕾根本就是胡材智的亲生儿子。” 吴忠国也瞅了眼医院门口,压着嗓子说:“要是这样假设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不过他们老说胡小蕾是‘强-奸犯’的儿子,胡小蕾自己也这样认为了。有必要这样吓唬孩子吗?” 沈珍珠说:“有一种可能,第一、孩子小容易说错话,将胡材智是生父的事情宣扬出去。第二、让胡小蕾出生就背上罪孽,这才能让孩子心甘情愿的男扮女装去上学。” “也是,不然这岁数的孩子谁能遭这种罪,这对爸妈也太残忍了。”距离医院大门几步之遥,吴忠国站住脚低声说:“如果是真的,这案子也许就大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我的目的是要弄清楚真正的施丽娜和女婴的去向,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如果没发现他们一家的奇怪之处也就算了,让我遇到了总是要弄清楚。如果是我判断失误,那更好。至少她们还活着。” “一点也没错。”吴忠国颔首笑道:“你往那边指,我们就往那边去。” 沈珍珠也笑了笑:“进去吧,晾这么久应该等不及了。” 回到医院,正要出来催促的“施丽娜”迫不及待地拉着沈珍珠的手:“妹子,怎么样啊?” 沈珍珠面有难色地说:“我们领导不批准。” 胡材智陪着胡小蕾在不远处的木椅上坐着聊天,时不时看过来。 “施丽娜”问站在一边的吴忠国:“你岁数大说话也不管用?” 吴忠国说:“我们科长说话都不管用,我能有什么用。哎,老实说你们这边的确有点为难。赔偿起码要有正经的名目,总不能把邻居全都告了说嚼舌根吧。再说你要告,你也不告诉我们你姓氏名谁,你目前的名字是别人的,法院也不会受理。” “施丽娜”想了想说:“我隐约记得我叫‘林思’。不过是你们的过错,怎么我还告不了了?” “林思同志。”沈珍珠暂且这样称呼她,认真地说:“我们领导问我怎么能确定你是被迫生下的孩子?需要检查真假,必须检查血缘。” 林思望了眼胡小蕾,警惕地说:“还要怎么检查?不都检查完了吗?” 沈珍珠说:“你们一家三口一人摘根头发丝给我就行了,我们有技术可以判断血亲关系。” “摘头发丝就知道谁是孩子的爹?看我是不是情愿的?”林思笑道:“这不跟玩似的?我还以为要滴血验亲——” 说到这里,她捂着嘴不让自己说下去,话锋一转说:“给了头发就能给补偿?补偿多少?是不是两万块?” “是两万块,一分不能多。但一分也不会少你的。”沈珍珠说:“头发由我来摘取,要是结果出来你们说谎,我就不赔钱,反而要把你关起来。要是我错了,我就赔钱,公开跟你道歉。” “我说你心眼子还蛮多的咧。”林思并不知道“dna”技术,镇定地甚至有点嘲讽语气地说:“乱搞么斯,我看就是哄我,看我自己要不要承认说谎。我告诉你,我没有说谎,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那你敢不敢答应?”沈珍珠听她冒出了方言,又一句一个“我”,判断她是个自我关注较高,难以用他人角度理解感受和想法,属于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于是进一步把问题抛向林思,继续与她心理博弈。 林思居然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说:“我哪里敢自作主张,我去问问孩子爸爸。” 她走过去,当着胡小蕾的面与胡材智商议。 沈珍珠远远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表情,胡小蕾疑惑不解,神情失望。胡材智不停地看过来,防止沈珍珠偷听他们说话。 林思每次与胡材智商量大事,胡材智总是胆小如鼠,这次也一样。 “机不可失,我看不要想太多,要不是那个老公安上厕所发现小蕾是男生,他们也不会查过来。那女公安就是诈我,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林思讥讽地扯着唇角说:“老娘就是个九头鸟,天上掉钱的事情不抓白不抓。三根头发丝换两万块,你搬多少水泥袋才能攒到两万块?小蕾以后念书、结婚不都要钱?” 胡小蕾蹲在长椅边,情绪低落地说:“我不念书了,我也不结婚。回去我拿菜刀,我——” “你再给我说一遍?”林思提高音量,嗓音尖细刻薄:“要不是因为你,老娘能到这一步?” 胡小蕾唯唯诺诺地抱着头不再说话。 正如沈珍珠猜测,从小到大他妈都说他是强-奸犯的儿子,让他内心对自己的血憎恶无比,对母亲内心充满愧疚而无法反抗。 林思没有办法,从走廊上跑过,拐弯看到前面有医生路过,跑过去询问:“大夫,你站住,我问你个事。” 医生还以为她是医闹,严阵以待:“怎么了?” 林思说:“我问你头发丝里有没有血啊?” “这是什么话?”医生摸着自己头发说:“是这个头发丝?” 林思说:“不是这个是么斯?” 医生说:“这叫毛干是死细胞,哪里来的血液?没有血液。” 林思兴奋至极,仿佛确定沈珍珠诓她了。 “知道了,谢谢大夫。”林思赶忙走了回去。 医生话还没说完,见她急冲冲地走了,嘟囔着说:“其实头发除了毛干还有毛囊组织,毛囊组织本身带有毛细血管…” 林思没听到医生的话,跑回去看着不争气的父子俩做下决定:“快点过去,让人家拔头发丝。拿着钱咱们家就发财了。” 沈珍珠还在观望,杏眼不断瞥过去观察。 吴忠国含糊地说:“我觉得能答应,他们不可能知道那个技术。” 沈珍珠说:“嗯,赌一把人的欲望。” 一家三口走过来,林思喜气洋洋地对沈珍珠说:“来,拔头发丝,拔几根都可以。要是拔白头发就更好了,孩子大了,我也老了哦。” 沈珍珠已经知道如何取样,片刻后,一家三口带有毛囊的头发分别装好。 赵奇奇刚回刑侦队,后脚开着车过来,亲自往省厅技术总队dna检测室送去。 医院外面,沈珍珠在车边交代:“务必小心。” 赵奇奇对沈珍珠信任之情溢于言表,笑着说:“珍珠姐请放心,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珍珠逗着赵奇奇问了一句:“要是我错了呢?” 赵奇奇说:“错了就错了,珍珠姐还是珍珠姐。” 沈珍珠说:“那我判断对了呢?” 赵奇奇脱口而出:“对了更好,珍珠姐就是珍珠姐!” 沈珍珠不好哈哈大笑,抿着嘴跟他挤挤眼睛。 赵奇奇对沈珍珠说:“队里都很好奇结果,大家都支持你的判断。政委还说你不是管闲事,是有公安素养。嗐,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走了,再晚那边该下班了。” “行,开车小心。”沈珍珠嘱咐说:“慢点。” “走了。”赵奇奇说。 等赵奇奇离开,林思见到他们的阵势,站在医院门口咽了咽吐沫。又觉得不见血的检测说明不了问题,腆着脸问沈珍珠:“钱呢?” “等结果出来了再说。”沈珍珠如今也不怕她反悔了,轻松地说:“最快也要三天,得经过两轮检测才可以确定最终结果。你不会觉得你拿不到钱吧?” 林思被沈珍珠反将一军,冷冰冰地看了眼沈珍珠,狠狠地说:“三天,三天之后我拉家带口到刑侦队找你拿钱。要是不给钱,看两个老的跟你跟你闹。他们岁数大了,随便一个都够你好受的。” 沈珍珠安抚她的情绪说:“你放心,大姐,我们工作都需要走流程的。你也知道钱是公家的,哪能随随便便拿。” 吴忠国笑着说:“理解一下,我们做工作也不容易。程序不走,我们工作也得丢。我这么大岁数了,力气可不如你家老胡大,到工地里只能喝西北风咯。” 林思扯着唇角也笑了。 她瞅两眼一大一小在远处缩着肩膀等待的男人,想了想不要逼太紧,勉为其难地说:“最好说到做到,不然头发丝也要你们赔钱。” 第194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等待的时间里, 沈珍珠第一天把贾民梁的案子结了送检。 第二天,原来合建小区对面国营饭店的负责人跟她联系:“原来的厨子孙国富找到了,在庄县负责农村大席。” 沈珍珠当日开车与吴忠国一起赶往庄县一探究竟。 到庄县提到孙大厨,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带路的本地人热情地指着东边说:“那边四层楼铺着红地毯的就是,正忙活着呢。” “谢谢您。”沈珍珠开车停到孙国富家门口, 他家正在为明天的婚礼宴席提前张罗炖肘子、酱牛肉。 门口屋棚下面用大铁锅炸偏口鱼的大娘,见到有人来了, 先问候一句:“你们好啊, 红事还是白事?” 沈珍珠客气地说:“大娘,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来打听个人。孙国富同志在吗?” 他们到处帮忙办酒席, 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有把白事办的嬉皮笑脸的, 有把红事办成两家人群殴的。 大娘头上围着三角巾,提了提套袖说:“在屋里, 直接进去喊一声就成。” 沈珍珠打量她的身高模样与说话口音,跟寻找的“施丽娜”并不一致。这位大娘有着忠厚的圆脸和不低于168的身高, 浑身上下散发着力量, 有浓厚的庄县口音。 屋里传来一位年轻男子的叫喊:“妈, 爸让你累了歇一歇,来得及。” “知道了,你把他们领进去,找你爸的。” 年轻男子个头也不小,至少一米八的个头,二十多岁的年纪,站在门口:“这边来吧。” “好。” 沈珍珠走进屋内,看到摆放着宛如批发部的酒水饮料,堆放到房顶。 左右两侧门, 东屋里放着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彩灯红毯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西屋里膀大腰圆的孙国富蹲在地上,拿着海碗正在从各个口袋里挑选卤料。 “孙同志你好,我们是国营饭店老经理介绍过来了解情况的。”沈珍珠站在门边问了句。 孙国富转过身还在往碗外挑杂物,抬起眼皮露出一副忠厚老实的脸,声音如钟地说:“诶,你们好,找我问啥事啊?” 沈珍珠抬头看着他,感觉他至少有185的身高,让出路:“是这样的,大约十五年前你在国营饭店干活,认不认识一个叫‘施丽娜’的女人?” 孙国富拿来两个凳子给沈珍珠和吴忠国坐,自己也端着碗坐在他们对面回忆着说:“你等我想想,这也太早了。我那时候刚当厨子不久…” 吴忠国说:“她丈夫叫胡材智,你有印象吗?” 没想到孙国富一拍大腿,差点把碗撒了,激动地说:“记起来了,胡风流!我记得当时大家都这样叫他,他动不动带个女人到我们饭店吃饭,还特意要点南方菜。跟我师傅吵过架,我们都讨厌他。” 沈珍珠惊喜地说:“那个女人什么样?打扮的干净整洁吗?” 孙国富把碗往到膝盖上,双手压着眼尾往上一抻:“就记得眼睛是这样式的,别的…别的好像很矮,在我眼里跟倭瓜差不多高。” 孙国富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这里。打扮的岂止干净整洁,听说明明是农村人,打扮的比城里人还要时髦,要么穿的确良衬衫,要么穿布拉吉。当时我跟我媳妇处对象,布票攒不够,别提我多羡慕她了。” 外面干活的大娘端着偏口鱼进屋,捡起一点碎渣扔到门槛边的小猫碗里,接着说:“我对他们也有印象,我在饭店当服务员,胡风流当时好像结婚了,成天跟别的女的鬼混,说那女的是他下乡认识的同学。” 她犹豫着看了眼孙国富,又转向沈珍珠说:“我记得有次我给她上了小炒肉,是我们家老孙第一次给顾客炒菜。她吃一口就吐了,把我气坏了。后来我怀疑她怀孕了,老孙还让我别乱说。因为这个我俩差点没结成婚。” 沈珍珠明白了,要不是因为差点没结成婚,也不会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现在看他们夫妻感情不错,日子也过的红红火火。 大国刑警1990 第330节 沈珍珠拿出找来的林思的照片,给他们夫妻看:“当时的女人是不是她?” 孙国富比了比眼角,认真地说:“我记得眼睛很挑,跟这个差不多。模样倒是真记不住了。” 孙大娘一眼认出来:“就是她。” 孙国富吃了一惊:“你记性能这么好?” 孙大娘说:“我还记得她穿过玫红格子的的确良,那年头可不是一般的打眼。” 孙国富想了想说:“也是。” 孙大娘瞪了他一眼,孙国富低下头又开始捡卤料。 沈珍珠问了问当年的日期,孙大娘估摸着说:“我记得我们结婚那年的事,应该是马年,78年。” 沈珍珠又问:“那你还记得胡材智妻子的模样吗?” 孙大娘摇摇头:“这个一点不记得了,好像没去吃过饭。” 孙国富低声说:“这算什么男人。” 沈珍珠和吴忠国又来回问了几句,从他们家出来后,沈珍珠说:“我们回去查一查胡材智下乡地点有没有符合林思身份的人。” “你先开车,我给湖市市局打电话问问。”吴忠国自然赞同:“要是这样,那就是在结婚前就搅合在一起,胡材智回城后又扯不断。” 回到市里,湖市市局加班查询完已经是傍晚。 对方在电话里说:“沈科长,湖市黄土县派出所确定没有符合‘林思’条件的人。倒是有个名叫‘石琳’的女人离家出走,下落不明。照片待会发送过来,我给你转过去。” “好的,谢谢你,邓同志。” 沈珍珠挂掉电话说:“‘林思’反过来不就是‘石琳’吗?” 吴忠国把两个名字写在纸上:“还真是。” 等了半小时,沈珍珠在微机上收到邮件,点开看到陈旧的失踪人口表上,有一张“石琳”也就是“林思”的照片。 吴忠国说:“没错了,就是她。” 沈珍珠又给湖市黄土县通电话,派出所的领导特地找了当年负责失踪案的老公安接电话。 沈珍珠座机按着免提,与对方说:“我确定石琳是要找的人。请问她现在还有亲属在吗?” 老公安说:“我记得她家人一直在寻找她,后来很久没找到,也就不了了之了。哎,这种事情冒的办法撒。” “那她有精神类疾病吗?” 老公安用夹生普通话说:“莫得。之前有个精神病的男的早就跑到不晓得哪里克了,要是她也有早就不找了,我还管她做么事。当年她好像要结婚了,被人发现跟个知青好上了。后来婚也没结成,她也不见了,都说她没脸过下去跳崖了。” “好,谢谢你。”沈珍珠得到想要的答案,挂掉电话,在笔记本上罗列疑点。 “施丽娜母女失踪石琳的嫌疑很大。石琳当年肯定过来寻找胡材智的,施丽娜忽然失踪,胡材智有可能知情,家中二老被他们瞒在鼓里,她顺势顶替了施丽娜的身份过了十五年。” 体院附中一直强调学生禁烟,小川知道抽烟危害后,吴忠国最近开始戒烟。此刻加班,他嘴里没滋味,嚼着茶叶梗子说:“明天dna结果出来,要真是胡材智的儿子,世界上又多了个牲口。” 沈珍珠起来看了眼时间:“今天先到这里,我琢磨琢磨,先送你回去。” 吴忠国把最后一口茶叶喝完说:“还有一班公交,我自己溜达到车站就行。正好醒醒脑,想想事。” “行,明天见。”沈珍珠掏出车钥匙,摆摆手走了。 在走廊上,沈珍珠遇到朴兴成和康河出任务回来。 朴兴成打了个招呼说:“沈队,听田队说你申请了dna检测?结果什么时候下来?” 康河兴奋地说:“这还是头一次用省厅总队的机器,不需要漂洋过海求人家帮忙了。” 沈珍珠说:“对,用咱们自己的机器,明天上午出报告。” 朴兴成表现的有点上心,问了几句后说:“这宗案子确实蹊跷,刘局跟我提过一句,希望沈队马到成功。” 康河握紧拳头,对沈珍珠说:“好好震慑那帮犯罪分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网。” “承你们吉言。”沈珍珠说。 跟他们聊完,走下办公楼。望着夜空的繁星,沈珍珠来到馒头二号旁边,摸摸奶白色的车门,笑了笑。 挺好的。 同事们对dna技术奔走相告,在她的介入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多管闲事,办案途中大家也没有得过且过。 “这就是法治步伐的迈进呀。” …… 秋高气爽,早上七点半,天光亮的不像夏日那般晃眼。 空气里有股独特的稻草和烟火的气息,郊外丰收后的农田布满草木灰,期待来年的好收成。 沈珍珠在小白宿舍洗了个澡,清爽地出来换上衣服。 小白脱下白球鞋,感叹地说:“今天你教我那两招我得练几天了。感觉体能还差点意思,秋天到了,人也颓废了。” 沈珍珠六点就来到队里上班,见小白跑步便跟往常一样一起跑了几圈,下来后切磋了几招。 “别说你了,等到了冬天我也不想从被窝里出来。”沈珍珠换好衣服,推开门闻到爽快的秋日空气,来了精神:“时间差不多了。” 小白也赶了出来:“我等不及了。” 到了办公室,沈珍珠屁股刚坐下,赵奇奇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在那头兴奋至极地说:“珍珠姐,对了,你说对了!胡材智是胡小蕾的亲生父亲,石琳也是他的亲生母亲。我现在把原始报告拿回来。” “知道结果就行,你慢点开车。”沈珍珠露出梨涡,笑盈盈地说:“辛苦你了。” 座机放的免提,小白和吴忠国在办公桌对面听的一清二楚,刚进门的陆野手里还提着油条,也咧着嘴乐了。 “知道结果就好办了。”沈珍珠跟吴忠国说:“石琳和胡材智俩人伪造口供,马上进行传唤,分头审讯。” …… 胡材智正在家里给胡小蕾做早餐,石琳迫不及待催促着他们去拿钱。 胡材智一直有不好的预感,放下锅铲摸了摸胸口的玉佛:“我、我真不想你为了钱铤而走险。” “你就是个苕,你晓得么斯?”石琳衣着虽然朴素,但嘴皮子不饶人,将胡材智父子一顿好骂。正在兴头上,胡小蕾忽然从小卖部看到有公安的车停下。 “妈,有公安来了。” 石琳认为是给钱的,忙不迭地跑了出去。胡材智左等右等不见她,刚开门被公安也“接”上车。 胡材智探出车窗对胡小蕾忙叮嘱:“你在家哪里也不去,爸爸不会有事。照顾好姥爷、姥姥,把小卖部关上,今天不做买卖了。” 施大娘和施大爷还在小卖部里打扫卫生,老两口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胡小蕾跑过来拉着他们进到屋里,关上小卖部的门。 施大娘后知后觉,扶着施大爷往屋里去:“造孽的啊。你来,先把药吃了。小蕾,倒水。” “来了。” 半小时后。 市局刑侦队重案组审讯室。 石琳在其中一间叫嚣着要赔偿两万元:“你们公安说话不算话,要屈打成招!” 吴忠国端着茶缸进去,笑呵呵地让干员关上门:“你别急,你不是喜欢跟我唠吗?来,我跟你唠。” 隔壁。 沈珍珠坐在胡材智对面,和风细雨的微笑让胡材智胆寒。小白看起来面无表情,心里仔细观察沈珍珠审讯技巧。 “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问你话,交代了吧。” 胡材智战战兢兢地说:“交代什么话?” 沈珍珠不急不忙地说:“还需要我告诉你吗?心里就没点想坦白的?我们公安机关查案,真以为闹着玩的?” 一连三个问句,彻底让胡材智沉默了。 他不停地抖着腿,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摸玉佛。 沈珍珠不给他时间准备,单刀直入地问:“你既然跟石琳相好,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城?” “石…石琳…”胡材智一个激灵,这么多年没提到的名字重新提起,见沈珍珠仿佛见到了鬼。他哆哆嗦嗦地说:“真、真知道了?” 沈珍珠又把语气放缓,张弛有度地询问:“要不怎么问你呢?这是给你坦白从宽的机会。你从头开始说,想起什么说什么,做得到吗?” 胡材智说:“我、我要抽根烟。” 小白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起身走到胡材智身边递给他,又给点上。 胡材智猛抽一口,放空自己吐出浓厚的浊烟。在烟雾袅袅升起的时候,开了口:“75年分配到黄土县的乡下当知青,知青站地方不够,我第一晚上就是在石琳家里睡的。那时候她好美、好漂亮。在山里,像一只小狐狸对我笑。” 香烟缓慢燃烧,胡材智顾不上再吸一口,回忆着说:“她那么天真泼辣,不让老知青欺负我,总给我送鸡蛋吃。家里有点香油,还会偷偷给我舀一勺。可我没出息啊,骗了她的心。答应要带她回城里,可我在城里没有落脚的地方。求爷爷告奶奶得了份工作,分房子却要夫妻双方都是本地户口。我那时候年轻,特别想在城里扎根,当时有人把施丽娜介绍给我,我、我看到她就喜欢上了。” 香烟差点烧到胡材智的手指,他往地上扔掉烟头踩了一脚。沈珍珠没打断他的话,让他继续说。 “我见到施丽娜第一眼,一晃神儿以为是石琳来了。可她们一个活泼一个温柔,根本不是一个人。我答应跟施丽娜结婚,石琳被我忘在脑后。单位也给分了房子…谁知道石琳大着肚子找到我了。她们俩肚子都大了,差点打起来。石琳走了以后,施丽娜不久就生了女儿,女儿眉眼有点不像我。生完女儿施丽娜性情大变,对我和她的父母非打即骂。 有一次石琳抱着儿子找我要生活费被施丽娜看到,石琳跟她吵架,说看到施丽娜跟别的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女儿像那个男的。施丽娜一气之下抱着女儿跑了。我才知道施丽娜结婚前跟一个男的不清不楚。我怎么也找不到施丽娜,她肯定带女儿跟相好的跑了!她居然给我戴绿帽子!” 沈珍珠问他:“那为什么要冒用施丽娜的身份?” 胡材智理所当然地说:“要是单位知道这件事我肯定被开除,房子也得收回去。我也是没办法的啊。” 沈珍珠说:“那施丽娜的双亲就由得她走了?” 胡材智说:“施丽娜没有工作,跟她妈打零工。父亲身体不好,拖累了施丽娜的婚事,要不然她也不能找我。结婚以后都是我养活他们一家人。施丽娜跟男人跑了,他们二老差点被她气死。为了给我赔不是还想在家上吊,哎…儿女都是债啊。我实在没办法,总不能把二老赶到街上。这么多年他们对我也不错,把我当成儿子看待,反正他们开小卖部挣钱都给我,我也不算太亏。十五年了,老人家岁数大慢慢糊涂了,他们后来也把石琳当成施丽娜了。” 沈珍珠等他说完,问:“你说施丽娜出轨,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出轨对象我记得是国营饭店的厨子?” 胡材智低下头说:“出轨过好多人,是不是厨子我也不确定了。” 沈珍珠又问:“石琳怎么找到你的?你结婚以后跟她还有往来?” “没往来过,写过一封分手信,我、我不知道她能怀孕啊。”胡材智偷偷看了眼沈珍珠说:“我工作到结婚没花上半年时间,算了算,应该是我的没错。” …… 吴忠国从审讯室里出来,看到沈珍珠和小白正在研究笔录。 吴忠国也把笔录拿给沈珍珠,相互之间核对真实性。 “石琳也说胡材智回城前骗她要结婚,跟她睡了觉。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没有胡材智的动静,她一气之下偷跑出来按照信里地址找到胡材智家。发现胡材智已经跟其他女人结婚后气不打一处来,上门吵过几次。” 大国刑警1990 第331节 “前面一致,后面有问题。”沈珍珠看到笔录最后说:“双双生下孩子后,胡材智说石琳跟施丽娜吵过一架施丽娜被石琳气到了,直接跟男人跑了。而石琳说见到胡材智打了施丽娜一巴掌,施丽娜跑出去以后石琳见到她抱着女儿跳河了。但石琳没告诉胡材智,怕他责怪自己。” 小白很郁闷地说:“跳河十五年了,上哪里找去啊?” “隐约有相互推卸责任的感觉,而且施丽娜跳河石琳能追过去,胡材智难道没追?”沈珍珠把两本笔录放在一起仔细比对,越看眉头皱的越深:“有人说谎。” 小白说:“就是,谁知道是跳的还是被推的?再说当年她挺着大肚子能安然无恙地跨越千里找到胡材智,出门需要介绍信,她怎么做到的?” 吴忠国说:“据我调查,当年返乡后搞全城建设,胡材智在建筑工地干活那几年连城从各地招收了万人劳动力。会不会他给石琳弄过来了?” 沈珍珠听他们分析完,颔首道:“你们说对了,我昨天下班找到合建小区保安又打听了一下,他带我找到当年胡材智的同事,那位同事说那时候会写字的人不多,胡材智算一个,帮忙发工作证明信来着。他完全有弄虚作假的可能,利用职务之便把石琳弄到连城来。” 吴忠国轻嗤着说:“那他挺厉害的,还想以一己之力养活两家人,享齐人之福。” 沈珍珠站起来说:“趁热打铁,我再去审审胡材智。” 小白连忙拿起沈珍珠的茶缸倒上水:“我马上来。” 她们往审讯室里去,也就两分钟的时间,顾岩崢到了办公室。 “人呢?” 吴忠国还在研究笔录,抬头说:“攻坚去了。有事?” 顾岩崢想了想说:“借几个回形针。” 他一个后勤主任到刑侦队借回形针,借的理直气壮。先满意地看了眼妖冶盛开的鲜花,拉开沈珍珠的抽屉准备找回形针,发现被绒布袋装的好好的翡翠镯子。 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顾岩崢端着断了的左翅根惊讶了愣了几秒。 升起一股自己心意被人珍重对待的感觉。 “这就走了?要不要我帮你找找?”吴忠国再次抬头问。 “不了。”顾岩崢全然忘记把外地带回来的牛肉干偷偷投喂。 乌漆嘛黑的情感之路出现一丝曙光,顾岩崢单手捂着心脏,说:“我得缓缓去,回见。” “…莫名其妙的。”吴忠国见顾岩崢走了,摇摇头。 外面走廊上,想要到后勤申请新沙发的田永锋找到四队。 本想着让沈珍珠说说情,早些让二队露大洞的沙发淘汰,忽然见到顾岩崢出来,下意识地说:“顾主任,你又来骚扰沈科长?” “骚扰?”顾岩崢一个急刹车,冷漠地说:“有我在一天,你屁股蛋子就得掉在沙发洞里一天。” 田永锋气急:“你等着,我告刘局去。” 顾岩崢冷笑:“赶紧去,不去我还找你算账。” 肖敏赶紧跑过来拉架,田永锋指着顾岩崢的背影,苦口婆心地骂:“老顾,你不能这样破罐子破摔啊。没了事业心,不会有女同志喜欢你的!老沈现在什么样,你现在什么样?半夜睡不着觉多想想自己,别老惦记骚扰人家老沈!” “还说我骚扰老沈?”顾岩崢扭头往回走,六亲不认的步伐不怒自威。 “走走走,田队,你不能有家有口就刺激人家啊。”肖敏连拉带拽终于让田永锋离开现场,逃之夭夭。 田永锋怒其不争地逃走:“我是为他好。” “那顾队失恋你怎么还喝了顿美酒呢。”肖敏见田永锋还要掰扯,继续拽着说:“好好好,走走走,我不说话了。” …… 胡材智肯定比石琳好对付,相对来说有小聪明、心眼窄,没有大胆量。 沈珍珠面对胡材智忽急忽缓,又是条条列举法律条文又是提起他心爱的儿子胡小蕾,终于逼迫胡材智说出了沉积心底十五年的秘密。 “她居然说我打了施丽娜,施丽娜才死的…我这样的人被老婆欺负到被别人笑话,怎么会打老婆。石琳啊,她要害我啊。” “才死”? 胡材智知道施丽娜死了。 这话让沈珍珠不由得失望,施丽娜母女果然不在了。 胡材智悲从心中起。自从石琳要公安局赔偿开始,他就觉得这件事情早晚会露馅。 “石琳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全天下都顺着她的意志转。她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我真跟她过够了!” 沈珍珠暂时没有追究他前后不一的口供,追问:“那施丽娜母女到底怎么死的?” 胡材智又要了一根烟,这次还是没抽,吸了一口放在一边,浑浊的眼球恐惧地说:“我老是抽烟其实是供菩萨的。施丽娜死的惨啊,在家里上吊了,一大一小吊在房梁上,我回去的时候要被吓死了。我花了好多钱买了玉佛,就是怕她娘俩来找我。” 小白说:“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怕什么,说,你为什么害怕?” 胡材智拿烟的手哆哆嗦嗦:“78年,合建小区只修好一栋楼,我就搬了进去。当时小区里就我们住。那天我记得,是女儿满月不久,我在工地加班。石琳突然抓到施丽娜偷情,上门吵架去。气的二老在家里要死要活。施丽娜疯了,抱着女儿要上吊威胁石琳保守秘密。石琳不干,让施丽娜跟我离婚,施丽娜不肯跟我离婚。最后、最后真的吊死了女儿。女儿死了以后,施丽娜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畏罪自杀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问:“你为什么不报警?!” 胡材智带着哭腔说:“我好不容易回城找到工作分了房子,要是这件事闹出去,我工作也得丢,还要判流氓罪。我怕,我真不能报警。” 沈珍珠说:“尸体怎么处理的?谁处理的?” 胡材智开始并不说,眼神闪烁着:“我不知道,都是石琳做的。” 沈珍珠怒道:“这时候还要说假话吗?没有依据的事你认为我们会相信?” “我、我发现以后整个人崩溃了,每天做噩梦啊。”胡材智忽然嚎啕大哭:“是石琳、石琳逼着我一起处理尸体,不然她就说我耍流氓,要枪毙我。我没办法,跟她一起把施丽娜和女儿埋起来了。” 沈珍珠:“埋在哪里?” 胡材智说:“家门口那段路正在修,我们连夜埋了进去…她上吊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小卖部房梁。我不敢在那里睡觉,就改成了小卖部。” 沈珍珠说:“没人看到吗?” 胡材智缩着肩膀说:“那附近就我们一户人家,前后都不像现在这样热闹,连个车站都没有。” 沈珍珠站起来出去交代封路挖尸,回头瞪着胡材智说:“最后给你点时间,等我找到尸体,再来戳破你的谎言!” 第195章 重见天日 白昼ktv被端后, 合建小区附近的ktv都在整顿经营,营业执照、消防安全、工作人员信息等等。就连小餐馆也开始检查卫生执照和后厨卫生。 一时间街道上忙忙碌碌,空气都变的清新了。 中午休息的人们出来觅食, 发现合建西路到北路封闭。正常封闭禁止出入也就算了,还拉上警戒线。 形形色色的人们必须绕行, 有好事者聚集起来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煤气管道出了问题?我告诉你们,老早我就说过这里有股子臭味。” “我看你鼻子有问题, 下水道全被地沟油排满了, 那味道能香?要我说,估摸哪位嫖-客出事了,要不怎么到处整顿呢。” “嫖-客出事也不能挖路啊, 拢共修了十来年, 挖了又要修新路,这不是花咱们老百姓的钱吗?” “你们一看就不是住在这里的, 我倒是听说有个老大爷被儿媳妇杀了,公安这是在寻找证据呢。” “少胡说八道了。” “你才胡说八道。” …… 秋风卷着梧桐叶飘下, 与镐头敲击路面的碎石堆落在一起。 沈珍珠亲自监督挖掘现场, 看到眼前的深坑说:“还是没有。” 小白指着胡材智家门口到脚下的深坑说:“一连挖了七八个, 胡材智该不会诓我们的吧?” 沈珍珠回头问吴忠国:“胡材智过来了吗?” 吴忠国说:“马上到。” 过了几分钟,胡材智讪讪地从人群包围的警戒线穿越,到了沈珍珠面前:“我又不是嫌疑人,我是证人,怎么把我也铐起来了?这里不少人认识我,回头你要帮我解释一下。” “你参与掩埋尸体,表现好的话可以宽大处理,要是像现在我们找不到尸体,你也会有重大杀人嫌疑。”沈珍珠说。 胡材智抬起头, 往人群里看了眼。胡小蕾的身影就在里面。 胡小蕾没穿校服,穿着胡材智的旧衣服,紧张不安地望着胡材智。 沈珍珠发觉胡材智的视线,看了眼胡小蕾,胡小蕾紧张地咬着唇。 沈珍珠对胡材智说:“为了你儿子考虑,你也要想清楚把尸体埋在什么地方。你在电话里说的几个地方都没找到,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想你也不想有重大杀人嫌疑吧?” “小蕾、小蕾他是我的根啊。”胡材智纠结地在原地踱步,想到石琳也背叛了他,引导着公安往他的身上寻找线索。 干脆横下心,唇角阴狠的笑意一闪而过。 “我、我想起来了,我带你们过去。”胡材智指着小卖部对面的电线杆方向说。 小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说在家门口,这次到底是不是真的?” 兴师动众的施工封路,闹得老百姓人心惶惶。要是挖不到尸体白折腾一趟,能把人气死不说,还要担责任。 “你放心,我真想起来了。”胡材智领着他们往电线杆方向走,发觉小区里不少熟人也在远处观望,他缩了缩脖子。 吴忠国在他指的范围用石灰粉划了个圈,沈珍珠听到镐头敲击路面面板的声音有些空洞。 又一次重新挖掘路面,比想象的要轻松。道路面板下有一层浇筑封合的水泥板。 “撬开水泥板。”沈珍珠皱着眉头说,她已经闻到尸体的味道。 工人们撬开水泥板,发现水泥板下方是空腔。两具灰白色的躯体一大一小紧紧相依偎。 “发、发现尸体了!” “真找到了!” 两具骨架完整,呈现卷缩状态。大的骨架手臂骨骼环绕着小的那具。小的骨架仿佛还在母亲的母体之中,安静地、脆弱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小巧头骨和蜷成一小团的四肢,这是一个初生的生命。 大的那具是母亲施丽娜,细长而脆弱的臂骨用一种超越死亡的姿势,紧紧怀抱住胸前的孩子,构成了沉睡的庇护所。 她仿佛低着头,还在凝视着自己的孩子。 她身体表面有一部分覆盖着肥皂一样的蜡物质,面部轮廓模糊,但依稀能分辨人类和性别。身上衣服已经破烂成深色碎片,只有一些化纤布料黏连在躯体上,露出胸腔白骨。 现场寂静无声,在无数车辆行人碾压过去的马路下,竟藏有两具尸体。 哪怕是死后为了隐藏尸体被无意摆成这样的姿态,这种可怜又富满爱意的、化成白骨都没有松懈的拥抱,用最后一丝力气,也想给孩子一个安静的绝望怀抱。 可怜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眼这个世界,就被冰冷的水泥和人性的恶意无情封存,至此隔绝了十五年。 大国刑警1990 第332节 吴忠国只看了一眼,猛地转过身。他作为经验老到的刑警,却闭上了眼睛。 协助封路的派出所新干员好奇地踮起脚看了一眼,忍不住跑到路边干呕。不是出于对她们的恶心,而是发自肺腑的悲怆与愤怒。 气氛沉重而悲凉,秦科长和陆小宝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沈珍珠站在尸体面前,仔细看了一段时间。她走到不停抚摸着玉佛,嘴里念念有词的胡材智面前:“自杀?” 胡材智知道这是沈珍珠给的最后一次机会,他舔了舔唇,在他的视线内可以清楚看到小卖部,以及小卖部里站着的胡小蕾。 “自杀。”胡材智低下头,淡淡地说。 沈珍珠歪了歪头,知道他在说谎,对吴忠国说:“先把胡材智带上车。” “好。” 秦科长小心取出施丽娜的尸体,与旁边的小法医说:“软组织已腐烂消失,我们只能尸体骨骼下手。” “这里。”沈珍珠走过来,往施丽娜尸体的胸腔位置指了指,秦科长看了过去说:“眼够快的。” 沈珍珠说:“按你的步骤来。” “那我开始现场初检。”秦科长轻轻检查施丽娜的头部说:“死者头部没发现击打痕迹,颈部骨骼发现不对称的严重性局部压碎型骨折……” 小白也在一旁记录,闻言顿了顿笔。她小声说:“上吊死亡的痕迹会是对称性的,不对称说明有可能被人勒死。但严重性局部压碎骨折是怎么回事?” 沈珍珠说:“如果使用的是铁丝、电线等细硬物,会造成局部严重的压碎性骨折,就跟你现在看到的一样。还有一样能确定她是被他杀的证据,你试试看能不能找到。” 珍珠姐已经确认他杀。 小白倒吸一口气,蹲下来继续观察施丽娜的尸体。 “软组织之类的都没有了,无法看到防卫伤、约束伤,现场过了十五年什么痕迹也没了。”小白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沈珍珠身边耳语:“是不是姿势?上吊因为牵引会出现垂直姿态,要是被勒死通常是水平蜷缩的?” 沈珍珠说:“光凭这一点证据不够支撑他杀,她们也许是被摆放着这种姿势。” 沈珍珠蹲下来,戴上手套指向施丽娜的肋骨处。 小白仔细观察才看到几处细微的骨折。 “这种骨折伤通常是施-暴者用膝盖——” 沈珍珠做了个示范,站起来曲起膝盖点了点小白的胸口,双手在小白脖颈前交叉说:“这样面对面死死顶住受害者胸口将其勒死造成的。你记住,这是典型的他杀体位,在上吊中不可能出现,可以作为他杀的关键证据。” 小白赶紧记录下来:“原来如此,这下真能确定了!” 秦科长指挥小法医进行拍照,沈珍珠说话的时候不停地点头:“对,你们都记住了。” 陆小宝可惜地说:“时间太久了,现场指纹和血液因为湿度和温度的变化已经分解了。虽然在水泥板下面,但密闭环境不稳定。诶,尸体下面有个铁盒,应该是裤子兜里的。” 沈珍珠走到他旁边,看陆小宝小心翼翼地打开掌心大小的铁盒,里面有一张保存相对完好的信纸。泛黄的信纸抬头是“连城客运招待所”。 陆小宝念出上面留着的话: ‘施丽娜,这是最后通牒。 你跟男人乱搞生了孩子,你还有什么脸霸占我男人。你的家本应该属于我!三天之后我去家里找你,你要是还在,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不是没见过血的!你死定了!’” 上面并没有留言,但沈珍珠知道这是石琳的语气。 吴忠国在远处对沈珍珠招手,沈珍珠见状走了过去。 “胡材智说他知道是谁杀了她们。” 沈珍珠对这个答案已经不感兴趣了,她打开车门微微弯下腰说:“你想告诉我是石琳对吗?” 胡材智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沈珍珠没有回答说,而是问:“你想怎么告发她?” 胡材智在车里擦了擦眼泪,声泪俱下地说:“让我再看一眼胡小蕾,我就告诉你。” “你出来。胡小蕾就在小卖部门口。”吴忠国拽着胡材智出来。 “为了我儿子、为了我儿子。”胡材智果然看到胡小蕾了,低喃着说:“是石琳杀的。” 这个答案毫不意外,沈珍珠说:“你亲眼看到的还是听说的?” 胡材智还想看看牵挂的胡小蕾,结果发现胡小蕾已经进到屋里关上了门。 “是我亲眼看到的。当时施丽娜的爸爸气的犯心脏病了,我加班之后没有马上回家,急忙忙去买药。” 胡材智带着哭腔,可怜巴巴地说:“回来就看到石琳把施丽娜吊到房梁上。之前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吓得半死被石琳发现,她逼我埋了尸体。” 沈珍珠说:“你说过是小卖部的房梁,刚才我扫过一眼,没看到有房梁。” 胡材智搓着手,摩挲着手上的老茧说:“她们死了以后我害怕就重新装修了。把房梁包了起来,你不信可以看到有木头把房梁砌了起来。” 沈珍珠问:“找人包的还是你自己干的?” 胡材智双手下意识地握拳,讪笑说:“这么简单的活儿还找什么木匠,万一被发现怎么办?我自己一下就弄好了。” 沈珍珠发现他的小动作,也笑了:“那你手艺不错。” 小白跑到小卖部叫守在那边的干员打开门,看了一眼,跑回来说:“他说的是真的,木头刷了白油漆。” “是,就是那块没错。”胡材智激动地说:“石琳站在凳子上把施丽娜吊了起来,她体重不够,还跳下椅子使劲用力气了上去。” 沈珍珠不咸不淡地勾起唇角:“胡材智,你够可以的。” 说完,对小白吩咐道:“撬开木头检查房梁。” “是,珍珠姐。” “撬开?”胡材智瞪大眼:“这有什么好拆的?都十五年了你们能找到什么?” 胡材智说的没错,小白也有点好奇,沈珍珠说:“拆了就知道了。” 小白想想也是,珍珠姐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沈珍珠不搭理胡材智,又对吴忠国说:“让人看好他,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吴忠国说:“好,待会我也过去看看房梁。” 胡材智重新坐回在车里,大惊失色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公安同志,我真没有说谎。你们不是发现证据了吗?肯定是石琳没错。” 远处从门缝里,胡小蕾用望远镜看着胡材智。他很害怕,听到身后姥姥过问:“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胡小蕾吓了一跳,慌忙收起望远镜:“姥爷怎么样?” “他好着呢。”姥姥抚摸着胡小蕾的头:“还是孙子好啊。” …… 1978年11月8日。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卧室外面,工人们搅拌泥沙的声音让施丽娜烦躁不安,总算等到他们下班,天也黑了。 她搂着嗷嗷待哺的女儿,等待母亲在客厅里烧好的水:“牛奶快点。” 结果没听到母亲的回答,迎接她的敲门声比母亲回应的声音更快。 “谁?!”施丽娜吓一跳,婚后的日日夜夜石琳宛如鬼魅纠缠着她不放。再看一眼,窗外不是别人而是胡材智。 “我去开门。”施丽娜打了个喷嚏,穿着薄棉褂,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打开门,施丽娜蹲下来给胡材智拿拖鞋:“不是带钥匙了吗?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天都黑了,还能干活?” 卧室内,女儿“哇”地一声哭了,施丽娜急忙起身,乍一看胡材智身后竟站着一个人,不是石琳又能是谁! “你怎么来了!”施丽娜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丈夫说:“你不是跟我发誓不再跟她来往吗?” 胡材智没有回答,与石琳一起一步一步走近… 女儿仿佛对到来的危险有所察觉,越哭越厉害,到了后来上不来气。 摔倒在地上的施丽娜匍匐着往卧室去,鼻腔和口腔里流出鲜血,她忍着被殴打的伤痛:“不要伤害我的孩子…爸、妈!救救我!” 可惜施丽娜父亲身体不好,母亲耳朵也不好,此刻房间里有动静,却无法及时开门。 石琳拿钥匙锁住二老所在的卧室门,高高在上地站在施丽娜面前,对脸色复杂的胡材智说:“现在心疼可晚了!你答应过我的,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胡材智从兜里掏出工地偷回来的铁丝,扯开后递给石琳一端。俩人携手走进卧室,看着抱着女儿不知所措的施丽娜。 施丽娜惶恐不安地说:“胡材智,你疯了?!” 胡材智不得已地说:“她逼我的,我也没办法啊。你要是不死,她说我强-奸她,要把我枪毙。” 施丽娜见他一步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住女儿,站在床前苦苦哀求:“你放过我们娘俩吧。就算你对我没有感情,那也是你的亲女儿啊。” 石琳冷笑着说:“女儿能比儿子好?” 胡材智咽了口吐沫,轻声说:“我轻轻的,你不要害怕。我先把你送走,就送女儿过去陪你。” 施丽娜听到他的话,跪在地上使劲给胡材智磕头:“那是你的女儿,你杀了我可以,你放过她吧,她才满月啊!” 胡材智见到襁褓里的女婴,眼神里流露一丝不舍。 石琳在他身后推搡了一把说:“你忘记你怎么亲你的儿子的吗?你说他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后是老胡家的香火。” 施丽娜泪眼婆娑地说:“石琳,我给你磕头了。你放过孩子吧。你也是当母亲的,你想要人我给你,你想要房子我给你,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给你!求你放过她吧,她才那么一点大,她是无辜的。” “什么叫你给我?本来就是我的!”石琳恶声恶气地说:“那我不无辜吗?就因为没有本地户口,居然不能跟心爱的人结婚。我想到你们俩个睡在一起我就觉得恶心!胡材智,赶紧动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胡材智心下一狠,对施丽娜说:“对不住了丽娜,我回城不容易,我对小琳有愧疚。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债,这辈子我、我先送你一程!” 石琳见他摔倒施丽娜扑了上去,自己绕过施丽娜走向女婴。 婴儿的哭声在夜晚格外嘹亮,慢慢地声音虚弱下去,最后也如母亲一样消失在人世间。 “死、死了…我、我杀人了!”胡材智见到死人浑身冒冷汗:“怎么办?下一步怎么办?” “慌个什斯?”石琳蹲在母女尸体边,想了想说:“先吊起来放血,免得被人闻到味道。” 胡材智指着女婴说:“你、你先来。” 石琳骂他一句:“苕!我抬不动撒!我抬得动还要你做么事?” 胡材智不得已,与石琳一起抬着施丽娜到客厅边缘。石琳在施丽娜脖子上圈上绳索:“你挂上去。” 说完她转身进到卧室里。 胡材智站在椅子上,尝试着使劲。忽然间,窒息的施丽娜睁开眼,正对着胡材智吐了口血! “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大国刑警1990 第333节 胡材智吓得差点摔倒,伸手扶了房梁一把:“啊啊啊!诈尸啊!” 石琳抱着女婴尸体跑出来,看到了,干脆拽着绳索继续使劲,胡材智见状也伸手抓着绳索一起用力。 他们跟刚才一样有默契,施丽娜身体悬空挣扎了几下,回光返照的躯壳最终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血,全是血。”胡材智一把抓住石琳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颤抖地说:“刚刚明明勒死了,怎么还活了。” 石琳推他一把:“胆小鬼,你走开。我挂上去,待会你放血。” 她站到椅子上,伸手扶着房梁挂上绳子。女婴轻飘飘的身体在房梁上荡漾,看的胡材智哇地吐了出来。 “不,我放不了,实在干不了了。”胡材智坐在地上抱着头,喃喃地说:“她死之前诅咒我了,她的眼神、她说她会跟着我一辈子。” 石琳见他如此不争气,气急败坏地说:“人都死了,不放血怎么分尸?” 胡材智惊恐不已,抱着头半天才抬起来:“没事,我想到了。我想到办法了,不放血也行。快,快解下来。趁天黑,我给她们埋来,一百年都出不来。对了,还有、还有个咒语,放她兜里,镇着。” “什么牛鬼蛇神,你肯定又被骗了。”石琳看也不看:“那你动作快点,咱儿子还小,我不见血就不见血了。” 胡材智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盒,趁石琳不注意塞进施丽娜的兜里:“好了,走。” …… …… 吴忠国拿着工具带人撬房梁的包裹木。 沈珍珠进到小卖部里,拥挤的小卖部柜台被挪到小院里,小院外面站有好奇的小区居民们。 门口保安大叔见到沈珍珠还想打招呼,又看到她身着橄榄绿,不停有公安在她的命令下行动,不禁低声说:“这闺女不简单啊,把我也给瞒过去了。老胡家犯多大的事了?” “是不是走私小商品啊?” “投机倒把那都什么年代的罪行了。你没听说前面挖出尸体来了吗?” “我的妈呀,我可真不知道。” 邻居们窃窃私语地交谈着,说什么话的都有。沈珍珠来到厨房,闻到一股中药味。 胡小蕾正在给姥爷熬中药,蹲着厨房蒲扇扇着蜂窝煤炉。十五岁的少年短短两天时间里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下巴上起了两颗青春痘,不在乎身边站着谁,动也没动一下。 “小蕾,有件事情你有权利知道。”沈珍珠说:“关于你亲生父亲的身份。” 胡小蕾低声说:“我不想知道了。” 沈珍珠说:“…也行,你想知道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 沈珍珠转身要走,胡小蕾等了几秒忽然说:“姐姐!我爸、我爸就是我爸,对吗?” 沈珍珠站住脚,转过身重新走到厨房门口:“你早就知道了?” 胡小蕾说:“我有猜测,但他们都说我是**-犯的儿子,我拿不定主意。但我想着他对我好的不像话,他这种人不可能对别人的孩子那么上心。” “看来你还挺了解胡材智的。”沈珍珠蹲在他身边说:“姥爷什么病?你经常给他煮药?” 胡小蕾说:“心脏老不舒服,医生说是惊吓过度需要每个月吃几副。” 沈珍珠说:“知道胡材智你是亲生父亲怎么不见你激动?” 胡小蕾停下扇蒲扇的手,注视着冒着白汽的棕色瓦罐,沮丧地说:“还不如、还不如是强-奸犯了。” “为什么这样说?”沈珍珠刚问出口,身后拆卸房梁包裹木的吴忠国喊道:“珍珠姐,有发现!” 沈珍珠快步过去,迈过撬下的木板,抬头看着木梯上的吴忠国。 吴忠国打着手电,正拿着照相机拍摄照片。拍完以后,下来让沈珍珠上去。 沈珍珠扶着木梯上去,在房梁的正面看到错乱的血手印。血手印有大有小交叠在一起,沈珍珠知道是胡材智和石琳二人的。 血手印上面有一层清漆,仔细看是从白木板上一滴滴落下,汇聚在手印上将其封存。血液与未干的漆膜混合,随后清漆固化,将血手印完美地密封透明的薄膜下,在光线照射下,褐色的被封存的手印纹理清晰可见宛如琥珀。 胡材智着急遮掩房梁,匆忙间用白油漆涂抹掉房梁侧面的血手印,遗忘了房梁正上方也有血手印。他用白木板包裹住房梁四方,习惯性地往上面刷了清漆。 “这是清漆,也叫水晶漆。十五年前非常普遍,我家也用过。”吴忠国在下面昂头说:“密封、黑暗还没耗子走动过,真是老天爷可怜那对母女俩啊。” 沈珍珠知道上面会有指纹线索,因为她“看见”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大面积、清晰度如此高。 她从木梯下来,拍拍手:“小心取下来,送去核对指纹。” 吴忠国望着马路对面,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绝对不会有差池。” 伺候老伴醒来喝中药的施老太太,从房间里出来。她捂着心脏说:“你们把我家都拆了吧!欺负我们家没有关系是不是?是你!我见过你!” 沈珍珠走过去,看到胡小蕾捧着药碗送到二老卧室里,在施丽娜和女儿遇害的卧室对面。 “大娘,我们是依据法律工作,不会夹杂私人恩怨,再说我跟你们家也没有私人恩怨。”沈珍珠说。 施老太太指着沈珍珠的鼻子说:“怎么没有私人恩怨,我知道你想买房子,你到处问,还问我们家小卖部卖不卖,难道没有这回事?” “我是在工作,不好意思。”沈珍珠不想跟她胡搅蛮缠。 看着面容严厉、满脸沧桑皱纹的老人家,沈珍珠说:“胡材智和石琳做的事,那么大的动静你们二老不知情?” 因为施大爷身体的缘故,没有请他们到队里问话,都派人过来问。沈珍珠这是第一次与施老太太进行问话。 施老太太说:“我耳背听不到,她爸心脏病被她气犯了,我还在伺候她爸。” 施老太太看着被拆卸下来的白木板,还有不停在家里走来走去的干员,她捂着胸口说:“都十五年了,这不是他们的错!要怪就怪我女儿,她在外面搞破鞋。身正不怕影斜,她要是清白的,为什么能带着孩子上吊?!她就是没脸活下去了!” “我再说一遍,施丽娜与孩子是被害身亡,她们是无辜的。”沈珍珠说:“你为什么笃定施丽娜背叛了家庭?” “是她胡闹!”施老爷子从里面出来,由胡小蕾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在沈珍珠面前:“你不懂得我们老人家的苦楚。小胡和小琳给我们养了十五年的老,换成那个搞破鞋的,她能做到吗?她一分钱挣不到不说,还给小胡戴绿帽子!我身为她的父亲,我不追究他们的责任!” 施老太太和施老爷子的话让现场办案人员震惊之余感到心寒。 都说认贼作父,没想到也有认贼作女的。 吴忠国叹口气:“真是老糊涂了啊。” 沈珍珠说:“两条人命不是你们二老说不追究就不追究的。” 施老爷子瞪着眼睛说:“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小年轻的,怎么一点道理不讲?” 沈珍珠见他脖子上有一条红绳,与胡材智脖子上挂有玉佛的一模一样。她转身指向马路对面,距离并不是很远,可以看到正在收拾的尸体。 “你们的女儿和孙女就在那边,不去看看吗?”沈珍珠低声说。 “不、不去了。我岁数大,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施老爷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沈珍珠抬眼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施老太太扶着施老爷子往房间里去,沈珍珠拦住他们,冷冰冰地说:“案发时,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施老太太眼神闪了闪,又梗着脖子说:“被锁到房里了!要说几多遍!” 第196章 真相更加残酷离奇 几多遍? 沈珍珠目光倏地落在施老太太身上! 几乎同时, 施老爷子陡然叫唤一声“心脏”,接着佝偻着身体痛苦地吸了口气:“快,老婆子给我拿药去!” “老毛病又犯了!住在附近的谁不知道他心脏不好。”施老太太顾不上与沈珍珠吵吵, 抬脚进屋,正遇上胡小蕾:“药在哪里?还傻站着干什么?” 沈珍珠在后面听到她的话。 胡小蕾走到他们卧室, 从床头柜上取来一瓶药罐:“给。” 施老太太抓着药往外走,回头看了眼小声说:“把你爷假牙收好, 别又搞丢了, 这个不好配。” “是姥爷不是爷爷,你怎么老弄错。…什么时候丢过…”胡小蕾把水杯里泡着的整口假牙拿了起来,放到另一端不容易被碰到的床头柜上, 嘟囔着说。 施老爷子被沈珍珠和小白搀扶着回来, 施老太太连忙打开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塞到他嘴里:“快,咽下去就好了。你这老毛病一点禁不住气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 我也上吊得了。” 话明摆着说给沈珍珠听的,沈珍珠观察施老爷子的唇部, 红润有光泽, 不像是心脏病发, 像刚吃过猪油。 歪头瞅见厨房里没吃完的饭菜,可不就是猪肉拌饭么。 “珍珠姐,石琳带过来了。”小白在沈珍珠耳边说。 就在半小时前,石琳突然在拘留室里说有事情要交代,非要见沈珍珠。 到了现场,石琳已经看到挖掘的路面,竟与她猜测的相当。 石琳大怒不已,她就知道胡材智靠不住!他能杀了第一个老婆,也会除掉第二个老婆! “哪个男人能靠得住。”石琳嗤笑着, 低声说了一句。 沈珍珠走到车边,并没对她掩饰现场,而是笑了笑说:“过来做什么?胡材智已经把你交代出来了,你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石琳牙齿咬的咯吱响,一字一句地说:“他真说了?” 沈珍珠侧过身体,法医车辆正在运送施丽娜母女的尸体:“不然我能找到吗?对了,有个纸条可以给你看看。” 她招招手,远处小白跑过来,小心翼翼地端着铁盒。 沈珍珠指着铁盒说:“还记得这个吗?” 石琳忘不了当日的景象,距离十五年一眼认出铁盒:“这是咒语,镇压施丽娜的咒语。” 小白打开铁盒,里面的内容展示给石琳看。 沈珍珠说:“你认为这是咒语,我也觉得是。不过是时隔十五年,将你送往黄泉的咒语。” 石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轻佻的眼尾高高扬起,下一秒怒骂道:“他个狗娘养的东西!!人怎么可能是老娘一个人杀的,他也动手了!” 沈珍珠可惜地说:“现在物证和他的供词都指向你,你就没有要说的吗?” 石琳犹豫几秒,咬牙切齿地说:“当年勒死施丽娜的铁丝是胡材智拿的。” 沈珍珠问:“铁丝在哪里?” 石琳说:“让我见小蕾一眼,我就告诉你。” 两分钟后,胡小蕾站在石琳面前。 沈珍珠认为石琳对胡小蕾有母爱,哪知道石琳戴着手铐也要扬起手,想要打胡小蕾耳光! 沈珍珠挡住她的手,呵斥她:“你干什么?当着公安的面还要打孩子?” 石琳怨恨地看着胡小蕾说:“都是因为你!要不是怀了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可以跟别的人结婚,明媒正娶,何必用别人的身份活着!” 大国刑警1990 第334节 胡小蕾不敢想象自己的妈妈这种时候还在责备自己,他穿着不合身的男士夹克衫,想要捂住脸,可指缝里还能看到石琳怨恨的眼神。 “胡小蕾,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让你小心点,你偏偏不听我的话,非要在外面上厕所!”石琳恶狠狠地说:“要不是,我们怎么会这样!你就是个讨债鬼,你害了我们啊!” 沈珍珠说:“石琳你错了,我同事虽然在厕所里看到胡小蕾,但一开始关注不对劲的是你。” 石琳惊愕地说:“我?我哪里不对劲?” 沈珍珠说:“你的口音。我妈是南方人,我能听懂一点南方话。假证案你被抓那天,我就知道你不对劲,跟孩子一点关系没有。而且,你和胡材智如今的下场,更是大人一手造成,孩子没有任何选择权。与其责怪他,不如责怪当初的自己,怎么能对婴儿下的去杀手!” 石琳一屁股靠在车边,她眼睛转来转去。 她怨毒了胡小蕾,用让人窒息的口吻说:“你爸不是强-奸犯,你爸是杀人犯,我也是杀人犯,你高兴了吧?” 胡小蕾听到事情的一部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还叫我妈?也好。”石琳听到胡小蕾说话,冷笑着说:“我告诉你,别人说的不算数,你就是有罪!我死了以后,你照顾好姥姥姥爷,就算咱们家给施丽娜赎罪了!” 沈珍珠饶有兴趣地看着石琳,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胡小蕾脑子里混沌不清,他喃喃地说:“我怎么有罪了?有罪的是你们…害了他们又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应该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没错,我从来就没错。” 沈珍珠在一旁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低声说:“你的确没错,你是无辜的。小白,你带孩子过去喝口水。” “来了。” 胡小蕾被小白带到远处休息,沈珍珠对石琳说:“这时候知道对别人的父母好了?你这么有善心?” “我想弥补我的罪行。”石琳脸上像哭又想笑,阴狠地说:“但是胡材智能在施丽娜身上藏着我要杀人的证据,我也能把他杀人的证据藏在厨房里。” 沈珍珠问:“厨房什么地方?” 石琳刻薄地说:“就在厨房上方橱柜靠近管道那边,有个装塑料袋的袋子,袋子最底下有一卷铁丝。铁丝是他从工地拿来的一整卷,l勒死施丽娜的我也放在里面了。他是个大男人嘛,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从来不进。这些年他但凡帮我干点活儿,也不至于看不到铁丝在头顶上。” 沈珍珠快步走向厨房,依照石琳说的橱柜翻到塑料袋,果真在塑料袋里发现一卷铁丝。 铁丝因为展开过,又被重新缠绕起来装进塑料袋,塑料袋外面套着劳保手套,再用塑料袋层层叠叠地包裹,里面竟还有褐红色的指纹血迹没有挥发。另外塑料袋里还有整卷铁丝的合格证和厂家编号。 “拿回去进行确认。”沈珍珠递收好铁丝,交给干员。 “是,珍珠姐。” 吴忠国在边上看见了,感叹这对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也就算了,还要相互踩一脚:“假的成不了真的。” “有没有这卷铁丝,胡材智其实也跑不了。不过,这下更加稳当了。”沈珍珠也摇了摇头。 吴忠国松了口气:“按照他们的口供和现场发现,这里是第一现场无疑。犯罪工具已经找到,犯罪手段也知晓。杀人目的也明确,为了顶替施丽娜和孩子。” 案子已经清晰化,可吴忠国看着沈珍珠,发现她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你看,全是上亿元的钞票,地府找的开吗?”吴忠国提着一袋纸钱给沈珍珠看。 “吴叔,我跟你说两句。”沈珍珠看了眼说。 吴忠国走到一边说:“怎么了?” 沈珍珠说:“施老太太说话也带有南方口音。老人家虽然很谨慎,但在刚才着急的时候还是暴露了一句‘几多’。” 吴忠国回忆着说:“你说的没错,我也听到了。后来施老爷子说他心脏难受,一下给我岔过去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沈珍珠说:“现在商量也不迟。” 小白领着胡小蕾进来,胡小蕾没有地方可去,见到曾经的家站满公安,贴着墙边不住地抽泣。 他低喃地说:“我没错,我没错。” 沈珍珠走过去,抚摸着他的头说:“你没错。胡小蕾,我知道今天的事让你很难接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这边会尽量帮助你,维持你的日常生活和学习。如果有需要倾诉的,可以跟我说。” 胡小蕾抬起,一把抱住沈珍珠呜呜地哭了起来。他还习惯性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哭泣来跟女孩子似的。 沈珍珠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捱过去就好了,社会和政府都会帮助你。” 胡小蕾哭了不知道多久,他抱着让父母恐惧的公安,明明是她抓了自己的双亲,但胡小蕾第一次感受到真诚的呵护。 他妈把他当做进城的工具,他爸只想传递香火。从来不管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男扮女装,不男不女却无人管。 他们眼里的胡小蕾不是胡小蕾,而他也不应该是胡小蕾。真正的胡小蕾依偎在施丽娜的怀里离开了,一直以来他都替她活着。 小白在外面打完电话,走过来询问:“没事吧?珍珠姐。” 沈珍珠说:“申请好了?” 小白点了点头:“还是阿奇哥过去。” 吴忠国明白应该是“dna”。他把纸钱袋子放在门边,回头打算问问胡材智烧给谁的。 沈珍珠看了眼纸钱,皱了皱眉。胡小蕾也看了过来,顿了一下,埋下头。 小白跟吴忠国走到外面,还以为他不知道,伸手指了指二老所在的房间,又指了指外面警车上的石琳。 吴忠国的确还在震惊,低声说:“这可比电视剧还狗血啊,也太离奇了。” 小白望着周围熙熙攘攘看热闹的人群,小声说:“我听到的时候也吓坏了。你不知道打电话回去的时候,赵奇奇在那边也惊呆了,现在队里人应该也知道了。” 吴忠国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啧啧。” 说话间,客厅里沈珍珠松开怀抱,她给胡小蕾擦了擦眼泪:“要不要坐一会儿?” 胡小蕾吸了吸鼻子,情绪很压抑。他眼睛通红,看了沈珍珠一眼,哑着嗓子说:“学校里要求我们做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 沈珍珠说:“这没错。遵纪守法是每位公民的责任与义务。” 胡小蕾踌躇地抓紧衣摆,上面父亲的味道从前让他安心,现在却让他恶心。 “我、我看到过我爸爸给牌位烧过纸钱。”胡小蕾在所有人都不在意他的情况下,对沈珍珠说:“就是今年中元节,他背着我妈给别人的牌位烧过纸钱。” 他有点语无伦次,沈珍珠却听懂他的意思。拉着他走到厨房角落里,小声说:“那你知道牌位上写的谁的名字吗?” 胡小蕾仓皇地扭过头,低声说:“我、我不知道。” 沈珍珠并没有着急,而是像刚才那样轻轻安抚他的后背:“你不想说就不要强迫自己。” “……我想做好孩子。”胡小蕾的眼泪瞬间掉落下来,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看到…我看到上面有妈妈和我,还有姥爷、姥姥的名字。我、我吓坏了,以为做了噩梦。我姥爷姥姥还老叫我孙子,背地里让我喊他们爷爷奶奶,就是…就是很奇怪。” 一墙之隔的厨房与卧室并不隔音,靠坐在墙边守着施老爷子的施老太太,原本耳背的她突然从卧室里冲出来。 在卧室里看守他们的干员正被恼人的中药味熏得头脑发胀揉着鼻子:“大娘,你上哪去?!” “你真是中邪了啊!”施老太太来到厨房门口,抖着手、跺着脚,想要拉扯胡小蕾。 沈珍珠一把将胡小蕾挡在身后:“您老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 施老太太抓起饭桌上的烟灰缸,要往胡小蕾身上砸,被进来的吴忠国夺了过去。 吴忠国也不在乎施老太太的年纪受不受的了,强硬地推着施老太太回到卧室里,关上房间门。 施老太太用城市老太婆难以想象的力气砸着房间门:“你个丧良心啊,你真是中邪了!我们都活的好好的,你烧哪个牌位啊!你这吖真是叛逆,你真是谎话成了精呐!” 胡小蕾被父母瞒在鼓里,许多事情了解不多。将知道的说给沈珍珠听后,卧室里砸门的施老太太更是要把门凿穿。 吴忠国守着门忍不住说:“这还耳背?都快顺风耳了。” 卧室里的干员劝着她说:“大娘,你先别激动,我们办案都讲法律的。” 施老太太急得拍着大腿说:“小蕾长大以后就开始叛逆不听话了。他胡说八道,他说话你们千万不要听!他身上有脏东西,一定有脏东西!” 躺在床上的施老爷子躺不下去了,问:“你听他说了什么?” 施老太太说:“说他爸爸烧纸钱,上面有我们全家的名字。” “啊!!”施老爷子硬挺挺地摔在床上,苍老的脸霎时间没了血色,嘴唇颤抖地说:“我、我不行了,我要去医院!” 干员马上出门把房间里的情况报告给沈珍珠。 沈珍珠当即叫来救护车,将两位老人送去医院。 上救护车时,施老太太还掐着施老爷子的人中,气急大喊:“大家评评理!那个公安为了买我们家的房子,把我们家逼得家破人亡啊!我也不行了,我要死了!我要被她逼死了!” 合建小区不少人堵在小区门口往小卖部方向张望。有些岁数大的听到这话,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岂有此理!” “真是没有王法了!” “欺负我们老东西们是不是?!” 保安亭的大叔劝着他们说:“不要听一面之词嘛。” 有人骂他:“他们家的肉糕腊鱼给你少吃一口了?你怎么是白眼狼呢?” 保安大叔顿时不说话了。 …… 沙区人民医院。 施老太太与施老爷子躺在病房里,急诊一路绿灯对他们进行全身检查。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与家属,走廊上排满长队。施老太太可怜巴巴地抹着眼泪,对着门口说:“天地良心啊,我们老两口本本分分的人,到老了,还被人逼到这个份上。我们家破人亡,我们没有公道啊。” 在外面巡逻的干员正在跟护士交代事情,忙碌的急诊护士看了眼病房,无奈地对施老太太说:“你又是咋了?这么大岁数就别闹了,我看你血压有点高,再闹下去容易脑梗。” 施老太太越发来劲儿,看到有人站在门口张望,眼泪顺势流了下来:“我住在合建小区,有位公安为了买我家房子,逼得我们家破人亡。” 干员恼火地说:“不要乱说,老人家,诬赖公安干员办案要负法律责任。” “我命都要没了,有本事枪毙我。”施老爷子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监控他身体的机器发出规律的“滴——滴——滴”声。 过了不久,护士走过来把检查报告交给干员。 干员看了眼被气笑了,马上借座机给沈珍珠打了过去:“喂,沈队吗?医院报告出来了,两位老人家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比一般同年龄的老人都要健康。” 沈珍珠也在电话那边乐了:“施老爷子心脏情况如何?” “健康的不得了。” “那他吃的心脏病药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医生说就是维生素c。” 沈珍珠问:“我知道了,取样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赵奇奇同志已经出发去沈市了。” “好,谢谢了。” 他打电话的时候,有几位老人从合建小区赶到医院。 “老施两口子在这里。”其中一位拄着拐棍的老大爷,站在急诊三号病房门口,扯着嗓子喊:“老施啊,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啊?” 大国刑警1990 第335节 守在门口的另外两名干员不允许他们进去,七八位老人家堵在急诊门口,嚷嚷着说:“我们都是十多年的老街坊,看一眼怎么了?” “我们知道挖出来尸体了,那跟他们老俩口有什么关系?他们也很难过啊。” “总不能让他们也去死吧?” …… 隔日。 市局刑侦队办公楼,刘局办公室。 聊到最后,刘局明白沈珍珠有把握,指着报纸说:“案子引发了社会高度讨论。” 冒名顶替的妻子。 脚踏两条船的丈夫。 扭曲性别的儿子。 认贼作女的二老。 随便哪一条都能成为社会热点话题。 沈珍珠翻开报纸,里面有社会分析员进行的讨论。有相信公安公正办案的,有人觉得执法需要政策约束以防假公济私的。也有相信胡小蕾所说,家里人的名字全在牌位上的,也有人说胡小蕾被鬼怪附身,是母女俩的冤魂作祟。 沸沸扬扬的推测,极致发挥着社会人员的想象力。所有讨论到最后,都没人往更加残酷离奇的真相上猜。 “合建路埋尸案引发的舆论讨论,我会进行合理引导。市局领导要求案情进展对公众通报,以防止负面舆论进一步扩大化。不过你放心,目前都是合理的舆论讨论。” “好的,我会配合通报案情。”沈珍珠说完,站起来给刘局敬个礼。 刘局知道沈珍珠的脾气比顾岩崢要软乎点,这种事情交代了能听。 “辛苦你了,过两天局里发福利,我给你们四队多批点。” “谢谢刘局。”沈珍珠心情大好地关上门,被刘局“福利”两字所蒙蔽还不知道刘局忽悠人的深浅。 往楼梯上走,听到田永锋在楼上嚷嚷的声音。 沈珍珠寻着声音来到刑侦队医疗卫生用品仓库,见着朴兴成死死捂着田永锋的嘴巴。 “沈队,巧啊。”朴队打了声招呼,又使劲捂住田永锋的嘴巴。 田永锋“呜呜唔唔”地挣不脱朴兴成的钳制,被朴兴成拖进仓库里甩上门。 沈珍珠真是莫名其妙。 等她走开,继续上楼。仓库门打开,田永锋胳膊肘使劲撞了朴兴成腹部一下。 朴兴成捂着肚子倒吸气:“你疯了是不是?你没事找老沈干什么?” 田永锋说:“我想问问她到底对老顾什么态度!” 朴兴成说:“什么态度关你屁事。” 田永锋说:“老顾总算对女同志有了感情,胳膊还断了,我这不是想趁机撮合一下他们俩吗?让老沈关心一下老顾,老顾顺水推舟倾诉自己的爱意,俩人一抱一啵,这不就成了!” “你不是挺高兴顾岩崢失恋的吗?怎么又变了?” “好歹也是兄弟,也想他好。” “……”朴兴成无奈极了:“你少掺和了。信不信这事要是黄了,老顾单手能把你脑袋拧下来。” “喔,那他可就知法犯法了。”田永锋说。 朴兴成见他这副鬼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反正我提醒你了,爱听不听,我走了!” “真是…你们重案组都了不起啊,脾气一个比一个大!”田永锋急眼了:“回头让我去重案组我都不去,我去sas,我馋死你们俩!” 朴兴成回头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去了你更死定了。” …… 沈市,省公安厅技术总队,dna部门。 赵奇奇昨晚连夜赶了过来,把样品完好地交给技术干员。 实验室外面冰凉的气息让他每次来都不习惯,站在一边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这是第二次申请dna了吧?昨晚接收没来得及让你签个字,你签一个。”技术干员收好样品,取来表格让赵奇奇登记,站在桌面一端问。 赵奇奇催促地说:“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技术干员说:“这次得晚一点,前面还有三个案子排队,最快也得两周以后了。” 赵奇奇心急地说:“怎么这么久?我们队里还等着结果呢。”想到开车过来时,广播里也在谈论起这个话题,赵奇奇更加着急。 没有外在有意引导舆论,社会观点还算正常,可赵奇奇经历过“电台点杀事件”,不敢再小看社会舆论的影响。 技术干员说:“你们连城有这么多需要检测的案子?要是重大案件可以往前申请。” 赵奇奇飞快填完表格,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他说:“不是案子多,还是那个案子。” 技术干员怔愣了下,失笑着说:“有人质疑我们的检测结果?” 听他这样说,在里间的技术部长走了出来,胸有成竹地说:“谁能质疑我们的结果?我们dna检测结果国际公认标准执行,拿到海外也认可。” 赵奇奇见到技术部长敬个礼,严肃地说:“没人质疑,这次怀疑受害者的二老并非真正的二老。” “受害者的二老不是真正的二老?”技术干员琢磨赵奇奇话里的意思,他还没往方向思考过,大吃一惊:“还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案子?” 赵奇奇说:“要不怎么着急呢!” “快,加班加点也要把结果鉴定出来。”技术部长一声令下,亲自拍板:“真是件奇案!” 第197章 终于等到你 施丽娜与女儿尸体重见天日的第三天零点。 省厅技术总队dna检测室打来电话, 守在电话旁的小白一个激灵醒过来:“喂,刑侦四队。是…好,太好了!” 沈珍珠正在跟吴忠国商量下一步审讯重点:“如果判断是对的, 首先要找到施丽娜双亲的尸体。” 听到小白声音,俩人齐刷刷往小白方向看。 小白按下免提键, 赵奇奇激动且兴奋地重复着:“dna检测结果显示施丽娜的父母与石琳存在亲属关系!他们并非施丽娜的双亲,他们也是冒名顶替的!” 吴忠国猛拍茶几:“这下可就好办了。” 这三天来, “施老爷子”与“施老太太”交往十多年的老年朋友圈到处刷存在感。不但有旺盛的精力, 还有子子孙孙的社交关系。 虽不至于引导舆论导向,但也引发一定社会舆论,给破案造成压力。 “难以想象要是珍珠姐判断失误, 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小白松口气, 心情还没放松,又想到施丽娜母女遇害也就罢了, 竟然双亲也遇害,一家人被顶替生活真是诡异至极。 “他们恐怕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迫不及待换到无人认识的新小区里, 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了。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以为他们是真的。”沈珍珠回到办公桌前说:“明天早上把那两位从医院提过来晾一晾, 他们要演就让他们对着白墙演。” 吴忠国先起来打算给自己泡了杯浓茶, 边倒茶叶边说:“我跟你一起审吧。” 小白说:“我也去旁听。” 沈珍珠反而说:“事情到这一步不着急了,你们都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开了案情会再审也来得及。” 见着沈珍珠不着急了,吴忠国寻思了一下说:“那也好。” 等他们离开后,沈珍珠接到陆野在外地协作办案的电话申请,是另外一件案件。沈珍珠交代了几句,撂下电话开始琢磨胡材智。 如何打开突破口呢?… 她琢磨着琢磨,眼皮子变沉了。 休假结束后,沈珍珠协助朴队办理“大型假证案”, 接着“校园王水溶尸案”“贾民梁当街绑架伤人案”,马不停蹄来这个案子。 当顾岩崢端着胳膊过来时,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沈珍珠睡觉的样子。 她左手拄着下巴侧着头,右手还捏着圆珠笔。睡到踏实的地方,还会点一点头。 沈珍珠梦中闻到一股安心的熟悉的味道,当她醒过来时,身上多了一件灰色夹克。 看了眼灰夹克,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刚一伸手,发现右手的圆珠笔竟不知何时被顾岩崢换成了一朵用红蜡纸叠起来的、笨拙的小红花。 看来那袋锅巴很得顾主任的口味。 或许知道这件案子后给的小小鼓励? 沈珍珠觉得心情很奇妙,把小红花左看右看,放在电话机旁,又担心被哪个粗手粗脚的碰掉了,最终还是收到抽屉里。 两个人用着小礼物你来我往。在他人看来的笨拙之中,潜藏着独一无二的真心爱意。 昨夜有一场小雨,落叶在停车场地面有深有浅。 打开窗户,空气湿润微凉,清新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充足的水分。 沈珍珠见着匆匆来上班的同事们,还有后勤科的人指挥着卡车倒进刑侦队办公楼下面。 “这是干什么呢?”沈珍珠回头问提前上班的吴忠国。 吴忠国先到六姐店里买了牛肉面,吃完以后心情好地说:“是国家助农行动,咱们市局对口的贫困县是橘子大县,上礼拜咱们不是都捐款了吗?市局喜提上万吨橘子挨个部门送。据说两座山头都被咱们给承包了。” 说话间,已经有人在办公室门口招呼:“领橘子去啊!刘局说了,多给你们四队一份!” “谢谢刘局!”沈珍珠闲着也是闲着,跑下去排队。 到了自己面前傻眼了:“你、你说多少斤?” 发橘子的干员生无可恋,几乎每一位领橘子的都要让她重复一遍,她霹雳吧啦地说:“两千斤。不是刑侦队一共两千斤,是市局分配好给你们四队两千斤…哦,你们领导还给你们多批了一千斤,是三千斤。先到二百斤,一筐一百斤。下个礼拜再送二百斤,下下礼拜还有二百斤,下下礼拜还有二百斤…….持续到过年。” “…居然是这个福利,诶诶诶,你别说了,我牙要酸倒了。”沈珍珠认怂。 她与吴忠国一人扛着一百斤橘子,费劲巴拉地往五楼去,气喘吁吁:“真是橘橘橘橘无穷匮也。” 小白晚来一步,不知她珍珠姐肩膀多酸,喜滋滋地蹲在墙角剥橘子吃。还没到上班的点,牙先吃倒了。 “珍珠姐,要不拿回去让六姐做橘子鲫鱼汤、蒜蓉橘子、青椒炒橘子给你吃吧?” “大胆,居然敢记仇。”沈珍珠记起上回想让食堂做的橙子料理了。 等到刘局上班,沈珍珠先到他跟前把dna结果汇报了。 刘局一点不意外地说:“上次你说假施丽娜口音有问题,抓到石琳。这次你说假施老太太的口音有问题,又抓到恶贼夫妻。看来郭政委说的没错,各地方言业务也要展开来学一学。” 沈珍珠笑呵呵地说:“我也觉得不错。” 大国刑警1990 第336节 …… 报告完从刘局办公室离开,郭大业过来跟刘局聊年底工作的事,一眼看到椅子下面摆着六个橘子:“诶,你这边怎么有橘子?” 刘局抬起身往办公桌对面看了眼:“嘿,她还跟我动起手脚来了。来都来了,拿两个回去尝尝?” 郭大业摆摆手,坐都不坐了:“我那边还有一百斤没消化呢。” 从刘局办公室出来后,沈珍珠叫上吴忠国说了几句。吴忠国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演能行吗?” 沈珍珠说:“绝对行,你忘记庆姐还说你有明星脸?” “可拉倒吧,她说我像那人整容前。” “天王巨星整容前那也不丑。” 俩人说着话一路到了审讯室,并没着急找两只老狐狸,重新坐在胡材智面前。 胡材智花了三天时间在脑子里不断复盘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审讯。 开始与他预想的一样,沈珍珠和吴忠国俩人还是翻来覆去问之前的问题。 “你之前说她跟男人跑了。”吴忠国说。 胡材智懊恼地说:“对,我是想隐瞒。但是我不知道石琳居然也防着我。” 吴忠国说:“把杀人经过详细说一遍。” 胡材智于是把那天杀害施丽娜母女俩的事情说了一遍。事情距离今天足够让他忘记一些细节,他说完一遍,吴忠国进行提问,胡材智进行回答。 本来很正常的审讯过程,胡材智渐渐地发觉不对。 沈珍珠明明一开始是主审讯人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言不发。 当他说到模棱两可的地方,胡材智就会发现沈珍珠皱起眉头。当他说到确定的地方,沈珍珠就会认可地点点头。 仿佛沈珍珠当年就在现场,亲眼目睹整个杀害经过! “你刚才说不知道那封‘威胁信’,现在又问了你一遍,你说你亲眼见石琳写的。你到底想好怎么回答问题了吗?”吴忠国厉声说:“你的指纹和犯罪工具已经找到,杀人动机明确,你这样隐瞒还有什么意义?” 胡材智下意识地看了沈珍珠一眼,发觉沈珍珠眼神还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猛地回头看,什么也没看到。 他想要摸一摸胸口的玉佛,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有公安把他的玉佛没收了! 没收玉佛一定有问题! 胡材智没了玉佛坐镇,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在接下来的问话中表现的心不在焉。他曲起手指藏住指头上的老茧,心中非常烦躁。 他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沈珍珠的眼睛。 每次他抬头,总能看到沈珍珠的视线落在左肩上。不,有时候视线会游离到右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肩膀两头滚动,渐渐地他觉得肩膀变得沉重不堪。 这一定是心理作用。 胡材智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害怕,这里是公安局,阳气这么充足,怎么会有妖魔鬼怪出现! “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吴忠国继续发问。 胡材智惊愕地抬头:“什么?你说什么了?”他根本没听到有人说话。 抬头的瞬间,他无比恐惧地看到沈珍珠的视线又动了!从他的左肩滑到右肩,更让他惧怕的是,吴忠国的视线居然与沈珍珠的视线保持一致,从左到右,仿佛俩人一起看到了什么! “你们、你们看到了什么?!” 沈珍珠收回视线,怔愣了下,两眼像是重新对焦,喃喃地说:“那天她穿的是鹅黄色的毛衣吗?” “什么?!”胡材智瞳孔不由得放大! 杀人那天,施丽娜的确穿着鹅黄色的毛衣,在她死的时候,鹅黄色的毛衣被鲜血染红。 毛线还是他送给她的结婚彩礼之一。 胡材智给自己壮胆,干笑着说:“你们那么有手段,肯定是化验出来的,别想吓到我。” 沈珍珠又往他右肩上看了看,耸了耸肩膀。 这一举动让胡材智毛骨悚然,他又往后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施丽娜。 就在这时,沈珍珠像是重复别人的对话,说:“‘我会回来…’我会回来什么?你大点声?” 她的视线落在左肩的当下,吴忠国也看了过去说:“她说‘我会回来找你的,胡材智’。” 胡材智彻底傻了。 这是施丽娜被吊死前说的话!阴魂不散缠了他十五年! “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不可能!”胡材智想要起身拖拽着椅子往前跑。 可重案组这间审讯室的椅子已经焊接在地面上,不管他怎么如何挣扎,铁椅纹丝不动。 “你们在说什么啊?不要这样好不好?”胡材智被他们的一唱一和弄得要崩溃了:“我要离开这里,快放我走!” “我们办案子见惯这些东西,你别在意啊。”吴忠国伸手虚空拜了拜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杀人放火死后下油锅嘛。” “谁下油锅?你跟谁说话?!”胡材智问吴忠国,可吴忠国根本不理他。 胡材智又看向沈珍珠,见到沈珍珠再一次对着自己身后耸了耸肩,似乎不屑于与自己说话。 “说点什么吧,求求你们了。求你们不要不说话。…施丽娜不可能在这里…你们骗我的…一定是骗我。”胡材智双腿大幅度颤抖,牙齿互相磕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响亮。 “骗你?…施丽娜你说什么?哦,胡材智用膝盖顶的你好疼,脖子都要被他勒断了。” “啊啊啊施丽娜,你滚啊,你滚远点不要过来!”胡材智撕心裂肺地喊道:“滚!” 沈珍珠终于愿意把眼神落在他身上,淡淡地说:“她还说…” 胡材智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他崩溃地说:“施丽娜她、她还说什么了?!” “‘求你放过女儿吧,她还那么小,我可以去死,可她是你的女儿啊。’”沈珍珠嗤笑着说:“她说,她那样求你放过女儿,你都不答应,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行。这次她不打算放过你了。” “不——!求你放过我!”胡材智想要努力遗忘的记忆猛然袭击,施丽娜临死前苦苦哀求的片段在他脑中不断播放。 沈珍珠说的话与施丽娜临死前完全符合! 施丽娜真的来了,她真的亲口告诉沈珍珠了! 吴忠国身为父亲,感同身受地说:“她那么求你,你还是动手了,哎。” 沈珍珠盯着胡材智的肩膀猛地往后倾,吴忠国接收到信号同样如此。仿佛施丽娜突然上前。 一致的动作越发让信鬼神说的胡材智发狂。 “施丽娜,别过来,别过来啊!我是提过你像石琳,但不是我想跟你结婚的,是石琳,石琳她说要我跟你结婚!是她策划的一切!” 胡材智裆-部湿润,他左顾右看自己的肩膀,呜咽着说:“别找我,你去找石琳啊,孩子是她亲手勒死的啊!你也看到了对不对?那么小的孩子,我真的下不去说,她杀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啊!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也不忍心啊。” 沈珍珠学着施丽娜的语气说:“‘我想我爸妈了。’” 吴忠国仔细盯着胡材智,找到二老尸骨是这场审讯的最终目的。 胡材智早已崩溃,扯着脖子几乎忘记如何呼吸。 他艰难地喘息着说:“在房后花坛里!就在花坛的枫树正下面!你爸妈都在那里,你们在下面团圆吧,求求你呜呜呜不要来找我了。” 沈珍珠与吴忠国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吴忠国在听到沈珍珠的计划时是同意的。 爱孩子的父母在危险到来的那一刻,一定会乞求危险远离自己的孩子,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在他看来沈珍珠利用这一点,在得知玉佛的作用后,成功攻破了胡材智的防线。 临走前,吴忠国回头看了眼麻木抽动的胡材智,他狼狈地瘫坐在椅子上,双腿膝盖紧紧并拢。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交代他们二老被埋在哪里?” 胡材智嗓音沙哑地说:“胡小蕾是我的种…我好不容易进城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让他长大,他、他不能去孤儿院…不能跟别人姓…得、得有人照顾他。” “好不容易进城了就要播种?”沈珍珠可笑地说:“所以你跟石琳两人有了默契。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双亲选择不告发双亲顶替的事,你为了保住你的‘种’也不告发这件事。” 胡材智低下头:“是。” 吴忠国感叹:“在害人这方面,你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沈珍珠问胡材智:“上回在医院石琳讹钱你怎么不阻止她?因为阻止不了?” 胡材智喃喃地说:“钱就是她的命,谁能拦得住。” …… 十五年的时间,足够让婴儿成长为少年,也让深埋于小区花坛下的真相变得沉重且触目惊心。 再寻常不过的老旧小区的花坛,砖砌的边缘已经斑驳脱落。无人打理的荒草枯黄纷乱,一株枫树顽强地挺拔着身姿,不同寻常茁壮枝丫,对着胡材智家的厨房窗户随风摇晃着。 “尸体应该在这下面,挖吧。”沈珍珠带人拉好警戒线,往厨房窗户那边过去,透过厨房窗户能见着施丽娜母女埋身之地。 在这片平静的泥土下,埋藏着十数年的惊悚秘闻。 枫树下沉睡的二老用尽力量伸展枝叶,透过厨房的玻璃摇晃着树叶,仿佛安抚心爱的女儿,告诉她,别怕,看爸爸妈妈就在这里。 “草够旺盛的,除了狗尿骚的味道,还有股旧皮革和苦杏仁混合的味道。”小白扇了扇鼻子,上下张望一圈前后居民楼说:“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干员们着手挖树,吴忠国指挥着现场,看着历经十五年成长的枫树,感叹地说:“咱们这里这种观赏品种最多长到两米,这棵枫树快三米了……” 后面的话被他咽了下去,枫树如此,营养来自何处不用明说。 胡材智要他们挖枫树下面,他们拔了枫树放到一边就开始干活。 “糟心啊,你们公安又要干什么?”对面楼一位老太太喊道:“还不把人放了。” “这里有鬼!”三楼一户人家里的男孩喊道:“我家狗都不乐意往这里玩,每次牵它老叫。” 他家长在阳台上忙拉着他进去:“小祖宗,别乱说话了。” 干员们拆掉花坛,挖掘了两米深的土坑,一位干员的铁锹发出闷响。 “该不会又是石头吧?”其中一名干员说。 沈珍珠立在一旁拄着铁锹说:“小心点。” 吴忠国把铁锹扔到一边,小心地拨开泥土,首先暴露的是早已褪色的但依稀能认出蓝白格子的化纤布料。 “挖到了。”吴忠国说。 在一边待命的秦科长手握铁铲迈入花坛:“别用铁锹了,小心破坏证据。” 陆小宝带着法医们拿着铁铲和黄袋子进去,黄袋子铺到一边,开始准备捡取尸骨。 大国刑警1990 第337节 沈珍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很快另一具交叠的骸骨出现在众人面前,身上是一件烂成碎片的男士中山装。 法医们小心地将两具花坛下的骸骨清理出来,时间带来的侵蚀展现无疑。黄褐色的骨骼被岁月浸染,因为长时间在潮湿泥土环境里变得脆弱疏松。 陆小宝小心翼翼地捡起骨头摆放在黄袋子上进行编号,人骨像是一堆被捡起来的老旧象牙。 秦科长在坑里说:“软组织早已完全分解跟泥土融为一体了。”他捡起一块骨骼,只能在骨骼接缝处残留着一些黑褐色如油脂和土壤的混合物。 沈珍珠看到两位老人的骨骼虽然脆弱,但随着挖掘工作的进行,骨骼整体保存的相对清晰。 两具骨骼关节处,尤其是骨盆和脊椎的地方能显示出老年性退行病变,符合老人的生理特征。 小白蹲在一边辨认说:“男性颅骨顶部有一处直径约三厘米的凹陷骨折,边缘不规则,应该是用…锤子之类的钝器猛力击打所致。”说完,眼巴巴看着沈珍珠。 沈珍珠点了点头,小心挪动颅骨仔细观察后说:“女性颅骨左太阳穴位置有一道严重粉碎性骨折。伤痕角度与男性颅骨角度相似,极有可能是同一人、使用同一工具在短时间内连续施-暴所致。” “沈队,你看。”秦科长从泥土里提起一把铁锤,用物证袋包裹住把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犯罪工具。” 沈珍珠接过铁锤,在两具颅骨撞击面进行对比,龟背形状的骨骼裂痕成功包裹着铁锤施力面:“基本吻合。” 小白可惜地说:“要是像房梁上的指纹就好了。这里环境太差,光有铁锤也没有指纹将凶手指认出来。” 沈珍珠扫过骨骼,眨了眨眼,捡起陆小宝放在一边的铁铲说:“只要犯案就不可能不留下证据。” 她与法医们继续挖掘,花坛已经被没有当初的模样,被拆卸的乱七八糟。那棵枫叶树孤零零地歪倒在一边,叶片随风乱摇。 小白换上劳保手套,也蹲在沈珍珠旁边帮忙挖掘。小心地捡起一块指骨,叹口气放到黄袋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挖掘工作到了最后。 一整天下来,所有人腰酸背痛。 沈珍珠挖了许久,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她站起来走向楼栋,小白端来椅子说:“秦科长说还差两块指骨就完整了,怎么还缺了两块呢。” 沈珍珠不坐了,站着活动活动腰身,敲了敲背。墙角下,灰耗子一点不怕人地跑过。 沈珍珠说:“希望不要被吃掉了。” 小白拧开矿泉水等着给沈珍珠喝,见她珍珠姐活动着脑袋瓜,突然保持着向右侧歪着头的姿势往前走:“这是…什么?” 两边忙碌的公安干员们纷纷避让,并看了过去。 “诶诶,珍珠姐,怎么了?”小白连忙跟了过去。 沈珍珠继续歪着脑袋瓜,径直走到斜躺在水泥地面,无人问津的枫树前屈膝跪了下来,眯着眼瞅了半天:“…根缝里有东西。” 小白也蹲下来,直视的视线根本看不到沈珍珠看到的东西。 小白不知道她珍珠姐为什么突然撅土,但也拿着小棍儿帮着一起抠。 沈珍珠铲了一会儿,忽然说:“物证袋。” 小白赶紧掏出来递给沈珍珠:“挖到什么了?” 沈珍珠歪着头从枫树丝丝缕缕连带着泥土的树根下,掏出一块象牙白指骨。 “指骨!找到一块指骨!” 小白还没顾得上高兴,发现又一块指骨被树根根须生长缠绕在一起被沈珍珠提了出来:“太好了,都、都找到…哇!这是、这是——假牙!” 沈珍珠提溜着指骨站起来,末端枫叶根须勾连着一副呈现灰白色的老旧塑料假牙! 沈珍珠眯着眼说:“尸骨上的牙齿基本齐全,没有需要假牙的可能。” 小白迟疑地说:“凶手…会在掩埋尸体过程中遗漏自己的假牙吗?” 沈珍珠看了眼指骨,抿唇说:“最大的可能是受害者在打斗过程中故意藏匿起来的。” 秦科长连忙跑过来,检查着假牙,激动地说:“假牙的形态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日常使用的损耗、独特的口腔内部接缝,仿若凶手的签名!” 沈珍珠转身重新注视着生长在二老尸骨之上的枫树。 在5479个日夜里,经历无数的日晒雨淋,目睹着凶手一家幸福生活。 施丽娜父亲的手紧握住指控凶手的证据,等待重见天日的这一天到来。 第198章 真相大白 1978年11月8日, 下午。 家中还有搬家没来得及收拾的痕迹,施丽娜父亲因为心脏不适累倒了。 头一天在医院开了药,施老爷子打算听医嘱, 这几天都在新家里静养。 “本来不想住过来,咱们老巷子的房子虽然是个杂院, 但也挺舒服的,过来这里都没个熟人。”施老爷子嘴唇有点发紫, 躺在床上絮絮叨叨。 “这都几点了, 赶紧吃点,省的闺女担心你。”端着午饭过来的施老太太说了他一句:“你少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几个女婿愿意带老丈人一起住的?杂院里就咱们家没搬, 其他有本事的早走了。” 想到很有孝心的女婿, 施老爷子满意地说:“这个家确实住着舒坦,让女婿花费不少心血, 光是买家具就得攒不少票,样式也不是常见的类型。” 提到家具, 施老太太不由得说:“他还说托人买的南方流行样式, 我瞧着也不普通, 反正大杂院里没人用过。…再安心过日子就好了,我也不求大富大贵。” 他们说着话,窗外嘈杂的施工声让二老莫名生出烦闷的感觉。 “孙女那边动静不大吧?”施老爷子关心地说。 施老太太其实不大喜欢听施老爷子夸奖女婿,上回有女人闹上门的事都瞒着他,怕他心脏受不了。 施老太太穿着朴素的灰布长袖衫,回头看了眼说:“隔着一条走廊应该没事,之前我看过了,已经睡着了。估摸过一个小时烧点水给她泡奶粉。” 施老爷子放心地说:“你听着点动静,女婿找了老中医给我瞧病。…别让人家把大孙女吵醒咯。” “我开门瞅瞅去。”施老太太走到客厅, 挂钟上显示了下午三点半。老中医约好这个时间来。 施老太太走到门口,想起地板刚拖干净,找了双新拖鞋放在门口。 琢磨着待会老中医来了,暖壶里的水温度够不够把茶泡开,心不在焉地打开外面的门。 正要敲门的“老中医”提着手提箱,穿着白大褂。刘海几乎把眼睛挡住,头顶发髻,像道士又不像,有点不伦不类。 “你好,我是胡同志推荐过来给老先生看病的。” “哦哦…你好,请进。”施老太太让开路,没看到“老中医”进来。抬头看了眼,发现“老中医”身后有位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老妇人,老妇人衣着褴褛,膝盖处打着补丁。脸色憔悴,手腕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这位是我的助手。”“老中医”发现施老太太的目光随口说了句。接着他飞快地打量客厅家具,满意地点了点头:“家具款式真不错,资深老师傅才能有这样的手艺。” “您夸奖了,都是女婿张罗买回来的,我也不懂年轻人的眼光。”施老太太虽然有疑问,但转念想到这是女婿介绍来的,毫无防备地说:“那我给她也拿双拖鞋。” “还要换鞋子。”老妇人在她身后嘟囔了句方言:“城里头规矩好多咧。” 施老太太没听懂,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一双男士夏天塑料拖鞋:“不好意思,只有这个——你、你——!唔……” “我也不好意思了。”“老中医”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铁锤,干净利索地捂住施老太太的嘴,照着她的太阳穴猛敲过去!一连几下,闷声被门外的噪音遮盖。 老妇人矫健地挤到门内接着倒下来的身体,缓缓将眨眼间没了气息的施老太太放了下来。 “带到屋里头去。”“老中医”在胡材智的帮助下,早已经了解房间结构,他满意地打量着装修,又摸了摸胡材智亲手打的鞋柜:“这样的手艺,我也算后继有人。” 他们俩架着施老太太逐渐变凉的尸体进到卧室,一眼见到因为不适没有吃午饭而正在用餐的施老爷子。 施老爷子看到他们扶着施老太太进来说了句:“你们是、是中医?她怎么了?” “老中医”关上门,客套地笑了笑,用夹生普通话说:“她先走一步,马上到你了。” 施老爷子发觉他身上的血迹,感到觉得不对! 突然外面施工的噪音停下来,房间里多了这两个人的呼吸声外,还有滴答滴答的声音。 施老爷子看到垂头坐在一边的施老太太侧脸不住地流出鲜血,鲜血很快在地上汇聚一滩。 窗外施工的噪音再次响起,震耳欲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施老爷子从床上一跃而起,握拳拳头趁“老中医”没防备,一拳打中他的下巴! “老中医”上牙膛挂着的假牙飞了出去,上唇顿时瘪了下去。 “唔唔!我的牙…我是杀你的人!” “老中医”与施老爷子扭打到一块,没想到施老爷子明明心脏有问题居然能跟他打这么久。 老妇人在一边心急如焚,拿起铁锤时不时帮忙敲打在施老爷子身上:“去死,去死!” “我的女儿…跑…跑啊。”施老爷子心脏宛如被人攥着,他硬挺着不适想要打开房门通知心爱的女儿家里来了坏蛋,但他的手徒劳地放了下来… “心脏病犯了吧…呵呵,还挺顽强。”“老中医”白大褂上溅上血点,脱下白大褂,拿起铁锤高高扬起:“替我谢谢我们的好女婿吧!” 施老爷子想要高声呐喊,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在铁锤落下的一瞬间,他看到落在衣柜底部缝隙的假牙,钩住指尖紧紧在掌心里藏住。 电光火石之间,铁锤落下。 老妇人捂着施老爷子的口鼻,不让他发出声音。 下一秒,施老爷子死不瞑目地离开了人世… “赶紧收拾好,等一哈女婿就要回来了。”老妇人喜不胜收地用方言说:“这下可好办了,不需要到东躲西藏了。” “‘等一下’,不是‘等一哈’,女婿要你注意口音,你小心点。”“老中医”说话不大清晰:“我的牙你看到没有?” 老妇人闻言到处寻找:“飞到哪里克了?” “不是‘克’,是‘去’。你啊你,以后出门少说两句。”“老中医”说:“我也不晓得,反正肯定在这个屋里头。赶紧找一哈…下,丢了难配。” “晓得。”老妇人想了想说:“必须让女婿先动手才能拴住他。莫以为他到了城里就能把我们甩掉,没有我们,他哪里进得了城。” “你别乱岔,小琳晓得。”“老中医”说:“我们先把老的搞死了,女婿不动手也得动手。” 两位不速之客轻声说着话,手脚麻利地收拾现场血迹。 半小时后。 “妈,烧点水。”走廊对面的房间里陡然传来施丽娜的声音。 收拾房间的动作忽然停滞,杀完两人的凶手们蹑手蹑脚地贴着门偷听。 “女婿要来了,盯着点,莫让她跑了。” …… …… 法医办公室。 大国刑警1990 第338节 荣诚诚经过化验对吴忠国说:“70年代镶牙材料以常规塑料为主导,这种活动性的假牙成本低、制作简单,一般在乡镇流行。缺点显而易见,容易磨损。特别是这里,你看——” 荣诚诚拿起假牙与微机里假牙图片进行对比说:“凶手上颚结构异于常人,有独特性的骨性突起,所以发现的假牙这里磨损特别大,并且还做了非常规的磨改用来避开突起。这个形态就像指纹一样,是独一无二的。” 吴忠国说:“我们用冒名顶替者的口腔进行对比就能鉴定出来对不对?法庭上稳不稳?” 荣诚诚说:“绝对稳,假牙上的修改处一定会跟凶手口腔内的独特结构严丝合缝,只要倒模出来对比就好了。” 吴忠国松了口气说:“太好了,这副假牙在埋尸现场由沈队意外发现的,个人特征完全吻合的话,我马上跟她报告。” 荣诚诚也意外地说:“沈队这次怎么不过来?”他们法医室都知道沈珍珠有看尸骨的习惯,法医学知识丰富,还能跟秦科长进行讨论。 吴忠国说:“还有别的事情忙。” 他跟沈珍珠打了个小掩护,从法医室回来后,吴忠国看到沈珍珠还拄着下巴在思考。 她端坐在小黑板前面,涉案人员的名字用粉笔画来画去。小白和赵奇奇坐在她后面面面相觑,不知道咋了。 “有哪里不对的?”吴忠国走过去说:“假牙没问题,可以跟嫌疑人进行倒模核对。荣法医说,这次稳了。” 沈珍珠停下手,捏着粉笔说:“吴叔,还记得胡材智的口供里说了这么一句话吗?” 吴忠国说:“什么话?”胡材智审讯室神神叨叨,说的废话比有用的多得多。 沈珍珠说:“他说‘他进城不容易’。” 吴忠国说:“这话我记得,他说进城不容易,所以想在城里留个…种…” 吴忠国倒吸一口冷气,皱着眉头说:“不会吧?” 沈珍珠说:“我检查过工地干活的同志,他们的手跟胡材智的手不一样。会有一定的茧子,与铁锹、砌砖等工作符合。”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指着说:“胡材智右手虎口与食指根部有老茧,这是典型的木匠标记。因为长期使用铁锤、刨子、凿子等工具用力敲击和推压导致的。但他进行的是普通背沙、搅拌水泥混凝土的工作,不可能会产生这样的标记。” 吴忠国回忆着说:“我也发现他的手指关节,特别是食指和中指比一般人突出粗糙。” 沈珍珠说:“还有一个人跟他的手有一样的标记——石琳的父亲。” 小白瞪大眼说:“对,颅骨的锤击伤稳准狠,控力精准自然,像是用惯了铁锤一样。难道说,石琳的父亲也是个木匠?胡材智下乡时跟他学过?” 吴忠国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下乡三四年,再怎么学也不会现在还有老茧,除非…除非从小学到大,痕迹刻到骨头里,所以这些年还能看的出来。” 聊到这里,沈珍珠说了句让吴忠国他们胆寒的结论—— “如果施丽娜、施老爷子和施老太太、甚至胡小蕾都是假冒的。有没有这个可能…”沈珍珠缓缓地说:“我们一开始接触的胡材智也是假冒的?” 赵奇奇刚走过来,闻言摩挲着手臂,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冷:“珍珠姐,你别吓我啊。” 沈珍珠说:“你们发现没有,胡材智说自己是本地人,但他的家人呢?为什么一个都没有出现?我查阅过回城资料,1978年连城这部分回城青年都是按照原籍返回并安排工作。他原籍就在连城,那他爸妈呢?” 吴忠国捂着脑门说:“我冷汗都下来了。办案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案子。” 小白说:“哦!我想起来了,胡材智说过分房子的时候要双方都是本地人,施丽娜是,那他肯定也得是。如果是的话,不可能没有亲属在连城。” 沈珍珠说:“那两位老的交代了吗?” 吴忠国说:“还熬着,比胡材智难搞。且等着吧。” 沈珍珠说:“他们身上没那么干净。你们看到尸骨现场,下手干净利索,我觉得他们千里灭门有可能是被迫的。应该有紧迫的事在后面逼迫着他们,让他们铤而走险。” 吴忠国说:“他们远离家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去跟黄土县重新联系一下。” “好。”沈珍珠说:“总归不是好事情。今天晚上再晾他们一宿,抓紧把牙齿倒模作出来,咱们好有底气跟这两个老狐狸斗。” “我马上去办。”吴忠国起身。 小白对沈珍珠说:“晚上我去熬一熬俩老的。” “我继续查胡材智,这人也挺狡猾的,话说三分留七分。”沈珍珠将粉笔重新在“胡材智”名字上画了个圈:“诶…你们走的时候带点橘子。” 小白和吴忠国一人从门口大筐里掏了几个橘子,揣到兜里。 吴忠国无奈地说:“来往哪个办公室都成了习惯,都得拿几个橘子走,跟交过路费似的。” 沈珍珠缕清头绪后,神清气爽地说:“咱自己家你也别客气,回头给小川也带些回去。” 吴忠国摆摆手说:“早安排上了,小川的同学都吃够了。” 他们离开后,沈珍珠晚上没有吃饭,与赵奇奇相对无言开始剥橘子吃。 赵奇奇问:“珍珠姐,该不会还要我去一趟沈市吧?” 沈珍珠挑了个甜橘子吃,闭目养神边嚼边说:“应该用不上,我琢磨着还得找胡材智一趟。” 赵奇奇激动地说:“我也会演,总算轮到我了!” 沈珍珠指着门口大筐说:“先把橘子筐藏起来,别让人往里面装了。今天出门回来怎么感觉多了呢。” 赵奇奇拍着大腿说:“一定是二队干的,我见着肖敏哥从咱们家门口晃过去了。” 沈珍珠“哼”了声说:“等半夜他们值班的睡着了,咱俩倒半筐过去。” “嘿嘿,好。”赵奇奇绝对是沈珍珠指哪儿,他就打哪儿。 沈珍珠说找胡材智就去找胡材智。 胡材智上次见她吃了速效救心丸,这次看守的人直接把速效救心丸摆放到审讯桌上,以防万一。 胡材智进来一眼看到速效救心丸,还没等审讯,心脏先开始突突突了。 沈珍珠见他阴恻恻地笑了,赵奇奇跟在她身后摩拳擦掌准备使用演技,谁料不等他上场,胡材智又吓尿了。 沈珍珠:“……我是阎王爷吗?” 胡材智求救般看着看守:“先、先给我磕一个,我受不了了。” 沈珍珠按住速效救心丸,打量他还撑得住,开口说:“施丽娜告诉我,你木工手艺很不错,学了许多年——” “啊啊啊——给我药,快快——玉佛,我的玉佛!”胡材智屁股蛋在铁椅上狂颠,他崩溃地说:“杀了我吧,我、不、别杀我,我不想下油锅啊。” 沈珍珠说:“每次审讯,我都会提醒嫌疑人一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老实交代了,说不定能减轻一点你的罪孽。” 眨眼间胡材智汗流浃背,他死死盯着沈珍珠说:“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提问你回答。”沈珍珠说:“我想知道石琳双亲叫什么,” “石志兵、王凤霞。”胡材智闭上眼,紧握着老茧的手,知道沈珍珠发现自己会木工后,其他再也无法隐藏了。 沈珍珠说:“为什么他们要冒充施丽娜双亲?” 胡材智打了个激灵,哆哆嗦嗦地说:“石志兵在黄土县杀过人,公安要查到他了,他要跑。” 沈珍珠说:“石志兵都杀了谁?” 胡材智听出沈珍珠着重的“都”字,看到墙面上的八个大字,毫不犹豫地说:“他们先杀了大队的记分员和值班会计。因为大队记分员晚上巡逻的时候看到他和王凤霞偷大队的钱。” 沈珍珠紧接着问:“还杀了谁?” 胡材智缩了缩头,像是个缩头乌龟想要忽略这个问题。最后勉勉强强地说:“还杀了个知青。” 沈珍珠笑了笑说:“那个知青叫什么?” 胡材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 沈珍珠猛拍桌面,狠厉地说:“叫‘胡材智’!” “我、我——”“胡材智”彻底没戏了,他咧开嘴想要争辩,却知道沈珍珠没留给他任何说谎的余地。 沈珍珠呵斥他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到现在你还跟我说谎?你以为我查不到吗?!” 见到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这一步,“胡材智”又看了眼墙上的八个大字,舔了舔干涸的唇。 他带着哭腔说:“领导,我叫田斌。我也是…是黄土人。我无父无母,一岁那年差点被饿死,被石志兵在田里捡到带回家养大,教我木匠手艺,让我继承他的衣钵做上门女婿。后来有一年石志兵把知青胡材智错杀了,他以为是县里回来的有钱人,杀完以后没多久乡里要求胡材智回城。大队找不到胡材智差点报警。石志兵偷换了照片,让我到乡里顶替了胡材智来到了连城。大队知道‘胡材智’走了,也没想到是我代替的…我好不容易进了城,我想留下我的种啊,你们不知道对我来说进城多么难,像做梦一样。我想重新开始好生活,我想甩掉他们。我想成为真正的胡材智!” 石志兵一手调-教的上门女婿就这样跑了,他愤怒不已,心生一计。 石琳与田斌保持着联络,从含情脉脉到后来的威逼强迫。 “她说已经有公安到大队里调查记分员和会计失踪的事,有人指证石志兵和王凤霞当晚出现在附近。” 田斌望着天花板,麻木地说:“石琳纠缠着我,要是我不帮忙,她就告发我不是胡材智。后来她想到一个办法,找一个家庭情况简单的女人娶了,她一家替代着过来。我当时觉得她太异想天开了,我一个无父无母的人,只想在这里扎根。” 田斌无声地流下眼泪,仿佛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可她就逼我,无奈之下我找介绍人借着着急分房子的借口很快找了对象,让石琳很高兴的是,施丽娜跟她有几分相似。结婚以后的事你应该知道了。石琳上门想要气死施丽娜的父亲,逼死施丽娜。可是施丽娜比想象的坚强…最后、最后只能动手了。” 沈珍珠问:“那真正的胡材智在什么地方?” 田斌说了个地址,沈珍珠跟身后的干员说:“马上通知湖市市局协助寻找尸骨。” “是,珍珠姐。” 沈珍珠又转头问田斌:“他们一家贪婪成性,你就没想过自己甩不掉他们?” 田斌忽然大喊道:“我以为到了城里能甩掉他们,可他们缠住我了!他们是水鬼,他们把我缠死了!” 沈珍珠问:“那胡材智的家人又在什么地方?” 田斌说:“我没杀,胡材智只有妈和姐姐。他妈在他下乡的时候病死了,有一个姐姐下乡到外地,就地扎根没有回来。前几年我会跟她写信,后来她生孩子慢慢没了联络。” 沈珍珠说:“你说的话我已经不大信任了。” 田斌带着哭腔说:“你问施丽娜,你问她,我说的都是真的!她要是一直跟着我就知道,前几年胡材智的姐姐还给我们家寄过特产。” 沈珍珠观察他的语言动作,点了点头:“这次你说的是真的。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指认石琳一家吗?” 田斌畏惧地抖了抖:“我、我怕。” 沈珍珠说:“在这里没人能杀的了你。” 田斌狠下心说:“好,我愿意当证人。只是,求你帮我跟施丽娜说点好话。我们木匠敬鬼神的…” 沈珍珠冷笑着说:“敬鬼神还杀人?不如你自己跟施丽娜道歉吧。” 田斌往肩膀来回看了眼,恐惧地说:“施丽娜,你听见了没有?!我把我知道的都交代了。我要是再有一句谎话,你就把我勒死!!” 第199章 鸠巢落幕 三日后。 黄土县在五福山东北坡挖出一具男性骸骨, 正是被顶替的“胡材智”。 与此消息同时到来的,还有湖市刑侦副局李芳的感谢电话。 “沈科长,我局查阅全市陈年通缉材料, 发现两名黄土县嫌疑人的身份信息与你提供的‘石志兵’‘王凤霞’完全符合。十五年前汤集大队发生两起钝器杀人案,死者一名为大队会计、一名为大队记分员, 两处信息高度匹配。我们妥善保存着当年在现场勘验的杀人工具与其他证据。并且在三年前发现的凶手指纹,与昨天收到的连城指纹完全符合。可以就此确定, 1978年815杀人案的凶手就是他们。感谢你为我们提供……” 大国刑警1990 第339节 …… 案件水落石出, 沈珍珠持续紧绷的心放松下来,又见小白拿着信纸走过来:“珍珠姐,我改了两遍, 你看这样写怎么样?” 沈珍珠仔细看过一眼, 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说:“你拿给刘局吧。” “好。” 小白第一次书写警情公报,按照书本上的方法将案件陈述后, 加上对公众的警示话语。 刘局正在办公室里等着,见到公文看完以后说:“还要加点东西, 你先回去吧, 我来补上。” 小白纳闷什么话需要劳动刘局亲自补上, 到了第二天就知道了。 连城大街小巷的当日报纸与电视新闻里都在发布最新的警情信息。关注施丽娜一家的合建小区居民们,老老少少人手一份报纸迫不及待地阅读着——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关于“我市特大杀人冒名顶替案”的警情通报 发布日期:1993年11月29日 发布单位:连城市公安局 近日在我市公安机关不懈努力下,一起尘封十五年、情节极其恶劣的特大杀人冒名顶替案成功告破。此案揭露犯罪分子为窃取他人身份,不惜杀人灭门、长期伪装,其罪行令人发指,其阴谋之深、潜伏之久,实属罕见。现将案件情况通报如下,以正视听, 并警示社会。 我局刑侦四队负责人沈珍珠同志在例行工作中,接触到自称“施丽娜”的女子(实际为犯罪嫌疑人石琳)。沈珍珠同志以其高度的职业敏感性和细致的观察力发现该“施丽娜”口音中存在非本地方言特征,这一细微一点,成为撕破惊天阴谋的突破口。 经我局专案组缜密侦查、层层剥茧,一个令人震惊的犯罪事实浮出水面: 现已查明,犯罪嫌疑人“石志兵”(假冒岳父)、“王凤霞”(假冒岳母),二人十五年前因在湖市黄土县身负命案急需合法身份。 为彻底完成身份转换,获取城市资源,该犯罪团伙进一步设计,由犯罪嫌疑人田斌(系石家上门女婿)冒名顶替本应回城的知青胡材智与死者施丽娜办理结婚手续。他们伙同其女(石琳)合谋杀害真正的施丽娜一家四口并取而代之。 他们冒用施丽娜一家身份,为掩人耳目甚至让一名男性家庭成员长年男扮女装,假冒施丽娜本已遇害的、年仅满月的女儿。形成了一个由假丈夫、假妻子、假父母、假女儿构成的“完整家庭”,用以在本地潜伏长达十五年之久。 此案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的故意杀人、盗用身份证件罪系列案件。犯罪团伙为了一己私欲,残忍剥夺五条无辜生命(施丽娜及其父母、女儿、胡材智),严重挑战法律与伦理底线,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目前,主要犯罪嫌疑人石琳、石志兵、王凤霞、田斌等均已全部落网,对所犯罪行为供认不讳。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此案的告破,充分彰显公安机关“命案必破、积案必清”的坚定决心。无论犯罪分子如何狡诈、隐藏多深,历时多久,公安机关都有能力、有决心将其绳之以法。 此案暴露出在特定历史时期身份管理可能存在漏洞。广大市民应增强个人信息保护意识,妥善保管个人与家庭的重要证件,谨防被不法分子利用。 我们呼吁广大群众,在日常生活中保持警惕,对身边人员身份、经历、家庭成员关系存在长期不合理之处的,可积极向公安机关提供线索。您的一个细微发现,或许正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我们在此沉痛悼念此案中无辜遇害的施丽娜一家以及胡材智同志。公安机关将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坚决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告慰逝者在天之灵。 在此,我们特别对在此案侦破中展现出卓越专业能力的沈珍珠同志提出表彰。她的细致与敏锐,是全体公安干警恪尽职守、执法为民的缩影。另外对展现出高度责任心的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四队全体同志提出公开表扬。 特此通报。 连城市公安局 1993年11月29日 …… …… 无数捧**放置在合建小区前方的道路与施丽娜家房后不可恢复的花坛周围。其中夹杂着婴儿衣服与食品。都对他们一家表示出悼念与慰问。 连城警校。 期中犯罪心理学特约公开课在阶梯教室开始。教学楼还没开放,便有许多警校生相约排队。 “听说今天的案件就是最近那起‘施丽娜案’。专门请市局刑侦队的办案人员给我们讲解案情。” “我还以为程笑教授的公开课,据说她与介入破案的沈科长是好友。” “那你这个‘据说’有点过时了,我据说今天分析犯罪心理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偶像沈科长。” “真的假的?” “绝对保真,我听黄院长提过。” “啊!怪不得这么多人排队!别说了,赶紧过去抢位置。” “那边的同学注意纪律,不要随意奔跑!” 公开课讲台上,沈珍珠穿着警服正装,英姿飒爽地与程笑讨论着这期公开课内容。 十分钟后,由小白与吴忠国搭档着对“特大冒名顶替杀人案”也称为“施丽娜案”从头到尾进行破案步骤解析。 小白不断地更换着现场照片,随着案情更新,当受害者施丽娜与女儿的遗骸出现后,现场涌起遗憾与悲伤的情绪。 一名警校生悄悄地说:“…这也太毛骨悚然了,居然全是假的。” 到最后,指骨与假牙的照片出现后,现场更是一片震惊。 案件过程结束后,有不少警校生举手提问。 到了公开课的重头戏,沈珍珠轻装上阵,双手没拿任何教学材料,站在讲台上先与同学们敬礼。 对于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心理她早已经烂熟于心,从案件开始的那句“搞么事啊”,她从没有停止过对他们的分析。 “此案核心人物石琳是典型的‘操纵掠夺型’罪犯。同学们应该学过,这类罪犯的核心特质。” “我知道!”有同学举手抢答,争取给沈科长好印象,努力地回忆着说:“自恋、没有共情。” “没错。”沈珍珠请同学坐下,捏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她除了极度自恋、缺乏共情外,还具有高度的操控欲与攻击性。是自恋型人格与反社会人格的混合体,我就以下几个层面给大家深入分析。” 沈珍珠停顿一下,等大家打开笔记进行书写:“首先,石琳有失控的病理性自信和攻击性防御习惯。石琳团伙成功潜伏了十五年,这让她形成了一种我们已经完成了完美犯罪,无人能识破的轻慢态度。心理上松懈,才会在不经意的瞬间暴露口音。在得知dna检测时,石琳第一反应并不是慌乱躲避致命威胁,而是主动出击索要精神损失费。有同学知道她的行为目的是什么?” 现场气氛很热烈,许多同学踊跃举手。 沈珍珠点了一名男同学,他大声说:“是贪婪!因为她是掠夺型心理,雁过拔毛!” 沈珍珠笑了笑:“说的不错,还有谁能补充?” 又有同学举手,沈珍珠点人回答,大家说“敲诈勒索”“贪婪”“贪财”等等。 “大家说的没错,不过在办案过程中,我们要配合着嫌疑人对警方的对抗心理进行分析。” 沈珍珠等热情讨论安静下来,说:“石琳索要精神损失费,是种高明的心理防御型反击。她将刑侦调查以风言风语、邻里八卦等负面影响进行敲诈,用来贬低和污名化刑侦调查,企图夺回事件控制权。并且在同时测试办案人员的底线,如果屈服她的勒索,给了精神损失费,说明调查是私下的,威胁等级低并借此可以纠缠上,获得更多的好处。如果办案人员拒绝,她也能够恐吓并让办案人员知难而退。是一种炫耀‘我依旧拥有掌控局面摆平一切的力量’的体现。” 沈珍珠停下来让同学们进行思考,有没能理解的地方进行答疑。案件复杂,每一处都要弄清楚才可以往下推进。 “居然想这么多。” “我真没想这么深,只以为她贪财。” “看起来不怎么样,居然是天生的犯罪者啊。” …… 这样的个性让现场同学们感到新奇可怕,人性的可恶深不见底。 沈珍珠回答完问题又说:“石琳对dna检测技术一无所知,基于无知的自大与贪婪,接受了检测。这完全可以说明她的犯罪智商还停留在过去经验和道听途说的层面上。无知自大,用自己浅薄的知识去揣测现代刑侦技术的边界,必然会导致她的误判。我试想过她的最坏打算,应该是引导调查走向一个预设好的安全剧本,也就是表演出与‘胡材智’不正常的男女关系上来,‘迫不得已’在真正的施丽娜失踪后顶替其生活。” 小白在台下同样做着笔记,她咬着钢笔帽嘟囔着说:“脑子全用在犯罪上了,居然层层设圈套。但凡珍珠姐忽略一点,她和她全家都要被逃脱了。” 吴忠国深以为然:“这个角色太厉害了,我接触过的罪犯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她这么多。” 沈珍珠又在黑板上写下“极端的残忍”,开口说:“石琳能亲手杀死襁褓中的婴儿,将人视为实现目的的棋子,婴儿被她认为是需要处理的威胁。宁愿把襁褓中的婴儿杀死,也不愿意抚养、抛弃。她还要亲手执行,意味着她不允许任何环节出现纰漏。逼迫田斌杀死施丽娜,是更为阴险的心理操控,制造出共犯,巩固同盟。形成牢固的犯罪共生体,享受支配感。” 台下大阶梯教室里数百名警校生,但场面寂静。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施丽娜与婴儿的照片。婴儿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的没有危险性,石琳居然下得去手。 “魔鬼。” “女魔头!” 沈珍珠剖析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综上所述,石琳失败在她的人格特质上:自大导致疏忽、贪婪与无知导致误判刑侦技术边界、控制欲导致她杀人和强迫他人杀人。而这些特点共同构成了她的犯罪心理轨迹。一旦犯罪心理轨迹形成,她便难以逃脱法网的捕捉。这就是你们学习犯罪心理学的根本目的。” 现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都在沈珍珠身上,特别是警校生们飞快做笔记的同时还要参与讨论和回答问题,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遗漏沈珍珠一句话。 “沈科长不负盛名,是个人物。”教室后面站着的黄院长感叹地说:“程教授请沈科长讲一节课,下学期咱们的《犯罪心理学》科目人数又要超额了。” 台上,沈珍珠简快地说明了石志兵与王凤霞的贪婪掠夺型人格。 “沈科长,那怎么分析田斌的犯罪心理呢?” “他对胡小蕾有没有感情?听说他对胡小蕾很好啊。” “田斌到最后为什么要把石琳一家都供出来?” “好,做完笔记我们现在来分析田斌。”沈珍珠等着擦黑板的同学下去,目视着飘荡在半空中的粉笔灰,声音清晰干脆地说:“田斌远比石琳更复杂,是一个在泥潭里挣扎、最后彻底沉沦的悲剧。” 沈珍珠走到黑板前,在“悲剧”两字上打上引号说:“田斌是天生的功利型犯罪者。我们可以理解为‘异常自私’四个字。他的心理路线:投机者-行凶者-背叛者。侥幸顶替胡材智,离开黄土县不用再当上门女婿,他最初的想法是投机与逃离。他对城市的渴望、对阶级的跃迁,顶替胡材智身份对他而言是通向向往生活的门票,并且也是甩掉石琳一家的契机。 他为了在城市留下自己的根,并不在意胡小蕾男扮女装十五年的内在需求,说明他并不需要健全人格的儿子,而是把胡小蕾当成实现自身终极目的的工具,说明他拥有极致的冷酷。一切的人和事情为了实现他的目的都可以牺牲。这种思维与他牺牲施丽娜一家、到牺牲石琳一家如出一辙。为了生存他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也是从杀害施丽娜开始,他摧毁了道德底线。供出石琳一家,是在生存本能下的习惯性背叛,也是他纯粹利己主义的体现。” 沈珍珠等待同学们记完笔记,慢慢地开口说:“所以综合他的人格画像,田斌是一个功利主义型罪犯。所有的行为都围绕着一句话:什么对我是最有利的选择?比起石琳的主动、掌控型犯罪而言,田斌的犯罪是被动的、依附的。最终也成为一个被自身欲望和恐惧驱动的傀儡。他妄想着通过犯罪获得新生,利用施丽娜的感情,最终失去自我。不需要烈火烹油,田斌被抽离了灵魂,早已成为躲在阴影处的蛆鼠。” 台下“嗡”地一声嘈杂,随即在纪律要求下回归安静。 “骂得好,痛快!”吴忠国与小白交头接耳。 小白目不转睛地说:“珍珠姐以正义形象骂人的样子真的好帅啊!” 如果说石琳是犯罪组织的策划者,那田斌便是穿成一切的引线。大家为施丽娜一家感到悲伤,都想把田斌大卸八块。 沈珍珠畅快淋漓地一顿好骂,成功让稚嫩的警校生们解开心中郁结,顿时觉得爽快。 台下警校生们一个个憋得脸蛋发红,又激动又兴奋又想狂叫。迫于纪律要求,忍住的表情都在呐喊。 “等回去把珍珠姐当偶像的学生会更多了。”吴忠国悄声说。 小白扭身看了眼后面说:“我发现连城这边女警校生比沈市多得多。” 吴忠国笑着往台上的身影努努嘴:“以前没这么多,出于什么原因招生数量扩大,我们大家心里也有数。” “不愧是我偶像。”小白崇拜地看着沈珍珠,捧着脸美滋滋地笑。 大型公开课成功结束,阶梯教室里掌声不断。 沈珍珠离开时,有心底善良的警校生双眼通红地站在沈珍珠面前问:“沈科长,我们能去人民公墓看望施丽娜一家吗?” 沈珍珠看着她笑了笑,望着她身后关注的人群,轻声说:“当然可以。在调查中了解过,施丽娜一家都是善良好客的性格,他们会高兴你们的探望,只要不过度打扰他们一家就行。” “那…枫树后来怎么样了?”满脸稚气的女孩说:“我去过合建小区献花,没看到枫树,要是就那样没了,实在可惜。” 沈珍珠声音沉重不失力量地说:“枫树已经移栽到人民公墓之中,紧挨着施丽娜一家四口与胡材智,他们终于团聚了。” “太好了!”闻言,女孩忍不住潸然泪下:“终于能够团聚了,真的太好了。” “太好了,小宝贝终于能见到姥姥姥爷了。施丽娜也能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我要过去给他们扫墓。” 大国刑警1990 第340节 “我也去,咱们休假一起去。” “我要给小宝贝带积木!” …… 从警校回到刑侦队,沈珍珠默默地望着车外。特意开车过来接人的赵奇奇,兴奋地说:“前天抓的那个持刀歹徒还以为我不会功夫,结果我从后面绕过去,一把抢过他的菜刀!” 小白配合地说:“阿奇哥厉害咯,空手夺白刃。回头再给我们表演一遍。” 赵奇奇害羞地说:“其实还是破了点皮儿,下班以后去打了破伤风。” “赵奇奇同志成功阻止街头伤人事件发生,立功了。算工伤了吗?”沈珍珠见他右手背有道浅淡的紫药水痕迹,笑着说:“还痛吗?” 赵奇奇腼腆地说:“早好了,怕你忘记答应我的事,早上出门特意抹了点紫药水。” 小白抱着头说:“啊,不说我还忘记了,为什么要强制人头分配橘子啊。我一个人能跟吴叔拉家带口的比吗?” 吴忠国闷不吭声被点名,怒道:“你可以争取,但不要拉踩啊。拉家带口就必须多吃橘子吗?” 小白顶嘴:“那我一个单身美少女就要多吃几十斤橘子吗?” 单身美少女攻击力太高,赵奇奇差点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 回到刑侦队,停好车想到回到办公室要面对成百斤的橘子,沈珍珠一扫活力二八,脚步沉重而颓废。 再一抬头,发现橘子卡车又来了。 沈珍珠哀嚎:“真的橘橘橘橘橘无穷匮也啊。” 郭大业刚给其他人看完会议,关于“重视口音破案问题”的提议。开完会顺便“押着”众位参会人员下楼扛橘子。 开橘子车的干员一改生无可恋的脸,比起天天吃橘子,开着卡车到处送橘子又算得了什么! 她眉飞色舞地给大家分橘子,到了沈珍珠这里,笑呵呵地说:“这次的橘子绝对甜,水分还足。” 沈珍珠扯动着唇角说:“废话少说,你都快乐出声了。” 送橘子的干员见沈珍珠有气无力,推着橘子筐到车厢尾部喊:“你还中不中啊?” 中不中? 外地口音! 无精打采的刑侦队数十人,眼神宛如探照灯,直勾勾盯着送橘子的干员,迅速列队包围。 田永锋更是呵斥:“你,给我下来!” “哎哟,我怎么捅了马蜂窝啊。”送橘子的干员看着蜂拥而上的刑侦队各位,已经把送橘子卡车包围起来,她忙说:“我爸南河人,信我,户口本清清白白,政审干干净净,绝对没有潜伏!” “嘁,那算了,大家都散了吧。”沈珍珠扛着橘子往停车场走,吼道:“让一让,四队过来领福利。” 她放下橘子,四下张望,四队一个人都没了,全跑了! 铁西新二街,六姐餐馆。 沈六荷正在厨房里数钱,小李守在一边呲牙咧嘴地乐:“要不是买房付定金,我妈都不让我找你拿钱。照理说我跟你学徒不应该要工资,你非给我发,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 小李在沈六荷手边一直干活,开始每个月发工资往老家农村汇款。后来小李爸妈嫌汇款麻烦还有手续费,觉得把工资放在小李身上还不如让沈六荷帮忙存着更放心,一来二去也没少攒。 沈六荷把现金清点清楚交给小李:“你查查。” 小李往兜里揣着,拍了拍说:“不查,绝对不会错。其实就算只有一分钱,也算我占了你的便宜。” “别说傻话了,我又不是地主豪绅,哪能让你给我白干活。”看到小李的傻模样,沈六荷感叹地说:“一眨眼到我这里都三年了。” 小李透过窗户,不由得“诶哟妈呀”跑了出去堵门:“别拿进来。” 沈六荷在后面轻呼:“把兜揣好了,小心掉出来。” 沈珍珠扛着一筐橘子气呼呼的放在地上,像一头随时准备撒野的倔驴。 四队众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天一早收拾他们。可街上父老乡亲见到橘子也六亲不认了! 挨家挨户的店面,哪怕柜台上还珍藏着沈珍珠受到通报表扬的新闻报纸,纷纷撵沈珍珠走。 就连爱她的卢叔叔也重重关上门:“去去,什么玩意,怎么又来送橘子。” 元江雪更是拿着扫把堵在门口:“不许进,上回给小孩吃橘子,抹我一裙子全是黄呱呱的手印,敢进来信不信我抽死你。” 沈六荷甚至让小李把六姐餐馆的门锁上了,坐在里面的老客们还帮着加油。再吃橘子他们就吃不下六姐的美食了! 张小胖更是大叫:“你不要进来啊,我都窜稀了!” 沈珍珠感受到世态炎凉,怒道:“谁让你光吃橘子不吃饭!” 第200章 冬来了 两周后, 刑侦队。 郭政委办公室。 郭大业给刑侦队长们开小会,苦口婆心地说:“禁止其他人以橘子为交易办事,我们是助农为民, 怎么还被你们闹成橘子灾了?进出门要拿橘子当过路费,协调业务要拿橘子当手续费, 花盆犄角还藏着掖着吃不下的橘子,这是天大的浪费……” 沈珍珠与朴兴成、田永锋等人打着哈欠等他讲话, 兜里都鼓鼓的。 “好了, 我知道大家都忙,忙去吧。”开完会,郭大业坐下来喝茶。 “郭政委再见。” “谢谢郭政委批评。” 几位队长有秩序地离开政委办公室。 郭大业叹口气, 寻思着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宽, 冷不丁看见办公桌文件夹后面藏着几个橘子,站起身又发现窗台窗帘后面有橘子… 刑侦队队长们兜鼓鼓地进来开会, 兜瘪瘪地回到办公室。 然而大家都跑光了,郭大业面对空空荡荡的走廊, 血压顿时起来:“下个礼拜继续开会!” 沈珍珠率先回到办公室, 门口筐里的橘子所剩不多, 她心满意足。 瞅着四队的人吃的各个小脸黄黄的,沈珍珠拍着手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六姐奶茶店开新啦!季节限定——焦糖橘子红茶,优惠券要不要?外面可抢不到呢。” 小白举起手:“焦糖美少女总比焦黄美少女好,给我来几张。” 赵奇奇也说:“我还要橘子糖葫芦。” 沈珍珠大喜:“安排!” 陆野从市局开会回来,拿着笔记本过来说:“沈队,捐款,还是助农活动。” “又来?”沈珍珠大吃一惊,小白等人跑过来围着陆野, 见他没有开玩笑。 沈珍珠问:“捐款倒是可以,但是捐到哪里?”她说的比较含蓄。 单身焦黄美少女没有职务在身,说话更加放肆:“那边特产是啥?黄不黄?” 陆野大手一挥:“大家放心,这次不是别的,是大白菜。六姐餐馆就能帮着消化了。” 这话还真让人放心,沈珍珠满意地拉抽屉掏钱包。猛然见着抽屉里多了一条崭新的红围巾,上面还落有一张小卡片:庆祝沈队再得‘二级英模’。顾岩崢。 前面“宇宙能量丸”的案子,申报的“二级英模”,这次奖励下达。沈珍珠心里高兴,奖金有三千元,她已经打算好要怎么处理了。 沈珍珠摸了摸红围巾。 嚯,好柔软,戴上以后脸色更好看了。 她拿起座机给顾主任留了传呼,通知他今天晚上去六姐餐馆贴秋膘。 下午难得清闲,下班时间到了临时居然来了案子。陆野带着小白、赵奇奇去了。吴忠国提着一袋衣服交给沈珍珠:“我先去小川那儿,然后去六姐店里。” “行。” 顾岩崢下班准时过来等沈珍珠,端着左胳膊陪着沈珍珠往楼下跑:“这么着急?” “正好他们有事。”沈珍珠替顾岩崢打开副驾驶车门说:“我先去银行一趟,预约今天把房贷都还上。再去买点东西给胡小蕾送去,最后回去吃饭。” “听你安排。”顾岩崢从善如流地坐在副驾驶,馒头二号让他的大长腿屈起,但他就喜欢这种与沈珍珠独处的感觉。 沈珍珠赶到银行,成功提前还上房贷,一身轻松,走路的步伐都开始嘚瑟了。 “房贷缴清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顾岩崢一边帮沈珍珠看路,一边说。 沈珍珠说:“再买一套呗!” “……”顾岩崢默默看向房奴,无言可对。 沈珍珠开始展望:“等到我老了,手里有两套房,住一套、租一套,还能拿着退休金到处旅游。等到再老一点,就把出租的房子卖掉,住到海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等再再老一点,生病有国家支付全额医药费,专门用进口的、贵的药品,啊~多么美好的未来,我值得拥有。” “……你还值得拥有更好的。”顾岩崢企图在小沈科长的人生(老龄)规划里有一席之地,好不容易有曙光的情感之路不可以乌漆嘛黑了:“万一,你找了一个——” 沈珍珠想了想说:“对!我要使劲破案,万一还有更多奖金呢!”嘿嘿。 “真棒。”顾岩崢沉默了。 他本来想说“万一你找了个有钱对象不需要你那么辛苦破案也不需要老了才能够到处旅游的话”瞬间变得无力… 小沈科长依旧这么油盐不进。 沈珍珠今天却很开心,虽然房贷只有区区一万块,那可都是她辛辛苦苦挣来的呀。 “对了,刘局让我没事多开车到大街小巷里转悠。让我把每个沟沟巷巷、每个下水道管管都记在脑子里,方便以后办案。你当年也这样吗?” 顾岩崢反问:“那你能记住吗?” 沈珍珠说:“记不住。那你呢?” 顾岩崢也笑着说:“我也记不住。” 车开到市社会儿童福利院,沈珍珠把后备箱打开,拎出一个小行李箱。 里面有小川的旧衣服,从头到脚都齐全。沈珍珠还买了件深色男士羽绒服。 顾岩崢走下车想帮沈珍珠拿,沈珍珠说:“别了,我还是自己拿吧。” 福利院前面有一个小型操场,许多孩子们在操场上踢球。 沈珍珠隔着栏杆看到等候的孩子背影,喊了声:“胡小蕾。” 坐在台阶上呆望着眼前的胡小蕾怔愣了下,跑到沈珍珠面前说:“你真来了。” 沈珍珠看到他发红的眼角还没褪去,应该是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泣了。 大国刑警1990 第341节 “说了会来看你。”沈珍珠装作没发现,指了指衣服说:“上次说的,待会我放到门卫那里,你自己拿进去。” 胡小蕾欲言又止地问:“他们…他们都还好吗?” 沈珍珠说:“好,都安葬了。” 胡小蕾低声说:“我放假会过去给他们扫墓。” 他已经了解过事情的真相,难以想象自己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十五年。而造成骇人听闻案件的凶手,正是他的家人们。 沈珍珠问:“你还住的习惯吗?” 胡小蕾头发剪成平头,穿着男生运动服,下意识地想要挽起头发,想起来以后尴尬地摸了摸脖子:“就是有时候他们骂我娘娘腔,不过也没事,总比装女的强。” 沈珍珠笑着说:“习惯慢慢改,总会改掉的。” 胡小蕾闷声闷气地说:“我真的会去看望他们,是石琳和田斌对不起他们。我永远不会忘记对他们造成的伤害。” 沈珍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胡小蕾,你要为自己活。记住了吗?” 胡小蕾缓缓抬头,看着沈珍珠的脸,微微点点头:“记住了。” 远处,一位少年抱着足球喊道:“党磊,就差你了!” 胡小蕾猛回头,大声说:“来了。” 变声期的少年这次没有掩饰自己的音色,他重新注视着沈珍珠,认真地说:“你跟我聊过的我都会记住,而且,我不叫胡小蕾了,也不会听田斌的改名叫田磊,我现在叫党磊,我是国家的孩子!” 抱着足球的少年掂了掂球,又喊道:“党磊!” “来了!”党磊挥挥手,跑开几步对沈珍珠说:“下次见。” 接着转身全力改正阴柔姿态,在一群热血少年之中,迎着红日努力奔跑,肆意洒脱。 沈珍珠轻声说:“下次见。” 顾岩崢在一旁低声说:“这样也不错。” 回到车上,沈珍珠和顾岩崢安静了一会儿,片刻后又开始叭叭叭聊了起来。 俩人想起什么说什么,距离面包店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窗户缝里飘来浓郁的蛋奶芬芳。 沈珍珠靠马路边停下车,交代顾岩崢:“有交警同志来了喊我一声。” 顾岩崢端着胳膊点头:“好。” 排队排了二十多分钟,沈珍珠抱着一大包战利品回到车上。顾岩崢接到自己腿上放好,看到全是菠萝包。 沈珍珠启动汽车,幸福地说:“一口气买了六个!” 顾岩崢知道她喜欢吃这口,笑着说:“以前怎么不见你买这么多?” 沈珍珠腼腆地说:“以前也没这个实力。” 她不知道自己在顾岩崢眼里什么模样,“威胁”顾岩崢:“拿好噢,要是瘪了,你就完了。” 顾岩崢小心端着菠萝包:“我明白,你的菠萝包必须蓬松。” 沈珍珠高兴了。 顾岩崢又说:“反正你这么年轻,也不怕糖代谢。” 沈珍珠边开车边乐:“你怎么这么记仇呢?” 顾岩崢说:“只能你说我?” 沈珍珠不讲道理:“对呀,说你两句怎么了?” 顾岩崢说:“爱听,再多说两句。” 沈珍珠不吭声了。 她觉得狭小车里的气氛有点非同寻常。 汽车行驶,沈珍珠见他胳膊还没卸下石膏,没话找话地问:“怎么弄的?可以说吗?” 顾岩崢发觉沈珍珠最近开车稳当不少,右手扶着菠萝包说:“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抱着受害人跳楼…” 沈珍珠侧目瞥他:“受害者男的女的?” 顾岩崢一下乐了:“这重要吗?我都跳楼了。” 沈珍珠也乐了,扶着方向盘转向铁四区:“我就随口问。” “是一老大爷。”顾岩崢说:“本来已经休克了,谁知道从三楼跳下去的时候他突然醒了。为了捞他,我胳膊肘杵地上了。” 沈珍珠说:“然后呢?” 顾岩崢说:“然后我休克了。” “可真让人心酸哦。”沈珍珠知道这不是笑的时候,强忍着笑意,还夹杂着对她崢哥的心疼。 她细声细气地关心:“别的地方没事吧?” 顾岩崢气笑了:“都两月了,你现在问合适吗?” 确实有点不合适噢。 沈珍珠转移话题:“今天全是我妈掌勺。” 话说着,也到了新二街路口。 “那我有口福了。”顾岩崢瞄了眼蓬松的菠萝包,安心地轻拍了下说:“你这么爱吃菠萝包,那是不是开个菠萝包的店就能…追求你?” 沈珍珠看她崢哥如看神经病:“说什么傻话呢?我有这么肤浅吗?” 顾岩崢叹气:“也是,我想多了。” 沈珍珠横了他一眼:“开不开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不喜欢。” 顾岩崢点头:“沈科长教育的是。” 他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本来有点生气的沈珍珠见他站在路边,俊脸劲腰大长腿,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男人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沈珍珠嘟囔了一句:“没有菠萝包店也可以嘛。” “你说什么?”顾岩崢没听到,提着菠萝包小心藏在夹克里。 “没什么。”进到六姐餐馆,小沈科长小气吧啦地分出两个菠萝包出去,剩下的四个全都藏匿起来,打算自己偷偷消灭掉。 藏匿完菠萝包,慢悠悠来到店外面,等着小白他们过来。 最近下了场雨,也许是1993年最后一场雨了。 卢叔叔和冷大哥他们蹲在马路牙子上,见到顾岩崢来了,招手让他过去。 卢叔叔夸奖顾岩崢说:“你家施工队真好,路面修的平整又美观,车来车往没见损坏,前头老一街的新路就没我们的好。” 冷大哥用木棍扒拉开地上的落叶,水流哗啦啦地响,畅快地流淌。 他感叹地说:“头些年每次下雨路边就积水,特别走在砖块上,根本猜不到哪块砖翻起来溅裤脚全是脏水。现在多好,一点不积水,大家都爱往这边走,无形中让我们的生意好起来了。” 卢叔叔说:“流淌的不是水,是震撼迷人又耀眼的景观!” “还‘景观’,一个下水道把你们给迷了眼。”元江雪拧着抹布,把雾气拢住的橱窗擦了擦。 沈珍珠知道大家并不是被一个下水道迷住了眼,正是因为爱这条街,所以才会珍惜变好的每一个小细节。 远处,小白等人过来了,跟沈珍珠招手:“幸好是个小案子,已经处理完了。” 赵奇奇和陆野穿着便衣,勾肩搭背:“妈——!”“妈诶——” 顾岩崢回头瞧了眼沈珍珠藏匿菠萝包的地点,沈珍珠挥着手挡着他的视线:“不许看!”这帮人是什么人?多看一眼就会被发现。 顾岩崢于是不看了,视线转而落在沈珍珠的脸蛋,轻声说:“上次案子花了不少脑筋,今天多吃点,我帮你夹菜。” 沈珍珠躲开视线说:“倒也没费太多脑筋,就是觉得啊,爱情需要慎重。” 顾岩崢大吃一惊,跟她进到餐馆里说:“我不能再慎重了。” 沈珍珠站住脚转身:“怎么讲?” 顾岩崢顿了顿说:“还能怎么讲?就觉得我已经够慎重了。” “男的是要慎重,你慎重点没错。”沈珍珠脑子转了一下,假惺惺给顾岩崢“提醒”完,努力自言其说:“不光男的选对象要谨慎,女的更也要注意。因为感情发生的案子可不少。有的人呀,豆荚里不止一粒豆。” 顾岩崢若有所思,跟在沈珍珠身后:“我的豆荚里肯定就一粒豆。” 小白从门口进来闻了闻:“什么豆?” 陆野吸吸鼻子:“黄豆,一定是黄豆猪蹄子!” 赵奇奇一拍手,瞅着顾岩崢端着的胳膊说:“对,肯定是大猪蹄子!” 顾岩崢:“……” 说话间,胡蝶与两对中年夫妻走了进来。 她朴实的脸上充满羞涩与幸福,一改平日低调的行头,在脖颈上系上红艳艳的围巾。 两对中年夫妻相互谦让着落座,很快小李从厨房出来端着茶果放下:“叔叔、阿姨你们吃,待会我就上菜。” 服务员都是老员工了,其中一个大姐走到沈珍珠旁边小声说:“今天有喜事,李师傅和胡蝶很洋气,搞了个订婚宴。” “哟,真是喜事呀。”沈珍珠看小李的样子,喜气洋洋似乎要亲自下厨给未来的岳父岳母吃。 双方父母都是周边的农村人,村子挨着村子,平时都在打理政府的果园。因为日晒雨淋的操劳,比起同龄人要显老,但是眼尾的皱褶温和慈爱,言语亲厚体恤,倒是挺好的姻缘结合。 他们相互间也很满意,距离不远,相互打听也是出名的和善人家。 胡蝶个性稳重善良,跟妈妈一样是个过日子的仔细人。办事情认真不草率,会剪一手漂亮的窗花。鹅蛋脸的眉眼与笑容,羞臊又对未来小日子有着期待。 当年任性的小李在溜冰场玩过一阵,现在也学到城里有名大师傅的手艺,还在城里买了房子,村子里知道这桩姻缘,人人都羡慕呢。 小李接着又给四队这桌上了茶果饮料,不好意思地说:“今天我订婚,吃喝都算我的。事前没有通知是小蝶害臊,想着你们来就好了。” 顾岩崢是个体面人,当场说:“等你们婚礼我一定到场送红包。” 小李感激地说:“买房子的事我爸妈还说要亲自感谢你,房子真好,谁看过了都说好。” 顾岩崢瞄了眼沈珍珠,微微颔首:“应该的。” 沈珍珠与小白头挨着头,没给她崢哥多一个眼神。捧着瓜子猛嗑,瞅着害羞局促的胡蝶嘿嘿傻乐。 小李有所察觉,走到厨房回头又看了眼顾岩崢的视线。 沈六荷在厨房里没出来,今天订婚宴也是给小李未来的喜宴打个样儿,烧了几道大菜,毫不吝啬地教导小李。 大国刑警1990 第342节 他们的婚礼会在农村办,不至于新郎官下厨,但也得八-九不离十,才不至于失了“名师出高徒”的水准。 “这道叫做‘比翼双飞’。”服务员端来菜放到沈珍珠他们桌上。碍于订婚宴不可造作,沈六荷交代服务员没给四队众人分筷子,等着菜上完再给。 陆野瞅了眼菜,对六姐餐馆的菜品了然于心:“原来是当红炸子鸡。” 通体炸得金红油亮的整鸡,昂首卧在盘子里,外皮酥脆如薄纸,内里的鸡肉却是鲜嫩多汁。“比翼双飞”不只是一道菜,更是一句美好的祝愿,希望小李与胡蝶如比翼之鸟,携手共赴人生的美好旅途。 “菜来了,‘金玉满堂’‘情意绵绵’‘永结同心’。” 四队众人抻脖子看,纷纷说:“原来‘金玉满堂’是虾仁炒蛋。” 灿烂的金黄色饱满色调与虾仁交融,点缀着翠色嫩豆。虾肉弹牙,代表生活的活力。鸡蛋软滑,寓意未来的美好。“金玉满堂”色彩明快,如同订婚的恋人即将开启的明媚而有希望的人生。 “‘情意绵绵’是蜜汁火方,这个好吃,火腿肉绝了。”后赶来的吴忠国落座,见着冰糖与黄酒慢火细炖出来的火腿肉,在眼前出现玛瑙红。咸香酥糯的火腿,甜而不腻,咸中回甘。恰似生活的柔情,经过时光的沉淀融合为密不可分的和谐。 小白捧着莲子百合红豆沙,咽了咽吐沫说:“我倒是喜欢这道‘永结同心’。好久没喝南方的糖水了,上次沙沙、绵绵的味道,真让我忘不了。” 餐馆食客逐渐多了起来,小李也帮着上菜,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小白指着“永结同心”说:“李师傅,祝你们百年好合,连生贵子。” 小李放下豪迈的手抓羊排,拱了拱手:“我代表胡蝶同志感谢你的祝福。”顺手将筷子抓给大家:“不用等了,请用吧。” 赵奇奇吧唧吧唧嘴,被手抓羊排原始奔放的魅力吸引。一整扇精选出来的羊排,外表烤的金黄焦脆,孜然、芝麻与辣椒撒在上面,肉皮上闪烁着诱人的油亮。 不需要筷子也能直接上手,吴忠国起身分卸羊排。大家直勾勾盯着他,看他握住一根肋骨轻松掰开,骨肉分离。 沈珍珠等了片刻,接到吴忠国递来的羊排,先放到顾岩崢碗里:“翅根…不是,胳膊肘断了的先用吧。” 陆野也客气地说:“对对,头儿你先吃吧。” 四队人员随着订婚宴的喜气,也变得温文尔雅。相互谦让了几分钟,随着羊排的到来,忍不住大快朵颐。 沈珍珠也咬下一口,肉皮香料炙烤后的焦香酥脆的口感刚到嘴里,随后羊肉鲜嫩多汁的味道追了过来。羊脂的香气在嘴里蔓延,浓郁醇正还没有膻味。外焦里嫩与鲜咸香辣不断交替,粗粝中体会到极致的豪迈味道。 “一品霸王肘!”服务员的声音也随着菜品名称而响亮。 陆野还没吃过沈六荷的霸王肘,吃惊地看着一只完整的硕大的猪前肘,经过长时间的蒸炖,以霸王姿态占据桌面中心。红润油亮的皮色,汤汁浓稠诱人。 “这也太牛了。”陆野站起来,用筷子轻轻划过,霸王肘的皮肉分离,露出酥烂极致的里肉状态。 “哇,一点也不腻。”小白夹起一块肘子皮,胶质丰厚,软糯粘筷。里面的肥油早已化成汤水,瘦肉入口不柴,特别入味。 吴忠国舀起连皮带肉的汤汁浇盖在大米饭上,一口下去,是肥糯丰腴的极致享受。 沈珍珠默默地多吃了几块肘子皮,胶原蛋白的粘糯口感,还有肉香让她吃起来毫不犹豫。到最后吃不下了,碗里还有一大块肉,愁的沈珍珠皱起眉头。旁边悄悄推过来一个白瓷碗,沈珍珠夹到碗里,顾岩崢默默地取了回去,慢条斯理地吃掉。 隔壁桌的双方父母品尝了让人惊艳的菜品,不舍地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还没到正式婚宴,胡蝶的母亲已经哽咽:“孩子从小在我身边没离开过,以后拜托亲家多担待。她年纪小不懂事,但教了会记在心里。” 小李的父亲能看出来平日不苟言笑,此刻却眉眼舒展,尽力用最大的诚恳态度回应她的话:“亲家母您放心,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老的不掺和。以后他们住在城里,我们还在农村,现在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小蝶是十里八村出名的好姑娘,以后也是我们的亲闺女,就是我们亲生的!” 朴实的承诺掷地有声,双方父母同饮了酒水。所有的信任与嘱托都融在你来我往的珍惜之中。 略微生疏的两家人,在热闹的酒席中慢慢放开情绪,在一声声“亲家”中,诉说着小李和胡蝶童年的趣事。随着笑声,互相夹菜,好似本就失散的家人团圆了。 小李和胡蝶紧挨着坐着,悄悄在桌面下牵着手。这一刻所有的话语与菜肴都成为背景。 他们俩人脸上洋溢着羞涩与幸福的光彩,那是被所有人祝福的美满,被家人托举的坚实,对未来生活延伸出的温暖联结。 …… “今年冬天好像流行红围巾诶。…好,先不说了,我快到了,待会见。”路过六姐餐馆的女孩收好大哥大,看到里面的热闹的场面,也注意到柜台上的红围巾与胡蝶脖子上的美丽红色。 她扯了扯自己的红围巾,哈出一口白气。 远处有一位捡废品的老太太吃力地拖着口袋过马路不小心摔倒了,赶紧跑过去:“我来帮你。” 夜晚,天空里飘下雪花。 商业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无人知道有位女孩赴约迟到。 第201章 冬到了 1993年的12月。 年关节口上, 全市展开人口普查工作。 “居委会和街道派出所都通知了,这次普查工作严格进行,‘区对区、点对点、户对户’。请在家的同志拿好身份材料信息, 到小区门口签到,一定要本人到场。” 居民小区的楼长拿着大喇叭宣传普查工作, 可谓是尽心尽力。自从“施丽娜案”出现在公众视野后,普查工作那叫一个一日千里, 特别顺利。谁都不想自己身边出现第二个“石琳”、第三个“石琳”。 “除了居民信息外, 全市所有单位团体都要对职工、人员彻底核对身份。”沈珍珠分配的办公点在铁四区人民礼堂附近,她守在门卫室门口,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这家小区门卫室在小区正门口。左边是出口、右边是入口。两边都有铁门需要开开关关, 所以都设置了保安出入的门。 以至于室内两头开着门, 哪怕有炉子点在正中央,也没有暖意。 连城妖邪的北风一阵又一阵击溃棉服防线, 裹挟着温暖气息离开,留下无情的冷意。 沈珍珠顾不上“红配绿丑掉头”, 她围着顾岩崢送的红围巾, 穿着警服棉衣, 缩着脖子,膝盖上放着热水袋,颤抖着笔尖记录对面居民的信息。 派出所人员不足,市局警务人员都参与到这场声势浩大的人口普查之中。 排队的人群里免不了有不耐烦的人:“头两年不是查过,怎么又查啊?” 站在沈珍珠前面的大爷回头说:“就是上次那个顶替的案子冒的呗。能破那种案子的公安也很有本事啊。” 沈珍珠低下头傻乐,大爷敲了敲她的棉帽,弯下腰打着商量:“公安小同志,你别光顾着乐了,回头我祝你也破大案。” “谢谢大爷, 材料给我吧。”沈珍珠点了点桌面:“放这边。是户主吗?家里人都到了吗?” 大爷说:“家里就我了,我叫张英俊,名字倒是不错,可我身份证号码后面五个4。你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帮我改掉?我要五个六或者五个八也行。” 沈珍珠说:“大爷,改不了。” 大爷生气了:“你这个小片警也太难说话了。怎么是个生面孔?” 沈珍珠又乐了:“不管生的熟的都改不了,身份证号码牵一发动全身,绝对不能更改,是要跟随您一生的。” 大爷絮絮叨叨地离开后,他后面的大娘单手抱着孩子递来材料,一家人堵在沈珍珠面前:“同志,我们家都到齐了,大冷的天我也不跑了,能不能顺道给我孙子上个户?” 沈珍珠问:“孩子几个月了?” 大娘拍拍怀里抱着的小孩说:“过完年三岁了,要上幼儿园了。天眼瞅着下雪,别让孩子折腾了,你能办就办我们办了吧。” “都这么大了?”沈珍珠无奈地说:“这事要去铁四派出所找户籍,我真办不了。” 大娘也生气了:“你办不了我去问问别的公安去。” 说着,大娘带着浩浩荡荡一家人绕到门卫室后面。 一阵穿堂风从后面卷过,沈珍珠觉得后背都要结冰了。转过头,见着另一端缩着脖子工作的小白,忍不住笑出声。难姐难妹呀。 小区里排队的人不见少,过往的居民有的买菜回来把事给办了,有的顺手扔垃圾把事给办了。 刚扔出去的垃圾,便有守在垃圾站的拾荒人员抢拾。 纸箱能卖不少钱,是拾荒人员眼中的宝物。四五位拾荒人员抢夺着稀少的资源。 一名妇女扔了个纸箱,忽然见到一团硕大的黑影扑了过来,特别凶悍地夺走纸箱。 成功拿到纸箱的魁梧男人面目丑陋肮脏,瞪眼呲牙还冲着其他拾荒人员高高举起拳头,随时准备攻击。 扔纸箱的妇女吓得快步离开,频频回头,生怕那人跟了上来。其他拾荒者也纷纷避让。 远处,一抹围巾的红色在他眼中出现,他喃喃地注视着:“娘…娘…” …… 天上渐渐下起雪,河东区派出所有人报警。 结伴过来的一位女孩填写着“失踪人口资料信息表”,时不时打电话跟失踪女孩的国外家属确认信息。 另一位女孩正在跟公安说明情况:“三天前,我跟梦婉君、刘毓约好一起吃晚饭。我们都是大学同学,经常聚会。去的也是常去的西餐厅,可12月10号那晚,她跟我们通过电话以后就失踪了。” “跟你通电话时,她有没有说明出现在什么地方?穿着什么衣服?” “穿着什么衣服不知道,但她说在新二街经过一家很火爆的餐厅,里面特别热闹,叫做…刘姐?” “那应该是六姐餐馆。” “是是是,就叫这个名字。”这位女孩说:“她说里面气氛很好,厨房明厨看起来很干净,特别是闻到味道很香。对了,她还说了句觉得今年冬天红围巾很流行,应该是看到谁戴了,碰巧那天她也戴了一条。” “又是红围巾。”记录的公安皱起眉头,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天幕青黑如水墨,点缀着半空中飘飘荡荡的洁白雪花。 街道上渐渐有了积雪,还没回家的晚归人匆匆忙忙地往家赶。脚印踩在积雪上,很快又被覆盖的无影无踪。 黄河路后身的杂院巷,在高速发展的城市建设中,宛如缝纫在漂亮城市的一块简陋补丁。这块不起眼的补丁里住着家境贫苦的五十几户人家。 仅仅杂院巷六号,就挤着四户人家。 “老蒋家今天包饺子啊?”在私人缝纫厂工作的妇女刘大娘进到大杂院,见到杂院共同使用的露天厨房里老蒋正在往外面捡饺子。 老蒋五十多岁,原来是电工。操作失误左边胳膊没了知觉,老婆因此离异,自己独自带着儿子在杂院里生活。 他憨厚地笑着说:“白菜粉丝的,给你家留了一盘。” 刘大娘接过饺子放到屋里,拿起两个通红的大苹果塞给他:“老板发了一袋,你拿着吃。” 老蒋接过苹果,又端起饺子来到北面房间敲门:“佟嫂子,晚上别做饭了,我蒸了饺子。” 他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魁梧男子,对方扔掉抢回来的纸箱,粗声粗气地拍着手说:“饺子、我爱吃饺子!” 房门打开,佟奶奶拄着拐杖出来说:“冬宝,你回来了啊,怎么出去那么久?” 冬宝抢过老蒋的饺子,顾不上脏兮兮的手,先捡起一个要往佟奶奶嘴里塞:“吃,快吃!不吃就没了!” “哎哟,你这个傻子,也不知道谢谢蒋大爷。”佟奶奶拿起拐杖往他背上打了两下,丝毫不影响冬宝狼吞虎咽吃下一个饺子。 “慢点吃,烫坏嗓子眼。”老蒋已经习惯冬宝的行为,谁能跟个傻子计较:“吃完我再给你一盘,还有呢。” 冬宝没来得及尝出味道已经咽了下去,又要抓第二个。 佟奶奶用拐杖逼他到院子里洗手洗脸,结果冬宝抱着一盘饺子跑出去了。 老蒋在后面喊:“别跑了,没人抢,叔再给你一盘!”冬天里白菜值不上价,吃多少有多少。 “冬宝冬宝,又脏又凶。冬宝冬宝,是个臭狗熊。”杂院门口出现一群放学的小学生,每天路过这里都会骂上几句。 大国刑警1990 第343节 冬宝片刻后端着空盘子进来,也不洗手了,抓起地上的石头要往外面冲。吓得佟奶奶差点跌一跤。 门口冒出一个青年,被冬宝强大的力气撞得七荤八素也不在意,赶紧推着他说:“冬宝,听哥的话不要打人,千万不能打人。” “小蒋,多亏你回来了,他又要去打孩子。”佟奶奶被刘大娘扶着走到门口,这次也不装了,使劲用拐杖往冬宝后背抽打几下。 冬宝穿的单薄,破棉袄露棉又露风,拐杖在后背发出闷响也不在意,还在嘿嘿傻乐。可他长得实在可怕,又魁梧高大,笑起来也像要吃人。 “走,进去。”佟奶奶生气了,从裤袋上解下一把钥匙。 冬宝见到钥匙就要跑:“我不进笼子!我要吃饺子!” 他也就小孩五岁左右的智商,奈何虎背熊腰,实际年龄已经有二十六七岁,一般人根本管不了他。 冬宝跑到公共厨房,伸手要抓饺子,突然刘大娘瞅着他的手说:“冬宝…你手上怎么有血?你、你干什么了?” 老蒋也跑过去看,果然在冬宝左手背上看到干涸的深褐色血迹:“有血,真的是血。” 冬宝狼吞虎咽吃着饺子,全然不在乎被自己吓到的邻居们。 蒋远安吓得头皮发麻,试问冬宝:“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又闯祸了?你弄死什么了?” 冬宝扭头看他,本来平静吃着饺子的动作停住,狠狠摔碎盘子,呲牙咧嘴像个恶鬼直接掐住蒋远安的脖子:“杀、杀了你!” “啊!放、放手!”将远安被扼住脖颈,使劲挣扎:“我不抢你饺子,你吃,吃完还有。” 冬宝越发使劲,恨不得将他头首分家。 “冬宝,你别疯,快放开!” “小蒋,你没事吧?冬宝,我揍你了!” 在场所有人被他的举动惊吓住,佟奶奶使劲用拐杖敲打着冬宝,可冬宝还跟在蒋远安身后,要将他置于死地。 “冬宝又发疯了!”刘大娘跑到杂院门口喊了一声,随后其他杂院里的邻居们蜂拥而至,七手八脚制服冬宝。 有位年轻姑娘害怕又生气地说:“这个疯子,前几天我还看他掐着猫,这下又要掐人,他早晚要杀人。” 她娘吼了句:“年关头,你少说两句!” 佟奶奶抹着眼泪,打开无人居住的小屋门,掏出钥匙走到铁笼前解开锁:“进去吧,你这个孽种!” 冬宝像是一头真正的野兽,奋力嚎叫:“啊啊啊——娘!娘!” 刘大娘被他抡了一下,疼的要命,生气地说:“你哪里有娘?你是被捡回来养大的!” 蒋远安不忍心看着冬宝在铁笼里发疯的样子,还是端来饺子放在铁笼外面。 冬宝忽然冷静下来,瞅着老蒋家的南屋喃喃地说:“娘——” 老蒋叹口气:“原来我媳妇没跟我离婚之前,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对待。冬宝想娘的时候,我媳妇就说自己是他娘…都这么多年了,冬宝…哎,怪我、怪我喝了酒非要去修电…” 刘大娘扶着佟奶奶坐下,又来安抚老蒋:“人家劝你别喝酒,你非要喝酒,人家跟你离婚也是有道理的。前段时间我见她过得不错,你也别想了,你儿子找了份好工作,等着以后离开这里,说不定你还有第二春呢。” 他们说着话离开,唯有佟奶奶坐在铁笼边抹着眼泪,夹着饺子递进去:“冬宝,张嘴,吹吹吃。” 深夜。 苍白的路边泛着银光,皑皑白雪在月光下森冷又寂静。 醉酒的汉子歪歪斜斜地走进杂院巷,狭窄的小路布满东倒西歪的杂物。 “喵啊啊——啊——!” 忽然一声凄惨的猫叫,如同婴儿的啼哭,炸在耳边。醉酒的汉子猛然醒酒,左顾右盼后加快脚步穿越杂院巷。 冷不防暗巷里窜出黑熊般的身影,醉酒的汉子晃眼见到他死死捏着一只挣扎的野猫,吓得魂魄出窍,忙不迭地贴着墙面迅速离开:“啊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路过。” 野猫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汉子捂着耳朵奋力奔跑。 下完雪的第二天清晨,天亮得闪眼。 空气里裹挟着冰冷气息,一呼一吸间便将凉意带入躯体之中。 杂院巷的人们还在睡梦中等着闹钟响起,清洁巷子的环卫工拿着竹扫把走进杂院巷,不耐烦地说:“这里就不该我打扫,这帮人也没见挣多少工资,为国家做多少贡献,凭什么我还要给他们扫地。” 他的同事推着垃圾车走在旁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同样的牢骚声,已经见怪不怪。 “大冬天这里还闹耗子,下点耗子药又怕被这里的小崽子们吃了,昨天因为耗子多咱还被领导批评了,你说这里的猫都跑哪去了?”那人还在继续发着牢骚,手拿着竹扫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 他的同事敷衍地说:“嫌这里穷都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呗。诶,怎么还有个雪人挡着路了?” 硕大的雪人站在路中间,脑袋与身体几乎一样大。头上随便插了两根树枝当耳朵,眼睛是石头做的。嘴巴干脆没有。身体不圆也不方。 看起来怪异无比,不像是雪人,像是恶作剧。 见垃圾车推不过去,环卫工也不发牢骚了,一脚踢到雪人的头部。圆滚滚的雪人头顺势瓦解滚落,环卫工放下脚骂了句:“草他的,谁干的?!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雪人头身相连处,一只死去的狸花猫僵硬的尸体出现在他们眼前。身体完整,而眼睛凸起、舌头外露,像是被人活活掐死。 “大早上都什么事啊!”环卫工的同事从垃圾车里翻出一个脏塑料袋放在地上,拿着铁锹铲着猫尸体装在里面。 本就有牢骚的人更是满腹怨言,干脆沿路走沿路破口大骂。 杂院巷的人纷纷起床,透过老旧的窗户和围墙听的一清二楚。 “怎么又有死猫了?” “年底怪事越来越多,真不是好兆头。” “谁能干出这种事?” 经过一番兵荒马乱,整理好家务事的妇女迅速穿戴好衣服准备出门。走到门口被好心的邻居拦住:“诶诶,你别戴红围巾出门,外头出事了。” “什么事?” “你没看报纸啊?好几个戴红围巾的女同志失踪了!外头早就人心惶惶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妇女连忙解开红围巾返回家中,换了条旧围巾缠绕在脖子上,匆匆忙忙地离开家。 …… 连城市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刘局送来案子离开后,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行了,不浪费时间,抓紧时间开案情会。”沈珍珠站在黑板前进行书写,小白推开另一块黑板,在上面展示失踪女性的照片。 “近日来,市内连续发生四起女性下落不明事件。失踪人员年龄在22到35岁之间,身高161到168之间。工作、社交、家庭等等没有重叠联系的地方。唯有一个特点让她们成为共同受害人——”沈珍珠拿起自己的红围巾说:“她们在失踪当晚都戴着一条红色围巾。” 赵奇奇咬着圆珠笔说:“红围巾?这可坏了,我昨天陪我奶买棉袄,看到大街小巷到处都戴着红围巾。我差点给我奶也买一条,后来她要了个藏青色的。” 吴忠国深有体会:“这是今年流行趋势,小川妈也买了一条。我记得前两年还流行过红短袖,是男人们穿的那种。” 沈珍珠拿着彩色图钉,在铁四区域图失踪案发生地点范围进行标记。 小白拿着资料表在黑板另外一边写下四名女子的失踪时间范围。 “刘局让咱们把手头上的工作都放一放,四队所有人全力以赴破案。”沈珍珠严肃地说:“希望都还活着。” 她将四人的详细信息递给陆野,陆野拿了一份后传递给赵奇奇、赵奇奇又传给吴忠国、小白。 每个人手里都有她们的详细信息后,沈珍珠跟他们围坐一圈开始开专案会。 “按照报案时间,首位戴着红围巾的失踪女性叫冯乐,是北港轮渡售票员,今年25岁,本地人,身高165,未婚。12月5日早班没上,领导找到家里,家里发现人不见了,一起报的警。第二位失踪女性叫做周晓扬,是实验小学教师,今年30岁,本地人,身高166,已婚。12月6日晚,开完会并没有回家,第二天丈夫报警。第三位失踪女性叫做王晶晶,是一名外嫁过来的家庭主妇,户籍在南城,今年35岁,身高161。预计12月8日晚上八点左右,散步时失踪。第四位失踪女性叫做梦婉君,于12月10日晚上失踪,市人民话剧团骨干演员,今年19岁,身高168。” “差不多隔两天就失踪一个,这频率高的可怕。”陆野在纸上写下她们失踪的大概时间说:“除了12月5日发现冯乐不见了,后面都相隔两日有人报警。不排除冯乐在12月4日就失踪,12月5日因为没上班才没发现。” 沈珍珠点点头:“的确可以这样推测。在报案人的口供里,几乎都在傍晚或者夜晚时间失踪,还处于独处状态,警惕性较低。” 小白皱着眉头说:“她们年龄从19到35岁,如果涉及女同志的人口拐卖,应该不包括35岁的,尽量选择年轻的。而且,也不会特定选择戴有红围巾的女人。这样的情况,更像是——” “更像是有目标的选择对象予以报复。”陆野咬着后槽牙说:“刑侦队眼皮子下面出现这种事,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赵奇奇说:“关键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早上坐车过来的时候,你们不知道公交车里气氛多压抑。别说红围巾了,连穿红衣服,甚至鲜艳一点颜色的都没有,闹得什么事啊。” 沈珍珠指着黑板说:“她们都在铁四区范围内失踪,首先我们要判断每个人失踪的第一现场。显而易见,凶手对铁四区域极其熟悉,他可能就在这里生活工作,有充分理由频繁出没。他拥有固定的狩猎区域范围,严格按照时间活动。” 沈珍珠开始对凶手进行行为分析,提出两个问题:“关键物证是红围巾。那么凶手是提前知道受害人会戴红围巾还是在公共区域内临时锁定戴红围巾的女性再进行尾随?第二,可能性相对较低,但也不妨考虑,会不会是红围巾对于凶手而言代表着某种仪式?” 四队各人在笔记本上加下问题,又听沈珍珠分析推测道:“关于凶手的作案手法,没有一起发生明显搏斗和呼救,说明可能是突然袭击,或者使用药物、也许还有拐骗。小白——” 小白麻利站起来说:“到!我马上通知法医和勘察技术人员对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进行地毯式勘察,争取寻找任何微量证据。” “对。”沈珍珠喝了一小口水,转身在黑板上书写凶手画像。 四队其余人慎重认真地看着沈珍珠分析,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 “他应该拥有足够的体力控制住成年女性,极大概率为男性,年龄大约在25到45岁之间,身体强壮,拥有运输工具。一连作案四起,富有节奏性,说明他作案冷静,可能会有一定的强迫型人格障碍,平日生活压力大。出于作案手段高频,也许存在一部分狂躁人格,无法自控。” 赵奇奇举手说:“那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沈珍珠说:“这种类型的案件,作案动机无外乎性-幻想、报复特定女性、某种扭曲的收集癖好。但可以肯定一定与红围巾有紧密关系。” …… 沈珍珠跟他们讨论许久,基本上将受害人的信息烂熟于心。一小时后,沈珍珠开始分布任务。 “阿野哥和吴叔到四个失踪地点划定的范围重点排查可疑男性与可疑运输工具。” “小白与我重新走访所有失踪者家属、友人等社会关系,重点询问清楚红围巾的来源、为什么要戴。同时也对案发附近的商户、居民等进行第二轮走访,争取寻找到目击者。” “阿奇哥与信息技术组配合,梳理本市所有有前科的人员,特别针对女性暴-力罪犯、跟踪骚扰或者有特定爱好者进行重点筛查。并在明早向全市发布预警,提醒年轻女性在夜间独自出门需要注意安全提高警惕。注意措辞,不要引起恐慌。好了,各就各位,行动吧。” “是,珍珠姐。” “明白,珍珠姐。” 周传喜从信息技术科过来,招呼赵奇奇说:“科里分配我来配合你们破案,惊不惊喜?” 赵奇奇的确很高兴:“又合作了,快,我跟你说一下珍珠姐的安排。” 下楼时,沈珍珠遇到刘局沉着脸站在办公室门口。见到沈珍珠出发办案,刘局交代着说:“市局领导给了压力,务必在过年前把案子破了。并且要越快越好,不能再给老百姓不安情绪。我就不让你跟我下军令状了,你心里应该有数。” 沈珍珠立正站好,敬礼:“请刘局放心,四队一定争分夺秒办案。” “哎,还得注意危险。” “是。” 沈珍珠知道刘局把市局压力都抗住没给自己听,顾不上去食堂吃中饭,往梦婉君工作地点赶去。 副驾驶的小白回头看到后座上有一条红围巾,正是沈珍珠前两天戴过的。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感觉。 大国刑警1990 第344节 第202章 红围巾失踪案 馒头二号在马路上行驶, 小白拧开收音机听着嘈杂的相声心烦意乱,又换到新的频道,没想到是情感栏目。 “今天我们来聊一聊暗恋的话题。”电台里温柔女声娓娓道来:“暗恋呢, 是一个人的爱情,暗恋一个人的心情算得上勇敢也算得上怯懦。想到ta会让你唇角上扬, 见到ta会让你一整天都心情愉——” 小白伸手拧动电台,见到沈珍珠虽然专心致志地开车, 可耳朵微微动了动。 细小的动作不会逃过单身美少女的视线, 她记起吴忠国所说的话,迟钝几秒后,重新把电台拧了回去, 低声说:“没什么好听的节目。” 温柔女生还在继续诉说暗恋一个人的心情:“——当见不到ta的时候, 心里空荡荡。害怕被看穿,更害怕永远不被喜欢的人看见。” 小白眯着眼用余光偷瞟她珍珠姐, 结果看见沈珍珠微微颔首。 小白明白了,绊脚石恐怕当不成了。 也罢。 好歹知根知底, 又在周厅长手下。 前面红灯, 沈珍珠停下汽车, 见小白摊开手指狞笑,仿佛注视着手掌心中的孙悟空。 “——你的眼睛会自动寻找ta的身影,总能在瞬间发现ta。与ta接近时,心跳声大到仿佛全世界都能听见。” 小白又看向沈珍珠,沈珍珠面无表情,仿佛不在意电台里的声音。 随着馒头二号启动,温柔女声又说:“那我们怎么来判断自己是被人暗恋着呢?” 沈珍珠撅起嘴,觉得有什么好判断的,暗恋者又不是嫌疑人, 非要抓出来现原形嘛? 感觉自己要现原形,沈珍珠有点不高兴。仔细看着路牌,左手想要伸手换电台。 小白阻止沈珍珠的动作,靠在座椅上气若游丝地说:“听听吧,求你了。” 沈珍珠侧头看她一眼,随即瞪大眼:“你要恋爱啦?” 小白冷笑:“我有这么想不开吗?” 沈珍珠觉得她在阴阳怪气。 这时电台女声温和地说:“有人告诉过我,身体语言与目光是最诚实的信号。暗恋你的人会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望向你,在微笑时第一反应会看向你,甚至在与别人交谈时,ta的身体会朝向你的方向。” 沈珍珠边开车边回忆,似乎是这样的。她跟顾岩崢在一起,总会跟他挨着很近,每次说话、吃饭也要挨着吃。 当然,有时候顾岩崢来晚了,也会主动坐在自己身边嘿嘿。 窃喜的小沈科长继续往前开,脑子里盘算着第一站去梦婉君买红围巾的高级商场,再到她出现的路线排查。 因为梦婉君家人不在国内,与她关系似乎也一般般,排查完毕直接去找她的大学同学也就是两位报案人。 “——ta会不经意地坐在你的旁边,找机会缩短与你的距离。” 沈珍珠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有点心虚。但也虚的不是很透,毕竟她崢哥总会坐过来。 “——ta还会给你别人没有的待遇,让你觉得你对ta而言是特殊的。” 沈珍珠眨眨眼,没错,她老给顾岩崢藏好吃的,当然她崢哥也是这样做的,入职以后对自己很照顾,说起来,他做的更多咧。 “——ta总会记得你的口味喜好,在你遇到困难时会第一时间发现并且伸出援手。” 嗯? 入职的案子、家里的彩电、新房子的装修、新路的建设等等,好多好多… “——哪怕环境嘈杂,ta还会关心你的需求,与你说话格外专注。” 沈珍珠想起自己老跟顾岩崢窃窃私语,他似乎没跟其他人这样过,看自己要说话,总会第一时间靠近聆听。 “——当你与异性相谈甚欢时,ta会有微妙的情绪反应,低落或者刻意地打断干扰你们,偶尔会表现的有点小任性。因为这是ta在吃醋哦。在某些时候呢,ta会主动释放亲密信号,轻轻地拍拍后背、揉揉头,经常性的发出见面邀请,很乐意为你与你的家人花费时间和精力,也会给你礼物和小惊喜……” 遥远的记忆里,沈珍珠扒拉出来曾经顾岩崢对港城陈嘉乐教授和实习生的态度。 每次有时间顾岩崢也会到六姐店里帮忙,店里门前的路、家里的装修、收到的大彩电…偶尔会揉她的头发,单独相处、零食与礼物…种种行为灵光一闪! 不、不会吧! 沈珍珠咽了口吐沫,感觉自己有点慌张! 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驾驶,好不容易到达地方,猛踩刹车的同时,大吸一口窗外的冷空气。 “诶哟!刹车刹太猛了。”小白被安全带勒的窜了一下。 沈珍珠却调大电台声音,节目最后温柔女声说:“如果你对ta也有好感,不妨跟我说的去做,先尝试产生轻微的身体接触,拍拍背、揉揉头,胳膊碰触都可以。如果对方没有拒绝,那么大胆发出单独见面的邀请吧。另外还有个小技巧,可以请对方帮个小忙,看ta是否乐意为你花费时间和精力哦。最后我要送给处在暗恋中的听众朋友们一句话:如果你处在这样的心情之中,无论结果如何,这份纯粹的情感已经弥足珍贵。鼓起勇气,真诚的表达出自己的情感吧!” 随着电台节目的结束,车内一片安静。 “这个、这个还有重播吗?”沈珍珠结结巴巴地问翻白眼的小白:“怎么再听一遍?” 小白冷笑:“不用再听,你需要做情感咨询,我可以跟你聊聊。” “…不懂你在说什么。”沈珍珠抿嘴拔钥匙,打开车门说:“破案迫在眉睫,go!” 小白嗤之以鼻,下了车,挎上布包,里面有她珍珠姐的笔记本、水杯、资料夹等等,小跑着进入商场。 “这是周总家的商场?”小白进到里面,布局高端豪华,里面还有洋气昂贵的香水味道。 沈珍珠左顾右盼寻找扶手电梯说:“嗯,也是sansan百货旗下的。没想到这么多大品牌。看来梦婉君虽然跟家里关系不怎么样,但经济方面还是有支持。” 小白指着二楼某个牌子说:“这里是她失踪当晚购物的地方,也是买红围巾的地方,是个国际品牌。” 沈珍珠还没逛过国际品牌,与小白为了方便办案穿的都是朴实无华的便衣棉袄。 进到梦婉君购买的店铺里,里面导购姑娘开始没搭理她们。 沈珍珠先没吭声,打算先寻找红围巾。在店内走了走,随手翻了件西装外套,跟小白对视一眼,感觉很好看。 导购姑娘紧跟在沈珍珠身后扶正衣架说:“成衣线主力款,8889元。” 沈珍珠大吃一惊,看了眼吊牌,手指不小心碰到前面的衬衫,导购姑娘又扶着衣服报价:“5889元。” 小白轻轻撞了下沈珍珠的肩膀,感受到导购姑娘的不耐烦,故意报价格是让她们知贵而退嘛。 沈珍珠干脆又翻了一件。 导购姑娘:“顶单,18000元。” 沈珍珠啧啧两声又翻。 导购姑娘:“3899元。” 沈珍珠放下吊牌点点头,继续翻。 “2199元。” “6799元。” “10099元。” 沈珍珠翻到一件设计感十足的外套,视线瞥到导购姑娘脸上。 导购姑娘顿了顿,一下忘记价格,抬眸居然看到沈珍珠期待和鼓励的眼神! “……”导购姑娘有点懵了。 沈珍珠握着吊牌不给人家看,说:“刚才你全答对了,这个你别急,慢慢想,我知道你能行!” 小白知道她珍珠姐是个能人,没想到这么能。 兜里揣着十块钱压兜钱,坐在国际品牌店里跟导购姑娘校考起来。 “……”导购姑娘闭了闭眼:“8——” 沈珍珠咳了一声。 导购姑娘说:“7899!” 沈珍珠啪啪啪鼓掌:“真棒!我就知道你全能答对!” 导购姑娘在浓厚的妆面下居然露出一丝羞涩:“谢谢。” 沈珍珠顺势掏出公安证件灿烂地笑起来:“不用谢,我提前谢谢你,麻烦配合一下啦。” 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沈珍珠捧着一杯绽放的花茶,听导购姑娘拿着梦婉君的照片回忆:“三四天前好像接待过,她是另一位导购的老顾客,那晚上我加班正好接到这位梦女士。她是自己来的,没有跟别人。以前好像跟其他女士一起来逛过。” 沈珍珠看了眼小白的笔记,又问:“那你记得大概时间吗?” 导购姑娘闭上眼使劲想:“大概七点多钟,我记得我刚吃完饭没多久她就来了。” 沈珍珠问:“她买了什么东西吗?” 导购姑娘走到柜台里,取出两包红围巾,翻了个白眼说:“接待半天就买了条跟这一模一样的红围巾。本来还要买两条,但我们店里只有两条,另外一条被一位很帅气的男士买走了,肯定送女朋友了。梦女士给了三条的价格,让我们从别的店里调了两条回来,说要给好闺蜜一人一条。这不,已经调到货了,今天早上我给她打电话还联系不上。” 沈珍珠接过红围巾仔细看了看,又递给小白。小白嘟囔着说:“也没看出有特别之处,显眼的就是个牌子。居然卖999,我三个月工资只能买一条。” 导购姑娘叹口气说:“这样的价格有钱人还觉得当礼物拿不出手呢。我们站柜台一天下来,也不够他们一顿早餐钱。” 再说下去有点仇富,沈珍珠转移话题:“当时你发现附近有可疑的人吗?” 导购姑娘皱眉说:“我们当导购的眼神都好,有时候对方一个视线就知道是不是冲我们店来的。我记得没有其他人我才接待的她,附近也没有要往店里来的人。” 沈珍珠问:“那你还记得她那天的穿着吗?” 导购姑娘说:“记得,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而且长得忒漂亮,听说还是演员呢。对了,穿的是我们店的毛皮大衣,两万多一件呢。我给你找宣传图,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高级货。” 沈珍珠等了会儿,导购姑娘热情地从柜台抽屉里拿出杂志书,翻到模特那页,看到黄棕色掐腰貂皮大衣,系着年代感很强的宽腰带。 “真洋气。”小白说。 导购姑娘说:“这么洋气她还要系条红围巾走,说脖子冷。”说到红围巾,她顿了顿说:“那位梦女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该不会是传闻的那样,红围巾失踪的事吧?” “我们正在办理这件案子,如果你想起其他线索或者有可疑人随时给我打电话。”沈珍珠递给导购姑娘一张名片,将红围巾还给她。 离开商场,沈珍珠打开后座车门看了眼团成一团的红围巾。上面的商标与刚才的店铺一致。 小白凑过来也看了眼,咂舌道:“这个败家子…算了,大气点也好。” 沈珍珠佯装没听见,拿起红围巾搭在驾驶座上。正在这时,大哥大响起,小白帮忙接听。 “珍珠姐,有一位女同志报案,说她昨天晚上被人尾随。她昨晚戴着红围巾。” 沈珍珠开车赶到报案派出所,铁四隔壁辖区。一名妇女正在派出所里面心慌意乱地徘徊,旁边有一位男同志陪同。 派出所同志见到沈珍珠来了,与报案妇女说:“这是专案组的沈科长,你有话都可以跟她说明。” 沈珍珠跟报案妇女握了握手,打量着她的身高大约165左右,体重120斤左右。左脸有明显黑色胎记,年纪看起来大约40来岁。 “你好沈科长,我叫方钟凡,是艺术班招生的老师,昨天晚上加班到8点多钟。最近忙没注意新闻报道,裹着红围巾往家里走。” 大国刑警1990 第345节 方老师害怕地看了丈夫一眼,丈夫靠近一步,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家怎么说的就怎么跟公安同志说,交代清楚也好早点抓到罪犯。” 方老师丈夫给了方老师鼓励,她紧张地吁了口气,重整旗鼓说:“我家住在北平路3号,是个散装小区,就是没大门的那种。为了早点回去要从杂院巷下车穿过巷子再沿着马路走两百多米。平时我都不走那条路,觉得杂院里有股破烂的味道不好闻。昨天鬼使神差地上了那趟车。车上很挤,上了车就感觉不对劲,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沈珍珠没有打断她的思路,点了点头表示正在倾听。 方老师又说:“到了黄河路下车,我往杂院巷里走,走着走着感觉那股凝视我的目光一直不断。我回头看了几眼,没发现有人。当我加快脚步,居然听到身后也有脚步声。这可不是我疑神疑鬼,大杂院的环境你们也知道,又脏又臭什么人都有,我以为有人要抢包。我加快脚步走着走着,忽然有阵风刮过,地上的报纸呼地卷了起来。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交错的脚步声!我赶紧往后看,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她想到昨晚的遭遇,脸色发青。顾不上合不合适,倚靠在丈夫怀抱里,俩人十指相扣。 沈珍珠说:“你看到尾随你的人了?” 方老师惧怕地说:“不是尾随我的人!不,应该说那人根本没想尾随我,他想杀了我!” 这话让小白震惊,她急忙问:“你怎么确定对方要杀你?是男的女的有什么特征?” 方老师恐惧地打了个寒颤说:“绝对不会错,我看到一个很壮实的男人,他…他手里拿了一把那么大的斧头!他跟着我、狠狠盯着我,那种直勾勾的眼神差点把我吓昏。我加快脚步,他也加快脚步,甚至抬起斧头直冲我过来!啊——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屁滚尿流地跑。好在我跑的快,等我回头,他还站在马路边死死地看着我。我真怕他找到我家里去!公安同志,请你们帮帮我,我丈夫和我孩子都不能有危险啊。” 沈珍珠说:“你记得他还有什么特征?比如发型、牙齿、眼睛,或者肢体与口音?” 方老师连连摆手,指了指自己的眼镜说:“下车被雾气蒙住了,只能看到那么多。后来着急逃跑,没来得及擦眼镜。我只知道他很壮,可以说魁梧。但是没说话,他晚上跟了我一路,一言不发!” 沈珍珠说:“那你有没有闻到他身上有什么气味?比如酒味、香水味或者血腥味?” 方老师带着哭腔说:“闻不到,周围都是臭味,根本闻不到…我真的很害怕,后来知道好几个戴红围巾的女人失踪了,我不能失踪啊。公安同志,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方老师的丈夫也心有余悸地说:“昨天晚上我们一夜没睡,用沙发顶着房门。今天早上不敢随便出门,等着外面人多了,看着安全了才敢出来报案。那人拿着的是斧头,一不留神就能把头给砍下来。我妻子的遭遇也是其他受害者的遭遇,说不定她们、她们都成了亡魂。” “事实真相还没确定,先不要胡思乱想。”沈珍珠能理解他们的情绪,安抚着说:“我会派人在你们周围布控监视,绝对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还有几个问题我们在路上说,现在麻烦你们带我去昨天发现嫌疑人的地方。” 方老师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显然丈夫此刻是她的主心骨。对方点了点头,方老师六神无主地说:“那好吧,走、麻烦你把枪带好了,那是斧头,可锋利的斧头了。” 沈珍珠拍了拍腰身说:“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从派出所出来,沈珍珠驾车赶往黄河路公交车站。 到了公交车站,方老师左顾右盼后下了车,一下车就跟丈夫手牵着手站在一起,催促沈珍珠下车。 沈珍珠停好车,来到公交车站站牌前,方老师指着316路公交车说:“就是这趟车,从北港到黄河路。我是从中间体育路上的车,上车的时候车里人挺多的,后来剩下的不多。” 她走了两步,事无巨细地说:“我在这里下车时还回头看了眼,当时后车门有人下车,俩女一男似乎是熟人,有说有笑的。没见到奇怪的人,我就继续往前走。” 她带着沈珍珠走到黄河路后身,指着乱七八糟的屋棚和满地的垃圾堆说:“这条小路就是我穿过去的地方。” 沈珍珠见她面有难色,开口说:“方老师,麻烦你带我进去,我想看看发现嫌疑人的地方。早点发现线索,也好早日保证你的安全。” 方老师琢磨着沈珍珠说的也对,有公安配枪在旁边,她稍微感觉好了点,牵着丈夫的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招呼沈珍珠说:“你陪我一起走,让那位公安同志陪我丈夫走。” 看来昨晚的事情让她还在恐惧,于是沈珍珠与她手挽手走在前面,小白与她丈夫紧紧跟在后面。 “这里居然还在用公厕。”小白捏着鼻子路过,小心地绕过地面上的垃圾。 她没到过大杂院,走在杂院巷里,四下看来看去。 下午三点多钟,大杂院里还有打牌喝酒的动静。偶尔会有拾垃圾的老人回来,警惕地看着这群人。老人背后某个地方隐隐传来野猫叫唤声。 “杂院的人都等着动迁,好几百人蜗居在里面,有些人大白天宁愿在家睡懒觉也不愿意出门找活儿干。”方老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对大杂院的人有敌意。 她丈夫打着圆场说:“也不全是这样,也有在外面上班可家里负担重的,房子越卖越贵,租房子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住在这里忍一忍。” 方老师裹紧长棉袄,路过昨晚经过的一处堆垃圾的地方,突然叫唤了一声“啊!”,地下的老鼠倏地从她面前跑过去,吓得她差点摔倒。 沈珍珠提起她的胳膊搀扶说:“怎么了?” 方老师指着右手方向大叫:“有东西抓我,他来抓我了!” 沈珍珠抽出枪,小心地靠了过去。小白从另一面拿枪包围。 “应该不是人。”沈珍珠听到点动静,挑开盖着的看不出颜色的塑料布,看到塑料布还有一层破破糟糟的帆布,再掀开帆布,一只小猫爪倏地闪过。 原来下面有个一人高的猫笼,猫笼分为上中下层,每层都有三四只野猫依靠在一起,紧贴着后面的木板取暖挡风。 半空中还飘着刚才打斗过的猫毛,它们身上还算干净,但是食盆肮脏,水盆里也结上冰。它们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吃喝拉撒都在上面气味非常难闻。 沈珍珠检查完,收起枪端起方老师的衣袖看,上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应该是猫挠的。” 方老师捂着袖子说:“我还以为有人要砍掉我的手臂。” 小白从布包里掏出矿泉水透过铁笼浇在水盆里,一只舔冰的小猫吧嗒吧嗒飞快地喝了起来。 “它们好像习惯有人来了,也不太叫唤。”小白看了又看,还是不敢伸手摸。 方老师指着前面说:“我见到那人的地方不是这里,还要往前,一路走到路口附近。” 沈珍珠又看了眼猫笼,放下到处漏洞的帆布,又放下塑料布。 “也不像要好好养的样子。”方老师皱着眉头说:“造孽啊。” 她丈夫忽然想起来说:“我同事说过这里经常发生虐-猫事件,最近还到处扔有死猫。我看这里真不是个好地方,咱们快走吧。” 走到一半距离,旁边的杂院里热闹起来。沈珍珠听到有人叫叫嚷嚷,还有一群人说着话。他们声音很低,沈珍珠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 路过的瞬间,沈珍珠从杂院门口往里看,见着这间大杂院里堆着一小堆纸箱,应该有拾荒人员居住。 “沈科长,还在前面呢。”方老师催促沈珍珠快点走:“还得走十来分钟,你可小心点,感觉到处都是病毒。” 沈珍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没见到路口,杂院内构造弯弯曲曲,走起来比想的要复杂:“好。” 第203章 娘 发现持斧男子的地方离黄河路不远, 沈珍珠出了杂院巷一路寻找痕迹,可惜雪地泥泞,嫌疑人的脚印早已没了踪影。 沈珍珠安排干员继续寻找勘验, 与方老师和丈夫回刑侦队帮助回忆嫌疑人的体貌特征。 重新经过杂院巷时,已经到了傍晚下班时间。 如方老师所说, 杂院巷中有正经工作的人稀少。他们处在“补丁”之中,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沈珍珠路过猫笼时看了一眼, 之前铺盖好的塑料好像被人翻动过, 里面的出现细微吞咽的声音。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还有寥寥无几下班的人员。方老师嫌弃地用旧围巾捂着口鼻快步走过杂院巷,引得别人频频回头。 “有病, 有本事别从这儿走啊。”五号院的姐妹花中的小妹努了努嘴, 与同行的人说:“蒋大哥,我说的事你记得啊, 不然领导要批评你。” “多谢你,下次不会了。”蒋远安识趣地笑了笑。 小妹说了句:“上次你也这样说。” 蒋远安皱了皱眉, 回头看眼赶来的公安干员说:“这是又有人被抢劫了?” 小妹以为他岔开话题, 横了他一眼:“我走了。” 姐妹花的大姐多看了蒋远安一眼:“我也回家了, 明天见。” 六号院里,冬宝正在堆雪人,见到喜爱的大哥哥回来了,捧着雪扬在他面前:“哈,下白面粉了,给你吃,好多好多白面粉,让大哥哥吃个够。” 蒋远安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手帕里有两块核桃酥:“单位发的, 给你一块,另外一块给佟奶奶。你别贪吃自己全吃了。” “冬宝不贪吃。”冬宝喜滋滋地在裤子上蹭蹭手,也不见裤子有多干净,取过核桃酥大步往北屋里送:“奶,奶,大哥哥给吃的了!” 刘大娘见到院子里堆的满地的雪人,叹口气说:“又整这么多雪人,怪瘆得慌。” 佟奶奶走出来接过桃酥,对蒋远安说:“谢谢小蒋了。” “没事。”蒋远安往自己屋里走。 冬宝坐在门槛上,大口嚼着核桃酥,手舞足蹈地指着四户人家的门说:“1、5、9——” 刘大娘到底心软,笑着说:“是1、2、3,不是1、5、9。傻子不识数,乱数一气。” 冬宝生气:“傻子识数!” 刘大娘故意逗他:“你不识数。你识数就数一数。” 冬宝开始数,数来数去还是“1、5、9”,刘大娘笑的肚皮疼。 老蒋提着半刀后腿肉进到院子里,拍拍肩膀上的雪,对门槛上坐着的冬宝说:“看,叔拿的什么?” 快收摊的市场卖肉便宜,但对微薄收入的大杂院居民来说,也不是顿顿能吃上的。 冬宝大声说:“猫!” 老蒋脸色变了,刘大娘收起笑容推着老蒋往厨房走:“傻子口无禁忌,你别往心里去。他打小到现在吃过几回肉,知道个什么。” 大杂院里游手好闲的人不少,家家户户吃好吃的都要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到了饭点过来蹭饭吃。 六号院四户九口人关系相处的比别人好一些,相互关心照顾,算不上一家人,倒也能说得上远亲不如近邻。 “今天别说叔不给你吃肉。”老蒋指了指冬宝,把肉拿到厨房里,对刘大娘说:“远安发了工资把钱都给我了,我想着给咱们改善一下生活,这回包大白菜猪肉的饺子。” “看来远安的工资不少。”刘大娘老寡妇一个,笑的比花儿都灿烂:“那可好,我来帮你和面。” 老蒋没反驳,看得出来对儿子挺骄傲的。 蒋远安在屋里换衣服,上班的体面衣服就那一套,要跟工作服搭配着穿,回到家得换旧衣服拢着。 他走到衣柜前,看着母亲的照片又被父亲别在上面,无奈地取下来收在抽屉里,边系扣子边说:“爸,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老想我妈了。她过得挺好的,你日子不也要好起来了吗?” 老蒋埋头切着猪肉,应该是被冬宝那声“猫”叫的魂不守舍,差点切到手,他回头说:“我没想,回头让你刘大娘听到了又该笑话我。” 蒋远安摇了摇头,重新回到南屋里换鞋。一路走回来踩了不少泥,拿到院子外面磕了磕。 “小蒋,回头你把雪人收拾了,待会天黑走路上厕所。”刘大娘嘱咐着说。 “哎。”蒋远安看了眼雪人,对坐在门槛上的冬宝说:“听见没有?过来帮忙。” 冬宝不情不愿,屋里佟奶奶催促道:“自己干的事自己收拾了,让外面人看到又得说你坏话。” 说话间,蒋远安拿起铁锹开始铲雪人。 “杀!”冬宝好端端突然发火,呲着牙嗓子眼发出低吼声,向蒋远安爆冲过去! “冬宝,停下!”蒋远安拿起铁锹,堪堪挡住冬宝的拳头。 一拳又一拳在金属上发出脆响,冬宝仿佛没有知觉,哪怕佟奶奶跑出来抱着他的腰,他还要打蒋远安。佟奶奶只好站在蒋远安面前,冬宝高举着拳头,盯着蒋远安的铁锹:“不碰!不许碰!” 冬宝结巴地喊:“不要碰二哥!” “住手,你要打死你哥了!”老蒋赶紧把菜刀藏起来,跑到冬宝面前使劲分开他和蒋远安。刘大娘再一次跑到外面喊人:“傻子又疯了,快来帮忙啊!” 冬宝跟他们扭打成一团,七手八脚不知道谁碰倒了其中一个雪人,看热闹的放学孩子一个个个尖叫着喊:“死猫!冬宝又杀猫了!” 一声传着一声到杂院巷各个角落,不时有人跑过来观看。 大国刑警1990 第346节 佟奶奶急的跺脚,不让其他人进来,连声说:“我们冬宝不会这样,你们不要乱说!” “什么乱说,肯定是他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大家都知道他又傻又疯!” 冬宝被人群再一次控制住,他像是发狂的黑熊,无法对抗团结的力量,对着老蒋的屋喊道:“娘——!救冬宝,救冬宝!” 昨天帮忙关冬宝的人里有发着牢骚的:“越来越疯,怎么又给放出来了!” 刘大娘搀扶着佟奶奶,在乱七八糟的状况下分辨了句:“哪是我们放的,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就跑了出来。” 大家把视线落在佟奶奶身上,都知道冬宝是佟奶奶捡回来的,一口一口喂养大,不是她放的还能是这么好心肠? “不要关冬宝,冬宝好!”冬宝大嚷着:“冬宝好!” 这帮人哪里听得了他的话,与掰胳膊扛大腿将他扔进小屋里。 佟奶奶抹着眼泪不说话,跟着他们进到小屋里,重新把冬宝锁了进去:“冬宝啊,你听奶奶的话,别喊了。你、你就没有娘。” 冬宝看到外面有人不停地推倒雪人,寻找里面还有没有死猫。他几乎要把笼子拆掉,发出巨大的声响,撕心裂肺地喊:“雪人!会坏!会坏!” “我看你才坏。”有人临走前说:“不知杀了多少只猫了,保不齐早在什么地方杀过人了。” “我看就应该把他抓的那些猫放了。” “谁敢?老这样说,你自己去放?” “我要是敢我早就放了,这不是怕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吗?” 一句又一句话语刺痛佟奶奶的心脏,她坐在铁笼前的板凳上,一遍遍对冬宝说:“好孩子,不要跑出去了,在这里待着吧。奶奶不想关你,奶奶想保护你啊。” 冬宝这次像听懂她的话,坐在破衣服缝的垫子上,透过小窗户又开始数数:“1、5、9…1、5、9…”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刚才的喧哗再次成为桌面谈论的话题。 蒋远安在外面擦了点药,嘴角被冬宝擦过一拳,有些发紫。他端着一盘猪肉白菜的饺子来到小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这让蒋远安有点担心。 他推开小门,看到佟奶奶正在流泪,连忙过去蹲在她面前:“佟奶奶,我没事的,我们从小打惯了,不疼的。” “我知道你好,可你好不是挨打的理由。”佟奶奶听到蒋远安安慰自己,老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我这辈子唯一牵挂的就是他啊。可他越来越不懂事,等我死了他可怎么办?” 知道佟奶奶的不安,蒋远安也不知怎么劝。他们虽然能够偶尔接济照顾祖孙二人,但要是让他肩负起照顾冬宝的责任,他自知没有这个能耐。 “吃点饺子吧,回头我喊几个人守在巷子里,看看到底谁杀的猫!” 佟奶奶感激地说:“那真谢谢你了,我这里还有点钱,你拿去给大伙儿买点吃的。” 蒋远安怎么能要佟奶奶的钱,拍着胸脯说:“我有工作了,你把你的钱收好,以后给冬宝买肉吃。” 佟奶奶摸摸他的头:“好啊,我替冬宝谢谢你。” 蒋远安把筷子递给佟奶奶,侧头看到呼呼大睡的冬宝,劝着佟奶奶说:“这就是我发工资买的,您尝尝。” 蒋远安没有学历,能找到一份工作很不容易。在大杂院的环境下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已经是非常难得的。 佟奶奶却摇了摇头:“我没脸吃你家的饺子,你们爷俩吃了吧。” 蒋远安又劝着说:“我爸把肉全做馅了,今晚上吃完,明天早上还能烙着吃。你别舍不得,够吃啊,你吃吧。” 佟奶奶还是不吃:“你走吧,小心他醒过来又要闹你。” 蒋远安知道再劝下去无济于事,干脆扶着佟奶奶说:“那我扶你回屋去,天寒地冻的别再病了。” 佟奶奶回头看着没心没肺窝成一团的冬宝,起身说:“好吧。…你把门也锁上,别让他又跑了。” 蒋远安点头:“哎。” 漆黑黑的一片夜,鼻尖传来好闻的味道,接着味道慢慢淡了,耳朵里又有收音机吵闹的声音。 冬宝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擦狭窄的小窗,看到院子里正在清洗打扫的邻居们。 他肚子叽里咕噜乱叫一起,嘴里喃喃念着:“1、5、9…1、5、9…” 不知道念了多久,大杂院里声音渐渐小了,他忽然一个惊醒:“1、5、10…1、5、10…” 冬宝双手抓住铁笼,使劲喊:“娘!娘!” 众人已经习惯他的喊叫声,不知不觉间,冬宝的声音小了,哑着嗓子还在喊:“1、5、10!” 院子里正在洗头的刘大娘跑到小窗跟前,骂道:“你个傻子,都跟你说了是‘123’哪里又来的‘1510’!” 冬宝摇晃着铁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用手指着小窗:“人、人!” 刘大娘回头看了眼,院子里帮忙的人早走光了,气闷地砸了下窗户:“你奶说了,今晚让我们饿着你,看你明天还有没有力气闹。” 关傻子的小屋又脏又臭,傻子不讲卫生,佟奶奶没精力收拾,每次锁上冬宝,大家也都各干各的。等到他没声音了,要么是给放出去了,要么睡着了。 今天晚上也是如此,只不过冬宝虽然没吃饭,嚷嚷的还挺久,一直“1510”地喊。 洗完头的刘大娘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堆了9个雪人,他一辈子也数不清了。算了不管了,睡觉。” 她在的缝纫厂,私人老板接了活儿,年底加班加点有缝拉链的工作。缝拉链挣不了多少钱,好歹能有养活自己的口粮。 六号院里的人睡得早,慢慢都进入梦乡,佟奶奶靠在床上面朝着小屋,也渐渐地睡了过去。 院子里有起夜的人在院子里走动,出门又回来。隔壁院子里偶尔会有姐妹俩说笑的声音,大家早已习惯。 冬宝亮着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瞅着院子起夜的人。 刘大娘一晚上要走三趟,他数的清楚。有时候佟奶奶会去一趟,老蒋会去一趟,再到带孩子的嫂子家自己用小尿桶,晚上是不出门的。 铲掉的雪人堆在院子一角,在皎洁的月光下拉长影子,像是有人站在那里。 “娘,娘。”冬宝轻声呼唤了一声:“冬宝想娘了。” …… 沈珍珠桌面上摆满失踪人员的资料,她头也不抬地研究她们的失踪疑点。 “都快十点了,食堂都下班了。”刘局走来催促说:“让你破案不是让你把身体弄垮,明天有画像老师找目击者画像,我替你守着,你先回去吃个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沈珍珠心知方老师没看到多少东西,雾气遮挡的眼镜与慌乱的情绪下,哪怕沈珍珠花费很多时间让方老师回忆,她也回忆不起来多少有用的信息。 “谢谢刘局。”沈珍珠站起来,明白刘局的苦心:“待会吴叔可能会回个电话,阿野哥还在外面跑。” 刘局摆摆手:“知道了。” 小白也站起来伸个懒腰说:“那去六姐店里吧,别的地方也没吃的了。” “好。” 铁四商业街还有路人走来走去,街上的商户们清理积雪及时,此刻街面上干干净净,仅有几处潮湿的痕迹。 路灯明亮,店铺临近打烊。 沈珍珠推开餐馆的门,跟柜台边的胡蝶打了声招呼,笑着说:“嗨,几号回家?” “你回来了。”胡蝶害羞地说:“干到月底请假回家准备婚礼。” 沈珍珠抿着嘴替她高兴:“日子定好一定告诉我。” “那是肯定的。”胡蝶点头说:“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让厨房给你们下碗牛肉面?” 小白往厨房里瞧了眼,已经有打扫清理的迹象,随口说:“有多做的剩菜给一口也行。” 胡蝶指着后门说:“多备出来的剩菜只有青菜了,都让后面那个人给吃了。” 正巧沈六荷端着一盆饭出来,招呼小白说:“上后面吃吧,屋里等会就要做打烊卫生了。” “嗯。”沈珍珠跟着她走过去,发现后院只有一名“顾客”狼吞虎咽地抱着大饭盆吃饭。 他块头跟陆野相当,吃相更加野蛮,地面脚边落下的饭粒也不忘捡起来往嘴里塞。 陪在一边的冷大哥抓着对方的手说:“掉地上的脏了,不许捡。” 谁知道对方不买冷大哥的账,依旧捡起地上的饭粒塞到嘴里,再大口拌着寡淡的菜汤吞咽。 沈珍珠问沈六荷:“这人是谁?冷大哥的亲戚?”看起来像是有点不大灵光的样子诶。 沈六荷指了指脑袋说:“哪里是他亲戚,突然跑到店门口游荡的,应该是这里有点问题。我给他饭吃,他还说‘不劳动不得食’,后来去帮你冷大哥扛了几趟木柴,才过来吃。” 沈珍珠觉得外面呛风,走到那人面前说:“要不进屋吃去吧?” 哪成想,那人以为沈珍珠要抢他的食物,伸手使劲要推开沈珍珠。 沈珍珠下意识地反手格挡,结果对方放下饭碗又举起拳头要砸下! “诶诶,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冷大哥抱着饭盆躲闪到一边:“打什么啊?” 沈六荷也喊道:“别打了,她是我女儿。” 沈珍珠一连跟对方打过几招,那人毫无章法,与沈珍珠打成一团。 沈六荷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想要冲上来帮忙也知道不能拖后腿,只能在边上喊:“别打了,珍珠是好人,是公安!” 可那人不管不顾,眼睛越大越明亮:“嘿嘿,打你!” “是我揍你!”沈珍珠小榔头不是盖的,一拳拳直接凿向对方面门。 对方见识到沈珍珠的拳头比起来小,打人可疼可疼了。最后竟呲着牙捡起地上的石头要往沈珍珠头上砸! 小白在一边手捂着枪正在犹豫,听沈珍珠喊了句:“别动!” 电光火石间,沈珍珠也蹲下来拾砖头! “不要扔——!”沈六荷话还没喊完,陡然间眼底掠过一块砖头砸向那人! “啊!呃…娘,娘!”冬宝呲牙咧嘴捂着被砸疼的手背,开始呜呜哭,手里的石头顺势被冷大哥抢走。 沈珍珠的砖块成功砸到冬宝的手背,在他面前披头散发地叉腰站着,扒拉了一把凌乱的刘海,冷笑着说:“服不服?!” “哦。”冬宝假装不在意,重新拿起饭盆大口大口的吃。只是眼睛不时地看着沈珍珠。 他以为自己只要捡起砖块就天下无敌,今天总算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招惹长得矮的人,她捡砖块比自己快得多! 沈珍珠疯热了,脱下棉服露出里面的红围巾。冬宝看了眼,低声说:“娘…娘。” “什么娘?是姑娘。”沈珍珠摘下红围巾全都塞给小白,转头说:“你家在哪里?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冬宝又不吭声了,使劲扒拉着筷子吃饭。 沈六荷见沈珍珠把人家手背砸青了,想了想说:“你还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大国刑警1990 第347节 冬宝说:“吃豆腐。” 沈六荷有点为难:“现在没豆腐了,冻得行吗?” 冬宝没吃过冻豆腐,摇头:“不吃了。” 沈珍珠也饿了,等胡蝶端来牛肉面,脚踩着板凳如同梁山好汉吸溜着吃,眼珠子还瞪着冬宝。 冷大哥见了想笑:“他虽然有点傻,但也知道好歹。你看,明白打不过你就老实了。” 沈珍珠说:“回头我问问谁家丢傻子了。” 沈六荷发愁说:“那今天晚上怎么办?” 冷大哥说:“我跟他在店里睡,明儿让珍珠接走就行。他喜欢玩木头,跟我也老实。…要是听话我再给他洗个澡,也太埋汰了。” 这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沈珍珠寻思了下说:“那好,明天早上我就来接他。要是闹你你就告诉我。” 冷大哥笑道:“住街上的人不少,喊一嗓子就有人了,费不上让沈队出马。” “什么费不费的上,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沈珍珠吃完牛肉面,一抹嘴说:“喂,你叫什么?” 冬宝说:“我叫冬宝,也叫傻子。” 沈珍珠乐了:“还是冬宝好听,冬天里的宝贝嘛。给你取名字的人一定爱你。” 冬宝直勾勾地瞅着沈珍珠:“娘、娘起的,是娘。” 沈珍珠浑然不觉地说:“那你娘挺爱你的。” 冬宝还是直勾勾看着沈珍珠:“娘。” 沈珍珠纠正:“姑娘,跟我说,姑娘。” 冬宝不说。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 冬宝:“姑娘。” 沈珍珠:“诶,这还差不多。” 小白没眼看她珍珠姐欺负傻子,溜到厨房拿了两个黄瓜回去,打算切片做面膜。 吃完牛肉面,沈珍珠与小白又回到刑侦队加班。 隔日早上七点钟,沈珍珠再次返回到商业街,敲了敲冷大哥店里的门。 隔着门都能闻到后院烤过红薯的甜糯味道。 冬宝已经穿着冷大哥不合身的小棉袄,胳膊都要放不下来了。 “熊瞎子干净了啊,不错。”沈珍珠说了一句,又问冬宝:“我是谁?” 冬宝快乐地说:“娘!”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 冬宝噘嘴:“姑娘。” 沈珍珠满意了。 “看来还没傻透。”冷大哥在他身后拍了拍,冬宝乖乖蹲了下来。冷大哥给他扣了顶棉帽:“别弄丢了啊,送给你的。” 冬宝摸摸棉帽,不知好歹地扔了出去:“热!” 沈珍珠直乐。 冷大哥捡起帽子放在货架上,对沈珍珠说:“对了,我在他棉袄领子那处发现缝着的地址,你等着,我给你拿来看看。” 傻子的棉袄实在埋汰,他给洗完澡搓了搓领口才看见。 “这可省事了,我还琢磨还要查一查呢。”沈珍珠乐享其成。 “杂院6。”冷大哥说:“你看。” 沈珍珠挠挠头:“杂院6?” 冬宝看傻子一样看着沈珍珠说:“大杂院6号。1、5、9!我是9!” 沈珍珠恍然大悟:“那就是杂院巷啊,我昨天还去过,怎么没见到你?” 冬宝也没见到沈珍珠,上哪里知道去,低头扣着指甲玩。 路面结冰,沈珍珠没在冰面上开过,又赶上上班高峰期,干脆带着冬宝走路回去。 商业街不远处的车站已经有许多上班的人们,冬宝被沈珍珠紧盯着,自己也紧盯着沈珍珠,一路使劲走。 快到黄河路附近,冬宝忽然说:“娘。” 沈珍珠回头:“娘?” 冬宝看着转弯处的红围巾女子离开,想要跟上去又站住脚,犹豫地看着沈珍珠,忽然指着沈珍珠说:“娘,我有秘密。” 沈珍珠居然在傻子眼里看到一丝丝讨好的情绪。但她没有偷窥傻子秘密的爱好,敷衍地说:“嗯。” 人行绿灯亮起,沈珍珠推搡着冬宝过人行横道。穿梭在交织的人群里,冬宝忽然说:“我的秘密是,我的屁股有个缝缝!” 人群里传来几声笑。 沈珍珠差点被自己绊倒,拍了冬宝手臂一下,感受到路人的目光,加快脚步:“闭嘴,快走。” 冬宝见沈珍珠对他的秘密没有兴趣,大喊:“娘!我屁股有个缝缝!” “闭嘴。” 沈珍珠装作不认识他,连忙往前赶了几步。 冬宝紧紧跟着她说:“娘,我还有个秘密!” 沈珍珠气道:“秘密不应该大声说!” 冬宝见沈珍珠终于对他的秘密有反应,而且还站住脚,他高兴地弯下腰在沈珍珠耳边说:“娘,我还有个秘密。” 沈珍珠服了,扯着他来到走到人行道上,压低声音:“说。” 娘要听他的秘密了! 冬宝兴奋地大声说:“我的屁股真的有道缝缝!” 人来人往的路人们有的笑出声,还有小孩也喊道:“我也有缝缝。” “走走走!在外面不许抠屁股蛋子,把你手放下来!”沈珍珠崩溃了,她后悔没开车。至少可以在封闭的空间,讨论这个人人都有的隐私秘密。 冬宝大步跟着沈珍珠,沈珍珠几乎要小跑起来。冬宝在后面又喊又叫:“娘!” 沈珍珠回头:“你娘说过想打死你没有?” 冬宝傻笑着说:“现在就在说呀。” 沈珍珠怀疑他是故意的。 冬宝在后面继续讨好地说:“娘,我的屁股缝缝有点漏风了。” 沈珍珠捏着鼻子无奈地说:“那叫放屁。” 经历过丢人现眼,沈珍珠终于穿着小路将冬宝送回到杂院巷。到了杂院巷,人们见着沈珍珠穿着警服,都用一种“早料到”的眼神看着冬宝。 冬宝一改路上的兴奋劲儿,埋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头。偶尔团起路边的积雪,往远处丢。 小孩们走过路过,嘴里都念着:“冬宝冬宝,又脏又臭。冬宝冬宝,是个大狗熊。” 还没到六号杂院,已经有多嘴的婆娘跑过去,喊着佟奶奶说:“别找人了,人已经被公安同志送回来了。我说什么来着——” 沈珍珠带着冬宝来到门口:“你说什么我不管,我现在说,他没犯什么事,只不过晚上没来得及回来,我顺路给他送回来而已。” 沈珍珠的声音清澈干净,不光杂院六号的老蒋、刘大娘,特别是佟奶奶听到了,也让聚集在杂院外面的一群好事的人听到了。 佟奶奶顾不上拿拐杖,走到冬宝面前使劲打了他几下:“你又到处跑,我不让你到处跑,你怎么跑了出去!” “闭嘴。”冬宝双手捂着嘴,一副要把秘密扼杀在肚子里的模样。 刘大娘也穿好衣服,得知冬宝走丢了,大家天亮就起来找他。 她见冬宝好端端地站在面前,还洗过澡,穿着干净温暖的棉衣,冲上去掐了他胳膊一把,刻意大声说:“你走丢了让人家公安同志送回来,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沈珍珠说:“不用客气了,正好要在这边办事。” 佟奶奶赶紧地握着沈珍珠双手说:“谢谢你,我这个老太太没本事,真不知道要怎么办。让你费心了。他、他真没闯祸?” 沈珍珠也大声说:“冬宝表现的很好,还帮助别人干活,根本没闯祸。” 冬宝偷偷用眼睛瞟着沈珍珠,眼睛瞪得老大。他还以为娘不喜欢他呢,看来分享秘密还是有用的。 佟奶奶松了口气,皱巴巴的脸陪着笑意说:“我老跟他说要做好人,不要做坏事,他还是记得的。” 冬宝不管她们说什么,蹲下来开始攥雪球,在脚边上做出一个个小小的雪人。 沈珍珠跟佟奶奶客气了一会儿,低头看到了,问:“怎么做这么多雪人?” 看到冬宝做雪人,老蒋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听到沈珍珠问话,更是不敢插嘴。 冬宝傻乎乎地指着杂院里的人,又指着雪人说:“1、5、10…” 说完又捏了个丁点小的可爱雪人端在掌心里,指了指沈珍珠说:“你,娘。” 沈珍珠挥了挥拳头,冷笑:“是你娘。” 冬宝高兴了,猛点头:“对对,娘!娘!” 沈珍珠:“……”怀疑自己中了傻子的圈套。 第204章 案件再发 当夜。 沙区火车站下来的一位红围巾旅客坐上出租车, 跟师傅说:“去北港,麻烦您快一点。” “赶轮渡是吧?”出租车司机扔掉香烟,启动汽车:“十块钱, 系安全带。”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女人脖颈上的红围巾,欲言又止。 女人没办法跟他讲价, 深更半夜只有一台出租车。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掏出船票看了眼。 大国刑警1990 第348节 到了北港, 女人付完钱发现客运船舶停航, 无奈之下询问收票站的同志:“你好,请问哪里有住宿的地方?” 收票站的同志指了个地方,百般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自从有女同事失踪, 其他女同事都不愿意上夜班, 他已经连续上了一周了。 女人感谢了一句,提着旅行包向巷子里走去。 走着走着, 女人回头看了眼。 没有人。 她屏住呼吸再次向前走,小旅馆的霓虹招牌就在眼前闪烁,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黑暗中, 冒出一个人影, 用手帕捂住她的口鼻:“啊——唔唔!” 几秒后,女人眼前出现眩晕的光圈,接着霓虹招牌逐渐暗淡,越离越远。 高大的身影踩在积雪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踩踏着前方的自行车轮,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宁杜鹃醒了过来。 地面冰冷,她浑身冻僵了。 视野一片漆黑,鼻尖有寒冷和恶臭的味道, 嘴里不知被塞了什么,发不出声音。 旁边有人发出“嗯嗯”的声音,宁杜鹃吓了一跳,缩在角落里,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不看不知道,一看傻眼了。她面前晃动着好几个人影,她们被堵住嘴,匍匐在地上,手脚被铁链锁住。 听到有声音进来,被囚禁的女人们发出声响,都向她这边挪动。到了近距离,发现不是食物,又回到角落缩成一团相互取暖。 宁杜鹃很想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可是她发不出声音,与她们一样只能从鼻腔里哼出声音。手脚铁链紧贴着骨骼和血管,让她如何挣扎也解脱不了。 她想奋力撞墙,希望外面有人能听到动静。可撞了几下,发现白费力气。墙边被纸壳垫的厚实,无论撞咬挠都无济于事。 最后她在寒冷之下,颤抖着加入她们。蜷缩在纸板上,用全部力气去探听其他声音,瑟瑟发抖。 听到有踩雪声由远到近,女人们恐慌地发出呜咽的哭泣声。宁杜鹃感觉到她们颤抖的更加厉害。 一道铁锁落下的声音,脚步声的主人在黑暗里出没。他似乎眼力极好,不需要任何光线便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躲藏的她们。 宁杜鹃隐约从门缝里的月光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更让她恐惧的是,对方手握着一把锋利铁斧,正朝向她们走来。 不要! “唔唔!!” 她们吓得到处挪动,嘴里发出的声音更大了。 对方手拿铁斧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他狰狞丑陋的脸。就在他举起铁斧的挥向宁杜鹃的瞬间,在另一端出现一道手电光伴随着一声呵斥:“住手!原来是你,冬宝!” 冬宝猛然回头,已经六亲不认,哪怕被人呵斥,他还是转手再次高挥起斧头,向那人剁去! 宁杜鹃在心里求神拜佛,真想早点逃离这里。她眼见着两道黑影扭打在一处,魁梧的家伙占据了上风! 又一斧头带着风声劈砍而下,宁杜鹃狠下心冲了过去,用头撞向冬宝! 冬宝歪了歪身子,斧头擦开了男子的皮肉,如果宁杜鹃不撞那一下,他能将对方的手臂卸下来! 赶来的男子受了伤,捂着胳膊拉起宁杜鹃急促地说:“我来救你们了,快跟我走!他疯了,他真疯了!” 宁杜鹃勉强站起身体,知道求生的机会稍纵即逝。奈何双脚也被拴住,她无法快速挪动。 眼瞧着旁边又来了个受害者女性,跌撞在男子怀里,男子伸手想要在冬宝过来前抱着她逃离。 宁杜鹃被求生的欲望蒙蔽住双眼,再一次用头撞击那名女子。 “呃!”踉跄的女子被宁杜鹃撞倒在地上,宁杜鹃一头栽进男子的怀里“唔唔”地发出声音。 冬宝被摔倒的女子挡住脚步,过来求援的男子扛着宁杜鹃匆匆忙忙地从门口离开。冬宝就在身后三步之遥。 宁杜鹃紧张极了。 对不起,我要活下去。 宁杜鹃在冬宝抓向他们的千钧一发之际,用力关上了受害者们期待的这扇生门。 “死,死!”冬宝大怒,转头挥动着铁斧走向倒地的女子…… …… 连城市局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黑板上写着案情思路和待办事项。 小白正在与第一位失踪者轮渡售票员冯乐的母亲交谈:“阿姨,您放心,这位是负责案子的刑侦队长沈队,我姓周。我知道您现在经历着痛苦,我们找您过来问几个问题,目的也是为了尽快找到冯乐。我们和您一条战线上的,请您尽可能的配合我们。” 她特意与冯乐母亲并排坐在一起,眼神坚定、语气沉稳,身体按照沈珍珠每次询问的模样微微前倾,专注地看向冯乐母亲,极大可能地减少压迫感与对立感。 两位女性公安在身边,让冯乐母亲少了些紧张情绪,她不停地用沈珍珠递给的纸巾擦着眼泪,哽咽地说:“我知道的,我把想到的都告诉你们。” 哪怕说过许多遍,再让她重复千万遍都愿意,只要能找到冯乐就好。 小白打开笔记本,询问:“那您最后一次见到她,她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提过要见什么人?” 冯乐母亲说:“4号大清早走了,说要去上班。我也在挂历厂打工,俩人一起出的门。她穿着售票员的工作服外面裹着一件黑色棉袄,头发盘了起来,没有戴帽子,用红围巾裹了一圈。我、我还说她臭美,棉帽不戴要风度不要温度,可她才25岁,她不臭美难道我臭美?” 想起最后的对话,冯乐母亲后悔不已,坠着眼袋的黑眼圈,不停被泪水洗刷:“我说的话也太没意思了,还让她早点结婚。…人都没了,还有什么意思。” 见她情绪激动,沈珍珠又递过纸巾,安抚地说:“阿姨,我知道这让您很难过,但为了找到她我们需要您的帮助,请您想一想,她的红围巾是人送的还是买的?什么时候开始戴的?” 冯乐母亲努力克制情绪,回忆着说:“是她跟同事换了毛线自己织的,刚织好没几天然后就戴上了。你们也知道在售票处有时候没有人,就在里面织围巾打发时间。你们看我身上的毛衣都是她给我织的…呜呜…” 小白问:“那她平时喜欢红色?” 冯乐母亲说:“喜欢,从小到大就喜欢。” 小白又问:“那她失踪的那几天里有没有发生不安的事情?或者跟谁有过不愉快?” 冯乐母亲想了想说:“前段时间没有…不,有一件事情,说港口旁边的货轮老是发出汽笛声,吵的她头疼。” 沈珍珠确定了一句:“那她没跟任何人发生过争执?” 冯乐母亲说:“她脾气好的不像话,卖票的时候遇到说不清楚话的老人、有口音的外地人别人不耐烦,她还愿意一遍一遍地说。还有几次见别人可怜,还自己掏钱帮着凑够船费。甚至货轮那边的人都愿意过来找她没事聊天,领导还说她脾气好过头,还批评了她一次。她这么善良,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呜呜呜…真对不起,我实在、实在难过,我宁愿替她去!” 想到冯乐,冯乐母亲又一次泪水决堤。 小白看向沈珍珠,沈珍珠坐到了旁边,拍了拍冯乐母亲的后背,递上纸说:“阿姨,没关系我们可以停一下。您不需要道歉,我知道您很爱冯乐。” 冯乐母亲感受到情绪的共鸣,她抓着沈珍珠的衣服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很快就好,很快…很快…” 小白轻叹一声,扭过头。 她知道母爱的伟大,此刻更是揪心。 与冯乐母亲又聊了大半小时,送冯乐母亲离开时,对方又说:“真对不起,我没帮上什么忙。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等我回去、我自己想,我使劲想。” 沈珍珠紧握她的手,与她慢慢走向走廊的楼梯口,轻声说:“您说她的围巾是刚织好的,性格好耐心也好,这两点对我们很重要。” “真、真的?”冯乐母亲眼睛亮了起来:“我帮上了?” 小白明白沈珍珠的心意,帮着说:“沈队说很重要,一定没有骗您,您拿好我们的电话,回去要是想起任何一个细节,不管多么小,都请与我们联系。” “好的、我一定会联系你们。”冯乐母亲激动地说:“请你们一定帮帮忙,找到我的孩子。” …… “珍珠姐,昨晚第五名失踪女性出现!名叫宁杜鹃在北港附近失踪,外地户口。根据北港售票员的口供,失踪前宁杜鹃前往小巷里的招财旅店。”吴忠国放下电话,与沈珍珠汇报:“这回又涉及到北港,我记得冯乐也是那边轮渡售票员。” “你没记错。”沈珍珠捂着电话,疑惑地说:“怎么知道失踪的?” 吴忠国走到沈珍珠办公桌前:“冯乐失踪以后,北港码头对这方面格外注意。发现有存放行李的女性按照船票时间没有上船,问过职工后察觉不对,又找寻到招财旅店,招财旅店也没入住信息,这才报的派出所。派出所查到夜班出租车,对方回忆起宁杜鹃戴了条红围巾,还想提醒来着。这不就直接送到咱们队里来了。” “让他们保留好失踪现场。”沈珍珠抓起棉服大衣说:“事不宜迟,小白你跟我走。吴叔,你继续排查。” “好。” 小白跑上车,跟沈珍珠说:“我看了所有口供,经过走访,其他受害者的口供信息与冯乐母亲相似。基本判定没有仇家、没有互相认识的人。这完全是大海捞针啊。” “铁四区两起失踪案都在北港附近失踪,王晶晶散步的地方也在附近的海滨公园里。暂时把目标范围之一缩小在北港范围。”沈珍珠担忧失踪人员成为某种邪恶仪式的羔羊,市局领导频频过问案件进展情况,想必也是这样想的。受害者生死未卜,她必须抓紧时间。 小白点头:“明白了,我这就通知下去。” 到了北港码头,沈珍珠首先赶到小巷中。 冰天雪地里,公安干员们在巷子里警戒封锁,招财旅馆内的旅客出不了巷子,怨声载道。 “我们要上船,耽误了船票怎么办?” “你们公安也太霸道了,我还要拿样品回去交差,知道多大的生意吗?” “哎哟,我媳妇又说我在外面乱耍,我真是冤枉啊,要是她回娘家我可怎么办?” “妈妈,我害怕,我要回家。” …… 沈珍珠看到小巷里因为来往的人不多,昨夜行走的痕迹和车辙清晰可见。大多人的目的地都在招财旅馆,昨夜天寒地冻并没有出门。 “虽然没有受到破坏,但脚印也不少。”小白愁眉苦脸地看着凌乱的痕迹,心里没了章法。 正在进行勘验的技术人员对每个脚印进行拍照取证,拍完的胶卷已经加紧拿去洗印。 沈珍珠在他们旁边瞅了瞅,又说了句:“车辙有板车的,也有自行车的。板车应该给招财旅馆送货,过去的时候印迹很深,出来以后变浅了。自行车有帮送行李的、有驼人的,都可以用作运输工具。” 小白好奇地问:“怎么分辨出是板车还是自行车的车辙?” 沈珍珠指着地上的痕迹说:“之前有个案件用幼儿园板车作为工具,当时查过板车,它与自行车轮胎纹路和规格有差别,痕迹记下来就不会错。破案就是这样,不断积累经验,更新经验,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用的上。” “还真是。”小白感叹了句。 沈珍珠一路走到招财旅馆前,站在门前嚷嚷的人还挺多。地面上的痕迹在旅馆门前交叠泥泞,伴随着人们走上台阶,大多数脚印消失了。 守在门口的干员见了沈珍珠叫了声:“珍珠姐,这边口供已经录完了。符合画像的个人信息已经核对完毕、指纹、鞋印、足迹全都归档记录。” 沈珍珠看了她一眼,肩章上还是一道杠的新人,开口说:“麻烦你了,做的不错,拿给我看看。” 新干员显然认识沈珍珠,迫不及待地拿出材料递给沈珍珠:“您过目。” 沈珍珠站在旅馆门口,用无声的目光核对着在场每一位男同志,严肃办案的气场,让新干员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渐渐地,不知道何时开始现场安静了下来,视线都落在沈珍珠身上。 过了片刻,沈珍珠与招财旅馆的每一位男同志交谈了几分钟,随后便让谈话完毕的人离开了。 “这都要走光了,难道没有嫌疑人?”小白皱着眉头,不断打量着剩余男同志。 “越急的时候越要冷静。”沈珍珠说了句。 大国刑警1990 第349节 其他干员也是如此,刚才热闹嚷嚷的男同志们此时安静不已,生怕惹祸上身,都盼望着早点通过沈珍珠的检验离开这里。 招财旅馆的顾客都走完了,旅馆老板叼着香烟坐在板凳上不耐烦地说:“你们还要办多久啊?耽误生意了啊。” 沈珍珠仍旧站在旅馆门口,似乎没感觉到如刀割的冷风。小白在她后面搓了搓脸,又搓了搓手。 沈珍珠突然回头问老板:“大姐,这条巷子通向哪里?” 老板吸了口烟说:“走过去就是黄河路后面,基本没人走。” 沈珍珠说:“那就是靠近杂院巷?” 老板说:“没错,但是前面路不好走,旁边有新路,都从新路走,只有熟悉位置的人偶尔会从那边过来,为了节省点走路时间咯。” 沈珍珠把手揣兜里取暖,走下台阶回头叫小白:“过去看看,带个照相机。” 小白找到勘验人员借了台照相机,看了眼胶卷数量,赶紧跟了上去。 沈珍珠指着地上的痕迹说:“这边脚印和车辙少了许多,你拍清楚。咱们一路往前面看。” 她俩顶着巷子里的穿堂风,吃力地迈着脚步往前走。呼啸的北风故意跟她们作对,在耳边发出挑衅声。 “到这里就两个脚印和一个车辙了。”小白举起照相机蹲下来仔细拍摄,拍完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沈珍珠手疾眼快拉起她:“冻僵了吧,坚持一下,去前面转一圈。” 小白咬着牙拍了拍屁股蛋的雪说:“我没事珍珠姐,转十圈都没事。” 沈珍珠笑了笑,跟她并肩往前走。 走出巷子,前面是黄河路后身的路口。这里人就多了起来,地上的痕迹全都破坏,分辨不出谁是谁的。 “那边路口就是杂院巷,上次你见着那个跑我家的冬宝就住在里面。”沈珍珠望了一圈附近的景物,最近的居民居住地就是大杂院,指着说:“过去看一眼。” “好。”这边风小了许多,小白来到大杂院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厚的不大讲究的低层生活气息。 “大杂院有固定居住人口,也有流动人口。免不了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沈珍珠边走边跟小白小声说:“去年朝市打掉了一个制-毒团伙,就藏在市区杂院里。” 路过藏猫笼的地方,沈珍珠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小猫又多了两只,正在抱团取暖。 小白又给它们倒了些水,懊恼地说:“这样下去都得冻死,回头问问是谁养的,最好联系进行救助。” 沈珍珠说:“我问过了,大家都不说。待会再问问,到底是几条小生命。” 这里的人活着已经不容易,更何况是小动物。 “冬宝,奶奶告诉过你,不要吃那边的东西,你没吃吧?”六号杂院里传来佟奶奶的声音。 冬宝回答说:“我知道那边地上放的不能吃,是给老鼠吃的老鼠药,老鼠生病了,我不跟它们抢。” 小白噗呲一声乐了,冬宝回头瞪着小白,又看到沈珍珠,高兴地喊:“娘!”喊完就要往沈珍珠身边跑。 “别扑我啊。”沈珍珠严阵以待,免得被冬宝没轻没重地摔到雪里。 就在这时,对面来了一群人,手里拿着木棍,大声叫唤道:“傻子!你给我们出来!” 冬宝停住脚步,感受到他们来之不善,脸上露出凶光:“揍你们!” 那群人里带头的中年男人见到沈珍珠和小白穿着警服大衣,赶紧冲过去:“公安同志,了不得了,我们发现有东西!肯定是他干的!” “你爹干的!”冬宝见状猛冲过来,伸手就要往对方头上砸! 电光火石间,沈珍珠一脚蹬到冬宝的肚子上,冬宝后退两步撞到墙上,捂着肚子哭咧咧地说:“娘,娘打我!” 沈珍珠举起小榔头:“收住。” “哼,你不是我娘。”冬宝其实不疼,沈珍珠刚才收着力,见状放下手跟沈珍珠生闷气。 中年男子吓得抱头蹲在地上,被同行的人搀扶起来,见沈珍珠居然能对付的了冬宝,惊讶地看了一眼,又指着冬宝说:“都说你会干坏事,走,跟公安同志一起过去看看,那边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佟奶奶从院子里出来,大惊失色:“冬宝闯祸了?” 冬宝摇头:“冬宝没有。” 沈珍珠说:“过去看看。” 中年男人应该也是大杂院的居民,与一群人一起簇拥着沈珍珠和小白,来到一个推倒的雪人跟前。 他气急败坏地说:“这个傻子喜欢到处堆雪人,雪人里面会藏着死猫。我们顾着几十年的老感情,没有对他怎么样,结果你们看,今天的雪人里居然有、有个断手!我的魂儿都要被吓没了!公安同志,请你们看看,真的是人的手啊!” 沈珍珠掏出取证手套戴上,手里拿着物证袋走到分崩离析的雪人前面,的确在雪团里看到一只插入其中的断手! 断手呈现冰冻的青白色痕迹,在手腕上还挂着一条红绳。是一位年轻女性的左手。 结着冰霜的手指最先从推倒的雪团里露出来,冬日的阳光照射在断手的冰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断端手腕处的血被雪水稀释成粉色,周围的雪上染出一小片模糊的粉色。 “应该经历过部分融化和再次冻结。”沈珍珠低声说:“表面有不规则冰层,手指缝和断口处有冰凌。手部毛发也有白色霜晶。” 由于低温极大抑制了腐败进程,没有尸臭,蹲在断手前面会有股淡淡的生肉在冰箱里存放的冻肉腥味。但更多的是清冷气味的雪团。 人还活着。 “小白,你先观察断手截面。”沈珍珠站起来,没看到天眼回溯,由此确定人肯定活着。 但动脉被切断,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会凶多吉少。 “我是沈珍珠,要求进一步缩小排查范围,现在所有干员封锁杂院巷,任何人不得出入。”沈珍珠站起来掏出对讲机说完,再次看向断手。她有种直觉,这个案子与失踪案有关联。 中年男人等人顿时喧哗起来,有个矮胖的男人指着沈珍珠说:“我们都跟你说是傻子干的,你好端端封锁我们干什么?” 沈珍珠解释说:“目前还不能确定嫌疑人是冬宝,需要经过调查之后才可以认定。” 冬宝在旁边拍手:“娘,娘好。” 外面的吵闹声引来不少大杂院的人出来观望,发现有断手出现,大家似乎都默认是冬宝所为,审视与失望、害怕的目光在冬宝身上交汇。 佟奶奶自始至终没说话,紧紧拉着冬宝的手,脸上露出惶恐不安的情绪。她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奶奶,别怕,冬宝是好孩子。”冬宝伸手给佟奶奶擦了擦脸,哪怕上面还没有眼泪,他已经感受到佟奶奶绝望的情绪。 后面赶来的居民还在踮脚伸头张望,得知要配合公安工作,一个个烦躁不已。 “这是怎么了?”老蒋穿着单衣出来,见到冬宝说了句:“又打人了?” 小蒋跟在后面跑了出来,拿着新棉袄给老蒋披上:“爸,小心感冒。” 老蒋右手拽着衣领,感叹地说:“还是你买的暖和。” 小蒋随口说:“工资都在你那里我咋买?” 老蒋怔愣了下,低声说:“对,是我买的,哎,一喝酒就断片。” 跟着出来的刘大娘在后面说:“都说别再喝酒了,尽说胡话。” 认识他们的人跟他们说:“还捞什么啊,你们院冬宝闯大祸了,不知道把谁的手砍下来,藏在雪人里,被老张打扫的时候发现,这不公安都来了。” 小蒋诧异地说:“不可能吧,冬宝不会干这种事。” 那人说:“怎么不可能?平时杀猫杀狗,这不就杀人了吗?对了,你今天怎么在家?” “怎么会是冬宝干的?”小蒋被他的话刺激的脑袋有点懵,没理会问题。 老蒋说:“他干活累到了,今天在家请假休息一天。” 那人又说:“你们跟冬宝住在一个院子里,可得小心——啊!冬宝,你掐我干什么?离我远点啊,我告诉你,公安可在这里看着呢!诶哟,疼啊、快住手!公安同志,您快看看啊,冬宝又动手了。诶哟,疼啊!” “冬宝不住手。”冬宝挤到嚼舌根的人旁边,使劲拧了一把,恶声恶气地说:“就掐你!冬宝专掐大坏蛋!” 第205章 嫌疑人冬宝 “不要打人啊, 听奶奶的话!”佟奶奶用尽力气也无法阻拦冬宝,又被愤怒的人群挤到一边。 被掐的中年男人感觉像被野兽咬了一口,他怎么也甩不开冬宝的手。 许多人涌上来要阻止冬宝, 口口声声喊道:“关起来,关笼子里!” “不要关冬宝!”冬宝松开手, 高高抡起拳头向人群挥了过去!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住手,冬宝!” 冬宝的手顿了顿, 微微低头看了眼沈珍珠:“娘, 他们欺负我,他们要关冬宝。” 佟奶奶和老蒋等人见到冬宝竟然停了下来,全都诧异了。 佟奶奶激动地说:“你们看, 他能控制得住自己, 他懂事的。他知道听公安的话。” 沈珍珠握住冬宝的手臂拍了拍说:“不关你,你跟我在边上, 待会有话问你。” 冬宝兴高采烈地说:“娘,娘。” 沈珍珠没纠正他的称呼, 看到赶过来的干员们, 吩咐道:“嫌疑人熟悉地形, 我怀疑失踪案与这件案子的嫌疑人一致,也许就藏在杂院巷里,你们先核对脚印看看昨天晚上有没有出现在招财旅馆小巷的人,另外找寻符合轮胎印迹的板车、自行车等运输工具。” 成批干员进入杂院巷,一时间热闹的人群惶惶不安起来。有人不耐烦地嘀咕着说:“我们又不是犯人,这是干什么呢?” 小白对他说:“涉及到刑事案件,我们有权利要求你们配合。如果在这里不配合,那我们可以换个地方配合。” 这话听着耳熟,沈珍珠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当年她进入刑侦队还在观察期, 这话还是跟顾岩崢学来的。 “好家伙,我们惹不起,回去等着了。”果不其然,发牢骚的人们按照指示一一回家等待上门检查,不再继续喧哗抗拒。 沈珍珠打电话申请搜查令,先从一号院开始询问排查:“照片洗出来了没有?” 小白说:“洗出来了,已经发下去了。” 一号院住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闹得最欢的老张。老张媳妇听从干员们的要求,把老张和自己的鞋子全都拿了出来。 干员们拿着勘验人员照的鞋底照片进行核对,又在房前房后寻找能有运输的工具。 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是怀疑性排查,老张已经满头大汗。比起刚才的大闹一场,这可不是好玩的,一不小心就要挨枪子。 他小心翼翼地换着鞋在白纸上走来走去,沈珍珠抽出一张看了眼,跟小白说:“之前我跟你提过的法医姐姐,她教过我看鞋印首先要看尺寸,能够分析出嫌疑人的身高。按照统计,一般鞋印长度乘以6~7厘米约等于身高。另外看鞋底的花纹,你看这就是运动鞋的纹路,有波浪纹等防滑痕迹,这边是皮鞋纹路,一般是直线或者格子纹。” 沈珍珠拿起另外一张纸跟小白说:“这类细密的纹路鞋底比较平,通常是手工布鞋。” 老张咽了口吐沫,恭维地说:“您说的太对了,我刚就穿我媳妇做的布鞋走来着。” 沈珍珠又跟小白说:“还要考虑的问题是这双鞋穿了多久、如何穿的。花纹清晰锐利是新鞋,花纹磨平是旧鞋。可以排查嫌疑人的经济状况,但不排除为了作案买新鞋。再看这里后跟外侧磨损严重,是明显外八字步态。要是前掌内侧磨损严重就是内八字。” 老张忙说:“分析的太对了,我天生外八字脚!” 没有能比现场教学更让人快速成长的,小白努力记住沈珍珠说的要点,提问说:“要是不对称的呢?” 沈珍珠提起一双鞋,对应着是居住的跛脚大爷,作为对比说:“那可能是腿脚不便,或者有特殊职业,比如长期踩自行车、缝纫机、开车等。最关键的应该是鞋底的修补,补的鞋底、钉的掌钉都是个体特征,可以作为有力证据。最后再根据步长、步宽、步角判断速度、跛行或者负重。另外压力面、伴随动作是看鞋印边的痕迹,比如拐杖、拖拽痕迹、滑倒的擦花痕迹等。” 大国刑警1990 第350节 小白连连点头,她身后还跟着两三位“蹭课”的干员。对于她能被沈珍珠手把手的带,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很快老张的嫌疑被排除,同院里的嫌疑人一样被排除。 沈珍珠与小白边说边往二号院里走,冬宝紧紧跟在后面。老张和检查完毕的好事人群也跟在后面一间间的走动。 二号院、三号院,一路到了六号院,沈珍珠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到了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已经知道不要进门,远远地张望。 还没进门,有勘验人员提着一双鞋出来:“珍珠姐,这双鞋的鞋印与昨晚鞋印之一符合。” 六号院里的老蒋、刘大娘等人都不敢说话,偷偷看着手足无措的佟奶奶,以及跟沈珍珠进门的冬宝。 冬宝还不懂得面临多大的事情,伸手想要抢鞋:“我的,还给冬宝,不许欺负傻子!” 勘验人员迅速闪过,隔着沈珍珠说:“麻烦你冷静,不要打人。” 冬宝叫了声“娘”,见沈珍珠没说话,又往院子里张望,看了老蒋等人,目光挪到南屋里,着急地说:“大哥哥,帮我要鞋,他坏。” 似乎认定了对方“坏”,冬宝就有合理的揍人理由。他握紧拳头蓄势待发,嘴里发出“呼呼”地声音,像是头发怒的黑熊。 “听话,不许动手。”沈珍珠按住冬宝的手,拉着冬宝到院子角落里:“我问你点事情,你如实回答。” “这里,来这里!”冬宝顺势拽着沈珍珠进到南屋里,指着衣柜镜子上别的照片说:“这是娘,娘,你看,这是娘。” 沈珍珠差点绊着门槛,看到照片里的女人,一位普普通通的妇女,在人民广场草地上抱着一位男婴拍的照片。可以看到她沐浴在冬季的阳光下,露出的幸福笑容。然而幸福的照片本应该是一家三口,却被撕去了一半。 小蒋进来看了眼,回头无奈地跟老蒋说:“爸,你又这样。” 沈珍珠回头说:“这是?” 小蒋说:“照片上是我跟我妈,自从离婚以后我爸每次喝完酒都会想她。照片我每次收起来,他总会找出来。” 刘大娘跟在后面说:“都分开多少年了,她过得也不错,可老蒋老惦记着当初自己对不起人家。不然他也不会废了条胳膊。” 沈珍珠见到老蒋左手臂不方便,听到这层原因后,涉及到对方家务事也就没再多问。 反而冬宝给沈珍珠看完“娘”,又跑到院子里玩耍。 刘大娘拉着沈珍珠说:“你多担待他一个傻子,许多事情他不懂的。打小没有娘,把人家娘当成自己娘,看到好看的姑娘也会叫娘,谁对他好,也叫娘。” 小蒋重新收起照片,不想刘大娘这样说冬宝,帮着冬宝分辨说:“他有时候也没那么傻,心里有数的。知道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小白在院子里溜达着,时不时检查鞋底。发现冬宝的破布鞋真跟昨晚发现的鞋印一模一样。因为是手工做的千层底,花费了不少功夫,让人一样能分辨出来。 佟奶奶已经说不清冬宝到底有没有参与了,她无助地坐在小屋门口,看着冬宝跟着沈珍珠前前后后,又像是忘了发生的事情,在院子里堆起雪人。 沈珍珠重新来到冬宝身边,询问他:“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冬宝指了指小屋:“关起来了。” 沈珍珠皱眉,往昏暗的带有铁笼的小屋看了眼。外面老张喊道:“他奶奶老是偷摸把他放出来,谁知道他在不在里面!” “说得就是,老跑出来!” “在外面偷鸡摸狗,还抢别人的东西。” “珍珠姐!”在院子里转悠的小白忽然喊道:“有发现。” 小白从佟奶奶身后的小屋出来,她提溜着一把沾血的铁斧,沉甸甸地走到南屋门口:“上面有血!” “你放这边。”沈珍珠赶快走近,蹲在铁斧前面观察。 刘大娘失声道:“这不是我家丢的斧头吗?冬宝,你拿斧头干什么去了?” 冬宝装作没听到,继续蹲在地上团雪球。 刘大娘焦急地来到他旁边,揪起他的耳朵说:“快说,你拿我家斧头干什么去了?” 冬宝大吼:“给我了就是我的!” 刘大娘怒道:“我跟你开玩笑的,谁让你拿出去砍人家的手了?你跟我说,那个手是不是你放雪人里的?!” 冬宝也生气了,面对刘大娘的质问,居然大声说:“是冬宝放的!冬宝放的又怎么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刘大娘吓得连连后退:“你、你真闯大祸了!” 外面的老张等人听到这话,一下子活了过来,拥挤推搡着要闯进来,大喊:“我就知道是他干的!除了他没别人!” “傻子杀人了,傻子杀人了!” “他亲口承认的,公安同志们,你们快点把他枪毙吧!” “人证物证都在,我看这次佟奶奶还能怎么维护他!” 小白小声说:“怎么办?” 沈珍珠蹲在铁斧前也皱着眉头,伸手轻轻比划了一下,低声说:“你观察过断手,应该能记住断手创面有拖尾切痕吧?” 小白点头:“我记得。”沈珍珠让她观察,她仔仔细细看了,还在笔记本上画了简图。 沈珍珠于是说:“这是因为力量不足,需要来回拖拉锯切导致的断手切口不整齐,特别是软组织部分被多次切割,呈现凌乱又破碎的痕迹。断手的骨骼创面也非常不齐整,有多次砍劈的痕迹,还有碎骨片,呈现阶梯状。” 小白不需要沈珍珠说完,接着说:“但冬宝力量大,使用的还是锋利的重型铁斧,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创面。应该会整齐,至少没这么多碎骨头。” 沈珍珠颔首说:“对,会非常整齐,而且会干净利落的分开软组织,创口会呈现v型缺损。一定会一击将骨头完全斩断,断面干脆。” 小白看了眼众矢之的的冬宝,明白沈珍珠的意思,也许犯人不是冬宝。 她们的商讨没有让其他人听到,外面还有数十人嚷嚷着要把冬宝处理掉。 冬宝气的直跺脚,表现的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 碍于沈珍珠的小榔头,他左顾右盼,只能团着雪球往外面扔。奈何他力量大,被雪球打中的老张等人也加入战斗,一时间院子里飞满雪球。 冬宝越打越高兴,以为别人跟他打雪仗,挡在佟奶奶前面,胳膊伸长,站成个“大”字。无数雪球落在他身上,他不觉得疼,还张大嘴要接雪球。 等到雪球少了点,连忙跪在地上使劲团雪球扔出去,嘴里还哈哈笑着:“好玩,快来打死我吧。” 佟奶奶被他气的要昏过去,在后面用拐杖敲打冬宝厚实的后背:“你不要说这种话!童言无忌,呸呸呸!” 冬宝美滋滋地回头,兴奋地说:“冬宝死不了,冬宝有娘呢。”接着又对外面的人群挑衅:“是我干的,来呀来呀!” 外面喧哗吵闹声越来越大,沈珍珠站起来看向**员包围着的冬宝:“但还是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冬宝总算玩累了,傻乎乎地掀开院子里的大缸,用铁舀子敲开冰面咬了块冰,在嘴巴里咯吱咯吱地嚼着。 此刻他的嫌疑最大,还亲口承认是他干的,干员们逐渐收拢包围圈,准备接收沈珍珠的命令。 就在这时,外面老张又喊道:“把他锁起来带走,连笼子一起拉走!” “对,臭烘烘的破笼子赶紧弄走!” “锁起来别让他跑了。” 冬宝生气地怒吼:“不要锁冬宝,不要关冬宝!”说着,四下寻找趁手的东西,想要袭击老张。 干员们见他情绪说激动就激动,连忙做出控制的姿态。 冬宝见状更加恼火,已经想到自己又被关在铁笼子里数数的时间了。通常这时候没人可以帮助他,连最爱的佟奶奶也会帮着打开铁笼的门。 冬宝四下寻找反抗的武器,稚嫩的心中涌起一股名叫无助的情绪。 就在这时,沈珍珠突然说道:“不用锁他,我带他走。” 冬宝愣在原地。 沈珍珠对其他干员说:“你们离远点。” 冬宝眼睁睁看着要扑向自己的“坏人们”听着沈珍珠的话不再要关住自己,他马上跑向沈珍珠,紧紧抱着沈珍珠的胳膊:“娘、娘!!!” 沈珍珠要被他震出耳鸣了,歪着头揉了揉耳朵:“别喊了,我问你知道其他人在什么地方吗?” 冬宝茫然地看了一圈,指着老张他们说:“这里。” 沈珍珠说:“别装傻,我知道你没这么傻。我说的是跟断手有关系的女人们。” 冬宝摇了摇头,放下沈珍珠的胳膊小声说:“冬宝不知道。” 佟奶奶艰难地走到沈珍珠旁边,开口说:“公安同志,冬宝、冬宝还能回来吗?” 沈珍珠对佟奶奶,也是对外面闹事的人们说:“冬宝虽然亲口承认他放置的断手,暂时有嫌疑。但碍于他的心智问题,我会带回去进行调查。请大家不要焦急,并且请谨记冬宝虽然有嫌疑但并非已经确定为凶手,后续警方会尽快破案找寻受害者们,请大家保持冷静,克制情绪。” 外面老张他们看出沈珍珠是公安里面的领导,在这里说话算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沈珍珠招呼小白,低声说:“这帮人我信不过,佟奶奶年纪大,安排人守着,免得出问题。” 小白点了点头,叫来两位干员安排着。 沈珍珠牵着冬宝的手往外走,冬宝很高兴“娘”不嫌他脏,还愿意手牵手,咧着大嘴笑的很灿烂。 老张等人见到冬宝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好在碍于沈珍珠在场,没有说的太难听,也不敢刺激冬宝。 冬宝一直跟在沈珍珠旁边,安安静静龇着大牙傻乐。本以为会这样走到路口坐车,谁知道他忽然甩掉沈珍珠的手跑了起来。 他跑在前面,沈珍珠和一群干员跟在后面。沈珍珠被他闹得莫名其妙,喊着:“冬宝,回来!” 冬宝头也不回地奔跑,距离六号院还有点距离,没来得及回去的老张吓得赶紧拽着身边的人挡在前面。 就在这时,冬宝突然站住脚,一把掀开猫笼,捡起地上的冰块笨手笨脚地塞到水盆里。接着又从兜里掏出一个软乎乎的地瓜也放了进去。 沈珍珠跑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指挥其他人退下,自己走上前说:“冬宝,这些猫是你抓来的?” 老张在不远处被前面的人揍了一拳头,捂着脸小声说:“猫都是他杀的。” 沈珍珠问:“你亲眼见到了?” 老张怔愣了下,犹豫着说:“他刚才不都承认是他——” 沈珍珠说:“他心智有问题,除非亲眼所见,有充足的人证物证,否则他的口供也无法有法律效应。你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一再认定冬宝的犯罪行为,如果是正确的,当然没有问题。如果冬宝没有做,那你的行为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这次警告你,不要传谣造谣,待事实确凿后再说也不迟!” 老张被年纪跟女儿一样大的沈珍珠教训一通,碍于邻居街坊都在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讪讪地说:“知道了。” 冬宝把猫笼后面塞的纸箱翻出来,沈珍珠见了问:“是你藏的?” “是冬宝抢的。”冬宝得意地勾勾手指,见他喵喵叫唤撒娇的小猫咪们纷纷跑了过来,伸手给它们挠了挠,又把纸箱围绕在铁笼周围给它们遮挡风雪。 沈珍珠笑道:“你可真棒。走吧,到我那里我请你吃好吃的。” 知道是冬宝养的小猫咪们,也没了对养育者的怨念,沈珍珠又跟旁边的干员们叮嘱:“不要让人伤了它们,回头再问问怎么安排。” “是,珍珠姐。” 冬宝偷偷牵着沈珍珠的手,又呲着大牙傻乐:“娘,娘真好。” 不光小榔头厉害,捡石头也快,不让别人关他,还能不动手就让坏蛋老实!最后还在乎他的朋友们。 沈珍珠没发现冬宝眼神里居然出现钦佩之意,拎着冬宝上了警车。 大国刑警1990 第351节 在车上,沈珍珠又问了冬宝:“其他人你真不知道在哪里?” 冬宝望着车窗外大呼小叫:“好快,好快的轱辘。” 沈珍珠皱起眉,知道对傻子说话不能太凶,惹毛了可能又要揍傻子一顿,损害人民公安的光辉形象。可受伤的断手属于女子,对方生死未卜,此刻必须争分夺秒。 唯一可能知情的是个傻子,这让沈珍珠有点苦恼。要是他真的知道受害者在什么地方,那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他关起的受害者,还是发现了别人的犯罪现场?他有没有被人唆使参与犯罪? 许许多多的疑问,沈珍珠在心里盘算着。可冬宝打定主意不开口,任何人也无法让他说出自己的秘密。 就在警车离开后,大杂院里又来了一批人。 他们是闻讯赶来的冯乐母亲与亲属,还有周晓扬、王晶晶她们的亲朋好友。 冯乐母亲听到北港的人说公安发现了线索,跑到北港码头打听。一路问到了大杂院,到了附近听说找到了凶手,这下更是把其他人也叫了过来。 他们欣喜若狂地到了后,发现事情没有想象的简单,加上大杂院里不嫌事大的某些人宣传,一时间都涌到六号杂院门口。 还在六号杂院里勘察的干员们围堵他们,大声呵斥:“请受害者家属不要进来,案子还在侦破过程中,都保持冷静!” 冯乐母亲撕心裂肺地喊道:“有人死了,我知道有人死了!是谁?快告诉我们是谁?!” 留下的干员组长快步走过去说:“目前还没确定有人身亡,你们作为受害者家属,请不要慌张,请保持理智情绪。” “失踪的不是你的家人,你当然不慌张!”后面王晶晶的丈夫肿着双眼,推开弟弟的搀扶,冲上前愤怒地说:“已经抓到犯人了,为什么不问出受害者在哪里?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干员组长解释说:“办案有程序,而且情况特殊,不能按照普通程序审讯。我们沈队已经用很快的速度发现这里了,案子速度超乎预料,情况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好什么好?人还没死光就是好?!”周晓扬家不仅仅家属来了,她作为小学老师,还有学生家长平日受到她的照顾,也赶了过来。 王晶晶的丈夫推搡着干员组长,指着六号院里的人们说:“你们都是共犯,那么多大活人怎么可能被个傻子抓到,一定、一定藏起来了,对,肯定你们都是共犯!” “进去找!” “冲进去找人!” 二十多个愤怒的人们不顾干员们的阻拦,冲到六号院里。他们到各个房间里找寻,有人见到关冬宝的铁笼,站在门口捏着鼻子说:“有个臭气熏天的铁笼,一定是把她们关在这里了!” 冯乐母亲走上前看到空荡荡的铁笼,踉跄着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佟奶奶被他们拉拽着出来,一群人审判着她,包围着她质问:“你是凶手的家属,你说,她们都被你们藏到哪里去了?” 佟奶奶惨白的脸几乎与她的白发一个颜色,到底年纪大了,嘴唇发抖,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请你们相信冬宝,他是个好孩子,我告诉过他不要干坏事的。” “谁信傻子的话啊!都是你助纣为虐!” “傻子能知道什么?听说还杀猫杀狗玩,这次杀人玩了,你高兴了?” “我可怜的女儿啊,她到底是死是活啊。” 愤怒的受害者家属们闯进佟奶奶的北屋,在里面翻箱倒柜的寻找,把所有的东西扔到院子里面,一点点的翻找可能的线索。 干员组长给沈珍珠打完电话,见他们正在逼迫老人家,赶紧搀扶着坐在地上的佟奶奶,劝说家属们不要激动。 可家属们已经被连日的恐慌与愤怒冲昏头脑,听不进去任何言语。他们继续包围着佟奶奶,打砸着佟奶奶用了一辈子的物件。 要不是佟奶奶年纪大,他们也要把她好好的审一审! 就在这时,老蒋拿着一把铁锹从屋后冲了过来!他胡乱挥舞着,大喊:“敢到我院子里欺负人,你们都活够了吧!” 小蒋也找出一条桌子腿,冲到佟奶奶面前,指着带头的王晶晶丈夫等人说:“你们私闯民宅犯法,我怎么打你们也是你们活该!” 刘大娘抱着虚弱的佟奶奶,带着她进到自己的房间里。隔壁西屋一家四口的嫂子带着孩子大气不敢出一声。 老蒋端着铁锹走上前,他似乎真要打人,使劲在地上拍着铁锹,冒出金属的火花。 王晶晶的丈夫被人拉着往后退了几步。受害者家属们被老蒋的态度唬住,在干员的引导下紧张地往门口撤退。 干员们面对情绪激动的受害者家属总不能使用约束工具和手枪,感激地看了眼老蒋他们。虽然是群众纠纷,也好过公安对受害者家属动手。 老蒋却在受害者家属们离开院子后,还要冲过去拿铁锹打人。干员组长为了保护王晶晶的丈夫,肩膀上挨了一下,捂着肩膀说:“老蒋,把铁锹放下!” 小蒋赶紧抱住老蒋,对干员组长说:“我爸气不过他们欺负佟奶奶,放下了,铁锹给你。” 小蒋抚摸着老蒋后背,见他深深地吁了口气,无奈地说:“快进去休息,你看你气的。我来帮佟奶奶收拾。” 佟奶奶失力地坐在刘大娘屋里,看着院子里自己平日宝贝使用的物件都成了一片狼藉,低声说:“这还过什么日子啊,我还怎么过啊。” 第206章 一五十 市局刑侦大队, 重案组审讯室。 沈珍珠坐在地上跟冬宝聊了一会儿,冬宝自始至终不说受害者的去向。 法医室的人到了办公室,等到沈珍珠, 交出检测结果:“找到的铁斧切口不符合断手痕迹,铁斧上的血迹也不符合断手血型。” 得到这样的结果沈珍珠并不意外, 谢过法医室的人,皱着眉站在窗户边沉思。 周传喜跑上来说:“珍珠姐, 大杂院人员的指纹已经交上了, 我们马上进行核对。另外陆队带人去取失踪者的指纹,应该很快能回来。如果一致就能并案了。” 沈珍珠说:“好。” 铁斧上除了冬宝的指纹还有其他人使用过的指纹,这一点需要排查。 断手的指纹要与失踪者指纹核对, 确定受伤者的身份。 沈珍珠笃定这不是两件案子。从案发地点范围、受害者性别、失踪者后马上出现断手以及招财旅馆店面的痕迹, 全都指向大杂院。 关键人物冬宝却守口如瓶。 沈珍珠拿起电话给小白拨打过去,小白很快接通:“珍珠姐, 大杂院闹事的受害者家属已经安抚好了,阿野哥通知他们回去拿失踪者经常使用的物品。” 接到大杂院闹事后, 沈珍珠便让小白下了车。 此刻沈珍珠对小白说:“你继续搜查六号院, 一点线索都不能错过。” “放心吧珍珠姐, 有情况我会马上汇报。” 小白跟沈珍珠通完电话,重新戴上手套走进六号院。 佟奶奶被扔到外面的物品还是一片狼藉,老蒋正在帮着她一点点拾道。 刘大娘在北屋照顾病倒的佟奶奶,站在门口招呼小蒋说:“你出去买包降压药回来,肯定血压太高倒了过去。” 小白走过去看了看,佟奶奶满脸通红,额角血管明显,急促地喘着气。按住佟奶奶的脉搏,发现她心脏跳动的很快。 “送医院吧。”小白不敢耽误, 招手要外面的干员接人。 刘大娘却拒绝了,她说:“这是老毛病,以前被冬宝气到了也会这样,今天闹得有点厉害,降压药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买回来吃一片就好了。” 佟奶奶痛苦地睁开眼,低喃地说:“不、不去医院。” 她这种人去医院哪里出的起医药费,还不如留着一点,以后给冬宝… 想到冬宝,她头疼欲裂。 刘大娘给她揉着脑袋,不断地说:“别想了,等你睡一觉起来,冬宝就回来了。” “那小蒋同志去买药,我叫干员陪同你一起。” 小白无奈只得出去,按照沈珍珠的叮嘱在六号院里搜查。她找来找去,走到带孩子的妇人家门口,对方正好端了盆水,开门倒在小白脚下。 小白差点被她淋湿,说:“诶,你怎么不看着点?” 妇人名叫朱敏,自己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东屋里,另外的一间屋里住着个好赌博的海员,最近一直在海上还没回来。 朱敏不理会小白的话,嘭地一声合上门。 老蒋在院子里瞅见了,捡着冬宝小时候的照片放回到佟奶奶屋里抽屉里,出来对小白说:“她脾气不大好,不常出门,不好意思啊。” 朱敏又打开门骂了句:“你跟谁不好意思?你成天跟老刘眉来眼去也没见你们不好意思。” 刘大娘从屋里出来,叉着腰,骂道:“我凭什么不好意思?有人在外面搞破鞋大了肚子被婆家赶出来都没不好意思,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老蒋一看她们又吵上了,赶紧拉着刘大娘进到佟奶奶屋里:“别吵了,少说两句。” 刘大娘狠狠地剜了眼朱敏,转头坐回床边继续给佟奶奶按头。 朱敏被刘大娘骂的气急败坏,身后两个五六岁的女孩抱着她:“妈,妈别吵了,我们害怕。” 朱敏再次关上门:“泼妇。” 刘大娘冷笑着说:“也比浪货强。” 朱敏又要打开门出来,老蒋赶紧压着朱敏的门说:“朱妹子,别闹了,佟奶奶她不舒服,委屈你忍一忍。” 朱敏往他后面瞟了眼,嗤笑着说:“我能忍,但是别人恐怕忍不了了。” 老蒋回头,看到老张等人聚集了二三十号人,站在大门口呼喊:“祸害毒瘤必须离开,马上搬走!” 小白忍无可忍冲过去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老张拿着今天的晚报指给小白说:“你看,有人目睹姓佟的前几天晚上跟失踪的女人一起走来着!还有人已经把我们杂院巷形容是犯罪分子的潜伏地,还要求政府铲平大杂院,让我们无家可归。我们也没办法了,傻子和姓佟的不走,我们也不走!” 有目击证人? 小白抢过报纸飞快看了几眼,赶紧拿出大哥大给沈珍珠打过去,报告完毕后,又严肃地指着老张说:“你们喊打喊杀属于聚众闹事,影响刑侦破案。是不是你带的头?” “是又怎么样?老太太跟冬宝就是一伙的!”冬宝出事后,老张上蹿下跳不亦乐乎,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老蒋愤怒地跑过来,骂道:“老张,你挨饿那几年都是谁接济你的忘记了吗?!佟奶奶出去讨饭也给你带口热乎的,你不能恩将仇报!” 刘大娘又出来,骂道:“张痦子!平时见你睡到下午起来,正经事没一个,闹事第一名!” 老张恼羞成怒地说:“别说过去的事,她收养了冬宝就要为此负责!我挨过冬宝多少次打你们怎么不提了?有了冬宝以后大杂院里有几天安宁日子你们不提了?死猫死人,你们不提了?!我告诉你们,小心下一个死的是你呢?冬宝多大的块头,小孩在他眼里跟小猫小狗一样好杀,脖子一拧就死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六号院鸦片无声,忽然朱敏从屋里跑出来,跪在佟奶奶屋门口,嚎啕大哭:“我的两个女儿就是我的命啊,我平时就害怕冬宝伤到我们,总把她们关在屋里。现在冬宝真出事了,求求您老人家可怜可怜我们,带冬宝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她在外面哭,佟奶奶在屋里哭。 “这…哎…”老蒋和刘大娘无话可说。 干员们铐上老张带离他,他还在嚷嚷着说:“冬宝就是祸根,他必须离开,必须滚出大杂院!” 小白走到朱敏面前说:“起来。” 朱敏不起来。 小白使劲拉着她的胳膊拽起来,跟旁边吓得不敢作声的两个小姑娘说:“你们跟你妈进屋里。” 朱敏被小白强硬地关回屋里,关门的瞬间露出怨恨的眼神。 小蒋火急火燎买了降压药回来,见到院子里的状况不禁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大国刑警1990 第352节 刘大娘伸手接过药,低声飞快地说:“朱敏和老张他们逼佟奶奶搬家。” “什么?!”小蒋顿时来了脾气,火冒三丈地说:“我去找他们说理去!” 刘大娘挡着小蒋说:“怎么出这么多汗?你看你棉袄都汗湿了,快回去换一件背心。老张被公安同志带走了,没事了。” 小蒋沉下脸,恼火地说:“这帮忘恩负义的人。” 刘大娘推着小蒋回屋子:“快换衣服去。” 小白目睹的整个过程,知道大杂院里还有人真心实意地关心冬宝和佟奶奶。 她继续检查六号院,老蒋看了眼儿子,叹口气配合地说:“要不要再查查我们屋子?” 小白摇摇头:“不用了。” 她回到院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物品前,清理寻找。 过了一会儿,外面来了几个人把佟奶奶收拾好的拾荒的东西倒了进来:“别占我们的路,真是晦气!” 小白吓唬了一句:“再闹事把你们也一起带走!” 泡沫纸壳和塑料瓶撒了满地,小白找来干员一起收拾。里面有作业本还有广告宣传页,一张张纸面被佟奶奶收拾的很平整。 捡起地上落着的今日晚报报纸,小白站起来走向刘大娘询问:“你有见过佟奶奶跟这位梦婉君在一起出现过吗?” 刘大娘给佟奶奶喂了药,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摇了摇头说:“我不记得。” 小白来到老蒋屋内,父子俩都在里面。蒋远安见她进来,赶紧对着衣柜穿上毛衣。 小白扫过一眼,看到衣柜镜子上别着一张照片,又把梦婉君的照片掏出来给老蒋看:“你之前见过佟奶奶和这位同志一起出现过吗?” 老蒋说:“没有。” 蒋远安回过头,脸上闪过犹豫和挣扎。 小白见了说:“你有什么话就说。” 蒋远安双手握拳,看了眼北屋,低声说:“我、我见到过她们在一起过。但我这样说会不会害了他们?” 小白惊愕地说:“那报纸上的目击证人是你?” 蒋远安立即说:“不是我,我就是在家门口看到的。那位女孩穿的很时髦,还把摔倒的佟奶奶送了回来。” “你实话实说没有错,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漏掉一个坏人。我再问你几个问题。”小白又仔细过问时间与细节,梦婉君过来当日穿着打扮与失踪时一致。 蒋远安一一回答完,垂下头表情难过:“我相信冬宝不会害人。” “远安把冬宝当自己亲弟弟看待,冬宝也把远安当大哥看待。”老蒋抬起胳膊想要拍拍蒋远安的肩膀安慰,最终放下手又叹口气。 小白神色复杂地看向北屋,做好口供后对蒋远安说:“谢谢你配合,我知道这很不容易。但事情没到最后,还不会确定谁是凶手。” “我明白。”蒋远安话不多,脸上表情不是很好。 等小白离开,老蒋摇了摇头对蒋远安说:“你说这个做什么?他们查不到不就走了。” 蒋远安说:“我觉得隐瞒没有用,我相信冬宝没干那种事,说出来也问心无愧。” 老蒋说:“也是。说都说了,行了,你瞧你累的,休息一下吧。” 大杂院内。 跟沈珍珠汇报完重大发现,小白重新对佟奶奶的物品与拾荒的垃圾进行审视与搜查。 干员们围在一起,神色比刚才严肃的多。刘大娘从窗户里看见了,皱着眉:“又怎么了?” 说话间,小白从垃圾堆里捡出一本工作证,打开看到上面有一张两寸照片,正是失踪者之一。 工作证页面上写着:宝吕市罐头厂销售一部宁杜鹃。 …… “珍珠姐,已经通过报社找到那位目击者的通讯方式了。”赵奇奇说:“经过联系对方说在六姐餐馆吃饭出来看到的。我已经约他过来详谈。” “六姐餐馆?”沈珍珠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天正好是胡蝶的订婚宴。” 赵奇奇说:“冬宝那边还不说实话吗?” 沈珍珠第一次在审讯上出现了挫败,还是在一个傻子身上挫败了。威逼利诱,死撬不开。 她无奈地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灌下几口凉水:“我再去大杂院一趟,小白在佟奶奶拾荒的垃圾堆里找到了宁杜鹃的工作证。” 赵奇奇不敢置信地说:“怎么会这样?真是、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珍珠抓起车钥匙,交代了说:“指纹那边有了结果通知我。” 赵奇奇站起来说:“我马上过去催促。” 沈珍珠从办公室跑出来,差点撞到顾岩崢。顾岩崢抱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正在低头摆弄。 这捧玫瑰来之不易,花杆一米多长像是一把权杖。从外省运输过来花费了不少心思进行包装。 好不容易见到沈珍珠了,顾岩崢镇定地举起美艳花束显摆着说:“还在忙?我正好从花店取过来了。” “崢哥你忙完了?”沈珍珠停下脚步。 顾岩崢笑了笑说:“你还有案子那去忙,我直接插花瓶里。怎么样,漂亮吗?” 沈珍珠扶着楼梯扶手,笑了一下说:“大月季挺不错的,跟上回小白买的差不多。” 这可差太多了! 顾岩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沈珍珠唇角勾起诡异的笑,哒哒哒往楼下跑:“花瓶用上了,你随便找个瓶子放吧。” 顾岩崢追到楼梯边,探头往下问:“你是不是还没吃饭?破了案约个饭?平安夜那天怎么样?” 沈珍珠说话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远远地从楼下传来:“好,把大家叫上。我先走了。” 顾岩崢追问:“就咱俩不行吗?” 等了半天,沈珍珠已经跑到停车场,应该没听见。 顾岩崢捂着心脏站在原地,一时间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如果非要说,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下一层楼梯,站在仪表镜前。外皮内貂的名牌大衣,休闲裤长腿笔直、脚上穿着考究的皮鞋。 机械腕表闪烁着奢华昂贵的反光,摸了摸头发,发型师设计过的帅而不腻的短发,耳边还有淡淡的古龙水气味。 可沈珍珠什么也没关注。 就跑了。 跑了。 “大月季”三个字震耳发聩。 顾岩崢捏着下巴,望着满意的俊脸,竟开始审视自己、怀疑自己。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没吸引力了?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这么俏的俊小伙怎么会追不到姑娘?再接再厉,不要放弃。” 他拍拍满意的俊脸,大步流星地往四队办公室去。 沈珍珠开着车打了个喷嚏,重新来到黄河路后身停下,她跟守在路边的干员打了声招呼。 路口有人推着自行车往里走,也有在外面胡混一上午的人回了家。 沈珍珠与一名中年女性一路走到六号院门口,对方诧异地看了沈珍珠一眼:“你是?” 沈珍珠说:“大姐,我办案的。你做你的。” 中年大姐说:“我知道了,刚才外面的公安跟我说过,进来暂时不要出去了。我也是过来找人,其实不住在这里。” 沈珍珠疑惑地问:“你找谁?” 中年大姐叹口气说:“我找老蒋,他是我前夫。” 原来是她。 沈珍珠难怪觉得面相有点眼熟,在照片上看过一眼,没想到经过这么些年,中年大姐居然又回来了。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沈珍珠直截了当地问。 中年大姐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就是普通人,我已经成家了。上次他找我丈夫借了东西,约好这个时间过来拿。早知道你们在这边我就不来了。” 沈珍珠问:“你们经常见面?” 中年大姐说:“不经常见,一年见不到两回。上回他有事找我才见面。” “谢谢配合。”沈珍珠走进院子里,小白马上把找到的工作证送过来:“珍珠姐你看是宁杜鹃的。” 她压低声音,用极小的音量说:“但是佟奶奶受了很大的刺激,情况不大好。吃完降压药昏睡了过去,无法进行口供。那帮人太过分了,这不是要把老人家逼死么。” 老蒋的前妻把自行车推到一边立住,先把自行车扶手挂着的菜篮子取下来,里面全是家里揉的馒头。她送到佟奶奶屋里凳子上,见佟奶奶正在还睡觉,随手拿了笸箩上的地瓜干咬着吃,走了出去:“还是这个梗啾啾的好吃。” 从前照应惯了,难得过来总会给佟奶奶捎点东西,相互间还亲厚着。关键有个能吃的傻子,就怕老人家饿肚子。 “翠秋,真是你?”老蒋见到她来了,叫了声:“远安…你、你娘回来了。” 麦翠秋嫌弃地走过去说:“你也太不讲究了,说有事把自行车借走了扔半路上不管了?要不是熟人看着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给我送回家,丢了你赔得起吗?” 老蒋见到前妻兴师问罪,结结巴巴地说:“我当时有急事,一只手不方便就、就…” “算了,好在车没丢。”麦翠秋离婚后跟现在的丈夫经营一家五金店,日子对比老蒋那是好多了,她说:“你们院里出什么事了?远安呢?” “娘。”蒋远安站在门内,见到气色尚好的麦翠秋,低声呼唤一声。 麦翠秋笑盈盈地说:“越长越好看了,什么时候找个对象结了婚我就放心了。你老弟找了个对象,是工商局的,马上要结婚——” “够了。”老蒋打断麦翠秋的话,推着蒋远安进屋:“你别听她乱说,那是她跟别的男人的孩子,不是你弟。” 麦翠秋跟着进到屋里,拉着蒋远安的手说:“手怎么有点热?干活累到了吧?别听你爸胡说八道,他脑子有问题。我告诉你,你工作的事还顺利吗?干两三年听说能挪到办公室去,我给你凑点钱疏通关系,这样你就不用出苦力了。” “跑出去给佟奶奶买药来着,我没事。”蒋远安抽回手,淡淡地说:“我爸说的对,那人不是你跟我爸的孩子就不是我弟。” 麦翠秋感受到蒋远安的冷淡,有点生气。屋子里的一切都还没变,她环视一圈看到衣柜上别着她的照片,嗤笑了一声:“父子俩一个德行。” 蒋远安推着她出去:“我要睡觉了,你们出去聊。” 麦翠秋不愉快地说:“这破地方上哪儿能聊?再说跟他我有什么好聊的?” 蒋远安不听她的话,关上门一头躺在床上用枕头捂着头。 外面又传来麦翠秋的声音,她摊开手对老蒋说:“这回能还上钱了吧?” 老蒋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看上面有邮戳是他捡的别人不要的信封。里面装有一百元钱,他拿给麦翠秋:“谢谢你伸手帮忙。” 麦翠秋也没数钱,塞到兜里对他说:“帮你就是帮我儿子。虽然我不在身边,可我心里有他。下次再需要跟我说。” 大国刑警1990 第353节 这话也是给屋里蒋远安听的。 老蒋苦中作乐地笑着说:“孩子顺利上班有工资了,以后我们父子俩不用再借钱了。” “也好。”麦翠秋说完,一回头看着沈珍珠站在院子里直愣愣地发呆:“诶哟,吓我一跳。” 沈珍珠正在回忆跟冬宝的对话,实际上都是类同“屁股有缝”之类没营养的对话。 麦翠秋不在老蒋面前待着,走到佟奶奶屋里坐着。 小白还在院子里到处检查,走来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鬼打墙。实际上也差不多。 明明线索在眼皮子下面,失踪人员怎么也找不到。 拖延时间越长,断手的主人死亡可能性越高。 沈珍珠脑子里回忆着见面后冬宝的一举一动,慢慢地走向关冬宝的北面小屋。 小屋虽然空荡荡,但里面散发着一股臭气和尿臊味。 沈珍珠歪着头看了看铁笼里的小窗户,绕到外面后,又瞅了瞅小窗户。 “窗户虽小,能看到院子里的一切。”沈珍珠转了一圈,走到南屋前面,找到老蒋问:“请问一下,冬宝关在里面一般会做些什么?” 老蒋仔细回忆着说:“他没心没肺的,有时候睡觉,有时候嚷嚷着饿。大多数的时候,知道没人搭理就睡过去了。” 刘大娘知道麦翠秋来了,掐着两个柿饼子送了过去,闻言站住脚说:“冬宝除了吃就是睡,另外还会数数。” 沈珍珠问:“数什么?” 刘大娘说:“一个傻子能数什么?123都不会。念叨1呀、5呀什么的,我也记不清。” 沈珍珠忽然问:“1、5、9、1、5、10?” 刘大娘吓一跳:“好像是这个,你怎么知道的?” 沈珍珠说:“我只是听过一遍。” 刘大娘说:“嗨,我还以为他真会数呢。” 沈珍珠却心事重重地对着小窗户蹲了下来,比划着见到冬宝时他正在堆的小雪人。 “珍珠姐,怎么了?”小白到车上拿了面包,塞给沈珍珠咬了一口,自己也咬了一口。 沈珍珠咽下面包才察觉肚子早已经饿过劲儿了。她指了指自己脚边说:“那次送冬宝回来,他在这里说了那几个数字,还堆了雪人。” 小白回想起来说:“是不是还说你是他娘来着?” 沈珍珠抿唇越过这个话题,描绘着说:“当时他在我脚边堆了一个雪人,这是‘1’。他在旁边堆了三个雪人,再旁边是一个,加在一起是‘5’。树下面放着4个雪人,这是‘9’?” “这样说他不仅会数数,还会加法?”小白说:“难道真要这样解释159吗?”她觉得有点牵强。 沈珍珠认真地说:“你听我说,他最后堆了个小雪人告诉我,小雪人是我。是不是可以推测他用雪人代表了他认识的人?那六号院里有九个人,所以他堆了九个雪人?哪怕有人一直不在,他也算在里面,证明他知道正确的人数。” 小白“诶”了声,说:“这样说来也对啊,他没人玩就自己蹲下来团雪人。” 沈珍珠说:“他可以透过小窗户数着雪人,也可以透过小窗户数着这里的人。” 小白说:“嗯,解释的通。” 沈珍珠说出让小白毛骨悚然的话:“如果这样解释‘159’是对的,那么‘1510’应该怎么解释?难道说,这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出来?” 第207章 发现秘密 小白往四周看了圈:“可我没发现有人。” 甚至连别人不愿意进去的北面小屋她都一寸寸搜查了, 不可能藏人。 沈珍珠站起来拍拍手,在小白耳边交代了几句:“冬宝虽然智力不健全,在某些方面也许比正常人要敏锐。虽然他具有一定嫌疑, 但已经证实铁斧不是犯罪工具,我们也要把眼界放开, 不能按照常理来判断‘第十人’。” 小白皱着眉记起沈珍珠的画像侧写,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往这里想?” 沈珍珠说:“对, 我想‘第十人’也许藏在九人之中。案件不同寻常, 我叫人过来支援。” 小白搓搓脸,感觉心脏跳的有点厉害。她想了想说:“我在几间屋子里都发现有药盒。” 沈珍珠说:“都找出来。” 宁杜鹃的工作证夹在拾荒废品里上面印有错乱的指纹,不出意外是倒废品进来的那些人手上的。好端端的物证被破坏, 只能先等待铁斧的指纹。 吴忠国走访五位失踪者人员社会关系, 完毕后马不停蹄地来到大杂院支援。 看到小白正在挨个房间搜查药品,他过来说:“珍珠姐呢?你找什么呢?” 小白说:“找精神类药物, 珍珠姐在佟奶奶房间跟她说明情况,老太太血压降不下来, 又不肯去医院。” “那我跟你一起。”吴忠国拉开抽屉, 帮着一起找药品。 等到沈珍珠从佟奶奶房间出来, 吴忠国过来汇报:“有一个发现,失踪的小学教师周晓扬在失踪那天当晚开完会临时决定到大杂院这边家访,想要让失学的孩子回她那里上课。当时跟同事一起下班,同事后来才想起这件事。说周晓扬要是没回家,也可能去家访了。周晓扬家里并不知情,所以没告诉咱们。” “那么就确定失踪案与大杂院脱离不开关系。”沈珍珠来到大杂院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思考着说:“冯乐、王晶晶、周晓扬、宁杜鹃都证明了跟大杂院有关联,特别是梦婉君,有两位目击者证实与佟奶奶在一起过。” 沈珍珠简单地交代目前情况, 吴忠国了解以后,眉头紧皱深刻:“今天要再找不到断手的主人,那情况很不乐观。我过来前,刘局还打电话问进度,说省厅那边有在国外的失踪者家属给了压力,是不是没给你打?” 沈珍珠说:“没给我打,不过现在我知道他有压力了。” 吴忠国“嘿”一声:“行,看来刘局想到我会问这么一句。” 过了片刻,赵奇奇也赶了过来,他是一路小跑过来,哈着白气说:“指纹核对完毕,铁斧上的指纹六号杂院上的人都有,应该是平时劈柴火用过。断手的指纹正在与失踪者核对,家属开始情绪不稳定,花了点时间。还有梦婉君的物品在自己的家里,最近要出国只能破门进入。还有宁杜鹃是外地人,家人已经从外地赶过来了,都得要时间。我干脆过来支援,在办公室里坐不住。” 他在院子里来回看了看,瞅见从门缝里看人的朱敏,还有在佟奶奶屋里唠嗑的刘大娘与麦翠秋。 另外还有一直收拾东西的老蒋,看起来也是老实巴交的模样。 怎么看也无法跟沈珍珠判断的“安静懂事,时而狂暴”有关联。 小白从刘大娘屋里搜查完毕,进入到佟奶奶屋里,她翻开抽屉里一股浓厚的药味传来。 里面有老人常用的去痛片、风湿膏、土霉素之类的药,还有些名字称呼奇怪的药品,她连着抽屉一起端到院子里:“你们过来看,这里有不少精神类药品。” 佟奶奶清醒过来正在吃馒头泡粥,靠在床头放下碗,苍老沙哑的声音说:“都是给冬宝吃的,医生说他的智力还可以发掘一点。” 沈珍珠走到门边,靠在门框上笑着说:“智力提高了好给他娶个媳妇吗?” 佟奶奶摇着头说:“这不是害了人家好姑娘。哪怕冬宝是个健全人,这样的环境也不要娶媳妇的好。” 刘大娘在旁边帮腔说:“可不是么,冬宝要是发起火把人打跑了怎么办?” 沈珍珠问:“冬宝打过你吗?” 刘大娘说:“这倒没有。”她指了指南屋说:“那边挨过不少。”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配合。”沈珍珠重新回到院子里,接过小白递过来的药盒。 她一个个看过去,见到其中一个药盒停住手:“氟哌-啶醇?这是肌肉注射药,怎么会在这里?” 小白和赵奇奇不知道这类药,吴忠国见多识广,说:“氟哌-啶醇是武疯子的王牌药,价格很便宜,通常失控的时候打一针下去对方情绪能稳定。以前我上街抓过武疯子用的就是这个。” 沈珍珠补充说:“岂止稳定,对于急性精神躁动且有攻击行为的人来说,一针下去会导致患者身体僵硬、控制不住地来回走动、记忆缺损。是副作用很厉害的精神管控药品。” 赵奇奇偷偷回头瞄了眼佟奶奶家徒四壁的屋,唯一算得上有活人气息的就是椅子上摆放的地瓜干。 “也许控制不住他…总归便宜有效果。”赵奇奇犹豫着说:“不是还锁不住他吗?扎一针就好了。” 沈珍珠干脆把药剂拿到屋里直接问佟奶奶:“老人家,你记得这个药吗?” 佟奶奶缓慢地坐直身体,想要拿过来看看。 沈珍珠隔着物证袋说:“您这样看就行,看看有没有印象?” 刘大娘接过佟奶奶怀里的饭碗,嘀咕着说:“老太太能记住什么,你这不是为难她么。” 佟奶奶却当机立断地说:“这不是冬宝的药,冬宝吃的药我全记得,我拿我的命保证,不是他吃的药。” 沈珍珠审视着佟奶奶,一位收养冬宝的老人,含辛茹苦将冬宝抚养成人。 另一位身为嫌疑人的冬宝,智力低下却温柔对待野猫。他会亲手把猫杀掉吗?他具有两面性吗?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吗? 他与佟奶奶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隐藏罪行吗? 她问:“最近有谁出入过你的房间?” 刘大娘不乐意了:“我们都来回走,平时都不锁门。” 佟奶奶点点头,擦了把眼泪坚强地说:“我屋里没东西,谁愿意进来就进来。有时候外面进来玩的小孩也喜欢过来翻一翻,我相信人心没那么坏,可能是我不小心捡破烂放进来了…姑娘,我瞧你没吃饭,拿地瓜干吃吧。” 沈珍珠拿起一块地瓜干,笑着说:“挺好吃的,我们本来有规定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破例了。” 佟奶奶没别的东西讨好办案人员,见沈珍珠不嫌弃吃了口地瓜干,不由得松口气:“吃,都吃了也没事。” “珍珠姐,冬宝在审讯室里闹腾,说要回来。”小白拿着大哥大捂着话筒走到沈珍珠耳边说:“怎么办?” 沈珍珠压低声音说:“那就让他过来,正好我还有话要问他。在那边他什么也不说,过来以后放松情绪应该会好一点。” “收到。”小白转身跟电话那边的陆野说。 二十分钟后。 冬宝被送了过来,没有沈珍珠在,他**员们哄着下了车。 见到冬宝没有戴手铐,在场的干员们警惕起来。 还有看热闹的孩子刚要喊:“冬宝冬宝——”叫唤两声被他爸捂住嘴:“别乱喊,小心被关起来。” 听到这话,平日里顽皮的孩子“哇”一声哭了:“关冬宝,不要关我。” 冬宝对他们置之不理,匆匆忙忙地跑进院子,闯进佟奶奶的屋里:“奶奶、奶奶!冬宝回来了。” 佟奶奶顿时间眼泪流了下来,她紧握着冬宝的手说:“你回来了,有没有人欺负你?” 冬宝傻乐着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喝了甜水吃了糖,奶奶给你糖。”说着从兜里献宝似的掏出沈珍珠给的糖,包装已经被剥掉,黏着衣服里的陈屑。 沈珍珠还以为他把糖吃了,没想着他含在嘴里舔了舔又吐了出来。 佟奶奶把糖塞到冬宝嘴里,总算下了地,拎着冬宝到院子里洗洗手、擦擦脸:“小心别把人家送你的新衣服弄脏了。” “冬宝知道。”冬宝迫不及待地嚼了糖,很快咽了下去。 他蹲在水龙头前摊开手,佟奶奶给他洗完手,他对着水龙头流淌的冰水呼噜呼噜涮了涮头发。 佟奶奶早已经习惯了,拿着毛巾给他擦了几下,极短的头发就要干了。 沈珍珠来到他们身边,对佟奶奶说:“老人家,让我跟他说说话。” 大国刑警1990 第354节 “诶。”佟奶奶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把留下来的馒头放到一边等着冬宝吃。 沈珍珠蹲在地上,团出一个雪人:“1?” 冬宝以为沈珍珠又要问他秘密,见状以为要玩,兴高采烈地蹲下来团起雪人:“冬宝教你,还要雪人。” 他们一起团雪人,周围人都不知道沈珍珠在干什么。有在外面留守不走的失踪者家属听说冬宝来了,赶忙跑过来掂着脚。见识到冬宝没有上手铐和脚镣,想到冬宝的战斗力,又把要呼喊的话咽下去了。 沈珍珠跟冬宝一口气团了九个雪人,她指着其中一个雪人说:“冬宝答对了还有糖,告诉姐姐这是谁?” 冬宝昏暗的东屋说:“冬宝知道,是海上的。” 他不会叫人,只能这样说。 沈珍珠又问:“那这些雪人都是谁?” 冬宝盯着她掌心的橘子硬糖,舔了舔嘴巴说:“是不出门的和大哥哥,还有冬宝和奶奶。” 沈珍珠故意说:“1、5、7?” 冬宝生气地说:“娘好笨,是9,这些加在一起是9!” 沈珍珠身后站着的小白和吴忠国等人大吃一惊,谁都没想到冬宝真的会算数。 佟奶奶扶着门口摇摇欲坠地站着,跟大家解释说:“他有时候会到小学那边捡垃圾,有的老师会拿易拉罐逗他数数,一来二去会一丁点。” 冬宝高兴地伸出手:“娘,给冬宝糖。” 沈珍珠摇摇头说:“不对啊,应该是1、5、10呀。” 冬宝觉得这个娘出尔反尔,生气地说:“是9!” 沈珍珠背着手藏起糖:“我看有10个人呀。” 换做别人不讲信用,冬宝直接上手抢了。他也下意识地这样做,可沈珍珠反应比他快多了,无论如何都不给他拿到糖。 俩人在院子里闹了一阵,外面受害者家属都要崩溃了:“你们就这样办案子的?逗傻子玩能破案?!我要告你,我一定要告你!” 沈珍珠才不管外面吵什么,专心逗傻子玩。 “我说是10个人就是10个人。冬宝不识数哟。” 冬宝气呼呼地说:“二哥哥不在家,怎么会有10个人!” 沈珍珠停下动作,拿糖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说:“二哥哥是谁?我看他在家。” 冬宝怒道:“二哥哥不在家!” 沈珍珠轻轻剥开色彩斑斓的糖纸,笑盈盈地说:“二哥哥住在哪里?” 冬宝仿佛遇到难题了,歪着头指了指,又挠挠头:“冬宝找不到他了。” 沈珍珠把糖送给冬宝,拿出找到的针剂问:“这是冬宝掉的吗?” 冬宝对针剂没兴趣,瞅了眼说:“糖是冬宝掉的,这个不是。” 沈珍珠问:“冬宝有时候会想要睡觉吗?” 冬宝已经咽下糖块,盯着沈珍珠的口袋,心不在焉地说:“冬宝会想睡觉。奶奶也要睡觉、娘也要睡觉,全都要睡觉。” 说着他指着坐在南屋门口抽烟的老蒋说:“他也睡觉。” 老蒋冷不防被冬宝点名,怔愣了下:“可不要睡觉吗?人不睡觉不就完蛋了。” 冬宝指着他身后说:“大哥哥也在睡觉。” “我没睡,我醒了。”蒋远安推开门,被外面的动静吵得头疼,揉搓着脸,对冬宝笑着说:“冬宝,你回来了。” 老蒋叹口气:“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外面一圈人还要把猫给送走。” 冬宝一改愉快心情,嗓子眼里发出低吼声,叫嚷:“杀了你!” 老蒋差点摔到地上,忙说:“又不是我要把猫送走的,你杀我干什么?” 蒋远安扶起老蒋,皱眉说:“冬宝,不要再胡闹了,你惹的事还少吗?” “杀了你!”冬宝抄起地上的铁锹,照着父子俩打了过去! “冬宝,住手!”沈珍珠喊了一声,冲上前阻拦。 冬宝面容狰狞,眼神里有种嗜血的狠意! 老蒋猝不及防地转身单手提起马扎,铁锹重重地敲击在木头上,发出撞击声。 “啊!我的手!啊——”老蒋完好的右手被铁锹擦伤,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 沈珍珠握着铁锹阻止冬宝继续向前,赵奇奇和小白二人左右冲上来,一个勒住冬宝的脖子,一个帮着抢铁锹。 冬宝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是发怒的野兽。 “居然出血了!”蒋远安扶起地上坐着的老蒋,气的脸扭曲起来,指责冬宝道:“平时让你不要做傻事,怎么糊涂到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了!” “冬宝分得清,冬宝要杀掉坏蛋!”冬宝竟比赵奇奇力气还要大,艰难地一步步向老蒋方向移动。。 蒋远安抱着受伤的老蒋,失望地说:“本来我爸还说要替你隐瞒,你真是、真是让我难过。” 他扶着老蒋走进门内躲着,愤怒地说:“公安同志,我要检举冬宝!我看到过他扛着一个人进到杂院巷!” “你确定吗?”这回不光其他人,就连沈珍珠也大吃一惊:“人呢?” 蒋远安飞快地说:“我不知道他藏到哪里去了,一眨眼就没了。本来我没往那边想,这两天一直寻思着觉得不对,感觉跟你们调查的案子有关系!” 冬宝气的直跺脚,因为脑子里词汇量不够,嘴里叨叨咕咕让人听不懂的词汇。 他甩掉铁锹,梗着脖子还要闯进去,时不时蹦出“大哥哥”、二哥哥”、“娘”的话。脑门气的发红,脖子也红了。 “冬宝,你冷静点。”沈珍珠关上南屋的门,挡在前面。 旁边有干员见到发狂的冬宝,提醒沈珍珠:“这样下去不行,要不要给他打一针?” 佟奶奶在门口大喊:“不要打,那不是他的药。我用我这条不值钱的老命跟你们发誓,真不是冬宝的!” 沈珍珠见老人家血压又升了起来,赶紧跟小白说:“快扶她进去。” 佟奶奶泣不成声地说:“造孽啊,到底招惹了谁啊。” 小白松开抓着冬宝胳膊的手,跑到佟奶奶面前说:“你放心,我们不打,我们怎么会乱用药。” “杀…杀…”冬宝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着,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沈珍珠不得已,强拉着他进到北面小屋里:“冬宝,娘陪你坐一会,你别闹了。你跟娘说说,你扛的人送到哪里去了。” “冬宝不说。”冬宝呜呜大哭:“冬宝要替朋友报仇。” 沈珍珠给他擦擦眼泪,低声说:“你朋友是谁?” 冬宝拉着沈珍珠的胳膊,像是让沈珍珠给他做主,咧着嘴嚎哭:“小灰。” 沈珍珠记忆里大杂院没有这号人物,对外面守着的小白说:“你知道小灰吗?” “我也不知道。”小白皱眉。 冬宝哭唧唧地说:“小灰不见了,被人拉走了。冬宝找不到小灰了。” 沈珍珠又给他一颗橘子硬糖,冬宝却扭头不吃了,狠狠地抹着眼泪指着南屋说:“要杀了他,杀了他!” 沈珍珠推着他坐下,按着冬宝的肩膀问:“小灰住在哪里?我去帮你找回来。你别哭,哭不能解决问题。” 冬宝死死攥着拳头,牙齿咬的咯吱响:“小灰住在笼子里,它跟冬宝一样住在笼子里。冬宝想要保护朋友,朋友还是死了呜呜呜——哇哇哇——” 沈珍珠明白了,试着问:“你的朋友小灰是只小猫对吗?” 冬宝重重点头:“它是猫二王。” 沈珍珠说:“那还有猫大王?” 冬宝咧了咧嘴又哭了,这回委屈更多:“有,猫大王不跟冬宝玩,它嫌冬宝是傻子。” “哎。”沈珍珠转念一想,觉得有了一丝光亮,握着冬宝的手仿佛看着大宝贝:“冬宝告诉我,你说你为了保护朋友们所以把朋友们关在笼子里对吗?” 冬宝点头:“奶奶为了保护冬宝,也把冬宝关在笼子里。” 沈珍珠正在琢磨这句话,冬宝犹犹豫豫地看了眼墙面看了眼,猫笼就在墙外面。他猛地发现沈珍珠探寻的目光,使劲甩掉沈珍珠的手,警惕地说:“不要,谁都不相信冬宝,冬宝也不相信任何人。” 沈珍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冬宝突然伸出大手按在沈珍珠头顶上,将她的头往回扭:“不许看。” “好好好,我不看,你别使劲噢。”沈珍珠缩着脖子,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她:“珍珠姐,不得了了,省厅来人了。” “啊?这么突然?”沈珍珠放下冬宝的手,好声好气地说:“冬宝千万别闹,在这里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娘不要走。”冬宝喊了一句。 沈珍珠掏出兜里所有糖放在他手里:“很快回来。” 省厅下来的办事员脸色疲惫,穿着常服棉衣,正在跟吴忠国说话。 沈珍珠靠近听到他们说道:“省厅也有针对精神方面的专家,既可以参加审讯也可以鉴定精神疾病类别和程度。” 沈珍珠有种不好的预感,伸出手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负责失踪案的沈珍珠。” “沈队,久仰。”其中一名戴眼镜的男子,细眼薄唇看起来不大好打交道,他旁边有位省厅见过的大方脸,沈珍珠有点印象。 大方脸对沈珍珠说:“我是省厅办公室的方怀刚,这位是钱明海,受害者委托的律师。有受害者家属对失踪案办案过程有些疑问,省厅派我们过来过问几句。” 沈珍珠说:“失踪者家属焦急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办案过程是在程序内进行。不知道哪里有疑问?” 钱明海客套地笑着说:“请沈科长放心,我们不会无故干涉案件,都是为了安抚失踪者家属情绪不得不过来。其实没多大的事,失踪者之一的梦婉君同志,亲属是颇有名望的海外华侨,据说有不止一位目击者见到梦婉君失踪前与嫌疑人冬宝的监护人有过接触,所以通过海外侨商协会跟省厅领导抗议办案进度不前的事。” 沈珍珠也假惺惺地笑着说:“钱律师的意思是想把冬宝带走,让省厅的人来帮着审讯?” 钱明海说:“要是这样就更好——”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是可以过来协助调查。”方怀刚皱眉打断钱明海的话。 原本省厅碍于海外侨商协会的影响力,过来询问几句走个过场,好让钱明海跟协会那边交代,怎么到了钱明海这边成了要带嫌疑人走了。 “那我能跟嫌疑人说几句吗?”钱明海并没生气,还是笑着说。 沈珍珠挡住他,一板一眼地说:“正在调查过程中,钱律师还没有这个权限。调查刻不容缓,恕不奉陪,还希望钱律师理解。” 钱明海推了推眼镜,见沈珍珠要走,斜眼往方怀刚方向看了眼,突然提高音调说:“冬宝,有人看到你奶奶跟一个女的走,我觉得那女的不是你娘!” 冬宝马上冲出来喊道:“是我娘,我奶跟我娘一起走的!大哥哥也看见了!” 见钱明海故意引导冬宝,沈珍珠站住脚回头说:“钱律师,还请你自重。方科长,人是你带来的,这样捣乱回头恐怕不好跟屠局交代。” 钱明海露出一丝讥讽地笑意说:“据我所知,断手也是冬宝藏起来的。冬宝嫌疑最大,冬宝,你老实说,是你砍的手还是你奶奶砍的手?” 大国刑警1990 第355节 狭隘的二选一,看似有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冬宝脑子不比狡猾的钱明海,张了张嘴,想要保护奶奶,脱口而出:“是冬宝砍的!不是奶奶砍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钱明海对着沈珍珠摊开手笑道:“罪犯亲口承认犯罪行为,没想到这么容易。沈队,不好意思,比你先破案了。” 冬宝使劲抠着脑袋,野性的第六感从钱明海的笑容里察觉出嘲笑意味。 “欺负冬宝的是坏人,冬宝揍你!”他不顾众人的阻拦冲向钱明海,重重地将钱明海推到地上,高高地挥起拳头。 钱明海没想到众多公安拦不住冬宝,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两拳,顿时眼镜碎了,眼眶也青紫了:“住手啊,小心我告你啊!” 冬宝骑在他身上,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冬宝是傻子,冬宝打人不赔钱!” 方怀刚过来的路上已经忍了钱明海无数次,在旁边拉也拉不住冬宝。 而其他干员都是连城本地人,也是沈珍珠的手下。见到钱明海惺惺作态的样子,干脆装作没看到。 小白和赵奇奇、吴忠国仨人惺惺作态地拉拽着冬宝,可冬宝的拳头还是照样落下。 打到最后,钱明海鼻子的血止不住,小白有点害怕了,抱着冬宝的腰,环视一圈说:“珍珠姐,珍珠姐人呢?” 赵奇奇视线跑了一圈,也没看到沈珍珠。 倒是吴忠国蹲在地上给钱明海塞鼻孔止血,望见北屋房顶上站着的沈珍珠:“在上面呢!” 小白昂头看过去:“这怎么翻上去的?珍珠姐,你小心点啊。” 钱明海见沈珍珠不走寻常路,捂着脸口齿不清地说:“沈队,你也不帮帮我。” 冬宝得意地说:“娘帮冬宝,不帮坏蛋。” 沈珍珠低头丈量着房顶距离,徘徊着走了几步,又迈着步子走了几下,对他们招手:“距离不对,里面有一定空间。叫人把墙面砸开!” 冬宝“呜哇哇”地叫嚷着:“娘,娘也是坏蛋!不许砸,朋友、朋友会害怕!” 第208章 自首 沈珍珠的话无疑是一阵惊雷。 房顶下方的人都怔愣了四五秒, 随即四处寻找工具。 冬宝已经疯到不能再疯,佟奶奶死死抱着他,乞求着说:“宝啊, 干错事咱们就认,奶奶陪你一起走黄泉路。” “冬宝不要这个娘了, 这个娘是坏蛋!”冬宝气急下,说了很长一段话:“冬宝要奶奶、冬宝要朋友、冬宝要娘, 冬宝不要你了。呜呜, 全是坏人,你们全是坏人。你们欺负冬宝和奶奶,欺负冬宝和朋友, 娘也不要冬宝, 呜呜。” “冬宝,我跟你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朋友和你娘。”沈珍珠蹲在房顶, 脚边有一处经常翻动的痕迹,应该是冬宝留下的。 沈珍珠从屋顶跃下, 吴忠国丈量着内外墙壁尺寸说:“有一定空间, 需要把旁边杂货都清理掉。” 沈珍珠说:“那就动手。” 小白见到屋外有按耐不住的人群, 关上大门让院内其他人也都回到自己房间内。 冬宝**员们强行送进佟奶奶的房间,他自始至终瞪着沈珍珠,仿佛被她欺骗利用。眼神里俱是纯粹的愤怒和失望。 沈珍珠对他招招手,见冬宝完全冷静不下来,头脑被发疯的野兽占据,只能说:“你先进屋,待会我进屋陪你说话。” 冬宝见到事情没有余地了,使劲用袖子擦擦眼泪,重重地踩着门槛进去:“冬宝不要你了。” 沈珍珠说:“我要冬宝, 咱俩好。” 冬宝哼了声:“冬宝不跟你好。” 干员们很快将周围杂物清理出来,吴忠国丈量着尺寸说:“有五六平米的空间。” “让一让,铁笼出来了。” 干员们从北屋里拆卸出铁笼,沈珍珠走到墙壁边敲了敲墙面。 墙面那边过了会儿,有微弱的敲击声。 小白大喜:“真有人!” 沈珍珠喊了句:“我们是公安,你们坚持一下,马上救你们出来。” 那边又传来连续几声迫不及待地敲打声,看样子不止一个人在里面。 钱明海在后面喊道:“我就说是傻子干的,你们看,不是他还能是谁?” 赵奇奇从他身后走过,看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嗤笑了声。 沈珍珠让开路,拿着工具的干员们上前叮叮当当开始砸墙。 里面的恶臭一阵阵传来,沈珍珠捏着鼻子说:“怪不得明明能让佟奶奶帮自己洗漱,却表现的不爱干净,故意弄的臭烘烘,原来是怕别人发现铁笼后面的秘密。” 平房墙壁为了保暖而厚实,赵奇奇握着铁锤用了蛮力砸出一条裂缝,在一下又一下重击中,落着蜘蛛网和尘土的墙壁掉下土渣与白灰。 沈珍珠扇了扇面前的灰,身后突然传来老蒋的声音:“沈队,我有事情要检举。” 沈珍珠转头皱眉说:“早怎么不说?”耳边砸墙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走到院子里,咳嗽了两声。 老蒋听出沈珍珠不高兴,他左边手臂无力地耷拉着,右边手背包扎着纱布,讪讪地说:“刚才闹了一阵才想起来,西边有个空屋原来是寡妇李住的,后来寡妇走了,那边没人去。有一次我瞅着有只猫追着黄大仙进去了,转头一身血腥味地跑了出来喵喵叫。然后我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些血。” 沈珍珠严肃地说:“当时怎么没报警?” 老蒋说:“我以为是黄大仙的血,你不知道,那只野猫可厉害了。” 冬宝的声音陡然从屋里传来,他隔着门板子喊道:“是猫大王,不是野猫,是猫大王!” 老蒋连声说:“对,是那只梨花猫大王,诶,那叫一个油光水滑,感觉吃的比冬宝都好。” 冬宝哼哼两声,没有反对。猫大王不跟他玩,他也就不想夸人家。 见沈珍珠没有动作,老蒋催促地说:“要不要我带你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那边也有人呢?” 沈珍珠眯着眼看着他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不着急,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 和刘大娘站在门口的麦翠秋伸着脖子往小屋里瞅,喊道:“老蒋,你回来,没事你乱说什么。救人要紧,我还等着回家呢。你儿子找了份好工作看把你嘚瑟的,都能指挥公安了。” “我这不也是要紧事吗?万一受伤的同志在那边呢?”老蒋被她说了几句也没生气,沉着脸往屋里走。 沈珍珠招呼两位干员说:“你们过去看一眼。” 老蒋看大部队还在这边,脸色更加阴沉的可怕。进到屋里看到表情恐慌的蒋远安,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拉开抽屉从抽屉底部找到一包药包,囫囵个地吞下去。 蒋远安担忧地说:“爸,你又犯病了?我叫娘过来看看你?” 老蒋坐在床上,不一会儿眼神有点呆滞。他低喃地说:“不要她看了,她已经跟我离婚了,不是我媳妇,也不是你娘。蒋远安,你记住了。” 蒋远安沉默片刻,说:“我一直记住了,她不是你媳妇,也不是我娘。” “诶。”老蒋拉着蒋远安的手,有股力不从心的感觉。他恍恍惚惚间,看到蒋远安的脸越来越模糊扭曲,人影在眼前跳动。 门外,传来嚎哭和喧哗声。 坚实的墙壁被砸碎,傍晚的夕阳光线落在里面,红彤彤又充满希望。里面闯入的野猫窜了出来,在院子里舔着毛。 “原来是吃从猫笼后面钻进来的。”赵奇奇低声说。 匍匐在地上的多名女子,被阳光灼着眼睛,泪流满面地呜咽着。 狭小的囚-禁室里四周垫着厚实的纸箱,地面上有水盆和饺子,她们身下压着充满污渍的脏衣物。 沈珍珠冲到里面,顾不上气味难闻,在墙角里找到一名倒在血泊里的女人。她左手是空的,伤口被一些肮脏浸透着暗红色的布条胡乱包扎过。包扎粗糙,脚边有消炎止血药的药盒。 “宁杜鹃!”沈珍珠大力抱起她,往院子外面跑:“救护车到了没有?!” 宁杜鹃还活着。 她嘴唇干裂爆皮,脸色蜡黄,额头有汗珠,每一次清浅的呼吸带着痛苦的颤音。 当沈珍珠抱起她,她连抬眼皮的力气也没有,只是颤抖着说:“不、不走。” 沈珍珠诧异地看了一眼,接着外面跑到外面。 “来了!”小白指引着沈珍珠,在前面奔跑着:“医生,医生!” 宁杜鹃脚上的铁链在地面上哗啦啦地响着。颈部无力地搭在沈珍珠的胳膊上,双眼紧闭。 救护车上的医生很快跑过来,将她放在车上进行急救。救护车的笛声逐渐远去,沈珍珠松了口气:“还好,再耽误下去她就没希望了。” “不要过来,救命啊——啊啊——”沈珍珠前脚出来,后脚院子里传来女人嘶嚎的声音。 沈珍珠赶紧跑回去,看到被铁链拴着手脚的冯乐等人见到冬宝出来了,吓得狂叫。 她们用最后的力气喊叫着。 “是他囚禁了我们,他是凶手。” “我们亲眼见着他拿斧头砍人,是真的。” “求求你们带我们走,不要让他过来…” 吴忠国正在让人给她们喝水、保暖,闻言回头看到阴沉着脸,注视着一切的冬宝。 他不知何时打开门,冷冷地看着被解救出来的女人们,嘴巴一张一合:“娘…娘怎么跑出来了。不可以出来的,不可以的。” “真是他关起来的?冬宝、冬宝,你怎么干出这种事!”佟奶奶牵着冬宝的手,站着晃了晃终于顶不住昏了过去。 “奶奶——呜呜——冬宝没有,冬宝是好孩子。”冬宝抱着佟奶奶蹲在地上痛哭,一时间像是失去主心骨的孩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医生很快过来,冬宝安静地守在床边,眼神恐慌地说:“奶奶不要走,冬宝会听话的,冬宝是好孩子。奶奶要保护冬宝,冬宝会自己进笼子的。奶奶…呜呜…” 院子外面还有受害者们对他的指控,一声接一声,让昏迷不醒的老人也皱起眉头。 “他拿着斧头站在我们面前,嘴里喊着‘杀’,特别吓人。”周晓扬还算清醒,喝了点粥后,迫不及待地说:“他还当着我们的面砍人。” 赵奇奇蹲在她面前,正在用消防钳夹着她脚腕的铁链。 沈珍珠蹲在她面前,询问:“冬宝砍的宁杜鹃吗?就是我抱走的那位同志。” 周晓扬说:“不是她,是一个要来救我们的男同志。” 冯乐奄奄一息地靠在小白怀里,附和地说:“是傻子关了我们,他还追了出去,要杀了救我们的人。” 沈珍珠不由得皱起眉:“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冬宝有没有伤害过你们。” 所有证词对冬宝不利,钱明海已经在院子外面打电话告诉梦婉君的家人这个喜讯:“就是那个傻子关了他们,我说什么来着……” 院子里,医护人员正在检查她们的身体,等待救护车到来。 大国刑警1990 第356节 沈珍珠见到一个人裹着毛毯沉默的梦婉君,走过去说:“你跟其他受害者的意见一致吗?” 梦婉君有点恍惚地说:“这里我来过,我送过一位老奶奶过来。” 沈珍珠说:“是的,这里就是你失踪当晚来过的大杂院。”她指着小屋说:“你就被关在那堵墙后面。” 梦婉君摇摇晃晃抬起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指着佟奶奶的房间说:“给过我地瓜干。”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最后半块地瓜干说:“要没有地瓜干…我们会饿死。呜呜…要不是地瓜干,我们全完了。” 沈珍珠接过地瓜干,看到上面有啃过的痕迹说:“你们嘴巴被堵住怎么吃饭的?” 梦婉君哽咽地说:“冬宝会放开我们一会儿,有时候会带来一些吃的。还给我们吃过饺子,我记得是白菜味的。吃东西的时候趁机吃几口地瓜干,毕竟东西不够吃。有时候还是馊的。” 沈珍珠说:“你也认为是他把你关起来的吗?” 梦婉君说:“是他关的,我、我真不愿意相信是他。” 那天她送佟奶奶回来,见到过冬宝。知道她的行为,冬宝对她表现的很友善,还跟她说了自己的屁股蛋的秘密。 “可他拿着斧头走近,但是、但是他没有砍我们,他像是在…饲养我们。对,就是饲养。”梦婉君瞅着院子里的猫,低声说:“就跟对它们一样。” 跟它们一样? 冬宝和它们是朋友,为了保护朋友把它们关了起来。 冬宝把她们当成娘,为了保护娘会不会把她们也关起来? 沈珍珠想明白这一点,来到南屋,看到冬宝对自己爱答不理,假意说:“她们说你打她们了。” 骗傻子虽然不地道,沈珍珠只能出此下策。 冬宝果然看了过来,呲牙咧嘴地说:“冬宝没打过娘。” 沈珍珠说:“那你老喊‘杀’。” 冬宝倏地站起来,习惯性地开始找斧头。他找不到斧头,又要去拿菜刀,发现菜刀也不见了。 他使劲跺脚走到受害者身边,周围跟了一群公安。 冬宝恼火地指着正在拆卸的铁链,说:“我要杀掉铁链你们就可以走,你们不让我杀!” 冯乐被他吼声吓得瑟瑟发抖,依偎着小白怀里说:“你长这么吓人,谁知道你杀什么?而且你还把我们关起来了。” 冬宝更生气了:“冬宝还给你们吃饭了,冬宝朋友的饭都不够吃了,冬宝也把饺子给你们吃了!冬宝饿着肚子睡觉,肚子吵得睡不着!” 小白吃惊地说:“那就是说,冬宝其实在帮助她们?” “胡说八道!”跟陆野一起过来的方老师,见到冬宝躲在陆野身后,推着陆野往前走:“就是他跟踪我的,就是他!” 冬宝见到方老师,还想叫声“娘”,发觉她语气不对,又沉下脸:“冬宝跟着你咋了。” 方老师提高音调说:“无亲无故你跟着我不就是想害我吗?我说你们公安怎么还不抓人?都这样了还不抓?” “你冷静冷静,这不正在确认吗?”陆野走到沈珍珠旁边,小声说:“你跟我说的那个寡妇李的房子我看过了,已经被人打扫过,没发现血迹。另外我发现了这个——” 陆野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条红围巾。红围巾的品牌沈珍珠认得,因为她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我在邓州路典当行找到疑似梦婉君的红围巾。听说是一名男子出售的,但具体模样不记得了。” 梦婉君一眼认出来了,虚弱地说:“是我的围巾,当时全市只有两条。我记得我被抓的时候,我的围巾被抓我的人抢走了。那个人…那个人…我、我觉得不像冬宝。” 沈珍珠蹲下来说:“你再仔细想想,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梦婉君说:“身上有股药味,然后有股汗臭味。身高绝对没有冬宝高。” 周晓扬在一边活动着手脚,气不过地说:“那肯定是你记错了,不是那个傻子还能是谁?他砍了人你忘记了?” 梦婉君摇头说:“我没忘记。” “要我说就是他。”方老师被带到一旁,上上下下扫视着冬宝,又躲在别的干员身后。 沈珍珠叫吴忠国过来:“你仔细问问老蒋的话,他吞吞吐吐有问题。” 吴忠国说:“好,这就去。” 老蒋见着陆野手中一抹红色,吴忠国走过来,他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身后蒋远安脸色不大好,拿着止血药膏走出来:“爸,我给你上药。” 吴忠国看过去,老蒋抬起右手说:“不是上过了吗?” 蒋远安垂下头说:“再消消毒,应该去打破伤风的。” “待会这边完事就带你爸去,你不用操心。”吴忠国拍拍老蒋的肩膀:“你跟我过来一下,问你点事。” 他们说话间,冬宝正在院子里跟他的猫朋友说话,无视着守卫在身边的干员,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带离。 沈珍珠没管他,径直走到囚禁的密室里。 在密室的地上,一团团脏污的衣服里找到一件黄色貂皮大衣。 她将貂皮大衣抖了抖,正在勘察现场的赵奇奇摸着密室的墙面说:“珍珠姐,这边有个小门,推开外面就是猫笼。…受害者都说他是凶手,他到底是不是?” 沈珍珠拎着貂皮大衣,被气味熏得皱眉:“如果是你卖红围巾的同时会不会卖貂皮大衣?” 赵奇奇瞅了眼,知名国际大牌,价格不用想也很昂贵:“换成我不卖红围巾也要卖貂皮大衣。” 沈珍珠说:“所以嫌犯拿着红围巾知道去典当行,那冬宝为什么不把貂皮大衣一起拿出去卖钱?” 赵奇奇想了想说:“因为他不知道貂皮大衣值钱?” 沈珍珠说:“对,因为他不知道品牌,也不知道貂皮大衣值钱,否则不会将貂皮大衣铺在地上。所以红围巾也不可能是他卖的,对比红围巾,貂皮大衣更值钱。” 赵奇奇说:“凶手是男性,还在这个院子里,那除了冬宝就是老蒋和他儿子了。” 沈珍珠点头:“第十个人,就藏在他们之中。”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沈珍珠和赵奇奇都以为是来接其他受害者的,没想到宁杜鹃居然被人推着轮椅下来。 医务人员跟在她旁边,无奈地与门口公安解释:“受害者情绪非常不稳定,一定要回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宁杜鹃的手腕得到有效包扎,另一只手还在输血,可她坐在轮椅上惊恐地看着四周,忽然对冬宝张开手臂,踉跄着起身:“救我,救我!” 冬宝叫了声“娘”,扑过去一把接住宁杜鹃。 宁杜鹃惊慌失措的躲在他怀里,紧紧贴着冬宝说:“这里我谁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你,你别走,求你别走。” “冬宝不走。”冬宝搂着宁杜鹃,低声呜咽着说:“娘,也有坏蛋欺负冬宝。” 宁杜鹃知道他心智不全,但还是选择相信冬宝,这一点让在场的人难以置信。 特别是冯乐、周晓扬和王晶晶她们三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冯乐喊道:“你疯了吗?是他伤害了你!他才是那个坏蛋!” 宁杜鹃虚弱地说:“不,不是他。是他在坏蛋手里救了我!” 那一晚让宁杜鹃深刻难忘。 她以为自己逃出魔窟,哪里想到自己亲手关上了生路。 眼看着大马路在前方,对方抱着她转了弯,进到一间没有人烟的废屋里。 “那个人蒙着脸,他拿着一把菜刀突然朝我脖子砍过来。要不是我伸手拦住,断的就是我的脖子。” 宁杜鹃只是出差路过连城,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可怕的经历,她喘了几口恢复了体力,紧紧拽着冬宝的棉袄领子,虚弱地说:“后来是冬宝救了我,他冲过来推开了凶手带我离开了。” 冬宝犹犹豫豫地说:“冬宝把手放在冰里了,但是他们把雪人破坏了,手、手活不了了。” 他在大街上看到电冰箱的广告,以自己的理解认为冰箱就是一个大冰块。既然放在冰箱里的海鲜能够“鲜活”,他觉得把断手和猫朋友放进去也会重新“鲜活”。 可每次都会被人发现,发现后猫朋友就会消失。冬宝为此很难过。 钱明海在旁边一直看着,他大喊:“不可能,你们胡说八道,你们给傻子开解吗?” 冬宝举起拳头:“冬宝揍你,冬宝是傻子!” “武疯子,他就是个武疯子。”钱明海好不容易鼻子不流血了,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与方老师一起挤在公安干员的身后。 “原来如此。”沈珍珠想明白其中关窍,对吴忠国说:“带老蒋和蒋远安过来看看。” 吴忠国对守在门口的干员招招手,干员重新打开门,刚跟吴忠国谈完话的老蒋一脸菜色的出门,他身后还跟着蒋远安。 宁杜鹃看到他们父子,缩在冬宝怀里仔细瞅了瞅,声音微弱地说:“身高像,用的是一把菜刀。当时…当时劫我走的时候,我看到来的方向有一辆自行车。” 冬宝说:“冬宝跟着自行车去找娘的。” 沈珍珠问:“那骑自行车的人是谁?” 冬宝摇头,指着院子里唯一的自行车说:“不在这里。但是自行车在,冬宝认识。” 众人的视线落在麦翠秋骑过来的自行车上。 麦翠秋还跟刘大娘旁观着,冷不防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忙撇开关系:“自行车我借给老蒋好几天,今天我过来也是为了说他几句。” 沈珍珠问:“你说他借了你的东西就是自行车?” 麦翠秋说:“不光是自行车,还有那孩子上班给人家的红包。”她支支吾吾地说:“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反正给红包来着。” 刘大娘仿佛重新认识了老蒋,把瓜子揣回兜里,严肃地问:“老蒋,你骑自行车干什么去了?咱们院里最近动菜刀的也就你吧?” 小白走到沈珍珠旁边说:“断手创面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认为菜刀符合断手的截面伤,但是我在院子里没看到菜刀。” 沈珍珠说:“如果真是凶器,肯定会藏匿起来。” 蒋远安站在老蒋身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切从冬宝身上指向他们父子俩,如果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 感受到蒋远安的视线,老蒋默默地回到屋里衣柜上取下半截照片,又从衣柜侧面的墙缝下面找到另外半截照片。 他缓慢地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向沈珍珠,苦笑着说:“你们当公安的到底有些本事,这么快就把我查到了。你看,这还是结婚第三年我们一家人在冬天照的照片。他娘嫌出太阳热,把当年定情的红围巾取下来放在我手里。离婚以后,我觉得红围巾碍眼,也觉得自己碍眼,就把照片撕了。” “爸!”蒋远安气愤而扭曲的脸,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老蒋掏出吃过的药包说:“我精神不好,常年要吃这些稳定情绪的药,你们不信可以去查血。” 麦翠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跟你离婚就是因为你脑子不好,没想到这些年过去更不好!我好心好意照顾你们,借钱借车,你却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老蒋唇角抽动,露出苦笑:“没办法,脑子的病越来越厉害,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说着他面向沈珍珠说:“你们找到的那支药剂也是我的,我觉得自己要疯了,就给自己打一针,借钱也是为了买黑药,怕麦翠秋不借,我才说给儿子上班用的。公安同志,我自首,请你们带我走吧。” 第209章 水落石出 大国刑警1990 第357节 “是谁干的不是凭嘴巴说就能行。”沈珍珠压下现场议论的声音, 歪头对小白说:“自行车痕迹核对了吗?” 小白说:“正在核对,马上好了。” 麦翠秋简直要被气疯了,指着老蒋说:“你拿我的车都干了些什么?急急忙忙骑走, 原来是去犯罪?” “老蒋,你跟我过来一下。”老蒋被吴忠国叫到南边角落里, 沈珍珠也走了过去。 吴忠国打开笔记本问老蒋:“作案的菜刀哪里去了?” 老蒋紧张地说:“被我扔到垃圾堆里了,可能被谁捡走了。”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双臂交叉也不说话。 吴忠国说:“我希望你能够老实交代, 事实真相我们都会调查清楚。干扰破案,捏造口供也要负法律责任。” 老蒋坚定地说:“负吧,我愿意。” 见他油盐不进, 沈珍珠靠在墙边, 这个角度在盯着老蒋的同时,还能关注蒋远安的一举一动。 在老蒋跟吴忠国谈话间隙, 蒋远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蒋,眼神里既有挣扎又闪过一抹狠意。 沈珍珠花大把时间在大杂院里, 心里有了目标嫌疑人, 只等他自己暴露出马脚。 吴忠国又问老蒋:“那你再说一遍, 12月4日你在什么地方?” 老蒋双眼浊黄,缓慢地回忆说:“我借了我媳妇的自行车,借完车我就走了。” 沈珍珠不怕让他们对峙,招呼麦翠秋过来问:“12月4日那天什么情况?” 麦翠秋实话实说:“老蒋、老蒋他跑到我家店门口不走,我男人跟他聊了大半天,又跟他喝了点酒。他在店里睡到半夜说要回家,我男人怕他走路太晚,把自行车借给他了。” 沈珍珠说:“那他离开时是12月5日凌晨?” 麦翠秋说:“至少三四点。” “我那天本来想杀你,可找不到机会。”老蒋嘴皮发抖说:“后来几天我都干了, 我、我忘不了你,我发病了,把戴红围巾的都当成是你,我一个个抓到家里来——” 沈珍珠观察蒋远安的神色,他又换了种恐惧和不可置信的表情,死死捏着门把手控制着情绪。 吴忠国打断老蒋的话:“先说6号那天你在干什么?怎么犯罪的?” 老蒋说:“我在一个宾馆外面坐着等人找我干活,见到有个女的出来了,戴着红围巾,等我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跟上去了。” 沈珍珠笑道:“根据调查,6号那天你被一名业主邀请到家中做装修,还帮着抹了卧室的大白。” “啊?我、我不记得了。”老蒋低头看着被包扎的右手,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坚定地抬起头说:“我干完活就跟那女的走了,然后带到寡妇李的废屋,要杀了她,结果被冬宝劫走了。” 沈珍珠指着他身后的受害者们说:“那你抓的是谁?你指给我看看。” 老蒋往前挪动了两步,咽了口吐沫瞅来瞅去,指着王晶晶说:“是她。” 沈珍珠说:“你记错了,她叫王晶晶,8号那日在小区附近散步失踪。” 老蒋连忙指着梦婉君说:“那就是她,对了,就是她。我脑子不好,刚才记错了。” 沈珍珠说:“我看你现在也脑子不好。” 老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紧张而急促地喘了几声说:“我是脑子不好,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珍珠说:“你不记得没关系,我帮你回忆。4号那天你拒绝了别人介绍的工作,去前妻五金店里待到5号凌晨。6号那日邀请你装修水电的业主持续一周请你帮忙。案发的8号、10号你都在业主家装修,根本没有作案时间。老蒋,你想替谁顶罪?” 沈珍珠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蒋远安身上。蒋远安脸色发青,咬着牙看着老蒋。 老蒋忽然激动地抽了抽脖子,对沈珍珠吼了声:“我没替谁顶罪,我说的是事实真相。” 吴忠国冷笑着说:“事实个屁,编都编不好。” 小白跑过来,低声在沈珍珠耳边说:“自行车痕迹核对成功,有补胎过的细小缺口完全符合现场发现。” 沈珍珠点了点头,毫不惊讶地看向老蒋,视线又从老蒋身上挪到门口站着的蒋远安身上,随即收回目光,说:“老蒋,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10号当天你没有骑自行车,自行车去了哪里?” 沈珍珠势必要在这里把案件调查清楚,找到真凶。形势越来越清晰,现场鸦雀无声。 连在外面观看热闹的群众们,也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冷风过境,吹的蒋远安脸色不大好。 他唇角抽搐了几下,双手握拳使劲贴在裤边控制抖动,站在门口说:“我爸误会我了。” 沈珍珠笑了笑,走到屋檐下方,冰溜子结成一把利剑竖在蒋远安与沈珍珠之间。 “误会什么了?” “误会凶手是我。”蒋远安颤抖着手,脱下毛衣,又脱下旧背心,转身指着右肩上的大块擦伤说:“他见到我带伤回家,以为我干坏事。提心吊胆的。看你们查到这里,干脆承认是他干的。其实他误会了,凶手不是我,而是冬宝。” 安静守在佟奶奶床边的冬宝听到再一次提到自己的名字,推开守门的干员,跑了出来:“冬宝没干!” 蒋远安冷笑着说:“那我的伤是不是你弄的?” 冬宝站在他对面几步之遥的屋檐下,呆呆地说:“是冬宝砍的。不是…不是你,冬宝没想弄疼大哥哥,冬宝想砍你…” “你们看,他自己话都说不明白。其实那晚我推着自行车看到他扛着人从北港码头往家走,我担心他,于是跟在后面。这就是为什么那边会有我骑自行车的痕迹。” 蒋远安摊开手,露出并不协调的笑意对沈珍珠说:“等我看到他进到猫笼后面,也试着从猫笼进到里面。谁知道发现他拿着铁斧要杀人。我想要救人,哪成想被他所伤,无奈之下跑了出去,万万没想到好心当成驴肝肺,被宁杜鹃同志误以为我是凶手。我想她可能…呵呵,可能脑子也受了刺激,根本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好人吧。” 蒋远安说完一大通话,笑嘻嘻地望着其他受害者说:“你们也都看到他拿斧头伤我了吧?对了,不是说还要杀了你们吗?难道傻子的借口你们也会当真?他砍我的事,是不是你们亲眼所见?” 冯乐皱着眉感觉有点不对劲,与周晓扬、王晶晶相互看了看,迟疑地点了点头。 蒋远安又看向闷不吭声的方老师:“你也看到是冬宝跟着你吧?” 方老师犹犹豫豫地说:“当时好像也有个影子闪过去…我没大看清楚。” 蒋远安又问了一遍:“那是不是看到冬宝跟着你?” 方老师点头:“是。” 蒋远安再次摊开手,露出无辜的笑容挑衅地说:“你们看,所有人都说是冬宝干的。我也亲眼目睹冬宝囚-禁受害者,怎么能误会到我身上呢?” 沈珍珠冷声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蒋远安笑着说:“我怕被他报复呀。” 沈珍珠也笑了:“漏洞百出。” 蒋远安悠闲的神态忽然被沈珍珠话语刺激,像是被中断的机器停了两秒,突然头部剧烈晃了晃,他双手按住左右太阳穴,强迫晃动停下。 就在这里,冬宝冲破干员的防线,指着蒋远安大喊:“10、10!!娘,10来了!” 蒋远安仿佛被冬宝的吼叫吓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恍惚地抬头看着被众人控制的冬宝:“怎么了?” 沈珍珠到此刻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叫人放开冬宝,注视着冬宝飞奔过去。 冬宝高高扬起的拳头凌空愕然停下,喃喃地说:“大哥哥…大哥哥,你回来了!” 蒋远安望着冬宝疑惑地说:“是我,怎么了?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冬宝一把抱住蒋远安呜呜嚎哭:“冬宝不要二哥哥,我要大哥哥。你不要走了。” “啊…别哭,我的头好痛。”蒋远安双手抱着头,剧烈抖动着:“我的头要裂开了。不,我是凶手、我要杀了让我不幸的红围巾,我恨红围巾、我恨那个女人!” 冬宝嚎啕大哭,维护着蒋远安说:“冬宝知道不是大哥哥干的,不是的。” 沈珍珠想要拽开他,可冬宝死命抱着蒋远安不撒手,混添乱地说:“冬宝要杀了二哥哥,冬宝带二哥哥走,大哥哥就能留下来了。” 麦翠秋在远处急的直跺脚,拼命地也要过来,可干员拦着她过不来:“怎么他也犯病了,不是说吃了药不会犯病吗?” 刘大娘被她的话吓一跳,忙问:“什么病?你别告诉我,他也有精神病?” 麦翠秋拍着大腿焦急地说:“他爸有精神病,要不我怎么跟他过不下去呢。他每次犯病我怕你们嫌弃我们,只能说他喝多酒闹腾的。” 刘大娘气急败坏地说:“好家伙,有神经病怎么不跟我们说?就不怕我们被他们给捅了?” 麦翠秋欲言又止地说:“我不也害怕么。” 就在这时,冬宝抱着的蒋远安大叫一声,猛地吸一口气,呼哧呼哧地喘了好几口,按住不受控制的右手大喊:“冬宝已经说是他干的了,为什么你们不抓他?!” 冬宝见状一把推开他,抡着拳头砸了过去:“冬宝打死你!冬宝是傻子,打死你不赔钱!” 赵奇奇冲上来抱着冬宝的腰将他摔到一边,俩人叽里咕噜滚到院子里。 小白帮着按住冬宝,喊道:“冬宝,你别添乱了!进屋去看看你奶奶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冬宝说了一连串的不好,哭咧咧地扭头看着屋檐下的蒋远安:“把冬宝的大哥哥还给冬宝呜呜——冬宝不要你,冬宝要大哥哥!” 外面勘察的干员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寡妇李屋内寻找的线索说:“珍珠姐,在那边发现的除了人血还有猫血,屋内虽然被收拾过,还是发现了嫌疑人蒋远安的指纹。不过没有找到菜刀。” 沈珍珠看向面无血色的老蒋说:“你故意要把我们引向寡妇李的屋子,是想拖延时间,让宁杜鹃失血死亡,好死无对证了,对吗?” 老蒋捂着额头,老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糊涂啊,糊涂!” 蒋远安撞在门槛上,肩膀上的伤口迸裂。 他眯着眼倒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在院子里撒泼打滚的冬宝:“我跟冬宝不一样,我每天都在上班,当装卸工很累的,根本没有作案时——” “你有。”躲在屋里一直没出来的朱敏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封信说:“这是前些天隔壁小妹让我交给你的辞退信,她说她不好意思交给你,可不给又怕领导生气,让我给你。本来那天我忘了,打算后来再给你,可是看到你每天上下班以为没有被辞退,所以就没拿出来。” 蒋远安的脸变的难看,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扭曲的脸不断抽动。他喊道:“不可能,他说会上班,他怎么不会去上班?” 沈珍珠追问:“你说的‘他’是谁?” 蒋远安一愣,咬着牙不肯开口。 朱敏打开的门缝里,冒出一个小脑袋瓜,小姐姐稚声稚气地说:“我跟妹妹上下学总能看到你在北港公园里闲逛,有时候还自己打自己!” 朱敏按着她的脑袋让她进屋:“小孩子别乱说话。” 谁知道又冒出一个小脑袋瓜说:“他根本就没上班,老能看到他!妈妈说有一个神经病就够了,怎么又多了一个,她不让我们乱说。怕被傻子打了不赔钱!” 事到如今朱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把辞退信递给沈珍珠后,她苦笑着说:“我送完孩子上学就去给别人当保姆。有时候经过北港公园会看到小蒋在前面走,冬宝在后面跟着。一时也闹不准他们是不是一伙的,所以让孩子不要乱说话。哎,每天真是提心吊胆。” 冬宝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巴,浑身脏兮兮地说:“冬宝跟着坏蛋,要保护大哥哥!” 沈珍珠飞快看完辞退信,内容跟朱敏说的一致。蒋远安早就被辞退了。 沈珍珠把辞退信交给吴忠国,自己走到冬宝旁边扶起他,温和地问:“冬宝跟大家说,你跟着其他娘是为了干什么?” 冬宝本来不想跟沈珍珠说话,可吧唧吧唧嘴,觉得泥巴到底没有糖好吃,配合地说:“你好傻,冬宝跟着大哥哥为了保护大哥哥,冬宝跟着娘,也是为了保护娘。” 宁杜鹃脸色难看的不像话,虚弱地看着冬宝张了张嘴。她还没出声,冬宝就跑了过去蹲在她面前乖巧地说:“娘,你睡吧,冬宝会保护你。” 宁杜鹃轻声“嗯”了一声,说:“我绝对没看错,伤害我的人肯定不是你。是你救了我,救了我们大家。” 她的话让冯乐和王晶晶、周晓扬哑然,她们互相看了看,顿时觉得意外。可宁杜鹃被那人“救”了出去,又浑身是血地被带回来。她们还以为是冬宝干的。 “冬宝要是杀我何必又把我带回去。”宁杜鹃靠在冬宝胳膊上,望着输液的血袋,低声说:“真是一场噩梦。” 大国刑警1990 第358节 冯乐大声质问冬宝:“你既然要救我们,就算我们以为你要杀了我们,那何必又把我们的嘴堵上?” “不然我们也能呼救啊。”周晓扬也闹不准冬宝的意思,每次给了她们食物,吃完迅速堵上嘴。 冬宝不乐意地说:“你们骂冬宝,吃了冬宝的饭,还使劲骂冬宝。冬宝自己都没有饭吃,还被猫大王揍,冬宝手都被猫大王挠破了。” 这下赵奇奇也无语了。 冬宝虎背熊腰凶起来渗人,所以冬宝要杀铁链,受害者以为要杀她们,不让冬宝靠近。 冬宝要放她们,她们因为恐惧骂了冬宝,于是又被堵住嘴。 哎,天下没有白遭的罪哦。 刘大娘这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见你手上有血,原来这样。” 冬宝伸出手嘿嘿笑着:“冬宝好啦,没事啦,你别伤心。” “还知道开解我。”刘大娘叹口气:“难为你还是个心软的好傻子。” 冬宝又高兴了:“对,冬宝是好傻子。” 冬宝和受害者们的误会解除了,而老蒋还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居然没去上班?”老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欺骗自己,颤颤巍巍地指着蒋远安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你上班花了多少心血?咱们这种人找份工作容易吗?” “蒋远安”唇角露出讥讽地笑意,毫不留情地唾弃老蒋的脸面:“为了让我去上班,你借钱给北港码头的主任塞红包,可人家当你是什么东西啊?你跪着让人家收留我,转头人家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在码头上传遍了。一百块钱,你干点什么不好?你给了一只狗?!你让我怎么在那里上班?我完全干不下去!” “那你也不能杀人啊!”老蒋泣不成声地说:“我、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我开始只想杀了麦翠秋,但你察觉了不是吗?”“蒋远安”乐不可支地说:“我犯罪,你帮我顶替,宁愿自己坐牢也无所谓。我没了工作反而让你崩溃,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到底什么重要都不知道吗?一份工作看的比你的命还重要?” 老蒋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睛说:“你不知道找份工作多难。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过稳定的生活,可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蒋远安”来回激烈地晃了晃头,像是落在岸上使劲摆尾的鱼。 他往不受控制的脸颊上抽了一耳光,接着哈哈大笑着说:“你自己什么样就生什么样的儿子。我恨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还有她,麦翠秋,自己的亲儿子说不管就不管吗?把那么小的孩子留在一个精神病人的眼前,你以为他会有好日子过吗?我以前没有病的,都是以为你们俩才有的病!” “蒋远安”撕心裂肺的控诉声传遍院子每个角落,老蒋不停地蹭着眼睛,不停地地喃:“你把照片拿出来的第一天我就应该关着你,没想到…我真没想到…” 麦翠秋鼻子红了,低头掏手帕,哑着嗓子说:“你爸老打我,打完就忘记了。你小,你不记得,我不想被打死啊。我也舍不得你,可他怕我带你走了再也见不到咱们娘俩,非要把你留下来才跟我离婚。” “蒋远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神经松懈的瞬间,同样的声音,不一样的语气急促地说:“娘,我不怪你,你走了好,以后你就当没有生下我!” 麦翠秋怔愣了下,一下哭了出声:“你怎么病的比你爸还严重。” 蒋远安着急地爬起来,不顾干员的阻拦,想要开口说话。忽然他的双手不受自己控制,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啊!——放开——放开!” 蒋远安与“蒋远安”在同一具身体里打了起来。 他们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左膀右臂纠缠在一处,嘴里一时冒出“你疯了,不要拿出来”“不,我要自首”“那就一起死”“你不是我”“我是蒋远安”“我才是蒋远安”…… 沈珍珠等人冲上去控制住蒋远安的身体,将他铐上手铐。 这时蒋远安忽然跪在地上,清晰地说:“快,我知道菜刀藏在什么地方,快让我去拿。” 沈珍珠松开手,紧跟在蒋远安身后。 蒋远安从地上爬起来进到屋里,时不时地抽搐了几下,应该是体内的“蒋远安”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在沈珍珠帮助下挪开衣柜,在衣柜后面有一道墙缝,墙缝里露出菜刀的把柄。 他泪流满面地拿出菜刀,正要交到沈珍珠的手里,陡然间眼神倏地变了,他抓起菜刀抽了回来:“杀了你!” 沈珍珠飞快收回手,躲闪在一边,差一点被他划伤手掌。 “蒋远安”拼着最后的蛮力,挥起菜刀向门口挥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老蒋万万没想到“蒋远安”会对他动手! 电光火石间,一声枪响“砰!” “蒋远安”惨叫一声,死死抓着中枪的右手臂倒在了地上。 沈珍珠收回手枪,警告:“不许动!” 顷刻间,吴忠国和小白等人按压住他。 “蒋远安”一边哭、一边笑。口齿不协调让他唇角流出鲜血。 他从人缝中看到踌躇恐惧的麦翠秋,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你们,我恨红围巾。要不是冬宝碍事,我早就把你们全杀光了!” 冬宝一心一意地跟在蒋远安身后进行保护。“蒋远安”抓人,他跟着。“蒋远安”杀人,他劫人。“蒋远安”打也打不走冬宝,骂也骂不走。心里同样恨极了冬宝! 冬宝同样**员按着,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大哥哥还给冬宝,冬宝不要你。” 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佟奶奶,被人搀扶着来到冬宝身边,安抚着摸着他壮实的后背:“好孩子,奶奶就知道你是好孩子。” 冬宝哭的更大声:“冬宝听奶奶的话,为什么他们都不听冬宝的话!” 这话仿佛质问,叩在冯乐等人的心上。 事情的发展曲折古怪,完全不是她们想的那样。哪里会知道一个傻子会一心一意地救人,另外一个疯子会切换人格要杀了她们。 冯乐见到蒋远安有点眼熟,提到“装卸工”三个字,以及“蒋远安”的控诉,她低声说:“原来那个人是你,要是我…我也没脸上班了。” 老蒋闻言更加痛苦,他双手抱着头,狼狈地说:“我只想让我儿子以后有口饭吃,不要像我一样,我怎么就错了。” “不劳动不得食,磕头也没用。”冬宝小时候以为求菩萨真能心想事成,对着别人扔掉的灶王爷像磕破头也没得到一口吃的。 他遭过那次后长了记性,知道奶奶说的是对的,更加大声说:“奶奶说多帮你们干点活,等她死了以后就会有人给冬宝饭吃!” 这话说的让在场人心酸,冬宝却奉为真理。佟奶奶抚摸着冬宝的头,亲了亲说:“说得好,奶奶就是这样教你的。” 吴忠国提起地上的“蒋远安”,感叹地说:“傻子虽傻,却傻的有底线。” 小白捡起菜刀小心地给沈珍珠看了一眼,说:“那是他被教育的好,奶奶三观正他才有底线。” 沈珍珠看到藏匿的菜刀上面还有血迹,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可以打道回府了。 蒋远安被带离现场,走到冬宝旁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冬宝,大哥没想要陷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有时候我不记得自己做的事,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断断续续,我也很痛苦。” 冬宝上前抱着蒋远安,呜呜哭着说:“大哥哥你不要走,冬宝不怪你,是别的坏蛋干的,不是你。” 蒋远安泣不成声,他抬头看了看黑云密布的天空,这座从小长大的院子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他苦笑了一下,唇角控制不住地抽动,蒋远安说:“冬宝,我要是像你这么傻就好了。” 冬宝不知道说什么,贫瘠的词汇让他张了张嘴,又重复了一遍:“冬宝知道不是你干的,冬宝不怪你。” 蒋远安眼泪从脸颊上滚落,哽咽地说:“谢谢你冬宝,你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真不是我干的,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我…是冬宝干的,是冬宝干的!我不自首,我不自首!” “快,把他带走。”沈珍珠看到“蒋远安”又冒了出来,挡在冬宝面前说:“先回去再说。” 守在宁杜鹃旁边的医务人员也催促道:“我们走吧,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也受不了。” 梦婉君也被钱明海搀扶着站了起来,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冬宝身边,用手背给冬宝擦了擦眼泪:“冬宝,谢谢你。” 说着她又握住佟奶奶的手说:“奶奶,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地瓜干,我们都饿死了。” 佟奶奶几乎精疲力尽,她哽咽着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要不是你送我,也不会——” 梦婉君给佟奶奶擦了擦眼泪,轻声说:“现在已经好了,奶奶,要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现在是最好的结局。谢谢你教出这么好的冬宝,他是这座城市的冬天给我们的最好礼物。” 冬宝面对她们还有点生气,低声又说了一遍:“冬宝要杀铁链让你们走,你们赖着不走,还把冬宝朋友的饭都吃掉了。冬宝饿的要去偷猫大王的饭,还被猫大王揍。” 梦婉君抹着眼泪失笑着说:“冬宝别生气了,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真的。” 她伸出手,温柔地对冬宝说:“我跟你拉钩,从今天开始我也是你的朋友。” 冬宝眼睛倏地亮了,高兴地说:“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做我朋友?我还没有两条腿的朋友!” 梦婉君拉着冬宝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冬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冯乐和王晶晶、周晓扬也相互搀扶着过来,面对冬宝的她们感到愧疚,差一点就害了帮助她们的人。 “冬宝,我也跟你做朋友。我会做很多好吃的,回头我再来找你。” “还有我,我叫冯乐,就在北港码头上班,你以后找我玩。” “冬宝,我会把你的事告诉给班上的同学们,让他们都向你学习。” 望着一群“娘”和蔼可亲地包围自己,冬宝使劲搓搓脸蛋,傻呼呼地说:“冬宝是不是在做梦?” 第210章 想吃肉味的豆腐 六号大杂院外, 逼迫冬宝和佟奶奶离开的人群一片喧哗慌乱。 “难以想象事情居然是这样。” “冬宝竟然救人了,他不是凶手,我们、我们错怪好人了。” “蒋远安父子俩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真想不到干出这样的事,不能让他们住在大杂院里。” “对, 要把他们赶出去!” “赶出去!” …… 冬宝满心满眼扶着佟奶奶回屋,身后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 他脚步顿了顿, 佟奶奶拍了拍冬宝的手背:“那边有人找你。” 冬宝不大乐意:“哦。” 佟奶奶紧张地看着过来的人说:“公安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白笑呵呵地走在屋檐下,对冬宝和佟奶奶说:“老人家别紧张, 我们沈队对犯罪分子宛如秋风扫落叶, 看她对你们客气其实我也能猜到她的目的不是你们。” 佟奶奶稍微放松了些,点了点头:“那就好。”在她苍老的生命里, 这一天也是最难熬的一天。 小白客气地说:“那边的宁杜鹃同志想要冬宝陪同去医院,她精神上受到了刺激, 除了冬宝谁都不相信。看看能不能让冬宝帮我们陪同一下?” 佟奶奶松了口气, 给冬宝塞了个馒头说:“宝啊乖, 咱们要助人为乐,去陪着姐姐帮个忙。” 冬宝噘着嘴,啃了口馒头说:“哦。” 沈珍珠从后面走过来,见着脸色还没恢复的佟奶奶说:“要不您跟他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下身体吧?” 佟奶奶忙摆手:“不去,不去。” 沈珍珠说:“冬宝立功了,这次身体检查算作公费,不让您花钱。正好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一起把药开了。” 佟奶奶认真地说:“哪能占公家的便宜,我也没干什么。” 大国刑警1990 第359节 沈珍珠说:“您和冬宝给我们帮大忙了, 换成别人我们也会这样做。您看,那边受害者不也去了吗?” 冬宝拉着佟奶奶的手说:“冬宝要跟奶奶一起。” 小白也挽着佟奶奶的手说:“您别担心,我找人陪您一起,您只要宽心检查就行。” 吴忠国招招手:“这套流程我熟,我跟你们走。” 沈珍珠送他们出了院子,外面围着一群街坊邻居,见到冬宝与佟奶奶出来纷纷让开路。 佟奶奶见他们还有点害怕,凶神恶煞地闯入家里又砸又扔,也只有她年轻时候远远见识过。 救护车的门打开,宁杜鹃已经躺在里面换了瓶吊针。她勉强对冬宝展现信任的笑容:“谢谢。” 冬宝和佟奶奶歪在一起,偌大的块头枕在佟奶奶消瘦的肩膀上,困困哒哒地眯着眼。 沈珍珠站在救护车边,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块橘子硬糖塞给冬宝:“等忙完我来看你再给你带多多的糖。” 冬宝抓起糖剥开,喂到佟奶奶嘴里。佟奶奶不吃,他又塞给宁杜鹃。宁杜鹃也不吃,他才珍惜地放在嘴里嚼了嚼,灿烂地笑着说:“冬宝知足了,这就够啦。” 佟奶奶提醒冬宝说:“快谢谢人家,要不是人家保护你,你早被抓走了。” 冬宝想了想,学着电视里的模样抱着拳头说:“谢谢、谢谢青天大老…青天大老娘!” 小白噗呲一声笑了,沈珍珠也笑着关上门:“不客气,我谢谢冬宝所做的一切,也谢谢奶奶教育出这么好的冬宝。” 平日里很少受到夸奖的冬宝挠头傻乐,困意一扫而空。 目送他们离开后,沈珍珠也上了警车。 陆野开着车,沈珍珠与小白坐在后面聊着这件案子的细节。 赵奇奇坐在副驾驶,捂着饥饿的肚皮说:“蒋远安父子俩都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那是不是可以脱罪了?” “未必。大家都认为精神病不负刑事责任,但还有前提。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以及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犯罪,都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沈珍珠说:“蒋远安在犯罪现场有过‘自首’和自我控制态度,可老蒋当时意识清醒下,还知道干扰犯罪。屋内发现的药包也是在现场临时服用的,也许是故意为了逃脱罪行吃下的药。所以这一点还需要严格的精神鉴定以后才能得出结果。一旦鉴定结果出来,将会对判决起到重大影响。” “啊,怪不得他说要去验血,吃完药血液里肯定会查出药物成分啊。”小白从兜里掏出几个果冻,给他们分了分,自己也掀开一个吃下去说:“那蒋远安应该能行,精神分裂到记忆断断续续,也许真能逃掉。” 沈珍珠把自己分析的结果说出来:“我想他并不是精神分裂,应该属于‘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双重人格。冬宝称呼为大哥哥的蒋远安属于主人格,犯罪的二哥哥是副人格。主人格一开始对此完全不知情且无法控制,应该倾向于无刑事责任能力,不需要负法律责任。” 小白从包里翻出笔记本打开记了下来,低声说:“我也就在电视里看过这样的人。” 陆野在前面开车插嘴道:“我干了这么多年不也是头一次遇见么。” 赵奇奇也叹为观止:“真是罕见。难道说精神病也能遗传?” 陆野说:“我觉得精神病种类不少,不能一概而论。” 沈珍珠在后面说:“对,单说精神分裂症,我见过医学报道,精神分裂症不是单一由父母一方决定的,更多的是基因累积性,提供了一个容易感染的基础,如果是家族性的有很大遗传的可能性,并非疾病本身遗传。” 公安车队在马路上行驶,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路边的夜摊传来最后一波麻辣烫和羊肉串的香味,北风吹在塑料屋棚上,三三两两的食客陆续离开。 小白吃了个果冻还是饿得慌,为了转移注意力,又问沈珍珠:“珍珠姐,那你说的双重人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吗?” 沈珍珠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如果把遗传当成导火索,那蒋远安的成长环境可能是点燃的火柴。你还记得蒋远安指责麦翠秋的话吗?” 赵奇奇抢先说:“我记得,说她离婚后把他抛弃给精神病父亲身边。” 小白回忆着说:“重要的是,她不堪承受老蒋发病时的暴力行为所以离婚。离婚后,老蒋对她念念不忘,保不齐把气撒在蒋远安身上。看的出来,他对蒋远安虽然有父爱,但更多的还是希望蒋远安有份正式工作,能够扬眉吐气。” 沈珍珠见他们分析的很好,等了片刻说:“所以可以总结出,蒋远安从老蒋那里继承了高度遗传的敏感性,又在成长环境里,对古怪性格、情绪不稳定的老蒋产生恐惧。也许他目睹了父亲对母亲的家暴,也目睹了老蒋发病时妄想、幻觉的失控状态,再加上缺乏母亲的关爱,得知母亲跟别的男人组成家庭,还有了另外的男孩。久而久之,便有了解离性思维,创造出想要毁灭一切、远离痛苦的人格。开始将注意力放在麦翠秋身上,知道老蒋保护麦翠秋,又把眼光偏移在红围巾女人身上。” 赵奇奇挠了挠头说:“原来精神分裂症与双重人格不一样啊,我还以为分裂成两个就成了双重人格,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在港城的医学杂志上看到过这类精神方面的分析,正好跟你们说清楚点,以后再遇到也能分清界限。” 沈珍珠知道九十年代精神疾病方面经常会将两者混淆,今天趁这个案子便说的仔细些:“蒋远安的双重人格是在童年时期形成的,而精神分裂一般在青春期晚期甚至成年后才形成的,大约在十五岁以上。双重人格是对身份、记忆和自我意识的断裂,是将完整人格分裂成两个独立身份。精神分裂是思维、感知和现实分辨能力的崩溃,是思维和情感分裂、内心世界和外部现实的分裂。 双重人格会出现身份交替,会有内部对话、对身体控制权的竞争。而精神分裂,认为声音来自外部,有外部的人跟他们说话,并以此有了情绪和反应。总而言之还有很大的区别。” 赵奇奇恍然大悟,拍手说:“我明白了,蒋远安身份替换的时候,也就是发病时可以悄无声息。而老蒋通常不会发觉自己发病,觉得妄想是真实存在的。因此可以判断出老蒋是装病!” 陆野打着转向灯,等着路口左转,单手搭在副驾驶靠背上,回头疑惑地说:“那冬宝怎么知道他人格切换了?” 沈珍珠笑着说:“冬宝的认知绕过了成年人的认知逻辑,用感觉逻辑替代了社会逻辑。他从小听不懂复杂的语言,注意力放在对方的眼神、语气和节奏、姿态甚至是气质上,以此来分辨对方是说夸奖他还是骂他。他相信小猫会说话,是他的朋友,那么对他来说一个人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并非不可接受。他喜欢大哥哥,不喜欢二哥哥,更会格外集中注意力进行分辨。这是一种无法替代的直接感受,不属于任何社会规训下的成年人。简单一句话解释,他的洞察力不在认识本身而是在于心灵的纯粹,绕过一切干扰直达本质。” 小白哈哈笑着说:“还能劫人,让坏蛋一再挫败。” 赵奇奇搓搓手说:“我倒是想认识一下那位猫大王,连冬宝都害怕,肯定长得特别恐怖嚣张。” 冬宝害怕的… 小白默默瞥了沈珍珠一眼,长得恐怖就算了,也许真有点嚣张。 连城刑侦大队门口的路灯下,站着刘局和郭大业等人。 得知失踪者被成功解救,俩人脸上乐呵呵的。 随着车队来的还有钱明海,他需要在这边连夜办理一些手续。 看着钱明海下车,刘局走过去伸手握了握:“鼎鼎大名的钱律师,久仰啊。” 钱明海受宠若惊地说:“刘局,您过奖了。” 刘局笑呵呵地说:“哪里过奖嘛,听说你破案了,我来恭喜你。” 钱明海的脸瞬间尴尬极了:“那个…一时疏忽,真没想到。” “可以理解,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嘛。”刘局和蔼地笑着说。 钱明海瞬间领悟后更加尴尬了。 他的确喜欢对办案人员指手画脚,没想到刘局会这么不给面子。 沈珍珠下车跟刘局敬礼,骄傲地说:“刘局,我们回来了。” 刘局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好啊,省厅那边也算有交代了。今晚上——” 沈珍珠说:“案件影响大,我们想今晚加班审理,尽快将警情通报发出。” 刘局说:“那好,辛苦你了,回头我给你们四队拿点水果。” 沈珍珠忙说:“谢谢刘局,不必了。” 陆野停好车从驾驶座窗户探出头:“不用了,刘局您太客气了。” 小白从车里下来偷偷吐了吐舌头,感觉嘴巴又酸了。 上楼时,沈珍珠懊恼地说:“早知道一天吃不上饭,应该给六姐打电话送点盒饭过来。” “这个点肯定收摊了。”赵奇奇捂着肚子说:“饿的胃都绞劲儿疼了。” 进了办公室,众人你争我抢打开食品柜,傻眼了。长时间没管食品柜,食品柜早被掏空了。 陆野望了眼楼上同样忙的不见人影的某人,怒其不争。 “嘿,你们回来了?破案了?”田永锋抱着一袋子干果站在四队办公室门口说:“我战友送的,给你们尝尝鲜。” 沈珍珠等人饿的眼睛发绿,不等田永锋介绍,他怀里的袋子就没了。 田永锋跟了进去,看他们一人抓了一把,忙说:“哎,怎么饿成这样了?这叫夏威夷果,外皮坚硬堪比大核桃,得用起子撬,我这就去拿起子。” 他转身回到走廊上,快步往办公室里走。 路上遇到肖敏“啧啧”两声说:“你瞅见没?我往停车场里一看,还以为一群绿眼睛狼来了。” 肖敏恍然大悟:“怪不得听着刘局在办公室里笑的爽快,原来把失踪案破了,这下好过年了。” “谁说不是呢。” 田永锋从四队办公室回二队办公室,跟办公室干员交代几句话,前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再来到四队办公室,看着空空的袋子傻眼了。 四队办公桌上都是果壳,沈珍珠等人正呲牙咬着夏威夷果,咔嚓一声,夏威夷果裂开了,白色的果肉吃到嘴里,沈珍珠嚼嚼嚼抬头摊手:“还有吃的吗?” “嚯,一屋子金刚鹦鹉啊。”田永锋听着办公室里不停地咔嚓声,将起子揣回兜里,竖起大拇指:“就这些全给你们了。” 沈珍珠吃完最后一颗,觉得难受极了。 干果虽少,但它开胃啊,四队众人更饿了。 夜晚十一点。 以沈珍珠为首,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地主家没有余粮了。四队众人四处搜罗食物,满大楼的乱窜。 陆野连平日最不想去的郭大爷办公室都走了两趟。 最近的三队办公室,加完班的朴兴成刚跟对象通完电话,接受对象查岗,转头看着赵奇奇站在藏有饭盒的柜子前。 对象的爱心饺子三队没人发现,可不能让四队的看到了。 “干什么呢?”朴兴成报之以呵斥:“有事?” 赵奇奇闷声地说:“阿弥陀佛,我走了。” “什么牛鬼蛇神?”朴兴成走到立柜前,发现晚饭节省吃的饺子明明还有六个,怎么就剩三了:“站住,我饺子呢?!” 赵奇奇迅速离开案发现场,朴兴成火了追了出去。 转眼,沈珍珠从朴兴成身边擦肩而过:“真不像话,我说说他去!” “不是,你又从哪里钻出来的?”朴兴成回头看了眼办公室惊呆了。 快步回到立柜前打开饭盒,好家伙,三饺子也没了。 朴兴成气笑了:“这帮驴怪不得能破案,藏什么都搜的出来啊。” 沈珍珠吧唧着嘴离开,抹了抹嘴角,双手合十。 对不住了嫂子,居然是牛肉馅的,阿弥陀佛有点咸。 …… 当晚,沈珍珠与四队等人连夜对蒋远安和老蒋进行了审讯。 审讯内容与大杂院无异,蒋远安精神有异常状态,出现记忆断层和身份切换情况。 在清醒的时候,蒋远安颓废地凝视着台灯,喃喃地说:“我快要忘记小时候的事情了。每次冬宝喊着想娘时,其实我也很想。冬宝仅仅被我娘关照了一段时间,他就忘不掉,更何况是我。” 他垂下头,看着右臂包扎的纱布,此时还渗着血。“蒋远安”有一会儿没出来闹了,也许知道事情已经没必要再折腾了。 “小时候的爸爸清醒的时候很好很好,疯的时候会整日整夜在我耳边告诉我,好多人瞧不起他,好多人在他耳边骂他。还说我娘说他又穷又疯,不要他了。我知道我娘根本没说过这种话,她那么温柔。可每到夜深人静,我爸都要把我掐的半死,不许我求救,逼着我承认我娘说过那种话。你知道我多害怕吗?可第二天他又成了一个和善的好爸爸… 后来我也怨恨她了,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独留我面对他。渐渐地,我爸在我记忆里不怎么疯了,他一直一直都很好…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在我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帮着我承担了所有痛苦…沈队,为什么人活着会这么痛苦,为什么要活着?” 忽然“蒋远安”怪声怪气地说:“你不想出生,那你就消失啊,把身体让给我吧。” 大国刑警1990 第360节 蒋远安拼命摇头:“不,我不能给你,我不能放任你去杀人!” “蒋远安”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沈珍珠,古怪地勾起唇角:“你也不普通,你到底是什么?” 沈珍珠轻笑着说:“我是枪击你的人,连城重案组沈珍珠。” “蒋远安”嗓子里发出低沉的笑声,怪声怪气地说:“真是了不起。” 沈珍珠慢慢眯着眼说:“你既然不肯交代犯罪事实,那也不必要聊下去了。” 她走出“蒋远安”的视线,推开门消失在光里。 抢到控制权的蒋远安对门口大喊:“枪毙我们吧,我要跟他下地狱!他是魔鬼,魔鬼!” 走廊上路过的干员忍不住侧目。 四队办公室。 “我决定启动司法精神病鉴定。”沈珍珠坐在办公桌前,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小白:“笔录也是送给鉴定人员审阅的重要案卷材料,他们会分析审讯时蒋远安的思维逻辑和精神状态。” 小白接过《司法精神病鉴定申请书》,问沈珍珠:“光凭笔录就行吗?” 沈珍珠收起钢笔,抬头说:“实施鉴定还需要精神检查和一众辅助检查,有了结果会出具《鉴定书》再走后续程序。千万记得不要反过来,会出现程序不公的错误。” 小白点头:“明白了。” 陆野伸了个懒腰说:“父子俩负刑事法律责任还是转为强制医疗在此一举了。” …… 晨光微熹,鱼缸里的小金鱼懒洋洋地游着。水草飘飘荡荡,偶尔被冒出的水泡激的抖动几下。 沈珍珠趴在办公桌前打了个哈欠。 小白有宿舍不回,守在小火炉前裹着警大衣睡着了。赵奇奇跑去六姐店里蹲守,陆野捏着鼻梁还在写案件陈述。 “沈队,副队真要负责这种文字工作吗?” 沈珍珠紧眯着眼,打起了呼噜。反正她当年没做过。 陆野走过去看了看,发现眼皮下面眼珠乱动,看了眼天花板还是遏制住想要捏她鼻子的冲动。 睡了两个小时,大清早爬起来的沈珍珠给省厅心理顾问程笑打了电话。 这次破案的关键在冬宝身上,要是没有他受害者恐怕已遭毒手。 在案件材料里如实陈述后,沈珍珠自己想为冬宝做点什么。 一周后。 风雪已停。 沈珍珠终于得到程笑引荐的精神专家通讯方式,据说在智力缺陷领域很有威望。 忙完以后,沈珍珠跟陆野打了招呼,出了刑侦队去医院看望冬宝他们。 驾车到了人民医院,早已有患者在挂号处排着长队。 绕行到住院部,上到三楼。 “冬宝说了,不劳动不得食,不要你免费给冬宝治病。”冬宝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穿透力,沈珍珠走在走廊上听得一清二楚。 “红围巾失踪案”以最快的速度破获,报纸铺天盖地的描绘一位“英雄冬宝”的事迹,社会舆情对他都是正面反馈。 免不了有人想要趁机借光。 沈珍珠推开病房的门,卖力推销自家公司医疗产品的某老总,还在劝说:“我们是纯免费给你治疗,终身免费懂不懂?吃我们家的产品一辈子都不要钱。仅仅要你配合我照几张照片就完了,你奶奶也能吃——” “你自己留着吃吧。”沈珍珠打断尖嘴猴腮的某医药老总,往走廊上喊了一声:“保安,这里有推销的,撵出去啊。” 尖嘴猴腮的人见到沈珍珠不好说话,撇撇嘴捡起地上的礼品袋说:“不劳烦你请人来了,我自己走。” 冬宝拍着手说:“娘,你来啦!冬宝想你啦!” 沈珍珠从兜里掏出一大块巧克力递给他,转头问宁杜鹃:“感觉怎么样?” 宁杜鹃意识已经清醒过来,皮肤有了些血色,苦笑着说:“没了手总比没了命好。” 她旁边正在给她喂饭的男人是她的丈夫,站起来老实巴交地跟沈珍珠问好:“沈队,又来了。” 沈珍珠指了指冬宝说:“待会有位专家过来给他看看。” “姑娘,你来了。”佟奶奶望着沈珍珠满脸的感激。 “佟奶奶您好,今天怎么样?” “好极了,喝了热粥特舒服。” 经过检查,佟奶奶肺部不大好,有点炎症,另外有些营养不良。其他地方没有大问题。这几日住在医院里接受调养。 知道市局给予了奖金和医疗奖励,开始佟奶奶不好意思花费公款,后来也想通这件事,还跟沈珍珠表态要好好接受治疗,多活几年就能多照顾冬宝几年。 沈珍珠陪着佟奶奶和冬宝聊了一个多小时。接到电话得知赵教授已经到医院门口,又出去接了赵教授过来。 赵教授与冬宝单独聊了很久,进行初步诊断。 沈珍珠见赵教授出来了,守在门口问:“冬宝怎么样?” 赵教授摇了摇头:“不是很乐观,也许只能增长一点。目前五岁左右的智商,最多达到七到八岁。” “七八岁也好,至少有一定自理能力。”沈珍珠恳切地说:“还希望您能帮帮忙,他是——” “他是英雄冬宝。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急急忙忙赶过来。”赵教授笑着说:“我理解你的心情,还请沈队放心,既然答应你了,我会尽全力帮助冬宝的。” “谢谢您。” “别客气了,我现在回去做阶段性治疗方案,出来以后请你过目。到时候还得让冬宝去我们那里再进行深入诊断。” “好的,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看冬宝很喜欢你,多陪他说说话,有好处的。” “行,赵教授慢走。”沈珍珠送赵教授到医院大门口,等他上了车,兜里的大哥大响了。 叮铃铃, 叮铃铃。 沈六荷的声音从大哥大里传来:“诶,不是说要把冬宝带店里吃饭吗?这都几点了,问问他想吃什么,赶紧过来吧。” “你等等,我这就去问。”沈珍珠回到病房里,把大哥大递给冬宝:“告诉六姐你想吃什么,待会你都能吃到。” 冬宝眼睛微微瞪大,不大理解大哥大这个东西为什么能许愿。他抱着大哥大说:“冬宝想吃豆腐。” 沈六荷在电话那头笑了:“冬宝这么爱吃豆腐?那你想吃怎么做的豆腐?” 冬宝一脸期待地说:“冬宝想吃肉味的豆腐。” 佟奶奶在床上解释说:“他过年才能吃上肉,谁家有好心的会给他几口。但是豆腐不一样,我会跟肉一样红烧给他吃,他就觉得跟肉一样解馋。” 沈珍珠心里发酸。 电话那边的沈六荷更是受不了了,喊着说:“冬宝,今天咱们不吃豆腐,六姐给你做锅包肉、粉蒸肉、水煮肉、蒜泥白肉、咕咾肉!” “娘…娘…”冬宝激动的语无伦次,看了看沈珍珠,在贫瘠的词汇里蹦出来:“你比娘还大方,你…你是大娘,大娘!” “总算叫对了一个了。”宁杜鹃侧过头直乐:“还是美食有力量。” 第211章 过大年 “冬宝你看, 这些衣服、棉褥和社会捐款都在这里。”沈玉圆忙完期末考,到店里专门帮忙打理冬宝的事。 “英雄冬宝”事迹传开后,社会各界人士对他和奶奶的生活产生关注。 在得知祖孙俩以“不劳动、不得食”拒绝接受捐助以后, 转而将财物转交到刑侦大队。都认为刑侦大队有办法让他们接受捐助。 物品太多,影响工作节奏。 刑侦大队的干员一趟趟送到沈六荷店里, 此刻店内仓库和后院堆积许多箱子、袋子。 “冬宝不要,奶奶说给别人吧。”冬宝摸着身上的新棉袄, 骄傲地说:“冬宝有新衣服了, 冬宝满足啦。” 沈玉圆又看向走进来的佟奶奶。 佟奶奶不大好意思地说:“政府给了我们娘俩一笔奖金,省着够花一段时间了。怎么还要社会的捐助,我们得到的太多了。姑娘, 麻烦你帮我转送给有需要的人吧。” 沈玉圆有点为难, 捏着厚实的捐助账本,打算回头跟沈珍珠商量。 冬宝与奶奶进入店内, 迎来了周围的掌声。所有人都撂下筷子,掌声响起的瞬间, 佟奶奶脸上一僵, 冬宝下意识地抱住佟奶奶, 眼睛瞪的如铜铃,警惕地看着四周。 佟奶奶怔愣着看了看,见到迎上来的沈珍珠,拍了拍冬宝的胳膊:“没事的,都是好人。” 张小胖不抢鸡腿了,拉着冬宝的手喊着:“英雄哥哥,你总算来了。” 看到大家都是和善友爱的视线,气氛并不是喊打喊杀,祖孙二人这才展开笑容。 冬宝指着自己问张小胖:“冬宝是你哥哥?” 张小胖说:“冬宝哥哥, 我们学校都说要向你学习助人为乐的精神。” 冬宝傻笑,在别人眼里他的模样不再是凶神恶煞,而是憨傻可爱。 沈珍珠和吴忠国先到餐馆,在角落里出来接冬宝和佟奶奶坐下。 在冬宝身上头一次感受到扭扭捏捏的情绪。像是平时顽皮的孩子突然间受到表扬,面对食客们的赞美,不知所措。好在张小胖缠着冬宝说话,让气氛活跃不少。 “难以想象要是大意一点,冬宝被钱明海带走会怎么样。”吴忠国瞅了他们一眼,低声说。 这些天在医院尽心尽力帮忙,平日孝敬父母的力气都使在佟奶奶身上。 “那样也太冤枉了。”沈珍珠边分筷子边说:“在我这里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吴忠国平日不喝奶茶,也许被医院里的人生百态苦了心肠,点了杯珍珠奶茶大口吸了一口,嘴里甜了点,心里好受了点:“珍珠姐心细如发,最近几起案子一件比一件古怪,大意一点就冤枉好人了。一老一傻,稀里糊涂什么都说不清楚。” 等到张小胖被张爷爷叫走,过来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冬宝实在受不了,跑了出去:“奶奶,冬宝去雕木头。” “诶哟,你慢点。”元江雪差点跟他撞在一起,抖着一件老年羽绒服说:“佟奶奶,快来试试。不是我买的,是我店里的陈货。” 沈珍珠特意让佟奶奶早点过来也是为了给她试试新衣服,马上要过年了,也不能什么新衣服都不要,老人家身体受不了。 佟奶奶嘴皮子没元江雪利索,在元江雪连哄带骗下,穿上暗紫色羽绒服,毛领裹着脖子,让佟奶奶直呼:“太暖和了,我都要出汗了。” 元江雪又掏出毛线帽,酒红色普普通通的款式,非常适合老年人:“来都来了,这俩是一套的,戴戴看。” 大国刑警1990 第361节 佟奶奶怎么也推却不掉元江雪的好意,在沈珍珠一唱一和下,到底还是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 冬宝对铁四商业街已经熟悉,赵教授希望冬宝能够多经历社会化训练,沈珍珠会带他过来走一走。没想到冬宝喜欢去冷大哥店里玩木头。 冷大哥觉得冬宝手劲大,能吃苦,虽然比普通人笨了些,出奇的耐得住性子,也愿意从手指头缝里漏出点材料让他在边上玩。 “今天要过年了。”冬宝坐在小马扎上,背对着门也不嫌穿堂风冷,摆弄着木头不经意地说:“大娘要给冬宝过年。” 冷大哥怔愣了下,理解了他的话,摆放着木雕说:“过年好啊,什么好吃的都有。” 冬宝傻乎乎地窃喜,语气里还有三分嘚瑟:“冬宝今天不吃剩的了,大娘给冬宝过大年嘿嘿。” “这话说的大哥心里不舒坦。”冷大哥拍拍他的大脑袋瓜子:“以后冬宝天天过大年,这条街上你找谁都能给你过年。” 冬宝美滋滋地说:“冬宝知道,冬宝喜欢这里。外面冷,这里不冷。” 冬宝词不达意,但冷大哥还是明白了,笑着说:“冬宝说的太对了,这里人情暖和。” 他看向橱窗外的商业街。 景观树挂上了金色的灯泡,红绿交织的装饰彩带,让曾经老派的铁四商业街过了洋节——平安夜。 有生意头脑的年轻人不怕呼啸的北风和浪漫过头的雪花,站在鹅黄暖意的路灯下叫卖着平安果与玫瑰花。 人群聚集的地方,有商业街商铺们集资发起的才艺表演——单口相声和二人转,还有涂着红脸蛋的大姨们在圣诞树下准备扭秧歌。 土不土、洋不洋,就为了开心俩字,这条街有着欣欣向荣的气息。 六姐餐馆中,佟奶奶试完衣服,抚摸着身上的新衣服眼泪汪汪。元江雪和沈六荷俩人一左一右像是唱双簧,哄得佟奶奶一会儿功夫,眼泪干了,露出笑脸。 沈珍珠胳膊拄在柜台上,看了眼时间,嚼着佟奶奶家的地瓜干,鼓着腮帮子往外瞅。 街道上有盛装打扮的女孩戴着亮眼的红围巾路过,这让沈珍珠眼睛弯了弯。 小白此刻带着冯乐、王晶晶和周晓扬进了店里,解下红围巾喊道:“珍珠姐、六姐、芋圆!我们来了!” “哇,都好漂亮呀。”沈珍珠看见她们如同在记者媒体前表现的一样,都戴上了红围巾,身体力行地打破社会恐慌,让1993年的圣诞节有了色彩飞扬。 “快来看看,佟奶奶穿这身真漂亮。”元江雪对她们招手,哄得老太太心花怒放:“知道的叫一声奶奶,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俏大姨。” 沈六荷往厨房走,跟沈珍珠说:“过一会儿就来齐了,你记得叫冬宝。他不来,谁都别想动筷子。” 沈珍珠脆生生地说:“明白。” 锅气缭绕的厨房,打开门钻出诱人的荤香气。 小白本来不怎么饿,闻了以后觉得自己饿惨了。见到陆野他们下车了,跑到冷大哥店里说:“冬宝,冷大哥,吃饭去吧。”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掰了一块递给冬宝:“见面礼。” 冬宝瞅了瞅,还不够塞牙缝的。不过不可以浪费粮食,蚂蚱再小也是肉。 回到六姐餐馆,沈珍珠发觉小白正在教育冬宝:“你怎么不叫我呢?” 冬宝委委屈屈地喊了声:“小娘娘好。” “小娘娘?这是什么称呼?”小白指着厨房说:“那是谁?” 冬宝充满尊敬与爱意地说:“大娘。”能给他吃肉的大方娘。 小白指着沈珍珠说:“这呢?” 冬宝说:“娘。”对他好的娘。 小白说:“我呢?” 冬宝说:“小娘娘。” 小白怒:“我凭什么低人一等。” 沈珍珠瞧着她手里捏的半块饼干说:“也许不是你低人一等的意思。” 冬宝见沈珍珠帮他说话,忙不迭地回到佟奶奶身边坐下等开饭,嘴里兴奋地叨咕着:“冬宝过大年,不用在外面蹲着了。” 佟奶奶心疼地说:“是啊,谢谢六姐让咱们今年过大年,吃端上来的了。” 两桌拼成一大桌,四队众人与冬宝、佟奶奶、冯乐等人坐在一起。不大会儿功夫,梦婉君也从车上下来,赶到了过来:“不好意思,我爸妈从国外过来看我了,耽误了点时间。” 赵奇奇搓着手,期待大餐:“外国不过平安夜啊?” 梦婉君笑着说:“他们本来也想来感谢沈队和冬宝,好不容易劝他们不来。晚点回去跟他们一起过,先过来跟大家聚聚。可惜杜鹃要回家看孩子,来不了。” 沈珍珠坐在小白旁边,望了眼门口失望地说:“来不了没事,总有机会见到的。” “也是。”梦婉君侧过身体,脱下昂贵的大衣,随意搭在椅子上。 服务员从她身后一手一盘端上菜:“锅包肉来了,咱们先开开胃。” 金黄蓬松、薄厚均匀的里脊肉落在大家眼前。肉眼看见的酥脆感。 “好家伙,开头就是硬菜。”吴忠国感叹地说:“今天借冬宝的光了,佟奶奶您是长辈,先动筷子吧。”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对,趁热吃。尝尝我妈的手艺。” “光看着就馋的慌。”佟奶奶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锅包肉,冒着强烈的酸甜香气。热油勾起的焦香引诱着她尝试着咬了一口。 牙齿咬破酥脆的外壳,里面软嫩多汁的肉香冒出头。 “这是老式的做法,六姐做的真地道。”佟奶奶把剩下的大半分给冬宝。冬宝小时候不知道酸臭,见到吃的就抓,没少遭罪。后来都要她尝过才放心。 发觉自己举动不妥,佟奶奶不善言辞地赔着笑脸:“习惯了。” 沈珍珠特意坐在冬宝旁边,紧接着夹给冬宝一块:“冬宝今天表现真好,我还以为要跟我们抢着吃呢。” 冬宝见到碗里有了食物,眼睛冒光,咽了咽口水说:“冬宝过年不抢,抢了就没有冬宝的了。” 他咔嚓咬着锅包肉,清晰的脆响,具有穿透力的勾引着在座的食欲。 “真好吃,冬宝真过大年了。”冬宝兴高采烈地嚼着,大口大口的开吃。时不时给佟奶奶夹上几块,速度逐渐快了起来。 “那我也尝尝。” “我也不客气了。” “感谢冬宝。” 大家也抡起胳膊开始吃,沈珍珠也夹了一块,入口的酸甜汁只有糖和醋调配,先酸的冲鼻子,再一股甜味温柔袭来。极具北方特色的热闹直接,令她精神大震。 “蒜泥白肉、粉蒸排骨、粤味狮子头。”服务员接二连三的上菜,在沈六荷早就盘算好的速度下,热菜不至于放冷、放腻,也不至于空盘。 “珍珠姐,让我过来坐呗。”赵奇奇没有眼力见地说:“你边上还空着呢,我这边老上菜。” 沈珍珠装作不明白,迟迟不拿起占位置的布包说:“要坐就坐,问我做什么。” 陆野往赵奇奇嘴里一块蒜泥白肉:“吃你的,那是你的地方吗?” 赵奇奇被一口蒜泥白肉迷了眼,荤清相间的带皮猪肉,被沈六荷的手上功夫片的薄如蝉翼。经过沸水里烫熟,保留着新鲜猪肉的香甜和柔嫩。 “冬宝,空口吃不如蘸酱料吃。”赵奇奇被成功转移注意力,很有经验地介绍说:“灵魂就在酱料里,别看出了浆子,其实是蒜泥和辣椒油。” 吴忠国补充说:“还有糖。” 冬宝眼睛倏地亮了:“冬宝爱吃糖。”他夹起一片蒜泥白肉,卷在酱料里蘸了两下,一口吃到嘴里。 蒜香霸道横冲,随着来的是肥美丰腴的口感,肥而不腻,爽口无比。 “好吃,冬宝爱吃。”冬宝一连吃了三块,佟奶奶在他旁边帮他卷起袖口:“你慢点。” 冬宝吃在兴头上,说:“大娘今天给冬宝过大年。” 沈六荷出来看大家吃的如何,听到这话说:“没错,吃到你不想吃肉为止。只有一条,不要撑的太厉害,不然下次不给你过大年。” “冬宝知道好赖。”冬宝拍着肚皮说:“还空着呢,有地方。” “有地方正好。”掀开厚实的塑料门帘,随着冷风过境,一道让人望眼欲穿的身影出现了。 顾岩崢紧赶慢赶总算赶上,拍拍肩膀上的雪花,提着一袋不知哪里买来的花哨平安果放在桌子上:“自己拿。” 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自然而然地坐在沈珍珠旁边。而占位置的布包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布包主人抿嘴佯装并不在意泄露出的唇角弧度。 顾岩崢的石膏已经取下,他又起身去洗了把脸,回到座位上,瞅着一本正经的小沈科长,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贼大的红苹果说:“平安夜快乐。” 赵奇奇伸脖子看,袋子里的平安果明显是在街边现买的,哪里有沈珍珠手里的漂亮饱满:“头儿,你怎么还搞暗箱操作呢?” 小白瞥他一眼,哎,时至今日,已成定局啊。 沈珍珠抱着暗箱操作的平安果,给顾岩崢倒了杯热茶,淡淡地说:“没有大月季吗?” “洋鬼子没个好东西。”顾岩崢搓着手,抿了口热茶说:“断货。” 沈珍珠差点笑出声。 活泼的笑意带着几分顽皮,生活中不期而遇的景色,让顾岩崢心底的沉闷被驱散,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六荷的硬菜一道道上,梦婉君和冯乐她们喝了点酒,一遍遍给沈珍珠和冬宝敬酒感谢。 慢慢地餐馆里别的食客也加入进来,感谢冬宝的见义勇为,也感谢在年关节前,沈珍珠结束了人心惶惶的犯罪,让街头女同志们的脸上笑意回归。 “我郑重地说一次,这道一品将军肘,不到关键时候我不做的,唯一一次还是小李订婚宴。”沈六荷亲自端上压轴重菜,端起橙汁对冬宝说:“冬宝也好、珍珠也好,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吧。” 佟奶奶拉着冬宝跟着大家站了起来,她双手捧着茶杯对沈珍珠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可就糟了。也谢谢大家,我活了这么久,受到这么多苦,总算遇到好人了。” 冬宝瞅着大肘子舔了舔油嘴巴,开朗地说:“冬宝很幸福!比做梦还幸福。” 沈珍珠也端起橙汁,扬起手说:“我代表连城市局再一次感谢冬宝的见义勇为,感谢佟奶奶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六姐说得好,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梦婉君从没过过这么开心的平安夜,她也跟着喊道:“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愿世界多一点傻气,少一些伤害!” 一杯喝下肚,所有人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品尝着大肘子。 沈珍珠不着急吃,沉浸在喧闹与热闹中,在美食与关怀的包裹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着:这个社会太容易通过一个标签去下定义。这次事件,许多人先入为主地忽视了冬宝行为中的蛛丝马迹,差点酿成悲剧。给人贴上“傻”的标签,相当于大脑停止判断与思考,蒙蔽自我的双眼。阻碍破案的从来不是关押受害者的墙壁,而是我们心中的成见啊。 冬宝快乐的脸通红,偶尔打个嗝儿,揉着肚皮,悄悄说:“再吃最后一口,冬宝过大年可以多吃一口。” 吴忠国给冬宝剥了鱼刺,送到他碗里说:“吃完肉再吃点蔬菜。” 佟奶奶吃的不多,脸上笑意盛开,用力记住这段难忘时刻。她不断反复地说着:“有你们做冬宝的朋友,我也就放心了。” “奶奶,您要是不嫌差辈,我也给你当朋友。”赵奇奇傻乎乎地说。 佟奶奶被他逗的开怀大笑:“不嫌,我哪能嫌弃你们,你们刑侦队都是能人。” 小白也乐着说:“在这个社会上,始终保持善良的人也都是能人。” 沈珍珠点了点头,无比赞同小白的话。 大国刑警1990 第362节 真正的善良应该是一种发自本能的行为。与小猫做朋友,保护熟悉的人,在面对陷害时能够分清仇恨。 当“蒋远安”劣质的陷害和其他人的猜疑泛滥时,一个傻子却还能遵循着质朴的良知行动,照料受害者们,用笨拙的方式,守护住了那些所谓比他聪明的人们丢失的为人本性。 “所以说,聪明虽然能够拯救世界,但不能忘记善良本身就是一种最珍贵的财富。”沈珍珠端起橙汁与顾岩崢的茶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岩崢拿起茶杯,也撞了一下:“要不怎么说,文明的基石就在于善良的情感。”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还是崢哥懂我。” 顾岩崢仔细瞅了眼沈珍珠的茶杯:“喝酒了?” 沈珍珠一饮而尽:“醉啦。” 顾岩崢笑着说:“那我也醉了。” 沈珍珠低头瞧着他的胳膊:“还方便吗?” 顾岩崢卷起袖口勾了勾左臂,精壮的肌肉线条瞬间爆发:“怎么样?” 沈珍珠手指头戳了戳,也勾起自己的手臂捏了捏,迅速放下,含糊地说:“嗯,还算可以吧。” 模棱两可的夸奖,让顾岩崢心情大好,一扫风尘仆仆赶来的疲惫,自吹自擂:“铁打的。” 沈珍珠哪壶不开提哪壶:“那还折了。” 顾岩崢放下袖子,镇定地解释:“马有失蹄,绝无下次。” 沈珍珠直乐。 小白在对面嗤笑:“啧啧,瞧瞧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陆野碰碰她胳膊肘,神神秘秘地说:“刘局找我谈过话,想问我个人问题怎么解决。说要不要组织帮忙介绍。” 小白凑过头,对此事好奇:“那你怎么说?” 陆野拍着胸脯说:“这有什么好说的,同意组织介绍呗。” 吴忠国乐呵呵地说:“刘局还是这么操心,听说年纪稍大一点的全被他谈过话。” 沈珍珠惊讶地放下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问了出来:“那怎么没给我介绍呀?” 顾岩崢的脸藏不住地青了:“……” 饭桌上的视线倏地落在顾岩崢身上,连同不明所以的梦婉君等人也看了过来。女人间似乎有某种默契,稍稍挑眉换取一片挤眉弄眼。 顾岩崢撂下筷子,觉得心口又疼上了,这饭没法吃了。 吴忠国把大肘子递给冬宝啃,乐呵呵地转移话题:“听说朴队也处对象了,对象挺会包饺子的。” 沈珍珠脱口而出:“还可以吧。” 发自肺腑的评价,让顾岩崢蹙眉追问的语气不大好:“朴兴成给你吃过饺子?” 赵奇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吃了,牛肉馅的,香是香,稍稍有点齁。” 顾岩崢放心了,咳了一声说:“给你吃就不错了,六姐的饺子谁能比的了,不能强加于人。” 沈珍珠眯着眼,从顾岩崢遮掩中语气里,感到一丝丝酸叽嘎溜的醋味。 她歪歪头,又吃了两口菜。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崢哥这样呢? 过了片刻,饭桌上聊的正欢,沈珍珠侧头问顾岩崢:“最近还要忙吗?” 顾岩崢惬意地说:“目前来看,可以休息一阵。” 沈珍珠闻言也觉得肩膀上松快了。 说话间,饭桌上的餐盘已经一扫而光。 冬宝打着满足的嗝儿,揉着肚子:“冬宝吃的最好吃的饭了。” 沈珍珠撂下筷子,抿了口茶问:“冬宝明天干什么去?” 冬宝说:“冬宝陪奶奶上大地里捡地瓜、捡黄豆。” 吴忠国惊讶地说:“你们家还种了地?” 佟奶奶抱着温暖的茶杯,轻声说:“是别人收完剩下的,地里烂了也烂了,采摘完可以随便捡。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捡很多,地瓜做成地瓜干,黄豆可以发豆芽、做豆面、压豆腐。冬宝从小到大跟我捡过来,看起来不起眼,每次能捡两三百斤,都靠冬宝从郊区背回家。” 沈珍珠恍然大悟:“难怪冬宝力大无穷,原来这样锻炼出来的。” “冬宝喜欢捡宝贝。”冬宝期待地说:“冬宝吃饱了,明天可以捡好多好多。给大娘,给娘送过来。” 小白指着自己的脸说:“小娘娘不是娘?一个娘还有三六九等呢?” 冬宝不懂三六九等,掏了掏兜,拿出一块地瓜干扔给小白:“小娘娘吃吧,冬宝给你整个的,冬宝不掰。” “呵,记仇啊。”小白狠狠咬了一口,顿时抽回手又看了看:“我的妈呀,真有嚼劲。” 梦婉君回忆着味道,笑着说:“是真的好吃,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冯乐也笑着说:“当然忘不了,回头我得跟佟奶奶买一些回去。” 佟奶奶忙说:“别花钱,我多晒点给你就是了。” 沈珍珠说:“那我也要,不能让你和冬宝白费力气。不劳动不得食嘛。花我们劳动所得的钱,来换你们的劳动所得,大家都光荣。” 王晶晶也说:“是啊,我也想买,还有杜鹃,她还说没吃几口就被抢走了,想要再尝尝。” 那时候究竟是谁抢的,可就弄不清楚了。大家都不再提,过去就过去了吧。 佟奶奶坚持不要钱,冬宝见了,谁提钱字就呲牙凶谁。 佟奶奶看他这副样子,无可奈何地说:“呲牙咧嘴挥拳头,吼吼叫叫一大堆,都是跟猫学的。” 沈珍珠等人又恍然大悟,纷纷夸冬宝的猫朋友,冬宝也得意的与有荣焉。 一顿饭吃完,没有不散的宴席。 大家各回各家,顾岩崢靠在门边懒洋洋地问沈珍珠:“周末有时间吗?”说完,接了半句:“就你。” 沈珍珠遗憾地说:“要去找赵教授,也说不准。” 顾岩崢摆摆手:“太难了,回见。” 他气恼地走到切诺基旁边打开车门:“下周呢?” 沈珍珠张了张嘴,实在不好拒绝,可冬宝刚进入诊疗期,不能中断疗程。 顾岩崢明白她的矛盾,笑着说:“没事了,不约了,我有空就来。” 沈珍珠背着手,望着飘散雪花里站立的顾岩崢说:“不过明天我要去给冬宝和佟奶奶申请保障住房——” “等我。”顾岩崢立马说:“雪地里不好开车,我接你过去。反正我也闲着。” 沈珍珠走到车边,眼眸里盛着星光,一时间仿佛风雪都停歇下来,逗着她崢哥说:“那二队的沙发修好了吗?顾主任。” 顾岩崢坐上车,胳膊搭在窗沿上,指尖戳了戳沈珍珠的脑门:“换了新的。” 沈珍珠揉了揉脑门,皮肤接触中似乎感受到顾岩崢掌心里的温度。 “那三队的铁皮柜子呢?” “修了。” “郭大业的窗帘呢?” “我是大内总管吗?” “不不不,我就问问,对了——”沈珍珠又要张嘴询问,顾岩崢无可奈何地说:“领导,要不你上车?” “雪越来越大,你赶紧回去吧。”沈珍珠穿着棉马甲站在外面,缩了缩脖子,临走还不忘提醒顾岩崢:“闲着也是闲着,赶明儿你问问刘局咋不给你介绍对象呢。” 顾岩崢咬牙切齿地说:“行,我把你也拽过去,同意吗?” “我还有工作呢,明儿见。”沈珍珠逗完,撒腿就跑,留下一排撒欢的脚印。 第212章 真心 腊月天, 天寒地冻。 窗户雾气浓重,树裹银甲。 集体供暖的小区,房间里暖洋洋。沈珍珠从被窝里伸出胳膊, 接了电话后,倏地坐了起来。 “闹钟怎么按了?!” 罪魁祸首是跟她一起夜谈而眠的沈玉圆, 打着哈欠转了个身继续睡。 沈珍珠则披头散发地跑到卫生间刷牙洗脸,速度快的不像话。 然而还是耽误了时间, 与顾岩崢约定的晚了半小时。 到达小区门口, 顾岩崢正靠在切诺基旁边与清早吆喝磨菜刀的大叔聊的火热。 见沈珍珠嘴里哈着雾气,抬手打了个招呼,指了指早点摊说:“大姨沈市人, 我吃了碗抻面, 你也尝尝。” 做早餐的大姨眼尾笑出皱褶,手脚麻利地给沈珍珠做早餐, 还不忘帮顾岩崢说上了两句:“我开门的时候你对象就来了,一直等着你, 多有耐心啊。你多吃点, 也不差一时半会儿了。” “谢谢大姨, 给我一次性碗吧,我坐车上吃。”沈珍珠早出晚归,甚至在办公室里睡,不知道小区门口居然开了家新早餐店。 店内除了忙活的大姨,还有一位七八岁的小姑娘。有客人时,帮着擦桌子收碗,没客人时,专心写寒假作业。店里被娘俩收拾的井井有条,倒有些沈六荷原先的模样。 “批文下来了?”顾岩崢不着声色地提醒着。瞅着沈珍珠颈部后面落下的一缕发丝, 潦草的可爱。 “建港小区。”沈珍珠打开布包,翻了翻说:“距离海洋公园两站地,带社区医院和锻炼角。” 大姨端来抻面,沈珍珠正要接,顾岩崢抽出几张纸垫在碗底再递给沈珍珠,随意地说:“建港小区不错,老年人的天堂,设施齐全,有超市、医院,还有志愿者协助老年人生活。” 沈珍珠走到副驾驶,顾岩崢打开车门。沈珍珠扭头坐上去,那缕发丝又顽皮地露了出来。 顾岩崢从车前绕过,露出笑意。 “崢哥今天心情不错?”沈珍珠吸溜着面条好奇地问。 “是挺好。”顾岩崢启动切诺基热了热车,方向盘冰凉,但心里热乎。 开车先去领了钥匙,检查安置房内水电。两室一厅的房子,简洁大方,阳光充足,供暖也好。 楼下锻炼的大爷大娘聚集在一块,见有人从单元露里出来了,七嘴八舌地说:“两位同志,是不是英雄冬宝要成我们邻居了?” 大国刑警1990 第363节 “大爷大娘好。”顾岩崢客气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戴着老式毛毡帽的大爷说:“问题可太多了,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有没有忌讳的?嗐,我们知道他喜欢小猫,这些天都在把喂熟的小野猫往这边引,希望能跟他成为朋友。” 他身边有股学者气质的大娘说:“听说还冬宝同志住院了,我是中医大教授,每天都能上门把把脉。” “实在谢谢大爷大娘了。”沈珍珠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帮冬宝回答了几句,打好良好的邻居基础。 从建港小区出来,沈珍珠往小区里看了眼,感叹地说:“革命工人的素养就是高。” 顾岩崢说:“小区环境好,怪不得不少老干部退休愿意住过来。有时候都买不到。” 沈珍珠拿着安置房文件,心里有点没底:“这么好的房子,不知道佟奶奶会不会接受。” 顾岩崢说:“到了再说,实在不行就告诉她‘借住’,总比在大杂院强。” “嗯。”沈珍珠靠在座椅上,斟酌着语言。 顾岩崢开车到了杂院巷,发觉路口有台面包车。里面塞了些搬家物品,面包车都没塞满。 沈珍珠见到熟悉的物品,连忙下了车找到司机说:“你们要把东西搬到哪里去?” 司机正在捆扎物品,闻言抬头说:“这得问我老板,他们都在里头。” 沈珍珠加快脚步往六号院里走,迎面见着梦婉君和一位中年大叔过来。 梦婉君远远跟沈珍珠打招呼,开心地说:“珍珠姐,你怎么来了?” 沈珍珠这才松了口气:“你们这是干什么?” 梦婉君介绍身边人给沈珍珠认识:“这是我爸,我妈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呢。” 梦总客气地跟眼前传说中的“珍珠姐”打招呼,主动伸出手说:“沈队,一切尽在不言中,真是感激不尽。我们还打算安顿完恩人,再去接你一起吃个便饭,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梦总客气了,我也是职责所在,不用特别感谢。”沈珍珠介绍顾岩崢说:“这位是顾主任,他陪我一起过来的。” 梦总又跟顾岩崢握了握手,瞅了顾岩崢几眼说:“顾主任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以前咱们是不是见过?” 顾岩崢也客气地说:“前几年我跟我父母应邀在梦总的葡萄酒庄园参加过凯里周的婚礼。” 梦总恍然大悟,感叹地说:“一下子认不出来了,果然是顾总的儿子,真是人中龙凤,光是气质就不同凡响。” “哪里,梦总这些年也没什么变化,更加神采奕奕。” 俩人开始了商业互吹,沈珍珠和梦婉君悄悄离场。往六号院走时,看到许多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梦婉君不在意别人羡慕的视线,亲热地跟沈珍珠汇报:“我已经说服佟奶奶到我家空房子里居住。” 沈珍珠大吃一惊:“那怎么行?我已经拿了安置房钥匙,正要接他们去看房。” 路过的杂院内,老张的脸都黑了,与妻子低声说:“得了几套房?早知道跟傻子打好关系了。” 老张妻子指了指斜对面也在窥探的人们,冷笑着说:“可轮不到你。” 沈珍珠的眼刀骤然横了过来,老张吓得一激灵,连忙拉着妻子进到屋内。 之前的遭遇仿若梦境,没在梦婉君的脸上留下创伤,她笑盈盈地说:“那你来晚一步,我们已经开始搬家了。” 沈珍珠转回视线气笑了:“昨天吃饭怎么不透露一声?” “一个防着一个。”梦婉君也笑着说:“沈队不也没跟我说嘛。” 沈珍珠甩掉她的手,天知道她跑了几趟才把这么好的安置房抢到手。到手的佟奶奶就这样飞啦?这可不行。 她快步跑到六号院,见到冬宝正在跟朱敏家的俩姐妹玩耍。他一手抱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原地转圈圈,大喊:“冬宝大保健!走起!” 两个小丫头片子被揽着腰,双脚腾空咯咯笑着,转着转着三个人都晕了,摇摇晃晃地站在地上又嘻嘻哈哈地乐。 佟奶奶凌晨去捡地瓜和黄豆,被梦婉君一家截住。此刻梦婉君的母亲梦太太还跟她说着话。 瞅见沈珍珠气势汹汹地过来,梦太太站起来问好:“沈队吧,你好。” 沈珍珠不好。 凶残地点了点头,把竞争对手梦婉君拱到一边,拉着佟奶奶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政府给的安置房可好啦。那边邻居都给你们打探好了,一个个都是善心肠,有文化、有水平还干净。” 佟奶奶犹犹豫豫地说:“婉君借了我们一套住房…” 沈珍珠又说:“那算什么,建港小区的邻居还说你们要是继续捡垃圾,把瓶瓶罐罐和纸壳子都收拾好放你们家门口。” 梦婉君大惊失色:“不带糖衣炮弹的啊。”她拉过佟奶奶,游说着:“本来要给冬宝一套房,比安置房肯定还好要。可是您老人家怎么说的来着?” 佟奶奶笑着说:“我们一老一傻没多大本事能守好房产,等我没了,怕有坏心肠对冬宝不好。我想好了,能给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不要房子,等冬宝也没了,房子还给你们。” “可是…”沈珍珠沉默了。 佟奶奶拉着沈珍珠的手,慈爱地说:“姑娘,我都明白你为了我们好,让你操心了。可房子是大事,我得给他做好盘算。” “我理解。”沈珍珠心尖发酸,顾岩崢赶了过来,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说:“佟奶奶安排的有道理。” 试想一个傻子守着一套房产,确实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陷害。 沈珍珠叹口气,掏出安置房文件说:“要不我跟上面申请,改成居住权?” 梦婉君当仁不让地说:“当然是还给政府了。安置房多紧张,我们家既然有空房子放着也是房子,还不如给冬宝和奶奶住。政府的安置房不如回归政府,送给其他有需求的人。” 这话很有道理,有道理的沈珍珠想掐她一把。 佟奶奶也连连点头说:“婉君说在我的心坎上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在理智和情感的挣扎下,沈珍珠泄气地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 梦太太在旁边帮腔说:“沈队请放心,我家那个小区还是顾总的产业,安全好、24小时保安,居民素质也高。” 沈珍珠嘟囔着说:“噢,那挺不错的。” 梦婉君胜利地微笑说:“珍珠姐,你也在合同上签字作为见证人。以防止以后出问题,白纸黑字总比口头约定有法律效果。” 沈珍珠说:“行,你们要是收回房产,我再来安顿他们。” “珍珠姐可没这个机会咯。”梦婉君掏出合同,签好字递给沈珍珠。 顾岩崢从后面伸出大手抽过合同,仔细看了看,再递给沈珍珠:“签吧。” 梦婉君又把视线落在顾岩崢身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顾岩崢有点不适,仿佛看穿心底的秘密。这帮女同志,挤眉弄眼不用开口,竟然能明白沟通。 “沈队,我已经派人往市局送了锦旗,上面写明感谢沈队的积极破案,一会估计会有人跟你联系。” 梦总看他们忙完,谦和地说:“连城养育出来的好儿女,我了解过国内政策,无法给予物质感谢,只能这样了。” “梦总客气了,破案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沈珍珠谦虚地说:“法律需要人来维护,我真只是做工作而已。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公安同志破案救援。” “我相信国内公安同志,可人跟人是不一样的,要不你怎么是沈队呢。”梦总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与顾岩崢续完旧情绪更加高昂。 “即便你不在,收到的人总会传达给市局领导,那锦旗的作用也就体现出来了。”梦总老谋深算地说:“沈队可别怪我先斩后奏。” 沈珍珠笑了笑说:“哪里,我还得谢谢梦总。” 过了十来分钟,在市局办公的屠局亲自给沈珍珠打来电话:“锦旗别着急拿,我下礼拜去省厅开会带过去。让他们看看,咱们的破案效率,不需要别人指指点点。” 挂掉电话,沈珍珠傻眼了:“又整这么大?” 顾岩崢直乐:“护犊子这块,连城一个比一个厉害。” 帮着冬宝和佟奶奶搬完家,梦婉君一家陪同他们去新房子,沈珍珠和顾岩崢先回餐馆,晚上约好一起吃饭。 冬宝乐得呲着大牙直嚷嚷:“冬宝又要过大年啦,冬宝爱大娘。” 上车前,给沈珍珠塞了只掌心大的小猫木雕:“冬宝送给大娘。” “谢谢冬宝,真可爱的小猫咪。”木雕工艺并不复杂,难得伸着懒腰的猫咪活灵活现,沈珍珠捧着爱不释手。 冬宝得意地说:“冬宝还在学呐,冬宝超厉害。” 沈珍珠啪啪啪给冬宝鼓掌,非常捧场。 梦婉君嫉妒了,瞅着小猫咪说:“我呢?” 沈珍珠赶紧揣起小猫咪。 冬宝拍着胸脯说:“冬宝有数,娘等着。” 梦婉君高兴了:“好。” 坐在车上,顾岩崢跟沈珍珠说:“梦总说他一直关注省内招商引资政策,打算在庐洋市办工业园区。后来你猜怎么着?” 沈珍珠抓耳挠腮,还在对大张旗鼓的送锦旗行为有点羞涩,有点心不在焉地问:“怎么着?” 顾岩崢接着说:“因为你不接受物质感谢,他干脆跟连城政府协商划地,集合几位华侨富商在郊区开办工业园区。凡是有人问,就来宣传你的光辉事迹。让大家都知道,是你影响了整个决策。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连城政府招商引资办公室的人都要来感激你。” “……停。”沈珍珠震惊的不得了,正襟危坐地说:“你们有钱人干事情都这么大吗?!” 顾岩崢笑了笑说:“别人我不知道,但梦总应该是,感觉跟我爸挺投缘的。” 沈珍珠被刺激的不停眨眼睛,复述着说:“工业园啊,那可是一整个工业园,带来多少工作岗位,涌入多少新技术。难以置信…太难以置信了。” 顾岩崢说:“你要是想要两个,我回头跟顾总商量商量。反正我以后就在这里不挪窝了,金山银山也抬不走。” 沈珍珠扭头盯着顾岩崢:“不挪窝了?” 顾岩崢淡淡地“嗯”了声,似乎是一件极小的事情。 车内又安静下来,车窗外的喧哗离得很远又很近。沈珍珠似乎能看到阳光中的尘埃在眼前飘飘荡荡,搔的她心尖痒痒的。 “怎么不问为什么?”顾岩崢等了几分钟,快到达目的地时,忽然问了句。 沈珍珠抿着嘴说:“97嘛,你功劳大,要在这边继续发展。” 顾岩崢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沈珍珠一眼:“故意的?” 沈珍珠佯装不懂:“昂?” “小样。”顾岩崢深深看她一眼,一笑而过。 到了铁四商业街,沈珍珠从切诺基副驾驶蹦下来,发觉六姐餐馆门口聚集着一帮看热闹的人群。仔细一看,全是熟人熟客。 走近了,听着里面传来张小胖的哭嚎声。 “怎么了?”沈珍珠忍不住问。 冷大哥蹲在最外面,手里还掐着一截木料,叹息着说:“问世间情为何物——” 元江雪边嗑瓜子边乐:“小胖失恋了。” “嚯,大事件啊。”沈珍珠也乐了,从元江雪棉坎肩兜里抓住一把瓜子,挨着人家挤着往餐馆里踮脚看。 里三层外三层的成年人,盯着夏天晒漆黑还没缓过来的小胖子哇哇哭,实在没眼看。 大国刑警1990 第364节 “早遭比晚遭好啊。”张大爷嫌张小胖哭的震耳朵,躲在墙角打开报纸看。 还没到饭点,餐馆里因为张小胖已经开始热闹了。 沈六荷拿着卤鸡腿放在张小胖桌前,张小胖居然拒绝了! 六姐的卤鸡腿都不吃了? 众人大惊失色,问题比想象的严峻多了! 沈六荷冲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喊:“谁来劝劝啊?”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推了沈珍珠一把,沈珍珠踉跄着冲到张小胖面前,差点给他跪下。扶着饭桌狼狈坐下,回头怒道:“谁推我?!” 元江雪也骂:“谁这么没眼力见,不知道她是个木鱼脑袋吗——哎,推我干什么啊!” 元江雪一屁股坐在沈珍珠腿上,差不点让沈珍珠骨折。 沈珍珠推起元江雪,揉着大腿说:“真疼,姨,你屁股蛋子有尖儿吗?” 元江雪照着她脸蛋子拧了一把:“我看你脑子有尖儿。瞧你的尖尖劲儿子。” 卢叔叔在门外摇了摇头,对劝说的两位不抱以任何希望。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眼力见,这俩榆木脑袋给推了出来。 他慢慢挪进屋内,不请自来,挨着元江雪坐下,咳嗽了一声:“胖儿,有话给大家聊聊,干嚎有什么意思?先喝口汽水润润吧。” 张小胖接过汽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打了个嗝儿,又仰天干嚎:“她不喜欢我,呜呜呜,为什么不喜欢我还要吃我的卤鸭脖。爱情的风雨让我无法承受,我好冷,我好冷啊!” 沈珍珠忙说:“作为朋友、同学吃你卤鸭脖怎么了?你可别当那种对你笑一笑就说人家喜欢你的男人。” 张小胖哽咽地抖着肩膀,红红的眼睛瞥向沈珍珠说:“我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骑车给她送一根卤鸭脖,到了昨天是第九十九天。今天应该是一百天纪念日,我、我的爱情却关上了门。” “一百根?”沈珍珠无言以对,半晌说了句:“那闺女胃口挺好的啊,要不你再送几天?不是说先征服她的心,就先征服她的胃?” 顾岩崢凑到沈珍珠后面,刚坐下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你的偏向也太明显了。” 沈珍珠装没听见,说:“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人家不喜欢的事?” 张小胖擦擦眼泪,又豪迈地灌了口汽水说:“并没有。” 卢叔叔想了想说:“男孩子和女孩子对于感情的定性不一样,你觉得一百根卤鸭脖是天大的事,也许对她而言只是个小点缀。我并不是说她不好,你要懂得友情和爱情的分界线。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 张小胖说:“可她对别的男同学笑,却不对我笑。” 卢叔叔说:“那是有点…有点那个什么了。” “那个什么?不笑有罪吗?”元江雪白了卢叔叔一眼说:“男人跟女人当然不一样,男人要是喜欢你,恨不得要多深情有多深情。男人要是不喜欢你,要多冷漠有多冷漠。不过伪装是男人的保护色,他们再讨厌一个女人,也会假惺惺的微笑。但咱们女人不一样,我们可以对花儿笑、对小鸟儿笑、对晴朗的好天气笑,未必非要把笑容送给男人。” 卢叔叔瞅了认真听讲的沈珍珠一眼,还有她身边的顾岩崢一眼,忍不住说:“也有男人发自肺腑的笑,你说的也不绝对。” 元江雪说:“到处笑的男人是多情种子风流客。哼,男人的七分情当成三分就对了。女人的一往情深最多余。” 卢叔叔有点着急了,赶紧说:“也有男人一往情深的,他不会花言巧语,哪怕没有表达出来,但愿意沉默的陪着你。看着你哭他难过,看着你笑他开心。” 顾岩崢微微颔首,觉得卢叔叔辩论的对。 张小胖抬起头,也不干嚎了,感觉两位爱情前辈说的都有道理。 沈珍珠也专心致志地听着,眼珠子贼亮。 元江雪直言不讳地说:“那样的男人没长嘴巴吗?这种男人最没用,等着女人说喜欢吗?哦,一定是相信爱情里谁想开口谁就输了。” 顾岩崢脸色变了,咳嗽一声说:“元姨,也不能这样比较,都什么年代了是吧?” 元江雪磕了个瓜子,吧唧吧唧嘴说:“这倒是提醒我了。现在不比从前,能分手、能离婚,我不就是过来人吗?不需要贞节牌坊守活寡,是个追求自由的现代社会。你要是左耳朵怕别人说三道四,右耳朵怕下一个没这个好,忍来忍去浪费了青春,最后还是一场空,不如快快乐乐来一场恋爱,没必要想太多嘛。对于感情,喜欢上就处着玩玩,不喜欢就甩掉换一个,感觉也没有大问题。” “这问题太大了。”顾岩崢眼皮子直跳,转头看着沈珍珠,郑重其事地说:“处对象还是要谨慎,我要是处对象,一定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慎重考虑,我的一生都为此而规划准备。” 沈珍珠脸蛋有点红,低下头玩着指甲:“哦。那你挺不错的。” 顾岩崢喉结动了动,屏住呼吸,有种莫名期待。 卢叔叔也说:“我觉得吧,好歹是一辈子的大事,诶,真心才能换真心啊。” 元江雪嗤笑着说:“真心喂给狗吃的也不少,今天不跟你辩论,你滚出去别讨打。” 卢叔叔从善如流地站起来:“那我出去给游客照相了。” 元江雪说了个畅快,她也随后走了出去。张小胖还在喃喃地说:“真心才能换真心,怪不得我的鸭脖换不来真心。” 顾岩崢捅咕着沈珍珠,望着元江雪潇洒的背影说:“元姨是不是受过什么情感刺激?” 沈珍珠说:“没有呀,上一任和平离婚,现在还是好朋友。可能最近婚恋节目看多了,感慨一下,你怕了吗?” 顾岩崢一怔,沉下声音说:“我不怕,我敢真心换真心。…你呢?” 第213章 我在呢 周围喧闹的声音陡然消失, 沈珍珠满心满眼凝视着专注等待答案的顾岩崢。 她歪头带着狡黠的笑,捧着脸与顾岩崢四目相对:“我的真心门槛很高,需要日积月累的诚意, 用一辈子来换似乎也不错。” 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给出了小小的神秘感, 在暧昧的推拉下,顾岩崢隐隐察觉沈珍珠似乎在给他指明方向, 要对她好才可以捧回她的真心。然而对沈珍珠的好, 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是未来所有无法改变的事情。 他心里咯噔了下,心绪失乱, 总觉得沈珍珠已经发觉了他的心意。 “那你怎么能让对方去证明他所说的不是一句漂亮话?”顾岩崢压低声音, 争取着说:“空口无凭,需要适当的给对方机会, 才能证明‘真心’二字。” 沈珍珠露出脸上的小梨涡,很有兴趣地问:“所以可以问问男人的真心具体包括哪些服务项目呢?” 顾岩崢读出她表情下的趣味, 是一种“我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期待感”。直球不含一丝隐藏, 带有一丝挑衅。 顾岩崢眼神微动, 认真地看着沈珍珠,她距离自己又近了一步。 沈珍珠则观察着顾岩崢笨拙又真诚的试探,感情上的主控权,让她眼神里露出聪慧迷人的游刃有余感。 顾岩崢知道自己决不能慌,应该接住难得的机会。他身体微微向沈珍珠倾斜,长臂搭在椅背上,身影笼罩着沈珍珠,眼里全是笑意:“比如说给一个月的试用期,毕竟一辈子是由无数个‘今天’组成, 不试试怎么行。” 沈珍珠没有拉开距离,眯着眼上下扫视着顾岩崢:“崢哥看来很会花言巧语。” 顾岩崢收起玩笑神色,非常认真地看着沈珍珠,缓声说:“不是花言巧语,是突然有了灵感。” 脱口而出的话,是长久以来情感的必然流露,真诚度满分。 沈珍珠心脏加速跳动,悄悄深呼吸一口气,感觉顾岩崢的段位有点高,微微一笑说:“以后你妹夫再说什么,也比不上你的灵机一动。你想认识一下吗?” 顾岩崢呼吸几乎要停滞了,收敛笑意:“妹夫?” 沈珍珠乐着说:“可惜还没有呢。” 顾岩崢要被她气笑了,感受到她的小小反击,无奈地坐直身体:“咱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了?” “我说你们谈情说爱能不能注意旁边还有个失恋的男人?!”观摩整场推拉的张小胖,拍着饭桌怒吼着说:“我已经受够爱情的风雨,为什么在屋檐下还要浸泡在爱情的酸臭味里?” 他嗷一嗓子,喊醒周围围观的众人。大家一同被浸泡,眼观鼻、鼻观嘴,在沈珍珠面红耳赤的视线下,各自假装忙活起来。 张小胖感受到四周的笑意,勃然大怒,又拍了一下饭桌指着沈珍珠说:“你陪我去看她,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沈珍珠摊手说:“可我没开车。” 张小胖说:“那我找冬宝大哥陪我去。” 顾岩崢说:“他晚点才到。” 张小胖气急,指了指沈珍珠,又指了指顾岩崢说:“你们俩…你们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穿一条裤子欺负我!” 小胖的眼睛是雪亮的。 沈珍珠作势要拧他,顾岩崢拦着沈珍珠说:“但我开车了。” 张小胖又气了:“你还说别人不要说话大喘气,你能不能说话别大喘气啊?” 顾岩崢淡淡地提醒:“态度。” 张小胖起身蹲在顾岩崢膝盖前,小胖手握成球给顾岩崢捶着大腿:“顾大哥,求你送我去看看她吧。她就在少年宫学跳舞,我就瞅一眼。我想她,想的心上上下下的扑腾,想的我度日五年。” “是度日如年。”沈珍珠纠正了一句。 张小胖又到沈珍珠旁边给她捶腿,抡着胖乎乎的拳头赔着可怜巴巴的笑脸:“姐,你是我亲姐,陪你的好弟弟去看看弟妹吧,我喜欢她,我非常的喜欢她。如果说爱情是风雨,她就是我的太阳。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她,不能没有太阳啊。” 沈珍珠被他酸的牙掉,回头瞅着张大爷说:“去不?” 张大爷头也不抬地看着娱乐报纸,上面某对荧幕情侣又在街边亲吻被狗仔拍了下来,弹了弹说:“你们去吧,也该让他尝尝什么叫爱情的坟墓。” 从六姐餐馆出来,张小胖顺利坐上切诺基,在后座激动地说:“她叫苏梅安,名字是不是特别动听?她是我人生的女主角,也是三道杠。” 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小胖红彤彤的脸蛋,眼神里透着童真的期待,笑着说:“一定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张小胖得意地说:“六年级里她最漂亮,虽然我们相差六个月,但我并不认为存在代沟。对了,姐,待会你别当着她的面叫我张小胖,你叫我大名。” 沈珍珠挠挠头,对张小胖的大名一无所知。再看向开车的顾岩崢,他更是满眼柔情,一点没给张小胖视线。 张小胖撑着前座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姐,你该不会把我大名忘记了吧?” 沈珍珠说:“张…小张同志,请坐下。” 张小胖在她耳边吼道:“我叫张!郭!俊俊俊!” 沈珍珠揉揉耳朵:“好的,我记住了,张郭俊俊俊同志。” 张小胖双臂交叉,坐回后座,念叨着:“可恶的成年人,我以后长大了可不能这样。” 沈珍珠逗的直乐。 少年宫距离海星广场不远,到了地方停好车,两大人跟着一小孩轻车熟路地来到舞蹈教室外。 “居然是芭蕾舞。”沈珍珠从玻璃窗往里面看,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在做旋转,在上午十点的阳光下,像是画里的人物。 墙边把杆的孩子们还在压腿,镜子里映出青少年特有的认真与舞者的光亮。 张小胖贴着窗户,激动地说:“姐,你看,那边就是她,她就是清晨属于我的第一束光。” 教室前端的女孩,踮起脚尖旋转的一圈圈涟漪,后颈与脊背拉出的美丽弧线,像是被月光吻过的白天鹅。 她自信地扬起下巴,肩胛与指尖绷紧,是天鹅振翅前,羽毛与风的倾诉。阳光穿越臂弯,在墙面投下完美的剪影。 苏梅安旋转到第五圈产生了身体晃动,站立后表情从容,不完美的飞翔成为天鹅优雅的转身。 “啊,又没站稳。”张小胖的心要被击碎了。 练习完,苏梅安走向把杆练习站姿,让后颈上的汗水成为朦胧浪漫的雾气,像是一只静止的白天鹅,安静待在自己的领域。 沈珍珠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胖哈蟆。与顾岩崢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大国刑警1990 第365节 “张郭俊同志。”沈珍珠揉着他的大脑袋瓜,郑重其事地说:“你懂什么叫‘量力而行’吗?” 张小胖懂个屁,痴心妄想地说:“我还找老师问过能不能收我,可老师让我去摔跤队问问。我想练舞,可这个世界竟没有容身之处啊。难,太难了。” 沈珍珠牵着张小胖的手:“咱们回去吧。” 张小胖屁股往下沉,来了个千斤坠:“我不走,好不容易来了,我要跟她说说话,九十九根鸭脖子呢。” 顾岩崢明察秋毫:“想必不是她吃的,你亲手交给她的?” 张小胖支支吾吾地说:“放衣柜里了。” “搞了半天一厢情愿。”沈珍珠和顾岩崢一人一边牵着张小胖往外走,沈珍珠说:“你这样可不行,女孩子最不喜欢自作多情的男人。” 顾岩崢下意识地看了眼沈珍珠的表情,见她似乎是无意的,又把心收了回去。 沈珍珠感受到他的视线,真是敏感的男人啊。 他们俩领着张小胖从少年宫出来,门口有发书法兴趣班、舞蹈兴趣班、竖笛兴趣班等等广告传单的人。 他们见到好不容易有人出来了,在寒风里列队塞传单。沈珍珠走一趟,到手的传单厚厚一沓。 等他们上了车,发传单的众人还在嘀咕:“这一家三口,各是各的模样。” “我觉得怪年轻的,属于早恋。” “早恋个屁,没见到孩子那么大了。” “呦呵,那位男同志有点问题了啊。犯法啊。” 沈珍珠他们没听到他们的嘀咕,上车后,沈珍珠把传单塞到大衣兜里,都挺辛苦的,不好意思当着人家面扔垃圾桶。 倒是张小胖兴致勃勃地要过传单,坐在后面一页页的翻,希望能找到能收留他的芭蕾舞班。 “哇,这里可以收。”张小胖欢呼一声,往前递给沈珍珠:“姐,你看,专收身体素质不合格的同学。” 沈珍珠接过传单细细看了,皱眉说:“传单里还公开形容这类学生为‘身体素质劣质’人的,我感觉不大好,你还是别想了。” 顾岩崢闻言,打着方向盘说:“多数是骗钱的,张郭俊同志,请你擦干净眼睛看清楚。” 张小胖抽回宣传单,小心翼翼地揣兜里:“反正我也没钱,还得回去问爸妈要。不过我觉得不错,还是大明星代言呢。” 沈珍珠提醒说:“说不定是侵犯肖像权,哪有女明星愿意代言这种小广告。” 张小胖听劝,想了想又把宣传单掏出来,折成飞机:“我的理想就跟这个纸飞机一样,看似可以飞翔,实际上根本经不起风雨的洗涤啊。” 沈珍珠打了个寒颤,回去打算告诉张大爷,让张小胖少看点肥皂剧。 回到铁四新二街,元江雪店门口排了长队。里面一人抱着一卷挂历出来。 沈珍珠刚下车,被元江雪塞了几卷挂历:“最后一批,再不要就没了,特意给你留着瞻仰中年女性的风采。” 顾岩崢适时地讨要:“能给我一份吗?” 元江雪对他的态度表示满意,塞给他一卷说:“给你留着呢。” 说话间,小野猫从沈珍珠脚边亲昵地蹭了蹭,踩着雪地留下两排俏皮的脚印走进冷大哥的店内。 元江雪看了看梅花脚印,喜爱地说:“真可爱。” 沈珍珠见到店内有冬宝的身影,把挂历塞给顾岩崢进去跟冬宝打招呼:“饿了吗?回来的这么快?” 冬宝捧着木雕专注地雕刻着,冷大哥站在一旁进行指点,抬头说:“他专心起来听不到别人说话,你看,手下有力气,观察也仔细,倒是比其他想来学徒的有潜力,天赋这一块真不好说。” 木屑像是雪花飘落,冬宝此刻的神情认真,一点没有傻气。指尖翻动着木料,勾勒出灵活的线条。 沈珍珠替冬宝高兴,蹲在一边看他雕出一只“洗脸”姿态的小猫咪,感叹地说:“真好啊,冬宝真厉害。” 冷大哥点了点头,高兴地说:“他雕的小猫卖出去了两只,还有人点名要呢哈哈哈。” 到了吃饭时间,冬宝又一次过大年,自己一口气喝了一份吊炉老鸭汤,还用粉蒸肉拌饭吃。 知道他们有了新住址,大家帮助庆祝一番。佟奶奶又是感激的眼圈红了。 吃完饭,冬宝站在后院大称上,沈珍珠拨弄着秤砣宣布:“两天胖了五斤,可喜可贺呀。” 沈六荷提着一袋鱼片和干虾塞给冬宝:“回去跟你奶奶早上下粥吃。你奶奶不要,我只能给你了。” 冬宝掏出一只晒干的大对虾,咬了一口:“冬宝要,大娘疼冬宝,冬宝好幸福。” “大娘见你幸福,心里也舒坦。”她拉着冬宝检查他的手指甲,冷大哥帮他洗的很干净。 冬宝一直在后院玩,天性使然,街道上的小野猫都爱找他玩耍。沈六荷给的鱼片还没到家,就被小野猫撒欢打滚骗走了两大片。 沈珍珠裹着大棉袄提醒他:“鱼片别都给了,街上有猫饭它们还没吃呢。” 冬宝点点头:“冬宝知道了,娘。” 沈珍珠难得空闲,被沈六荷喊到奶茶柜台帮着摇奶茶。顾岩崢帮着擦完后院的酱缸,拧干净抹布搭好,走向冬宝。 “大娘疼冬宝、娘也疼冬宝。”冬宝大冬天不怕冷,坐在后院墙上晒太阳。 顾岩崢站在他下面,昂头问:“冬宝,你叫沈珍珠什么?” 冬宝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娘。” 顾岩崢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对冬宝摊开手:“想吃吗?” “冬宝想吃。”冬宝咽了口吐沫,从墙头跳下来。 顾岩崢收回手,指着自己说:“你叫我一声爹,我给你吃。” “我是你爹!!”下一秒,冬宝一拳头照着他的眼眶挥了过来。 “…嘶。”顾岩崢捂着眼睛蹲在地上天旋地转,巧克力被冬宝捡起来撕开嚼着吃了,吃完溜溜达达去找冷大哥雕木头。 沈珍珠在柜台里忙着忙着,跑到街上扫地。扫着扫着,去店里擦桌子。擦着擦着,趁沈六荷不注意到后院找顾岩崢。 “快走,芋圆说连城六台演星爷爷的《唐伯虎点秋香》了,回家看去。”沈珍珠找准机会开溜:“诶,崢哥,大冬天你为什么要戴墨镜?” 顾岩崢挺拔地站在墙边,姿态气质上佳,踱步走到沈珍珠身边搓了搓后颈那捋漏网之毛说:“今天阳光有点强,走吧。” 沈珍珠虽然好奇,还是躲躲闪闪地跑出店里,坐着切诺基往家跑。到了小区,还不忘买了一大包零食。 电视台有提前预告的节目单,沈玉圆约了王丽丽回家一起看。 “顾队,好久不见。” “最近有点忙,刚忙完。” 顾岩崢到了也不陌生,相互打着招呼。 她们挤在沙发上调大声音,默契地没问墨镜的事。 星爷爷的经典台词让沈珍珠难以忘记,她戏精上线,学着荧幕里的台词玩闹:“小强,你怎么了小强?小强,你不能死呀。” “用不了多久,所有的蟑螂都得叫小强了。”顾岩崢墨镜下满是笑意,倾力配合鼓掌。 沈珍珠又学着“唐伯虎”的台词,兴致勃勃地念叨着:“含笑半步癫是用蜂蜜、川贝、桔梗加上天山雪莲配制而成,不须冷藏,也没有防腐剂,除了毒性猛烈之外——” 沈珍珠指了指顾岩崢,顾岩崢配合地说:“味道还很好吃。” 沈珍珠乐得前仰后合,顾岩崢垂下头专心给她削苹果。 沈玉圆和李丽丽顾不上看电影,光看他们俩就够了。 “快了吧?” “快了。” “我也觉得。” …… 顾岩崢从沈珍珠家中出来,寒风停歇,踩在雪上咯吱响。 小区打扫勤快,雪下了一会儿,便有清洁工打扫卫生。 切诺基前有保安围着转悠,看到顾岩崢来了,敬个礼说:“同志,你要停车的话请把雨刮器立起来,免得冻上了。…这是你的车吧?” 怎么看有点奇奇怪怪。 顾岩崢取下墨镜点了点乌青的眼眶,打开车门,掏出一包烟递给他:“谢谢你,我马上走。” 保安瞅了眼:“没事?” “没事,自己不小心撞的。” 保安没收烟,用手电筒照了照路面说:“从北面路走吧,那边雪清干净了。” “好。”顾岩崢热了几分钟车,驾车离开小区。 出了小区没着急回去,停在街边给沈市父母打个电话问好,顺便跟这两位军师商议事情。 打完电话,去往大型超市,赶在关门前买了几大包食品,一路开到刑侦大队,提进四队办公室里。 沈珍珠不知顾岩崢忙活着,她吃完苹果喝酸奶,喝完酸奶嗑瓜子,一连看了《唐伯虎点秋香》和《逃学威龙》,心满意足啦。 洗完澡,裹着头发在客厅泡脚,电视里有电影人访谈。这一期是荧幕情侣专场。 沈玉圆和李丽丽俩人还不困,说着八卦。 沈珍珠听来听去,女演员巩绮和丈夫姜路超都在互相诉说在一起的恋爱插曲。 沈玉圆说:“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神仙眷侣,听说好多影迷都拿他们的感情作为寻找另一半的目标。” 沈珍珠说:“那感情有够好的。” 李丽丽说:“不是一般的好,经常在报纸上看到他们在外面约会。有时候进剧组另一个都会过去陪着。昨天他们出去约会又被拍到了,因为巩绮抽烟还引发女性抽烟的话题了。” 沈珍珠翻找茶几上的报纸,王丽丽凑过来翻了几页,沈珍珠发现正是今天张大爷看的娱乐版头条。 头条上,【著名影视红星街边抽烟】 沈珍珠乐道:“真是没新闻了。” 照片上,巩绮背对着镜头,身材高挑健康,穿着居家运动服,左手拿烟。 姜路超一身考究西装,正对着镜头面露不虞,一连凶相伸手指向记者怒吼。似乎生气记者打扰到他们的约会。 电视里正在播放姜路超的访谈,他深情与巩绮告白:“如果有下辈子,我依旧愿意娶你,感谢你能成为我的妻子,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巩绮与他深情相拥在现场观众的掌声里请问丈夫的脸颊:“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 沈珍珠听了一会儿他们的爱情经历,觉得酸的掉牙,访谈结束后,电视里重播国际顶尖电影节颁奖典礼。 大国刑警1990 第366节 “庆姐拿下影后一点也稀奇,她的电影都好看极了,每次看都有新的领悟。”李丽丽看到屏幕里穿着华贵礼服雍容大方的东方代表站在西方最高领奖台上,忍不住给欧阳庆喝彩。 沈玉圆说:“我同学知道我认识庆姐,找我要了好几次她的签名。这下仰慕她的人应该更多了。也就她吧,喜欢她的女影迷和男影迷数量相当。历经时间的考验,沉淀下来的女人最美丽。” “国际影后都是她应得的。”沈珍珠懒懒散散擦完脚,端着水盆走向卫生间,嘚瑟说:“她得奖以后还给我打电话报喜了呢,我相信庆姐以后会站的更高、走得更远。” …… 一周后,连城影视博物馆“国家电影之路”专题开展。 从战争年代开始的样板戏,到改革开放百花齐放,影视方面的变革与变迁、使用工具的变化、影视人的努力,全都展示出来。 许多明星导演应邀前来捧场,一时间连城影视气息浓厚。 除了行业内人士,也有不少影迷、学生、百姓购票入场。 国家影视指导部门对此称赞有加,前事不忘后事师,影视精神的接力棒薪火相传。 临近影视博物馆下班前,慕名而来的一位资深影迷站在某部大片的“拍摄现场”驻足,在保安的催促下,他不小心在偌大的场馆里走错路,来到一处恐怖片模拟的“拍摄场地”。 早起恐怖片没有太多技术特效,多为演员扮演鬼怪,骷髅头、妖精等角色,也是用石膏、泡沫等制作。 他从开始的恐怖,到后面感到有兴趣。漫步在展区里,一时忘记时间。 外部大厅里的广播还在催促着观众离场,影迷恋恋不舍地往回走,突然“啊”一声,尖叫出来。 他进入展厅还没发现,在进来的地方站立着一具“人体模型”。 想到都是人工制作的,影迷拍了拍胸脯安慰自己:“一个假的还挺像真的。” 说着,他伸出手戳了戳人体模型。 可指尖下的触感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擦擦眼镜,细细端详“人体模型”的头部,越看越觉得眼熟,再一次惊呼:“好像、好像、像失踪的那位大腕啊。” 他掏出大哥大想要报警,想了想决定先给影迷好友们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看看:“喂,你们赶紧到连城来,我发现一个人,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我怕闹笑话,你们快来。” 第214章 偷渡的他、死去的他…… 清早, 每周一闭馆日。 国内首家影视博物馆外,聚集了一大群外地赶来的资深影迷。 情况特殊,博物馆工作人员与馆长联系, 开始馆长还很高兴,听清楚以后勃然大怒:“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能犯那样的错误?我还要准备迎接金狮奖获奖人过来, 把他们打发了。” 工作人员捂着电话,不远处围着的影迷们目光不善, 犹犹豫豫地说:“不然让他们见一下, 见完也就死心了。我怕有人投稿到报社,影响到咱们,再说他们今天不依不饶的, 万一明天赶在金狮奖的人过来闹事呢?” 馆长说:“他们敢!” 工作人员说:“对面还是明星别墅区, 偶尔会有明星过来散步…” 馆长停顿几秒,低声说:“赶紧的, 不要占用太多时间。更重要的,不许他们报警。” 挂掉电话, 工作人员打开大门, 礼貌微笑着说:“我们馆长听说诸位特意赶来看一具人体模型, 让我不要休息了,打开门让你们进去看一眼。总归不会是真人制作而成,也太人云亦云了。” 他话中带有几分埋怨,赶过来的二十多位影迷并没介意,急不可耐地挤了进来。 带头的人叫老邓,矮胖带着厚实的眼镜。工作人员见过,昨天赖在场馆里不走。原来是要闹事。 老邓四十好几没有正经工作,偶尔发影评、跑龙套挣点钱花。他急急忙忙走到昨天恐怖电影厅里,一眼瞧见看到的人体模型还在。 “你们看, 像不像从前失踪的陈不凡?就是演《戏说诸葛》里的诸葛,还有二十多年前获奖的那部《飞天小白龙》的主演?” 凑到跟前的众人仔细观察,这具人体模型类似于干尸。经过特殊处理,穿着民国时期的旧制服,歪戴着毡帽。 它的皮肤是古铜色的,脸颊深陷。仔细看,皮肤上布满细密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网状裂痕。以至于在第一眼看起来,像是一具劣质的、有年头的石膏仿真人体。 掀开衣领可以发现,它被巧妙地固定在身后金属架上,金属架已经生锈,竭力维持着人体模型的、略带僵硬的站姿。 皮肤组织经过长时间的极度脱水而紧紧包裹着骨骼,能清楚看到下颌与锁骨的锋利线条。 距离三步外,看起来这具“人体模型”看起来有种难以言喻的脆弱,让人不适之余,又还有木质的雕刻感。 趁工作人员维持秩序,有胆子大的一手掀开毡帽遮挡下的面部。 它的面部让看的人心悸,软组织与皮肤已经收缩,但五官轮廓完美地保存了下来。可以让在场所有人辨认出来,这张曾经英俊的脸,带有的眉骨形状、高挺的鼻梁甚至于唇形的厚度。 然而它的表情定格在一个瞬间之中,它嘴巴微微张启,仿佛惊呼被扼杀在喉咙里。眼窝凹陷,仿佛劣质的塑料球,残留的眼球组织已经硬化、浑浊,却给在场的人传递出无声的控诉之情。 “真、真的,一定是真的人!” “绝不可能是假的。” 它站在所有人面前,像是个被罚站的灵魂,脚尖垫起,后背软组织和肌肤被悬挂在金属架上。 老邓吸了吸鼻子,再一次闻到昨夜的灰尘和苦杏仁混在一起的味道。 强光打在“人体模型”身上,在它身后的墙面上投下扭曲巨大的影子。 有年轻的影迷受不了现场古怪的气氛,抱着垃圾桶哇地一声吐了。有的是陈不凡的影迷,捂着嘴不停地发抖,流出无声的眼泪。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具“可能像陈不凡的模型”,也许老邓真的发现了,失踪快要二十年的陈不凡。 “到底是谁干的?”现场鸦雀无声,忽然有个声音愤怒地说:“谁这么丧心病狂!” 老邓掏出大哥大准备报警,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宗凶杀案,其中恶劣程度令人发指。更是精心保存了受害者的身体,扼住它的喉咙,让它沉默不语地站立在此处多年,无法向人透露往昔冰冷可怖的秘密。 工作人员二十多岁,他留着艺术家般的八字胡,瞥过一眼每天都能见到的“人体模型”,不以为然地说:“我们的模型都是进口来的,像一些也情有可原,毕竟好多模型都按照当红明星的模样制作。可都花了大价钱。” “那也不能跟陈不凡这么像啊。”跟着老邓来的一个细高个儿说:“你还小,不知道陈不凡在我们那个年代的影响力。我们都是看他电影成长起来的,他影响了我们的价值观。” 八字胡微笑着说:“我们场馆绝对正规,经常接待影视界明星大腕,怎么没见他们这么说?” 老邓不乐意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本身恐怖馆没什么人来,还放在不起眼的角落,一般明星被簇拥着来来去去,谁会在意这个?不行,我一定要报警。” “对,必须报警。” “我也觉得是真的,陈不凡下落不明这么多年,原来、原来呜呜呜…” 八字胡的耐心快要告罄,他不断地劝说着:“可能就是长得像,这世界上长的像的人太多了。再说还不一定是真尸体,你们何必把一件小事闹大?” 老邓一把推开他说:“哥儿几个守在这里,谁都不许把它挪走,我这就打电话。” 八字胡险些被他推倒,生气地说:“本来不打算给你们开门,开门以后你们还不知道感恩,竟然继续闹事。我告诉你们,外面还有守着的记者,准备明天的金狮奖接待典礼。你们要是影响了本馆声誉,小心告到你们卖房子卖地!” “了不得,居然敢威胁人。”一起来的两三个老家伙不顾八字胡的阻拦,跑到外面去:“有没有记者?快来拍照,我们找到陈不凡了!” 被影视博物馆员工接待的几位记者正在拍场馆照片,听到“陈不凡”的名字愣了愣,几秒钟后,你追我赶的往恐怖电影场馆里去。 “陈不凡!” “是不是失踪的那个陈不凡?” “居然在这里?你们别跟我抢,这个头条是我的!” “哎呀,怎么死的这么惨。确定是真的吗?我觉得是真的。”有记者围着“陈不凡”拍照,拍的尽兴后,感叹地说:“肯定被人害死的。” “你真能说废话,不是被人害难道自己把自己挂起来晒干?”老邓挂掉报警电话,扬声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连城公安局把案子转给连城重案组了,他们马上就来!” “什么?重案组的要来?完了,全完了!你们、你们给我等着。”八字胡谁也拦不住,闪光灯照的他眼睛痛,他快步往场馆外面走,准备给领导打电话。 有略通法律的影迷低声说:“都失踪二十年了,算起来眼看要过追溯时效了吧?可得快点破案啊。” …… 连城刑侦大队,切诺基呼啸出警。 趴在走廊栏杆往下看的田永锋嚼着从四队食品柜里摸的泡泡糖说:“怎么俩人又凑到一块去了?” 肖敏搅拌着充当早饭的黑芝麻糊,看也不看地说:“顾主任休假了,自愿回到四队做白工,刘局默许了。” 田永锋吹了个泡泡,小声说:“老顾还指望着回刑侦战线?我觉得他在后勤当主任混到退休挺好。” 肖敏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走了。 田永锋被泡泡糊了一嘴,摘着嘴上的泡泡糖在肖敏身后说:“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 不管他如何想,沈珍珠坐在切诺基副驾驶出警,怎么坐怎么舒坦。 后面甩开的法医专用车距离越来越远,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见荣诚诚苦哈哈在后面跟着,心里畅快的咧。 “沈队,到了地方别光呲牙乐,收敛点表情。”顾岩崢打着方向盘,往市中心广场方向走。 “明白了,顾主任。”沈珍珠已经恢复平静,正色道:“我已经让喜子哥调取‘陈不凡’的失踪报案记录。” 顾岩崢说:“全国失踪案件已经联网了?” 沈珍珠颔首:“去年开始主要针对失踪的妇女儿童,绝大多数涉及人口拐卖。今年开始陆陆续续录入男性失踪案,逐年记录,各地兄弟单位忙了一整年总算全部录入。” 顾岩崢说:“那不错,以后查起来方便多了。” 说话间,周传喜电话打了过来:“珍珠姐,我查了往年失踪案件报警记录,并没有陈不凡的,也就是说没人对他失踪报警。另外,陈不凡是孤儿,并没有双亲,户口页上只有他一人。” “好,知道了。” 抵达影视博物馆停车场,沈珍珠挂断电话眉头皱了起来。 老邓等在外面,像是一只摆手的浣熊,戴着厚实的眼镜还要眯着眼瞅着沈珍珠说:“你好,沈队,我是报警人。” 沈珍珠见他才明白为什么要隔一晚才报警,高度近视,真需要其他人帮忙瞅一瞅。 “这边请。”没有多少寒暄,握过手,老邓急急忙忙在前面带路。大冬天还没进屋,额头上急出薄汗。 沈珍珠的到来,让现场拍照的记者们更加疯狂。要不是顾岩崢阻止,他们也想把办案的沈珍珠拍下来,与“陈不凡”一起上头条。两个行业大腕,销售量绝对不容小觑。 沈珍珠只扫一眼,便知道这具“人体模型”一定是真实人体经过复杂工艺制作而成。 “是真的。”顾岩崢侧过头在沈珍珠耳边说:“腹部有凹陷,应该经过极其专业的复合处理,内脏与大脑等容易腐烂的器官被掏空,体内这个味道,也许填充了——” “矿物盐用来吸湿,体表铜色则可能被涂抹过某类天然树脂型的涂料,用来隔离空气、抑制细菌。” 沈珍珠跨过警戒线,轻嗅“陈不凡”身边的空气,板着脸说:“不是仓促藏匿,凶手手段专业系统,有很深的专业知识和冷静心态,花费一定时间做了防腐处理。” 得知真是“陈不凡”的尸体,老邓等人一个个面色发青。 有好友使劲按住老邓的肩膀,低声说:“你干了一件伟大的事情,陈不凡的影迷都会感谢你拯救了他的躯体。” “只是我们并不知道,他的灵魂被囚禁在何处,他在生前遭受了什么。”老邓喃喃地说:“太可怕了,比我看过的外国电影还可怕。” “陈不凡啊,你生前是个伟大的演员,连死也不屑平凡。那些在背后诋毁你、谩骂你的人们,他们说你背叛、说你出逃资本主义国家,当得知你如今的下场,他们又该说出什么来?” 荣诚诚停好车,与陆小宝提着法医箱赶到现场,见到顾岩崢老神在在地处理现场,荣诚诚忍不住说:“难得与顾队共事,没想到顾队真和传闻的一样雷厉风行。” 顾岩崢也跟他客气了一句:“都说法医队伍来了位天才,能跟你共事也是我的荣幸。” 大国刑警1990 第367节 沈珍珠挨着陈不凡尸体,招了招说:“都是一家人少来这一套,赶紧把尸体弄回去。” 顾岩崢指挥干员拉好警戒线,进行现场询问、勘察。荣诚诚则进入到内检查“陈不凡”的干尸状况。发现可以挪动后,进行拍照、固定等措施。 “小心点,皮肤组织容易裂开。”沈珍珠让到一边,见顾岩崢与老邓聊上了,自己走向工作人员,也就是那个八字胡。 “天地良心,这绝对是误会。”八字胡被馆长劈头盖脸地教训一顿,不情不愿地配合着转达馆长意思:“我们这里从前是自然博物馆,也储存了一部分进口人体标本,一定是在搬迁挪动后中有人大意,把它放在这里了。也怪我们工作疏忽,走来走去居然没人发现。” 沈珍珠打开笔记本问:“它在这里多久了?来历清楚吗?” 八字胡犹犹豫豫地说:“我真不记得放了多久,要知道肯定挪走了。” 他转头招呼其他工作人员,其中一位年纪比较大的盘发大姐穿着制服走过来说:“我从前在自然博物馆上班,那里有几具进口的人体标本,上面都有海关编号和人体捐赠证书。” 八字胡连忙说:“对的对的,沈队,你看金属架底部上面就有编号,都是正规渠道过来的,怎么可能有人杀了陈不凡再把他晾在这里呢?” “犯罪者的心理并不是普通人能想明白的,通常具有扭曲、报复、反社会人格,你若感同身受,也许你也会成为其中之一。”沈珍珠淡淡地说。 八字胡被她不咸不淡地呛了一句,转头跟大了十多岁的大姐说:“还不把文件拿过来让沈队过目。” 趾高气昂的模样让工作人员大姐皱着眉头,并没有如他意思。还没当上场馆经理,就开始吆五喝六。 沈珍珠客气地说:“大姐,麻烦你帮忙配合一下工作,陈不凡同志的死因必须查清楚,也好给在场的影迷一个答案。” 工作人员大姐这才松了口:“那你等等吧,从前资料都堆在仓库里,我手上还有活儿——” 八字胡催促地说:“把活儿都放下我找别人做,你快把材料找出来。早点破案,明天还有明星要来呢。” “那行吧。” 等他们一起走后,沈珍珠站在干尸旁边,低头观察荣诚诚和陆小宝的工作。 这时,大哥大打来,沈珍珠接到小白的电话:“珍珠姐,武家庄的人不配合,说伤人者不在这里。还有人带头闹事。” 沈珍珠问:“闹事的人多吗?” 小白在那边的声音还算冷静:“不多,五六个。” 沈珍珠说:“像上次那样处理,不配合的就带走。另外告知在场围观群众,包庇藏匿罪犯也是犯罪行为。欢迎检举线索,给十到五十元奖金。” 小白在那边低声说:“奖金会不会太少了?” 沈珍珠说:“一两句话的事,要是太多容易说假话。你跟阿奇哥注意安全。” 小白说:“阿野哥马上到,放心吧。” 挂掉电话,沈珍珠重新观察“陈不凡”。 荣诚诚尝试着在这里卸掉金属架好放入法医面包车内,可皮肤组织将金属紧紧包裹,只能说:“需要通知车队,换台大点的依维柯过来。” 沈珍珠借由空隙时间,天眼回溯缓缓展开—— 1973年春季。 旅口距离连城市区40公里,电影播放员们乘坐着老旧巴士,游走在乡间集市,给老乡们放映革命样板戏。 到了集市口,电影音箱坏掉了,临时让在旅口慰问军演的两位男女主角过来随场配音。 他们的到来让十里八乡赶过来的老百姓欢呼喜悦。两位主演,男才女貌。女演员叫做巩绮,男演员叫做陈不凡。 配音结束后,老乡们争相与他们握手。 深夜,两人才得以到工农兵宿舍内休息。 “都怪你让我跟那帮泥腿子握手,手上的倒刺扎的我手疼。”巩绮趁着别人都睡觉,撬开陈不凡的门,娇滴滴地伸出手说:“让他们随便找两个人配音不就完了,你替我答应个什么。” “老乡们个把月才能看一场电影,随便糊弄我良心过不去。”陈不凡剃着寸头,有股不羁浪子气质。他虽然无父无母,但五湖四海的朋友多,经常游走在全国各地,有时候受到邀请还能到国外进行话剧演出。 巩绮甩掉他的手,自顾自走到床边坐下,刚坐下便看到陈不凡桌面上放着一个解放包。 巩绮勃然大怒,指着解放包说:“你的包怎么在这里?那我房间的是空的?你是不是想跑?” 陈不凡赶紧走上前要捂住她的嘴:“祖宗,你别乱说。” 巩绮讥笑着说:“还当你是个男人,果然他们说的是真的,你根本就靠不住。听到一点风声就想远走高飞,要让我一个人承担后果吗?” 陈不凡关上门,又跑过来关上窗户。想要拉着巩绮的手解释,可巩绮想到来这里前听到好友们说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地扫掉陈不凡的解放包。 解放包里的个人物品和书本掉落在地上,陈不凡弯腰捡起胡乱地塞了进去,蹲在地上拉着巩绮的手低声说:“我是听到因为咱们在国外走私来的录像机引起了爆炸,洪山县还有人因此死了。但我绝对没想着把责任推卸到你身上,我爱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害——” “你真会花言巧语!”巩绮一脚踢向陈不凡,怒气冲冲地说:“革命办公室的小潘跟我认识,她说见到你进到革命办公室找主任,说要检举一个人,跟洪山县爆炸有关系。你说说,走私录像机就你和我两个人干的,你想检举谁?” 陈不凡怔愣了下,从地上爬起来解释说:“虽然死了七个人,但我发誓,前天我、我没去革命办。” 巩绮板着脸说:“那你在什么地方?” “反正我没去。”陈不凡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瞅着巩绮越来越难看的表情,恳切地说:“我是你的恋人,我宁愿背叛自己也不会背叛你。” 巩绮啐了一声,姣好的容貌因为气愤和嫉妒而扭曲:“你上午去了革命办,下午跟龚莉那个臭不要脸的去了贝壳公园吧?你以为你瞒得了别人瞒得了我?她喜欢你的事,剧团里的人都知道,她勾三搭四就是个狐狸精,自以为家里又红又专就能横着走,我呸!告诉你,陈不凡,我本想着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看你说不说实话,现在我知道了,你宁愿背着我逃跑也不肯做个男人,我、我跟你分手!” “你别走,我不同意分手。”陈不凡紧握住巩绮手腕,深情地说:“我下午是跟龚莉出去了,但我有自己的原因,我想保护你——” “用三妻四妾来保护我吗?你以为追求我的人少吗?我告诉你,你的竞争对手比你强多了。”巩绮冲到门边,打开门说:“你愿意离开就离开,没人会想念一个背叛者!” “小绮!”陈不凡追到走廊上,急切地叫住巩绮的脚步,绕到她面前说:“你千万不要去自首,也不要再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我有办法处理。” “你的办法就是把我检举出去!我全都知道了。”巩绮一把推开陈不凡,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不凡又一次呐喊:“小绮,求你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把事情搞定!” 巩绮终于站住脚,回过头梨花带雨地说:“死了七个人,我真害怕。” 陈不凡冲过来抱住巩绮,亲吻她的额头说:“亲爱的,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再相信我一次。” 楼下有人嚷嚷着:“谁大晚上不睡觉,乱搞男女关系?” 巩绮忙推开陈不凡,迅速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泪痕,痛苦地说:“一个礼拜,要是处理不了,我、我就去求别人。” 想到巩绮的追求者之中不乏家中高官子弟,贪恋巩绮的美貌,陈不凡内心痛苦不已,深情看着巩绮说:“好,我答应你。” 巩绮一步三回头,走下楼梯回到自己宿舍。同宿舍的女同志打趣儿地说:“上个厕所去那么久?王首长家的儿子还过来送了麦乳精给你,我替你收着了。” “诶,你怎么替我收着了,我不要。”巩绮抱起麦乳精塞到女同志怀里,骄傲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不接受任何人追求。既然你收下了,你就去跟王首长的儿子结婚吧。”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要是太讲道理,趁虚而入的人会更多。”巩绮坐在镜子前,梳着头发,不再搭理对方。 很快,周围又恢复成夜的宁静。万物生长的春夜,一切静谧安然。 陈不凡回到房间,抱着头坐在床上沉思挣扎。最终选择背上解放包,从二楼窗户翻跃下楼,消失在晨曦微亮中。 旅口隐蔽的偷渡港口,陈不凡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到达目的地。 渔船上,站着戴着斗笠的两个人,一人撑着长桨,一人伸手:“钱。” 说话的是个女人,接过陈不凡的钱,让开身体叫他上船。上船后,霸道地抢过陈不凡的解放包翻了翻,没见到有贵重物品,冷笑着把解放包扔到船头上。 “算了,我不带走了。”陈不凡说出了人生最后一句话,在小船离开的瞬间,将解放包扔到码头上。 “蠢货,反正你都用不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阵剧痛让陈不凡从昏迷中恍惚醒来。 他感觉四周在晃,天旋地转的感受让他有股想吐的冲动。然而,他伸手抚摸着不适的腹部,摸着摸着,感觉腹部凹陷下去,他猛然抬起手,视线中,他看到自己手上全是鲜血。 “居然醒了,都说别省着麻醉剂,这下又得嚎了。再打一针麻醉剂。” “怕什么,现在在公海,谁能管的了我们?器官能卖的都给卖了,这小子身体真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陈不凡大吃一惊,剧痛让他喘息不已。接着,他看到让他无比恐慌的一幕—— 一个男人戴着手套向他的腹部掏来掏去,搅弄的痛苦让陈不凡死去活来,眼角不停有生理性泪水流出。 男人取出一块血淋淋的东西,放在身后的医疗箱里,还不忘把医疗箱端到陈不凡面前说:“再看一眼吧,等一下你的眼角膜也要没了。” “啊呃…哈哈…啊!!”陈不凡嚎叫出声。疼痛、冰冷、生命的流逝,暗红泛着釉色光亮的器官展示在他的面前。 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里?明明要出海… 他想要尖叫,可气管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涌动声。他的愤怒、恐惧、求生的意志在身体被剥夺后,极限痛苦里意识被断暂抽离。 陈不凡面前出现巩绮美丽的面容,又闪换成男人平静、专业甚至带着扭曲的职业态度。他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轻盈,不是向上而是向下,被一双双手拉着坠入了深渊。 而陈不凡无法再动弹一根手指,他能听到头顶上的声音仿佛讨论天气一样讨论着说:“小心肝部左叶的门静脉。” 湿滑、沉甸甸的蠕动在胸腔部出现,他喉咙管里涌上一股血腥气味,血液仿佛失去方向,在已经变得陌生的躯体内盲目冲撞。 接着唯一能够移动的眼睛被金属撑开器撑住,视野只剩下船舱内无影灯的光晕。 陈不凡能听到器械摩擦的金属声,能闻到消毒水的铁锈味,也能感觉空气滑过裸露肠管的诡异凉度。 他的眼睛随后不再清楚,陈不凡仅能看到覆盖全部视线内的颤动模糊,带有着血雾冰花。 在混沌中,一个医生拿着一个薄片举在他面前,超过任何焦距的可能,他“看到”一丝银色光圈。 “陈不凡,真羡慕你有一双让女人倾倒的眼睛,你看,我完美剥离开了。” 第215章 孰是孰非 “沈队, 我那边完事了,还有什么吩咐?”顾岩崢询问结束,仿佛是一位称职的下属, 来到沈珍珠旁边。 沈珍珠揉了揉额头,天眼回溯进行的“干尸制作”被打断, 她不适地蹙眉说:“这里工作人员那么多,真没人发现不对劲?” 顾岩崢看了她一眼, 打开记录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可惜多数玩忽职守,并不在意展览的东西是什么。只有一个人质疑过‘陈不凡’穿着民国制服不符合恐怖片常理,想要改成清朝服饰。” “都什么跟什么。”沈珍珠见陆小宝正跟同事抬着干尸往外走, 打算在博物馆里转一圈了解一下。 顾岩崢与她并肩在里面绕了一圈, 三层楼的影视博物馆规模不小,有十二个影像专题进行展示。其中还有一个展厅正在筹备明天明星到来而需要的舞台, 还设置的签名区和拍照区。 “倒不像博物馆,更像是走红毯。”顾岩崢指着墙面上国内外明星在此的合照说:“东西不怎么样, 宣传的挺厉害。” 沈珍珠随着墙壁上的明星照片一个个看过去, 明星大腕悉数捧场, 其中还有昨晚看到的那对明星夫妻。 正在准备的清洁工拿着抹布擦拭着相框,注意到沈珍珠的视线,摘下夫妻合照说:“巩老师和姜老师的感情特别好,俩人家就住在对面的别墅里。经常沿着海边散步,走到附近就会进来逛一逛。” “听说他们是连城人,没想到这么近。”沈珍珠说。 清洁工与有荣焉地说:“连城多好啊,有山有海,气候也好,不少有钱人都愿意在这里买套房子住。巩老师土生土长的连城人, 多漂亮啊。” 再一次听到巩绮的消息,沈珍珠对她抱有疑问。在陈一凡消失前,与她还处于男女朋友的阶段,为什么陈一凡下落不明后,巩绮却不报警? 陈一凡无父无母,如果最亲近的女友也不报警,所以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乎。…除了对他念念不忘的影迷们。 大国刑警1990 第368节 “恐怕今天晚报上会刊登‘陈不凡遗体出现’的消息。”顾岩崢说。 “你们在这儿,我找到了。”寻找“人体模型”或者直接说“人体标本”资料的工作人员大姐,终于出现了。 她被陈年积垢呛的一个劲儿打喷嚏,拍了拍满是灰尘的引入境外“人体标本”的资料:“公安同志,这一份就是了。” 沈珍珠接过了了几页的材料,核对上面的编码,与“陈不凡”脚底台面上一致。 因为年代久远,拍照效果不是很好,并不能分辨出清晰的五官。材料上有境外人体供应商,是印国人。 顾岩崢说:“他们一向是人体出口大国,占有世界市场很大的份额。” “谢谢大姐,这份材料我可以带走吗?”沈珍珠问。 大姐见沈珍珠客气,也大方地说:“拿走也没事,没人管。” 顾岩崢拿过材料翻阅,低声说:“大供应商,回头我来联系他们。” “好。”沈珍珠说:“走之前我想再找老邓他们聊聊陈不凡,对陈不凡我没有多少了解。” 能在二十年后一眼认出“陈不凡”,沈珍珠相信陈不凡在他心里一定有深刻地位。 顾岩崢比沈珍珠知道的多一些,毕竟在陈不凡火的时候,他早就记事了。 老邓他们在恐怖展厅外徘徊不走,一起来的有几个人还在接受记者采访,绘声绘色诉说着发现时的样子。 “如果陈不凡还活着,我们两人的年纪应该差不多。”老邓跟随沈珍珠来到展厅窗户边,摘下眼镜露出通红的眼睛,搓了搓脸又戴上眼镜,悲伤地说: “那个年代我们看样板戏比较多,他拍了不少样板戏话剧,还拍了电影和电视剧,人长得好、演的也好,听说私底下人缘也不错。” 沈珍珠说:“我记得你说过他被冤枉?可我记得有报道说他偷渡逃向了资本国家。” 老邓说:“这不是偶尔发生的事情。那年头有不少演员到国外演出,直接从集体里脱离队伍潜逃,每年都会发生好几起。陈不凡失踪后,大家也说他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玩弄感情的流氓,是背叛国家和人民的叛徒。” 沈珍珠明知故问:“他玩弄了谁的感情?” 老邓用一种时过境迁的语气说:“你们可能不敢相信,当年传闻陈不凡跟巩绮处对象,是影视圈里出名的金童玉女。可今时不同往日,巩绮成为圈里有地位的名角,他却、却站在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角落里,看着过往的人群,不知心里该怎么想。他会多么的痛苦啊。我听你们说,他的内脏都没了,他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魔鬼啊。” “老邓,还请你冷静一下。”沈珍珠轻拍老邓的肩膀,安慰着说:“请你帮助我们回忆一下,当年他在影视圈里有没有什么朋友?会不会得罪一些人?” 老邓询问着说:“我记性一般,不如把他们也叫过来吧,他们也都是陈不凡的影迷。” “可以。”沈珍珠说。 等到其他影迷到了,将沈珍珠和顾岩崢围成一圈,说着二十年前的往事。有些带有谣传兴致,需要仔细分辨。 “那时候哪有现在方便,能看一场电影了不得了。有的电影翻来覆去看过,台词都能背了,还想再看。”有人说:“陈不凡经常会出现在播放现场,有时候会跟群众们聊聊天,有时候会唱歌,一点大腕架子也没有。” “他年轻气盛,又潇洒不羁,看起来不好招惹。” “但他其实心眼很好,有老乡求他带药,他都能给弄过来。” “诶,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实话实说。” “我看过他演的话剧,那时候他还会到工农兵大学做宣传演出,许多女同学都爱慕着他。但他据说有喜欢的人——” “巩绮?” “应该是她。” “不对,我怎么记得是歌唱家冯小凤?” “是有名的肥婆黄蓓吧。” “当年他要是不走,还能上地方春晚,不如他的人,如今都混出模样来了。偏偏走上歪路,哎。” “别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都是八卦流言,时间久了也不记得多少了。” “反正他为什么消失我们谁也不清楚,我想相信他,可偷渡的港口都被记者拍照了。” “真怕有人说他在境外被害,说不准还得嘲笑陈不凡死的活该。” 这话说完,现场一片沉默。 老邓低下头沉默半晌,抬起头期望地注视着沈珍珠:“沈队,我听说过你破过许多案子。陈不凡的案子拜托你了,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背叛国家和人民的事,请让他沉冤昭雪吧。” …… 从影视博物馆出来,记者们聚集的越来越多。他们被保安堵在门口,已经铺好的红毯被踩踏的泥泞。 八字胡气急败坏,见沈珍珠和顾岩崢等人出来,一脸晦气。 记者们看到穿着橄榄绿警服的人出来,他们先打量了下,其中有一两个认出沈珍珠和顾岩崢来,跟其他人说了一声“不好惹”,阻止了跃跃欲试上前的其他人。 “我给巩绮的经纪公司打电话没人接听,正好她家离得近,我打算直接过去问问。”沈珍珠上了车,关上车门说。 顾岩崢微微颔首,正拿着大哥大叽里呱啦跟对面的印国人说话,说了老半天,挂上电话说:“他们要咱们把人体标本的传真过去进行核对。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借传真机。” “好。” 沈珍珠靠在座椅上闭目思考整个案件,首先要找到杀害陈不凡的凶手,其次要把他离开的真相分辨清楚。另外陈不凡与巩绮说的爆炸案,也要进行调查,也许能成为突破口。 “传过去了,好说歹说明天给消息。”顾岩崢很快回来,递给沈珍珠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启动切诺基说:“趁上面还没给压力,吃个下午茶?” “这下午茶够香的。”沈珍珠剥着烤地瓜,金黄软糯,香气扑鼻。 顾岩崢等红灯的功夫,嘴边出现烤地瓜。 沈珍珠被烫的斯哈斯哈,口齿不清地说:“你也吃一口。” 顾岩崢斯文地咬了一口,人模狗样地继续开车。 “小区按照梅兰竹菊分成区域,巩绮家就在竹苑五号楼,是姜路超婚后买的爱巢。” 沈珍珠说:“你什么时候打听好的?” 顾岩崢说:“给沈队办案,这点小事还搞不定?” “嗯,干得不错,再接再厉。”沈珍珠很受用,歪靠在座椅上,觉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 “维多利亚庄园,名字够响亮的。”小区里富丽堂皇,有股皇家园林的感觉。 “没内涵。”不是顾岩崢家盖的,他毫不犹豫地吐槽。 “也是,维多利亚庄园还分梅兰竹菊四个区域,中外结合的别别扭扭。”沈珍珠是她崢哥肚子里的蛔虫。 五号别墅在边角安静处,东边一条人工河,已经上冻。河边的树木萧条,落叶在冰面上被风刮着四处乱窜。 维多利亚庄园的别墅是中式的。 深灰色错砖的围墙有两米高,裹挟着并不大的庭院。 门铃响后,开门的人姗姗来迟。沈珍珠还以为会是保姆,没想到居然是姜路超本人。 他裹着厚实的棉袄,头发乱糟糟,趿拉着棉拖鞋。在屏幕上经常演绎正直聪慧,有文化底蕴的干部形象,没想到在家里如此的不拘小节。 “我们是连城重案组的,有个案子需要找巩老师了解情况。”沈珍珠亮出证件。 姜路超不耐烦地说:“上门之前不知道打个电话?她不在。”说着,作势要关门。 顾岩崢大手挡着门说:“找你了解也一样。” 姜路超更烦躁地说:“没空。” 他使劲摔门没摔上,愤怒地看着顾岩崢:“怎么你还想硬闯?我告诉你,我跟你们局长是好朋友。” 沈珍珠微微一笑:“就算厅长来了,涉及刑事案件,你有责任配合。” 姜路超知道遇上两个硬骨头,不情不愿打开门说:“给你们十分钟时间,不用换拖鞋。” 穿越庭院木栈道,右手边有个精巧的鱼池,鱼池旁围着一圈果树,沿着路走,有座木屋子,看样子应该是桑拿房。 “姜老师,你要是有客人我就先走了。”客厅里没想到还坐着一位小明星。 她长相纯情,脸蛋坨红,说话温温柔柔的,见到沈珍珠和顾岩崢还站起来打招呼。 姜路超说:“下次你到公司我给你找个好剧本,有不懂的地方我帮你介绍表演老师琢磨。自己不要乱接剧本了。” “好的,姜老师。”小明星叫什么名字沈珍珠并不知道,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让她长相出众。 她穿着露肩毛衣和超短皮裙,捡起沙发上的皮大衣走到门口,弯下腰换了皮靴。 姜路超等到小明星走了,玩笑般地说:“公安女士,你要是想当明星完全可以到我的公司,你很符合我公司的形象,挣的可比当公安多多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没考虑过干这行。”沈珍珠拒绝道:“请问巩老师什么时候能回来?” “有的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姜路超不明所以地笑了笑说:“她刚回剧组拍戏去了。” 顾岩崢问:“剧组在什么地方?” 姜路超靠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上雪茄说:“沈市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那部剧没什么艺术价值,邀请我当男主角我没同意,她想去就去吧。” 沈珍珠感受到姜路超言语中自视清高的情绪。 “你们要是再来晚一点我也跟着到剧组了,我真担心剧组的人照顾不好她。”姜路超抽了口烟,昂头吐出几个烟圈,似笑非笑地说。 “请问你认识陈不凡吗?”顾岩崢打断他看向沈珍珠的视线,扫过茶几上满是烟头的红酒瓶,空气里还弥漫着烟酒气息。 客厅墙面上有巨大合照,姜路超和巩绮二人在海边亲吻,洁白的裙摆飘荡在爱意满满的风中。连空中飞翔的海鸥都在祝福他们。 听到陈不凡的名字,姜路超脸色微变:“他回来了?” 沈珍珠说:“很遗憾,我们目前发现一具疑似陈不凡的遗体,正在进行检验,是陈不凡的可能性很大。在当时的影视行业下,你们应该有过交集吧?特别是巩老师。” 姜路超正色说:“你说的没错,我太太跟陈不凡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关系。但陈不凡失踪后,我太太一直单身等待,直到我坚持追求她才答应与我在一起。你们也能看到,我们现在过的很幸福。你突然提到他,让我惊讶。” 他将刚才的神色归结为惊讶也说得通,沈珍珠说:“可以跟我们说说他平日跟什么人走得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你认为会是什么人害死了他?” 姜路超皱眉说:“你们发现他时,他怎么样?” 想到最快今日晚报会有“陈不凡干尸被发现”的消息出没,并没有必要隐瞒,沈珍珠实话实说:“被人制作成人体标本,在不远的影视博物馆被发现。” 姜路超捂着胸口使劲喘了两口,弯腰打开抽屉找出哮喘药吸了几下,随后吐出一口浊气:“…怎么会这样?” 沈珍珠问:“你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们吗?” 姜路超正经起来又跟电视里刚正不阿的干部形象一致:“我跟他接触并不多,和我太太在一起后,我们避讳提起那个叛徒,所以基本上不会聊他。后来出席公开场合,认识我们的人也会避免出现‘陈不凡’的名字。” 沈珍珠问:“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叫他叛徒?” 姜路超露出若有似无讥笑的情绪:“陈不凡当年在我们圈子里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都以当他的朋友为荣。谁能想到他突然消失,据说旅口部队的人捣毁的偷渡码头上有他遗失的物品。陈不凡跟那些叛国者一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是我太太人生的污点。也许你们找到的并不是他,真正的他在海外潇洒快活着。” 沈珍珠掏出名片说:“你要是有想起来的事情可以随时打上面的电话。” 姜路超看了眼腕表,低声说:“十分钟到了。” 大国刑警1990 第369节 顾岩崢站起来说:“既然这样我们告辞了,哦,姜同志,我想你太太很相信你,能把你放在家里和一位女明星单独相处。要换成我,我可不愿意自己的爱人与其他异性在家里单独相处。” 沈珍珠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眼顾岩崢。 姜路超毫不在意地笑着说:“这算什么?我们夫妻俩绝对的信任,哪怕她跟男导演躺在床上,我都会当做他们在说戏。你们看,我们感情就是好到这种地步。” 沈珍珠公式化地说了句:“谢谢你的配合。” 姜路超笑着说:“要是真感谢,别跟别人说我认识陈不凡。” 回到切诺基上,沈珍珠通过市局与在连城的几位明星联系,他们都要参加影视博物馆的活动,但一致否认认识陈不凡。 “我不认识陈不凡,他那样的人渣怎么会跟我有交往?别来骚扰我…嘟嘟嘟…” “你们公安局什么意思?查一个叛国人员查到我头上?小心我找律师告你。” “我还要拍戏呢,什么陈不凡、陈非凡都不重要。” “死了才好,肯定在外面混不下去又回不来自我了断了,我不认识他,他就是个罪人。嘟嘟嘟……” …… 顾岩崢看着愁眉不展的沈珍珠开口说:“要去沈市找巩绮吗?” “肯定要找她。”沈珍珠说话间,传呼机响了起来,上面显示了个地址。 沈珍珠大喜:“喜子哥通过网络找到陈不凡当年的聚会照片进行恢复,照片上有位男演员正在连城居住,同意跟我们沟通。” 顾岩崢往小区外面开着车,想到两位军师给出的办法,状似随意地说:“我跟你一起去沈市。” “那可太好了。”沈珍珠毫不设防地说。 按照周传喜给出的地址,顾岩崢驾车到了旅口的石海山小区。 提前联系的人名叫马杰,站在小区门口冲他们招手。 马杰没有姜路超有名,本身也没什么架子,听说关于陈不凡的事,二话不说答应沈珍珠和顾岩崢的到来。 他裹着军大衣,跟路边烤羊肉串的大叔长相很像,自来卷压在起球的毛线帽里,个人突出点是脸有点长,走到车边自来熟地说:“咱吃了么?” 沈珍珠被他逗笑了:“还没呢。” 马杰扭头往小区门口的烧烤档口去:“正好一起,我叫哥们过来陪着。咱能喝酒吗?” 沈珍珠说:“工作期间不饮酒。” 马杰又扭头跟烧烤大哥说:“锦市羊肉串五十个、牛肉大串二十个、玉米饼子来十个,其他的有什么上什么,对咯,还有烤海蛎子、烤韭菜、烤大羊腰子都给我翻倍上。” 点完,他撞了撞顾岩崢:“都是好东西。” 顾岩崢低声说:“我不用吃那些。” 马杰豪迈地说:“您别跟我客气,都自家兄弟开的,这条街我都能挂账。走,进去吧。” 沈珍珠的确饿了,顾岩崢小声说:“你放心吃,吃完我结账。” 马杰站在店内招呼他们,指着墙上小黑板:“来看看还要点什么?” 沈珍珠小跑着过去,瞅了几眼说:“要鸡翅、鸡爪、鸡心、鸡胗子。” 马杰“嚯”一声:“真是给鸡拜年了。” 这嘴贫的,顾岩崢绷不住也乐了。 “我可不是黄鼠狼噢。”沈珍珠又要了听珍珍。 等了没多会儿,马杰的兄弟们从小区里出来。四个人,老远能听到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看起来跟马杰是一类人,不拘小节。 其中两个在电视上看过,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配角。站在大马路上也没人认得出来。 炭烤海蛎子上的快,蒜香鲜肥,粉丝也入味了。一盘而已,很快被瓜分一空。沈珍珠和顾岩崢,不喝酒,这帮中年大叔们也不喝酒,人手一听珍珍自得其乐。 等其他烧烤的时间里,爽快地跟沈珍珠和顾岩崢分享当年峥嵘岁月。 “想当年我们都是玩在一起的好兄弟,不凡比我们有名气,经常到国外演出,能走私一些录像带。我们就观影聚会,现在我们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当时都属于圈内先锋人士。” “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到处都是样板戏,要是看那种谈情说爱的片子,就是传播淫、秽内容。看外语片子就是传播资本主义思想。反正越危险越喜欢,年轻人聚集的越来越多,哪怕年纪比陈不凡大的,都叫陈不凡一声大哥。” “不是我吹,陈不凡是我们那个年代推进先进影视思想的领路人,到今儿,国内有好些大腕导演编剧都看过他弄来的片子。” 马杰的兄弟也都是自来熟,不需要沈珍珠询问,口若悬河地说。 “陈不凡被抓进过两回,因为他拍样板戏好看,群众们买账,教育了就放了出来。我们都以为观影聚会能持续下去,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人给端了。” “现在到处都说陈不凡不好,把认识他当成人生污点。但哥儿几个不这么认为。我们虽然混的没那些人好,当年陈哥拉扯过我们几个,我们都记着他的好呢。” 烧烤大哥端来十个大羊腰子,马杰等人一人拿了串啃了起来:“吃,老正宗了,贼新鲜。” 顾岩崢抿了抿唇,捡起一串大羊腰子咬了一口,接着点了点头,给沈珍珠也拿起一串:“尝尝,没怪味。” 沈珍珠二话不说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真香啊。” “要不我怎么挂账呢。”马杰翘起板凳,跟外面支摊的大哥说:“听见没有?人家女同志都夸你腰子好呢。” 顾岩崢纠正说:“夸他烤的羊腰子好。” 马杰瞧着顾岩崢,又看看沈珍珠,笑着说:“对对对,他腰子没你腰子好。” 沈珍珠垂下头闷笑,顾岩崢举起珍珍与马杰碰了一杯,打算堵上他的嘴。 “不过当时有人说他感情生活有点不顺利。”坐马杰旁边的三个下巴的胖子说:“当时处了个对象叫巩绮,现在也挺红的。据说人家家里不同意他没有父母,见面被赶了出来。后来巩绮还跟他吵过架,说有别的女同志跟他关系好。我们在聚会的时候也见过他们吵架。” “我怎么记得是他觉得巩绮男女关系没边界呢?” “要说起巩绮,我想起一件事。”马杰三两口吃完大羊腰子:“当时的观影聚会,影片是陈不凡走私来的。聚会场所是巩绮帮忙找的。她也跟陈不凡算是同样的组织者吧,也是个先锋人物。” 三层下巴的胖子说:“就在被端之前他们经常吵架。巩绮说陈不凡推卸责任,陈不凡说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怎么说呢?我觉得陈不凡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沈珍珠与顾岩崢相视一眼,又是巩绮。显然巩绮在陈不凡的生命里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什么对,当时还有人说陈不凡劈腿了。”马杰说:“反正喜欢陈不凡和巩绮的忒多了,保不齐闹了误会。” 他们左一句右一句聊着,吃完烧烤再见以后,沈珍珠觉得脑子嗡嗡的,有点信息过载的感觉。 “胃口不错,能啃三个玉米饼子,还吃了不少肉。”顾岩崢调头车辆,在离开前把今晚的账单买了。烧烤大哥给他送了两听珍珍放在后车座上。 顾岩崢看沈珍珠有点打饭盹说:“我加个油,今晚直奔沈市。你眯一会儿。” “东西挺好吃的,马杰没说错。”沈珍珠系上安全带,这一顿吃的太饱,在顾岩崢面前有点松懈了。 她支棱着想要坐直身体,一个带有温度的棉服劈头盖脸地将她盖住:“困睡就睡,晚上过去还要熬。” 沈珍珠从顾岩崢的棉衣里露出脑袋瓜说:“那你开累了叫我起来换你。” “我想起来了,你也是名合格的驾驶员同志了。”顾岩崢说:“行,我放点音乐。” 沈珍珠于是放心地盖上棉衣,听着广播里悠扬的音乐,歪着脑袋瓜随时要睡着。 就在这时,顾岩崢开口说:“到了沈市我有一事相求,等忙完了告诉你。” 沈珍珠迷迷糊糊地说:“好,我肯定帮你。” 顾岩崢闻言乐了,轻声说:“行,你可别反悔。” 沈珍珠模糊地说了句:“我又不是小狗。”随即睡了过去。 第216章 蓄谋已久的机会 沈连高速服务区。 顾岩崢打完电话, 喝完罐装咖啡,轻手轻脚地上车。 沈珍珠蜷缩在顾岩崢的棉衣里,夜色浓郁, 她微微眯着眼,哑着嗓子说:“到哪了?累不累?” 顾岩崢启动汽车拐上高速, 这才说:“再睡一个小时就到了。我联系巩绮的片场已经把地址发给我了。” 沈珍珠倏地坐了起来:“这么快?” 路上漆黑一片,浓厚的夜雾下, 虽然没有下雪, 但寒风凛冽,视野不好。 切诺基如同驾驶员的性格,大刀阔斧地在高速上打着双闪前进, 用不了多久它的尾灯成为其他车辆的领航灯。 “不用, 下高速有积雪,你要是睡好了帮我看地图。”顾岩崢精神抖擞, 发动机转了十来分钟,暖气重新上来了。 “嗯。”沈珍珠睡得脸蛋通红, 自然地打开扶手箱翻出地图认真地看了起来:“地方在哪儿?” “向阳县五虎村。”顾岩崢说:“西铁下面, 距离107不远, 往北是芽湖山森林。” 沈珍珠埋头找了找,抬头呲牙乐着说:“你这不挺清楚地方的么?” 顾岩崢见她乐,自己也乐了:“给你找点事做。” “芽湖山好玩吗?” “没什么意思,就一个小破湖。不如参苓村好玩,种山参和大白菜的,不少鲜族人在那边生活,挺有异国风情的。等忙完带你过去转转。” 沈珍珠说:“行呀,咱们这样的也不能随意出国,祖国的大好河山游一游也不错。哎哟, 我出来还没报备。” 顾岩崢说:“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帮你跟刘局说了。” 沈珍珠松了口气,低下头瞅了瞅地图上的参苓村,觉得嗓子有点紧。 顾岩崢开口说:“烧烤齁到了吧?你门边上的保温杯里有水,别喝珍珍了。” 沈珍珠顺手把顾岩崢的保温杯掏了出来,拧开喝了一口,抬眸偷偷瞧了顾岩崢一眼。 顾岩崢依旧目不斜视。 沈珍珠又灌了两口温度适宜的水,拧上保温杯重新放回副驾驶。 “五虎村是革命老区,从前我当兵的时候,这里还有个通讯指挥部驻扎,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里面兄弟特别擅长打乒乓球,天寒地冻的没别的娱乐。”顾岩崢说。 “应该还能有吧,部队哪能说搬就搬走呢。”沈珍珠说。 顾岩崢风平浪静地说:“也是,好歹也是火箭军。” 沈珍珠说:“这话你能随便告诉我吗?” 顾岩崢说:“你过了政审怕什么?你要是有问题,从屠局开始到刘局和我,一连串都得被查。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山窝窝里面会有家属探望,经常会跟火箭壳合影留念呢。” “嗐,你可把我吓到了。”沈珍珠看了眼路牌说:“前面两公里岔道要下去了。” “明白了,沈队。”顾岩崢关掉双闪,打开转向灯,靠右边行驶。 大国刑警1990 第370节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拍的。”路不好走,顾岩崢嘀咕了句。 到了五虎村,下去跟老乡问了问路,又往西南方向缓慢行驶二十公里,终于看到剧组搭的帐篷,一片灯火辉煌。 “姜路超有家影视公司,应该不愁钱,真舍得太太在这种地方拍戏。”顾岩崢下了车,穿上沈珍珠递来的带有体温的棉服。 沈珍珠从包里掏出红围巾一圈圈系在脖子上,顾岩崢瞅着眼热。 “巩老师有夜戏,你们在那边帐篷里等着吧。”一位染着七彩杂毛的小年轻急冲冲地走过来,冲顾岩崢说:“喂,你把车开远点,待会巩老师的车过来没地方停。” 同样是一头七彩杂毛,沈珍珠觉得当年的吴福旺可爱多了。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返,吴福旺成了吴经理,不许沈珍珠再提他的“中二黑历史”。 沈珍珠问他:“巩老师什么时候拍完戏?” 七彩杂毛不耐烦地说:“叫你等着就等着,没看这边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诶诶诶,你注意说话,这两位是公安同志。”帐篷里看了会儿热闹的副导演余光过来,递了根烟给顾岩崢说:“挪什么车,你们进来吧。” 顾岩崢没要烟,介绍说:“余导演,这是我们连城重案组的沈队,希望你们能够配合工作。” 余导演搓着手说:“沈队你好,进来喝杯热水吧。我们剧组条件艰苦,也就是巩老师这种劳模能愿意过来演戏。” 沈珍珠不认识余导,似乎没什么名气。进到帐篷里,顾岩崢跟余导寒暄,时不时提起巩绮几句。 余导对巩绮称赞有加,边走边说:“最近的年轻人能像巩老师这样拼命的不多了。有责任心还上进,还免演出费,不然我们剧组无法继续下去了。” 路过营地里最大的一顶帐篷,有拍摄的器具和一群开会的吞云吐雾的工作人员。 又有一顶小一点的帐篷,有助理拿着抹布出来,可以看到大约七八平米,有高级沙发和成箱的矿泉水、单人席梦思,充斥着一股清冷的香水味。 进到余导的帐篷,里面也是一股烟臭和脚臭味。 沈珍珠和顾岩崢在这里等到天亮,还没见巩绮回来。到了十点多钟,小帐篷里传来洗澡的声音,助理进进出出。 被晾了一晚上,巩绮的助理喊沈珍珠过去见面,助理不忘叮嘱:“男同志就别过去了,免得传绯闻。” 顾岩崢利索地说:“那我在门口等着。” 余导演为了省钱也拼了,说:“你形象这么好,要不客串一把?” 顾岩崢想了想,与他勾肩搭背:“咱聊聊。” 沈珍珠进到小帐篷:“巩老师你好。” 巩绮见了沈珍珠也不打招呼,翘着二郎腿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她面前的茶几上有新鲜的水果和丰富的早餐,餐碟下方压着娱乐版块的头条: ‘耸人听闻!影视巨星陈不凡惨遭不幸,遗体被制成干尸出现!’ 其他标有“陈不凡”三个字的报纸被人扔到垃圾桶里,显然娱乐圈被炸开锅。 巩绮让助理给她吹着头发,睡了美容觉,声音懒懒散散地说:“什么事?” 沈珍珠此刻觉得娱乐包装真是可怕,现实里如此冷淡清高的演员,在电视里却能表现的谈笑风生,与老百姓打成一片。 “之前与你联系过,是关于陈不凡的案子。”沈珍珠说:“想必你也看过报道了吧?” 巩绮淡淡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珍珠说:“听闻在他失踪前,你们还在处对象。想问问具体的人际关系。如果有重要线索,还需要我搭档进来一起工作。” 巩绮放下二郎腿,她身后的助理三十多岁,不悦地说:“巩老师念感情归念感情,化妆师和摄像都用了十多年,但也不至于一段二十年前的露水姻缘念到现在吧?托你们的福,现在到处都有记者要找巩老师,那帮人没事能编出花来发新闻,你说巩老师面对记者该怎么说?” 沈珍珠平静地说:“实事求是的说就行,我是办案人员不是狗仔队,你可以跟记者说谎,但对我属于伪造口供,是违法行为。” “你先出去吧。”巩绮对助理说。 助理出去的时候,沈珍珠从包里抽出“陈不凡”被发现时的照片说:“这是被发现时他的模样,我到你家去过,距离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听说你经常过去散步。” 巩绮闭上眼,难以掩饰看到照片后的震撼和恐惧,她悲悯地说:“我真不愿意提起他,我跟他是处过几个月,不过感情不是很好,会因为一点小事吵架。我觉得他大男子主义,经常不尊重我的看法。” “比如说呢?” “比如他会走私商品进行倒卖,还会送给我。第一次收到时,我简直要吓坏了。后来他还组织一些非法聚会,跟社会地痞流氓称兄道弟。” 巩绮不愿意提起从前的往事,还有些气愤地说:“他还会替我做主擅自答应去演出,演的都是禁止的话剧剧目,我那时候刚二十出头,每天焦虑的不像话。” “那他失踪以后你有没有找他?” “不想找,我跟他说了要分手。”巩绮说:“陈不凡这人跟他的名字一样,是个天马行空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我跟他耗不起。我家人也不同意我俩的事。他走了以后我等了一段时间,还接受组织调查过。因此我的剧目也受到连累,到手的女主角给了别人演。” “你跟姜路超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陈不凡离开后一年半左右吧,我丈夫对我嘘寒问暖,还帮我找戏拍,帮我解决困境。”巩绮露出小女人的表情,微笑着说:“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不想再提到陈不凡的名字,陈不凡是我人生的污点,你懂我那时孤立无援的感觉吗?要不是姜路超,我早就投河自尽了。” 沈珍珠说:“你知道陈不凡偷渡的事吗?” 巩绮露出不屑的神态说:“我并不知道,他只告诉我有事情要办,让我给他一周时间。…这话我当年也跟组织上交代过,彻夜的审讯、身边人都被调查,回想起来,我能挺过来实属不易。我对陈不凡已经恩断义绝,他生还是死跟我再无关系。” “听说你们在分开前经常争吵,可以问问是为什么吵架吗?” 巩绮又露出不耐烦的态度,丹凤眼上挑,轻蔑地说:“我不是都说过了吗?他给我私自接活儿。” 沈珍珠想到天眼回溯里提到的“走私”“爆炸”“推卸责任”的关键字眼,说:“恐怕还有其他事情吧?” 巩绮抿嘴不吭声。 沈珍珠观察巩绮的神态,低声说:“关于洪山县的事还要隐瞒多久?” 巩绮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气,眯着眼打量着沈珍珠,似乎在考量沈珍珠真知情还是在诈她。 一根烟抽完,巩绮指尖颤抖地点了点烟蒂。柳叶眉、丹凤眼,樱桃红唇透出薄情与恐惧,她咬着牙说:“你当公安的确有点本事,不过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你走吧。” 沈珍珠说:“你确定要隐瞒真相?你在怕什么?” “隐瞒真相?我什么都不怕。”巩绮看出沈珍珠的考量,掐灭烟头,刻薄地说:“你是不是在想,我一个戏子凭什么这么傲气?” “你误会了,巩女士,我并没有不尊重演员的意思。”沈珍珠站起来说:“洪山县的事我自会去调查。” 巩绮盯着沈珍珠离开,喊了一声说:“喂,出于你们等我一晚上的心意,我提醒你一句。” 沈珍珠站住脚回头。 巩绮双脚翘在茶几上,往嘴里扔了粒口香糖,咀嚼着说:“今天有暴风雪,不适合远行。” 沈珍珠微笑着说:“谢谢巩老师提醒,我还会再来。” 等沈珍珠离开,巩绮再一次点上烟,抓起报纸扔到垃圾桶里。她吐出香烟,闭上眼。 顾岩崢在余导演帐篷里唠得正欢,天边暴雪即将来临,已经跟余导演称兄道弟。 “我们剧组资金紧张,要不然肯定留你住一宿。”余导演难逢知己,亲自将顾岩崢送上车,拉着车门死活不想松手。 沈珍珠在副驾驶皱眉想着案件,天眼回溯里主刀医生和护士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就连偷渡船上的男女也没看清楚。 制作干尸的过程被打断,尸体此刻正在法医室进行解剖,等回去以后还是要再看一看。 余导演难舍难分地跟顾岩崢告别:“你一定把我电话记着,赶明儿要是想拍戏就找我,你同事也是一样的,她也合适。你们当公安可惜了,要是转行头一个找我啊。” 顾岩崢应付着说:“谢谢余导抬爱,再会。” 车内,屠局的电话径直打到沈珍珠这里:“小沈,案件已经上报到省厅,连城影视活动被迫取消,社会影响非常恶劣。还有一周过年,能不能破案?” 沈珍珠明确地说:“还请屠局放心,我愿意以重案组负责人的身份保证,一周内一定破案,还给广大市民安宁祥和的春节。” “不错,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 顾岩崢关上车门,拧动车钥匙:“暴雪要来了,外面估计零下二十度。洪山县距离一百多公里,今天恐怕得等雪停才能去。” 沈珍珠刚立下“军令状”,将自己窝在座椅里,望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先去找个宾馆吧。” 顾岩崢自然而然地说:“到沈市还找宾馆岂不是打我的脸。” 沈珍珠抬头看向她崢哥,发觉他的眼睛贼亮:“那…?” 顾岩崢在热车的工夫里,伸出手友好地跟沈珍珠握了握,客客气气地说:“去我家吧。” 沈珍珠装模作样地说:“啊?孤男寡女方便吗?” 顾岩崢笑了笑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爸妈也在。” 沈珍珠斜着眼睨着他:“有什么鬼主意?” 顾岩崢启动汽车说:“大龄男青年每年过年都是道难关,今年更是给我下了‘军令状’,不带对象回去就不认我了。” 沈珍珠眯着眼,半笑不笑地说:“让我作假?” 顾岩崢侧过头看着她,山间小路上的石头颠了下轮胎,他又把头扭过去,贱兮兮地说:“行啊,假对象领回家也挺刺激的。” 窗户纸眼看要捅破,顾岩崢非要逗她一下,沈珍珠已经想要揍她崢哥了。 一路上,切诺基开的慢悠悠,车外温度过于寒冷,在车内都能见到白哈气。 途经高速服务区,车满为患。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打算加油,沈珍珠借口上厕所,抄起大哥大跑进服务站内。 “见家长?餐馆还是家里?”沈六荷一嗓门,六姐餐馆内都安静下来。 沈珍珠躲在墙角,盯着排队的切诺基鬼鬼祟祟地说:“就是顺路去家里吃饭。” 元江雪的声音传过来:“去了不要着急表现自己,记住就是‘顺路’吃饭,不是他们给你机会,是你给他们表现的机会,不要紧张。” 沈珍珠已经有点紧张,捂着话筒说:“我脸上还有黑眼圈,头发也没梳、脸也没洗——” 沈六荷感情失败没有合理建议,只能把话语权交给虽然感情也失败但看过许多婚恋节目和调解节目的好姐妹元江雪。 元江雪接过话筒,平静地说:“自自然然最好,还没说透那你就是个普通朋友。我知道他们家条件好的不得了,你也别怯场,要是给你下马威让你去厨房刷碗,首先你先用钢丝球把他们家锅的涂层都给划拉了,然后摔门就走。小顾愿意跟你走就走,不愿意跟你走,甩他个嘴巴子你再走。人生潇洒走一回,别委屈自己。现在委屈了,以后的日子能更委屈一百倍、一千倍。” 沈珍珠还没说完,顾岩崢神出鬼没突然出现。沈珍珠想装作信号不好,被顾岩崢抢过大哥大,一字不漏地听完了。 元江雪畅快输出完毕,还不忘提醒沈珍珠:“到小区门口记得捎个礼盒,好事成双买两个。不成你再带回来,你妈一个我一个,正好。” 说完挂掉电话,顾岩崢幽幽地说:“场外求援呢?” 沈珍珠昂头回应:“有问题吗?” 顾岩崢说:“一点问题没有,要是有问题,我先把厨房砸了。” 沈珍珠惊讶地说:“你没想后果?” 顾岩崢说:“后果是砸完我跟你回家,做你家上门女婿,我给六姐跑堂。…诶,下手够重的。” 沈珍珠不知怎么表态,一个拳头砸在顾岩崢胳膊上,昂首挺胸地离开了。 顾岩崢扶着胳膊,小榔头的威力十足,差点胳膊又折了。 切诺基开足马力,迎着风雪进入沈市。 大国刑警1990 第371节 省城最高端的小区,带有私人会所与高尔夫球场,毗邻森林公园自然氧吧和马术训练场。 省内头号开发商,手握几座金山山的顾俞超在儿子的大平层里,徘徊在走廊和洗漱间,不停地整理头发和衣着,尝试着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 他身后,顾家实际的掌权者金小凤同志,招呼着厨师不停地试菜“咸了”“淡了”“辣了”“太好吃了,不像我做的”…气得省城数一数二的大厨在厨房里偷偷翻白眼,又只能翻来覆去重新做。 折腾完厨师,金小凤坐在沙发上又把兜里的红包掏出来,咔咔咔数着钱。 从洗漱间出来的顾俞超见到了,无奈地说:“你也太焦灼了,这沓钞票都要被你数烂了。” 金小凤怒道:“你们男人懂个屁,‘万里挑一’那必须是‘万里挑一’,少一张都不叫‘万里挑一’!” “年轻时那么闯荡的人,老了老了,一点事经不住。”顾俞超虚空摸了摸发型,转头又往洗漱间去:“怎么感觉又毛了呢。” 金小凤头也不抬地说:“那么两根杂毛,捋得倒勤快。” 顾俞超转头说:“你们女人懂个屁,第一印象多重要你知道吗?…你觉得能成吗?” 金小凤拍着胸脯说:“能。” 他们吵着说话,厨房里的大厨紧张地问帮忙的保姆:“这次家宴是打算会见什么级别的领导人?没见过两位老总这么紧张过。” “没见过就对了,绝对1号级别。”老保姆跟在金小凤身边多年,竖起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下,神秘地说:“反正今天要是谈不拢,顾家的天要翻了。” “啊?”大厨忙活着说:“那别聊了,我再努努力,争取良好表现。” 他拿出毕生所学,做好了满桌子佳肴,考虑到“1号人物”身份不简单,饭桌上南北结合,实属炫技之作。 “佛跳墙”“百花酿蟹钳”“鲍汁扣辽参”“花胶炖鸡汤”… 等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五分钟后,门铃响起。 金小凤和顾俞超同时往门口走,走到门口,金小凤捅咕顾俞超:“你开门。” 顾俞超好不容易把发型搞定,低声说:“外面风大,你来。” 穿着定制旗袍的金小凤,咬牙切齿地打开门,立马展开灿烂微笑:“欢迎,我的宝贝你终于来了。” 顾岩崢跺着靴子上的雪,乐不可支地说:“欢迎早了,‘你的宝贝’还没来。” 顾俞超厉声说:“那你回来干什么?老伴,关门!” 顾岩崢绷着笑,侧过身,金小凤要甩上门的间隙,忽然从电梯出来提着礼盒匆匆忙忙赶来的沈珍珠。 金小凤双手迎了上去,接过小区门口临时买的八宝粥和椰奶,温温柔柔地说:“来都来了,怎么还拿礼物。哟,你可真会买,全是我喜欢的。老顾,还不接着。来,宝贝你快进来,屋里暖气可热乎了。” 顾俞超顾不上发型了,接过礼盒郑重其事地说:“请进。” 第217章 给个机会吧,沈队…… 沈珍珠发觉他们的友好态度, 细声细气地打着招呼:“叔叔、阿姨,打扰了。” “不打扰,他们乐坏了。”顾岩崢拿手指头推搡着她速速进家门, 换上鞋,坐在山珍海味前, 沈珍珠忍不住睁大眼。 “随便做点家常菜,我手艺不如你妈, 你对付一口得了。”金小凤状似随意地挽了挽头发, 对着一桌子顶级食材说:“好久没喝八宝粥了,我今天要好好地喝上一杯。” 顾俞超捅咕她:“是碗。” 金小凤更正说:“我今天要好好地喝上一碗,来, 我去厨房热一热。” 顾岩崢活像是看戏, 闻言说了句:“金凤凤女士,您知道怎么开煤气吗?” 沈珍珠看眼菜色便明白他们的心意, 知晓顾家双亲的态度,沈珍珠心有感动, 越发坐得端直。 顾岩崢递给沈珍珠筷子, 歪在她耳边玩笑地说:“假的别当真啊。” 沈珍珠烦死他了:“少说话。” 金凤凤女士也骂道:“对, 你给我少说话,不然你就出去。” 顾岩崢哑口无言。 金小凤临走拽着保姆去了厨房,她们在厨房忙着热八宝粥,顾俞超则跟沈珍珠关心了工作上的事情。 等金小凤端着八宝粥喜气洋洋地回来,沈珍珠伶俐又大方的表现,让二老心花怒放。 “别光顾着说话,多吃点。”金小凤给沈珍珠夹菜,面对又甜又软乎的小姑娘,咋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呢。 快三十年了, 顾岩崢这个臭小子总算干了件让他们满意的事。 顾岩崢睨着一颦一笑的沈珍珠,琢磨着怎么这么会装乖呢?刚到刑侦队那年,也是这么装的吧?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不装了呢? 吃完饭,保姆收拾餐桌和厨房,没有沈珍珠兜里钢丝球的用处。 她环视一圈年轻又低调奢华的装修,忽然发现沙发对面空了一大块…这里家电齐全,似乎就少了一台大彩电呀。 一顿饭,吃成了对顾家双亲的考察。家里做什么的、有什么亲属、都聊的一清二楚。外面的风雪不知不觉停歇了,天色暗了下来。 顾岩崢接到电话,跟沈珍珠说:“道路再过一个小时通了,不过不是车道,是火车道。能行吗?” 沈珍珠想要早点去洪山县,马上说:“我没问题。” 金凤凤女士心疼地拍着沈珍珠的手说:“诶哟,这黑天瞎火的逛商场都嫌晚了,你还得出差。”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吃完饭就走,我也没帮着收拾收拾。” 金凤凤轻声细语地说:“宝贝,你这双手是破案的,不是被累赘的家务活困住的。当女公安不容易,你以后的工作,我们二老都支持,要是有人不支持,我们也会让他们支持。” 沈珍珠乐出梨涡:“阿姨,崢哥在我工作中帮了不少,您和叔叔放心吧,没人不支持。” “这就对了。”顾俞超坐在沙发边,对着空白白的墙咳嗽一声:“咳咳。” 金凤凤女士掏出鼓鼓的红包塞给沈珍珠:“我早说‘万里挑一’配不上你,他们说我要是拿多了怕把你吓跑。我知道你是个开朗阳光的好孩子,平时你们工作都忙,要是路过沈市不嫌弃就来家里吃顿饭、补个觉,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诶,这、这也太多了。”沈珍珠回头看了眼顾岩崢。 顾岩崢说:“拿着吧,咱们还得赶火车呢。” 沈珍珠心脏跳得嘣嘣的,这才有了见家长的切实体会。 她接过大红包,站了起来:“谢谢阿姨、谢谢叔叔,有空去连城玩,尝尝我妈的手艺。” 顾俞超也站起来说:“本应该男方先上门,这次情况特殊,你来做客也是想告诉你,我们绝对不会对你们俩的生活进行干涉,当然,要是顾岩崢对不起你,我跟你妈就只有闺女,没有儿子!” 顾岩崢站在鞋柜前无奈地说:“爸,…我怎么看你这么迫不及待呢?” 顾岩崢又被顾俞超削了一拳,顾家双亲送他们到了门口,沈珍珠依依不舍地跟他们告别:“叔叔、阿姨,谢谢招待,再见。” “瞧你乖的。”金小凤裹着貂皮大衣,搂着沈珍珠亲了口脸蛋,稀罕的不像话:“告别还早,我俩送你俩上火车。” 沈珍珠:“…”真是盛情难却啊。 到了沈市北站,临时购买火车票的人不少。又到了春运时刻,要不是有工作证,沈珍珠站票都落不下。 金小凤和顾俞超站在火车门口推着他们上车,顾俞超也顾不上风度了,喊道:“下回我们去连城提亲再算第一次见面,我们男方要多多主动,告诉亲家别生气!” 火车汽笛响起,伴随着顾俞超叮嘱的声音轰隆隆地离开站台。 车厢内拥挤无比,沈珍珠被挤得东倒西歪。即便如此,脸蛋还是兴奋得红彤彤。 不过…怎么一下就要提亲了呢?沈珍珠晃过神儿,有点傻眼。 她紧紧按着巨款红包,发觉自己被顾岩崢圈在一方天地里保护着。 “咱们这也太快了。” 顾岩崢说:“快吗?咱们认识多久了?有好些介绍相亲的,第一天见面,第二天领证。快吗?” “噢,那不快。”沈珍珠觉得哪里不对,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又信了她崢哥的鬼话:“可咱们不是假的吗?” 顾岩崢理直气壮地说:“假什么假,是你说假的我可没承认。沈珍珠,我不装了,你也别装了,我求你了。” “……”沈珍珠感受到他的急迫,轻声说:“好吧。” 顾岩崢再接再厉: “我爸说的没错,等他们到连城见了六姐再算第一次。” 沈珍珠轻声说:“那这回呢?” “这回算‘特殊一次’。”顾岩崢双臂撑着墙面,低下头笑着说:“行吗?” “行是行。”沈珍珠昂头说:“怎么特殊呢?” 顾岩崢低着头,呼吸吹拂在沈珍珠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说:“你也知道我家庭条件不错,这次想让你知道他们的态度,他们对你的喜欢不亚于我。…本来我喜欢在有所准备的环境下、不草率的跟你表露心意,但我等不及了。” 沈珍珠感到紧张,头一次面对这样的顾岩崢,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到,微微低下头。 顾岩崢说:“抬起头,看着我。” 沈珍珠抬头,顾岩崢深情的眼神出现在她的眼眸中。 顾岩崢真诚地说:“他们对你的尊重、对六姐的尊重,以及对我们感情的尊重,是“特殊一次”的目的,让你明白我们全家对这份感情的重视、认真和期待。” 沈珍珠说:“那你犹豫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 顾岩崢一怔,笑着说:“你果然早就察觉了。” 沈珍珠背着手,侧过头露出发红的耳朵尖:“我又不傻。” 火车上,推着饭盒叫卖的列车员与他们艰难地擦身而过。四周喧闹的、拥挤的人群此时都成为背景。 顾岩崢双眼里映照出沈珍珠模样,爱意溢于言表,柔声说:“沈队问的问题我可以回答。” 沈珍珠与他四目相对,轻声说:“那你如实交代。” 顾岩崢一字一句地说:“是为了‘排除万难,不留余地’。” 沈珍珠没听懂:“什么‘不留余地’?” 顾岩崢解释了一遍:“消灭掉日后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让你分手都没有借口,永远不会离开我。” “……”沈珍珠明白了,从发现大彩电不在的那一刻,她知晓顾岩崢的预谋已久。 顾岩崢郑重其事地挨着沈珍珠耳畔,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珍珠,我喜欢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嗯?” 两列火车在身后的窗户外会车,车厢内一片漆黑。耳边轰隆隆的声音和一闪而过的光亮。 沈珍珠的脸蛋被顾岩崢的掌心抚住,轻轻摩挲,带有克制与珍爱的意味。 掌心里的下巴忽然动了动,车厢里的灯开了,交汇的列车远去,顾岩崢的心也融化了。 他迅速收回手,撑在沈珍珠头边,微微上前小半步距离,能闻到她头上洗发水的香味。亲昵地在沈珍珠耳旁,压抑着激动,声线颤抖地说:“刚刚点头了是不是?” 沈珍珠又点了点头,含着笑意说:“是的,顾主任。恭喜你脱离单身,过年回家不怕被赶出家门了。” 大国刑警1990 第372节 顾岩崢忍不住伸出指尖戳了戳可爱的梨涡,低声说:“早就想这么干了。” 沈珍珠直视着他,看着他脸上总算露出明朗英俊的笑意说:“你早有企图。” 顾岩崢厚着脸皮说:“我是你的人了,以后还请沈队多多照顾,别让人欺负了我。” 沈珍珠色眯眯地盯着他的脸颊、捏了捏精悍的手臂,从腰胯到脚尖,无一不满意:“那你得听话。” “我听话。”顾岩崢垂下头,用胳膊肘撑着墙壁,又一步贴近距离,臭不要脸地说:“沈队,有人挤我。” 三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到下车时,北风才将将吹散鼻尖包裹的顾岩崢的气息。 “像梦一样。”坐在提前联系好的洪山县公安的面包车里,沈珍珠拉开与顾岩崢的距离,嘟囔着说。 顾岩崢与她一起坐在后座,与洪山县公安寒暄着,时不时瞅沈珍珠与他之间的空隙一眼,怎么处了对象了,距离反而远了呢? 顾岩崢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座位,谁知沈珍珠又离开了点,顺道横了顾岩崢一眼,用气音说:“听话。” “洪山县山多、塘子多,昨天还有个小孩走失,可能被人贩子拐进山里。”洪山县的公安说:“我们所长要带人搜山,爆炸案的卷宗会留下个人帮着找一找。” 比起眼下的失踪案,陈年材料再放一放也没事。沈珍珠明白他们的意思,也非常理解:“行,劳烦大哥把我们送到档案室,其他的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了。” 听闻连城重案组的人要过来办案,洪山县派出所上下惊动,又知道是沈珍珠来了,更是激动无比。 谁知道是这么个不疼不痒的小案子,所长让大家抓紧找孩子。 到了一处有铁锈和雪花清冷味道的院子,面包车停了下来。 洪山县派出所旁边是家小餐馆,一楼是店面,二楼是旅馆,对面是客运站和解放小广场。 派出所规模不大,上下两层,面包车停在后院平房仓库前,沈珍珠下了车。 洪山县公安试了好几回钥匙,伴随着铁锈咯吱的声音,推开了青灰色的铁门。 “十年以上的案子都归在这里。”这位四十多岁的公安说完,传呼机响了,与沈珍珠点了点头说:“沈队,我先走了。前面楼里有值班的待会过来帮忙。” “行,谢谢大哥。”沈珍珠说。 对方招呼了一声,办公室里跑出来四五名公安,纷纷上了面包车往大山方向驶去。 顾岩崢先到餐馆买了两碗葱花面,与沈珍珠俩人面对面吸溜着吃完,顾不上休息,进到仓库里开始找爆炸案的卷宗。 “时间太久了,真不好找。”沈珍珠戴了个棉纱口罩,翻了几本材料,手指头已经黑了。 顾岩崢一天一夜没睡觉,但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提着精神帮着一起翻,沈珍珠有心让他睡一会儿,他也不睡。 县派出所大案并不多,但也挨不住经过了二十年。 过了大半小时,有人站在门口敲着门提着暖壶,掐着两个几何拼花的玻璃水杯:“前面烧了热水,两位市里同志喝点热水吧。” 顾岩崢上前接过暖壶和水杯,那人说:“我叫老李,他们临走前说你们要找爆炸案的材料,我记着死过人的案子都放在最里头的架子上。” 老李走向里面的架子,顾岩崢涮了涮玻璃杯倒到窗户外面,给沈珍珠递了杯温水,装模作样地说:“沈队,您喝完水再过去,那边灰大。” 沈珍珠抿了口水,递给顾岩崢说:“我不怕灰,你也来一口吧。” 老李不知道他们悄悄说话,走到里面架子前回忆着说:“所长说的爆炸案我记得头些年发生过好几起,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哪一起。” 沈珍珠走过来,重新戴上口罩,接过搬下来的卷宗说:“都导致人员死亡了吗?” 老李站在板凳上,翻箱倒柜地找了一摞过来说:“我记得都在这里头,导致人员死亡的倒是少,几乎全是导致鱼虾死亡的。” 顾岩崢扶着他下来,老李吹了吹卷宗上的灰说:“有拿着雷-管炸鱼的,有用电流炸鱼的,最厉害的要数二十年前的一起爆炸案,雷-管还没到鱼塘先爆炸了,死了七个,全算是盗窃集体财产的小偷。” “二十年前?”沈珍珠说:“可以给我看看吗?” 老李眼神不大好了,他对着日光灯翻了老半天,找到73年初的卷宗说:“要是没记错应该是这起,当年我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就在我老家村子旁边,现场到处都是胳膊和腿儿,太惨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珍珠翻阅着卷宗,内容为“洪山县英甲村发生爆炸案,妄图占有集体财产的王某强、沈某华等人,因酒后操作不当导致雷-管提前爆炸,造成七人死亡、水库损毁、破坏集体财产xx元……” 顾岩崢飞快翻完其他卷宗说:“其他也是类似案件,但无人死亡。” 沈珍珠问老李:“英甲村那时候环境怎么样?” 老李回忆着说:“村集体很富裕,特别会养鱼、养虾。我记得大队里头组织晚会、运动会和看电影都在他们村供销社前面。特别是看电影,村子里头也会经常请人放,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过去蹭一蹭。” 顾岩崢指着卷宗上的爆炸现场照片还有其他知情者口供说:“跟咱们想的不一样,看来真跟巩绮无关。” 沈珍珠又问老李说:“那…有没有走私物品?” “走私物?”老李一拍脑门说:“诶,对了。你们要是不嫌弃把这台录像机拿走。你们不知道,这台录像机太占地方了,是那年雷-管爆炸后进行大清扫收缴的走私物,一放好多年。” 他快步到唯一的带锁柜子前,掏出钥匙打开柜子,抱出一个箱子。箱子里面塞满了泡沫,取了泡沫露出一台年代已久的录像机。 “进口货,已经绝产了。”顾岩崢看了眼便说。 黑色厚实的录像机,被保存的仔细,但还免不了有磕碰划痕。 老李压低声音,往窗户外面看了看,爱惜地摸着录像机说:“顾处有眼光,这台录像机据说里面用了黄金零件,有前几年国内的收藏家要买,还有外国人想买,也不知道都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所长珍藏到现在就是不卖,正好你们来了,所长交代我们上缴给国家。” 沈珍珠眼睛微微睁大,感觉好运降临在身边:“走私物只有这个?” 老李点头说:“穷乡僻壤的还能弄到什么好东西?其余的衣服箱包也有,也不至于上缴给国家。” 沈珍珠转念想着,进口录像机肯定是陈不凡借出国的机会走私过来卖给当地人的。 如果有可能,那可以推测雷-管爆炸案被陈不凡和巩绮误以为录像机爆炸,引来了“走私”“爆炸”“推卸责任”的说法。 她回头看着顾岩崢,顾岩崢正在思考,端着录像机上下看了看皱眉说:“有拆机过的痕迹。” 老李大吃一惊:“我们存放的好好的,绝对不会贪污里面的黄金。” 顾岩崢说:“录像机里有黄金是讹传,我说拆机并不是埋怨派出所,而是觉得可能跟我们的案件有些许关联,是其他人为痕迹。” “老李、老李,住宿登记的身份证丢了,你看怎么办。” “来了。” 老李松了口气,听到外面有人招呼他,他走到门口说:“你们晚上要是不走去隔壁二楼睡吧,免费招待不收费。我们所长还说晚上要请你们吃顿饭。” 顾岩崢看向沈珍珠,想到上车前她对屠局下的“军令状”,客气拒绝:“谢谢了,我们找完东西就回去。” 老李理解地说:“怪不得连城破案率那么高,都是拿命拼出来的。我看到报纸上,你们那里出了个很吓人的案子,被做成干尸了…” 沈珍珠说:“我们就是为了那个案子来的。” 说话间,顾岩崢的大哥大响起。他走到一边接听,片刻后回来时,老李已经离开了。 “印国找不到符合的经营材料,十年前的都没有了。” 沈珍珠也没对他们抱有太大希望,拍了拍顾岩崢的手臂说:“要不休息几小时,你一直没合眼。” 顾岩崢说:“到剧组再说,我配合你把巩绮攻下来。” 沈珍珠重新将录像机放在箱子里收好,顾岩崢胳膊夹着箱子推开门:“走吧,沈队。” 没有面包车送,从客运站坐了趟车到火车站。 小站上车的人不多,顾岩崢弄到个餐车座位给沈珍珠。 到了半途,沈珍珠让顾岩崢眯了一会儿,转而上车的有位带着婴儿的妇女,顾岩崢醒来后又把座位让给了她。 为了表示感谢,妇女冲了杯婴儿牛奶给他们。沈珍珠逼着顾岩崢喝了半碗下去,暖暖胃。看的妇女偷着乐。 到沈北站,切诺基已经在停车场等候。 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拍戏现场,也才过了十几个小时。 即将天明,巩绮还在拍夜戏。咔了一遍又一遍。 顾岩崢抱着胳膊小声说:“这演技怎么混的?还不如你上了。” 沈珍珠撞了撞他,嘀咕着说:“你有没有觉得她跟摄像师关系过于亲密?” 顾岩崢说:“超过正常社交距离,不过那老小子还挺帅的。” 能让顾岩崢说出一个“帅”字可不容易,老小子长发烫着卷,四十来岁的年纪精神抖擞,浓眉大眼,像是阿凡提老家人。 也不需要他扛摄像机,蹲在支架前与巩绮眉来眼去,还搂着巩绮的腰解说镜头,现场许多人见怪不怪。 上回见过的助理走过来,往四周看了看没见着其他陌生人,语气还是不大好地说:“看到了不要乱说。这是巩老师的私人摄像师,跟了许多年的好朋友。” 巩绮不情不愿地回到帐篷里梳洗卸妆,见沈珍珠和顾岩崢进来了,招呼也没打一个。 沈珍珠开门见山地说:“巩老师,洪山县爆炸案已经查清楚了,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跟你有关系?” 巩绮从镜子里瞟着沈珍珠:“查清楚了?那你们要来抓我吗?” 顾岩崢不知道这一茬,以为巩绮自己交代的,脑瓜子转的极快,接口说:“事实真相跟你没有关系,是谁让你们造成这样的误解?” 巩绮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小心扯到衣襟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她“啊”一声裹住戏服。 顾岩崢的眼睛挪到别处,面不改色。 沈珍珠走上前,检查了一下说:“怎么了?” 巩绮嘴唇颤抖地说:“怎么会跟我没关系?他明明说过跟我有关系,他们、他们不可能骗我!” 外面传来摄像师的声音:“你没事吧?要我进来吗?” 巩绮忙喊:“我没事,你别进来。” 沈珍珠说:“麻烦你说清楚一点,你说的‘他’和‘他们’都是谁?” 巩绮脱力地坐回椅子上,喃喃地说:“原来是一场误会,你们确定跟我没关系?” 沈珍珠说:“我们刑侦人员难道会跟你开玩笑吗?” 巩绮道:“当年是姜路超先给我透露录像机爆炸害死人的事,还说我要是配合,他就帮我把案子压下去。每次见面都告诉我,他为了这件事多么操心,找了多少人的关系、花了多少钱。” 巩绮忽然满脸怨念地抬起头:“王八蛋,原来他骗了我这么多年!要不是感谢他帮我,我也不会接受他的追求,心甘情愿让他骗财骗色!” 第218章 开放式关系 “阿凡提”听到巩绮的哭诉声, 不顾助理的阻拦冲进帐篷里,不管不顾地拥住巩绮:“别哭,我在你身边。” “我被骗得好惨, 姜路超是个畜生。”巩绮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清冷的面容哭得梨花带雨, 漂亮极了。 沈珍珠与顾岩崢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不像是好友同事, 八成有一腿。 “阿凡提”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大国刑警1990 第373节 巩绮说了一遍, “阿凡提”也气急。 他问沈珍珠:“录像机你们见到了?可以让我们亲眼看一看吗?” 巩绮也看向沈珍珠等着她答复:“它在就代表爆炸的事真跟我和陈不凡没关系。” 录像机就在切诺基上,沈珍珠却鬼使神差地说:“已经上缴给领导部门,那个案子就算过去了。” 巩绮不放心地问:“那走私的事?” 沈珍珠说:“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不好追查, 海关政策也更改过, 你就当翻篇了吧。” 巩绮呜咽地说:“感谢你们告诉我这些,那个年代一旦犯错误就没有容身之地…那时我单纯以为姜路超为了帮助我花了许多钱和关系摆平这件事, 真没想过彻头彻尾被他欺骗了,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阿凡提”愤怒地说:“早就跟你说别跟他过了, 你在外面当劳模, 他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片酬都打到他公司账上,你到头来的开销还得伸手找他要。” 沈珍珠与顾岩崢相视一眼。 说到这里,晚一步进来的助理,一位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也说:“求你们小点声吧,有好几个记者在剧组外面转悠,还有点名要见巩老师的。我说巩老师去别的地方走穴了,不在这里。” “帮我跟剧组请假,我要回去问个清楚,给我热毛巾。”巩绮要来热毛巾擦了擦脸, 嫣红的眼尾带着勾人的妩媚色彩。 她瞥了眼顾岩崢说:“我还要换衣服,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顾岩崢说:“你要回连城找姜路超,我们也要回连城找姜路超,外面等你十分钟一起走。” 说话间,化妆师提着箱子跑了进来,飞快地在巩绮脸上涂涂抹抹,隐藏她痛哭过的痕迹。 “我不坐你们的车,我自己有车。”巩绮平静下来,还是一副高傲的态度:“反正我也不跑。” 顾岩崢说:“你最好是这样。” 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态度。” 顾岩崢掀开门帘大步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沈珍珠在里面蹙眉问巩绮:“陈不凡私下离开宿舍时,据说提了个解放包。你知道解放包后来去了哪里?” 巩绮往脸上拍着粉,空气里飘浮着粉尘。 她不以为然地说:“他从旅口偷渡出去的,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就是因为发现岸上有他的解放那个包。后来包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无亲无故的说不准早扔了。” 沈珍珠问:“你还记得当年谁先发现的?” 巩绮思考着半天,犹豫着说:“我不大记得了。当时脑子很混乱。” “阿凡提”说:“我记得,是旅口部队巡逻的发现的,发现后还全市通报,军区里派人搜海来着——” 巩绮往镜子前扔下粉扑,不耐烦地说:“你把光都遮住了,让开。” “阿凡提”赶紧往旁边去。 琢磨着片刻,沈珍珠从里面出来淡淡地说:“巩老师乔装打扮了,可以走了。” 顾岩崢往帐篷里面瞧了眼,嗅到若有似无的醋味。唇角忍不住上翘,拍拍沈珍珠的后脑勺说:“呆瓜。” 沈珍珠觉得自己情绪控制的很好,不知道顾岩崢怎么察觉的。反正她觉得巩绮挺会散发女性魅力。 上了车,路面上的积雪湿润了土地,顾岩崢在前面开车,巩绮的小轿车在后面跟着。 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到小轿车坐满人,感叹地说:“巩老师出行的阵仗不小。” 顾岩崢笑着说:“要这样比下去,庆姐出行得敲锣打鼓八抬大轿了。” 装有录像机的箱子还在后备箱,沈珍珠想了想问顾岩崢:“部队会定时清理遗失物品吗?” 顾岩崢边开车边说:“得看什么类型的东西。要是陈不凡的东西说不定没被清理,毕竟是偷渡出去的,在当时也许涉及通-敌,他的私人物品都要进行封存。” 沈珍珠说:“我要联系旅口部队,找一找陈不凡的遗失物品。” 顾岩崢说:“别舍近求远,我有战友在那边,帮你打声招呼。” 沈珍珠笑盈盈地扭过头,伸手帮着捏了捏顾岩崢的肩膀:“辛苦顾主任啦,出来跟我办案,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得当司机。” 顾岩崢说:“我乐意。有问题吗?” “没问题。”顾岩崢说的太理直气壮,沈珍珠笑着回答。 顾岩崢也笑了:“等案子破了咱们再谈奖励的事。” 沈珍珠靠回座椅,装模作样地拿起地图开始瞅,瞅着瞅着耳朵尖红了。 一路马不停蹄到了连城,维多利亚别墅小区。还没到巩绮家,路过羽毛球场见着姜路超拿着球拍和一名女子说话。 切诺基停在不远处,沈珍珠透过窗户见着姜路超情绪将羽毛球拍重重砸在地上,差一点跟女子动手。 沈珍珠飞快下车跑过来拉开姜路超,姜路超还在骂骂咧咧:“滚,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跟你他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巩绮捂得严严实实地跑过来,抱着姜路超的胳膊说:“她又来纠缠你了?” 沈珍珠看向脸色铁青的女子,长相普普通通,有点雀斑。岁数在四十上下,站在一边没有存在感。特别跟冷艳的巩绮比起来,越发入不了眼。 “滚就滚,你别后悔!”雀斑女子离开,剜了巩绮一眼。 “她叫黄丹,是姜路超的追求者,纠缠他好多年,为此我们还搬过几次家。”巩绮想起过来的原因,甩掉姜路超的胳膊,扬起手照着他的脸抽了一耳光:“你这个骗子!” 姜路超被她瞬间切换的态度闹傻眼,捂着脸说:“你抽什么疯?” “啊,你怎么打人!”提着小包正好过来的小明星闯了上来,见到打人的是巩绮,准备掐架的火焰瞬间消失了。 巩绮指着姜路超的鼻子说:“勾三搭四的狗东西!这么庸俗的女人你也好意思下手?让她滚。” 当着面被巩绮骂,小明星没有生气,讪讪地抻了抻超短裙,裹紧羊毛大衣说:“脾气真差,我就是路过,走了。” 姜路超闷声说:“难道你没勾三搭四?” 巩绮也不装恩爱了,扯着姜路超的衣领:“别在外面丢人现眼,回家我跟你算账。” 姜路超看起来一副清白老干部的形象,没想到私下关系如此复杂。 “阿凡提”开着巩绮的车,放下车窗说:“巩老师,我们怎么办?” 巩绮说:“你们先上酒店。” 沈珍珠和顾岩崢到了五号别墅里。 别墅里充斥着派对现场过后的混乱烟酒气息,巩绮养的波斯猫懒懒散散地趴在沙发背上,打着哈欠。 家里乱成一团,收拾起来是件大工程。 保姆拿着蛇皮口袋往里装啤酒罐,叮叮当当作响,发泄着不满。 “等我们问完话,你们夫妻再对峙。”顾岩崢强硬地分开两人,见后门走廊位置空气还算可以,跟沈珍珠招手。 沈珍珠对巩绮说:“你先在这里等等,那边聊完了再过去。” 巩绮憋了一路的脾气,闻言走到楼梯口说:“那我做个面膜。” 沈珍珠真是佩服女明星的专业素养。 “怎么都赖在我头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经过一番拉扯,老干部二八分的发型乱了,在羽毛球场穿着运动服,回到家被后走廊的风吹的哆哆嗦嗦:“诶,怎么把暖气关了?” 保姆没好气地回应:“臭的跟粪池一样,不得透透气?” “你们瞧瞧,我在这个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姜路超搓了搓手,怒火褪去剩下郁闷:“怪不得打我,她以为我骗了她。我有这本事吗?我不也被人骗钱了吗?” 沈珍珠说:“爆炸案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姜路超想了想说:“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当时玩在一起的女同志说的,现在长什么样我都不记得了。” 巩绮的声音从楼上卧室传来:“姜路超!你是不是带女人上我床了?” 姜路超脑袋探出窗户,大喊:“你难道没带男人睡过我的床?少他妈装了!” 巩绮不说话了,很快窗户边扔下一件女士内衣,“咚”一声关上窗户。 姜路超伸胳膊赶忙捞在手里,使劲往裤子兜里揣:“你们都别乱说,这是我们夫妻间的小情趣。” 沈珍珠听了听声音,指着角落说:“我们上那边说话。” 到了角落,姜路超摊开手,对沈珍珠笑了笑说:“漂亮女士,你别介意,我们当演员的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比如我们俩,事实上感情还在,只不过是一种你不了解的相互关系。用外国话来解释可以叫‘开放式’关系。” 沈珍珠冷着脸说:“就是在屏幕上装的感情很好,刷老百姓们的好感挣钱,私下里各玩各的,对吗?” “你说的也太…对了。”姜路超叹口气说:“其实我不花心,一开始是巩绮给我戴绿帽子。我早知道她跟我不情不愿,要不是出了事,她不可能跟我结婚。我都知道她经常去剧组,不愿意跟在家,还不是因为在剧组里有别人么。” “私生活的事说到这里。”顾岩崢打断他的话,转而问:“你既然也是被骗的,那你活动关系的钱都给了谁?” 姜路超说:“给的人可多了,那时候年轻,为了帮她,恨不得把家底都花光。有的人说会帮忙、有的人装聋作哑、有的人拿了钱翻脸不认账。就他妈的一群牲口。” 沈珍珠问:“都是你自己跑动的还是别人介绍的?” 姜路超说:“都有。” 沈珍珠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状似无意地说:“当年很喜欢巩绮吧?那时候能想到会像这样吗?” 姜路超叹息着说:“怎么可能会想到。她就是天上的仙女,所有男人都会被她迷倒。” 沈珍珠又说:“她追求者那么多,追她花了不少力气吧?” 姜路超说:“可不是么。” 沈珍珠说:“排除万难?” 顾岩崢在一旁,眉毛轻轻挑起。 姜路超顺着沈珍珠的话说:“那必须排除万难。” 沈珍珠说:“那陈不凡去偷渡的联系人,也是你介绍的?” 姜路超唇角笑了起来,得意地说:“当然,排除万…不,他的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废话少说,赶紧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顾岩崢看眼手表,催促着说:“你也不想当记者的面被审讯吧?” 姜路超耷拉着唇角,靠在墙边蜷缩着身体,懊恼地说:“也不是我介绍的——” 沈珍珠提高声音说:“你最好老实交代。” 姜路超后悔不已地说:“就是见到陈不凡老拿走私的东西哄小绮开心,我喝多了学着别人吹牛,说我不仅能走私东西还能走私人。谁知道传到陈不凡耳朵里,他求我帮帮忙,他要干一件大事,成了就不得了,不成他会后悔一辈子。” 沈珍珠说:“你说的是实话吗?” 姜路超指着窗外说:“陈不凡就在那边站着,我能说假话吗?我本来不想帮他,后来听说爆炸案的事,知道他要跑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顺理成章介绍给他了,哪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沈珍珠说:“你介绍的是谁?你怎么认识的?” 姜路超说:“是一起喝酒玩乐的大哥,我就学着他吹牛。一开始想着要是陈不凡走了,我更好追求小绮了,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你们不知道,他一个没爹没娘的想要偷渡,我还暗地里给他出了二百块钱呢。在农村,二百块钱都够娶媳妇的了。后来发现他真偷渡了,我还羡慕过,早知道自己花钱跑了,去国外刷碗也能挣大钱。” 大国刑警1990 第374节 沈珍珠说:“大哥在哪里?叫什么?有什么特征?” 姜路超紧闭着眼,苦苦回忆着说:“我、我真记不住人脸,有时候当面有人跟我打招呼我都认不出来,更何况是二十年前的交情。后来陈不凡走了以后,那位大哥就不见了,我猜他也偷渡了。嘶…长得普普通通,叫老马还是老驴,还是老吕?我这记性,实在不好意思。” “认识他的还有谁?”沈珍珠观察他的神色,觉得案件扑朔迷离。 想着法医室那边应该差不多了,虽然不愿意仔细观看制作干尸的过程,还是要回去细细的观察一番。 姜路超说:“还有一群剧组的人,不过都是默默无名的小辈,吃完饭各自天南海北的闯荡了,谁还记得谁是谁?”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那年头行动相对自由点的也许就是这帮人了。 正在录口供,姜路超家的座机响起来。 保姆接了电话,不耐烦地走过来说:“露露小姐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去吃西餐。” 姜路超说:“不去,西餐那么贵,吃什么吃。你问她,肉夹馍吃不吃。” 保姆嘟囔着离开,不一会儿又回来:“露露小姐说吃肉夹馍,得热乎的。” 姜路超怒声说:“跟她说,等我咯吱窝夹热乎了再给她送过去。妈的,一帮讨债鬼。” 顾岩崢淡淡地说:“开一家影视公司不容易,手下不少女演员吧?” 姜路超干笑着,眼袋和黑眼圈看起来浓黑,老实巴交地说:“天天声色犬马的,超人也顶不住啊。我都在医院开了药,为这事小绮还笑话我不如她外面那个。” “‘阿凡提’是吧?”顾岩崢说:“他们一起多久了?” 姜路超压低声音说:“我怀疑跟陈不凡那会儿就有他了。” 沈珍珠歪着头问:“当时陈不凡在外面还有别人吗?” 姜路超说:“他敢吗?吐沫星子淹死他。” 顾岩崢说:“那你怎么就敢了?” 姜路超挠挠脸说:“她不能生育,又给我戴绿帽子——” “所以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了是吗?”沈珍珠说。 姜路超点了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正儿八经地说:“我们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连城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安排好人员进行监控姜路超和巩绮,沈珍珠泡着泡面,顾岩崢给她剥王中王。俩人闷声不吭,盯着录像机吸溜着方便面。 “头儿,你也太偏心了,就仨卤蛋,全给珍珠姐了。”赵奇奇从外面干活回来,方便面倒是有,王中王没了、卤蛋也没了。抢了袋字母饼干抱在怀里进行哭诉。 还没哭诉完,发现茶几上放着台录像机,又高兴了:“头儿,你给我们发大件了?” 顾岩崢说:“别激动,是物证。” 赵奇奇端着方便面,继续哭诉:“啥啥都没有。” 沈珍珠忍无可忍,把三颗卤蛋一人分了一颗,成功堵住赵奇奇的嘴。 顾岩崢又把自己的卤蛋戳起来送到沈珍珠泡面桶里,沈珍珠拒绝了,笑盈盈地说:“好吃的也要给你。” 顾岩崢小声说:“好歹之前去我家吃的鲍鱼,怎么到你地盘里档次一下就下来了?到手了就不知道珍惜了?” “挺会倒打一耙的。”沈珍珠感觉顾岩崢的肩膀紧挨着自己,往旁边挪了挪,开始吃泡面:“吃完拆机看看,法医那边马上好了。” 顾岩崢看了眼俩人的距离,怎么觉得比在一起之前更大了? “沈队,怎么个意思?冷暴-力?”顾岩崢问。 沈珍珠佯装没事:“谁冷暴-力?” 顾岩崢被她气笑了:“行,没事。” 沈珍珠摸摸鼻子,看了眼经常有人出入的门口和大口吃面的赵奇奇,低头咬着面条。 顾岩崢眯着眼,分析着沈珍珠是不好意思了?不可能,四队出来的脸皮都撑得住场面。 目前办案第一。 吃完泡面,那些儿女情长扔在后脑勺,顾岩崢拿着起子开始撬录像机,沈珍珠和赵奇奇蹲在茶几前面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的。”沈珍珠眼疾手快,又抢到一枚螺丝在掌心里,证明自己还有点作用。 赵奇奇等了半天,手里攥着字母饼干一个个扔着嚼。 录像机拆开后,棕色的主电路板一侧是电源板,还有马达、皮带和录像带的加载舱等。 “内部空间紧凑,几乎没有多余的地方。”顾岩崢按了加载按钮,加载舱缓缓弹了出来,里面没有录像带。黑色的橡胶皮带处于老化断裂的边缘,润油脂干涸发粘。 “这里有字。”沈珍珠蹲在茶几歪着头,指着加载舱下面说。 加载舱弹出来便停了下来,没有人按压,无法回到原位。 顾岩崢小心地将录像机翻面,看到加载舱刻着两排字母“cbf,dcyy”“llh0229” “陈不凡?”沈珍珠指着“cbf”说:“这是他的名字缩写没错吧?后面什么意思?” 赵奇奇当即说:“‘到此一游’呗!我小时候出去玩,怕被人骂没素质,总会这样写。” 沈珍珠高兴地说:“阿奇哥厉害啊,我还没思路,结果你一眼破密。” 赵奇奇憨憨地笑着说:“那你小时候肯定素质高。” 顾岩崢乐了:“还真是,‘陈不凡到此一游’。他这是为了证明录像机是自己弄到手的?” “有可能,那后面的字母加数字什么意思?”沈珍珠疑惑地说:“像是账户或密码。” 顾岩崢说:“在那个年代可以确定不是国内使用的,说不准跟他偷渡有关。” 三个人围着录像机愁眉不展,沈珍珠感叹地说:“陈不凡还真是不同凡响,这个案子有些难度。” “珍珠姐,好消息,法医那边发现金属架上有半枚指纹,已经送到信息部跑了。”过来送法医报告的小法医,觉得法医部干了件大事,喜气洋洋地过来报告。 沈珍珠立马跑了出去:“我过去看看!” 第219章 没有密不透风的秘密 荣诚诚正在将金属架恢复原状, 按照数字标签一一拿起。 沈珍珠的到来他毫不吃惊,拿起一块标着019的金属,翻到底面管道处, 又打开手电筒强光照射:“往里看。” 沈珍珠在极低的角度,似乎贴着铁架下缘与阴影交汇的死角处, 有一小片与周围尘埃不同的微弱光晕。乍一看像是没有涂抹均匀的油漆褶皱。 “半枚指纹螺纹,在垂直立面与底部横梁的直角夹角处。”沈珍珠激动地说:“虽然只有中心花纹和三角区的残留部分, 但特征点数量与质量达到鉴定标准…是你发现的?荣法医果然厉害。” 荣诚诚放下金属架, 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清俊的容貌,轻描淡写地说:“并不难。希望能对你破案有所帮助。” 他们都听说屠局过问这件案子, 据说影响很大。新闻媒体持续报道“陈不凡”的死状, 甚至民间有鬼神说出现,成为典型的都市异闻。 另外娱乐圈的人本身对此迷信, 一帮人还跑到国外拜神求佛,闹得粉丝和民众们传得沸沸扬扬。 二十年前的案件忽然落在沈珍珠的肩上, 其中压力多大自不用说。 “跟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就是快乐, 回头上我家吃饭去。”沈珍珠拍拍荣诚诚, 探头探脑地说:“在哪儿呢?” 荣诚诚指着个方向说:“那边,难得一见制作精细的‘干尸遗体’,秦科长进行讲座,应该快结束了。” 沈珍珠走到门边说:“我过去瞧瞧,待会见。” 荣诚诚颔首说:“待会见。” 隔壁法医会议室里挤满了眼神清明或懵懂的新老法医。秦科长的桌面上放置了三卷胶卷,还有人在不停地拍照。 秦科长已经讲完课,端着保温杯经过沈珍珠身边意犹未尽地说:“干尸制作手法非常熟练,是老手啊。换成我拿活人这么干,也未必达到如此漂亮的成果。可惜把技艺都用在犯罪上。” “等我抓到他们, 你可以跟他们切磋。”沈珍珠开玩笑地说。 秦科长竟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股期待:“好说好说。” 等他离开,陆小宝将“陈不凡”送到干燥、恒温的仓库里,沈珍珠跟了进去。 陆小宝对此习以为常,打了声招呼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珍珠靠在墙边,观察着“陈不凡”,中止的天眼回溯再次展开—— 改装过的中型货轮上,有着设备先进的“手术舱”。堪比国内顶级医院,但窗户被遮蔽,只有无影灯的光线。 血淋淋的尸体处理完毕,内脏持续不断地转移到另外房间里。本应该到此为止的犯罪,居然还在进行。 一位带有印国口音的医生与旁边助手交流,他的助手将“陈不凡”的尸体固定束缚在钛合金手术台上,进行下一步预处理,也就是系统灌溉来代替自然腐败。 空了的“陈不凡”被一次又一次进行全身内外消毒,不是尊重,而是为了减少微生物干扰精细的干燥过程。 主刀医生换了下去,一位咖喱口音的医生举着双手上前,他身后依旧站着几个人。他们全神贯注,仿佛观看精彩的戏剧演出。 “要在颈静脉、股静脉和股动脉等地方割开多个灌注口,清理血液和进行化学品灌注。” 咖喱医生并没有面对一位受害者的自觉,像是最不起眼的科学课小白鼠那样对待“陈不凡”的尸体。 机器启动,尸体残存的血液彻底被抽离,随后注入的化学溶液迅速冲过全身血管网络,接着静脉切口流出暗红色的血液,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淡粉色,直到液体澄清。 “这样一来,组织细胞的酶和细菌被彻底消灭,生物腐败过程再不会发生。下一步,需要脱水,打入脱水剂,尸体组织会僵硬、收缩。”咖喱医生耸了耸肩,逗趣儿地说:“埃国人若是有这种技术,也不至于挖空金字塔,他们早就发财了。” 体腔的空壳能减少工作量和杜绝内腔腐败。船舱内的空调开始运转,持续保持一定的高温和干燥。 “优秀的商品,卖完内脏还可以卖躯壳,一点也不浪费。”咖喱医生将胸腔里塞入支撑物和干燥剂,又拿起湿度针插入“陈不凡”的口腔、胸腔和深层肌肉群…… 将活蹦乱跳的活人制作成干尸的过程并非让所有人感到愉快。 他身后有人站不住了,持续发生呕吐和不适。哪怕了十多个小时下来的人,也有的受不住高热的环境,中暑被抬走。 咖喱医生兴致勃勃地端着风扇,在“陈不凡”的身边吹拂,降低身体的湿度。 “三天后再来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咖喱医生再一次出现,他欢呼地看着“陈不凡”深棕色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崭新的“木乃伊”。 “瞧瞧看,真是一件艺术品。哦,最后在上金属架之前,为了抵抗空气里的湿气,需要刷几层高分子保护漆。还有一些粗糙的皮肤,需要打磨精细,这样才会让我们挑剔的主顾满意。” 他招招手,涌上来一群咖喱味十足的医生,有刷漆的、有打磨皮肤的、还有支撑金属架使劲穿透皮肤的。 “都给我小心点,不要弄坏摇钱树,我们的主顾来了。”咖喱医生说着话,他身边过来两个人,围绕在“陈不凡”身边。 大国刑警1990 第375节 “指甲也要修剪干净。”咖喱医生喋喋不休地说。 被使唤的年轻医生有些恐惧,他颤抖着手差点将金属架弄倒,压在“陈不凡”面容上。 主顾之一的矮个子伸手迅速接住金属架。 咖喱医生大喝:“给我小心点,一群废物!” 靠在门边另一位主顾,似乎受不了干燥的环境,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随即掏出手帕捏了捏鼻子,顺畅地叠起放在兜里。 矮个子主顾放下金属架,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上黏着的液体,表情嫌恶:“别把我的指纹弄上去了。” 咖喱医生说:“我保证不会,我的助手们会清理的干干净净。” 矮个子主顾扔下一个包,里面塞着需要穿戴的衣物,说:“今晚交易,按照你说的全部是现金。” 咖喱医生见状点头说:“这可太棒了女士,请您放心。保证百年不腐不臭,这是最尖端的完美成就,就如同您脸上可爱的雀斑一样。” 黄丹取下口罩,扇了扇风说:“要是烂了,我就把你的船炸掉。” 不寒而栗的行为,罪恶被披上科学和艺术的外衣,在波涛之下大肆进行,最终一具违背自然法则的、背负着罪恶行径的“陈不凡”的干尸标本出现在人世间。 …… …… 居然是她? 就在几个小时前,沈珍珠还看到黄丹在羽毛球场与姜路超拉拉扯扯。 要不是去了趟剧组,歪打正着撞见了,可真要大海捞针。 “珍珠姐,你还在这里?”赵奇奇跑腿找过来,站在门口遗憾地说:“指纹跑完了,居然不在指纹库里。这么穷凶极恶的歹徒,怎么可能没前科?” 沈珍珠快步走了出去:“没线索不要紧,重新查一查姜路超的身边。他与陈不凡属于情敌关系,也亲口承认介绍偷渡蛇头给陈不凡认识,光监控来不及,直接查他周围的人。包括他的朋友、生意伙伴,甚至是情人、追求者。” 赵奇奇拔腿就跑,沈珍珠喊住他说:“还有经济往来的账目,告诉喜子哥…算了,我自己跟他说去。” 沈珍珠和赵奇奇一前一后跑了回去,顾岩崢还在专心致志地破解那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抬头说:“也像是名字和生日,很有可能跟你猜测的一样,是某个账户的户头或者密码。对了,指纹的事你知道了?” 沈珍珠拿着话筒说:“我知道了,现在要集合姜路超的社会关系,一一采集指纹进行核对。” 顾岩崢说:“今天见到的那个黄丹,我感觉不像是追求者,她眼神里对他并没有爱意。反而有股恶毒的神态。” “我也有同感。” 顾岩崢的职业敏感度让沈珍珠感叹,也许天生就是位优秀的刑警。 还很有找对象的眼光嘿嘿。 不过像她如此有能力又上进还敬老爱幼、大口干饭的女同志,只要眼不瞎就能看到自己的好。 …… 维多利亚别墅小区,警车出入。 蹲守在小区周围的记者,抓拍到坐在车上的巩绮。 此时的闪光灯既耀眼,又使人烦闷。 巩绮戴着硕大墨镜,黑着脸,成为隔日头条娱乐照片。 而在另一个小区里,遮遮掩掩找人的姜路超与某富婆被跟踪的公安一起“请”回刑侦队。 “凭什么我嫌疑最大?要是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姜路超穿着棉夹克,梳着二八分的油头,频频看向富婆:“姐,帮帮我,我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被他牵累的富婆进到另一台警车里,忿忿不平地说:“不行就赶紧吃药,弄得人上不上、下不下的,找你还不如找只鸭。男人一上岁数,除了嘴硬哪儿都软!” 姜路超颜面扫地,坐在警车里还喊道:“姐,姐!我知道你有路子,帮我找到那个大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吧。” “往日能有情分?全是老娘的钞票。”富婆客气地跟女干员说:“同志,麻烦把窗户关上吧,野鸭子叫的我头晕。” …… 黄丹正在商贸公司里,忽然到来的公安让她诧异。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黄丹辩解说。 “黄经理,我们是正常询问,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涉嫌刑事案件,属于正常流程,请配合。”一位干员说。 “好吧,不要耽误太久,我的供应商还等着一起吃饭。”黄丹看出必须要去一趟,从经理办公室走出来,上了警车。 到了刑侦大队,姜路超被沈珍珠当成突破口,看似排查指纹,在别人眼里宛如大海捞针,实际上已经有了目标——黄丹。 沈珍珠简单询问黄丹几句话,接过黄丹的名片瞧了眼收在口袋里说:“巩绮说你跟姜路超有男女关系,你承认吗?” 黄丹垂下眼眸,平淡地说:“哦,他是我偶像,我追求他许多年了。” 沈珍珠诧异地观察她,感到言不由衷:“尾随骚扰过?” 黄丹扯着嘴角,脸上的雀斑在她成熟的面容上成为青春流逝过后的点缀:“是啊。” 沈珍珠见她不说老实话,又问:“你喜欢他哪里?脚踏几条船?” 黄丹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沈珍珠见她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也不浪费时间,带着有她指纹的名片走了出去。 “把黄丹的指纹提前跑一遍。”沈珍珠交给周传喜说:“这个人不老实,有所隐瞒。” 深知沈珍珠对犯罪心理有透彻的研究,周传喜并没想太多,小心接过名片,拿了回去。 一个小时过去,被请来的其他人悉数离开。巩绮、姜路超与黄丹还在刑侦大队。 “查到黄丹名下的商贸公司有国际业务往来,海运物流走的旅口货运码头。”赵奇奇拿着传真来的材料,递到沈珍珠办公桌前:“我找人查了商贸公司的账目,流水看起来正常,境内境外支出收入都有。” 沈珍珠接过传真材料仔细看过去,翻了几页说:“还有支出给某个国际基金会的款项,几乎每个月都有一大笔,你查一查这个梵谷基金会。” 赵奇奇打开微机,联网搜索了一遍,疑惑地说:“珍珠姐,怎么找不到这家基金会的任何资料?” 沈珍珠走过去,站在微机边接过鼠标点了点,页面上的信息都是其他基金会的,并没有梵高基金会。 赵奇奇说:“洗钱的?” 沈珍珠说:“光有出账没有入账,她个人户头呢?” 赵奇奇说:“个人户头上只有几千元工资存款,看起来也正常。” “珍珠姐,黄丹在会议室要求离开。”有干员站在四队门边,敲了敲门说:“她说生意今天eod,要是耽误了会对我们进行控告。” 沈珍珠说:“‘eod’?她真这么说?” 赵奇奇说:“什么意思?” 沈珍珠说:“是‘今天截止’的意思。” 赵奇奇莫名其妙地说:“好好的中文不说,搞什么洋腔,根本听不懂。” 沈珍珠缓了几秒,有种不好的预感:“商贸公司那边还有人吗?” 赵奇奇说:“留了两个。” 沈珍珠说:“让他们把黄丹平时工作文件拿过来,我要检查。” 赵奇奇虽然不理解,但马上拿起电话通知。 外面又传来干员的催促声:“黄丹怎么办?” 就在这时,周传喜跑上楼梯,气喘吁吁地举着一份指纹报告说:“珍珠姐,瞎猫撞见死耗子了!” 赵奇奇捂着话筒维护沈珍珠说:“你好好说话,珍珠姐眼神儿好着呢。” 周传喜把指纹报告送到沈珍珠面前说:“半枚指纹核对成功,你猜怎么着?” 沈珍珠说:“属于黄丹的?” 周传喜猛拍桌面:“就是她的!你说巧不巧!二十年的案件,你随便找了几个查了查指纹就找到凶手了,天佑我珍珠姐啊。” 在外面持续打电话的顾岩崢,都快要被传染成咖喱口音了。他走进来拍了拍巴掌,大家的视线齐齐看向他。 “的确天佑珍珠姐。”顾岩崢举起大哥大说:“印国人体标本公司来了电话,上次没查到干尸标本的买卖材料。对方特意通知咱们,追查到二十年前有黑医与私人医院合作,非法倒卖人体器官的案件发生,十年年前在公海附近被抓获。行医的船只早已被拆除,涉及谋害三百余人,多数为印国本土人,但尸体都下落不明,也许借由他们公司的名义,制作假编号和假的入关材料给卖了出去。” 赵奇奇张大嘴,难以置信地说:“倒卖人体器官之后,还要把人体作成标本再挣一笔?这帮人是把灵魂出卖给金钱的魔鬼吗?” 顾岩崢说:“有的作为廉价医学物品、有的舍不得亲属离开,让人做成干尸永恒陪伴。也有的是某种收藏癖好或者干脆抱以某种变态目的。” “崢哥说的对。现在指纹既然查到是黄丹的,她肯定跟这些事脱离不了干系。”沈珍珠说。 顾岩崢颔首说:“看你的了,沈队。我待会再跟旅口部队沟通一遍。” 半小时后。 黄丹办公室里的东西被转移到四队办公室。 沈珍珠等人围在地上检查她经手过的文件。 “看来公司业务也不怎么样。”赵奇奇翻了半天:“经营进出口医疗器械,诶,怎么还跟姜路超公司有生意往来?娱乐公司需要医疗器械吗?珍珠姐,你看。” 沈珍珠凑过去看了看,说:“黄丹公司的仓库有人查吗?” 赵奇奇拍着胸脯说:“当然安排了,不过五间仓库全是空的,没有任何货物。也不知道她生意怎么做的。” “再把姜路超的公司账户查一查,看看他们俩到底搞什么鬼。”沈珍珠说:“两家公司都一样,姜路超的公司挣的钱每个月几乎全部打给黄丹公司,黄丹公司每个月又都转给梵谷基金会。公司账面上看起来热热闹闹,实际上并没有钱,是空壳公司。” 赵奇奇巴不得离开这里,站起来说:“您瞧好吧。” 顾岩崢将检查过的文件摞在茶几上,伸出手要拉沈珍珠起来:“脚麻了?” 沈珍珠半晌没有动作,顾岩崢低头看过去:“发现什么了?” 沈珍珠指着文件上的字母说:“a priori拉丁文吗?” 顾岩崢说:“没错。” 他接过文件,阅读满页的英文记录念着说:“这是一份常规报告,报告依据下面的内容,按照惯例应该填写英文‘standard procedure’代表标准程序,可她错写成为拉丁文。” 沈珍珠搭着顾岩崢的肩膀站起来,捶了捶腿说:“我去审她。” 顾岩崢说:“按照刑事审讯的标准程序,我作为后勤人员无法参与,希望你的好运气能够持续下去。” 沈珍珠僵着腿,一瘸一拐地挪到门边,展开笑脸说:“当然,我是个非常好运的人。” 顾岩崢提醒道:“我们在加入公安战线前经历过培训,你还记得吧?” 沈珍珠摆了摆手:“忘不了。” 进到重案组审讯室,黄丹穿着黄马甲,还在出言不逊。 大国刑警1990 第376节 “你们要扣我到什么时候?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姜路超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我来承担?”黄丹虽然表现的很愤怒,但在她的眼神里并没有看到燃烧的怒火。 这个人真的深藏不漏。 沈珍珠坐在位置上,双手手指交叉在桌面,一副‘我全都知道’的姿态:“黄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今天坐在这里应该早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了。” 黄丹凝视着沈珍珠,一寸寸观察沈珍珠的表情,一时间仿佛将审讯者和嫌疑人调换了位置。 她短促地笑了笑:“诈我。” 沈珍珠神色没有改变,淡淡地说:“你真以为我在诈你?” 黄丹依旧保持自信的微笑,脸上的雀斑像是展开的花蕊:“我知道你是谁,大名鼎鼎的沈珍珠,国内出名的det.。” “你似乎很喜欢用英文缩写,我在你的办公文件里发现不少对各个部门的缩写,甚至包括国家机关。”沈珍珠说。 黄丹收敛笑容,再一次观察沈珍珠的表情:“我们做生意要保持跟国际接轨。你知道商贸公司做的跨国贸易,别人说点英文你什么都不懂,还挣什么钱?” “话说的没错。”沈珍珠像是被她说服,敲了敲桌面,自己似乎觉得很趣儿:“我请问你,1973年4月11日到5月初,你在什么地方?” 黄丹也觉得有趣儿,勾起唇角说:“你不如问问你爸妈,他们那个时候在做些什么?” 沈珍珠微微颔首:“时间过长,的确回忆不起来。” 沈珍珠似是而非地提了句:“我们连城的海风挺大的,也不知道你那时候闻到的是海腥味还是血腥味?” “我不懂你说的意思。”黄丹说。 她表情平静,面对刑事审讯也冷静非常。但从她眼眸里,能看到不断算计的光芒。 黄丹在计算着取舍。 沈珍珠说:“你给出的身份没问题,但公司账目有问题。梵谷基金会是一家什么样的基金,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黄丹说:“是一家帮助海洋贝壳的基金会。” 沈珍珠摇了摇头:“真是敷衍的伪装。是不是很多年没有人发现你真正的身份,久而久之懈怠了?” “也许你发现真相了,你们当公安的总会有一种别人难以理解的自信。你看起来并不想这行的料。”黄丹也又笑了,似乎觉得跟沈珍珠唇枪舌剑有意思,脱口而出:“‘sic parvis magna’。” 沈珍珠明知故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懂英文。” 黄丹猛然惊醒,坐直身体后,故意放松的耸耸肩膀:“这是一句英文格言,‘伟大源于渺小’。贝壳看起来不起眼,对海洋环境其实影响很大的。我想你们公安也该适时与国际信息接轨。” 沈珍珠“恍然大悟”,拍拍手说:“国外的精英教育真是不一般,拉丁语都能扭曲成英文。” “原来你骗我,你知道是拉丁语。我以为你会揪着姜路超不放,他应该嫌疑最大。”黄丹知道中了圈套,淡然地垂下眼眸,叹口气说:“你果然都知道了。” 第220章 陈不凡 沈珍珠走到她面前, 即便如此,黄丹表情还算轻松。但绕到她身后可以发现,她肩膀微微向前蜷缩, 在竭力控制自己的焦虑。 外面有人敲门,一位端着茶杯的干员不合时宜地说:“沈队, 水来了。” 沈珍珠厉声说:“这是送水的时候?” 审讯时机被打断,黄丹悄悄松了口气。她在沈珍珠身上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在沈珍珠面前, 她觉得自己的秘密无处遁形。 黄丹借口说:“正好渴了, 沈队可以给杯水喝吗?” 被训斥的干员讪讪地看着沈珍珠。 沈珍珠说:“喝吧。” 干员端着水杯送到黄丹面前,也许过于紧张,忽然水杯从桌面边缘滑落。 关键时刻, 戴着手铐的黄丹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水杯。接着她冷声道:“怎么没有水?” 长期训练下的肌肉记忆让她放松警惕时露出了马脚。 沈珍珠夺过空杯,笑起来很可恶:“黄经理反应不是一般的快。” 黄丹突然暴起想要扼住沈珍珠的喉咙, 下一秒沈珍珠膝盖猛顶她的腹部! 黄丹捂着腹部干呕一声,被偷偷打开的手铐重新铐住。知道自己又中圈套了, 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只狡猾的狐狸!” “精彩。”送水杯来的周传喜接过水杯, 怀念地看了眼审讯室,说:“珍珠姐,那我先走了。” 沈珍珠又给黄丹加了链条锁,冲他点点头:“多谢,喜子哥。” “你的身手也不错。”黄丹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双手捏着链铐:“你什么时候开始试探我的?” “需要试探吗?你简直是漏洞百出。”沈珍珠回到座位上,与黄丹的情绪相反,相当平静地说:“你在文件上使用民间并不常用的部门缩写、擅长拉丁语、资金账目不明确、有跟境外联络的途径。” 黄丹说:“那又能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还要负隅顽抗吗?”沈珍珠板着脸,一扫刚刚的轻松姿态, 严肃地说:“姜路超知道你是间谍吗?” “间谍?沈队,你可真会开玩笑。”黄丹瞬时间冷静下来,表现出不恰当的回避态度:“你不需要对我持续施压。” 沈珍珠拿着黄丹的个人资料说:“那我问你,你小学时操场边是围墙还是杨树林?”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黄丹咬着牙说:“我不记得了。那是更早的事情,也许是围墙。” 沈珍珠歪着头:“你再仔细想想。” 黄丹说:“是杨树林,对,我记起来了。” 沈珍珠笑着说:“可惜你记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关于小学时期你都记得什么?” 黄丹飞快地推算出当时的日期,信心在握地说:“国家开展五年计划,启动工业化建设。还有国际上进行**实验、有人登顶了珠峰。对,罗森堡夫妇被处决了!” “对于间谍夫妻被处决的事情你记得很清楚。”沈珍珠严肃地说:“但对自己小学时候的回忆一概不提。是因为根本没有关于小学时候在国内念书的回忆,我说的没错吧?” 黄丹的脸阴沉下来,她直勾勾地看着沈珍珠,忽然笑了:“你当cid可惜了,要是跟我一样当间谍,也许会成为伟大的人物。” “你承认就好。”沈珍珠也笑了:“我们国家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你也是如此。” 黄丹微笑着说:“就算我承认,相信沈队会有更多的本事让我承认。废话少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信息?如果不把我上交,做什么交易我都同意。” 沈珍珠说:“我对钱财没有兴趣。倒是想知道介绍给陈不凡的偷渡蛇头也是你的人吗?” 黄丹说:“当然,我们会在群众中广撒网、多捕鱼。试探一些人的内心,如果可以发展成伙伴就发展成伙伴,无法成为伙伴也可以变成金钱。但人不是我杀的,这一点请你相信我。我只是个间谍,不爱杀人。” 沈珍珠说:“说这么多对你有好处吗?” 黄丹说:“当然,到时候还要请沈队帮忙申请引渡。” 沈珍珠没有直接回答,又问:“你们的人有多少?” 黄丹敲了敲头说:“我可以写给你,都记在脑子里呢。” 沈珍珠说:“你们获得了多少国家机密?如何获得的?” 黄丹说:“主要通过各地方高级医院的高层人员,你得知道是人都会生病,来往之间免不了会找好医生、好医院、一来二去,我们通过他们认识了一些部门的人,得知了消息,传达出去来挣点钱。” 沈珍珠写下llh0229给她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黄丹一点不觉得事大地说:“是梵谷基金会的另一个海外账号,我也会往里面转钱,用来支援其他间谍工作或者买卖消息。其他的我知道的并不多,毕竟我是‘一线’,上面还有别的人,你可以让你们的安全部门好好查一查。我愿意成为污点证人——” 黄丹坐直身体,压低声音说:“也愿意进行各方面交易。” “交易的事你还是省省。”沈珍珠走上前,拍了拍黄丹的肩膀说:“希望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 …… 在审讯的过程中,外面注视的屠局、刘局还有一干市局领导脸色喜忧参半。 喜的是,沈珍珠竟在短时间的办案过程里发现了潜伏数十年的间谍。忧的是,外国间谍数量、组织不明,潜伏深入到什么层面,让人不寒而栗。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黄丹被单独软-禁。 见到屠局他们,沈珍珠实话实说:“还不够老实,得多审几次。” 屠局说:“已经抓到了,就是比拼脑力的时候。谁先着急谁就输了。你继续。” “是。” 一群干员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与沈珍珠交代工作进程。 “跟姜路超一起过来的富婆大姐说姜路超是因为钱跟她好上的。” “查阅过姜路超的社会关系,有不少有钱女人跟他牵扯不清。” “姜路超的公司人员反映,他拖欠工资和片酬已经是常态,经常大半年才发一次。” “我看到姜路超私人账户向公司账户持续转过数额不等的资金,疑似用来维持公司日常运营。” “资金来源查询清楚,几乎都是女人们转账给他的。” 沈珍珠花了二十分钟跟办案干员们分析姜路超,哪怕黄丹说姜路超跟她不是一伙人,也要仔细筛选,不可放走一名损害国家利益的间谍。 顾不上与领导们打招呼,沈珍珠开完会,转头又进入姜路超的审讯室。 姜路超得知真相后,脸色灰败,嘴唇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怎么知道她是间谍?这时候居然还有间谍?戏里不是这样演的啊?” 沈珍珠把账户名单拍在他面前,问:“你跟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们会给你钱?” 姜路超脸黑了又青、青了又红、红了又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说。”沈珍珠催促着。 姜路超咽了咽吐沫,崩溃地嗷一嗓子哭了出来,眼泪决堤而下:“我好苦啊,我真他妈的命苦啊,怎么摊上吸血鬼。” 沈珍珠说:“你要么好好说,要么哭完再说。” 姜路超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无比痛心地说:“我知道黄丹不是一般人,原以为她是个见钱眼开的狠角色,真没想到她玩这么大啊。好端端当什么间谍?命都不要了啊。…不,她本身就是亡命之徒。” 摄像机的录像带转动,对准姜路超的脸记录下这一刻。 “二十年前,我真的很爱巩绮。我只想得到她,为了她我不在乎一切。”姜路超哭丧着脸,闭着眼有些恍惚地说:“我多希望是一场梦。我没有告诉陈不凡可以偷渡,就不会有黄丹抓了陈不凡做成干尸来恐吓我。她居然把干尸弄到我家不远的地方,成日成夜的盯着我、威胁我给她钱。她勒索敲诈我一次又一次,我每个月都要把血汗钱给她。她胃口越来越大,从去年开始,她说她会离开这里,但是还需要一笔巨款。要是不同意,她就把‘陈不凡’立在我家门口。” 姜路超打了个寒颤,想起那时被唬得屁滚尿流的自己,可怜巴巴地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堂堂一个影视公司的老板,还得陪富婆睡觉呜呜呜…都是虚情假意。喜欢我的时候我是宝贝,不喜欢我的时候,骂我是烤熟的香蕉。我被她们玩虚了,吃了好多药都不行,我、我他妈的真不是个男人啊。” 沈珍珠捂着额头缓了几秒,犹豫着说:“你形象不错,为什么不继续拍戏挣钱?” 姜路超说:“拍戏挣能挣多少钱?我累、我虚、我熬不住了。把她们陪高兴了,代言也有了、钱也有了,还能帮我介绍生意。不过也是因为我的个人形象好,她们才愿意找我,出于影迷心理吧。” 沈珍珠点点头:“你继续说。” 姜路超望着摄像机说:“会保密的吧?” 沈珍珠说:“现在不是你操心这个的时候。你涉嫌间谍罪和故意杀人罪、侮辱尸体罪知道吗?” 大国刑警1990 第377节 姜路超深深闭上眼,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我真是个失败者,是个‘卢瑟’。” 沈珍珠说:“你只是介绍了偷渡的蛇头大哥是吧?” 姜路超说:“我都讲过好几次了,我真不敢杀人。我很爱惜自己的。” “爱惜自己这一点我也没看出来。”沈珍珠淡淡地说。 姜路超被噎住,哭丧着脸,油头粉面的坐在沈珍珠对面,屁股下面长了钉子似的,坐立不安:“沈队,帮帮我,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沈珍珠说:“时间还早,你好好想想有没有遗漏的。比如黄丹怎么找上你的?” 姜路超回忆着说:“她在几年前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行踪知道的很彻底,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巩绮问过我怎么回事,我只能说黄丹是位过分的追求者,我怕她知道真相后报警,一旦有了污点,我就混不下去了。” 沈珍珠说:“所以你对外面污蔑‘陈不凡’的谣言坐视不管,让他死了以后还要背负着万人唾弃的罪名。” 沈珍珠的话让姜路超哑口无言,他使劲抠着指甲,焦灼迫切地说:“但我真没想害死他啊。” 沈珍珠说:“嗯,你只是在他的尸体上割了一刀又一刀。” 姜路超带着哭腔,不像是老干部了,抱着头说:“不要再说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不知道我怎么过的日子。这些年、这些年从搬到维多利亚以后,我经常要跟巩绮出去散步,维持恩爱的假象。每当走到博物馆那里,总会经过‘陈不凡’面前。我真的很怕被人发现! 我占有了他的女人、我明知道他在那里却像孙子一样不敢声张。我日日夜夜睡不好觉,精神医生都说我这样下去不行。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掉!” 沈珍珠说:“我听说巩绮的财务都被你掌控?” 姜路超呜咽着说:“小绮呜呜…我们结婚快二十年了,没有孩子、没有钱、公司也是个空壳、别墅也抵押出去了,我、我对不起她。” …… 从姜路超的审讯室出来,沈珍珠先跟屠局、刘局等领导报告案件进程,报告完毕,又要跟市局以上的国安部门沟通,申请黄丹的控制与转移安排。 由于案件性质不涉及军事机密,转移到国安部门后,会继续管辖、审查起诉和审判。 “国安接手以后,咱们这个案子算破了吧?”赵奇奇大冬天吃着冰棍,咯吱咯吱咬着:“我还是第一次参与间谍案,真够刺激的。诶,外面怎么这么吵?” 沈珍珠正在书写转移材料,闻言放下笔,走到窗户边。 吴忠国和小白、陆野出差还没回来,鱼缸里的小金鱼见到沈珍珠来了围着转圈圈。 沈珍珠一心二用,拧开鱼食罐捏了一小点撒在鱼缸里,眼睛盯着窗外说:“是巩绮被记者围住了。” 赵奇奇赶到窗户边瞅着被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巩绮说:“丈夫被抓、家里破产也不知道…我帮她把记者赶走吧,哎。” “慢点。”沈珍珠说。 巩绮在楼下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身边的助理、化妆师与“阿凡提”都在帮她逃离记者。 嗅到头条新闻的记者们不会轻易放弃,围截堵拦着小轿车。 “姜路超公司的演员透露他经常克扣片酬和员工工资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的公司被查封,银行的朋友告诉我,公司账户上不但没有钱,你们家的房子也被抵押了,你知道吗?” “有人拍到你跟剧组里的摄像师出门约会,是车上这一位吗?” “听说某部门高官追求你,你会接受追求跟姜路超离婚吗?” “你们是影视圈模范夫妻,其实各玩各的,有没有想过对影迷朋友们道歉?” 各种各样刁钻问题让巩绮应接不暇,她放下窗户,不再保持清冷形象,眼神里全是怒火:“你们是要逼死我吗?我也是受害者!” 见到她开口,闪光灯闪烁的更加耀眼。 助理心疼地搂着巩绮,伸出手挡在她哭泣的面庞。 化妆师忍无可忍,在另一边车窗喊道:“不要围着了,都走开,造谣生事小心控告你们!” 有位记者嗤笑着说:“一分钱没有还负债累累,以后有没有戏拍还说不准,就来吓唬我们了?” “哥们别这样说,保不齐人家跟哪位大官结婚,你可就傻眼了。” 副驾驶坐着的“阿凡提”差点冲下去揍人,巩绮拉着他的衣服,呜咽地说:“别冲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赵奇奇和刑侦大队传达室的人员出来维护秩序,驱走包围着记者,小轿车缓缓驶上马路。 “沈队,忙吗?”顾岩崢站在门外装模作样敲敲门,见沈珍珠回头,示意旁边的军人说:“这位是刘排长,特意从旅口部队把陈不凡的遗物解放包送过来。” 沈珍珠快步走过去,惊喜地伸出手与刘排长握了握:“辛苦刘排长特意来一趟,进来坐,我给你泡茶。” 刘排长一板一眼地说:“沈队不要客气了,车还在楼下等着,解放包里的物品清单在这里,你清点过后开具收条给我即可。” 顾岩崢在旁说:“他还有公务。” 见刘排长如此匆忙,沈珍珠不好再挽留,将解放包里的物品一一取出来。 顾岩崢摊开清单与她一起核对:“卫生纸四张、信纸空白五张、邮票三张、信封三个…日记本一本、信件一封…共计私人物品二十三件。” 沈珍珠说:“是二十三件。” “如果有疑问可以根据这个电话联系当时的部队负责人。沈队,我先走了。”刘排长眼睛也盯着看,一起核对完,敬了个礼,大步流星地走了。 “谢谢刘排长,再见。”沈珍珠望着他的背影说:“够雷厉风行的。” 顾岩崢在她眼前晃了晃,低声说:“我腿比他长,别看了。” 沈珍珠差点呛着:“你少说点话吧。” “听说是间谍?”顾岩崢亦步亦趋跟在沈珍珠身后,像只大尾巴狼,拉开椅子等沈珍珠坐下,自然而然地用脚尖勾来另一把椅子自己坐在旁边,胳膊伸展在沈珍珠椅背上。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似乎将沈珍珠包围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宣告行为,连顾岩崢本人都没发觉。 “嗯。”沈珍珠埋头检查陈不凡物品说:“你不是也发现不对劲了么。” 顾岩崢说:“我是觉得不对劲,但抓到人的是你。咱们别推脱了,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陈不凡的日记布满年代色彩,用钢笔写着横平竖直的标准印刷体,多数是在抄写经典台词和歌词。 偶尔有几页心情,跟他的个性一样不羁,东一下、西一笔让看的人云里雾里。到后来,他的心情逐渐明朗——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她的名字叫小绮,脸蛋像是天际的红霞,她真让我着迷。’” “…这个月的工资都给老乡换鸡蛋票了,他儿媳妇要生孩子了,哦,时代的命运啊,愿老天爷保佑她与孩子。” “‘跟小绮分到同一个剧组了!’” “是个女孩,营养不良。我答应给老乡弄点奶粉。” “‘小绮何时才会明白我的心意?’” “领导知道我给老乡弄奶粉,写了五百字检讨!” “小绮…小绮…我心爱的姑娘。求你远离别的男人。” …… 翻阅着陈不凡的日记,这让法医室里存放的悲惨干尸有了鲜活善良的生命力,叫沈珍珠更加惋惜。 “你看这一天,巩绮接受了陈不凡的追求。”顾岩崢翻着日记,用指尖轻点。 沈珍珠看了几页,感叹地说:“陈不凡‘高兴的要疯掉了’,多么美好纯粹的感情。” 可惜并没有维持多久,陈不凡的日记里多了一丝苦恼。渐渐地,他的日子再没有出现悲喜,除了记录天气外,剩留大片空白,不再有只言片语。 日记最后一页,陈不凡写了几句话,字迹潦草匆忙,像是紊乱的情绪无法自控。 ‘寄出去的《告罪书》为什么没有反应?怎么没人找我谈话?’ ‘领导批评我了,说我乱开玩笑,我没跟他开过玩笑。’ ‘要是可以,再买一台录像机放到洪山县,假装没有爆炸,是不是就查不到小绮头上了?真不该让小绮参与进来!’ ‘我又写了一封《告罪书》,如果买不到录像机就寄去报社坦白一切,不能让小绮一个人承担这件事。’ ‘珍贵的录像机、宝贵的录像机,我要用生命获得一切。’ “原来他并不想偷渡,而是想买一台录像机顶替误以为爆炸的那台录像机。”沈珍珠指着那行字,瞅着顾岩崢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一场误会,被姜路超和黄丹联手蒙蔽。” 顾岩崢说:“知道蛇头是谁吗?” 沈珍珠说:“黄丹说是她手底下的一个人,晚上我再过去仔细把每个人的外貌特征记录在案,方便安全部门的同志办案。” “够争分夺秒的。”顾岩崢继续翻着日记:“所以陈不凡并没想过推卸责任,他实打实地想要把爆炸案平息。” “应该没错。”沈珍珠说。 顾岩崢身体前倾,摸着信封说:“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刚才我就好奇了。” 信封被拆过,里面信纸痕迹老旧,看起来被许多人阅读过。 “是日记里提到的《告罪书》吗?”沈珍珠侧头盯着打开信纸的顾岩崢。 ‘尊敬的同志们、战友们、老乡们: 本人就上个月在洪山县发生的爆炸致人死亡一事深刻懊悔。此事全因我个人立场不坚定、受资本主义思想侵蚀的缘故。 录像机是我劝说老乡们购买的,我真该死。如果能找到录像机的残骸,一定会发现上面有我的指纹和标记,这是我的罪证。 我忘记教导我的老师和领导、忘记祖国对我的养育和教育。 特别是巩绮同志,坚持劝说我不要走私物品。 我反而觉得忠言逆耳、喋喋不休。 这是我书写过的第二封《告罪书》,我还曾拨打过领导的电话:5458-611进行坦白,可惜无人接听。 当你们收到这份信时,可能我已经离开了。请求组织原谅我的莽撞,不要向巩绮追责。 抱歉,我深爱的姑娘。 陈不凡留’ 第221章 国安就是民安 “陈不凡说他上交过一次《告罪书》, 领导反而批评了他。”沈珍珠叠好手里的信件,犹豫着说:“领导是怕担责任吗?” 顾岩崢说:“陈不凡隶属于省人民剧团,他有过走私奶粉行为被发现, 剧团负责人怕事情闹大进行掩盖不足为奇。” “这样倒也能解释的通。”沈珍珠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说:“如今不是冷战时期, 没想到生活里还能接触到间谍。你以前接触过吗?” 顾岩崢回忆着说:“多是倒卖国家机密的人员,境外人士我也是第一次接触。” 大国刑警1990 第378节 沈珍珠分析着说:“联合解体后, 经济和技术竞争成为国家之间的主线, 我们改革开放深化进行,充满了商业机密和未来得及保护的机密。也不知道他们得到了多少,目标又有多少。” 提到这里, 顾岩崢说:“国家间谍目标宽广复杂, 绝不像黄丹说的那样简单。国家改革方案、国家建设谈判底价、军工数据,特别是军转民过程里的次代技术、还有金融、汇率、重大基建的决策动向, 都会是他们的目标。” 沈珍珠绷着脸,想到黄丹的容貌和惨死的陈不凡, 咬着牙说:“在他们眼里死一个陈不凡和死一百个陈不凡没有区别, 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顾岩崢端起茶杯递给沈珍珠:“沈队, 消消气。” 沈珍珠接过茶杯抿了口说:“崢哥,我想黄丹也许不是间谍高层人员。她无法参与到国家高层决策之中,只能与普通间谍一样伪装成社会学者、专业人士深入基层。主要获取情报的途径为人际网络。基层情报属于软情报,侧面可以评估国内政局稳定性和未来走向。结合其他情报很容易能够对华战略的依据。而在其他国家例子里,往往软情报间谍最难找到、也很难‘杀’干净。” 沈珍珠站起来,撑着胳膊说:“我去通知刘局一声,事关重大,针对黄丹的第二次审讯需要他亲自在场。” “再难‘杀’也会‘杀’干净,盘根错节那就连根拔除。”顾岩崢瞧了眼时间, 按着沈珍珠的肩膀:“你眯十分钟,我去帮你请他老人家过去,估计屠局也要过去观察。” 顾岩崢清楚明白,审讯间谍往往需要很长时间的脑力与体力的博弈。他们比犯罪分子更加狡猾,有针对审讯的专门训练,之前甚至有审讯数年也不松口的间谍。 沈珍珠叠着胳膊枕着,歪着脑袋瓜精精神神地说:“崢哥真好,但我不困呢。” 顾岩崢揉揉她的后脑勺:“不困就歇歇脑子,黄丹绝不像她表现的那么简单。” 沈珍珠也如此认为。 …… 黄丹在特殊审讯室,防止监听、进出有身份限制,属于高度保密环境。 她状态良好,并没有因为阶下囚的身份而慌张。也许早已做好准备。 沈珍珠休息了一会儿,精神状态不错,神采奕奕地走了进来。 再一次进行审讯,刘局坐在旁边还没开口,威压已下。 知道沈珍珠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第一次审讯的话,黄丹依旧保持良好的情绪,甚至跟沈珍珠微微颔首打了招呼。 正常流程过后,沈珍珠进行提问:“已知梵谷基金会为你国间谍组织,侵入我国的目的是什么?” 黄丹说:“梵谷不过是冷战时期的落后玩意,一代又一代,最后到了我们这几代仅仅为了点生活下去的商业机密而奔走。我们的人早已经失去目标,在你国越来越强大的国防武装力量面前与安保能力面前,如同跳梁的小丑。” 沈珍珠简明扼要地说:“所以你手上拿到过什么机密?如何传达的?” 黄丹说:“多数是医学相关领域无关痛痒的技术秘密,有几件政府里的小事,反正我都交代过了。” 沈珍珠说:“间谍参与的叫小事?” 黄丹笑了笑说:“沈队,比起优秀的间谍前辈获得机密,我们得到手的不值一提。” “你建立商贸公司为了进行掩护间谍行为和建立资金通道。”沈珍珠说:“你们又如何传达机密信息的?” “早些年的海运船只上会使用特殊波段的信号进行交流。”黄丹回答着说:“后来人员越来越懒乏,我们m政府将我们日益遗忘,连薪水也无法准时发给我们的家人。我们有时候发展成打电话、有时候使用信件,反正也没得到重要机密。” 沈珍珠说:“有密码册吗?” 黄丹说:“在我住所的地板下面,藏着几本。” 沈珍珠说:“既然如此坚持还有什么用?怎么不回去找你的家人?” 黄丹说:“我的家人都被梵谷控制。在成为间谍被投入进来之前,所有人都发过誓,到死也不会吐露出间谍的事,宁愿付出生命。” 沈珍珠说:“你又何必说出来?不觉得前言不搭后语吗?” 黄丹说:“我知道你还在怀疑我不说老实话。实际上,我家人早已经把我遗忘。他们只养育了我三年,后来为了生活把我卖给梵谷成为他们培养的间谍。十岁我踏入你国土地,三十多年了,他们早已经忘记我的模样,只会拿着我消耗生命、出卖灵魂的钱财,去享受生活。天知道我回去过一次,他们认不出我时我的心情吗?我想把他们都毁掉。” 沈珍珠说:“可以用你的母语说一段话吗?” 黄丹配合地讲述一段记忆里的故事,又在沈珍珠要求下,改成拉丁文复述一遍。接着,用中文也念了一遍。 沈珍珠问:“你入境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谁?” 黄丹说:“是慈爱院的护士。后来我被蒙族父母收养,坐着火车去了草原。现在想一想,他们才是我真正的父母,他们养育了我、教育着我、还给我准备了嫁妆。可我还是背叛了‘父母’和‘祖国’。” 沈珍珠说:“再说一次你安排蛇头与陈不凡进行交易的过程。” 黄丹丝毫没有厌烦,知道这是审讯的正常过程。会翻来覆去回答重复的问题,直到露出破绽。 “那时候环境非常危险,就连邻居都相互警惕、检举可疑人物。”黄丹回忆着说:“梵谷需要大量的情报来判断国际措施和应对手段,要求我们必须在保持隐蔽下发展下线。蛇头介入是我们想出来的办法,看是否有人有憎恶政府和脱离本土环境的意愿。陈不凡是优秀的目标,他天生能得到别人的信任,在福利院学过一些英文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能东奔西走也不显眼。” 沈珍珠说:“但你们杀了他。” 黄丹说:“因为他太危险。” 沈珍珠说:“为什么这样评价?” 黄丹说:“他没有至亲、天生善良、对国家有无比的热爱之情…我们无法栓上他的缰绳。当时我们必须筹得资金购买某些情报,在姜路超那里得知陈不凡想要离境,便让我们的人假扮蛇头接触姜路超。姜路超果然上当了,他一心想要除掉情敌。为了能持续得到大笔资金,我们送陈不凡到印国的非法船只上,先卖掉陈不凡的‘零件’,健康又英俊的男人到死都能得到别人的厚爱。我们得了一大笔钱,又盯上姜路超。开始想让姜路超成为我们的情报员,可他愚蠢、自大还天真,唯有家境能拿得出手。” “所以你们一直榨取他、恐吓他?” “要不然呢?”黄丹唇角勾起冷漠的笑容:“我们逐渐被国家遗忘,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为了生活,必须得到一笔钱才能安度晚年。” 沈珍珠问:“你还记得你离开你国家的最后印象吗?气味、环境、人员都可以。” 黄丹嗤笑着说:“当然会记得,一个亚洲岛国,湿热、狭小。渔港前有腥臭味,我们几个小孩子一人抱着一袋面包走进船舱。除了吃面包就是背诵你们的学校课文和标语。在海上不知道荡漾了多久,我晕船吐的差点死掉。而真正熬不住死掉的小孩当着我们的面被扔进大海。从那时候开始,我们不被允许说母语,只能说中文。我们一群孩子,从上船的那一刻开始,没有了祖国、也没有了母亲。…我们的父母为了一点面粉亲手斩断了我们的根,四海为家、到处漂泊…伪装、欺骗……” 沈珍珠双眼全是警惕,逐字逐句分析黄丹的话。刘局在旁没有干涉她,而是全权交给沈珍珠办案。 黄丹的第二次审讯花费了不少时间,黄丹获取的情报细节沈珍珠没有过多涉入,等待到来的安全机关进行更进一步审讯。 到了最后,黄丹交代:“蛇头现在的名字叫孙建远,已经搬到丹市做草莓大棚养殖户。” 她用笔简单勾画出孙建远的体貌特征,写下住址:“我们两个是这些年存活下来的幸存者,也是最后的忠诚者。” 沈珍珠怀疑地看着她:“这么快就交代还能叫忠诚者?” “我们的国家遗忘了我们,信息渠道持续不更新,应急方案老旧…是他们先放弃了我。”黄丹说:“我早就受够了,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 从特殊审讯室出来,沈珍珠看见一直旁观的屠局和其他几位并不认识的同志。 屠局跟沈珍珠简单介绍了一句:“上面派下来提审的同志。这件案子你做的很不错,回去休息一天,过后会有人员针对此案细节对你一对一的会谈,有些事也会跟你交代。不用紧张,正常流程。” 沈珍珠与那几人握了握手,都是一张放入人群里大众化的脸庞,若是记性不好,很快便会忘记。 他们没有自我介绍,面对沈珍珠的微笑也都客气回应。 “黄丹那边由我的人先提回去,我们这次顺路过来还有点别的事办。”其中,戴着黑帽子的中年大叔仿佛卢叔叔一样,和蔼地说:“辛苦沈队了,上次我到连城还吃过你家的沈黑鸭,味道不一般呐。这次有工作在身,下次有空我还会再去。” 沈珍珠完全不记得这位大叔去过,而与他说话的时候,其他几人丝毫没有存在感,连呼吸的声音都察觉不到。 想到他们还有别的事“顺路”过来,肯定比黄丹和梵谷更为危险重要。 “沈队,据我们了解梵谷间谍组织在各国潜伏已久,经过数轮清扫与洗刷,竟还有漏网之鱼。”另一位中年大姐提着买菜篮子,笑眯眯地说:“剩下的事你不需要担心,有问题我会跟你联络,我相信沈队的职业素养,会对此案进行严格保密。” “当然。”沈珍珠点头说:“还请放心。” 大姐跟刘局似乎是老熟人,笑着说:“早听闻刘局手下出了名爱将,如此年轻缜密,心里乐坏了吧?咱们老家伙等九七过后,该退休的退休,该让年轻人大展拳脚了。” 刘局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沈珍珠没听出有言外之意呀。 那位大姐跟小区里遛弯的妇女没多大区别,穿着老旧普通的棉服,长相也不起眼,却说出让沈珍珠心惊肉跳地说:“国安部也缺人啊。” 刘局瞪着眼珠子问屠局:“姓顾那小子去了sas也就算了,小沈也要从我手里挖走?” 屠局失笑着说:“冷静点老刘,年轻人能展翅高飞是好事情。” 刘局冷静不下来:“她展翅高飞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可以,但你们别把我左膀右臂都折了,我手下的苗苗还没长起来。” 大姐笑的无比真诚:“还早,我也就这么一说,你这人什么话都当真。” 刚说话的大叔也笑着说:“老毛病又犯了嘛。” 老前辈们聊天真是让沈珍珠的小心脏起起伏伏,刘局推着沈珍珠说:“去,赶紧回家睡觉去,后天准时过来上班。迟到五分钟,扣你奖金。” 诶? 沈珍珠:“……领导们先聊,我先走了。” 刘局催促着:“走,快走。” “噢。”沈珍珠推开门。 前辈大姐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我们国安部迟到不扣奖金,破了大案奖励更多。直隶于**,纵向升职。沈队,有想法随时打电话,我开飞机来接你呀。” 沈珍珠拔腿往外跑:“不了不了,我在刑侦队挺好的。” 刘局送走沈珍珠,按住门恼火地说:“你咋不开坦克呢?” 前辈大姐笑了笑:“坦克方向盘太沉,经常开容易磨掉老茧。养一手干农活的茧子可不容易啊。” “是啊,我那手枪茧子,硬是把皮搓掉才没的。”前辈大叔感同身受地说完,看到黄丹手铐、脚铐全在,与同行的年轻人说:“你们先带回去,任何问题都不要小看。” “是。” …… 回到办公室,沈珍珠招呼顾岩崢:“崢哥,去六姐那儿吃饭不?” “忙完了?刚小白他们来电话,人已经抓到了,估摸快回来了。这段时间,不枉费你手把手教。” 顾岩崢难得休假,巴不得24小时都跟沈珍珠黏糊在一起。在办公室里眯了一觉,提着沈珍珠的布包将她随身物品搜刮进去:“走。” “小白跟我一样,破案方面有灵性。”沈珍珠与顾岩崢肩并肩往楼下走。 顾岩崢没问特殊审讯室的事,估计也能猜到大致情况。 “谁能比你有灵性?”顾岩崢挨着沈珍珠的肩膀,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当初我第一眼就看好你。你那天在对面堵着吴福旺想揍来着,对不对?” “什么?”沈珍珠走在大门口,回忆起那次见面时候的事,不由得惊讶:“你知道呀?” 顾岩崢指着结冰的路段:“小心…我当然知道了,站在墙头看了半天。拳头握得紧登登,我要是不吭声你就揍了。” 沈珍珠不乐意了:“那你为什么要吭声?” 顾岩崢笑着说:“你那辆破自行车上的包子太香了,本来想顺走,出于职业道德咳了一嗓子。” “不过后来我还是揍他了。”沈珍珠神神秘秘地说。 顾岩崢了然地说:“怪不得后来没见他往这边溜达,我还以为他喜欢你。” “别瞎说,我老觉得他喜欢丽丽呢。”沈珍珠裹紧围巾,空气里清冷的味道,让她鼻子痒痒的。她下意识地捏了捏鼻子,这才舒服了点。 “感冒了?”顾岩崢见状问。 “没有,想打喷嚏。”沈珍珠说。 顾岩崢说:“要么感冒、要么鼻炎。我把外套给你?” 大国刑警1990 第379节 沈珍珠呲牙乐着说:“处个对象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顾岩崢作势要解开大衣扣子,被沈珍珠阻拦,低声说:“冻坏我的心肝宝贝怎么办?” 沈珍珠被他油得打了个寒颤:“一会儿去餐馆你正常点。” 顾岩崢边走边乐:“处对象不都这样么。诶,我给你的镯子怎么不戴?” 沈珍珠装作刚想起来:“放办公室忘记了。” “这不就巧了,我顺手给你拿上了。”顾岩崢掏了掏布包,递给她红绒布:“戴着吧,绿镯子配你红马甲正好。” “……”沈珍珠心想,到底是崢哥送的礼物,绿玻璃就绿玻璃,撸起袖子伸出手腕:“来。” 顾岩崢郑重其事地解开红绒布袋,站在马路边给沈珍珠套上去了。 “我还以为很冰手。”沈珍珠放下袖子说。 顾岩崢说:“温润嘛。”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来到六姐餐馆,迎面一桌正好是刘乐琴和几个小女孩在吃饭。 见到沈珍珠回来了,刘乐琴说:“今天下班够早的,你妈说你最近又在忙案子。来,过来一起吃吧。” 沈珍珠跟她一点不见外,脱下棉袄正要转身,顾岩崢捞了过去,与自己的大衣一起挂到柜台角落。 知道刘乐琴在忙福利院的事,眼前几位半大姑娘应该是福利院的小孩。 沈珍珠没多问,怕她们敏感,舀了两碗砂锅粥,与顾岩崢分了。 “我见着新闻,是陈不凡的案子吗?”刘乐琴吃的差不多了,剥着基围虾给姑娘们吃,随口问:“当年他可是年轻女同志们的白马王子,到如今,真是物是人非。” 沈珍珠喝着粥说:“抓到了几个人,也不算完全办完。不知道咋搞的,我心里不上不下的。” 顾岩崢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刘乐琴说:“见他那样谁心里都不好受。” 沈珍珠不好多说,夹了点菜,趁热吃了起来。 伸胳膊时,刘乐琴一眼看到沈珍珠的玉手镯,薅着沈珍珠的手腕说:“珍珠!你、你受贿了?要知道你喜欢,干妈送你,哪怕成色不如这个,也好过——” 顾岩崢忙说:“您打住,我送的。” 刘乐琴松了口气:“我说呢。诶,你送她?” 顾岩崢笑而不语,刘乐琴看了他们两眼想明白了:“恭喜,我也觉得挺合适的。” 她优雅地挽起袖子,露出一圈紫罗兰色彩的镯子说:“之前在佳士得拍的,还算实惠的。本来也想买你那种成色,可要价太高,被一位代拍的喊走了。刚一打眼,还觉得是那支。” 刘乐琴比划了个数字,顾岩崢平静地说:“您眼光毒,就是那个。” “吧嗒”一声,瓷勺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珍珠撸起袖子递到顾岩崢面前,结结巴巴地说:“佳佳佳士得得得得?这这这个?” 顾岩崢捡起瓷勺塞回她手里,帮沈珍珠擦了擦嘴:“慢点说话,都要漏粥了。” 沈珍珠怒道:“我咽下去了!” 刘乐琴笑着说:“是金女士送的那就不足为奇,我不能看走眼,这是难得的好东西。” “不行。”沈珍珠使劲摇头:“太太太贵了,我不能要,得还回去——” 顾岩崢乐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信不信她要知道你不要,当我面得cei了。” 沈珍珠有点埋怨顾岩崢,摸着玉镯子说:“怎么那么随意给我了,也不告诉我这么贵。要是被偷偷偷…我我我——” “别结巴了。”顾岩崢笑着说:“刑侦队重案组的东西被偷,那大家都别混了。你戴着玩就行了。” 刘乐琴在边添油加醋:“还是顾家有底气,别人家至少当个传家宝,给认定的儿媳妇的。” 沈珍珠听到“传家宝”三个字又不行了:“我还是不要了,抓坏蛋被敲碎了怎么办?不不不成啊。” 顾岩崢则听到“儿媳妇”三个字,深得他心,玩上绕口令说:“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碎了你着什么急?” 第222章 怀疑涌现 “对…”沈珍珠反应了一会儿:“对个头呀。” 下一秒, 顾岩崢见她火速起身,从柜台抓了把钥匙冲了出去。 “你干什么去?屁股还没热乎又往外面跑。”沈六荷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碟小黄鱼说:“刚炸好的!” 沈珍珠和顾岩崢一起回来都没开车, 此时拧着买菜的三轮车,喊道:“我去商场!都都都别拦我!” 顾岩崢拉着三轮车后面横杠不让她走:“你去商场干什么?还没吃晚饭呢。” 沈珍珠撅着腚使劲蹬着三轮车, 扭头怒道:“买买买保险柜,别耽误我时间!” 顾岩崢知道她倔驴上线, 干脆跳上车:“那我陪你。” 沈珍珠说:“你你你保护好我。” 顾岩崢乐不可支地说:“好, 我一定保护好你,请你安全驾驶。” 沈珍珠说:“你别光顾着乐了,帮我推一把, 链子有点生锈了。” 元江雪织着毛线衣站在店门口嚷嚷着说:“诶, 刚回来怎么又走了?!也不知道唠一会儿。” 沈六荷也站在店门口,莫名其妙地说:“也不知道小年轻的折腾什么呢。” 卢叔叔正在拍雪景, 伸手摆弄着落着一层雪的木雕小猫咪:“谈恋爱不都这码事,叫他们折腾去, 咱们别管了。” 元江雪不需要看着针线也能飞快地织毛衣, 与后面张望的袁娟说:“跟咱们年轻那会儿一样, 刚在一起的时候给个支点就以为能撬开地球呢。” 袁娟笑而不语,回头进店给顾客卷头发。 卢叔叔欠欠地过来问:“那你现在谈恋爱还能翘起地球吗?” 元江雪冷笑着说:“我撬什么地球?我把你脑袋瓜子当球不更好?” “你这张嘴,也就我受得了。”卢叔叔心满意足了,笑着离开。 沈珍珠在马路上蹬着三轮车,大商场距离十多站路,沈珍珠觉得自己有点上不来气。想跟她崢哥驾驶座位,听到顾岩崢不紧不慢地跟打招呼。 “冬宝,来来来,替你娘蹬会车。”顾岩崢对冬宝招手。 冬宝白天帮着佟奶奶晒了地瓜干, 今天过来得晚了点。走在路上能遇到沈珍珠是天大的喜事,他指着顾岩崢说:“你下车,冬宝不带你。” 顾岩崢没想到自己被冬宝捶了一拳头都没记仇,他居然还记仇了,拿起大哥大装模作样地说:“喂,我让你给冬宝准备的酱板鸭不要了。” “酱板鸭?”冬宝抢过车把手,激动地说:“冬宝来了。” 顾岩崢说:“冬宝带我不?” 冬宝拍着胸脯砰砰响:“冬宝带你。” 顾岩崢对着根本没按的大哥大说:“喂,冬宝来了,给冬宝准备好酱板鸭。” 沈珍珠被顾岩崢拉到后面坐着,蜷着身体看着冬宝使劲踩着三轮车,言不由衷地说:“干什么欺负他。” “娘,冬宝划算。”冬宝在前面喊:“酱板鸭,冬宝爱酱板鸭。冬宝要吃鸭屁股。” 顾岩崢乐着说:“鸭大腿都是你的。” 冬宝更来劲儿了,一股舍我其谁的架势,浑身的熊壮力量,都要赶超旁边车道上的公共汽车。 旁边被超过的人力三轮车乘客,对他们露出羡慕的眼神。 沈珍珠被风吹得缩着头,捂着快要冻掉的耳朵小声问:“能有酱板鸭吗?” 顾岩崢说:“老多了,卖不完。以前街上没吃的,我老买。” 沈珍珠放心了。 一路风驰电掣,穷人乍富的沈珍珠指挥着顾岩崢和冬宝抬着保险柜回家,这才安了心。 沈六荷端着又炸了一遍的小黄鱼说:“出息。” 沈珍珠不好吹嘘,免得她老人家受不了,细声细气地说:“你不识货。” 沈六荷伸出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我还不识你这个小货?赶紧吃,待会又凉了。” 沈珍珠坐在窗户边,呼哧呼哧吹着酥脆鲜香的小黄鱼,看到好多人排队拍照:“都这个点了,怎么还这么多人?” 沈六荷指着墙边一排落雪的形形色色的小猫咪说:“木雕猫咪火了,好多人特意过来拍照。街上也热闹不少。今年过年更红火了。” “我看是火了。”顾岩崢把没电的大哥大随手柜台上,走到后面去洗手。 蹲在柜台里啃完一整只酱板鸭的冬宝,偷偷拿起大哥大,按也没按,学着顾岩崢的样子对着话筒:“喂,请问你有大肘子吗?冬宝要吃大肘子。你有大肘子给冬宝吗?……” …… 隔日。 天气晴朗,太阳从云层里露出脸庞。金色的光芒成片的浮现在碧空之中,宛如金光璀璨的翅膀。 沈珍珠跑完步,在院子里打了两套拳。比起睡懒觉,她更喜欢早起锻炼筋骨。 “舒坦了。”洗完澡,脑袋瓜冒着热乎气,撅着腚站在院子里掸头发。 腊月二十八了,沈珍珠难得在家,先把保险柜打开瞧了眼玉镯子。 “大姐,你乐什么呢?”睡到十点起来的沈玉圆进到沈珍珠屋里,看到藏在衣柜里的保险柜:“原来放这里了。” 沈珍珠合上保险柜,神神秘秘地说:“咱家房产证也在里面,密码是咱们仨生日组合,你知道的。” 沈玉圆说:“咱家统一密码。要我说,这样虽然不怕忘,其实也不够安全。待会你去哪儿?要去参加新闻发布会吗?” 沈珍珠站起来,裹着头发说:“什么新闻发布会?” 沈玉圆靠在门边,无精打采地说:“巩绮的啊,你最近不是办她的案子么?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沈珍珠当真不知道,好奇地说:“她开新闻发布会…是因为陈不凡的事?” 沈玉圆说:“反正最近大小新闻上都是她家的事。什么陈年旧料都被挖了出来,到处都戳脊梁骨。照理说,她也是受害者,凭什么大家都来针对她。” 沈珍珠跑到客厅,拧开电视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比划着家里彩电大小。 沈玉圆端着牙刷缸到旁边,纳闷地问:“咋了?” 沈珍珠说:“这个大小,跟崢哥家客厅缺的那一块差不多。” 大国刑警1990 第380节 沈玉圆一副“现在才知道”的表情说:“我就说他怎么能突然弄到大彩电,还送的那么及时。你俩到哪一步了?我听六姐说了。” 沈珍珠的脸倏地红了:“你小孩子家家别乱问大人的事。” “嚯,你才比我大多少。”沈玉圆上下扫了沈珍珠一眼:“拉手了?” 沈珍珠说:“算吧。” 沈玉圆嘻嘻笑:“亲嘴了吗?” 沈珍珠瞪着大眼睛说:“哪有那么快。” 沈玉圆撇嘴:“谈恋爱嘛,谁没谈过似的。” 沈珍珠大吃一惊,顾不上大彩电了,忙问沈玉圆:“你如实交代。” 沈玉圆说:“刚上大学那一会儿谈过一个同年级的,后来分手了。” 沈珍珠怒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玉圆说:“告诉你,你得偷摸揍人家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沈珍珠顿时反应过来:“是他对不起你啦?” 沈玉圆捂着她的嘴:“你小点声。也不算他对不起我,我们都有责任。我那时候又要忙着课业、还要照顾店里生意,没时间跟他谈对象。后来他坦诚告诉我,他喜欢上别的女同学了,也算和平分手。” “和平个屁。”沈珍珠绕到茶几上,抽出信纸和圆珠笔:“把他姓名地址写给我,我好好查查到底什么时候找的下一个。” “别犯职业病了,我的好姐姐。”沈玉圆哭笑不得地说:“我一点没伤心,你不是都没看出来么。其实我想明白了,那时候刚上大学内心里有对未来的向往、压力的释放还有对陌生环境的忐忑,借由交往想要安全感。后来我弄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我更倾向于自己创造人生,所以分手也算是应该的,相互都给了脸面,见面也能笑着点点头咯。” 沈珍珠叹口气,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说:“是我工作太忙,忽略了你。” 沈玉圆坐在旁边与沈珍珠贴贴脸,哄着说:“不许这样说。我有一个宇宙第一优秀的好姐姐,还有一个宇宙第一优秀的好妈妈,你们都是我的偶像,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我爱你,大姐。” 沈珍珠忽然抬头:“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沈玉圆说:“也就拉拉手,逛一逛校园。不过能比你跟顾队大方点。你说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这么慢呢?” 沈珍珠羞臊地说:“我现在还没实感呢。特别在单位,老不自在了。” 沈玉圆说:“习惯就好了,这种事能难住我大姐吗?跟我说说,你俩怎么突然好上了?” 沈珍珠挠挠脸颊,细声细气地说:“感情到位了呗。” 姐妹俩把电视当做背景音,聊着各自的感情事。 沈玉圆听了不少关于顾岩崢的事,感叹地说:“日久见人心,他对你是真心的。你觉得自己生活没有改变许多,也许正是顾队希望的,不想因为感情影响你的工作和状态,不争朝夕,只争滔滔不绝。” “这样一说,我觉得没错了。我早就习惯崢哥对我付出,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同。”沈珍珠捧着脸,脸蛋红彤彤的,恍然说:“没想到最后居然跟你商量了感情的事。” 沈玉圆靠在沈珍珠肩膀上:“这样挺好,我也想帮你分担一点,哪怕只是感情上的问题。” 沈珍珠感受到沈玉圆毫不掩饰的姐妹情谊,捏捏沈玉圆的脸蛋:“下次谈恋爱记得跟我说哦。” “知道啦。” “巩绮老师出现了!!”电视里传来直播记者的激动声。 连城五台,娱乐频道。 正在播出巩绮的新闻发布会。 沈珍珠坐直身体,调大声音:“听听她说什么。” 记者身后是一间酒店礼堂,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坐在台前。 巩绮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虚弱地来到台前,给在场的记者们鞠躬。 她沙哑着嗓音,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的状态,让人不忍心苛责。 但追求娱乐的记者们,并没有太多怜悯之心,对她发出如利剑般的提问。 巩绮所说的都是沈珍珠已经了解过的。 到了最后,面对咄咄逼人的记者们,巩绮情绪撕心裂肺地喊道:“我根本不知道他间接害死了陈不凡!我们的关系是让人不齿,我的确跟别人好过,可演员当剧组夫妻的还少吗?姜路超可以背叛我,骗我的钱、骗我的色、毁了我的人生,我凭什么不能背叛他?! …对于陈不凡,是我对不起他。我一直以为他欺骗我的感情、推卸责任。没有在公众媒体前维护他的形象。作为前女友,在他没有父母的情况下,我愿意以帮助处理身后事。他的遗体和遗物我都会妥善处理,让他安息。” 巩绮的助理递给她手绢擦眼泪,对着话筒说:“巩老师在昨天已经提出离婚了。她身体状态太差,我们作为多年好友,打算陪伴她出国疗养,从此退出演艺圈。请大家以后不要尾随拍摄,尊重巩老师的隐私。” 巩绮栽在“阿凡提”的怀里,已经不在意别人的拍照。她痛哭流涕,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临走前,巩绮抱着话筒轻声说:“直到两天前,我才通过公安知道,陈不凡一直都在保护着我,他临死都要还我清白。请大家务必帮他洗清冤屈,让他干干净净的离开吧。” 想到陈不凡所受的非议,现场气氛凝重。陈不凡的遭遇让人发指,比想象的更加惨烈和无辜。 巩绮的助理接过话筒,对记者们客气地说:“今天的记者发布会到此为止,以上是巩老师做出的全部回答。以后请不要再就同类问题打扰巩老师,请让她好好修养。” “这么快结束?我们还没问完。”在场的记者们意犹未尽,娱乐圈几年才有一次的爆炸新闻,不能轻易放过。 他们纷纷站起来,冲到舞台上举起摄像机和话筒追问:“巩老师,对于杀害陈不凡的凶手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挺说你打算去m国疗养,那边的气候能适应吗?” “你们关系那么开放,有没有进行过多人的‘交流’?” 越来越过分的问题,让走到舞台边的巩绮怒视过去:“你说什么?不要胡乱揣测。” 她气愤的模样又被照相机疯狂抓拍,助理用身体挡住摄像机,低声说:“东西还没收拾完,快走吧,别跟他们讲道理。” 巩绮被簇拥着往外走,用对折的手绢捏了捏鼻子,不舒服地说:“又过敏了,在家我就不这样。” 她食指垫在手帕中间,单手将手帕叠了叠,而后熟练地揣进大衣兜里。 “阿凡提”搂着她挤过人群,说了几句什么,摄像机没有拍摄到,直播到此为止。 沈玉圆炒了鸡蛋面,嘴里嚼着佟奶奶的地瓜干端着碗过来:“怎么还不吃?我跟六姐学的哦。” 沈珍珠直直地盯着彩电,眉头越皱越深。 茶几上,电话响起。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接起电话,对面的赵奇奇说:“珍珠姐,打扰你休息了。巩绮的委托人想要来领取陈不凡的遗物,这方面还有疑问吗?” 沈珍珠忙说:“先不要给,尽量拖延时间,另外找人跟着巩绮。” 赵奇奇捂着话筒说:“有情况?…明白。” 沈珍珠顾不上吃饭,冲到卧室找到地图,回到客厅拿起电话打给周传喜:“喜子哥,你帮我查查巩绮参演过的电视剧都在哪里拍摄的?快,非常着急。” 周传喜还在那边吃饭,闻讯放下盒饭,敲打键盘,口齿不清地说:“网络信息不全,尽快给你答复。” 沈珍珠打完电话,在客厅里坐立不安。沈玉圆端着饭碗给她:“你吃点吧,又怎么了?” 沈珍珠放下碗,进了卧室。不大会儿功夫,穿戴好便衣说:“我要回队里一趟。” 知道沈珍珠办案没日没夜,沈玉圆往她兜里塞了把地瓜干,送沈珍珠出门交代说:“大姐,注意安全。” 出租车上,窗户全是雾气。看不清街道上往来的行人。 司机放着交通广播台,里面传来部分路段拥堵的信息。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大哥大响起,赵奇奇来的电话。 “咱们的人发现巩绮拿着数个行李箱要离开。跟着一起的还有剧组的化妆师、助理和摄像。另外,要领遗物的同志到了二楼会客室,我让他写申请书之类的玩意,应该能拖一会儿。” “好,我马上到。” 连城刑侦大队,出租车停到铁四派出所门口。 师傅好事地说:“男朋友打架斗殴了?” 沈珍珠给完钱,苦笑着说:“严重多了。” 师傅掰回打表器,干脆地说:“趁早分。” 沈珍珠穿过停车场,往办公大楼跑。 到了五楼,气没怎么喘,汗倒是下来不少。 赵奇奇堵在会客室门口,跟沈珍珠招手,完事与里面的男人说:“同志,这位是负责陈不凡案件的沈队。她本来休假,特意过来向领导批复遗物的事,你得等一会儿。” “沈队,麻烦您休假还要过来一趟。”里面中年男子飞快打量沈珍珠一眼,唇角有道浅淡的刀疤,让他的脸在普罗大众里算是好辨认。 沈珍珠对这号人没有记忆,顺着赵奇奇的话说:“案件还没送审,遗物这边得现场申请。我打电话问了领导,领导吃完饭才能回来,你这边着急吗?” 中年男子揉了揉帽子,憨笑着说:“不着急,慢慢来。” 沈珍珠身上的冷汗下去了,她微笑着问:“早知道我就不大老远跑过来了,明天再给你办。” 中年男子又把话转了回去,摘下帽子老实巴交地说:“是巩老师想要帮忙处理陈不凡的后事,还有陈不凡的遗物想作为留念。这么多年了,有愧疚也有感情。” 沈珍珠说:“我明白了,今天给你办了,你等等。” “哎哟,那谢谢沈队了。”中年男子坐了回去,双手抱拳放在两膝之间,看起来没其他想法。 这种相对“平衡”的坐姿,属于不自然的、刻意放松的身体表现。 沈珍珠给赵奇奇使了个眼色,到物证室取回陈不凡的所有遗物,抱回办公室。 “纸巾、信纸、信封…都没问题。”沈珍珠看来看去,又把视线落在《告罪书》与日记本上。 相对于别的物品,倘若有信息想要隐藏,陈不凡最好的选择便是“灯下黑”。 想到天眼回溯里,特意扔掉解放包的举动。难道那时陈不凡便发现不对了吗? 以及…在黑医解剖的船舶上,沈珍珠记得黄丹和另外一名“主顾”的一举一动。 黄丹身手敏捷,接到了金属架,以至于半枚指纹印在隐蔽位置,导致她身份被确定。 另外一名自始至终没有表示出交流意图,躲藏在黄丹身后,唯一出格的动作便是捏了捏鼻子。 新闻发布会现场,巩绮也在最后关头捏了捏鼻子。 相似的动作幅度,同样使用的是手帕。另外在收起手帕时,习惯性地用指节将手帕叠了起来,塞进兜里。 想到这里,沈珍珠的脸又沉下几分。到昨天,沈珍珠还以为对方是蛇头孙建远。万一真是巩绮…那她太过狡猾可怕了。 如果真与猜测一样,陈不凡的死还有隐情! 大国刑警1990 第381节 可单靠这一点,无法阻止巩绮出国。 沈珍珠仔细翻看陈不凡的文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始终没有线索。 难道真是巧合? 沈珍珠在纸上记录着昨天与顾岩崢的推测。 第一、陈不凡给过一次《告罪书》,被领导批评。当时沈珍珠以为领导怕担责任,结合时代背景没有多想。 第二、日记中写道“小绮…我心爱的姑娘。求你远离别的男人”。 这段文字,沈珍珠自然理解为追求巩绮的追求者很多,陈不凡也许吃醋了。 第三、他在日记里多次提到录像机。 录像机里有两个信息,一个是“cbfdcyy”破译为:陈不凡到此一游”、一个是“llh0229”据黄丹交代,属于梵谷组织的海外银行账号之一。 第四、陈不凡拨打过“5458-611”的领导电话,无人接听。 沈珍珠没有找当时陈不凡所在剧团领导验证过这条信息的真伪。 以上四点,能现在验证的便是这通电话。 沈珍珠抓起座机,尝试着拨打,对面持续出现“嘟嘟嘟嘟嘟嘟”的声音,显示为空号。 “喂,你好,我想查一下这个号码。”沈珍珠又拨打114,询问历史记录。 114查询台的女同志温和地说:“您好,没有这个电话记录过。您所说的剧团办公室电话为5328777,距今没改过。” 挂掉电话,沈珍珠陷入沉思。 “这串数字到底代表什么?” “怎么了?”门口传来顾岩崢的声音,他昨晚加班,嗓音沙哑地出现:“手续有问题?” 沈珍珠脸色难看地说:“我怀疑巩绮与黄丹是同伙。” 第223章 瓮中捉鳖 这话让顾岩崢脸色大变, 快步走到沈珍珠旁边低头看她写下的文字,思考着说:“事关重大,国安那边知道吗?” 沈珍珠说:“暂时还没有找到有力证据, 都只是推测。” 顾岩崢提笔在“5458-611”上画了个圈:“空号?” 沈珍珠说:“从来没有过这个号码。” 顾岩崢挨着沈珍珠坐下,翻阅陈不凡的日记本说:“再看一遍。如果按照你的推测, 巩绮是间谍,那么陈不凡很有可能留下暗号。” 沈珍珠知道这时候不能慌, 她镇定地坐下来, 打开《告罪书》说:“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所以不能用我们的角度来分析他的暗号。” 顾岩崢说:“没错,关键就在他的文字上。” 沈珍珠抿唇说:“先试试能不能把话翻译成反面意思?” 顾岩崢说:“如果你推测的正确, 他开始对巩绮的爱意并不作伪, 应该是在追求或者相处过程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沈珍珠默契地接着说:“但领导没有及时处理,还批评了他, 引起他的怀疑。陈不凡感觉还有别的间谍潜伏,无法知道身边有谁值得信任。” 沈珍珠脑子转得飞快。如果一切猜想都是真的, 黄丹的各种交代是在为巩绮拖延时间。 那么巩绮这次若跑了, 以后再抓她就难了。 “如果没有充分证据, 我们没理由扣押巩绮。”顾岩崢理解沈珍珠的焦灼:“她刚开完新闻发布会,有很大影响力。处理不好,她说不定会借机申请‘政治-避难’,大摇大摆的离开。” “我也怕这点。”沈珍珠说:“必须找到证据。” …… 不知不觉外面天已经黑了,沈珍珠接到几通电话,都在通知巩绮的行程。顾岩崢不停计算密码解密,可惜找不到思路。 “这里我也有疑问,仔细想过,用你我做比方。我深爱着你, 你的一言一语我都喜欢。你对我的劝阻,我会言听计从,怎么会嫌弃你‘喋喋不休’?” 顾岩崢实事求是地说:“如果是你与我之间,你的‘喋喋不休’都是我深爱的。” “这么说来,这里也不对劲。”沈珍珠翻来覆去都快把《告罪书》背下来。 忽然,沈珍珠倏地站起来,指着《告罪书》说:“对,陈不凡不可能说这种话,除非必要。他没受过专业教育,他的暗号是直白的。崢哥,电话号码是我们想的太复杂,你看——” 沈珍珠指着5458-611的数字,对应着《告罪书》的段落号说:“第五排,第4、5两个字是‘巩绮’。” 顾岩崢点点头:“8是‘坚’。” 沈珍珠指着611说:“第六排,第11字是‘喋喋不休’的‘喋’。‘巩绮坚喋’不就是‘巩绮间谍’吗?!” “漂亮!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信息了。”顾岩崢骨节捏的咔咔响说:“这封《告罪书》并不是陈不凡自己的,而是指证巩绮的!” 这时,信息技术科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周传喜说:“珍珠姐,巩绮拍戏的记录比较难找,只能找到十年内的一部分,我叫人拿给你。我看没有大问题。” 沈珍珠跟周传喜说:“好,谢谢喜子哥。” 过了五分钟,在沈珍珠心急火燎中,信息技术科的人过来送资料。 “快帮我看看。”沈珍珠在书架里找来地图,拉着顾岩崢在地图前说:“巩绮拍戏专门找犄角旮旯,只要自己的摄像和团队。多年不温不火,没有过多宣传,也有刻意隐瞒的缘故,能找到的资料极少。” 她在地图上按照最近五年巩绮的拍戏地址划上记号。 顾岩崢垂眸的眼神越发犀利:“地图马上销毁,上报国安立刻进行抓捕。” 沈珍珠侧目看过去。 顾岩崢低声说:“拍戏地点涉及多个部队信息。” …… 连城机场处在市区,是国内唯一一间在市内的机场。快要过年,机场里来往的人不少。 巩绮在咖啡厅里走来走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耐心也要告罄。 她戴着墨镜,仇视着跟到贵宾候机室内的记者们,埋怨地说:“小破机场,怎么这么慢?!” 化妆师和助理还蹲在地上清理旅行箱,闻言,化妆师低声说:“听说1924年就投入使用了,一直人都不少。” 助理摇晃着行李箱中的酒瓶,回头看“阿凡提”一眼:“扔了?” “阿凡提”叹息着说:“扔吧,属于我的私人物品。” 巩绮坐在他旁边,墨镜下不再有含情脉脉的视线。翘起二郎腿,手指不断敲打着扶手:“出境怎么会突然管的这么严格?抓紧时间,天都要黑了。” “阿凡提”向往地说:“我迫不及待回去参加庆功会了。咳…” 助理和化妆师俩人,还跟寻常的打扮一样。俩人兢兢业业地提起箱子。 两次安检没能通过,这次把私人杂七杂八的东西通通扔掉。一行人心如归箭,内心澎湃而焦急。 助理招呼着“阿凡提”,飞快地说:“快帮忙拿箱子,注意轻点。” 他们重新来到出入境口排队。 机场里也挂上了红灯笼和红对联,再过两天便是大年三十。 赶在二十八这天回国的人不少,连城出国务工的人员宁愿多花点钱买机票,也想准时与家人过大年。 出国的人幸好并不多,很快到了巩绮。 她再一次递交护照,摘下帽子和墨镜。这一次,工作人员很快将她放行:“可以了。” 巩绮的心早已飞到对岸,幻想着回去以后传奇般的经历被国家和人民拥戴,可以著书立传、职位高升,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 如果说遗憾,唯一的遗憾是黄丹折在这边。作为共同过来的姐妹,若有一方能功成名就,她们都会为彼此感到骄傲。 巩绮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闻到前面旅客的香水味,不适地吸了吸鼻子。 行李箱在旁边办理托运,滑入通道。 巩绮眼眸兴奋地眯了起来,她甚至能看到要坐的那趟飞机就在落地窗等待。 前面排队的助理和化妆师、“阿凡提”已经通过检验,离开的飞机近在眼前。 终于可以离开了! 身后闪光灯还在闪烁,记者媒体们都在记录“巩绮失落出国疗养”的事件,丝毫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这帮蠢猪。”巩绮拿起手帕优雅地翘起小拇指,捏了捏鼻子,缓解鼻腔瘙痒带来的不适。 她单手揣起手帕,回头表现出失落的神态与记者们招了招手:“谢谢大家的关爱,感谢影迷们对我的关心,我会回来的,我爱你们。” 工作人员指着一截通道说:“巩女士,请往贵宾通道走。” “又建个贵宾通道?”巩绮嘴上这样说,迈着高跟鞋,顺着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毫不怀疑地往里去。作为演员,她早已习惯“贵宾”待遇。 走着走着,通道越来越狭窄,里面的暖气也消失。 巩绮不耐烦地与工作人员说:“还有多远?” “工作人员”是个白胖脸蛋的姑娘,客气地说:“马上到了,从前面的房间穿过去就是了。” 巩绮看到门内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面助理和化妆师、“阿凡提”,他们背对着自己并排坐着。 “谢谢你给我带路。”巩绮冷笑着说:“你想要我签名吗?” 小白怔愣了下,想了想说:“要,想留念。” 巩绮玩弄着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给别人签名。” 小白:“……” 巩绮高傲地走入“贵宾室”,不满地看着四周的人,忽然听到门被关上了。 耳后传来一个清脆声音:“不喜欢签名可以按手印,毕竟你的真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谁?”巩绮迅速转身,谁知道还是慢了一步。 沈珍珠钳住她的手腕,迅速铐上手铐:“巩老师,够狡猾的。” “是你?你干什么?!”巩绮铁青着脸,被沈珍珠按在墙边。引导她进门的“工作人员”小白搜查她的衣物。 小白搜了一圈,从巩绮高跟鞋底部夹层里发现一张纸,对着巩绮晃了晃说:“我们小米夹步枪的时候就把消息缝到鞋里,你们这么多年没点长进?” 小白没敢看里面的信息,上缴给沈珍珠。 大国刑警1990 第382节 巩绮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鞋是别人拿给我的,我根本不知情。” “是他们对吗?”沈珍珠打了个手势。戴着手铐、脚链的助理、化妆师和“阿凡提”被顾岩崢等人提溜起来。 “啊!”巩绮紧闭着嘴,忽然恍惚了一下,撞在门上。她从门上滑坐到地上,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小飞机移动到附近,塔台给出信号。 机组人员自不用说,沈珍珠看了眼说:“折返回来特意接你们的,专机够有排面的。” 将他们送上小飞机,沈珍珠与国安部的同志打了个招呼,上缴发现的纸张以及巩绮等人的携带物品。 “提前给沈队拜个年,谢谢送我们国安一个大礼。回头我会给你们一个结果,具体事宜还请保密。” “明白。”开飞机的中年大姐,沈珍珠至今不知如何称呼,站在军改民的小飞机上,说:“领导客气了,都是职责所在。” 中年大姐点了点头:“后生可畏…真不考虑进国安吗?我可以教你开飞机?” 沈珍珠失笑:“谢谢您的赏识,刑侦队挺适合我的。” “好吧,真遗憾。有问题还会跟你联系。” “嗯,一路平安。我会保持电话通畅。”沈珍珠立正敬礼。 中年大姐回驾驶舱前,拍了拍沈珍珠肩膀,又捏捏她的脸蛋:“好啊,真是个宝贝。” …… 从小飞机下来,四队人员尽数回到刑侦大队。 在外面奔波几日,小白瘫在沙发上,风尘仆仆地说:“金窝银窝不如咱们的狗窝啊。” 沈珍珠与她挤在一起,头脑风暴过后,脑子有点懵。 顾岩崢给她倒了热水,她懒洋洋地喝了一口。 吴忠国从外面回来,冲她们招手:“回来了?饭盒已经准备好了。快来,热乎的锅包肉。” 沈珍珠麻溜爬起来,围坐在沙发边大口吃饭。 一不小心抓了一串国家间谍。 四队的人相顾无言,想八卦,又要保密,心里都痒得很。 陆野咳一嗓子说:“那个‘买买提’长得还挺英俊。” 顾岩崢慢条斯理地嚼着锅包肉:“‘阿凡提’。” 吃完饭,茶几收拾干净。 大家还围坐在一起。 安静片刻,没人想要回家。 小白按捺不住地开口:“不然我说一说我们破的伤亲案吧。不过,八卦会不会不好?” 沈珍珠严肃地说:“什么八卦?我们是讨论案情,以严肃认真的态度汇报交流,进行经验总结。” 顾岩崢绷着笑,忍不住睨了沈珍珠一眼,捧场地说:“前事不忘后事师。” 赵奇奇已经烤起了红薯和土豆,蹲在小炉子前捅咕着说:“对,讨论讨论。” “那我开始汇报案情了。”小白咽下地瓜干,咳了一嗓子:“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一件寻常的故意伤人案。到了合义县农村,了解事件真相才知道,原来,这一家是由公婆和儿子儿媳妇组成的家庭。今年上半年,新婚不久的儿媳妇要进厂打工补贴家用——” 赵奇奇打岔:“结果儿媳妇跑了?” 小白“啧”一声:“儿媳妇没跑,婆婆为了看着儿媳妇一起进厂打工。结果…婆婆跑了,还据说大着肚子跑的。” 沈珍珠:“……” 顾岩崢试想着说:“父子因此反目成仇?” 吴忠国接着说:“没有这么简单。公公觉得脸上无光,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戴绿帽子。谎称儿媳妇把婆婆给卖了,闹到儿媳妇家里去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真有他的。” “这还不是最后。”小白又说:“儿媳妇家里不堪其扰,打了派出所电话。派出所的人过来协调,发现儿媳妇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宣布婚姻无效。儿媳妇一家顺理成章将儿媳妇接了回去,儿子知道自己媳妇没了,一怒之下把他爸爸捅伤了。同村人报的案,我们才过去的。” 顾岩崢:“……” “真狗血。”沈珍珠吐槽。 小白说完这个案子,也差不多要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临走前,陆野问顾岩崢:“头儿,巩绮这类案件一般多久有结果?” 他没这方面经验,想打听一下。 顾岩崢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五年。别惦记了,过完年再说。” “也是。” 顾岩崢又说:“不过案件由他们接手会快不少,案件疑点也会给予一定答复。” 听到这话,沈珍珠高兴了。 她还想知道陈不凡那时的情况,还有日记和《告罪书》里的细节。 大家一起往楼下走,沈珍珠与顾岩崢有默契地走在最后。俩人手背擦着手背,有股心照不宣的快乐。 “小白,你什么时候的火车?要送吗?”沈珍珠忽然想起来问。 小白在下面说:“明早上的,我跟别人约好了一起坐车走,不用送了。初五我就回来。” “行,注意安全。”沈珍珠说。 从办公大楼出来,上了切诺基,顾岩崢问沈珍珠:“你呢?初几值班?” 沈珍珠关上副驾驶的门,跟其他人再见,拉上安全带说:“大年初三,你呢?” 顾岩崢说:“也初三。” 沈珍珠乐了:“这可巧了,能一起烤地瓜了。” 俩人坐着切诺基离开,走到门口的吴忠国想了想,问旁边准备骑摩托的陆野:“他们这是好上了?” 不等陆野说,小白揣着塑料袋打算买点水果留着火车上吃,走到门口说:“绝对好上了,你们没发现俩人眉来眼去的么?” 戴着安全帽的赵奇奇,差点摔下来,一把抓住陆野的衣服,不可置信地说:“谁?!谁跟谁好上了?” 陆野拧着油门说:“回头我再跟你说,坐稳了。” 摩托车离开后,吴忠国戴着手套,慢悠悠跟小白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过年见。” 小白笑呵呵地说:“过年见,给婶子和小川带好。” 1994年。 改革开放承上启下的一年。 大年三十晚上,沈珍珠坐在电视机前,认认真真观看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还吃到沈六荷亲手包的酸菜猪肉的大饺子。 元江雪和袁娟、卢叔叔和冷大哥等人照例一起过来过年,三室一厅的家里到处都是热闹的欢笑声。 一起来的冬宝拉着沈玉圆她们到院子里放烟花,呜呜哇哇地乱叫一起,高兴的不像样。 佟奶奶在温暖的客厅里,拉着沈六荷的手,许多感谢的话不知如何说起。 “这是党磊送你的新年礼物。”袁娟递给沈珍珠一瓶千纸鹤:“那孩子不错。” 卢叔叔戴着围裙在厨房刷完碗,又洗了水果端出来问:“党磊谁啊?” 元江雪捡了个葡萄,优雅地剥着葡萄皮儿说:“胡小蕾,上新闻的那个假冒一家人的。” “哦,是他啊。”卢叔叔恍然大悟:“家里就他一个好的,属于基因突变。” 沈珍珠看着瓶子里纤细整齐的千纸鹤,不知道党磊花了多少时间叠好。 袁娟见她喜欢,笑着说:“我家妞妞在你的介绍下跟他交了朋友。俩人境遇都不好,正好能相互鼓励,总有说不完的话。” 沈珍珠也笑着说:“这样挺好的,小磊老说妞妞给他寄礼物了,说妞妞对他帮助很大。能在艰难的时候有人携手进步,是件好事情。” 叮铃铃, 叮铃铃。 座机又响起,沈珍珠兜里揣着长辈们塞的红包,跑过去接到亲朋好友们的问候电话,喜气洋洋地说:“过年好呀,恭喜发财。” …… 大年初一开始,街头巷尾出现许多摇着呼啦圈的男男女女。 铁四商业街上,也有不少拿着呼啦圈准备挑战自我的人。 元江雪给冬宝雕刻的小猫咪织了小斗篷,五颜六色地系成一排,成为可爱的景观。 偶尔有懒洋洋的野猫路过,s型绕过木雕小毛利,在雪面上留下一串梅花脚印,又引得一群人喜爱不已。 见到晃着呼啦圈走过的年轻人,袁娟站在店门口笑着说:“《春晚》有人挑战了呼啦圈吉尼斯记录,让大家都觉得自己有无限可能。” 正说着,沈珍珠从店里出来,没穿棉袄,光是一件雪白的毛衣,摆着黄嫩嫩的呼啦圈晃动着身体:“来呀,挑战自我。” 元江雪失笑着对袁娟说:“瞧她,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精神头。” 袁娟拿着扫把出来扫雪,说:“人就在‘精气神’三个字上,要没了才糟糕呢。话说咱们街上都不休息吗?” 元江雪左右看了看说:“在家都憋不住,还不如到街上跟老朋友们见一见。” 大年初三。 沈珍珠提着一袋花生哼着《一二三四》的新歌,到了刑侦大队值班。 先给馒头二号洗了个澡,清理了小火炉,又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擦了擦。 窗几明亮,蒸蒸日上嘛。 饭盒里有佟奶奶做的粘豆包,沈珍珠拿到别的办公室与大家分了分,回到办公室,瞅见窗户边有个人正在喂鱼。 “崢哥!我给你留了。”沈珍珠端着粘豆包送到顾岩崢面前。 顾岩崢摊开手,掌心里还有一把鱼食。 沈珍珠鬼鬼祟祟往门口瞅了眼,迅速捏起粘豆包塞到顾岩崢满嘴:“慢点吃,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你这小词儿总一套套的,从哪学来的?”顾岩崢咽下粘豆包说。 “取之于生活。”沈珍珠过了年,又见着顾岩崢,整个人眉开眼笑的。 大国刑警1990 第383节 听到外面走廊有脚步声,沈珍珠马上与顾岩崢分开一段距离。 自顾自地脱下棉大衣,里面的红马甲换成了元江雪亲手织的粉坎肩,还拧着“大麻花”的线条,脸蛋被爱意包裹着。 腊月二十八破了个间谍案,沉浸国内二十余年的间谍组织被发现并一网打尽,屠局说她“很争气”,还得了大红包,心里美着呢。 可顾岩崢要跟她算账了。 第224章 不凡,不凡 先顾左右而言他。 顾岩崢装模作样地提了句:“听说黄丹又招了。” sas的权职比刑侦队高, 顾岩崢有一定的信息渠道。 “我审过她两回,说话绕来绕去。”沈珍珠对黄丹不抱有信心:“谁知道真的假的呢。” 顾岩崢在年前就有话想要问沈珍珠,今天正好沈珍珠值班, 逮着了。 刚想开口,门口传来朴兴成的声音:“沈队, 新年快乐。” 他也端着饭盒,抱着你来我往的交情, 放到沈珍珠桌子上:“我对象又包了牛肉芹菜的饺子, 这次不用你特意‘拿’,我给送来了。” 嘿,这话说的。 沈珍珠撸起袖子吃了一口:“正宗。”一样的大肉馅, 一样的齁, 但也一样充满了爱意。 朴兴成满意了,说了句:“我还到别的办公室去, 你们慢慢…聊。” 他转身离开,还随手关了门。 顾岩崢心想, 姓朴的总算懂事一回。 沈珍珠不想顾岩崢吃饺子,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反正趁他没注意把几个饺子全塞了。 顾岩崢回过头,见到只剩下半个饺子,惊讶地说:“这么好吃?给我尝一口。”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沈珍珠嚼嚼嚼的更欢了。 顾岩崢上手捏着沈珍珠腮帮子,假意要把半个饺子抢出来。 沈珍珠装作呛着,咳了两声。 顾岩崢忙起身给沈珍珠倒了饮料:“我不抢,你要喜欢吃,下次再让老朴给你带点。” 沈珍珠摆手又摇头,口齿不清地说:“不了, 我谢谢他了。”说完,一口气把饮料全喝了:“麻烦给我倒点白开水。” 自己追到手的祖宗自己伺候,顾岩崢又给沈珍珠倒了杯白开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一直有件事弄不明白,想要跟沈队打听一下。” 沈珍珠抱着大茶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崢哥,觉得来者不善:“说吧。” 顾岩崢搭在她的椅背上,拉近俩人的距离。这时,再一次发现沈珍珠盯着门口,鬼鬼祟祟。 “我想知道,你跟我处对象有那么见不得人么?” 这话严重了。 顾岩崢故意严重的。 嬉皮笑脸,不能让沈队提起注意力。 沈珍珠搓着手,欲言又止。 顾岩崢歪着头,观察她的表情:“老实交代。” 沈珍珠揉着粉坎肩的衣摆,低头飞快地说:“我怕咱俩的事传出影响同志们办案情绪,觉得公私不分。” 要不然怎么有的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呢。 顾岩崢眼前一黑。 有些不知道她脑袋瓜的窍儿到底开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又走岔道了。 顾岩崢问:“那你想怎么办?”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我想要不缓一缓再让大家知道?总得给一个缓冲的时间嘛。” 见她眼巴巴瞅着自己,顾岩崢不忍心告诉她,其他人都缓冲好了,就你还没适应。 俩人刚在一起没多久,市局上上下下都在恭喜他。顾俞超同志在省厅院子里安全保护居住,好多脸熟的领导都在开玩笑,问他们家什么时候喝喜酒。顾总在家都开始着手喜宴名单了。 金凤凤女士还跟他说过梦想,要是沈珍珠嫁进家门,跟她一起打扮的穿金戴银、招摇过市,那一定是一条亮丽的风景线。 不过… 顾岩崢看了沈珍珠一眼,低声说:“好,咱俩的事都你说得算,谁都不好使。” 门外传来肖敏的声音,他敲着门,有点后悔。朴队说里面正在谈恋爱,是不是打扰了? 顾岩崢走到门口打开门:“什么事?” 肖敏赶紧把信件塞给他:“传达室让我顺路送上来的。” 顾岩崢接过信件,说了句“新年好”,转过头看到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的小沈科长。 她已经拉开两个椅子的距离,脸蛋坨红,装模作样地翻着书,手腕上晃荡着绿镯子,还在窃喜着“办公室恋情”成功隐藏。 肖敏顺着顾岩崢的视线看到沈珍珠,打了个招呼,言语中有股打趣的含义,目光在顾岩崢身上瞟了眼:“恭喜你,沈队。” 沈珍珠正经地说:“谢谢你,新年好。” 肖敏离开后,顾岩崢拖着板凳坐回到沈珍珠旁边。沈珍珠拿胳膊肘捅咕他:“把门关上,别离这么近。” 顾岩崢从善如流地关门,假装挪了挪椅子,半天没减少一厘米距离,撩逗着说:“你知道他恭喜什么你就‘谢谢’?” 沈珍珠昂头说:“恭喜我破案呀。” 顾岩崢真要笑疯了,竖起大拇指:“是的,恭喜你又破案,沈队。” 沈珍珠觉得她崢哥笑得不怀好意。 顾岩崢果然不怀好意地说:“作为以结婚为目的认真交往的对象,想要给你个奖励,你要不要?” “要。”沈珍珠期待。 顾岩崢凑到沈珍珠脸蛋边上,掐着下巴说:“对象啵一下。” 沈珍珠别过脸,耳朵红了。 顾岩崢“叭”一声,亲在软乎的脸蛋上,吧唧一下嘴,坐直身体:“香喷喷的。” 沈珍珠挠了挠被亲吻的右脸颊,有点痒痒、又有点喜欢。 顾岩崢脸皮厚,显不出红,但能感觉温度陡然升高。嘴唇和肌肤接触的瞬间,感受到轻触的体温,他觉得人生无憾了。 “珍珠。” 两个人总不能都害臊,顾岩崢搭在椅背上,毫无恋爱经验的装出一副很有恋爱经验的模样哄着小姑娘:“我配合你搞‘地下恋情’是不是也该奖励我一下?” 他侧过头,点了点线条俊朗的脸颊,高挺的鼻梁像是雕刻出来的。 沈珍珠这么近距离观看,觉得她崢哥真是人间尤物。 “快,别磨蹭。啵一口,大点声。”顾岩崢催促着,点着脸颊凑近:“就往这里盖章,盖偏了得重新盖。” 嚯,这个人间油物。 多亏顾岩崢大大咧咧的态度,沈珍珠往他脸上啃了一口。油而不腻,挺好啃的。 顾岩崢爱卫生,身上总有股清爽味道。亲在脸颊上,鼻尖嗅到更深层次的气息。 感受到沈珍珠呼吸接近,让顾岩崢心动不已,轻轻闭上眼睛。 可顾岩崢还不满意,把沈珍珠的椅子拖到两腿之间,圈在怀里,大刀阔斧的坐在,低声问:“刚才是不是嫌弃我?” 沈珍珠瞅着她崢哥精悍的小臂,上手捏了捏,够硬的。她嘴也硬:“没有。” 顾岩崢绷着手臂的劲儿,面不改色地说:“分明就是嫌弃,你能瞒得了我?” “真没有。”沈珍珠还是不承认。摸完左胳膊摸右胳膊,手下没个老实气。 “那就别怪我了。”顾岩崢撸起袖子,开始挠痒痒:“服不服?” 沈珍珠差点跳起来,嘻嘻哈哈地闹着:“不服。” 在门外,提着柿饼子的康河与拿着土鸡蛋的陆小宝听到里面的笑声,相互你推我一把、我拱你一下:“你敲门。” “还是你敲吧。” 最后康河把柿饼子挂在门把手上:“啧啧,我还是晚点再来拜年吧。” 办公室里面,沈珍珠乐得没心没肺。 “这就是爱情啊。”陆小宝放下土鸡蛋,深以为然。 …… 正月里面都是年。 过完正月,1994年的忙碌工作正式启动。 结束手头上的醉酒劫持案,沈珍珠又处理了一宗醉酒伤人案。 “喝点酒,连二五八万都分不清楚了。”吴忠国也从外面回来,手腕在劝阻纠纷时扭伤了。 陆野拿着红花油:“来,我给你揉开了就好了。” 沈珍珠凑过去看了看,感觉没伤到骨头。问候了句,回到办公桌继续埋头写报告。 办公桌上摆放着火红的玫瑰花,从交往的那天开始,沈珍珠再也不说它是大月季了。 谈恋爱就不是小孩子了,要用成年人的眼光认真对待感情。不要被伤害,也不要伤害别人。 爱意终究会有好的归属,不要急于一时、不要刻意挥霍。过往皆养分,静静地等待,花儿总会开。 到底闹到什么时候?! 沈珍珠猛拍桌子,气不过地说:“怎么有这么多醉酒闹事案,开年到现在,全是喝多酒的。” 她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顾岩崢了。 “沈队,保密文件到了。”国安部的干员站在门口,取出直送过来的档案袋:“需要您亲自签收,阅读后交给我销毁。” 大国刑警1990 第384节 沈珍珠倏地站起来,知道是国安部的文件。 “麻烦你了,稍等。”签完字,沈珍珠独自来到沙发边拆开阅读。 [保密编号1994010223:cbf] 案件部分可披露细节如下: ‘巩绮’系梵谷间谍组织骨干,观察到陈不凡同志会基础英文、深受领导与老百姓们的喜爱与信任、有出国机会,刻意接近,以处对象的名义妄图发展成间谍下线。 陈不凡敏锐的观察力,发现‘巩绮’与某几位男性保持所谓‘开放式’关系,为时代所不齿、也掩埋了获取国家情报的重要目的。 ‘llh0229’为‘巩绮’海外私人账户,系‘巩绮’真名、生日组合。 据‘巩绮’供述,在与陈不凡交往中,对其多次试探、发展,然而陈不凡同志有着崇高的爱国信仰,在得知恋人身份的痛苦与国家安危之中,毅然选择保护国家。‘巩绮’知晓陈不凡告密后,与原剧团团长等人商议谋害陈不凡。都已得到证实。 陈不凡同志无法得知可信之人,正如他在日记里的宣告‘我要用生命获得一切’。陈不凡同志做到了这一点。他获取的账号信息,将成为‘巩绮’与梵谷组织在我国进行间谍活动的有力证据。 为表彰陈不凡同志的伟大爱国行为,国家政府批准陈不凡同志‘烈士’称号,陈不凡同志的遗体已经在国旗包裹下运回连城,长眠于‘烈士公墓’中,将会在一周后发出全国通告,表彰陈不凡同志的英勇付出,用以正名,抚慰陈不凡烈士在天之灵。 对于被违法取下的身体器官,我国将派专人进行处理。对陈不凡同志进行伤害的国家组织和个人,将会给予公正的审判与惩处。跨国追踪,万里必究。 另外感谢沈珍珠同志,完成了陈不凡同志沉重的嘱托,让他的死有了深刻意义。 1994/2/15 国安部印章] 沈珍珠轻轻合上文件,内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珍珠姐,丹东的孙大叔又来了。”赵奇奇从窗户看到卖草莓的拖拉机,与小白一起狂奔下楼。 沈珍珠递交文件给等待的干员,笑着说:“来点草莓?” 国安干员也参与到此案中,低声说:“是差点被冤枉的那位吧?” “正是。” 腊月二十八那日,根据黄丹的口供,连城公安与丹东公安合作抓捕“蛇头孙建远”。 带回刑侦大队后,在姜路超的辨认下否认了他是蛇头。更巧的是,帮助“巩绮”取陈不凡遗物的那位刀疤嘴与姜路超擦肩而过,正欲逃脱。 姜路超关键时刻,想起对方唇角有道伤疤,于是真正的“蛇头孙建远”被当场抓捕。 顾岩崢自掏腰包包了个草莓大棚,用来弥补草莓大叔的精神损失。 而草莓大叔莫名其妙走了一遭被放了回去,天寒地冻之下,滞销的草莓竟被包圆。 于是隔三差五到连城卖新摘的草莓,总会过来给大家伙捎上一筐。 “甜又大,像撒了蜜糖,从头红到尾,离得老远闻起来一股清甜幽香的草莓味。”小白和赵奇奇一起提着草莓筐上来,嘴里吃着草莓,不断地夸着。 赵奇奇点头说:“丹东草莓要不怎么说好吃呢?外面买不到正宗的,咱们离得近的都不够吃。” “多少我都能吃下。”沈珍珠已经端着水舀子在门口等着:“快,快。待会都该过来要了。” 说曹操曹操到,以田永锋为首的刑侦队各队人员拦路“收费”,你一把、我一把拿了不少草莓。 田永锋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吃着四队的草莓说:“你们四队怎么从上到下都抠抠搜搜的。” 沈珍珠才不搭理他,把水舀子藏到书柜里,晚上回去给她崢哥吃。 下了班,与赵奇奇一起开着馒头二号到了连城烈士墓。 暖阳靠海,能听到潮起潮落的鼓舞,能感受到海鸥振翅的愉悦。 一束金菊放在“陈不凡”秘密下葬的墓前,沈珍珠退后两步,双手合十:“感谢你,陈不凡同志。现在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黑板照片上,英俊的陈不凡站在摄像机前阳光明媚的笑着。似乎透过二十年的时间过往,看到了这一切。 “他非得走那一步吗?”赵奇奇遗憾地望着照片说:“可惜这么好的小伙子。” 海风吹乱了头发,沈珍珠低声说:“他不知道身边还有谁能信任,也许想要借由自身影响力来让公众注意。另外也感受到欲来的迫害,与其被偷偷害死,不如挺身而出,主动出击。” “可能巩绮对他的打击也很大。”赵奇奇背着手,望着天际边的夕阳:“我想要是有一天我身边的人一下变得不人不鬼的,那该多可怕。” “你想多了。”沈珍珠起身,沿着石头小路往下走,面朝大海乐观地说:“我相信我们之间无人掉队。” 赵奇奇对陈不凡拜了拜,放下瓶白酒,匆匆忙忙地说:“陈大哥,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等这件事公之于众,你这边少不了有人来祭拜,别吵到邻居啊。” 沈珍珠站在小路上,唇角满是笑意,对陈不凡的墓碑摆了摆手:“再见啦。” 坐在车上,赵奇奇难得叹口气:“太可惜了,要是他的影迷知道了该多心疼。珍珠姐,你说当时他什么心情?” 沈珍珠打着方向盘,对此案早已经做过复盘:“至少经历过四个阶段,从陷入爱情到绝地逃亡。” 赵奇奇从兜里掏出掌心大小的笔记本,说:“然后呢?” 这个案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分析,既然赵奇奇想讨论,沈珍珠说:“陈不凡是一个关于信仰、爱情与背叛的悲剧主角。原本是潇洒的青年、时代的偶像,拥有艺术家的纯粹和不羁。在办案过程中,我明白陈不凡的不羁并非反抗与标新立异,而是对世界坦诚、对感情真挚的赤子之心。 当年与巩绮的相遇,对他应该是浪漫角逐的胜利。他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追求着不仅是爱情也是精神契合。开始沉浸在爱情的美好幻梦里,发现真相时无疑是毁灭性的一击。情感的背叛是最私人的,也最让人感到灵魂的震荡。当他发现真诚的爱意是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间谍’两个字足够的分量足够压垮他。 陈不凡站在国家人民与巩绮之间,卷入危险的漩涡里。对于在国旗下成长的他,对国家的忠诚是根本。他必须用实际行动自证清白,将亲手埋葬爱情。在痛苦抉择下,他发现这不是简单的检举,周围还有敌人潜伏。坦白是唯一的途径。当告发行为被发现,这带来的震撼和逼迫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信任的全面崩溃、绝望的滋生,让他选择‘逃离’。” 赵奇奇惊愕坐直身体:“你说他还是想逃离?那不就还是个偷渡者吗?” “意义上并不一样。”沈珍珠说:“去奶奶家?” 赵奇奇说:“嗯。” 沈珍珠转到枫叶街十字路口,打起左转向等红灯,说:“你想他身边领导是间谍、恋人是间谍、也接触过黄丹等人,全是间谍。他告发的事被发现,会面对无所不在的追杀和监视。陈不凡无法面对社交圈子、事业还有国家,想着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上了巩绮‘泄露’的,所谓的转送信息的偷渡船。” “所以他还是被骗上船的。”赵奇奇有点不大理解。 沈珍珠说:“他的心态可能从告发、求生到了更深层次的生存意义上。陈不凡知道自己成为被谋害的目标,如何死得有价值成了最后的精神课题。” 赵奇奇说:“这跟他演的英雄角色挺契合的,都死的光荣。” “也是潜移默化吧。”沈珍珠等到绿灯亮起,踩了脚油门:“留下日记本和《告罪书》,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牺牲完成了被沾污的情感和政治立场的净化,他对国家的忠诚超越了死亡。” “他可以选择与间谍们勾结保住性命。”赵奇奇合上笔记本,闭上眼说:“面对死亡他没有恐惧,可敌人的残忍超乎了他的想象。…不羁也是对命运的嘲笑和对敌人的蔑视吧?最后跟他想的一样,终于被连根拔除了。” 俩人不再说话,行驶了十来分钟抵达赵奇奇奶奶家门口。 “别太忧愁。”沈珍珠停好车,松开安全带说:“我仿佛看到他对巩绮、黄丹他们说,‘你们可以分离我的肉-体,但无法阻止我的灵魂传递着真相。’” 赵奇奇拍手笑着说:“对,陈大哥绝对说得出来这种话。” 沈珍珠也笑了。 陈不凡,一个穿透时间的浪漫主义者,拥有绚烂的灵魂和永恒的星光。 赵奇奇下车后,沈珍珠慢悠悠开着车赶着下班的车水马龙回到商业街。 “忙不过来了,快来算账。”服务员见到沈珍珠宛如见到救星,拉着她坐到柜台前:“猪皮冻今天销售最后一天,卖完不卖了。” 沈珍珠:“?” 丢下一句话,服务眼麻利拿着菜单给顾客点菜。 沈珍珠没头没脑的,直到有顾客来问:“还有没有猪皮冻?过年时候就属你家最好吃,我家孙子吃完还想吃。” “有的,今天最后一天,卖完不卖了。”沈珍珠如是说。 “拿给我一份,不,两份吧。” “好嘞。” 空档时间,沈珍珠趴在柜台上扒拉着算盘珠子,开始琢磨她崢哥。琢磨完崢哥,又想到间谍案,记起沉睡的陈不凡。 从人人喊打的背叛国家的偷渡者,到获得烈士称号。不仅是一个平-反的过程。陈不凡的事件强烈冲击着沈珍珠不断进行反思。 如此忠诚、英勇的人,背上污名,孤独站立在角落里,看着白云苍狗的时代变迁。历史洪流中,个体光芒可能被遮盖,真相被打碎散落在黑暗二十年。 陈不凡用生命传递的信号,她在二十年后接收完毕。这让沈珍珠感悟到,公安工作的意义不仅是惩恶扬善,更是对无声牺牲者的一份承诺。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必须被铭记和彰显。”沈珍珠拄着脸,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由得想: 英雄往往诞生于复杂的困境和人性的挣扎之中,他们的伟大正是在于他们克服了这些脆弱。名誉称号不仅是对他一人的追认,更是国家和社会对一切隐秘战线牺牲者的集体致敬和道德偿还。 “要对历史保持敬畏、要珍惜当下的和平和安全。” 沈珍珠在纸上写下这句话,听到外面有人来,站起来打招呼:“晚上好,还有座位,几位?” 第225章 活在心里 市井, 俗世凡尘的体现。 六姐餐馆,俗人俗事,大家俗的可爱、俗的开心。 算完账, 沈六荷端着留下的猪皮冻和一锅杀猪菜,正式跟大家宣布:“开饭了!” 过了六点的晚饭高峰期, 沈珍珠期待的猪皮冻终于来啦。 “小崢最近怎么没来?”沈六荷放下大锅菜,对顾岩崢的称呼从尊敬的“顾队”到亲热的“小顾”, 最后到了亲人般的“小崢”。 顾队也不值钱了, 过来还得帮忙抬汽水箱子。 “马上到,接张小胖下课。”沈珍珠说。 沈六荷好奇地说:“小胖子真学芭蕾舞了?就为了追那个小天鹅?” 她这话也吊起其他人的兴趣,常来的熟客和店里的员工都看了过来。 “说有个舞蹈班正好招人, 他就上了。”沈珍珠说。 不知谁说了句:“那估计是骗钱的。” 张小胖的声音从外面急吼吼地传进来, 站在门边抱着两瓶老酸奶,给顾岩崢顶着门:“姐, 姐夫给买的。” 沈珍珠从柜台绕出来,照着他后脑勺削了下:“别乱叫人。” 张小胖嘴硬:“谁不知道你俩早晚的事, 又不是刚恋爱的时候, 这都处多久了?” 沈珍珠说:“我俩刚处没多久。” “骗小孩呢。”张小胖不信, 做着鬼脸跑到桌子边坐好:“我要少吃点,培训班老师说我超重了。” 沈珍珠提溜着胳肢窝将张小胖抱起来:“还是如此结实。” 顾岩崢穿着呢子大衣,人模狗样地钻进厨房给沈六荷帮忙,理所当然被沈六荷赶出来,攥着把筷子给大家分了分:“小李快回来了吧?” 国内年轻人开始流行穿白婚纱、照婚纱照,又来个度蜜月。 大国刑警1990 第385节 小李和胡蝶本来还在犹豫,沈六荷大手一挥让他们安心玩耍,人生大事就一回,店里的事不要管。 “说给咱们带了一蛇皮口袋的南岛椰子。”沈珍珠接过筷子, 不满意张小胖紧挨自己,起来提溜着张小胖坐到一旁去。 张小胖故意扭扭捏捏地说:“谈恋爱的人,真是把对方当成氧气,一时一刻都要黏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喔。” 沈珍珠勾起一边唇角冷笑:“好歹我能黏在一起,你呢?隔着两层楼板黏都黏不到。” 张小胖生气了,夹了块猪皮冻,出离愤怒地咬一口:“你太让我伤心了,我的心因她而破碎,因你而毁灭。我要惩罚这个世界,我要——” “你要惩罚这只猪。”沈珍珠挪了挪位置,成功跟顾岩崢挨着坐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欺负小孩。 顾岩崢递给她一小碟蒜泥酱油醋的蘸汁,忍俊不禁。 张小胖咽下猪皮冻,抢过蘸汁说:“还是不要蘸这个了,亲嘴有味道不好。” 张大爷刚从外头进来,还没来得及点菜,先拧着张小胖耳朵说:“来,让六姐切了这道‘顺风’给我下酒。” 沈珍珠挺想念顾岩崢的,有空的时候跑跑步、打打拳、学习学习,完事琢磨琢磨她崢哥。有时候琢磨厉害了,大半夜还要起来跑几圈。闹得小区里人心惶惶,以为见鬼了。 眼瞅到了三月,好不容易见到顾岩崢,也想摸一摸、亲一亲。 被张小胖戳中心思,她埋头充耳不闻,无形中被顾岩崢发现了色眯眯的打算。 张大爷重新把蘸汁放到他们中间,老爷子一年比一年活得精神,嗓门洪亮地说:“你吃,他也吃,亲嘴的时候谁也别嫌弃谁不就得了。” “哈哈哈。” “哈哈。” 店里哄堂大笑,沈珍珠一头撞到顾岩崢身后,揪着衬衫背后,假装自己不在。 后来发现顾岩崢厚着大脸皮居然也跟着起哄的人一起笑。 沈珍珠忍无可忍,夹起一块果冻般剔透的猪皮冻,猛蘸蒜汁,咬在嘴里。不需要用力,冰凉滑腻的猪皮冻化成浓郁醇厚的胶质汁水,咸香扑鼻而来。 好吃! 在这一瞬间,她原谅了全世界! 温柔滑开的猪皮冻,有股浓缩的朴质香气。牙齿碰到切碎的猪皮丁,熬去了油脂,弹牙的韧性和胶质的软糯。冰凉、弹滑的口感,让沈珍珠忍不住又夹起一块:“怪不得卖的俏。” 顾岩崢平时不爱吃猪皮冻,见沈珍珠满足地眯着眼睛细细品尝,也夹起一块。 猪皮冻随着筷子的动作弹韧摆动,放到嘴里轻轻一抿,凝冻逐渐融化。 蘸汁的滋味陡然鲜明,大蒜、醋和酱油带来辛辣酸爽与咸鲜,瞬间激活了冻体的醇厚滋味,让肉香更加美妙,爽口。 “猪皮冻没有什么技巧,慢火细熬就行。”沈六荷出来与他们一起吃饭,端着碗听到有人问秘籍,笑着说:“都是老一辈人勤俭的经验,把边角料变成了美食。” 张大爷虽然来得晚,沈六荷提前给他也留了一份猪皮冻下酒。 张大爷美的喝着小酒,哼着小歌,说:“这就是岁月留下来的满足感,是多少先烈的付出啊,感谢能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过上这样有滋有味的好生活。” 他对面一起喝酒的大叔也举起酒杯,咽下猪皮冻,感叹地说:“还有好多不知名的人,牺牲了许多我们却不知道。也敬他们一杯。” 张大爷说:“来干一杯,谢谢他们。我们老一辈人最清楚,从解放战争到改革开放,都是用命铺出的路啊。” 坐在旁边的年轻情侣中的女孩说:“我们也不会忘记的,学校里也学习过。长城用热血铸就,没有付出就没有今天的美好生活。不光你们老一辈,我们这一代,到我的下一代也忘不了,都会心存感激。” 张小胖吃美了,不在意体重了。 端着酸奶,学着大人过年的祝酒词说:“祝大家付出都有收获,祝大家越来越好。谢谢,谢谢啊。” 沈珍珠端起茶杯,弯起眉眼。 陈不凡,你听到了吗? 人民在感谢你。 …… 1994年3月10日。 “佳博会展外面出现四个强买强卖份子,他们伺机抢劫路人财物,接到多起报警。” “好的,明白。我这里‘外挂’结束,过去看看。”沈珍珠挂断大哥大,坐在出租车副驾驶。穿着淡蓝色棉夹克,戴着无镜眼镜框。 出租车司机瞅了瞅她,关掉电台说:“丫头,过来旅游的?我跟一家卖海产品的店熟,介绍你过去买鱼片有优惠。” 沈珍珠斜眼睨着他:“‘八仙海鲜特产店’是吧?一百块提你三十,比开出租挣钱。” “嘿,本地的。”司机大哥又把电台拧开,听着里面对今年海洋分析,笑呵呵地说:“挣点外快嘛,人到中年太难咯。” “往佳博会展拐。”沈珍珠一抬胳膊,身上叮铃当啷响。 “什么玩意响?” “手铐。” “真会开玩笑。”司机大哥迟疑地说:“别说我没提醒你,那里有几个外地人乱做生意。” “我就是去找他们的。”沈珍珠平静地说。 司机大哥审视着沈珍珠,扎着双马尾,挎着斜挎包,细胳膊细腿的,好事地说:“被骗色了?” “……”沈珍珠不再搭理他,眼睛往路边不停地看。 司机大哥见她不理会,拧开电台拿起对讲机跟司机同事们聊天。 佳博会展经常举办私人展销会,听起来大气,实际上就是路边一排蓝顶棚。 一堆三无产品卖出天价,鲜少有人问津。少不了跟本地见钱眼开的司机勾结在一起,拉着游客痛宰一顿。 旅游旺季从五一开始,市局要求严格打击此类行为。他们搞游击,公安们便展开刑侦网络追击。一来一去,抓了几批人,嚣张气焰也被打击下去。 快到地方,沈珍珠从斜挎包里取出“金手镯”戴上,打开窗户明晃晃地在车窗外显摆。整个人流露出清澈愚蠢的富婆气息。 路边摆摊的商贩见有出租车过来,接二连三地上前兜售“天山雪莲果”“沙漠人参”“百病去痛膏”“纯天然鹿茸”等等。 车行缓慢,司机大哥有点紧张,叽叽咕咕地说:“我跟他们这帮人不是一伙的,我也就卖卖土特产,他们手里的东西你别买,能吃死人啊。” “兄弟,你说什么呢?”有条长胳膊扒着沈珍珠那边的车窗户,不巧听到司机大哥的话,猛拍车门说:“你下来,我问问你。” “这可怎么办?”司机大哥想要加油门,不料,那位长得像是**的男青年已经绕到车头堵上了。他至少有一米八六的身高,是个壮实的大高个。 他的同伴从侧面开始拽车门,眼睛止不住地往沈珍珠金手镯看:“诶诶,你们车把我们东西刮坏了,赔钱!” “快下来,趁现在好说话赶紧赔钱。” 他们都在对司机大哥说,目标却在沈珍珠身上。 小富婆一个,大肥肉一块。 “师傅,别下车。”沈珍珠推开车门,撞得旁边叫嚷的男人倒退着坐在马路牙子上。 司机大哥尚且有良心,阻止说:“喂,我马上报警,你千万别下去,那帮人都是畜生!” 沈珍珠关上车门,取下斜挎包从窗户扔了进去:“等我一会儿。” 司机大哥抓起对讲机呼叫公司平台:“喂喂,我是连b425966号车的李师傅,快帮我报警,佳博、喂喂,听得见吗?” 他佝偻着身体,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沈珍珠被一群壮汉包围起来。对方嬉笑着似乎要搜身。 这怎么行啊! 司机大哥哆哆嗦嗦地握着对讲机,趴在座椅上,慌里慌张地说:“喂喂,听得到吗?帮我报警!” 对讲机里传来滋啦声,里面女声紧张地说:“师傅,请把具体位置信息告诉我。” 司机大哥心急如焚地说:“佳博会展,骗子中心!” 话音刚落,“砰!”一个壮汉被沈珍珠踢到引擎盖上,呻-吟着抱着肚子滑躺到地上。 司机大哥咽了口吐沫,缓缓从座椅下面爬起来,回头看了眼:“春明路西边交汇口,帮我报…报…报…。” 公司女电台更慌张了:“喂,李师傅,听得到吗?春明路和哪里交汇口?” “废什么话,快报…”司机大哥探出头,看到车前东倒西歪的壮汉们,被沈珍珠铐成一串:“抱歉啊,打错了,不用报警,拜拜。” 一个壮汉冲过来:“别挂,帮我、报、报警!” 沈珍珠凶巴巴地冲上来,一脚蹬在车门上,拽着对方胳膊高高扬起小榔头抡了他一拳! “啊啊啊——卧槽,疼死老子了!” 沈珍珠转身回旋踢,又一个壮汉在摔在地上反铐住。 五个壮汉眨眼的功夫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吃痛的直哼哼:“妈的,见鬼了。” “什么见鬼?市局刑侦队的。”沈珍珠踢开地上的木棍,举着证件亮了亮,指着鼻青脸肿的壮汉们说:“都在一边给我抱头老实蹲着。前段时间没功夫,让你们嚣张完了!” 她在他们眼里,比鬼还可怕。 堵车的大高个捂着胸口哭得像个孩子:“我、我肯定骨折了,太疼了,呜呜,你怎么那么使劲呢?我妈都没这样打过我。” “还有脸哭?你妈不教训你,所以社会来教训你!”沈珍珠叉着腰,板着脸训斥他们:“有手有脚一身蛮力,非要歪门邪道挣脏钱。现在知道哭了?被你们抢的那些受害者难道没哭?” 大高个低下头,被路边看热闹的大爷大妈指指点点,觉得自己是个过街老鼠。他刚要骂回去,听到沈珍珠掰着骨节咔咔响,马上耷拉着头。 司机大哥在车里点了根烟,觉得女侠说的很对。想想自己,以后也别坑外地人买高价鱼片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高喊:“就是他们逼我爸花了三百块钱买鹿茸,屁的鹿茸,就是木头渣子!” “他们还抢我的钱,硬塞给我一个‘天山雪莲’,就是个塑料花!” “我的金项链也被他们拽了,威胁我不许报警,正好抓了,把金项链还给我!” “这两天没少干活啊。”沈珍珠越听越气,看他们五个吃得腰肥体壮,都是青壮年,又怒道:“捂什么脸?你们带脸出门了吗?” 捂脸的男青年含糊不清地说:“呃我、我不是捂脸,我、我腮帮子被你揍脱了。” 大高个蹲在他旁边不忍直视,讨好地跟沈珍珠说:“班长,他下巴习惯性脱臼,不碍事。” 沈珍珠白了他一眼:“有前科?” 大高个惊愕:“您怎么知道的?” 沈珍珠嗤笑。 没进去过的谁能叫“班长”? 武警看守所里的犯人不管武警是不是新兵蛋子,张口就是“到,班长!” 警车呼啸赶来,这五人被依次带了回去。 警车坐不下,沈珍珠坐回出租车,司机大哥频频跟沈珍珠搭话:“早听说市局刑侦队有位鼎鼎大名的沈队,原来就是你,真人不露相啊。” 大国刑警1990 第386节 “小意思。”沈珍珠谦虚了。 载着沈珍珠回到市局刑侦大队门口,司机大哥说什么也不要车费:“钱就算了,鱼片我保证不卖了。” “两码事,你拿着。” “不了,我不敢要,拜拜。” 沈珍珠非要给他塞钱,硬是从车窗缝里塞了进去。 司机大哥一脚油门走了,沈珍珠在后面喊:“发票!发票!” 司机大哥离老远跟沈珍珠摆手:“放心吧,我再不宰客了。” 出趟外勤还得自掏腰包,沈珍珠恹恹地回到办公室,看到门口放了两个纸箱子。 一个纸箱子有只老母鸡,一个纸箱子里装着山药和红枣。 “这是脏物?”沈珍珠走到门口,见到吴忠国说。 吴忠国正在准备年初公安考核笔试,背的头晕脑胀,站起来活动活动说:“哪里是脏物,是洪山县送来的礼物。特意感谢你的。” 沈珍珠纳闷,办公室只有吴忠国,其他人也出外勤了。没办法,春季是精神病高发季节,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感谢我?”沈珍珠蹲在老母鸡跟前伸手想逗,从纸箱洞里露出头的老母鸡上来就是一口。 “啊!”沈珍珠甩着手指头说:“它叨我!” “欠的你戳它脑袋瓜。”吴忠国伸手将老母鸡脑袋塞进洞里:“洪山县说借你的光被上级部门表彰了,获得集体三等功。就是间谍案。” 三月初,陈不凡涉及的间谍案公之于众,事情详细情况经过中心电视新闻频道播报,获得亿万人民的瞩目。 安眠于连城烈士公墓的陈不凡,金菊如海。影迷和各界人士纷纷赶来悼念,口碑逆转,道路拥堵。 陈不凡获得烈士称号,追加个人一等功。 沈珍珠攻坚重大命案,打击间谍组织犯罪,获得个人二等功,送奖到岗。 洪山县派出所保存关键证物“录像机”有功,在多轮间谍人员以各种身份购买或行贿下都没得逞,使得陈不凡的牺牲没有白费,获得集体三等功。 “今晚上还得加班,拿到食堂让师傅炖了大家喝吧。”沈珍珠笑盈盈地站起来,伸展胳膊:“我也活动开了。” “一口气揍了五个能不活动开吗?我送过去。”吴忠国在办公室都听说了。 他一手夹一个纸箱,往楼下走:“我也活动活动,山药红枣鸡汤,大补气血啊。” 沈珍珠正要进去,身后传来郭大业欣慰客气的声音:“沈队就在这里,你们看。沈队,你快来啊。” “马杰大哥?你们怎么来了?”沈珍珠回头,看到马杰和三层下巴的胖子等人举着锦旗郑重其事地走了过来。 马杰虽然如此,还是趿拉着拖鞋,跟吃烧烤时候差不多的潇洒。 “沈队,作为陈不凡的哥们,我们感谢你破了案子,洗刷了陈不凡多年的冤屈。这个锦旗‘人民公安为人民,洗刷冤屈暖人心’专门送给你的,还有那个一起吃烧烤的伙计。” 郭大业说:“谁?” 沈珍珠说:“顾主任。” 郭大业:“哦~~” 马杰将锦旗递给沈珍珠,招呼身后的兄弟和沈珍珠一起合照。 咔嚓一声,锦旗交接完毕。 马杰等兄弟们使劲鼓掌。 马杰走到沈珍珠耳边飞快嘀咕:“在刑侦队转了一大圈才上来,你放心,保管全部领导和同事都看到了,包括那只老母鸡。” 沈珍珠抿唇直乐,难怪郭大爷也来了。 “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我会好好保管。”沈珍珠珍惜地端着锦旗,琢磨着待会往哪里挂。 马杰身后的三层下巴的胖子伸出手说:“沈队,咱们吃过烧烤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郑板崖,郑板桥的那个郑板崖,你也可以叫我‘板鸭’,肥的流油的板鸭。” 沈珍珠也跟他握着手:“谢谢你们的锦旗,看过他了?” 板鸭说:“还没呢,人山人海的挤不进去呗。那老伙计火了,我们哥几个打算先晾晾他,等今儿吃完烧烤,后半夜再翻墙过去,正好给他带点宵夜。冷面卷臭豆腐,他的最爱。” 这的确是好哥们能干出来的事。 其他人又跟沈珍珠打了声招呼,马杰知道沈珍珠忙,招呼他们说:“别浪费人家时间了,赶明儿有空再见。” 沈珍珠说:“上次烧烤好吃,指不定那天就遇上了。” 板鸭插话道:“我们几个搞了个相声俱乐部,有空过去捧场。这是名片。” 沈珍珠接过名片看了眼说:“真的?那我一定去。” “不用太帮着宣传,人多了我害臊。”马杰转头就走,临了又说了句:“有事您招呼一声。” “诶。”沈珍珠乐了。 板鸭边走边说说:“你还害臊,真是视荣华富贵为粪土。” 马杰自然而然地接梗:“视烧烤啤酒为天上人间。” 这俩人又把沈珍珠乐完了。 一行人噼里啪啦地下楼,七嘴八舌地说话。 板鸭掏了掏兜,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开始摸马杰的兜。 马杰按着兜说:“抽什么抽,不怕被铐上。” 板鸭又去摸别人:“铐我做什么?我又不抽。” 马杰说:“你不抽你叼着?” 郑板崖说:“先解解馋,看那老小子时再抽,你说带一包烟够吗?” 另有个哥们说:“那老小子在姑娘面前从来不抽烟,都躲着墙后偷偷抽。” 板鸭说:“对,我想起来了。那咱给他拿一条,抽死他。” 马杰笑着说:“他已经死了,你应该说,抽活他。哈哈。” “对。抽活他。你们说,他在底下能发财吗?” “咋的?你还想借光啊?” “我看悬,老伙计舍不得面子发不了财。” “哈哈。那咱们几个正好,活着是穷鬼,死了也是穷鬼。” “哈哈哈,可说着了。” 声音逐渐远去,吴忠国给食堂送完老母鸡回来,见沈珍珠靠着门口直乐:“瞅什么呢?闹哄哄的。” “有几个哥们挺好的。”沈珍珠站直身体说:“人安静久了,可能就喜欢闹哄哄的。” 吴忠国说:“这话跟我家老爷子说的一样。听他们说什么相声,回头我带我爸妈过去看看。” 沈珍珠记住名片上的地址,把名片递给吴忠国:“别走错了,要不回头咱们一起去。” 吴忠国说:“好啊,再把小川带上,他也爱热闹。” 被遗忘在一旁的郭大业喊道:“爱热闹是不是?植树节,去不去?一棵树一个坑,保管没人抢。” 见沈珍珠装作没听见,郭大业说:“你也不去,他也不去,市局的任务也得让我完成啊,就在麦花点心厂附近。” 点心厂?! 沈珍珠从门口探出头:“我去!我最爱参加集体活动啦。” “真的?”相处时间久了,郭大业觉得她没这么好心。 沈珍珠乖巧点头:“嗯!” 第226章 接警 3月12日, 植树节当天。 沈珍珠坐着大巴车兴致勃勃地与市局各闲杂人等到了郊外。 她是真爱参加集体活动,更爱麦花点心。 连城老字号点心厂,紧挨着市局圈定的植树造林地点, 平时她不往这边跑,嫌费油。 暗搓搓琢磨着待会捎点山楂锅盔、奶豆饼干和核桃面包回去, 再买一大包酸奶小面包当早餐,简直美滋滋。 对, 还得给六姐带红枣核桃面包, 给芋圆带沙琪玛,还有街坊们要的三八糖、大方糕、香酥小麻花、格兰酥曲奇、花生酥、黑芝麻大桃酥、油酥、酥皮椒盐饼… 李局挨着沈珍珠坐在第一排,大巴车刚停好, 见沈珍珠冲了出去, 抢了把铁锹准备挖坑。 “好啊,年轻人有热情。”李局虽然跟刘局不大对付, 见到沈珍珠还是喜欢,主要是争气。 刚开年摸了个个人二等功回来, 打响开年第一枪, 周厅长点名称赞, 其他市局眼睛红得不行了。 不过领导训话还是要走必要流程,沈珍珠拄着铁锹听了半小时,差点睡着了,总算抡起胳膊干活。 “沈队,真没想到刑侦队居然派你来了。”市局负责信息口的王处长,见到一只快乐挖坑的小科长,走过去主动打招呼。 沈珍珠心想着快点挖坑,趁着点心厂没下班过去大肆消费一番,忙呼呼地抬头:“王处长好, 来,这边的树是你的,挖吧。” 沈珍珠盛情难却。 领导植树造林主要传达精神,桌案上的文件一尺厚,哪有功夫在这里。 王处长还是挖了。 李局长拍完照,一群人正在讴歌新年新面貌,沈珍珠冲他们招手:“来呀,一人一个坑。” 李局长微笑着拿着铁锹说:“好啊,年轻时候我也喜欢挖坑,集体活动次次不落,你像我那时候。” 沈珍珠不大好说他,她再怎么像,像刑侦老前辈、像法医老前辈也行,他一个管人事的,能像到哪里去。 沈珍珠干笑着卖力挖坑。 李局挨着沈珍珠右侧戴上白手套,慢悠悠地开始干了起来。这可了不得,其他人也不三五成群的讴歌了,纷纷拿起铁锹开始挖坑。 李局的秘书见状,招呼大巴车司机卸下几件矿泉水,大家分了分。 沈珍珠咕嘟咕嘟喝完一瓶,一抹嘴继续挖坑。 大国刑警1990 第387节 在场的没有没学过“沈珍珠同志精神文件”的,有她打头阵,李局在后面,植树造林活动进行的如火如荼,满手水泡。 一口气挖了五个坑,沈珍珠坐在小土堆上,又喝了瓶矿泉水,扇着一头汗:“能走了吧?” 李局秘书凑过来,忍不住问:“这么赶时间,沈队手上还有大案?” 预计一天完成的植树造林活动,半天完成,小树苗栽的一个比一个直溜。 沈珍珠哪有大案,准备抢点心厂的边角料大礼包才是真。 “没事,来都来了,我转悠一圈。”沈珍珠将铁锹插到小土堆上,晃悠着往麦花点心厂去。 麦花点心厂虽然在城郊,因为价格便宜,味道甜腻,深受老幼喜爱。有些人不辞辛苦坐着公交车从终点站到终点站,就为了买一口便宜实惠的良心食品。 沈珍珠晃悠到点心厂外面的窗口,嚯,已经开始排队了。 这个心急如焚呀。 赶紧排队吧。 排着排着,后面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到王处长等人也过来排队。 见到沈珍珠转头,王处长说:“我女儿知道我过来,特意嘱咐买点回去。本来想着抽空过来,光顾着种树,挨到现在。” 沈珍珠心想,早知道你们也要来,我还着什么急。 现在倒是好,人越来越多,边角料大礼包越来越少。 提着大礼包离开的眉开眼笑,还在排队小科长的踮起脚心急地往里看。 “你们听说了吗?‘快乐高’有营养又好喝,配着麦花的点心当早餐,那叫一个好吃。” “当然知道了,我家隔壁的小孩喝了一个月长高两厘米,比喝牛奶还管用,不愧是大品牌。” 沈珍珠再次踮起脚,要是真有喝了长高的营养品,关键又好喝,还能配麦花,那绝对要来试一试。 沈珍珠暗暗记住产品名字“快乐高”,仿佛在电视上有许多广告,价格还不低。 成功买到各式点心和划算的边角料大礼包,沈珍珠满载而归。 摸鱼一天带来的幸福感难以言喻,提着食品袋回到六姐餐馆开始给商业街大爷大娘大哥大姐们分发。 张小胖和张大爷把六姐餐馆当成了自家食堂,可今天到了饭点爷俩还没来。 沈珍珠特意给张小胖留了点心,在柜台里嘀嘀咕咕地说:“再不来我可就吃了。” 春寒料峭,傍晚时分。 餐馆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股冷风,张小胖抹着眼泪跑进来,对沈珍珠喊:“姐,我要报警。” 跟着跑过来的张大爷不惯他毛病,扯着他说:“人家偷吃几根鸭脖怎么了?跟小天鹅没关系,你这样不像个男子汉。” “不是小天鹅就能吃男子汉嘴里省下来的鸭脖吗?”张小胖眼泪吧嗒吧嗒掉,绕进柜台抱着沈珍珠的膝盖,昂着头说:“姐,请你帮我抓住偷吃鸭脖的贼!” 张大爷站在柜台对面解释说:“他成天不敢跟苏梅安说话,只敢把鸭脖子偷放在人家柜子里。好不容易搭茬了,知道人家没吃到他的鸭脖子,这就受不了了,要崩溃了。” 张小胖冲张大爷说:“你也有年轻的时候,爱情的痛彻心扉难道你就没经历过吗?” 张大爷乐了:“不好意思,我跟你奶奶是包办婚姻。” 张小胖胸脯气鼓鼓的,吼道:“我宣布,婚姻无效!” 张大爷抬杠:“那你把你爹先塞回去吧,不知道你娘乐不乐意塞你回去。” 张小胖哇一声哭了:“天要绝我!” 沈珍珠捂着他的嘴:“别鬼哭狼嚎了,一百根鸭脖是吧?” 张小胖哽咽地说:“二百了,我说她怎么光吃不胖。” “那玩意本来也胖不到哪里去。”张大爷继续抬杠。 沈珍珠无奈:“大爷,您先别说了。给孩子点时间缓缓。” 张小胖赶劲儿说:“我不缓,我不向罪恶低头,我要报警,我要抓贼。姐,你是我的亲姐,你要站我——” 沈珍珠站起来,下定决心:“走,我陪你过去。” 沈六荷从厨房端出一份脆皮猪肘子,香味从张小胖鼻子底下飘过,他站住脚,犹犹豫豫地说:“冬宝哥过年吃的大肘子是这个吧?要不等吃完晚饭的吧。” 沈珍珠又坐下了:“行,真行。” 张小胖自己拉开座椅,坐在离柜台最近的一桌,拿起菜单说:“能吃是福,大娘,给我一份脆皮猪肘子。” 张大爷也不喝酒了,劝着大胖孙子:“你还吃猪肘子?舞蹈老师说你体重不符合标准,得减肥。” 张小胖说:“他也没按标准收的我啊。” 张大爷说:“那不是你妈上门给人家送礼了么?” 张小胖死活要吃脆皮猪肘子,张大爷没办法,又加了道拍黄瓜,把晚饭吃了。 沈珍珠比他们吃的简单,胡蝶给拌了份东北炸酱面。鸡蛋和自酿大酱炸成鸡蛋花,黄瓜切丝,加上点油盐酱醋搭配过水面条,简单又爽口。 给几位顾客结了账,沈珍珠也吃完炸酱面。把碗拿回厨房涮了涮,招呼张小胖:“好了没有?再晚该下课了。” 张小胖吃的满嘴流油,对沈六荷竖起大拇指:“我会介绍同学过来的,太好吃了。” 张大爷要陪着一起去,张小胖不让他去:“你来站在别人那边,你不许去。” 沈珍珠干脆拉着他的手,姐弟俩挤着公交车到了青少年宫。 “你办案还要挤公交车?电视上不是这样演的啊。”张小胖从人缝里钻下车,运动服拉链都开了。 “不要打草惊蛇。”沈珍珠哄着他往舞蹈教室去,路上还有发传单的遇到他们打招呼:“又来了?小胖子还真学上了。” 张小胖横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 青少年宫楼梯在两侧,舞蹈教室在主楼里。沈珍珠来过一次不需要张小胖带路,踩着楼梯往上走。迎面遇上不少参加兴趣班的同学,都已经上完课准备回家了。 “我放在这个柜子里,这是安安的柜子。”张小胖指着广告立牌后面的几排柜子说。 柜子旁边还有换鞋的芭蕾舞学生,他们见到张小胖过来,相互你看我、我看你。 张小胖昂首挺胸地介绍:“知道珍珠姐吗?” 几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女孩摇头,齐声说:“不知道。” 张小胖没有放弃,又介绍说:“市公安局的,专门抓杀人放火的,还有盗窃鸭脖子的坏家伙。” 沈珍珠看她们眼神闪烁,有的还舔了舔嘴唇仿佛在怀念沈黑鸭的味道,亮出证件说:“同学们,我问一问你们知道谁拿错了鸭脖吗?现在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老师和家长。” 这话对学生来说跟特赦无二,几个女孩七嘴八舌地说:“是我们吃了,我们实在太饿了。可体重不符合标准,家里不给我们吃东西。” “苏梅安她不吃鸭脖,她要吃有营养的东西。上次跟我们说了,鸭脖味道大,弄得她裙子都是卤菜味。” “鸭脖太好吃了,我妈说外面的东西不符合卫生标准,不让我吃。” “对不起,张郭俊同学,我们真的很抱歉,本想着坏了扔掉可惜,还不如吃掉,现在我们知道这样不好了……” “请你原谅我们,我们会每天还一点钱,一定会还给你。” 漂亮的小天鹅们将张小胖包围起来,跟张小胖真诚的道歉。 张小胖耳红脖子红,大气地挥着胖手说:“道歉就好了,翻篇了。你们要是想吃,跟我说,我给你们带。” “真的?你也在这里上课吗?” “我在提高班,新开的。”张小胖有点不好意思。 “提高班也不错,都是为了进步。”有小天鹅说:“对了,安安被选去了助长班,以后你在这里看不到她了。” 张小胖急切地说:“助长班在哪里?” “在后面那栋楼里,听说有机会得到赞助,包吃包喝包教学。”小天鹅羡慕地说:“可惜我不符合选拔标准,体重和身高都距离太远了。” 张小胖叹气:“那我就离得更远了。” …… 从青少年宫出来,姐弟俩先到门口吃了顿小烧烤。吃完十个大肉串,张小胖站起来要结账。 这可把沈珍珠逗坏了:“哪能让你给钱。” 张小胖学着大人的样子说:“求人办事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啊。” 沈珍珠说:“那回去公交车票你买吧。” 张小胖寻思了下,收回钱包,勉为其难地说:“那成吧。” 公交车没那么多人,沈珍珠挨着张小胖坐在一起,随着车辆的启动摇摇晃晃地说:“我知道有一家烧烤好吃,回头带你去。” 张小胖说:“行,别告诉我爷爷,不带他去。” 沈珍珠说:“为什么?” 张小胖说:“他肯定会告诉我妈,我妈知道我跑大老远吃烧烤,肯定会说我零花钱太多烧包。” 张小胖很有自知之明,沈珍珠给他送回去以后,自己也回到家里。 家里只有她,洗完澡,有沙发不坐,挤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里,一边放着电视,一边翻开市局发下来的书,俗称《老将秘笈》。 这两年才搞的整合资料,退休的老公安在局限的设备、科技条件下,破除了不少重大要案,集合的工作经验,对未来办案会有启发作用,沈珍珠没事就翻来看看,也算是薪火相传了。 等到八点半,电视里终于有了庆姐的新电视剧《红色岁月》。 中心电视台和海外电视台合作投资并播放,创下历史收视纪录最高记录。 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部大热剧,都说欧阳庆出演的电视剧品质有不落俗套、精彩演绎、口碑相传。 电视台也知道《红色岁月》收视率高,一集四十五分钟的电视剧掐成四段播放,广告时间都要超过电视剧时间。 特别是插播的一条,具有魔性的男人与女人声音轮番播放的: “高高高!快乐长高就喝快乐高!青少年营养基金会推荐产品”的广告语。 毫无美感可言,一句话播放数遍,让人记不住都难。 一天播放一集的《红色岁月》到了尾声,沈珍珠以为能逃离魔性的快乐高广告,结果又来了条新的: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快乐高。” 当晚,沈珍珠瘫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见自己长出了两米长的腿,五十码的脚! 因为没有合适衣服,委委屈屈地抱着自己蹲在客厅里,脑袋瓜从天花板戳了出去,冲小区门口大喊:“妈妈妈妈妈妈——” 大国刑警1990 第388节 “做梦也不老实。”忙完回来的沈六荷摸了摸沈珍珠的脑门,睡得热乎乎的,幸好没发烧。拍着屁股蛋叫醒:“刷牙上床睡觉。” 沈珍珠半梦半醒抱着沈六荷,眯着眼撒娇说:“妈,我长大高个儿了。” “小巨人。”沈六荷拖着她下沙发:“赶紧洗澡去。” “噢。”沈珍珠慢慢站起来,感觉长高未必是好事情,裤衩都没地方买去。 隔日,清晨五点。 精神抖擞的沈珍珠从小区里出发,沿着路边跑到了刑侦大队。 又在操场上遇到锻炼的陆野,俩人气势汹汹的打了一会儿。 “下手又黑又狠。”陆野躺在地上,让沈珍珠给他拽起来:“难怪能一口气揍五个。” 沈珍珠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不以为然地说:“那帮人光有唬人的个子,身上都是虚肉。” 郭大业从楼上打开窗户,喊:“你们四队这个月的报告怎么还不交?” 沈珍珠装模作样地问:“陆队,忘了?” 陆野也装样:“诶,我还以为你交了。等我回去写。” 郭大业在上面瞅着,冷笑:“别光说不练,给我动笔!” “马上,马上。”沈珍珠笑盈盈地说,眼睛汪成月牙,让郭大业不忍心苛责。 就在这时,刘局办公室拉开窗户:“有人报警,十几个人打成一块,派出所申请支援。你们既然到单位了,就过去一趟。” 沈珍珠巴不得不坐办公室:“收到!” 刘局又说:“在冶金大道南出口,强峰餐饮店,靠公交洗车场。” “明白。”沈珍珠先去穿着装备,拿车钥匙,迅速穿越办公楼到达停车场,启动馒头二号准备出警。 后座也有人上车,沈珍珠一看,竟然是端着牙缸的小白。 “呸呸。”小白嘴里一圈白泡泡,刚起床还在刷牙听到有案子,二话不说跑了过来。 “强峰餐饮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公交洗车场怎么走。”陆野打开地图,估算了距离:“至少二十公里。” 沈珍珠猛地踩着油门,馒头二号呼啸着从大门出发,在大门轨道上颠了颠,一路风驰电掣向冶金大道方向赶去。 强峰餐饮店外,围着几个端着饭碗看热闹的人。隔壁公交洗车场三层楼里,探出不少脑袋。 从外地过来务工的七位工友,昨晚欢聚在强峰餐饮店,吃吃喝喝持续到凌晨。 强峰餐馆老板娘抱着孩子回家睡觉去了,老板和老板的爹在餐馆里守着。 爷俩睡了一觉醒来,七位工友已经酩酊大醉还要上酒继续喝。 有位圆脸络腮胡的大哥,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柜台边,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东西。 他不管不顾地喊道:“不炒菜就赶紧上酒,磨磨唧唧干什么?少不了你一分钱。” 端着盘子出来的餐馆老板重重放下水煮出来一般的小青菜:“来了!” 着急之下,打碎了瓶饮料,撒了一柜台也没来得及看,又火急火燎去给别人装早点。 圆脸络腮胡端过盘子,手指不小心碾到了硬的东西,捏起来看了眼:“这是…大蒜?” 他醉眼朦胧地往桌子那边走,早上过来买早餐稀饭的公交车售票员嫌弃地说了一句不中听的话:“兜比脸还干净,在这里装什么大款,赶紧回去睡觉得了。” 这话成功点燃圆脸络腮胡的怒火,他醉酒之下,掀了桌子,恼羞成怒地说:“你个娘们说什么呢?” 一起过来吃饭的售票员们不乐意了,指责圆脸络腮胡说:“从昨天喝到今天,有本事挣钱去,没本事才在这里打女人。” “我打女人怎么了?”圆脸络腮胡一脚踢开椅子,自己差点摔倒。 他旁边已经醉酒不醒的工友被他撞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粗声粗气地喊:“谁他妈的打我?” 他随手抓起空啤酒瓶向门口砸去,吓得进来的妇女抱紧自己的孩子。 小孩子本来不情愿上幼儿园,手背被玻璃碎片划出血,“哇”地一声哭了:“呜呜,疼!好疼!” 售票员们不干了,冲外面喊道:“打人了,这里有人打人了!” 等着洗车的公交车司机们冲了进来,看到餐馆里一片狼藉,顿时与喝酒的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干仗不管三七二十一,手里有什么抄起来就打。 强峰餐饮店的爷俩焦头烂额,看着被毁坏的餐馆怒火中烧,也参与进去:“我让你们砸我们的店!” “我打死你们这帮臭酒鬼!” 比人还高的啤酒箱子应声倒下,啤酒泡沫流的满地都是。汽水饮料、白菜鸡蛋,砸的到处都是。 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一不小心就被溅到鸡蛋液。 有顽皮的小女孩不去上学,蹲在地上“寻宝”。找来找去,在门口捡到一颗牙齿,捏在手里兴奋地说:“有人被打掉牙了!” 女孩子一声叫喊,让战况停了几秒。参与干仗的十多个人,不由得摸摸自己的牙,看到不是自己,又抄起什么东西往对方头上砸过去。 圆脸络腮胡不占理,听到人群里有人报警,喊道:“我们不是没事找事,是餐馆不卫生,我们吃到牙齿了!” 喝的醉醺醺,打的头破血流的工友们纷纷配合:“是我们吃到脏东西才掀桌子的。” 这话让餐馆父子俩更加恼火,工友和司机们不打了,他们倒是停不下手:“让你们瞎说,我们餐馆怎么可能吃出牙齿!我看就是你们跟公交车那帮人一样,喝完酒耍赖皮不给钱!” “我们跟那帮王八犊子一样吗?”公交司机们不乐意了,指着父子俩说:“让你们少挣一分钱了?照顾你们生意有错了?” 圆脸络腮胡待在一边被骂,怒道:“我要你们死!” 三组人马再一次打成一团,派出所干员赶到,怎么也分不开他们。 刑侦大队的警车到场,陆野举着枪出现,才控制住局面:“都不许动!警告!” 小白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蠢蠢欲动的众人:“我看着你们呢,谁动先铐谁!” 沈珍珠停好车下来,看了眼里面的情况,摇了摇头:“打的够厉害的,血沫子、酒泡子、鸡蛋壳子,地上什么都有。牙呢?在谁那儿?” 一个小女孩举着牙齿在她眼前晃:“公安姐姐,牙在我这里呢。” 沈珍珠掏出物证袋接过牙齿,她扫小女孩一眼,蹲下来先看了看她的牙齿,完好无缺:“同学,你在哪里捡到的?” 小女孩指了指位置说:“在餐馆门边,跟什么东西一起飞过来的,就在这里。” 餐馆老板忍不住说:“保不齐你看错了。” 小女孩笃定地说:“我没看错,好些人看着我捡起来的呢。” 沈珍珠问:“对面小学的是吧?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说:“姐姐,我叫刘余姚。” 沈珍珠说:“谢谢你,上学要迟到了吧。今天礼拜一,怎么不戴红领巾呀?” 小女孩想到班主任的严肃面孔,“哇”一声掉头往家跑:“呜呜呜,红领巾,妈!妈——” 第227章 推诿 “三拨人打在一起。喝酒的、公交车队的和店老板父子。”附近派出所公安跟在沈珍珠旁边, 等沈珍珠拿主意。 “受伤的先带去医院验伤,其他人就近去派出所录口供,问清楚谁先动手的。” “明白了。” 沈珍珠端详着牙齿:“微型象牙, 下颚前磨牙。” 这颗牙齿很年轻,牙冠透明, 是12到14岁生长关键期的牙齿。不像是正常掉落,倒像是硬生生折断的。可惜在捡到时, 混杂了地上的污迹, 分辨不出从哪里出现的。 “谁的牙被打掉了?不像是换牙掉的。”小白凑过来看。 沈珍珠说:“虽然不是正常掉落,但也不像是打架造成的脱落。你看这里,咬合面磨出钙化色, 属于高速钙化期特征。牙根断裂处有锯齿状裂痕, 乍一看像是侧向撞击牙床导致,仔细看牙釉质表面有这道——” 沈珍珠伸手指着一道细微波浪状的生长线说:“更像是长时间持续的压力导致脱落, 属于慢性外力导致。” 小白回忆着最近看到的法医研究说:“可能是牙齿挤压或者自己磨牙掉的?” “有这个可能,或者是颌骨变形导致。牙釉质生长线有压力特征。” 沈珍珠环视一片狼藉的餐饮店, 卫生情况堪忧, 空气油腻, 但除了刚沾染的污迹,牙齿看不到食物残渣和陈旧色素。 她收回视线,确定地说:“极短时间内脱落后被带到这里。你问问附近有没有失踪少年,年龄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 小白说:“是,珍珠姐。” 在外面蹲着等着上车的圆脸络腮胡酒醒了大半,满嘴酒气地嚷嚷着:“要赔偿,他妈的,喝酒喝出颗牙齿,瘆不瘆得慌?我要赔精神损失费难道有错吗?” 陆野俯视着他, 让圆脸络腮胡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压力。凝视了好几秒,陆野才说:“你先动手的。” 圆脸络腮胡瞪着甲亢似的大眼珠子说:“我吃出个牙齿!我恶心!” 餐饮店老板梗着脖子说:“从昨晚八点吃到今天早上七点,喝的五迷三道,香的臭的你分的出来吗?” “我怎么分不出来,我是不是还问你这是大蒜吗?你没搭理我!” 眼见着他们又要吵起来,陆野吼了一声:“都给我安静!” 随后,瞅向蹲在另一面墙的公交车队,走过去问:“你们又因为什么原因打架?” 一名青年司机说:“他们打了我们的售票员。” 站在旁边的售票员说:“没打我们,是伤到一个小孩,掀桌子伤的,眼看他们发疯要打人我们才喊同事过来帮忙。” 沈珍珠在餐饮店巡视一圈,地面上有“海岛啤酒”“珍爱果之源”“连城酸奶”等玻璃碎渣,柜台上还有被砸碎的枸杞药酒和快乐高营养补充饮料。 她跨步出门,闻言问:“受伤的小孩在哪里?” 一位妇女抱着男童过来,忐忑地说:“同志,你看手背划破了。” 伤势不重,两厘米左右的表皮出血。 沈珍珠掏出创可贴递给她,看着男童的嘴唇,问:“小朋友张嘴给我看看好吗?啊——” 三四岁大的男童“啊”地张开嘴,沈珍珠检查一遍,点了点头:“真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男童举起划伤的手,奶声奶气地说:“童童手手痛,别的地方不痛。” “原来你叫童童呀。”沈珍珠揉揉他的脑袋:“不痛就好。” 打架的十多口人,先去医院包扎的包扎、检查的检查,到了中午从医院出来又到了刑侦大队。 大国刑警1990 第389节 他们坐在大会议室里,憋着火气,随时有可能再次爆发。 “三人以上打群架属于聚众斗殴,明白吗?”沈珍珠坐在大会议室中间位置,面对十六位年纪属于叔叔辈的男性,严厉清脆地说:“还出现流血、骨折,严重破坏社会秩序,规模大、后果重,还有部分人持械伤人。希望你们积极配合,要是认定为持械聚众斗殴,刑期至少在三年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居然这么严重?”圆脸络腮胡旁边的麻子脸说:“我胳膊折了,就那个开公交的大胖子干的,要抓就抓他。” 沈珍珠昂起下巴,双手在桌面上合十:“很光荣是不是?” 会议室里有人嗤笑,麻子脸不吭声了。 他还以为小姑娘好说话,哪成想进到刑侦队里面,板着脸说一不二,比包工头还吓人。 “要是法医鉴定结果出来,属于轻伤二级,那就是故意伤害罪,绝对要负刑事责任。”沈珍珠看向左边那群公交司机,成天掰着大方向盘手劲比想象的大多了说:“本来跟你们没多大关系,不管不顾闯进来就是打,还把人打骨折了,想没想过怎么收尾?” 公交车队队长苦着脸,头上绑着纱布说:“我也被啤酒瓶子敲得头破血流了,你来我往都受伤了,要不然就这样算了。” 他带队打架的事要是传到单位,这一年都不好过。亏他还是“雷锋号”专属司机,指不定“雷锋号”都不让他开了。 沈珍珠又看向务工人员里带头的圆脸络腮胡:“人家这样说了,你们把人家打的也不轻,你们怎么打算的?” 圆脸络腮胡怼咕着麻子脸,不让他说话,自己先开口说:“我们也有不对,以为他们住得近跟老板是一伙的。哥儿几个仗义,是我们误会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公交车队那边也连忙说:“是啊是啊,我们还上班呢,6路公交车因为我们都要断线了。” 六路? 沈珍珠哑然,正是家门口的路线。 怪不得平时六路开的飞飞起,都是火爆脾气。 “那你们两边先这样,等法医伤势鉴定结果出来,会有派出所人员联系你们。”沈珍珠拍板,说:“公交车师傅们口供要是录好了可以先走了。” 公交车司机们欢天喜地地往外走,跟站在走廊上的父子俩说:“到你们了。” 强峰餐饮店的父子俩讪讪地走进来,看到八风不动坐在中间的沈珍珠,缩头缩脑地找了个偏远角落想坐下。 “往前坐。”沈珍珠说。 “欸。”父子脸长得跟一个模子出来的一样,都是大方头,就两人能跟十多号人打在一起,战斗力不可低估。当然也跟手里打饭勺有关系。 “你们就是罪魁祸首。”圆脸络腮胡忿忿不平地说:“要是不能熬夜早说,至于阴阳怪气弄脏东西进来吗?” 餐馆老板不乐意了,脸上挂了彩,拍着桌子说:“我说了牙齿不是我们店里的,你冤枉好人。再说了,谁跟你们一样?一群人点三个素菜喝一晚上?舔着筷子尖下酒,抠不抠啊?” “你要是不同意可以不做我们生意。”麻子脸胳膊还在痛,拧着稀疏的眉毛说:“既然做了,你少说废话。” “谁知道你们隔三差五要热菜?啤酒还得一瓶一瓶上,成箱上还不要。明说了,喝不完能退,非要一瓶一瓶点,这不就纯属折腾人吗?” 沈珍珠伸出手阻止他们争吵,瞅着圆脸络腮胡一帮人说:“你们诉求是什么?” 圆脸络腮胡说:“要赔精神损失费。” 沈珍珠看向餐馆父子:“你们呢?” 餐馆老板说:“想要我赔精神损失费门都没有,我还要他们赔店!” 沈珍珠抓到问题关键说:“那就先找出牙齿是哪里来的,再判定责任。待会市场监管人员带人过来,你们配合一下。” 比起打架斗殴,沈珍珠更关心牙齿主人的状况。 小白在门口敲了敲门,走进来在沈珍珠耳边说:“周围打听过了,没有失踪的少年。” “附近学校找一找有没有口腔或颌骨异常状态的学生。”沈珍珠说:“在跟信息科那边打个招呼,到数据库里找一找最近三年有没有符合的失踪人口。” “是。”小白说。 等了大半个小时,市场监管人员出现了。 他穿着灰制服,胸前别着徽章,身后跟着一群各大厂家的负责人。海岛啤酒、珍爱果之源、连城酸奶和快乐高的代表都来了。 到了大会议室,再一次成了三方座谈。 圆脸络腮胡等人主张赔偿,又不知向谁赔偿。 餐馆老板的父亲有点畏惧如此大阵仗,对方还带了法务专员过来对峙。 餐馆老板硬挺着,对市场监管员说:“刘主任,动手也是他们先动的,牙齿也是他们嚷嚷的。你们到过我们店里检查,食品安全的事我们也知道,怎么可能会弄个大不大、小不小的牙齿出来,还摆上盘子里?你看我跟我爸,牙齿都是全的,一定是他们一身穷酸味儿想要讹钱。” “胡说八道!”麻子脸端着胳膊站起来,脖子上露出骇人的抓痕:“你在厨房骂我们几个我可听到了,那时候没跟你们计较。现在我们要维权,跟兜里有没有钱没关系!” 餐馆老板冷笑着说:“我看要么是你们自己带进来的,要么是他们瓶子里灌进去的,要不然怎么那么干净呢?” 圆脸络腮胡认准餐馆老板,看仇人一样看着他,怒道:“你们餐馆最该死,东西不干净,在你们店里出的事,你们店就得负责!” 餐馆老板的父亲被吓到了,连忙指着一群厂家说:“他们都是公家,公家都有钱,你找他们要去。我们店小,赔不起。” 他找到厂家那边长相最和善的鹅蛋脸中年女性说:“你找她吧,她好说话。” “好不好说话都得公事公办。”鹅蛋脸是连城酸奶厂车间主任,推了推眼镜说:“我们连城酸奶是本土名牌,深受老幼喜爱。单从质地上分析,牙齿在半固定的酸奶里,无论生产环节还是倾倒过程中,运动轨迹都跟现场啤酒、果汁的状态不一致。我想可以找研究部门做个分析,大可以看看里面牙齿里会不会有某些厂家号称纯天然,结果添加了某些色素或者其他添加剂之类的有害物质,挺好分析的。” “请不要展开缺乏常识的臆断。你的措词有问题。”她的话把珍爱果之缘厂家法务扎了一下,男法务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开口说:“我们工厂设备是从国外引进的高端生产线,果汁杀菌技术和强过滤技术,不可能出现任何如牙齿、头发之类的脏东西出现,绝对的纯天然、无添加。倒是快乐高,最近火速兴起的品牌,生产线还跟得上吗?” 在他们互相推诿过程中,沈珍珠关注着他们的言行举止,记录着说出的关键词语。 闻言她看向快乐高的人员。他们一行三人,有车间质检专员、法务专员和部门经理。 此刻部门梁经理站了起来,客气地跟沈珍珠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寒暄过后,微笑着说:“快乐高被无辜卷入暴-力事件,真让人遗憾。这与我们品牌‘有效助力青少年快乐成长’的理念背道而驰…关于那颗牙齿,我们公司是经过严格审批的营养饮料,所有维生素和矿物质以及促进成长的添加成分都在国家发布的使用标准清单中,进行标准生产,异物混人可能性可以说到达到o,更何况如此大的牙齿呢?脱落的牙齿,得携带多少口腔细菌?哪怕蘸一下,微生物指标也会出现异常性指数。而强峰餐馆里的该批次产品出厂和抽查报告全部符合出厂标准,我正好带来了,请沈队过目,也请诸位过目。” 他绕到沈珍珠面前,递给她复印过的检测报告,也给其他人分发了一份。 见大家安静下来,梁经理胸有成竹地说:“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在冲突时,牙齿上面发现了酒精成分。牙齿脱落,可能外伤、龋齿、牙周病,或者因为酒精导致的外力创伤。在刑侦队判断中,是否会出现误会,将酒精带来的责任误以为我们快乐高的责任呢?” 沈珍珠安静听完梁经理的陈述,明白他想要祸水东引两头。一边说啤酒的问题,一边说自己办案不科学、不专业。 梁经理控住场,慢悠悠地坐下来,对海岛啤酒方,像是老朋友一样询问:“老邓,去年有记者在你们工厂爆出过期啤酒重新贴牌上市的事,怎么不见改进?” “去年的事,是经销商私自行为,改不改进、如何改进,都跟卖饮料的没关系。” 海岛啤酒是位老年大爷,穿着工装夹克,双手骨节粗大,倔生生地说:“我们工艺本身就设置了牙齿无法参与进来的标准技术。特别是罐装流程里,按照牙齿的尺寸和重量会在罐装时被冲走,进入到过滤回收网。我明说了,消费者在店内、盘子里、地面上,哪怕是酒杯里发现牙齿,都跟我们没关系。当然,技术分析我们不如他们卖饮料的,毕竟我们只能保证产品离开工厂时,瓶子里装的是干净的啤酒,没有杂物。” 老邓师傅不愧是老资格,没有气急败坏地喊冤,而是轻轻一指,又把问题踢回到餐馆父子俩身上。 沈珍珠知道他的意思,啤酒是清白的,问题只能出现在离开之后的餐馆里。 所有人都在泥潭里指责对方,突然听到笔记本合上的“啪”一声。 大家纷纷看向沉默不语的沈珍珠,想看看这位年轻且鼎鼎有名的沈队,要如何处理这件麻团一样的案件。 沈珍珠的笔记本上放着孤零零的一颗牙齿:“情况我了解过了,各位的口供、报告、流程都很详细,责任如何划分暂时无法定论。” 她抬起眼,一一扫过面前众人。 衣冠楚楚的梁经理、穿着旧工装的老邓、红嘴唇的鹅蛋脸,灰制服的市场监管专员和其他厂家代表,以及焦急的餐馆父子和被一群人绕的一头雾水的圆脸络腮胡等人。 “但是,我这边的情况也请你们了解一下。”沈珍珠话锋一转,干净利索地说:“首先,有人受伤、骨折,不是消费纠纷而是治安案件。这属于我刑侦队案子,怎么定性,我刑侦队法医科说得算,不需要你们互相狡辩、攻击。二,也是重中之重,牙齿的主人是谁?怎么掉的,为什么没人来寻找?” 梁经理双手一摊:“我们也无法得知。” 鹅蛋脸文静地坐在一旁颔首。 老邓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这可怎么行啊,别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沈珍珠停顿了下,看到他们的态度,说:“所以,今天商业责任的一些讨论到此为止,各位都属于涉事相关方,案件调查结束前请配合后续工作。至于各位的责任和赔偿,属于工商和质量检测的事,我的工作是要查清楚牙齿的来历,刑事上面的东西,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人命排在所有事前头。”老邓连声说:“沈队的话,我非常明白了。” 鹅蛋脸等人也点头:“懂了,我们会配合。” “对,一定配合沈队工作。” 沈珍珠站起来,拿起牙齿和笔记本,走到门口说:“我一定会找到牙齿的主人,等我找到以后,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各位回去可以思考一下,还有没有相关线索没来得及告诉我。” 老邓客气地说:“我回去一定帮沈队打听,也欢迎沈队到我们啤酒厂检查工作。” “嗯。”沈珍珠转身,看向梁经理,也跟他一样摊开手说:“现在想起来也许还来得及。” 梁经理怔愣了下,随即说:“我们也欢迎沈队随时到快乐高工厂检验工作。” “有机会我会去的。”说完,沈珍珠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将一屋子心思各异的沉默关在门口。 既然相互推诿,那她就用直接、强硬的态度,把调查轨道拉到正轨上。 谈话虽然结束了,真正的压力开始暗潮涌动。 市场监管员接着大会议室给厂家们又开了会议,要求他们按照标准流程工作:“除了配合沈队工作,近期我市还会随机抽查各厂商流水线工作与卫生状况,相关证书、批文到期的注意不要逾期了。” …… 牙齿要送到法医室进行分析,往楼下走的时候,沈珍珠琢磨着能不能凭借一颗牙齿看到天眼回溯。 脑子里正有想法,一道极为短暂的天眼回溯画面从脑子里闪过,她握紧楼梯扶手—— 奔跑的男孩推开门,慌慌张张地冲向让人窒息的、涌动的液体水库。 在门缝闪过的光线里,他脸部从颧骨到下颌长满深红发紫的囊肿,脖子上有凸出的巨大结节,异常粗壮。清晰的下颌线和肩颈连成一片厚实沉重的部分,让他转头的动作费力又迟钝。 他气喘吁吁地向前“奔跑”,步履蹒跚。双眼看不清楚厂区狭窄的道路,麻木的向前惯性俯冲。 扶着护栏的手,分明是少年的手,手背布满丘疹,指节扭曲,指节边缘明显增厚变形。他嘴里发出痛苦的“哈…哈”喘气声,眼神流露出恐惧神态。 在门缝中光亮消失的一秒前,他脚下洗的发白的、经过仔细保养的篮球鞋底纹被磨平了,在逃跑过程里,终于坚持不住,带着昔日的主人一头歪倒在平静的、黑暗的、散发着异味的液体水箱中。 男孩连求救都不敢喊出声,自救的动作依然缓慢、费力。双手露出不自然弯曲的手指与骨骼。仿佛有另一种力量,让原本健康的、运动的躯体产生异化,令他无从对抗。 渐渐地,水声变小了。 一条年轻的生命,消失了。 “该死,掉进去了,快让人来打捞。”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马上要勾兑,等着上市!” 静止的灰褐色的液体被搅乱,男孩平躺在水泥地面上,湿透的运动服紧贴着曾经健硕的躯体。睫毛上的水珠,也许是主人无法分泌出来的泪液。 追击的人喘着粗气,背着光站立俯视着,眼神里带有狠戾与放松。他们确认身份后,迅速将尸体带离。 没人检查端详,浮肿鼓囊的口腔内部有一颗牙齿脱落。 “抓到了,没问题了。”追击的人员关上门,光骤然消失了。 在黑暗里、在沉默中,那颗牙齿静静地在液体中沉浮、坠落,逐渐趋于寂静。 第228章 人生标准 大国刑警1990 第390节 冶金中学, 星期二上午。 牙齿里看到了死亡回溯,沈珍珠展开立案调查。安排强峰餐饮店勘察人员后,来到距离强峰餐饮店距离最近的中学继续排查。 从学校操场走过, 宣传栏上写着“冶金中学校园文明标准”。 “学生发型标准,前发不遮挡额头, 侧发不遮挡耳朵。面容和肢体标准,不化妆、不涂指甲油、不装饰首饰…着装标准, 在校期间必须着全套校服, 穿着标准,拉链纽扣全系,内衣不得长过外衣。”小白撇着嘴说:“都快赶上我们了。” 沈珍珠低下头默默拉上便服夹克的拉链, 扬起下巴说:“除了对学生要求还有对教师要求, 着装仪容标准、言行举止标准、教学礼仪标准。另外还有校园礼仪规范标准、环境秩序标准、思想品德标准、精神风貌标准…” “跟流水线一样。”小白边走边摇头,看过长长的校园标准, “哇”一声站住脚:“这所学校还挺厉害,作文在省中学生作文比赛里拿到过二等奖, 还有市奥数排名喜报。” 沈珍珠看了眼笔记本上的详细地址, 无意中看到宣传栏最边角的地方, 有条不起眼的喜报,“祝贺李如君同学拿到全国田径竞走项目第三名。” 在这条喜报边,有鞋印和球印,张贴着每个年级内不符合标准,扣分最低的同学名单。 上课铃响起,原本安静的校园变得更寂静。 沿着校园干净的水泥路到了教务处,里面已经有教务处老师客气地等着:“请坐,喝茶还是矿泉水?” 沈珍珠与她握握手说:“不用了,问几个问题就好。” “沈队, 按照您给的条件,我们检查过各个班级的同学,可喜可贺的是,全部同学都在学校里,并没有失踪的情况。” 沈珍珠不跟她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询问:“赵老师,有缺席没来的学生吗?” 赵老师拿起核查过的表格,递给沈珍珠说:“无故缺席的倒是没有,不过有几个参加区春季运动会的同学没有到。” 沈珍珠目前线索是,男生、放宽条件10到15岁,穿着磨损过的篮球鞋很有可能会打篮球。五官因为某种缘故无法分辨。 沈珍珠接过表格看了几眼,有参加铁饼、标枪和羽毛球的,倒是没有打篮球的。 “能把这几位同学的照片给我一张吗?”沈珍珠问:“家长能证明孩子每天回家吗?” 赵老师说:“当然。” 她站起来出去交代一声,很快拿来四张照片:“沈队,我们学校一向严格要求学生,不让他们接触社会人士、安心学习,请问犯了什么事?” 小白接过照片,沈珍珠边看边说:“有同学失踪了,正在确定身份。” “原来如此,肯定社会青年做的。”赵老师听闻不是打架斗殴等影响学校办学质量标准的事件,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 沈珍珠看完照片,感觉都不像,与赵老师寒暄道:“贵校对文化方面抓得比较紧,我看校园光荣榜上有不少得奖的同学。” 赵老师为此感到骄傲:“我们学校比不上重点中学,但也相差不远。同学们文化成绩一向不错,去年全校科目达标率在百分之八十三。体育差一点,不过也没事,到底文化水平才是正道。” “我理解。”沈珍珠见这里没有线索,站起来告辞:“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小白与沈珍珠一起往校门口走,遇到一位因故迟到的同学,一瘸一拐地慌里慌张往里跑,差点滑倒。 沈珍珠扶着她说:“同学,你是不是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 女生扶着膝盖,哽咽地说:“没事,我现在得去报到,不然算旷课扣了标准分可就完了。呜呜,我实在没分可以扣了。” 沈珍珠收回手,看着女生崴着脚往教学楼去。 教学楼里传来整齐划一的朗读声,伴随着女生的背影越来越远。 回到馒头二号上,沈珍珠说:“看来还是要做dna核对。” 昨天拿到牙齿后,信息技术科从省内失踪人口库里找到六对少年失踪案的家长,从牙髓腔里提取dna信息作为核对,才可以确定失踪少年的性别与身份。 回到刑侦大队,沈珍珠做dna申请。 到了下午,难得准时下班。 沈珍珠挎着布包往楼下走,迎面看着外勤回来的顾岩崢,还没收敛浑身的煞气,浑身低气压。 见到沈珍珠,他站住脚,让身边其他同事先上楼。自己靠着墙边对沈珍珠勾勾手指头。 在昨天傍晚沙漠中,金灿的天地绝绝之处,他开到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小草,孤零零等风扫过,又倔又野又呆还有点可爱。某名想起自己的她,想捧起来,舍不得。将仅有的水一人一草分了,武器重新上膛,走进人性蛮烧的纷乱中。 沈珍珠前后左右看了看,跑过去:“遇到难题啦?” 顾岩崢摸摸她的辫梢,感受到亮晶晶的杏眼关注着自己,低声说:“有位同事差点没了。” “好悬。”沈珍珠知道sas人员都是精兵将、悍勇难挡,如此还能受伤,对面不容小觑:“那你呢?你没事吧?” 沈珍珠鬼鬼祟祟往四周扫过,伸手掐掐顾岩崢的肩膀、二头肌,拍拍腹肌和腰身,毫不遮掩地动手动脚:“我检查检查。” 顾岩崢含笑看着他,配合地抬起手臂:“会不会有点冒犯?” 沈珍珠理所当然地说:“你已经是我的了,我可以冒犯。” “行,等下次休假让你好好冒犯。”顾岩崢喉结动了动,低下头轻轻闻了闻沈珍珠发丝的香味:“我看到一朵好漂亮的云,当时就想到你了。” 忙得没时间在一起也没关系,沈珍珠笑盈盈地望着他:“下次我看到漂亮的云也会跟你分享。” 顾岩崢望着她,半晌说:“出发前,在一个小村庄里,景色很美。有一棵枣树。” 沈珍珠聆听着,闻言问:“然后呢?” 顾岩崢说:“还有一棵枣树。” 沈珍珠说:“你鬼上身了吗?” 顾岩崢笑了:“太想你了。” 沈珍珠捧着他的脸,掐了掐紧绷的俊美面皮儿说:“我想以后一定会有一个技术,能即时通讯,让想念的人哪怕隔绝千里也可以看清对方的面孔。” “即时动态图像技术?”顾岩崢说:“如果能普及下来,一定对侦破很大帮助。” 沈珍珠说:“这是必然的,节省了许多时间。还能随时随地查岗。” 顾岩崢张开双臂:“24小时恭候,越突然越好。你知道的,查岗这事也得你来我往,360度全方位配合才好。” 沈珍珠拍了下他的手,说:“注意用脑卫生吧你。” 楼上传来田永锋的叫喊声,从楼梯间探出头:“老顾,你们后勤这两天怎么老锁门?” 顾岩崢抬头说:“有事。”又低下头说:“吻别?” 沈珍珠与他飞了个吻,指尖点了点嘴唇贴在顾岩崢脸颊上:“可能明天见、可能后天,反正早晚能见,那就先再见吧。” “再见。”顾岩崢拍拍她的头,迈上楼梯,视线舍不得从她身上转过:“我给你带好吃的了,在车里。” “谢了,顾主任。”沈珍珠快速往楼下跑,想知道是什么好吃的。 顾岩崢看她跑走,才收回视线。 田永锋从楼上下来找到顾岩崢,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八卦:“好马不吃回头草,怎么又复合了?” “傻子。”顾岩崢心情好,忍不住说了声。 田永锋跟在他后面上楼:“诶,你说谁呢?” “我说你,你承认吗?” “我不承认啊。” “那就没说你。” 田永锋站住脚,气笑了:“真当我傻?诶,我问你个事,今年市局微机设备,我们办公室能不能申请,别人都有了,我也得有哇……” 沈珍珠来到馒头二号车边,看到驾驶座有个塑料包装的老式花篮小蛋糕,打开车门捧在腿上,小心地开车回六姐餐馆混饭吃。 “你随口提了句,小崢就给你买回来了?馋猫一个。”元江雪家里的元宵没吃完,下午过来炸元宵。一唠,唠到傍晚。 “我还给他留丹东草莓了呢。”沈珍珠捧着花篮蛋糕,瞅着上面的裱花,怎么看怎么喜欢,用勺子挖了一口,甜到心里。 沈六荷从后院缸里取了两颗酸菜,端着进来说:“晚上不吃饭了?” 沈珍珠说:“吃,两个肚子,一个吃蛋糕、一个吃饭。” 小李和胡蝶婚假结束,回来上岗以后干得更加卖力。沈六荷最近老说,成了家就是不一样。又想到自家两个,一个比一个争气,成天笑容满面。 老顾客陆续进门,熟练地跟大家打招呼,取了菜单自己找位置坐好。 闻着香气进门的新顾客,不懂餐馆有没有不知道的规矩,站在门口循规蹈矩,等着服务员引路。 “珍珠姐,你在实在太好了。”张小胖的母亲,王书彩进到店里,走到柜台边跟沈珍珠打招呼。 “王姐,今天挺早的。”沈珍珠看她像有事的样子,推了把凳子到边上:“吃了吗?” 王书彩夫妻双职工时间少,平时张小胖都是张大爷管着。听到张小胖竟然大胆地报警,还是跟沈珍珠报警,抽空过来,客客气气地说:“头两天我家孩子给你添麻烦了,他真是胡闹。平时被我们惯坏了。” 沈珍珠恍然大悟:“没事,我俩经常一起玩,这都小事。” 王书彩提着一箱“快乐高”放在凳子上,轻轻拍了拍:“别说我客气,平时他也麻烦你们了。听说这个东西有营养,正好你平时忙,吃不上饭的时候喝两口,也算不空了肚子。” 沈珍珠见到广告里的“快乐高”,端起精包装的箱子稀奇地看了一圈:“外面都缺货了。” 王书彩说:“嗐,是挺难买的,我这还是找熟人弄的。本来想给孩子喝喝看,哪知道他平时在你们这里吃的太好,维生素abcdefg都不缺,喝了一瓶流鼻血了。” 沈珍珠看到箱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营养成分,还有专利配方,暗示道:“高功能产品,我成年人还是不喝了,其实孩子也未必用的到。” “我想我儿子用不上这个了,这是专门为了感谢你提过来的,你不要也得要。”王书彩迅速起身,走到门口差点撞到进来的顾客:“我还得回去加班,你留着慢慢喝啊。我走了。” “张小胖没跟你一起?”沈珍珠问。 王书彩说:“没呢,还在少年宫。今天得自己坐公交车回来。” 她忙叨叨地往外走,很快消失在商业街的人流中。 沈六荷站在厨房门口说:“小王还是这么客气,你要就要吧,回头顶爷俩饭钱里,就当咱自己买的。” 沈珍珠在柜台里坐不住,看到昂贵的营养补充剂,心疼地说:“一箱要108元,打水漂了。” “怎么打水漂了?”沈六荷不跟她磨嘴皮子,推开厨房门说:“你喝吧,你妹都比你高了。幸好你找到对象了,你不知道,外面有的男方要求高的,女方标准都得168。” “体重?” “身高!”沈六荷哭笑不得地说:“爹矮矮一个,娘矮矮一窝,听过没?” “真夸张。”沈珍珠说:“男方家条件好成什么样?长得能有两米高吧?” 沈六荷说:“少油嘴滑头,我那时候是营养跟不上,你现在有条件,营养得跟上,说不定能窜一窜,自个儿留着喝。” 沈珍珠提起“快乐高”,想了想跟沈六荷说:“我去少年宫接小胖,饮料我拿走了,你记住了,千万别卖、也别喝。” 沈六荷说:“你慢点开车。” 到了青少年宫门口,不少骑自行车等着孩子们的家长,也有几台小汽车停在路边。 天气虽然凉,树杈上已经抽出枝条,细看还有芝麻大的小青虫吸食抢夺着枝叶养分。 炉子里烤苞米和烤地瓜的香气让人难以拒绝,下课的美术班同学们,围着炉子挑挑拣拣。 大国刑警1990 第391节 等他们离开,沈珍珠估计舞蹈班快要下课,离开车往里面走去。 “呜呜呜——”走廊上传来一阵阵哭声。 沈珍珠定住脚步,从楼梯上退了下来,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走廊上还有练习钢琴的音乐声,隐约夹杂着哭声。 站在走廊上的还有等候的家长。自家孩子在练琴的时候也没少哭,鲜少有孩子能受得了这种苦。他们对此习以为常,以为又是哪个偷懒不想练琴的孩子。 沈珍珠来到倒数第二间空置的琴房,发现在角落里露出一双芭蕾舞鞋。 “有人在吗?”沈珍珠轻声说:“我迷路了。请问舞蹈提高班在什么地方?” 苏梅安松开膝盖站了起来,眼睛哭成兔眼,红彤彤地说:“提高班不在这层楼,你再往上走两层,找个人问一问就知道了。” “谢谢你,诶,你眼睛迷了吗?我这里有纸巾。”沈珍珠递给苏梅安一张餐巾纸,让她擦干泪水。 苏梅安低头接过餐巾纸,缓缓抬起头说:“我见过你,你和张郭俊一起去过舞蹈班。” “你记性真不错,我也记得你,没想到这么巧。”沈珍珠试探着说:“练舞太辛苦了?” 苏梅安攥着餐巾纸,抿唇说:“…练舞的辛苦我能承受,技术不如人我能努力加油,可是因为我手臂长度与标准差0.5厘米而无法独舞,我真的无法接受。” “你才上中学,还会有青春期的生长发育,0.5厘米并非很大差距,用不了多久你一定能进行独舞。”沈珍珠劝说着苏梅安。 苏梅安走向窗户,可以从下往上看到助长班的同学们,她望着他们的方向说:“老师说标准就是为了筛选掉不合格的人员,不管我如何努力,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我真喜欢跳舞,我做梦都在跳舞。” 沈珍珠说:“你老师说的话过于笃定,我知道舞蹈演员条件苛刻,但以你的年龄和成长来说,并不是再没有机会了。你跟你爸妈商量过吗?” 苏梅安再一次低下头,露出优美稚嫩的天鹅颈,哽咽地说:“我爸妈在农贸市场卖菜,为了我能够圆梦舞蹈,加班加点的干活,付出了很多辛苦。要是他们知道花了那么多培训费,得到身体条件不符合标准的评价,可能还会被助长班退学,我…我害怕面对他们呜呜呜。” “他们为了让你圆梦而努力,至少说明他们对你的爱是真的,我相信他们会理解你——”沈珍珠说到一半,被外面喧哗声打断。 走廊上,有许多脚步声往这边赶来,还有人喊着“苏梅安”“苏梅安”。 沈珍珠见苏梅安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走到门口,看到被数位家长簇拥的舞蹈班老师,询问:“怎么了?” 舞蹈班助长班的包老师眉飞色舞地说着“赞助”的事,得到家长们的感叹声。看到沈珍珠,包老师站住脚:“你是?” 沈珍珠说:“我是提高班同学的姐姐,找不到班级了。正好问一问。” 包老师瓜子脸,身材苗条,穿着连体舞蹈服,头上裹着时髦的淡蓝色发带。她淡淡地说:“走错了,往上走。” “包老师好。”苏梅安沮丧地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 包老师看到苏梅安,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告诉你个好消息,考虑到你底子不错,虽然跟少年舞蹈协会的标准有点差距,但是咱们的赞助公司愿意给你独舞的机会,并且赞助你以后的舞蹈学习的一切开销。全班只有你和其他两位同学被选上,怎么样,高不高兴?” 苏梅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搀扶着门框说:“真的吗?我没有做梦吗?” 包老师拉着苏梅安的手,看她优越的身体条件,感叹地说:“合格的芭蕾舞演员选拔极为苛刻,你这种条件的已经很不错了。我跟赞助公司求了好久,人家才愿意给你机会,回头面试的时候你别乱说话,小心错过机会了。” 沈珍珠询问:“赞助公司是做什么的?” 不用包老师回答疑问,艳羡地听着一切的一些家长已经叽叽喳喳说开了。 “是国际儿童营养基金协会,连城分协赞助的。” “你这么年轻肯定没孩子,不知道培养孩子花费多高。” “全免费,这得省多少钱啊。” 包老师仿佛自己是赞助者,扬起高傲的下巴说:“表现好另外还有奖学金,都是为了支持青少年的成长,利国利民的好事。” 她拉着苏梅安的手,温柔地说:“安安,你自己考虑清楚,老师不给你压力。但你想想你爸爸、你妈妈对你的期望,他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为你感到骄傲。” 围观的一位心急的女家长说:“她要是不同意能不能让我家孩子上?我家孩子条件也不错。” 边上家长说:“你一个练钢琴的占什么舞蹈名额?少占便宜没够,白给钱的事谁能不同意?这么有前途的事,别欺负人家孩子家长不在就乱说话。” 女家长穿着朴素,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苏梅安无法拒绝包老师的好意,感激地抱着包老师:“谢谢您替我争取到的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练舞,不会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来,我跟你说说面试的事。”包老师牵着苏梅安的手径直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滞留在走廊上的家长们七嘴八舌说着赞助的事:“听见了没有,还可能有奖学金,学好了能挣到钱。” “我听说还能有一对一的艺术教学辅导,要是特长能拿到比赛名次,有高考加分标准的。” “小丫头运气真好,哪像我们从买昂贵的学区房开始,有个体面工作、有培养兴趣的经济能力,从重点幼儿园一路送孩子到重点高中。我们当上了标准父母,可孩子考级不达标、文化成绩也不达标,哎,不知道多少人在后面笑话我们。” “你真不容易,当了父母就知道,养孩子太难了。孩子生长有标准曲线表,不达标得看医生、吃营养剂、控制饮食。还要管理体态、学业和形象,约束叛逆期的言谈举止,为他们的未来铺路。争取自己不被社会淘汰的同时,也不能让孩子被社会淘汰。” “提到这儿,我想起来我们校友有人说梧桐叶医院的青少年门诊不错,他家孩子有多动症,就在里面治好的,医生从国外留学回来,国际标准治疗。” “我们网球俱乐部的朋友说,星彩艺校的陈老师要跟一个大剧组合作,还要选少年演员。我这里有筛选标准,可惜我家不够资格。” “陈老师在艺术圈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怎么认识的?” “能怎么认识?老朋友了。” 刚那位想要争取的女家长靠在走廊窗户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弹钢琴的孩子。耳朵仔细聆听着别人的对话,生怕错过任何“风口”。 而她的孩子,坐在琴房里焦虑的弹奏着走调的音符。 第229章 线索出现 两周后。 刑侦大队, 四队办公室。 六个失踪少年的家庭到现场,等待dna报告结果。 在寻找失踪亲人的道路上,父母疲于奔波, 面对即将到来的结果,有人麻木、有人忐忑、有人哭泣。 “五个家庭来自省内近期失踪的少年家属, 另一个是外省失踪过来碰碰运气,自费出的检测费。”吴忠国跟沈珍珠说。 这几天dna检测结果一直没出来, 强峰餐饮店那边也没有任何线索。家属们几乎每天过来打听孩子的事, 吴忠国也了解不少。 会议室里,有妇女低声哭泣。她丈夫跟旁边的另一位主妇说:“我家小舅子才12岁,年三十失踪的, 听说被拐走了。岳父情急之下中风, 现在还躺在床上。岳母找人的时候被车撞了,人已经没了。明明挺好的一家人, 眨眼间怎么就成这样。” 主妇谢玉音穿着某个家政保姆的工服,临时过来腰上系着业主家的黄围裙。 她面容疲惫憔悴, 枯黄的头发在脑后随意地扎着:“我是单亲, 带着一儿一女。女儿有病上不了学在家休养, 儿子平时淘气,喜欢打篮球,成绩不怎么样,但还算听话。…偏偏是他失踪了,我出去找,就没钱给女儿买药。我不去找,内心又不安。” 男人摇摇头:“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当沈珍珠拿着结果出现在门口时,会议室里的家属们都急切地站了起来。 “dna检测结果是江汉的。” 随着沈珍珠的话,有的家属压抑不住哭泣, 有干员协同出去安抚。有的家属径直离开这里,仿佛早已失去希望。 谢玉音又惊又喜,几乎是扑到沈珍珠面前:“我儿子在什么地方?他人呢?” 小白从旁边挤进来,拉着谢玉音坐在沙发上:“大姐,你也冷静一下,我们就是为了寻找你儿子才做出的检测。” 沈珍珠也坐在旁边,核对了失踪少年江汉的信息与照片,眉眼处能依稀辨别与天眼回溯里相似的地方。 “那你们还坐着干什么?快去找啊。”谢玉音坐立不安地攥着围裙,松开后又一把抓住沈珍珠的胳膊说:“你是当官的是不是?你快点把我儿子找到吧,我这两天老做噩梦,我害怕,我害怕!” “害怕?”沈珍珠反问。 谢玉音捂着心口说:“你不当母亲不知道母子连心的感受。我总觉得他出事了。” 死亡的结果无法逆转,沈珍珠尽量安抚着谢玉音说:“大姐,我已经派出人手调查。现在希望能跟你聊一聊江汉的事,方便我们更快的找到他。” 谢玉音配合地说:“你想知道什么你就问。” 沈珍珠说:“江汉是个什么性格的孩子?身边有什么朋友?” 谢玉音说:“他比一般的同龄人懂事多了。知道家里条件不好,还帮着老舅妈家的火锅店洗盘子挣钱。平时对人也没脾气,照顾姐姐也用心。知道我的辛苦,经常说以后要好好挣钱,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沈珍珠说:“那他在失踪前有没有说过奇怪的话,接触奇怪的事情或人?” 谢玉音摇摇头,仔细回忆着说:“他只说他不想上高中,想上个中专早点出来挣钱。接触的人都是十九中的老师和同学。我儿子从来不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最多的消遣就是和同学打打篮球。” 她抚摸着江汉的照片,穿着校服的他充满阳光的笑着,脚上踩着一双老旧的篮球鞋:“这双篮球鞋还是他过生日我送过的唯一生日礼物。家里条件不好,他又太懂事,是我不称职,我不是个合格的好妈妈。” 沈珍珠说:“江汉父亲呢?” 谢玉音张口咒骂道:“那个老贱-狗赌博欠钱跳楼死了。婆家人怕我们找他们借钱,早就不来往了。” 沈珍珠说:“大姐,这些年你也不容易,先喝口水。” 小白麻溜站起来提着开水壶给谢玉音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烫,慢点喝。” 谢玉音对丈夫的死咬牙切齿,转动着茶杯说:“我没多少时间在这里,东家还等着我洗窗帘。四层楼的大别墅,窗帘今天都得洗完,我得早点洗完,回去还得给女儿喂饭。” “可以聊聊您女儿吗?”沈珍珠问。 谢玉音望着远处叹口气,整个人疲惫又麻木,生活的重担压的她着实不轻:“她叫苗苗。有精神缺陷,从小到大对我不搭理,也不知道我是妈妈。有时候大喊大叫,开门关门不停地重复…有迷信的邻居说她身上有鬼。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她总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本来想着儿子长大以后负担会轻点,真没想到他也离开我了。” 听谢玉音的描述,沈珍珠判断她女儿应该患有自闭症。关于江汉的线索少之又少,沈珍珠又追问了几个问题,还是没能得到有效答复。 谢玉音急冲冲离开刑侦大队赶回业主家,沈珍珠和小白复盘刚才的谈话。 “我看还是要去十九中一趟,父母眼中的孩子未必跟老师同学眼里的一致。”小白往布包里装着笔和本子,又蹲在食品柜前塞了王中王和面包进去。 “十九中离得不远,犯不着带这些过去吧?”赵奇奇跟陆野办一个持刀伤人逃逸的案件,正在等待跑指纹的结果。 小白说:“你不知道现在学校管理的多变态,我光是进去看一眼就要焦虑了,一焦虑就想吃东西。” 沈珍珠说:“你先跟我去十九中,然后咱们再到江汉家附近问问情况。” 吴忠国自己举手说:“强峰餐饮店伤情鉴定结果出来,麻子脸骨折情况构成二级轻伤。” 沈珍珠说:“吴叔就跑这个吧,我们先走了。下班不回来了。” 吴忠国说:“行,我琢磨琢磨怎么谈,别让他们给我绕进去。”他坐下来后,又突然站起来:“牙齿怎么出现的调查清楚了吗?” 沈珍珠临出门说:“没呢,几家工厂都拿了检验报告,暂时没看出问题。” 吴忠国说:“这不就是大海捞针么。” 沈珍珠乐观地说:“甭管怎么样,身份确定就好说。待会要是还有时间我上他们厂里走走看,不可能发现不了问题。” 陆野忍不住说:“你恨不得把自己分八瓣,瞧你忙的。” 小白在后面喊:“珍珠姐还有我呢,分六瓣就够了。” 吴忠国冲陆野乐着说:“她还知道给自己少抵一点。” 大国刑警1990 第392节 沈珍珠跟小白先去了十九中,等到江汉的同学,对江汉的评价是:沉默寡言、打篮球厉害、家里穷、想去打工。 班主任对江汉的评价更直观:“从不迟到、从不旷课、从不吵闹、从不及格的‘心头大患’。” 江汉家没有房子,原本的筒子房被赌博的父亲输掉,在失踪前跟母亲和姐姐住在老舅妈家的车库里。 小区里邻居对江汉的评价:能吃苦、沉默、身体好。懂事的令人心疼。 走访一圈到了下午,走进江汉老舅妈家的店铺,里面顾客并不多。 一位朴素的中年妇女正在检查水缸里的活鱼,这是一家以独特涮鱼片而经营的火锅店。 “为了江汉来的?”江汉的老舅妈捞出翻白的鱼,叫服务员拿到后厨,擦了擦手说:“两位同志坐下聊吧,吃饭了吗?” 小白吃了一肚子王中王和面包,有心想尝尝鱼片火锅也知道不是时候。 “不用了,谢大姐。”沈珍珠客气地说:“我们在附近调查过,基本情况已经了解。想知道江汉在失踪前,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让你记忆深刻的?” 谢大姐跟谢玉音长的三四分像,更为丰韵些。 她态度很好地说:“记忆深刻的是他跟我妹妹吵了一架,说不想念书了。他头一次不听玉音的话,跑到我这里要去南方打工,想借钱买火车票。我劝了一晚上,才让他止住念头。隔了半个月,他老实上着学,有时候还过来帮忙,看起来跟平常没区别,只是有点奇怪。” 沈珍珠说:“怎么奇怪?” 谢大姐说:“有点魂不守舍的,问他也不说。” 沈珍珠说:“有别人和他在一起过吗?” 谢大姐说:“他打小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其实也不是太奇怪,就是突然开始发育,长胖了一圈,脸上总算有点肉了。我还开玩笑是不是在后厨偷吃东西了,结果第二天他就不来了。想着我的话没轻没重伤了孩子的心,隔了两天我去他家找他,当时家里有医生给他打吊针,这才知道我的话让他得了心病,在家里发了高烧。再后来,他好了以后就不见了。也就是这个月发生的事。” 沈珍珠分辨着她话里的细节,重新提出疑问:“他说去南方打工后来没再提任何之类的话题吗?” 谢大姐摇了摇头。 沈珍珠又问:“听说他姐姐身体不大好,那他怎么样?有没有持续服用药物?” 谢大姐说:“他身体好的不一般,跟高年级打球都能赢。除了那次发烧,基本上没生过病。” 此刻往后厨递鱼的男服务员跃跃欲试地探出头被沈珍珠发现叫了过来:“同志,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男服务员年纪也不大,刚成年的样子。青涩地抓了抓头看了眼老板的脸色。 谢大姐说:“你知道什么就快说,这是什么时候了,还看眼色。” 男服务员被训了一句没往心里去,面对两位公安,说:“江汉当时跟我说了句有个发财的事要做,还问我去不去。我说我不去,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沈珍珠说:“还说了什么?” 男服务员抓耳挠腮地想了想说:“别的也记不得了,就说要去打工,还挺高兴的样子。我平时跟他打过篮球,他愿意跟我说话。” 男服务员着重自己在江汉心里位置的重要性,瞧着沈珍珠配合地颔首,心满意足地说:“他还帮我问了,可惜我岁数不达标,不能去了。” 沈珍珠眼神亮了亮说:“有没有说去哪里打工?” 男服务员说:“没说,神神秘秘的,说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年头好工作不好找,他岁数又小,其实我没往心里去。老板对我很好,我怎么会想去别的地方。” 沈珍珠又询问几句细节,男服务员也没有别的线索了。 从火锅店离开时,沈珍珠走到车边,谢大姐跑出来,拿着两瓶可乐送到车里,递给小白:“辛苦你们大老远跑过来,等孩子找到了,一定来我家好好吃一顿。” 小白只得重新下车把可乐送了回去,好说歹说没收下。 沈珍珠开车行驶到路上,小白说:“江汉才13岁,哪怕读书早也才初二,能到哪里发财?” 沈珍珠也有这个疑问,包括江汉去世前的恐怖状态。她干脆转弯往市儿童医院去。 “咨询少年心理行为吗?难道有罕见情况?”小白对她珍珠姐的决定双手双脚赞同,够到后座的“快乐高”,仔细瞧了瞧:“这是谁送的?” 按照对沈珍珠抠门程度,绝不会自己买的。 沈珍珠老觉得“快乐高”不对劲儿,一夜爆红的产品,突然成为营养剂的优秀品牌。针对青少年营养补充,而江汉的失踪也跟它多少有点牵连。 “是张小胖的妈送的,上回鸭脖的事。”沈珍珠简单说:“你别喝,这东西未必是好东西。” “让我喝我也不喝。”小白看着精美包装的“快乐高”重新放了回去:“我看都是广告营销出来的,营养成分未必比得了鸡蛋。” 到了儿童医院,遇到下班高峰期和春季流感爆发,门口有许多病患及家长。 沈珍珠只能找个地方临时停车,让小白在车里等着,自己往儿童内科跑。 路过沿街商店,每家都摆放着价格昂贵的“快乐高”。遇到过来看望小孩的,几乎人手一提成为标配。 “少年激素情况?”见到沈珍珠的证件,内科主任的态度好了不少,关上门,让外面的家属等五分钟,快速地说:“同志,想让我怎么帮助你?” 沈珍珠对这位头发花白,神情严谨的老专家说:“是这样的,我有一位13岁的受害人。他出现了下颌肥大、有瘤体增生、面部特征性改变、手指节粗大,请问是激素导致的原因吗?” 老主任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皱着眉说:“内部自身激素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更多是外源性注入。是否得了需要激素药物控制的病?是否因为某种原因服用了大量激素?” 沈珍珠说:“没生过病,身体很好。” 老主任表情严肃地说:“服用激素药物的患者,会有独特的激素脸。但你说的情况严重,看起来更像是蓄意破坏孩子的身体。骨骼变形会导致血糖紊乱、血压升高。心脏也会负担过重,内分泌系统永久紊乱,以后可能终身不育。” “好的,谢谢主任。”沈珍珠拿到检查项目,走到门口,拧着把手,又问了句:“请问在服用激素药物的前期会有什么症状?” “可能会有些躯体症状,比如关节痛、视力模糊、头疼等。”老主任站起来,来到沈珍珠旁边:“让孩子变成这样的人,要么是无知的彻底,或者冷酷的彻底。任何一个了解医学伦理的人都知道,这是谋杀孩子的未来。” “再一次谢谢您,这对案子来说非常重要。”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需要进一步解释或者帮助那位少年,可以跟我联系,我会全力配合。” 慈爱的老者推开门,门口等候着漫长的诊断队伍。家长带着孩子期待地看着手中的号码,希望能快点给生病的孩子诊断,将孩子的未来押在专业医务人员身上。 沈珍珠从走廊上离开,回头看了眼。已经有人进到诊断室里。她知道,老主任不会辜负他们的期待。这是一位善良又专业的好大夫。 小跑到外面,沈珍珠看到小白站在车外跟交警解释为什么会如此停车。 沈珍珠赶紧跑过去,打开驾驶座说:“同志,临时停车…五分钟,我马上开走。” 交警看了眼车牌,又看了眼沈珍珠说:“办案?” 沈珍珠点头:“对。” 他摆摆手:“走吧,下不为例。” 上了车,小白嘟囔着说:“郭大爷是不是没把咱们车登记给交警队啊?我解释的嘴巴都干了。” 沈珍珠从后视镜里看到儿童医院门口说:“两个轱辘、三个轱辘、四个轱辘的都往这边停,他们也为难。咱们先回去吃个饭,然后研究一下案情。” “也好。”小白说:“好久没见冬宝了,我都想他了。” 忙忙碌碌跑了一天,回到铁四新二街。 “夫妻理发店门面兑出去了,开了家婚姻介绍所。还上门打听附近谁家有未结婚青年,给免费介绍。”胡蝶坐在店外门边上,腿间有个摘菜的大盆,正在埋头摘菜。 身后厨房里的小李铆足劲儿颠勺,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两位同志,你们长得这么俊俏,一看还没成家。”包着红头巾的大妈,捏着一沓宣传单给她们一人塞了一张:“免费给你们介绍优质男青年,比市场上要求还要高一截,保证你们自己找不到。” 花花绿绿的传单上印着“红玫瑰婚姻介绍所”的宣传语:只为优质男女未婚青年提供服务。 红头巾大妈越瞧越觉得她们俩条件不错,穿着打扮简单体面,浑身一股正气,形体气质上佳,一个小脸白里透红、一个白胖周正,一个比一个招人喜欢。 “来来来,你们过来看。”红头巾大妈硬拉着她们往自家店里走,商业街尽头的理发店如今贴满未婚男女青年的横幅与条件:“你们要是有正式工作就更好了,阿姨给你们免费介绍优秀男同志。” 不少街坊邻居过来看个稀奇,元江雪也在里面:“‘婚礼市场评估标准’年龄、身高、收入、房产…” 沈珍珠昂着头看了几眼,无语地说:“连双亲的收入和家产也写出来,唯独不提感情。” 红头巾大妈挤在沈珍珠旁边,非要沈珍珠加入婚介所会员,高调地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找对象要高标准,以后的生活才能高标准,以后的孩子也才能高标准,长此以往,家里不就好起来了吗?” 沈珍珠昨天还以为沈六荷诓她,仔细看着男同志的择偶标准里面,最低身高居然在165以上,160的都不考虑了。 然而女同志择偶身高最低水平也在178以上。 红头巾大妈说:“身高不达标的,在我这里门都进不来,算三级残废。” 沈珍珠客气地说:“阿姨,我已经有对象了,还是算了。” 红头巾大妈反问:“你对象能达到他们的高标准?不要一时鬼迷心窍,生米煮成熟饭可就晚了。” 沈珍珠说:“我对象对我而言也是万里挑一的优秀男同志,在我心里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了。” 小白唇角抽动,不得不在红头巾大妈的视线下,点了点头:“我承认。” 红头巾大妈又问小白:“那你呢?找对象了吗?” 小白说:“奸懒馋滑是我的性格、游手好闲是我的乐趣。有时候我会去歌舞厅工作,有时候会到赌-场里加班,你确定要介绍给我?我欢迎啊。” 红头巾大妈一脸嫌弃地说:“算我看走眼,不过你别着急走。这里还有几个标准之下的男青年,你要不要?” 小白说:“呵,人还给分成三六九等了。” 红头巾大妈说:“自古以来人不就是三六九等的?” 沈珍珠轻声问道:“那你觉得自己是几等?” 红头巾大妈支吾了下说:“不用我介绍拉倒。” 沈珍珠说:“感情的事就用感情来衡量,这样纯粹制造焦虑。” 红头巾大妈说:“市场就是这样的标准,不信你们到别的婚介所看看去。不想介绍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做生意?你又不是拉皮条的,这样的条件有几个能达到?”元江雪磕着瓜子,冷嘲热讽地说:“照这样,我们普通人都别想结婚了,更好响应晚婚晚育的国家号召。” 在众人的哄笑声,沈珍珠和小白离开了婚介所。其他人也觉得没多大意思,各自回到自己的店铺里忙活。 沈珍珠惦记着案子,要了碗酱油炒饭随便扒拉了几口,在纸上写下目前掌握的线索。 还没开始分析,门外传来一群少年喧闹的声音。他们有的外套里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舞蹈服。 小胖带头推开门进来,喊道:“十二位!”他嘚瑟地跟身后苏梅安介绍:“这里就是珍珠姐家的店,她们爱吃的鸭脖就出自这里。” 苏梅安裹着大衣,往店里看了几眼,找到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其他小同学叽叽喳喳说着话,还把外套脱了下来,唯有苏梅安还穿着大衣。 沈珍珠察觉到她的奇怪,拿了餐具送到孩子们的那桌,递了一圈送到苏梅安手上。 苏梅安低声说了句:“谢谢。”抬头看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立刻发现苏梅安与之前有了变化,原本瘦到皮贴骨的脸颊上,微微胖了一圈。 张小胖今天为了请苏梅安来吃饭,咬牙把其他同学都请来了。 他选了几道平时爱吃的菜,果然其他小同学也爱吃。 等到气氛热闹之时,苏梅安安静地在角落里坐着,并没有吃什么东西。 大国刑警1990 第393节 店内温暖,她出了不少汗,悄悄脱下大衣,露出少许发胖的身材。 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沈珍珠却发现了,苏梅安出现了可怕的激素脸特征。 第230章 深入快乐高 连城市青少年宫, 礼拜日。 苏梅安从自行车后座下来,背着装有舞蹈服和舞蹈鞋的书包,情绪不佳地说:“妈, 我过去了。” “好好练舞,现在吃点苦, 以后不用像我跟你爸在外面卖菜。”苏梅安的母亲很为她骄傲,推着自行车说:“晚上还那个时间接你?” 苏梅安眼神闪烁着说:“应该吧, 也许会多练会儿。” “最近是不是长体重了?”苏梅安的母亲伸手想要摸摸女儿的脸, 被苏梅安躲了过去。 “我先走了。”苏梅安背着大书包往青少年宫里跑,脖颈上系着粉色丝带,在多数淡蓝、鹅黄的丝带里很扎眼。 有送孩子去舞蹈班的家长凑过来, 与苏梅安母亲一起推着自行车, 打听道:“你家孩子是不是传说的那个助长班的?这体型真漂亮,一看就是当领舞的料。” 苏梅安的母亲年轻时应该长得不错, 岁月磨平了她的棱角,在皮肤上绽开许多细小的皱纹。 她望着奔跑了几步停下来的女儿, 笑着说:“是助长班, 包老师特意给申请的。” “那也是你女儿条件好。”对方说:“有没有给包老师送点礼?我儿子外形条件也不错, 每年学舞蹈的开销太大了…要是也能赞助就好了。” 苏梅安母亲把目光挪到对方脸上,与她之前一样的充满疲惫、期望、讨好的神情。 “我家孩子没送礼,是包老师自己找来的。”苏梅安母亲说:“只要孩子优秀,早晚会被选上的。” 对方沉默半晌,发着牢骚说:“不过最近舞蹈班学费又增加了。哎,都知道咱们的舞蹈班成绩好,拿过全国名次,上课的人越来越多。老师的红包都要把口袋撑炸了,舞蹈学校的校长一站起来, 兜里能掉出金条。” “……”苏梅安母亲没说话,推着自行车渐渐远离对方。 苏梅安跑着跑着累了,她撑着膝盖往楼上走。不少之前练舞的同学与她擦肩而过。 她书包里是崭新的舞蹈服和芭蕾舞鞋,全是赞助的。到了地方先换好,走到教室里开始练基本功。 礼拜日的训练是短暂而幸福的。 曾经苏梅安这样认为。 如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觉得漫长又痛苦。 芭蕾舞老师比包老师还要严厉,教室里练舞的同学也就十来人,教室里竟有七八位老师。 一对一教学效果不错,苏梅安之前的技术难题已经不是问题。可她从未有过的劳累、反感。 每个节拍,不再是随着音乐摆动的精灵,而是流水线上的毫无灵魂的产品。 有位同学摔倒在地上,那个角度下,苏梅安感觉会很疼。可他站起来,似乎感觉不到痛苦。 再看到其他同学,都在为了下个月的舞蹈比赛而拼命练习。他们手长腿长,每个人都符合严格的芭蕾舞独舞的选拔标准,每个人都有着难以超越的、让舞蹈生仰望的身材比例。 这才是真正的舞蹈吗? 主管老师拍拍手,欣慰地说:“这次全国芭蕾舞比赛,我想我们一定会拿到很好的名次。好了,同学们休息一下,我们的营养老师又给我们带来了营养补充剂,为了下午也能精神抖擞的训练,让我们干杯吧。” 背着保温箱的老师站在教室中央,从保温箱里取出类似牛奶瓶的玻璃瓶,一个个分发给同学们:“按照每个人的体检需求特制的,别浪费啊。” 苏梅安也拿过补充剂,味道有点像喝过的“快乐高”,似乎更加浓郁厚重。 “苏梅安!喝完再离开,瓶子要回收的。”见苏梅安要走,营养老师叫住她说:“快点喝完拿过来!” 他语气生硬,不大和善。 苏梅安的指导老师走过来,监督苏梅安喝完,将营养剂瓶子放回到保温箱里锁好。 苏梅安指尖微微颤抖,低垂着头。 “安安下个月要代表我们市参加选拔赛,她不会忘记赞助老师和营养老师们对她的帮助,只是一时练舞分了神。” 指导老师客气地跟营养老师说:“你也是,大吼大叫吓到孩子了。” “都是一个公司的,你少在这里各打五十大板。”营养老师背上保温箱,看了眼时间说:“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明天可不能再犯了。” 指导老师说:“一个瓶子看把你吓得,知道了。” 苏梅安照常训练,优美的舞姿受到老师们的一致好评。 “休息前先测一下身高和体重。”主管老师拍着手,站在墙尺边:“安安,你先来。” 苏梅安踮着脚快步过去,像是在水面低空跳跃的小天鹅,站在墙尺边让他们衡量。 指导老师高兴地说:“你看,0.5算个什么,半个月就到了。” 苏梅安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数据,接着站在体重秤上:“居然没长体重?” 指导老师说:“好好控制饮食,你能长什么体重?” 苏梅安低下头,顺从地站在一边等其他同学。 别的同学测量时,她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真是幻觉?可珍珠姐说的话… 到了休息时间,大家从教室里出来,喝着水吹着风。 苏梅安避过老师和同学们,下楼到空置的、上次哭泣的教室里:“珍珠姐?” 沈珍珠已经等她多时了。 “他们不让我拿营养剂出来,对不起,我没能完成计划。” “这不怪你,我也只是推测。”沈珍珠捧起苏梅安的脸,仔细观察说:“测完了吗?” 苏梅安说:“达标了。但是体重没有长,可我分明脸上多了点肉。难道真跟你说的一样,里面有不好的东西?我还想去比赛…” 每天接触的爸妈、教室里的老师同学,他们都没有发现每天细微的变化。而隔了半个月见到的沈珍珠,她一眼能看出明确的改变。 “你正常做你的事,我会尽快给你答复。”沈珍珠拉着苏梅安的手,看了眼时间,低声说:“记住我的话,不要远离人群去别的地方。” 苏梅安乖巧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上次体检说有抽奖,会让参加体检的同学去‘快乐高’工厂参观,要是我没记错,今天就是开奖的日子。” “在哪里开奖?” “舞蹈总办公室,顶楼。”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重要消息。”沈珍珠本想着弄点营养剂出去化验,证实里面的成分有问题。然而严格管控下,她不能让苏梅安去冒险。 苏梅安又问:“我今天已经喝了,后面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他们会管这么紧,我还以为能不喝。他们盯着我,我很害怕。” 沈珍珠说:“现在应该还来得及,下午你正常上课,下课后我会让人接你跟儿童专家见面,她会针对你的情况进行会诊。” 苏梅安捂着脸,哽咽地说:“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让我长高的,他们给我们喝了什么?” 沈珍珠搂着她:“应该是为了拔高你的身体条件特制的,查过以后就知道了。安安,有我在,还有张郭俊和你的父母。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的判断,等你到医院见到父母以后,会有人告诉你们该怎么做。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嗯…我相信你,珍珠姐。我得先走了,辅导老师还要跟我加课。” “好。” 沈珍珠先让苏梅安回到舞蹈教室里继续练习,自己避过人群的视线,找到了舞蹈总办。 舞蹈总办是三间相连的办公室,还有间独立的财务室正在收取第二季度的舞蹈费。 交钱的家长从楼上排到楼下走廊上,手里掐着大把钞票,排着队给舞蹈学校送钱。 “去年这家舞蹈学校拿了柏林海思舞蹈比赛的二等奖、全国芭蕾舞欣赏赛一等奖、奖金发的多不说,还有不少学生被艺术院校提前录取,还有的干脆成了专业的舞蹈演员,这辈子光宗耀祖了。” “要说芭蕾舞这块,先天条件能卡掉一批人。条件差一点的他们也愿意收,虽然学费昂贵,但能真跳出出息来。” “我听说赞助的是国际青少年营养协会,许多青少年国际大赛都是他们举办的。能到连城来真是太好了,说不定咱们连城会成为舞蹈之城。” “人家除了赞助青少年舞蹈,还赞助了青少年的体育项目,还有模特班、演员班,可不光光舞蹈这方面。不过还是那句话,收费太高。” “收费高才好,培养孩子哪有那么多物美价廉?你们说是不是?”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话也不能这样说。咱们也算是给孩子投资,以后孩子自然会有回报。” 沈珍珠佯装排队,慢慢挪到前排。 财务室里坐着四位收费员,他们埋头数钱,几乎被钞票淹没。 随着队伍挪动,沈珍珠看到有几个人从总办里出来,相互奉承着往楼下去。路过眼熟的家长,跟其中一人打招呼:“佘院长好。” 佘院长从容地跟他们点了点头,与身边人一起送客人下楼。 “喂,到你了。”后面的人提醒沈珍珠,察觉她鬼鬼祟祟,说话的同时顺便捂好自己的钱包。 “我不缴费,我是来找人的。”沈珍珠从队伍里出来,越过财务室,在里面工作人员没注意时,走到总办门口。 她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 回头看到队伍后面的人奇怪地注视着自己,沈珍珠自言自语地说:“是我,张老师。我进来了。” 说着自顾自地拧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该不会是找关系少学费的吧?”后面的人翻了个白眼,低头数了数手上的钱。 沈珍珠在无人的总办里寻找一圈,没有发现所谓的营养剂。到了硕大的老板桌前,看到一份报告,正是苏梅安说的体检报告。 在体检报告上,有的同学名字打着红勾、有的并没有。沈珍珠翻了翻,不出意外看到了张小胖的名字。 她想了想,在“张郭俊”名字上画了个红勾。 窗户下面,客气的寒暄到此为止,四五个大老爷们交谈的声音也结束了。佘院长眼看要上来,沈珍珠迅速放好材料,拔腿跑了出去。 路过刚才排队的队伍,忽然有人一把薅住沈珍珠。 沈珍珠吓一跳,看到原来是刚才站在后面的大姐。 “怎么了?” “没想到这次学费翻了一倍。”那位大姐说:“张老师给你便宜学费了吗?” 沈珍珠挠挠头:“你认错人了吧?” “咦?刚才不是你站在我前面吗?” “不是。”沈珍珠说完,大步流星地往下走,与上楼的佘院长擦肩而过。 …… 大国刑警1990 第394节 张小胖在舞蹈室里练得汗如雨下,还是没瘦。 摆动着手臂像一只努力又笨拙的小哈蟆。 沈珍珠心疼他,也有点想笑。虽然不是笑的时候。 中午下课前,提高班老师出去了一趟,回来疑惑地看着张小胖。 “叫上名字的同学待会通知家长一起去‘快乐高’工厂参观体验。刘琦、赵国柱、张郭俊…” “哇,太好了!!”张小胖站在一群身体条件优渥的舞蹈生之间,激动的无以复加。 “点到名的同学记得通知家长,一个小时后到青少年宫门口的快乐巴士集合。能得到免费的快乐高产品,很贵重的啊。住得远的同学可以借办公室电话,机不可失。” 选中的几个孩子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他们蜂拥着往外跑,希望早点通知给家人。 舞蹈老师又说:“其他没选上的不要沮丧,好好练舞、增强体质,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好了,解散。” 沈珍珠琢磨舞蹈老师的话“增强体质”? “姐,听见没有?我就是这么优秀!”张小胖跑出来,牵着沈珍珠的手,溜溜达达地往外走,吹嘘着说:“而且运气也好,听说只有我们几个被选中,我还以为我没机会呢。我得吃个鸡腿庆祝一下!” 沈珍珠说:“别人饿的走路打晃,你还吃鸡腿?说好减肥呢?” 张小胖说:“老师说了,虽然我跳不动芭蕾舞,但可以做舞台装饰,一样能上场演出,比他们在舞台上的时间还要长。” 他说着站在一边,扎了个马步:“你就说稳不稳吧?!老师说我中气足、地盘厚,下个月比赛虽然无法跟别的同学比,但可以演个大树桩子。” “那大树桩子是要多吃点鸡腿补一补。”沈珍珠若有所思地说:“也不知道怎么选的。” 张小胖说:“反正他们说随机抽选的,但我妈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的公平。指不定谁走后门进去参观呢。” 沈珍珠低头看着走后门进去的张小胖,揉了揉大脑壳说:“你要通知你爸妈吗?” 张小胖拉着沈珍珠拐到无人的小路上,望着出门的人潮,小声说:“昨天不是说好的吗?你这边有案子,我跟安安会配合你。天大的好机会,我爸妈又没时间,你要不要去?别说胖哥不照顾你。” 沈珍珠看着肥头大耳的小可爱,喜欢的不得了,又揉了两下:“去,谢谢胖哥照顾。这事还要保密哦。” “知道了。”张小胖快走两步,又小声说:“协助调查中考能加分吗?” “估计不能。”沈珍珠说。 张小胖失望了。 沈珍珠说:“可以给你加个鸡腿。” 张小胖又高兴了:“我要吃‘烧鸡皇后’家的,抓紧时间,一个小时后集合。” “烧鸡皇后”是一家排挡式的烤鸡腿店。中午时间,排队来吃鸡腿的学生不少。 张小胖与店家熟悉,刚冒个头,对方已经取出大鸡腿进行复烤。辣度、佐料不需要再说明,店员已经记住张小胖的口味。 “看又黄又脆,里面还有汁水。”张小胖端来三个鸡腿,挤过拥挤的店内人群,送到沈珍珠面前:“其实不用你请客,我妈在这里记账呢。” “一码归一码。”沈珍珠又要了两瓶汽水,看着张小胖期待地看着她,赶紧咬了口鸡腿,竖起大拇指:“绝了!” 张小胖这才满意地拿起自己的鸡腿:“我能坑你嘛,绝对好吃。” 鸡腿烤的金黄焦脆,油亮焦皮滋滋冒着油泡。一口咬下去,混合着焦香和甜蜜微辣的复合味道。 轻轻掰开,肉质嫩的离骨,每一丝纤维都吸饱了腌料的精华和炙烤出来的炭火香气。 沈珍珠吃完鸡腿,找个无人角落跟队里打了电话通知一声。回来看到张小胖第二个鸡腿已经要吃完,骨头被啃的干干净净,还要检查一遍。 沈珍珠已经吃饱了,犹豫着说:“再吃一个?” “不,我也饱了,这是对美食的尊重。”张小胖打了嗝儿,把剩下半瓶汽水潇洒地递给旁边桌熟悉的同学。 “谢谢胖哥。”同学眉开眼笑地收下。 沈珍珠看到这位也是要去“快乐高”工厂参观的。 “他家里条件不好,爸爸生病、妈妈一个人去化工车间。手掌纹都要烧没了。”张小胖张望着快乐巴士,小声跟沈珍珠说:“故意留给他的。”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说:“那他还吃鸡腿?” 墙上被油烟熏过的价格表,鸡腿的售价可不便宜。 “糊的,赶上什么吃什么。”张小胖说:“他妈从厂里出来,晚上帮店里收拾鸡内脏。老板送他们一顿饭。” 他小大人似的说:“生活都不容易啊。” 沈珍珠发自肺腑地认为,张大爷和父母把他教育的很好。哪怕外形上并不符合某些标准,但会自我思考,内心也有爱。 到了集合时间,快乐巴士喷满“快乐高”产品的广告,车载外放广播里播放着“快乐成长就喝快乐高”。 欢快的歌曲和打眼的装扮,吸引许多同学和路人的目光。知道是去快乐高工厂,别提有多羡慕了。 “大家好,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戴着银丝眼镜,穿着西装的讲解老师晃动着红黄相间的旗帜:“请大家排队上车,我代表快乐高热情欢迎同学们的到来,今天下午,一定会改变大家的人生~” 沈珍珠跟随队伍上车签到,银丝眼镜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了眼沈珍珠:“亲姐姐?” 张小胖说:“对啊,要不然能特意赶过来吗?” 银丝眼镜问:“你姐做什么工作的?” 沈珍珠挽了挽头发,细声细气地说:“你可以叫我珠珠小姐,在魅力歌舞厅上班,有空欢迎照顾生意。” 银丝眼镜笑着说:“我们只要求亲人参加,小同学不要激动,欢迎你姐姐,也欢迎你。” 整点时间,一分不停留。 “司机老师,出发吧!~快乐高在等着我们~”银丝眼镜做了个向前进的动作,活跃气氛。 沈珍珠看到路边还有两位被选上的同学,他们沮丧地看着巴士离开。 坐在座位后面的男人与孩子说:“是不是有礼物啊?能卖多少钱?我可是旷工过来的。” 孩子也不大确定,男人又转问银丝眼镜:“能不能折现?” 沈珍珠观察这里的家长们,基本上家庭条件都不大好。穿着打扮不甚体面,还有被“昂贵礼物”引诱,大老远赶来的疲劳感。 “这位家长不要着急,工厂在城郊,在到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我们快乐高的产品,随后有惊喜哦。”银丝眼镜愉悦地打量着车里的人们,满载着一群人往快乐高工厂去。 快乐高工厂面积比想象的大许多。 属于西北面扩建的工业厂区,紧邻京连高速路和物流转运站。 快乐高对面的物流站,有台卡车刚刚停放妥当。拿着对讲机的小白在副驾驶座说:“市场上的快乐高检查结果出来了,跟珍珠姐判断的一样没问题,问题应该在工厂,所有人注意了。” 路边停靠的出租车缓缓开走,陆野戴着大墨镜打着方向盘绕着快乐高工厂兜圈子。 巴士进入快乐高工厂一角,沈珍珠与张小胖跟着银丝眼镜往厂区里走。 一尘不染的环境里,脚下是能明净的照亮人脸的玻璃地面。 头顶直射的灯光下,硕大的储罐沉默排列。蜿蜒的管道引领着大家往灌装线上走。 “同学们,前面是我们核心罐装区,请换好防尘服。” 银丝眼镜保持着高昂的情绪,走在前面指着各式机器介绍:“这是机器手臂,可以进行标准化生产,看,旋转、填充,经过人工检验后,再封盖。国际领先的技术水平、洁净的技术,确保每一滴快乐高都安全、干净、充满营养。” 空气里充满甜腻的气味,还有种清洁后的工业香气。 在生产流水线的另一端,能看到绝对的专注的工作秩序。飞速掠过的玻璃瓶在面无表情的工人手中迅速检查,动作整齐划一,无比标准。 走到车间尽头,有快乐高充气人偶对他们招手。 银丝眼镜看着家长人群里焦急的面孔,笑着说:“接下来是福利项目,首先给大家做免费进口体检,全都是高级项目。配合体检后,不但能品尝、得到快乐高的全部产品,还有一百元大红包哦。” 人群里发出惊喜的躁动,沈珍珠回头看了眼。刚才还不耐烦的家长们,脸上充满雀跃又兴奋的神态。 “我们怎么办?”张小胖说:“会不会把我的血抽光?” 沈珍珠低声说:“见机行事,跟紧我别紧张。” 张小胖的确有点紧张:“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做到。不过你记得通知陆野大哥和小白姐他们。我不是不放心你…” “你少说两句,走。”沈珍珠捂着张小胖的嘴,拉着张小胖一起跟着人群往车间隔壁的体检中心走去。 礼物需要“配合”体检才可以得到,家长和同学们听出言外之意,都在探寻高级体检项目有多高级。 “能检查我们有什么病?” “能知道我们以后会得什么病?” “还能治病?” 银丝眼镜举着小旗帜说:“说的没错,外面求之不得的项目,花多少钱也查不到的。所以你们是幸运的,一定要配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第231章 掏空未来 高级体检室, 里面的医护人员正在等待。 十多名家长和学生雀跃又好奇地排队体检,相互交头接耳觉得新鲜。有的有商业头脑的家长,还在跟旁边的家长说:“你要是不要大礼包能不能给我?我给你现金。” “想得美, 我还想拿回去卖钱呢。” 银丝眼镜守在门口的同时,身边站了四位膘肥体壮的保安。 出口仅有一个, 沈珍珠没能在厂区发现江汉溺亡的水库。但这里对参观人员的监视远超想象,嫌疑非常大。 “这是测量骨骼年龄的机器。”沈珍珠从上面走回来, 跟张小胖说:“没问题。” 张小胖不大感兴趣地说:“又是检查皮肤、又是检查骨头, 还问详细出生年月日。做营养保健品的厂家都这么缜密吗?” “我想他们还有别的目的,你——”沈珍珠发现有人看过来,推了张小胖一把:“去吧。” 张小胖往“骨骼测试机”上站住, 觉得自己来的不是好玩的工厂, 更像是私人医院。 “看不出来你都三十岁了。”银丝眼镜打量着沈珍珠的体型外貌,感叹地说:“陪酒熬夜居然还能这样, 天赋异禀。” 沈珍珠用一种被冒犯的态度说:“别让其他人听到,对我弟弟不好。” 银丝眼镜做了个“嘘”的手势, 招呼沈珍珠往抽血台边走:“你知道自己什么血型吗?” 沈珍珠胡扯:“c吧。” “……”银丝眼镜说:“我再给你加一百块, 你测个血液, 看看你身体整体健康度。” 沈珍珠讨价还价:“先给钱,二百。” 见钱眼开的态度让银丝眼镜安心,他从兜里掏出崭新的二百元钞票塞给沈珍珠。 大国刑警1990 第395节 在“烤鸡皇后”店遇到的同学名叫许楠,他母亲穿着蓝黑色的老旧雨鞋,匆匆跑过来:“怎么单独给她钱?我也要。” 银丝眼镜见沈珍珠撸起胳膊抽血,才转过身跟许楠母亲说:“不要着急,女士,会有你的钱。” 被绅士般的银丝眼镜称为“女士”,许楠母亲有点不好意思。 银丝眼镜翻开检查报告说:“你跟许楠同学一起来抽血吧。勉强过得去。” 许楠母亲飞快地问:“给多少钱?” 银丝眼镜说:“五十。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没不同意。”许楠母亲当即招呼许楠:“快来, 白挣钱的买卖。” 有其他家长看着眼红,纷纷围着银丝眼镜也要抽血。银丝眼镜摊开手,满脸歉意地说:“很抱歉,名额有限。” 沈珍珠观察着抽血室里的仪器,与医院里的相差不大。抽血的护士取了管血,塞给她一个棉球让她离开。 “检查完的大朋友和小朋友们,可以到快乐餐厅吃快乐美食~那边可以洗手,也有卫生间。”银丝眼镜晃动着小旗帜,走到门口。保安列队站在走廊上,紧紧盯着出来的人群。 沈珍珠想要寻找江汉死亡的线索,头一个出来往快乐餐厅走去。 银丝眼镜还在体检室里与医护人员交待些什么,仅有保安跟随到快乐餐厅门口。 餐厅只有一道门,落地窗户能看到下午的暖阳和远处河岸边抽芽的杨柳树。 如此美景,罪恶总让人防不胜防。 “哇,这就是自助餐吗?”许楠按着胳膊,超越张小胖跑到餐厅放着各式美食的地方,咽了咽吐沫说:“好香啊。” 张小胖啃了两个大鸡腿,此刻胃口一般般。闻到餐厅里的气味,皱着鼻子说:“好重的油,闻起来不怎么样。” 与张小胖的挑食不同,检查完的人们拥挤着在餐盘前,端着盘子:“我要大虾,一整盘大虾。倒、倒、倒,继续给我倒!” “当保安当成了职业病吧?没人跟你抢大虾,给我牛肉,吃牛肉健康,把所有牛肉都给我。” “我不要虾也不要牛肉,这里的鸡蛋是不是都能带走?能不能给我个袋子?” “饮料喝多少都免费吗?” …… 张小胖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被沈珍珠吓得“热泪盈眶”。保安一时没察觉,工作人员被饥饿的人群包围,沈珍珠竟沿着窗户飞跃出去,眨眼间消失了。 他哆嗦着胖乎乎的手,心不在焉地剥着大虾,按照沈珍珠的交代一口没吃。 许楠端着满当当的餐盘过来,小声说:“我抢了一大块腱子肉,你帮我盯着点,我去要个袋子,带回去明天吃。” 张小胖“哦”一声,不敢明目张胆的到处看,有一搭没一搭跟许楠说着话。 过了会儿,许楠母亲也端着满当当的食物过来,一口接一口的吃:“你们多吃点,人家说了管够。诶,你姐姐呢?” 张小胖望着油乎乎的一坨食物,说:“油水太大,她上厕所去了。” 许楠母亲喝下一整碗油腻腻的鸡汤,很快也捂着肚子说:“诶,我也油大了点,你们再去弄点,我也上个厕所。” 等到银丝眼镜从体检室出来,走到张小胖和许楠旁边,看了一圈问张小胖说:“你姐姐呢?” 不等张小胖说,许楠先开口:“跟我妈一样,油水太大去厕所了。” 张小胖连连点头:“平时没吃到这么油的东西。” 许楠说:“是啊,平时哪有。” 银丝眼镜扫过油腻的鸡汤,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拍了拍出来的检查报告说:“张郭俊同学,你爸妈的好基因都传给你姐姐了。她测试结果非常好,好的不同凡响。等她从厕所出来,让她来找我。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她。” 说着,又对一脸羡慕的许楠说:“你也是,待会让你妈过来找我。” 许楠激动得眼睛瞪得老大:“好啊好啊。” 银丝眼镜上下打量着他,伸手掐了把许楠的肩膀,又说:“你原地转一圈给我看看。” 许楠赶紧转了一圈:“老师,你看?” 银丝眼镜颔首笑道:“让你跳舞屈才了,千万别忘记通知你妈。” 许楠没被这样期待过,忙问:“其他同学也这样吗?” 银丝眼镜说:“可惜,只有你们母子和珠珠小姐合格,其他人只能提着大礼包离开咯。” 许楠双手握拳,低声“耶”了一句,跳到张小胖面前说:“胖哥,听见了没有,我总算比其他人更优秀了。你说会不会给大红包?” 张小胖小心提醒:“你别钻钱眼了,我爷爷说过,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许楠撇嘴着说:“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小胖拨弄着面前的大虾,一边惦记着沈珍珠,期待她快点回来,一边觉得倒胃口。 许楠见他光剥不吃,偷偷抓了把虾肉:“好吃,真鲜灵。” 张小胖不想让他多吃,又想着刚才的话,把差点说出口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快乐餐厅里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送来美食,大家吃到五饱六撑。 银丝眼镜再一次走了进来,看到沈珍珠还没回来,静静地观察着张小胖。随后叫来保安,低声交代。 就在这时,沈珍珠与许楠母亲从外面并肩进来,俩人有说有笑。 许楠母亲摸着肚子说:“多亏了你,我太着急没带纸。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好吃的。” 沈珍珠甩着滴水的手,笑盈盈地说:“可不能白来,我让小胖给我剥大虾呢。” 许楠母亲夸赞着说:“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诶,我再去扫一圈。” 她们身后跟着保安对银丝眼镜点了点头,银丝眼镜恢复起笑容,站在座椅边等着沈珍珠。 沈珍珠随手拿了两瓶罐装可乐装到兜里,那副贪小便宜的样子,让银丝眼镜只得假装没发现她鼓囊囊的衣兜。 沈珍珠回到座位坐下,脱下大衣。兜里的玻璃瓶发出声响。 银丝眼镜假惺惺地关心道:“珠珠小姐,听说你没怎么吃,要不要快乐食堂的快乐厨师再帮你加热一份?” 沈珍珠往四周看了眼说:“他们说可以打包?” 银丝眼镜弯下腰,在沈珍珠耳边说:“别在乎这点蝇头小利,我看你也是个缺钱的,要不要挣点大钱?” 沈珍珠眉目流转,市侩地说:“不交钱的可以,想要我的钱门儿都没有。” “怎么能要你的钱。”银丝眼镜勾起唇角,转动着镜片后的细长眼睛,低声说:“我们会给你优厚待遇,走吧,跟许楠他们一起。” 张小胖说:“那我怎么办?” 银丝眼镜说:“快乐的小伙伴,你不要着急,门口有快乐巴士,等着姐姐回来,你们就能拿着礼物回家了。” …… 从快乐高工厂离开已经到了傍晚。 沈珍珠和张小胖坐上快乐巴士重新回到青少年宫。 沿途,有一起参观的家长询问:“他们把你们单独叫过去是不是又给礼物了?” 沈珍珠摆着手说:“没有,大家都一样的。” 有人说:“我看到他们把你们叫到一边写了什么东西。” 沈珍珠说:“就是意见表,抽选的。” 半信半疑的一帮人,目光落在许楠母子脸上,与过来时截然不同,母亲脸色沉重,似乎有了心思。 下车时,许楠母亲看着沈珍珠欲言又止。 青少年宫,提着大礼包满载而归的人们从巴士下车。 沈珍珠推着自行车,一路行驶,累得张小胖直哼哼。 直到旁边的出租车按了几声喇叭:“没人跟着了。” 沈珍珠把兜里揣着的玻璃瓶递给驾车的陆野:“快送去检测,从快乐高工厂里拿来的,疑似给苏梅安的液体。” 陆野保存好玻璃瓶,监视着四周说:“需要点时间。” 沈珍珠说:“必须尽快。” “明白。” …… 当晚,连城h国大使馆发言人发出抗议。 “我们h国有优秀的饮食标准,有丰富的发酵食品经验,绝不会出现人体生长激素超标的事情。” h国发言人对着本地政府官员,义愤填膺地说:“可来到这里半年时间,我国大使馆工作人员之子金有锺,年仅14岁的少年出现激素水平超标!对此我h国想要质问本地政府,对食品安全的管控是否到位?是否符合健康饮食标准?是否有人投毒?是否能够及时给出回应?!” 一连串的质问,让对面的连城政府官员脸色难看,分明是责难。 他们交头接耳想着对策,一旦“h国大使馆遭投毒”的事情被曝光,这已经不是本地政府的是非,而涉及到国家层面的友好建交。 …… 失踪少年江汉的母亲谢玉音郁郁寡欢。 她在家里喂过女儿,走路到火锅店帮忙。 “哎哟,怎么又打碎个盘子?” 谢玉音魂不守舍地扶着墙,忙说:“我马上打扫干净,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她走到火锅店外面的杂货间,刚拿起扫把,正在这时,外面来了台不起眼的白色轿车。 沈珍珠下了车,走进杂货间:“谢玉音同志,有些情况需要找你了解,麻烦你配合。” 谢玉音声音颤抖着说:“什么情况?我儿子不见了,你们不去找,过来打扰我工作?” 小白走过去,催促着说:“配合一下,上车你就知道了。” 谢玉音说:“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说。” 小白说:“你不说,我们也会调查清楚。” 谢玉音挣扎着说:“突然离开不行,我跟店里人说一声。” 沈珍珠说:“不必了。” 谢玉音被悄无声息地带上车,根据掌握的信息,很快到达谢玉音的家。 大国刑警1990 第396节 车库狭窄潮湿,天气已经转暖,还装着厚重的棉门帘。 打开门锁,里面传来苗苗神经质的大吼。临走前收拾好的家,又被胡闹得不成样子。 谢玉音坐在车上,一句话说不出来,嘴唇瑟瑟发抖。 穿着肮脏棉衣的苗苗已经年满十八岁,她坐在泡沫箱子里,抓着白色泡沫扬的到处都是。 沈珍珠进到家里,她也不在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正方形的狭小车库,居住着贫穷的一家三口。家具物品并不多,一张双人床旁边隔着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是一条公共长椅凑合成的单人床。床上还有叠得整齐的校服,应该是江汉失踪前放在那里的。 在单人床对面,是一把扶手椅和一个随处可见的矮凳子。扶手椅上摆着乱糟糟的课本,可见江汉平时就在这里学习。 从少年仅供转身的独立空间出来,是母女二人的世界。有一个老式衣柜,里面放着他们的衣物,玻璃已经没有了。 在衣柜边缘的墙角摆放着一些苗苗正在吃的药盒。 “‘智力开发丸’?”小白戴着白手套,捡起一个空盒:“明摆着骗钱。” “过来帮一把。”沈珍珠走到双人床边,敲了敲木板,察觉里面有空间。 小白快步过来,“一二三”,俩人合力把沉重的、不知道有多少年头的木板掀开。 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木板下空间里有几件换季塞进来的夏季衣物和凉鞋。 沈珍珠掀开衣物,在下面看到两盒精装的、昂贵的快乐高。 “她怎么有钱买这个?”小白吃惊地提起来:“比你车里的包装还要好,诶,像是你发的。” 沈珍珠说:“跟我今天发的一模一样,他们让我签了份协议,说要是配合产品研发,会每个月给一千元的报酬,还会终生免费使用这类快乐高产品。” 小白咬着后槽牙说:“又是快乐高。” 沈珍珠交代身后的干员:“拿回去进行检测。” 沈珍珠从房间里出来,苗苗依旧抓着白色泡沫玩耍着。 “‘研发费’藏在什么地方了?”沈珍珠弯腰在车窗边问谢玉音。 谢玉音哭丧着脸,想对苗苗说“不要玩泡沫”,又咬着嘴唇,生怕自己泄露出一丝“商业机密”。 “还不说?”沈珍珠指了指被掀开的床:“东西已经找到了,谁给你的?” 谢玉音摇摇头:“没人给,我捡的。” 沈珍珠笑了,又说:“江汉失踪的事你完全不知情是吗?” 提到江汉,谢玉音脸上闪过愧疚,又将视线放在苗苗身上,露出炙热的光芒:“我要是知道还需要你们破案?!我女儿不能独自在家,要是出了问题,要你们负责到底!” 沈珍珠说:“牙齿是强峰餐饮店附近的人发现的,案子是我主张办的,你作为家长在本案里一点推动作用没有,反而很怕我们破案?” “不!我希望你们破案!”谢玉音急促喘息着,紧张的右手无所适从,只能抠着左手手背:“你们随便查。” 沈珍珠退后一步,淡淡地说:“我知道有份协议,签过以后赔偿金很高。你放心,这种协议在法律上属于无效的。” 谢玉音别过脸,支支吾吾地说:“听不懂你说什么。” “油盐不进。”小白抱着枕头出来,打开给沈珍珠看:“发现一些现金,大约三百多元。” 沈珍珠视线扫过墙角与药品一起堆放的检查单上,再一次走进去,蹲下来一张张翻看。 日期都是最近的,医疗费金额不小、购买药品的发票金额近万元。还有些糊弄人的虚假中药包,没一个便宜的。 “爸爸!”苗苗看到在房间里搜查的男性干员,忽然喊了一声。 男干员站住脚,回头看沈珍珠。 沈珍珠扬了扬下巴,男干员配合地蹲下来:“苗苗。” 苗苗吭哧吭哧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讨好地举起来:“爸爸!” 男干员拿过照片,看到上面是谢玉音和已经去世的江健、苗苗、江汉的家庭合影。 “江汉跟他爸爸长得可真像。”小白看到了说。 苗苗又把合影抢了过去,抱在胸前面对着墙壁嘀嘀咕咕。 “留下两位女同志照顾她。”沈珍珠心里有了个想法,回到车上,再看到谢玉音,眼神更加不客气。 “我怀疑你跟你江汉失踪案有着密切关联,从现在开始将你进行拘留审讯。” 谢玉音整个人僵在那里,牙齿不断磕动:“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回到连城刑侦大队,全黑下来的天空,映衬着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 看到沈珍珠的车回来了,刘局办公室里的政府人员都站了起来,焦急地等在门口。 跑下来的干员说:“珍珠姐,刘局让你回来了赶紧往他办公室去一趟。” “谢了。” 沈珍珠大步往前走,看到远处郭大业跟她招手。 “郭政委,有什么指示?”沈珍珠站住脚。 郭大业指着刘局办公室方向,小声提点:“事情重大,你自己掂量着办,不要冲动行事。做不到也不要紧,你手上还有案子。” 沈珍珠点了点头:“明白。” 屠局也从刘局办公室出来,看到郭大业跟沈珍珠嘀嘀咕咕,招了招手:“来。” 沈珍珠走过去,看到脸色沉重的市局领导,还有三位政府人员。 打了一圈招呼,又看到朴兴成。 朴兴成也是愁容满面,等了沈珍珠半天,终于可以坐下来谈事情。 “h国大使声称有人居心不良,给h国少年金有锺服用激素,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你们有没有调查方向?” 沈珍珠先不吭声,闷声翻看着检查报告,心里还惦记着小天鹅有没有顺利去医院。忙了一圈回来,还没接到那边的电话。 朴兴成见沈珍珠鸡贼地不吭声,无奈先开口:“从身边人开始排查。首先调查能接触人工激素的人员。” 沈珍珠一眼看到金有锺的照片,低呼:“我见过这个小棒子。”说完赶紧捂住嘴。 屠局跳过“小棒子”三个字,询问:“什么情况?” 现场各大官员也默契地不再提起“小棒子”,纷纷看向沈珍珠。 朴兴成盯着沈珍珠,眼神似乎在说“稳着点”。 沈珍珠咳了声说:“我去过青少年宫调查江汉失踪案,在舞蹈班见到他跳舞。对了,他还打过篮球。” 现场有人听说过青少年宫的舞蹈学校,接声说:“是不是经常得奖的那个?” 沈珍珠点头:“是。” 那人也有孩子,说:“听说下个月又要比赛。” 屠局打断说:“这个并不重要,沈队,你继续。” 沈珍珠说:“案情重大,涉及面广。我希望能跟屠局、刘局单独进行说明。” 拥挤的办公室没有其他声音,刘局看了眼屠局站起来说:“朴啊,让诸位领导先到食堂吃点东西,都饭点了,人是铁饭是钢啊。” 朴兴成心领神会地站起来,带着一众人离开。 等他们走,沈珍珠关上门。 屠局先开口说:“有句题外话可以跟你提前说明。金有锺有可能是h国外交官的私生子。无法以名正言顺的外交官之子来要求我们破案,只能以‘向大使馆投毒’为借口,向连城政府施压。” 沈珍珠心想,怪不得h国大使馆那边兴师动众。于是一五一十地报告:“在调查过程中,我推测快乐高作为舞蹈班赞助品牌,有很大可能给孩子们服用过量激素,用以达到条件标准。今天他们有目的地筛选一批青少年和家长进入工厂,并再次筛选签订‘快乐高研发协议’,协议本身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有高额的佣金按月发放,还有高额的赔偿金约束。筛选出来的学生和家长,身体情况比普通人要优秀,我怀疑在做某种人体测试。我已经派人24小时监控快乐高工厂,但里面的具体情况还不能完全掌握。” “要是快乐高真这样干,将涉及到连城的方方面面,危害巨大。”屠局点了点桌面,说:“文娱、工商、青少年成长、市场渠道、从工厂到端口的无数工作岗位,还有产品引起了全民热潮。并且据我所知,在国际青少年营养协会的推荐下,除了舞蹈学校,还有模特班、篮球青训营等地,也安排了快乐高营养老师对他们进行营养助长计划。” 沈珍珠说:“我知道影响重大,激素情况应该不是个例,我申请接手使馆投毒案,并且与江汉失踪案、以及苏梅安激素案进行并案侦破。” 刘局说:“江汉案为什么并案?” 沈珍珠说:“他的牙齿是非正常成长挤压所致,我问过专家,青少年激素人为超量,也会导致牙齿脱落。并且在他家里,我还发现了快乐高。” “都跟激素脱离不了关系。”屠局慎重地说:“目前你的推测占大部分。” “给青少年服用过量激素,无异于揠苗助长,提前掏空他们的躯体、透支他们的未来。”沈珍珠坚定地说:“屠局,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破案!” 第232章 助长的罪恶 h国大使馆, 外交公寓。 沈珍珠连夜来到金有锺的房间,看到墙上挂着的nba篮球明星签名照和室内篮筐。 比起江汉的房间,这里仿佛天堂。里外套房, 有起居室、独立书房、卧室和游戏室。 金有锺和母亲崔艺淑坐在沙发上,他打扮的如同h国流行明星, 皮肤粗糙呈现酒红色,发腮明显, 脸蛋仿佛两坨扣上去的荷包蛋。 激素脸。 崔艺淑还在诋毁连城治安, 用h国语言连续输出。会h国语言的鲜族干员露出无奈的表情,偶尔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你好,金有锺, 我见过你。”沈珍珠见过金有锺在“烧鸡皇后”用流利的国语购买鸡腿。 金有锺缩成鹌鹑, 抬起眼皮看了眼沈珍珠,用h国话说了句话。 鲜族干员翻译说:“他说他听不懂你说的。” 沈珍珠面对金有锺, 微微一笑:“加辣加酱的大鸡腿好吃吗?” 金有锺跺着脚站起来,气恼地说:“阿c, 你居然真知道我。你想干什么?” 沈珍珠说:“破案。你过来一下。” 金有锺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珍珠说:“你知道我过来干什么的吗?” 金有锺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珍珠说:“我想你妈也不知道你不上舞蹈兴趣班, 反而偷偷打篮球。” 崔艺淑听到鲜族干员有所隐瞒的翻译, 推了金有锺一把,催促他配合。 金有锺无奈,跟着沈珍珠到一边,双臂在胸前交叉,防备地说:“你要说什么?” 大国刑警1990 第397节 沈珍珠说:“我想问你有没有喝营养老师的特制营养液。” 金有锺嗤笑一声,身高有176左右,取下墙上的篮球来回倒着玩:“听不懂。” 沈珍珠说:“你挺想成为篮球运动员吧?很遗憾,你的身高可能不达标。” 金有锺将篮球重重摔在地上,篮球弹了几次, 被大使馆工作人员跑着捡起来,放回到原位。 周围人早已习惯金有锺阴晴不定的情绪,脸上全是漠视。 沈珍珠不怕他,也不惯着他。 确定他出现激素脸,后面的事并非非他不可。 “我喝了。”金有锺忽然说:‘粘稠、有股金属味道,黄白色的。江汉一开始也喝过。’ 沈珍珠打开笔记,说:“你认识江汉?一起打过篮球?” 金有锺说:“我跟他就是打篮球认识的,突然发现他长得很快,我问了他才知道有这么个班。他介绍我进去,还从我这里挣了一百元的‘介绍费’。” 沈珍珠说:“你之前多高?” 金有锺难以启齿地说:“169.5,我不想打后卫,我想当前锋。学什么舞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长高,能够俯视对手!” 沈珍珠又问:“服用了多久?” 金有锺说:“四五个月。” 沈珍珠说:“老师们知道你的身份吗?” 金有锺说:“不知道,以为我跟江汉是一个中学的。” 沈珍珠问了不少问题,金有锺虽然不耐烦,还是顾虑自己脸上的情况,不断催促着说:“问完快点破案,我的皮肤绝对不能这样了,等我回国谁会嘲笑我、对我使用暴-力。” “感谢你的配合。”沈珍珠说:“我会尽快破案。” 搜查外交公寓的小白提着一箱快乐高走进来,示意给沈珍珠:“又是这玩意。” 沈珍珠问他:“你妈给你买的?” 谁知崔艺淑打断沈珍珠的话,让人抢过快乐高,飞快地说了句h语。 鲜族干员说:“她让你们不要乱动她的东西,这是别人送的礼品。” 沈珍珠将目光落在崔艺淑身上,一时竟看不出来崔艺淑的年龄。 按照h国整容的历史,沈珍珠知道她的脸肯定动过不少地方,显然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唯有身体状态和衣着品味能看出有了点岁月感。 沈珍珠还在外交公寓进行排查,崔艺淑着急回去睡美容觉,临走前与沈珍珠说:“48小时内必须破案,否则我们会在国际上谴责、批判你们默许犯罪的恶劣行径。” 沈珍珠拦着她:“你作为金有锺的监护人,我想请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对金有锺进行身体检测。” 市儿童医院,内科专家陈主任和同事们还在加班帮助苏梅安进行身体检查,现在去还来得及。 崔艺淑懒散地摆摆手,提起裙角叫来一位工作人员,随意叮嘱道:“你陪着去吧,天大的事情都无法打扰我的美容觉。” “是。” 金有锺并不在意自己母亲的冷淡行为,抓起墙上的运动外套套上,戴上帽子靠在墙边:“快点。” 深夜十点,市儿童医院。 金有锺烦躁地下了车。 苏梅安与父母已经在病房里等候,见到有人进来了,苏梅安惶恐不安地看向门口。 金有锺刚进门,看到一张让人怜惜的漂亮脸蛋,皮肤洁白仿佛修养在岸边的白天鹅:“…你、你好。” 苏梅安完全没看向他,见到沈珍珠的身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姐姐。” 沈珍珠摸了摸她的头发,询问:“结果怎么样?” 苏梅安害怕地说:“陈主任说我身上有人工合成激素,比之前判断的牛类生长激素更危险。” 她母亲紧紧搂着苏梅安,忐忑不安地说:“陈主任说这类激素直接作用在骨骼,让她的脸变形,时间长了内脏会成长失控。还好发现的及时,再晚一点,她这辈子都被毁了!” 过来路上还淡定的金有锺,慌忙抓住身边的人:“快,我要检查,马上给我安排检查!我已经长高了这么多,我的脸开始变形了!” 陈主任的同事很快赶来,带着金有锺去做检查。 沈珍珠到陈主任办公室,发现她还在低头做着化学公式。花白的头发在深夜的灯光下更显得操劳。 金有锺的检查结果出来时,天光大亮。 与此同时,陆野送来了“快乐高营养剂”的报告。 “沈队,你来了。”陈主任摘下眼镜,迫切地站起来指着材料说:“咱们坐下来说。” 沈珍珠与陆野等人坐在陈主任办公桌对面,陈主任比对着材料,痛心地说:“在两个孩子的血液里发现的成分和这份营养剂报告对比符合。里面都含有人工合成生长激素,rhgh和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rhgh超剂量会导致骨骼和内脏生长失控,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是生长激素的媒介,可以直接让人工生长激素绕过人体调控,促进细胞分裂、促进软骨细胞疯狂增殖。超量会导致骨骼畸形、软组织特别是下颌异常肥大等无数副作用。” 陆野忿忿不平地说:“这些人真是丧尽天良,为了点钱去谋害孩子们!” 陈主任用医生专有的克制口吻说:“除了这些,我发现金有锺身体里还有一种选择性雄激素受体调节剂,这是一种类固醇替代品,可以使得喜欢运动的孩子看起来更强壮,短时期内增加肌肉、减少脂肪率,但副作用也很强大,会影响未来的青春期发育健康,抑制性-腺功能,会让男孩失去生育能力,还具有肝毒性、心血管的风险,让孩子们情绪失控,产生暴-力倾向、严重抑郁。” “舞蹈和模特班使用营养剂,会让孩子们身高骨架快速达到标准。运动类青训营使用的营养剂,会极大提升肌肉力量和体积,增加攻击性和耐力,短时间内大幅度突破训练瓶颈。” 沈珍珠站起来,愤怒地说:“那帮人丝毫没有考虑到孩子们以后面临的风险,用未来数十年的健康,折现成眼下的巅峰状态。把孩子们的未来折现成数据,成为达到更高、更快、更强的机器。系统性、大规模的残害国家未来。” “情况已经明朗,珍珠姐,你看怎么安排吧?”陆野捏着拳头,咔咔作响。 陈主任说:“我建议、或者说我请求沈队,全面检查孩子们的身体状况,彻底剔除快乐高营养剂的危害。” 沈珍珠看到外面的天光,干脆地说:“将佘院长、包老师等舞蹈学校工作人员全部‘请’到队里审讯,停止所有培训。参与青少年宫培训的所有青少年集体安排过来体检。另外市内与快乐高营养剂有合作的青少年培训团体,也全部进行体检。细节方面我再来安排,先要停止他们的侵-害。” 陆野搓搓手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一场硬仗。” “注意不要引起市民恐慌。”沈珍珠提醒。 陆野说:“我办事你放心,待会让小白过来?” 沈珍珠点头:“她跟家长们对接。”她伸出手郑重其事地与陈主任握了握:“让您辛苦了,多亏了您事情进展的这么快。” 陈主任拍拍沈珍珠的手说:“我们的心都一样迫切。我这就向院领导申请体检绿色通道,务必第一时间掌握孩子们的身体情况。” 事不宜迟,沈珍珠走到市儿童医院停车场,先给屠局、刘局报告案件进展,又安排人手开始行动。 市政府给予大力支持,虽然闹心h国投毒事件真是自己人干的,以后少不了给h国大使馆一点好处,还是源源不断地投入人手,车接车送安排孩子们过来体检。 张小胖也从大巴车下来,胖脸成了苦瓜,拿着临时印刷的体检表,不情不愿地嘟囔:“体检、体检,怎么又要体检!” …… 连城市青少年宫舞蹈楼停车场。 众多干员包围着一台进口小轿车。小轿车车顶上站着一位矮胖的男人,有眼熟的能认出正是家长圈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舞蹈学院的佘院长。 “不要激动,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快把药瓶放下!” 佘院长一改气势汹汹的模样,站在车顶上,面对着过来抓捕他的公安干员们,扬着手里的药瓶喊道:“是我给孩子们下激素,我不活了,我嫉妒他们青春、健康,我嫉妒他们能歌善舞!” 沈珍珠闻讯赶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众多干员身后,并没有引起佘院长的注意。 他激动着、颤抖着展示药瓶,在家长面前吆五喝六、据传兜里能掉出金条的他,哭得像个孩子。 “真的吗?”吴忠国与沈珍珠分开,站在佘院长视线的另一端喊道:“又没有死人,你不至于自杀啊。” 佘院长站累了,盘腿坐在小轿车车顶上,咧着嘴,哭不像哭、笑不像笑,肥腻的脸上,三角眼露出可怜的神态:“我嫉妒他们不行吗?我也有梦想,我也想成为舞蹈明星。我捧出来那么多得奖的明日之星,我嫉妒的眼睛流血,我故意陷害他们,我给他们下激素,我让他们从内到外的崩溃、让他们高兴不了多久、让他们跟我一样丑陋、恶心!你不要过来!我警告你,再过来我真喝了!” 吴忠国高举双手,坦然地说:“我手上什么都没有,你看我一把年纪也不是你的对手。我就跟你说说话,咱哥俩儿唠唠心里话。” 佘院长大吼着说:“你少花言巧语,让他们都走,我今天非死不可!我必须死,我必须死!” 吴忠国身边的干员听从沈珍珠暗中指挥,往后退了几步。 吴忠国继续吸引佘院长的注意力,说:“我们已经快要调查明白了,这件事你一个人兜不住的。你配合公安调查,坦白从宽,会给你宽大处理。” 佘院长几乎要把药瓶握碎,掌心里发出咯吱的摩擦声,他怒吼道:“我不认为我有罪,几千年的历史,都写满了吃人!吃人!你不知道,我要是不吃人,我也会被吃掉!” 佘院长已经拧开药瓶,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坚定地看着吴忠国说:“你要是跟我一样,你也会跟我一样!一切都是我嫉妒导致的,是我给他们下的药,记住了,是我干的!” 佘院长扬起药瓶,吴忠国看他突然发狂,往前走了两步,余光看到沈珍珠拔出手枪。 电光火石间,一声枪响! 砰! 佘院长掌中的药瓶爆裂炸碎,他顾不上疼痛,发狠抓起脚下的玻璃往颈部划过! 下一秒,一道曲线从他身后出现,沈珍珠撑着某位干员的肩膀,跳跃起来,朝着肥硕的后背蹬了过去! “啊啊啊——”佘院长从小轿车顶正面摔到地面! 干员们提溜起来,夺过玻璃,他满口是血,吐出两颗牙齿:“疼…疼死我。” 吴忠国“啧啧”两声,看着收回枪的沈珍珠,低声说:“看样子鼻梁也断了,咱不能稍稍轻点么?” 沈珍珠板着脸说:“情况紧急,总比丢了性命强,你说对吧?” “啊对对对。”吴忠国忍着笑,低着头说:“弹壳掉哪去了?还得登记呢。” 沈珍珠跑到花坛边扒拉扒拉,捡起弹壳装了起来,上面有编号,执行完任务,开了几枪、在哪里开枪、弹壳有没有归还,都要具体登记,以后出了事好找具体行为人。 “珍珠姐,有情况。”一位干员跑过来说:“找到快乐高品牌的总经理,已经让人外挂上了。” 沈珍珠坐上车,指着佘院长说:“吴叔,你回去突击审讯,我过去抓人。” 快乐高是连城本土品牌,总经理名叫房智。今天似乎听到些风吹草动,并没有在家中和厂区出现。 赶到发现他的某个高档小区,等了片刻,房智从里面出来。他穿着考究的西装,脚上皮鞋锃亮,名牌腰带彰显着他作为标准成功人士。 坐上豪华轿车,房智离开小区范围。 沈珍珠跟在后面,用对讲机说:“等他停车马上进行抓捕。” “是。” “明白。” 外挂的车辆交替行驶,沈珍珠驾车晃了一圈从十字路口重新跟上房智的车。 所有干员摩拳擦掌准备抓人,可开着开着,房智的车到了市刑侦大队。 司机替他打开车门,房智从里面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腕并拢,对着传达室的值班人员泪流满面地说:“我叫房智,我自首!” 所有外挂人员都傻眼了:“……” 沈珍珠:“……” 大国刑警1990 第398节 算你狠。 一肚子气没撒完,沈珍珠气势汹汹地来到审讯室。 房智衣冠楚楚地看了眼沈珍珠,客气地半起身体撅着说:“您好,领导,我叫房智。你们查的快乐高就是我的。” “时间掐得挺好。”沈珍珠面无表情地坐下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考虑到你主动投案,有什么要交代的不要隐瞒,说吧。” 房智的鞋拔子脸全是懊恼,低三下四地说:“为了点臭钱,我让人偷偷给孩子们喝激素。” 他突如其来地往脸上扇了一巴掌,顿时红掌印浮现:“我不是人,我跟佘院长他们里应外合,残害社会主义接班人。我没把他们当成主人翁,我把他们当成摇钱树。只过今天,不过明天,我鼠目寸光,我罪该万死。” 沈珍珠淡淡地说:“早不来、晚不来,什么原因让你幡然悔悟?” 房智一个大老爷们,缩在椅子上怯怯地说:“我开始没想到这么严重,以为吃点激素早晚会代谢出去。今天有营养老师告诉我,学生们都去医院了。我察觉不对,偷偷摸摸过去看了看,听到家长们的说话,我突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为了让事情得到有效控制,我愿意主动自首,舍下全部身家进行赔偿。” “营养剂都是什么人帮你配比的?”沈珍珠问。 房智说了几个名字,都是沈珍珠掌握的,又说:“操作间就在工厂里,挨着我的办公室,你让人去搜,还有不少激素原液。按照比例勾兑出来,就是营养剂了。每天送过去,现场让他们喝完,赶紧把瓶子拿回来,免得被人发现。一来二去,我们越来越好。” 沈珍珠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一开始的契机是什么?” 房智说:“还不是因为市场上卖的快乐高成本高,里面添加了氨基酸、各种维生素和营养成分,明明是好东西卖不出去。眼瞅着厂子要倒闭了,我才狠下心游说各个兴趣班的老师和负责人们同意营养老师替学生补充营养。后来营养剂越卖越好,我们的快乐高也好了起来。本想着收手不干了,可学校的那帮人不依,都指望着靠激素发大财。所有跟我合作的,我都写下来了,您请过目。” “准备的很周全。”沈珍珠起身拿过名单,有的已经在隔壁审讯,有的还在抓捕中。 “生怕你的自首情节坐不住?”沈珍珠突然说。 房智怔愣了下,小幅度地摆动着被铐着的双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发自肺腑的自首。” 沈珍珠问:“市面上的快乐高没有检查出问题,真没有问题吗?” 房智说:“我哪敢啊。” 沈珍珠说:“那你说说江汉的事。” 房智回忆了几秒,恍然说:“那个跑到我们车间偷喝营养液的小子吧?” 沈珍珠问:“他失踪了,发现了一颗非正常掉落的牙齿。” 房智说:“他可能发现营养剂成分不对,以为是天大的好东西。为了能变得更好,偷偷摸摸潜入车间私自喝了营养剂,这种事不知道干了多久。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他、诶,他都不像个人了。” 沈珍珠问:“他人呢?” 房智说:“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听值班的保安队长说的,叫江汉的小子被发现以后跟个耗子似的到处跑,躲躲藏藏的,谁知道在哪里。” 沈珍珠说:“你继续编。” 房智苦笑着说:“我编什么了?” 沈珍珠说:“你们车间管理的多严格,你自己不知道?能让一个大活人在里面躲藏?” 房智说:“太大了,真的,我自己在厂区里走着走着还迷路呢。” 沈珍珠说:“最后看到他的人是谁?” 房智说:“保安队的人。也一起过来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你们真是有备而来。” …… 房智的审讯持续到深夜,他说话滴水不漏。 陆野等人在其他审讯室里攻坚,到了深夜十二点,人困马乏时,熬鹰的陆野敲响门。 陆野在沈珍珠耳边说:“保安队队长承认发现了江汉的尸体,为了怕事情闹大,告诉了房智。” 他抬头看了眼瘦弱的房智,经过十二小时的高强度审讯,他像是燃尽的灯丝,歪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神志不清地说:“金有锺也吃了我们的药,我也承认。” 沈珍珠走到他面前,放下一杯茶水问:“醒一醒,江汉的尸体去了什么地方?” 房智勉强睁开眼皮“啊”了一声:“那边招了?” 沈珍珠依旧精神抖擞地说:“你也招吧。” 房智看愣了,明明一起熬着,她也太能熬了吧:“你、你有什么秘密配方吗?”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看你在这里我就高兴,你们这帮人落网就是我的秘密配方。” “真够称职的,不像我。”房智抿着嘴,喝了口茶,叹息着说:“我也怕惹火烧身,好不容易快乐高好起来了,挣了不少钱,跟死人扯上关系,我们品牌受到影响。我也不是故意隐瞒的。” 沈珍珠回到座位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房智不急,她表现的更不急:“想要自首情节,挤牙膏可不行。” 房智暗中观察沈珍珠的态度,转动着茶杯,咽了一口水说:“我把江汉的尸体给了谢玉音,她狮子大开口,找我讹了一大笔钱。” 沈珍珠说:“她不是配合你们做研究吗?江汉是自己偷喝营养液导致的变形还是你们实验导致的?这可是非法人体-实验,你想好了再说。” 房智惊讶沈珍珠这一点也清楚,干脆竹筒倒豆子,吧啦吧啦全说了:“可能两方面原因都有吧。我也想不使用激素让人快乐成长。你听,我的本意是让大家都高兴。要不然也不会叫快乐高。” 沈珍珠说:“继续说。” 房智说:“我想着营养剂效果这么好,要是我的产品也使用上那我不是挣发了?所以想让人配合着,看看不使用激素,弄点别的查不到的东西给人吃吃看。所以你让我承认江汉身体出了异常状况是因为研究的原因,那我也承认吧。我争取一个良好态度,你说什么我都承认。” 沈珍珠说:“不是我说什么你都承认,而是你做了什么你要说明白。” 房智配合地说:“领导,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做的我绝对承认。你看,江汉我不也承认了么?谢玉音是不是什么都不敢说?她能说个什么?呵呵,我这人心好,看着江汉还有个神经病的姐姐需要医药费,他妈讹了就讹了,一口气给了两万块呢。她很怕我把钱要回去,根本不敢吭声。” 沈珍珠问:“知道尸体的下落吗?” 房智耸耸肩:“真不知道,其实我都没看到过,底下人跟我说了几句就处理了。” “一条年轻的生命在你眼里就两万块,你也很可以。”沈珍珠冷眼看着他:“给你们做背书的国际青少年基金会是什么情况?行贿受贿?” 房智笑着说:“嗐,国际青少年营养基金会在连城就没有分会,假的,一群人搞的假冒伪劣的协会骗钱。我给假协会一点好处,他们就敢跟我背书。也不管我给钱,别的品牌也给,大家心照不宣。” 沈珍珠一口恶气涌在心里。她经常看到快乐高的广告,万万没想到高声朗读的“国际青少年营养协会推荐产品”,居然如此荒唐! 从审讯室里出来,沈珍珠靠在墙边缓了缓。 刘局走了过来,拍了拍肩膀说:“辛苦了,h国大使馆那边给了消息,知道金有锺还能恢复,将不予追究这件事了。” 沈珍珠眨眨眼,疑惑地说:“他们有这么好心?” 第233章 找到江汉 “房智的行为特征表现出他是个精明圆滑、审时度势的人, 半年期间获得了上百万元的资产,说自首就自首,说赔偿就赔偿。” 沈珍珠坐在办公桌前, 摸了摸美丽曼妙的红玫瑰花瓣,分析着说:“我怀疑他还有所隐瞒。” “这种人一看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话说一半藏一半,好处都想占。哪有那么容易自首的。”陆野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捏着鼻梁, 刘局让他们回去休息,他和沈珍珠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到办公室。 四队众人在办公室里聊了一整夜, 核对所有人的口供, 咖啡当水灌了下去。 陆野说:“一夜之间佘院长闹自杀,房智送上门自首, 让人不猜疑都难。” “昨天刘局告诉我,h国大使馆的案子就这样算了。”沈珍珠翻开报纸, 上面都是“快乐高崩塌”“快乐背后是少年的苦难”“标准化生产管理如何进行”“谁来保护青少年的成长环境”之类的新闻。 高楼起、高楼塌, 快乐高从青少年高标准的营养品跌落神坛, 转眼堆放在垃圾桶里,捡破烂的也无动于衷。 工厂外面有上百名消费者组织的抗议团体,要求快乐高给予巨额赔偿。哪怕政府发布新闻告知群众市面上的快乐高并不存在激素问题,也难以平息家长们的怒火。 沈珍珠桌面上还放着一封来自h国大使馆的感谢信,对她高效率破案的行为高度赞扬,还送了桶国礼泡菜。 小白没抢到沙发休息,反坐着椅子,双手叠在椅背上,困恹恹地说:“现在怎么办?把人抓完, 案子就这样完了?” 赵奇奇捧着咖啡,生无可恋地说:“市场监管要负责,假协会也要被查,青少年培训团体正在筛查,所有人供述没有问题,连江汉母亲都交代了协议内容。” “别的案子我不管了,各检查部门已经涉入,目前来看的确可以到此为止。但还有一个疑问,江汉尸体在哪里?我要亲眼见到才可以结案。” 小白说:“对,到底是他自杀还是他杀还没定性呢。怎么能别人说自己摔进去的就完了?” “我再去问问谢玉音。”沈珍珠眯了两个小时,出门一趟洗了把脸,精神头十足地回到办公室:“谁跟我一起去?” 小白伸出手说:“珍珠姐,我不行了,再这样得光荣了。” 陆野说:“别看我,和房智狼狈为奸的那帮艺术培训学校和青训营的人我还得挨个签字总结。”这种琐碎的事沈珍珠没时间做,都落在陆野身上。 吴忠国熬了一宿,眼袋已经快掉到下巴颏了,他还没举手,沈珍珠说:“吴叔你休息一会吧,晚点有你的活儿。” 赵奇奇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我呢,珍珠姐,我好歹算个人。” 沈珍珠哥俩好地拍拍赵奇奇的肩膀:“你是我最忠实的战友,走,把江汉找回来。” 江汉身上疑点重重,决不能听之任之。 沈珍珠与赵奇奇一起出了办公室,路上遇到一群受害同学的家长们。 他们看到沈珍珠,包围着她,其中一人说:“听说有赔偿金,还有好心人的捐款,到哪里拿?需要什么标准?” 赵奇奇低声跟沈珍珠说:“社会上不少成功人士听到这个消息自发组织捐款,帮助有梦想并受到伤害的青少年恢复健康体魄,继续追梦。” 沈珍珠了解后,跟在场十多位家长说:“赔偿金会组织大家和房智的律师沟通,合适的话三天内会转给你们。但是社会捐款我不负责,这方面得找收款负责人问问。” 家长们相互间已经熟悉,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沈珍珠在里面还看到了许楠的母亲。 许楠母亲见到沈珍珠也很意外,她挤过前面的人说:“原来是你,珠珠小姐!” 赵奇奇纠正说:“是沈队。” 许楠母亲打了打嘴,笑眯眯地说:“沈队,我看你模样也不一般,那天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你还记得我吗?咱们一起去的快乐高工厂,呸。诶,还一起上过厕所,你还给我纸了。” 沈珍珠当然记得许楠母亲,拉着她到一旁说:“那天你跟我一起签的产品研发协议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人联系你?” 许楠母亲说:“我当然拒绝了。那可是我的宝贝儿子,我怎么会为了一点臭钱送他过去做实验!不过你这样问,难不成真有人这样干了?我的天老爷,这还是个人吗?” 虽然仅有一面之缘,沈珍珠对许楠母亲的印象是个乐于占小便宜的人,没想到她能果断拒绝。 这样一来,照顾许楠的胖哥也能放心了。 “大姐,你是位合格的好母亲,许楠有你当妈妈真是太好了。”沈珍珠笑着说:“许楠应该也记得我,我在烧鸡皇后见过他。” 许楠母亲被夸赞后,反而不好意思,扭捏地说:“我算什么合格母亲,没房没正式工作,远远低于标准。” 沈珍珠听到“标准”二字,无奈地摇头:“标准不标准不是社会给你定性,你为了许楠着想控制住金钱的诱惑,就是位合格母亲。” 赵奇奇大咧咧地说:“我们还办过倒卖亲生骨肉的,一边生、一边卖,她还大言不惭觉得自己没错。你想想你卖力抚养许楠,在化工厂上班也不觉得累,许楠一定也认为你是位合格的好妈妈。” “我跟那种人有什么好比的,呸,就不是个人。”许楠母亲侧过脸,还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我的电话,要是有情况随时跟我联系。”沈珍珠掏出名片递给许楠母亲,关切地说:“许楠他们的情况还控制的住,陈主任亲口说了他们可以恢复健康,你不要太难过。” “诶。”许楠母亲抹了下眼角,精瘦蜡黄的脸上勾起一丝腼腆的微笑,仔细收好沈珍珠的名片,望着沈珍珠快步离开的背影,感叹地说:“年纪轻轻居然这么厉害。刑侦队长的名片,可不能丢,我也有当官的人脉了。” 大国刑警1990 第399节 沈珍珠紧急加审谢玉音,再次针对江汉尸体发出质疑。 这次谢玉音熬不住了,听说许楠母亲拒绝配合实验,假惺惺地哭着说:“我认识她,她那么贪财都拒绝了,我、我真对不起儿子。” 沈珍珠淡漠地看着她,严肃地说:“尸体被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之前你说火化了,我派人到你家没看到火化材料。” 谢玉音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苗苗她怎么样了?房老板帮我给她也做过测试,说她是个天才,是个天才!” 沈珍珠恍然大悟,立刻说:“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你让江汉配合快乐高的人体实验?!” 赵奇奇目瞪口呆,低声说:“那不是个自闭症吗?” 谢玉音认为赵奇奇的口吻对苗苗不够尊重,怒道:“你们知道什么?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江汉他长得跟老贱-狗一模一样,不爱学习,还要出去打工!他完全辜负了怀胎十月的我!我讨厌他,他也注定没出息。我只要苗苗,我只要苗苗成为天才,我就能翻身了!” 沈珍珠说:“所以你放弃了江汉,你的亲生儿子。” 谢玉音满脸怒火,迸发出强烈的反抗情绪:“是他放弃了他自己!他什么都不好,不上进、不聪明、不会讨好人,现在社会老实有什么用?他各项成绩都不达标,只有体育好一点,不让他去做实验,我还要他有什么用?!长大了也是社会废物!” 沈珍珠握紧拳头,又问了一遍:“尸体到底在什么地方?” 谢玉音冷笑着说:“你说对了,我不可能把他火化,我不会在他身上花一分钱。我把他送回老家埋了。” 沈珍珠低头看了眼谢玉音的个人资料,说:“蔡家村对吗?” 谢玉音说:“对,你找到他以后别吓坏了,他就是个怪物,跟他不成器的爸爸一样,就是个被淘汰的垃圾。” 沈珍珠说:“你怎么送回去的?” 谢玉音说:“火锅店的鱼都是蔡家村鱼塘里的死鱼,进货的时候我给他装箱子里,抬上车说是用不了的煤炭。” “没人问?” “没人问,我们这种人谁愿意搭理。司机还怕我弄脏了车,让我一路扶着回去的。” 从审讯室里出来,赵奇奇照着墙面砸了一拳! 砰的一拳,发泄他对谢玉音枉为人母的怒火。 “蔡家村位置偏远,距离咱们这里一百多公里。”沈珍珠边走边说:“我跟刘局报告一声,你去把车加满油。争取今天把江汉接回来验尸。” 赵奇奇说:“珍珠姐,你不生气?” 沈珍珠说:“生气,但必须冷静。” “嗯…我过去了。”赵奇奇二话不说往楼下跑。 到了刘局办公室,他对沈珍珠到来并不奇怪:“继续查下去?” 沈珍珠点点头:“要给江汉一个交代。” 刘局说:“蔡家村啊,百里追尸。去吧,早点回来。” “是。”沈珍珠敬礼后,快步离开。到了法医室,陆小宝已经收拾好物品:“走吧。” 坐在车上,赵奇奇非让沈珍珠眯一觉。 沈珍珠并不困,瞪着大眼睛望着车窗外,一路想着天眼回溯里,江汉丑陋脸庞下绝望的双眼。 他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果没能看到天眼回溯,沈珍珠绝不会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会被毁灭到如此地步。 社会上处处设置标准,但人性的标准在哪里? 金钱裹挟下的衣冠楚楚,真是成功的标准吗? 社会道德和人性真比不过金钱的重量吗? 不。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沈珍珠紧紧咬住牙齿,坚定的视线掠过窗外倒退的风景。 人性的重量,在于守住底线。 而底线价值千万金。 谷奉县,临近蔡家村。 倾盆大雨打落在警用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溅出水花,雨刮器扫过,雾蒙蒙的一片。 赵奇奇把车停到一家面馆门口:“后面是土路雨太大走不了了,垫吧一口等一等?” 沈珍珠合上材料,揉了揉眼睛:“好。” 陆小宝缩在后面,颠簸的脸发白:“你们去吧,我不吃了。” 沈珍珠说:“包里有面包。” “知道了。” 副驾驶置物箱里有雨伞,还放有矿泉水、纸巾和太阳镜等物品。 撑开深蓝色男士雨伞,沈珍珠闻到顾岩崢身上清霜般的味道。 “什么时候放的?”沈珍珠歪了歪头,脸上有点笑意。 “大肉面两碗,小凉菜一碟。”赵奇奇不怕潮湿,关上车门三两步跑进店内,对窗口里切菜的老板说。 回头看着沈珍珠站在门口,给了钱转头走到门口:“怎么了?” 沈珍珠看向隔壁棺材铺,分明还在下雨,竟还有四五位老人在里面挑选。 站在后面的老人,后半身被屋檐流下的雨水打湿,发觉有人走了过来,回头看到沈珍珠的脸:“哎哟,谢谢姑娘。” 沈珍珠举着雨伞,好奇地说:“大爷,打折呀?” 冷大哥干过这种混蛋事,张大爷不也买过么。 大爷头顶上的头发花白,后颈发根还有些黑。可能腿脚不方便,左脚背微微勾起。搀扶在墙边实木棺材的手,布满老年斑,因为乍来的春雨而血管凸起、微微发抖。 “要是打折就好了。”大爷感激沈珍珠替他打伞,往边上靠了靠,让沈珍珠往里站:“我们这群老东西,听说明年要统一火化,提前买棺材办丧事。” 沈珍珠严肃地说:“还活着怎么火化?谁通知的?” 棺材店是夫妻店,里面的老板娘穿着棕色底花衬衫,手里拿着收据,头也不抬地说:“是明年死的要火化,他们不想火化就提前买好棺材‘住’进去。” 大爷抹抹嘴,笑着说:“早点住进去,免得被火化,还是入土为安的好。” 沈珍珠说:“‘住’?” “就是躺里面提前等死。”前面有位大娘一张张数着人民币,她挑了副中等价位的棺材,已经登记了地址:“从祖宗开始讲究入土为安,这是规矩,被火烧了就全完了。” 她说完,又嘱咐精瘦的老板说:“板子里多给我灌点胶,再磨平点,免得躺着不舒服,还有虫子咬。” 老板手里拿着几根不同品种的木材让其他老人们挑选,开口说:“好,你放心,‘住’不好可以来找我。” 在沈珍珠耳朵里刺耳的玩笑,竟让在场的老人们一起笑了出来。 沈珍珠笑不出来,她问大爷:“你家里人同意吗?” 大爷说:“同不同意又能怎么样?我们老的就是要给小的们少添点麻烦,没看到棺材都要自己买好吗?小姑娘,你别管了。” 赵奇奇听到面馆老板招呼声,出来说:“珍珠姐,吃面吧。” 沈珍珠坐在面馆里,沉闷了半分钟,掏出大哥大给刘局反应了这件事。 老人家们说得好听,提前“住”进去,这与自杀有何区别? 挂掉电话,沈珍珠发现赵奇奇也没吃面,眼巴巴地瞧着她:“局里会管吗?” 沈珍珠把碗里的肉片夹给他,低声说:“管,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管。” 赵奇奇松了口气,往大碗面里倒了白醋,吸溜了一口:“韧道,好吃。” 吃面的工夫,雨中来了两台摩托车,下来四位县派出所的人。 不大会儿,棺材店关门了。老人家们被他们带走谈话。 “我们自愿的,火化了让儿孙们上哪里找我们去?”有老人顽固地喊着:“从我爷爷开始就是这个标准,凭什么我死了就要被火烧?这不是咒我下地狱吗?!” 面馆老板坐在柜台里剥大蒜,低声说:“死了谁还管那么多。我看埋都不用埋,等我死了抓一把骨灰扬了拉倒。” 赵奇奇忍不住说:“您想的挺开啊。” 面馆老板自嘲地说:“苦中作乐。” 沈珍珠说:“面条很好吃,快赶上我妈的手艺了。” 面馆老板真乐了:“小同志,我揉了二十年的面条了,你妈这么牛逼?” 赵奇奇猛点头:“嗯,差距不大,努努力也可以。” 面馆老板笑出声了:“行,那我下半辈子有目标了。” 大雨逐渐收敛声势,敲打在房瓦上,流落在渴望生机的野草丛中。雨水冲刷掉叶片的灰尘,野草抖擞地伸展着扁剑模样的嫩绿叶片。 水汽还在空气里沉沉浮浮,带有大地土壤的气息。 “蔡家村往那条路上走,过了火车道右转弯就是。”面馆老板站在车边指着路。 “谢谢大哥。”沈珍珠说。 面馆老板操着本地口音说:“你妈的面条真那么好吃?” 赵奇奇说:“连城六姐餐馆,有空高手过招吧。” 沈珍珠抿唇笑。 面馆老板点点头:“行,有空我去会会。再来啊。” 赵奇奇驾车上了土路,沈珍珠看到面馆老板站在门口望了眼雨过天晴的瓦蓝天空。 面包车开了一会儿,得到消息的村干部已经站在村口张望,见到有车到来,急急忙忙走到路边招手:“这里。” 他自知谢玉音上次回来给村子带来了大麻烦,顾不上裤脚溅上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前指引方向。 沈珍珠从车窗探出头:“大哥,上车吧。” 村干部四十多岁的人,得知消息短短几个小时瞬间老了不少。他手里夹着早已熄灭的烟头,摆手说:“不用了,不远,就是前面地里的坟包。” 很快到了农村土地里,村干部差点滑倒。已经有派出所人员拉上警戒线。 村干部拄着铁锹叫着后赶来的老乡:“快一点,不要耽误破案。” 大国刑警1990 第400节 沈珍珠下了车,潮湿的风吹在脸上,轻轻痒痒。她看着矮小的坟头,连块墓碑也没有。 “没有成年不能进祖坟。”村干部说:“谢玉音拿了份假的死亡报告,因为想着她还有个痴呆儿,大家帮忙给埋了。” 蔡家村虽然出了谢玉音这般冷血的母亲,好在其他乡亲还算和善,一群人你一锹、我一铲,把木箱子挖了出来。 陆小宝铺好医用塑料,准备开工。 湿漉漉的廉价木箱被铁钉钉死四角,前两日渗入的雨水散发出腐败的气息。箱底泥土乌黑色油腻。 赵奇奇撬开木箱盖,四月逐渐回暖的气温,吸引了蝇卵和幼虫在尸体口鼻眼角处滋生:“味道也太冲了。” 赵奇奇看了眼,让其他人往后退,又把四面箱壁摊开。 变色的皮肤,肿胀且布满纹路,半大的小伙子憋屈地抱着膝盖,以极为不舒服的、勉强塞进去的姿势盘缩在木箱里,仿佛一具被遗弃的实验失败品。 不合身的篮球服和勉强能辨认出来的发型,还有不自然弯曲的,扣过篮球的手指,让沈珍珠认出来他是天眼回溯里的那位少年。 “应该埋了三到四天,腐败进程被潮湿和雨水加速,但还没有完全展开。尸僵已经缓解,有巨人观初现。”陆小宝等赵奇奇拆开箱体,扶着江汉躺下,身体缝隙里流出许多乌黑油腻的液体。 “胸腹部出现明显鼓胀。”沈珍珠蹲在一边,看到江汉的皮肤被撑得发亮。 陆小宝说:“幸好来得及时,四肢和面部肿胀没那么严重,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到底给他服用了多少激素!” 江汉生前因为激素过量而形成的面部骨骼增厚和皮下脂肪异常分布,在腐败肿胀后被放大,形成一个怪异硕大的轮廓,比生前更加触目惊心。 掰开口腔,内里的软组织因为腐败而收缩。沈珍珠和陆小宝同时关注在缺失的牙槽窝中,边缘尚有没愈合的痕迹。 “目测符合我们找到的那颗牙齿缺口。”陆小宝说:“时间与死亡时间也差不多能关联上,回去我再加班解剖一遍。特别是呼吸道和食道、胃部,24小时内出示死亡原因。” 沈珍珠检查了江汉的头发、指甲和衣物,希望能有所发现。最终在江汉的运动服兜里发现一枚并不普通的刺针。 “长度达到8厘米以上,不锈钢的。”沈珍珠套着物证袋,针头在半空中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星光。 陆小宝失声说:“这是骨髓穿刺针,天,他们到底用他做了什么实验!” 察觉自己的失态,因为气愤脸涨的通红:“这边应该会连接一截延长管,后尾接着三通阀,用来抽取骨髓液。过程会很痛苦,需要用力把骨穿针刺入骨质,有时候会给全麻,但我说不好,要是对他会不会进行麻醉…你知道有些心理变态的人,以折磨人为乐趣,他们这样折磨一个孩子。” 沈珍珠说:“可以检验出来有被抽取过骨髓液吗?” 陆小宝坚定地说:“能,尸体情况虽然会严重影响骨髓细胞形态,增加观察难度,但我看过一篇论文,在8到14天内,用细胞构成形态和系统的骨髓病理学检查,进行横向同龄人和纵向疾病排比就行。” 沈珍珠浑身都是低气压,低声说:“只要有坚实的生物学证据支点,我一定能揪出整个犯罪链条。” 回去的路上,沈珍珠坐在面包车后面,凝视着沉重的黄袋子。 陆小宝在副驾驶正在跟秦科长打电话,申请设备使用权限以及高级技术支援。 赵奇奇一声不吭地开着车,比平时开得更野。恨不得马上飞到犯罪分子身边,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颗牙齿看到的片段不足以将江汉的死亡前夕展现出来,在车轮奔驰中,沈珍珠回顾着刚刚的天眼回溯—— 第234章 真相 豪华的会客室里, 一位银丝眼镜与面前的诸位客户宣告新的研究进展。 “‘时光逆转蛋白’是在年轻血液环境下抽取的养分,能够促进您全身性、系统性的年轻化。通过改善细胞功能和微环境,激活细胞。将年轻和年老的系统连接, 不但能改善多个组织器官的功能,还能让你如获新生, 使得你的皮肤、肝脏和肌肉一夜之间年轻十岁,甚至二十岁。” “有这么神奇吗?”一位口音别扭的女人, 带有h国味的趾高气扬:“你们只会骗取我们的钱财, 依据你国的美容实力,远远达不到这样的标准。” 银丝眼镜笑容可掬地拉开隔断帘,等候在那边的一位女性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她有着年轻的体态。但金有锺的母亲, 崔艺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是你?你到大使馆给我送过快乐高,怎么会一下年轻这么多?” 对于登门拜访并送过昂贵礼品的人, 崔艺淑难以忘记。她的身份敏感,能尊重对待她的人不少, 但能把她真正放在心上的却不多。 唯有不再年轻的脸庞和逐渐长大的金有锺, 让她感受到实打实的岁月流逝。 银丝眼镜展开双臂, 激动地说:“崔女士,请相信我们的研发实力,您要知道,我们的口号是:‘逆转衰老、重返快乐人生’!” 崔艺淑旁边某位年迈富豪开口说:“内脏功能也能逆转?” 银丝眼镜说:“当然,这个是我们研发的世界顶级产品,别的地方可没有。” 崔艺淑抚摸着脸颊,这两年越来越感觉不化浓妆出不了门。可她在外交官身边,淡妆才是最合适的。也因此,外交官逐渐冷落了她, 寻找更加“天然”的美女。 另一位富婆问:“你们的产品原料怎么来的?” 银丝眼镜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神神秘秘地说:“属于商业机密,但诸位请放心,绝对纯天然、无污染、非化学合成。” 年迈的富豪坐在轮椅上,他无所顾忌地说:“先给我打一针!管他呢,不试试我就死了!” 富婆也喊道:“我也要,不过要是打不好,我要告你们。” 银丝眼镜说:“那我马上让人给你们安排,一手交钱、一手注射。” “时光逆转蛋白”的名字让崔艺淑心旷神怡,“时光逆转蛋白”的价格让崔艺淑咂舌。 在她犹豫间,被邀请过来的,为衰老发愁的上流人士们纷纷开始交钱。 成功人士的标准,除了金钱、能力外,还得有强悍的身体管控能力。饮食、健身、美容,年轻化的身体,代表长期过着体面优渥的生活。 崔艺淑察觉银丝眼镜笑容不对劲儿,反复琢磨他所说的“纯天然”等的含义,不由得心惊肉跳。 如果真是那样,如果真可以,为什么她不试试呢? 崔艺淑手头没有富豪们宽裕,她来到银丝眼镜身边,签字的功夫低声说:“我不要臭男人的,给我找个年轻女人的,漂亮、有活力。” 银丝眼镜上道地说:“那当然,不然会污染您的美貌和健康。但是价格…” 崔艺淑用h语骂了一句,想到如何找外交官要钱,假笑着说:“不是问题。” 银丝眼镜诚恳地说:“穷人的命按照我老板的标准,两万元一条。我们是良心企业,比别人还会多给几千块安抚费。成本摆在这里,还有研发费用和危险费呢。” 崔艺淑冷笑着,用拗口的语气说:“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钱给你,你给我办好就行。…这里真的那么安全吗?” “放心,鬼都找不到。”银丝眼镜说:“我带你参观一下研究室,绝对国际标准。” 在他们一墙之隔,江汉蜷缩着赤-裸的身体,露出腰椎间隙。一名“医生”说:“找到l3-l4椎间隙,做好标记。” 他的助手用笔做好标记,涂上冰冷的消毒液。江汉屈辱地闭上眼,咬着变形的牙齿。 “医生”开始操作提取,穿刺针稳定且不容抗拒地垂直刺入标记点。 年轻皮肤有坚韧的阻力感,突破后,听到少年痛苦地闷哼一声,针尖有轻微的落空,突然刺破紧绷的宛如橡胶圈层的地带,针尾出现一滴骨髓液。 骨髓液因为压力一滴接一滴地流入收集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耳边传来富豪顾客们的欢声笑语。 医生助手低声说:“已经超过标准量。” “医生”不以为然地继续抽取:“标准不是给我制定的。哦,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他的青春多么宝贵,那些大款为了延长自己的衰老,购买了你的青春和未来的生命力。” 背部尖锐的深达骨髓的疼痛,下肢一瞬间出现强大的电流感,接着巨痛一波波传到脚趾。 江汉全身僵硬,指甲抠进掌心,眼泪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滴落。 “昏过去了?不能让他死了,给他多注射一些激素,增加细胞和骨骼变异,快速生长出骨髓液供下次使用。” “是。” “生意越来越多了,光靠他一个远远不够。”“医生”说:“让戴眼镜的快点买些新目标,最好跟他一样家长签了‘生死合同’,咱们没有后顾之忧。要是戴眼镜的做不到,只能随机让过来体检的孩子们抽取了。” “随机抽取的身体素质未必合格,经过筛选的才优秀。您不要着急,我会传达到位,熊教授。”助手说。 “嗯。”熊教授满意地提着骨髓液离开手术室,去往研究室配比“时光逆转蛋白”。 “来人过来注射。”外面传来银丝眼镜的声音,助手顾不上收拾残局,看了眼还在昏迷的江汉,赶紧出去帮忙给腰缠万贯的富豪们注射“逆转时光蛋白”。 昏迷的江汉此刻醒来,忍着身体的剧痛爬下手术台。 “生死合同…”江汉搀扶着墙面,膝盖发软,艰难地走了两步,眼泪从丑陋的脸庞滚落:“不是为了给姐姐筹手术费吗?不是说半年以后我就能回家吗?…妈…妈…” 环顾冰冷的手术室,江汉忍不住颤抖。他发觉自己无处可去。 外面谈话的声音热切和谐,江汉看到手术台旁刚抽取过自己骨髓液的针管,里面还有深红色的液体,他咬着牙抓在手里,推开门冲了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追逐的声音,以及被惊吓到的崔艺淑的尖叫。 …… …… 沈珍珠缓缓睁开眼睛,充满嗜血的愤怒。 墙面、声音和水流。 银丝眼镜安抚着崔艺淑离开,强调一定会找到符合标准的年轻女性供她使用。 崔艺淑离开后,银丝眼镜从停止的流水线旁按了按钮,出现一道狭窄通道出现。 他的研究所藏在某个流水线下。 “那个棒子果然不是好东西!”沈珍珠低声骂了一句。 赵奇奇将面包车拐下高速路,扭头问了句:“怎么了?” 沈珍珠说:“我给厂区那边打个电话。” “那边都已经封锁了。”赵奇奇说。 沈珍珠拿起大哥大拨打过去,说了几句,那边传来陆野的声音:“我忙完就过来了,放心还在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全抓到。” 沈珍珠说:“我马上过来,千万布置好人手。” 陆野敏锐地察觉到,走到安静的地方说:“有发现?” 沈珍珠说:“在江汉身上找到一个骨髓穿刺针,里面还有使用过的痕迹。我怀疑他们在厂区有个隐蔽的研究室,挑选江汉作为实验对象。” 陆野说:“不是打激素?” 沈珍珠说:“打激素是一方面,还有一帮人抽取孩子们的骨髓液。” 陆野在那边安静几秒,吐掉嘴里的泡泡糖说:“妈的,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们挖出来,挖不出来我‘陆’字倒着写。” 沈珍珠说:“我们看的这么紧,他们肯定比我们还要着急,先正常监视。” “明白。”陆野说:“我去分布人手。” 沈珍珠找了个靠边停的位置下了车,赵奇奇说:“我送完就回来。” 陆小宝坐在副驾驶盘算着实验,脸色沉重地对沈珍珠说:“一个都别让他们跑。” …… 当晚,十二点。 大国刑警1990 第401节 沈珍珠蹲在厂区对面的居民楼房顶,举着望远镜检查:“黑灯瞎火,他们能看的见才怪。” “嗯。”陆野眯着眼,一声不吭听着远处的声音。 在后面交换休息的小白跟吴忠国小声说:“头一次看到犯罪分子把大家都气炸了。” 吴忠国说:“丧心病狂。你说,他们怎么没发现江汉藏的针头?” 小白说:“也许,没把他当成个人了吧。” 吴忠国沉默了。 小白往脸上喷了点凉水,嘟囔着说:“我宁愿光荣,光荣之前也要把他们咬住。” 吴忠国往后脖颈拍了点凉水,伸出手跟她握了握:“一样。” 沈珍珠拿着对讲机,对厂区的物流大车发号施令:“司机可以进车厢休息了,换里面的保安出来。” 按照她的叮嘱,大车边“撒尿”的司机沿着大卡车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眼油箱,慢吞吞地提上裤子进到驾驶座。随后双脚翘在车窗上,吊儿郎当地睡觉了。 物流站的保安从保安室里出来,看了眼手表,骑上自行车照例开始巡逻。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厂区所有出入口都被贴上封条,公安干员们搜索完已经离开。 夜黑风高,安静的诡异。 凌晨三点半,快乐高厂区外出现一个推着推车的好汉。他偶尔停住脚,捶捶背、捶捶腿,又继续推车往前走。 “注意。”沈珍珠把望远镜递给陆野,拿起对讲机:“有嫌疑人出现。” 赵奇奇蹲在一边,冷哼着说:“这个点卖水果?真是骗鬼呢。” 沈珍珠说:“阿野哥,让你的人跟上去。” 陆野快速往外走:“跑不了。” 卖水果的老汉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在厂区外面转悠了三圈。等到最后一轮巡逻的保安也回到岗亭里睡觉了,他才磨磨蹭蹭地走到快乐高大门前,倏地站直身体,撕下封条掏出钥匙。 片刻后,在厂区内等待的熊教授和助手们,鬼鬼祟祟地从8号车间的流水线下面钻了出来,对着银丝眼镜发着牢骚:“饿了两天,怎么才来?” 转成老汉的银丝眼镜,气不顺地说:“我好不容易跑掉,能回来救你们就不错了。” “算你来的及时,东西都收拾好了。”熊教授爬出来,硬邦邦地说:“你要再不来我就要吃人了!” 就在这瞬间,天亮了。 无数灯光照耀在他们身上,沈珍珠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他们头上传出: “现在轮到你被吃了。” …… 8号流水线被彻底搬离,藏匿在厂区下方的研究所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超豪华装修,全部使用进口商品,专门服务于腰缠万贯的成功人士。 “珍珠姐,在熊教授的私人实验室里找到一批青少年体检信息。” “报告!这里发现非法医疗器械!” “珍珠姐,这是江汉的‘成长记录’。” 沈珍珠拘捕银丝眼镜和熊教授及助手等人,进入地下研究所,看到天眼回溯里一模一样的手术台。 与接待富豪们的豪华场地不同,手术室里简单空旷,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墙角的柜子里放置大量的穿刺针和手术刀,还有一批兽用激素。 江汉就是在这里被抽取骨髓液的。 沈珍珠巡视一圈,穿越忙碌搜查的干员们,推开接待室的门,闻到高级香水的气味。吧台旁的音响播放着优雅的钢琴曲,冰箱里放置着进口水果。 沈珍珠径直来到吧台后面,一脚蹬开上锁的柜子,取出里面的“时光逆转蛋白”登记名单。 “诶,这几个在青少年宫出事后捐过款。”吴忠国戴着白手套在一旁翻翻找找,看到名单皱着眉扫了眼说:“怪不得捐那么多,原来是亏心钱。” “这种地下研究所能给什么好东西?他们不过是假装不知道。”沈珍珠说:“你看,大发善心放过我们的h国外交人员崔艺淑也在其中。” 吴忠国难以置信地说:“她个棒子怎么找来的?” 沈珍珠说:“苍蝇闻着味也能找到厕所,稍微勾搭一下,前仆后继的来了。” 吴忠国冷笑着说:“这帮为富不仁的东西,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忐忑呢,正好全抓了。” 沈珍珠说:“这帮人使用青少年人体实验的‘成功’掠夺优秀的生长因子,用来延缓衰老。就算嘴巴里说不知情,我不信有了实际疗效,他们就算知道了来源,还能拒绝。 吴忠国活动活动肩膀,准备接下来的抓捕:“拒绝?呵呵,哪还有什么人性。” 在天亮之前,沈珍珠带队一口气抓了十二位地下研究所人员,拿到充足的证据后,浩浩荡荡回到刑侦大队。 所有参与人员从一开始对抓捕的激动到了解情况的愤怒,毫不客气地扭送推搡着他们。 “江汉的抽取记录和‘成长’记录都有,他妈签署的‘生死合同’也在里面。”小白整理着发现的材料,在桌面上摊开:“珍珠姐,你过目。” 沈珍珠看到那天见到的几位都在名单上,另外居然还有一批人。 时间到了早上八点,沈珍珠喝了半碗豆浆,与陈主任联系了一下,知道孩子们情况尚好,放下心。 “要是晚一点发现,难以想象后果会怎么样。”小白夹着笔记本,端着浓浓的茶水,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珍珠后面来到审讯室。 沈珍珠先在熊教授审讯室外面站了一会儿,陆野在里面负责。 熊教授不知廉耻地叫嚣“他们是为科学献身”。 陆野重重地拍着桌子,指着熊教授的鼻子说:“不会好好说话,要不要我教你?!” 沈珍珠默默挪开眼,走到隔壁审讯室。 隔壁审讯室,银丝眼镜改掉口若悬河的状态,一声不吭。估计得熬鹰。 再到第三间审讯室,里面坐着小心谨慎的谢玉音。她还在跟女干员诉说:“我没想到他们会把我儿子残忍对待,我没敢看他的尸体,其实之前我说的是气话,我怎么会不爱他?” “珍珠姐,同学来了。”小白轻轻拽着沈珍珠的衣摆,沈珍珠回过头看到两个冶金学校的男同学。 沈珍珠对他们笑了笑说:“听说有情况要反应?” 两位男同学旷课跑过来,脚上穿着篮球鞋,样式与江汉一样。从冶金学校跑过来,满头大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不时地望着墙上的时钟。 个头高一点的平头男孩,沈珍珠见过在宣传栏上看到过他的获奖照片,体育成绩不错。 他飞快地说:“是不是还没找到江汉?我们想了两天,觉得他应该去哪里打工了。” 沈珍珠推开里间审讯室的门,打开隔音窗户,对他们说:“请别介意,昨天抓了不少人,地方满了。” 矮个子却精瘦的男孩,拘束地走到审讯室,咽了口吐沫说:“不审我们就好。” 沈珍珠说:“不会的,我有自己的安排。请把你们知道的跟我说一下吧。” 高个子男孩说:“我叫蚊子,是篮球队老二。这个墩子,是老三。江汉是我们老大。” 小白从外面给他们倒了水进来:“喝口水,慢慢说。” 蚊子咕嘟咕嘟把水干了,舔了舔嘴巴说:“我记得他失踪前很骄傲的跟我们说,他的傻子姐姐是天才!” 墩子也说:“对,特别骄傲,说他姐姐以后会是他们家的骄傲。” 蚊子说:“他话不多,难得那么高兴。我还记得他说姐姐是天才,还跟我们说,他妈妈终于可以依靠他了,跟厂里说好让他去挣医药费!” 墩子说:“你们不知道他当时多高兴,真的,我们从小一起上学,一起打球,他从没有过的高兴。” 蚊子与他一唱一和地补充着说:“他妈不喜欢他,我们都知道。但那次江汉当着我们的面哭了,说自己总算能帮妈妈分担了。他多苦多累都不怕,只要能治好姐姐,他什么都愿意做。” 小白叹了口气,结果早已经摆在眼前。 沈珍珠说:“他离开前还说过什么?” 蚊子说:“他说,他最大的梦想是买一张世锦赛的篮球票。要是挣回来的钱治完姐姐还有多余的,给他妈妈买身新衣服、烫个头发,要是还有多余的,他就买张票,去亲眼看一看篮球明星的扣篮!” 墩子说:“这一点我就佩服他。我还没想过要辍学打工,总觉得自己还小。可他为了妈妈和姐姐愿意去,要不然怎么是我们老大呢。” 蚊子说:“请你们相信我们的话,他亲口跟我们说,他这辈子没多大出息,他妈妈也这样认为。但能让妈妈依靠和信赖,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不需要家人对他回报,只要妈妈对他笑一笑,他就满意了。” 隔壁传来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沈珍珠轻声说:“他认定姐姐的病可以治好吗?” 蚊子说:“他妈妈这样认为的,反正…我觉得难。” 墩子连忙说:“我也觉得难,我们都见过的。反正我们觉得他到哪个厂里打工了。” “你们提醒我了,我回头就查。”沈珍珠问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谢谢你们特意过来一趟。” 蚊子凑到沈珍珠身边,看她手表时间,窘迫地说:“我们旷课来的,现在跑回去还来得及。” 沈珍珠说:“我让人开警车送你们,另外会跟班主任说明情况,不让他批评你们。” 墩子喜极望外:“真的?班主任可讨厌我们了。总说我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拖班级后腿。哎,他不让我们多说江汉的事,但我们憋不住,哪怕有点线索能找到他呢。万一呢,你说是不是?” “你说的很对。”沈珍珠说:“你们和江汉都是好孩子,你们反馈的线索很重要。” 蚊子忍不住咧嘴笑着说:“那江汉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句话问出来,隔壁突然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蚊子好奇地看了眼,可惜被沈珍珠挡住了。 “你们这么关心他,江汉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小白揽着他们的肩膀说:“走吧,我去安排车送你们,要是班主任批评你们,你们告诉我,我帮你们骂回去。” 墩子被岔开话题:“真的?!” 蚊子犹豫地频频回头,出了门还想往隔壁看去,可惜隔壁紧锁着门,无法知晓悲伤哭泣的女人怎么了。 走到拐弯处,墩子深深鞠躬:“求你了。让老大回来吧,我想他了。” 蚊子站住脚跟沈珍珠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 第235章 亲密体会 三日后。 办公桌上积攒着还没看完的报纸, 窗外的风吹过,掀开一页,里面某个“老年营养保健协会”公布新的老年人健康标准。社会评论员表示, 有许多老年人出现老年痴呆、骨质疏松、白内障等问题,都是平时营养不均衡导致, 最好按照“老年营养保健协会”的标准,服用保健品增强体质。 沈珍珠把这张报纸团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翻到社会新闻版面, 连轴转了几日, 名单上的富豪老板都被抓捕,震惊社会。 大国刑警1990 第402节 “看起来人模人样,老是在电视里演正面人物, 原来也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小白放下口供, 弯腰接了一缸水灌了下去。 “所以佘院长闹自杀是被房智用家人胁迫的。”吴忠国捏着钢笔说:“房智口口声声要赔偿,暗地里居然让妻子转移财产, 想跟我们声东击西。” 沈珍珠正在翻看谢玉音的口供,在蚊子和墩子过来后, 谢玉音决定指证快乐高的非法研究行径。 “谢玉音还说为了苗苗积德, 希望能早日放出来照顾苗苗。”小白嗤笑着说:“摊上这样的妈, 想好好活着都难。” “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于亡夫身上,不肯对亲生儿子多一点母爱。把未来希望寄托在自闭症的女儿身上。”沈珍珠不想对谢玉音进行评价了,她的一生沉沦在泥沼里,似乎就没看清楚过眼前。 “明明江汉是最值得她依赖的人。”小白想到江汉说:“保安队的人说他失足落入快乐高原料液体里溺亡,几个人的口供一致,与陆法医的解剖结果相同。所以那颗牙齿是快乐高里的,被小女孩发现。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吴忠国说:“你别说啊。” 赵奇奇也说:“你可真别说!” 沈珍珠对此也点了点头,江汉脱落的牙齿给出的薄弱信息, 让她逐步深入侦破,才得以挖出潜藏在快乐高生产线下骇人的罪行。要是晚一点,会有更多青少年受到迫害。 沈珍珠揉了揉额头,站了起来,肚子已经饿瘪了。 “我去烧麦店,小白去吗?” “没忙完呢,你去透透气吧,都加班多久了。” “那我自己去了。”沈珍珠伸了个懒腰说:“大使馆那边有结果通知我一声。” 崔艺淑属于外交人员,情况特殊,沈珍珠无法对她进行审讯,上缴给领导部门,按照国际外交政策进行。 往大门口烧麦店走,路过铁四派出所。 刚处理完纠纷的马所笑着说:“又破大案了?注意身体啊。” 沈珍珠指着前方说:“特意出来透气的。” 派出所有新到的干员,透过窗户看到一身笔挺橄榄绿制服的沈珍珠露出羡慕的眼神。 王姐摆弄着康乃馨,笑盈盈地说:“当年沈队就坐在我隔壁,现在我们关系也好着呢。你们努努力,下到派出所并不是你们事业的终点,向珍珠姐看齐。” “我们一定会努力的,她是我们的偶像。” “对,我在警校还听过珍珠姐讲课呢。” 沈珍珠对着窗户招招手,王姐举起康乃馨笑着。 点了份烧麦,沈珍珠拄着下巴看着电视机里的广告。 涉嫌给孩子们服用激素的青少年培训机构都被彻底清剿,机构负责人、老师、配比营养液、运输营养剂的人员等等相关人员全部落网。 假的国际青少年营养协会也被查处。 房智、银丝眼镜汪明叶、熊教授和他的助理等涉及“时光逆转蛋白”的众人也在连日的审讯中交代出事实,并相互指认。 在审讯中,银丝眼镜证明注射“时光逆转蛋白”的顾客不仅登记的崔艺淑等人,还有另外十多人。其中有两位小明星和小老板有了具体效果,充当“中介”拉客户,身体力行充当活广告。 银丝眼镜证实自己曾隐晦地跟顾客们表示过,是从身体素质优于常人的青少年身体里抽出的“大补产品”,让那群狡辩的顾客们坐实罪行。 有了效果并重复购买“逆转时光蛋白”的顾客,或者明知道来源还愿意注射的,他们的心里不觉得瘆得慌吗? 等待烧麦的间隙,沈珍珠分析购买者的心理。 作为社会的成功人士,他们的标准已经不再是外在成就,而是对生命状态和青春活力的无限苛求,有着财富外,还对生理巅峰存在占有欲。 成功的标杆意味着要有超越年龄的体能、没有皱纹的肌肤、浓密的头发。欲-望引发的犯罪,肆无忌惮地用隐蔽的、残酷的手段掠夺如江汉一般青少年的生命。 成年人用自己制定的青春标准,切割并且窃取青少年的生命根本。 在罪恶潜伏的黑暗之中,江汉的生命力与青春成为可交易的稀缺资源。 唾手可得的财富让房智等人增加了欲-望,让顾客们看到了“希望”。若不是被强制停下,这趟罪恶列车不知会承载多少被折磨而死的少年的冤魂。 “来了。猪肉烧麦。” 老板端来热气腾腾的蒸屉,递给沈珍珠一次性筷子和碟子。 “谢谢。” 他的孩子,一位胖乎乎的小丫头还在桌边抠着头发,使劲想着在数学试卷上,更正错误答案。 看着吃力学习的胖丫头,老板眼尾笑出一朵皱折。皱纹不是罪,衰老也不是失败。 自然衰老、精力下降、疾病出现,是生命的历程,不是个人的失败和自制力的缺失。 将衰老视为社会价值的贬值,这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成了房智等人最好的客户。 沈珍珠吃了口烧麦,听到做数学题的胖丫头欢呼一声,写下答案。 青少年有一套看不见的标准枷锁,让他们“标准”成长,同时用另一套标准枷锁让成年人恐惧成为失败者。 家长们蜂拥购买的快乐高,与富豪们购买的“逆转时光蛋白”本质上是一样的。 最恐怖的暴-力不是刀枪而是标准化。 父母用身高、成绩等标准,焦虑的养育着孩子,成功人士用青春不衰老的标准要求自己。他们既是受害者也在无意间成为标准的维护者,将标准的暴-力施加给更弱小的人。 荒唐的是,标准本身一边在否定着失败者,一边又在榨干失败者。 沈珍珠吃完猪肉烧麦,吃完以后付过钱,走到街边吹了吹风。 她看着街道上、公交车里来来往往的人,大家都是普通人。他们身上背负着追求更好的旗帜,笼罩在标准之下,多少人在匆忙的脚步之中,还记得生命本身是多样的呢? 路边的店铺里播放着厂家的广告,效益增长,商品价格降低,人工薪资削减,店员们一刻不敢休息站在门口吆喝:“大甩卖,清仓大甩卖!” 当增长和效率、优化成为信条,成年人、小孩子,都成为需要不断升级、达到标准化的产品。 路边的商店里,货架上还有其他营养品。经过快乐高事件,家长们依旧不会停止对孩子们的要求,成功人士也会继续追逐更成功的标准。 案子虽然破了,但标准之罪下的源头无法终结。 这是时代的病症,是疾步向前看,忽视周围风景的后遗症。 沈珍珠想,也许当我们都去质疑悬在自己和他人头顶上无形的标尺时,庞大的标准系统制造出的焦虑才会真正完结,才会有闲心,欣赏人生路途上的美好风景。而如何不活在别人制定的标准之下,可能是我们每个人的人生课题吧。 回到办公室,沈珍珠这才发觉桌面上的花束换了新的。火红鲜亮的玫瑰变成五颜六色的小雏菊,活泼又可爱。 花瓶下方压着一张照片。 在旷野砾砂之巅,有一根无名的小草独自生长。它微微歪着叶片,努力伸展着枝叶,从狂风压制的缝隙里倔强的养育着自己。 沈珍珠一时看呆了,直到赵奇奇挤眉弄眼地走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头儿说礼拜天约你上家里吃饭。他要做饭给你吃。” 沈珍珠回过头:“上谁家?” 赵奇奇说:“你家。” 谁不知道顾主任做梦都想当六姐的上门女婿呢。 下午接到个案子,沈珍珠带着二十多名公安干员赶到槐南村和槐北村。 “两个村子是世仇,都喜欢打架。往南走,必须经过槐南村,往北走必须经过槐北村。相互堵着人打,打赢了回去吹牛,打输了第二天再招呼人过去打。”县派出所的所长为两个村子操碎了心。 “这次是春节闹的,槐南村的人先骂了槐北的人,槐北的人把这个槐南村的男的扒光了,零下二十度的天里把人浑身冻青了才让人光屁股回去。被冻的人第二天发高烧,清明节的时候没了。他家人带着槐南村的人过来打,怎么调解都不行,二百多人,连妇女都上了。有镰刀、菜刀、擀面杖的,还有锄头和铁锹的。” 赶到现场,沈珍珠知道所长说的保守了。 槐北村的人正在对槐南村放铳子。 槐南村抡着三板斧往前“冲锋”。 互相都把对方当日本人整。 沈珍珠花了一个小时阻止他们打架,并收缴鸟-铳等暴-力武器。花了五个小时去理解他们之间从太爷爷辈传下来的爱恨情仇。 临回来前,沈珍珠才知道所长只比她大三岁。可见到他仿佛看到了卢叔叔。 操不完的心啊。 七点钟,回到刑侦大队。 沈珍珠抓着头发无神地望着前方,感觉耳根子还嗡嗡的。清官难断村务事,活力二八也要被榨干了。 “太好了你还在。”郭大业敲敲门,皱着眉说:“外面风这么大吗?” 沈珍珠随意抹了抹头发,戴上警帽说:“有点妖。” 郭大业大步进来,慈祥地按着沈珍珠的肩膀让她坐下:“h国新大使要见你,有时间吗?” 沈珍珠莫名其妙:“为什么见我?不是,怎么就有新大使了?” 刘局下班前也晃悠过来,身边还跟着王姐和她丈夫。 王姐丈夫从区里调进市里工作,为了h国大使馆的事特意过来请沈珍珠去使馆。 之前在婚宴上见过,沈珍珠叫了声:“姐夫。” “忙完了?还以为你没空。”王姐丈夫穿着行政夹克,客气地说:“是这样的,涉案的崔艺淑使用的美容款项被调查出涉及到前任外交官受贿,他们被迅速召回国。为了表达对前任外交人员的批评态度,新任外交官和夫人希望邀请你过去用晚餐,同时也对连城政府传达自己的亲和态度。” 郭大业希望沈珍珠去,又看她奔劳产生了老父亲般的拳拳爱护之心。 他说:“你手上案子要是没忙完,大使馆那边就推了。反正咸菜疙瘩谁家都有,你妈做的更好吃。” 王姐丈夫哭笑不得地说:“当然,于公我希望沈队能去。于私不想珍珠如此奔忙。” 沈珍珠想到今晚上顾岩崢还要在家做饭给自己吃,正在犹豫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岩崢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跟王姐和王姐丈夫点了点头,对郭大业说:“郭政委,上次找我拿的起子是不是忘给我了?” 郭大业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先别说话。” 不说就不说,顾岩崢站到一边瞅着沈珍珠乐。 沈珍珠看了看他,对王姐丈夫说:“赵哥,他们是以家庭名义邀请我,我能不能也带个人去?” 嘿。郭大业后退一步,做出个“请”的手势,自己抻了抻衣摆说:“你们折腾吧,我下班了。” 顾岩崢大步向前,假惺惺地说:“当然于公,我希望沈队能顺利完成任务,于私,我跟她还有约会,两者相比,虽然我不知道沈队心里孰轻孰重啊,但是呢,还是期待一下。” 王姐丈夫乐着说:“顾队,别这样说。作为沈队的革命战友,我是非常乐意看到你与她并肩前行。” 沈珍珠说:“那h国乐意吗?” “管他的。”王姐丈夫说完,收敛表情笑了笑。 王姐摇摇头,来到沈珍珠旁边,摘下沈珍珠藏着乱发的帽子,松开橡皮筋:“我跟你姐夫也去,又不是炸人家大使馆,吃几盘泡菜而已。梳子呢?早点去、早点回。绕弯子话,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沈珍珠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郭大爷给了台阶,但王姐和姐夫的面子也得给。 再说,就算都没有,于公,她还是得去。 大国刑警1990 第403节 王姐自己有个闺女,扎起头发来,心狠手辣的跟沈六荷有的一拼。 沈珍珠坐在切诺基上,一路压着飞起来的眼尾。车后座还放着顾岩崢提前买好的菜,充斥着大葱味。摩拳擦掌打算给沈珍珠包水饺来着。 到了h国大使馆,新任命的h国外交官和夫人笑容可掬地等候着。 满桌子的银色菜碟,大大小小满满当当。 沈珍珠假惺惺的笑着,一顿饭下来感觉一直跟翻译唠嗑。说的也没别的,都是连城的人情风俗,新外交官夫妻都很感兴趣的样子。再回头看着顾岩崢,他举杯偷着乐。 花了两小时吃完国宴大餐,沈珍珠觉得胃酸。从h国大使馆出来,外交官与夫人还在亲切地与沈珍珠攀谈。 外交官夫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抖擞。她穿着传统服饰,握着沈珍珠的手说:“经过这件案子我了解过你,换到我们国家,女人只能在家中相夫教子。比起你们,我们还有许多的道路要走。特别在职业场所之中,h国要是能有像你这么优秀的女人能够焕发光彩,我想也不会出现那么多贪污受贿案件了。” 外交官在一旁附和着说:“可怕的蛇蝎想要对孩子们敲骨吸髓保持自己的年轻样貌,放到哪里都是不允许的。感谢沈队积极破案,让丑陋的人露出原形。” 今晚的主角是沈珍珠,顾岩崢站在侧面少言寡语,做一位称职的贤内助。 沈珍珠与外交官和夫人告别,又与王姐和姐夫告别,回到切诺基车上,肚子又饿了。 称职的贤内助顾岩崢,顺坡下驴,来到沈珍珠家里接手厨房,表现的大大方方仿佛自己家:“诶,你坐沙发上等着吧,我捏几个水饺咱俩当宵夜。” 顾岩崢脱了外套,穿着白衬衫系着围裙。笔挺的西装裤下是笔直的大长腿… 沈珍珠还没欣赏完,顾岩崢走过来转过身说:“帮我系一下,怎么又开了。” 沈珍珠看着他的窄腰,使劲一勒,顾岩崢倒吸一口气回过头:“饭前杀厨子不合规矩。” 沈珍珠推着精悍的后背往厨房去:“你快去。待会我妈就该回来了。” 顾岩崢失笑着说:“又没干别的。” 沈珍珠愣住,挠挠头说:“我去刷牙。” 她觉得口干舌燥,把这归结于葱泡菜、萝卜泡菜、白菜泡菜、泡菜饼的身上。 顾岩崢看着她躲闪的眼神乐了,进到厨房把围裙解下来重新系了一遍,开始包水饺。 等水饺上桌,沈珍珠已经咽口水了。 俩人独处在家里,面对面吃着亲手包的水饺,恍惚有种过日子的踏实感。 “怎么样?加点蒜泥吗?”顾岩崢递过碗。 沈珍珠拒绝了:“不用了,太晚了。” 顾岩崢抬手看眼时间:“不算太晚,还有点时间。” 沈珍珠说:“那我也不吃,有点口干。” 顾岩崢敏感地问:“我做咸了?” 这话问到沈珍珠心坎上,她之前还嘲笑朴兴成的饺子咸。 以后不能轻易笑话别人了,阿弥陀佛顾岩崢让她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齁。 顾岩崢又说:“怎么还渴?锅里煮水饺的汤都快被你喝完了。” 沈珍珠说:“原汤化原食。” 顾岩崢眯着眼:“我做的不好吃?” 沈珍珠疯狂摆手:“好吃,特别好吃。” 顾岩崢说:“吃饺子不蘸蒜泥能香吗?” 沈珍珠磨磨唧唧地推着碗,又把碗捂住:“还是算了。” 顾岩崢瞅着她,慢慢地笑了:“待会对感情生活还有别的展望?” 沈珍珠脸蛋一红:“有问题吗?” “非常正常。”顾岩崢厚脸皮地说:“我展望好多遍了。” 成年人谈恋爱还有什么客气的,特别是这时候。 沈珍珠话音刚落下,顾岩崢已经贴过来了。俩人越靠越近,能感受到相互之间的气息。 门外忽然有敲门声。 对面的奶奶喊道:“有人在家吗?” 沈珍珠推开顾岩崢跑过去打开门,说:“奶奶什么事?” 奶奶说:“前天找你妈借了袋盐,瞧着你家窗户里有光亮,我赶紧还过来。哟,对象在啊?” 沈珍珠赶紧挡住顾岩崢,接过盐:“谢谢奶奶,其实不用还的。” 奶奶笑着说:“这有什么的,你们玩。” 沈珍珠:“……” 关上门,顾岩崢拉着沈珍珠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照片看到了吗?” 沈珍珠靠着他的胸膛:“看到了。” “回头多照几张照片,我想你的时候也能看一看。” 近日的想念,难以用言语来表达。顾岩崢伸手摩挲着柔嫩的脸蛋,捧着脸想要亲吻。 沈珍珠也缓缓闭上眼,觉得心脏要跳了出来,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感觉。 哗啦啦。 门外传来掏钥匙的声音,沈珍珠慌忙站起来。 沈玉圆从外面进来,见到他俩正襟危坐在沙发两端,惊讶地说:“今天挺早的啊,居然没加班。” “不早了,我先走了。”顾岩崢从沙发上坐起来,来到鞋柜开始穿鞋。 沈珍珠心想,她崢哥可不能走,她还一口都没亲到呢。展望这么久,到手的崢哥不能飞走了。 于是跟着来到鞋柜,偷偷打量顾岩崢的表情,看看他是不是生闷气。 再说生气也不能不搭理她呀。 好在顾岩崢体面,与沈玉圆说了话,与往常一样离开家里。 沈珍珠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在昏暗的小区灯光下,两条影子拉的越来越长。 “走反了,车停在那边呢。”沈珍珠在后面说,回头的工夫,再转过头,顾岩崢已经不见身影。 沈珍珠往前追了两步,在花坛和楼栋之间寻找:“崢哥?” 就在一瞬间,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霸道的吻贴了上来。 她被挤在墙壁与强悍躯体之间,感受暴风骤雨般的初吻。 “嗯…” 渴求终于实现,使得拥抱又更近了一步距离。 顾岩崢伸出拇指摩挲着红润的唇,又忍不住蜻蜓点水地亲了亲。耳鬓厮磨的快乐是沈珍珠从来没有感受到的。 她伸出手按在顾岩崢的胸膛上,他的心跳也如同自己一样激烈。 夜晚回家的人们路过漆黑的墙壁,在宁静的外表下,并不知道有两颗炙热的心脏得到了抚慰。 从霸道的亲吻到小心品味再到一遍又一遍的流连忘返。 亲密与爱意磅礴而出,不需要再多语言来描述。 第236章 特邀顾问 梧桐树茂盛的枝叶下, 传来阵阵蝉鸣。远处街道有细碎的汽车喇叭声。 临近窗户边,挤着几个脑袋瓜。 小白压低声音欢呼道:“生了、生了!” 吴忠国细心养育的孔雀鱼开始生小鱼仔,沈珍珠眼疾手快捞起小鱼仔放到准备好的小鱼缸里。 隔出来的“产房”里, 被照料妥当的孔雀鱼边游边生产。 他们聚集在一起,站在门口的干员以为正在研究重大案情, 不敢大声说话,压低声音:“人到了。” 沈珍珠迟迟不把小渔网递给别人, 还是被赵奇奇抢了去, 迫不及待地说:“该我了、该我了,珍珠姐你去吧。” “我马上来。”沈珍珠整理好着装,挺直腰杆往会议室去。 会议室里, 有省厅的同志、有市局领导还有一位国内知名导演与他的核心团队人员。 沈珍珠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刘局让她进来:“这位是我跟你提过的张导。这次公安部参与拍摄的以你为原型的刑侦电视剧,敲定由张导做总导演。” 张导大鼻子小眼睛, 看起人来有种艺术影片上的研究意味。他作为国家公安部指定拍摄人员,热情地站起来与沈珍珠握握手:“久仰大名, 剧本看过了?” 沈珍珠不大好意思地说:“没看完。” 张导恭维地说:“大忙人可以理解, 我看过你破的那些案子, 一连好几个晚上睡不好觉。要是能拍出来,肯定会引起很大的社会反响。以后将无人不知‘珍珠姐’。” 沈珍珠正色说:“‘珍珠姐’出不出名并不重要,我始终记得拍摄的根本是给人民群众普法,让他们关注和警惕身边的违法犯罪分子。” 看出沈珍珠的正确态度,省厅的领导们相视而笑,颔首点头。 刘局接了话茬说:“有不少群众觉得犯罪分子离自己很远,遇到危害后无法正确地保护好自己。这部电视剧,也是想让群众们提高警惕,增加防范意识。” 张导忙说:“是这个道理。知道《国家刑警》要开拍, 许多明星自愿加入免费演出。对了,沈队肯定想不到,里面还有顶级明星欧阳庆。” 郭大业在张导对面慢悠悠地说:“欧阳庆之前跟沈队打过交道,她们是忘年交的好友。” 张导大吃一惊,想到这层关系在又笑着说:“我这次过来,有些破案上涉及的专业知识会有法律顾问和心理顾问协助处理,今天想在剧本定下来之前再跟沈队谈论一下具体的角色构成和案件节奏。如果沈队愿意,请担任我们剧组里的特邀顾问。当然,我们不会浪费你的宝贵时间,关键地方帮我们把把关就行。” “当然可以。”沈珍珠一口答应下来。 沈珍珠在一周前得知要以自己为原型拍摄电视剧的事,公安部和省厅一点消息都没泄露。 唯一的线索只有小白每天捧着脸冲着自己傻乎乎的乐。 见到他们要谈论细节,刘局等领导不再多话,听沈珍珠跟他们交流。对于刑侦电视剧拍摄方面,方方面面都需要严格把关。 这样一聊,聊了大半个上午。 “主角的名字要是你不介意,我们还打算叫做‘珍珠’。”张导说:“小小的砂砾经过千涛万浪击打,最终成为大放异彩的珍珠。多么勇敢、多么坚强、多么美丽的名字。” 大国刑警1990 第404节 领导们都同意了,沈珍珠没有意见。 张导的御用编剧在临走前与沈珍珠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当着领导们的面问:“沈队,对于这部电视剧,您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沈珍珠作为原型人物,编剧希望能了解她的态度。 沈珍珠看了眼刘局,刘局说:“有什么你就说,今天大家过来碰面也是这个意思。” 沈珍珠还真有,认真地说:“有两点,第一我希望配角干员们也要有名有姓,案件并不是我一个人破的。” 沈珍珠一直强调这方面。 张导在旁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沈珍珠说:“第二,不能以收视率为目标,篡改受害者遭遇作为噱头。” 张导与编剧相互看了眼,笑着说:“你放心,只有保护,不会扭曲事实。” 沈珍珠也笑了:“相信张导和诸位的水平和能力,我很期待。” “到时候开机欢迎过去视察。”张导话说的客气,但沈珍珠记得他在后来的电影拍摄中独占鳌头,是一位很有实力的第二代国家级导演。 沈珍珠正要离开,小白和赵奇奇追了上来。 “珍珠姐,茂新街出现命案。” 张导忙说:“沈队,忙去吧。” 张导等人目送沈珍珠带队离开,后面感叹的话语沈珍珠听不见,也没时间理会。 馒头二号风驰电掣到了茂新街,临近农贸市场,出现命案的商铺外面被堵的水泄不通。 提着菜篮的人们伸着脖子往里面看,抵达站台的公交车上,还有人打开窗户探头瞧。 “老婆子八十二岁,在市场里帮儿子烙菜饼子卖。耳朵时常不好使,脾气越来越大。” 控制现场的干员跟沈珍珠报告:“中午儿子叫她吃饭她没听见,儿媳妇发了句牢骚说‘早晚我得死在妈前面’,偏偏这句话被老婆子听到了。拿了瓶1605灌了下去,被抢了半瓶回来,喂了水又打了救护车电话,还是没了。” 沈珍珠蹲在死亡的老婆子身边,法医正在进行初检,她叫来小白和赵奇奇:“你们怎么看?” “是中毒,瞳孔显著缩小,口鼻周围有大量白色泡沫,还有股大蒜臭味。”赵奇奇捂着鼻子说。 小白也说:“典型的sludge综合征状态,流涎、流泪、大小便失禁还有呕吐和剧痛。珍珠姐,应该是1605导致的死亡。” “没错,1605属于有剧毒的有机磷农药,口服十分钟后便可出现不可逆的神经系统症状,并且不可逆。” 沈珍珠确定死亡原因跟干员说的一致,站了起来。 死者的儿媳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儿子抱着头砰砰往墙上撞。 沈珍珠走过去问他:“还请节哀,请问为什么你家店里会有1605?” 儿子年近六十,痛苦不堪地说:“我家是农村的,我妈觉得店里闹老鼠,过年回老家带了瓶过来。我、我真没想过我妈会这样,我从来没把她当做拖累啊!” 他指着妻子说:“她每天给我妈洗脚、按头,隔三差五带我妈去澡堂搓背。前年我妈做手术,端屎端尿伺候,别人都说亲闺女都做不到这点。为什么我妈她就想不开啊!” 儿媳妇掩面痛哭,隔壁的有知道情况的上来安慰:“是老糊涂了,跟你说的话没有关系。你对她说一万句好话,说了这一句话她听了,不能怪你。” 沈珍珠带儿子走到一边,仔细问过案发时的情况,与在天眼回溯里的基本一致。 “属于死者激情所致,可以排除他杀。” 处理完这边,到了下班时间。 沈珍珠回到铁四商业街,好好洗了洗手,抱住正在饭点时间忙碌的沈六荷。 “怎么?又要吃炸小黄鱼了?” 沈珍珠脑门顶着沈六荷宽厚的后背,摇了摇头说:“妈,就是想你了。你记住,我永远都爱你。” “这还用你说?”沈六荷转头塞给她装满鱼丸子的碗:“上后院去,别给我添乱。” 到了后院,元江雪对着墙比划着,见到沈珍珠说:“哟,大明星回来了?电视剧的事成不成啊?” 欧阳庆早就宣布电视剧的事,本来是跟元江雪和袁娟偷偷说,可铁四商业街都是一家人,嗐,一家人还能有什么秘密呀。 “马上要开拍了。”沈珍珠看到墙头站着的威风凛凛的狸花猫,肥且灵活地躲闪着墙上的桩子。 元江雪说:“是你演吗?” 沈珍珠说:“我是特邀顾问。”说着又开始逗猫。 元江雪说:“特邀顾问听起来也挺牛逼。” 冬宝不雕刻了,捧着鱼片喊:“猫大王,猫大王,冬宝还你好吃的了。” 大肥猫很高傲,尾巴高高翘起,擦着冬宝的手边离开,不多看一眼。 “原来它就是猫大王?”沈珍珠一跃而起,脚蹬在墙面上伸手逮它。一人一猫你来我往。 “冬宝、冬宝着急了!”冬宝在下面急的转圈圈,一时不知道该给谁加油。 沈珍珠手疾眼快抓住猫大王的后颈,将大肥猫提溜起来,色眯眯地低头看人家的“小铃铛”:“绝育了吗?哇,好肥,手感真好呀。” 元江雪看的心惊肉跳:“你小心它咬你!” 沈珍珠笑嘻嘻地拨弄着“小铃铛”:“没事。” 冬宝吓得抱头鼠窜。 猫大王性格乖张,平等地欺压众生,今天算是遇到天敌了。 沈珍珠喜欢圆滚滚的大肥猫,摸了又摸、亲了又亲,还变态地发出“嘿嘿嘿”地痴迷笑声。 冬宝不忍直视,面对墙角蹲了下来,掩耳盗铃装作自己不在。 最终猫大王被沈珍珠关押,并送到两条街外的宠物医院结扎。 等待的功夫,沈珍珠还在跟呲牙咧嘴的猫大王说:“等你出来,会怀念自己的‘小铃铛’吧,嘿嘿嘿嘿嘿。” 猫大王毛都站了起来,冲她哈气。 “一周后过来接。”宠物医院的人看过宣传栏,知道沈珍珠是谁,笑着说:“给流浪猫绝育免费。” 沈珍珠感谢了人家,一身轻松地回到六姐餐馆。 到了吃饭时间,为了安抚冬宝受伤的心灵,沈六荷揍了沈珍珠屁股几下,给冬宝塞了颗大鹅蛋。 沈珍珠没吃到大鹅蛋,默默剥着鹌鹑蛋吃,边吃边想她崢哥。要是她崢哥在,天鹅蛋她都能吃上。 “看新闻了没有?黄河路杂院巷开始拆除,要建市民街心花园。”卢叔叔昨天肯定又空军了,蚊子在他鼻子尖叮了个大包,他非不承认出去钓鱼了。 元江雪坐在他对面,帮沈六荷剥毛豆,感慨地说:“到时候让丽丽到街心花园开一家奶茶店,回头咱们逛累了都有地方坐了。” 要说起李丽丽,卢叔叔佩服地说:“小丫头片子一个,做生意挺有头脑。前儿又开新店了?我怎么没遇到这么个厉害姑娘呢。” 沈珍珠给冬宝嘴里塞了个鹌鹑蛋,拍着胸脯说:“你厉害姑娘在这里呢。” 卢叔叔拍拍她的脑袋瓜:“电视剧要是上了,叔叔站街口给你做宣传,让大家都去看。” 沈珍珠忙说:“可别了。” 在单位她表现的很淡定,回到自家地盘,其实内心又雀跃又兴奋又有点不好意思。 其中更骄傲的是,电视剧不光是自己为原型,而是以一位女性刑警的身份成为刑警破案的主力军! 星星之火,相互照耀,可以燎原。 知道这件事,她马上跟顾岩崢分享了快乐,顾岩崢严肃表示要亲自下厨庆祝,被沈珍珠无情拒绝了。新手厨子不高兴,沈珍珠抱着啃了两口,给哄好了。 吃完饭,沈珍珠跟冬宝在外面消食。 冬宝先去看了眼奄奄一息的猫大王,躲在医院外面不敢进去。怂得要命。 转头对沈珍珠佩服的五体投地,把兜里的牛肉干送给沈珍珠吃。 沿着灯火明亮的商业街往前走,沈珍珠发现才开没两个月的婚姻介绍所关门了。 “冬宝知道,她们坏,她们拿了别人的钱跑了。” 沈珍珠“哇哦”一声,当初她就觉得是诈骗。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突出又优秀的人还单身,早就被人盯上了。比如她自己嘿嘿。 “冬宝这都知道呀?” “嗯,她们还要给冬宝介绍,大娘给她们骂了一顿。” “啧啧。”沈珍珠只能说她们艺高人胆大。 婚介所里面错乱的桌椅和墙上地上到处都是的相亲信息。 站在门口的街道人员正在加班收拾,见到沈珍珠说:“下班了?” 冬宝说:“我娘早就回来了,瞎转悠呢。” 沈珍珠笑嘻嘻地拿起扫帚:“又租出去了?” 街道的大姐抢过扫帚,客气地说:“别干活,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我们干活就成了。” 门口又来了两个街道人员,一男一女,提着水桶拿着抹布。看到沈珍珠,感谢地说:“你们家觉悟都高。知道这里闹了纠纷租不出去,六姐给盘了下来,说是要给铁四做文化室,专门给街坊邻居做看书读报的地方。” “原来是我妈租下来了。我绝对支持。这条街我们都注入了感情,后期能维护好就好了。”沈珍珠不知道她妈居然还干了这种事,倒是冬宝在旁边跟他们也熟了,帮着扛椅子和凳子,浑身力气舍得使出来,怪招人稀罕的。 “你放心,我们跟街坊们说好了。每家自愿捐赠图书和座椅,除了读书念报,还有打算做旧物交换日。如今咱们街道生活越来越好了,大家伙都没忘记根本。有些老物件留着没用,拿出来大家各取所需,继续流通起来,倒是蛮好的。” 沈珍珠也觉得蛮好的,打算回去把家里的东西清理一番,留着周末做旧物交换。 晚上回到家,完美地睡了一大觉。 第二天,喝1065的死者尸检报告出来,处理完毕,又过了一周,欧阳庆打电话约沈珍珠去拍摄现场见面。 拍摄地点在一处老民房,穿着警服的人员正在模拟案发现场。 张导拍着了空镜,见到沈珍珠到来,眼前一亮。掏出照相机给沈珍珠抓拍了几张照片,直感叹:“有风采啊。” 欧阳庆接过沈珍珠带来的奶茶,挽着胳膊亲亲热热地说着话。 张导跟身边的摄像师说:“怪不得能让庆姐兴师动众从京市过来拍戏,原来关系真不错。” 摄像师八卦着说:“庆姐之前的案子你不知道吗?就是沈队帮忙处理的,要不然被她家人害惨了。” 张导说:“我当然知道,庆姐这次友情出演的案子就是这件。真人上演真实案件,收视率——嘘,我不说了。我推了电影拍摄过来,收视率根本不在话下。” 他快步走上前跟沈珍珠打招呼,招呼忙碌的剧组人员介绍说:“这位就是沈队,也就是珍珠姐。咱们的《国家刑警》的原型人物,所有案件都是沈队主力侦破的。” 现场掌声热情,在剧组开拍前的研讨会上,所有人都看过剧本,并且进行了分析。 哪怕对刑侦案件不感兴趣的人,接触到沈珍珠碰到的重大要案,无不感叹这位年轻重案组一把手的厉害之处。 大国刑警1990 第405节 沈珍珠笑盈盈地跟大家说:“我请大家喝奶茶,不要客气!” “谢谢珍珠姐。” “珍珠姐人美心善。” 张导见沈珍珠给面子,笑容满面地说:“来都来了,也太客气了。对了,你来看看我们最后编辑好的剧本。” 沈珍珠翻着剧本,很高兴能见到神气十足的自己,又机灵又敏锐。 更高兴看到四队和刑侦队各位还有参与到案子的同僚们,哪怕都使用了化名和简称,都算有名有姓,没有漠视他们的奉献和付出。 上午休息时间,沈珍珠在剧组里津津有味地看着拍摄,还还原讲述了正在拍摄的“a级通缉之十一省大劫案”的部分细节。 心思缜密的犯罪团伙,只身卧底的稚嫩警花。在旁边伪装监视的大山叔,改动过的雷-管阀门、炸决堤的水库鱼塘。 随着她的描述,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等沈珍珠说完,欧阳庆捧着沈珍珠的脸亲了亲,红着眼眶说:“竟有这么危险的时候,还好你没事,真是九死一生。” 说到后来,欧阳庆又笑了:“我怎么觉得那时候顾队对你就有意思了呢?” 现场人员此起彼伏地“哦~” 张导眉眼有了八卦的光芒:“顾队?重案组之前的头儿?你们…?” 欧阳庆拦着他说:“赶紧拍吧,到了中午太阳该热了。” 张导立马转移话题:“好好,你们歇着,我这就去。” 沈珍珠站起来,又坐下。 欧阳庆看着直乐:“放心吧,有我在没人逼供。” 沈珍珠趴在她耳边,小声说:“怪不得崢哥那时候抱我可紧了,比我还哆嗦。” 欧阳庆刮着她的鼻尖说:“瞧你高兴的小样儿,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你们结婚我给你们站台唱情歌。” 脸蛋红扑扑地从剧组出来,沈珍珠高高兴兴去六姐餐馆蹭了中午饭,提着给小白捎带的饭盒走到刑侦大队门口。 王姐今天也休息,抱着外孙出门逛街,走到铁四派出所门口。 沈珍珠见到了,上前逗着小孩玩儿,也刮着小孩儿的鼻子说:“长得真好看,眼睛好大。” 提着饭盒飘着香味儿,一岁大的胖小子伸手要抓。不等他够着,沈珍珠赶紧抱着王姐和他一起躲闪到侧面。 派出所里面冲出来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女的靓丽高挑,男的普普通通,比女的还矮半个头。两人穿着俭朴,要不是气呼呼从派出所出来,也不会引起沈珍珠注意。 “慢点!”马所见他们差点撞到王姐外孙,喊道:“两位同志,不是我们不立案,是你们说的太笼统,让我们抓谁都不知道。” 女人眼下有点青黑,她站在公交站旁边看到沈珍珠和王姐,忙过来道歉:“对不起,我刚才情绪激动,差点撞到你们。” 王姐抱着外孙哄了哄,小家伙不知道差点摔一跤,还在伸着小胖手要够饭盒。 王姐大度地说:“没事,走路注意点。诶——” 女人晃悠了一下,沈珍珠伸手扶着:“没事吧?” 沈珍珠感觉女人的手比脸蛋粗糙许多,应该是个勤快干家务活的女人。 她丈夫扶在另一边,发着牢骚说:“都说遇到问题就找人民公安,找了有用吗?” 王姐捂着外孙的耳朵进到派出所里,沈珍珠皱眉看着他们俩。马所在台阶上招手:“进来说,你别管了。” 到了派出所里,沈珍珠看着男人扶着虚弱的女人上了公交车。女人掏出纸巾擦了擦座位才坐下。 马所拿着棒棒糖逗着小孩,跟沈珍珠说:“你不认识她吗?” 沈珍珠说:“我不认识。我应该认识吗?” 王姐把外孙交给马所,走到报纸堆里翻了翻,找到一张报纸递给沈珍珠:“看了就认识了。” “‘幸运天使’?” 沈珍珠翻着报纸,看到上面有客船的信息。是去年夏天鲅鱼岛渔船发动机失灵,导致与客船对撞,客船十七名乘客里,一人下落不明,七人重伤,其他轻伤,她安然无恙。 沈珍珠说:“获救的又不仅是她自己,只是伤势比较轻而已,算不上‘幸运天使’吧?” 王姐说:“你别小看了有的人的幸运光环,除了渔业协会给的撞船补偿金外,她在前年在火车道路过,值班人员忘记提醒,同时过去的一位妇女双腿被压断,其他人也是轻伤,而她什么事没有。”王姐又拿来一张报纸,翻给沈珍珠看:“这算不算幸运?” 沈珍珠点头:“应该算。” 这时马所又说:“大前年冬天买牛奶,还中了连富牛奶厂的头等奖,得了两万元,这算不算?” 沈珍珠惊讶了:“这真的算‘幸运天使’了!而且那位姐姐长得漂亮,属实美貌和幸运并存,不过,她为什么要报案?” “她跟他丈夫感情很好,这几年虽然遇到大大小小不少事,也都相亲相爱。”马所说:“可是最近她跟他丈夫觉得有双眼睛在注视着她,就这么一句话,让我们找出来,你说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第237章 此番幸运 王嘉丽从公交车下来, 与丈夫梁贵金回家去。 她一路抹着眼泪,姣好的脸庞被泪水打湿。若不是身边有梁贵金在,免不了会有男人站出来询问她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即便梁贵金在, 也有男人偷偷瞥向王嘉丽。 身上老旧掉色的短袖,包裹着男人们梦寐以求的身材。王嘉丽还拥有一张比年龄年轻四五岁的脸蛋, 和善淳朴的眼神里带有不自知的性感。 因为连日有偷窥感,王嘉丽吃不好睡不好, 走路打晃, 像是一棵需要力量扶持的垂杨柳。 梁贵金穿着蓝色厚实的工装套装,袖口还有污渍。仔细看,他的右额头突出一块, 是原先出渔船事故时的后遗症。 “来, 我扶着你。还有两站地就到家了。”公交车不能直达家门口,铁路职工的家庭条件看起来不错, 他们家分房子早,可地角不方便。 还有两站路不至于多花一笔公交车费, 梁贵金心疼媳妇疲惫, 半蹲着, 双手往后伸:“你上来,我背你回去。” 这话更让王嘉丽难过,她捶了梁贵金后背一下,温柔地说:“都老大不小了,让大姑姐看到又要笑我。” “你跟我过日子,他们笑话他们的。”提起自己亲姐姐,梁贵金来气,见王嘉丽不上来,他站直身体搀扶着她说:“她嘴巴向来毒, 跟我妈一样,在家里不做事就喜欢嚼舌根。她要是说你,你告诉我,我跟她干仗去。” 有丈夫撑腰,王嘉丽脸色没那么难看了。咬牙坚持着往家走,大老远看到坐在红砖房下面洗衣服的大姑姐。除了大姑姐,还有婆家其他亲戚也在。老的女的聚集在一起,谁从面前走过,谁就是话题。 公公原来是铁路汽配修理厂的车间主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把老家的亲戚全弄进城了。 能安排工作的安排工作,没安排工作的也安排住宿,再找人介绍工作。杂七杂八都住在铁路宿舍的红砖房里。从王嘉丽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子了。 “诶哟,瞧瞧看谁回来了?”大姑姐梁从君是个“好战分子”,挑事地说:“我可不敢洗衣服了,弄不好天上打了个大雷,人家发财,把我给劈死了。” 与梁从君一起洗衣服的婆家人们挤眉弄眼地看着王嘉丽和梁贵金,等着看好戏。 倒有不嫌事大的也在旁边起哄:“明明是个好天气,怎么又见到晦气鬼呢。” 王嘉丽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家里走。梁贵金没跟上来,他把梁从君的红脚盆掀翻了,又把刚说话的婶子洗衣板给踢成两截。 “好你个梁贵金,有了媳妇忘了爹娘啊!帮着外人,也不知道我们是为了你好!” “被狐狸精迷了眼,六亲不认了你?” “她自己有好运气,自从她进家门咱们就没好过!” 梁贵金扶着王嘉丽进到楼栋里,回过头当真六亲不认地指着七大姑八大姨:“再说一句,我揍死你们!” 王嘉丽握着梁贵金的小臂,劝着说:“别动手,都是一家人。” 梁贵金低声说:“他们可没把你当一家人。” “我就知道你这个搅家精回来了!”二楼抓着糯米的梁婆婆,头发黑白相加,剪成齐耳短发。人很精神,语调尖酸刻薄:“我家娶了幸运鬼,简直要倒霉三辈子。一早上出门,饭也不做,是想饿死我?” 梁贵金再混也不好揍亲妈,应声说:“不是说报案么。” 梁婆婆上眼皮耷拉得厉害,几乎把瞳孔挡住一半,原先的双眼皮变成了肉眼泡,人有点浮肿,皮肤病白。 她恶狠狠地睨着进屋的王嘉丽,听她换了衣服又去厕所洗漱,冷笑着说:“洗洗洗,天天就知道洗,要不是水费是你姐夫收,咱家早被她败光了。出去花了几个钱?吃什么了?喝什么了?是不是走回来的?” 梁贵金说:“她身体不舒服坐了一趟车,没吃没喝。” 梁婆婆有点不满,想到儿子平时也节约,走到厨房里把藏着的鸡蛋塞给梁贵金:“你赶紧吃,你三婶子给我的。亏你还跟人家吵架,人家心里惦记着咱们。” 梁贵金拿着鸡蛋回到卧室,放在王嘉丽梳妆台上。梳妆台上有他们俩的结婚合照、有王嘉丽过生日他送的廉价香水、还有干花、结婚的银制手链、耳环等。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梁婆婆在厨房气的跳脚:“败家子啊败家子!” 梁贵金走出来说:“她身体不舒服。” 梁婆婆说:“哪个女人没有那几天,怎么她非要娇气些?连个蛋都不下,还好意思吃我的蛋。” 从厕所洗完澡的王嘉丽端着盆出来,见到梳妆台上的鸡蛋心里一暖,拿了鸡蛋出来塞给梁婆婆:“妈,还是你吃吧。” 湿漉漉的头发滴了两滴水,她忙蹲下来擦干净。 梁婆婆见到这一幕想了想,把鸡蛋剥开,去厨房切了两半,给了王嘉丽。 王嘉丽把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王嘉丽不吃儿子也不吃。 王嘉丽见到梁婆婆发黑的指甲,忍着想要吐的冲动,没接受半个鸡蛋。梁婆婆又气的不行,出门去找楼下的亲戚说道。 她出门后,王嘉丽赶紧把家里收拾一顿,家具通通擦得发亮,又跪在地上把地板用抹布细细地擦拭,一根头发丝也没有。 “你啊,每天何必这样收拾。”梁贵金帮王嘉丽拧了抹布,听到窗外亲戚们毫不掩饰的大声说话,他犹豫着要不要踩过地板把阳台窗户关上。 王嘉丽这时站起来,声音平淡地说:“他们又劝你妈让咱们离婚了。” 梁贵金暴怒不已,顾不上刚收拾完的地面,端起脏抹布水,从二楼浇了下去。 顷刻间,下面布满谩骂和乱步声。接着,梁婆婆和大姑姐梁从君、大婶子、二婶子、三婶子、刘家婆子等人跑到二楼,边跳脚,边指着王嘉丽的鼻子骂。 农村出来的梁家老人们,改不了遇到事情泼妇骂街的那套祖传办法。身上滴着臭水,挤到客厅里推搡着王嘉丽:“是不是你让他干的?” 王嘉丽并不害怕,她有丈夫在什么都不怕。甚至抽出手纸递给梁从君:“大姑姐,擦擦脸吧。” 梁婆婆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嚷嚷着说:“离婚,必须离婚!她幸运是她的事,我过不下去了。” 梁贵金站在王嘉丽旁边,挡着七手八脚要掐、要挠的手,抽空跟地上的梁婆婆表态:“你过不下去就去我姐家,我俩过得下去就成。” 说着不忘从梁从君手里夺回整卷纸,讽刺着说:“不是自己家买的不心疼。” 梁从君骂道:“我泼了一头脏水,我还不能擦?” 梁贵金说:“回家擦去。” 梁从君心灰意冷,想打王嘉丽打不到,想骂王嘉丽对方装聋子。她怒道:“你们必须离婚!” 梁贵金说:“你管不着。” 大国刑警1990 第406节 梁从君说:“你是鬼迷心窍啊!再不离婚,早晚你要被她害死!离婚,我求你了,离婚吧!” 梁贵金说:“你先跟我姐夫离。” 梁从君气的要去拿菜刀砍他,被其他人拦了下来。一阵鸡飞狗跳后,一群人自然而然地聚在梁贵金家吃了晚饭。 “就是来我家占便宜的。”梁婆婆生性吝啬,晚饭气的干脆不吃了。 当天晚上,王嘉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望着梁贵金熟睡的脸庞,感动不已。 这时,她听到窗户外面有光线一闪而过,连忙推醒梁贵金:“有人。” “又拿望远镜看你了?”梁贵金一个激灵爬起来,做了个“嘘”的手势,抽出床板压着的剪刀躲在窗户边。 夏夜的风吹的窗帘涌动,梁贵金贴着窗棱往外面看:“不见了,你睡你的,我出门看看。” 他出门找了一圈,没找到偷窥者。穿着浅花睡衣的王嘉丽站在门口,月光下越发美丽动人。 她蹲下来给梁贵金换了另一双拖鞋,仔细用抹布反复擦着鞋底。又把收拾过的鞋柜重新擦拭一遍。最后在厕所里反复洗手,总觉得不干净。 起夜的梁婆婆见到她大半夜还在用水,嘟囔了几句,上完厕所说:“明天早上一个人只能吃一个馒头,谁也不许多吃。你早点起来做,把门关好谁都不许进来吃。” “嗯。”婆婆愿意好声好气说话,王嘉丽也愿意回应。 亲戚们嘴上虽然嫌弃王嘉丽占了别人的好运,把好运留给自己,晦气给了别人。但也知道她爱干净,喜欢到她家蹭饭。 第二天早上,王嘉丽起来揉馒头。 听到外面有吆喝声,看到有要饭的。她知道婆婆还在睡觉,偷偷从米缸里舀了一碗大米,用塑料袋扎好站在阳台上给了要饭的。 要饭的男人拖着水肿的大象腿,连连感激,王嘉丽说:“你赶紧走,别说话了。” 就在这时,隔壁窗户里传来梁婆婆“嗷”地一声喊叫:“败家娘们,你偷我家的米给野汉子!” 讨饭的察觉不对,捂着碗拖着腿快速离开。 梁贵金从屋里起来,跑到热气腾腾的厨房里询问:“什么野汉子?”他顿了顿说:“又是偷窥的?我去看看。” 梁婆婆冲出来,系着衣服扣子说:“她偷汉子,我亲眼看到了,赶紧离婚!” 红砖房不隔音,不费多大工夫,走廊隔了两间房的梁从君跑过来:“偷汉子了?我就说是个破鞋。呸。” 梁贵金抽了把菜刀往楼下跑,王嘉丽知道解释也来不及,赶紧从厨房出来,指着说:“馒头好了。” 梁从君进到厨房里,掀开锅说:“蒸馒头了?人不怎么样,馒头挺像样,正好我闺女也想吃,几个回去吃。” 梁婆婆顾不上拉扯梁贵金,来到厨房按着梁从君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吃你婆家去。” 梁从君嘻嘻哈哈推开梁婆婆,抓了几个馒头走了,心疼的梁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直跺脚:“都是败家娘们!” 王嘉丽赶上梁贵金,梁贵金找到拿大米的讨饭残疾人,虽然心疼大米给多了,还是翻来覆去问有没有看到别的男人。 讨饭的缩着肩膀说:“没有,真没有。” 王嘉丽看了眼时间,知道梁贵金一时半会儿问不完,匆匆忙忙捋了头发,把衣服抻的板板正正说:“我得去店里,来不及吃饭了。” 梁贵金说:“我骑车送你?” 王嘉丽说:“我今天好点了,不用你送,你记得回去陪妈吃饭。” 梁贵金站在马路边说:“行,你带钱包了吗?” 王嘉丽说:“没带,我跑去。”她在一家服装店做兼职,服装店老板一个人守店,老板在店里待够了就让她去。一个月钱不多,就算散心了。 梁贵金露出满意的神态,想了想说:“晚上给你煮红糖喝。” 梁贵金等她走后,又问了好久,直到讨饭的求着他要走,反复地说:“当时就我在,我看到厨房有人才过去讨饭。别人真的没看到,求求你大发善心,你们全是观世音,让我走吧。” “你走吧。”梁贵金知道问不出来,摆摆手总算让人家走了。 住的红砖房靠着老旧的文华二手小商品市场。市场分成三栋五层楼,当年很风光,可惜如今生意不怎么样,招牌破旧、霓虹灯偶尔发出电流声,老鼠苍蝇在市场里乱窜。 趁着有早市,他在市场里转悠了一圈看看有没有捡漏的机会,可惜只有错买的,没有错卖的。 到了家已经是晌午十点,家门口站着二婶子,她挎着篮子跟梁贵金招手:“你妈不在家吗?” “在啊。” 梁贵金走过去,闻到一股味道。 二婶子捏着鼻子犹犹豫豫地说:“什么味?煤气?” 梁贵金吓一大跳,跑过去想要打开门发现没带钥匙。他使劲拍着门喊:“妈,妈!” 隔了五分钟,里面无人应答。 梁贵金干脆撞开木板门,顿时一股煤气味扑面而来。 他冲到客厅,看着梁婆婆躺在沙发上,虚弱地想要撑着胳膊起来,二婶子赶紧过去扶了起来,掐着梁婆婆的人中说:“作孽啊,这是煤气中毒了。快把窗户都打开!” 梁从君也从家里出来,拎着湿漉漉的头发进到屋里:“妈?还不赶快送妈去医院!” 梁婆婆挣扎着坐起来,摆着手说:“不…不花那个钱,我、我喝口水就好了。” 二婶子走到厨房给梁婆婆倒了碗水,踩了一地脚印。 梁从君去厕所拿了个毛巾擦了擦头发,随意扔到洗脸池边:“肯定是她蒸馒头忘记关煤气。” 这个“她”是谁,在场的心知肚明。 二婶子冷笑着说:“我就看不惯她妖妖娆娆的鬼样子,你说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梁贵金打断她们的话说:“不是她,我出门的时候她已经把馒头蒸好了,火已经关好了。” “你个老爷们懂个屁,没火一样漏气。”梁从君似乎认定是王嘉丽干的好事,冷嘲热讽了一顿,又说:“八成觉得妈碍眼。” 梁婆婆在沙发上摆手:“你们别说了,让我歇口气吧。再说下去要把我气死了。” 梁贵金坐到梁婆婆旁边,给她顺着后背,低声说:“妈,真不是她。” 梁婆婆深深看了眼儿子,叹口气:“是我,是我想要给你热馒头。” 就在这时候,得到消息的王嘉丽从服装店赶回来。看到家里又被弄得一团糟,闷声不吭地开始收拾。 梁从君叉着腰穿着旅游鞋走来走去,看着繁忙收拾的背影“啧啧”地说:“瞧啊,幸运天使回来了。她不在家,我妈就煤气中毒了。她在家怎么就没出这种事?” 王嘉丽把抹布一扔,沉着脸说:“你什么意思?” 梁从君说:“瞧你上个班又穿又戴,怎么在我老梁家委屈你了?还穿紧身皮裙,臭不要脸的扫把星。” 王嘉丽气的胸脯一鼓一鼓,红着脸说:“老板说我穿上好卖衣服,又不是我自己要穿。” 梁从君说:“我看你穿的很开心,有没有男人要跟你约会啊?反正我弟弟上班也顾不上你,等着婆婆死了,你更快活了。” 二婶子添油加醋地说:“嫁到这里这么多年,吃了多少米多少油,白养活你十多年,真是个白眼狼。没把婆婆害死,是不是很遗憾?” 王嘉丽心里难受极了,眼眶发红。 梁婆婆见到她难受心里就畅快,苍白的脸有了丝血色,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要是想保住我的老命,赶紧跟我儿子离婚。” “妈——”梁贵金顺着后背的手顿了顿。 王嘉丽说:“离婚可以,把我的嫁妆还给我。” 梁贵金乞求地说:“嘉丽,别听她们的,我绝对不离婚。” “还要嫁妆?你果然要我的老命啊!”梁婆婆捶胸顿足,又开始撒泼:“那个钱给你公公看病花完了,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王嘉丽忍不下去了,冷声说:“你们一家子欺负我一个,离婚之前我的工资和我的嫁妆都得给我。” 梁从君脸色也不大好,当年王嘉丽的嫁妆她跟梁婆婆商量着昧下来,也分了一笔,发了个小财。让她现在把钱还回去,比杀了她还难受。不光是她,梁婆婆也很难受。 二婶子打量着她们娘俩的脸色,心里冷笑,原来还有这种好事,怎么都不告诉她?这次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王嘉丽正中婆家人的红心,冷眼看着他们视线来来回回,互相怨恨。 最终梁婆婆想让王嘉丽离婚的信念超过了对女儿的爱意,她心里还念叨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开口说:“你公公的我还不起,但你大姑姐也拿了一笔钱,你让她还你,还完你就跟我儿子离婚。” 梁贵金无语地说:“钱要还,但婚我不同意离,我死也不同意!” 梁从君惊讶梁婆婆的冷血,又听到弟弟这样的话,一口恶气全对王嘉丽撒了出来:“都怪你,你个搅家精!我没钱,没钱!” 梁从君掐着王嘉丽的脖子,王嘉丽与她扭打在一起。俩人翻滚出门,一路从楼梯打到楼下。 梁贵金死活拉不开她们,二婶子扶着梁婆婆一路跟到外面,兴致勃勃地观看。 “梁贵金,你不是人,你帮着外人打亲姐姐!”梁从君受不了弟弟拉偏架,挨了王嘉丽几巴掌,从地上滚起来,张牙舞爪地要往梁贵金身上扑。 梁贵金全心全意帮着王嘉丽,丝毫没注意身后停下一台警车。 “住手!”沈珍珠从车里跑出来,挡在两个人中间。 梁从君勾着手指,尖锐的指甲反手要往沈珍珠脸上抓,沈珍珠不惯毛病,反手拧着梁从君的胳膊把她按在地上:“冷静了没有?” “哎哟,哎哟。”梁从君捂着肩膀头,挣扎地说:“冷静了,公安同志,我们一家人闹着玩呢。” 王嘉丽头发散乱,贴身的皮裙性感火辣。 铁路宿舍聚集了不少闲散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有的男人视线几乎要把皮裙穿透。 梁贵金脱下工服外套系在王嘉丽的腰上,说:“同志,我们是一家人。” 二婶子这时说了句:“一家人怎么还要谋杀一家人呢?” 沈珍珠环视四周,压迫感十足。见到他们,她已经认出来是那位“幸运天使”与她的丈夫。 “谋杀?怎么回事?”沈珍珠问。 周围围着的亲戚们全都指着王嘉丽,说什么的都有,后来还是二婶子站了出来,唏嘘不已地说:“她呀出门故意不关煤气,想要把婆婆害死。要不是我去的及时,把门弄开,老人家这个时候已经站在黄泉路上了。” 警车里,沈珍珠招呼打完电话的小白过来。 知道出现故意杀人事件,沈珍珠把指责的人群分开:“不要一起说话,知道过程的举手,我一个个都会问到。不要交头接耳,麻烦配合一下。” 小白联系干员过来维持现场,分开起哄的人群。 沈珍珠单独询问梁婆婆,扶着她走到小路对面的老仓库门口,找了椅子让梁婆婆坐下:“婆婆,我给你简单检查一下。” 梁婆婆着急地说:“我没事,你看我都能上下楼梯。” “行,我就看一下。”沈珍珠翻着梁婆婆的眼皮,检查瞳孔反应,又看了舌苔和气色,觉得情况还过得去。打开笔记本说:“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梁婆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早上睡觉来着。” 沈珍珠皱眉说:“然后呢?” 梁婆婆说:“有麻雀,啊,麻雀骂我。我打麻雀。” 大国刑警1990 第407节 沈珍珠点了点头,试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发现梁婆婆有故意说谎兜圈子的表现。 “行,先问到这里,老人家您先回去休息。” 梁婆婆指着梁贵金说:“让我儿子背我上去。” 小白跑过来说:“婆婆,我背你,我力气大。” 梁婆婆还是不让,打掉小白的手,指着梁贵金说:“我要我儿子,你把儿子给我,给我!”说着又来了撒泼打滚。 小白侧头对沈珍珠说:“看起来不像煤气中毒,像是打了鸡血。” 沈珍珠拍了她一下,绷着脸瞅着满地打滚的梁婆婆。 梁婆婆小看了沈珍珠的年纪,沈珍珠太过淡定,让梁婆婆滚了几圈坐起来,指着自己说:“我忘记关火了,跟他们都没关系。” 沈珍珠说:“是煤气泄露。” 梁婆婆改口说:“是我把煤气整漏的,不关别人的事。我去年去医院,人家说我老年痴呆了,我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 “是,我妈没说错,医生的确说我妈老年痴呆了。”梁贵金走上前,搀扶着梁婆婆起来说:“但是情况不是很严重,所以没去治疗。” “我舍不得钱啊,我老伴走得早,儿子一个人上班,娶了个不省心的媳妇。”梁婆婆脸色极差,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诉说养儿不容易,又乞求沈珍珠说:“不要抓我,我活不了几年了,我只想死在儿子屋里。” 沈珍珠反问:“既然是误会一场,我当然不会抓你。前提是你真没有做违法犯罪的事。” 梁婆婆咽了口吐沫,看着沈珍珠眼色说:“当然没有,怎么会呢?小同志,你不要胡说。” 沈珍珠看向四周群众,里面插嘴的二婶子和其他婶子挨着站着。特别是二婶子,讽刺着说:“瞧见没,‘幸运天使’又把公安招来了,呵呵。” “待会记者又来报道了,说她‘幸运’躲过一劫。”梁从君阴阳怪气地说。 第238章 不倒翁 “不要造谣生事。”沈珍珠打断他们的嚼舌根, 皱着眉说:“王嘉丽同志,麻烦你过来一下。” 王嘉丽瞅了梁贵金一眼,扶着腰身上的衣袖来到沈珍珠身边, 她身上有股清香:“我知道的并不多。” 沈珍珠点点头,认真打量着她:“你觉得跟偷窥你的人有关系吗?” 猛然听到沈珍珠提到这个, 王嘉丽感激地说:“谢谢你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但我觉得没有太大关系。偷窥我的人是出现过好几次, 都是一晃眼就不见了, 没有太靠近过。” 沈珍珠说:“对方的长相特征都没看清楚?” 王嘉丽说:“有反光的镜片,看起来像是望远镜。” 沈珍珠说:“这样的情况有几次?持续多久?” 王嘉丽说:“有三四个月吧,前后发现了七八次。有时候是我先看到的, 有时候是我男人看到的。” 沈珍珠说:“那煤气的事你跟他们的态度一样吗?” 王嘉丽不放心系着的衣服, 怕掉下去,重新系了一下说:“我出门的时候保证关火了。公安同志, 我做了十多年的儿媳妇,从嫁进来的第一天照顾家里的厨房和卫生, 这点事情还是注意的。关于我婆婆会不会, 我想有可能。她…” 说到这里, 王嘉丽难以启齿地说:“她小气,总背着我偷偷吃好东西,自己会开火。也许真是误会。” 沈珍珠说:“他们家人对你的态度一直这样?” “一开始不是。”王嘉丽抿着唇,有些委屈地说:“三年前我中过一次两万元的大奖,亲戚们知道以后说为什么我中了,别人没中。还有的说我偷了别人家的奶瓶盖去兑奖,占了别人家的运气。我男人说,是他们嫉妒,我也这样觉得。后来遇到很多事情, 愈演愈烈。” “两万元不是小数目,后来这笔钱去哪里了?”沈珍珠问。 王嘉丽说:“存我男人存折上了,本来存在我这里,我婆婆每天跟我想方设法的要,只有存在他那里她才安心。” 沈珍珠又确定一遍:“除了偷窥者,你家最近没有得罪过人吧?” 王嘉丽努努嘴,余光瞥向一群好事的亲戚和邻居们:“整天就是他们打打闹闹,吵也吵过许多年,没见真动刀动枪的。” “行,我知道了。”沈珍珠说:“要是看到偷窥者的长相特征,或者对方进行了进一步骚扰请及时通知公安。” 王嘉丽连连点头,散乱的发丝倾泻下来,像是黑色瀑布,扫过她忧郁的脸庞。 沈珍珠又问了一圈,没发现问题。 她来到二楼王嘉丽的家,站在门口看着家里地板乱糟糟,但家具家电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不用换拖鞋,都这样直接进吧。”王嘉丽也上来了。 沈珍珠说:“不好意思了。” 经过主人允许,沈珍珠先到厨房检查一番,看见厨房煤气炉已经关闭,煤气罐还有半罐气,没有人为损坏的痕迹。 又到卧室门口看了圈,两居室的房间,梁婆婆屋里阳光不错,窗外的梧桐树遮阴没遮光,还会有鸟雀落在上面。 在床角有个老头子的黑白照,放着香和一碗面条,以及几个皱巴巴的苹果。 对面是王嘉丽和梁贵金的房间,比起老人家的房间更是干净无比。所有物品列队摆放的整整齐齐,床单压实、毛毯叠成豆腐块,一根头发没有,一丝不苟。 想起王嘉丽粗糙的手掌,沈珍珠觉得她不光有洁癖,可能还带有收纳方面的强迫症。 “同志,有问题吗?”梁贵金搀扶着梁婆婆上楼,送到房间里掩上门。 “没问题,老人家岁数大,尽量少让她碰火。”沈珍珠来到门口,不好意思地跟王嘉丽说:“还是踩了几个脚印。” 王嘉丽笑着说:“满地的脚印不怕你这两个了。” 沈珍珠回头问梁贵金:“确定近来没看到陌生人?” 梁贵金说:“大家都没看到,我也没看到。” 得到他们的保证,沈珍珠暂时认定梁婆婆自己失误导致煤气泄漏:“尽量不要留老人自己在家,及时去医院就医,延缓老年痴呆症的发作。” “好的,谢谢您。”梁贵金点了点头,不悦地看着满地狼藉。 沈珍珠从二楼下来,回到警车上。正好看到有记者的车开进来。 “他们都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小白忍不住吐槽。 沈珍珠说:“有报社会给提供新闻的群众奖励,打个电话就能得十块、二十的。” 小白从车窗探出头,看着王嘉丽楼下一圈热心群众跟记者提供事情真相,吐槽说:“难怪都守在她家楼下,换成我早受不了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她怎么忍下来的。” 赵奇奇说:“看起来她丈夫对她还不错,总要有个指望。” 沈珍珠到市局里开了场年中会议,赵奇奇驾车和小白回到队里。 开会完毕,到下班时间万幸没有突发事件。 回到铁四商业街,穿着球服的沈玉圆、李丽丽、冬宝、张小胖、党磊、妞妞等人,正在街角空地上排练加油助威的口号。 沈珍珠看着高矮胖瘦、智商、体力甚至个人履历相当跌宕起伏的一群年轻人。冬宝扛着大旗,张小胖打着花鼓,妞妞和党磊拉横幅。 见到沈珍珠,妞妞跑过来。她在工读学校表现好,快要毕业了,每个月能出来一次。这个月的机会送给了“小川锣鼓球迷队”。 “你们外面的生活也太精彩了!”说着,妞妞给沈珍珠塞了个小号。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说:“干嘛?” 冬宝说:“冬宝知道你能吹,你使劲吹。” 换成别人沈珍珠的小榔头肯定抡上去了,但冬宝说的,她挺起胸脯拍了拍:“瞧好吧。” 这次小川代表市里跟东山市比赛,虽然属于替补队员,那已经很不错了。父老乡亲们给力,早早给未来之星准备上了。 四队成员从办公室出发,沈珍珠和一群年轻人从铁四商业街出发。 连城渤海湾球场属于国内特级球场,承办国内各类重大足球赛事,最大可以容纳六万余人,上座率屡创新高。 这次,两大足球强市对垒,东山市的崂山猛虎队和连城的中超鲨鱼队引来数万球迷观看。 作为国内最牛的足球城市,警卫人员严阵以待,下班的沈珍珠穿上中超鲨鱼队的队服,作为便衣潜伏在其中,对广大球迷朋友们进行保护。 吴忠国早早到了球场,比他儿子还紧张。装作打扫卫生的人员,来回走动,深切为小川骄傲。他觉得要内敛一点骄傲的情绪,看到斜对面一群“小川锣鼓球迷队”,一个个使劲敲打着家伙什,脸上洋溢的骄傲之情,比老父亲还要荡漾。 吴忠国也是个老球迷,哪能想到小川真能在如此震撼和创造过许多奇迹的体育场踢球呢。虽然是替补,那也骄傲,必须骄傲。 沈珍珠遥遥举着小号跟他招手,呲着一口白牙,竖起大拇指。 吴忠国也竖起大拇指,不管输赢,在他心里小川就是第一名。 比赛阵仗很大,中心体育电视台和连城体育电视台、东山市体育电视台直播。小川作为中超鲨鱼队新亮相的替补人员,中超球迷们也迫切的想看中超新生代的首秀表现。 在电视直播间,主持人正在热场解说。 “鲨鱼队,仅用四个赛季杀入中超。几次震撼人心的进球同时,还有球迷看台上频频创造的惊喜助威,不知道今天会花落谁家。” “你说的没错,连城属于老牌足球城市,渤海湾足球场又是亚洲第一魔鬼场,作为主场球队,我今天看好鲨鱼队。” “这里真是一座漂亮的体育场,在海边已经属于国内独一档。随手一拍就能当海报了,我坐在这里吹着海风就心旷神怡了。我们可以看到不少外地来的球迷朋友正在拍照,旅游看球两不误。” “我看到咱们鲨鱼队的替补小将吴笑川,他已经拥有属于自己的球迷队伍。队伍呐喊的声音很大,对吴笑川充满信心啊。足球城市的底蕴看来一直都在,期待今天能看到吴笑川的精彩表现。” “连城的足球氛围在国内首屈一指,而连城足球遍布国内各地,许多好教练、好球员都是连城人。以后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会不会也是连城人?” “作为连城人来说,我跟你打包票,肯定是我们连城人!” …… “精彩!你们看没看见,小川在加时赛的一脚助攻?要不是他这一脚递球,中超鲨鱼队也不能1:0战胜崂山猛虎队。”沈珍珠学着小川踢球的模样,兴奋地在人流里穿梭,与身边的冬宝叭叭。 “川哥威武,冬宝喜欢川哥。”冬宝也兴奋不已,大脸通红,嗓子都哑了。 从体育场出来,吴忠国和小白他们送“小川锣鼓球迷队”的球迷们回家。 沈珍珠还得站在外面吹着晚风,监控退场人员。等到人走完了,便衣干员们跟她汇报完毕,她才能走。 虽然自己孤零零站在人群里,沈珍珠满眼笑意。小川说,过两天带着球队的朋友们到六姐餐馆聚餐,沈珍珠暗搓搓想着要不要买个新本子找他们签名。 天上繁星点点,耳边嘈杂。球迷们素质不错,虽然偶有口角,但安然退场。 沈珍珠忘记留台车自己回家,海浪声此起彼伏,笔直的大路上一台公交车都没有了。 出租车师傅慢悠悠地滑着车到沈珍珠旁边:“坐不坐车?市内走三十块。” 咋不抢呢。 后面猛然传来喇叭声,沈珍珠站住脚回头,愕然发现切诺基缓缓驶来。 出租车师傅丢了句:“早说有对象接啊。”开着车走了,寻摸看看还有没有落单的人。 沈珍珠小跑到切诺基旁,潇洒打开车门跳上车,还没坐稳,一个热情的吻贴了上来。 沈珍珠亲着亲着,依偎在顾岩崢的怀里。顾岩崢闭着眼,忽然睁开了,抓住不老实的手举起来:“能不能给我一个主动的机会?” 大国刑警1990 第408节 沈珍珠眼睛笑成月牙,腆着脸蛋说:“我这人就是大大方方。” 顾岩崢点了点她的鼻子:“说我不大方是吧?来,我光膀子开车,你自便。” 沈珍珠一下嚷嚷起来:“不行,你不许脱。” 顾岩崢吓唬她呢,又把衬衫扣上,揽着人按在怀里,抓着手按在胸口:“可想死我了。” 沈珍珠说:“我也想你。” 顾岩崢说:“哪里想?” “哪哪都想。”沈珍珠如愿以偿,手在精悍的肌肉上游走,往顾岩崢颈窝里拱了拱:“我跟你说,小川今天可厉害了……” “嗯,嗯…” 她叭叭说,顾岩崢叭叭亲。 俩人坐在切诺基里,切诺基摇下车窗,天上的月亮似乎也在听他们的悄悄话,听着听着,觉得他们没羞没臊… … 小川足球赛的热潮持续了多日。 伴随着一阵阵夏季的风雨,讨论声才小了许多。 沈珍珠处于热恋期,每天精神抖擞地工作、工作之余精神抖擞地想着她崢哥。 “暴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小白擦着窗户缝露出来的雨水,挪了挪小鱼缸。 四队接手的小鱼仔尾巴大了点,可以看到肚子有来不及消化的食物黑点。 突然,有人打断了宁静—— “接到报案,铁路宿舍附近的文华二手商品市场发生命案!” “马上到。” 沈珍珠拿起车钥匙,招呼一声:“小白、阿奇哥。” 陆野和吴忠国去了别的案子,沈珍珠带着左膀右臂赶往现场。 在车上,小白转述说明:“死者名叫陈海蓉,女,今年六十七岁。据说在商店门口唠嗑,因为上午风大,商品市场的旧招牌坠落,当场死亡。重伤人员名叫梁贵金,男,今年三十二岁,与陈海蓉是母子关系。 “梁贵金?”沈珍珠打转方向盘说:“‘幸运天使’的丈夫,她当时在哪里?” 小白说:“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但现在王嘉丽已经在现场。” 赵奇奇在后面好奇地说:“我知道‘幸运天使’,难不成又逃过一劫?” 沈珍珠说:“你真信?” 一次两次可以算是幸运,再多了倒有股浓烈的操纵感。 文华二手商品市场里的道路狭窄,商铺门口占地经营,车只能停到路口。 黄豆大的雨水打在脸上,七级狂风吹得雨衣戴不住帽子。 走在湿漉漉的街面,背后红蓝警灯交织成模糊的光。 二手市场里有股独特的老旧时光的味道,临近警戒线,铁锈和血气的腥甜气味不容错辨。 新鲜的血液与地面的积水、尘土混合成死亡的气息。 黄色的警戒线在强烈的狂风里猎猎作响,把死者和惶恐的人群隔离开。忽然出现的闪电,在场张望的人群忽明忽暗。 先到的干员们维持着秩序,时不时仰头看一眼,免得又有招牌落下。他们的呵斥声被雨点和狂风裹挟,在压抑的店铺里显得多少无力了些。 已经扭曲变形的巨大招牌横陈在梁婆婆身边,“先锋理发店”几个褪色的字,铁皮边缘已经微卷,露出内部锈蚀严重,已经发黑的铁制骨架。雨水敲打的叮当作响。 招牌右手前方,瘦小干瘪的梁婆婆趴在地面上,穿着女儿给的旧衣服,脚上一只布鞋脱落,露出脚踝。身边是倒塌的铁制座椅,应该她在这里坐过。 梁婆婆头部朝向警车停靠的前方,上次看还黑白相间的头发,已经白透了,凌乱散开。 后脑被招牌的铁角砸裂,头部附近的地面有一片没被雨水冲刷掉的血迹和污迹。 她侧脸贴在地面上,恐慌的表情还没褪去,松弛的脸颊皮肤露出狰狞的神色。一只手压在身下,另外一只手向后伸展,像是要拉扯梁贵金靠边站,却没来得及躲开。 在梁婆婆死亡地点后方的店铺门口,躺着梁贵金。他仍旧穿着旧工服,头枕在门槛上,头发丝被血液和雨水粘成一缕缕的,右边的头皮和凸起的地方被削下好大一块皮肉,可以看到暴露的损伤的头骨,污血流到脖颈,浸透肩膀的衣服。 “还活着。”一位干员说:“但恐怕不大理想。” 梁贵金每次呼吸仿佛用了全部力量,胸口微微起伏。右手此刻痉挛地抖动着向前伸,想是又被纯粹的恐惧震慑住,身体做出向前又试图扭转、逃走的别扭姿势。 王嘉丽靠坐在墙边,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她浑身战栗,嘴巴里喃喃自语,无法接受现实,她错乱着情绪:“为什么,为什么?” “救护车怎么还没到?”沈珍珠询问。 干员说:“快了,在新街口堵住了。” 人群里陡然出现一声嘹亮的嚎叫,梁从君不顾干员阻拦冲进现场,一巴掌狠狠打在王嘉丽脸上,抓着她的衣领摇晃质问:“是你干的,一定是你干的!” 小白跑过去拉住她:“同志,请冷静一下,事情还需要——” “怎么冷静!?”梁从君抹了把眼皮上的雨水,吼道:“死的不是你妈!” 小白被沈珍珠拉到一边,另外来了几个干员把梁从君带到一边。 沈珍珠给小白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没事吧?” 小白挤出笑容:“早就没事了…我妈救了好多人才死的。” 沈珍珠拥抱着她说:“我知道这件事,你妈妈是我的偶像,永远值得歌颂学习的偶像。” 小白忙说:“你别学她,好好活着,我们都好好活着。珍珠姐,办案吧,这么大的雨证据早就没了。哎,也不知道是不是事故,悬。” “是人为的,铁架有锯过的痕迹。”沈珍珠在看到招牌的第一眼便确定了:“那你帮我看看是哪里的招牌落下来的。” “好,这不就来活了。”小白说完,跑了出去。 梁从君**员们控制着,她还在嘶吼。与她一起赶来的其他亲戚们,站在警戒线外指着王嘉丽破口大骂。 等了十多分钟,救护车终于赶到。梁从君死活不让王嘉丽上车,自己陪着梁贵金去往医院抢救。 “抓紧时间进行痕检,雨越来越大了。”沈珍珠说:“现场谁最先发现的?” 有两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举起手,其中一个瘦长脸的,心有余悸地说:“我们到这里玩街机,走着走着听到一声巨响,跑过去就是这样了。” “阿奇哥,你帮着做下目击者口供。” “是,珍珠姐。”赵奇奇的笔记本被雨水打湿,用雨衣拢着记录群众们的口供。 勘验和法医也到达现场,沈珍珠安排完,走到王嘉丽身边蹲下询问:“怎么样?” 王嘉丽看起来没有受伤,姣好的脸煞白,嘴唇也失去血色。她恍惚地没听到沈珍珠的话,还在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 事发突然,王嘉丽连哭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陷入情感隔离的世界,用以缓冲巨大的悲怆。 稍晚一步赶来的记者闪烁着镁光灯,照出来的王嘉丽像是个雪白的人偶,灵魂都被抽离了。 然而这样的状态更符合“幸运天使”的角色。 文华二手商业街在暴风雨中、在梁婆婆逝去的生命里,从未有过的热闹。前后左右的商铺前站满了人。有的仿佛专家,抬头对招牌指指点点,说:“早就该取缔了。” 有的人告诫身边的孩子:“看到没有,下雨天不要到处乱跑。” 还有的跟身边并不熟悉的人八卦:“‘幸运天使’就是她,这次也挺幸运的,偏偏她没事,就差几步砸到她,真是眼见为实。” 沈珍珠安排一位女干员照料她,自己来到梁婆婆面前蹲下,天眼回溯缓缓展开—— 风越来越紧,地上的塑料袋在半空中飞舞。尘土吹在王嘉丽的脸上,她站在几米外冷眼看着梁婆婆和梁贵金说话。他们约好在这里见面谈谈家事,免得在家里又被七大姑八大姨左右,没想到忽然下雨。 王嘉丽因为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就听见婆婆坐在铁椅子上,怂恿着梁贵金跟自己离婚的话语。 言语像是刺刀,一下下割裂着她的心脏。梁婆婆没见到她身影,挽着梁贵金的胳膊,背对着王嘉丽,并不知道说的话都被听见了。 “贵金,你到底认不认我这个妈?离,你必须离婚,要是你不离,我就死给你看!”梁婆婆用力扯着梁贵金的肩膀,雨点骤然大了起来,她怕儿子听不见,几乎趴在他的耳边教唆。 “她进家门以后,咱们家没顺顺利利过。你爸爸死了,你在厂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却升不上去?还有你大姐,家里吵吵闹闹没一天消停。倒是她,不是中大奖就是捡到五块十块的钞票,遇到事故她没事,凭什么她这么旺?就是把咱们的运气都吸到她身上了,这叫什么?这叫克夫!” 梁贵金被她扯的身体歪斜,直视着屋檐下站立的王嘉丽。他心灵疲惫不堪,被店主们的打探的视线闹得难堪。 “妈,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里吵吵嚷嚷。” “你看咱们家还是我的家吗?家里摆放的都按照她的心意来,动不动擦地,是我弄脏了她的屋子吗?” “妈,她天生爱干净,你不能这样说,有怨气你跟我撒,别再说她了。”梁贵金收回胳膊,想要脱下外套罩在梁婆婆头上:“要不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要跟她说清楚。”梁婆婆说:“都这个时间了,她居然敢晚来,让我等她,她架子不小!” 梁贵金站起来要走:“你不回去我回去。” 梁婆婆也起来阻止他说:“她就是晦气!你不跟她断了,妈真是死不瞑目。我是为了你好啊,不能让你爸爸断子绝孙啊。” 王嘉丽深呼吸一口,对梁贵金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离婚吧。” “不。”梁贵金叹口气,看着灰蒙蒙的天,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嘉丽已经做好决定,于是走近他们。正在此刻,一阵风刮过,路过的商店门口摆放的塑料不倒翁忽然被刮在地上。 “怎么不收进去。”王嘉丽想了想,还是停住脚,弯腰捡起不倒翁。 梁婆婆没发现走近的王嘉丽,更加激动地说:“妈给你保证,你跟她离了,妈给你找个本分踏实的过日子!她太晦气了,闹得你不好——” “现在是你闹得我不得安生!”梁贵金忍不住用力甩掉梁婆婆的手。 梁婆婆踉跄了一下,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轻微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 梁婆婆被声音惊吓到了,嘴里却没停,甚至把这种声音也归结到王嘉丽的晦气之中。 她喋喋不休的用怨毒的话语劝说着梁贵金:“离婚吧,离婚吧!她是个祸害啊,留着她等我死了,也死不瞑目——” 轰隆隆——咔—— 梁婆婆误以为前面的声音,转向前方看去。 蓄谋已久的断裂爆发,崩溃的铁架连同整个“先锋理发店”的硕大招牌连同剥离的墙体如死亡的阴霾骤然砸落! 梁婆婆站在原地顿住动作,一时间仿佛雨点和狂风都停了下来。时间变得缓慢,梁婆婆和梁贵金俩人慢动作般伸出手。 梁贵金嘴里发出变调的“妈——” 梁婆婆总算听清楚其中乞求的意味,回过头她想看清楚儿子,再次挽着儿子的手臂,可死亡已经降临。 从顶楼坠落的招牌,被狂风骤雨加速的力量,狠砸在血肉之躯上。 “砰”。 大国刑警1990 第409节 一声闷响。 梁婆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瞬间被剥夺了生命,软塌塌地扑倒在地面上。 招牌的边缘锋利的三角铁架重重砸在梁婆婆的后脑上,像是地狱里投掷出来的一般,劈入后脑骨骼,凿入并撕裂了她的头颅。血液和白花花的东西飞溅出来,喷在梁贵金脸上,带着一块碎铁,削开他的额头皮肤,溃不成军的额骨发出另外一声闷响。 风雨和血腥味席卷而来。 梁贵金摊开手摸了摸脑门的血,额角可怕的伤口止不住地涌出。他双眼瞪着头顶那片绝望的天空,嘴唇微弱地勾起,像是要吐出完整的“妈”字。随即,他仰面躺在地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四肢抽搐。 王嘉丽拿着刚捡起的塑料不倒翁,呆呆地看着几秒钟内眼前陡然发生的一切,眼睛里迸发出错乱和迷茫。 这一刻被寂静取代,肇事的招牌上的铁皮被风卷出哗啦啦的响声。远处有人影走了过来,又有人跑掉了。 “啊——快来人,死人了!” “呜呜呜——我害怕,脑浆子都出来了——” 警车、救护车、三轮车,还有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第239章 目击者 赵奇奇走过来, 领着一位四十出头的妇女,低声说:“珍珠姐,她叫郭二芬, 在附近商店看店,说有情况反映。” “郭大姐, 我们坐下说,不要紧张。”沈珍珠来到一家空置的店铺里, 让郭二芬躲避着风雨慢慢说。 赵奇奇守在门口, 眼睛注视着警戒线内的情况,耳朵听着后面的交谈。 “是这样的,其实、其实我看到了一个场面, 不知道有没有用。”郭二芬脸颊凹陷, 牙齿突出。从斜对面商店跑过来,肩膀上被雨点浸湿。 “您说, 有没有用我们自己会判断。”沈珍珠说。 “你会判断行,免得被我打扰了破案的思路。我听说破案思路非常关键。”郭二芬干笑着说:“也不算多大的事, 就是见到王嘉丽早就来街上了, 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晚出现, 可能是跟一个男的有关系。” 沈珍珠努力理解她的话,问:“你的意思是,她来的晚是因为被一个男人耽误了?” 郭二芬正色说:“可不是编排的,是我亲眼看到的。在那边雕像后头的树下面,俩人躲着说了半天的话。” 沈珍珠说:“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郭二芬拍着大腿说:“哎哟,我眼睛有白内障,太远看不清楚。” 沈珍珠戳破道:“那你能一眼认出是王嘉丽?你认识她?” 郭二芬辩解着说:“不是我跟你说闲话,她得叫我一声嫂子,算婆家亲戚。我跟她都住在铁路房里, 你不是附近住的,你不清楚,好多男人喜欢她,她婆婆不喜欢她,总要她男人跟她离婚。外面人都说她幸运还喜欢她,但我们附近住的都觉得她是扫把星。她人长得漂亮,据说还是校花,看起来本分老实——” “好了,郭大姐,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沈珍珠打断她的话,招呼赵奇奇说:“找把雨伞送郭大姐回店里。” 郭二芬擦擦嘴角的唾沫,意犹未尽地说:“真不是我编排,家里的人都知道她命硬,遇到谁克谁。外面人不清楚还喜欢她,她哪里是幸运,就是克克克——” “怎么还咳嗽了呢?”赵奇奇打着雨伞,半抱着郭二芬的肩膀带着往外面走说:“走,我送你回去,你记得换衣服啊,别加重病情了。” 郭二芬被他带着往外走,白了他一眼说:“谁病了?我看你才病了。” 等她走后,小白从楼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说:“找到坠落的地方,就在顶楼,勘验人员已经上去,跟你说的一样,是被人为锯断的。这是一场谋杀。” “我上去看看。”沈珍珠说。 到了顶楼,沈珍珠仔细观察割断的铁架部位:“虽然被雨水淋湿,但能看出不是一次割断的,凶手在锯的同时还在调整角度。” 小白说:“难怪围着一圈有新旧不同的锈迹,蓄谋已久啊。” 沈珍珠说:“几天前我问过王嘉丽有没有与人发生纠纷,她否认了。只说跟亲戚有点矛盾,但都不大。” 小白说:“对啊,上回出现煤气泄漏,也是王嘉丽不在家。当时亲戚们说是她干的。但后来死者承认是自己失误造成的吗?” 沈珍珠说:“话虽然这样说,连续发生这样的事件不免让我猜测煤气泄漏到底是不是死者所为。她有老年痴呆,会不会有人利用这一点?” “好端端杀一个老人家做什么?迫使梁贵金和王嘉丽离婚吗?这也有点说不通。”小白说:“而且他们大雨天不回家,一家人聚在这里干什么?” 沈珍珠虽然知道在这里的原因,抿住唇不好说出口。 “走吧,王嘉丽在医院接受检查,我们过去问问她。”沈珍珠说:“至少得知道犯罪目的是什么,凶手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结果。” 她抻好雨衣往楼下走,在案发现场交代几句。有干员继续勘验,有法医拉走尸体,还有的在附近寻找可疑人员和使用的工具,还有的走访目击者。所有人员有条不紊地侦办案件。 小白看了一眼感叹说:“不知道这样的状态剧组能不能拍出来,早知道让他们过来看看。” “希望吧。” 沈珍珠问了其他人口供,都没有有效证词。可恶的是,王嘉丽的二婶子还在里面浑水摸鱼:“是她,就是她,你们都说看到她了。” 沈珍珠严肃警告过后,二婶子才消停。 赵奇奇留在现场,自告奋勇地说:“珍珠姐,我争取还原作案经过。” 沈珍珠拍了他后背一下,无声地鼓励。 坐在警车上,小白说:“第一现场无疑,经过凶手的精心设计,可暴风雨把该有的证据都抹除了。” 沈珍珠启动警车说:“也许暴风雨的天气也是凶手特意选择的,不然招牌怎么坠落?” 小白叹口气,皱着白乎乎的脸蛋开始沉思。 咚咚咚。 窗外有几个群众站着,男女老少都有,偶尔往案发地张望一眼。 沈珍珠走下车,被他们拉到角落里。 “公安同志,我们看你好像负责这件案子,我们有事情要跟你说。” “你千万别听梁家人说的话,其实王嘉丽心肠很好,经常偷偷帮助我们。” “她心地善良,人也漂亮大方,不可能下手杀人的。” “知道我老头子一个腿脚不好,还帮着去医院拿药。” “就是就是,怪就怪梁家一大家子人欺负她一个远嫁媳妇。你们不知道啊,梁家人抠门又霸道,在我们附近是一霸,谁都不敢得罪。” “今天要不是看他们说王嘉丽是凶手,我们也不会出头,要是找上我们家可得闹得鸡飞狗跳。” “姨姨还帮我缝衣服,姨姨不是坏蛋。” 沈珍珠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话,认真倾听完,肯定地说:“大家请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蛋。会讲法律、讲证据,侦破的过程就是调查的过程,一定会严肃对待。” 沈珍珠的保证让群众们宽了心,有几个胆子小的说完好话先跑了,留下一对青年夫妻。 “还有情况要反应吗?”沈珍珠记得他们,当时在现场空商铺里询问口供,他们一问三不知。 青年丈夫浓眉大眼的,挠着头说:“你们还在派人询问有没有目击者嘛?…要说目击招牌掉下之前的情况,我们没看到有没有人在顶楼,但是…但是,哎,我就明说了吧,王嘉丽人真的很好,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到她跟个男的说了会儿话,然后往这栋楼后面走过去了。” 他妻子个头不高,长相秀气,有点纠结地说:“我们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主要是怕你们抓了王嘉丽,她在我们家店里帮过忙,一个月卖的顶我们半年,是个再实诚不过的踏实人。” 明白他们的意思,沈珍珠说:“一男一女在一起不一定非要有点什么。” 青年丈夫点头说:“是是是,我也觉得没什么。经常有男的到我们店里买东西跟我媳妇说话,还不是没什么。” 沈珍珠笑了笑。 青年妻子说:“我看王嘉丽脸色不大好,俩人感觉有争吵。大约在招牌掉下来的半个小时左右。” 沈珍珠说:“你看到那个男人的长相了吗?” 青年妻子说:“侧脸,很快背过去了。” “能麻烦你们二位跟我回去画像吗?你们提供的线索很关键。” 青年丈夫看了看妻子,妻子点头:“行。你等我们锁了门。不过不上警车免得被梁家人看到,我们有自行车,自己骑过去。” “那真是麻烦你们了,就在刑侦大队五楼,我让人接你们。”沈珍珠留下自己的名片,递给他们说:“到了打我电话,感激不尽。” “这有什么好客气的。”被沈珍珠感谢,让夫妻俩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回头看到有人走过来,是梁家的二婶子和三婶子,忙说:“我们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沈珍珠上了警车。 二婶子与他们擦肩而过,弯下腰问沈珍珠:“是不是有提供线索的?能枪毙王嘉丽了吗?” 沈珍珠说:“破案内容保密,不对外公布。” 三婶子跟二婶子是表姐妹,长相相似,都是瘦不拉几的模样,站在一起打着雨伞像是亲姐妹。 她也弯下腰说:“我们不是外人,我们是一家人,关心一下也没错。” 沈珍珠说:“你们开口闭口要把王嘉丽枪毙,是不是有纠纷?要不要上车跟我去刑侦队聊聊?” 二婶子忙完后退,生怕沈珍珠把她拽上警车。三婶子被她溅一身的水,不满地说:“小心点。” 沈珍珠不跟她们废话,一脚油门离开市场。 到了沙河区福安医院,黑压压的天空露出一丝光芒,积水映出晴朗的天空,又被匆忙的脚步踩出涟漪。 “珍珠姐,王嘉丽来之前悲伤过度昏迷过去,现在醒过来了。身体没有大问题,主要是精神刺激比较大,毕竟婆婆和丈夫在她遭遇了那种事。”协助的干员见到沈珍珠来,站直腰杆敬礼,一丝不苟地说明情况。 沈珍珠年纪与他相当,板着脸点了点头进到单间病房内。 被外人夸赞人美心善、被婆家人欺负的王嘉丽,头发散乱将身体包裹,像是一幅惹人怜爱的美人画,倚靠在床头,还是楚楚动人、摇摇欲坠。 沈珍珠扫了眼她的诊断病历,连软组织擦伤都没有。走廊外面有想要混进来拍照的记者被赶了出去,发出动静不小。 还有医务人员听说“幸运天使”的事迹,偶尔从门口走过好奇地看了一眼。 这些都无法让王嘉丽抬起头,她自始至终抱着双膝,毁灭性的打击,让她无声的哭泣,悲痛欲绝。 沈珍珠坐在她身边,递出纸轻声说:“准备好跟我聊聊了吗?” 王嘉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愿意全部告诉你。” 沈珍珠等她擦完眼泪,说:“你跟你婆婆关系不好?” “嗯,自从知道有人偷窥我,我婆婆一直教唆着我男人跟我离婚。最近越演越烈,特别是煤气泄漏发生后,她像着了魔。” 王嘉丽思绪繁杂,抓着头发想到哪里说哪里:“我和我男人感情很好,自由恋爱结婚,从没有离婚的打算。婆家人有他们的打算,一个两个都不让我安生和他过下去。” 沈珍珠问:“你认为他们让你们离婚是为了什么?” 王嘉丽嗤笑了一声,发丝从指尖滑落,她漠视着前方白蓝的墙面说:“他们觉得我吸走了他们的好运气。自打买牛奶中了两万元,身边的人都变了。‘无妻进门全家求,娶进家门全家欺’。” 沈珍珠在笔记上记下,抬头说:“你认为跟钱有关吗?” 王嘉丽说:“他们一家人吝啬小气,包括我男人,好在他对我还算大方。婆家其他人知道我中奖了,还有事故精神补偿款,巴不得我们离婚分家,好占点便宜。人心可怕啊,为了点蝇头小利,恨不得你去死…啊,我婆婆是真死了。” 沈珍珠说:“你觉得是什么人干的?” 大国刑警1990 第410节 沈珍珠直觉是身边人作案,有句刑侦老话,命案动机,不是为钱就是为情。目前看来,钱方面起因不小,但王嘉丽跟那名陌生男人也有很大嫌疑。 “我想可能是大姑姐,她整日在我身边像一只苍蝇飞来飞去。家里有点好东西都被她顺手牵羊。要是我们都死了,她不就能分到遗产了?她女儿身体不好,经常住院,钱从哪里拿?不就从我们身上搜刮么。”想到梁贵金还在抢救,王嘉丽悲从心来,也不在乎语言了。 沈珍珠问:“他们两口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大姑姐本来接班我公公的工作,后来下岗了,跟姐夫一起在夜市摆摊。”王嘉丽说:“冬天卖鞋垫、棉袜,夏天卖拖鞋、裤衩。姐夫有时候会帮忙收水费。” 沈珍珠说:“据目击者描述,当时你婆婆和丈夫在商店门口铁艺桌椅等人,应该是在等你没错吧?” 王嘉丽说:“是。” 沈珍珠说:“为什么不回家聊?” 王嘉丽说:“大姑姐一家还有婶子们老掺和我们的家事,听说这里有座位,还有便宜饮料卖。没想到会下雨。” 沈珍珠说:“谁主张的?” 王嘉丽说:“…是我,我受不了了。我骗我男人,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不跟他过了,今天必须把话说开。要好好过,就别闹了,不想好好过,就离婚。” 沈珍珠说:“据目击者说,你当时并没跟他们在一起?有事情耽误了?” 王嘉丽抿唇说:“有点私事耽误了,比约定的晚了二十分钟。” 沈珍珠问:“你从哪里过来的?” 王嘉丽说:“家里直接过来的,趁他们不在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一尘不染?” “…嗯,全擦了一遍。” “没有异常情况?” “没有。” 沈珍珠说:“你跟铁招牌一步之遥,差一点丧命,可以说说如何逃过一劫的吗?” 王嘉丽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淌。让她回忆当时的景象,犹如在伤口上撒盐。 她缓和了好久,才抽泣着说:“有个塑料条纹的不倒翁被风突然刮到我脚边,我看是别人店里的,弯腰捡起来…还没等我站直身体,就、就…呜呜呜…他还好吗?他能不能撑住?” 沈珍珠上前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说:“医生会尽全力抢救,最希望他活着的,除了你就是医生了。别让他为你担心了,坚持住。” 王嘉丽双手握拳抵在额头上,濒临崩溃地说:“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脸色再度惨白,巡逻的护士拿着药瓶进来换药,调解着点滴的速度说:“患者同志,注意不要太悲伤,不然又要晕过去了。为了家人想一想啊。他在手术室努力,你在外面也不要拖后腿。” 王嘉丽擦了擦眼泪,发红的眼睛看着沈珍珠说:“请一定抓到凶手,这几年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情太诡异了。莫名其妙中奖,莫名其妙死里逃生,有人爱我、有人恨我,可我只想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啊。” 沈珍珠说:“那我想问问你,从家里出来的时间是几点?” 王嘉丽说:“下午一点。” 沈珍珠说:“你们约好的时间是一点四十,从你家到这里步行不超过十分钟,天气不好最多二十分钟能抵达,剩下的二十分钟你去了哪里?” 王嘉丽怔愣着,还是说:“我、我有私事。 沈珍珠说:“你的个人隐私我可以替你保密。” 王嘉丽说:“我、我看到一老太太摔了,我送她回家了。” 沈珍珠说:“然后呢?” 王嘉丽眼神闪烁着说:“然后我就去找我男人和婆婆了。” 沈珍珠说:“有人目击你和另一位男人走在一起,似乎有纠纷。怎么不说实话?” 在审问的同时,沈珍珠仔细观察王嘉丽的细微表情,在王嘉丽回答之前,沈珍珠已经知道她要说谎了。 “我、我不知道你说谁。婆家人污蔑我惯了,他们巴不得死的是我。”王嘉丽支支吾吾地说。 沈珍珠沉默地点了点头。 王嘉丽被她的视线逼得手足无措,像是能被沈珍珠看透内心。 她捂着脸,发丝散落成为她的盔甲:“你走吧,我头好疼,我需要休息。” 沈珍珠说:“你涉嫌故意杀人,梁贵金手术结束后我会找人通知你,请不要离开这间病房。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请你跟我去重案组一趟。” “知道了。”王嘉丽抓着头,指节泛白。 沈珍珠从医院出来,回到办公室。 已经回来的陆野和吴忠国正在沙发后面换衣服。 陆野光着膀子捂着胸口赶紧转身,沈珍珠嗤笑:“不稀罕。” 陆野了然:“有人让你稀罕。” 吴忠国瞧着沈珍珠的脸色说:“又死人了?” 沈珍珠说:“招牌砸死的,有人为痕迹。” 小白放下电话,跟沈珍珠说:“查到安然保险公司有给梁贵金和死者的投保记录,都是意外险,受益人是王嘉丽。” 陆野上个月才办了个杀妻骗保案,闻讯说:“现在人怎么就不能脚踏实地挣点钱?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吴忠国差点遭过一回,幽幽地叹口气。 沈珍珠说:“业务员是谁?王嘉丽亲自去的?” 小白说:“说是电话投保,有优惠。经纪人连面都没见过。是男是女的,他也不知道。” “这怎么行?”沈珍珠说:“太不负责任了,就那样给保了?” 小白说:“业务员为了冲业绩呗。我认识有个卖保险的,还能自己给别人买,骗公司奖金呢。” 沈珍珠说:“投保人很重要,尽量查清楚。另外还有王嘉丽和梁贵金的银行存款、赔款记录、获奖记录。” 小白说:“好,交给我吧。” “现场那边我不放心,我再去一趟,完事我去医院。”沈珍珠走到门边,交代着说:“有事打我电话。” “明白了。” 陆野换好衣服,准备写案件终结,举起笔说:“我给你当司机,等你忙完帮我写一个?” “算了吧,我开车技术可比你好。”沈珍珠笑道:“待会画像老师过来,你帮我盯着点。” 陆野两根手指头在太阳穴点了点,飞起来说:“小意思。” 吴忠国跟了上去:“雨过天晴,我跟你出去透透气。” 沈珍珠招手:“走。” 开车去往现场,沈珍珠又上到五楼顶层。 赵奇奇还在尝试重现凶案现场。见到沈珍珠到了,遗憾地说:“我只知道凶手到楼上锯断铁架,研究过风向和坠落角度,招牌掉下来经过凶手精心设计。可惜脚印、指纹都没有,难以推理具体细节。” 沈珍珠说:“难以推理就不着急推理,诶,那人是谁?” 赵奇奇顺着沈珍珠的视线往下瞧,警戒线外有名男子和几个梁家亲戚叫嚣着要给王嘉丽好看。 “是梁从君的丈夫,梁贵金的姐夫。”赵奇奇揉了揉耳朵说:“闹了好一会儿了,非要给岳母讨个说法。先锋理发店的老板早不干了,招牌破破烂烂没人管理,他先说要告老板、又说要找管理单位扯皮、现在把矛头对准王嘉丽。大鱼小鱼都要吃一遍的架势。” 沈珍珠对赵奇奇说:“阿奇哥,你下去协助一下,维护现场。免得有线索的目击者不敢作声。” 赵奇奇说:“我正好下去上个厕所,早憋不住了。” 吴忠国从兜里掏出放大镜,沿着顶楼掉渣的护墙外围检查:“我知道该做什么,多查几遍准没错。”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沈珍珠也戴上白手套在顶楼勘察,脑子里不住回忆着天眼回溯里的景象。 乌云散去,阳光刺眼。 沈珍珠绕过青苔和积水的地方,往楼下张望。面前断裂的铁架支撑柱布满锈色,硕大的长方体招牌坠下后,突兀地立在护墙外。 沈珍珠在顶楼琢磨,忽然看到楼下有个小男孩被妈妈拉着手,不情愿地走到警戒线外指了指某个方向。 妈妈年纪也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气急败坏地在他屁股上抽了两把,小男孩哇哇哭着。 妈妈怕引来公安注意似的,抱起他飞快地离开。 “站住!”沈珍珠在楼上喊。 妈妈吓得差点滑倒,正在旁边勘察的干员马上起身拦住她。 沈珍珠跑下楼,来到母子面前。 看小男孩哭的肩膀耸动,挤出笑容说:“小朋友,你刚才为什么要指那个地方?” 妈妈紧紧抱住小男孩说:“同志,他说他在那边撒尿了,小孩子憋不住尿,不犯法吧?” 沈珍珠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落在四五岁大的小男孩身上:“真的吗?” 小男孩把头埋进妈妈的肩膀,搂着妈妈说:“我要回家,回家!” 妈妈对沈珍珠笑了笑,说:“我们能走了吗?” 沈珍珠点点头,却没有让开身体:“我是连城重案组负责人,这里刚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如果有线索,还请配合警方调查。” 妈妈沉下脸:“没有,麻烦让开。” 沈珍珠让开身体:“故意隐藏凶案物证属于违法行为,可能会构成包庇、窝藏、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妈妈抱着小男孩越走越快。 “珍珠姐,他们看起来没说实话,怎么办?”勘察的干员刚从警校毕业一年,正属于正义的热血沸腾的阶段。 沈珍珠说:“远处观察吧,先等等。” 沈珍珠走向小男孩指的地方,蹲了下来。这是二手玩具的商铺,因为有人死在不远处,老板早早关门了。 墙角潮湿且布满青苔,石头砖缝用白灰勾画,里面爬着蚂蚁队伍。 地下除了一摊水迹再没有别的东西。 嗯? 沈珍珠脑中的天眼回溯里,定格在招牌坠在梁婆婆头上的瞬间。 在所有人被吸引的同时,沈珍珠往招牌掉下来的天空看,有个模糊的金色反光点,在尖叫、雨点和狂风的隐藏下,一闪而过。 梁婆婆倒地后,瞬间爆发出的尖叫如同潮水把一切包围。在一个、两个、五个、六个,越来越多的人聚拢。 大国刑警1990 第411节 “报警啊,死人了。早就说破招牌会砸死人,现在信了吧。” “我先看到的,我马上去。公安不会说我害死的吧?” “关你什么事,打电话就行了。” “我也看、看到了,妈呀,太吓人了。都躲远点。” 他们不敢上前,站在屋檐下惊恐地看着。 在他们腿缝之间,一个年幼的身影蹲了下来,好奇地捡起了金色光点的物品揣在兜里跑了。 第240章 在暗处的男人 “珍珠姐, 又要下暴雨,现场怎么办?”勘验的人员跑过来询问沈珍珠。 今年气候古怪,躲在海湾湾里的连城十年难遇台风过境。 沈珍珠看了眼乌云笼罩的天空说:“找人保护好现场, 今天到此为止吧。” “好,我马上过去安排。” 沈珍珠想了想, 把赵奇奇招呼过来:“阿奇哥,刚才带孩子的妇女你看清楚长相了吗?” 赵奇奇说:“看清楚了, 我记性老好了。有问题吗?” 沈珍珠说:“他们应该是附近的商户, 特意带孩子过来也许有所隐瞒,需要找人留意一下。” 赵奇奇明了地说:“安排人手在他们家附近转圈圈,忍不住了自然会来报告线索。” 沈珍珠笑了:“是这个意思, 无凭无据不能硬来。” 赵奇奇说:“这就去安排, 在车里等我。” “好。” 天上滚雷阵阵,催促着市场里的人员离开。 吴忠国从顶楼下来, 拿着传呼机说:“老人家风湿犯了,我得回去一趟, 完事我再过来。” “天不好别折腾了, 我们先送你。”沈珍珠坐上警车先送吴忠国, 他非要在公交站下车。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瓢盆大雨哗啦啦下来。 赵奇奇捂着肚子说:“饿够呛,我先去食堂。带点什么?” “先不用了,没什么胃口。” 沈珍珠看着办公桌上压着几卷卷宗,都跟王嘉丽“幸运事件”有关。 沈珍珠破案心切,给店里打了个电话说加班,独自守在办公桌前翻阅“92年火车轨道信号灯失灵事故”“93年鲅鱼岛渔船发动机损坏事故”。 磅礴大雨像是幕墙,由东向西逼近。风扯着窗帘狂舞,室内也黑了。 “怎么不开灯?”顾岩崢端着几个饭盒进来, 打开白炽灯,走到茶几放下饭盒,又把窗户关严。 沈珍珠合上卷宗,闻着味道寻过去,高兴地说:“我妈做的腐竹烧肉!” “狗鼻子都没你好使。”顾岩崢打开饭盒,塞给沈珍珠一双筷子:“不盯着你就不好好吃饭,人是铁饭是钢,这还要领导教你吗?” 沈珍珠扒拉一口香喷喷的大米饭,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我领导了。” 顾岩崢给她夹了菜,理所应当地说:“你现在是我领导。” 腐竹吸饱了醇厚的肉汁和酱香,在浓油赤酱的炖煮下,口感软韧丰腴。五花肉肥而不腻,豆香味、肉香味和酱香味重重叠叠。 沈珍珠吃了一大口,感叹地说:“大米饭杀手。” “六姐还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我见她挑牛肉呢,要炒牛肉丝给你下饭吃。” 沈珍珠顿时来了精神头,咽了咽口水说:“你是不是没吃过我妈做的牛肉丝?” 顾岩崢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默默把稍瘦点的肉夹在沈珍珠碗里:“没吃过。” 沈珍珠来了精神,叭叭说:“我妈做的牛肉丝选的是新鲜的金钱腱,要撕成极细的丝,放干辣椒和花椒使劲呛,还得用油炸用姜蒜末爆炒。一斤金钱腱才出三两多的牛肉丝,麻辣、咸香,越嚼越香!去年我办案太累没胃口,我妈给我做过一次,就一次,堪比过年。” “这嘴巴叼的。”顾岩崢说:“我瞅着她老人家看中的腱子肉不多,那咱们小点声,别让别人听到。” 沈珍珠猛点头,小气吧啦地说:“去年我吃的时候谁都没告诉。” 顾岩崢乐了:“怪不得我不知道。” 沈珍珠拍胸脯说:“照咱俩的交情,我一定给你弄一份。” 陆野从外面进来,提着一份臭豆腐和炒面,正好听着了:“你们又暗地里交易了什么?” 沈珍珠坐直身体,用非常正派地语气说:“案情。” 陆野唇角抽动,放下臭豆腐和炒面:“照咱俩的交情我给你带的。有异性没人性我算是见识了。” 沈珍珠闻着又臭又香的臭豆腐,看着陆野肩膀淋湿的痕迹,咬牙说:“牛肉丝,我也给你带。” “牛肉丝?!”小白抱着食堂大铁盆,里面是切好的沙瓤大西瓜,往茶几上一放:“你们怎么还排挤人呢?不带我,我找干妈要去。” 沈珍珠忙说:“给你,咱们姐俩谁跟谁呀。” 赵奇奇站在门口,抱着大饭缸,眼神幽怨地说:“珍珠姐,你重女轻男是不是?我要告刘局去。” 沈珍珠干巴巴地说:“别、别闹了,六姐吃东西什么时候不带过你,大家都有份,吴叔也有份。你看,我就是大方。” 顾岩崢绷不住乐了:“是,您体面人。” 沈珍珠忍不住,往他脚背上踩了一脚。 顾岩崢陪沈珍珠吃完饭,在茶几底下碰了碰沈珍珠的脚,提溜着饭盒潇洒离开。 看到这一幕的陆野、赵奇奇和小白在沈珍珠视线扫过来时,纷纷看着天花板。 “咱们办公楼挺多年的,居然没漏雨。” “也没渗水。” “也没长青苔。” 沈珍珠觉得他们说废话,楼上还有后勤科在。四队漏水,那后勤科不得淹了。 顾岩崢要求她饭后休息,十来分钟的时间,沈珍珠屁股蛋长钉子在办公室转悠好几圈,最后站在办公桌前接着翻阅卷宗。 “办起案没日没夜的。”田永锋嘴上说着沈珍珠,走到办公室蹲在食品柜前找了袋咖啡。 “给我也泡一杯。”沈珍珠头也不抬地说。 小白说:“我来。” “呵,你来你来。”田永锋搅拌着咖啡,蹲在往边上挪。 “你为什么加班?”沈珍珠抬头问了句。 田永锋说:“我不配?” 沈珍珠说:“敏感了啊。” 田永锋烦躁地抓抓头,像个鸡窝:“山岳路的金店被人抢了,丢了五百多克的黄金。涉案金额巨大,幸好无人受伤。” 沈珍珠说:“这种天气还抢劫?真不怕雷劈啊。” 田永锋说:“据说嫌疑人因为女方家要三金给不起才抢的,他爱的要死要活。我说他抢三金就抢三金,一口气抢了一斤,呵呵。”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觉得不合适可以不谈,爱情不是冲动的借口,女方不是他犯罪的挡箭牌。用爱情美化犯罪,连情绪和底线都守不住的男人,早点被抓反而对女方是好事。” “说得太对了。”田永锋吹着咖啡,着急地一口气干了,烫得斯哈斯哈:“你那儿又是命案?” 沈珍珠说:“嗯。招牌砸死人,应该是人为的。” 田永锋无可奈何地说:“难怪…阎王爷都得给你加班费。得了,我现在就去抓,这个王八犊子,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珍珠呲着白牙,握拳说:“加油。” 田永锋顺了块西瓜,举了举:“共勉。” 沈珍珠在纸上勾勒着金色光点,由于视线不清晰,无法判断是什么东西。 晚上十点。 陆野取来画像,放在沈珍珠面前说:“这哥们鼻梁够高的。” 青年夫妻俩认认真真描绘了陌生男人的侧脸,一闪而过的印象,让他们有点异议。花费不少时间制作出的侧脸画像,看起来是个泯然于众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性,四十岁左右。戴着运动帽、眉毛浓密,鹰钩鼻,皮肤颜色深,嘴唇薄、下巴紧绷,看起来不大友好。身高大约在170到175之间。”陆野说:“穿着普通短袖白衬衫、棕色或黑色皮带,淡蓝色牛仔裤。鞋子都没看清楚。” “等等。”沈珍珠飞快翻开“92年火车轨道信号灯失灵事故”的卷宗,指着上面唯一受害人,双腿被压断的杨萍:“杨萍和王嘉丽当时都说过,是因为信号灯失误她们才闯了轨道。杨萍还说,当时现场有个男人大喊了一声。你们看,她形容的男人‘像是疆市人,皮肤黑,年纪有点大,有自然卷。’会不会同一个人?” 小白说:“还真有可能。” 沈珍珠说:“杨萍是本市人,有联系方式,我打电话问问。要是联系上了,把画像给她送过去确认。” 沈珍珠试着拨打过去,没想到真的接通了。 杨萍因为腿部不适,没去上班,接电话的时候还在做手工,知道沈珍珠的意思,毫不犹豫地说:“我反复回忆,总觉得那时候有问题。可问题出在哪里,铁道和管理部门说是值班人员错打信号导致的,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我深刻记得那时候突然有个男人喊了一嗓子,我旁边的所谓的‘幸运天使’比我晚了一步。结果我的腿断了,她毫发无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她语气里饱含怨念,恨不得此时此刻顺着电话线爬过来。 沈珍珠起来要去开车,座机又响了。 “珍珠姐,梁贵金醒了。” …… 医院。 “啊——我不活了,我活不下去了!” 从走廊上路过的护士皱着眉头看着单间病房里,与站岗的干员说:“刚下手术台,还虚弱着,大喊大叫脑子里的淤血怎么办?” 兵分两路,小白和陆野载着画像老师去往杨萍家,沈珍珠与赵奇奇来到医院。 沈珍珠走到病房门口,差点砸碎的药品溅到。后退一步,看着要死要活的梁贵金:“冷静一下,我们现在就是要帮助你找到凶手。” 梁贵金脑袋裹得如同木乃伊,瘫坐在病床上,使劲捶打着大腿:“右腿动不了了,我跟废人一样了,下半辈子怎么办?” 沈珍珠说:“医生说你的头部有淤血压迫神经,需要专家会诊做开颅手术,兴许做完开颅手术就能好了。别闹了,其他患者也要休息。” 梁贵金麻药褪去,全身疼得发抖。他折腾一会儿,已经提不起力气谩骂凶手,只得悲痛地说:“医生告诉我了,成功率很低很低,希望非常渺茫。” 大国刑警1990 第412节 沈珍珠说:“你怎么考虑的?就想一死了之结束痛苦,让王嘉丽跟凶手同时活在没有你的世界上?” 提到王嘉丽,梁贵金更是难过。老大的爷们,哭得跟孩子一样。 也许右额的伤势牵扯着面部神经,让他哭起来表情很狰狞:“她没了我怎么办啊。我真不该听她的话,暴雨天出去谈谈。一个老娘们知道个什么,我就该在家里待着,哪也不去,我妈也就不会死的那么惨了。” 他猛然抬头,连声说:“脑浆都出来了,就在我面前,对,脑浆还溅到我脸上了,呜呜,我的亲娘啊。” 沈珍珠说:“是她约你们出去的?” 梁贵金说:“是她,要不是她,我妈不会死,我也不会这副模样。她这辈子…她永远要记得把我害得这么惨!啊啊啊——我不活了,让我死吧!” 主刀医生赶了过来,找护士拿药给梁贵金打了镇定。 休息了十来分钟,梁贵金无力地躺在床上,喃喃自语地说:“我不敢见她,说好要照顾她一辈子,我成了这副模样。还不如死了,省的拖累她。她那么善良,她下半生一定会在痛苦地度过。呜呜,我舍不得啊,舍不得。” 见他冷静了些,沈珍珠顺势问:“王嘉丽怎么跟你说的?” 梁贵金说:“她说被我妈闹的不行了,我妈非要她跟我离婚,我们俩都不想啊。” 沈珍珠说:“时间地点是谁定的?” 梁贵金说:“她。因为她在服装店上班,时间不固定。她有时间,我连工作服都没时间换,赶紧过去了。” 沈珍珠说:“你没回过家?” 梁贵金说:“你什么意思?直接从厂里过去的,提前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都有记录的。” 沈珍珠说:“我不是怀疑你,有些细节问题要问仔细。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梁贵金嘴唇抖动,单手捂着头说:“我知道自己做人小气,没多少人喜欢我。但是我媳妇会做人,把邻居关系处理的很好。除了我家里人对她有点意见,其他邻居都很喜欢她。要说结仇的话,我们都不可能跟外人结仇——” 沈珍珠微微颔首:“那你觉得是身边人做的?” 梁贵金露出恐惧的神态,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咧着嘴哭着说:“太吓人了,我的亲娘就死在我面前。求求你们,抓了凶手,保护好我媳妇,我本来就配不上她,我死不要紧,不能让别人伤害她!外面的人都贪图她的美色,还有偷窥她的人…….我死了,她可怎么办啊。” “诶诶诶,你们怎么进来的?”回家吃了饭,睡了一觉的梁从君赶了过来。 她见到沈珍珠和其他公安在病房里,骂骂咧咧地说:“走开,没看到他很虚弱?难不成真要把我弟弟逼死?他是受害者!” 沈珍珠说:“不好意思,就问两句。”说着拦着想要阻止的赵奇奇,小声说:“听听看。” 梁从君听到走廊上有跑步声,回头看到七大姑八大姨都赶了过来,匆忙拿出一份临时打印的协议走到梁贵金面前,塞了笔说:“有保险公司说你跟咱们都有保险,你快把字签了,改成我是受益人。” 梁贵金说:“什么保险?” 二婶子挤进来,推开梁从君抢着说:“意外险。你死了残了都给赔钱,好大一笔呢。别让那个毒妇沾咱们老梁家的光,你把钱给我们分了,我们都会来照顾你。” 梁贵金气的要命,奄奄一息地说:“我还没死!” 梁从君又挤到病床前,说:“就是没死才提前说好,总不能让臭破鞋拿钱跟别的男人走吧?” “跟谁走?哪个男的?!”梁贵金受到刺激,挣扎着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血管里泵出一丝血流。 “哎哟哟,你看看你激动个什么。” “贵儿,让大娘看看,你小时候我还带过你。” 门口三婶子、刘大娘等人也来了,相互拉扯着不让进门。 护士长跑进来拿了消毒棉球按在梁贵金的针眼上,对一群不着调的亲戚们喊道:“叽叽喳喳,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吼叫!让你们进来不是让你们闹事,再闹事都给我出去!” 伴随着护士长的吼声,梁贵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值班大夫过来不管不顾把所有人训了一顿,等他们散开,沈珍珠走到走廊尽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琢磨着亲戚们的话。 梁贵金求着破案,说自己配不上王嘉丽。按照沈珍珠在铁四派出所外对他们的第一印象,的确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梁贵金额头凸出不平整,长相普通偏于丑陋。个头、体型也没有傲人的地方,看得出来梁贵金隐隐透出自卑的心态。唯有父亲车间主任的身份拿得出手,也由他大姐接班。 是什么原因使得王嘉丽嫁给了他? 因为自己长得漂亮,所以不在乎容貌了吗?竞争对手应该不少,梁贵金依靠什么本事获得王嘉丽的芳心? 在亲戚交谈、婆婆辱骂和梁贵金潜意识里,都觉得靓丽的王嘉丽守不住。可他们又没有具体的对象,更像是拿王嘉丽泄愤,全家人欺负她。 反倒是外人对王嘉丽友善随和,在王嘉丽背负着杀人嫌疑时刻,还愿意伸出援手。 而及时出现的不倒翁,也很神奇,为什么不偏不巧落在王嘉丽脚边,被她捡起?真的是幸运使然? “同志,我跟你打听个事儿。”梁从君作为亲姐姐留了下来,她赔着笑脸,但由于常年板着脸,眉心有两道悬刀纹。 “你说。”沈珍珠往消防通道里走。 梁从君算是梁家人里面长得比较好,可能摆摊时间多在傍晚,皮肤相对白皙。不过体态不好,脖颈前倾、四肢细、腹部隆起,眼神里藏不住的算计。 “你看我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妈没了,弟弟手术也不保准。他们还住着一套房子,要是他们都没了,我们家是不是能优先得到房子?我还有个女儿,有后呢。” 沈珍珠说:“你有没有后,跟房子没关系。” 梁从君提高音调,见到沈珍珠不好亲近,又压低声音说:“你的意思是,王嘉丽能得房子?” 沈珍珠不跟她明说,挑眉看她:“盼着弟弟死?” 梁从君假笑着说:“怎么会呢,我希望弟弟长命百岁。再说,我妈还躺在你们那儿呢,我要是这样想,准把她气的诈尸。对了,那老太太的钱——” 沈珍珠说:“我不是遗产律师,你有问自己找别人问吧。” 梁从君瞪了沈珍珠一眼,往前凑了一步说:“我给你分两成。” 沈珍珠冷冷地说:“你要行贿?” 梁从君一怔,忙说:“算了,当我没说。我走了。” 她连忙往走廊上走,嘀咕着说:“小小年纪,油盐不进。” 沈珍珠进到病房里,没看到梁从君。梁贵金还有吊瓶,沈珍珠干脆歪在旁边的病床上打盹。 电闪雷鸣持续一宿,到了清晨第一束光打在沈珍珠脸上,她倏地睁开眼。 梁贵金正在往房梁上挂床单,作势要上吊。 两分钟之后,梁贵金手脚被捆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说:“我下巴要被你拍掉了…疼死我拉倒。” 沈珍珠甩着手,毫无悔意地说:“情况紧急,已经收着劲儿了。” 早上赶过来的小白,见到一出闹剧,把洗漱用品和大菜包塞给沈珍珠,讽刺着说:“都想死了,还在乎下巴不下巴?” 梁贵金望着天花板不吭声了。 沈珍珠洗漱完,啃着大菜包,看着小白送来的画像。 杨萍在青年夫妻的侧脸基础上,把正面脸绘制完整,连陌生男人下巴上的疤痕都表现出来。 沈珍珠说:“问问他见没见过。” 小白走到梁贵金面前,晃了晃画像:“见过吗?” 梁贵金头晕目眩,咳了几声说:“拿近点,我眼睛看不清了。” 小白送过去,梁贵金眯着眼看了半天,大吼一声:“是他!下巴还是我打伤的!” 梁贵金说完,猛地咳嗽几声,“哇”地吐到地上一摊血。 “医生、医生!”沈珍珠差点噎着,冲护士站喊:“患者吐血了!” 值班医生一脸憔悴,快步走过来说:“昏迷了没有?” 沈珍珠说:“没有。” 值班医生进病房,看到梁贵金炯炯有神地盯着画像,精神头比昨天更好,简单检查了一下转头跟沈珍珠说:“可能是淤血,等会再拍个片子看一看,暂时没有大问题。他情况很严重,今天会进行专家会诊。” “谢谢。”沈珍珠松了口气,等医生走,问梁贵金:“这人是谁?” 梁贵金非要慢吞吞地说:“我就是怀疑这小子跟踪我媳妇,是个做生意,好像叫…叫胡援朝。对,胡援朝,我还跟他干过一仗被拘留了。” 沈珍珠说:“为什么干仗?” 梁贵金说:“他给我媳妇献殷勤,想当第三者!” 沈珍珠问:“你怎么发现的?” 梁贵金遮遮掩掩地说:“以前、以前就认识过,后来他对我媳妇纠缠不休!再后来还以为他离开了,没想到这些年一直在暗处偷窥。公安同志,抓了他吧,肯定是他害我!!” 沈珍珠说:“他在哪里工作?” 梁贵金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感觉挺有钱的,还给我媳妇送过金项链让我扔他脸上了。” 沈珍珠问:“在哪里打架的?谁解决纠纷的?” 梁贵金说:“五六年前吧,在姑娘河派出所。” 沈珍珠跟小白说:“小白,你跟阿奇哥去查一下记录,查到以后请胡援朝走一趟。” 小白立正说:“是,珍珠姐。” 梁贵金又在病床上咳嗽,沈珍珠给他解开一只手,他捂着嘴咳了几声说:“还是当官好,一句话让底下人跑断腿。” 沈珍珠半笑不笑地说:“也能让亲戚有工作有房住。” 梁贵金笑起来下巴有些疼,咧着嘴“诶呦诶哟”了两声说:“我看我好不了了,死了就死了吧。可惜我媳妇那么漂亮,不知道便宜了谁。” 沈珍珠皱眉说:“她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不是谁的附属品。难不成还要立贞节牌坊?” “当年我妈说我媳妇长得克夫,我不信。”梁贵金太过虚弱,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用勉强能听到的音量说:“她八字真硬。” 沈珍珠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梁贵金像是突然醒了,睁大眼睛说:“我说什么了?” 沈珍珠说:“说你媳妇克夫。” 梁贵金说:“哎。” 沈珍珠说:“你也这样认为?” 梁贵金说:“没有的事,我太爱她了,我宁愿为了她死。” 说起这话,梁贵金露出微笑,眼神神圣又纯洁:“万幸她没事,真的,可吓死我了。我死了,别的男人拥有她,我会疯啊。” 沈珍珠说:“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说话前后矛盾?” 梁贵金说:“可能也老年痴呆了吧。”说完,自己痴痴地笑了。 两人相对无言在病房里度过整个上午,到了中午时间,护士把梁贵金的吊针换成营养针。 沈珍珠到住院部食堂吃了寡淡的病号餐。 大国刑警1990 第413节 昨天对梁从君说的话有了效果,知道继承权在王嘉丽手上,今天杂七杂八的亲戚没来干扰。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响起,沈珍珠接听起来。 小白在电话那边说:“找到胡援朝了,他说配合可以,但前提要见一下梁贵金。” “让他过来。” “是。” 隔了半小时,小白和赵奇奇带着一头卷发的胡援朝到了病房。 梁贵金双眼重新聚焦,看着胡援朝说:“果然是你,很高兴吧,我死了你是不是可以娶到她了?” 胡援朝点了点头,笑着说:“你这辈子娶了她,就把自己的好运气都用完了。” 梁贵金捂着心口,喘息着说:“那你呢?我好歹…拥有过她,而你!你只能偷偷摸摸的看着,像只狗,馋的流口水却不能得到。” 胡援朝掸了掸名牌衬衫的领口,示威般地说:“不要侮辱我对王嘉丽的感情。我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欣赏,但绝没有你说的那么肮脏。我们之间是无比纯洁的。” 梁贵金想要大笑,没想到又呕出一口血。 沈珍珠说:“找医生过来?” 梁贵金说:“让我们把话说完,谢谢你,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沈珍珠走到门边,暗示小白先把医生请来做准备。看样子,梁贵金很可能被胡援朝给气死。 胡援朝对沈珍珠礼貌地说:“同志,我们很快就聊完,毕竟也没有太多共同语言。” 梁贵金挣扎着坐起来,指着胡援朝说:“你眼馋别人的媳妇,还做出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到她!” 胡援朝享受梁贵金的歇斯底里,深深吸了口气,心情美好地说:“别假惺惺了,咱们谁都不干净。” 第241章 天使下凡 连城刑侦大队, 审讯室。 沈珍珠抵着下巴,注视着老神在在喝着茶水的胡援朝。 “王嘉丽中的两万元钱,是你搞的鬼吧。” 胡援朝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看着沈珍珠:“你怎么知道的?” “很难查吗?”沈珍珠说:“三年前你在连富牛奶厂,也就是如今的胡氏乳业做技术主任, 那一批次的中奖牛奶瓶应该都经过你的手。” “沈队英明,确实是我干的。”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这样追求人的。” 胡援朝放下茶杯, 放松地蹭了蹭后背, 不怀好意地说:“沈队应该不乏追求者,我想等我出去了,兴许不爱慕王嘉丽, 转而爱慕你了。” 沈珍珠短促地笑了笑, 说:“在这里还惺惺作态,想吓唬我还是想偷窥我?” 见沈珍珠面不改色, 胡援朝正色道:“我只是看看,又没做别的。” 沈珍珠说:“因为梁贵金把你辛苦送到王嘉丽手里的奖金据为己有, 所以你起了杀心, 对吗?” 胡援朝嗤笑着说:“对什么对?你别逼我, 我可要找律师。” 沈珍珠说:“怎么解释在王嘉丽遭遇事故的时候你都在身边?你的目的是什么?” 胡援朝坐起来,瞪大眼睛说:“我的目的是要保护她!她是我的天使,是我的安吉拉。我要让她知道,哪怕她丈夫是个小人,我也会照料好她!” 沈珍珠说:“不说这么虚的,昨天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你在做什么?” 胡援朝说:“喝醉了,睡了一觉。” 沈珍珠说:“在文华二手市场睡的?” 胡援朝不耐烦地说:“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不就是怀疑我?我告诉你,我要杀就杀梁贵金, 不会杀他妈。他妈一直让他们俩离婚呢!” 这话让沈珍珠灵光一闪,问:“好,我们一个个来解释,你承认偷窥行为?” 胡援朝晃了晃脖子,冷笑着说:“我对她的爱慕之情无法抑制,所以远远地看着,又没有猥亵,怎么了?” “梁贵金说你想要展开追求,被他制止。” “娶了个漂亮媳妇成天疑神疑鬼。他嘴上不说,其实也觉得王嘉丽在外面有野男人。” 沈珍珠跳跃性地问:“案发时,你就在现场?” 胡援朝说:“那又怎么样?我跟着王嘉丽去的。我是偷窥狂,不是杀人犯。我喜欢望远镜里的她,有着让我仰视的美感。呵,你这种小姑娘不会懂的。” “你注意端正态度。” “呵,好。” 沈珍珠说:“知道绞尽脑汁送给王嘉丽的奖金存到梁贵金名下,你很生气,有足够的犯罪动机。并且想娶王嘉丽构成你的犯罪目的。另外还有目击者证实你在文华与王嘉丽沟通过,是在威胁她吗?” 胡援朝说:“我威胁全世界,也舍不得威胁她啊。不瞒你说,我暗恋她好多年了。要不是梁贵金当年从中作梗,我俩早结婚了。不过也没关系,他马上要死了。就是不知道王嘉丽能不能跟我结婚。” 沈珍珠说:“你也觉得她外面有人?” “您说的太谨慎了。”胡援朝嗤笑着,高耸的鼻梁笑出褶皱,表情愉悦地说:“要是有人那肯定是我,不过她洁身自爱,跟我只是好朋友。但凡出现其他追求者都被她严词拒绝,但我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我脸皮厚啊。” 沈珍珠说:“无缘无故为什么要给她送钱?” 胡援朝痛心地说:“妈的,梁贵金对她太抠门,一身好衣服没有,我给的金项链还给贪了。我想给她点钱,让她能过得舒坦点,谁知道又被梁贵金占去了。” 沈珍珠说:“金项链没还给你?” 胡援朝说:“屁!梁贵金是个满嘴谎言的小人,他说给我了,其实根本没给,就是骗王嘉丽的。” 沈珍珠说:“王嘉丽有没有跟你表示不想和他过了?” 胡援朝说:“她当然说过,还不止一次。说婆家的是非之类的,我听着想笑。她越不高兴越好,只要别再让我远离她的生活就行。你不知道,她就是我的毒,我对她上瘾了,我骨子里不能没有她!为了她我才在连城奋斗这么多年!” “梁贵金不愿意离婚。”沈珍珠说:“所以你和王嘉丽一起商议要除之而后快?” 胡援朝说:“这样吧,我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也别绕我了。我跟你实话实说,案子不是我干的,更不可能是她。她被婆家整治的死死的,哪有这份闲工夫。” “那你有人选吗?” “…没有。” …… 从审讯室里出来,沈珍珠往办公室里去。 小白紧紧跟在身后,说:“这人还说梁贵金嘴里没实话,我看他也油嘴滑舌。” 沈珍珠说:“感觉隐瞒了什么。” 小白说:“他们俩暗地里斗了许多年,有种敌对的默契。” 沈珍珠说:“都在保护王嘉丽。” 小白说:“没错。” 沈珍珠皱眉说:“但我觉得他们对王嘉丽的感情,也许还掺杂着怄气成分。梁贵金说过,不想让她被别的男人占有。” 小白说:“男人的虚荣心。” 沈珍珠说:“我感觉还有别的意思,回去研究研究。” 她们往四队办公室走,忽然有个干员带着一对母子往五楼上来。 “珍珠姐!”他见到沈珍珠,侧着身子压低声音说:“你让我们盯着的母子俩过来了。” 说着,让开身体回头对他们开口:“你们要找的沈队在这里。” 沈珍珠见到小男孩和妈妈,心里一松,快步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来。 小男孩抱着妈妈的腿,奶声奶气地说:“公安姐姐好。” 沈珍珠揉揉他的脑袋瓜说:“你找我有事吗?” 小男孩昂头看了眼妈妈,想起外面出现的高大的成年人,还有妈妈说的话,小脸发白:“公安姐姐,昊昊是来、是来自首的。” 他妈妈按着随时想跑的小肩膀,鼓励地说:“东西呢?” 小男孩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金色金属瓶,制作成葫芦状,一股清香味透了出来,沈珍珠当即认出来:“香水瓶?” 小白低声说:“跟王嘉丽身上的香气一样,若隐若现的。” 小男孩瘪着嘴,抽着鼻子说:“我在街上捡的玩具,昊昊知道错了,请姐姐不要抓昊昊。” 沈珍珠说:“昊昊怎么捡到的?” 昊昊抱着妈妈的大腿说:“跟大牌子一起掉下来,闪亮亮的很好看,昊昊忍不住就拿了。呜呜呜,昊昊知道错了。” 小白瞪大眼,望了一眼沈珍珠。沈珍珠若有所思。 “小白,拿物证袋。”沈珍珠吩咐完,揉揉昊昊的脑袋说:“昊昊以后学会不要随便捡东西回家好不好?有的东西大人有用,有的可能会有害,对昊昊和妈妈都不好。” 昊昊妈紧张地说:“沈队,孩子还小,他不懂事。昨天晚上我好好教育了他,他也知道错误了,您看这件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昊昊大喊:“可妈妈说黄金是好东西。” 昊昊妈尴尬地说:“别乱说话。” “底部刻的不是黄金符号,应该是普通金属。”沈珍珠说:“昊昊知道错了,他小可以原谅,但是你身为他的监护人,在昨天明知道他有可能拿到现场物品还隐瞒——” 昊昊妈吓得抱紧昊昊,表情紧绷:“我、我也知道错了。” 沈珍珠说:“到那边过去写一封保证书吧,以后不要再犯。” 昊昊妈没想到沈珍珠重拿轻放,惊喜地说:“真的?” 沈珍珠说:“你应该庆幸现在拿过来还不晚。香水的事先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梁家人。” “是的,我一定保密。”昊昊妈眼眶顿时红了,感激地握着沈珍珠的手晃动着说:“谢谢你,你是人民的好同志。我会好好改正错误,好好管教孩子。” 等他们走后,小白说:“这款金葫芦香水是小夜市上卖的,我高中时期用过,保留时间也就两三个小时,要是想让身上一直有味道就得随身携带。” 大国刑警1990 第414节 沈珍珠和小白都在王嘉丽身上闻到过,也许把香水瓶带在身上。 而这个证据证实王嘉丽当时去过楼上,可王嘉丽并没有承认这一点。 “把王嘉丽带到审讯室,让阿野哥和阿奇哥准备一下。”沈珍珠说:“她一个,加上梁贵金和胡援朝,三个人疑点重重。” 小白说:“可梁贵金差点死了。” 沈珍珠说:“死人就不会犯罪吗?” 小白怔愣了一下,追赶上沈珍珠的脚步说:“对不起珍珠姐,我片面了。下次我会记得,用证据说话、用事实说话,绝不会用主观意识说话。” 沈珍珠牵着小白的手,捏了捏说:“爱分析是好事,记得就好了,走吧。” “嗯!”小白见沈珍珠没生气,屁颠颠跟着沈珍珠快步往前走,又叽叽喳喳地分析起来。 在办公室开完案情会,沈珍珠让小白再去会一会胡援朝,自己在边上辅助。 进到审讯室,没怎么休息的胡援朝脸有点耷拉,眯着眼睛躲避着光线:“又怎么了?” 小白坐在中间,学着沈珍珠的样子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跟王嘉丽是不是同伙?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出现在案发现场?” 胡援朝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杀一老太太干什么?” 小白说:“不要再兜圈子,我们都知道梁贵金活不久,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胡援朝鼻子动了动,忽然打了个激灵,身体紧绷瞬间又放松下来,百无聊赖地耸耸肩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梁贵金是个王八蛋。” 小白说:“你可以从头说起,我有时间跟你慢慢聊。” 沈珍珠微微颔首。 胡援朝知道沈珍珠虽然不说话,案件的主导都在她身上。往椅子后面靠着说:“给我一根烟。” 小白掏出烟递给他,点燃了。 胡援朝深深吸了一口,紧抿着唇,鼻子里吐出浓烈的烟雾,骂了句:“他妈的。” 小白说:“好好说话。” 胡援朝环顾着室内,洁白的墙面、醒目的标语和严肃的公安们。 他接连吸了几口,扔掉烟蒂说:“我年轻时候是送奶工。挣点工分不容易啊。有一次见到一位漂亮姑娘,嘿哟,黝黑的麻花辫,月盘一样的脸蛋,跟仙女下凡似的。我暗恋着她,她上工农兵大学,我就是个送奶工,还不是正式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胡援朝静静地回忆着当年,笑了笑说:“现在她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就注意她了,要是知道肯定觉得我是个变态。” 沈珍珠说:“你说过,梁贵金从中作梗,怎么回事?” 胡援朝笑着说:“你总算开口了,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呢。” 他眼神里有股缅怀的情谊,收起笑容竟有几分悲壮:“我听说她老家爸爸生病需要医药费,我骗我妈,说我要娶媳妇需要彩礼。我妈给了我二百块,我找人又借了一百。可我不敢给她,知道她学校要‘学工学农’,那年轮到去厂里学习,我就托人把钱转交给她。为了不给她压力,我说就算不答应也行。” 想到这里,他眼神里流露出仇恨的光。 沈珍珠说:“你托的人是梁贵金?” 胡援朝说:“就是他!第二天告诉我,王嘉丽拒绝了我的追求,还说着急给父亲看病先把钱用了,回头再还给我。妈的,我信了他的鬼话。我太傻了,我那时候哪想得到梁贵金装作自己筹来的钱送给了王嘉丽。我给他做了‘嫁衣’,当我得知他们结婚时,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连夜去到他们家,看到、看到王嘉丽从屋里出来,她已经是他的人了。我要是再纠缠,那她怎么做人?她是个本分老实的姑娘,我不想为难她,也不想放过梁贵金,所以我、我得知他们要约着谈离婚的事,不顾王嘉丽的请求,下手杀了他!” 他说完,冷笑着说:“可惜没能看到他脑浆迸裂的样子。” 沈珍珠说:“你要杀他需要等到这时候?” 小白说:“对啊,这么多年了,你早干什么了?” “因为我舍不得让心爱的女人当寡妇啊,那个年代,她日子能好过吗?”胡援朝痛心疾首地说:“因为她没花一分钱就进了梁家的大门,梁家人觉得她廉价、好欺负,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沈珍珠说:“这不是主要原因,你还有隐瞒。” 胡援朝猛地抬头,双手握拳急促地说:“是,我是隐瞒了!” 沈珍珠眯着眼看着他,逐字逐句在脑海里分析他的言语。 胡援朝冷笑着说:“因为我没想到梁贵金这么畜生!彩礼是他诓走我的也就算了,两万块奖金他伙同老太太骗到自己名下也就算了。可是,92年火车道信号灯是他改的电路,让信号员本应该亮起红灯关掉闸口却反了过来,亮起绿灯打开闸口。我眼瞧着王嘉丽要从那边过去了,我吓得要命,赶紧喊了一声。王嘉丽听到我的声音才停住脚步逃过一劫。” 沈珍珠坐直身体,严肃地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不要骗我。” 胡援朝咬牙切齿地说:“我拿王嘉丽发誓!” 小白低声说:“他为什么要杀王嘉丽?” 胡援朝说:“不是杀王嘉丽,他愚昧愚蠢地觉得王嘉丽天生运气好!结婚以后连续中小奖,后来又中了牛奶厂大奖,还有一次被货车撞了安然无恙,反而又得了一笔精神损失费!梁贵金认为她被幸运附体,可以不死不伤!他贪得无厌,想要从中获利,一再做出伤害王嘉丽的行为!” 沈珍珠说:“那渔船事故?” “是他!”胡援朝血压陡升,卷毛都要炸起来了,紧握着扶手,身体前倾:“别小看梁贵金。他爸爸是车间主任,小时候他就对机器有兴趣,大了以后修点小家电不在话下。我也是跟踪王嘉丽才发现的,去年她跟人约着坐船去鲅鱼岛剥海蛎子挣钱,于是我提前到了港口想要找人买张船票。我看到梁贵金从出事的渔船下来,还跟人家有说有笑。转头渔船发动机出了事和王嘉丽的客船撞到一起。我拼了命才把王嘉丽从海里救出来,差点死了。” 沈珍珠说:“我记得渔船事故中,出现一名下落不明人员,该不会就是你吧?” 胡援朝悲从心起,苦笑着说:“不是我还能是谁。” 沈珍珠:“……” 小白:“…你爱的够深沉的啊。” 在旁边默默记录的书记员也停住笔,抬头看了苦逼的胡援朝一眼。 胡援朝一副爱咋咋地说:“今年三月份,我偷窥王嘉丽被她发现。她找到我让我不要继续下去了,让我好好做人。我不听她的,我被仇恨占满了脑子,我想杀了梁贵金!我把我知道的都交代了,前因后果就是这么多,你们随便问吧!” 沈珍珠问:“你在锯断铁架时,遗漏了什么东西?” 胡援朝想了想,眼睛滴溜溜地转:“…铁锯,一把…一把二手铁锯,有点老,有锈迹,在文华随手买的。” 沈珍珠点点头:“没问题了。” 胡援朝大吃一惊:“我杀人了,你居然就问一个问题?” 沈珍珠说:“足够了。” 胡援朝说:“怎么不问铁锯在什么地方?!” 沈珍珠站起身,不感兴趣地说:“被你扔到海里或者其他找不到的地方。不是吗?” 胡援朝结结巴巴地说:“…是,但是又怎么样?我干的,我想把欺负王嘉丽的婆婆也杀了,没、没问题吧?” “问题大了。”小白收拾好手头的东西,跟着沈珍珠一起出了审讯室。 快要出门的工夫,胡援朝忽然说:“我记起来了,是一瓶香水!” 沈珍珠回头:“什么样子的?” 胡援朝眼神很快闪烁了下,说:“应该是、应该是最流行的曲线的,香奈儿或者别的,随手拿的,忘记掉落在什么地方了!” 沈珍珠歪着头问:“你这么多年没考虑过换个人选?非要惦记别人的妻子?” 胡援朝还在判断有没有蒙对,闻言嗤笑着说:“因为我没道德嘛。” 他觉得沈珍珠不好骗,干巴巴地说:“能不能换个男同志来审我?” 沈珍珠笑道:“戴有色眼镜?” 胡援朝故作轻松地说:“不是,是我这人好色,见到漂亮女人容易心驰神往,说出来的话自己也不记得了。” 小白冷冰冰地说:“你不记得,我们帮你记得。这种话亏你还说的振振有词。” 胡援朝挤出笑意说:“妹妹们,您二位别跟我计较,我素质低下,德智体美劳全不发展。” “无赖。”沈珍珠和小白一起翻个白眼出去了。 …… 傍晚,铁路红砖房。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鼻尖沾染着潮湿气息。红砖房附近淹水,警车停在马路对面。 沈珍珠和小白绕行到里面,老旧小区下水管道不堪重负,冒出阵阵恶臭的污水。下水道反味的气息,弥漫大半个职工小区。 “小心点,泥巴滑。”沈珍珠与小白互相搀扶。 小区门口飞驰的公交车溅出水花,路人们一顿谩骂。 “想不到这边人脾气都挺火爆的。”小白蹲在红砖房楼下挽着裤脚,起身说:“别说王嘉丽有洁癖了,我都觉得这里不干净。” 来到王嘉丽家楼下,今天聚集的人并不多。看着穿着警服的沈珍珠和小白出现,交头接耳低声说着什么。 二楼。 梁从君再没去过医院,她正在家里跟女儿撒气,歇斯底里的叫嚷:“不许跑!坐在这里写作业!写!!” 提前守在门口的干员打开门,沈珍珠套上鞋套往里走。 “真干净,归置的也整齐。”小白跟在后面东张西望:“你说的强迫症,她估计真有。” 站在王嘉丽卧室门口,沈珍珠指着梳妆台说:“你看。” 小白看过去,一眼便发觉梳妆台摆放整齐的物品缺了一处,被人拿走了。 “我上次过来看到他们结婚合照边上是‘那个东西’,之后是银质耳环、手链和假花。以此可以确定是王嘉丽的。‘那个东西’胡援朝没答上来,可能是在顶罪。” 小白小声说:“真的眼见为实,他们嘴里都没个实话。” 特意过来一趟,回到刑侦大队,王嘉丽已经准备好审讯。 坐在审讯室里,王嘉丽脸色晦暗而忧伤。她注视着沈珍珠,双眼仿佛会说话。垂落的头发,证实她心底纷乱的情绪。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沈珍珠说:“就目前来说,你的嫌疑最大。” 王嘉丽轻声说:“我真没有害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珍珠说:“但你知道说谎!” 王嘉丽低呼一声,别过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她脆弱地发出无力的辩解:“我、我没有。” “胡援朝是怎么回事?还需要我一句句逼问你吗?” 王嘉丽愕然抬头,震惊地说:“我跟他是干净的!” “现在不是问你这个问题。”沈珍珠见她怕了,稍微放缓语气说:“你在文华二手市场跟胡援朝见过面,为什么不承认?” 王嘉丽委屈地说:“…我、我…” 沈珍珠说:“他就关在隔壁。” 王嘉丽倒吸一口冷气,闭上眼,试图缓解自己焦虑的情绪,睁开眼以后,抖动着唇说:“我是跟他见,但我一直强调让他不要再跟踪我。我拒绝过他很多次。” 沈珍珠问:“他怎么说的?” 王嘉丽回忆当时的情况,刻板地摩挲着食指说:“当时下着雨,他在树下没有打伞,我很着急要去赴约。他拉着我不让我去,说有问题。我说不会有问题,是我要约的。我很反感他,又很感激他救过我两次…我不是所谓的‘幸运天使’,我只是一个愚蠢悲哀的女人。” 大国刑警1990 第415节 沈珍珠说:“你们聊过以后,往楼后走过去,你没有上楼吗?” 王嘉丽说:“我没去。” “那你干什么了?为什么还会迟到?” “我见到一个老太太滑倒了,我背她回家了。” 沈珍珠问:“那胡援朝去了什么地方?上楼了吗?” 王嘉丽说:“他被我气跑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 小白瞅着她说:“这种小儿科的鬼话,你觉得我会信?难道不是借机上楼,把最后的铁架割断好砸死他们?” “没有——”王嘉丽潸然泪下:“你们怎么都不信我。我不会害死我婆婆,只要她不针对我,我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呜呜。” 小白惊呆了,诈了一句而已,怎么就哭了。 沈珍珠拍拍小白后背,小白走过去给王嘉丽递了纸巾。王嘉丽哽咽地说:“谢谢。” 小白叹口气。 王嘉丽哭的无声无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审讯被迫中止。 过了十来分钟,沈珍珠端着晚饭送到审讯室。 王嘉丽还在哭,哭的很好看,惹人怜爱。 沈珍珠把饭盒打开,筷子递给她。 王嘉丽挺懂礼貌,又说了句:“谢谢。” 小白在旁边端着饭盒,食不下咽:“我谢谢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王嘉丽委屈地抬眸,眼眶里蕴含着泪水:“我正在配合。” 小白伸出手:“吃,先吃饱了再唠。” “嗯。”王嘉丽听话地扒拉一口饭,含着泪花吃了几口。 懂事的让人心疼。 小白捂着胸口蹲到审讯室外,沈珍珠出来笑话她:“这就不行了?万一演技好呢?” 小白说:“珍珠姐,你放心,主席说过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再说,我又不是男的,不可能被蒙蔽。” 沈珍珠说:“我跟你一样,也开始觉得王嘉丽有点冤枉。她的微表情和语言、动作没有矛盾处。” 小白一拍大腿:“不愧是我珍珠姐,这种洞察力,我要向你看齐。” “别吹了。”沈珍珠笑了笑。 当晚,沈珍珠和小白熬了一大夜,王嘉丽哭了大半宿。 隔日,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眼皮子都肿了。 “我要被淹了。”沈珍珠披头散发地瘫坐在沙发上,揉着眼睛:“谁受得了美人落泪。” “老太太住在哪里又说不清楚…居然还让咱们帮着喂流浪狗,她天使下凡还是影后啊?” 小白搓着脸,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被哭的心烦意乱:“烦死了…为什么我的心在抽动!” “谁心动了?”陆野大清早过来,提着满满当当的早餐送到茶几上:“边吃边说。” 小白怒道:“谁心动了?我说我心在抽动!能不能不要精炼,容易让人误会。” 吴忠国也从外面进来,拿着上面下达的文件,一脸菜色地说:“上午还要开会,我可不去了。听说王嘉丽很有嫌疑,真的假的?” “还在调查。”沈珍珠边吃饭边琢磨着案子,忽然听到楼下有喊冤枉的声音。此起彼伏,精彩不已。 过了片刻,座机响起。 传达室的值班人员说:“珍珠姐,有一老太太帮嫌疑人喊冤,说王某某在案发当时送她回家来着。不仅自己来了,一大家子和左邻右舍都过来作证了!” 沈珍珠早餐没来得及吃,跑到楼下。 一个豁牙老太太带领一帮老头老太太还有亲属们把沈珍珠团团围住。 豁牙老太太的女儿说:“我听说你们把好心人给抓起来了?可不能抓啊,她救了我妈。我妈回去以后发高烧,醒了听说她被抓了,赶紧招呼我们过来了。” 沈珍珠说:“你们别急,慢慢说。” 豁牙老太太看起来有八十多岁了,除了牙齿不好,身体还算硬朗,穿着蓝布西装,像是退休的妇女主任。 她焦急地不清不楚地说:“放了好心人,她不是革命阶级的敌人,是我们的好战友!” 她边上一群人帮腔说:“我们都住在文华南边图书大院里,老太太大雨天走丢,发动了好多人去找,哎哟,把人给急的团团转,眼看着要报警,王同志大老远被人给背回来了。” 小白呆滞了,居然没说谎? “她累的够呛,也不要我们感谢她,急急忙忙地说有约会。我们不好留她吃饭,只能让她走了。” “老太太说,好多人路过没人帮她,只有好心人救了她。这两天我们想要找好心人感谢,找来找去听说她成了杀人凶手,这怎么可能啊!” “她那么好心肠,不怕老人家讹钱,还冒雨送回来,要不是她,我姥姥活不成了!” 老太太的外孙女也有三十多岁了,牵着豁牙老太太的手,感恩地说:“我们四世同堂多幸福的家啊,眼看我姥姥要办九十大寿,差一点就要办成白事了。” “明白,我理解各位的感受,我们想分头问几句话。”沈珍珠让小白和其他干员把他们分开询问,过了大半小时,核对口供,细节说的基本一致。 沈珍珠跟小白说:“王嘉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小白释然地说:“她心底真够善良的,是个活雷锋。” 豁牙老太太插不上话,满脸渴望地看着沈珍珠,甩掉外孙女的手,抓着沈珍珠翻来覆去说:“她是好闺女,谁娶了做梦都会笑醒,不会杀人。” 沈珍珠喃喃地说:“是啊,谁娶了做梦都会笑醒…这么好的女人,‘我死了,别的男人拥有她,我就会疯…’” 小白当着群众的面,压低声音,把沈珍珠拉到一边:“珍珠姐,你说什么呢?” 第242章 你瞧不起谁呢 铁路配件品车间。 年轻的学徒跟着师傅惶惶不安, 他个头矮小,缩在师傅身后浑身发抖。 “前天我们公安过来询问梁贵金是不是正常下班,你们车间的工人小陈, 证实了梁贵金下午五点准时下班还拿给我同事看了下班签字表。” 沈珍珠大清早堵在梁贵金工作的车间门口,面带笑容, 不容置疑地说:“经过笔迹鉴定,上班签字表上的‘梁贵金’与梁贵金本人签字的笔迹有出入, 有人代签。代签的人是谁?小陈麻烦你出来一下。” “居然出现这种事?”车间主任是位中年女同志, 戴着眼镜,是机械特聘专家。她回头扫过一眼,小陈被师傅拽了出来, 扇了一巴掌。 小陈捂着脸颊, 哆哆嗦嗦地说:“我欠梁贵金的钱,正好那天我俩值班, 他说有事,我、我帮他签了一下。” 这种事车间里常有, 也多是老师傅。可面对调查, 小陈的师傅臭骂道:“为了点臭钱, 脸都不要了?这么大的事,你承担的起吗?” 车间主任说:“黄师傅,你别嚷嚷。这件事我会处理,当务之急是让公安同志们破案。” 陆野和赵奇奇陪着沈珍珠过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守在沈珍珠旁边,凶神恶煞,像是要把配件车间夷为平地。 赵奇奇一脸凶相的说:“因为你们不老实,让我们破案兜了个圈子,要是因此让无辜的人挨了枪子, 你们承担得起吗?” “我代表铁路配件二车间向诸位道歉,我深感歉意,实在对不起。”车间主任深知得罪不起,也有法律觉悟,告诉小陈:“你实话实说,不要再犯错误。” “知、知道了。”小陈哆哆嗦嗦地走到警车前,被带到刑侦大队。 “你涉嫌做伪证,影响破案知道吗?把真实情况交代了。”沈珍珠严肃地说。 小陈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安,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头一天梁师傅就说他心脏疼。本来说好要去打牌,他突然说不去了。大清早到宿舍找我,说今天有急事让我帮帮忙我就答应了…” “那就是说,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效。”沈珍珠说:“具体说了什么事?” “千万别抓我坐牢…”小陈一时不知道哪句话重要,啰啰嗦嗦地说:“梁师傅娶了个漂亮媳妇大家都知道的,哎,也是遭罪,动不动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他媳妇给他戴绿帽子了。我觉得啊,他有点疑神疑鬼,还以为他找借口回去捉奸,就答应他帮他签字,还跟别人嘀咕过他。” 沈珍珠问:“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小陈说:“没说过别的。大概九点左右离开,不过…不过大约中午十二点,我在车间北口转载机那边,看到有个人闪过去,提着什么东西跑了。看背影应该是他。但我不敢说,他是老师傅,只能装不知道。我不是有意骗你们,我想在厂里混,就得装聋作哑。” 沈珍珠说:“别人跟他开玩笑的时候,他表现怎么样?” 小陈说:“没什么表情,但可以看出不大高兴。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会有小动作。” 沈珍珠说:“他家里别的事你知道吗?” 小陈说:“他性格孤僻小气,还记仇,同事关系也就那样。但是虽然他自己不说…车间里还是听到风言风语,说有人看上他媳妇,要整他。对了,好像之前还跟别人打过架。” …… 小陈了解的并不多,沈珍珠留赵奇奇继续问,自己从审讯室出来。 回到办公室,沈珍珠翻开梁贵金的个人资料。 从个人资料上看,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没有亮眼的地方,没有特别龌龊的地方。 唯一出格的是跟胡援朝打架进了拘留所差点把工作丢了。 胡援朝下颌被打裂,他右额头被袭击,两人脸上都落下伤痕。 沈珍珠翻开斗殴记录,因为俩人的轻微伤被拘留了十天。 翻到最后一页,有极小的字标注了两行: “‘梁贵金连续肺咳两周,向胡援朝索要医药费。胡援朝查找医疗记录,证实梁贵金肺部伤势为肺炎旧病灶导致,纠纷判定不予赔偿。’” 小白在医院打来电话:“专家会诊结果出来了,要赶紧手术,可梁贵金还不配合动手术!” 沈珍珠说:“马上带他做个肺部检查。” “明白。”小白在医院挂掉电话,走入病房。 陆野已经到达医院,按着梁贵金说:“你要想活久一点就别折腾!” 看到小白和医护人员进来,梁贵金手舞足蹈地说:“我不看了,我死了算了!” 走廊上看病的大娘忍不住说:“这人怎么魔障了?” 小白说:“你现在不能死,请你配合。” 梁贵金说:“该查的我都查了,我不查了。我媳妇既然给我买了保险,我就去死好了。我不治脑袋了,绝对不治!” “你怎么就认定是你媳妇买的?”小白说:“你可以不治脑袋,但现在必须检查肺部。” 大国刑警1990 第416节 梁贵金惨白的脸僵住了,他强忍着要呕吐出来的淤血,表情难看的要命:“你们是想把我折腾死!” 主治医生脸色铁青,苦口婆心地劝着:“患者同志,专家会诊已经准备好给你做开颅手术,你不要再耽搁下去。越耽搁,希望越渺茫。” 梁贵金死死抓着护栏,冷笑着说:“我说了我想死,我不会配合任何手术和检查。” 他从枕头下面掏出苹果,梁从君前几天拿过来的。梁贵金一心求死,在众人阻止下还是咬了口苹果咽了下去。 陆野从外面拿着血液报告回来,见大家没有阻拦住他,捏着梁贵金的下巴看到还有苹果碎,气的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想死?” 梁贵金决然地说:“对,只有我死了,我媳妇才会永远记得我!” 梁从君被公安请了过来劝梁贵金配合治疗,心底血缘亲情被激发,满眼泪花地说:“弟弟啊,你怎么这么傻!你吃了苹果,还怎么做手术啊?你要是死了,王嘉丽不就成了寡妇,你真想让她克夫吗?!” 梁贵金眼底闪过愉悦的光芒,双手双脚被束缚,摇头晃脑地说:“她永远都是我的人了。” 沈珍珠赶到时,梁贵金病房门口等候的专家们已经失去耐心,护士长劝说着:“主任们,你们还有别的患者,他吃了东西,看来今天无法动手术了。” 几位专家脸色也难看,其中一个小老头愤怒地说:“争分夺秒的时候,把自己的生命当玩笑!我走了,还有别的手术!”其他专家见他走,也跟着离开。 “你来了。”梁贵金靠在床头,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痰。整个人视死如归地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 “事到如今你还要抵赖吗?”沈珍珠摆摆手,挤在病房里的闲杂人等被请了出去。 梁从君使出千斤坠,哭着说:“我要陪他走完最后的路,我没有爸妈只有弟弟了。” 梁从君哭嚎的嗓门太大,最后被两位干员架着往门口走。 梁贵金闭上眼,低声说:“姐,以后你别欺负你弟妹了,她能得到保险费,你不冲我、冲着钱也要跟她客气点。” 梁从君气不打一处来,拖拽间,胳膊肘撞到门框上也不觉得疼,怒吼着:“你凭什么要跟寡妇一起过,她是你媳妇,我不是我媳妇!你不许死,我、我不要你的房子了,你别死了!” 梁贵金睁开眼,眼里没有闪动的神采,看着旁边的沈珍珠,梁贵金跟梁从君说:“已经晚了,都晚了啊。我活不了了,我要下地狱了。” 关上门,梁从君的歇斯底里的声音从近到远。 沈珍珠靠在墙边,开门见山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梁贵金无望地笑了笑,似乎有点困,闭上眼睛过了几秒才睁开:“我听不懂你说的意思。” 沈珍珠说:“事已至此,不用隐瞒了。” 梁贵金说:“我没救了。” 沈珍珠说:“你的确没救了。奢望陷害自己的妻子来让情敌替你妻子顶罪,以此达到目的,你这么狠心,王嘉丽知道吗?” 梁贵金定定地看着沈珍珠,右眼皮止不住地跳动。他勾起唇角,又说了一遍:“我听不懂。” 沈珍珠说:“你妈被你设计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手指有没有感受到她脑浆的温度?她在最后一刻还想着要推开你吧?你呢?你在算计她能不能死透。做出一副想要阻止,又裹足不前的姿态给谁看呢?” 明明临近仲夏,梁贵金却感到一丝寒意。 窗外天际边由灰白到瓦蓝,万里无云。 可他的心提了起来,所有的痛苦如退潮的海水在沈珍珠面前烟消云散,留下被戳开的谎言的丑陋余韵。 梁金贵打了个喷嚏,止不住的疼痛从头部和嗓子里袭击而来。 他僵硬地说:“我怎么会害死我妈!” 沈珍珠往前一步,视线击穿梁贵金最后的伪装,平静的语气说着事实真相:“你何止害死你妈,你还陷害你妻子,想让你妻子背负罪名受人谩骂。而你,可以杀掉无法容忍妻子的母亲,除掉替罪的胡援朝,让你的妻子背着‘克夫’的名声,恪守寡妇的本分,永远不会离开你。” “不要说了!呵哈…哈…呵…” 沈珍珠的话,让梁贵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嗓子像风箱一样出现呼哧呼哧艰难喘息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小白和陆野知道临门一脚,都不敢插嘴说话。外面走廊上有医生过来询问,**员挡住了。 气氛紧张无比,头脑之间的博弈你来我往。 梁贵金呕出一口血沫,流淌在唇边,得到两分钟的缓冲时间,他面对沈珍珠说:“你要是有把握会直接抓我,何必这时候来审我。我要是今天死了,你的仕途也完蛋了。” 沈珍珠微笑着说:“但我还活着。比起一个故意留下物证栽赃妻子的人来说,弄清楚事实真相的我,永远比你高尚。” 梁贵金眼神里精光闪烁,艰难愤怒地说:“我…我是个可怜的受害者!我要是不承认金葫芦是我放的,你又有什么证据把罪名落在我头上?!” 沈珍珠哈哈笑了起来,走到门边与小白、陆野击掌。 梁贵金脸上仅有的血色倏地褪下,他莫名其妙地说:“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可笑的话?!” 沈珍珠走到他床边,缓缓弯下腰:“谁告诉你掉下来的是金葫芦?”!!! “你说什么?!” 沈珍珠贴心地重复一遍:“找到金葫芦的事一直保密,你怎么知道的?是你放的,对吧。” 霎时间,梁贵金牙齿发出咔咔咔的撞击声。 “呵哈…啊…呃啊——”他无法控制的短促呼吸,越来越快,最终“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血! 在门外的主治医生被放了进来,见到梁贵金在沈珍珠进到病房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像被抽走了灵魂,麻木的躯壳苟延残喘,比死还难看。 “啊——!!!”梁贵金仿佛被鬼魅附身,发出刺耳的嚎叫:“是我,是我又怎么样!!” 沈珍珠漠然地看着他,转头问小白:“录下来了吗?” 小白点头:“万无一失。” 陆野讽刺着说:“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这话更加刺激了梁贵金,他拒绝医生检查,一头将医生撞倒,发狂地说:“你们也瞧不起我!是我杀的又怎么样?我肺癌晚期,肺癌晚期!我杀一个老不死的怎么了?她成天让王嘉丽离开我,她才是那个扫把星!” 梁贵金亲口承认弑母! 沈珍珠加快语气,不给他缓和的机会,迅速地说:“你那么爱王嘉丽,但你却要害死她!” 梁贵金嘶声力竭地喊道:“我没想害死她!我根本没想让她死!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沈珍珠冷笑着说:“王嘉丽亲口说的,招牌在她面前坠落!” 梁贵金恼羞成怒地说:“是我计算出错,没想到会有那么大的风。招牌居然掉在她面前…不过,她是‘幸运天使’,我害不死她的,…哈哈…老天爷让她捡了个不倒翁,让她继续活下去啊。她是天使,她是真的天使!” 沈珍珠说:“她运气好并不是你一再残害她的借口!” 梁贵金没有力气了,他头疼的恍惚,后脑勺抵住墙面,喃喃地说:“我反正要死了,肺癌啊,熬了这么多年开始吐血,别人说吐血就好不了了,是晚期了。” 沈珍珠说:“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怎么不是?!”梁贵金中邪一般,痴痴地笑着:“她温顺又节俭,不像别的女人要金要银,对我死心塌地。可外面的诱惑太多了,我不想让她不检点,只要我因为她死了,别人就不敢娶她了,‘幸运天使’成了‘克夫天使’,哈哈…哈…她安心守寡,有足够的钱让她过完下半生啊。” “保险是你自己投的?” “还能有谁?” “你那么确定胡援朝会给王嘉丽顶罪?” “我们斗了十多年了,我比他自己还懂得他。”梁贵金嘴唇发白,感觉有点冷,抖了抖说:“我只要给他点我媳妇用过的东西,他愿意当狗啊。他那么卑微,还敢瞧不起我。我就让他去死好了。” “你以为你自己是诸葛亮,可以神机妙算吗?” “不,我没算过老天爷,差一点害死我媳妇,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现在想想也害怕。”梁贵金哭丧着脸,一往情深地说:“你看,我都要死了,还在担心她。” 沈珍珠说:“你的爱已经扭曲了,可以说,你的爱并不是爱,是一种虚荣的占有。你瞧不起胡援朝,但胡援朝救过王嘉丽两次,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一次次把她推入火坑。” 梁贵金说:“我知道错了,可哪个男人不想拥有她?” 沈珍珠说:“我想她知道真相后,并不想拥有你了。” 梁贵金想到自己脑部淤血和肺癌,似乎能看到生命在倒计时。 他越来越虚弱,眼睛几乎睁不开了:“你们发现的太早了,她太幸运了。我挨了一下,头上的洞好疼啊。能不能让我再看她一眼?我不用你们送我做手术,我可以认罪,也不用你们浪费子弹,晚期肺癌用不了几天就死了。记得把我存折里的钱,还有所有一切都留给我媳妇。告诉她,我爱她。” 沈珍珠问:“既然你已经交代了,那锯断铁架的工具你藏到哪里去了?是从车间偷的吗?” 梁贵金说:“怎么是偷?我就是借…借。车间里的东西谁不借?藏到哪里去了?让我想想…我头要炸开了。” 主治医生慢吞吞地举起手说:“打断一下,能不能让我出去。” 沈珍珠见梁贵金情况缓和下来,打开门:“麻烦你了。” 走到门口,主治医生欲言又止地说:“他入院时查了全身ct,一直没送过来,我去看看。” “嗯?”沈珍珠脑子里闪过诧异的疑问,有个想法冒了出来。 主治医生揉了揉被撞的肋骨,忙不迭地往外走。 梁贵金没察觉到空气里贸然出现的微妙的变化,自以为是地说:“对了对了,我把铁锯藏到——你很想知道吗?”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以你的生活轨迹进行搜查只不过时间问题。” “你真没意思。就藏在顶楼的水箱里。”梁贵金如释重负地说完,叹口气感慨地说:“我这一生也算精彩,给国家省了子弹钱。希望到了下边,见到我妈,她能够原谅我。” 陆野从病房闪身离开去找作案工具。 沈珍珠还靠在墙边,听梁贵金感慨人生:“你这样一来身边人都不好过。” 梁贵金歪了歪头:“帮我解开吧,我喝口水。” 沈珍珠摇摇头:“说完再喝,反正不会被渴死了。” 梁贵金又把后脑勺抵在墙上,借着力道悠悠地说:“小时候我妈带我算命,算命瞎子说我早晚栽女人身上,我妈信了。长大以后她老叨咕这事儿,我觉得可笑。不过转眼到了现在,那算命瞎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沈珍珠说:“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 梁贵金说出了实话:“不是我自作自受,是人都有命数。我跟我媳妇运气都是固定的,她运气好,我运气自然差一点。” “那你还是打心眼觉得她克夫。” “不,不大一样。我觉得老天对我不公平。我省吃俭用娶了个听话懂事的漂亮媳妇,一男半女没生下来就要走了,哎。” “你看你常把她的漂亮懂事挂在嘴边,在你心里她是个优秀的媳妇,是贤良淑德的女人,你什么时候能仔细看看王嘉丽这个人?” “我怎么没仔细看?要不我怎么看中她了。” “是你拐骗了她。”沈珍珠说:“你骗了胡援朝的钱。” “胡援朝居然把这件事也给你说了?”梁贵金咳嗽了两声,又没精神了,眼皮耷拉着说:“没事,我把命给她了。” 沈珍珠气笑了,神奇的生物。 过了二十分钟,陆野在现场打来电话:“珍珠姐,发现作案工具。是把铁锯,上面有梁贵金的指纹,还有作案计划的笔记本和计算的图纸。” 挂掉电话,沈珍珠看向梁贵金:“为了害自己的媳妇,准备的还挺充分。” 梁贵金说:“我提前跟她说了好久,那家商店的汽水便宜,要不然她也不会约到那边。哎,多好的女人。” 沈珍珠说:“可惜落在你手里了。” 大国刑警1990 第417节 梁贵金闭着眼,忍着剧烈头疼说:“天公不作美,功亏一篑。不过我一点不后悔。反正都要死,比起憋屈的病死,我宁愿死的轰轰烈烈。” 休息许久的梁从君缓过乏,又哭爹喊娘地敲门:“我的弟弟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好端端的怎么还得了绝症。” 梁贵金不耐烦地紧皱着眉头,门口传来护士的敲门声:“打扰了,要换药了。” 沈珍珠打开门,梁贵金一脸愉悦地说:“不换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要死了。” 护士瞅了瞅沈珍珠,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伴随着走廊上梁从君的哭嚎,主治医生出现在病房门口。 “沈队,肺部ct检查结果显示梁贵金肺部虽然有病灶,但并没有产生恶化,也没有肿瘤。换句话说,他根本没可能得肺癌!” 沈珍珠问:“你确定吗?” 主治医生气急说:“我拿我的脑袋担保!” 主治医生知道影像科的规矩,没问题的ct不着急,压在窗台上放着。有问题的ct早早就通知患者。像梁贵金这种肺部有恶性肿瘤的情况,绝对耽误不得,会第一时间联系大夫做进一步检测。他没见影像科通知,过去一翻,果然没问题。 沈珍珠笑着转头对梁贵金说:“听到了吗?你根本没有肺癌。” “胡说八道!”梁贵金倏地坐了起来,又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丝:“你看我都吐血了!” 主治医生这几天被他闹得鸡飞狗跳,上前不管不顾地掰开梁贵金的嘴巴,用手电筒照了照说:“之前检查无误,你就是在车间吸入粉尘过多导致的呼吸道和咽喉部损伤,停止工作,休养加治疗就能痊愈! 梁贵金的脸骤然变成青色,他瞳孔迅速收缩,口齿不清地说:“不可能,我、我是肺癌,晚期肺癌!你肯定看错了,庸医!!我明明打听了吐血就是肺癌……” “肺癌,你哪门子肺癌!”主治医生气不过,喊道:“靠打听就能看病吗?蠢货,你瞧不起谁呢?!” 第243章 光芒 “也就是说, 梁贵金自以为是的以为旧病灶发展为肺癌,想要在离开人世之前搞定母亲和胡援朝,即便他死了, 也让王嘉丽离不开他。” 吴忠国双臂交叉,看着迎面过来的胡援朝,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评判。 小白站在一边,说:“没想到胡援朝是个痴情种, 也是梁贵金狠下杀手的导火索。” 沈珍珠看到两位干员领着王嘉丽往上走, 推开会面室的门说:“胡援朝对王嘉丽没有实质性伤害,又救过她。但跟踪和偷窥的行为侵-犯了王嘉丽的隐私,看王嘉丽见了他能不能原谅他吧。” 王嘉丽脸色难看, 眼睛红-肿。知道前因后果后, 花费了很大力气才站起来。 胡援朝远远见到王嘉丽,一改吊儿郎当的油滑模样, 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嘉丽,怎么样?你没有认罪吧?” “我死也想不到会这样。”王嘉丽抿着唇哽咽地说:“还有你、你、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 可你怕我啊。你怎么会相信我说的话?”胡援朝关心地打量着她, 温和地说:“是他做事缜密, 我想找证据没找到。…你,你别伤心了,为了他不值得。忘记他吧,我——” “现在不是让你表白的时候。”沈珍珠扶着王嘉丽坐进会面室,递了一杯温水。转头对胡援朝说:“你在供述里承认长期对王嘉丽同志的偷窥、跟踪行为,按照处罚条例可以将你拘留。” 胡援朝猛打自己一个耳光,噗通一声跪在王嘉丽面前,诚恳地说:“嘉丽,是我变态, 我承认我不好,但我没想过害你。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干了,请你原谅我,我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让咱们、让咱们把爱情进行到底吧!” “我跟你没有爱情,我一直拒绝着你。”王嘉丽忍住泪水、愤怒和悲哀,还有一股让人无能为力的可笑感将她裹挟。 她整个人都恍惚了,灵魂仿佛缥缈在半空中,她想抓却抓不到任何东西。 王嘉丽别过头和身体,不看下跪的胡援朝,哽咽地说:“我可以原谅你的行为,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然后、然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不要!”胡援朝被陆野提溜起来,隔着桌面迫切地说:“我跟梁贵金不一样,他只爱你的躯壳,实际上他是个无比自私和冷漠的人。但我,我爱你的灵魂,无论是变成什么样,生老病死,我都愿意不离不弃!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他已经完了,手术耽误了还杀了人,你除了我,还能怎么办?难道你以为那个家还容得下你?!” 他的话让王嘉丽更加悲怆,她呜呜地哭了出来。天地之大,竟没有容身之处。 “王嘉丽,我提醒你一句。你的生活不是一道选择题。梁贵金和胡援朝并非仅有的两个选项。人生的选择权应该在自己手上,而不是寄托在别人身上。” 沈珍珠按着王嘉丽的肩膀,忽略胡援朝急切乞求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此时此刻,我给你一个建议,你想听吗?” 沈珍珠的话打开了王嘉丽的思路,让她在浓雾迷茫之际,试着把注意力从梁贵金和胡援朝身上移开,打断胡援朝趁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希望。 “沈队,求你告诉我吧!”王嘉丽紧握着沈珍珠的手,低下头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也想成为自己,而不是一个温驯的妻子。” 这话让胡援朝深深闭上眼睛:“哎。” 沈珍珠说:“同为女性,设身处地去想,你真正需要寻找的不是更好的丈夫,而是更完整的自己。一个人的自信不应该建立在别人的赞美和需求里,而是你的生活,由你自己掌控,你能为自己做决定、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让自我变得立体丰盈之中。要知道,婚姻并不是生活的主题,婚姻可以被选择,但不能被迫选择。你要做自己的主角。” 王嘉丽抬起头,眼睛里出现闪光,她轻声说:“我真的可以成为自己的主角吗?我、我没试过。” 沈珍珠垂下头,给她肯定的眼神,认真地说:“没试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从来没想过,或者想过但不去做。” 王嘉丽带着哭腔说:“请你告诉我吧,我、我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胡援朝大声说:“你还有我啊!” 沈珍珠反握住王嘉丽的手,传达自己的力量和信念,温柔地说:“你可以考虑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健康的、能养活自己的、有见识的、情绪平和的等等。以此为目标,不要害怕,慢慢的逐步实现时,你会对自己的人生拥有掌控感。而那时,婚姻不会成为被动的选项,你会自然而然地吸引真正欣赏你整个灵魂的人。因为那时候的你,拥有一个独立完整还闪闪发光的自己。” “我、我现在太混乱了。”王嘉丽细细思索沈珍珠的话,再一次抓紧沈珍珠的手,宛如在波涛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她发自肺腑地说:“但我知道你说的没错。那么多人为我说情,我不应该把自己囚困在梁贵金的罪恶里…虽然还无法接受,但想到还有被梁贵金害的杨萍、还有等着我喂的流浪狗,还有…还有几十年的,属于我自己的人生。我读过大学、我的父母,我、我有许多想去的地方,我、我还有梦想。” 沈珍珠点头说:“有渴望,那就有希望。花点时间,我相信你能走出来。” “是,我会的。”王嘉丽擦干眼泪,沈珍珠的话给她平静的力量。 这位不幸中又幸运的女人,这回选择主动走到胡援朝面前。 “胡大哥,我谢谢你救过我、帮助我,但是、但是我对你并没有爱情。你的钱和你的情谊我这辈子一定会报答,请你原谅我再一次拒绝你。你…你要是真的爱我,求你让我走吧。”说完,王嘉丽低下头深深鞠躬。 油嘴滑舌的胡援朝一声不吭,望着鞠躬的王嘉丽,擦了把眼泪,哆嗦着手搀扶着她说:“一眨眼这么多年了,是我、是我钻牛角尖了…” 他缓缓松开手,保持克制的距离,背过身擦掉涌出来的眼泪,轻声说:“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想起我与你第一次见面。那么大的雪,我的送奶车从坡上滑落。地上的冰太滑了,别人都在一边看着,没人愿意帮助一个邋遢的送奶工。眼瞅着三轮车要倾倒,整车的玻璃瓶会被摔碎,只有你、你帮我顶住了三轮车,还让其他同学帮我推上坡顶。领导给我下了最后通缉,我要是干不好就让我滚。那天是你帮了我,你并不欠我任何…我很期待打开奶箱,奶瓶总会被你洗的干干净净。…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啊。哪怕到现在——” 胡援朝滴落两行眼泪,绝口不提自己要给她顶罪的事。见到王嘉丽安好,提着心放了回去。忍着抽痛的心脏,勉强笑着说:“以后我愿意当你亲大哥,谁欺负你找大哥好使。你要是再婚,嫁妆、嫁妆我给你出。” 王嘉丽被他弄得又哭又笑,说:“我为什么还要嫁,我不想结婚了。” “那更好,那太好了。”胡援朝揩掉眼泪,一头自来卷丧气的蜷缩着。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干了,重重地放下,佯装轻松地说:“那大哥要是结婚,你给大哥凑彩礼不?” “美得你。”王嘉丽浅笑了,浑身紧绷的劲儿消失不少。 见他们聊开了,沈珍珠招呼门口的干员说:“准备个车,陪同王嘉丽回去说明下情况。” 胡援朝忙不迭地站起来说:“我送她,我有车,好车。” 沈珍珠说:“你觉得这时候去合适吗?” 胡援朝吸了吸鼻子:“不合适。” 沈珍珠看着他,胡援朝笑了:“我现在要脸了。” 他掏出名片递给沈珍珠:“我看你们连轴转挺辛苦的,要喝牛奶选我们厂,纯天然无污染的新鲜奶,当天挤当天送。能打折。” 沈珍珠接过名片,笑盈盈地说:“那谢啦。” 胡援朝瞅着沈珍珠,觉得是“能打折”三个字触动了这位女包拯。又挠挠头,觉得应该不会吧? “沈队,感谢你,我会好好思考你所说的话。”王嘉丽一步三回头跟沈珍珠告别。 他们离开后,沈珍珠往办公室走,琢磨着要不要给四队都订一份牛奶。 窗外传来嘈杂声,她走过去看到豁牙老太太一家人过来接王嘉丽。 “你就是我干孙女,奶奶给你撑腰!”豁牙老太太见到王嘉丽也不漏风了,声音传到五楼。 沈珍珠忍不住笑了。 “在呢?珍珠姐,市局下通知,过两天国际服装节开幕式的花车游行,要有空的抽出人手过去维持治安。”吴忠国揉揉耳朵说:“这老太太中气十足啊。” “今年轮到咱们去了?”沈珍珠绕过办公桌,给医院那边打电话。 吴忠国说:“其他支队都轮过了。” “行,待会案情分析会结束我把班表写出来。” “给我多排点,我不怕热,小伙计们都怕热。” “成。” 沈珍珠拨打的电话顺利接通:“你好,我是重案组的沈珍珠,想问问梁贵金目前情况。” 主治医生遗憾地说:“他改变主意了,哭喊着要配合手术,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错过最佳抢救时间,我们无能为力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 主治医生说:“本来还能撑段时间,但他精神上的打击太大,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麻烦你了。”沈珍珠说:“我忙完就过去处理。” “不麻烦,分内的,回头见。” 沈珍珠挂掉电话,吴忠国已经把小黑板拖出来,说:“这小黑板劳苦功高啊。” “跟咱们一样。”沈珍珠说:“梁贵金要不行了。” 吴忠国说:“自作孽不可活。但是咱们工作还得继续,我去找他们回来。” 沈珍珠刚坐到黑板前,电话又响起来了。 张导和编剧临时与沈珍珠开了电话会议,听取沈珍珠的拍摄意见。 挂掉电话,沈珍珠伸了个懒腰,没感觉太累。 梁贵金的案子虽然一开始有点绕,但都以王嘉丽为圆心展开,梁贵金注定藏不住马脚。再说,小沈科长是谁?嘿嘿。 “怎么先乐上了?破案了,高兴吧?”田永锋又光明正大的蹲在食品柜前,意气风发地说:“我也破案了,赃物全部收缴,一克黄金都没落下。” “那你还喝什么咖啡?” 田永锋说:“我不配?” 沈珍珠说:“有高乐高。” 算是知道他的口头禅是什么了。 田永锋说:“别提了,自从你们破了快乐高的案子,我再也不喝那玩意了。而且,我又来新案子了。” 沈珍珠好奇:“什么案子?” 田永锋故作玄虚地说:“持枪案。” “嚯,大案呐!”沈珍珠来了精神,拍着胸脯问:“需要支援吗?免费劳动力,好使。”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四队众人。 大国刑警1990 第418节 他笑眯眯地说:“田队的案子,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两位农民非法持有改装的鸟枪偷猎了一百多只国家一二级保护鸟类。” “可不是大案么。”田永锋咧嘴笑着说:“我告诉你们啊,生命面前,鸟鸟平等。” 沈珍珠顺着他的话说:“是的,一百多条鸟命,不容小觑。” 田永锋搅拌着咖啡,歪靠在门框边,美滋滋地抿一口说:“还是老沈家的咖啡香,老朴那边就不行,苦涩得很。” 沈珍珠挽起袖子,捡了个粉笔掰下粉笔头一扔,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怎么苦涩啦?” 田永锋乐着说:“诶哟,苦哈哈跨三省没抓到出租车抢劫犯,满嘴大燎泡呗。好在已经知道行走路线了。” “早晚的事。”沈珍珠抿唇笑着说。 “谁说不是呢。”田永锋晃悠悠地从门口离开,八卦完毕心满意足,摇头晃脑地唱:“天网恢恢啊~疏而不漏哇~” 沈珍珠以为他已经走了,突然田永锋杀了回马枪,从门口探出头说了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虽然好马不吃回头草,但其实还挺般配,我还是祝福为主噢。” “嗯?”沈珍珠歪头。 说完这话,田永锋端着咖啡离开,唱着京腔:“想当初!~多~好的汉子满眼空,想起那小姐诶!诶!诶!~~~泪满容!” 陆野和赵奇奇挤眉弄眼偷着乐,小白干脆在沙发上打滚。 “今天的分析谁先来?” 沈珍珠挠挠头,捏着粉笔说:“争取下班前结束,六姐准备了好吃的。我提醒一句,梁贵金属于高功能病态控制犯罪者。” 这话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小白和赵奇奇互相按着胳膊,自己摇晃着手臂。 最后,小白和赵奇奇互相妥协,打算轮流说。 可陆野先站了起来,抢先说:“犯罪心理我稍微弱一点,但一直保持进步。就了解的案件情况而言,针对梁贵金我觉得他有病态的掌控欲和操控欲。” 赵奇奇也抢着说:“除此之外,我还觉得他对王嘉丽不是爱,是占有。他虽然没想杀她,而是让她永远留在他身边,用克夫的名义吓退其他男人。” “咳咳,你们东一句西一句,我补充一下。” 小白打开笔记本,把分析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扫过,说:“梁贵金此人相貌平平甚至有点丑陋,对王嘉丽有自卑心和占有欲,这件案子就是他自卑心和占有欲扭曲结合而成导致的。他为了得到王嘉丽,假装自己帮助了她,已经暴露出他的自卑,他不能给王嘉丽帮助,而王嘉丽在他面前仅仅是美丽的附属品。在得知自己肺癌晚期后更是产生异化,他要跟她永远绑定。嗯,就是这样。” 小白坐下,瞅着沈珍珠。 沈珍珠啪啪啪鼓掌:“都说的不错,进步很大,下面深入谈论一下。” “他家条件其实不错,他怎么会这样?”吴忠国皱着眉头说:“不过他家里人脾气都不大好。” “他是偏执操控型的犯罪心理。”沈珍珠说:“弑母是一种长期压抑的报复性爆发。他妈从他结婚就看不上王嘉丽,长期逼迫他离婚,干涉他的生活。而外在的胡援朝一次次英雄救美,更加衬托出他的无能和虚伪。枕边人的美丽、善良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他更丑陋的灵魂。在设计事故时,他有缜密的一石三鸟的计划,利用胡援朝的心理,进行控制型谋杀。在行动前还长期伪装对王嘉丽维护,有反社会性人格里的欺诈性操纵的特质。 维护的目的不是真心为她好,是让她在家庭环境里离不开他,只能依赖他。他对王嘉丽是客体化的控制,没把她当成成年人,而是必须属于他的物品。污名化的陷害,也是想让他自己死亡后,在王嘉丽的社会标签上永远烙印上‘梁贵金’的名字,禁锢在克夫寡妇的身份里,阻止别人靠近。肺癌的误诊,使他突破了道德底线,使用临终者的特权心理,实际上是长期压抑的恶意爆发。” “这样的男人真的太可怕了。”赵奇奇甩了甩圆珠笔说:“他杀了自己的母亲,还狡辩目的是想让王嘉丽解脱母亲的逼迫,不再被叨叨离婚。这人啊,浑身上下都是无能,还觉得自己是操控一切的神。” 小白说:“他还以为自己无惧死亡,运筹帷幄。知道被误诊,开始拼命求救,也暴露出他犯罪逻辑里的虚妄。珍珠姐说的很对,肺癌晚期不过是他犯罪的挡箭牌,挡箭牌没了,看把他给吓的,还要专家再次会诊,满满求生欲,懦弱又愚蠢啊。” 沈珍珠点了点头:“在这方面他确实懦弱又愚蠢,但在犯罪方面,策划了复杂的犯罪能力,利用了社会规则和心理盲区,还把人际关系工具化,构建出自私的合理化体系,用爱情、命运不公扭曲犯罪的底线。心理结构有致命缺陷,在金葫芦出现后,他的自我叙事才崩溃,不得不说还挺缜密。” 吴忠国感叹地说:“这类人,喜欢用自以为是的聪明覆盖人性,最后也会毁灭性的吞噬他自己。” “没错。” “希望结婚的女同志们少遇到这类人吧。” “害人害己嘛。” …… 对梁贵金的总结差不多了,大家又聊了聊对此案的想法和经验。 到了尾声,小白忽然想起来,说:“诶,王嘉丽那边,被栽赃陷害的情况下还不忘请求咱们帮助喂一下流浪狗,要我说,她善良到底了。珍珠姐,你说这事是老天爷给她的奖励吗?要不是救了老人家,她可真说不清了。而且要是没耽误时间,说不定没机会捡到不倒翁,一块招牌下来,一命呜呼了。” 沈珍珠思索着说:“我认为善良不是天生的特质,是一种主动的选择。她不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天使,而是善意连成网接住了她。她在婆家生活十多年,在那般小气吝啬的环境下,还想方设法投喂流浪狗,也没有与他们变得一样计较算计,还愿意去帮助别人。如此说来,她最大的幸运应该是灵魂没有被恶意污染。并且在知道梁贵金背叛和算计时,选择倾听外界的建议,哪怕伤痕累累她身上至少还有光存在,这本身应该就是对梁贵金最有利的反击吧。” “可不是反击么。”陆野神神秘秘地说:“我听到胡援朝跟司机说要去医院,我装作没听见。他对王嘉丽也算是一往情深。” “只要胡援朝不犯法,咱们就管不着他。”沈珍珠说:“他固然不是纯洁无瑕的好人,但面对王嘉丽,因为她的善良,吸引了他心底的光吧。” 小白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嗯…光芒会吸引光芒,善良会召唤善良。放在这里说得通。” 沈珍珠望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总而言之,如果真有老天爷,那‘幸运天使’的幸运,应该是老天爷对她的庇护。换句话说,当一个人温柔对待世界时,世界终会以某种方式温柔回望她吧。” 第244章 完结章 “忙完了?”顾岩崢拿着面包车钥匙, 跟沈珍珠扬扬下巴:“服装节岗位踩点去不去?” 沈珍珠拍掉粉笔灰,提着包往门口走,生怕被耽误, 走到门口才佯装想起来,对陆野说:“阿野哥, 能者多劳,结案报告交给你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让她坐在原地写报告, 她浑身刺挠。 小白不着急下班,与赵奇奇讨论着沈珍珠说的心理分析,摊开沈珍珠出版的教材, 在页码上方做注释。 “来吧, 老伙计跟你一起。”吴忠国捧着会议材料坐到陆野对面,加班写“夏季刑侦研讨参会感想”。 傍晚, 烈阳变得温柔。 海风跨越两条街道,吹拂在沈珍珠脸颊上, 碎发搔得痒痒, 不等她动作, 一只大手勾下发丝。 “累不累?”顾岩崢问。 他和沈珍珠并肩走在海星广场内路,对比花车队伍的游行路线,设置保卫点。 “跑个十公里也没事。”沈珍珠询问:“往年配置多少便衣警?” 顾岩崢说:“一般一百人左右。从南二街到东一街是重点街区。” 他在沈珍珠的地图上画出路线:“这边有两条小路方便偷盗人员逃逸。去年抓捕的十五位扒手,其中有五名吸毒分子,还有两名惯偷。” 沈珍珠昂头问他:“今年你们后勤负责什么?” 顾岩崢穿着衬衫牛仔裤,潇洒又自在,若不是沈珍珠身穿警服,俩人跟海边遛弯的小情侣没区别。 “送矿泉水和部分医疗保健卫生用品,比不上你们四队重案组任务重。” 听出话里的揶揄, 沈珍珠露出梨涡,说:“所以你要傍紧我,有必要的情况下,本科长会提点提点你。” “那我先谢谢小沈科长。”顾岩崢贴在沈珍珠耳边说:“该怎么表示谢意呢?不然一会儿月黑风高,咱们幽会一下?” “珍珠姐来了!”迎面过来几位海星派出所的干员,他们已经巡逻了一圈,各个满头大汗。 顾岩崢被打断也没表示出什么情绪,对他们点了点头。 “西一区和西二区是我们所负责,便衣警人员已经组织好了,您放心吧。”一位干员见到沈珍珠雀跃地说:“有事您吱声。” “好,辛苦你们了,面包车后面有冰镇矿泉水和大西瓜,你们过去拿。”沈珍珠说完,又说:“是后勤顾主任特意送来的。” “沙瓤大西瓜特别甜,别跟我客气,快去吧。”顾岩崢接受到他们的谢意,把一帮干员们哄到远处的面包车,又接上刚才的话题:“幽不幽?” “幽。”沈珍珠干脆地说:“最近忙没顾上你,别闹啊,等工作完事我陪你玩。” “行,真行。我肯定听话。”顾岩崢做出伏小做低的模样,陪着沈珍珠演。 在海星广场工作完,沈珍珠和顾岩崢来到海星公园。 海星公园紧邻沙滩,下面有打沙滩球的、有跳海的酱油大爷大娘们,上面有小朋友们玩碰碰车、颠大米、射击等等。 热热闹闹的喧嚣,到处是美好的笑声。 顾岩崢不玩,也不跳海,拉着沈珍珠软磨硬泡上了摩天轮。 工作人员把摩天轮的门刚关上,人模狗样的顾岩崢装不住了,变成原形,把人拥抱在怀里亲昵。 沈珍珠上去时白皙的脸蛋,变成红彤彤的下来。觉得头晕目眩有点缺氧,唇上似乎还有甜蜜的余韵。 顾岩崢霸道的吻,让她看清楚他身后藏着的大狼尾巴。 从摩天轮下来,顾岩崢恢复成人样,捏捏沈珍珠的手:“去海边走走?” 沈珍珠摸摸脸说:“好。” 她有点后悔没穿便衣出来,这样就能跟别的情侣一样紧挨着漫步。 可到了沙滩边,看到海天一线的艳丽景色,金轮散发出无穷的魅力和广阔的包容力,沈珍珠又觉得此时此刻沙滩上是最正确的。 “此时、此景、还有你。”顾岩崢轻声说:“圆满了。” 沈珍珠静静地看着夕阳沉入海平面,璀璨的光芒激发出无穷的生命力:“我要把坏蛋抓干净。” 顾岩崢“嗯?”一声,自己还沉浸在甜蜜恋爱中,怎么对象忽然开始搞事业了? 沈珍珠看出他一抹诧异神色,平静温和地说:“有你和家人在身边,我也觉得很圆满。但主席说过‘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想我不能止步不前。我要继续跟犯罪分子作斗争,最大的愿望是让他们提到‘沈珍珠’会畏惧犯罪,哪怕犹豫一秒,他们的罪恶行径少上一分,那我如何辛苦都值得。然而我也明确了解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至少在连城这座并不大的城市之中,能与我的战友们一起,让老百姓们走在路上没有恐惧,回到家没有悲哀,能过上安康的小日子就好。” “珍珠姐不同凡响。” “你叫我什么?” “宝贝?” “不是。” “亲爱的?” “不是,你叫我珍珠姐。你叫我姐?” “有问题吗?我就是有感而发。”顾岩崢牵起沈珍珠的手,又觉得不够,非要与她十指相扣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给了我很多力量。” 从最开始像一只脚步蹒跚倔强的小鸡崽,一步步走来,眼见着她成为翱翔的飞鹰。 沈珍珠与他四目相对,在浪漫的眷恋的仲夏夜的海风里,轻声说:“你也是我的力量。” 俩人身影渐渐拉长,并肩依靠在一起。 …… 铁四商业街,繁华热闹。 六姐餐馆门口堵着一群人。 有排队的食客,有正在进行采访的美食记者,正在兴奋地报道着:“据证实,除了这间赫赫有名的‘六姐餐馆’外,六姐拥有连城驰名商标‘六姐奶茶’。对,没错,正在扩建二层的sansan百货旗舰店,所有者就是六姐。在暑假期间,六姐餐馆和六姐奶茶店都上了新菜单,大家所见排队的这么多人,都是闻讯赶来要试吃美味的顾客了……” 商业街灯火辉煌,旅游旺季开始,店铺生意节节高升。 在一年一度盛开的蔷薇花墙间,有眼尖的游客发现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可爱的、姿态迥异的木雕小猫。 行走在商业街上,路过的“卢师傅照相馆”橱窗里放着全国各地时尚浪潮儿们各种造型的硬照大片。 大国刑警1990 第419节 摄影师老卢去年抓拍过一张“鱼跃莲花”的照片,在六月份成为年度金镜头奖。 卢叔叔不在乎金镜头奖,他有自信心,自己拍的肯定是最好的嘛。 但他还是灰溜溜地推着自行车,从人群里穿梭,还没躲开元江雪的嗤笑。 “鱼呢?鱼呢?鱼呢?”元江雪叉着腰说:“闺女总算忙完要回来吃饭,你不让人家妈去买鱼,说自己能钓到,等了一天了,鱼呢?” 卢叔叔嘿嘿乐着,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从兜里掏出一张大钞塞给元江雪:“行行好,赶紧去买一条回来。” 元江雪又塞给他:“你自己去,闹一身腥味,我怎么给顾客做造型。” 卢叔叔说:“那卖鱼的有点好鱼藏着掖着,我跟他吵过一架,他不卖给我。你去了他能给你,就在大菜市,来回用不了二十分钟。” “出息。”元江雪指着他鼻子说:“要不是为了珍珠,你看我去不去。” 卢叔叔跟在后面说:“就买头一家的,正经捞上来的小船野生鱼,别人家的再便宜也别买。” 元江雪撑起太阳伞,白他一眼:“用的你教,我闺女就得吃最好的。” “诶,对咯。”卢叔叔笑眯眯的说。 沈珍珠坐着后勤科的面包车回到铁四商业街。街上停车位紧俏,找了半天有了个地方。 进到六姐餐馆,看到后院红塑料盆里游着条海鲈鱼。 元江雪洗着手,皮笑肉不笑地说:“瞧,挺好的吧?卢叔叔给你‘钓’的纯野生、非养殖的大鲈鱼!” 沈珍珠才不信,蹲下来抓住鱼,开始检查鱼嘴巴。 卢叔叔气笑了,轰着她说:“去去去,冬宝雕了个猫大王等着你去欣赏呢。也是怪,最近怎么没见到它呢?” 沈珍珠想了想,自从给它嘎了蛋,猫大王自信心被严重损害,已经好几天没出没了。 “哪里能买到猫咪心理学的书?”沈珍珠被卢叔叔成功转移注意力,到水龙头洗洗手。 顾岩崢也不见外了,抓着她的手用香皂打了一圈说:“好好洗,腥不腥?我闻闻。” 沈珍珠展开手往他脸上招呼,一来二去闹了起来。 卢叔叔“诶哟诶哟”着,酸啊,简直不忍直视。 元江雪乐着说:“怎么了?” 卢叔叔说:“我牙疼。” 元江雪说:“有病就去看。诶哟个什么。” 卢叔叔说:“有本事你把眼睛睁开。” “不。” 元江雪不看沈珍珠和顾岩崢,小年轻谈恋爱酸溜溜的:“我去买个蛋糕回来。” 卢叔叔跟着去:“你买蛋糕干什么?谁过生日?” 元江雪说:“妞妞今天正式从工读学校出来,袁娟已经去接了,不得买个蛋糕庆祝一下。” 卢叔叔说:“买多大的?我帮你拿。” 走到前门口,冬宝和张小胖已经在蹲守,见元江雪出来,高兴地蹦起来:“我们也去!” 沈珍珠听到吵吵闹闹的,走到大堂里,看到他们走远的背影。 老位置已经坐上小白和赵奇奇,他们面前摆了五六种奶茶新品种,正在试喝。 李丽丽忙得脚打后脑勺,还不忘问他们:“‘清新梅莓冰沙’口味怎么样?会不会很奇怪?” “好喝。”小白把奶茶贴在脸蛋上,舒服地说:“一下子就凉快下来,夏天喝这个极好!” 李丽丽回头看了眼吴福旺说:“你看,我就说她能喜欢这个。” 吴福旺拉着椅子坐在赵奇奇对面说:“西瓜太郎同款的这个‘瓜呱太柠檬了’不好喝吗?” 赵奇奇说:“好喝啊,有股清淡的柠檬香,清新爽口,我喜欢。” 吴福旺松了口气,放轻松地说:“要是不好喝,我可就‘无地自容’了。” 赵奇奇说:“你还挺会用词的。” 吴福旺笑道:“你不知道吗?” 沈珍珠嗅着空气里的饭香味,走过来说:“什么不知道?” 吴福旺起来把椅子让给沈珍珠,说:“‘无地自容’,知道是什么吗?猜对给你西瓜太郎的布娃娃。” 沈珍珠乐着说:“我还知道‘海阔天空’呢,‘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好家伙,潮流儿啊。等我去车里给你拿布娃娃。”吴福旺叹息说:“这些歌正火着呢,你居然都听过。” 沈珍珠说:“你放心,这些歌会一直火下去。” 一伙人围着桌前有说有笑,门口吹着晚风的张大爷、吴大爷和佟奶奶聊到一起去了。 张大爷听着收音机给他们说着实事,吴大爷眼神不好眯着眼听着,面前还有卖剩下的报纸。 如今生活起飞,卖报纸不再是补贴家用的,而是老人家的消遣。 佟奶奶也是,她的地瓜干大受欢迎,不过她就在六姐餐馆门前卖一阵。得到的钱,一半给冬宝存起来,一半拿来给孩子们买零食汽水花出去。 “我们来了!”吴忠国和小川从训练场回来,路上还遇上买蛋糕的元江雪等人。 沈珍珠没听见张小胖的嚷嚷声,走到柜台前探头看,发现小天鹅苏梅安也来了。 苏梅安在,张小胖成了彬彬有礼的张郭俊,给苏梅安拉开座椅,呲着大板牙傻乐。 苏梅安先给沈珍珠打了招呼,沈珍珠见她已经恢复了,拿了杯奶茶给她喝。 沈玉圆摇奶茶摇得胳膊疼,喊道:“大姐,过来换一下。” “妈,人到齐了,怎么还不开饭呀?这什么味?”沈珍珠铁石心肠,充耳不闻。钻进厨房,看顾岩崢闷头在里面帮忙。 沈六荷瞅了眼顾岩崢,笑着说:“小凤姐寄了几本菜谱,我刚研究来着。” “小凤姐?”沈珍珠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岩崢切着洋葱,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珍珠说:“我妈,你未来的婆婆,金凤凤女士。” “啊?你们怎么联系上了?”沈珍珠诧异。 沈六荷拿过顾岩崢切的洋葱,把他们往外赶:“早联系多少回了,小凤姐和大哥还过来吃过饭呢,他们人可好了,要等你们黄花菜都凉了。起来,洗洗手准备吃饭。” “噢。”沈珍珠乖乖听妈妈的话,搓搓手。 顾岩崢在未来丈母娘面前不敢造次,排队等着洗手,不帮沈珍珠搓香皂了。 “来,两张桌子并一起,今儿人多。”陆野从外面进来,先到洗了把脸,胡乱擦一擦,开始拼桌子。 沈珍珠数了数人数,餐馆里已经预留了桌子,外面排号的食客们都在翘首以盼。 袁娟这时牵着伍雪从外面也进来了,伍雪穿着漂亮的吊带连衣裙,晒成小麦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气息。 沈珍珠不数了,快走过去跟伍雪手拉着手,欢喜地蹦蹦跶跶:“妞妞,你皮肤颜色真好看!你还不让我接你,我都想死你了。” 妞妞抱着沈珍珠的腰,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也想你,珍珠姐。上次没来得及好好吃一顿,我一进来口水都要下来了。” “小心。”沈六荷端着两盘辣子鸡放在两张桌面上,转头捏了捏妞妞的脸蛋:“多好啊,晚上别着急走,跟你妈上我家唠嗑去。” “好。” 说话间,沈珍珠抱着一箱冰镇啤酒放在脚边:“今天大家都在,喝点。” 小李端着三盘东坡肘子,两张桌子一边一盘,特意给冬宝面前单独放了一盘:“锅里还有,我炖了一大锅,放心大胆的吃。待会还有水煮肉片、糖醋虾球、锅包肉、盐水鸭、对了,还有难得的汉市洪山菜薹炒腊肉。” 小李婚后有点发福,他的话让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 吊扇在旋转,菜香越来越浓厚,人声鼎沸成为背景音乐。 案子结完,卷宗归档,四队众人和大家挤在一起。拖着熬着夜的身体,风卷残云。 六姐餐馆四周装了风扇,嗡嗡地转,吹不散餐馆里的烟火气息,倒是把桌上的辣子鸡的呛香、水煮鱼的麻香还有铁锅炖大肘子的酱肉香气卷在一起,硬是把里里外外食客们的馋虫勾了出来。 “我们也要辣子鸡。” “大肘子来一份,打包一份。” “还要多久啊?我们在外面馋不行了。” …… 沈珍珠端着冒泡的啤酒,垫完肚子举起酒杯说:“敬——算了,敬什么敬,都给我吃,平时也没亏着啊,一个个的眼窝子都进去了。” 她想自己喝了,半空顾岩崢与她碰了一杯,接着陆野、赵奇奇、吴忠国也跟她碰了一杯,吐出鸡骨头的小白赶紧也来了一下。 吴忠国这几天嗓子累哑了,感叹地说:“自从顾队离开以后,一开始我能感受到大家人心惶惶。我老吴过不了几年要退休了,现在好了,珍珠姐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办案稳当、做事公平、润物细无声很有后劲,我很庆幸遇到你,每次回到家看到我的家人们,真的,很感激你。” 陆野对吴忠国的话有认同感,看着跟吴忠国碰杯的沈珍珠,又看向不远处的老百姓们吃饭划拳的喧闹,此时已经不是噪音,而是和和美美的幸福感。 沈珍珠被夸的眼睛弯成月牙,夹了浸满红油的水煮肉片慢慢嚼,麻辣鲜香从舌尖到味,驱走了身上的疲惫。 一起吃饭的除了四队众人,还有元江雪、卢叔叔、冬宝、袁娟、冷大哥、妞妞、张小胖、苏梅安、小川、吴福旺、李丽丽等等。一张张熟悉的脸,年轻的、不再年轻的,都带着发自肺腑的笑容。 她此刻最大的感慨,是守住了。 哪怕明天还要连轴转着破案,日子还要扛,但有他们在,她觉得自己扛的住。 冬宝夹着微微颤颤的肘子皮,自己舍不得吃,先送给隔壁桌佟奶奶吃一口。 如今不怕营养过度吃了肠胃不适了,酱色浓亮的大肘子也不需要过年的时候蹲在别人家门口等着赏一口了。 肉不散、肘子有型,肉皮有韧劲,经得住熬。美味佳肴不是一朝一夕的手艺,但他知道,有沈珍珠在、有大娘在,他就能安心的吃上这一口。 “来吧,还是碰一杯,指不定明天遇到什么案子,咱们还要怎么跑呢。”沈珍珠举起杯子,十几个碰在一起发出脆响,沉甸甸的痛饮下去。 隔壁桌不知不觉换了新食客,他们喝着奶茶,点名要吃水煮肉片、辣子鸡和大肘子。 吊扇还在转,菜香还在弥漫,人情味儿也在蔓延。 一桌家常菜没多少花头,一群生死与共的战友们用无数奔波和汗水换来的,对“平平安安”四个字最深切的体会。 “珍珠姐,开始了。”妞妞切完蛋糕,给大家分完,拿着遥控器开始调台。 今天《国家刑警》首播,第一案拍摄的是“地窖囚奴案”。 以刑事大案为主题的电视剧,边拍边播。 一开播深受大家的好评,吸引了不少老百姓观看,收视率达到同时刻巅峰。 大国刑警1990 第420节 小白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说:“我们普通一天、普通一案便是寻常老百姓们不敢再来一次的噩梦。” 苏梅安悄悄点头,瞅了眼沈珍珠,无声的感激沈珍珠保护了她的梦想与人生。 当受害者们被拯救出来,迷雾破散,影片到达尾声。 本应该继续吃饭的四队众人更加关注了,片尾曲播放到最后一幕,沈珍珠指着电视机说:“快看,这里是我们真人上阵拍摄的!” 餐馆里大家的视线被电视吸引,手拿着筷子顾不上吃。沈六荷锅也不颠了,厨房里的人都跑了出来看。 “就一个你们一起离开的背影?”沈六荷看到中间凹了一块,知道那就是自家闺女无疑。 赵奇奇说:“对,最右边的是我。” 陆野说:“他旁边是我、然后是崢哥、珍珠姐,吴叔,小喜子也上了。” 张小胖几乎要站在椅子上了,嘟囔着说:“也不来个大爆炸,跟港城电影那样穿着风衣退场多潇洒。” 画面的最后,简单的定格在沈珍珠、顾岩崢、陆野、吴忠国、张洁、赵奇奇、小白、周传喜的背影上。但是沈珍珠能读懂张导的用心良苦。 “我很喜欢这个结局。”沈珍珠捧着脸,笑着说:“在日复一日的刑侦破案中,没有人掉队、没有人走错路,大家都在。这是一个最完美的结束,迎接下一轮的朝阳,一起并肩前行,多美好的祝愿。” 顾岩崢低声说:“我也喜欢,看起来不是那么‘结束’,我们还在努力前行,坚定的走着。” 镜头里,四队大家的背影在余晖中拉成了长城的模样。心有热血,忠骨铮铮,共赴刀山火海,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日子很长,路也长,足够他们彼此支撑,走向下一个需要守护的黎明。 今年蔷薇已开花,往前走吧,英雄们。 愿你们信仰不灭,所爱俱在。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