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 暗巷 第1节 《暗巷》 作者:莫白1 内容简介: 人生逆旅,临渊而行。是顺势,还是挣扎?是宣泄,还是克制?是黑暗,还是光明? 他本在暗巷之中,踽踽独行,可却有人手持利剑,挟光而来。是救赎,还是审判? 第一部 黑白 第一章 终点 2016年,四月二十九号。 天边余晖似火,被染红的云彩仿佛挣扎的生命,扭曲狰狞。 科技大楼正门的自动玻璃门缓缓而开,光芒流溢间,两道身影徐徐而出。走在前头的金娇娇一身藕色贴身连衣裙婀娜多姿,一头大波浪的栗色长发一半垂在身后,一半遮在胸前,更是衬得风情无限。跟在后头的是与她同公司的同事李行,今年正好三十,身材中等,长相普通,上身一件白色t恤,胸前图案色彩夸张,一件洗白的牛仔裤,有些紧身。 刚出大门,李行往面前已经没什么车的停车场西边扫了一眼后,自信一笑,接着叫住了正准备往科技园出口走的金娇娇:“娇娇,我送你吧!这天气这么热,别去挤公交车了!” 金娇娇闻声只得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他手里故意亮出来的车钥匙,微微一笑道:“谢谢,不用了,我叫了车了!”说着,还低头看了眼手机,又道:“快到门口了,我先走了!”说罢,也不管李行是什么反应,扭身就走。 李行脸上笑容僵住,看着那玲珑背影逐渐走远后,忿忿啐了一口:“操,一个万人骑的玩意,还摆这清高架子!” 只是,他骂得再难听,终究也不过是求而不得之后的恼羞成怒罢了。 等李行开着他那辆上周才新提的宝马3系驶出科技园转上大路后,不经意间却在后视镜看到那抹靓丽藕色身影还在路边等着车,也就是说她先前说车子快到门口了,不过就是借口罢了。这一点虽然不意外,但李行依然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于是头脑一热之下,李行方向盘一转,车子歪到了左转道上。 半分钟后,这辆崭新的宝马3系一脚刹车停在了金娇娇跟前。 金娇娇甚至都没抬眼,仅从那车轮上的宝马车标上就猜出了这是谁的车。 “娇娇,上车吧!叫的车哪有我的车舒服!还是说,来接你的根本不是什么网约车!”李行话中意有所指。 金娇娇抬头,脸上是不想遮掩的怒意和鄙夷,刚要反唇相讥,却听得后面一道喇叭声传来。金娇娇一转头,熟悉的白色保时捷越野顿时让她收敛起了脸上所有神色,她盯了一眼李行后,扭身往那辆保时捷走去。 李行看到这一幕,越发地笃定他听来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于是嘴里念叨出的话也就越来越脏。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等那辆保时捷越过他时,透过金娇娇故意打开的车窗,清晰可见,驾车的是一个精致女人,看着与金娇娇差不多岁数,只是明显更矜贵。 李行不由愣了神,直到旁边刺耳的喇叭声传来才猛地惊醒,慌忙将已经歪到了旁边车道上的车头给拉了回来,那辆差点与他撞上的旧款雪铁龙车窗摇下,驾驶座上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朝他竖了个中指后,这辆明显没怎么好好维护的雪铁龙带着吃力的马达轰鸣声往前蹿了出去。 李行惊魂未定,目光下意识地随着那辆雪铁龙往前,只见它前头正是那辆保时捷。红绿灯处,保时捷踩着绿灯尾巴出了线,黄灯最后一秒时,那辆雪铁龙冒着黑尾气也冲了出去。 李行带着怨气,恶声大骂:“赶死啊!” 2016年5月1号,上午十点零八分。 峤溪花园南大门外,余光坐在车内,看着不远处停下的那辆黑色商务车,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升起,商务车上走下一个年轻女子,栗色长发,身材高挑,一手拎着两个大购物袋,另一手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女子一下车,瞬间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她大概是习惯了这种瞩目的感觉,神态自若地迈步往小区里走去。 岗亭里的年轻小伙看到她走近,立马连站姿都笔挺了不少。那想看不敢看的目光里,盛满了年轻人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能不能麻烦帮忙开下门,我忘带钥匙了。”女子在闸门前停下脚步。 年轻小伙一愣之后,连标准的工作流程都忘了,直接就帮女子按了开闸键开门闸门。 “谢谢。”女子说了一句后,就穿过了闸门。 小伙看着那妖娆背影,心情愉悦。虽然,刚才那女子说谢谢时神情有些敷衍。 车内,余光拿起相机,对着小区大门口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女子的背影已经走到了边缘处,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她才是这张照片的主角。 余光满意地挑了挑眉后,把相机往后座一扔,而后调整座椅,整个人往后一靠,再摘下头上的鸭舌帽往脸上一盖。眼前一黑,倦意顿时铺天盖地而来,没几秒钟,他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余光拿过不知道在车里放了几天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后,启动汽车,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就带着黑尾气,顺着峤溪路往远处驶去。 2016年5月2号,上午七点零八分。 今天凌晨才回到家的余光,此时还在睡梦中。被关了声音的手机,在枕头边锲而不舍地震动着。 缩在被子里的余光伸出手一把将手机抓过,正准备将其关机时,一眼瞄到上面显示的电话后,动作不由得一顿。 几秒后,他揉了揉惺忪的眼,坐了起来,又清了清喉咙后,才接通电话。 “文姐,早上好!”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温柔地带着笑意的声音:“是不是还在睡觉?被我吵醒了吧?” “没有,我也正准备起来。”余光撒了个谎。 电话那头,文姐噗嗤笑了一声, 余光听着笑声,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您这么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余光问。 文姐回答:“是秦超刚给我打了个电话,他打算终止委托,让我跟你说一声。” 余光闻言,皱起眉头:“为什么?”按照合同约定,他得在一个月时间内查清楚金娇娇和哪些人有深度来往,并且拍到证据。现在时间还没到,而他查出来的那些东西也都还没给对方。对方突然提出终止委托,多少有些奇怪。不过,干这行这么久,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般来说,碰到这样的,尾款基本上是不用奢望了,也就是说这大半个月他等同于是白忙活了。 文姐听出了他的不悦,立马宽慰道:“你放心,秦超说了,钱还是会照合同付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余光刚刚皱起的眉头听到这话后,又立马舒缓了开来。 “那您帮我谢谢秦超。”余光笑着说道。 文姐笑答:“我已经帮你谢过了。” “谢谢文姐。”余光又道。 文姐笑了起来,片刻后,又问他:“既然秦超的事情提前结束了,那这两天你应该有空吧?” 余光一听这话,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他刚想找个借口说没空时,文姐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反正我不管,就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孩子,你一定要来,你要是敢不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余光无奈一笑,道:“您都这么说了,我还敢不来吗?您回头把时间地点发我微信,我一定去!”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跟人家女孩子确定一下时间,然后通知你!”文姐立马高兴了起来。 “好!”余光刚说完,文姐就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估计急着联系人家女孩子去了。 余光哭笑不得。正准备再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手机微信突然响了一声,余光一看,竟是文姐发来的时间地点:“明天下午两点,拾色小院。” 余光一边无奈,一边回了个好字。 扔下手机,睡意已经全无,余光靠着床头发了会呆,正准备起身收拾,手机又是叮的一声,这回是某银行app的到账提醒,三十万。 余光看着这个数字,顿时心就落了地。 第二章 坏人 2016年5月3号,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余光开着租来的奔驰车,驶进了位于半山腰的拾色小院。 空旷的停车场内,没什么车。余光绕了一圈没见到文姐的车,也就没急着下车。正犹豫要不要抽根烟的时候,一辆黑色吉普驶进了停车场,停在了余光斜对面处。 余光下意识地看过去,满身灰尘的吉普车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t恤,戴着墨镜的男子下了车,左右看了一眼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没说两句,男子就挂了,而后转身朝着不远处正迎过来的服务生走去。 余光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没多久,文姐那辆昂贵版“帕萨特”就来了。 余光下了车,看着那辆“帕萨特”过来,挥了挥手。 后座的车窗摇下,露出文姐那张带笑的脸:“等很久了?怎么不先进去?” 余光笑答:“我也刚到,正准备进去呢,你们就来了。”说话时,余光透过车窗,看到文姐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子,五官不算靓丽,但浑身透着一股沉静的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孩子。 “柳柳,余知远。”文姐下车给二人介绍。 余光笑着问好,一袭白裙的柳柳姑娘含笑点头,葱白一般细嫩的手指在余光那只粗糙的手心中一触即收。 余光收回目光,与文姐寒暄了两句后,三人便随着迎客的服务生循着林间小路朝着松烟阁走去。 松烟阁位于山后的一个悬崖之上,周围是一大片的美国松,风吹过,松涛阵阵。 文姐陪着二人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只剩了余光和柳柳二人。山风从窗户中卷入,带着山野的灵气,清新柔和。余光抬眼看向那个从文姐一离开就站到了窗边的柳柳姑娘,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柳柳姑娘闻声回头,两叶细长柳眉轻皱:“你笑什么?” “没什么!”余光并无开口解释的兴致,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问:“接你的人什么时候来?” 柳柳姑娘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而又尴尬地问:“你怎么知道?” 余光回头看她,道:“你既然看不上我,自然不肯坐我的车走。这里又是在山里,根本叫不到车,你想离开,就只能让人来接了。” 被说中了心思的柳柳姑娘涨红了脸,搁在窗沿上的细长手指微微蜷起又松开,片刻,她才微微低头,解释道:“我不是看不上你,你……很优秀……只是我……我……” “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余光看着她,把她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来。 柳柳姑娘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余光,问:“你怎么……” 余光笑了一下,没再解释,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樱桃后,从椅子里站起了身。 柳柳姑娘似乎有些怕他,见他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余光看在眼里,也没在意,道:“我先走了,你确定不用我送你?” 柳柳姑娘点头:“他很快就来了!” 余光沉默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句:“你确定他的车能开进来吗?” 柳柳姑娘闻言微微一愣。 余光见她这神情就知道她应该是不清楚这边的规矩的,于是又解释道:“这里是会员制,不是会员,除非有预定,车子才能开进来,明白了吗?” 柳柳姑娘一脸愕然。 暗巷 第2节 余光暗自无奈,又道:“从这里到大门口,开车都要十来分钟。你想清楚,是我送你到大门口,还是你自己走出去。” 柳柳姑娘欲言又止,犹豫不决。 余光没了耐心,转身就走。其实,要不是看在文姐的面子上,他连问都不会问。 不过,这柳柳姑娘倒是也没坚持到底。余光刚走出松烟阁,她就追了上来。 “我……跟你走。”小姑娘微微红着脸,神情尴尬之中又透着藏都藏不住的防备。 余光很想说“你不用这么勉强”,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不过一个二十五六的小姑娘,何必跟人计较。 “那就走吧!”余光淡淡说了一声后,也不管她跟不跟得上,就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了。小姑娘拎着裙子,踩着那双精致的低跟单鞋,时不时得小跑两步才能跟得上。七八分钟的石板路,走得小姑娘出了一身薄汗。 好不容易到了停车场,小姑娘红着脸,别别扭扭地上了车。余光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大概自己脸上写了坏人二字吧!余光忍不住在心中戏谑了一句。 路上,二人谁都没说话。车子一出大门,余光就把车停下了。小姑娘怯怯说了声谢谢后下了车,让到了一边。 余光转头从窗户里看了她一眼,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这个“坏人”还是不要怜香惜玉了,免得被人当成登徒子。想到此处,脚下刹车一松,车子便滑了出去。 只是,看着后视镜中慢慢缩小的身影,余光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来这地方的,非富即贵。这柳柳虽然样貌不算出彩,但无论身材还是气质,都很不错。这样一个一看就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在某一些人眼中,那就是一只小白兔,而他们则是专吃小白兔的大灰狼。 虽然这小姑娘的戒备,让余光有些受伤。但她毕竟是文姐带来的,万一今天真在这边出了什么事,文姐那边即使不怪他,他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于是,在快到转角的地方,余光把车停了下来,熄了火。他也没下车,只是开了车窗,点了根烟。后视镜中,正好能看到那小姑娘,她正朝他这边望过来,似乎对他停下来这件事,有些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姑娘口中会来接她的人,迟迟没有出现。余光已经抽掉了大半包烟,耐心也已逐渐告罄。他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快四十分钟了。 余光一口抽掉手里的烟后,准备下车,就在这时,拾色小院入口的铁门突然开了。而后,一辆有些眼熟的黑色吉普从里面开了出来,一脚刹停在了那正站在树荫下的柳柳小姑娘身旁。 余光正准备开门的手停了下来,片刻后,后视镜中,一袭白裙的小姑娘拉开了那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上了车。 余光一愣之后,不由得嗤笑出声。 看来,他脸上是真写了坏人二字。 也罢…… 余光再次点起一根烟,而后转头看向窗外,那辆黑色吉普从旁路过,柳柳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敢抬头。 回城的路上,余光忽然想,也许根本没有那个会来接她的人,她等的就是从里面出来的人。 第三章 阴天 2016年5月6号,上午九点十八分。 刚睁眼的余光,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旁边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微信消息不断。 余光拿过手机,打开扫了一眼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峤溪公园内,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在月湖市这样的小城市来说,可算是大新闻了。余光一边想,一边翻看起了微信群里的照片,却发现都很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个轮廓,连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余光看了几眼就没了兴趣,扔了手机,就起床洗漱去了。 二十分钟后,他背了一个双肩包,出了门。 他住的天河城是个新小区,刚交房还不到一年。不过,这小区价格便宜,入住率倒是挺高。不过大半年功夫,他这一栋楼都快住满了。 电梯里,几个面熟的上下楼邻居跟他笑着打招呼。 余光一一回应。 有人说起了这峤溪公园内发现尸体的事。 “你们早上看到新闻了吗?据说今天早上有人在峤溪公园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这人话音刚落,旁边立马有几人附和。 “我也看到了!我听人说,好像是个女的呀!” “我这里还有个视频呢!正好拍到了那个尸体,哪里还看得出是男是女哦,都已经被水里的东西吃得没样子了!”这人说着,还啧啧起来,表情似怜悯又似嫌恶。 余光站在角落,默默听着,没有接话。 很快,电梯到了一楼,余光走了出去。 他走到楼外,抬头看了看天色,是阴的。 余光挑了挑眉,心道:挺好,阴天适合干活。 2016年5月7号,上午九点整。 月湖公安发出通报,通报中提到昨日清晨五点十三分在峤溪(峤溪公园段)内发现的死者金某某,山南省许阳市人,今年25岁,租住在峤溪花园。至于是他杀还是自杀,还需要进一步的侦查。 余光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坐在百合夜市的一家卖砂锅米线的档口前,原本正要送到嘴里的一筷子米线,又从筷子间滑落了下去。 25岁女子,山南省许阳市人,租住在峤溪花园…… 警方虽然没有公布死者的具体姓名,但就上面那三个信息,再加上一个金姓,就足以让余光确定死者是谁了! 金娇娇死了! 余光看着这则通报,有些不敢置信。他甚至还清晰记得5月1号上午金娇娇从商务车上下来走进峤溪花园时的那个背影,婀娜多姿,充满了青春的香甜诱惑。 可她竟然死了? 余光拧起眉头,心头莫名地有些不安。 他不由得想起5月2号一大早秦超托文姐打来的电话。这事当时他没多想,可现在再想想,就觉出了不对劲。 警方通报里虽然没说金娇娇是什么时候死的,但他想到昨天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些话。如果真如那些人所说,金娇娇的尸体都被吃得不成样子了,那她在河里至少泡了四五天,也就是说,她不是1号就是2号死的。 这样的一个死亡时间点,再加上秦超那边突然提出终止委托,还照常付了全款,真的是很难不让人多想。 五月的傍晚,暖风和煦。 余光坐在那,却忽然觉得很冷,冷得他想打颤。 他收起手机,低头看向面前这碗他总是吃不厌的砂锅米线,然后默默吃完。 天边开始昏沉,夜幕逐渐降临。 百合夜市里的灯都亮了起来,璀璨之下,是人来人往的喧嚣,是人声鼎沸的繁华。可余光坐在那,却仿佛被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一刻,像是回到了七年前。 深夜,乡野一片寂静,孤独的路灯下,飞虫不知疲倦地舞动着。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随着嗡的一声震动,角落里有光出现。昏暗的光芒中,余光面无表情。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一行字,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些许情绪。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听说自杀的可能性很高。” 余光关掉手机,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慢慢地,香烟燃尽。黑暗中,余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2016年5月8号,十一点十八分。 刚从外面回来的余光正坐在小区外的胖嫂面店里吃着青椒肉丝面,忽然包里手机震动。余光拿出来一看,是永明二手车行的老板打来的电话。 余光微微皱起眉头,迟疑了一下才接通:“怎么了?是车有什么问题吗?” “车没问题!也不对,是车的问题,不过不是车本身的问题。刚有警察来问车的事情,我跟你通个气。”电话那头,王永明的声音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余光不由眉头一拧,沉默了片刻后,说了句稍等,起身走到屋外:“警察问了什么?” 王永明回答:“倒也没问什么,就是问这个车前几天是谁开的。当时问的是我们前台那小姑娘,她没见过你,给警察看的登记簿上写的也是个假名,所以余哥你不用担心。” 余光低头看向自己脚尖,几秒后,说道:“如果他们再来找你问,你就把我电话给他们,没事。” 王永明听后,小心试探道:“余哥,这车到底卷进了什么事?” 余光没有言明,只宽慰道:“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王永明闻言嘿嘿一笑,道:“有余哥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那你忙,我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后,余光翻出昨天深夜收到的那条微信,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转身回了面店。 桌上的面已经有些坨了,余光没了胃口,付了钱,拿了包就离开了。 警方既然已经开始调查了,那么“自杀”这个说法应该只是放在外面的烟雾弹。余光倒是不担心自己,只是,如果金娇娇真是他杀,那么凶手是谁? 会和秦超那边有关吗? 怀疑宛若巨石,压在余光的心头,惴惴难安。 第四章 七年 大港路,永明二手车行。 王永明跟余光通完电话后,交代了店里小姑娘一番,就出发洗脚去了。 结果,他刚到足浴店,还没等来心仪的技师,就先等来了店里小姑娘的电话。 电话一通,就听得小姑娘委委屈屈地道:“老板,你回来一趟吧!” 王永明眉头一皱,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小姑娘还没说话,电话就被旁边的人抢了过去:“王老板,我是下城区派出所的,现在有些事情希望你配合我们调查一下,你如果不方便回来的话,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们你人在哪,我们去找你也行!” 王永明一听是派出所的,立马就猜到肯定是冲着余哥去的,想到先前余哥的叮嘱,于是立马说道:“你们是为了那辆雪铁龙来的吧?先前我店里的小姑娘跟我说了之后,我已经去查过了,这车子是一个叫余知远的租的,他的电话我有,我刚出来的时候,留给那小姑娘了,你让她拿给你一下就行。” 他话音落下后,却听得电话那头的警察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余知远这个人,已经失踪了七年了?” “啊?”王永明愣住:“你说什么?失踪七年了?你搞错了吧?” 电话那头的警察却没了耐心,厉声道:“我再问一遍,是我们去找你?还是你回来?” 王永明回过神,忙答道:“我回来!我现在就回来!你们稍等!”话毕,忙挂了电话,衣服都来不及换,跟前台打了个招呼,就直奔车行。 幸好,足浴城离车行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王永明就回来了。一下车就看到车行门口处站着两个身影,一个穿着警服,一个便服年轻男子。 王永明一边暗自腹诽余知远害他,一边堆起笑脸迎上前:“两位警官怎么门口站着,里面请!里面请!”说着,就引两人往里走。 暗巷 第3节 两人没动,便服男子开口道:“到我们车里聊吧。” 王永明哪敢说不。 战战兢兢跟着那个年轻男子上了车,王永明才发现,车上还有一个人。 “你好,许明之,市公安局的。”胡子拉碴的男子,伸出手,很是平易近人。王永明一听对方是市局的,顿时心中更加惴惴不安,问道:“警官,那个余知远到底犯了什么事?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租了个车给他而已!” 许明之道:“你别紧张,我们也就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话虽是这么说,可王永明心中还是有些慌,忍不住追问道:“你们先前说那个余知远已经失踪了七年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看过他的身份证,真是余知远。那身份证不是假的啊!”他这话落,刚跟他一起坐进车的年轻男子在旁呵斥了一声:“王永明,现在是我们问你话,不是你问我们!” 王永明一个激灵,慌忙点头:“是!是!是!对不起!你们问!你们问!” 许明之看了年轻男子一眼,道:“这么凶干什么!”说罢,又递给王永明一瓶水,道:“喝口水。他是我同事何煜,年纪小,性子急。” 王永明讪笑着接过,没敢喝。 许明之又打量了他几眼,才开口问。第一个问题,却与余知远的事毫无关系。 “你不是本地人?” 王永明愣了愣后,如实回答:“我老家是西江的。” “来月湖市几年了?”许明之恍若在与他闲话家常。 王永明不明就里,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地答话:“来了十多年了。” “一直在做二手车这一块?”许明之又问。 王永明摇摇头:“那倒没有。刚开始那两年,到处打工,后来攒了点钱,才开始做生意。” 许明之看着他:“一开始做这一行,老亏钱吧?” 王永明抬手摸头,嘿嘿地笑:“是!头两年亏得连老家房子都差点卖了,还好后来碰上了个贵人……”话到这里,王永明突然一顿,眼神闪烁着,表情也不太自然。 许明之接过话:“这贵人是余知远?” 王永明忙摇头:“不是!不过,跟余知远有些关系。是他介绍给我的!” 许明之点点头:“这么说,这个余知远也算是你的恩人了!” 王永明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他经常在你这里租车?”许明之又问。 王永明点点头:“他没车,要用车的时候就会来我这里租一辆。” “那辆东风雪铁龙,他租了多久?”许明之追问。 王永明皱眉想了起来,几秒后,道:“时间好像比较长,个把月不止,具体多久,我得回去查一下登记册。” “那你知道他租车是去干什么吗?”许明之又问。 王永明摇头:“这个,我们干租车的,谁会问。”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下来。 王永明觉得对方大概对他这回答不满意,可他确实是不知道那个余知远租车干什么,正想再为自己辩解两句的时候,许明之忽然问:“你这车来路不正吧?” 王永明慌忙摆手:“许警官,这你可冤枉我了!我这车行里的车,来路绝对正。您要不信,您可以查!要是查出来有什么问题,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都认!” 许明之笑了笑,道:“不着急。” 王永明闻言愣了愣。这“不着急”到底是什么不着急?是不着急查他呢?还是让他别着急? 正疑惑时,许明之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听说过金娇娇这个人吗?” “金娇娇?”王永明摇摇头:“没听说过。” 许明之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那个余知远住在哪里吗?” 王永明回答:“不知道。不过,他好像经常会去百合夜市那边。他每次拿车交车都是约在百合夜市那边的停车场的。” 许明之示意何煜记下。 “是万国路那个百合夜市吗?”何煜一边查地址,一边问。 王永明点头:“对,就那个!” “他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许明之又问。 王永明摇头表示不知。 许明之看着他,笑了一下,道:“你们关系应该不错吧?” 王永明怔了一下。 “要不然你也不会帮他打掩护,对吧?你先前跟他通过电话了吧?”许明之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要直接穿透到王永明的脑子里。王永明一阵心虚,呵呵讪笑着说道:“我也不是打掩护,我这不是看到你们心里有点没底,担心他把车子开去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所以就想先打听打听,也好有个底嘛!” “那你打听到什么了吗?”许明之追问。 王永明苦笑着摇头。 许明之审视着他,仿佛在琢磨他到底说得是真是假。不过,王永明虽然心虚,说的却也不是什么谎话。 片刻后,许明之忽然拿出一张照片送到王永明眼前,问:“是他吗?” 照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穿着一件蓝领子的校服,眼神沉静,面无表情。王永明接过后仔细瞧了一会后,犹犹豫豫地答道:“有点像,但……又不是很像。我其实总共也没见过他几回,上次见还是前年的事了。”说着,他看了看许明之,试探着问了一句:“这是那个失踪了七年的余知远?” 许明之伸手拿回照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许警官,他到底犯了什么事?”王永明壮起胆子,又问。 许明之没说话,旁边何煜喝了一声:“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王永明悻悻闭嘴。 许明之又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王永明:“见过她吗?” 王永明接过一看,愣了愣,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属于那种看上一眼就会让人记住的漂亮。 他皱眉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道:“见过一回,不过是两三个月以前了,在威顿酒店。” “就见过一回还记得这么清楚?”何煜在旁边质疑。 王永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漂亮嘛!再加上,她当时跟那个方可辉站一起,印象深嘛!” “方可辉?”何煜惊讶道:“方圆集团那个方可辉?” 王永明点头:“要不然我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她跟方可辉什么关系?”何煜追问。 王永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我怎么知道!” 何煜露出遗憾表情,刚要说话,许明之忽然看了他一眼,何煜立马识趣闭嘴。 许明之看向王永明,伸手拿回他手里的照片,道:“那今天先这样,回头如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恐怕还会再来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应该的嘛!警民合作嘛!到时候如果警官还有什么要问我的,打个电话给我,我去找你们,省得你们还跑一趟!”王永明一边暗自放下心,一边赔着笑讨好。 “好!”许明之笑了笑后,示意何煜送他下车。 “走吧!”何煜下车拉开了他这边的车门。等他下车后,何煜又钻回车中,看着许明之,道:“这王永明说的不像是假的,他可能真不清楚那个余知远的情况。” 许明之没接话。 这时,车窗外那个下城区派出所的民警靠近过来,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 许明之摇下车窗。 “许队,这要是没其他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民警在车外说道。 许明之点头。 民警走后,许明之转头问旁边何煜:“那个余知远的案件资料要过来了吗?” 何煜面露异色:“要是要过来了,不过……”说着,他把手机递给了许明之,道:“你还是自己看吧!” 许明之接过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怎么就这些?” 何煜答道:“我问过他们,他们说是因为没立案的缘故,所以很多资料都没归档。” “没立案?”许明之惊讶地看向他。 何煜点头:“我问过张哥,张哥说那时候的证据都指向余知远是自行离校的,就没立案。” 许明之皱着眉头,还是觉得这事有些奇怪。不过,这事毕竟是七年前的事了,许明之就没多问,把资料发到了自己手机上后就把手机还给了何煜,接着吩咐道:“催一下技术科那边,让他们动作快点。然后,你带两个人去百合夜市那边转转。” “那这个王永明这边要不要盯着点?”何煜问。 许明之摇头:“不用。” 何煜哦了一声后,忽而又眉头一挑,问道:“老大,你说这个人会不会就是真的余知远?” 许明之看了看他,十分肯定地说道:“不会!” 何煜不解:“刚才王永明说那个余知远看着和照片有点像,那时候他才十七岁,现在七年过去了,样貌有变化也是很正常的。” “有点像不代表就一定是本人!”许明之一边说,一边启动了车子。 何煜皱起眉头:“那这个假冒余知远的会是谁呢?” “等我们找到他,就知道了!”许明之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车行。车行门口,王永明正朝这边望着。 他哼笑了一声后,驱车驶入了车道。 不远处,王永明看着那辆吉普车走后,就转身进了车行。 “小婷啊,你手机借我用下。”王永明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把小姑娘的手机拿了过来,而后径直去了后面的办公室。 电话来的时候,余光正在家中阳台上抽烟。看着陌生的号码,余光以为是警方的人,但没想到接通后,听到的却是王永明的声音。 “余哥啊……”电话那头,王永明喊了一声后,忽然停了下来。 余光等了一会没见下文,眉头一皱,开口问:“怎么了?” 王永明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刚才市局的警察来找我了,问了一些你的事情,不过,基本我都答不上来。” 余光沉默了一下,道:“连累你了!” 王永明忙说道:“余哥,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回头请你喝酒!”余光又道。 王永明一顿,接着喜道:“好嘞!那我可等您喊我!” 暗巷 第4节 “好!”余光应下,又问:“警察那边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了!”王永明回答。 “那就先这样,我这边有点事。”余光说道。 “余哥……”王永明又喊了一声。 “怎么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而后,王永明的声音响起:“真没事吗?” “放心!没事!”阳台上,余光低头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平静说道。 王永明闻言笑了起来:“那就行!那我挂了。余哥,我可等你喊我哈!” “嗯!” 电话挂断后,余光收起手机,抬头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钢筋城市,新旧交杂,令人窒息。那些看不到的阴暗角落里,有人挣扎,有人消失,有人死去。 第五章 配合 2016年5月8号,晚上十点三十七分。 余光坐在客厅的地上,不远处电视机开着,正播着最近正热的电视剧。只是,他的目光虽然停留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并不在。 忽然,旁边手机在地上嗡嗡震动起来。 余光回神,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会是警方的人吗?余光一边想,一边按了接听和免提。 “你好。” “你好,余光。” 楼下,许明之拿着电话,仰头看着高楼,然后挥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人。 “你终于打来了,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屋中,余光拿过一旁的遥控关掉了电视,然后拿起手机,往门口走去:“我下去还是你们上来?” 许明之不由得挑了一下眉。 虽然他知道王永明已经联系过余光了,但余光的淡定还是让他感觉意外。 “我同事上去接你了!”许明之道。 “好。”余光说完,挂断了电话。他拿过门旁挂着的外套,穿在了身上后,伸手关了灯,然后打开了门。 许明之的同事上来得很快,看到余光站在门口还有些紧张,但见他丝毫没有要逃的意思,才又放松下来。 余光跟着他们下了楼,看到了楼下等着的许明之。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自己为何会觉得眼熟,因为他看到了那辆同样眼熟的黑色吉普。 余光不由得笑了起来。 旁边刚给他拉开车门的何煜一见,皱起眉,喝问道:“你笑什么?” 余光抬眸看他,笑意未敛,道:“没什么!”说完,低头钻进了警车后座。 何煜有些不爽,却又有些无可奈何,虽然这余光目前嫌疑很大,但也只是嫌疑阶段。再者,就算对方真是凶手,他也没办法不让人笑! 夜里的警局,灯火通明。 余光被带进审讯室,然后被晾在了那里。 对此,余光倒也不觉意外。 对方找到王永明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他,就说明警方这边已经把他当成嫌疑人来对待了。 对付嫌疑人,先打心理战,向来是警方的拿手戏。 只是…… 金娇娇的尸体是六号发现的,今天已经是八号了。两天时间过去了,警方却在他身上花费大量精力,这说明警方在金娇娇身上应该是没发现多少有用的线索。 余光不太担心自己,但他担心警方破不了金娇娇的案子。 一如当年。 某些不好的回忆忽然涌出,让余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审讯室隔壁,正盯着监控画面的何煜看到后,顿时兴奋起来:“老大!他熬不住了!” 旁边正坐着翻看资料的许明之抬头往监控画面上看了一眼,画面中,余光正好抬头朝监控摄像头望过来,仿佛知道他正在看他一样。那冷静的眼神,让许明之愣了愣。 他干刑警也有七八年了,审讯过各色各样的嫌疑人,有一进那个屋子就慌了神的,也有色厉内荏,纸老虎一样一戳就破的,还有自始至终都嚣张无惧的,可他没见过余光这样的。他坐在那,淡定得就好像只是来这里喝个茶一样。他不是那种自信过度的胸有成竹,也不是背后有人的毫无畏惧,他只是…… 许明之微微眯了眯眼睛,一时间,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监控画面这个男人带给他的感觉。 他就好像对于这一切早就了然于心一样,他明明是深陷其中的参与者,却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旁观者,还是一个早就知道结局的旁观者。 “他不是凶手!”许明之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旁边何煜惊讶地转过头,愣愣追问:“为什么?” “感觉!”许明之一边回答,一边低头合上手中资料,而后站起身往外走。 “老大,你去哪?”何煜喊道。 许明之没接话,不过很快,年轻刑警就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了许明之。 他拿着一杯水,放到了桌上,往余光面前推了推。 余光看了一眼,旋即微微一笑,道:“金娇娇不是我杀的,你们在我身上花心思,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许明之看着他,道:“我知道!” 余光挑了下眉,颇觉意外。 “但或许你知道些什么。”许明之看着他,眼神里的笃定让余光忽然生出些欣赏。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很聪明,也很敏锐。不过,能干刑警的,都不会笨。 余光眨了一下眼,道:“你问吧,我尽量配合。” “好。”许明之像是没有听出余光的潜台词一般,而后翻开了他带进来的笔记本,然后开始了第一个问题:“你跟踪金娇娇多久了?” 余光回答:“十来天吧。” “为什么?”许明之一边追问,一边低头记录。 “我喜欢她。”余光回答得很快。 许明之抬头看了他一眼,换了一个问题:“5月1号晚上11点之后你在哪里?” 余光想了一下,回答:“先是在车里睡觉。车停在百合夜市旁边的停车场,凌晨两点多,在夜市吃了一碗砂锅米线后回的家,到家三点半左右,然后没有再出门。” “有人可以证明吗?”许明之问。 余光低头笑了一下。 许明之放下手中的笔,问:“你笑什么?” 余光抬头看向他:“你们已经去过百合夜市那边了吧,应该知道那边没有监控,虽然夜里会有个老头在那守着,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睡觉,所以,你觉得呢?” 许明之没接话,锐利的目光审视着他,仿佛要看清楚他心中此时此刻正在想些什么。余光一片坦然,毫不畏惧。 片刻,许明之低头拿起笔,问:“你跟踪金娇娇的那段时间里,她跟哪些人有过来往?” “很多。同事,朋友,客户……”余光一边回答,一边调整了一下坐姿。他的腰不太好,坐久了,有点酸疼。 许明之对他这回答并不满意,眉头皱了一下,道:“余光,我相信金娇娇的死跟你无关,但就目前能找到的线索来说,你嫌疑最大,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我,这样对你才是最有利的。” 余光闻言,眯了下眼,淡淡道:“许警官,我如果不想配合你们,此时此刻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言下之意,许明之他们能这么快找到他,那是他给面子。 饶是许明之再沉稳,此刻也不由得来了火气:“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的配合了?” 余光挑了挑眉,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许明之气笑了,盯着余光,看了半晌后,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余光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心里暗叹一声,看来天亮之前是别想走出这里了。 不过,这回余光猜错了。许明之走后没多久,他就被放了。 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整个城市都已经陷入了寂静之中。市局外的马路上,粗壮的梧桐树张牙舞爪,把本就不明亮的路灯灯光遮得更加破碎阴暗。 余光看了看空荡荡的马路,选了一个明亮点的地方站定后,拿出手机叫车。背后,刑侦楼五楼的某个窗户口,许明之抽着烟,目光定定地看着远处路灯下的那个瘦长身影,脸色有些凝重。 “老大,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何煜从后面办公室中走了出来,一半疑惑一半抱怨地说道。 许明之没说话。 何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还在路灯下等车的余光。 “这个余光肯定知道一些事情。”何煜语气忿忿。 许明之收回目光,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道:“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转身就往电梯那边走。 何煜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 没多久,许明之那辆黑色吉普就从大院里开了出去,何煜目光追着它,却发现它停在了那个余光跟前。 第六章 建议 “这里晚上不好叫车,我送你!”许明之的声音从车里传出,余光看了看手机上一直无人接单的行程后,伸手拉开了车门。 刚坐进车里,许明之就递过了一根烟。 余光看着那根烟,不由得笑了一下。他先前出门的时候,忘了拿烟了,这会儿还真是有点想抽烟了。 “不抽?”许明之看他不接,开口问道。 “抽!”余光说完,伸手接过,含在了口中。嗒的一声,许明之打着了火机,往余光这边让了让。余光凑过头去,点着了烟。 烟草的涩味在口腔中弥漫,顿时把浑身的倦意驱散了不少。 夜风从窗外吹进,卷起车内缭绕的烟雾,又呼啸而去。 余光靠在椅子里,放松地眯起眼。 暗巷 第5节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启动车子往前开去。 凌晨两三点的城市,空荡而寂寥。 吉普车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收音机里音乐舒缓催眠。 余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时,车子停在一片阑珊灯火前。 是百合夜市。 余光看了一眼收音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四点多了。从市局到百合夜市,一路畅通的情况下,四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也就是说,他们在这里已经停了不止半小时了。 余光捏了一把额头,许明之的这种“体贴”还真是让人为难啊。 “还有烟吗?”他问道。 许明之笑了一下,而后把整包烟都扔了过来。余光抽了一根点上后,转头看向许明之,道:“你不该在我身上浪费精力,金娇娇的死与我无关,我也不清楚她是怎么死的。不过,看在你今天送我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许明之立马认真了起来。 余光抽了一口烟,道:“金娇娇的经济来源你们查过吗?” 金娇娇的经济来源? 许明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自从确定了金娇娇的身份后,她的所有个人信息,包括她的经济情况都是第一时间要调查的内容。只不过,这两天他把重点都放在了“余光”身上,所以就把这一块给忽略掉了。此刻被余光提醒,他才恍然想起,6号那天他们去金娇娇租住的峤溪花园房子里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不少的名牌包包和首饰,这些东西都不是她一个月收入一万左右的工薪阶级可以轻松负担的。这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余光”的出现,让他一时间没顾上去深究这些疑点。 那么,此刻余光特地提到这一点,是想提醒他什么呢? 一瞬间的工夫,许明之的脑海里就转过了许多念头,他看着余光,试探着问:“你是说金娇娇的死跟这个有关?” 余光抽了一口烟,回答:“有关没关我怎么知道,我只是给你提供个思路而已。”说完,他打开车门就准备下车。 许明之叫住他:“等一等,都这个时间了,一起吃个早餐,我再送你回去。” “不用。”余光果断地拒绝了他,刚才的话,其实就已经有些不合规矩了。他朝许明之摆了下手后,就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许明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后,拿起手机找到何煜的电话打了过去:“之前让你查的金娇娇的经济情况,你查了吗?” 电话那头,何煜连眼睛都睁不开,听清许明之说了什么之后,立即清醒了过来,支吾道:“我给忘了。” 许明之本想训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这事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何煜,就连他自己何尝不是把这事也给忘了吗?若不是余光提醒,他或许还想不起来这事。 “我待会一早就去查。”何煜见许明之不说话,赶紧又补充道。 “嗯。”许明之说完挂了电话。他看着不远处百合夜市那几个字,脑子里回想着余光先前提醒他查金娇娇经济情况时的表情,当时他脸上并无太多情绪,可眼神里却含着某种质问,仿佛在说:你们到底行不行? 余光对他们并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的来源,应该跟七年前的那桩案子有关。 想到此处,许明之又翻出手机里余知远的资料看了起来。 昨天他从王永明那边回去之后,又想办法找了一些有关余知远案子的资料,这才让整个案子的脉络稍微清晰了一些。 余知远,月湖市青山镇人,92年7月出生。2007年考入月湖市新河高中,09年5月18号下午五点下课后于校内失踪。 09年时,监控的普及程度不比现在,新河高中当时只在几个重要位置布有监控。校门口虽有监控,但监控内并未发现余知远。 当时学校意识到余知远可能不在校内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余知远的家长。可当时余知远的父母并不在月湖市区,等他们从七十公里外的青山镇赶到学校,已经是深夜了。再等他们意识到余知远是真的失踪了之后再报警,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因此等到警方赶到学校,再进行调查,即使有可能存在的线索,也基本都被破坏了,警方几度排查,都没什么收获。 直到三天后,有一个清洁工交出了一个mp3,后被余知远的同学和家人证实是余知远的。那清洁工是周二上午在学校宿舍区后面的围墙边捡到的这mp3,他一开始以为只是某个学生掉的,看这东西又比较新,就起了贪念,想自己留着了,后面听说了余知远的事情,心里担心,才把东西交了出来。 警方到清洁工捡到东西的位置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勘察了一遍,虽然因为时间过去了好几天了,中间还下过雨,已经没什么痕迹了,但那位置墙面上有几个凹洞,墙外还有一棵树,想要爬出去对于一个十七岁的青少年来说还是不难的。 再加上,与余知远同寝的几个同学都表示那几天余知远的情绪并不是很好,上课也不是很专心,尤其是周日从家里回来之后,更是情绪不稳,周日晚自习的时候还跟一个同学吵过架。 这一点,当时值班的老师也有提及。 所以,综合多方面因素,警方最后认定他是自行离校出走的。 这个结果,对余知远的家人来说,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否则,余光对警方的抵触不会延续至今。 许明之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余光一个京大建筑系优秀毕业生,却放弃上京的光明前途回到月湖当起了私家侦探,想必就是为了找他这个弟弟余知远。 只是,七年都没有消息,余知远…… 凶多吉少。 第七章 期限 2016年5月9号,上午七点五十三分。 还是昨天那身行头的何煜匆匆忙忙地走进办公室,眼一瞄就看到了正站在白板前盯着上面金娇娇的照片沉思的许明之。他忙走了过去。 “老大,金娇娇的银行流水。”何煜边说,边把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许明之闻声回神,接过文件袋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还没进门,大办公室门外忽然出现一人,扫了一眼后,目光就落到了许明之身上,露笑喊道:“许队!” 许明之回头,见来人后,微微愣了一下,问:“黄局找我?” 来人点头:“嗯,让你去一趟。” “现在?”许明之问完,见来人点了点头后,只好把文件袋又塞回了何煜手里,然后跟着来人出了大办公室往局长办公室走。 局长办公室内,黄宏卫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只是稍微动了动下巴,示意许明之坐旁边沙发上。 许明之坐下后,黄宏卫抬眼看他,这一看就皱了眉头:“又一夜没睡?” 许明之忙否认:“睡了。” “趴桌子上打个盹也叫睡?”黄宏卫哼声道。 许明之讪笑了一下后,赶紧岔开话题,问:“您找我是……” 黄宏卫瞪了他一眼后,放下报纸,说道:“听说昨天夜里带了个人来问话了?有进展吗?” 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摇了摇头。余光的提醒,他还没来得及去查,自然也不好拿出来跟黄宏卫汇报。 黄宏卫拧了下眉头。显然这答案并不让他满意。片刻沉默后,他忽然开口问道:“金娇娇的验尸报告你看了吗?” 许明之点头:“看了。” “你怎么认为?”黄宏卫又问。 许明之沉吟着,好一会后才开口:“从报告上看,并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是他杀!” 黄宏卫听后点头:“我也这么认为。峤溪公园那边排查得怎么样了?落水点确认了吗?” “目前还是只能确认大概范围。”许明之微微垂眸,这样的答案他自己都不满意,可金娇娇落水到被人发现,这中间隔的时间太长了,而峤溪公园又是个人流量不小的地方,如果真有凶手,且留下了线索的话,五天的时间也足够这些线索消失了。 “那手机呢?有消息吗?”黄宏卫问。 许明之摇了摇头:“一直没开机过,市里那几个修手机的点也都没有消息。” 黄宏卫闻言,叹了口气,道:“这么看来,这案子进死胡同了。” 许明之很想说还未必,但却又不得不承认,目前看确实如此。 “明之啊,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案子,会不会是误判了?”黄宏卫看着他,眼里装着些不忍心。 误判? 许明之皱起眉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 其实,这两天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是,办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金娇娇的死,不可能是自杀或者意外这么简单。 但,作为刑警,直觉这种东西是没办法放到台面上当成理由来说服别人的,尤其是上司。 许明之沉默着。 黄宏卫又叹了口气,而后说道:“13号省公安厅刘副厅长要下来视察工作,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许明之愣了一下。 黄宏卫一见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肯定还不知道这事,不由无奈摇头:“案子虽然重要,但你也不能一头扎进去就什么都不管了呀!”说着,又叹一口气,话锋也随之一转,道:“明之,我不想给你压力,我知道你办案一向负责,但金娇娇的案子说实话,我认为他杀可能性不高。眼下,刘副厅长要下来视察,这样,12号之前,给我一个结果,行吗?” 今天已经是九号了,也就是说,算上今天也只剩三天了。 许明之皱着眉头,三天时间,他没把握。 可是,黄宏卫的话虽然是个问句,实际却没有给许明之反对的权利。他的话里,是要金娇娇的案子在12号之前有个结果,而不是破案,也就是说,黄宏卫根本不认为接下去的三天里许明之能有什么突破性进展,他希望的结果是他承认误判。 许明之心头一阵烦闷,可面对黄宏卫的目光,他也只能点头。 “您还有其他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去工作了。”许明之急切地想要从这里离开。 “注意休息,别太拼,知道吗?”黄宏卫叮嘱道。 许明之点头嗯了一声后,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往外走。 黄宏卫重新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就在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黄宏卫忽然从报纸上抬头,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金娇娇的家人到了吗?” 许明之顿足,抬手看了下时间后,回身答道:“今天九点二十的火车到,还有一个小时。” “等人到了,派人看着点,该做疏导就做疏导,千万别闹出事来!”黄宏卫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许明之应下后,见他没有其他吩咐,赶紧出了门。门一关,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还有三天。 他还有机会。 许明之如此宽慰着。 回到大办公室时,他已经调整好情绪。何煜见他回来,立马就又拿着他先前带回来的文件袋跟着许明之进了办公室。 “老大,黄局找你干嘛?”何煜一边问一边递过文件袋。许明之接过后,回答:“13号省里的刘副厅长要来,让我们抓紧办案。”说完,抬头问何煜:“大运出发了吗?” 何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许明之问的是什么,忙答道:“已经出发了。” “你跟大运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让他路上别漏了口风。另外,等人到了之后,你和沈美先带人去认尸。”许明之一边吩咐,一边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一叠纸给抽了出来。 何煜一一应下后,就拿出手机准备给王大运打电话。 许明之瞪了他一眼,道:“出去打!” 何煜讪笑一声,忙转身出去了。 暗巷 第6节 许明之这才低头去看何煜带回来这一叠数据。何煜大概是怕有疏漏,所以把金娇娇从有银行账户开始所有的资金往来数据都打了出来。六年的数据,是厚厚的一叠纸。 许明之先大概地翻了一遍,发现金娇娇账户中的资金收入,除了近两年的工资收入是公司账户直接转账之外,其余大部分都是atm机现金存入。 尤其是近三年,每次现金存入的数额都比较大,最大的一笔是3月21号存入的三十万。奇怪的是,这么大额的金钱,金娇娇却从不去柜台,而是不嫌麻烦地在atm机上操作。 许明之仔细看了看这三十万存入前后的数据,发现在这三十万存入之后两天,也就是3月23号,她就给一个叫金大勇的人名下账户转了五十万。这笔转账之后,她的账户里就只剩两万块钱了。不过,没几天后,她又在atm机上存入了五万块钱。 许明之又在这厚厚一叠数据里仔细找了找,发现金娇娇从六年前开通银行账户后就一直在给这个金大勇转账,一开始的时候只有几百一千,慢慢地就变成一千两千,而从13年开始,转账的数额突然就翻了好几倍,基本每次都在五千以上。 许明之算了一下时间,13年2月份的时候,金娇娇还在读大三。可她当时的账户余额竟有七万多。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金娇娇是靠助学贷款上的大学,也就是说她家中并不富裕,并且从她的转账记录也能看出,她的家庭从她读大学开始就不停地靠她供养,根本不可能给她这么多钱。 那么,她一个学生,又是哪里来的这么些钱呢? 许明之揣着疑惑,顺着这个时间往前找了找,发现13年1月20号上午十点,金娇娇一次性在atm机上存入了十万块。 许明之看着这个数字,眉头微微皱起,想了想后,拿起笔在这一行数据上圈了个大圈。那一天对于金娇娇来说,应该是个特殊的日子。 在这之后,金娇娇的账户里时不时就会收入两三万,每次都是atm机现金存入。而在这之前那些零星的几百一千的收入从那天开始就都不见了,也就是说,金娇娇不再兼职了。 其实,看到这里,许明之心中已有猜测。 他忽然就想起了昨天王永明提到的,他说他在两三个月前曾在威顿酒店见过金娇娇,当时她和方圆集团的方可辉在一起。 方可辉是什么人? 上市集团,百强企业方圆集团的董事长。 一个一生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一个无论是事业方面还是家庭方面,都表现得十分完美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也会陷入美色的漩涡吗? 许明之往后靠进椅子里,仰头看向天花板上那个已经发黄的吸顶灯,感觉有些头疼。 第八章 荒唐 2016年5月9号,上午八点四十三分。 快六点才回到家中的余光刚睡着没多久,就被电话吵醒了。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余光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后,就点了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怯怯懦懦的女声:“请问,是余知远吗?” 恍惚中,这声音似乎还有些耳熟。 余光想了一会也没想起这是谁,嗯了一声后,问道:“你是哪位?” “我是柳柳,你……还记得吗?3号那天,我们在拾色小院见过。” 柳柳? 余光怔愣了一下后,微微起身靠在了床头,抬手揉着酸胀的眉心,淡淡问道:“找我有事?”一个防他如虎狼的女人,总不可能是过了几天又突然喜欢上了他才联系他! 电话那头,柳柳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些许试探的口吻问道:“你今天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柳姑娘,你这突然要请我吃饭总得跟我说个缘由吧?”看在文姐面子上,余光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这两天,金娇娇的事情搅得他有些心累,实在不想再去应付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可柳柳姑娘似乎没听出他的抗拒,反而实诚道:“我母亲想见见你!” 余光被这话给雷住了。半晌后,气笑道:“柳姑娘,你母亲是要见我还是要见你的男朋友?”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后,传来柳柳柔弱却坚定的声音:“见你。” “我没空!”原本余光是看在文姐的面子上想让这柳柳姑娘自己知难而退,却不想这小姑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余光没了跟她虚与委蛇的心情,果断拒绝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余光想着这事,还感觉有些梦幻。那柳柳看着也是挺不错一小姑娘,怎么行事说话如此得让人意想不到呢! 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却不承想半小时后,余光就接到了文姐的电话。 电话一通,文姐就问他今天忙不忙。 余光清楚文姐这电话的来意,便撒了个谎,道:“待会要去趟郊区办点事。” 文姐听后却道:“事情急不急?不急的话先放放。这两天天气好,想让你陪我去打场高尔夫,好久没打了。” 她话都这么说了,余光只能答应,两人约了十点半在半山高尔夫球场碰头。球场一直在城外的山里,从余光住的天河城过去开车得要五十分钟左右,时间紧,余光挂了电话后就赶紧收拾收拾出了门。 这边余光刚出发,那边王大运就带着民警把金娇娇父母从火车站接到了市局。 刑侦楼前,何煜和沈美二人已经在等着了。看着王大运的车子停下,何煜二人对视一眼后,迎了上去。 王大运下车开门,一男一女先后下车。何煜二人一看,却不由得有些傻眼。 他们之前简单查过金娇娇父母的资料,父亲金大勇,今年56岁,农民。母亲洪秀秀,今年57岁,同样也是农民。 可眼前两人,男的穿着一件黑底红边的polo衫,上面还绣着五颜六色的小蜜蜂。男人腆着啤酒肚,夹着小皮包,脖子里挂着一根沉甸甸的金项链,伸出来的手上还戴着两个亮眼的金戒指,整个一副暴发户的模样。再看女的,一袭黑色紧身连衣裙,把发福的身材勒得沟壑交错。裙摆没比大街上那些时尚美女的短裙长多少,一双网眼的黑色长靴,还是镶满了碎钻的。眉眼还算不错的脸上,红是红,白是白,色彩分明。一个白色小巧手拎包,似乎还是香奈儿的。 这两人乍一看去哪里像是听到女儿出事赶来处理的,倒像是来月湖旅游的。 何煜忍不住看向王大运,眼神示意道:确定是这二人,没接错人? 王大运轻轻摇头,轻声道:“看过身份证了。” 他这话音刚落,金大勇却凑向了一身警装干练飒爽的沈美,露出讨好的笑容,问道:“这位美女警官,我女儿在哪里?” 沈美不着痕迹地跟他拉开了些距离,答道:“我们先到会议室坐一下,然后再具体细说。”说罢,转头示意了一下何煜。 何煜会意,连忙招呼金大勇夫妇二人往楼里走。 进楼后,四人穿过宽旷的一楼大厅,转进楼梯间。刚进去,金大勇就忍不住又跟上沈美追问了起来:“美女警官,我女儿到底怎么了?她是犯法了吗?” 他这话刚落,走在后头的洪秀秀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金大勇的胳膊,往后一拽。同时,口中骂骂咧咧:“你干什么!看到个女的长得漂亮点你就不停往前凑!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嘴脸!” “我什么嘴脸!”金大勇高声喊了起来:“我这是关心我们女儿,不像你,整天不是赌就是勾男人!”说着,指着她,啧啧两声:“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打扮得跟个老妖怪似的,怪不得连那个瘸子都看不上你!” “金大勇,你个不要脸的!”洪秀秀跳了起来,挥舞着爪子就往金大勇脸上抓。一边抓,一边嘴巴里还不停地骂:“你关心女儿?你关心的是以后还有没有人给你送钱吧?这次要不是你非逼着她给你拿一百万,她能出事?你现在来装好人了?你个狗娘养的,你自己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孩子都搞出来了,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金大勇,我今天跟你没完……” 洪秀秀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楼道,震耳欲聋。 沈美想上前拦阻,却被何煜拉住了。 何煜给了她一个眼神,低声道:“让他们吵一会!” 沈美皱着眉头,担忧道:“待会楼里的人都听到了!” “听到了就听到了,就当听个热闹。”何煜满不在意。 沈美虽然不太赞同,却也没有坚持。 金大勇和洪秀秀二人不停撕扯对骂,骂战中倒是说出了不少警方不知道的信息,不过,没多久,情绪过于激动的二人说出的话都变成了方言。何煜和沈美二人不再听得懂,也就不再看戏,纷纷上前,拉开了二人。 而这时,楼梯口已经站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了。 有人走过来,问何煜二人:“怎么回事?” “没事,夫妻之间闹了点小矛盾!”何煜一边回答,一边领着二人赶紧往二楼走。 那人在后头皱眉叮嘱:“别再闹起来了,影响不好。” “知道了!”何煜满口答应。说话间,人已经到了二楼,何煜二人领着金大勇夫妇出了楼梯间,然后拐去了早就准备好的小会议室。 这边人刚进会议室,五楼许明之的办公室门就被人敲响了。 许明之抬头一看,却是平时交流不多的纪检监察室的老王。 老王端着一张笑脸,先是问了句:“在忙?” 许明之放下手里资料,道:“还好。有事?”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示意老王进来坐。 老王摆摆手,道:“我不坐了,对了,今天是不是最近那个死者的家属来认尸啊?” 许明之倒也不意外监察室的人会知道这事,点头道:“是的。”说着,还看了下时间,补充道:“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老王点头:“是到了,刚看到了,在楼梯间吵得那叫一个热闹!” 许明之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平常基本不串门的老王怎么会突然过来找他了,立马就说:“我去看看!” 老王点点头,道:“毕竟影响不好!” 许明之嗯了一声。 “走了,你忙!”老王说完,扭头走了。许明之沉着脸往二楼走。 会议室里,洪秀秀坐在椅子里哭得正嚎啕,金大勇坐在不远处捂着脸上被抓开的口子,尚在愤愤不平。 许明之推门进去时,正好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得有些头大。 他招手示意何煜跟他出来。 出来后,许明之黑着脸质问:“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着点吗?怎么还吵起来了?” 何煜却面带兴奋之色,道:“老大,你一定想不到我们刚从他们嘴里听到了什么!我让小美都录音了!我觉得对我们弄清金娇娇的死因肯定有帮助!” 许明之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再追究何煜办事不利了,忙问他:“听到什么了?” 何煜回答:“金娇娇的父母在她死前曾问她要过一百万,不过金娇娇没有这么多钱,他们还吵过架,后面金娇娇给了五十万之后就把他们拉黑了。金娇娇的父亲不死心,还让金娇娇的哥哥来找过她,只是据说当时没找到人。”说着,他看向许明之,犹豫道:“老大,你说金娇娇会不会真的是被她父母逼死的?一百万啊,她才毕业两年,哪里来这么多钱!” 许明之抿着嘴没说话。 片刻后,他问何煜:“金娇娇的哥哥是什么时候来找的金娇娇?” “一个月前吧。”何煜回答。 “你待会确认一下。”许明之吩咐道,随即又问:“知道他们问金娇娇要一百万是干什么吗?” 何煜闻言流露出忿忿之色:“还能干什么!给她哥哥娶媳妇呗!她哥哥今年三十岁了,一直没结婚,前段时间说是找了个女朋友,要结婚,女方要彩礼三十万,还要一套房子。但他自己没钱,金娇娇那两个奇葩父母也没钱……” “注意言辞!”许明之低斥了一声。 何煜吐了吐舌头后,继续说道:“他们都没钱,就只能跟金娇娇要了。我刚才听他们吵,这两年金娇娇应该给了他们不少钱了,但是都被他们花完了!老大,你知道吗?金娇娇的那个父亲,自己都要靠女儿养,竟然还在外面养小三,还弄出来一个私生子,你说这种事情,我听听都要气死了!这金娇娇也真是倒霉,怎么就碰上这么一家子吸血鬼!” 这回许明之没让他注意言辞,确实,他听着也很愤然。等何煜说完了,他才又开口问道:“他们知道金娇娇的钱是从哪来的吗?” 何煜面露犹豫之色。 “怎么了?”许明之奇道。 何煜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不过金大勇跟洪秀秀吵架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金娇娇有个特有钱的男朋友,她的钱都是那个男的给的。”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再次想到了方可辉。他沉默了一下后,又问何煜:“你待会问一问他们对金娇娇的男朋友知道些什么。另外,再查一查金娇娇的那个哥哥的情况。” 暗巷 第7节 何煜一一应下,许明之又叮嘱了一遍让他看好金娇娇父母后才离开。 只是,何煜提供的信息,却让他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难道,金娇娇真是自杀吗? 第九章 接人 2016年5月9号,上午九点三十六分。 许明之正在办公室里埋头梳理峤溪女尸案的线索。 自从5月6号金娇娇的尸体被人在峤溪公园发现至今,已经三天整了。可他们调查至今,虽不能说是毫无进展,却也是相差无几。 她的尸体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最近气温又高,尸体破坏十分严重,尸检结果对案情来说,也帮助不大。 尸体上找不到有用线索,他们就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 可是,公园是个开放性场所,每天来来去去的人很多,还有环卫工每天做清洁,从金娇娇落水到她尸体被发现,时间隔得太长,即使有留下什么痕迹,也分辨不清了。 甚至,他们连具体的落水位置都很难做确定,只能是推测出一个大概范围。 消失不见的手机和披肩,也毫无线索。 她租住的屋子,他也派人仔仔细细地搜查过一遍了,并无有用的发现。 公园门口的监控,也查了,虽然拍到了金娇娇进公园,却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公园内部没什么监控,当时又已经夜深,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 难道,真是自杀? 许明之转头看向电脑上金娇娇走进公园的那段监控画面,画面里虽然看不清金娇娇的神情,但她进公园门口时,有一个拿手机查看自己妆容的动作。 一个要自杀的人会在意自己的妆容吗? 许明之揉了揉额角,感觉有些头疼。 直觉告诉他,公园里肯定有一个人在等金娇娇,可金娇娇的通讯记录,还有微信记录,他们都查过了,并没有发现那个人。 那如果没有这个人,那金娇娇深夜到公园又是去做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去自杀的? 许明之还是觉得金娇娇自杀的可能性不高,但案子查到目前为止,他们并没有发现有力线索可以证明金娇娇是他杀。 他揉着额角,又想到了余光。 他认为余光应该是知道一些东西的,但想从他嘴里把这些东西撬出来很难。干余光这行的,都有保密协议。这一点,许明之清楚。 就在许明之头疼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他捞过手机一看,是王大运打来的。 许明之一接起,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了电话那头嘈杂尖锐的声音,哭声和吼叫声混杂在一起,刺耳难听。 许明之立即就想到了金大勇夫妇。 果不其然,王大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老大,你要不下来一下?在一楼。” 许明之挂断电话后,直奔一楼。 一楼大堂里,洪秀秀坐地哭嚎,金大勇站在一旁,指天骂地,气势非凡。二人周围已经围了一些人了。 何煜和沈美二人试图将二人劝走,奈何声势完全不敌。又不能动粗,一时间竟是束手无策。 许明之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感觉头更疼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抬手叫过正手足无措的王大运,沉声吩咐:“大运,带两个人把他们送去审讯室,分开关。” 王大运正不知如何下手,得了命令后,赶紧招呼人上去,一顿七手八脚后,终于把这两尊大佛给弄了上去,喧闹的大堂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被分开关进审讯室的两人,表现各不相同。金大勇拍门砸桌,大吼大叫,甚至出言威吓等他从这里出去后一定要去上访,要告他们非法囚禁。 审讯室外正看着他的王大运等人啼笑皆非。 洪秀秀那边倒是没他那么大气势,只是依旧在哭。哭声也不似刚才,变得呜咽悲戚,让人不忍。 “老大,这个金大勇嚷嚷着要告我们呢!”何煜看到许明之进来,忿忿道。 许明之看了一眼金大勇那边的情形后,问何煜:“他闹什么?” 何煜哼了一声,道:“刁民思维!他觉得他们女儿好端端地死在了我们月湖,我们要负责任!说难听点,就是人死了想讹点钱,大概是担心以后没人帮他养私生子了,所以想趁着这最后的机会捞一笔吧!” 许明之瞪了他一眼。 何煜撇嘴。 “先前让你问的事问了吗?”许明之又问。 “什么事?”何煜下意识反问。 “金娇娇那个有钱男朋友。”许明之提醒道。 何煜反应过来,一拍脑袋,道:“都让这金大勇给气糊涂了。我问了,洪秀秀说,金娇娇基本不跟他们说她自己的事情,这男朋友的事也是他们猜出来的。不过,金大勇说,他有一次听到金娇娇接电话喊那个人叫辉叔。” “辉叔?”许明之心头一跳。 方可辉,辉叔。 是巧合,还是? 如果金娇娇真的跟方可辉有关系,那她的死,是不是也和他有关? 许明之忽然有些想去会一会这个方可辉。 2016年5月9号,上午十点二十六分。 余光到半山高尔夫球场的时候,文姐他们已经换好衣服在等他了。如他所料,在场的还有柳柳和一个保养得当看不出具体年纪的中年女子,想来应该是柳柳的母亲。 余光忍着无奈,上前和这几人一一打招呼。 与上次对他的百般戒备不同,这一次柳柳却表现得主动了不少,连话都多了一些。这种场合,余光不想闹得难看,就没拆穿她。 打球时,柳柳的母亲旁敲侧击地问了好些个人问题,余光半真半假地回答了一通。 最后,要走的时候,文姐说要和柳柳母亲去逛街,让余光送柳柳回去。余光本想借口有事拒绝,却不承想,这柳柳姑娘却抢先一步应下了,甚至,还当着文姐和她母亲的面,伸手挽住了余光的胳膊。 余光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两人走后,柳柳立马就想松手,余光却突然伸手一把按住,而后低头盯着她,冷声道:“怎么?利用完了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柳柳脸色一白。 “我今天没有拆穿你,是因为我不想大家闹得难看。我不管你和你母亲是怎么说的,总之,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懂了吗?”余光冷肃的表情,让柳柳脸上多了几分惧色,手上挣扎的力度也大了起来,仿佛余光若是再不松手,她就要喊非礼了。 余光哼了一声后,松了手。 柳柳因为惯性,往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余光毫无要伸手去扶的意思,冷眼瞧着她站稳后,又问道:“我送你还是你自己走?” 柳柳低着头揉着被余光攥红的手,怯声道:“我自己走。” 余光闻言,抬脚就走。上一次他还尚有些怜香惜玉之心,这一回,就一点也没了。这小姑娘看似怯怯弱弱,单纯天真,实则小心思却也不少,竟想拿他来当幌子给她和她那见不得光的男朋友打掩护,是觉得他傻看不出来吗? 上一回是觉得他坏,这一回是觉得他傻,坐进车里后,余光忍不住对着后视镜端详了一下自己,他这张脸上到底是什么给了那小姑娘这样的错觉? 镜中,余光五官端正清秀,一副黑色细框眼镜,给他添了几分书卷气。目光沉稳深邃,让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成熟感。 其实,单从外表上来说,余光这样的男人应该是很受小姑娘喜欢的,尤其是柳柳这样的小姑娘。可偏偏这丫头头一回见面就对他充满了敌意,也不知这种敌意是从何而来。 或许,是八字不合吧! 余光自嘲地笑了笑后,驱车离开了停车场,顺着蜿蜒的公路,往大门口开去。快到大门口时,远远地就瞧见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大门口,司机站在车旁,正和保安在交涉。 他扫了一眼,也没在意。等到车到门口,余光这才看清,那个正和保安交涉的,却是个熟人。 余光的车贴了膜,外面瞧不清里面。他隔着窗看着皱眉的许明之,忽然就想到了正在球场里等着人接的柳柳。 上次在拾色小院接走柳柳的,也是许明之。这一回,他又如此正好地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柳柳那个见不得光的男朋友就是许明之吧? 只是,许明之看着年纪与他差不多,如今已经是市局刑警支队第一大队的大队长了,可谓是年轻有为。这样的身份,只会比他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家侦探更见得了光吧? 难道…… 许明之已经结婚了? 一会儿的工夫,余光的脑海里就已经演完了一部电视剧,他不乏恶意地想象着两人的爱恨情仇,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瞬间晴朗了不少。 心情一好,心里头那点仅剩的助人为乐的心思就冒了出来。 余光摇下车窗,冲着许明之喊了一声:“许警官,这么巧啊,来接人?” 许明之闻声抬头,见是余光,也是一愣:“好巧!你……来打球?” 余光见他没否认,更加确定他就是柳柳那个见不得光的男朋友了,于是,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揶揄之色。他点头嗯了一声后,抬手叫过保安,道:“这位许警官是我朋友,他就进去接个人,帮忙通融通融。”说罢,一抬手,一包烟递了过去。 保安哪敢接,赔着笑,道:“我先前不知道是余先生您的朋友,要是知道,哪里敢拦着。” 余光笑着把烟塞进保安手里。 许明之站在那看着,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余光,脑海里此时翻腾着不少他想问余光的话,可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也就只能先按下了。 “走了。”余光冲着他摆手,许明之点头说了声谢。 车子出去后,许明之忽然想起刚才余光见他时的第一句话,接人?余光为什么问他是不是来接人? 正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保安忽然开口道:“这位许警官,您可以进去了。” 保安的声音把许明之的思绪又拉了回来,想起待会要见的人,许明之顿时有种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感。余光带给他的这点疑惑,自然也就抛到了脑后。 第十章 试探 蓝天白云之下,翠青色的草坪上,一身白色运动装的男人,身材匀称修长,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许明之也没想到他能这么顺利就见到方可辉,更确切地说,是没想到方可辉竟然愿意见他。 本来以为会大费一番周折的事情,竟是格外顺利,许明之意外之时,不由也觉得这或许是个好兆头。 “你好。”方可辉带着笑健步而来,许明之一边伸出手,一边默默打量。方可辉神情轻松,看不出任何端倪。 两人坐下后,方可辉率先开口:“上周我刚跟你们黄局吃过饭,当时你们黄局还跟我提到了你,听说你还在警校的时候,就参与破获了一起贩卖人口的大案,真是年轻有为啊!” 暗巷 第8节 这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当时还只是个刚上了一年警校的愣头青。许明之笑了笑,道:“我那就是运气好,正好碰上。” “你谦虚了,当时你才二十岁吧?”方可辉仿佛是个跟他许久不见的长辈,与他闲扯着家常。 这就是方可辉的高明之处。 他毫不拒绝与许明之的会面,却在一开始就主动掌握了话语权,通过黄局跟他拉近关系,聊着他的往事,不吝夸赞,让你一时间即使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也会不好意思破坏这种友好的氛围。然而,几分钟后,他就会借口有事,匆匆离去。 你不能说他不配合你,是你没把握住机会而已。 而下一次再想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果是七年前的许明之,今天注定要无功而返。 可他不是。 许明之看着方可辉,笑着说道:“方董,我今天来找你,是有点事想问问你。” 方可辉闻言,面上笑容微微一收,旁边站着的男秘书立马上前想要说话,被方可辉抬手制止。他看向秘书,道:“去给许警官泡杯咖啡。” 秘书会意,立马退开。 “你想问什么?”方可辉往后一靠,双手轻轻叠放在小腹上,淡定问道。 许明之拿出金娇娇的照片,放到桌上,往方可辉面前一推。 “方先生认识她吗?”许明之一边问,一边目光紧紧盯着方可辉。方可辉目光下移,落在照片上,停顿了几秒后,点头道:“有印象,应该见过几回。” 方可辉的脸上看不出端倪,他的话很有技巧。他不否认自己见过金娇娇,但他用“有印象”和“应该”这些词表明了他跟金娇娇不熟,一下子就把他和金娇娇之间的关系给拉远了。 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许明之暗自腹诽了一句后,说道:“看来方先生跟她不太熟。她死了。” 这话落地,方可辉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照片上,照片里金娇娇明媚娇艳,宛若一朵正盛开的玫瑰花,魅惑迷人。 “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太可惜了!”方可辉带着惋惜之色,抬头问许明之:“她怎么死的?” 许明之回答:“溺水身亡。” 方可辉闻言微微皱起眉:“自杀?” 许明之看着方可辉,道:“现在还没有证据可以断定她是自杀。” 方可辉眉心的皱纹不由得深了一些:“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他杀?” 许明之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看着方可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若有所思的神情,许明之接着问:“方先生方便跟我聊一聊你跟金娇娇是怎么认识的吗?” “应该是哪次饭局谁带来的女伴吧,我也记不清了。”方可辉回答道。 “方先生见过金娇娇不止一次吧,那其他时候也都是在饭局上见的面吗?”许明之追问。 方可辉点头。 “那方先生还记得其他几次是谁带她去的吗?”许明之又问。 方可辉忽然笑了起来,道:“许警官,我也不想骗你说我不记得,毕竟我连金娇娇这个人都记住了,没道理记不住带她去的人。但我不能说,所以,很抱歉。” 许明之对这答案也不算意外,他点点头道:“能理解。那方先生知道金娇娇有个男朋友吗?” 方可辉又微微愣了一下,虽不明显,但许明之还是捕捉到了。 “不知道。”方可辉回答:“我跟她真的不熟。” 这时,方可辉的秘书端着杯咖啡走了过来,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后,正想继续问,却不料秘书放下他的咖啡后,却凑到了方可辉身边,用不大却也足够让许明之也听清的声音说道:“刚才小刘打电话来,说是吴董来了,要见你。” 方可辉看向许明之,许明之很是识趣,立马就说道:“方董有事就先忙。”虽然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吴董在等着都不好说,但毕竟今天许明之来找他只是以个人身份来的,方可辉愿意见他,都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而且,方可辉这样的人物,如果一开始就弄得难看了,他随便使点手段,就够许明之头疼了。 “行,那你再坐会,这里的咖啡味道不错,你尝尝。要是想打球的话,跟他们报我的名字就行,我让秘书跟他们交代过了。”说话间,方可辉已经站了起来。 许明之跟着站起:“那就谢谢方董了,我还没打过高尔夫呢。” “那你可以学一学,你们黄局还挺喜欢的,回头我约他的时候,你也一起来。”方可辉说着,伸出手与他握手道别。 看着他脚步匆匆地远去,许明之收起脸上的客套笑容,缓缓坐下。 面前的咖啡正冒着香气,许明之拿起来浅浅尝了一口,味道苦而不涩,带着一股特殊香气,确实很不错。 刚才的谈话,虽然方可辉很聪明,避重就轻,真真假假的,但许明之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他确定了一件事:方可辉确实跟金娇娇认识,而且两人关系应该还不浅。不过,从刚才方可辉听到金娇娇身亡的反应来看,方可辉似乎并不知道金娇娇已经死了,也就是说,金娇娇的死应该跟他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是方可辉假装出来的。 许明之坐在椅子上,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喝着咖啡。 球场后方私人停车场内,方可辉站在一辆黑色的埃尔法旁,正抽着烟。一身灰白色运动装的秘书在不远处打着电话,几句话过后,他挂断电话,走回到方可辉身旁,看着这个整张脸都被缭绕在烟雾之中的男人,面露些许不忍之色,道:“娇娇姑娘是5月1号晚上出的事,尸体是6号早上被人发现的,现在还在警局。要不……” “不用!”方可辉没等秘书把话说出口就果断拒绝了。手里还剩三分之一的烟被他扔到了地上,用力捻熄后,他转身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秘书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箱里后,刚要上车,车内忽然传出方可辉的声音,道:“你让老许来接你,去找一下于红,让她尽快把这件事情解决好。” “好的。”秘书点头应下。 这边人刚走,那边许明之也喝完了咖啡。看着蓝天白云之下起伏的草场,许明之还有几分想试试的冲动。不过,今天不是合适的日子。 回去的时候,许明之在球场大门口碰到个熟人。 “柳柳?好巧啊!”许明之摇下车窗,与路边站着的白色短裙青春靓丽的小姑娘打着招呼。 柳柳一抬眸,看到车子里这张有些眼熟的脸,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不由也笑了起来,道:“好巧啊,许警官。你也来这里打球?” “来见个人。”许明之说着,问她:“要去哪?我送你。” 柳柳却摆摆手:“不用了,我叫了车,马上到了。”说话间,还真有车往这边来了。 许明之看了一眼后,便道:“那行,那我走了,拜拜。”说完,他驱车走了。 他刚走,柳柳叫的网约车就到了。 柳柳上了车后,直奔城西的富田村。 富田村是个城中村,村中楼栋密集,一栋栋五六层的私家小楼几乎是墙挨墙地贴在一起。狭窄的巷弄内,潮湿阴暗,还弥漫着一股复杂难闻的味道。 司机把车停在富田村外的公交车站旁,看着后视镜内正准备下车的小姑娘,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姑娘你到这边来干什么啊?这里很乱的。” 柳柳尴尬地笑了一下,道:“我来看个朋友。”说着,也不欲与司机多说,匆忙就下了车。 此时,接近中午,城中村外围的小餐馆内都已经坐满了人。一身白色运动连衣短裙的柳柳一出现,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瞬间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穿着打扮,浑身透露出来的气质,还有那种怯怯的目光,一切的一切,都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有人吹起了口哨,轻佻油腻。 柳柳只敢装作没听见,抓紧自己的包包,低头疾走。 好在,没走多远,就有人迎了过来。 “宝贝,你今天真好看。”二十出头的小伙,上来就一把搂住了她,还凑到脸上亲了一口。 柳柳既害羞又别扭,伸手轻轻把他推开了一些,道:“在外面呢!” 小伙笑了起来:“那有什么,你是我女朋友。别人看着也只有羡慕的份。”说罢,牵起她的手,就领她往小餐馆走:“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吃饭,吃好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呀?我妈妈这两天在,我下午得早点回去。”柳柳一边被小伙牵着走,一边柔声说着话。 小伙闻言顿住脚步,露出失落委屈的表情:“这样啊,那好吧。你上次不是说想去露营吗?我还特地去借了辆好一点的越野车,想带你去山里露营呢!” 单纯的小姑娘总是容易心软,看到自己喜欢的人,露出这番失落可怜的表情,顿时间就把原本的顾虑全部抛到了脑后,犹豫着说道:“那要不我试试跟我妈妈说说看?” 小伙一听,立马又往小姑娘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还夸了一句:“宝贝真好。” 柳柳在几声口哨声中满脸羞红。 第十一章 相约 离开了球场后的余光,先回了天河城,把车子停回车库后,又从后门离开了天河城,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百合夜市。 白天的百合夜市,一片冷清。旁边的停车场内,倒是车子不少。余光在里面找了好一会才找到那辆黑色朗逸,熟门熟路地从驾驶座下方的底盘上摸到了粘在上面的钥匙后,驱车离开。 傍晚,夕阳宛若流火,在波动的河面上,不住跳跃着,燃烧着。 余光换了一副粗框眼镜,戴了一个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坐在那辆黑色朗逸里,看着斜对面的新河高中大门,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出着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多久,随着一声铃声的响起,新河高中的门口渐渐地热闹了起来,一个个穿着红白配色校服的学生鱼贯而出,又嬉笑着离去。 余光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他启动车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傍晚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路两旁的梧桐树,在夕阳的映照下,每一片绿叶似乎都染上了金边。 粉尘在空气中舞动,麻雀穿梭在树影之中。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 许明之望了一眼窗户外的夕阳,感慨了一句后,打算收拾东西下班,他已经快半个月没跟家里人一起吃过饭了。 不料,刚起身,门口来了一熟人:“许队,黄局找你。” “好,我这就过去。”许明之把刚拎起来的包又放了回去,然后出门往局长办公室走去。他隐隐知道黄宏卫这个时候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办公室内,黄宏卫坐在办公桌后拿着手机正在发微信,听到门响后,放下手机,喊了一声:“进来。” 许明之走进去,黄宏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今天上午出去了?”黄宏卫问道。 许明之微微垂眸,他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黄宏卫这种说话喜欢绕来绕去不直奔主题的方式。 “嗯,我去半山高尔夫俱乐部找方可辉了。”许明之主动坦白道。 黄宏卫被他这直接的方式弄得有些不悦,他皱了皱眉,道:“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只是正常走访而已。”许明之解释了一句。 黄宏卫却并不认同,斥道:“方可辉不是一般人,你应该更慎重。” 还要怎么慎重?许明之在心头默默反驳,方可辉身份是不一般,可他也只是正常走访而已,没有勉强也没有亮明了身份大张旗鼓地去找,已经是很慎重了!难道说就因为方可辉身份不一般,他这案子就不查了? 不过,这番话许明之终究没说出口,他不想跟黄宏卫在眼下这个当口上起冲突,更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他只希望这场谈话赶紧结束,好让他早点回家。 “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许明之低着头说道。 可显然黄宏卫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他走。 “金娇娇的案子怎么跟方可辉扯上关系了?你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他问。 暗巷 第9节 许明之斟酌着说道:“之前走访的时候,有人提到曾看到过金娇娇和方可辉一起出现。所以,我想着或许方可辉那边知道一些我们没查到的关于金娇娇的消息。” 他没提他的那些猜测怀疑,以黄宏卫的性格,他若是知道他是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去找的方可辉,恐怕会更生气。 只是,黄宏卫虽没有更生气,却依然觉得他为了这点事就去找方可辉实在是有些荒唐。他看着许明之,叹声道:“方可辉是什么人?全国百强企业,上市集团的董事长!那是全国都有名的人物。你说你今天找人家这么一聊,万一被人走漏了风声,那铁定就是一个新闻头条。那些写新闻的,可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只看有没有热点,一个是上市集团董事长,一个是年轻貌美却红颜薄命,死于非命的女人,这两者扯在一起,你自己想想,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要是说真有点什么关键线索跟方可辉有关,那你去找,我也支持。可你现在没有,无非就是听人说方可辉可能跟这个金娇娇认识,你就贸贸然地去找人家,你这不是胡来吗?” 许明之垂着眼睑,默默听着,没有反驳。 黄宏卫见他如此,顿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又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方可辉在半山球场的?” 许明之回答:“托人打听的。” 黄宏卫却盯了他一眼,道:“最好是这样!我知道你查案的时候会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我之前从没说过你,但你要清楚方可辉不一般,所以你无论做什么最好都是合规矩的。否则,万一惹恼了方可辉,我也未必能保得了你!” 许明之忍着心头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黄宏卫看他这样也不想多说了,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许明之却没动,抬头看向黄宏卫,问道:“您是怎么知道我去找了方可辉的?他找您了?” 黄宏卫点点头:“他倒是没说你什么,反而还对你挺感兴趣的。不过,方可辉这个人聪明,他要是真对你今天贸然找上门没意见,就不会让我知道这事了,你说对不对?” 这一点许明之与黄宏卫看法相同。 那么,方可辉的不满,到底是因为他的贸然上门让他感到不悦呢,还是出于某种忧虑呢? 许明之回想上午跟方可辉的短暂见面,他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更高。 方可辉跟金娇娇之间的关系应该不简单,或许金娇娇的那个神秘男友就是方可辉。 作为一个平日里形象光辉正面的新闻人物,应该会很担心有一天自己辛苦树立的光辉形象会一朝崩塌吧! 但金娇娇的死是否和他有关系,却依然很难断定。 许明之入神地想着这些,完全忘了对面还坐着一个还没完全消气的黄宏卫。 后者猛地一拍桌子,脆响把许明之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我跟你说话呢,你走什么神!”黄宏卫盯着眼前这员干将,感觉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了上来。 许明之回神,进门到现在头一回感觉抱歉。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卖了个惨:“这两天没怎么睡,有点犯困。” 黄宏卫闻言,刚蹿起来的火顿时就没了后继之力,瞪了他一眼后,就说道:“行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今天别加班了。” 许明之乖巧点头,正要走,谁料黄宏卫又叫住了他。 “我听小美说,金娇娇的父母都认为她是自杀的,是吗?”黄宏卫看着他问。 这个小美!许明之腹诽了一句后,点头道:“是有这么说过。不过后来又改口了,非要我们给个交代,说好好的人在我们月湖市没了,我们公安部门得要负责。” 黄宏卫闻言不由也感觉头疼,道:“派人好好看着点,千万别再这两天闹出事来。” “嗯,安排到月湖宾馆去了,老王在那看着。”许明之答道。 黄宏卫点点头表示满意,接着却又问道:“那他们一开始觉得金娇娇是自杀的总是有理由的吧?” 许明之有些迟疑,但这事想瞒也瞒不住,黄宏卫随便找一个他组里的人问一下都能知道这事。于是,便点头道:“在金娇娇出事前两个月的时候,金娇娇的父母曾逼着金娇娇拿出一百万给他们。但金娇娇最终给了他们五十万,然后跟他们断了联系。这之后金娇娇的哥哥来找过她,但据说并没有见到人。” 黄宏卫听后沉吟起来,片刻后,说道:“金娇娇的父母肯定知道一些什么,你再好好问问。这案子不要拖久了,该是自杀就自杀,别太相信直觉,直觉有些时候也是会错的,知道了吗?” “好。”许明之错开他的目光,敷衍地应了一声。 黄宏卫也懒得跟他计较态度,摆手放行。 许明之赶紧离开,回到自己办公室后,他打开窗户,靠在窗户边,抽了根烟。抽烟的时候,黄宏卫最后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不停地来回循环。 一根烟结束,许明之拿起手机,找出曾打过一次的余光手机号,拨了过去。 繁忙的车流中,余光正操纵着方向盘超过两辆减速的车辆,赶在黄灯变红之前,追着前面那辆奥迪,冲出了停止线。 这时,扔在副驾座位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余光斜了一眼,看见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后,就没打算要接。谁料,这手机震了一阵后,好不容易停了,没到一分钟又震动起来,余光一看,还是那串号码。 恰好又一个红灯,前面的奥迪停了下来。 余光跟着停下车,探身拿过手机,按了接听。 “哪位?”他问。 “我是许明之。”略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透着点消极颓废。 余光看向前方,红灯还有八秒。 “有事?”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开了免提。 “待会有空吗?请你吃饭。”许明之的声音刚落下,红灯跳绿,车流又开始涌动起来。 隔壁车道的奥迪车已经越过了停止线,余光落在油门上的脚也开始微微用力,再无心思去想许明之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随口就答道:“我没空。”说完,都没给许明之再说话的机会,伸手就挂了电话。 不料,没一会儿,手机又开始震动。 余光瞄了一眼后,没接。 手机不甘心地震了好一会后,终于沉寂了下去。 二十多分钟后,奥迪车开进了一个新小区——万和苑。这是七年来,余光从未见他来过的一个地方。 难道他搬家了? 余光车子进不去,只能揣着疑惑把车子停到了附近的路面停车位上,然后趁着保安不注意,跟着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混了进去。 万和苑是人车分流的小区,余光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很大,余光好一会儿才找到那辆奥迪车。 车子停在178号停车位上,背后就是一个楼道入口。 余光顺着入口到电梯厅坐电梯到一楼,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114。 “你好,我在上城区花园路万和苑的地下停车场,有辆车挡路了,麻烦让他下来挪下车,车牌号是:江b7a368。” 余光挂断电话后点了一根烟。烟刚抽了两口,就看见另一个电梯动了。先从12楼到了16楼,然后又从16楼往下走。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坐电梯的人并不多。电梯径直到了负一楼。 电梯停下时,正好一根烟抽完。余光把烟蒂摁进垃圾桶上方的沙子里后,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后,另一个电梯就开了。余光走进去,按了17楼。 电梯到了17楼后,余光出了电梯,扫了一眼楼道里的情况后,就转身走到电梯旁的垃圾桶旁边,又点了一根烟。 这根烟差不多抽到一半,那个一直停在负一的电梯开始往上走。 余光看了一眼后,扭身走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顺着楼梯下到16楼,然后站在门口处,透过门缝看着电梯的方向。 几秒钟后,只听得叮的一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然后右转顺着楼道往最东面那套房子走去。路过消防通道口时,余光从门缝里清晰地瞧见了这男子脸上的不悦之色。 余光盯着那男子进了1601后,又返回了17楼,通过电梯下到一楼,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大概摸清了整个小区的布局,才离开。 回到车上,余光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忽然想到了许明之。于是,稍作犹豫后,余光翻出许明之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被接起,余光正要放弃时,才突然接通。 许明之带着疲惫的声音裹着嘈杂的风声从电话另一头传了过来:“有空了?” 余光毫无歉意,直接问:“去哪吃?” 许明之想了想,道:“百合夜市怎么样?” 余光皱了下眉头,道:“太远了,要不西市街吧?” “行。”许明之一口应下。 “那待会西市街东面那个入口那里碰头。” 两人约好碰头地点后就挂了电话。 第十二章 朋友 西市街位于市中心,以前是一条棚户街,零八年的时候城区改造,这里的棚户都被安置到了市郊,遗留下来的老房子经过改造,倒是成了别有一番风味的建筑,再经过政府的招商规划,如今这西市街已经成了月湖市的一大热点,平日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万和苑离西市街不算近,现在又还是高峰期。开车过去,起码要二十几分钟。余光挂了电话后,却下了车,而后往前走了一段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等他到西市街东面入口的时候,许明之已经到了。 余光还没下车就已经远远瞧见了那个正低头玩手机的男人。做警察的人,尤其是干刑警的,身上总是有些异于常人的气质,往人群中一放,就跟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飘了一只萤火虫一般,不明亮,却足以吸引人的目光。 “帅哥,到了,十五块钱,是手机付还是现金?”司机的声音把余光的目光拉了回来。余光从包里翻出现金递给了司机后,下车往许明之那边走去。 果然,他还没走两步,许明之就已经抬头朝他望了过来。 “吃什么。”两人走到一起后,许明之开口问道。 余光回答:“炒菜行不行?” “行。” 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余光领着许明之进了西市街后头沿河边的一家小餐馆,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点了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老板娘送了一碟花生米,余光给许明之倒了杯酒,两人就着花生米喝了一口后,余光开口问许明之:“又想问金娇娇的事?” 许明之摇摇头,道:“我知道你不能说,我理解。” 余光闻言抬眸盯着他,几秒后,哼了一声,道:“不用跟我来这一套。” 许明之露出一丝苦笑,道:“这案子要结案了。” 结案?余光不由得挑了下眉:“找到凶手了?” 许明之拿起酒杯,目光看着杯中正在消散的泡沫,道:“没有凶手,金娇娇是自杀。” 余光顿时皱了眉头:“自杀?” 许明之点了点头:“金娇娇的父母今天来认尸,他们认为是他们逼死了金娇娇,正好我们也一直没找到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金娇娇是他杀,所以上面的意思是按自杀结案。” 余光听后,沉默了下来。 这之后,谁都没再说话。快吃完时,许明之被一个电话给叫走了,余光一个人喝完了剩下的啤酒。 走出餐馆,门外行人三三两两,正在晚风中散步。小孩嬉笑着跑来跑去,情侣相拥着呢喃,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余光忽然感觉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初夏的夜晚,他正和朋友在街边吃着烧烤,晚风也是这般和煦,身旁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欢快幸福,然后一个电话过来,粉碎了眼前的一切。从此后,他的生活就坠入了暗巷之中,光明明明就在不远的地方,他看得到,却怎么也摸不到。 他寻了一个树荫下的石凳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看着这鲜活美好的人间。晚风带着河水的潮意,裹着嬉闹的人声,宛若大浪一般,一波又一波地不停拍打在他身上。 余光恍恍惚惚,良久,才终于定下心神。 暗巷 第10节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余光起身往西市街外走去。 二十几分钟后,他回到了万和苑。 地下停车场内,那辆奥迪车已经不见了。 余光没有急着去确认1601那间屋子里到底住的是谁,以免引起对方的戒备。回到车上后,余光叫了代驾把车子开回百合夜市的停车场,然后步入了停车场外的田野之中。 2016年5月10号,凌晨一点二十。 许明之刚忙完回到家中,妻子已经睡了。许明之蹑手蹑脚地洗漱了一下后,正准备进卧室,忽然手机响了起来,许明之担心吵醒妻子,赶紧进了书房。 电话是余光打来的。 “百合夜市夜宵,来不来?”余光的声音冷冷淡淡,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许明之本以为今天晚饭时他的戏白演了,却没想到这大半夜的余光却给了他一个惊喜。许明之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换了衣服就准备出门。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妻子王雨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倚着门,正幽幽望着他。 许明之最近很忙,尤其是金娇娇的案子出来之后,他都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她了。此刻看到她,不由心生愧疚,于是转身走到她跟前轻轻拥住她,片刻安静后,轻声解释:“我要去见一个线人,你乖乖睡觉,待会早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番茄面。” 王雨宁脑袋轻轻抵在他的肩头,没说话,只是搂着他的腰却收紧了几分。 许明之也没催促,双手轻轻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几分钟后,王雨宁终于不太甘心地松开手,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后,转身进了卧室。许明之看着她在床上睡下后才离开。 许明之的车停在了西市街那边,他是打车去的百合夜市。 夜幕下,烟火升腾,人流穿梭,深夜里的百合夜市繁华得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许明之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余光说的那家米线摊,穿了一件灰色冲锋衣的余光背对着他静静地坐在一张折叠木桌旁,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毫无关系。 许明之走到他旁边坐下,余光抬眸看他,道:“一个小时零八分,太慢了。” “夜里不好打车。”许明之解释道。 余光没再多说什么,下巴朝餐车扬了扬,道:“吃什么,自己点。” 许明之看了看他后,望向不远处那个餐车上挂着的手写菜单,上面选择不多,许明之挑了个最常见的。 “你吃过了?”许明之问。 余光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今晚的心情并不是很好,说话的欲望很低。 许明之看了出来,倒也不急。余光既然约了他出来,那肯定是会说些什么的。 许明之要的米线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裹着香味,让他顿时有了一种饥肠辘辘的感觉。他低头吹了吹热气后,吃了一口,竟是意外地好吃。 “味道不错。”许明之口齿不清地夸了一句后,风卷残云一般,片刻工夫,这米线就见了底。 推开碗筷后,许明之满足地吁了口气,而后才看向余光,道:“约我出来想说什么?” 余光睨了他一眼,道:“你不就等着我找你吗?” 许明之被拆穿了套路,也不觉尴尬,厚着脸皮道:“我也是没办法,难道真看着这案子就这么结束了?” 余光既已决定了约他出来,自然也不会再跟他在这种事情上多计较,于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后,就说道:“我知道的并不多,我也不知道什么对你有用,我说你听吧!” 许明之闻言严肃了神情,拿出手机准备录音,却不料,余光突然伸手一把夺了过来,关机之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你这是干什么?”许明之皱眉。 余光冷着脸,道:“我还想在月湖市混下去。” “那我不录音,你把手机开机还我。”许明之说着,伸手要去拿手机,余光抢先一步按住,盯着他,道:“你想清楚,是要手机还是要线索。” 许明之顿时犹豫了。 职业要求,他的手机是不能关机的。可余光的话,却像是一颗香甜的糖果,让人无法拒绝。 “那你把手机开机总行吧!”许明之退了一步。 余光却不买账。 许明之拧着眉头,纠结了几秒后,咬着牙道:“五分钟够不够?” 余光想了一下,道:“三分钟就够了。” “行,那你赶紧说。”许明之瞪了他一眼,语气多少有些气急败坏。 余光收回手,低头沉默了三四秒后,开了口。 “金娇娇是方圆集团养的瘦马……” “什么?”话才开头,就让许明之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金娇娇是方可辉养的瘦马?”这可跟他之前猜测的相差甚远。 余光看向许明之,道:“你这样的话,三分钟可不够。” 许明之一愣后,无奈摆手:“你说,我不打断你!” 余光继续:“金娇娇业务能力不错,方可辉单独见过她几次,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更深入的关系,我不确定。4月29号那天,她从公司下班后,被方可辉手下的人接走,去了云漫度假村,当天晚上陪的是天成科技的老总罗天成。4月30号中午12点四十分左右,罗天成在酒店吃过午饭后离开。金娇娇是待到5月1号早上才从云漫度假村离开然后直接回了峤溪花园,之后她还有没有再离开过峤溪花园我就不知道了。委托我查金娇娇的,是一个叫秦超的人。不过,我查过,秦超跟金娇娇并无交集,但秦超是方可辉的太太元华一个表姑的儿子,一直帮元华在苏江打理一家大型农场。另外,你们之前既然查到了我,那应该也发现了跟踪金娇娇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两拨人。其中一拨人,我跟他们有过接触,好像是催债的。据我所知,金娇娇的哥哥好像在外面欠了不少钱,这些催债的,很有可能跟她哥哥有关系。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些了。”说完,余光就把许明之的手机还给了他。 许明之接过后,赶紧先开了机,然后在余光的视线下,将其放到了一旁。接着,他才整理了一下刚才余光说的那些信息,斟酌着问道:“你接活的时候,还会查雇主的情况?” 余光皱眉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后,还是解释了一句:“我知道金娇娇死了之后去查的。” “你刚说委托你跟踪金娇娇的秦……秦超,是方可辉的妻子元华的一个亲戚,也就是说,其实要查金娇娇的,是元华对吗?”许明之又问。 余光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自己点上后,道:“这是你猜的,不是我说的。” 许明之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后,又问:“你刚刚说金娇娇的哥哥在外面欠了不少钱,催债的来找金娇娇,那么他们接触过吗?” 余光摇头:“就我所看到的时间里,没有。不过,我也不是24小时盯着,所以并不完全确定。” “那金娇娇的哥哥你有见过吗?”许明之又问。 余光再次摇头:“没有。” 许明之听后沉默了下来,皱着眉头琢磨了好一会后,又抬头问余光:“根据你的描述,你似乎觉得秦超那边的嫌疑最大。为什么?就因为对方让你查金娇娇?” 余光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5月2号早上七点左右,对方突然联系我说要终止合同,并且还按照合同付了全款。而金娇娇是5月1号11点之后到5月2号凌晨之间死的,对吗?”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个时间点未免过于巧合,很难让人不多联想。 余光也说道:“或许是巧合,但查一查也没坏处。” 许明之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又问道:“你刚才说除了你之外还有两拨人在查金娇娇,一拨是催债的,那还有一拨呢?” “我不知道。那拨人办事很隐秘,我不清楚。”余光说着皱眉问许明之:“听你的口气,你好像不知道这事?没发现?” 余光的语气里多少有些嘲讽的意味,许明之虽然很不服气,但在这事上,却也无可反驳,只能憋屈着点头承认:“是没发现。” “那你回头可以好好查查。”余光说着看了看时间,又道:“能说的我都说完了,走了!”说罢,就要起身。 许明之见状跟着起身,问:“你怎么回?” “叫车。”余光回答。 “那一起。”许明之紧跟着余光往外走。 余光却毫不给面子:“不顺路。” “条条大路通罗马,怎么会不顺路呢!”许明之厚着脸皮非不肯放余光单独走,余光没办法只能认命。不过,车上到底还有司机在,并不适合聊案子,至于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聊,所以两人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司机先送的余光,到天河城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四点了。 余光下车的时候看了眼天色,天边已经开始有些泛白了。 “余光!”许明之忽然在身后叫他。 余光转过身,许明之靠在副驾驶的窗户上正看着他,脸色有些认真。 “怎么了?”余光微微皱起眉。 “谢谢。”许明之轻声说道。 余光愣了愣,旋即有些不适应地抬手摸了下镜框,道:“仅此一回。”说完,看着许明之脸上露出的笑容,不由羞恼。 “走了,拜拜!”许明之没给余光发火的机会,话音刚落,车子就滑了出去。 余光看着尾灯渐远,脸上那些生动的神色却迅速消失,重归平静。 他想,如果许明之不是个警察的话,或许他们还能成为朋友。 不过,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被他狠狠压下。 朋友这个词,早已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第十三章 诱因 2016年5月10号,上午七点三十六分。 许明之从办公室的折叠床上醒来,抹了把脸后,就给自己冲了一杯浓浓的美式,刚喝了一口,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明之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肯定是何煜。 “老大,你昨天又睡办公室了?”何煜惊讶地看着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折叠床,拔高了声音问道。 许明之瞪了他一眼后,问他:“什么事?” 何煜晃了晃手里的抹布,道:“打扫卫生。” “那你打扫,我去洗漱下。”许明之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口气灌入口中后,就扔下何煜出门去洗手间了。 等他洗漱完回来,何煜已经搞完卫生在外面大办公室里跟沈美还有王大运两人凑在一起,正聊得兴起。 “聊什么呢?”许明之走过去问。 三人听到声音,纷纷转头朝他看来,沈美开口说道:“聊金娇娇的父母呢!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奇葩!” 许明之闻言皱眉:“他们怎么了?” 沈美回答:“昨天把他们送去宾馆后,一开始两个人都还算老实,除了时不时要点吃的用的之外,倒是没闹事。我们都还以为他们想通了不吵了呢,结果到了半夜里,金大勇竟然想偷偷溜出去,幸好老王还算警觉,第一时间发现了把他给拦住了。没想到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老大,你猜猜,他们想了什么办法!” 王大运在旁附和:“老大你肯定想不到。” 许明之看了看他们两人,道:“美人计?” 两人都愣了一下,王大运感慨道:“老大你真神!” 暗巷 第11节 沈美也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接着说道:“那个洪秀秀故意说房间里的电视机坏了,让老王进去帮他看看,结果一进去她就把自己的衣服扯开,一把抱住老王,死也不撒手,金大勇趁机就往外逃。那个洪秀秀力气也大,老王都推不开她。” 许明之听到这里,插了一句:“老王不是推不开她,他是不敢用全力,怕弄伤了人不好处理。按照金娇娇父母两人的性格,昨天晚上要是这两人真有人受伤了,且有的闹。后面呢?金大勇怎么弄回来的?” 沈美笑了起来,道:“老王经验丰富,老早就跟宾馆的人打过招呼,那金大勇刚到楼下,就被工作人员给拦下了,然后叫来保安给送回了房间。” 许明之点点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王还是有远见的。”说着,他又问沈美:“那这金大勇半夜想外逃是什么原因老王知道吗?” 沈美摇摇头,道:“老王问过,金大勇就说要出去买烟,但老王让人送了好几种烟到房间里,他都没动,所以应该不是这个原因。老王觉着,金大勇可能还是想溜出去之后找机会闹事。” 许明之却觉得未必。金大勇夫妇虽然混,但胆子并不大;心眼有,但脑子却有限。昨天在局里闹了一通被他关进审讯室不到一个小时就老实了。夜里突然想方设法地想溜出去,必然有诱因。 他想了想后,冲沈美说道:“你去查一下金大勇夫妇两人的通话记录,看看昨天谁跟他们联系过。” 沈美点头应下后走开了,许明之又吩咐王大运:“你再重新查一次金娇娇出事前一个月的行踪,相关的监控都找出来,看看到底有哪些人在跟踪她。” 王大运闻言看了下许明之,欲言又止。 许明之见状,便道:“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地干什么!” 王大运摸了下后脑勺,低声说道:“老大,我觉得金娇娇他杀的可能性不大。”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后,并没马上接话。 王大运有些心虚,犹豫了一下后,又接着说道:“我们现在唯一有的线索就是那个叫余光的,他虽然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但从峤溪花园外面的监控看,也找不到他出现在现场的证据。金娇娇的手机和披肩虽然不见了,但我们也没有办法证明这两样东西一定是被凶手带走的。峤溪花园每天进出的人很多,很有可能是被人给捡走了,这些人即使知道我们在找这两样东西也很大可能因为担心担责任而当做不知道。最关键的是,金娇娇有自杀的理由和可能,金娇娇的父母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许明之的神色,见他神色平静后,又补充了一句:“老大,我知道您是尽责,但这案子再查下去的意义真的不大。而且,我听办公室的张哥说,黄局的意思也是尽早结案,免得多生事端。” 许明之闻言露出笑容,抬手在王大运肩膀上重重一拍,道:“不错嘛,都知道打听领导的意思了!” 王大运被许明之说得有些尴尬,讪笑着不知该怎么接话。 许明之捏了捏他的肩膀,道:“你说的都在理,但只要这案子有一丝其他可能性,那我们就要查,这是一条人命,懂了吗?” 王大运微微低头:“知道了。” 许明之示意他去忙之后,就叫上何煜回了自己办公室。 “把门关上。”许明之一边说,一边在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后,抬头冲着何煜说道:“你手头上的活先放放,帮我去苏江查一个人。方圆集团董事长方可辉的妻子元华有个亲戚叫秦超,你去查一查。重点查他近半个月内的行踪,去过哪些地方,跟哪些人联系过,这事你自己查,别让别人知道,记住了吗?” 何煜顾不上点头,好奇追问:“老大,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叫秦超的?跟金娇娇的案子有关系?” “让你查就查,这么多话干什么!”许明之不想牵扯出余光,没有解释。 何煜走后没多久,沈美就查到了金大勇夫妇的通话记录,她把清单送到了许明之的面前,道:“金大勇夫妇二人24小时内的通话记录都在这了。” 许明之拿起清单仔细看了一遍,清单上通话记录不算少,有二十七条。其中洪秀秀只占了七条,金大勇占了二十条。 洪秀秀的七条记录,都是许阳市号码。沈美把每一个号码对应的机主都标注了出来,七条记录中有四条的机主都是姓洪的,想来都是洪秀秀那边的亲戚。 而金大勇的记录就相对来说复杂了一些。二十条记录中,其中占得最多的是一个尾号6347的许阳市号码,机主是一个叫钱红梅的女人,总共有十一条记录。这十一条中,有七条都是昨天他们被安排到宾馆之后发生的。 许明之想到之前何煜提过,金大勇在外面有个小三,这钱红梅大概就是。他边想边看向沈美,问:“这个钱红梅人在哪你查了吗?” 沈美点头:“查了。钱红梅跟金大勇通话时,信号显示都在许阳。” 许明之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除开钱红梅之外,剩下的九条记录中,有五条是跟金小武联系产生的,有金小武打来的,也有金大勇打过去的。 沈美主动说道:“金小武的信号显示还在三洋。” 金大勇迫不及待地想从宾馆溜出去,肯定是有要见的人。可这个人如果还没到月湖,他又何必那么着急!所以,这个人应该不是金小武。 那么,会是谁呢? 剩下的四条记录里,都是外地号码。 沈美在旁补充:“这四个号码我都回拨过,这两个是房产销售。”她一边说,一边探身在其中两个号码上点了一下,然后接着又指向另一个号码:“这个是推销银行贷款的。” “那这个呢?”许明之指尖落在那个归属地是华州的号码上,问道。 沈美回答:“说是打错的。我查了,这个胡玥是华州本地人,92年8月出生……”她一边说,一边又把伸手示意许明之看最底下那张纸。 第十四章 乌龙 许明之将那张纸翻到最前面,上面有胡玥的照片。照片里的胡玥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睛,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上,是故作成熟的冷酷。这应该是她高中时期的照片。 “……父母离异,她跟着父亲,高中肄业,没有任何社保信息,也没有驾照,名下没有任何财产。我查了一下她的通讯记录,发现她的联系人中有好几个都在同一家ktv上班。我查了这家ktv的企业信息,两年前开业,生意不错。但从当地论坛上的一些信息来看,似乎他们还私底下做一些违法生意。所以,我猜测胡玥可能是在ktv当公主。不过,这一点只是我的个人猜测,目前没有证据。” 胡玥并非月湖人,也不在月湖工作,沈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如果单从这些信息上来看,并不能看出这个胡玥和金大勇之间有什么交集。可是这么两个不可能产生交集的人,为何会这么巧,就在昨天夜里胡玥就打错电话给金大勇了呢? 而且一个打错的电话,又怎么会聊一分多钟呢? 许明之素来不太相信巧合。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巧合,其实都是有心人的故意为之。 那么这个胡玥呢? 许明之皱眉沉吟了一会后,伸手在胡玥那张照片上点了点,道:“联系一下华州那边,让他们帮忙查一查这个胡玥,看看她周围认识的人当中有哪些是有可能跟金娇娇扯上关系的。另外,留意一下金小武的动向,他应该已经知道金娇娇的死讯了,这两天有可能会来月湖。” 沈美刚要开口答应,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是许明之的电话。他拿过一看,竟是余光的电话。 许明之下意识地觉得余光可能是出什么事了,毕竟他干的可都是高危的活。于是,赶紧挥手示意沈美出去,同时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他声音里的焦急,让还没来得及退出办公室的沈美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许明之再次挥手示意沈美把门关上。 这时,电话里也传来余光透着浓浓烦躁的声音:“柳柳呢?” 许明之不由愣了一下,名字倒是挺耳熟,就是一下子和人对不上。而且,他和余光除了金娇娇的案子有过交集之外,并没有共同的生活圈,更不存在什么共同认识的人。 “问你话呢!”电话那头的余光等不到回应,更加烦躁。今天凌晨近五点他才睡下,结果睡没到三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 被人扰了清梦不说,还好端端的竟差点被人扣了一个拐卖少女的名头,岂能不生气? 好在,许明之终于想起柳柳是谁了,他疑惑着问余光:“你也认识柳柳?还有……”谁料,他这话还没说完,余光的不耐烦已经到了顶点,直接抢断道:“你让她给她妈妈回个电话!她妈妈联系不上她,正着急呢!就这样!”说完,余光就想挂电话。 一头雾水的许明之赶紧拔高声音喊道:“等一下!” 回应他的只有短促的嘟嘟声。 许明之按了按眉心,耐着性子,又把电话拨了回去。 余光倒是接了,只是语气更加不好:“干什么?” 许明之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就要涌起的火气,道:“你先别急着挂电话,我们捋一捋。” “有什么好捋的!”余光语气虽然还是很冲,倒是没有再挂电话。 许明之见状赶紧说道:“先声明,柳柳没跟我在一块,我也没有柳柳的联系方式,所以没办法帮你转达她妈妈的焦急。” 这下轮到余光一头雾水了。 “柳柳没跟你在一块?你昨天不是去半山球场接她了吗?”余光下意识地问道。 许明之皱了皱眉心,这什么跟什么!他赶紧解释道:“我昨天去半山球场是去办事的,跟柳柳有什么关系。不过,我走的时候,确实是在大门口碰到柳柳了,本来还说可以带她一程,但她说有人接,我就没管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余光听着许明之的话,不由感觉有些乱套。安静了好一会儿后,他问了一句:“所以,你不是柳柳的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老子已经结婚了,你别瞎说!”许明之不由得拔高了声音。这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这两天他老婆正对他经常忙得夜不归宿不满呢,要是再闹出个绯闻女友,那他今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余光原本烦躁至极的心情,听到许明之声音里透出的焦急,倒反而瞬间变好了不少。心情好一些了之后,原本混沌的脑子,顿时也清醒了不少,思路也清晰了。再仔细一想,昨天这许明之要真和那柳柳在一起,大概也不会约他吃饭了。 看来,柳柳那神秘的男朋友确实不是许明之。 只不过,这事也的确巧合。他跟柳柳见了两次,两次都正好碰上许明之,第一次还亲眼看到柳柳上了他的车,实在难怪他会误会。 想到自己刚才态度恶劣,余光多少有些歉疚,于是,不惜浪费口水,把整件事跟许明之解释了一下。 原来昨天柳柳跟她母亲说要跟余光去城郊的营地玩,晚上就不回家了。柳柳母亲虽然觉得这事不太妥当,但想着余光是文姐介绍的,昨天在球场表现也不错,自己女儿又好像挺想去的,也就没阻拦。 不过,她终究还是不太放心,所以一直在微信上联系她。一开始的时候,柳柳还会回微信,后面就不回了。九点多的时候,她不放心,就给柳柳打了个电话,柳柳接了,没说两句就挂了,她也就没多想。然后今天早上就打不通电话了,柳柳电话关机了。 柳柳母亲一向把柳柳保护得比较好,现在一下子联系不上女儿了,就很担心,她又没有余光的电话,就只能联系文姐,想让文姐帮忙联系一下余光。 文姐给余光打电话的时候,才八点,余光刚睡了两个多小时。第一个电话,他都没听到。文姐打了第二个,他才接起。 他原本还以为文姐有什么要紧事呢连着打了两个电话,结果电话一通,文姐问的却是柳柳,他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被这一问,直接问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不得不跟文姐解释,他昨天根本没和柳柳在一块,还说了柳柳其实有男朋友。不过,他当时没提许明之,也幸好没提,不然找不到人的柳柳母亲恐怕还得去市局要人,那可就好看了! 至于为什么会给许明之打这个电话,主要还是因为他虽然没主动骗文姐,但昨天在球场,为了不让场面难看,也算是配合了柳柳。如今事情说开了,余光多少有些觉得对不住文姐,所以犹豫再三后,还是给许明之打了这个电话。 不过,没想到,竟又是一个乌龙。 许明之听完余光的解释后,道:“怪不得你昨天在半山球场的大门口见到我第一句话就问我是不是来接人!” 阳台上,余光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这回事,他不记得当时许明之是怎么回答了,但肯定不是否认的,否则也就没有眼前这乌龙了。 余光懒得计较这些细节,随手把手里刚抽完的烟蒂摁进旁边的烟灰缸里后,一边扭身往屋子里走,一边说道:“挂了!”说着,困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电话另一头,许明之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不由得笑了起来。此时的余光,鲜活得像个有着正常生活的人。 正要挂电话的余光听到许明之那不甚明显的笑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没什么。”许明之含着笑意说完后,先挂了电话。反倒是余光拿着手机,在清晨的凉风中,愣了好一会儿。 第十五章 突变 柳柳的事,就像个插曲,谁也没当回事。 金娇娇的案子如今虽说有了方向,但想要有突破,却需要时间。无论是秦超那边,还是胡玥那边,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出结果的,至于王大运查的监控,更是需要时间慢慢地去磨。 但,黄宏卫给许明之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得另辟蹊径才行。 半小时后,许明之离开了市局。他先去西市街那边取了车,然后直奔月湖宾馆。宾馆里现在守着金大勇夫妇的是姜宇。 姜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进警队不到两年,没什么经验,但人很机灵。 许明之在宾馆大门对面的街上停了车,然后给姜宇打了个电话,让他寻机会故意把金大勇放出来。 他想顺藤摸个瓜,看看那瓜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金娇娇的案子查到现在,前路尚未清晰,迷雾却越来越多。 金大勇夫妇在这月湖市,人生地不熟,他却想在半夜偷偷溜出宾馆,到底是受人蛊惑呢?还是头脑冲动? 许明之觉得是前者,可这个蛊惑金大勇溜出去的人,目的又是什么? 暗巷 第12节 如果这个人跟金娇娇的死有关,那他见金大勇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没有关系,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许明之想来想去,始终难得答案。 时间慢慢过去,却一直未见金大勇的踪影。一问姜宇,却是那金大勇夫妇一改昨夜的闹腾,今日格外老实起来,一直待在房间里看电视剧,丝毫没有外逃的意思。 这下轮到许明之犯迷糊了,难道是他又猜错了?昨夜金大勇的反常,莫非是他自己一时头脑冲动? 许明之等不到金大勇,只好放弃了摸瓜的念头。 回到警局时,已经是吃饭时间了。沈美帮他从食堂打了饭放在了桌上,他正吃着的时候,王大运那边有了点发现。 2016年4月14号,下午五点三十七分,金娇娇从明辉科技下班后,坐网约车回家。一路上,除了余光那辆破旧的雪铁龙之外,还有一辆银色现代一直跟着。而这辆现代,在之前的一个多星期中,几乎每天都跟着金娇娇上下班。 车是套牌车,查不到信息。 车上的两个男人,因为监控始终没有拍到正脸,也查不到到底是谁。 许明之根据余光之前提到过的,猜测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催债的。现在还不清楚这两人有没有跟金娇娇正面接触过,从监控来看,应该是没有。金娇娇住的小区和上班的地方,都有门禁,陌生人轻易混不进去。 王大运说,4月14号之后,这辆车就没再出现过。 4月14号,到金娇娇出事,还有半个月时间,从时间上说,这两个人跟金娇娇的死,似乎并无关联。 许明之听完王大运的汇报后,看着电脑显示的监控画面的那辆银色现代,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又开口问王大运:“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王大运摇了摇头后,迟疑着问:“老大,你到底想找什么?” 许明之没有解释,只是让王大运再去仔细找找。 王大运不知该找什么,只好再次一头扎进那些令人眼花的监控画面里,苦寻起来。 许明之回到办公室后,看着桌上吃到一半的午饭,顿觉索然无味起来。昨天夜里余光的坦诚,让他颇觉兴奋,此刻再回想,却是觉得自己那会儿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就希望何煜在苏江那边,能有所进展。 不过,让许明之没想到的是,他没等到何煜那边的消息,却先等到了姜宇那边的电话。姜宇说,金大勇要求见他。 许明之有些意外。 他让姜宇把人带回局里。月湖宾馆离市局并不远,电话挂断没多久,姜宇就带着人来了。许明之把人安排在了会议室。他进去时,金大勇和洪秀秀二人都很老实地坐在位子上喝茶。 看到许明之进来,金大勇有些紧张,刚要站起来时,被许明之阻止了:“不用站起来。” 金大勇抬起一半的屁股又压了回去。 许明之在他们对面坐下,打量了一下二人脸上的神色后,问:“你们要见我,是有什么要求吗?” 金大勇闻言,竟朝他讪讪一笑,笑容里满是心虚。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昨天这二人可是闹了不少好戏。 “我们明天想带娇娇回家。”金大勇说话时,没敢看许明之的眼睛。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拒绝道:“现在案子还没结案,恐怕没办法让你们把她带回去。不过,你们放心,等案子结束,我们会帮你们安排的。” 他这话刚落地,坐在旁边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洪秀秀忽然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许明之皱了皱眉后,把桌上的一包餐巾纸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这时,金大勇又说道:“我这女儿,从考上大学之后就来了你们这里,从那以后,除了过年基本不回去。她现在成了这样,我们就想带她回家!她小时候最喜欢家后面的那座山,学校一放假就往山里钻,一钻就是一天,不喊她都不回来。她现在没了,我们就想带她回去,把她埋在她最喜欢的地方。”金大勇一边说,一边还假装抹起了泪,若不是见过他昨日的嘴脸,此时的他,还真有几分慈父模样。 许明之心头一阵鄙视,脸上却没露声色,只是再次强调道:“我能理解你们做父母的心情,但现在案子没结束,我们得按照流程走!” “她是我们的女儿,怎么就必须得按照你们的流程走了?”金大勇有些急了,瞪着眼,拔高了声音。 此时,旁边一直呜咽的洪秀秀,拉了拉他的袖子,看着他又忍了回去后,才抬眼,泪眼蒙眬地望着许明之,道:“许警官,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家丑外扬了。娇娇……娇娇她应该是自杀!”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心头微微咯噔了一下。 “理由呢!”他看着洪秀秀,沉声问。 洪秀秀说道:“他哥哥要结婚,需要钱。我们家里穷,只有娇娇她能赚钱。她爸狠心,逼着她要一百万。她一个小姑娘,就算能赚钱,也没这么多钱啊!其实,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好几次说过不想活了,觉得生活没意思,我虽然劝她,却也没太当回事,谁能想到她是真的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呢!”说着,洪秀秀突然扯开了嗓子,扑在桌上哭喊起来:“我的娇娇啊!是妈妈害了你啊!我的女儿啊!妈妈对不住你啊——” 尖厉的声音,让许明之一阵头疼。 他看着此时宛若唱戏一般的两人,忽然泛起一阵恶心。强行忍下之后,他冲着二人说道:“洪女士,你先别哭!此事不是你们说是自杀就是自杀的!” 金大勇一听,又急了:“怎么就不是了!那你说,她不是自杀,那凶手是谁?你们找到了?” 许明之答不上来! 金大勇见他接不上话,顿时底气更足,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冲着许明之喊道:“你们找不到凶手,又不肯让我们带她回去,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把我们关到宾馆里,我们是受害者家属,不是嫌犯,你们凭什么关着我们!我告诉你,今天你们要么交出凶手,要么就交出我女儿!否则,我就到上访办去告你们!” 许明之沉默着看着他,就在金大勇以为许明之被他吓住了时,他才突然开口:“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什么?”金大勇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慌乱。 “昨天晚上谁联系了你?”许明之又问。 金大勇目光闪烁着不敢与许明之对视,口中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许明之肯定道:“是不是一个女的?” 金大勇愈发慌乱:“什么女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答应了你什么好处?钱?你想没想过,或许她就和你女儿的死有关!”许明之盯着他,那目光恨不得化作一把刀,一把可以剥开所有伪装,直指真相的刀。 金大勇慌乱得不知如何接话,关键时刻,却是洪秀秀突然站起来嘶吼道:“你什么意思!她是我们女儿!就算我们再重男轻女,她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们好好养大的女儿,我们会拿她的性命去跟别人换钱吗?” 此刻,她盯着许明之,眼神宛若凶猛虎狼,涕泪纵横的脸上,那悲愤不似作假。 是他猜错了吗?许明之不由得想。 可是金大勇的慌乱,也不是假的。 许明之也一时迷糊了起来。到底孰真孰假? “我好好的一个女儿就这么没了,她没了啊!你们以为我不会心痛吗?你们竟然还想污蔑我们拿她的性命换钱!你们的良心呢!”洪秀秀愤怒地指责着许明之,此刻她借着母亲的身份,站上了正义的高台,让许明之一时间都有些无法抬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们先冷静一下,我们等会再谈。”说完,他有些狼狈地退出会议室。 他走后,金大勇明显松了口气,他伸手去拉洪秀秀,却被她一把推开。 “我的女儿啊!”洪秀秀扑在桌上,再次哭嚎起来。 金大勇站在那,脸上居然也闪过了些许悲痛之色,抬手抹了抹眼角,那里似乎也有了些许泪光。 第十六章 结案 许明之见金娇娇父母时,并没有带其他人。但,金娇娇父母要求带走金娇娇尸体的事情,还是走漏了风声。 黄宏卫很快就知道了。这一回,他没再问许明之,而是直接去了会议室,见了金大勇夫妇。 他在会议室待了近二十分钟。 许明之知道时,是他被叫到局长办公室后。 “金娇娇的案子该结案了!”黄宏卫看着许明之,说话时没什么表情。 许明之皱眉想争辩两句,黄宏卫却没给他机会,直接质问他:“我知道你办事谨慎,但是自从金娇娇的尸体被发现到现在,多少天了,你找到证据了吗?” 许明之无言以对。 “没找到的手机和丝巾,有很多种可能。可能被路人捡了扔进了垃圾桶,然后送进了垃圾场,也有可能被人捡回了家,甚至有可能被扔进了河里,但是你们没找到。这些可能都不能作为他杀的依据。你不能就凭着你的直觉,把这案子一直拖着吧?这是在浪费警力,你明白吗?眼下局里事情不少,你带着你那一组人,这几天都耗在这案子上了吧?你要是真找出了什么证据来,那我支持你!但你没有。最重要是现在家属也认为他们女儿是自杀,你还有什么理由好坚持的?啊?”黄宏卫的一句句质问,让许明之感觉有些窒息。 他似乎确实找不到坚持的理由。 许明之无力地低下头。 黄宏卫见他如此,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又劝道:“听我的,这案子就这样了。后续的事情,我让小张去处理。你下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都已经好多天没怎么睡过觉了吧?那黑眼圈都快跟熊猫一样了!行了,回去吧!” 许明之没再挣扎,扭头就走。 大办公室里,沈美和王大运他们已经收到消息了,看到许明之脸色不佳地进来,都有些担忧地看向他,许明之强颜欢笑:“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下午放假,都回去休息休息吧!”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径自就往自己那小办公室走。 沈美跟了进来。 “老大,你还好吧?”沈美一边问,一边递过一颗巧克力。 许明之接了过来,无奈笑道:“放心吧,我没事。”说着,又强打精神,吩咐道:“金大勇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走,这两天你让老王辛苦一下,该盯还是要盯着点。” 沈美一边点头,一边观察着许明之,见他脸色确实好看了不少后,才放心出去了。等她走后,许明之收拾了下东西下楼开车。车子驶出市局大门,外面马路上,树影错落,阴阴暗暗,让人昏沉。 许明之开出了一段后,把车子停在了路边,然后俯身趴在方向盘上,闭上眼,倦意汹涌而来,不过瞬息,就已不知今夕何夕。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金娇娇的案子会是这样的结局,对许明之来说,其实不算太意外。从第一次黄宏卫找他谈话,他心里就已经有预感了。他只是有点不甘心,替金娇娇感到有些不甘心。 她那么努力地想要改变自身命运,也曾那么努力地去爱家人,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既荒唐又可悲。 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世界! 许明之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穿着藕白色长裙的女孩坐在公园河边的栏杆上。风吹过时,她那栗色的长发扬起,勾勒在她那美好的侧脸上,清纯而又妩媚。 他想上前告诉她,河边危险。可他脚下刚动,眼前的女孩突然转头,一张肿胀破损的脸,赫然出现眼前。 这张脸熟悉而又恐怖。饶是许明之早已见过,此刻却依然还是被吓得不轻。他喘着粗气从梦中醒来,靠进椅子里,好一会儿才总算缓过神。这时,他才听到隐约的手机铃声正从旁边公文包中传出来。 拿出来一看,竟是余光的电话。 许明之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歉疚,昨天他为了从余光口中骗出线索,不惜演戏说谎,不想一语成谶,金娇娇真成了自杀。 这一时间,他竟是有些羞于面对余光。 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赶在电话挂断前接了起来。 “怎么了?”许明之藏起心中正汹涌的失意和歉疚,假装镇定地问道。 窗外车声嘈杂,余光的声音清晰入耳:“柳柳可能出事了。” 许明之闻言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问:“什么意思?” 余光声音透着些凝重:“她母亲一直联系不上她,这小姑娘虽然有些叛逆,但应该不至于会故意不联系自己母亲。” 许明之听后,回想了一下上午余光跟他说的那些,琢磨了一会后,道:“这柳柳也未必是出事了。你也说了,这小姑娘有些叛逆,她可能就是为了反抗自己母亲,所以故意不让她联系得到她,这种事我们遇到的挺多的。前段时间,下城区那边就有家属报案说是自己女儿不见了,怀疑是被人绑架了,结果查了半天,最后发现是这小姑娘因为不满父母总是说她,所以离家出走了,最后钱用完了,又没地方去,就回来了。我估计这柳柳也是。你看,她今天的失踪,其实是有一定的预谋的。她先是让她母亲见你,博取一定信任,然后以你为掩护,和自己男朋友私奔。所以说,这小姑娘应该没有出事,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和她母亲联系而已。” 电话另一头,余光正坐在车里,车窗外不远处正是万和苑。他听完许明之的话后,脸上明显地露出了愤怒之色,但很快又被压下。 “就算她是故意的吧,那你能不能帮个忙,查一查她现在在哪里。她母亲很着急。”余光说道。 许明之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他并未从余光的声音里听出什么情绪,但正是这种平静,却让他感觉不对劲。 他迟疑着问:“你生气了?”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帮忙吧?”余光开始不耐烦。 暗巷 第13节 许明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余光的情绪来自何处,他立马说道:“帮!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那我等你消息。”余光说完就挂了电话。许明之也没耽搁,立马打电话,联系人,让人去查。 手下的人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有了消息。只是许明之听完后,却沉了脸色。 他给余光打了个电话:“你在哪?我来找你?” 两人约在了万和苑附近的一个咖啡馆。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咖啡馆内人不少。余光要了一个包厢,他刚到没多久,许明之就到了。 一坐下,许明之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灌了一口后,就冲着余光说道:“你可能猜对了,柳柳有可能真出事了。”说着,他递过手机,示意余光看屏幕。屏幕上,柳柳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正扶着车门准备上车。 “是辆套牌车,查不到车主信息。车子在出城后就找不到了。这照片是柳柳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在富田村外的公交站附近。开车的司机应该是个老手,一路上都没让监控拍到过脸。” 余光拿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会后,抬头问许明之:“她去富田村干什么?” 许明之闻言,在手机屏幕上往右滑了一下,翻出另一张照片,问余光:“这个男的认识吗?” 屏幕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打扮时尚,样貌很是不错,却透着点阴柔,眼神也有点飘忽,有些邪气。 余光看了一眼后就摇了摇头:“没见过。” 许明之道:“富田村公交站附近的监控拍到,柳柳在富田村下车后就是跟这个男的见的面,两人举止亲密,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余光闻言立马问道。 许明之回答:“我已经让人去富田村找了,不过,如果柳柳是被他带走的,那他这会儿应该也已经不在富田村了。” 余光却不认同,他沉吟了一会后,摇头道:“柳柳应该不是他带走的。如果是他带走的,他在开车带柳柳出城的时候就没必要躲监控。” “也有可能,他就是想要营造这种感觉呢!”许明之说。 余光看了他一眼后,沉思起来。许明之的猜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两人没再继续讨论下去,此时时间也已不早,两人都已饥肠辘辘,于是叫了服务员进来,点了餐。 等上餐的时候,许明之几次想跟余光提金娇娇案子的事情,可始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餐都上来了,他却还是没能把事情告诉余光。 两人心里各自装着事,谁都没说话,沉默着吃完饭后,许明之的手机终于来了电话。正如余光所料,许明之的人找到了那小伙。可那小伙却说不知道柳柳去哪了。 “人在哪?我想见一见。”余光冲着许明之说道。 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问了地址,然后带着余光赶了过去。 第十七章 情绪 小伙名叫周木,许明之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ktv里上班。周木一身黑色西装,被两个便衣看守在包厢中,俊俏的脸上满是局促和慌张。 余光跟着许明之进去的时候,周木正不停地跟那两个便衣强调他真的不知道柳柳去哪了。 余光二人进去后,许明之就让那两个便衣先出去了。 “周木是吗?”许明之打量了他一眼后,拉了一张高脚凳过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周木警惕地看了看二人后,怯怯点头。 “柳柳跟你什么关系?”许明之又问。 周木回答:“男女朋友关系!”说着,他忽然急切起来,拔高声音问道:“柳柳到底怎么了?还有,你们又是什么人?” “警察!”许明之拿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到周木神情虽然变得紧张,但依旧难掩焦急之色,不由得心生疑惑,莫非这周木真不知情? 想着,他又问:“昨天中午柳柳去找你了,对吗?” 周木点头:“昨天我晚班,她来陪我吃饭。吃过饭,她去我住的地方待了一会后,就说约了朋友要去露营,然后就走了。” “那你知道这个朋友是谁吗?”许明之追问。 “好像是叫余知远。”周木犹豫着回答。 许明之忍不住扭头看了余光一眼,余光还站在门口处,身子倚着墙,大半张脸都藏在了昏暗之中,看不到此时是何神情。 “那昨天下午她走了之后,你在哪里?”许明之又问。 这些问题,大概之前那两个便衣都已问过,所以周木回答得不假思索:“我先去买了包烟,然后就回家睡觉了,我要上晚班,下午必须得补觉。” “有人可以证明吗?” 周木想了想,道:“小卖部的老板可以证明。” “他只能证明你去买过烟吧?”许明之反问。 周木急声反驳:“难道我睡觉还得找个人看着吗?” 这样的反应也属正常,许明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接着又问:“那你后来有跟柳柳联系过吗?” “有联系过。”周木回答:“不过,她消息回得都比较慢,后面干脆不回了,我想着她可能比较忙,就没再给她发微信了。今天早上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她手机关机了。中午也打过,也关机。她到底怎么了?” “手机给我看一下。”许明之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命令道。 周木似乎有些不情愿,但也只是迟疑了那么一两秒时间。 许明之先是查看了周木的微信。周木的微信中,联系人并不多。许明之大概翻了翻,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除开柳柳之外,周木和一个备注叫欢欢的女子聊得很是火热,对话间言辞大胆轻佻,很是暧昧。许明之抬眼看向周木,周木脸色很是不自然,眼神闪烁着不敢与许明之对视。 不过,骑驴找马,脚踏两条船这种事虽然不道德,却不归警察管。许明之即使鄙视,却也不能因此就怀疑周木跟柳柳的失踪有关。他又继续找了找,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周木与柳柳的对话,最后止步在昨天晚上九点十八分,最后一句是周木发给柳柳的“你在忙吗”,之后一直没有得到柳柳的回复,周木也没再发消息给她。 退出微信,许明之又翻看了周木的通话记录。正如他刚才所说,周木给柳柳打过好几个电话,但都没能打通。 从这些来看,柳柳的失联,似乎真的跟周木无关。 许明之把手机还给周木后,转头看向余光,无声询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一直倚着墙的余光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拉开门先出去了。 许明之见状,也起了身。然后冲着周木说道:“我给你留个电话,回头柳柳要是联系你,你第一时间通知我。”说完,他从身上拿了纸笔出来给周木写了个手机号。 周木收下后,见许明之要走,忙起身追了两步,问:“柳柳她到底怎么了?” 许明之想了想后,还是跟他稍微解释了一下:“她昨天出去后就跟家里失联了,现在她家里一直在找她,很着急,所以你要是有她的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周木闻言,突然脱口说道:“她肯定是出事了。” 许明之一听,脚下立马顿住:“怎么说?” “柳柳她很乖的,而且她虽然对她母亲管她太严有些意见,但她还是很尊重她母亲的,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就不跟她母亲联系的。”周木越说越急,甚至眼眶都有些红了:“她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然,她不会莫名其妙地突然跟我们断联的!” 许明之看着他这般,心里头对他的怀疑越发地少了。 “你先别着急,我们会去调查的。你如果有什么消息,也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许明之说完,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然后就出门去追余光了。 余光已经走出了ktv,站在大门斜对面的电梯口正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手机。 许明之走过去,刚一靠近,余光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许明之也没在意,伸手按了电梯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周木也跟了出来,正站在门口处犹豫着要不要过来。许明之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送。 这时,电梯到了,余光把烟摁进垃圾桶上方的烟槽里,然后迈步进了电梯。许明之紧随其后。 等门关上,许明之开口问:“你觉得这个周木有嫌疑吗?” 余光沉默了一下后才开口:“不排除。”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道:“我觉得他嫌疑不大,他虽然慌乱,但这也是普通人遇上这种事的正常反应,他要是冷静才不正常。而且,我看他对柳柳的关心,也不像是假的。如果这些他都是装出来的,那只能说他的演技太好了。” 余光抬头看了一眼电梯显示屏,数字刚好从二跳到一。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余光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别着急下定论,这世界上,演技好的人,到处都是。” 说着,他扭头看向许明之:“可以先从他们两个人的通话记录着手查。不管这事情是周木预谋干的,还是柳柳自己的安排,这辆车既然停在那里等着柳柳上车,那么他们肯定事先有联系。通话记录没有,就微信记录,应该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另外,如果这事情真跟这周木有关,那这个周木很有可能是个惯犯……”说到此处,余光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残酷的冷笑:“那就要恭喜你了,又有大案了。” 这话让许明之很是不适,他皱眉看着余光,刚要驳斥,余光却扭了头,加快步伐往大厦外走去。许明之的话憋在了喉咙里,更加不爽。 不过,余光确实也没说错,如果柳柳的失踪真跟周木有关,那根据周木今日的表现来看,他很有可能就是个惯犯了。 想到此处,许明之心里顿觉沉甸甸的,也顾不上那点对余光的不满了,忙拿出手机,打电话安排人去查柳柳和周木两人的通讯记录。 回到车上后,许明之问余光:“现在怎么说?送你回去?” 余光摇了摇头,道:“去富田村。” 许明之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不管周木和柳柳的失踪有没有关系,关于自己的行踪方面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富田村那边希望不大。” “我知道。不过,柳柳这样的女孩子去了富田村这种地方,肯定是万众瞩目,记得她的人应该很多。去问一问,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就算没有,也总比干坐着等好。”余光说着,扭头看许明之,道:“你要是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你,大刑警,忙,我理解。”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让许明之皱起了眉头,想起先前从电梯出来余光说的那句话,顿时间‘新仇’加‘旧恨’,许明之再也忍不住,沉声道:“你这是什么语气?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面对他的质问,余光却扭头冲向窗外,不说话了。 这就让人难受了。许明之心头有火,恨不得将这余光从车上踢下去,可想想,又忍住了。无奈,只好把这一肚子火都发泄在了方向盘上。 原本要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三十分钟不到两人就到了。 夜里的富田村,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地躺在大地上,悄悄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余光先是找到了那个公交站,四周看了看后,走向了沿街的那几家小饭馆。此时时间还不算晚,除开两家早餐店已经关了门之外,其他几家都还开着。 余光问许明之要了柳柳的照片,一家一家地走进去问,很快,就有了收获。一家叫明明饭店的老板娘说记得柳柳。 原来,柳柳每次来的时候,周木都会带着她来这里吃饭。两人都长得不错,再加上柳柳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姑娘的气质和装扮,很容易让人记住。 老板娘说,昨天中午大概十二点多的样子,柳柳跟周木确实来她这里吃了饭。当时她店里还有好几个年轻人见柳柳漂亮,出言轻佻,惹恼了周木,双方还吵了几句嘴,所以她印象特别深刻。 余光问老板娘:“柳柳第一次来您这里吃饭是多久之前的事,您还记得吗?” 老板娘想了想后,回答道:“应该不到两个月。” 余光记下这个时间,谢过老板娘后,就带着许明之离开了明明饭店。出了饭店后,余光问许明之:“周木住的地方在哪?” 许明之翻出手机上同事传来的资料看了看后,领着余光朝着上面写的地址找了过去。 第十八章 身份 富田村内,大部分的路灯都已损坏。狭窄的巷弄里,像是能吸收光线一般,黑得很。许明之拿着手机走在前面照明,领着余光在村子里绕了好一会儿,又问了两个在门口纳凉的老人,才总算是找到了周木住的那栋楼。 周木住的是一栋六层三开间的楼房。房东他们住在五楼,许明之在楼下大门处摁了好一会儿门铃才看到有人骂骂咧咧地下来。 看到门外的陌生面孔,房东隔着铁门警惕地打量,没有立马开门。 “你们找谁?”房东板着脸,语气有些凶。 许明之掏出证件给房东看了一眼后,道:“想找您打听点事。” 暗巷 第14节 之前的便衣大概已经来过这里,房东一见许明之的证件,立马就说:“周木没在家,他去上班了,你们要找他的话,得去他上班的地方找。对了,他是犯什么事了吗?” 许明之刚想回答,却被站在后面的余光突然拽了一把。他踉跄着往后,余光挤上前,一根烟随之递出。 房东接了烟后,开了门。 “大叔,这周木的女朋友你见过吗?”余光一边拿出打火机给房东点烟,一边开口问道。 房东就着火点了烟后,吐出一口烟雾后,说道:“怎么没见过!这小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福气,找的女朋友不仅漂亮,家世还好。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那昨天你有见到他带女朋友回来吗?”余光又问。 房东摇头:“昨天我没在家,不清楚。” 余光闻言沉默了一下,旋即又问:“他住哪间房?我们想上去看看。” 许明之在后面听到这话,顿觉不妥,刚要阻拦,这房东却已转身带着余光往里走。边走还边说道:“他住四楼的东面,我这里最好的一间房。” 余光跟在后面,问:“他这里平常除了带女朋友回来之外,还有其他人来吗?” 房东想了想后,说道:“一个多月前,他家里人好像来过,其他好像没见过。” “他是什么时候住到您这的?”余光又问。 房东回答:“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吧,反正时间不长。”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余光,问道:“他是犯什么事了吗?刚才就有警察过来找过他,问了我不少问题。他要是犯法了,你们可得跟我说,我这地方可住着不少人呢,我得保证他们的安全,你说是吧?” “是!”余光认同道:“不过,我们现在也就是了解下情况,他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房东满意点头。 三人很快到了四楼,房东让他们俩在楼梯这等着,他先去五楼拿钥匙。 等房东走后,许明之皱着眉冲余光说道:“这不合规矩。” 余光看都没看他,淡淡道:“你别进去就行。” 许明之看着态度反常的余光,有些头大,先前就憋在肚子里的火,又冒了出来,他忍不住问道:“你要是对我有意见你就直说行不行?” 余光没搭理他。 许明之恼怒不已,但这里也不是争吵的地,只好忍着。 很快,房东就下来了,开了门后,许明之还是跟着余光进去了。二人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出来后,余光把身上那包刚抽了没几支的烟,全部塞到了房东手里,道:“今天我们来过的事情,还麻烦大叔您帮忙先保个密,别让周木知道。” 房东听了这话,略有点懵,大概没想到警察做事还得偷偷摸摸的。不过,看在手里那包他平时从不舍得买的黄金叶,房东还是痛快得点了头。 末了,又不放心地问余光:“这周木真没犯事?” “他就是跟我们正在查的一个案子稍微扯上了点关系,我们今天来也就是走个过场,你放心,刚看过了,没啥事。你大胆让他住着就行。你要是真不放心的话,这样,我们互相留个电话,我这边要是有什么情况,我立马通知您。您这里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您也立马通知我,好吧?”余光边说边拿出手机。 房东见状,也赶紧拿出了手机。二人交换了手机号后,房东一路把他们送到了门外,还笑眯眯的,和一开始那凶巴巴的模样,判若两人。 再次回到昏暗的巷弄里后,许明之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走在前面余光,冷声说道:“我们聊几句。” 余光回头看他,幽暗的环境里,基本看不清许明之的脸,但却能看见他那双眼睛,竟是明亮带光,宛若星辰。 他不由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有意见,你可以直说,别这么阴阳怪气!又不是小孩子,闹什么别扭!”许明之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他此时的语气,并没有他所认为的那么冷厉,反而像是哥哥对弟弟一般,虽恼怒却又无奈。 余光已经回神,他微微垂眸,避开许明之的眼睛后,冷冷开了口:“金娇娇的案子结案了?” 许明之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他看着余光,想解释,可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对于金娇娇的案子,他也很无奈。该查的他都已经查了,查不到线索,是他无能,可又能怎么办?黄局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他也能理解。金娇娇的案子因为缺少证据,本就他杀和自杀模棱两可,现在又有了她父母的口供作为依据,最后判定自杀,其实也合乎情理。他的遗憾和自责,绝大部分都是来源于他的直觉。可是就像黄局说的,直觉这东西也并非永远正确,也是会出错的。这一次,或许就错了呢! “抱歉!”昏暗中,他看着始终不肯看他的余光,最终无奈说道。 余光冷笑了一声:“你不必对我抱歉,死的又不是我。” 这话,宛若一记重锤,砸在了许明之的心口,钝痛难受。他连着深吸了两口,才把这股难受劲给压下去。 “她父母都认为她是自杀,余光,我真的尽力了。”这话出口,许明之忽然感觉有些委屈。 余光没说话。 幽暗的窄巷里,陷入一片寂静。良久,余光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打破了两人间这种凝重的氛围。 余光拿起手机一看,来电的是文姐。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扭身往前走。许明之识趣地等余光稍微走远一些后才跟过去。 “文姐,我托警局的朋友查了,但现在还没消息……”余光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然后回头等着许明之赶上来后,问:“柳柳上车的位置是在哪?” 许明之翻看了下手机上的资料后,带着余光找了过去。 柳柳上车的位置,在富田村的另一边。有趣的是,这富田村周围监控几乎没有,仅有的两个监控,一个照到了柳柳下车进入富田村,一个照到了柳柳上车离开富田村。这一切都好像是特意安排好的一样。 余光站在柳柳上车的位置,看着不远处的那个监控,沉声问许明之:“你觉没觉得,这个位置是对方特意选的,他就是要让我们看到柳柳是一个人上了车离开的。” 余光这话,让许明之皱起了眉头。他沉思了一下后,问余光:“那你觉得对方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余光收回目光,看向许明之,反问道:“你觉得呢?” “把周木摘出来?”许明之拧着眉问。 余光没点头,只是说道:“我觉得你可以让人去查一查这个周木在两个月前是在哪里,如果我没猜错,应该不在月湖。” 许明之立马打电话让人去查。很快,对方就有了消息。对方说,并没有查到周木在两个月前是在哪里生活,周木没有社保记录,也没有银行卡消费记录,甚至连那些需要用到身份证的交通记录都没有,在现在这样的信息社会,就算是老年人都很难避免会在生活中到处留下痕迹。如果一个人什么痕迹都没有,那说明这个人十有八九是刻意在避免自己留下痕迹。 不过,许明之手下的人也并非毫无收获。他们在系统中搜索了一下,发现周木这个名字曾出现在十年前的一桩人口贩卖大案中。 而这桩人口贩卖大案,正是许明之参与的第一桩刑事案件。 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了二人的意料。许明之拧着眉头,思绪有些乱。十年前的那桩案子,看似他很风光,但实际上,在这之后的十年中,他时常会做噩梦。也正是因为那桩案子,在工作的这七年里,他总是会过分执着地相信直觉。 “我得回一趟警局,这边也查不出什么来了,我先送你回去吧。”许明之理了理思绪后,朝余光说道。 余光却摇摇头,道:“你不用管我。对了,那辆套牌车最后被拍到的地方是在哪里?” “朱里镇下面一个叫潘村的村口红绿灯处。”许明之答完之后,看了余光一眼,以为他是要去那边查看情况,于是皱眉说道:“那个潘村地理位置比较复杂,周围都是山,村里有好几条小路通向周边几个村子,那几个村也有小路可以通向其他地方。如果对方真是人贩子,不可能会停在那里的,他们应该是提前踩过点,知道那边的情况,所以想通过那里摆脱监控,成功把人带走。现在距离他们带走柳柳已经超过24小时了,别说月湖了,只怕都已经离开江川省了。” 说着,他忽地话音一沉,道:“余光,如果我们的猜测都是真的,那么柳柳找回来的可能性应该不高了。” 余光低头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烟点上,没说话。其实许明之刚才的用词已经含蓄了,如果柳柳真的已经被带出江川省,那么找回来的可能性可以说几乎为零了。 第十九章 寻迹 对柳柳这个小姑娘,余光着实说不上喜欢。可不喜欢归不喜欢,如今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突然遭了这样的变故,如何能让人不唏嘘。 更何况,这柳柳还是文姐朋友的女儿,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文姐说这个事。刚才文姐电话过来,他都没忍心说实话,可是这事情又能瞒多久! 余光心里头烦闷,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 “走吧,我送你。”许明之见他抽完,在旁开口说道。 余光摆手拒绝:“真不用,我还有事。” 许明之皱眉:“你如果真想去潘村那边,那我安排两个人陪你去。” “你放心,我不去那边。”余光说道:“我是真有事。” 许明之急着回警局弄清楚周木的事情,见余光不似说谎,便也不再坚持。 “那我先走了。”许明之说。 余光点头:“我再抽根烟就走。” 许明之扭身离开,余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阴暗狭窄的巷弄中后,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监控,又点了一根烟。 一根烟结束,余光拿出手机找到王永明的电话,拨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江铃皮卡停在了余光面前。王永明在车内探出脑袋,笑着喊了一声:“余哥。” 余光点了点头后,绕到副驾驶上了车。 “其他人呢?”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王永明回答:“让大亮带他们先过去了。大亮是那边的人,对那里熟,我让他先过去找起来。” 余光虽然不觉得那些人还留在那片地方,但以防万一,还是叮嘱了一句:“你给大亮打个电话叮嘱一声,那些人贩子都是些亡命之徒,万一要是碰上了,千万别硬上,盯着点就行了。” “大亮这小子冲动,还真得叮嘱他一句。”王永明赶紧拿出手机,给大亮去了个电话,叮嘱了一番后,才放心。 放下手机后,王永明看了一眼余光,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余光说完,在手机上找出潘村那片的地图,开始研究起来。 王永明讪笑了一下,道:“余哥,这事,您报警了吗?” “已经报警了。”余光回答。 “那警察知道那小姑娘被带去那里了吗?他们不去找吗?”王永明问完,又怕余光误会,赶紧又补充道:“余哥,您别误会哈,我没有不情愿的意思,您有事找我,我其实特开心!我就怕您啥事都不找我!” 余光看了他一眼,道:“他们应该也会去找,不过可能没那么快。所以我们速度得快,得在警察来之前,尽量把那一片都搜一遍。” 王永明听余光这么说,不由得疑惑起来:“为什么?” 余光没接话。 王永明见余光不太想和他聊警察的话题,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一路上,王永明都开得很快,而余光一直在研究潘村还有附近漳河村,赵村那一带的地图。 这些人贩子若想把柳柳带出江川省,那么换车走省道或者高速是最佳选择。只要上了省道或者高速,不超过两个小时他们就能离开月湖市,七八个小时内,他们就能逃出江川省。而出了江川省后,那就是鱼入大海,月湖警方再想追踪,难度堪比登天。 而他们带着柳柳,要换车,必然要选一个隐蔽的位置,这个位置还不能离高速口或者省道太远,否则万一换车途中被人发现,不便逃离。 又要隐蔽,又不能离高速口或者省道太远,这样的位置,在潘村周围这片地方并不是很多。 余光很快就在地图上圈出了五个位置,然后让王永明通知大亮,先带人去搜这五个点。等余光他们到潘村口子的时候,大亮已经带着人搜了三个了,剩下的两个,一个在漳河村那边,从那个点出去,开上两三公里就能上省道。还有一个已经在平河镇的界内了,附近有个高速口。 余光和大亮他们兵分两路。余光带着王永明去漳河村,大亮他们离平河镇更近,就去平河镇那个。 夜里的山村,总是过分安静。饱经岁月沧桑的皮卡在并不宽敞的水泥路上,疯狂疾驰。车轮滚过路沿时,总是会发出惊险的咔咔声。 七八分钟后,余光二人到了漳河村附近。 朦胧夜色下,大片山体南北绵延,漳河村靠山而建,前面是大片农田。大路从农田和漳河村中间穿过,南通下李村,北通赵村。 余光之前圈出来的位置,在漳河村的南面,山势在此处正好多出来一块,形成了一个朝东南的小山坳。在地图上看这个位置确实隐蔽,而且离大路很近,不到五十米。可等到余光到了附近一看,才发现这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被挖平了,还有挖机停在那里。显然,那些人贩子是不可能选在这里换车的。 两人又去漳河村里面转了一圈,也无发现。正准备给大亮他们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的时候,大亮的电话先来了。 王永明赶紧接了起来,刚一通就听得大亮略带着点激动的声音说道:“老大,我们这里发现一辆没牌照的越野车,跟照片上的一样,就是没牌照,我觉得很有可能就是那辆套牌车。” 暗巷 第15节 王永明开的是免提,余光听后,立马示意王永明开车,同时嘱咐道:“让他们什么都别动,等我们过去。” 二十来分钟后,二人跟大亮他们在一个山岗上碰了头。这地方,周围都是茶山,他们过来的公路是沿着山势修的,蜿蜒曲折。 他们碰头的地方,下去就是一个小山坳。过了这个山坳,前面就是平河镇下面的南山村。而过了南山村,就是一个高速口。这高速口还是去年十月底才刚交付通行的,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 而且,这地方山势平缓,又因为都是茶山,茶农为了方便肥料运输,在山上修了不少路,都可翻到山另一边。这些路,虽然坑洼,但通车不成问题。 也就是说,这地方不仅离高速口近,而且很难包围,周围都是路,只要开车技术不差,翻山都不成问题。 再看大亮他们发现那辆套牌车的位置,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那里有片小树林,树林后面建着几间简易平房。 这些平房是附近茶山的茶农建了给来采茶的茶娘住的。如今采茶季早已经结束,山上的茶树都已经修剪完毕了,这些平房就空了下来,里面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平日里主人家基本不会过来查看。 这里也无人家,最近的民居都在山的另一边。如此一来,如果有人想藏在这里,基本不会有人发现。 余光环视四周,心中暗想,还真是会挑地方。 一行人下了山岗,余光跟着大亮绕过那片树林,在大亮的指引下,才看到了那辆停在简易平房旁边,被一堆杂物遮挡了大半的越野车。在这夜里,如果没有大亮的指引,余光根本发现不了这辆车。看来,大亮他们找的很用心。 “余哥,老大,我看过了,这里没人。那辆车我们没动过,那几间屋子都锁着,我们就没进去,要打开吗?”大亮看了看余光后,冲二人说道。 王永明看向余光,请示他的意思。 “先不急。”余光说完后,就冲那辆车走了过去。车子确实和监控里的一模一样,就连车窗上贴着的那些贴纸位置都是一样的,基本可以确定就是那辆套牌车。余光拉了拉车门,车门锁着。 “能开吗?”余光转头问王永明。 王永明点头:“能开!”说罢,转头招手让大亮过来。大亮会意,连忙拿上工具就要动手。余光拦住他:“有手套吗?有的话就带上,这车回头还得交给警方,别给警察添麻烦!” “有!备着呢!”大亮笑得有些得意,余光却看向了王永明。 王永明连忙解释:“余哥,你知道我没那个胆子,大亮也没有。你放心,我们肯定遵纪守法。” 大亮这时也反应了过来,顿时笑不出来了。 “赶紧干活!”王永明见他不动,催促了一声。 第二十章 追踪 大亮没了先前的激动,哦了一声后,低头开始干活。没两分钟,车门就咔哒一声开了。余光示意大亮退后,然后打开手机灯光,又从大亮手里接过手套带上后,才打开车门。 车里空空荡荡,基本没留下什么东西。 余光仔仔细细找了一圈,就连地垫都翻了起来,也只找到了一个烟头。这东西对警方来说,可能还有点用,但对余光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他将其放了回去后,让大亮去把这辆车的车架号抄下来。 可大亮一看那车架号,就说道:“这车架号磨过。” 余光闻言皱起眉头,看来那伙人确实是老手,做事天衣无缝。 “去房子里看看吧。”余光转身往平房门口走。王永明让人上前开锁,平房大门是用市面上最常见那种挂锁锁的,很好开,就铁丝一捅的事。 门开了后,余光没让王永明他们跟着进去,免得留下什么东西,回头麻烦上身。 平房里,三面靠墙放着一排双层铁架床,有不少竹篓堆在那些铁架床上,还有塑料筐,喷雾机,锄头等等这些农具都堆在墙角处。除此之外,一眼望去,似乎并无任何多余的东西。 看来那些人应该是没进过屋子。 就在余光失望的时候,外面有人跑过来喊道:“老大,后面有些东西,你们要不去看看?” 余光一听,赶紧往屋子后面去。 屋后有个小水塘,水塘旁边一块巴掌大的空地上,放着两个油桶改造的灶台,灶台旁扔着不少塑料包装袋。 王永明手下一个年轻小伙,指着其中一个灶台的炉腔,道:“里面有个泡面碗,上面好像有字,不过,我也不是很确定,没敢碰。” 余光走过去,顺着他的指引,戴着手套把那个泡面碗拿了出来,上面确实有字,用碳写的,只是大概写得太着急,笔画断断续续,字迹扭曲,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来到底是哪两个字。 余光叫过王永明,仔细辨认了许久,王永明才不太确定地说道:“第一个字应该是西,第二字……是不是个永字?” 西永? 余光皱起眉头,立马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发现在河西省有个西永市。距离这里有一千六百多公里。 一千六百多公里,全程高速,不堵车的情况下,要十七八个小时。此时距离柳柳坐上那辆吉普车,已经有三十个小时了。如果那些人带走柳柳后,途中没有停留耽搁的话,那么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西永了。 余光把泡面碗原样放了回去后,又仔细在这一块地方找了一遍,再无其他发现。一群人正准备撤的时候,余光他们来的那个山岗上突然出现了灯光,一连好几辆车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路口处放哨的小四跑了过来:“老大,有警车来了。” 这边话音刚落,外边就已有人喊了起来。 “别动,警察!” 王永明有些慌,扭头看向余光,问:“余哥,这怎么办?” 余光安慰他:“没事,你让大家都老实点,警察让干嘛就干嘛,别吵起来就行。我先打个电话。” 王永明听后,赶紧带着人到前面去老实等着。余光则拨通了许明之的电话。 “你来南山村这边了?”电话一通,余光就直接问道。 电话另一头,许明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南山村是在什么地方,当即眉头一皱,质问道:“你不是说你不去那边的吗?” “我在这边找到了点东西,你现在赶紧查一下南山村这边高速入口监控,然后和河西省西永市那边的高速出口监控对照一下,看看有没有车是从这里去的西永,如果有,基本就是了。”余光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说完这些后,又道:“另外,跟你手底下那些人打个招呼,我的人和他们撞上了,你帮忙解释一下,省得起冲突。” 人在市局的许明之越听越火,交代了身边的人根据余光说的去查两地监控后,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咬牙喝道:“余光……” 可余光没给他发火的机会,这话刚开口,余光就开口无情打断:“快点!”说罢,就挂了电话。 市局刑侦大楼的走廊上,许明之拿着手机,气得忍不住破口大骂:“混蛋!”可骂归骂,电话还是得赶紧打,不然真要起了什么冲突,不好处理。 于是,又赶紧给领队的打了电话,含糊其辞地解释了一下余光的身份。 余光走到前面的时候,双方已经澄清了误会。余光让王大明跟他们讲了一下他们的发现后,就立即带着人退出了这里。 准备要上车的时候,余光拉住了王永明:“你坐其他人的车走,这个车租我用几天,租金你先记账上,回头一起付。” 王永明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急:“余哥,你这是要去西永?那我跟你一道去,再带上大亮和小四。我们开两辆车去。” “不用你们,我自己去就行了。”余光拒绝了王永明后,就准备上车。 王永明却不肯,愣是坐上了副驾,还冲着大亮嚷道:“你带上小四,开那辆吉普,跟着我们走,其他人就先回去吧。” 余光皱起眉头:“这一趟去了什么时候回来都说不好,你的车行不用管了?” “店里没事,有人看着的。”王永明一边说,一边扣安全带,扣好还催促余光:“余哥,赶紧出发吧。” 余光没动,看着王永明,再次认真说道:“会有危险,你想报答我,我理解,但你想过你老婆孩子吗?还有,大亮他们两个,我可没帮过他们什么,他们没有理由陪着我去冒险。” 王永明却很坚持:“余哥,你别说了,赶紧走吧。你放心,到了那边,我们主要帮你找人,有危险,我们绝对不上,行吗?” 这话,余光自然不信。再说,危险可不管你上不上。 只是,王永明如此坚持,余光也不想耽误时间,只好随了他去。 两辆车迅速启动,在黑夜里,朝着两公里外的高速入口驶去。 余光刚已经查过,西永没有机场,此时又是晚上,无论是走铁路还是飞机,都没有现在直接开车过去快。 车子刚上高速不久,余光的手机响了,是文姐打来的。 余光犹豫了一会才接通,却没想到,传出来的并非文姐的声音,而是柳柳的母亲。 “余知远,我女儿在哪里?”柳柳母亲带着哭腔和怒意,凛然质问。 余光没有计较一个惶恐无措的母亲的态度好坏,只是平静说道:“现在还不知道,我正在找。” “余知远,你一定要找到她,你要是找不到她,我……” “舒雨!”文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接着,电话就被文姐接了过去:“小远,你别往心里去。” “您放心,我理解。”余光回答。 “你现在在哪?我让老黄带几个人过去找你汇合。”文姐又说。 余光回答:“不用了,我现在不在月湖。” 文姐闻言沉默,片刻后,才又开口:“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嗯。” 挂了电话后,一旁的王永明忍不住询问道:“余哥,这小姑娘是你女朋友?” 余光扭头看了他一眼,道:“不是。” “那……”王永明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问,小心翼翼地觑着余光的脸色,见他神色还算平静,才敢大着胆子继续往下问:“那这小姑娘的失踪跟您有关?” 余光没有立刻接话。 王永明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冒犯了,立马就想找补:“余哥,你别生气,我就是好奇!” 他话刚说完,余光就开口了:“这小姑娘交了个男朋友,但不敢让她妈妈知道,她打着跟我约会的名头,实际上是去见自己男朋友了。结果,就被人给拐了。” 这关系解释得有些绕,王永明想了几秒才理顺,睁大了眼,惊讶道:“您的意思是,她那个男朋友其实是个人贩子?” “目前没证据,不过有这个可能。”余光回答。 王永明立马追问:“那人现在抓起来了吗?” 余光不由想到许明之,理智告诉他,金娇娇的事情其实许明之也没有决定权,可有些东西在七年前就已经扎进了他的灵魂里,让他根本没办法摈弃这些东西理智看待金娇娇那件事,更没办法理智看待许明之这个人。更何况,都在一个圈子里,谁又能完全的出淤泥而不染呢? 想到此处,余光脸色冷了不少。 一旁的王永明看到后,以为是自己话太多让余光不高兴了,立马岔开话题,道:“余哥,要不下一个服务区停一下,换我来开。你先睡一觉,养养精神。” “不用。”余光收回思绪,淡淡答道。 王永明没坚持。他有些不自在地坐在那里,没敢再说话。车里陷入寂静,只有车轮在疾风中穿梭的声音。 片刻后,王永明忍不住伸手打开了收音机。晚间档的音乐舒缓悠扬,顿时让他感觉放松了许多。 第二十一章 分道 王永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时,天边已经泛红了。车子停在某个服务区的停车场,余光并不在车上。 王永明拍了拍自己脸,强行让自己清醒了过来,一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他们是快十一点的时候上的高速,也就是说,余光一下子开了七个小时,而他睡了七个小时。 “你是猪吗?”王永明忍不住又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下。打完,赶紧下车。四处一瞧,没看见大亮他们那辆车,余光也没见踪影。 暗巷 第16节 见状,王永明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给大亮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你们在哪?”王永明问。 “老大,我们在这呢!”大亮的声音不仅从手机里传了过来,还从不远处响了起来。王永明一扭头,就看到大亮和小四两个人正各自拿着一些吃的,正朝他挥手。 王永明一见,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声。 不等他们走近,他就问道:“余哥呢?” 大亮和小四神情都是微微一变,接着,大亮说道:“余哥说让我们在这里等警方的人会合,他先到西永那边去摸摸情况。”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跟前。王永明越听越生气,抬手就往两人头上一人来了一巴掌:“你们就这么让他走了?” 大亮没说话,小四在旁边小声争辩:“亮哥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是余哥怎么也不让,我们也没办法。” “那怎么不叫醒我?”王永明瞪着两人,喝问。 “余哥不让!”小四越说越小声。 王永明看着两人,简直恨铁不成钢:“他不让你们就不叫了吗?你们是猪脑子吗?他这摆明了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去。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小四被说得满脸羞愧,大亮却在这时开了口,道:“老大,这事本来就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再说了,余哥向来喜欢单打独斗,他抛下我们,很可能是觉得我们碍事。” 这话听得王永明皱起了眉头。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大亮,道:“你是不是因为之前余哥误会你所以对他有意见了?就这么点事,你就记心里了?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帮你说的话,让你学的修车?” 大亮抿着嘴不说话。 王永明抬手又往他脑袋上来了一下:“本事上来了,翅膀硬了是吗?这两年我一直照顾你,你以为真是你自己能干?小刘,二子他们哪个不能干?我干嘛非得偏心你?还不是因为余哥?你现在就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记仇,你还有脸跟我犟!再说了,余哥虽然是误会你了,可不也是担心你误入歧途?你也不想想当初余哥认识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能怪人余哥误会吗?” 在王永明的一声声质问中,大亮渐渐红了脸。 旁边小四大概看不过大亮被骂,上前拉了一下王永明,小声解释道:“老大,亮哥没记仇。他为了拦余哥,都跟余哥动手了,只不过余哥太厉害,一个手就把亮哥摁地上了,然后抢了亮哥的钥匙。我们是实在拦不住,也不敢拦。” 王永明听小四这么说,满肚子的火气总算消了不少,再看看那个犟种一样板着一张脸站那的大亮,又气又无奈,于是又往他头上来了一下,骂道:“干嘛不解释!长着嘴就为了出气的?” “解释了你就不打我了?”大亮扭过头别扭道。 王永明被噎了一下。 “还不是要打,既然都是打,还浪费口水解释干什么!”大亮又说道。说完,又把手里的吃的往他手里一塞:“吃吧,还热着呢!” 王永明看着这些吃的,彻底没了火气。 “老大,警方的人刚打过电话了,他们快到了,我们还要跟他们一起去吗?”小四在旁边轻声询问。 王永明转头瞪他:“去!怎么不去!人不是还没找到嘛!” “可是,警方的人都去了,我们跟去也未必能帮得上忙。”小四说道。 “帮不上忙就去盯着余哥,千万不能让他出了事。”王永明说着,忽然脸上涌出些许伤感之色,口中喃喃:“他们家就剩他一个了……” 小四和大亮都没听清他最后说的什么,不由疑惑:“老大,你说啥?” “没什么!”王永明没有解释。 十来分钟后,警方的人到了。 许明之带着老王一起来的,在跟王永明三人会合后,就问:“余光呢?” 大亮和小四都是一愣。 只有王永明没什么疑惑之色,开口说道:“他先走了,让我们在这里等你会合。” 许明之闻言皱起眉头,显然对余光如此行事很不满意。只不过,当着王永明几人的面,他并没有说什么。 他转头吩咐老王进服务区买点吃的,等老王走后,他看向王永明问:“他把手机给你们了,有没有给你们留其他联系方式?” 王永明一听这话,不由也懵了。他转头看向大亮和小四:“余哥把手机给你们了?” 小四点头:“余哥说方便我们跟警方联系,就把手机给我们了。不过,他把我的手机带走了。” 王永明这才松了口气,好歹还能联系上,不然到时候连人都联系不上,还怎么找他。 “你给他打个电话。”许明之看向小四,吩咐道。 小四赶紧拿出余光留下的手机,给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小四刚要说话,就被许明之一把夺了过去。而后,许明之拿着手机走远了几步,开口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你现在在哪?” 电话里,余光的声音清冷平静:“刚进山南省。” “你找个最近的服务区停车等我。”许明之说话时,声音里带着些许他自己都没曾察觉到的焦急。 电话里,安静了一两秒时间。 而后,才有余光的声音幽幽传来:“许警官,那些人贩子不会等你的。” “余光!”许明之又气又急,不由拔高声音吼了出来。不远处的王永明三人都被吓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你知不知道……”许明之话刚开头,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许明之火冒三丈:“混蛋!” 王永明见情况不对,犹豫了一下后,上前小心翼翼询问:“许警官,怎么了?” 许明之连着深吸了两口,才平静下来,看向王永明,道:“没事。你们先回去吧,西永那边你们就别跟着去了。” 王永明一听,怎么肯,连忙说道:“许警官,你放心,我们保证绝不影响你们办案,但西永我们肯定是要去的。” 许明之本来就一肚子火气,见王永明也不听话,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冒了上来,沉下脸呵斥道:“你们跟着去干什么?添乱吗?” 王永明被这么一呵斥,不由脸上讪讪。他没再接着争辩,只是这西永,他肯定是要去的。 许明之一见他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再想到他刚才听到他喊余光这个名字时的反应,不由冷哼一声,质问道:“怎么?最近余光跟你坦白了他的身份了?” 王永明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许明之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即有些慌张,尴尬解释道:“许警官,您别误会,上次我是真不知道。后来听您说余知远是个失踪了七年的人之后,我去翻了翻新闻,才大概猜出了余哥的身份,后面我有问过他,他虽然没直接承认,但也没否认,这不就有答案了嘛!” 许明之看不出他这话的真假,不过此时也已经不重要了。 “行了,这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这一次,你要是再敢不配合,小心我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他故意威吓道。 王永明连连点头。 许明之看着他,却知道,这王永明也就是看着胆小老实而已。不过,此时也不是在这跟他们耗时间的时候。 老王很快带着早点回来了,许明之拿着余光的那个手机,就上车走了。 他们刚走,王永明就带着大亮和小四两人,也跟了上去。 高速上,坐在副驾上的许明之看了一眼后视镜,瞧见远处那辆车后,哼了一声。 正开车的老王听得声音,也瞄了一眼后视镜,犹豫了一下后,问道:“要不跟西永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在高速口拦一下?” “不用。”许明之道:“到时候下了高速后直接甩掉他们,他们找不到人自然就会回去的。” “那……那个余光那边怎么办?”老王一边问一边扭头看了一眼许明之。 许明之黑下脸沉默。 第二十二章 会合 河西省,位于西南边境,境内多大山河流,地形情况十分复杂。且因在边境,省内人员情况也是十分复杂。 西永市位于河西省西北角,虽然不靠近边境,但和位于边境的平海市接壤。两市接壤部分,大半面积都是山区。 2016年,5月11号,晚上八点十八分。 一辆江b牌照的墨绿色吉普驶出了西永南高速口,而后又朝着西南山区快速驶去。 根据之前许明之给出的信息,那辆套牌面包车从西永南高速口下来后,就直接往西南去了,最后消失的地方正是那片跟平海市接壤的山区。 那片山区很大,里面地形情况复杂,基本没有监控。西永市这边虽然查到了那辆面包车进入了这片山区,却不能确定它最后的目的地是哪里。甚至有可能,这片山区也只是它的中转站,有可能直接去了平海市,也有可能在里面转了一圈后,换了个车又回到了西永市。 余光到达这片山区外围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差三分。 几乎不眠不休开了一天一夜车的他,早已经十分疲惫。 夜色之中,莽莽大山,宛若巨兽蛰伏,透着危险的气息。 余光在最后拍到那辆面包车的监控附近的路边空地上停了车,拿过水瓶给自己灌了几口水后,从旁边座位上捡起手机一看,有七八个未接来电。 不用猜,余光都知道是谁的。 余光看了一眼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后,又把手机扔回了座位上。 窗外,树林幽暗,山风吹过时,沙沙的声音,仿佛是有猛兽正穿过那些茂密的灌木,朝着这边靠近而来。 余光望了一眼后,就闭上了眼睛。 其实,在收到许明之的信息后,他在网上找到这块地方的地图后,对找回柳柳就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如果说在看到柳柳留下的信息时,他还有几分把握能找回柳柳,那在他看到这地方的地图后,就只剩百分之一了。 而这百分之一,就是运气。 可余光还是来了这里。 或许是想给文姐他们一个交代,又或许是想给多年前的自己一个交代。 忽然,手机嗡嗡作响,打破了黑夜的沉寂。 余光拿过一看,是自己那个手机号。 他犹豫了一下后,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过来的,果不其然,是许明之。 “你现在在哪?”没等余光开口,许明之就已迫不及待地质问道。 余光抬眸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幽暗的树林,懒懒答道:“刚到西永。” “西永市内有个四季酒店,那里有我们的人在,我待会给你发个手机号,你联系一下他,去找他会合,我最多两个半小时就能到。”许明之说话速度很快,生怕余光又一言不合就挂了电话。 可这回余光却十分听话,默默听他说完后,道:“好。” 电话那头,许明之不由愣了一下。等他回过神,余光已经挂了电话。旁边正在开车的老王瞄到他神色有些异样,便关切道:“怎么了?” 许明之看了眼手机,道:“没怎么,他答应了。” “那不是好事嘛!”老王笑道。 许明之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余光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他现在突然这么听话,实在有些反常。 暗巷 第17节 想了想后,许明之还是不放心,于是沉声催促老王:“再快点。” 老王看了眼表盘,此时车速都快要接近140了。再快,这车子就得飘了。 不过,老王踩在油门上的脚,还是略微加了点力道。 而西永这边,余光挂了许明之的电话后,却没立马动身前往四季酒店,而是在手机上定了一个两个小时的闹钟,接着闭上眼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余光被闹钟吵醒。他缓了缓神后,下车吹了一会山风。再上车时,已经清醒了不少。 手机上多了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许明之的,一个则是大亮的。 余光毫不犹豫地全部忽略后,启动车子,跟着手机导航,掉头往四季酒店驶去。 十几分钟后,余光还没到西永市区,许明之的电话就来了。 “你在哪?”许明之急吼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还在路上,三十分钟后到。”余光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三十七分钟后,余光带着满身疲惫,走进四季酒店。刚一进去,他就看到了那个正站在水吧角落里打电话的许明之。 他正准备过去,另一个看着有点岁数的中年男子瞧见了他后,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着他招手。 余光走过去,对方笑着伸手道:“是余光吧,我是王大伟,跟许队一块来的,你叫我老王好了。” 余光与他握了手,客气了两句后,刚坐下,许明之打完了电话,一转头看到余光就坐在那,原本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人已经到了,许明之也懒得跟他算账,给老王打了个手势暗示他看好余光之后,连个招呼都没跟余光打,就转身往酒店外走去。 余光看了一眼,有些意外许明之这反应,不过,仍是陷在松软的沙发里没动。 老王见他不动,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他是不太清楚余光的身份的,只是这一路看着许明之因为这个人火急火燎的,便觉着这个余光跟许明之或许关系不浅。而且,他刚才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余光长得和许明之在眉眼间还颇有些相似,两人说不定还有些血缘关系呢! 这样一个人,刚才要真闹着非跟许明之走,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拦好。 眼看着许明之走远,彻底消失在酒店外的灯火之中后,余光转头问老王:“有新进展吗?” 老王寻思了一下余光和许明之可能的关系后,答道:“据说平海市那边查到一些线索,他们人快到这边了,许队就是去接他们了。” 平海市? 难道那些人渣真从那片山区去了平海市? 可再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那些人渣真去了平海市,那此刻就不是平海市的人来这里找许明之,而是许明之去平海市找他们了。 瞬息间,余光脑海里就已闪过了好几个念头,他看着老王,继续问:“你觉得人找回来的可能性大吗?” 老王闻言,脸色不由得严肃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下,道:“余光,我说实话哈,你听了别生气,我干刑警也快三十年了。这么多年,也参与过好几桩人口拐卖的案子。这么多案子,被拐卖的人高达数十人,但这么多年,找回来的不超过十个。其中大部分都是报警及时,人贩子还没来得及把人带出城就被拦下来了。那些被带出省的,还能找回来的寥寥无几。而且……” 老王说着顿了顿,看了一眼余光的脸色,见神色还算平静后,才接着往下说:“这些人贩子为了方便控制,都会用药。年纪小的因为好控制,用药的概率小些,年纪大一点的,基本都会用。时间一长,就会造成精神损伤。所以,时间拖得越长,即使找回来,正常的可能性也会很小。” 其实,老王的话已经尽量收着了。 只是用些普通镇定一类药物的,往往都是那些最普通的人贩子。但这次柳柳碰上的,十有八九不是这一类。 许明之现在去接的平海市那几个人,一直都是负责“d品”案的。也就是说,带走柳柳的这批人,很可能还做着“d品”生意。 那么,为了控制,他们会给柳柳用什么手段,不言而喻。 他甚至还见过那些人渣拿这些小姑娘试用新型“d品”的。那些新型“d品”往往毒性很猛,结构不稳定,发作快,剂量稍大就有生命危险,为此丧命的无辜之人,不在少数。 不过,这些话,老王都不敢说给余光听。他还是想给他留点希望,免得他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什么冲动之事。 只是,老王不说,却不代表余光不懂。 他微微低头:“有东西吃吗?” 老王愣了愣,回过神来后,立马笑着回应:“有。”边说,边起身去旁边沙发上拿起背包,从里面翻出了两个面包,道:“先前在服务区买的,你先垫两口。” 余光也没客气,接过之后就吃了起来。 刚塞了两口,许明之就带着三个人回来了。 第二十三章 恶魔 跟着许明之进来的是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男的和许明之一起走在前头,看着四十左右的年纪,皮肤有些黑,叼着一根烟。进门时,随手把烟摁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后面跟着的一男一女则要年轻很多,尤其是那个女的,估计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剪了一头利落短发,穿着一件军绿色短袖,下面配了一条同色的工装裤,行走间,英姿飒爽,十分吸引人的目光。 “来,介绍一下。”许明之走到了余光身旁,扫了他一眼后,转头跟其他三人介绍道:“余光,我朋友,我请他过来协助调查的。”不知为何,许明之在余光的身份上撒了谎。既然如此,余光自然也不会拆台。 他笑着与三人分别握了手。 领头的姓刘,许明之说叫刘队就行。 另一个年轻点的男子,叫瞿江。那个年轻女子,则叫何黎。 余光与她握手时,她朝他笑了一下。酒店水吧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那双略有些狭长的丹凤眼中,眼眸熠熠发亮,宛若星辰一般绽放着让人振奋的光明,看得余光不由得心头一热,竟是有些失神。 大概是他的目光过于专注,何黎感觉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后,收回了手。 余光自觉失态,有些尴尬。好在其他两人正与老王在寒暄,并未留意到这一细节。 寒暄过后,许明之又领着众人上了楼。 许明之早已让人在这里开了房间。五人进了屋子后,刚才一路上来时的轻松神色全部消失不见。 平海市过来的刘队先开的口:“小黎,先把照片拿出来给许队看一下。” 何黎闻言,立即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取了几张照片出来递给了许明之。后者接过看了一眼后,却又转手递到了余光面前,道:“你看看是不是周木。” 余光意外地看了许明之一眼后,抬手接了过来。照片上是一个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剃着寸头,脸上还有伤,看着镜头的眼睛里,满是戾气。 这应该是六七年前的照片了,和现在相比,还是有很大变化的,但还是能看出来,就是同一个人。 他把照片递还给许明之,道:“应该是他。” 许明之也点头:“那应该就没错了。”说着,他又把照片还给了何黎,然后朝着刘队说道:“说说吧。” 刘队点头,然后朝着何黎示意了一下。 何黎会意,又拿出了一叠资料,全部放到了许明之和余光面前的桌子上。 “八年前,我们破获了一起特大d品案,当时我们发现该犯罪团队不仅贩卖d品,还和一个人口贩卖团伙有交易。他们会从人贩子手里接手那些脱手不掉的受害者,然后部分发展成为自己人,部分则被用来做d品试验,偷运d品等等。这个周木就是被拐来之后转手到他们那里的。我们发现的时候,这小子和其他十几个人一起被关在一间地下室里,身上都是试毒留下的针孔。这些人,后面成功戒毒并活下来的,只有不到一半。不过,即使活下来,这些人也基本都不能再正常生活,有一个全身瘫痪,一个神志不清,其他几个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器官损伤,基本后半生都要靠药物来维持了。周木是最幸运的那个,他体内d品含量是最少的,再加上年轻身体好,基本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在戒毒所待了一年,成功戒毒后,我们根据他自己说的信息,找到了他的家人,就把他送回去了。哦,对了,他是南方省之虹市人,99年的时候被拐的。” 99年…… 余光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按照周木的岁数,99年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有8岁了。8岁的男孩被拐,在那个年代其实是比较少见的。那个年代,人贩子拐卖男性儿童,基本都不会选择这么大年龄的。一来这个年龄的儿童已经不太好控制,二来这个年龄的儿童已经能记住很多事了,不利于跟新家庭融合。 所以,余光觉得,周木的岁数有可能是假的。 不过,周木是被拐卖的,假岁数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十年前,许明之他们破获的人口贩卖案中就有周木出现,为何八年前又会出现在平海市,还被用来试毒了? 余光不解地看向许明之。 当时在富田村,许明之虽然跟他提到了一下十年前的案子,但并未细说。此刻看到余光疑惑的目光后,许明之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解释了一句:“十年前那桩案子,落网的只有一部分人,还有不少人趁乱逃掉了。周木这个名字,是从其他被解救出来的受害者口中问出来的。当时,他应该是被其他人带走了。” 说完,他又看向刘队,道:“你特意把这个周木拎出来,不只是想说这些吧?” 刘队回答:“还没说完呢,别急。” 话落,何黎从那堆资料里找出来三份案件信息,往许明之的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先看一下。 许明之拿起来看了一下,都是人口失踪案,只是发生的位置都在不同省市,距离也都相隔很远,天南海北的。 “这几桩案子都是八九年前的失踪案,你仔细看一下,这些女孩子失踪前的经历,是不是和这一次这个小姑娘的经历很像?” 许明之在刘队的提醒下,把这几份案件资料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确实,这几桩失踪案里的小姑娘在失踪之前都是和朋友出去玩,一开始还和家里保持短信等联络,十几个小时后就开始联系不上了。而十几个小时,足以让那些人贩子把人带出省了。到这个时候,即使家长反应过来报案了,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这过程,和柳柳失踪的过程,何其相似。 这时,刘队又说道:“这三桩案子里失踪的小姑娘,有一个死在了八年前被我们捣毁的那个窝点里面。另外两个,一直没找到,我估计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不高。” 许明之皱着眉头,目光盯着眼前这三份资料,抿着嘴没说话。 何黎在旁补充:“来这里之前,我们跟当年负责侦办这三起案件的人都联系了一下,其中一人找出了这样一张照片给我们,你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周木。”说着,她又从那堆资料中翻出一张照片,放到了余光和许明之面前。 许明之看了一眼后,递给了余光。 余光接了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眉头。这照片很模糊,确实八九年前的案子了,当时的摄像技术不像现在,没有那么高清。而且,这照片里的时间又是晚上,虽然有路灯,但还是让本就不怎么样的清晰度变得更加模糊了。 余光因为工作的缘故,在认人这一块上,是下过功夫的。可一张八九年前的照片,又不够清晰,想让他判断是不是周木,还是很有难度的。他找何黎要了周木八年前那张照片,对比了好一会后,才点头道:“应该就是周木。” 有了他的点头,刘队说道:“如果这个就是周木,那么我的一些猜测可能就要变成事实了。”说着,他忽然长叹了一声。 原来,当年他们破获那桩d品案的时候,他就对周木这个人有过怀疑。当时,他们一共在那间地下室救出了十四个人,除了周木之外,其他十三人都是女的。这些人送去医院后,医院那边检测出来,那十三个女孩子血液内d品浓度都很高,唯独周木,虽然也不低,却绝对是一个还算安全的浓度。 为此,刘队还调查过周木,可是在那个窝点里没发现什么跟周木有关的,被他们抓起来的那些人里,也没人提到过周木。再加上,当年周木不过十六七岁,被解救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身的伤,所以刘队最终还是选择了放下怀疑。 不承想,三年前,当年被他们救出来的女孩子中有一个结婚了,邀请了刘队他们去参加婚礼。婚礼结束后,刘队跟新娘聊了几句,提到了当年的事。刘队突然想到了周木,就随口问了一句。新娘却说,当年她们每次试毒的时候,都没见过周木。而且,那个周木是在她们被解救之前才被关到那间地下室的。不过,关进去之前,周木在门外被打过一顿,她们虽然没亲眼看到,可是都听到了周木的惨叫。 一顿没有亲眼看见的毒打,并不能证明什么。新娘的话,让五年前被放下的怀疑再次在刘队心中冒了出来。 刘队回去之后,就又把当年的卷宗翻了出来,可翻来翻去,也没找出些什么线索。他也问了当年负责在窝点外盯梢的那些同事,也都表示对周木并无什么印象。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这些人当年见过,也不一定能记得了。不过,刘队不放心,他还联系了周边各市公安,得知近几年案件中都没出现过周木这个名字,才总算是把周木这个人给搁下了。 直到昨天。 许明之让西永这边的朋友帮忙查到那辆套牌面包车最终是进入了那片山区后,考虑到人贩子很有可能只是从山区借道进入平海市,所以就联系了刘队他们,想让他们帮忙在平海那边进行布控排查。 当时案件资料一发过去,刘队看到周木这个名字后,一声不吭地连抽了三根烟。之后,他就赶紧让手下人把所有他们都查到的人口失踪案资料都排查了一遍。最后,找到了这三份资料。 这三起案件都发生在当年他们破获那起d品案之前,那之后,河西省再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人口失踪案。这个时间线正好也符合当年周木被送走的时间。 现在,经过余光的确认之后,刘队已经基本可以断定,这三起案件,十有八九都跟周木有关。 说完这些,刘队低着头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后,低声喃喃:“当年我放出来的,哪里是个受害者,那是个恶魔!” 第二十四章 拉扯 刘队的讲述,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如果刘队的猜测没错,那么周木在十四五岁左右就开始参与拐卖人口,甚至更早。十四五岁,那本该还是懵懂的年纪,可周木却已经如同恶魔,他不仅熟练地把无辜的人带入地狱,更是完美伪装,脱身而逃。 暗巷 第18节 这一认知让房间里众人都不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时,余光放下手里那两张周木的照片,抬头看向刘队这边几人,说道:“这个周木身上确实疑点很多,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想办法尽快把人找到。” 刘队看了他一眼,道:“你别急。”说完,他又朝旁边何黎示意了一下。 何黎伸手又翻出一份个人资料。 “周弃,近几年在边境线上十分活跃,手下养了不少人,涉及不少非法产业,其中就有人口贩卖和d品这两块。你们仔细看看他的照片,有没有觉得和周木有点像?”刘队说道。 余光拿起那份资料,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照片应该是偷拍的,角度不是很正面,但很高清,五官基本也都能看清。相比于周木有些阴柔的长相,周弃脸部的线条更刚硬一些,尤其是他眼角的一道旧疤,更是让他整个面相多了几分凶悍之气。 两人的气质大不相同,所以乍一看,完全不会有人会把两人联想到一起。可只要细看,就能发现,两人无论是眉眼部分,还是嘴巴人中那一块,都有相似之处。 “那片山区现在算是周弃的地盘,如果这个周木真跟他有血缘关系,那么你们从周木那边下手,成功的可能性更高。否则……”刘队说着,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余光后,才又继续说道:“那片山区面积很大,里面情况十分复杂,想从里面找一个人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一旦打草惊蛇,以周弃以往的作风,很有可能直接杀人埋尸。所以,如果能从周木口中问出他们的窝点,那么我们就有可能来个出其不意,在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杀进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人救出来。” 他说完后,一直没说过话的许明之开了口:“周木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窝点。” 许明之的否定,让刘队皱了眉头。 许明之见状,赶紧又解释道:“这是人贩子惯用的手段,拐人的只管拐人,至于人会被送去哪里,他们一概不问。尤其是那些大型团伙,他们甚至会为了帮助同伙逃离,故意提供假口供,把我们的人引到他们早就计划好的假窝点。这些假窝点里,有可能会有陷阱,还有可能会有人持械埋伏,总之十分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有人员折损。”说到人员折损这四个字的时候,许明之的眼中明显有沉痛之色一闪而过。 刘队对许明之的经历也是略知一二的,当即也就不再提审讯周木的事情。 许明之调整了一下情绪后,紧跟着又朝刘队说道:“刘队,眼下已经过去了五十几个小时了,情况不等人啊!你在平海市干了二十多年,那片山区的情况,你肯定了解。你就说说,如果派几个好手悄悄摸进去,是不是能有机会找到人并带出来?” 刘队沉吟着没立刻开口。 旁边的何黎却有些按捺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刘队的神色后,说了一句:“其实,这个周弃我们已经跟了一年多了……” “许队,借一步说话?”刘队忽然打断了何黎,冲着许明之说道。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 二人去了屋外。 余光有些累,往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假寐。 老王忽然跟何黎聊了起来。 “那片山区,你进去过吗?”老王问。 何黎想也没想地就答道:“进去过两回。” “为了查周弃?”老王又问。 何黎点点头:“不全是。第一次进去是为了追一个杀人犯,那地方现在都成了罪犯的安全屋了。” “那杀人犯最后追着了吗?”老王跟着问。 何黎哼了一声,道:“追是追着了,但死了。从山坡上滚下来,脑袋撞在了石头上,撞死的。你说可笑不可笑!” 老王顺着话说:“这应该也算是报应了吧。” 何黎却道:“什么报应不报应的,只不过是拿不出钱给自己买条活路,最后被周弃的人给杀了!” “小黎,你胡说什么呢!”瞿江突然在旁低喝一声。 何黎翻了个白眼,显然有些不服气。 瞿江对着老王讪讪一笑,道:“这几年在平海和西永这一带,有些传言,说是那些犯了法的人只要逃进那片山区找到周弃的人,给一百万,周弃就能帮他们逃到国外去。不过,这些话都是空穴来风,当不得真的。” 他这话落,余光忽然睁了眼朝他看了过去,道:“空穴来风的事,未必不能当真。” 瞿江被余光驳了一句,顿时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眉头一皱,不悦道:“余先生不干我们这一行可能不太清楚。周弃涉及的非法产业不少,他虽然看似嚣张,实际上做事谨慎。而敢往那片山区逃的人,基本都是重刑犯。这些重刑犯身后,盯着多少眼睛?周弃就算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引火烧身的!” 余光察觉到了瞿江的不爽,没再接话。不过,他脑子里此时已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如果实在找不到办法救出柳柳的话,或许可以一试。 很快,房间门开了,许明之走了进来,刘队站在门口没动,冲着瞿江和何黎招了下手。二人起身走了过去。刘队与二人说了几句后,就领着人先走了。 看着门关上后,余光问许明之:“那个刘队怎么说?” 许明之回答:“他要回去研究下。那片山区情况复杂,进了里面不仅要对付人,还要对付山里面的毒虫野兽,不是简单的事情。而且,周弃在山里的窝点不止一个,他们虽然之前暗中调查过,但具体情况掌握得并不多。所以,行动之前,还得再重新进去摸一摸情况。” 余光听完,看着他,道:“就怕这些都是借口。” “什么意思?”许明之皱眉:“你是觉得刘队不想帮忙?不可能的!他如果不想帮忙,今天晚上就不会特地从平海赶到这里来跟我们碰头了。” “他不是不想帮忙,他是想让我们帮他忙。”余光说道:“我们想找的是柳柳,他想抓的是周弃,所以他一开始就想引导我们把目光放回周木身上。” 被余光这么一点,许明之不由得也多了几分心思。 “另外,我一直有个疑问。西永市这边你们联系了吗?他们怎么说?”余光问许明之。 许明之还在想刘队的事,没听清他的话。旁边老王帮着回答:“那片山区虽然从地图上看有一小半面积都在西永市范围内,但在治安管辖这一块上,凡是这片山区内发生的情况,都归平海市那边管。不过,西永市这边我们也联系了,他们会帮忙在这边布控留意。” 这么说的话,他们想找回柳柳,还必须得依靠平海市那边。 余光想了一下后,叫了许明之一声。 许明之疑惑地看向他。 余光道:“我有个想法。” 许明之看着他,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刚才你跟刘队出去的时候,何黎提到,这几年周弃偶尔会收容一些重刑犯,我觉得这或许可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等余光说完,许明之就沉下脸打断了他:“这个方法太危险,而且,就算我们混进去了,短时间内想找到柳柳也基本不可能。而时间一长,变数太多,很有可能不仅找不回人,连自身都要搭进去。” 余光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但这个想法,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从脑海里抹去的。 第二十五章 不甘 楼下,瞿江和何黎站在车旁吹着风,刘队在不远处打电话。 瞿江抽完一根烟后,把烟头往脚下一扔,碾灭后,扭头冲着何黎说道:“你刚才话太多了。” 何黎瞪了他一眼,不悦道:“我还没说你呢!我那是胡说吗?半年前那个强奸犯,不就是他派人从我们手里抢走的吗?” 瞿江黑下脸,沉声道:“何黎,这事你有证据吗?” 何黎不由哑声。论证据,她确实没有。可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不懂为何瞿江他们总是对这件事很是忌讳,轻易不会提及,就连刘队也是。 “何黎,以后没有证据的事情切记一定要少提,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瞿江见何黎接不上话了,缓和了语气叮嘱道。 何黎扭过头没理他。 这时,刘队的电话打完了,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到了近前,看何黎脸色不好看,一副受了气的模样,便问道:“怎么了?瞿江,你是不是又说小黎了?” 瞿江辩解:“我没说她,我就是让她不要提一些道听途说的东西。她刚才跟那两个月湖来的又提周弃那个一百万买条命的事了。” 刘队闻言,无所谓道:“提就提了吧。”说着,他拍了拍何黎肩膀,劝道:“行了,别气了,瞿江也是为你好。”说罢,伸手拉开旁边车门,让何黎先上车。 等何黎上了车,他关了车门后,转身冲着瞿江说道:“你留在这里,晚上稍微盯着点,有什么情况,立马通知我。” 瞿江闻言不解:“为什么?” 刘队说道:“许明之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那个余光,那个人对我们好像不是很信任。我们准备了一年多了,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人坏了事!” 瞿江点头:“那个余光确实不像个老实的,也不知道许明之为什么会带个外人过来!” “据说,失踪的那个小姑娘是余光的女朋友。”刘队说道。 瞿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怪不得他这么着急呢!原来如此!” “行了,今天晚上你辛苦下,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刘队交代完后就上了车。何黎坐在车内看着瞿江没有上车的意思,疑惑地问刘队:“老大,瞿江不跟我们一道回去吗?” 刘队回答:“嗯,他明天一早还要跟西永这边的人碰个头,就不回去了。” 何黎不疑有他,不再多问。 此时,已经是凌晨近两点。 楼上房间里,老王已经在里间和衣而卧了。许明之和余光二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各自抽着烟。 几分钟后,余光把已经空了的烟盒投进了垃圾桶中。咚的一声,打破了屋子里压抑的寂静。 许明之看向余光,道:“有个事,我不太想得明白。” “你说。”余光抬眼看他。 许明之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地撞进余光的眼睛里。 他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其实不太喜欢柳柳这个小姑娘。而且,你跟她顶多也就是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为了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你不惜千里奔驰,甚至还想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为什么?” 为什么? 这问题,余光也问过自己。 他的答案只有一个。 不过,这答案不适合说给许明之听。 于是,眯了眯眼,把许明之那如利箭一般锋利的目光从眼睛里挤了出去后,回答道:“因为这是一条人命。另一个,她的失踪,多多少少和我也有点关系。如果当时我不配合她撒谎骗她母亲,可能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你没拆穿,是你善良,这不是你的错。”许明之看着他,认真说道。这种宽慰人的话,从许明之嘴里说出来,让余光听着颇有些不适。他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后,岔开话题:“那辆面包车司机的正脸,一路过来监控一直没拍到吗?” 话题一下子从余光身上跳到了那辆套牌面包车的司机身上,许明之愣了一下才接上,道:“路上的监控还在查,这一路过来监控很多,不仅有路上的,还有服务区的,这么多监控一个个查过去,要时间。” 余光听后想了想,道:“这些人都是老手,他们为了赶时间,路上肯定要换人开车,你们取个中间点,然后往两边查沿路服务区的监控。只要他们下车,就有可能拍到他们的正脸。” 许明之点头:“已经交代过了,你放心。” 被许明之这么一说,余光才恍然醒觉,眼前这个人即使他不信任,也不能否认他是一个干了七年刑侦的刑侦队长,要是没点实力,又如何能在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 他不再说什么,又坐了两分钟后,起身往里间走去。 许明之在他走后,却翻看起了先前刘队他们留下的资料。 一夜倏忽而过。 2016年5月12号早上六点十三分。 余光是说话声吵醒的。 里间三张床,老王已经不在床上了,属于许明之的那张床被子却还是那么整齐,显然他昨夜并未上床睡觉。 余光坐在床沿上醒了醒神后,才起身往外去。 客厅里的烟味很重,许明之正陷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养神。听得脚步声,睁开眼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看到是余光后,招手让他过来。 余光走过去,许明之把自己的手机打开递给他。 暗巷 第19节 “一个小时前传来过的资料,你看看吧。” 余光低头看去,手机界面上是一份个人资料。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普通,是那种扔到人群中就会找不到的男人。 男人叫龚大强,北江省人,十五年前在北江省因盗窃罪入狱,三年后假释出狱后没多久就失踪了。七年前,他在南方省出现过一次,与人打架斗殴被拘留。再之后,就没再有过他的消息。 “资料我已经传给西永市和平海市的同事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许明之在旁补充道:“要是能找到这个龚大强,我们应该就能知道柳柳最后被送去了哪里。” 余光把手机还给他,问:“你一夜没睡?” 许明之接过手机扔到桌上后,道:“睡了,就在沙发上睡的,懒得进房间了。” 余光自然不信他的话,不过也懒得拆穿。 没多久,老王带着早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瞿江。 他一进门,余光就敏锐地发现,他穿的还是昨天晚上那套衣服,头发也有些乱,脸上黑眼圈也很重,一副熬了夜的样子,跟坐在沙发上的许明之几乎是一个样的。 “怎么来这么早?”许明之看到瞿江后,起身打招呼。 瞿江笑着回答:“刘队担心你们着急,所以让我先过来跟你们会合,刘队他有点事,要稍微晚一点到。” “那你早饭吃了吗?”许明之一边示意他坐,一边又问。 瞿江有点不好意思,道:“还没。” “那就一起吃点。”许明之说完,又看向老王:“老王,你再跑一趟。” 老王得令就要出门,余光突然跟了上去:“我跟你一道去,正好醒醒神。”说话间,两人出了门。一到外面,余光就问老王:“你在哪碰上的他?” 老王看了他一眼,笑道:“在楼下,应该是在楼下守了一夜。” 看来,大家都不傻。 余光冷笑了一声。 老王见他如此,又说道:“其实这也正常。这个周弃他们应该是已经跟了很久了,这个时候我们要是贸然行动,很容易会打乱他们的部署,甚至打草惊蛇。这些搞d品的手段狠辣,比那些人贩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刘队他们几乎每年都有人牺牲,你想想,这么大的付出,要是被人破坏了,你能甘心?” 余光想说,可这是条人命。但话到嘴边,忽又想到,那些牺牲掉的警察,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他看着电梯金属墙壁上映照出来的自己,最终,还是把这些不甘给咽了下去。 不管他多么不信任这些警察,他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很多人,在为了这个世界的美好和平付出代价,包括生命。 第二十六章 跟丢 余光心情烦闷,在楼下转悠了好一会后,才重新回到楼上。 此时房间里已经多了两个人,许明之介绍说是西永这边的人,一个叫吕梁,一个叫施广强。 余光一一跟他们握手客套了两句后,许明之说:“早餐在里间,我们已经吃过了。” 余光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后,扭身进了里间。 瞿江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带上了门。 早餐很丰盛,余光却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后,就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抽起了烟。很快,烟味充斥了整个房间。 一根烟结束,余光起身往外走。门刚拉开,屋外的说话声就戛然而止。一众人纷纷抬头朝他望了过来,许明之和老王还有那两个西永市的人都有些尴尬,唯独瞿江,微微皱眉,神色间是不加掩饰的不耐和厌烦。 余光恍若未见,抬脚就往外走。 沙发上的许明之见状,眉头一皱,喊道:“你去哪?” “买烟。”余光头也没回。 许明之却有些不放心,朝老王示意了一下。老王会意,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刚出门,瞿江忍不住冲许明之说道:“许队,这个余先生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安排?” 许明之扭头盯着他看了一两秒后,反问:“你们这边有建议?” 瞿江看着许明之,见他神色平静,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于是犹豫了一下后,才说道:“建议不敢,毕竟是许队你的人,怎么安排还是以你说了算。只不过,余先生毕竟不是干我们这一行的,而且他跟失踪的小姑娘关系匪浅,按照规矩,他是不应该参与行动的。” 许明之自然是不希望余光参与行动。可是他如今算是清楚了余光的性格了,如果强行不让他参加,还不知道他会弄出什么事来。当然,这话自是不会说给瞿江听。而且,瞿江跟他提及余光时,那种隐隐透露出来的不耐烦的口气,让他很是不爽。 他看着瞿江,问道:“这是你们刘队的意思?” 瞿江否认:“刘队没说,是我个人的意见。” “哦,那就等刘队来了再说吧。”许明之说完,低头不再看他。 瞿江坐在那里,顿时脸色有些难看。许明之这话,已经很明显地传递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你还不够资格跟我来讨论这种事。 许明之对瞿江的反应毫不在意,转头就冲着吕梁和施广强说道:“那到时候西永这边就全拜托二位了,务必要保证连只苍蝇都不能从那片山区里飞出来!” 吕梁苦笑了一下,道:“明之,你这就为难我们了。这样吧,苍蝇我不保证,但人肯定一个都放不了,怎么样?”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许明之笑了起来。 “行,那就这样了,我先回去准备。广强留给你调动,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就尽管吩咐他去做。”吕梁说完,站了起来。许明之跟着起身,把他送出门外后,再回来,瞿江也准备走。 “那许队我也先回去了。”瞿江干巴巴地说道,脸上还有不想收起的不悦情绪。 许明之懒得理他,嗯了一声后就让开门让他出去了。 看着他走后,施广强在背后说道:“这个瞿江人其实不坏,就是有点傲。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个节骨眼,跟他们的人闹得难看没必要。” 许明之关上门,回身笑了笑,道:“我知道。这个瞿江,我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两年前那桩案子,我来的时候,也是这个瞿江,冲头冲脑的,当时跟我一道来的何煜差点没跟他打起来。” 施广强闻言也笑了起来:“何煜这小子也是个冲动性子。”说着,又问:“这回他怎么没一起来?” “他被我派去其他地方了。”许明之一边说,一边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掏了两根烟出来,递了一根给施广强。 施广强接过后,瞄了一眼他的脸色,然后试探道:“我问句不该问的哈,你别生气啊。那个余光,是你什么人?” “朋友。”许明之回答得不假思索。 施广强看着他,迟疑了一下后,又说道:“其实刚才瞿江有句话没说错。今天晚上的行动,带他不合适。” 许明之点了烟,没说话。 施广强等了一会,见他一直不作声,考虑了一下后,又劝道:“明之,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会说这话。今天晚上的行动,危险系数很高,我对余光虽然不了解,但刘队那边安排的人手已经足够多,没必要再多一个人跟着去冒险。而且,余光跟那个小姑娘关系匪浅,个人情绪很容易会影响局势判断,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所以,要不这样,我回头跟吕队说一声,让他安排两个人过来这里,如何?” 许明之猛抽了一口烟,吐出后,笑了一下,道:“不是我看低你们,但你们的人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住他!”说着,他又一眯眼,道:“说不定这会儿老王已经跟丢了!” 这话刚落,许明之的手机就响了。 两人同时朝他手机看去,屏幕上显示正是老王的来电。 瞿江惊讶地看向许明之。许明之挑了挑眉,接起电话后,果不其然。 “不用找了,回来吧。”许明之挂断电话后,施广强看着他问:“现在怎么办?总不能随他去吧?” 许明之抽了口烟,道:“他不是个冲动的人。他对那片山区的情况基本不了解,不会冒险进去的。否则的话,昨天晚上他就直接进去救人了。” 施广强听得这话,惊讶地问道:“艺高人胆大?” 许明之笑了起来,道:“艺高不高不知道,胆确实挺大的。” 施广强见许明之没什么担忧之色,也便不再多问。没多久,老王回来了。许明之一问,余光是在酒店外面的小卖部甩掉老王的。当时老王是跟着他一起进的小卖部,余光要了一包烟后,说再去买瓶水。老王进去时观察过这小卖部,没见有后门,也就没跟着。不承想,余光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直接就不见了。后来,他问了小卖部老板,老板说是有个小门的,在那个冰柜后面。因为冰柜挡着,老王从门口进去时根本看不到,也不知道余光是怎么知道那里有个小门的。 不过,老王上来时去停车场看过了,余光开来的那辆车还在。 许明之听后,说道:“待会我们走了之后,你给王永明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把车子开走。余光肯定不会再回来开这个车了。” 老王面露担忧之色:“那余光……不管他了吗?” “管得了吗?”许明之反问了一句。 老王愣了愣,旋即有些愧疚道:“是我没看牢。” 许明之摆摆手:“跟你没关系。他要是想跑,总能找机会跑的。”说罢,招呼老王坐下,道:“不管他了,来研究下今天晚上的行动,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要注意的。” 老王见许明之这么说,也只好先把余光的事抛之脑后了。 第二十七章 买命 2016年,5月12号,下午两点二十七分。 西郊。 余光坐在一辆现代轿车的后座内,被蒙着眼,两边各一个男子夹着他,开车的是个老头。四人一辆车,在省道上开了一会后,转进了一条小道。顺着小道晃悠了一会后,进了一个村。村后,就是那片连着平海市的那片山区。 车子开进了村子最后一户民居的院子。进了院子后,余光被拉下了车。 “良哥,有个人说要见老大,我带过来了。”开车的老头走进西边的屋子。屋内的桌子旁坐着四个人正在打牌。听到话后,其中一个长着三角眼的中年男子皱眉看向老头,道:“老狗,你怎么搞的!有人说要见老大,你就带过来!那要是条子要见,你也带过来吗?” 被叫做老狗的老头,讪讪一笑,道:“良哥,我哪能这么不懂事!这个人想出去,他带了三十万。”说着,他把手上的黑色拎袋往桌上一放,道:“钱我已经验过了,都没问题。” 良哥见了钱后,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没立马应下,只是让老狗先把人带到屋子里来。 老狗立马出去,示意另外两人把人送屋里去。 余光被人推着进了屋。 刚一进去,就听得身后的门就砰的一声关了。而后,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大力猛地撞在了他的腹部,巨大冲力之下,他整个人往后飞退出去,撞在了后面门上,砰的一声后,又往前扑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强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可,这不过是刚开始。 无数的拳脚,铺天盖地而来,密不透风。 余光不敢反抗,只敢悄悄挣开捆着双手的绳子,勉强护住了要害部位。 良久,随着一声轻喝,这些人才总算停了下来。 “把他眼睛上的布扯了!” 话落后,有人蹲下身来,伸手扯掉了余光眼睛上的布。突然的光亮,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了眼。 “还活着就吭一声,死人是见不到我们老大的。” 余光睁开了眼。 一双皮鞋踱到了他眼前,然后蹲了下来。 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往上掰了过来。视线相对,这个长着三角眼的男人,冷笑了一下,道:“怎么不反抗?” 暗巷 第20节 余光动了动嘴,吐出口中的血水后,道:“要活路自然得付出代价,我懂。” “呦呵,倒是个拎得清的!”良哥松了手,然后起身吩咐另外三人将余光扶起来。 余光被扶起来后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其中一个人按着他的肩,防备着。 良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道:“为什么想出去?” 余光沉默了一下后,道:“你们收钱办事就行,问那么清楚做什么!”话落,旁边一个巴掌立即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余光的脸立马就肿了起来。 “良哥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不然就滚!” “刚还说你拎得清,怎么立马就又拎不清了呢!”良哥冷笑着说道:“要想求活路,就要听话。问你什么答什么!” 余光搓了搓牙,道:“失手打死了人。” “是吗?什么时候,在哪里?”良哥立马追问道。 余光报了时间地址,良哥冲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那人立马就拿出手机查了起来,没多久,就说道:“哥,是有这事。那人逃了,警方还没抓到。” 良哥伸手把他手机要了过来,看了一会后,问余光:“怎么回事?” 余光抿着嘴,一副不太想说的样子。 旁边那人立马又要动手。 他看了一眼后,才开了口:“他强迫了我女朋友!” “看来是戴绿帽了!”良哥一说,其他三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不错,有血性!”良哥上前在他脸上拍了拍。余光歪头吐掉口中血水,抬头冲着良哥忿忿道:“我就想求条活路,你们给不给一句痛快话,问那么多做什么!” 良哥笑了起来,道:“你别怪我们手狠事多,这不是得确认一下你不是条子才行么!按照我们这的规矩,想求活路,得自断一手一脚。不过,你小子这性格对我胃口,这样吧,一只脚吧!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动手?” 余光瞳孔猛地缩了缩。 “之前你们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余光咬牙说道。 “他们算个屁啊!”良哥呸了一声:“我们也不强求,腿跟命哪个重要你自己考虑。再说了,这腿断了也不是长不好了。等出了境,你有的是时间好好养,一两个月时间,你就又跟正常人一样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行,腿断了万一有什么事,跑都跑不了!”余光反驳道。 良哥冷哼:“那你就滚吧!既然是来求我们办事,那就得照我们的规矩来!”说罢,他示意手下松手。 那人真松了手,余光没动。看着良哥,挣扎了一会后,道:“三十万,一只手。怎么样?” 良哥挑了挑眉,片刻后,笑了起来,道:“挺有钱啊!” 余光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掩饰道:“是想留着到了国外用的。” 良哥目光闪了闪,道:“五十万!” 余光猛地抬头:“我没这么多!” “五十万买条腿不贵!”良哥笑得像是嗜血的野兽,微微露出的黄牙,仿佛还带着血丝。 余光犹豫不决。 良哥却像是吃定了余光一样,淡定地看着他,道:“不肯也没事,门在那边,自便。”他话落,旁边的人还推搡了一把,催促道:“滚!没钱还想买命,以为我们做慈善呢!赶紧滚!”余光被推得从椅子上踉跄了下来,好不容易站稳后,看着追过来要赶他的男人,赶紧冲着良哥喊道:“五十万!就五十万!” 良哥笑了。 “这才对嘛!对了,按照规矩,先收一半,没意见吧!” 余光黑着脸没说话。 良哥看了他一眼,满意地哼了一声后,转头吩咐手下:“先把手断了,然后让老狗带着他去取钱。取了钱之后,让老狗直接送他到二哥那边。” 一旁的余光不由得脸颊微微抽了抽。 十分钟后,余光又坐进了那辆现代。挤在后座的人换了两个,老狗依旧是司机。余光捧着有些变形的左手,脸色惨白,额上还有冷汗在不断渗出。 “你放心,良哥接骨的手艺是数一和数二的,一个月时间,你这手就跟新的一样了!”穿着粉色t恤的年轻男子呲着牙得意地宽慰着他。 余光面无表情,没接话。 年轻男子倒也不生气,反而还扔给了他一卷绷带,道:“捧着多难受,用这个在脖子里吊一下舒服点。” 余光看了那卷绷带一眼,沉默了两秒后,干巴道:“不会绑!” “嘿!还得老子伺候你是伐!”年轻男子抱怨道,不过抱怨归抱怨,手还是伸了过来。一会儿功夫,余光的胳膊就被吊了起来,果然舒服了很多。 这时,前头的老狗从后视镜中看了余光一眼,或许是见他脸色太苍白,于是趁着等红灯的功夫,探身从手套箱中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 “小游,给他拿粒药,让他吃了。别待会钱还没拿到,人先晕了。”说话间,老狗把盒子往后递了过来。 没等那小游接手,余光就已喊了起来:“我不吃!” 老狗愣了一下后,哼了一声,不悦道:“你以为是什么呢!那东西你想要我还不给呢!”说罢,又催促小游把盒子接过去。 小游接过后打开,里面就是一些碘伏和止血绷带之类,还有一板药片。余光瞄了一眼,认出是英太青,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吃了药后没多久,左手上那股剧痛就开始有所缓解。 疼痛缓解之后,余光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 傍晚,五点十九分。 余光被小游和另一个年轻男子左右夹着走进了西永市某个老小区。十几分钟后再出来时,他身上换了一件衣服,旁边小游的手里多了一个拎袋,拎袋里是三十万。 一上车,小游就把多出来的五万给了老狗。 “烟钱!”小游说。 老狗回头看了余光一眼,问:“这么多?情愿?” 余光没说话,小游却主动帮着解释道:“他主动给的。”另一人也在旁点头附和。 老狗瞪了小游一眼,而后问余光:“想求我什么?” 余光看了看他,道:“那板英太青能不能给我?” 老狗一愣之后,笑了起来,道:“你倒是聪明。”说着,探身又把之前那个小盒子拿了出来,从中取出那盒英太青,递给小游,道:“等二哥那边验了身再给他!” “验什么身?”余光皱眉问。 老狗瞄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只要你没问题,这就是个流程,不会有事的。”说完,他扭头启动了车子,驱车汇入车流。 余光盯着老狗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后,往后靠进两人中间,闭上眼假寐起来。 第二十八章 求情 他们这车子刚走,不处远的路旁,一辆银灰色的丰田也跟着启动,然后悄悄追了上去。 “老大,要不还是别跟了吧?这要是被发现了,余哥恐怕会有危险。”开车的大亮一边开,一边忧心问道。 旁边坐着的王永明抽着烟,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那辆现代,道:“就跟一段,看看他往哪边走,我们心里有个数。到时候万一余哥那边没消息,我们好歹也有个方向好找。” 他话落,后面小四出了声:“老大,刚看余哥的样子,好像不太好。”他这话一出口,车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烟丝燃烧的声音,让人焦躁。 片刻后,王永明打破寂静,道:“余哥之前不就说了么,他要想混进去,肯定是要受些苦头的。” 后座的小四犹豫了一下后,小声问道:“要不我们还是跟许队那边说一声?我担心余哥出事。” “别乌鸦嘴!”大亮吼了他一声。 小四瘪瘪嘴,不说话了。 车内再度陷入沉寂。 入夜。 2016年5月12号十九点三十三分。 周围山林茂密,虫鸣之声,不绝于耳。偶有一两声古怪吼叫,穿过重重山林,撞入人耳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一片黑暗之中,余光被带下了车。 眼睛上的黑布被取了下来,余光举目望去,周围山野寂静,已经是在那片山区里。不远处,有些灯火,掩映在山林之中,绰绰约约,看不真切。 “走吧。”前头的老狗喊了一声后,余光就被小游半拉半扶地往前带着走去,另一人则留在了车上没跟过来。 山里的路不好走,低一脚高一脚,走了有好几分钟,才总算看到了那些灯火的真切模样。那像是个废弃的厂区,大门口的路早已没了原本模样。铁门被藤蔓锁住,老狗带着他们走的是旁边挖出来的一道小门。进去后,是一块很大空地,后面是一栋三层厂房。 老狗带着他穿过厂房,来到后面的几间平房处。 有人看到了老狗他们过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老狗,又有生意了?” 老狗笑着问:“二哥呢?” “在里面吃饭呢!” “那我等等!”老狗说完,带着余光就站定在了院里。 余光转头环顾,还未看全,老狗扭过头来,看到他在打量,立马低声喝道:“还想要你那对招子,就别瞎看!” 余光心中一凛,立马就老实地低了头。 三人足足等了有半小时,中间那间平房才开了门,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冲着老狗三人喊道:“带进来吧。” 老狗点头后,转头看向余光,迟疑了一下后,低声叮嘱:“二哥脾气不好,你最好老实点。要是惹恼了他,五十万买的腿,可不一定保得住。” 余光忙点头。 见他还算老实,老狗这才领着他往屋子里走去。 余光虽然很想看一看这屋中布局,但想着自己那条腿,还是忍住了。 只听得,老狗恭谨的声音:“二哥,人带来了。这是定金。” “嗯。”慵懒妩媚的声音一响起,就让余光忍不住微微抬了头。只见昏黄灯光下,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子,正斜倚在一张躺椅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史记。 这画面,违和至极,却又诡异地透着几分美感。 余光一愣神的工夫,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扭头朝他看了过来。那冰冷的目光里,满是沾过人命才会有的狠辣无情。 余光心头一震,赶紧低了头。 女子收回目光,抬手示意了一下。先前给他们开门的中年男子,立马上前,打量了一下余光后,冷冷道:“脱吧。” 暗巷 第21节 余光怔了一下。 旁边小游轻声提醒:“脱衣服,赶紧的。” 余光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动了手。不过,他一个手断了不太方便,小游在旁帮了他一把。不多时,余光全身上下就脱得只剩一条短裤了,连鞋子都没了。 “继续。”中年男人冷声提醒。 余光低头看了一眼后,没让小游帮忙,自己利落地脱了下来。 这时,躺椅上的女子看了过来。那仿佛在打量一坨肉的目光,所过之处,都让余光不由自主地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材不错,练家子?”女子忽然开口。 余光回答:“平时会打点拳击。” 女子不说话了,但余光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还在他身上。 几秒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另一个手也断了吧,保险一点。”话落,中年男人上来就要抓他的手。 余光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抬头冲着女子喊道:“你们收了钱的,不能言而无信!” 女子笑了起来:“五十万换的是腿,又不是手。” 余光皱眉。 中年男子又要动手。 余光再度后退:“不行!两个手一断,你们要是反悔,我岂不是只能任你们宰割!” “不想断也可以……”女子说着忽然脸上多了些许残忍之色,没等余光看清,就听得她冲着那中年男子喊了一声:“江叔,收拾干净点!” 余光听到这话,心头顿时一个咯噔。 刹那间,脑子里思绪飞转,眼看着中年男子逼近,余光正迟疑是妥协还是直接动手的时候,老狗忽然出声:“二哥……” 女子突然扭头,目光如利箭一般落到他身上,其中的杀气,让老狗瞬间没了下文。 “想给他求情?”女子冷笑着问:“什么时候你老狗也这么心善了?还是说,年纪大了,心软了?” 老狗垂着头,不敢说话。 这时,余光已经被逼到门口。 “江叔!”身后,女子又是一声令下。 江叔一手闪电般探出,冲着余光胸口挂着的左手一把抓来。 这一手要是抓实,余光必受掣肘。 余光摸不清这个被称做“二哥”的女人到底是真想杀他还是试探,但他不敢冒险。他此番混进来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送人头的。断一臂已经是底线了,如果再受损伤,别提救人了,连自身安全都保证不了了。 想到此处,余光一个矮身躲过江叔的手后,左腿正要踢出,却听得老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原本还噤若寒蝉一般的老狗却当着女人面接起了电话。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几秒过后,老狗收起手机,冲着女人说道:“二哥,人没问题。” 女人满脸杀气顿时消散不见,索然无味地摆了摆手。 老狗会意,立马喊住江叔,然后吩咐小游把余光带下去。 突如其来地转变,让余光犹如坐了过山车一般,大松了口气。 出了门,小游看了看光溜溜的他,笑了起来,道:“待会我去给你找两件衣服,你再晾会。” 余光谢了他一声。 第二十九章 时间 小游一边领着他往前面厂房走,一边叮嘱:“出去的事没这么快安排,你要在这里待上两天,你可千万要记住,凡事多忍忍,懂了吗?” 余光听得要在这里待上两天,不由皱了眉,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弃哥?” 小游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解释:“出去的事都是二哥负责的,弃哥不管的。”言下之意,他见不到弃哥。 余光心里微微一沉,略一沉吟,又问:“那弃哥不在这边?” “嗯,这里是二哥的地,弃哥很少来。”小游没多想,径直答道。 余光刚进来的时候,虽然为了不被怀疑,没敢多观察这周围,但大概的布局他还是看清了。这地方不像是个能关人的地方。这地方空旷,也没地下室,稍微有点动静,都能听清,不适合关人。 也就是说,柳柳十有八九不在这边。 想到此处,余光的心顿时又沉了一些。 如果再在这里拖上两天,变数太大。而且,许明之和平海市那些人这两日估计也会有所行动。他们一旦行动,柳柳的结局基本就只有两个,要么是被救出来,要么就是被杀人灭口。 想到此处,他一把拉住小游,沉声道:“我要见弃哥。” 小游一愣之后,忙看了看四周,见没人留意他们,才又低声问道:“你干嘛非得见弃哥?他不管出去的事。” 余光回答:“我还想买条命。” 小游不笨,稍一怔神就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不由惊问:“你想买凶杀人?” 余光点头。 小游迟疑起来,道:“我没听说过弃哥做这生意。而且,那个强迫你女朋友的人不是已经被你打死了吗?你还想弄谁?” 余光脑子里闪过那个案子的细节,然后说道:“他还有同伙。”这并非余光信口胡说。虽然官方通报上没有说明这一点,但警方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不止三组脚印,还有一些其他细节都充分说明,当时强迫侵犯女子的还有一个人。 小游愣了愣,旋即劝道:“要不还是算了吧。弃哥不是那么好见的,而且二哥脾气不好,万一她要是嫌你事多了,你不仅出不去,很可能还要交代在这。” 余光抿了抿嘴没说话。 小游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后,叹了一声,道:“这样吧,我待会先帮你问问狗叔看。” 余光点点头说了声谢。 这时,有人往这边过来了。两人不再说话。到了前面厂房,小游把他交给了一个黄毛男子后,就去给他找衣服了。 黄毛男子大概是有些特殊癖好,一路都走在他后头,时不时地还想往他屁股上上手。余光不想在这个时候多生是非,愣是咬牙忍了。 好在,没几步路就到了他这两天要住的房间。是一个没比厕所大多少的房间,里面放了一张铁艺折叠床,上面连个垫子都没有。床旁边的地上扔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毯子,还有一个空了的烟盒。 黄毛男子站在门口,不停地打量他的后背,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最后,抬手抹了抹嘴唇,来了一句:“身材不错!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喊哥。哥一定满足你!” 余光懒得看他那副恶心的嘴脸,连头都没回。 黄毛男子讨了个没趣,有些羞恼,呸了一声后,伸手把铁门猛地一拉,然后上锁走了。 没了那恶心视线在背后盯着,余光顿时感觉这房间里空气都好了不少。 他看了看那张折叠床,没敢坐下来。 不多时,小游来了。他没钥匙,隔着铁门,把衣服和一双拖鞋从缝隙里塞了进来。 “没找到内裤,你先空着吧。明天我再给你带一条来。” 余光接过那身花花绿绿的衣服,闻言,抬头透过门缝看向小游。穿着粉色t恤的年轻男子,其实长相不错,清秀的五官,眼睛里亮亮的有些光。乍一看,他就像是一个正天真的大学生。 “怎么了?”小游见他盯着他,以为他还有什么事,便问道。 “药!”余光言简意赅。 小游笑了起来,道:“在衣服里呢!你藏好一点,别放身上,容易被发现。” 余光看着他,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小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道:“收了你的钱了嘛,应该的。”此时的他,更加像大学生了。 余光目光动了动,不由想到,若是知远还在,会不会也和小游一样……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问道:“小游,你几岁了?” 小游愣了愣后,回答:“我也不知道,23或者24吧?” 听得回答,余光有些不解:“你不知道自己几岁?” 小游咧嘴一笑,道:“我是个孤儿,没人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生的,反正大概就这么点岁数吧。” 隔着门缝,看着他的笑,余光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他正想再问几句,忽然那个黄毛又冒了出来,看到小游站在门口不走,上前来赶人。小游不敢反抗,立马走了。 余光转身走到角落里,刚套上裤子,还没来得及穿衣服,那黄毛靠在了铁门后,目光透过门缝在他身上来回逡巡。 余光忍着恶心,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饿不饿,你叫声哥,哥就给你弄份饭来,怎么样?”黄毛自以为性感地诱惑着。 余光看着他,没说话。那有些幽深的目光,渐渐让黄毛脸上那得意猥琐的笑容有些端不住了。 “你看什么!”黄毛站直了身体,皱眉恶声质问。 余光微微垂下了目光,淡淡问道:“有水吗?” 黄毛哼了一声后,又笑了:“你叫声哥就有。” “不如我让你叫我一声哥吧,怎么样?”余光再次抬头,嘴角微勾,整个人忽然多了几分邪气。 黄毛愣了愣,随后可能意识到了眼前这人可能不是那么好摆弄的,于是罢了心思,恨恨扔下一句“等着”就转身走了。 他一走,余光立马就从衣服里翻出小游藏着的那板英太青,然后掰了一粒塞到口中吞了下去。 剩下的,他将其中一半扣了出来,然后从地上那个烟盒上剥离下那层塑料纸,一粒粒将其卷好后,塞到了手臂上的绷带中。另外一半则塞到了铁床和墙之间的夹缝中。 黄毛拖了很久,才把水送过来。 小半瓶矿泉水,不知是谁喝剩下的,也不知里面有没有加料。余光看了一眼,就没动。 黄毛见他不动,骂骂咧咧地走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余光坐在铁床上,看着前方的墙壁,心情有些凝重。 这次行动之前,他想过狡兔三窟。可眼下这情况,多少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许明之那边肯定也会有行动,不是今晚就是明晚。如果是今晚,行动时间应该是在后半夜。此时应该差不多九点左右,距离半夜也只剩下三个小时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 余光清楚,这一次,他冲动了。 暗巷 第22节 可是,有些事,如果不冲动一回,等事情过去,再回想时,他会一直懊悔。 第三十章 露馅 西永市西南山区,某处山林看守员驻点。 屋内,一盏油灯滋滋燃烧着。 许明之,老王,施广强,还有刘队,何黎等六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对着一张地图正讨论着。 突然,何黎手机响了。她拿起看了一眼后,接了起来。几句话过后,何黎捂住手机,凑到刘队身边,悄声问道:“那个良哥一直不肯开口,瞿江问要不要上点手段?” 刘队想了一下,道:“没必要。周弃手下的人都是些硬骨头,你跟瞿江说,让他别在那里浪费时间,搞定了之后就去二队那边跟他们汇合。” 何黎得了答复之后,立马回复了对方。只是,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何黎脸色忽然一变,旋即抬头往许明之这边看了一眼。 许明之被她这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等她挂断电话,许明之就问:“怎么了?” 何黎回答:“今天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有人去找过那个良哥,根据良哥手下的人描述,那个人有可能是余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许明之。 许明之也是十分惊讶,惊讶之余,又有担忧伴着愤怒生出。 “余光是谁?”刘队手下的钟毅伟没见过余光,开口问道。 刘队看了他一眼。钟毅伟顿时会意,不再多问。 “许队,是你的安排?”刘队看向许明之,问道。 许明之没作声,旁边老王尴尬解释:“是我不好,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出门买烟,许队让我跟着,我给跟丢了。” 刘队没再说什么,只是脸上明显有了些不悦。 这时,何黎又说道:“良哥手下的人还说,那个人被打断了一只手。” 许明之脸上不由抽动了一下。 这个混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后,问何黎:“那他现在人在哪知道吗?” 何黎摇头:“不清楚。” 老王在旁边,担忧地看向许明之,低声问:“怎么办?” 许明之哼了一声,道:“什么怎么办?他自己作死,能怪谁!” 这当然是气话。可眼下,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许明之看向刘队,道:“是我们的失误,抱歉。” “那今晚的行动?”刘队盯着他问。 许明之咬了咬后槽牙,道:“箭都上了弦,没有不发的道理,还是照计划来。” “行!”刘队说着,转头又吩咐何黎:“跟瞿江说一声,让他想办法问出余光的下落。” “我这就去打电话。”何黎说着,转身走到一旁去打电话了。 “我们继续。”许明之说完,强行把有关余光的所有思绪都抛到脑后,再次将心神全部专注在眼前这张地图上。 2016年5月12号,22点07分。 余光坐在铁床上,靠着墙壁,正睡着。梦中,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少年站在那棵繁茂如盖的梧桐树下,正笑眯眯地冲他招手,脸上笑容仿佛夏日的阳光,热烈醒目。 “哥——” 熟悉的喊声,让他迫切地想要靠近。可他刚一动,少年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人从后猛地勾住了脖子,往后摔进了一片黑雾之中,没了踪影。只余下那一声“哥”还在树下回荡! “小远——” 他大喊出声,整个人拼命往前扑去,想要把那个少年从那团黑雾中拉回来。就在这时,整个人猛地一坠,突然失重的感觉,让他一下就睁开了眼。 梧桐树,少年,黑雾,一切都没了踪影。 昏暗的光芒从铁门的缝隙中透过来,他表情木然地重新靠回墙壁,半晌,才从那种惊慌无力的情绪中缓过来。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余光睁眼看去,一头黄毛出现在铁门外。 接着是开锁声。 “赶紧起来,二哥要见你。”黄毛开了门,一脸不爽地盯着他。 余光起身下床,汲着拖鞋往外走。黄毛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目光里有忌惮,更有不甘。 还是那间屋子。 女人还是倚在那张躺椅上看书,那本厚厚的史记似乎已经读了三分之一。 身材魁梧的江叔却没见到踪影,不知去了何处。 听到余光进来,女人抬眼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后,立马嫌恶地皱了眉头:“谁给的衣服,这么丑?” 余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胸前图案花花绿绿很是夸张的t恤,确实有点丑。不过,女人也没想从他这里听到答案,紧接着又问:“你要见弃哥?” 余光点头。 “杀个人而已,我帮你,不用见弃哥。”女子又说道,漫不经心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余光盯着她,眯了眯眼:“我不信你。”说话间,脚下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女人很敏锐,目光往他脚下一扫,嘴角一勾,冷笑道:“巧了,我也不信你。要不这样吧,你让我砍你一手一脚,我立马就带你去见弃哥,如何?”话落,她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接着弯腰探手,竟从躺椅下抽出了一把长刀。 长刀样式古朴,看着不像是现代出品,很可能是某些古物。长刀刀锋闪亮,一看便是能吹毛断发的利器。 余光早就看出这个被称做“二哥”的女人应该身手不错,但眼前她拿着长刀的模样还是让他吃惊不小。 “我的刀快得狠,你不会痛的。怎么样?”女人一边说,一边手指轻轻拂过刀锋,嘴角的笑容愈发冷厉。 “脚不行。一只手怎么样?”余光抬起挂在胸口的左手轻轻晃了晃。 女人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回答,愣了一下后,拄着刀起身:“真舍得?” 余光回答:“我有的选吗?” “值得?”女人朝着他迈了一步。 “要看怎么想了。”余光回答。 “哦?”女人似乎来了兴趣,盯着余光又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余光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脚下又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口中答道:“跟我的一辈子相比,一只手换一条命,值。” 女人看着他后退,神情里多了些许玩味:“是吗?那个女的,不是你女朋友吧?” 余光闻言,不由略愣了一下。 “哦,就是那个叫柳柳的。”说话间,女人站定了脚步,此时她和余光的距离,正好刀锋能及。 而余光,这回是真愣住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露了馅。 不过,此时怎么露的馅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女人手里的长刀已经举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人质 刹那间,刀锋如闪电划过,寒光刺目让人不敢直视。 匆忙间,余光只得闪身躲避。 本身就不大的房间,又被家具占了不少空间,剩下的那点空地,在女人大开大合的刀法下,穿着拖鞋的余光别提近身了,就连保证自身安全都有些困难。 片刻工夫,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余光好几次都差点被刀锋划到,幸好身体柔韧度不错,勉强躲过。 说来也奇怪,两人动静不小,屋外却似乎没人发现,就连那个江叔也没出现。 余光一边极力闪避,一边寻求破绽。 又十来招过后,余光忽然发现,女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看来,这长刀重量不轻,女人的刀虽然舞得不错,但力量上似乎略有不足。 余光不由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又是一刀划过,猎猎风声擦肩而过,将他身上那件花花绿绿的t恤给扯出了个口子,一道血线瞬间浮现。 女人见状精神一振,跟着又是一刀回掠,直冲余光的胸口。这一刀若是划实,余光必得开膛破肚。 可就在此时,余光原本略有些笨拙的身姿却突然灵活起来,没等女人反应过来,他已经一个侧身躲过刀锋,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猛地擒住她的右手手腕,用力的同时,往自己这边一扯,女人看着眼前瞬间放大的脸,表情顿变,有惊讶也有慌张。 哐啷一声,长刀沉沉落地。 女人被余光压在了身下,脖子上紧紧扣着的手掌,让她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别说喊叫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明明,在几个呼吸之前,她已经要赢了呀! 余光喘了口气,缓了缓跳得有些快的心脏。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动过手了,竟都有些不适应了。 他低头看向身下的女人,不得不说,这女人的五官长得还是很好看的。妩媚成熟,再加上眉眼间那股煞气,更有一种别样风姿。不过,不是余光的口味,他也没有那么多怜花惜玉的美德。 “柳柳在哪?”时间紧迫,余光开口便直奔主题。 女人说不出话,却盯着余光硬是扯着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容嘲讽至极,也残忍至极。 余光心中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在哪?”余光再度沉声质问,掐着她脖子的手也不由得加了几分力道。女人扬起下巴,喉咙中嗬嗬作响,很快,就翻起了白眼。 余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些突如其来的恐慌,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让女人缓了口气。 这时,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而后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暗巷 第23节 江叔魁梧的身体出现在门口,正要疾步而进时,看到屋中场面后,顿时又止住了脚步。他身后,又有几人出现。 其中两人正是带着余光来此的老狗和小游。 老狗脸色变了变后,上前一把拽住江叔,然后冲着余光开口:“你想要什么?” 余光没抬头,只是盯着女人,冷冷道:“前两天有一个小姑娘被绑到了这里,你们把她带来。” 其实,人口拐卖的事他们从来不插手。但毕竟也是周弃的业务,这些人岂能心中没数。老狗一听就明白了。 他立马就说道:“你告诉我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把人送过来,如何?” 说罢,也不等余光回答,连忙转头吩咐后面站着的小游:“给阿昌打电话,让他去弃哥那边把人接过来。” 小游正呆愣愣地盯着余光看,听到声音,被旁边人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慌忙应好,然后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你是怎么知道的?”余光问身下的女人。女人已经闭上了眼,大概是觉得在手下面前被余光这么压制着太丢人。对于余光的质问,女人毫不理会。 余光皱起眉头,他不认为这些人是靠他们自己发现的。 这次他的行动虽然是临时决定,没有太周密的计划。但,他用来伪装的身份,却也是认真挑选过的。 那桩案子发生在一个多月前的南方省。被侵犯的女生虽然当时存活了下来,但精神失常,根本无法提供有用线索,而且一周后就从医院跳楼自杀了。侵犯女生的人,被人头部重击,救护人员赶到时,已经陷入重度昏迷,到医院没多久就脑死亡了。也就是说,这两个人都不能提供重伤侵犯者的那个人的相关线索。 而且,事发时又是夜里,荒郊野外的,也没监控。除了现场留下的一些线索证明了有其他人存在之外,这案子甚至都可以认为是女子反抗时重伤了那个侵犯者。 一个多月时间,警方一直都没找到重伤侵犯者那个人。 余光这个身份,可以说是毫无破绽。 而,这些人也没见过余光。 那么,他们是凭什么看穿了他的伪装,并且和柳柳联系到了一起呢? 余光清楚从这些人嘴里大概是问不出什么答案的,他看着身下的女子,稍一迟疑后,右手一个用力,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 江叔一见,目眦欲裂,拔腿就要冲上来。余光探手一把将那柄长刀抓到了手中,然后轻飘飘地抵在了女人脖子上。 “不用急,她没死,就是晕过去了而已。” 说话间,小游打完了电话。余光看着他走到老狗身后,不知悄声跟他说了什么,老狗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余光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顿时更强烈了。 “你是不是叫余光?”老狗转头看他时,脸色又恢复了正常,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道:“人已经在路上了,你放心。只要你不伤二哥,我保证你可以带着那小姑娘安全离开这里。” 连他叫什么都知道了,余光眯了眯眼,看来不是西永的人出了问题就是平海那边有了奸细。 “你们准备一辆车,小游当司机,人到了之后,让小游送我们离开。”余光又提要求。 这个时候,老狗自然是满口答应。 见他应下,余光让小游靠过来。 小游犹豫着不敢动,直到老狗推了他一下,才迈步朝着余光走了过来。 “把她扶起来。”余光稍微松开了长刀,好方便小游把人给弄起来。不远处江叔见后,立马就想趁机上来抢人。 只是,他这脚刚动,余光就朝他看了过去:“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动,毕竟刀剑无眼。” 江叔难看着脸,停在那里,敢怒不敢言。 等小游扶起二哥后,余光就把刀架在二哥的肩上,然后催促小游带着人往外走。 第三十二章 枪口 小游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那架在二哥肩上的长刀斜着,一半的刀锋都贴在他的肩膀上。这个角度,只要余光想,一刀可以结果两人。 冷汗不停地从他额头滋出,他慢慢挪动脚步,目光瞧向老狗和江叔二人,求助着。 老狗没有理会他的无助,拉着江叔就退到了一旁。屋外的人也都在老狗的示意下退了开去。 余光挟持着小游和二哥二人顺利地走出了屋子。屋外,昏暗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余光粗一打量,估计有十来个。这些人手里都已拿了刀棍,目光如狼似虎,随时准备着一拥而上。 余光愈发冷静。搭在二哥肩上的长刀微微一压,小游立即心领神会,停了脚步。 “狗叔,麻烦你和江叔给带个路。”余光说道。 江叔原本已经摸到腰后的手,不由顿住。 老狗眯了眯眼后,道了声好,然后拉着江叔走到了前面。 昏暗之中,余光目光往江叔腰间扫去,那里微微鼓起,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藏着一把枪。边境之地,这样的犯罪团伙里没把枪才奇怪。 不过,对于余光来说,有枪和没枪,这区别就大了去了。 就像之前跟二哥的交手,如果二哥拿出来的是枪不是刀,那么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得手,甚至这会他可能已经在逃命了,而不是等着交易。 好在,命运到底还是眷顾了他一回。 剑拔弩张的氛围下,一群持刀拿棍的人,围着余光三人,慢慢往外挪去。 原本两三分钟的路,他们走了七八分钟。终于,余光在昏暗中看到了那堵长满了爬山虎的围墙的轮廓。 看到围墙后,老狗带着江叔忽然加快了一些脚步。他们前方,余光来时走的那个门洞,基本只够一人通过。也就是说小游托着二哥,恐怕是不好通过的。 老狗他们肯定也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眼见着老狗二人从门洞中钻过,然后在对面转过身来,看着余光三人。而江叔的手已经背到身后。 余光按了按小游的肩膀,道:“把二哥背上。” 小游不敢反抗,立马把人背到了背上。 余光把刀挪到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触及他的皮肤时,明显感觉到他颤了一下。 “好好走,别耍花招,我保证不伤你。”余光低声说道。 小游轻轻嗯了一声后,弯腰驮着二哥慢慢往门洞外走去。 一脚跨过时,站在旁边的老狗突然上前拽住小游后往前一拉。猝不及防的小游,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猛地往前倒去,锋利的刀锋在他的皮肤上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而此时,江叔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抬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隔着门洞对准了后面的余光。 “砰”的一声闷响,火光一闪而逝。 江叔甚至都已经放松了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没人能躲得过他的枪口。 老狗甚至都准备去查看小游的情况了,刚才他倒下的时候,他看到了他的脖子里渗出了鲜血。 可就在两人都以为余光必死的时候,原本已经昏厥过去的二哥却苏醒了过来,惨叫溢出口腔,让老狗和江叔二人不知所措。 “我说过,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动手。”趴在地上的余光忽然抬了头,一边说,一边拄着刀爬了起来。刀下,是二哥的腿。足有掌宽的刀锋竖着插进了她的大腿之中,随着余光手上的用力,刀身微微颤动,鲜血不断渗出,剧痛之下,二哥竟又晕了过去。 这一幕,让老狗和江叔都始料不及,江叔更是直接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余光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把刀拔了出来,抵在了二哥的后心处。 “你可以试着再开一枪,看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刀快!”余光看着江叔,淡淡说道。江叔脸色有些白,握着枪的手,再难抬起。 “不开吗?”余光盯着他,逼问道。 江叔牙关紧咬,恨意就像火焰,似要从眼中喷薄而出,好把眼前的人烧个丝毫不剩。 “余光,刚才是我们冲动了。你放心,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回。这样,让我给二哥包扎一下怎么样?她流血太多了,会死的。”老狗在旁开口,试图缓解这紧张的局面。 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狗见状,又开口:“余光,二哥要是死了,对你也没好处不是吗?你很清楚,她只有活着,你才有机会。你女朋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不是吗?”老狗半是威胁,半是引诱。不得不说,老狗还有点当谈判专家的潜质,如果余光真是柳柳的男朋友,必然会心中松动。可这些人是那么容易就会认输的吗? 余光暗自冷笑了一声后,冲着江叔说道:“把弹夹给我。” 江叔有些不情愿。 老狗冲他使了个眼色,江叔黑着脸,退了弹夹,然后突然甩手冲着余光扔了过来。余光左手挂在胸口不好动,若是想接这弹夹,必定要用右手。而这右手只要一动,二哥没了威胁,他们立马就可出手把人抢回去。 真是好心思! 余光一动未动,就那么看着弹夹啪的一声掉在了旁边地上。 而后,抵在二哥后心的长刀微微用力,刀尖瞬间刺破了二哥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真丝连衣裙。 “小游,别装死了,起来,把弹夹捡起来。”余光淡淡说道。 从摔倒后就一直没动过的小游尴尬地睁开了眼,与老狗对视了一眼后,默默起身把弹夹捡了起来,朝余光递了过来。 余光却没接,看着他说道:“你收着就行。” 小游低头避过他的目光,把弹夹塞到裤袋里后,就自觉地蹲下去准备给二哥止血。余光没拦他。 片刻后,二哥腿上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后,总算失血速度慢了不少。 “背上,继续走。”余光冷静吩咐。 小游默默照做。 十来分钟后,一行人终于到了余光来时下车的地方。 空地上,已经多了好几辆车。 余光扫了一眼后,看向老狗:“我要的人呢?” 老狗回答:“快到了。你再等一等。” 余光搁在二哥肩膀上的长刀稍稍往里压了压,而后盯着老狗问道:“你确定我真的等得到?” 老狗苦笑道:“二哥都在你手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再说了,就算我们之前有别的心思,刚才之后也都没了。” “最好如此。”余光淡淡说了一句后,目光再次扫过前面那些车辆,然后指着最外面那辆车,道:“那辆车的车钥匙。” 老狗十分配合,闻言立马拿来了车钥匙,亲自递给了小游。 小游接过后,背着二哥就往那辆车走。余光紧跟其后。 三人很快到了车旁。小游开了车门后,余光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把长刀往口中一叼,而后一手勒住二哥的脖子,整个人往后一缩,就缩进了车中。 “上车。” 余光喊道。 暗巷 第24节 第三十三章 暗算 话音落下,小游却没马上动。他回头看了老狗一眼,见老狗点了头后,才忐忑地坐进了驾驶位。 车内安静得很,只有小游自己略有些急促沉重的呼吸。后座的两人都好像是不存在一般,听不到呼吸声,可偏偏,他们的存在感又是如此强烈。 小游害怕,无处安放的双手捏着方向盘,松开又握紧。手心的汗,在方向盘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印记。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过。 余光看向窗外,老狗正与江叔在说着什么。老狗背对着他,看不到脸,但江叔的脸色不是那么好。 余光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沉寂:“现在几点了?” 小游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从座椅上跳起来。缓过来后,看了一眼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答道:“刚过十一点。” 余光沉默了一下后,又问:“从弃哥那里过来要多久?” 小游闻言,抬头想从后视镜中偷偷看他,却不料,正好对上余光那冷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神,不由又吓了一跳。 他结巴着回答:“一般半小时左右。” 半小时…… 从他跟老狗提出要求到现在,半小时应该已经不止。 想着,余光又朝窗外看去。 不远处,老狗和江叔还在说话,江叔整个人看着很是焦躁。忽然,有人拿着手机跑到了老狗身边,把手机递给了老狗。 “为什么那个江叔看着好像有点怕你狗叔?”余光忽然问道。 前座的小游愣了愣,而后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地答道:“我不知道。” 余光收回目光,透过后视镜望向小游:“你上过学吗?” 小游又是一愣,他疑惑地看向余光,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可在余光那有些让人胆寒的目光下,他还是老实地回答道:“上过,高中读了一年,辍学了。” “为什么辍学?”余光又问。 “成绩不好,也学不进去,就索性不读了。”小游回答。 “然后就跟着狗叔混了?” “怎么可能!”小游说着,脸上还露出了一丝骄傲神情:“我们永泰帮招人很严格的,不是什么小鱼小虾都要的。” “永泰帮?”余光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脸上冷色更重。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违法犯罪组织竟然也敢自称永泰?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时,原本围着他们车子的人,忽然少了好些个。余光目光不经意扫过时,发现了这一点,心头顿时咯噔了一声。 再结合先前老狗的表现,和他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余光稍一迟疑后,就冲着小游喊道:“开车。” 小游一愣之后,壮着胆子与后视镜中的余光对视道:“不等了吗?” “你觉得还等得到吗?”余光反问。 小游尽管很努力地掩饰,可余光还是清晰看到他脸上神色猛地变了一下。 “开车。”余光再次沉声命令道。 小游激灵了一下后,赶紧启动了车子。只是,伴随着仪表盘的亮起,他却没马上起步,而后转头朝着窗外看了过去。眼见着那些人反应过来,匆忙上车后,才缓缓启动了车子。 余光也不催促,只是伸手把旁边二哥腿上那道伤口又给重新暴露了出来。原本快止住的鲜血再次汩汩而出。 “按照这个流血速度,半小时内如果没人给她止血,她就会死。”余光也不抬头看小游的反应,只是陈述事实一般,平静说道:“你只要在半小时内把后面这些人甩掉,她就有救。” 后视镜中,小游脸色白了几分。 夜里的山路,并不好开。 小游大概是真的担心二哥会死,所以油门踩得很是给力。不大的车身在颠簸的山路上不断跳跃,余光一手握着刀紧紧按在面朝下的二哥后背,努力维持着两人的平稳。 余光发现,小游的车技很是不错。 不到二十分钟,后面的车灯渐渐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又开了五分钟后,后面跟着的车早已不知踪影,小游把车速慢了下来,喘着粗气道:“哥,人我已经甩掉了,能让我停下来给二哥重新包扎一下吗?她真的不能死。她要是死了,就算你今天从这里逃出去了,你也绝对走不出河西省。”说话时,他第一回认真地从后视镜中看着余光。 余光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后,点了头。 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小游从驾驶座下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看到后座上满满一摊已经半凝固的鲜血,脸上抽动了一下。 “放心,她还活着。”余光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 小游嗯了一声后,俯身给二哥包扎伤口。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哥,二哥的伤口止不住血,你能帮我按一下吗,我去后面找一下止血绷带。” 余光犹豫了一下,松了手上的刀,微微探身过去,按在了小游说的那个位置上。 按好后,小游说:“哥,你千万别松手,我很快。”说罢,就要起身退出车厢。可也就在这时,小游像是弯腰太久,一下子没站稳,整个人猛地往前扑来,而他的左手就那么好巧不巧地按在了余光的右手上。 余光心中不是没有警惕。可车内空间有限,再加上他此时是往前倾身的一个姿势,右手又被按住,左手无法使力,乍然之下,竟没能及时抽手退开。只见小游右手递出,昏暗车厢中,一抹寒光从他手中闪出。 电光石火之间,余光只来得及侧身避过要害。噗的一声,七八寸长的匕首,一半都没入了余光的肩胛。 余光吃痛,顺势一个后仰,同时双腿猛地抬起,一膝撞向小游脑袋,终于抽回的右手则猛地抓住小游的右手一个旋拧。 不过两三个呼吸,两人局势顿变。 余光跪在了座椅上,小游被牢牢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要杀就杀!”小游咬着牙喊道。声音里,都是色厉内荏的味道。 余光看着他,目光里隐隐有些复杂。 这个时候,他杀了他甚至都不用负责。 可眼前的这个小伙,让他想起了当年梧桐树下的少年。如果他还在,那现在也是他这个年纪了。 如果他真的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那么他希望,他在遇到这样的危险时,对方也会像他此刻一样,放他一马! 余光闭了闭眼,把脑海里有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后,右手在小游两个肩膀上先后一捏。只听得咔咔两声,小游脸上顿时汗如雨下。 “手机在哪?”余光问。 小游咬着牙没出声。 余光也没在意,动手在他身上找了一下,很快就从他裤子口袋里找出了手机。 手机上了锁,不过问出密码并非难事。余光不过是捏住了他的膝盖,还未用力,小游就招了。 余光得了密码后,又把小游口袋里的弹夹给拿了出来,才把他扔下了车。接着,又把还在昏迷中的二哥手脚全都绑好后,才绕到驾驶座上了车。打开手机导航后,驱车按着导航朝着黑夜驶去。 第三十四章 接应 其实,余光之所以会选择让小游开车,不仅仅是因为他跟小游熟悉一些。更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些东西,让他想到了他的那个少年,他想给小游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是,小游的那一刀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但凡他那一刀递出来的时候,不是对准他的心口,他都不会放弃这个念头。可是他偏偏对准的就是他的心口。 那一瞬间,他相信小游是想他死的。 余光不是佛陀,他不会去渡一个想杀他的人,即使这个人再像他的那个少年。 山风从窗外吹进,冷冽的气息扑在脸上,顿时把他的疲累驱散了不少。 闪烁的灯光不知何时又开始出现在远处,并不断靠近。 余光没有在意,只是脚下油门又猛了几分。 发动机轰鸣着,带着点竭尽全力的震颤。 刀口中,鲜血不断渗出。伤口的疼痛,似乎把左手的痛感也唤醒了,剧烈的疼痛,加上鲜血的流失,让他的脸色开始泛白。 山风即使再冷冽,也逐渐开始无法阻挡困倦的袭来。 后方的灯光越发地近了。 余光忽然很想抽烟。 然后他想到了许明之,紧跟着从脑海里冒出来的还有许明之的电话号码。他顾不上去诧异为何自己会记得许明之的手机号,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后视镜,后方的车辆已经又近了不少,按照这样的速度,估计不用十分钟,他们就能追上来了。 余光稍一迟疑后,就忍着痛把左手从胸口挂着的绷带中拿了出来,然后拿过一旁的手机,吃力地拨通了许明之的电话。 不料,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挂断了,气得余光骂了一句脏话,而后继续忍痛拨了一遍。这一回,电话响了一下后,总算被接了起来。 电话刚一通,余光就立马说道:“是我,余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正当余光皱眉想要重复一下后,就听得许明之压着声音喝问道:“你在哪?” “我不知道,你让人查这个号码的定位,然后来接我。要快,我后面跟着不少人,最多十分钟,他们就要追上来了。”余光说着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跟着的灯光似乎多了些。收回目光后,他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车上有个女的,永泰帮的人都叫她二哥。她失血过多,快死了。”说完,他也不管许明之是什么反应,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余光看了一眼前方的直路,于是右手飞快松了方向盘,然后迅速从左手的绷带里翻出一粒英太青塞到了嘴里。 英太青外面裹着的塑料纸,很轻易地就被他吐了出来。止痛药落肚后,虽然药效没那么快,但余光还是感觉状态好了些,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距离这里大概二三十分钟车程的山林中,一行人正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前方信号。 “怎么了?”刘队的声音在旁边低低响起,许明之拿着手机,回头问刘队:“永泰帮的二哥,你知道这个人吗?” 黑暗中,刘队神色微微变了一下,旋即答道:“知道,周弃手下的一号重要人物,怎么了?” 许明之回答:“他现在在余光车上,失血过多,快死了。” 刘队一听,不由急声追问:“怎么回事?余光下的手?”这话一出口,刘队大概也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太合适,于是又立即问了一句:“余光现在在哪?” 黑暗中,许明之沉沉看了刘队两眼后,才答道:“不知道,他让我定位他的手机。” “我去安排。”刘队说完,立马转身去打电话了。 许明之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后,才收回目光。 片刻后,刘队打完电话,许明之喊了他一声,道:“我得去接余光,广强跟我走,老王跟着你,行吗?” 刘队点头:“没问题,让何黎也跟着你一起去吧。她懂点急救,正好可以给那个二哥处理一下伤口。这个人知道很多关于周弃的事情,对我们有大用,尽量还是要让她活下来。” 许明之没有意见,叫过老王叮嘱了几句后,就带着施广强和何黎,悄悄往后退去。 暗巷 第25节 夜色中,前方坡下的院子灯火稀疏,寂然无声。 忽然,有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响起。 许明之几人不由回头,只见昏暗中,有十数个黑影悄然而动,越过前方的灌木丛,顺着山坡而下,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 “我们走吧。”许明之收回目光,沉声说道。 山风呜咽呼啸,不停地拍在余光脸上,他眯着眼,瞧着后视镜中又逼近了不少的追兵,神色依旧平静。 英太青的效果不错,至少他现在不怎么能感觉得到疼痛。只是,他在不到八个小时的时间里,连续吃了三粒英太青,让他现在有些难受,头晕恶心。好在山风足够冷冽清新,倒是让这种感觉减轻了不少。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嘈杂的乐声强势地压过了呼啸的风声,钻入余光的耳朵。余光转头看去,是许明之的电话。 他小心伸出左手,接通了电话后,听得许明之略透着些急切的声音传出:“山里信号不是很好,我没办法精确定位。你这个手机有导航吗?” 余光听完,瞄了一眼后视镜。以现在的距离,他别说停车了,就算速度慢一点,都会在一分钟内被追上。 “没有。”他说道。 电话那头许明之沉默了一下。 “那你保持通话,别挂电话。”许明之说。 “好。”余光一口应下。 “你再往前开一会,应该会有一个三岔路口,到时候往左。”片刻后,许明之又道。 余光没马上接话。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些后,开口问:“你还要多久?” 电话里许明之似乎在问其他人,几秒过后,才听得他回答:“你按照我说得开,别开错了。最多十五分钟,我们就能碰头。” “好。”余光应了一声后,就不再说话。他现在一张口,就想吐。 脑袋的昏沉感越来越浓重,甚至都让他有些看不清前路了。 在这样蜿蜒的山路上,以百八十码的速度飞驰,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的结局。可余光没有其他选择。他如果这个时候弃车,就没办法带走后座的女人。可如果没了这个人质,他又如何能在那些人的枪口下得以逃生? 他可不会侥幸地觉得那些人就只有一把枪。 第三十五章 飞驰 又是一个近360度的急转弯,余光不得不用左手扶住方向盘,才没让车子撞上旁边的石墩。他明显感觉到了左手那勉强接上的桡骨又错位了。 可即便如此,他踩在油门上的脚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转过弯没多久,余光就听到了后面刺耳的刹车声。接着,便是油门轰鸣的声音。明亮的灯光终于触及了他的车身。 这些车终于还是追了上来。 余光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开口说道:“十五分钟太久了,你得再快点。” “我他妈会飞吗?”电话那头,许明之急得骂了脏话。 余光听着,忽然扯开嘴角,笑了起来。 这时,后方忽然传来枪声。听那枪声,似乎还不是手枪。 电话那头的许明之也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枪声,着急地喊了起来:“余光,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快点。”余光平静说道。 许明之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余光终于看到了许明之说的那个三岔路口,路口的道路很宽,余光心思一动,进入路口时,车头往右走,八九十码的速度下,整个车身在路面上飘荡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余光一脸冷静地把着方向盘,眼看着后方的车辆也开始入弯后,他整个人往前扑,用左手手肘卡住打死的方向盘后,脚下油门猛地到底,右手扯起手刹,顿时间,车身猛地甩尾,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余光放下手刹,整个人往后靠,左手手肘收回,右手飞速把住失控的方向盘,迅速回正方向,油门再次到底,车身如箭一般飞出,朝着前方岔道冲去。 后方原本都已经转向了右边的车辆始料不及之下,有人急速转弯,有人急停,手忙脚乱之下,有几辆车直接撞到了一起,把整个路口挡住了大半。 余光把汹涌而上的恶心感强行压下后,看着后视镜中迅速拉开的距离,不由得笑了起来:“许明之,你不用飞了。” 电话那头,许明之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忿忿骂了一句:“余光,你就混吧!” 余光咧嘴笑出了声。 他是真的觉得很开心。 七年来,头一回像今天这般,开心。 “谢谢!”他说。 许明之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后座的二哥不知何时醒了,虚弱让她咳嗽。 余光听得声音,往后座看了一眼。 “我劝你最好别挣扎,越挣扎死得越快。”余光淡淡说道。 二哥蜷缩在那里,闭上眼缓了缓气后,睁开眼盯着余光的后脑勺,道:“你绑了我也逃不掉的。” “是吗?”余光耸耸肩,道:“没关系,反正我会拉上你做个伴。” 二哥目光顿时凶狠,猛地挣扎了两下后,却发现正如余光所说,她动得越厉害,整个人就晕得越厉害,只消片刻,她便识趣得不再挣扎。 “既然醒了,那就说说话吧。我问你答,答得好,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见一见明天的太阳。”余光一边说,一边伸出左手把手机上的通话设置了静音。 后视镜中,二哥躺在那,没作声。 余光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谁跟你们告的密?是西永市的人还是平海市的人?” 二哥闭上眼,当作没听到。 余光哼笑了一声,又道:“据说你们这地方是归平海市管的,那么平海市的人可能性大一点,对吗?” 二哥依旧不说话。 余光继续猜:“知道我身份的人不多,瞿江?” 二哥还是没动静。 “那么何黎?” …… “刘队?” 话落,余光从后视镜中看到二哥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过,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前面道路上,加上车内昏暗,他看得并不真切,所以也不能确定。 他认识的平海市的人就这么几个,见问不出什么,余光便不再浪费口舌。把通话静音取消后,他看了看后方,那些追兵已经跟了上来。 这些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他车上这个女人在永泰帮地位不低。 “你逃不掉的!”后座的女人忽然出声。余光闻声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对上女人的目光。 余光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他忽然觉得此刻的女人似乎有了些不一样。 “我们做个交易吧。”女人又说道。 余光不由得挑了下眉。 “你有手机对吗?你把手机给我,让我给老狗打个电话,我会告诉他,让他不要再追了。等你觉得安全的时候,你再把我放下来,如何?”女人说着,身子微微蠕动,竟沿着椅背慢慢坐了起来。 余光没接话,此刻的女人显得冷静自持,完全不同于她之前给余光的印象。这种变化,让他感觉有些不妙。 “你这样是逃不掉的,就算有人来接应你,也一样。”说话间,女人已经坐直了身体,喘了口气后,她的目光往车子的仪表盘上扫了一下,而后忽然问道:“你难道就没发现你的车子已经没油了吗?” 余光闻言心中不由一震,低头一看,果不其然。 其实,一开始上车的时候,他就留意过表盘,当时车子虽不是满油,但至少还有一半油,开个两三百公里不成问题。可现在,油表已经空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些人在车子上做了手脚。 车子当时是他自己临时选的,他上了车后,就没有人靠近过这辆车,小游一直在车上,更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可能做这个手脚。也就是说,在他选这个车之前,这些手脚就已经做下了。 余光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事,安排这个事的,应该是老狗。这个老狗,还真是不简单! “这个车很快就开不了了!”女人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 余光稳了稳心绪,抬眼与她对视了一下,道:“既然我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你又何必再跟我做交易?” 女人笑了一下,道:“我的小命还在你手里不是吗?” 余光跟着笑了,旋即说道:“行,你把老狗的电话报给我,我给他打电话。” 女人却摇头:“我报不出来。不过,你那个手机上应该有,你可以找一下。” 余光看着后视镜中的女人,眯了眯眼,忽然说:“不如这样,我们赌一把,看是这个车子先停下来,还是我先跟我的人会合?” 余光的话让女人有些意外。镜中,她坐在那里,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 余光也不再说话。 沉默中,车子继续飞驰。 “前面路口往右。”电话里,许明之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快到了。” 余光听后不由心头微微一松,再看女人,靠在那,神色平静得像是睡着了,她像是根本没听到许明之的声音一般。 余光见她如此,心中隐隐不安。 很快,他就看到了许明之说的那个路口。 第三十六章 攻心 许明之说,往右。 余光在心中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后,正准备往右,忽然,后座的女人再次开口:“你就那么相信你的朋友?” 余光虽然在有些事情上并不信任许明之,但他还不至于会在这种时候怀疑许明之。他毫不犹豫地右转。 车身拉直时,余光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女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冷,还有些讥讽。 不知为何,余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可,形势不容他多想,后方的车辆再次逼近,而他的车因为没油了,油门踩下去已经没什么效果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动熄火了。 暗巷 第26节 后方的车越来越近,已经都快要贴着他的车屁股了。不过,对方似乎好像知道他的车已经没油了,竟也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是就这么跟着。 很快,他的车忽然一声异响,熄了火。 而,说着很快就到的许明之,却还未出现。 余光忍不住问道:“你还要多久?我的车熄火了。” “快了!”电话中,许明之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焦急。 余光看了一眼前方车灯不及之处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忽然间,他明白了女人那句话的意思。 稍一迟疑,他就冲着手机说道:“许明之,路是错的。” 话落,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然后一脚刹车猛地踩下。车身顿止,端坐在后座上的女子在惯性作用下,猛然往前扑出,半个身子撞在了前方椅背上。 余光因为有所准备,倒是没撞上方向盘,可是紧接着却又是砰的一声巨响,整个车身再次往前蹿了一下。 余光顾不上自身,扭身往旁边副驾扑过去的同时,右手一把拽住了女人的头发,顺势把她整个人一半都拽到了前面,女人也因此发出一声惨叫。 车外很快站满了人。有人打着手电,朝车内照来,看清车内情况后,有人敲碎了驾驶座的车窗,打开了车锁。 车门被拉开,老狗出现在车外。 “余光,把二哥放了,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老狗站在车外,微微弯着腰,眯着眼看向躺在副驾上,拿二哥几乎挡住了整个身体的余光。 “可以,你先让你的人都退开,让我下车。”余光回答。 老狗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后,站直身体,挥手吩咐手下:“都退开。” 很快,周围就没了身影。 “你也退开。”余光又说道。 老狗依言照做。 余光看着他退开后,用左手勉强开了副驾的门,然后吃力地拖着女人从副驾上摔了下来。震动和挤压似乎把他左肩的伤口撕裂得更大了,他能感觉血液流得更欢了。 “余光,你已经无路可走了,信我一回如何?”女人忽然低声急速说道。 余光躺在地上缓着,闻言,却问:“平海市的人为何帮你?” 女人没接他的话,只是继续说道:“你放了我,我想办法帮你逃走。” “你是卧底?”余光又问。 这四个字落地,女人突然沉默。一两秒过后,她又坦然开口道:“是的。所以,如果我真的死了,就算你从这些人手里逃走了,平海市的人也不会放你走。你应该清楚,在这个地方,失踪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就算你有警察朋友也没用,他是查不到什么的。” 余光原本因为她的沉默而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可之后她的回答却让他又心生疑窦。 他想了一下后,问:“你打算怎么帮我逃走?” 女人回答:“前面不远有个断崖,崖下是条河。现在这个季节,河里正好涨水,待会我会配合你到那边去。到了那边后,我会吸引他们的注意,你就趁机跳下去。下河之后,你就顺河往下飘。飘大概二十多分钟,有个浅滩,你上去后,走不远就能看到人家了。” “这就是你说的帮我逃走?”余光嗤笑。 “我不能做得太明显,你放心,那条河水够深,你跳下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除非你不会游泳。你会游吧?”女人忽问。 余光没说话,目光越过她的耳侧,往老狗那个方向看去。他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身形。 “你手下的人好像都挺听老狗话的!”余光忽然莫名说了一句,女人愣了愣后沉声道:“你都要死了,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我只是觉得奇怪,无论是你还是那个良哥对老狗态度都不算客气,可你们手下的人又似乎很听他的指挥,就连那个江叔也是,老狗不让动手,他就不动手,听话得……就好像是一条牵了绳的狗。老狗这个名字应该给他才对。” “你是在试图激怒我吗?”女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戾。 “那我有成功吗?”余光声音平静,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好似现在落在下风的并不是他。 女人没说话,余光能听到她咬牙的声音。 余光无声地笑了一下,又道:“想让我放了你,就拿出点诚意来。跳河这种不适合我,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女人顺着他的话问。 “你和老狗换换,让他来当我的人质。你放心,我不伤他,他只要脱光了开车送我离开这里就行,如何?”余光咧着嘴,眼睛亮亮的,眉宇间带着些许癫狂之意。 女人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也没立马答应,竟很认真地在思考,这反应倒是让余光有些意外。 这时,等在黑暗中的老狗似乎没了耐心,高声喊道:“余光,拖延时间是没用的,在这山里,没人能救得了你!你放了二哥,我们还有的谈。” “你看看,他这话说得真漂亮。”余光笑着在女人耳旁低声呢喃,若不看他掐着女人脖子的手,那神态和姿势,亲昵得仿佛情人一般。 女人身子颤了一下。 “你说,我们如果再这么僵持下去,老狗会不会连你一起干掉?”余光又在他耳边喃喃了一句。 女人沉默着没接话,但余光能感觉到她在认真考虑这话的可能性。 果不其然,就在老狗没了耐心,开始靠近过来的时候,女人开了口:“老狗,你过来。” 老狗闻声,抬手示意其他人先别动,然后自己一个人慢慢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后,老狗先看了余光一眼,然后才看向女人,喊了一声二哥。 “你去准备一辆车,别动手脚,开到前面来。你自己开,别让其他人靠过来。”女人面无表情地吩咐。 老狗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看她,又看看余光,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女人厉声抢断:“老狗,去开车,听不懂吗?还是说,你其实巴不得我死在他手里?” 老狗脸色微微变了变,旋即不再迟疑,转身就去准备车。没多久,车子就被他开到了前面。 停好车后,老狗又回到附近。 “把衣服都脱了。”女人又下令。 老狗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二哥,你这是?” “让你脱就脱!”女人盯着他,厉喝。 老狗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屈服了。 片刻后,老狗就脱得只剩一条内裤了。他朝女人看了一眼,见她没有喊停的意思,便阴沉着脸准备继续脱。 这时,余光开了口:“不用了,这条就留着吧。” 老狗停住手,抬头看了一眼余光,目光幽深宛若汪洋,看不出情绪如何。 余光冲他咧嘴笑了一下,癫狂得意。 老狗皱了皱眉。这样的余光,让他有些不安。 第三十七章 约定 “对了,刚忘了一个事。”余光忽然挑眉冲着老狗说道:“麻烦狗叔去把其他车子的车钥匙都收过来。别少哦,少一辆,你就是故意想让二哥死!”说着,他又凑到女人耳边,轻声笑问:“二哥,对吗?” 女人腮帮子动了动,一口银牙咬得咯咯响。 “老狗,去收钥匙,一辆都不能少。” 老狗看了一眼两人,神色难看至极。 很快,车钥匙就收了上来。老狗在余光的命令下,把钥匙都扔进了旁边的山林中。 余光看着那些钥匙消失在黑暗中后,收回目光,冲着身上女人轻笑了一句:“那接下去就劳烦二哥你配合一些了。” 女人没作声。 余光也不在意。笑了笑后,一个用力,挟持着女人从地上坐了起来,然后又在女人勉强的配合下,站了起来。 站稳后,他看向老狗,道:“走吧,狗叔,上车。” 老狗盯了他一眼后,转身在前往车子走去。 很快,余光和女人就坐上了新的车,光着身子的老狗也坐进了驾驶座。 “把手套箱和扶手箱都打开。”余光在后座命令道。 老狗顺从地一一打开,余光让他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扔掉之后,才开口吩咐:“开车吧,狗叔。” 老狗从后视镜中看了余光一眼后,启动了车子。 伴随着发动机的一声嗡鸣,车子终于颤动着起了步。 旁边女人忍不住开口:“余光,我都已经按照你要求地做了,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余光道:“别急,我总得先确保那些人不会跟上来才能放你走啊!正好你也可以验证一下,看看我们狗叔是不是真的想救你。”说着,他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镜中,老狗也正朝他望过来,两人目光相对时,余光微微一笑,那模样就像是坠入了地狱的天使,变得嗜血疯狂。 “余光,你就是个疯子!”女人忽然说道。 余光收回目光,掐着她脖子的手加了点力,看着她扬起脖子,呼吸变得急促了之后,冲着她说道:“所以,要听话配合,知道吗?” 女人脸色苍白,眼里隐约已经有了几分惧色。 寂静的山道上,车子孤独地行驶着。 老狗开得很稳,稳就代表速度肯定快不了。余光也不催他,只是微微闭上眼,靠在后座上假寐。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后方一直一片黑暗,没见有车跟上来。 大约五六分钟后,老狗竟先沉不住气了。他踩了刹车,慢下了车速,看向后视镜中的余光,沉声道:“余光,距离已经够远了,把二哥放了,我跟你走。” 余光睁开眼,闻言,笑着与女人说道:“看来狗叔还挺忠心的,就是不知道这忠心有几分真。毕竟当时从你们老巢出来的时候,可是老狗让江叔开的枪,要不是我怜香惜玉,二哥你这会儿早就凉了。” 老狗皱起眉头,与女人解释:“二哥,你别听他瞎说。当时是我让江叔开枪没错,但我是能百分百保证不会伤到你才敢让江叔动手的。” “狗叔,你不用解释,我信你。”女人看向老狗说道,却是不知这话中的信又有几分。 余光看着二人,笑容玩味。 “余光,让二哥走。”老狗再次强调道。 话还未落,余光捏着二哥脖子的手却突然用力,女人顿时呼吸困难,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只是她手脚都被绑,刚一动,就被余光抬脚压住,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前方老狗见状,余光看不到的左手往下一探,一柄手枪顿时捞到了手中。不过,等他将枪口调转过来的时候,女人已经翻起了白眼。 “怎么?想杀了她?”余光冷笑。 “你放开她。”老狗厉喝。 余光回答:“你放心,我不会杀她。只是她醒着的话,我不太放心,所以只能先辛苦她睡一会。” 老狗皱眉沉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求的,我们都照做了,你该守信。” 暗巷 第27节 “先不守信的可不是我!狗叔,那个小姑娘是不是死了?”余光问他。 老狗沉默了一下后,回答:“我不清楚。” “行吧!反正现在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余光说道:“劳烦狗叔把枪放下,然后下车吧!” 老狗神色顿变:“那二哥呢?” “我会再往前开上几公里,然后把她放到路边。”余光回答。 老狗盯着他,不肯答应。 余光残忍一笑,道:“要么这样,我杀了她,你杀了我,正好你可以顶了她的位置,名正言顺,如何?” 老狗似乎在犹豫。 余光毫不紧张,看着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片刻后,老狗脸上闪过一丝不甘,接着,却是打开车窗,把手枪扔了出去。 “我可以下车,但枪不能留给你。”老狗说着,开了车门,下车时,扭头看了一眼余光,道:“希望你能遵守约定,放了二哥,我不想她死。” 他最后的那句话,像是真心之语,余光有些意外。他点点头,道:“你放心,我暂时还不想沾上人命。” 老狗深深看了他一眼后,下了车。 余光看着他退远后,才把女人推开,然后爬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往前开去。 后方,老狗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了黑暗中。 余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跟许明之的通话不知何时已经断了。许明之那边显然是已经指望不上了,倒不是他怀疑许明之,只是刘队那边应该是不希望许明之找到他。而且,就刘队那边跟永泰帮的人告密的行为来说,刘队那边恐怕更希望他死在这山里。 余光想到这,冷笑了一声。 刘队他们这个希望恐怕是要落空了。 他抬眸看向车内后视镜,后座上的女人,斜躺在那,一动不动,显然还在昏迷中。她本身就失血不少,这次又被弄晕,短时间内应该是醒不过来了。 余光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原本从未想过要放了二哥。毕竟这样的人物放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可现在他没了许明之这个后援,再想把二哥一起带走,不太现实。而且,这个女人只要还在他手里,那些人就不可能罢休。当然,即使他放了她,他们也不一定会罢休。但就目前的形势来说,没了女人拖累,他逃起来更方便。 几分钟后,余光确认后方没有车跟上来后,就靠边停了车,然后下车把后座的女人从车子里拖了下来,放到路边醒目的地方后,他又检查了一下女人的伤口和脉搏,确认这女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后,才又上车离开。 第三十八章 生还 余光的车离开还不到十分钟,就有几辆车朝着这边过来了。为首的车从二哥的身旁呼啸而过,好像根本没看到她一样,后面的车也同样紧跟着疾驰而过。 最后一辆车内,老狗坐在副驾上,已经穿上了衣服。 “狗叔,刚刚路边好像有个人。”开车的小伙瞄了一眼后视镜确认了一下后,朝旁边的老狗说道。 老狗目视着前方,神色平静无波,淡淡问:“你看真切了吗?” 小伙闻言,偷偷扫了一眼老狗脸色,然后说道:“没有,可能看错了吧。” 老狗却在这时候拿起了旁边的对讲机,按下开关后,道:“黄毛,你掉头回去看一下,刚刚路边好像有个人。” 小伙看着前面那辆车急刹停下,什么都没敢说。 没多久,对讲机中就传来黄毛的声音:“狗叔,是二哥。” “她怎么样?”老狗拿着对讲机问。 黄毛回答:“还活着,要不要送梁医生那去?” 老狗捏着对讲机,沉默了一两秒后才回答:“梁医生最近不在西永,你先送二哥回去,让霞姨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黄毛应下。 放下对讲机后,旁边的小伙忍不住问道:“梁医生不是昨天已经回来了吗?” 老狗扭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小伙顿时感觉浑身一冷,当即吓得连忙赔笑道:“是我弄错了。狗叔,对不起。” 老狗收回目光,淡淡道:“在道上混,永远要记住一点,话别多。” “是,狗叔,我记住了。”小伙忙不迭地点头。 老狗不再说话了。 几分钟过后,前面的车忽然停了下来,而后对讲机中传来说话声:“狗叔,前面有辆车,就是先前你开走的那辆。” 老狗听后,推开车门下车往前走去。 山道上,那辆车静静停着,车子并没熄火,可车里早已没了人。 “他应该是弃车逃了,应该还没走远,要不要找?”旁边人小声问道。 老狗盯着车内看了一会后,摇了摇头,道:“不用找了,回吧。” 旁边人一听,眉头微微一皱,不甘道:“就这么算了?” 老狗扭头看他:“那你去找?” 旁边人一愣。 “你打得过他?”老狗又问。 旁边人忽然想起当时在那小门口的一幕,那人动作之快,犹如鬼魅,本是必死之势,竟然都被他躲过了,还把二哥搞成了重伤。 想到这些,旁边人顿时讪讪,忙摇头老实承认:“打不过。” 老狗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道:“知道打不过就行,我们来日方长,何必急于这一时。回吧。” “是。” …… 距离这里大概五六分钟脚程的地方,余光正躲在路边山林中的一棵树上。从他的位置往下看,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山道。 他看到那些车呼啸而过,不多时,又呼啸而回。 直到那些车子的尾灯消失在视线里后,余光才勉强松了口气。不过,他并未急着下树,而是脱下衣服,撕成条把自己绑在了树上,确定不会掉下去后,才敢闭上眼。 这一闭眼,便是无法抵抗的昏沉。 再醒来时,是被痛醒的。 余光睁开眼,刺目的光亮让他又不得不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后,才勉强适应了光线。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到了头顶位置,应该是中午了。 他从左手的绷带里又翻出一粒英太青吞下后,摸出手机开机,然后拨出了一串号码。 “你在哪?”电话一通,他就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王永明一下就听出了余光的声音,激动地喊道:“余哥,你总算来电话了。你现在在哪?还好吗?” 余光忍着头疼,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关切,再次问道:“你现在在哪?” “我在山里,就你去的那片山区。”王永明回答。 余光倒也不意外,毕竟这家伙也不算是个安分的家伙。当时他交代的时候就猜到他不会老老实实在城里等。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省点时间。 “我给你发个定位,你过来接我一下。到了之后,不用打电话,下车等就行,我会过来找你。”余光说道。 “好。”王永明一口应下。 余光挂了电话后,就给王永明发了定位。发完,就把手机关机然后扔了出去。 王永明应该离得不远,定位发完不到二十分钟,余光就看到山道上有车冲着这个方向过来了。他没急着出去,又等了一会,直到看到王永明和大亮还有小四三个人都从车上下来后,才解开衣服,从树上滑了下去,往树林外走去。 山道上,王永明三人左右四顾都不见余光身影,正焦急是不是定位错了的时候,终于小四眼尖看到树林里有人影靠近,忙喊了起来:“老大,快看,那是不是余哥?” 王永明和大亮连忙顺着小四指的方向看去,确认了是余光之后,三人慌忙迎了上去。 余光此时光着上身,肩膀上的刀口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因为没有经过消毒处理,此时一片红肿,左手还绑着绷带,挂在身侧,晃荡着,显然也是受伤不轻的模样。更重要的是,他脸上潮红一片,一看便知不正常。 王永明三人看后,大惊失色。 “余哥,你没事吧?怎么搞成这样啊?”王永明一边说,一边忙扶住余光。刚一接触,顿时又惊呼了起来:“怎么这么烫?发烧了呀!快!快!快!大亮,你来背余哥。” 三人一顿手忙脚乱,几分钟后,终于把余光弄上了车。 后座上,余光一口气喝了一瓶水后,终于感觉整个人舒服了不少。他靠在那里,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竟生出些许恍如隔世的感觉。 “余哥,你要不睡一会?到医院了,我叫你。”王永明在旁小声说道。 余光收回目光,道:“好。”说完,闭上了眼。 他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毕竟已经睡了那么久。可没想到,这眼睛才闭上没多久,他便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他又回到了那棵梧桐树下。 少年站在那里,目光哀怨地看着他。 “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他问。 他不知如何回答。 “为什么不救我?”他又问,声音逐渐增大,神情也逐渐扭曲:“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为什么?” 质问逐渐变成嘶吼,少年变成了狰狞的恶魔朝他扑了过来。 利爪落在他身上时,刺骨的疼痛,把他从梦魇之中拖了回来。 滴滴的声音钻入耳朵,然后是有些慌乱的喊声,没等余光听清,一股清凉的气体冲入鼻腔,让他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次,没有少年,也没有恶魔,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忽然觉得很孤独无助,无助到绝望。 茫茫人间,他该去往何处才能找到他的少年。 第三十九章 送行 余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 醒来时,身在病房,王永明和大亮在旁边看着电视。大亮先发现他醒了,立马激动地喊王永明。两人开心地凑到眼前,说着:“余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余光看着两人,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暗巷 第28节 他抬起手,遮了遮眼后,问两人:“我睡了多久?” 王永明伸出两根手指,道:“两天。” 余光有些意外,自己竟睡了这么久。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晚霞似火。 “对了,一个小时前许警官来过,他说他要先回月湖了,让你醒了给他打电话。你要打吗?”王永明在旁问道。 余光收回目光,想了一下后,伸手跟王永明要来了手机。 许明之接得很快。 “你醒了,人感觉怎么样?”许明之的声音里听得出关切。 “还行。”余光敷衍了一句后,问他:“你们的行动怎么样?柳柳有找到吗?”虽然余光已经从老狗那边猜到了结局,可他还是想再问一遍。 电话里,许明之沉默了下来。良久,才听得他沉声道:“没找到。” 余光也沉默了。几秒过后,他招呼也没打,就直接挂了电话。 旁边,王永明看了看他的脸色,出言宽慰:“其实没找到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起码还有机会。” 余光垂眸把手机递给他,淡淡道:“没机会了。” 王永明愣了一下后,忽然明白了余光所说的没机会是什么意思,顿时神色一变:“你是说她……她死了?” 余光没说话,但沉默也是答案。 王永明脸色白了白后,叹息了一声。 事情好像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小四办好了出院手续后,余光就出了院。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见到了一个他不太想见到的人。 何黎一身休闲装,在医院门口拦住了余光。她手里拎着果篮,营养品,一堆的东西。 “还好,赶上了。”何黎喘着气,冲着他咧嘴笑。 她笑时,眼睛里一片晶亮,格外好看。 余光看了一眼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听说伤得挺重?”何黎像是没看到他眼神中的异样,一边打量他,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都往王永明他们几个人手中塞。 余光眨了眨眼,强行将心头生出的绮思都给收了回来。他看着何黎,淡淡问道:“你这是代表你们刘队来的?还是只是代表你自己?” 何黎反问他:“有区别吗?” “当然有。”余光回答:“如果是代表你们刘队,那不好意思,东西我不收,麻烦你再带回去。” 何黎脸上笑意微敛:“那代表我自己呢?” 余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淡淡道:“也麻烦你带回去。” 何黎愣了愣,问:“那区别在哪?” “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就会告诉你区别在哪。”余光忍不住逗她。 何黎转了转眼睛,回答道:“那就当是代表我自己吧。” 余光微微错开目光,问:“车在哪?” 何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指了一下停车场的方向。 “大亮,辛苦你和小四帮何警官把东西送回她车上。”余光转头吩咐二人。 何黎怔了一下后,笑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余光,又问:“那要是代表我们刘队呢?” 余光回头微微垂眸,迎上那每看到一次都会心动一次的‘星光’,嘴角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你想知道?” 何黎忽然一愣,心跳似乎在此时漏跳了一拍。素来大大咧咧的她,此刻竟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直视眼前男人的目光。脸颊渐渐有些发烫,她转过头,藏起这些让她不适应的羞涩,嘁了一声,道:“不说就算了,还不稀得知道呢!” 余光不由笑出了声。 旁边王永明看着二人,暗笑了一下后,插嘴道:“你们先聊,我们先去开车。”说罢,拉着大亮和小四二人就走。 小四傻傻的还有些不想走:“余哥身体还虚着呢,他一个人没关系?” 王永明抬手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喝道:“虚你个头。你余哥断的是手,又不是脚!走走走!”王永明边说,边赶着小四往外走。 小四委委屈屈,好不有趣。 何黎看着他们,感慨道:“你这几个朋友真不错。” 余光也朝着王永明三人的背影望去,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何黎转过头,正经了神色,道:“余光,你女朋友的事,我很抱歉。” 余光看着她,沉默了一两秒后,忍不住解释了一句:“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 何黎不由愣了愣,刚刚才下去的脸颊温度再度攀升。 “那许队怎么说是你的女朋友?”何黎目光躲闪,是藏不住的羞涩。 余光想了想回答:“可能这样比较好解释我追来这里的原因吧。” 何黎闻言,不由也好奇起来:“既然她不是你女朋友,那你怎么还……”她忽然顿住,可能觉得这话多少有些不合适。 不过,话虽没说完,余光却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于是解释道:“她的失踪跟我有点关系,而且,那个朋友曾经对我有恩,所以于情于理,我都该尽力。” “那你也太冒险了。”何黎下意识地皱眉说道。只是话出口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语气神态,更像是一个因担心而埋怨的亲密之人,不由得脸上更烫。 她慌忙岔开话题,问:“你今天就回去了?” 余光点头:“人没找回来,总是要回去给个交代的。” 说到此处,两人心情也沉重起来。 何黎看着远处,叹了口气。 余光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后,试探道:“你们那天晚上行动怎么样?我听许队说,不是很顺利?” 何黎嗯了一声:“对方好像知道我们会去,早就撤走了一大半人,留下的都是些不重要的小喽啰。这些人身上基本查不出什么大的问题,也就是小偷小摸,打架斗殴之类,他们也不知道什么重要信息,我们抓回去也没用。那个周弃太狡猾了,他甚至还在我们撤退的路上设了陷阱,刘队还因此受了伤。” 余光听到刘队受伤,微微眯了眯眼:“是吗?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跟你一样,左手骨折了。”何黎说着,忽又问他:“对了,那天晚上,你不是抓了那个永泰帮的‘二哥’吗?人后来怎么了?” “你们还没收到消息?”余光反问她。 何黎摇摇头。 “应该还活着吧,毕竟永泰帮还需要她。”余光说道。 何黎听后,叹息了一声:“可惜了!” 余光追问:“怎么说?” 何黎耸了耸肩,道:“我没见过这个人,但听说过。据说这个人下手狠毒,前两年周弃还没坐大的时候,那些脏活都是这个人帮着干的。” “这么说,这个人在周弃那边应该分量很重。”余光说道。 何黎点头:“据说周弃很信任他,他手里有一大半的生意都是交给这个人负责的。” 余光看了她一眼,又问:“这么重要的人,你们应该查过她的底子吧?” 何黎却摇头:“这个人很神秘,好像就连刘队都没见过他的样子,更不用说查他底子了。我们就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而已,连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我们都不清楚。” 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余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那天晚上,老狗的表现已经让他心中多有疑虑。此时何黎的话,更是让他怀疑那个女人恐怕并非真正的二哥。 只是,这话他并不会告诉何黎。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他那天跟许明之通电话的时候,是提过二哥是个女的。这个信息,许明之没道理不会告诉刘队。但如果告诉了,可几天过去,何黎竟然还不知道这个信息,那说明什么? 余光又看了何黎一眼,接着顺着她之前的话说道:“那确实可惜了。我要是能把这人带回来,对你们的工作多少也有些帮助。” 何黎闻言转头看他,温柔一笑:“你能活着回来就很好了。说起这个,你确实厉害!只身闯虎穴不说,竟然还能全身而退!佩服!”说着,她还给余光竖了个大拇指。 余光笑了起来:“侥幸而已。” 何黎看着他,神色忽然一肃,道:“确实是侥幸,所以以后别这么冒险了!不管什么时候,自身安全永远得先考虑,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不是吗?” 余光也认真起来,点头应是。 何黎又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宛若两汪春日阳光下的清泉,闪烁着动人心魄的波光。 “我的车来了,走了!”余光不敢多看,冲着她摆了摆手后,就往外走去。 何黎叫住他,咧嘴笑道:“留个联系方式吧,下回我去了月湖,请你吃饭。” “我手机没了。许队有我的联系方式,等你来了月湖,让他联系我,我请你吃饭。”余光说完,不敢再多停留,匆匆就走了。 何黎看着他上了车后,忽然忿忿骂道:“什么人嘛!连个手机号都不肯给,谁稀罕!哼!”可,骂归骂,脸上却悄悄红了起来。 车内,王永明看了一眼医院门口那个靓丽身影,忍不住问道:“余哥,其实可以吃了饭再走的!” “你刚才早饭没吃饱?”余光斜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王永明尴尬一笑,摸着鼓起的肚子,道:“吃饱了的。这不是人家小姑娘辛辛苦苦来送行,请人家吃顿饭也是礼尚往来嘛!” “那你下车去请人家吃饭吧,我们先走。”余光怼得毫不留情,王永明只得讪讪闭嘴。 余光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自是知道王永明的心思,也清楚自己对何黎有心动。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拥有一段感情呢,尤其是像何黎这样美好的姑娘。 第四十章 悲欢 回程的时候,速度慢了许多。 大亮和王永明带着余光开一辆车,小四开另一辆车。 四人两辆车,走走停停,开了两天才回到月湖。 刚到月湖,余光就联系了文姐。两人在拾色小院见的面,文姐看到余光吊着手臂,心疼地拉着他上上下下整个检查了一遍,确定他确实没有大损伤后,才总算放心。 对于柳柳的下落,她则是一句没问,只说“你没事就好”,这让余光心中温暖不已。 不过,文姐能体谅他,不代表柳柳父母可以。 暗巷 第29节 柳柳的家庭在月湖也算是小有权势,不然也养不出那般气质的柳柳。得知柳柳找不回来后,已经在警局闹了几天了,先是逼着他们再去想办法找,后来又逼着他们去把余光抓来。 警方自然不能答应对方这样无理的要求,可对方一直闹,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不好强势,没办法,只得联系余光,想让他跟对方坐下来聊聊。 2016年,5月21号,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这是余光回到月湖的第三天。 市局内,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 余光被带到了五楼的一个会客室内。 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坐着了。 一个是柳柳母亲,余光曾见过。她一见到余光,就想站起来冲他而来,被坐在她旁边的中年男人给一把按住了。她双眼红肿,神色憔悴,望向余光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她身旁的中年男人,五官上与柳柳有些相似,应该是柳柳的父亲。他看了一眼余光后,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另一个坐在他们左手边的沙发上,穿着一身常服,领着余光进来的年轻警官冲着他喊黄局。 黄宏卫看到余光进来后,就站了起来,冲着领余光进来的年轻警官说道:“你在这里陪一下。”说罢,又转头与柳柳父亲说道:“我还有个会,待会我会让明之过来的。” 柳柳父亲跟着起身,道:“好,你先忙。” 黄宏卫往外走时,路过余光身旁,脚步忽然停住,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余光后,开口问道:“听明之说,你一个人冲进了永泰帮的据点,结果差点把小命丢在那了?” 许明之是这么说的? 余光下意识地想皱眉,可立马又想到这话似乎也没说错。正在他琢磨该怎么接这个话时,黄宏卫忽又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道:“勇气可嘉,不过太冲动,不提倡!”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扭身走了。 余光愣了一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黄宏卫这两句话怕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房间里另外两个人听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柳柳父母,其母亲虽被柳柳父亲拉着没能站起来,但此时却忍不住冲着余光喊了起来:“余光,柳柳呢!你不是说会把她找回来的吗?她人呢?你把她还给我……”喊着喊着,泪水从她眼眶中滚滚而落,顿时泣不成声。 余光心头本被她的质问弄得有些不悦,但此刻见她如此,终究也还是感伤多了些。 他没说话,旁边年轻警官引着他在柳柳父母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刚坐下没多久,许明之来了。 自从上次他在西永医院时两人通过一次电话后,就再没联系过。 几日不见,许明之胡子拉碴的,看着好像沧桑了许多。 他进来后,目光在余光身上扫了一下就收了回来,仿佛两人只不过是认识的关系。坐下后,他先冲着柳柳父母二人说道:“我先申明一下,今天在这里,我只是给你们做个见证,至于你们对余光有什么诉求,那是你们的事,我们是不会对他做任何强制要求的,懂吗?” 柳柳父亲点了点头。 许明之见后,道:“你们现在可以开始谈了。” 可真到了能谈的时候,柳柳父母二人却都沉默了。柳柳母亲原本已经平静下来,这时又捂住脸啜泣起来。 柳柳父亲目光在余光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上来回打量,最终却沉沉一叹,冲着余光摆了摆手,道:“算了,你走吧!” 他这话落,柳柳母亲的哭声忽然就大了起来。 两人的表现让余光觉得意外的同时,也有些动容。他沉默了一会后,道:“我很抱歉,但我真的尽力了。” “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也冒了很大的风险,但我们都不会感谢你的!你走吧!”柳柳父亲一边搂过柳柳母亲轻抚安慰,一边冷冷说道。 话落,柳柳母亲开始嚎啕。那种哭声里,除了悲痛之外,还有许多许多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无可奈何,无能为力,懊悔,绝望。 余光听不得这种声音,起身就往外走。 许明之也跟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的月湖?怎么没跟我联系?”许明之赶上他后,开口问道。 余光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我现在是受监管了吗?行动还得跟你汇报?” 许明之被噎了一下,不由有些火大:“余光,你就没良心吧!” 其实,当初金娇娇的事情,余光心里早已想明白,那事怪不了许明之。只不过,有些东西在他心里,恐怕这辈子都释怀不了。他不想也没办法和一个警察处成朋友,他们之间到能互相利用的关系就可以了。 他看向许明之,反问道:“你跟一个狗仔谈良心?” 狗仔这个词,曾经是许明之用来称呼余光的。此时被余光拿来反驳他,许明之听着却有些不舒服,他看着余光,想发火,却又感觉有些理亏,想申辩,却又觉得自己这是热脸贴冷屁股,多少有些犯不着。 正在他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时候,余光已经扔下他走远了。 此时,外面阳光正烈。 许明之站到走廊窗前,余光很快出现在楼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许明之收回目光,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算了,自己这又是何必呢! 市局外,王永明的车正在路旁等着。 余光上车后,他一边掐烟,一边惊讶问道:“怎么这么快?” “对方想通了。”余光说道。 “那就好,不然也是个麻烦事。”王永明说着,启动了车子:“晚上去家里吃饭吧,芬芬她今天买了一只老母鸡,说是要给你补补。” “不去了,晚上还有事。”余光拒绝了。 七年的独行,让他早已不适应那种家庭温馨的场面。最关键是,他今天心情不好,他不想勉强自己装出开心的样子,也不想去影响王永明小夫妻的心情。所以,不去最好。 王永明看了看他,看出他情绪不好,便也识趣地不再勉强,只道:“那我让芬芬做了,明天给你送家里去。” 余光没再拒绝。 自从西永回来后,王永明就单方面地跟他熟络了起来,基本上一整天都在他眼前晃悠,余光赶过他两次,没成功后就随他去了。 此时,路上树影幢幢,光线迷离。 余光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上不断跳跃的光影,思绪不知不觉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 那时,他从上京匆匆赶回来,也是这样一个下午,日光浓烈,路旁的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虬龙般的枝丫在地上留下一个个狰狞的影子,宛若正欲挣扎而出的恶魔。 那时的他,惶恐无助,不安至极。那一路上他一直在祈祷,可命运没能眷顾他。不到一年时间,他原本幸福的生活,支离破碎,再也回不到从前。 而他也从此成了一缕孤魂,这世间茫茫,再无他的归处。 “余哥,您今年还回青山吗?”王永明的声音忽然出现,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余光眨了眨眼,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后,反问道:“怎么了?” “你这不是手受伤了吗,开车不安全。你要是回的话,通知我一声,到时候我送你去,你不用觉得麻烦我,我现在车行事情也不多,闲着也是闲着。”王永明生怕余光不答应,已经把理由都想好了。 余光想了想后,问他:“今天几号了?” 王永明拿起手机看了一下,道:“21号?” “那就明天出发吧,你把我送到那边就行,今年我想多住几天。”余光回答。 王永明笑着答应:“好,那你想回来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余光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第四十一章 起点 第二天早上九点,王永明带着小四敲响了余光家的门。 余光看到小四后愣了愣,皱眉看向王永明。 王永明笑着说:“他非要去,说是青山镇那边现在弄了个水上游乐园,他想去玩玩。” 余光虽然不太信王永明这话,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青山镇也不是他家的,小四想去,他也不能拦着。 青山镇距离月湖市区,七十公里左右,走高速的话,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十点半,余光三人就到了青山镇外。 08年年底,他当时正好参与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拿了一笔不少的奖金,想着父母总是租房也不是办法,就凑了点钱在这镇上买了个两室的小房子。只可惜,这个房子,他们谁都没能住上。 青山镇不大,总共也就两条街。一条靠着省道,一条在里面。余光买的房子在里面那条街的街尾处。 一栋七层的老楼,墙皮都已经开始剥落。余光的房子在一楼,带个小院,院子围墙外正好是一棵上百年的梧桐树。 他当时之所以会买这个房子,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棵梧桐树。 王永明把车子停在了那棵梧桐树下的树荫里。余光拿了背包下车后,就准备赶两人走,可两人愣是不肯走,非要帮余光打扫了房子再走。 余光没有精力跟他们争辩,便随了他们去。 两室一厅的房子里,里面几乎没什么家具。王永明和小四二人很快打扫了客厅和厨房后,就准备去打扫剩下的两个房间。但,那两个房间中朝南的主卧却上了锁。 小四傻愣愣地问余光:“余哥,这房间怎么锁着?” 余光抬头看了一眼,道:“这个房间不用打扫。” 小四傻傻的,还没反应过来,王永明已经过来把他给拉到另一个卧室去了。 另一个卧室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外,就什么都没了。 单人床上,连条被子都没有。 “老大,这怎么睡啊,要不我现在去街上买点床上用品回来?”刚刚傻乎乎的小四这时却又“机灵”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说着。 王永明抬手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又瞪了他一眼后,转身出去,问站在院子里正望着院墙外那棵梧桐树发呆的余光:“余哥,这床上什么都没有,要不我让小四去买点?” “不用。”余光收回目光,转身进屋,看着王永明说道:“弄完了就回吧,不用在这陪我。我是左手断了,又不是人废了,还不至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 王永明讪笑了一下,道:“断了一个手总是不方便的嘛!” 余光看着他,叹了口气,认真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我这些年一个人过惯了,你们总是跟着我,我反而不习惯。听话,回吧!” 王永明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余光虽然不一定会对他发火,但以后恐怕就要跟他疏远了。于是,赶紧把房间里卫生收了尾后,就带着小四走了。 他们一走,这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 院外梧桐树的树影透过玻璃门投射进来,让整个屋子都陷进了阴暗之中。 余光在这片阴暗之中站了一会后,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间被锁上的房间。 门一开,便有明亮从中涌出。 不大的房间里,放着一张双人床,靠着窗边还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的玻璃下,压着很多照片。有单人照,有全家福,每一张上面的人都是笑着的。 余光在那张桌子旁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上面的照片。 光影轻移,时间流逝。 暗巷 第30节 渐渐地,晚霞都已飞上了天空。 绯红的光从窗外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在床头的墙上染上一片梦幻色彩。 此时,余光才如梦初醒一般,微微抬头,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再接着,他起身往外,头也没回。 房门再度被锁上,再打开,恐怕是要一年之后了。 傍晚的青山镇,烟火气开始弥漫。 忙碌了一天的老百姓,纷纷出来散步。镇子后面的礼堂前,有人跳起了广场舞。动感的音乐伴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余光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一边啃着烧饼,一边看着那些面带笑容的人们,此刻的他们,似乎每一个都是幸福的。 余光忽然开始了颓废的日子,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在傍晚时分出来买上一个烧饼或者两个包子,然后坐在礼堂前的石凳上,看着那些上了年纪的男男女女在广场上欢笑,一直看到这广场上空无一人,他才会在蚊虫的簇拥下,孤独地离开。 就这样日复一日,余光很快成了小镇上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谁都觉得他有些眼熟,可谁都想不起来他是谁。 很快,六月到了。 3号那天,一直没能等到余光电话的王永明放心不下,和小四两个人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又出现了。 他们到的时候,余光正好要出门,看到两人,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余光问道。 王永明笑着撒谎:“我正好要到附近办点事,就过来看看。”一边说,一边把小四往门里推。 余光也没拦他,道:“你们自便,我有事要出去。” 王永明和小四面面相觑了一下后,王永明赶紧问道:“余哥,要不我送你?” “不用。”余光回答。 “那你开我的车去吧,方便点。”王永明说着又立马递上车钥匙。 余光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要去办事吗?车给我了你怎么走?” 王永明不由有点尴尬,道:“我那事情不着急的,可以等你回来了再去。” “我今天不回来。”余光忽然不想拆穿他了,无奈地笑了一下后,道:“我叫了车了,你们待会去街上吃个饭就早点回,不用等我,我再过几天就回去了。”话落,手机响了。余光看了一眼后,道:“车来了,我走了,你们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好就行。”说罢,又往小四手上拎着的那两个大袋子扫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补了一句:“东西留一半就行,我吃不了那么多。”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会让王永明都带走。 那一趟西永之行,虽然没能带回柳柳,可却让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王永明看着余光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后,若有所思地问一旁小四:“你说,余哥是不是变了?” 小四啊了一声,懵懂地看着王永明,问:“什么变了?哪里变了?” 王永明翻了个白眼:“我就多余问你,赶紧进去把东西挑一挑,看看哪些留下给余哥。” “哦。那我们真的就这么回去了?”小四好似有些不甘心。 王永明瞪着他:“那你还想干嘛?留在这里等余哥回来?你就不怕他回来看到你还在这一生气把你从这里扔出去?” 王永明这话让他一下子想到了当初在服务区余光一个手就把体格看着甚至比余光更强壮的大亮给摁地上了,小四慌忙摇头:“我没想干嘛!”可,话是这么说,小四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又问道:“老大,余哥的家人呢?你见过吗?” 王永明神情忽然就变得凝重起来,他冲着小四严肃而又认真地叮嘱:“你千万记住,一定不能在余哥面前问这话,懂吗?” “为什么?”小四懵懵的。 王永明没有解释,只是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凶道:“让你记住就记住,问那么多为什么干什么!” 小四这下终于老实了。 第四十二章 资格 青山镇往东南十多公里有一个地方叫柴村。柴村后面的山里,风景秀丽,这几年旅游业大肆开发,各种民宿就跟那雨后春笋一般,一股脑地都冒了出来。 余光叫的是辆顺风车,车子开到柴村村口就不肯再往里了。余光也不强求,付了钱后,就下了车,然后去村里花了五十块钱请一个大爷开着三轮车,把他送到了后面山中一个叫枫树岭的地方。 大爷很是健谈,车子刚动,就问他:“你去枫树岭看谁啊?” 余光回答:“家里人。” 大爷看了他一眼,又道:“看你年纪好像也不大,有三十岁了吗?” “三十多了。”余光答道。 “你没带东西啊?现在这个时候,那里那些店都不开门的。”大爷又说。 余光目视着前方,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大爷看出他不太想聊这类话题,于是笑了笑后,又聊起其他。余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十几分钟后,三轮车就到了枫树岭下的停车场。 “到这行不行?”大爷问他。 余光点头说行。 大爷把三轮车掉了个头后,忽又停下问他:“要不要我等你啊?”说着,大爷似乎担心余光误会,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回去不收你钱。” 余光摇摇头,道:“不用了,谢谢。” 大爷见状,悄悄叹了一声后走了。 余光回身看向不远处那气势恢宏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后,迈步走去。 向阳的山坡上,松柏常绿。 余光轻车熟路地在一排排灰白色石碑间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一座。 他不敢靠近过去,在隔着两三米远的地方,席地坐了下来,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石碑上那两张他亲自挑选的照片。七年的风吹日晒,照片都已经有些褪色了。可上面的面容这些年在他脑海里却愈发地清晰了。他总是能听到他们问他怎么还没找到知远,那一声声的质问,在一个个漆黑的深夜里,振聋发聩。 “对不起,我还没找到他。”他轻声呢喃,眼神里的歉疚混着悲伤,似那山间的溪流,不汹涌,却永不停息。 烈日下,他坐在那里,却像是坐在寒冬的风雪里。 直到,红日西下。 管理员的出现,总算把余光拉回了人世。 “走吧,太阳都要下山了。”管理员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扶他。余光也没拒绝,借着他的力,慢慢站了起来。半天没有动弹的身体僵硬而又沉重,他缓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管理员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座石碑,叹了一声,道:“小伙子,都这么多年了,该让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生死有命,我们人啊,只能认命。” 余光没有应声。 认命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可又有几个人能轻易做到! 他做不到。 他想,如果他们活着,也不可能做到。 蜿蜒的山路,空无一人。 余光独自一人,迎着山风,慢慢走着。脑海里,他人生前面二十几年,一幕幕地闪过,最终停留在七年前的那一天。 他亲眼看着母亲在面前倒下,然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彻底停止了。 这七年,他忙忙碌碌,却浑浑噩噩,他找不到救赎,甚至连死都不敢,他怕见他们,更怕他们不见他。 风中,有湿润在他脸上蔓延。 他茫然抬手抹了,放到眼前端详,忽然就笑了起来。 那天,父亲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用一种看仇人一般的目光盯着他,质问他:“你有什么资格哭?”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哭呢? 他用两百万买断了小远和母亲的两条命,他有什么资格哭呢? 可他能怎么办呢? 一边是已经没了生命的母亲,一边是危在旦夕却还活着的父亲,他该怎么选? 他是没资格哭,可再来一回,他还是会这么选。 后悔吗? 这七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答案从来没有第二个。 可他愧疚。 他恨自己没有能力,恨自己没有钱,恨很多很多。 这些恨,在这七年里,不停地折磨着他,让他痛苦不堪的同时,却也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大概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活着。 2016年,6月3号下午二十点十七分。 野舍度假村。 余光进去时,前台的小姑娘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电视,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笑得咯咯响。 余光连着喊了两声,才把小姑娘的注意力从手机上吸引过来。 看到有人来,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收了手机,起来招呼他。 定好房间后,余光问她:“现在还有吃的吗?” 小姑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想了一下,道:“阿姨已经下班了,不过,厨房有面条,你要吃的话,我可以给你做一碗,就是可能不太好吃,你要吗?” 余光点头:“要,那就麻烦你了。多少钱?” 小姑娘摆摆手,咧嘴道:“一碗面而已,不收钱。那你是在这吃呢?还是我待会给你送到房间?” 余光不好意思太麻烦人家小姑娘,就说:“在这吃吧。” “好的,那你先去坐着休息一会,很快就好。”小姑娘说完,从前台后绕出来,就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问余光:“你葱吃吗?” “我不挑食。”余光笑着回答。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抬手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面来得很快,清汤挂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还烫了几根青菜,小姑娘还给配了一碟花生米和一小包榨菜。 暗巷 第31节 “厨房没什么东西了,你将就吃吧。”小姑娘说着,却在余光对面坐了下来。 余光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了,面虽然没什么味道,可奈何他饿了,倒也觉得滋味不错。吃完后,他抬头冲着小姑娘一笑,道:“味道很好,谢谢。” 小姑娘一听,顿时整张脸都亮了。 “真的吗?”小姑娘不敢置信:“真好吃?” 余光点头:“嗯,很好吃。” 小姑娘开心极了:“还是你有品位。” 余光被他的话逗笑了,问她:“难道有人说不好吃?” 小姑娘闻言噘起嘴,道:“我男朋友呀,他说我做的面是他吃过最难吃的了。” 余光听完,迟疑了一下后,认真说道:“他不适合你。” 本以为小姑娘听了会不开心,谁料,她竟也认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打算让他变成前男友了!”说罢,又冲着余光咧嘴一笑,目光在余光脸上稍一打量,带着点好奇问道:“大叔,你呢?有女朋友了吗?” 余光眨眨眼,道:“你都叫我大叔了,你说我有没有?” 小姑娘闻言,略有些失望地说道:“果然好看的男人都是剩不下的!”说罢,起身收碗,余光不好意思让她洗,连忙抢了过来,道:“我去洗吧,厨房在哪?” 小姑娘也不跟他客气,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后,就又坐回了沙发。 余光洗了碗出来后,发现小姑娘又坐回了前台后面,继续看她的电视了。余光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往房间去了。 第四十三章 坟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余光睡到了近十点才起床。收拾好东西退房的时候,发现前台的小姑娘换了一个。余光觉得有些遗憾,那小姑娘性格可爱,跟她对话,让人心情愉快。 走出酒店,余光徒步往山外走。今天是个阴天,虽然温度不低,但有些山风,走在路上,倒也感觉不错。 没走多久,忽听得有警笛声远远传来,不一会儿,就有警车从前方呼啸而来。余光让到了一旁,看着警车从身旁飞速驶过后,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 刚走没多远,又有一辆车呼啸而来,路过他身旁后,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余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带着点意外。 余光一回头,却看到许明之从车里探出头朝他这里望过来。 余光看看他,再想到刚才过的那辆警车,不由得挑了挑眉。看来是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了,不过,他不想多问。 他沉默着,等着许明之先开口。 许明之打量了他一下后,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怎么在这?” 余光反问:“我不能在这吗?” 许明之被噎了一下后,无奈说道:“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 余光皱了眉头,想怼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跟许明之做这种口舌争辩没什么意思,于是那话在舌尖转了一下后又吞了回去,再开口时,面无表情:“你停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许明之也看出了余光不想跟他说话,沉默地盯着余光看了两秒后,道:“没事,走了!”说罢,身子缩回车内,发动机随即轰鸣,带着些许尘烟,迅速远去。 余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老大,听说之前在西永的时候,这个余光一个人混进永泰帮,不仅自己全身而退,还差点把他们的二把手给绑了带出来?”车内,何煜一边开着车,一边面露兴奋地问道。年轻男人么,总是容易对强悍之辈产生崇拜情绪,就好像何煜,要不是这会儿有任务在身,他刚才绝对要下车跟这个余光聊上几句。当初余光在西永做下的事情,最近在他们局里都成了热闻了。老王说,根据他们从平海市那边得来的一些信息推断,这个余光在见到那个二哥之前就被断了手,也就是说,他就凭着一只手,愣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地从永泰帮二把手的老巢里逃了出来,还差点把他们的二把手给干废了。何煜能年纪轻轻就进入市刑警队,除了家里有些背景之外,自身实力也是十分过硬的。平日里,他打心底佩服的就许明之一个,可如今,要多一个了。 他笑着问许明之:“老大,要换成了你,你有把握不?” 许明之抽着烟,认真地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道:“没有。”说着,他伸手到窗外弹了一下烟灰,然后继续说道:“不过,这种行为不提倡。余光能逃出来侥幸的成分很大,如果那天不是平海市的行动拖住了周弃那边的人,他很有可能得交代在那。” 何煜却有些不以为意,道:“我倒觉得余光这个人还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他不像是个冲动的人,之前金娇娇的案子我查监控的时候就发现,他看似好像每次跟踪的时候都会在监控里留下痕迹,但仔细琢磨一下,他每次留下痕迹的时候,都有些刻意,就好像是故意的。我说不出来这是种什么感觉,但总觉得他就好像是知道金娇娇会出事,所以提前给自己留下一些线索,以便洗清嫌疑。” 许明之意外地看了何煜一眼,又抽了一口烟后,道:“他不可能知道金娇娇会出事,不过,你说的也未必不对,他很可能是在预防。他做狗……”就在狗仔这个词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许明之忽然想到那天上午余光站在走廊里对着他说出这个词时脸上那嘲讽的神色,不由得心头一阵不舒服,那两个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轻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后,接着说道:“他们做这一行的,肯定都有些危机意识,总是要给自己留好后路,免得出了事把自己牵连进去。” “也对。”何煜点点头,随即又皱眉说道:“说到金娇娇的案子,我还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父母是金娇娇爸妈那个样子的!金娇娇也真是可怜,爹不疼娘不爱的!” “行了,这案子都已经结束了,还说它干什么!好好开车,前面要进岔道了。”许明之不想多谈金娇娇的案子,那案子如今也算是他的一个心结,很多疑惑,至今未解,他却无能为力。虽然七年的职业生涯中,这样无能为力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可是像金娇娇的案子这样的,却是他头一回遇到。就像何煜说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金娇娇爸妈那样的父母的?不止何煜想不明白,他也想不明白。 在两人的沉默中,车子拐进了岔道。岔道都是泥路,坑洼狭窄,何煜减缓了速度,车子在颠簸中又开了十来分钟后,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已经荒了很多年的竹林。林中,灌木丛生,连条路都没有。 有人站在林子旁边冲着许明之二人招手:“许队,这边。” 许明之二人走过去,终于看到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这小路应该是每年过来拜祭的人留的,不过如今距离清明已经两个月了,这小路上已经重新长满了杂草,还有不少一人多高的嫩竹。 许明之仔细看了看这小路,上面有不少崭新的踩踏痕迹,应该是之前过来的那些同事留下的。 旁边那位穿着警服的年轻男子见他盯着小路观察,脸上不由露出尴尬神色,解释道:“一开始过来的同事不清楚具体情况,也没什么经验,报案人怎么带他走,他就怎么走,等到想到要保护现场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许明之没说什么,只是转头问他:“鉴证科的同事到了吗?” 男子摇头:“还没到,刚打过电话,说是还要个十几分钟。” 许明之听后吩咐:“到了之后,先让他们对这里采样。” 男子点头,而后又问:“那我们现在进去吗?” 许明之没立马接话,而是回身吩咐身后正左右观察的何煜,道:“你先周围绕一圈看看。”说完,他才看向男子,道:“进去吧。” 话落,男子抬脚就准备往小路里进。许明之一见,眉头一皱,伸手就拉住了他,道:“走旁边。” 男子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顿时涨红了脸。 现场在这片林子的中央,有几个坟地,是附近庙山村村民张伟顺家的祖坟。如今,其中一个坟地被挖了个大洞,里面露出的一角,却不是腐朽的棺材,而是一个破损的麻袋,从破损出可以看出麻袋里是一只青白的手。 许明之到的时候,这坟地周围站着不少人,除了五六个警察之外,其他的都是附近村民,有几个应该是张伟顺和其家人。这几人神情紧张,正喋喋不休地跟其中两个警察说着什么。 许明之看到这么多人,顿时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头吩咐领着他进来的男子,道:“小吴是吗?去跟他们说一声,把人都清出去,出去的时候,尽量小心点,别太分散,也不要走之前的路。出去后,这些人先留一留,登记一下姓名,等鉴证科同事到了,给他们的鞋子都做个采样,以便后期对比排查。” 被称作小吴的男子,慌不迭地点头,等许明之说完,赶紧跑去安排。 许明之则又招来人,让他们赶紧把现场围起来,等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他才靠近过去,仔细观察起现场来。 这片坟地,大大小小总共有七个墓,有几个应该是已经年头不短了,有两个应该是近几年的。这些坟头能看得出有人打理过,上面不似旁边林子里一般灌木丛生,但距离上次打理应该有点时间了,已经又有不少杂草和嫩竹长了出来。 而被挖开的那个坟头是近几年的两个中的一个,上面有一半土明显能看得出来近几天被翻过。 许明之顺着那个洞往坟里看去,里面的麻袋上血迹斑斑,露出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细嫩,一看便是年轻女孩子的手。 他看了一会后,又绕着坟头检查了一圈,发现了不少脚印,但看痕迹的崭新程度,应该都是那些村民和先来的同事留下的。 他皱着眉头,阴沉着脸,这个现场破坏太严重了。 “这个洞是原本就有还是谁挖的?”许明之叫过一个人问道。 那人看了看许明之,神情难看:“一开始是狗挖的,狗挖开后,冲着叫,那狗的主人过来看到里面有东西,就加了几锄头。” 许明之算是明白了这人为何神情难看了,他沉默了一下后,问他:“挖洞的人呢?” “刚被带出去了。”这人回答。 “让这个人先别走。”许明之吩咐。 这人忙点头,然后拿起对讲机把这命令给下达了下去。 许明之等他下达完命令后,又吩咐他:“我去周围看看,这坟先别动,等鉴证科的人到了听他们吩咐。” 见眼前的人点了头后,许明之才放心走开。 第四十四章 生手 周围林子很大,再加上刚才又来了这么多人在林子里活动过了,想找线索其实很难。许明之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想碰碰运气。 不过,他显然运气不咋样,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等到重新回到坟头跟前,鉴证科的人终于来了。许明之站在一旁等着他们做完外围的初步采样后把坟地挖开,正等着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何煜。 “老大,小路西边大概五百米处有点发现。不过,不完全确定,我给你发了照片,你看看。” 许明之挂了电话后,打开微信,山里信号不是很好,许明之等了一会才接收到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两条车轮印,应该有几天了,上面已经重新有小草站了起来。另一张有点糊,依稀能分辨出是一块碎布条,很细小,挂在了一根树枝上。 许明之决定过去看看,于是叫了一个鉴证科的同事一同过去,顺便做个采样。 何煜在那里等着,片刻后,见两人过来,忙领着他查看起这两条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线索的线索。 许明之看了看地上的车轮印,看样子应该是辆摩托车。树枝上的碎布条,很细,只能勉强看出原本应该是格纹或者条纹的衣物,看高度,应该是衣服。 “这周围看过了吗?”许明之问何煜。 何煜点头:“看过了,没其他发现。” 许明之不放心,还是决定自己去看一看。他顺着坟头的方向,一路找过去,正如何煜所说并未有发现,连穿行痕迹都没有。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是凶手的话,那他很有可能又扛着那具尸体回到了先前那条小路上,从那条小路进入的林子,去的坟地。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停在那条小路上呢?是因为那条小路的入口离他们进来的路很近,很容易被发现吗? 这也未必不是理由。不过,许明之还是觉得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太远了。如果只是为了不被轻易发现,往边上走上个五十米左右就基本看不到了,完全没必要走这么远。 他一边沉思,一边又回到了原点。鉴证科的同事已经完成采样了,正如他刚才推断的,车轮印是摩托车的,不过具体是什么型号的摩托车还不能完全确定,但从轮胎尺寸和纹路来看,初步推断应该是最常见的那种三轮摩托。至于那块碎布料,只能确定是棉质的衣服,除此之外判断不出更多信息了。要做更深入的检测,得回到单位之后才行。 这时,电话又响了,是坟地那边要准备挖坟了,问要不要等许明之过去再开。许明之让他们带个人过来这里做个标记隔离一下,然后自己则带着何煜立马赶了过去。 他们到了之后,鉴证科的人开始指挥民警挖坟。许明之一边看着,一边问其中一个鉴证科同事:“袁主任,刚有什么收获吗?” 袁主任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坟头的泥土,道:“看那些泥土的颜色,再加上最近几天的天气,初步可以推断,这具尸体被埋进去的时间应该就是这两天。另外,我刚简单看了一下那只手,尸体在被送来这里之前应该在冰柜放过,所以想确定准确的死亡时间,恐怕有点难,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许明之点点头。 尸体埋得并不深,所以才会被狗闻到了味道把这个坟给挖开了。他们话刚说完,尸体就已经被挖了出来。 尸体整个蜷缩着被塞在了一个只有七八十公分长的麻袋里。麻袋上血迹斑斑,有些甚至还有些潮湿。 几个民警合力,在鉴证科同事的指挥下,把整个麻袋搬了出来,放在了一张早就铺好的塑料单子上。 有鉴证科的同事上去采样,完成后,拿起剪刀开始剪开麻袋。麻袋一剪开,露出来的景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何这麻袋上会有这么多血迹。只见青白蜷缩的尸体上,满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尤其是那条脖子里的伤口,更是深达脊骨之中。 良久沉默后,袁主任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应该是想分尸没分成。” 分尸是需要技巧的,人体骨骼坚硬,没有趁手的工具和一定技巧是很难成功分尸的。 许明之干了七年刑警,凶杀案也经历过不少了,但像眼前这样的场景,却还是头一回见。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愤怒的情绪后,问袁主任:“看伤口,凶手应该是在把尸体放冷柜之前动的手吧?” 袁主任点头,接着上前开始做初步尸检。 许明之在旁边看了一会后,退到坟头边,翻弄起那些泥土来。 暗巷 第32节 何煜凑过来问:“老大,你找什么?” “随便找找。”许明之回答。 何煜闻言,便也上了手,两人把泥土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有用的东西,不过,何煜一时投入,竟把下层的水泥棺材给翻了出来,这可把何煜给吓得不轻,忙不迭地给人鞠躬道歉。 这年头水泥棺材很是少见,不过有些老人信这些东西,就会有这样的要求。 许明之让何煜赶紧给人埋好后,然后叫过一旁的民警,问道:“那些村民在哪?” “就在林子外面那个岔道口那里。”民警回答。 许明之闻言,跟袁主任打了个招呼后,就带着何煜往林子外走。到了民警说的岔道口那,却发现之前十来个村民已经走得只剩了三个,其中两个还是之前没见过的。 许明之皱眉质问负责看人的两个民警:“怎么回事?不是说让那些人都留一留吗?都采完鞋样了?” 民警一脸苦涩:“他们一听要采样,都跑了,我们实在拦不住。” 剩下的几个村民里年纪最长的,在旁听到许明之和民警的对话,帮着辩解了一句:“他们也就是怕沾事,不过我都记得是哪些人,回头我带你们去找他们。” 许明之闻声看向他,是个精瘦的男人,有点年纪了,估计有五六十岁的模样,大概是常年干农活的缘故,皮肤晒得黝黑,但眼神很亮,显然这人虽然也有些年纪了,身体底子不错,精气神很好。 “张伟顺?”许明之问。 男人点头,接着指了指他身旁的两人:“许队,这两个都是我儿子,一个叫张良成,一个叫张学义。他们俩刚赶过来,没去过里面。” 许明之顺着他的介绍看了看这两人,张良成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和西装裤,看着老成些,应该是哥哥。 “许队,你好,久仰大名。”张良成上前一步伸手要与许明之握手,同时又说道:“我是下城区区纪委的,我们之前还见过一面,您可能不记得了。” 许明之确实不记得了,不过张良成竟然是区纪委的,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这种事扯上了政府单位里的人,总是要多些忌讳。 许明之朝他晃了晃手,道:“刚挖过泥,脏。” 张良成见状便收回手,问许明之:“现在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许明之斟酌了一下,道:“目前鉴证科的同事还在采集证据,具体什么情况,还不好说。” 张良成闻言点点头,又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许队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配合。就是有一点,那坟里埋的是我母亲,如果你们证据采集完了,能不能尽早让我们把坟恢复原样?” “这个没问题,等鉴证科那边确定工作都结束了之后,我通知你们,不过,最好是等个一两天,以防万一。”许明之说道。 张良成有些不明白许明之的以防万一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问。 许明之接着问起张伟顺:“现场是你第一时间发现的?” 张伟顺却摇头:“不是,是我们村上的人,他早上来这里砍竹子,他家的狗把坟给刨开了,一直冲着叫。他觉得奇怪,凑过去仔细一看,才发现里面竟然有个人,然后就给我打了电话。” “我母亲是十年前去世的,当时上山的时候,还是他帮忙抬的棺材,所以他很清楚这坟里有些什么。”张良成在旁边帮着补充了一句。 许明之看了一眼何煜,见他拿着笔正记着后,便又重新看向张伟顺,道:“那你们到了之后,有动过现场吗?” 张伟顺摇头:“我一看里面有个人,就知道这事不对,哪里敢动,立马就先给良成打了电话,他让我报警,我就报了警。” “你刚说的那个人是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许明之又问。 张伟顺拿出手机翻了一下后,递过手机给许明之看:“早上八点多。” 许明之看了一眼后,让何煜记下时间。等他记好,又吩咐何煜:“你跟着张叔去找一下这个人,然后顺便再去找一下先前来过现场的那些人都录一份口供。”说完,他又冲张伟顺说道:“那张叔这事就麻烦你给带个路了。” 张伟顺很是配合,忙不迭地点头:“不麻烦不麻烦,您太客气了。”说罢,招呼何煜跟他走。 一旁一直没说过话的张学义这时忽然开口,道:“爸,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张伟顺一听,转头看向许明之:“许队,他能一起去吗?” 许明之看了一眼那个张学义,这父子三人其实眉眼都很像,不过这个张学义可能像母亲更多一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之气,不同于张良成的老成,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书卷气。 “我弟这个人从小就有些内向,不太爱说话,也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张良成不知是怕许明之多想还是怎么的,忽然在旁解释了一句。 许明之点点头表示可以。 张伟顺感激地笑了笑后,带着两人往不远处走。他来的时候开了一辆电瓶三轮车,张学义和何煜坐上了他的三轮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第四十五章 认尸 许明之看着他们不见后,收回目光,问张良成:“一般来说,除了你们村里的人之外,还有什么人知道你们家的坟地在这?” 张良成想了想后答道:“这个倒是不清楚,一般来讲,外人知道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对方也未必是冲着我们家的坟来的,他可能只是正好发现这里有坟,就顺势而为了。”他思路清晰敏捷,立马就点出了许明之的言中之意。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后,抬手点了点周围的山林,道:“这地方周围都是荒林,一般来说,他如果没有明确目的地,那么更有可能也更稳妥的做法是随便找个隐蔽的地方直接挖坑把尸体埋了。而且,你家的坟地一看就不是无主荒坟,泥土被翻过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你说是不是?” 张良成看着许明之,神色渐渐变得严肃了不少:“许队的意思是说,凶手很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 许明之模棱两可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我们只能先从这个方向排查。对了,待会等鉴证科做完尸检后,还得麻烦你们过去认一认尸体。” 张良成一听这话,顿时皱了眉头:“一定得去?” 许明之不容拒绝地嗯了一声。 张良成抿起嘴没再说什么,显然这事情他很是抗拒。不过这也正常,一般来说,没人喜欢看死人,尤其还是一个死于非命,被人埋尸坟中的死人。 许明之没再问他什么。张良成是纪委的,平常也有接触审讯这一块,他就算知道些什么,在情况还没明朗之前,是轻易不会透露些什么的。 在等何煜回来的时间里,许明之又把这片林子周围走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之后,才又回到坟地。袁主任他们正好刚完成初步尸检,他把许明之叫到一旁,道:“初步推断,受害者是受尖锐物体重击死亡,致命伤是在后脑。身上除了那些分尸未成的伤口之外,还有多处淤伤,应该是死前跟凶手发生过争吵,然后争吵升级,导致凶手冲动之下将受害者重击致死。分尸的伤口初步判断应该是剁骨刀之类的凶器造成的,但凶手应该力气不大,除了脖子里那一刀之外,其余的伤口基本都只伤到了骨骼表层。当然也不排除凶手当时可能也受伤了。不过,从受害者体内的血液存留的情况来看,分尸进行应该是在受害者死亡有一段时间后才发生的,所以受害者出血量并不大。麻袋上的血迹一部分是冷冻前从分尸伤口渗出的,一部分是解冻后渗出的。” 许明之听后,沉默了一会,忽问袁主任:“你说,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埋在人家坟里?”说着,他指了指周围山林,道:“你看这地方,到处都是荒林,他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不比埋人家坟里更保险?” 袁主任顺着他的手看了看周围,想了想后,道:“这方面,你是专业,我就不行了。不过,我觉得如果凶手只是冲动之下失手造成的,那么他处理尸体的种种行为,很可能都只是头脑一热做出的,不能以常理去推断。你觉得埋尸的地方有些不太合理,但也有可能对方到了这里后突然觉得坟地可能更保险。毕竟,这坟里面本身就有死人对吗?” 许明之看向他,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你想,如果不是那条狗坏了事,只要过上十天半月,这坟头上草重新长起来,谁也不会发现这坟地里多了一具尸骨。其他地方,还有可能万一要开荒什么的,坟地的话,基本没有这种可能。”袁主任又说道。 许明之点点头,表示认同。 袁主任见状,叹了口气,道:“这案子恐怕不太好破。这尸体上看似破绽很多,但实际想要追查,不容易,你接下去有的头疼了。” 许明之皱着眉头没接话。 正如袁主任所说,这案子不太好查。 凶手看似好像是冲动之下失手行凶,但处理尸体时却又十分仔细小心,不仅把尸体身上所有的衣物都去除了,没留下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而且在抛尸现场也没留下什么痕迹,这足以证明这场凶杀就算是一时冲动,那凶手也必然是个生性谨慎之人。 许明之估计何煜那边也不太可能会有什么收获,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外面乡道上的监控了。凶手带着这么一具尸体,不可能不借助交通工具的。 只是,外面是条乡道,路上监控肯定不会多,也不知道能不能正好拍到。 想到此处,许明之正好瞧见小吴从旁边走过,于是叫住了他,问:“外面路上的监控调了吗?” 小吴有些愣。 许明之一看就明白了,肯定还没调。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后,也不麻烦小吴了,索性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市局的同事去办这事了。就在许明之等着监控结果的时候,张良成找了过来。 许明之看到他被民警领着过来,皱了皱眉头。 “许队,我单位里有点急事,得回去一趟,行不行?”张良成一见到他,就开口问道。 张良成不是嫌犯,他没有留人的必要,于是点头说道:“没问题,你不用特地来跟我说一声的。” “说还是要说一声的。”张良成客套道。 “你有车吗?要不我让人送你到外面路上?”许明之也客套道。 张良成很是识趣,忙摆手拒绝。 两人又客气了两句后,张良成准备走。许明之看着他转身后,忽然想到一事,于是叫住了他,道:“反正你都过来了,不如再耽误你个一两分钟,认一下尸体吧。”他言辞间根本没给张良成拒绝的机会,说完就领着张良成往尸体那边走。 鉴证科的同事已经把尸体收敛到了裹尸袋内,见张良成领着人过来,立马会意,不用他吩咐,就有人自觉上前把裹尸袋的拉链拉开了一段,正好露出尸体的侧脸。 “来,上前看看。”许明之站到了裹尸袋旁,伸手招呼张良成也站过去。 张良成看了他一眼,忍着不适走了过去,只瞄了一眼,便立马移开了目光。 “认识吗?”许明之盯着他,问。 张良成皱着眉头,脸色有些白,紧抿着嘴摇了摇头。 “你再仔细看看。”许明之边说,边又吩咐鉴证科的同事帮忙把尸体摆正一些,方便张良成更直观完整地看到尸体的面部。 张良成眉宇间隐约多了些不悦,但还是扭头又看了一眼,然后再度摇头:“许队,我真不认识。”说完,转身就往远处走。没走几步,就传来了干呕声。 死于非命的尸体,给人的感觉是不同于正常死亡的尸体的。潜意识会让人在看到尸体时产生强烈恐惧,这是生命对危险的下意识反应,而强烈恐惧会让人产生恶心的感觉。 许明之跟上去,问:“还好吗?要不要坐一下?” 张良成摆摆手,连着深吸了几口气后,总算平复下来。他扭头看向许明之,神色明显比之前要冷淡了些:“许队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单位里真的是有急事。” “好。”许明之点头应下。 第四十六章 手机 等张良成走远后,袁主任走了过来:“故意的?” “怎么可能!”许明之矢口否认。 可袁主任看他的表情玩味,显然不信。 许明之也不多解释。 这里的工作基本已经结束,再留着也没必要了。他叫过小吴他们吩咐了几句后,就出了林子,开上车,准备去村里接上何煜。 不料,车子才刚启动,许明之就接到了局里打来的电话,是监控那边有了消息。 “许队,我在监控里看到了余光。”对方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点犹豫。之前余光在西永的事迹早已传遍整个市局,不少人对他都十分佩服。此刻电话那头的年轻警官也是,所以这会儿在监控里看到了余光之后,立马就打电话通知了许明之。 许明之想到之前在路上遇上的余光,沉默了一下后,道:“看到了就看到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对方却说:“监控里显示,余光是昨天中午坐着三轮车进入案发现场附近,一直到昨天夜里八点左右才离开。” 对方没有明说,但言下之意却很明显。 许明之沉了脸。 “其他人呢?除了余光之外,72小时内,就没有其他人经过案发地附近吗?尤其是开着摩托车或者三轮车之类,还带着东西的。”他凝声问道。 “现在只查到24小时内。”对方回答。 暗巷 第33节 “那就继续往前查,72小时内,凡是经过案发地附近的人,都找出来。”不知不觉间,许明之的声音严厉了许多。电话那头的小年轻,察觉出了许明之的不悦,不敢再多说什么,忙挂了电话,继续干活。 车内,许明之拿着手机,有些烦躁。这个余光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能和命案扯上关系?金娇娇案如此,现在又这样! 他不认为余光会杀人,可余光这个时候出现在案发地附近,那该做的调查就少不了。 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调整了一下情绪后,许明之拨出了余光的手机。可不承想,电话响了许久,余光一直没接。 这让刚调整好情绪的许明之,不由得又烦躁起来。 这个余光在搞什么!许明之暗骂了一句后,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去他娘的吧!许明之忍不住爆了粗口,扔了手机,决定不再管余光。 可,车子才开出没多远,许明之就心软了。他把车子停下,想了想,给余光发了条短信:有重要事情找你,看到短信回个电话给我。 短信是发出去了,不过直到许明之接上何煜开始往市里赶的时候,也还没等到余光的电话。 其实,这倒也不是余光故意,而是他手机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手机是什么时候丢的,发现手机没了还是他从山区出来在柴村村口附近想叫车的时候。没了手机,车自然就叫不成了。他只能转道去坐公交车,可从柴村到青山镇没有直达的公交,他倒了两回车,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总算回到了青山镇,那会儿已经下午两点了。 镇上倒是有手机店,但店里有现机的只有老年机,想要其他的,得预定,起码要两三天的功夫。 余光等不起,再加上在青山镇也待了不少日子了,索性就回家收拾了一下,然后坐上了最后一班从镇上回市区的公交车。 七十多公里,公交车晃晃悠悠要坐上两个小时。等余光回到市区,天色都已经黑了,营业厅早已下班,手机号是补不成了,不过手机可以先买上。 所以,许明之等了一天都没能等到余光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时间刚过八点,许明之还在市局办公室,忽然何煜跑进来,激动说道:“青山镇派出所的小吴在案发地外面那条乡道旁边的水沟里,捡了个手机。他们怀疑手机有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所以问我们,要不要送过来。” 许明之听了,倒是不觉激动。手机虽然是在案发地附近发现的,但以凶手的谨慎,落下手机的可能性很小。不过,再小的可能性也是可能。正好,他也还想再跑一趟现场,于是便站了起来,道:“我正好要去一趟现场,让他们不用送了,我到时候带回来就行。” 何煜一听他要去现场,也想跟着去,连忙说道:“现在就去吗?那我去开车。” 许明之起身收拾东西,边收拾边说:“你在这里盯着点监控的事,抓紧排查,有消息了立马给我打电话。”说着,他忽又顿住手,想了一下后,改口道:“算了,监控的事你先别管了,死者的身份到现在还没线索,你去找袁主任,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如果有的话,你及时通知我。” “这事让小美去不就行了吗?我还是想跟你去现场。”何煜有些不太愿意留在局里。 许明之瞪了他一眼,道:“那你去现场,我留在局里,怎么样?” 被他这么一说,何煜只好歇了心思,不情不愿地留下了。 许明之匆匆出门,一路风风火火赶到庙山村时,小吴已经在等着了。见到他的车过来,立马就迎了上来。 他一下车,小吴就把装在证物袋中的手机递了过去。 许明之接过后,稍一细看,心里就猛地一沉。 不过,小吴还在,许明之没敢露出异样,手指在手机上的home键上按了按,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于是,面无表情地将其收起后,问小吴:“手机是在哪里捡到的?” “就在那边。”小吴一边说,一边领着许明之往捡到手机的地方走。 小吴捡到手机的位置是昨天许明之他们从乡道拐进岔路那个口子还要再往前的地方。不远,大概一百多米。 “就在这里。”小吴指着路旁的水沟说道。 水沟里根本没水,都是杂草,一个手机掉进去,不仔细翻找根本发现不了。 许明之有些意外地看了小吴一眼,道:“你们怎么想到来这乡道上搜查了?” 小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道:“就是想着万一有线索呢,反正瞎猫撞死耗子,撞撞看呗!” 许明之闻言,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接着又问:“其他还有什么发现吗?” 小吴摇头说没有,可话刚落,立马又说道:“前天晚上,大概七八点的时候,有村民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有个人在这附近鬼鬼祟祟的晃悠,当时他也没太在意,后面出了事情后,他越想越不对劲,所以今天早上的时候,特地跑来跟我们说了这事。” “他有看到那人的样子吗?”许明之顺着话问。 小吴回答:“说是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好像还戴了副眼镜。不过,这乡道上没路灯,黑得厉害,他看得不是很清楚,所以也不是很确定。” 许明之听着他的描述,首先就想到了余光,高高瘦瘦,戴着副眼镜,可不就是他么!而且,昨天查监控的同事也说了,余光是八点左右路过的这里,时间也对得上。再加上现在在他手里的手机,这事还真是巧了又巧啊! 第四十七章 嫌疑 本来余光出现在监控里的事,许明之是打算先放一放的。但,眼下他的手机又被人在这里找到,许明之若再故意压着,多少有些不好。 不过,这事他不打算自己出面。 2016年6月5号,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余光刚补办好手机号从外面回来,人还没走进小区,就被人拦了下来。 对方穿着便服,但那气质,一看就知是个警察。 “余光,是吗?”对方面无表情,上下打量了一下余光后,冷声问道。 余光点头:“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青山镇派出所的,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有桩案子要你协助调查一下。”对方虽然言语用词还算客气,但行动上却强势得很。 好在,余光也没打算反抗,老老实实地被对方摁进了车子。 一个小时后,余光又回到了青山镇。 不同于市局的审讯室,青山镇派出所的审讯室要显得严肃很多。一张铁椅,冰冷坚硬,对方甚至还把他的手给拷住了,生怕他跑了一样。 余光轻轻晃了晃,听着手铐击打在铁椅上发出的叮当声,不由得嗤笑了一声,看来他的嫌疑很大啊! 正好进门的中年警察看到余光脸上的笑容,眉头顿时一皱。 “余光,是吗?” 余光抬头,与他对上目光,点头道:“是。” “哪里人?”中年警察一边问,一边翻开手里的资料。 “月湖市人。” “祖籍哪里?”中年警察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做记录,头也不抬。 余光微微往后靠了靠,平静回答:“祖籍月湖市青山镇余山村。” “年龄。” “虚岁31。” “做什么工作?” “目前没有工作。” 中年警察闻言,抬头睨了他一眼,冰冷的眼神中带着审视:“那你平时靠什么生存?” “积蓄。”余光回答得面不改色。 中年警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低头继续记录。 “6月3号你在哪里?”他又问。 余光抿着嘴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后,才回答:“3号上午我大概是十点多的样子从青山镇上离开,坐顺风车到柴村村口下的车,然后花了五十块钱请村里的一个大爷开三轮车把我送到了枫树岭公墓,在那里待到了五六点的样子。之后,我走路去了野舍度假村,在那里过的夜,第二天早上十点多离开,步行到柴村附近公交车站坐公交车离开的。” 他一口气把所有的行程都清晰报了出来,中年警察记着记着停下笔,抬头皱眉看他:“这么说,3号那天你在枫树岭公墓待了起码有五六个小时?” 余光点头:“差不多吧。” “为什么待那么久?”中年警察问。 这问题问得实在有失水平。余光脸上冷了几分,道:“有规定不能待那么久吗?” 中年警察被噎了一下后,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他把笔往桌上重重一搁,厉声道:“余光,我希望你端正态度,好好配合我们工作。” 余光冷眼瞧着他,并不说话。 中年警察神色愈发难看,两人目光对峙了一会后,中年警察先败下阵来,冷哼一声后,又问:“有什么人能证明这五六个小时你一直待在那里没去其他地方吗?” 凡是和父母有关的话题,这些年都是余光的忌讳。余光实在不想和眼前这人多聊这话题,他微微吸了口气,努力压着心头的烦躁,道:“那个公墓只有一个出入口,有监控,你们可以去调。” 中年警察闻言沉默了一下,而后说道:“监控我们会去调的,你现在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 这问题还要怎么回答! 余光抿起嘴不说话了。 中年警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大概也意识到这么僵持下去只是浪费时间,于是换了个问题:“从公墓出来之后,你是直接去的野舍度假村吗?” “是。”余光冷冷回答。 “什么时间到的度假村?” “具体时间没留意,大概八九点的样子吧。”余光答道。 中年警察对这答案并不满意,皱着眉头追问:“到底是八点还是九点?” 余光看着他,道:“度假村应该有监控,八点还是九点,你们可以查监控。” 余光这种态度,无疑让中年警察对他更是不满意。他盯了余光一眼后,低头在本子上刷刷写下几行字后,忽地起身往外走去。 余光就这么被留在了这间狭小闷热的审讯室中。 余光往外呼了口气,调整了情绪后,闭上了眼。 跟许明之相比,刚才这个中年警察的审讯技术显然要蹩脚得多。不过,这也很正常,不然怎么会这岁数了还只是在一个乡镇派出所混着呢! 余光思绪胡乱地飞散着,以此来抵挡这闷热房间带来的难受。 审讯室旁的办公室内,老王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余光,心里头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在他看来,余光是不会杀人的。当初在西永,那么凶险的环境,也没听说余光杀人,如今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再退一步讲,就凭余光的脑子,他要真杀人,是不太可能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的。 但,既然现在明面上余光跟这个案子扯到了一起,那么该走的程序总是要走的。 只不过,他搞不懂的是,这事明明可以市局直接接手,许明之为何要让青山镇派出所的人来做? 这话他不好问,现在看着余光被关在那审讯室里,连个空调都没给开,他也只能忍着。 “怎么样?”他暗自叹了口气后,转头问走进来的中年警察。 中年警察愤愤道:“这个人不老实得很,问到关键地方,就说让我们去查监控,我看他嫌疑很大。而且,从枫树岭公墓到野舍度假村,虽然有点路,但就算是爬,也用不了两三个小时。这么长时间,又是夜里,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挖坟埋尸。” 老王看着他一副已经咬定了余光是凶手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头疼。斟酌了一下后,老王说道:“你的怀疑有一定道理,但是尸体呢?从监控上看,他进入案发地的时候,是没有带尸体的。而且,72小时内的监控,我们都查了,在这之前,他并没有在案发地附近出现过,他不可能是提前把尸体放到这附近,然后等到晚上再来埋尸的。” 暗巷 第34节 中年警察被老王问得一愣,但想了想后,还是很肯定地说道:“乡道上监控不多,案发地附近的监控更是就只有那么一个。他在公墓待了五六个小时,这个时间足以让他从公墓悄悄离开,然后从其他地方把尸体运到案发地附近,然后等到晚上再过去埋尸了。” 老王看着他,想翻白眼,但还是忍住了。要按这想法,那凡是在那两天里经过案发地的人都可以是凶手。 这话老王没说出口,毕竟这案子后面用到他们的地方还多,他不想让人难堪。但要按这人的想法,余光今天恐怕是走不出这审讯室了。 于是,他沉吟了一下后,道:“不管怎么样,办案总是要讲证据。这样吧,先去查监控,要是监控证实了对方的话都是属实的,那我们该放人还是要放人的。” 中年警察一听要放人,不由得皱了眉头:“这个人明显嫌疑很大,我们也在案发地周围捡到了他的手机,也算是证据了,就这么轻易把人放了,万一他逃了怎么办?” “你放心,他逃不掉,我们会安排人盯着的。”老王笑着宽慰他。 中年警察依然心有不甘,尤其是想到那人看他时那种隐隐透着轻蔑的目光,心中就格外不爽。但老王是市局的人,这件案子如今也是他们在主导,他不能不听他的意见,一意孤行。 可,人是不得不放,但什么时候放就是他说了算了,毕竟监控要一帧一帧地查看,可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看完的。 第四十八章 审讯 老王觉着他话都说到位了,对方应该不至于再去为难余光。正好,局里有事找他,他就先回去了。 不承想,这青山镇派出所的人却是个“有个性”的。 余光愣是就被这么在审讯室关了二十多个小时,甚至连空调都没开过,中间还是一个小姑娘大概是怕他中暑,给他送了一杯水。 六月初的天气,虽然还没有高温,却也已经超过三十度了,只有一扇小横窗的审讯室,更是闷热难受,余光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又渴又饿,看东西都虚影了。 就这,那中年警察还在问他:“从公墓到度假村,走路再慢也就一个小时撑死了,你花了两三个小时,这中间你到底去干什么了?是不是去那片荒林了?” 余光坐在他们大厅的不锈钢椅子上靠着缓神,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这问题,在过去的二十多个小时里,他已经问了不下七八遍了。该回答的他都回答了,回答不出来的,他总不能编一个给他,那是给自己挖坑。余光即使脑子再不清醒,也不可能给自己找这麻烦。 “余光,你现在老实交代,还有机会从宽处理,你可想清楚了!”中年警察在他面前站着,居高临下,喋喋不休。 余光脸色难看,搁在身侧的拳头都攥紧了。 好在这时候,之前给他送过一回水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大概是看他脸色实在难看,于是迟疑着上前拉了拉中年警察的袖子,悄声道:“他脸色不太好,会不会出事啊?” 中年警察听得这话,倒是略有些慌了。 虽然他觉得眼前这人是凶手可能性没有十成也有八九成,可对方即便真是凶手,那也不能在他这出了事。于是赶紧让小姑娘去弄点水来,再给找点吃的。 小姑娘走开后,他终于也不再多废话了,找了个人过来看着余光后,自己也跑了。 小姑娘很快送了吃喝过来,余光吃了点后,总算感觉好了些。定了定神后,问小姑娘:“我的东西呢?” 小姑娘一愣后,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忙说:“我去问一下。”说罢,又匆匆跑开了。 余光继续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缓神,一会儿后,小姑娘把他先前被收走的手机钥匙之类的东西送了过来。 他接过之后,拿起手机给王永明打了个电话。 “你现在有空吗?来青山镇派出所接我一下。”电话一通,余光就直接说道。 王永明哪里会说没空,挂了电话后,叫上小四就往青山镇跑。只是,车子开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是派出所? 他想打电话问问,但想想,又没敢。 等王永明到的时候,余光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脸色看着还有些苍白。王永明瞧出不对,但在派出所里的时候没敢多问,直到把人接上了车,开出了派出所的大院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余哥,这怎么在派出所,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就是协助调查一下。”余光不想让王永明跟着操心,没有多说。但王永明却有些不放心,正好上次西永之行后,他跟许明之也算是有了点交情,于是把余光送回天河城后,他就给许明之打了个电话。 “许队啊,我是王永明,您还记得吗?”王永明拿着电话,笑得很是谄媚,哪怕对方看不到。 电话另一头,许明之走出袁主任办公室,听得声音,不由诧异道:“记得,你有什么事吗?” 王永明斟酌着开口:“是这样的,我刚从青山镇派出所接了余哥回来,他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人看着不是很好,我有点担心他,您也知道他性子,自己的事不爱跟人说,所以想跟您打听打听,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许明之听着这话愣了愣。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余光应该是昨天被带去青山镇派出所配合调查的,他也问过老王了,人应该早放了才对,怎么会到今天才从那里面出来,而且听王永明的意思,好像人出来的时候状态还不太好,这是在里面受折磨了? 许明之拿着手机,心里头一下子闪过了许多疑惑和猜测。跟王永明他不好多说,于是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先问问,回头再给你电话。” “好,那就麻烦许队您了。” 电话挂了后,许明之立刻给老王打了个电话。电话一通,他就直接质问道:“青山镇派出所那边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们昨天就把余光放了吗?” 老王被问得一头雾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再想到昨天那人的反应,顿知不妙。此时面对许明之质问,老王不敢撒谎,只得实话实说,道:“我昨天临时有点急事,就没在那里盯到他们放人,不过我走的时候是交代了的,我确实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乱来,是我疏忽了,我的错。” 许明之也清楚这事怪不得老王,深吸了口气压下怒火后,问道:“那他们扣着余光的理由是什么?” 老王想了下昨天那人说过的话,然后说道:“3号那天余光是中午十一点左右路过的案发地附近,余光说是去的枫树岭公墓,在那里待到了下午五六点才离开,然后步行去的湟里村那边的野舍度假村,但是这段路步行最多一个小时,余光却用了两三个小时。他们觉得这个时间不合理,而且余光在公墓待的时间太长,足够他悄悄离开,然后避开监控把尸体运到那片荒林附近藏起来,然后晚上的时候过去埋尸。” 许明之听着老王的话,不由得气笑了,道:“他们想得倒是挺合理的。” 老王讪笑了两声后,帮着他们解释了两句:“其实也难怪他们怀疑,毕竟现在没有其他线索,只有余光有这个作案时间,而且他又那么巧合,不仅在那个时间点出现,手机还掉在了那,其实,要不是我跟余光也算认识,我也可能会怀疑他。” 许明之自然听得出老王这话的用意,他哼了一声,道:“行了,我没那么空,不会去找他们麻烦的。” 老王在电话那头嘿嘿笑。 许明之挂了电话后,犹豫再三,还是给余光打了个电话。 手机里嘟嘟的声音响了两下就被挂断了。 得,这回是真不接了!许明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心中清楚,以余光的心智,岂能猜不出青山镇派出所找他肯定是他点头的。现在青山镇派出所这么一搞,余光铁定以为是他故意报复了。 原本余光就对他有些成见,这么一来,成见只怕更深了。 许明之想解释,可余光不给机会。他站着想了一会后,收起手机,转身又回了袁主任办公室。 眼下案子的事情才是重点,其他的只能先往后放放吧。 第四十九章 分工 其实,许明之有些多虑了。 余光虽然对有些事难以释怀,但谈不上对他有成见。同时,他也十分清楚,许明之还不至于会这么幼稚,会用这种手段来故意报复。只不过,突然遭遇这种事,心中郁闷是铁定的。他此时躺在家中,正想着,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去买张彩票,或许就中了头奖了呢!毕竟,谁能有他这种运气呢! 至于不接许明之的电话,纯粹就是说话嫌累,听解释更累。 法医办公室内,袁主任正坐在电脑前录入资料,听到许明之进来,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带愁容,不由好奇到:“怎么了?” 许明之苦笑了一下,道:“没怎么。”接着,转移话题,问:“先前你说受害者大概在半年以前腿骨折过,钢板还没取出,那有没有可能通过这个找出她的身份?” 袁主任沉吟了一下,道:“有点难,毕竟我们不知道她是在哪个医院做的手术,只能通过生产厂家去查。我先前看过了,钢板好像还是进口的,这查起来就更难了。” “难就难吧,总归也是条路子,你待会记得把钢板的信息发给我。”许明之说道。 袁主任道:“我现在就发你。”说话间,旁边打印机响了起来。不多时,几页资料打印完毕,袁主任拿起来后递给了许明之:“目前能确定的就这些,你先看一下,剩下几项要明天才出结果,到时候我再发给你。” 许明之接过资料,粗略翻了一遍后,皱起了眉头。 袁主任在旁看着,无奈叹道:“尸体不仅被冷冻过,在冷冻之前还被仔细清洗过,可以说这个凶手很谨慎,可能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明之,我不是故意说丧气话哈,但这案子,恐怕很难。” 许明之没接话。 他知道袁主任所说不假,可这案子再难,也总得查。这姑娘才二十五六岁,这么年轻一条生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世界,总得要有人给她一个交代吧! 回到刑侦楼后,许明之把王大运他们几人叫到了会议室开会。 等待的时间里,许明之在白板上将目前已掌握的案件线索一一写下。 坟头埋尸案,受害者女性,二十五六左右,未生育。左腿在大概半年前骨折过一次,做过手术,用了一块进口钢板固定。 身上多处淤伤,致命伤在头部,尖锐物重击造成。死亡后,尸体被经过仔细清洗,然后分尸,工具应该是剁骨刀之类的利器,但凶手可能经验不足,未能成功,之后尸体被塞入麻袋冷冻。 尸体冷冻的时间具体多久难以判断,可能是三五天,也可能是十来天,但应该不超过一个月。 正写着的时候,何煜他们几人先后进来了。 许明之便停了笔,回身冲着他们说道:“袁主任那边的报告我拿过来了,在桌上,你们先看一下。”说完,他继续往白板上写。 何煜他们则拿起那份报告看了起来。 几人没看多久,何煜忽然出声:“尸体清洗过?这凶手不像个新手啊!” 许明之没接话。 很快,目前已掌握的线索都写完了,许明之看着白板上寥寥无几的几条线索,眉头紧锁着。 这时,何煜他们几人也都看完了报告。 何煜说:“案发前几天的监控都已经查过了,除了……”说着,他忽然顿了一下,觑了一眼许明之的脸色后,才继续往下说:“除了那个谁之外,其他人要么没有作案时间,要么就是有人证。我怀疑,凶手可能根本没走那条路,甚至,他就是附近的人。” 许明之转过头看着他们:“你们呢?什么看法?” 其他几人没去过现场,不过,关于案件的资料,他们之前都已看过了。王大运和沈美对视了一眼都没先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后,老王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认为何煜说的有一定可能。现场采集的鞋印对比,除了当天在现场出现过的村民和民警之外,没有多出来的,这说明要么凶手根本没留下鞋印,要么就是凶手当时就在那些人当中。如果凶手就在其中的话,正好也能解释为什么监控会没有拍到。” 许明之听后,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问沈美:“失踪人口那边查过了吗?有符合的吗?” 沈美摇头:“三个月内报上来的失踪人口我都查过了,没有符合的。受害者很可能是单身独居,而且跟家里人联系不多的。” 许明之听后,略点了下头,然后看向何煜:“既然你怀疑凶手很可能就是附近的人,那当天出现在现场的那些村民排查工作就由你去做。” “没问题。”何煜一口应下。 结果,许明之一转头,又冲着老王说道:“老王,你辅助一下。” 老王笑了起来,道:“好的。” 何煜眨了眨眼,有些不服气。 许明之解释了一句:“村民大多团结,有些时候不太好沟通,这方面老王经验足一点。”说着,他又看向沈美:“你待会联系一下青山镇派出所,让他们拿着死者照片去下面的村里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认识死者,尤其是附近的民宿,工厂一类,要重点走访一下。” 沈美点头应下。 “另外,老王你们去排查的时候,也留意一下看看谁家中有能放得下一个成人尸体的冷柜的。”许明之又冲老王说道。 老王点头。 “大运,你重点查一下这个。”许明之又看向一直没说过话的王大运,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白板上写着的钢板二字。“死者体内有块钢板,是进口的,袁主任给的资料上有记录这块钢板的信息,你待会联系一下生产厂家,看看能不能从这里下手找出死者身份。” 王大运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头,迟疑着说道:“这个,不太好查吧!”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道:“要是好查我还特地让你去查干嘛!” 王大运顿时讪讪。 暗巷 第35节 “大家都抓紧点,争取24小时内先把死者身份弄明白。这么年轻轻一个小姑娘,总不能人死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吧?”许明之盯着王大运说道。 “我知道了,我抓紧。”王大运避着他的目光,点头应下。 该吩咐的都吩咐完了,许明之正准备散会,忽然王大运欲言又止道:“老大,这个……” “什么?”许明之皱眉看他。 王大运挠了挠脑袋,壮着胆子问道:“这个余光,真没有嫌疑?”他这话落,坐他旁边的沈美在桌子底下猛地踢了他一脚,这一脚力度不小,王大运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都歪了一下。 许明之看着他,表情冷静:“你觉得他有嫌疑?” 王大运被沈美踢了一脚后,刚才的勇气已经没了,但话都已经说出口,又收不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这个余光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而且,他在公墓待的那几个小时确实没有人证,之后离开公墓后,也起码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是解释不清的。从时间上来说,他有足够的作案时间。虽然说监控里没有看到他携带尸体,但这并不能代表他就没有嫌疑。他完全可以提前避开监控把尸体运到附近藏着。最主要是,他的手机正好掉在了案发现场附近,这也未免太巧合了。” 看着他说完,许明之没立马说话。他的沉默,让王大运更加紧张,低着头,开始在心里暗骂自己多这个嘴干什么。 “那这样,钢板的事情由小美接手,你去查余光,怎么样?”许明之忽然开口。 王大运愣了愣。 “给你两天的时间,够不够?”许明之盯着他追问。虽然他此时面色平静,可王大运跟他已经共事四五年了,岂能不知道他此刻已经生气了。他苦着脸,慌忙说道:“老大,我刚就是脑子一时浆糊了,既然青山镇派出所已经查过余光了,我就不查了!” “他们查归他们查,你既然有怀疑,那自然要去查清楚。就两天,两天后,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你的报告,ok吗?”许明之盯着他,神情严肃得很。 王大运额头汗都出来了,话已说到了这里,已经容不得他拒绝,只能苦哈哈地应下。 “你们还有问题吗?”许明之又看向其他几人。 沈美他们纷纷摇头。 “行,那就散会吧。”许明之说完,拿起文件就走了。 看着他出去后,沈美立马冲着王大运说道:“你怎么回事啊?” 老王一脸同情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你呀你!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不该说话的时候话这么多干什么!那个余光要真有问题,老大难道还会包庇他?你这不是怀疑余光,是在怀疑老大,知道吗?” “知道吗!”何煜也走过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完了!” 王大运一脸苦涩,此刻恨不得给自己来两巴掌。 “王哥,我该怎么办?”他苦着脸向老王求教。 老王摊摊手,道:“老大让你查你就查呗!你放心,老大不会给你穿小鞋的,顶多就是让你坐几天的冷板凳。”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可不就是冷板凳嘛?王大运都快哭出来了! 第五十章 和解 许明之既然说了让王大运两天内交一份调查报告到他桌上,那王大运就不能只是做做样子。可这事情要怎么查,查到一个什么程度,却也不是那么好把握的。查深了,许明之怕是要不高兴,查浅了,到时候报告做得敷衍,他同样也要不高兴。王大运从会议室出来,愁得感觉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了。 也怪他自己,老老实实去查钢板不好吗?非得要多那句嘴干什么! 只是,事已至此,后悔也已来不及了。 王大运在办公室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决定先见一见余光。 于是,余光刚到家没多久,就又被请到了市局。 审讯室内,王大运态度很是客气,甚至进来时还给他带了一杯茶。 余光扫了一眼那杯冒着热气的绿茶,冷冷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王大运心里就是一抖。 “余先生,这回请你过来,是有桩案子,想请你协助调查一下。你先看一下,照片上这人你认识吗?”王大运一边说,一边递过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大头照,只是面色青白,死气沉沉,显然是一张尸体照。 余光拿过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淡淡道:“不认识。” 王大运见他如此淡定,一时间倒是不知该怎么问下去了。他轻咳了一声,藏起自己的尴尬后,斟酌着问道:“监控显示你在6月3号的时候去过庙山村附近,你去那里干什么?” “扫墓。”余光回答。 “谁的墓?”王大运紧跟着问。 余光抿着嘴看着他,没说话。 他这一沉默,王大运就有些紧张。其实,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早就有了,但审讯就是这样,有答案的事情也得问。 他只能硬着头皮,迎着他那有些冷的目光,讪笑着说道:“正常流程,麻烦余先生配合一下。” “父母。”余光回答。 得了答案的王大运松了口气,赶紧又问:“在那里待了多久?” 这些问题都是青山镇派出所问过好几遍的,余光想都不用想就能脱口而出:“五六个小时吧,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离开的公墓。” “为什么在那里待那么久?”王大运一边记录,一边下意识地问。 余光再度沉默。他想不明白,怎么总有人在这么白痴的问题上锲而不舍呢? 王大运到底还是比青山镇派出所那位要多些自觉,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问题的不妥,于是立马就问起了下一个问题:“离开枫树岭公墓后你去了哪里?” “野舍度假村,大概八点多到的。步行过去的,走得比较慢,中间有停下来休息,所以花的时间比较长。”余光没了耐心,一下子把他接下去要问的问题都一股脑给了答案。 王大运更加尴尬,记了几笔后,抬头看向余光,讪讪道:“余先生,你别生气,我们也是没办法,实在是这事情有太多巧合。你看,从枫树岭公墓到野舍度假村,步行再慢也用不了一个小时,你却花了两个多小时。另外,你的手机又在案发现场附近被找到,这种种巧合,就算我们相信你,也得要找证据消除你的嫌疑才行,所以只能辛苦你一下,你再仔细想想,当晚有没有人见过你,能证明你确实没去过案发现场的。” 余光看着他,面露嘲讽之色:“无论是证明我有嫌疑还是没嫌疑,不应该都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吗?我能说的就这些了,你们要是觉得我有问题,就尽管去查!如果觉得我没问题的,那么麻烦王警官把门开了,让我回去,我一天一夜没睡了,实在困得很。” 余光傲慢中丝毫不掩饰讥讽的态度,多少让王大运觉得有些没面子,可想到许明之,王大运还是保持住了脸上的笑意,道:“你先坐一会,我出去一下,就送你回去。”说完,他匆匆起身就往外走。 余光看着他出去后,靠在椅子里闭上了眼。 屋外,王大运呼了口气后,就沉了脸。 正好沈美过来,瞧见他这脸色,幸灾乐祸道:“怎么?不顺利?” 王大运苦笑了一下,道:“何止不顺利,简直自取其辱。” 沈美同情地冲他笑了一下,道:“正常,毕竟这可是连老大都搞不定的男人!”她这话让王大运想起了余光第一次被带来警局时的场景,那次审讯,连许明之都没能从他嘴里掏出什么。 想到这,王大运更加没斗志了。他冲沈美摆摆手后,去茶水间喝了杯水,又抽了根烟,再回来后,就把门开了,领着余光离开了审讯室。 送到楼下,王大运客气了一句:“要不你在这等等?我送你回去。” “不用。”余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大运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爽,暗暗骂了一句后,转身回了楼内。 从市局出来,余光站在路边等车。此时,天色都已经有些黑了。在青山镇派出所被折腾了二十几个小时,好不容易回到家都没能休息上两个小时,就又被“请”到了这里,余光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看着街上来往的车辆,不由心想,这场无妄之灾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正想着的时候,有喇叭声突然刺耳响起。 余光闻声回头,只见几米外的市局大门口一辆熟悉的越野车停在那,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许明之那张脸。 “上车聊几句?”许明之冲着他喊道。 余光想了一下后,走了过去。 确实该聊几句! 毕竟无论是青山镇派出所的行事,还是刚才那个王大运,可都和许明之有关。他倒是想看看,这许明之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非得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上了车,许明之递过一根烟。 余光没接。 “怎么?戒了?”许明之一边随口问道,一边自己点了起来。 余光没接话。 许明之笑了笑,也没在意。随后,启动了车子,滑入了车道之中。 此时正是晚高峰,路上车水马龙。许明之驱车慢腾腾地行驶在车流中,昏暗的空间里,烟雾缭绕,他的脸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神色。 就在余光等得不耐烦打算先开口时,许明之终于说话了。 “女性,二十五六左右,被人发现在庙山村后的一个坟墓里。发现时,被一个麻袋装着。浑身赤裸,身上多处砍伤,初步分析应该是死后被凶手分尸未成造成的。致命伤在头部,是尖锐物重击造成。身上多处淤伤,都是死前造成的,应该是死前跟凶手有过争执。死后被凶手仔细清洗过尸体,没有留下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凶手分尸未成后,把她装进了麻袋冷冻了起来。冷冻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月。”许明之像是背诵资料一般,一口气把这桩坟头埋尸案的现场发现都说了出来。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余光,然后问道:“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趟案发现场?” 余光闻言,转头看他,问:“怎么?企图唤醒我的良知,让我主动投案自首?” 许明之一愣之后,笑了起来:“你觉得你在我心里就是个杀人犯的形象?” 余光自然知道不是,他就是被折腾得不爽,这口气总得出吧! 他没说话,许明之见状,叹了一声,解释道:“你出现的时间太巧合,加上手机又掉在了案发现场附近,这流程总得要走一走,不然别人都以为我包庇你。现在把该走的流程走掉,回头即使这案子真的破不了,也不会有人再把目光放到你身上去。”说着,他又瞄了一眼余光,昏暗中,他的神色似乎有些好转,于是,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没想到青山镇派出所会干出那么没分寸的事,是我没想周到,回头请你吃饭,当做赔罪,如何?” “不用!”余光面无表情,但实际心里头那股气早已没了。 许明之笑了起来:“那现场还去不去?” 余光看着窗外,有些犹豫。 “你要是困的话,就先在车上睡一会,到了我叫你。”没等他回答,许明之就替他做了决定。 余光没反对,沉默了一下后,开口跟许明之要了根烟。许明之把一整包烟都扔给了他。他从中抽了一根点上后,打开车窗,把手搁到了窗外。 没多久,他就睡了过去,才抽了一口的烟随风飞了出去,没了踪影。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起来。 第五十一章 夜探 醒来时,车子早已停了。收音机里放着轻柔的音乐,车外一片黑暗,窗外吹进的微风中带着山野特有的味道。 余光靠在椅子上,眨了眨眼,醒了醒神后,坐直身体,看向窗外,黑黝黝的乡道上,空寂无人。 “下车吗?”旁边,许明之收起手机,问道。 “有水吗?”余光问道。 许明之探身从后座拿了一瓶水递给了余光,余光接过灌了几口后,跟着许明之下了车。他们停车的位置,就在那条通往荒林的岔道口附近。 许明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道:“你的手机就在那边的水沟里被人捡到的。” 余光看了一眼,想到那天晚上他确实在某个地方的路边坐了许久,没接话。 许明之看出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便转身指了指岔道方向,道:“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就在那里面,去看看吗?” 暗巷 第36节 余光回头看了一眼,道:“这么黑看什么?” 许明之说道:“这地方虽然是片荒林,但白天也不是完全没人来,案发那天就是有村民到林子里去砍竹子才会发现尸体。所以,凶手埋尸应该也是在夜里。按照那天现场看到的泥土湿润程度,应该是2号夜里埋的。现在案子没有方向,来找找灵感。” 余光不再说什么,沉默着跟在许明之后头进了旁边的岔道,就着手电筒那点有限的光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走去。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发现尸体的那片荒林。 茂密的竹子和到处丛生的灌木,让人一时间都找不到那条小路。 不过,许明之也没打算找那条路,他领着余光在这片荒林周围转悠起来。 余光也不问他想找什么,两人像是两个幽魂,漫无目的地飘着。 良久,许明之又带着余光回到了原点,然后顺着那条小路,朝着荒林里面走去。 夜里的山林,伸手不见五指。 余光和许明之二人即便是顺着路走,也走错了好几回,用了很久才总算找到了张伟顺家的那几座坟。手电筒的光扫过去,那几座坟静幽幽地杵在那,像是几团幽魂,正无声地盯着来到此地的人。 张伟顺妻子的坟上多了一块尼龙布,盖得严严实实。 许明之看了一眼后,转头冲着余光说道:“说来也奇怪,凶手埋都埋了,却埋得很浅,就好像是笃定了没人能发现一样。” 余光看着高高拱起的尼龙布,道:“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许明之摇摇头,道:“倒也不算是答案,只是有个猜测,具体还得看证据。不过,证据恐怕不好找。”说着,他四处一张望后,又道:“陪我到庙山村里走走?” 余光点头:“带路。” 于是,两人又顺着来时的路,摸了出去。出了林子却没往乡道上去,而是朝着庙山村的方向,走进了林子外的田野之中。 这条路线,许明之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有注意到。只不过,夜里走和白天看着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两人走了二十分钟,才总算到了庙山村的外围。 庙山村村子不大,村上拢共也就不到二十户人家,都建在了山脚下。许明之二人目前站的位置在村子的东面,正常村子入口是在南面。 “张伟顺家在那边。”许明之指了指右前方的一个小山坡。余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坡顶上,有几幢小楼错落着,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说是山坡,其实只不过是块地势稍微高点的地。从那里下来,到他们这,不过百米距离。路可能不太好走,但胜在四周无人。 “反正来都来了,要不去张伟顺家转转?”许明之忽然说道。 余光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都想好了,又何必问我?” 许明之嘿嘿笑了一声。 两人没从那山坡上去,而是绕到了南面,顺着村子里那条水泥路走了进去。此时时间已经差不多十点了。村子里的人家都已沉睡,寂静的小道上,就听得到两人的脚步声。有狗子听到动静,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站在不远处摆起架势开始冲他们狂吠。 顿时间,沉睡的村子像是被吵醒了一般,七八只颜色不一的狗子先后冒了出来,开始追着二人不停吠叫。 有人家亮起了灯,有人打开了窗户,往外探出了脑袋。 好在张伟顺家并不远,二人在七八只狗的“追随”下,总算到了张伟顺家门口。 他家也已亮起了灯,许明之在门外喊了几声后,有人开了二楼的窗户,探出了脑袋:“谁啊!” “是我,市局的许明之。”许明之喊道。 二楼上的人影愣了一下后,连忙说道:“你稍等啊,我马上下来。” 说是马上下来,可实际却过了好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许明之站在门口的黑暗中,跟余光介绍了张伟顺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在下城区纪委的大儿子张良成,沉稳谨慎。一个是在月湖日报做编辑的小儿子张学义,内向孤僻。 这时,一楼的大门终于开了,张伟顺从灯光中走了出来。许明之透过铁门的缝隙看着他往这边走过来,笑着与余光说道:“你猜他刚才是给大儿子打的电话还是小儿子。” 余光的回答很是煞风景:“要不我帮你问问?” 许明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这问题根本不用猜,张伟顺联系的肯定是张良成。但,许明之之所以会问余光这样一个问题,却另有用意。 看来,他心中的怀疑并不在张良成身上。 “许队,你们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张伟顺一边开铁门,一边问道。 许明之回答:“也没什么要紧事,我正好从这边路过,想起之前有几个问题忘了问你了,就顺便过来找你一下,省得回头再特地跑一趟了。不好意思啊,打扰你睡觉了。” “不打扰!我也还没睡着。”张伟顺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往里走。边走又边问:“许队想问什么?” 许明之却道:“我们到里面坐下说。” 张伟顺一听,忙点头:“好!坐下说!”说着,又问:“不过,我两个儿子都不在,要不要叫他们回来?” 许明之摆手:“不用,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就是走流程需要而已。” “那行,那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泡茶。”说罢,张伟顺就准备去厨房。许明之拦住他:“不用泡茶,我们问完就走。来,张叔,你坐这。”许明之让张伟顺在堂屋的方桌旁坐下,然后自己和余光坐在了他的侧面。 张伟顺打量了一下二人,大概是见余光面生,于是多看了两眼。 许明之也没有介绍余光的打算,只开口问道:“张叔,上次忘了问了,你们最近一次去坟地是什么时候?” 张伟顺回答:“我的话,清明的时候吧,不过我两个儿子每次回来都会去那边转转,给拔拔草说说话什么的。尤其是我那小儿子,他跟他妈感情最好,他妈走了之后,他很长时间都接受不了,这两年才总算好些。这次他妈的坟出了这种事,他心里是最难受的。” “这样啊,那他最近一次去那边是什么时候你知道吗?”许明之状似随意地问道。 张伟顺似乎也没多想,回忆了一下后就说道:“上个周末吧,他正好回家,应该去过。不过,我也不是很确定。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他?” “不用!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随口问问。”许明之笑着说道。说完,他抬头打量了一下屋中摆设,忽又问道:“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 张伟顺点头。 “你年纪也不大,不打算再找一个?”许明之笑着问道,好似只是寻常的闲话而已。 张伟顺苦笑着摇头:“不找了!黄土都埋大半截了,还找什么!” “两个儿子都结婚了?”许明之又问。 张伟顺回答:“大儿子结了好几年了,小儿子还没有。他人内向,话少,跟小姑娘相处不来。之前别人介绍了几个,都谈不久。”说着,他还叹了口气,显然对小儿子的婚姻问题很是操心。 “这种事急也急不来,你那小儿子工作也好,长相也不赖,不会没有小姑娘喜欢的,你就放心吧。”许明之宽慰道。 为人父母谁不喜欢听好听话,张伟顺笑了起来。这心情一好,说话也就随意了很多。张伟顺开口让许明之帮忙介绍介绍。 许明之也不拒绝,顺势就问他:“买车买房了没?” 张伟顺面露些许骄傲:“买了。车去年刚买的,房子已经买了好几年了,就在那个市政府后面。” “那可是好地段,那边房价不便宜吧!”许明之顺着话夸道。 张伟顺道:“我们买得早还好,要是放现在,就买不起了!” 许明之笑了笑后,低头看了眼时间,接着就站了起来,道:“张叔,那今天就这样,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好!好!”张伟顺跟着起身,“那你们慢走。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尽管说。良成之前就交代了,让我一定要好好配合你们工作。” 许明之闻言,忽然站定脚,看着张伟顺认真道:“您有个好儿子。” 张伟顺笑了起来,许是心情不错的缘故,他并未觉察到许明之这话有什么不对。 出了张伟顺家,许明之脸上的笑意就不见了。 余光走在他旁边,轻声问:“确定了?” 许明之想了想道:“还没有,得看证据,有证据才能确定。”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张伟顺家,铁门已经关上。 他收回目光,然后拿出手机,拨给了何煜。 “还在单位吗?”他问。 正准备下班的何煜听到这话,顿时间脸色一苦,道:“还在。” “那就加个班,查一下张伟顺的小儿子张学义名下的车,看看他最近一次回村里是什么时候,有结果了立马通知我。”许明之说道。 何煜一听,立马好奇起来:“老大,查他干什么?有问题?” “让你查就查,问这么多干嘛!”现在还只是怀疑,许明之不想多解释。 挂了电话后,两人沉默着顺着水泥路出了村子,然后沿着乡道往车子停的位置走。快到的时候,路过了附近唯一的那个摄像头。 许明之看了一眼那摄像头,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什么?”余光皱眉看他。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道:“我觉得你可以去买张彩票。” 余光闻言一愣,旋即嗤了一声,道:“正有这个打算。” 第五十二章 惊魂 两人上车没多久,何煜的电话就来了。 车上没有其他人,许明之直接开了免提。 “这么快有结果了?”许明之问。 何煜却道:“不是,老大,又一桩抛尸案。” 许明之一愣之后,皱眉追问:“什么情况?” “有人在芦水江的浅滩上发现了一具被装在麻袋里的尸体,芦水镇派出所的人已经在现场了,他们初步推断,尸体可能是前两天芦庄水库泄洪的时候冲下来的。”电话里,何煜的声音听着格外凝重。 许明之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后,忽问:“最近月湖市范围内雨量这么大吗?” “我查过天气预报了,最近芦庄水库附近虽然下过几场雨,但雨量都不是很大。”何煜回答。 这时,旁边余光看着自己手机上显示出来的天气数据,插了句嘴:“接下去台风要来了,月湖这边会连着半个月都下雨,水库这时候泄洪可能只是提前减压,好错开洪峰。”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后,冲着突然安静下来的手机说道:“你联系一下老王,让他带两个人,先陪着袁主任过去。我还在庙山村这边,过去要点时间。” “那我呢?”电话另一头,何煜一听许明之不打算带他,顿时也顾不上去疑惑为什么余光会跟许明之在一块了,忙追问道。 “你继续查张学义的事情。有结果了第一时间打我电话,要是打不通,就打余光的。对了,地址发我手机上。”许明之说完挂了电话后,又扭头冲着余光说道:“看来只能辛苦你再跟我跑一趟卢水江了。” 余光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命案的出现,让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许明之从听到又有命案出现就皱起的眉头,就没再松开过。坟头埋尸案还没解决,眼下又多了一桩抛尸案,再加上前段时间的峤溪浮尸案和柳柳失踪案,不过短短一月时间,就已经出了四条人命了,这还是他七年职业生涯中的头一回。 芦庄水库在月湖市西南面,与位于东南面的庙山村,距离有近百公里。 暗巷 第37节 许明之把车子开成了飞机,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根据导航,找到了何煜发过来的那个地址。 发现尸体的位置在芦庄水库往西大概四五公里左右的芦水江下游浅滩边。发现尸体的是夜里到江边来捕鱼的附近芦庄村的村民。当时看到那个麻袋,还以为是附近养猪场的猪死了懒得埋就直接扔在了河里,他想着污染水源不好,就打算把它弄起来找个地方埋了,不承想,在拖动过程中,扎袋子的绳子松了。他一回头,头灯炽白的光落下,一张灰白变形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他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想也没想,掉头就跑,连捕鱼的家伙都扔了没敢去捡,直到跑回了家,喝了杯热水,回了魂后,才总算想起来要报警。 报了警之后,等到附近镇上派出所的民警赶来,再由他领着回到芦水江边的时候,起码过去了一个小时。 而再等到许明之和余光赶到的时候,已经距离尸体被发现,起码有两个半小时了。 现场已经被围了起来。派出所的民警都在外围站着,脸上都戴着口罩。 许明之和余光一下车就闻到了那股味道,不仅仅是臭,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许明之从车里拿了两个口罩下来,递了一个给余光。刚带上,老王就过来了。 “袁主任已经在里面了,尸体已经呈现尸蜡化,袁主任的意思是,先运回局里再做尸检。”老王边说,边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余光。 许明之闻言没有接话,只是转头冲着余光说道:“要不你在这边等等?” 余光却道:“来都来了。” 许明之有些意外,却也没反对。 倒是老王有些担心余光看了会留下心理阴影,劝了一句:“要不你还是别过去了,尸体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场面有点……”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到位了。 “没事。”余光却莫名有些坚持。 老王见状,便也不再多劝,转身领着二人往警戒圈走。 随着三人的靠近,空气里那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渐渐浓郁了起来。等到了警戒圈内,口罩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 老王和许明之都忍不住抬手掩了鼻子,唯独余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口罩没遮住的眉眼间,竟格外地平静。 现场已经架起了探照灯,刺目的灯光将这周围的黑暗驱了个干净。 白晃晃的灯光下,尸体已经被从浅滩上弄了上来,不到一丈宽的泥路上摊了一张白色塑料单子,尸体被放在了上面。裹着尸体的麻袋已经被剪开了,扭曲的尸体摊了开来,有三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尸体旁忙碌着。 余光跟着许明之二人靠近了过去。 “怎么样?”刚到近前,许明之就冲着尸体旁三人问道。 其中一人抬头往他这看了一眼,却发现许明之旁边站着一个眉眼陌生的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余光,他正好陪我走了一趟庙山村,就一起过来了。”许明之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了一句。 闻言,此人眼睛微微一眯,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的脸,却还是能从那眯起的眼睛里看出一丝笑意:“牛人,你好。”说罢,却也没等余光接话,就又低头去摆弄身前的尸体了。一边摆弄,一边还与许明之说道:“初步判断致命伤在头部,死亡时间至少半年以上。其他的,目前不好说,得把尸体弄回去才行。” 许明之听后,上前弯腰开始仔细打量尸体。 余光在后面,虽没跟着上前,可这个角度,也能看到个大概了。只见尸体浑身赤裸,没有任何衣物,扭曲变形的尸体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油性物质,在惨白的灯光下,甚至有些反光。 这是个身材有些娇小的女子。虽然尸体已经基本完全蜡化,但女性特征还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这时,老王在他旁边轻声给他介绍道:“刚才说话的是我们的法医袁主任。” 余光没作声,他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那具尸体上。 他见过不少死人,甚至还见过那种高度腐败呈现巨人观的尸体,可眼前这样的,却是头一回见。 他忽然就想到了那个每次他回家时都会在梧桐树下等着他的那个少年。 他总会在见到尸体时想到他,尤其是那种异常死亡的尸体。 他会想象,等他找到他时,他会不会也这样? “我在外面等你们。”一直表现得很是平静的余光,忽然转身就走。 正弯腰打量尸体的许明之听到声音抬头时,余光已经走开了。他皱了皱眉,有些担心,于是便吩咐老王:“你跟过去看看。” “好。”老王应下后,立马追了过去。 只是,追上余光后,他仔细一看,虽然余光皱着眉头,却没从他身上发现他有什么不舒服的。 他好像……只是心情不好。 第五十三章 凶手 走出警戒圈后,老王去车里拿了一瓶水递给余光,看着他接过去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还好吧?” 余光点点头表示还好,然后说道:“你忙你的,不用陪着我。” 老王看了看他,确定他除了心情不好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之后,就又转身回去了。 余光拿着水刚坐回车上,就看到许明之从警戒圈里出来了。一出来就冲着另一边停着的警车过去了。 余光往那边看去,只见警车旁站着两个身影,一个穿着警服,一个则是短袖长裤装扮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报警人。 中年男子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看到许明之过来,战战兢兢连手都不知道放哪好。 “你别紧张,我就随便问几个问题,做份笔录,做好笔录之后,你就可以回去了。”许明之宽慰道。 “好!你问!你问!”中年男子一听得可以回去了,顿时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许明之拿出手机录音,然后示意旁边的民警帮忙做记录。等民警准备好,他就开始了。一开始都是些常规问题,姓名年龄籍贯等等,中年男子回答得都很流利,可问题一涉及尸体,中年男子立马就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过,这也正常,寻常人碰到这种事,估计至少一个月时间都很难忘掉这种恐惧。这个人此时还能站在这跟他对话,已经算是不错了。 许明之也没奢望能从他这边问到什么线索,所以让他把当时的经历大概陈述了一遍后,就让民警把人送回去了。 这边人走后,许明之就朝着余光这走了过来。 “怎么样?还好吗?”许明之站在车外一边问道,一边示意余光把车里的烟递给他。 余光拿起烟盒递了过去,许明之扯下口罩,点了一根抽上后,道:“待会可能还得去上游看看,要不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不用。”余光拒绝了,大家都挺忙的,他这一觉也不是非得回家睡,他不是那矫情的人。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忽然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何煜的电话,于是忙接了起来。 “有结果了?”电话一通,许明之就先问道。 电话那头,何煜回答:“嗯,5月28号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庙山村外面的监控拍到了他的车子进村,30号早上七点零七分离开的。” 许明之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个时间显然和埋尸的时间是对不上的。 按照4号那天现场坟头上的泥土湿润程度,再考虑到隐蔽性,挖坟埋尸的行为最有可能发生的时间就是2号夜里,最早也不可能早过一号。但如果张学义30号那天就离开了之后再没回过庙山村的话,那至少挖坟埋尸这个事情就不可能是他做的。难道说,他预估错了,张学义还有帮手? 许明之率先想到的就是张伟顺,可无论是4号那天在现场的表现,还是今天晚上的表现,张伟顺身上都没发现什么疑点。这要么是张伟顺确实和这案子毫无关系,要么就是他演技太好。 许明之更相信是前者。 难道说,是他想错了?凶手不是张学义? 可如果不是张学义,凶手又为何要把尸体埋到别人家的坟里,还埋得那么浅?那地方并不好找,夜里带着一具尸体更加不好行动,如果是附近的村民,那埋到自家的坟里不是更不容易被发现吗?如果是外来的人员,这茫茫大山,随便找个没人去的荒山野地不更好吗? 许明之拧着眉头,想不明白。 “怎么了?”余光没听到何煜说了什么,见许明之神情不对,便问了一句。 许明之便将何煜说的跟他复述了一遍。 余光听后,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他:“你很肯定凶手就是张学义?” 许明之想了想,回答:“倒也不是很肯定,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张学义的嫌疑最大,而且他家的位置,也很有利于他夜里过去埋尸。他家那块坟地,你也去走过了,一般的外人夜里过来,即使之前踩过点也很难一下子就找准的,更何况还带着一具装在麻袋里的冷冻尸体。所以,埋尸的人,肯定是十分熟悉那块地方的人。可如果是当地其他村民,那么为什么要埋到他家的坟地里去?你也听张伟顺说了,他那两个儿子经常会去他母亲坟上,如果他母亲的坟有什么异样,肯定很容易就会被看出端倪,当地村民肯定也清楚这一点,如果凶手是其他人,不可能会把尸体埋到他家坟地里去的。” “那为什么不可能是张良成?”余光问他。 许明之不由愣住。 对呀,为什么不可能是张良成呢?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把张良成排除在外呢?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呢? 张良成说话做事很是谨慎,这一点,跟他们推断出来的凶手性格是很符合的。而且,他们还觉得凶手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而张良成是纪委的,纪委在这一块上向来都有培训,也正好符合。 从这两点上来说,似乎张良成比张学义更有可能是凶手。可为什么,他就觉得不可能是呢? 许明之皱着眉头,想找出个理由来,可一时间竟有些找不到。 这时,余光又说道:“就算凶手真的是张学义,监控拍到他30号离开了庙山村并不能代表他之后就没再回来过。以凶手的谨慎,他如果要运尸过来,就不可能会用自己的车。还有,尸体也有可能就藏在庙山村附近,这样更能减少在运尸过程中被发现的可能。” 余光的话,一下就让许明之的眼睛亮了。 他看着余光,夸道:“你不干刑侦亏了。” 余光闻言,目光忽然闪了一下,然后说道:“那要不你给我弄个编外身份?” 许明之先是一怔,以他对余光的了解,他不应该会说这样的话,可转念一想,他就想明白了。他很是认真地考虑一下,道:“我回头想想办法。” 余光也没想到许明之会给他这样一个答案,不由得也微微意外了一下。他看了看许明之,见他不似玩笑,于是便道:“行,那我等你好消息。” 许明之一边点头,一边又给何煜拨了电话。 很快,何煜就接了起来。许明之冲着电话吩咐:“你再仔细查一查庙山村周围的监控,重点查1号和2号晚上,看看有没有车在庙山村周围停留过。但凡有停留过的,都要查个清楚。” 何煜一一应下后,又问:“现场情况怎么样?” 许明之回答:“不怎么样,尸体已经呈现全身蜡化,死亡时间至少半年以上,估计是一直泡在水底。” 何煜沉默了一下后,忽然感慨道:“我还没见过全身蜡化的尸体呢!” “等尸体送回去,我让你去给袁主任打下手怎么样?”许明之哼声道。 何煜一听,忙讨饶。 第五十四章 循线 挂了电话后,许明之就叫了两个民警过来,准备沿着芦水江往上游走走看看。 从尸体呈现全身蜡化的现场来推断,尸体被抛尸之后应该是一直沉在水底。但芦水江虽然名为江,实际上水量并不大,甚至一年当中有大半年都是没什么水的,只有在春夏两季的水流才会大一点。所以,之前芦水镇派出所的推断应该是正确的,尸体十有八九就是前两天芦庄水库泄洪的时候被水流带下来的。 不过,巨大水流冲击之下,就算有什么东西被一起带了下来,也基本不太可能找得到了。只是,这一趟虽然希望微乎其微,可该走还是得走。 余光待着也是无聊,最主要是空气里那股味道实在是有些难闻,于是也下了车,打算跟着许明之一道往上游去。 芦庄水库的泄洪道并不是直接连着芦水江的,中间还有一段无名河道,大概有两公里左右。 余光和许明之一道,在两个民警的引路下,先沿着芦水江往上游走了大概一公里多,然后才拐入了那条无名河道。 暗巷 第38节 河道两旁一边是长满了灌木的山坡,一边虽然有条泥路,但泥路和河道之间也还是有一人多高的灌木阻隔。 前两天水库泄洪之后,河道中还有不少水,夜里灯光扫过去,一片黝黑。 四人走了个把小时,总算走到了河道尽头,水库大坝的泄洪道口。 黑暗中,水泥浇筑的泄洪道像是一张巨口,让人望之生畏。 许明之用手电筒在周围扫了扫,然后转头问民警:“里面能进去吗?” 这芦庄水库是月湖市第一大水库,是月湖市自来水的一大水源地。这水坝下建着水厂,泄洪道也在水厂的围墙内,想看个究竟,得进水厂才行。 芦水镇派出所之前到了现场推断出尸体可能是从水库下来的之后,就已经跟水厂联系过了。所以,门口值守的保安早就在等着了。 四人刚才过来的时候,保安瞧见手电筒的光后,就已经在保安室门口张望了,此刻看到人过来,立马就把门打开了。 四人进去后,保安也跟了上来。 许明之没拦,另外两个民警见状,也没开口。 许明之先去了泄洪道,长长的泄洪道在手电筒光芒的来回扫射下,只看得到些许青苔,连颗石子都找不到,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许明之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转头问后面跟着的保安:“这两天有在这里发现过什么东西吗?” 保安摇头表示没有。 许明之见状,沉吟了一下,又问他:“这个水库上一次泄洪是什么时候?” 保安会错了意,回答道:“就两天前,四号那天上午,好像十点左右吧。” 他刚说完,旁边的民警已经反应了过来,于是接过了话:“我们先前问过,上一次是去年八月份的时候,具体日子得等明天他们上班后查了资料才知道。” 许明之点点头,然后抬头望向前方高耸的大坝。它就像个庞然巨物横亘在山脉之间,沉默而又危险。 “要上大坝的话得走另一边,这边的路有地方坏了,还没修好,不太好走。”旁边保安见许明之往大坝上看,便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许明之想了一下,点头道:“上去看看吧。”话落,余光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于是,五人循着夜色又绕到大坝的另一头,然后开始顺着台阶往上爬。大坝陡峭高耸,五人走了七八分钟,才总算登了顶。 相比于其他三人的气喘吁吁,许明之和余光都只是略微喘了两口气就平稳了下来。 许明之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余光,不过想到当初在西永他能一个人从永泰帮的据点逃出来,也就不怎么惊讶于他此刻所展现出来的体力了。 芦庄水库很大,总库容有八千多万立方米,黑夜里,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只见黑黝黝的水面,在手电筒的光芒下泛出细微的粼光。 这样一个水库,又是起码半年前发生的命案,想从这边找到什么线索,基本是不可能的了,甚至连抛尸点都不太可能能确定。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袁主任那边了。 许明之望着水面,暗叹了一声后,就准备返回。 这时,余光忽然开口,问旁边保安:“这水库里平时有船吗?” 许明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保安回答:“正常来说,除了我们自己的工作船之外,其他船是不能下水的。不过,总有不守规矩的,这水库大,看也看不住。就上个月还有人夜里开船到水库中央去偷鱼,也不怕万一翻了船连命都搭进去!” 余光闻言,追问:“这种情况经常有吗?” 保安想了想,道:“经常倒也算不上,不过到了夏天,这种情况会多一些。” “那你们知道来偷鱼的是什么人吗?”余光又问。 保安摇摇头:“人没抓到过,不过,十有八九就是附近村里的人。城里人就算晚上过来,也一般都只是在岸边钓一钓,不敢下水的。” 余光听后,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忽又扭头问他:“这次泄洪的量是多少,你知道吗?” 保安愣了愣,旋即摇头:“这个得问管这块的人,我不清楚的。” 许明之闻言,立马转头吩咐那两个民警:“明天他们工作人员上班后,记得问一下。” 民警立马点头。 余光又看了看水面,夜幕微光之中,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走吧。”许明之见余光没什么其他问题了,便带着人下了大坝。往水库外走的路上,许明之问保安:“这里平时除了你们的工作人员之外,外人能进来吗?” “一般来说,是不能进来的。不过也有工作人员会带着家属朋友过来玩,这种的话,我们一般也不拦着的。”保安回答。 “那夜里呢?”许明之又问。 保安立马摇头:“夜里除了值班人员,其他人员都不允许随意进出的。” 水库外,老王已经在等着了。见到人出来,立马迎了过来。 “袁主任已经带着尸体先回去了,现场那边还要不要让人守着?”老王问许明之。 许明之想了一下后,转头看向走在后头的两个民警,道:“今晚你们辛苦一下,安排两个人守一下现场。等天亮后,从现场到这边再仔细搜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后,就可以撤了。另外,发现尸体的村民王春发需要心理疏导,这个事你们尽快安排一下。” “好的。”其中年长一些的民警忙点头应下。 随即,五人上车。许明之和余光坐在了前头,老王和两个民警挤在了后头。许明之先把两个民警送回了现场,然后就带着余光和老王往城里赶。 等车子进城,时间已经是凌晨了。 余光还是下午从青山镇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吃的东西,到现在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正好许明之和老王也饿了,于是三人寻了个路边摊,停了车。 第五十五章 忌惮 在折叠桌旁坐着等上菜的功夫,老王忽然看着余光说道:“你是真厉害!那尸体我一开始看到的时候都难受了好一阵,你怎么那么平静!佩服!”说着,他还冲余光竖起了大拇指。 余光看了他一眼后,垂下目光,淡淡道:“我只是见过场面更不好看的。”比如,六年前的那个夏天,老家那间卧室里。 老王还想说点什么,这时许明之突然把旁边的杯子推了过来,道:“喝水。” 老王回头看向他,他的眼神里,透着些许警告之意。 老王会意,识趣地闭了嘴。 当然,他刚才的话,确实也并非只是随口闲聊而已。但要说他对余光有什么怀疑的话,也谈不上,他只是好奇。 不论是西永的事情,还是余光的表现,都在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余光对于人命这个东西,有着寻常人所没有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这样的人,要么不犯罪,要么就是一头潜藏黑暗之中的恶魔,让你明知他就在周围,却难以捕捉到痕迹。 相比于许明之对余光的信任,老王多少对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只是,这些想法,是不能说给许明之听的。 很快,他们点的菜上来了。一大盆的鸡爪煲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香气随着热气缭绕而出,顿时让早已饥肠辘辘的三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致。 七八分钟后,余光先放下了筷子,他看了一眼一边吃一边拿着手机发消息的许明之,开口说道:“我吃好了,先走了。” 许明之闻声抬头看他,道:“我们也快好了,一起吧,正好送你。” “不用了,这边过去也没多远,我正好走走消消食。”余光说道。 许明之也没坚持。看着余光走远后,他继续低头发消息,片刻后,他放下手机,喝了口水后,忽然转头看向老王,问:“你好像对余光有点想法?” 老王正捞鸡爪的手一顿,旋即夹着一根鸡爪放到碗中后,抬眸迎向许明之的目光,坦诚道:“想法谈不上,就是有些好奇。他年纪好像跟你差不多吧?” 许明之点头:“比我小一岁。” 老王跟着点了点头,又问:“他弟弟的那个事情,你查过吧?” “嗯。”许明之轻轻应了一声,从西永回来之后,他还重新查过那桩案子。只是,七年过去了,当年那桩案子又没立案,所以能查到的东西,始终还是有限。 “那你知不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死的?”老王又问。 许明之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老王:“怎么死的?” 老王低头啃了一口鸡爪,然后才略带感慨地说道:“当时他弟弟失踪之后,他母亲不接受当时警方调查出来的结果,一直不停上访,后来有一次跟上访办的工作人员闹了起来,民警过去调解的时候,他母亲突发心梗,送到医院抢救没抢救过来,他父亲也因此中了风,在医院icu待了快两个月。这事后面好像是政府花了两百万吧,签了和解协议。” 这些都是许明之之前查资料的时候没查到的,他看着老王,一开始的震惊过后,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王回答:“这事情当年在月湖市闹得很大,我当时就在市局你忘了?他弟弟失踪那个案子,我还参与了。” 这话让许明之很是意外。他看着老王,不敢置信:“你当时参与办案了?” 老王斟酌答道:“也不算是参与办案。但当时一个高中生突然从学校失踪,这事传了开去影响不太好,上面也是要求要尽快出结果。所以当时但凡局里有空的人都被派出去找人了。” 许明之听完,沉吟了一下,问:“那你觉得当时那案子有疑点吗?余光那个弟弟真的是自己出走的?” 老王抿着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说没有疑点,那就是睁眼说瞎话。可当时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余光那个弟弟是被人带走的。而且,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如果这案子再被翻出来重新启动调查的话,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受到牵连。 想着,他看了看许明之,以许明之和余光之间的关系,他不敢保证,如果他说有疑点的话,许明之会不会生出什么想法来。 因此,老王思虑再三,还是答道:“我当时只是帮忙找了找人,具体的案件信息并不是很清楚,不过从我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余光那个弟弟自己离开学校的可能性更高。” 许明之看着老王,心中清楚这答案水分有点高。 老王也知道自己这回答很难取信许明之,于是想了想后,又郑重说道:“许队,我说认真的,余光这个人,你还是不要跟他走太近比较好。我不是说他这个人有问题,而是我担心以后万一有一天他找到了有关他弟弟的线索,然后发现他弟弟当年的失踪跟其他人有关的话,他很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你如果跟他牵扯太深,到时候会很难做的。” 许明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默然不语。 老王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反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怎么做许明之心里自会清楚,就看他怎么选了。 几分钟后,两人起身离开。回市局的路上,谁都没再提起余光。刚才的谈话,仿佛未曾发生过。 回到市局,何煜正好从法医中心出来,看到两人回来,立马凑了上来。 “去看尸体了?”许明之瞧出了他脸上还残留的那一点兴奋之色,开口问道。 何煜点头:“原来这全身蜡化的尸体长这样,感觉跟干尸稍微有点像。” 许明之却没有跟他聊尸体的兴趣,只问他:“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何煜一愣,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表现出来的这种兴奋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不由尴尬地挠了挠脑袋,道:“2号夜里没有车到过庙山村,1号夜里倒是有辆车去过庙山村,在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才走的。我查了那个车子,是一个叫刘金晔的人的。不过,这个人是外地人,在月湖市没有社保信息,查不到他在哪里上班,名下也没有房产。” 许明之一边听着何煜汇报,一边往刑侦大楼走。听他说完后,想了想,问:“监控拍到他的样子了吗?” 何煜摇摇头:“庙山村外面那个监控不是高清的,虽然拍到了半张脸,但很模糊。我已经发给技术科了,不知道能不能把面部五官还原出来。” “有结果了立马通知我,另外,联系一下青山镇派出所,把这个刘金晔的照片发过去,让他们明天一早就去庙山村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个人。”许明之又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联系。”何煜一口应下后,又好奇了一句:“老大,你今天带余光一道去了庙山村?” 许明之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问:“怎么了?有问题?” 何煜这回警觉多了,立马就察觉到许明之在提及余光的时候似乎情绪不太对,于是连忙说道:“没怎么,我就是随口问一下。那我先去联系青山镇派出所了。”说罢,转身就跑。 暗巷 第39节 第五十六章 无眠 许明之看着何煜跑开后,想了想,转头又吩咐老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你不用来这边,直接去庙山村那边,重点找一找庙山村周围有没有那种闲置的屋子,尤其是通电的屋子。这事,你自己一个人去查,找的时候,小心点,尽量别让人看到。” 老王应下后,看了看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说道:“你也休息一会,别熬太晚。” 许明之嗯了一声。 老王走后,许明之一个人走进了刑侦大楼。 深夜的刑侦大楼,还是灯火通明的样子。这里,从启用开始,好像就从来没有熄灯过。寂静无人的廊道上,脚步声都踩出了回声。 之前路边摊上,老王的那番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让他有些烦躁。 他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可余光这个人,却让他变得犹豫起来。 对于余光,他是真的欣赏。余光行事冷静谨慎,看似冷漠,但实际上却有着他自己不想承认的热血赤诚,这样的人,如果没有那些经历,无论做什么,大概都会很成功。 可他也清楚,老王说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余知远七年没有任何消息,身亡的可能性很高。如果有一天,余光真的找到了他的尸体,许明之几乎可以肯定,余光十有八九会失控。 以余光一个人独闯永泰帮据点还能全身而退的本事,如果他失控…… 大概只有鲜血,才能让他重新恢复冷静。 可如果这样的话,那余光的一辈子也毁了。 许明之难得欣赏一个人,他实在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局。 回到办公室,许明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站到窗边,拉开窗户,连着抽了两根烟后,他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还没睡?” …… “有个事情想请你帮个忙。”许明之一边说,一边又拿出一根烟点上了。 “待会我会把资料发你邮箱,是七年前的一桩案子,我要知道所有和这个案子有关的资料,包含里面涉及的人这七年来的所有动向,具体你懂的。” …… “这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你别管那么多,回头等我空了去省里请你吃饭。” …… 挂了电话,许明之几口抽完了手上的烟后,把手机里有关余知远那桩案子的资料发了出去,然后关上窗,把角落里的折叠床拿出来打开,躺了上去。 只是,睡意久久不至,脑海里一会是最近这两桩案子的相关信息,一会是余知远的那桩案子的信息。 睡不着的同样还有余光。 尽管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可只要一闭上眼,今夜那具尸体的样子就会浮现眼前,然后丝丝缕缕的恐惧就会从心底滋生而出,如藤蔓一般,一圈一圈地缠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他心中已然无比清楚,余知远生还的可能性已经不高了。可越是清楚,这种恐惧就越是强烈。 而恐惧之下的愧疚却在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理智和冷静。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深处那种嗜血的疯狂,来个鱼死网破。 车窗外,寂静街道对面是个别墅区,里面住着的人非富即贵。 余光静静看着,眼底有疯狂浮现又压下。 许久,他闭了闭眼,然后启动车子离开。 第二天一早,许明之睡醒之后就直接去了法医中心。昨天尸体运回来之后,袁主任肯定是不会等到今早的。 但到了法医中心,却没见到袁主任,找人一问,说是袁主任有事出去了。 许明之只好又回了刑侦楼,刚从电梯出来,正好碰上何煜。何煜看到许明之,立马迎了上来,道:“老大,技术科那边有结果了,我正打算要找你。” 许明之一听,便问:“开车的人是刘金晔吗?” 何煜微微皱起眉头,道:“开车的人上半张脸被遮阳板给挡住了,技术科那边只恢复出了下半张脸,他们跟刘金晔的照片对比了一下,倾向于不是。我刚也看了,确实不太像。”说着,他拿出手机翻出两张照片递给许明之看。 许明之停下脚步,拿着手机仔细对比了一下,确实相似度不高。刘金晔下颌骨有点外扩,而技术科恢复出来的那张照片,下巴更尖一些。 不过,他们从系统里下载下来的刘金晔的照片是多年前的,人的面部骨骼走向也不是完全不会变,所以仅凭这半张脸就确定开车的人不是刘金晔,也略有些武断。 他回忆了一下4号那天,他所见到的张学义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尖下巴,倒是张良成的下半张脸,跟这照片里的有点像。 许明之眯了眯眼,莫非真的是他猜错了? 沉吟了一下后,他把手机还给何煜,又问道:“青山镇派出所那边通知了吗?让他们抓紧点。” 何煜回答:“已经通知过了,现在人应该已经过去了。” 许明之点点头,随即又问:“联系过这个刘金晔了吗?” 何煜愣了一下,旋即挠着脑袋讪讪答道:“还没。我担心打草惊蛇,就没联系。” “嗯,没联系就对了。”许明之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何煜一听,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时,许明之又吩咐道:“想办法找到这辆车,找到后通知我。” “好嘞。”刚得了许明之的肯定,何煜的情绪明显高涨了不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大办公室门口,沈美和王大运他们几人都已经在办公室里各自在忙碌了。 许明之看向王大运,后者目光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 “昨天问出什么来了吗?”许明之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开口问道。 王大运避无可避,只得站起来,硬着头皮迎上许明之冷淡的目光,答道:“没有。” 许明之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后,道:“明天下午我等你的报告。” 王大运咬了咬牙,低头道:“我知道了。” 许明之收回目光,又看向沈美。 不等他开口,沈美就先站了起来,冲着他说道:“钢板的事情,我已经联系到厂家了,他们已经在查了,估计今天下午能给到回复。” 许明之点头:“有回复了及时通知我。” 第五十七章 可能 许明之吩咐完沈美后,就回了自己办公室。刚进去坐下没多久,老王来电话了。他今天六点刚出头就从家里出发去庙山村了,这会儿应该是刚到庙山村没多久。 许明之接起电话,就听得老王说:“许队,我看到余光了。” 许明之一听这话,不由得挑了下眉。 “你在哪里?”他问。 老王回答:“刚到庙山村附近。他也刚到。” 许明之忽然想到,凶手有可能藏尸在庙山村附近的想法是余光提出来的。那么他这会儿出现在那里,是打算帮他找线索吗? 他犹豫了一下后,冲老王说道:“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老王似乎有些迟疑,安静了一两秒后,才答了一声好。片刻后,电话那头响起了余光的声音。 “你说。” “1号晚上有车子到过庙山村,停留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从这个停留时间上来看,是可以完成埋尸行为的。不过,车子是一个叫刘金晔的人的,开车的人的样子监控只拍到了半张脸,不像是刘金晔本人,也不像是张学义,倒是跟张良成有点像。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我猜错了?”许明之问道。 电话那头,余光沉思了一下,问他:“车子找到了吗?” “还没有。”许明之回答。 余光听后,说道:“不管开车的是谁,首先要确定1号晚上这辆车里是不是真的装了尸体。” 许明之闻言,嘴角不由得勾出一抹笑意,道:“要不,你也别想着做什么编外了,去进修一下,然后考进来吧。” 余光沉默。 片刻后,问:“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许明之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可嘱咐的,他想得到的大概率余光也想得到,他想不到的或许余光也能想到,于是,便道:“没了。” “那就这样。”余光说完,转身就把手机还给了老王。老王接过后,往旁边走了几步,与许明之又说了几句后才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一回头,余光已经走远了。老王想了一下刚才许明之说的,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追了上去。 “我们先从哪边开始找?”老王追上后,客气地问了一句。他干刑侦的年头比许明之还要长,虽然在能力上确实比不上比他年轻许多的许明之,但也还不至于连这点事都没头绪需要问余光。只不过,许明之对余光比较重视。既然今天在这里遇上了,那么看在许明之的面子上,该客套的还是要客套两句。 只是,他的客套在余光看来,却是有些没必要。 他看了他一眼,道:“我们不用一起走,你找你的,我在附近随便转转。” 老王见余光不想跟他一起走,自然也不高兴热脸去贴冷屁股,于是便按照原定计划,往东边走了。 余光则在附近四处随意转了一下后,就转道去了离这里不远湟里村。湟里村那边多民宿,也有几家工厂,外来人员比较多。 受害者的身份到现在还没摸清,可余光觉得,应该就是附近的人。 不过,他想去那边转转,倒也不是想去打听受害者身份的。他一没受害者的照片,二没警察身份,四处打听并不合适。 他之所以会从市区赶来这里,一来是闲着没事做,二来是许明之提到的编外一事,让他有些心动。有了这个身份,有些事做起来他会更方便。但这个身份并不是那么好弄的,即使有许明之帮忙,所以他想给许明之再送点“业绩”。 与许明之的猜测不同。 他不认为凶手是从其他远的地方运尸到庙山村的。 而对于许明之关于凶手的猜测,余光虽然也觉得张伟顺一家嫌疑很大,可到底是张良成还是张学义,余光跟这两人没有过接触,仅凭许明之的描述,不好判定。但,无论凶手是张良成,还是张学义,余光都觉得第一案发现场应该离庙山村并不远。 从凶手杀人之后还能清理尸体的谨慎来看,他应该能考虑得到一旦尸体被发现,那么他们一家肯定会被警方怀疑,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这说明他当时在处理尸体这个事情上,没有了更稳妥的选择。 从尸体身上的痕迹来看,凶手一开始是想碎尸的。碎尸之后,尸体化整为零,更好处理,也更不容易被人发现。但碎尸需要趁手的工具,也需要一定的技巧,这两点凶手显然都没有。 完整的尸体处理起来明显要难很多。而如果凶手是从其他地方把尸体运过来的,那他就可以把尸体运往其他地方,其他即使尸体被发现也不容易被怀疑到自身的地方。 可凶手最终还是选择了这里。也就是说,凶手当时并不方便把尸体运往其他地方,抑或者说,他觉得转运尸体这个过程并不安全,所以谨慎起见,最终选择了埋尸母亲坟墓之中。 无论是凶手觉得不安全,还是不方便,都可以推断出,第一案发现场应该不会离庙山村太远。 而从庙山村的人都不认识受害者的情况来看,受害者不太可能是当地人,那么就在庙山村隔壁,同时又有很多外来人员的湟里村,成为第一案发现场的可能性就高了很多。 当然,人性多诡,一个杀人凶手万一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不过,这是特殊情况,可能性很低。查案就是排除一个个的可能,然后找到真相。余光只能先从可能性高的开始排除。 余光到湟里村的次数不少,对村子的情况大概清楚。湟里村早几年因为新农村改造,有不少老房子空置。这些房子后来一部分拆掉了,一部分则租给了那些务工人员,还有些因为位置不太好,就一直空置着。这也是他首先把目光放到这边的原因之一。 暗巷 第40节 第五十八章 望风 湟里村面积不小,村子周围三面环山,各种楼房散布在坳中,与庙山村之间,就隔了一个不太高的庙山。 村里有两家规模不小的工厂,还有一家五星的度假酒店。除此之外,大大小小的民宿,各类亲子营地,共有十来家。这些造成了湟里村内人口的流动很大也很快,虽然村里时常会做统计,但很难保证没有疏漏。很多时候,一个人的突然消失,如果没有人特意来找,并不会引起重视。 余光沿着庙山山脚绕到了湟里村范围内,他的目标是那些空置的屋子。这些屋子散布在坳底的各个角落中,并不太好找。 有些地方因为没什么人去,就连路上都已经荒草丛生。 余光大概走了一遍后,去了湟里村村委。 今天不是周末,村委办公室里工作人员不少。余光一过去,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有个年轻小姑娘迎了上来,笑着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余光扫了一眼办公室内所有人后,冲着小姑娘微微笑道:“我想在你们村里租个房子。” 湟里村作为民宿的聚集点,来询问租房的并不少见。小姑娘一听,立马娴熟地引着余光到办公室内坐下,然后开始询问余光一些基本情况,例如姓名,租房的目的之类。 余光大概回答了一番之后,冲着小姑娘说道:“我刚已经在村里转过一圈了,看了两个地方,觉得还不错。一个是在东面那家简竹工厂的侧面,那片水田上去的水杉林后面。那个房子好像已经没人住了,是吗?” 小姑娘大概对村内情况不是很熟,听得余光的话后,有些懵,于是叫了办公室内另一个有些年纪的中年男人过来,道:“林叔,东面那家简竹工厂旁边有人家吗?” 中年男人闻言看了一眼余光,而后冲着小姑娘说道:“是有个房子,原本是王法林家的,怎么了?你要租?”最后一句显然是问余光的。 余光点头,道:“有这个想法。” 中年男人沉吟了一下,道:“王法林他们一家现在都搬去城里了,你要是确定要租的话,我给他们打个电话,你们约个时间谈一下。” “那倒是不急,我还看了一个地方,在那个酒店后面的山坡上,那里有个平房小院,我先前去看了一下,也是没人住了是吗?”余光又问。 中年男人一听,却是微微皱眉,想了想后,转头问小姑娘:“上两个月有个年轻小伙子过来租房子,是不是就租的那里?” 余光一听这话,顿时心头一动。 小姑娘一边低头找记录册,一边回答:“我看看。”说着,已经拿出了那本红皮的记事本,翻开找了一下后,抬头冲余光说道:“那房子两个月前已经租出去了。” “也是要做民宿吗?”余光假装随意地问道。 小姑娘笑了笑,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说着,又问余光:“那那个工厂旁边的房子,你要租吗?要租的话,我给你联系人。” “我再考虑一下吧。”余光说完,就起身告辞。 出了村委后,他就直奔酒店后面那个山坡。 那个平房小院周围没有人烟,距离最近的酒店,直线距离都在一百米以上,还都是成片的竹林和树林。如此环境,最适合杀人分尸了。 再加上这房子在两个月前被人租走,而许明之那边法医推断出来的死亡时间是在一个月内,时间上也符合。 最关键的一点是,那个房子的位置距离埋尸点,直线距离很近。 房子位于山坳最里面,在庙山的半山坡上。只要翻过庙山,就是庙山村的范围了。从庙山村的北面穿过,走上十来分钟就是那片荒林。 虽说带着一具冻硬的尸体在夜里不太好行动,可是在夜深人静的乡村,最不差的就是时间。 半小时后,余光又回到了那个小院所在的山坡下。隔着一片竹林,能隐约看到小院的院墙。 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后,给老王打了个电话:“你在哪?方便过来一趟吗?” 电话另一头,老王正一头汗地站在树荫底下歇脚,听得余光的话后,立马说道:“方便,你在哪里?” “我给你发定位。”余光说完后,挂了电话,打开微信加了老王的微信后,给他发了定位。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有车子的声音出现在附近。 余光往回走了走,没多远,就瞧见了老王那辆越野车,正晃晃悠悠艰难地开在这勉强够一辆车通过的泥路上。 老王看到余光后就停了车。 “有发现?”一下车,老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一早上,他已经把庙山村东面及北面能走的地方都走了,空置的屋子倒是发现了两处,但一处连电都没通,显然不适合藏尸。另一处虽然通了电,但里面人为痕迹不少,明显是经常有人过去的,同样也不适合藏尸。忙碌了一早上却毫无所获的他,不气馁是不可能的。所以接到余光的电话后,他就开始期待了。 此刻盯着余光,他十分希望余光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余光瞧出了他眼神里的期盼,却还是谨慎说道:“发现谈不上,先去看看再说。” 老王对这答案倒也不觉得失望。 “车子别开上去了,上面路很小,车子不一定开得过去。”余光一边说,一边想:这或许就是凶手选择埋尸坟墓之中的原因之一。 这路虽然同样没什么人走,可扛着尸体走在路上,和走在山里,那完全是两种感觉。 老王把车子往回退了一段,停好后,跟着余光沿着路往上走。绕过这片竹林,就看到了那个小院。小院位于山坡上,前面是竹林,边上是一片茶园,还有个小水潭,幽静雅致,风景可谓十分不错。 小院满是铁锈的大门锁着,里面不大的院子里,虽然没什么摆设,但并没什么杂草,显然是之前有人收拾过。 三开间的平房,大门锁着,窗户也都关着,从大门口这个角度望过去,望不见屋内的情况。 余光收回目光指了指大门上的锁,问老王:“能开吗?” 老王看了一眼后,道:“能开是能开,但不太合适。” 余光看着他,没说话。 老王见状,哪里不明白余光的意思,于是说道:“这墙也不高,直接翻过去就行,不用开锁。” 余光晃了晃他那还没拆石膏的左手,道:“不方便。” “那我进去,你在外面帮我望风。”老王说道。 此话正合余光心意。 第五十九章 突破 小院的围墙并不高,老王十分轻松地就翻了进去。 不大的院子里,一眼就能尽收眼底,没什么好查看的。老王径直走到了窗户边,只是窗户里面拉着窗帘,基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大门上着锁,还是个新的。老王没带开锁工具,要进去,只能把锁砸了。可从这院子里的整洁程度,和窗帘拉着的情况来看,这屋子很有可能还有人住。有人住的屋子,就这么砸了锁闯进去,就算他是警察,也是不合规矩的。 老王皱起眉头,有些犹豫。 院子外,余光透过铁门缝隙看着老王站在门口迟疑,他大概猜得到老王为什么迟疑,他也没催,就那么静静看着。 片刻后,老王转身往外走。 余光往后退开了几步。 很快,老王就原路退了回来。看到余光后,他解释道:“门锁着,窗户里面拉着窗帘,屋子里什么情况不清楚。不过,从院子里的情况来看,这地方应该是有人住的。”说着,他打量了一眼余光,试探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余光回答:“这个房子是两个月前左右被一个年轻小伙子租下的。” 老王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头,道:“这地方外来的人很多,除了那些过来务工的,也有一些年轻人想要感受乡村生活,过来租个房子住下的。”言下之意,余光若是仅凭这个就怀疑这里,未免草率了一些。 余光不想大费周章去跟他解释他怀疑这里的原因,稍作沉吟后,转而问道:“受害者身份查得怎么样了?有到湟里村这边走访过吗?” 余光突然转变话题,让老王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余光,回答道:“还在查,青山镇派出所的人也在这一带走访,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余光闻言,便不再多说。 两人开始往外走,到了老王的车旁,老王问他:“我送你?” 余光摆摆手:“不用,我还有点事。” 老王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提醒了一句:“擅闯他人住宅,要是被抓住了,性质还是比较严重的。” 余光冲他晃了晃那打着石膏的左手,道:“你放心,我这个样子,翻墙都翻不利索。” 老王扫了一眼他那左手,没说话。 其实,他们心中都清楚,以余光的身手,别说打着石膏的是左手,就算是右手,那不过两米左右高度的围墙,他想要翻过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只是,他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余光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事了,他总不能把人拴裤腰带上。 老王很快就走了。 余光回头看了一眼竹林背后隐隐约约的白色围墙,并没有再探一回的打算。 其实,老王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这地方虽然在他看来很有嫌疑,但也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编外的身份确实让他心动,可这案子毕竟和他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他没必要冒风险。这也是他先前给老王打电话让他过来的原因。 他沿着小路往前,很快就到了那家五星度假酒店的大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遮阳伞下,看到有人出现,下意识地就望了过来。 余光看了他一眼,脚下略一迟疑后,就转向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帅哥,跟你打听个事。”余光一边说,一边递烟。 估摸着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保安一边摆手拒绝,一边说道:“我不抽烟,您说。” 余光闻言也不多客气,收起烟后,指了指后面那个山坡,道:“这后面山上的房子有人住吗?” “你是说后面山坡上那个平房?”保安问。 余光不由眼睛一亮,点头道:“对。” 保安回答:“那房子去年是有人住的,不过后来住里面的阿婶摔了一跤,他们就搬走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没人住的,不过最近好像又有人住进去了,上个星期吧,我上夜班的时候还看到那房子里亮着灯呢。” 余光闻言,抬头往那房子的方向望去,山林浓密,却是看不到那房子的踪迹,不过晚上那房子要是亮灯的话,这里能不能看到倒是不好说。 只是,年轻保安提到的这个时间却是有些意思。 “上个星期具体哪天你还记得吗?”余光问道。 这问题难免让人感觉有些奇怪,不过,保安回想了一下后,还是如实回答了:“1号晚上吧。” 1号晚上…… 这个时间,又和埋尸的时间重叠上了。 余光抬头看向半山坡,看来这地方的嫌疑又多了一成。 “谢谢啊!”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冲着保安笑道。 保安看了看他,还是没忍住,问道:“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余光回答:“这里风景好,我想租这个房子。” “这样啊,要不您留个手机号,回头这里有人了,我帮您问问?”年轻保安热心得让人有些意外。 余光看了他一眼,道:“好啊。”说着,掏出手机,让保安给他报手机号,他打过去。 暗巷 第41节 “怎么称呼?”余光拨完后,问年轻保安。 保安咧着嘴笑道:“程琦。工程的程,王字旁一个奇怪的奇。” 余光一边保存,一边顺口夸道:“好名字。” 程琦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余光存好后,抬眸看到他那年轻稚嫩的脸,想了想后,还是叮嘱了一句:“回头要是租那房子的人来了,你不用上去问,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行。”程琦笑着应下。 就在余光在这跟程琦聊着的时候,老王却到了湟里村的村委办公室门口。 之前余光说的话,他虽然觉得是巧合的可能性更高,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想来问一问。 庙山村出现凶杀案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湟里村村委的人一见到老王拿出证件,立马就联想到了那桩凶杀案,而听到老王询问那个房子的承租人是谁时,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小姑娘甚至脸色都有些吓白了:“承租人是谁我们不清楚的,我们村里一般就只记录一下这房子租没租出去,有人想租,我们帮忙联系一下房主,具体合同签约什么的,我们不管的,也不会特地留记录。” “那房主现在还在你们村上吗?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老王又问。 小姑娘摇头:“那房子原本是一对老夫妻住着的,去年夏天的时候,那个阿婶摔了一跤,没挺过来。就剩了一个老人,在这住着也不放心,就被他们女儿接去城里住了,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不过,我们有他们女儿的电话,之前房子出租的事情也是联系的他们女儿。要不,我先给他们女儿打个电话问问?” 老王想了想,点头道:“那辛苦你一下。” 小姑娘闻言,立马找出电话拨了过去。只是,电话响了又响,始终没人接。 小姑娘满脸抱歉地看向老王,道:“没人接,可能在忙。要不你等等,我过会再打一个试试。” 老王摆摆手,道:“不用,你把电话抄给我,回头我自己联系她。” 小姑娘一听,微微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把电话抄给了老王。 老王接过电话后,正打算要走,忽然想到了受害者身份一事,便又转身看向那小姑娘,道:“这个人你们见过吗?”说着,老王拿出手机翻出了受害者的照片,递给了小姑娘。 老王手机里的照片,是一张遗容照,虽然经过了一定的技术处理,但依旧能够直观地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死人。 小姑娘看了一眼后,脸色就白了。 老王见她有些被吓到,有些抱歉,他转身又把手机递给了办公室里另一个中年男子,道:“你也看看,认识吗?” 中年男人相比年轻小姑娘,总是多些经历,还算冷静。看了一眼后,眉头一皱,又看了一眼,旋即他抬头冲老王说道:“你等等,我再去叫个人过来认一认。”说罢,也不等老王做出反应,就急匆匆地往办公室外走去。 这反应,一看便是有戏。 老王不由得心头一振。 第六十章 双喜 不消片刻,中年男人就带了另一个男的走了进来。 不用他开口,老王就把手机递了过去。这男的看了两眼后,脸色就变了。 “是不是就是之前在你们家租过一个月房子的那个小姑娘?”中年男人在旁沉声问道。后进来的男子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两眼,抬眸冲向老王,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没等老王回答,中年男人就主动替他说明了情况:“前几天庙山村张伟顺家里面那个坟里不是挖出了一具尸体吗?这照片就是那个人的。” 男子一听,脸色都有点白了。 老王收起手机,问男子:“你确定这个人就是在你们家租过房子的那个小姑娘吗?” 男子点了点头:“确定。” 老王一听,顿时振奋不已。他们这几天为了弄清楚这个受害者的身份,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却不想竟在这里有了收获。 想到此处,老王不由得又想到了余光,若不是他提及那小院租客的事,他也不会想到要来这村委走一遭。要没有走这一遭,自然也就没有眼下这收获了。虽说青山镇派出所已经在走访这一片了,弄清楚受害者身份只是迟早的事,但能早点弄清楚总是好的。 “这小姑娘的情况你清楚吗?”老王一边问,一边示意男子跟他到一旁坐下,他打算先做个简单的笔录。 男子却摇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只知道这小姑娘姓俞。” 老王一愣,问:“她不是在你家租了房子吗?没签租房合同?” 男子苦笑了一下,道:“我们村里人也不懂这些,而且她就租一个月,签不签合同有什么意义。” 老王皱了眉头:“那你知道她在哪里上班吗?” 男子想了想,回答:“这我倒是问过,她说是在民宿做服务员,不过具体哪个民宿我记不太清了。” 这答案属实让老王有些失望。他微微叹了口气后,冲男子说道:“这样吧,你留个手机号给我,回头可能会有人去找你问几个问题,你到时候如实回答就行了。” 男子点头,留了手机号给老王后,就走了。 他走后,老王又跟村委的中年男子要了刚才那男人的相关身份信息,临走时,他考虑了一下,又把受害者的照片发给了中年男人,让他帮忙在村里打听打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认识这个小姑娘。 中年男人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但最后能否有所收获却是不好说。 出了村委后,老王就给许明之打了电话,汇报了一下刚才的情况。许明之听完后,让他先别急着回来,赶紧联系青山镇派出所的人,跟他们一道重点排查湟里村,务必在今天弄清楚受害者的身份。 老王应下后,许明之又问到了余光。 老王原本没跟他提余光怀疑那个小院的事,此时许明之问起,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把小院的事情说了。 许明之听后,安静了一瞬,然后说道:“你把房主女儿的手机号发给我。” 老王挂了电话后,就把手机号给发了过去。 市局内,许明之收到手机号后,直接拨了过去。只是,嘟嘟的声音响了一阵,始终没人接。 许明之想了想,走出办公室,找到何煜,把手机号给了他,道:“查一下这个手机号的机主在哪上班,查到了喊我。”说完,他又回了办公室。 一刻钟不到,何煜就查到了许明之想要的,他把相关资料打印了出来,送到了许明之办公室内。 “老大,这个王明霞是泰和电力的员工。”何煜一边说,一边把资料放到了许明之的办公桌上:“我刚已经联系过泰和电力了,这个王明霞今天是上班的。” 许明之拿过资料看了一眼后,抬头冲何煜说道:“那你待会跑一趟,把人带回来。” 何煜不清楚这其中始末,好奇问道:“老大,这个女的怎么了?” “回头你就知道了。”谨慎起见,许明之没跟何煜透露缘由。 何煜见状只好压下不提,接着又说道:“刚才技术科那边打电话来说,刘金晔那辆车找到了。”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眉头一挑,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六十一章 依据 “在哪?”许明之问道。 何煜回答:“在悦和城旁边的一条弄堂里,已经停了两天没动过了。” 今天已经7号了,两天没动说明1号那天之后,这辆车还去过其他地方。 许明之沉思了一下后,冲何煜说道:“你让技术科把这辆车从1号开始所有的轨迹做张图出来,另外,你联系一下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先盯一下这辆车,如果有人动这辆车就先把人扣下。” 他说完,何煜看着他,不解地问道:“我们不先去确认一下吗?” 许明之回答:“不着急,等晚上再说。” 何煜看了看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敢再多问原因,说了一句“那我现在就去泰和电力那边”,就出去了。 他刚走没多久,许明之的电话响了。拿过一看,竟是余光,忙接了起来。 “你还在湟里村?”电话一通,许明之就问道。 电话那头,余光刚走到野舍度假村的大门口,听后答道:“嗯,打算在这里住一晚。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许明之心中微微一动,顺着话问:“怎么了?” “老王应该跟你说了吧,我怀疑凶手的第一案发现场就在湟里村,有个地方我觉得嫌疑很大,想去看看。只不过,我一个残疾不方便行动,你要是有空,就过来一趟。”余光虽然想“送点”业绩给许明之,可也没想给他们送现成的。如今骨折的左手是最佳借口。 许明之沉默了一下,问他:“你怀疑那里的依据是什么?” 余光回答:“我记得你之前说1号晚上有车子去过庙山村,对吗?” “是的。”许明之回答。 “这房子是两个月前租出去的,但也不是一直有人住。巧合的是,1号晚上正好有人去过那房子。”余光说道。 许明之微微皱起眉头,虽然余光说的这两个时间,都和坟头埋尸案里推断出来的受害者死亡时间,凶手埋尸时间合得上,但合得上不代表就有嫌疑,如果仅凭这一点就怀疑那里,然后贸贸然闯进去寻找线索,未免有些儿戏。不过,许明之不觉得余光是一个儿戏的人,相反,他行事谨慎,思维敏锐,他既然提出来,那就说明除了这一点之外,他肯定还有其他理由。 于是,许明之又说道:“我相信你,跑一趟也没问题,但,你最好还是要有其他依据,否则即便我是警察,也不好擅闯他人住宅的。” 其他依据? 余光抿了抿嘴唇,他怀疑那个小院的最大依据都是来自他对凶手心理的揣摩和推测,这种东西,当做手段来推进案件进展是没问题的,可要是作为依据放到台面上,却是有些站不住脚的。 但,许明之的回答已经摆明了,如果余光给不出其他理由,他即便到了湟里村,恐怕也不会贸然闯进那房子里。如此的话,他来不来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余光想了一会后,开口问许明之:“假设凶手真是张伟顺那两个儿子中的一个,那么你觉得他把尸体埋进他母亲的坟墓里的原因是什么?” 许明之想了想,回答:“可能凶手认为这个地方更安全。” “我记得你提过,凶手杀了人之后清理过尸体,对吗?”余光紧接着问。 “对。”许明之神情逐渐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那你认为凶手清理尸体的原因是什么?是他有什么怪癖还是他想最大可能地清理掉尸体上有可能留下的证据?”余光又问。 “自然是后者。”许明之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般正常人第一次杀人之后,很少会有人能那么冷静想到这种细节,大部分人在杀人后第一反应都是逃离现场,少数能想到把尸体处理掉已经算是很镇定了,而凶手还能想到清洗掉尸体上有可能留下的证据,这足以说明凶手有着超越常人的心理素质并且他很谨慎,抑或者说我们更大胆一点的猜测,凶手很可能不是第一次犯案了。无论哪一种,凶手第一打算是碎尸,但没成功。可接下去他的选择却不是立即抛尸,而是冷冻。这说明什么?”余光站在野舍度假村大门外的路旁,一边冷眼瞧着不远处的地里正弯腰忙碌的身影,一边语调平静地问道。 说明什么? 说实话,许明之还真没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后,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当时没有办法立即抛尸,所以他选择了把尸体先冻起来,免得腐坏传出气味,也影响后续的抛尸行动。” 余光沉吟了一下,道:“我的推断是,凶手这一次的杀人很可能是临时起意,所以他当时不具备抛尸的条件,所以选择了先冷冻尸体。而之后,他把尸体埋入他母亲的坟墓,很可能是当时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更稳妥的选择。” 许明之沉默了下来。他在余光的话中,找到了另一个重点,那就是“这一次的杀人”。这说明,余光还怀疑凶手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了。 他不由得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现的那具尸体,同样是麻袋裹尸,尸体同样赤裸,没有任何能表明尸体身份的东西,和失踪人口的比对结果还没出来,但这么久都还没结果,这说明很可能死者的失踪,一直都没人发现。 这样的巧合,让许明之的心情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 如果这真的是一桩连环杀人案,那受害者很可能就不只是两个人了。 暗巷 第42节 电话另一头,余光等了一会,没等到许明之接话,于是,想了想后,又继续说道:“那个小院位于一家五星度假酒店后面的半山坡上,周围没有人家,即使有什么动静,也不会有人听到。通往小院的路,是一条泥路,很窄,一半勉强能供一辆车通过,一半车子都走不上去。如果下过雨,那勉强能通车的那一半估计也走不了。所以凶手即使有车,也不可能把车开到小院门口去,他想把尸体带走,就只能把尸体先从小院里带下来,而酒店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保安值班,被发现的可能性就会很高,以凶手的谨慎不可能会这样做。那么,他最稳妥的选择就是就近埋尸。那小院离庙山村很近,就隔了一个庙山,虽然冻硬的尸体不太好搬运,可是在山里的夜里,他有天然的掩护,也有足够的时间。这就是我怀疑那个小院的最大理由。” 话落,许明之唔了一声,而后又沉默了下来。 余光也不急,默默等着。 好半晌,许明之才开口,声音较之之前,明显凝重了不少:“你刚才说,凶手很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了?” 余光没想到许明之会提到这个,对于这一点,他其实也只是随口的猜测而已,可许明之既然提到了这一点,这说明,肯定有其他的东西让他觉得他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没等余光回答,许明之又说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庙山村发现的那具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赤裸的状态?” 余光嗯了一声。 “昨天晚上发现的那具尸体,同样是赤裸的。”许明之声音幽沉,余光站在六月的阳光底下,忽然感觉有些冷。 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问道:“你怀疑凶手是同一个人?” 许明之没作声,只是说道:“你别一个人去那个小院,我这里还有点事,忙完我就过来。” 余光答应了下来。 他本也没打算一个人去探小院。 挂断电话后,许明之立马叫了沈美进来,让他去联系水警部门,尽快到芦庄水库下水搜查。 如果这真的是一桩连环杀人案,那么芦庄水库这样一个完美抛尸点很可能不止用过一次,水库泄洪虽然会把湖底的一些东西带下来,但也只是部分。也就是说,水库内很可能还有其他尸体。 第六十二章 租客 一个多小时后,何煜带着王明霞回了市局。 王明霞被安排在了审讯室,许明之亲自做的笔录。 对于被突然带到警局这件事,王明霞很是惶恐,坐在许明之对面的时候,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困惑和紧张。 许明之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才切入正题:“你们家在湟里村有个小院是吗?” 王明霞点头:“是有一个。”说完,她看着低头记录的许明之,又立马补充了一句:“不过,之前租给一个年轻小姑娘了。她说我们那小院位置好,风景好,所以想租下来做民宿,那房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许明之闻言抬头看她,问:“租给一个小姑娘了?不是男的?” 王明霞微微瞪大了眼睛:“是女的,不是男的。” “那你们村里怎么说是个男的?”许明之又问。 王明霞满脸困惑,显然说的并非假话。 许明之见状,便跳过了这个问题,又问:“那你们签合同了吗?” 王明霞回答:“还没签,她说她还要跟人商量一下,不过先付了三个月的租金,说让我把这小院留着,不能租给别人。我同意了。” “那你见过这个女的吗?”许明之又问。 王明霞却摇头:“没见过,我们都是电话联系的。” 许明之不由得微微皱了眉头。 王明霞一见,立马又说道:“不过我有她微信,她的头像好像是她本人。”说着,就准备去摸手机,可一摸口袋才想起来,手机在她进来这里之前,被收起来了。 许明之闻言看了她一眼,旋即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受害者那张遗容照递了过去:“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王明霞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是个死人?”王明霞脸上满是恐慌之色:“她……她死在我们家那房子里了?” 许明之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还不确定,你再看看,确定是不是这个人?” 王明霞强忍着害怕,强迫自己低头再次往手机屏幕上看去,一秒过后,她迅速移开目光,深吸了口气后,才开口道:“我不太确定,她那头像我也没仔细看过……”她似乎害怕许明之不相信,还又强调了一遍:“我真不确定。” 许明之想了想,起身走到外面,让人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然后又回到审讯室内把手机递给了王明霞,道:“把她微信找出来。” 王明霞慌忙接过手机,操作的时候,手都在抖。好一会儿,她才找到那女孩子的微信,然后递给了许明之。许明之看了一眼那微信头像,是一张大头照,但却只是一个侧脸。从侧脸上看,有点相像。 “我要把你的手机送到技术科一下,让他们把这张照片跟死者对比一下,你同意吗?”许明之问。 王明霞哪敢反对,忙不迭地点头:“我同意。” 许明之见状,便又把手机送了出去,让人抓紧送去技术科做对比。 接着,他又回来继续问王明霞:“那最近你们有联系过吗?” 王明霞摇摇头,道:“她付了钱之后,我们就没联系过了。我平时工作很忙,还要照顾老人孩子,根本顾不上这些。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查我的手机。” 许明之看着她点了点头,道:“我信。” 王明霞看到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们那小院的房子里有冰柜吗?”许明之又问。 王明霞一愣,旋即点头:“有的,还有一个冰箱。我父母有片茶园,就在那房子旁边,茶叶摘下来卖不掉的都会做成干茶放在冷柜里,他们还养鸡,我会帮他们卖,卖掉的,他们都会先杀了冻在冷柜里,等我周末的时候去拿。” “这些都还在那房子里?”许明之一边问,一边心头对余光生出了几许服气。王明霞的回答,以及那个和死者有三分相像的头像已经足以说明余光的推断十有八九是正确的。而余光仅仅是凭着对凶手清理尸体的行为和埋尸地的选择就推断出了第一案发现场,这让人不服气都不行。 看着王明霞点头,他更加坚定了要把余光弄成编外的心思了。 “今天晚上我们可能要去那个小院搜查,你同意吗?”许明之又问。 王明霞自然不敢反对。 许明之得了肯定答案后,又叮嘱她今天这事不能透露给任何一个人,得了保证后,这场问讯便算是结束了。许明之把王明霞领了出去,让何煜安排人送她回去。 之后,他又去了一趟法医中心,找了袁主任,把他觉得水库沉尸案和庙山村的坟头埋尸案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的想法跟他说了,让他在做尸检的时候留意,看看有否能找出共同点。 袁主任听后,竟也没有太多惊讶情绪。其实,昨晚他在案发地对尸体做完初步检查的时候,就已经隐约有这种感觉了,只是仅仅凭尸体是赤裸这一点,就要下这个论断,过于武断,所以他才没跟许明之提。 但他没想到,这么快许明之就把这两个案子联系到了一起。他好奇地问许明之:“你是怎么把这两个案子联系到一起的?” 现在一切都还未确定,许明之暂时不想把余光扯进来,万一他们推断错了,那么先把余光说出来,对于后续他想把余光弄成编外的事情,可能会有影响。 于是,他说道:“直觉,所以想让你求证一下。” 袁主任倒也没多想。 从法医中心出来后,许明之又找到何煜,交代他盯紧刘金晔那个车,然后他就驱车离开了市局,直奔湟里村。 开到半路的时候,老王来了电话,湟里村的走访工作有了收获。老王他们在一家名叫归乡的民宿问到了线索。 电话里,许明之也没有多问,只让老王他们在那里等他过去。 野舍度假村内,余光在前台办好手续后,就去房间睡觉了。昨夜他基本没睡,今天一早就来了湟里村,在村里转了一早上,午饭也没吃,早已疲惫不堪。 只是,刚睡着没多久,许明之的电话就来了。 他到了。 第六十三章 归乡 等余光从度假村内出来,许明之的车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他一上车,许明之就说道:“老王他们在一家叫归乡的民宿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他们现在在那边等着,你跟我一道过去看看吧。” 余光都已经上了车,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很快就到了那家叫归乡的民宿门口。 这是一家靠近村口的民宿,是湟里村村民用自家楼房改建的。楼房原本三层,后来又在上面加盖了一层,如今二楼三楼的房间全部改成了客房,一楼也有三间客房,四楼则是房主他们一家自己住着。 许明之他们去的时候,老王在院子外面的车里坐着抽烟,远远见到许明之的车子出现后,他就掐了烟,下车等着了。 等车停下,他就迎了过去。 只是看到车内的余光,老王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不过立马就又恢复了正常。 “派出所的人我让他们先回去了,房主在里面等着。”老王看着许明之下车后,开口汇报道:“我刚大概问了一下,受害者叫于可可,是今年三月初的时候来的这里,在他们这里做了两个月时间后突然离职,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她。” 说话间,三人已经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三人一进去,一直在屋子里焦急等着的房主夫妻二人立马就发现了,然后忙走了出来。 “你们好,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许明之。”许明之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与男主人握了手,然后问:“怎么称呼?” 男主人听得询问,忙不迭地回答:“我叫王安荣。” 许明之点点头,又道:“那我们进去坐下说如何?” “好!好!”王安荣立马附和,说完又转头催促旁边的妻子去泡茶。 随后,几人进屋坐下。 王安荣妻子端着茶上来后,想走开,却被许明之叫住,让她也坐下。王安荣妻子闻言,局促不安地在旁坐下,湿漉漉的双手不停地在裤腿上搓着。 余光坐在许明之旁边,看了她一眼。 “你们不用紧张,我们就是问几个问题。”许明之看出他们的不安,宽慰了一句。 王安荣勉强地笑着,点头道:“不紧张,你们问。” 许明之也不拆穿,随即正式开口讯问:“照片看过了对吗?”话落,见王安荣二人先后点头后,又问:“确定是在你们家上过班的于可可,对吗?” 王安荣点头:“确定。” “当时她过来上班的时候,你们有签过劳动合同吗?”许明之又问。 王安荣有些犹豫。这时,旁边一直很紧张的妻子却急急开了口:“签了的,但是她不是不做了吗?合同我们就处理掉了。” 许明之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里明显有着底气不足的心虚。 看来,这话未必是真。 不过,许明之也没有拆穿,又问道:“那你们看过她的身份证吗?确定是叫于可可,对吗?” 王安荣点头:“看过的,就叫于可可。” 许明之闻言,便在刚才从车上拿下来的本子上写下了于可可三个字,让他们确认,确认没错后,他就看了一眼老王。老王会意,立马起身出去打电话了。 老王走后,许明之再度开口:“她是什么时候在你们这入职的,什么时候离职的?具体日子还记得吗?” 王安荣与妻子对视了一眼后,摇头道:“具体日子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是正月过后来的,三月初那几天吧,离职是四月底的时候吧,反正五一不到。我本来还想劝她等五一过后再走,她愣是不肯。给她双倍工资,她都不愿意。” 暗巷 第43节 许明之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后,又问:“那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要离职吗?” 王安荣摇头。 旁边妻子却在这时插了一嘴:“还能为什么,嫌工资低呗。” 这话音刚落,王安荣转头瞪了她一眼。 妻子悻悻闭嘴。 许明之看了她一眼,又问:“那离职之后她去哪了你们清楚吗?” 王安荣摇头,道:“这个我们不清楚的。” “那她在你们这上班的时候住在哪里?”许明之又问。 王安荣回答:“一开始是住我们这的。”说着,他转身指了一下西北面的一个房间,道:“喏,就住那个房间,可是住了个把月,她突然说要搬出去住,然后就搬出去了。” “搬到哪里去住了你们知道吗?”许明之一边记录,一边问。 王安荣摇头:“不知道。”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 王安荣大概是察觉出了许明之眼神里的怀疑,于是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一次在村里看到过她从我们村上一个叫王强根的家里出来,她可能是租住在他们家里了。” 这时,老王正好进来了。许明之转头问他:“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人是不是就叫王强根?” 老王怔愣了一下后,点头回答:“是的。” 许明之又回头看向王安荣夫妻二人:“她在你们这上班期间,有见过她跟什么人来往吗?” 王安荣夫妻纷纷摇头:“她好像是一个人到这来的,没见她跟什么人有来往。不过,即使有,我们也不一定知道的。这小姑娘话挺少的,在我们这上班的时候,也基本不怎么跟我们说话,都是我们问什么她说什么,我们要是不问她,她就什么都不说的。” 许明之听后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片刻后,才又抬头看向二人,问了一句:“隔壁庙山村张伟顺一家你们认识吗?” 王安荣夫妇二人一愣,旋即先后点头:“认识的。” “张伟顺的两个儿子你们也都认识?”许明之再度问道。 王安荣这回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小时候都是见过的,不过,现在年轻人都在外面生活,很少回来,很多年没见了,要是路上偶然碰上,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许明之点点头,然后又低头在本子上记录起来。 一旁的余光忽然开口:“于可可之前住的房间,能过去看一下吗?” 王安荣犹豫起来:“这个……房间这两天有人住着,可能不太方便。” “这房间现在已经成客房了是吗?”余光又问。 王安荣点头:“今年生意好,订房的人多,有时候房间不够用,这间房就会拿出来用。” 余光听后,不再开口。 第六十四章 谎言 从王安荣家中出来后,许明之问老王:“王强根家在哪你知道吗?” 老王回答:“我有他电话。”说罢,就拿出手机找出王强根的手机号打了过去,问了地址后,三人找了过去。 王强根家是一栋二层小楼,楼房东面还有两间平房,一间用来做饭,一间则是采茶季时给茶娘住的。 平时,王强根都是一个人住着的。他妻子前年开始就去了城里帮儿子带小孩去了,很少回来。家里没什么农活的时候,王强根也会过去住上几天,看看孙子,陪陪老婆。 许明之三人到的时候,王强根正在平房里准备晚饭,听得汽车声音,立马就走了出来。 许明之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进屋坐下。 提及于可可,王强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甚至低了头不太敢跟三人对视。 许明之以为对方只是害怕自己受牵连,并未多想。可一旁的余光,却从他的反应力,琢磨出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尤其是当他想到于可可在王安荣家工作了一个月却突然要搬出来住这事,就愈发觉得王强根这反应有些问题。 不过,他也没急着开口。 许明之问他:“于可可租过你家的房子是吗?” 王强根点头:“对。” 许明之又问:“什么时候的事,还记得吗?” 王强根想了想,道:“具体是3月31号还是4月1号我忘了,反正就这两天的事。” “租了多久?”许明之又问。 “不到一个月,四月二十五六号左右搬走的。”王强根回答。 “她租的哪个房间。”许明之一边记录,一边头也没抬地问道。 可他这话刚落,王强根脸上却明显地闪过了些许不自然,眼神也闪烁了起来。他支吾了一下,才答道:“就旁边这个房间。这房间以前是给茶娘住的,不过去年茶山被我们卖掉了,这房间就空下来了,正好这小姑娘要租,我就租给她了。” 他这话落,不等许明之开口,余光突然插嘴:“我能去看看吗?” 王强根啊了一声后,才点头道:“可以,我去开门。”说着,起身就往隔壁走。 余光跟了过去,老王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只有许明之没动。 房间门打开,里面一片昏暗。十来个平方的屋子没有窗户,西面的墙上有一扇门,不过也关着。 北面靠墙搭着两个床,床上没有任何铺盖,堆了很多杂物。余光让王强根开了灯后,走了进去,看了两眼后就退了出来。 走回隔壁坐下后,余光盯着王强根,淡淡说了一句:“这是一桩命案,你想过撒谎的后果吗?” 王强根的屁股还没落到凳子上,听得这话,顿时浑身一颤,抬眸惊慌地看着余光,一时间脸上布满了无措和慌张。 老王在旁微微皱了下眉头,他刚才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他看了一眼许明之,见他并没有阻止余光的打算,便也耐下性子,没说话。 “我……我没……”王强根还想挣扎一下,可余光没给他机会:“隔壁那间屋子起码一年没人住了吧?” 王强根脸上顿时血色褪尽,眼神闪烁了两下后,低了头,道:“我说实话。她……她……”他似乎难以启齿,可余光的目光太冷,最终,咬了咬牙,吐了实话:“她睡我房间。” 一旁的老王听得这话,不由得露出了惊讶之色,再看余光和许明之两人,却毫无异色,显然早已猜到了。 到这时,老王才惊觉,或许这个余光还真有两把刷子。 “说说吧。”许明之抬头看他。 王强根低着头,微弓着背,浑身都透出来一股颓败的感觉。他哑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小姑娘原本在王安荣家住着,但清明节那段时间,他们家生意好,她住的那间房,王安荣他们也想拿出来卖,就让小姑娘自己出来找房子住。可是当时小姑娘干了还不到一个月,工资也没几个钱,要是租房的话,根本不够花,就……就……” “就什么?”许明之盯着他,冷冷追问。 “就用陪睡觉换地方住。”王强根闭上眼,一口气飞速说道。 “你早就盯上人家了吧?”许明之无情拆穿。 王强根白着脸不敢接话。 许明之盯着他看了良久后,才又开口问他:“那她之后为什么搬走了?” 王强根吞了下口水,才战战兢兢地答道:“被我老婆发现了。”说完,他忽然猛地抬头,看向许明之三人,强调道:“不过,她的死跟我们没关系。我老婆虽然打了她两下,但把她赶出去后,就回城里去了。我们后面都没再见过她。” 看,人性就是这么恶劣。 对于一个跟他睡过的女人,很可能还是被他强迫着睡过的女人,他第一关心的却不是人是怎么死的,而是害怕自己受到牵连。 许明之沉默着低头在本子上记录。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压抑沉重地氛围让王强根有些坐立难安。 他紧张害怕,目光在三人身上偷偷扫过,想开口,却又不敢开口。 好一会儿后,许明之终于打破了这种压抑的沉默,问他:“你知道于可可平时有跟谁来往吗?” 王强根摇摇头,不过立马又说道:“她好像有个男朋友。” 许明之三人闻言皆是讶异了一下。 但,王强根紧接着又否认了自己的说法:“也不算是男朋友,就是她微信上好像有个比较聊得来的朋友,是个男的,她晚上的时候经常会跟这个人打电话,一打打很久。但,他们好像没见过面。用现在年轻人的说法,叫网友吧。” 许明之听后,转头与余光对视了一眼,旋即又问道:“于可可的手机号你有吗?” 王强根摇头:“我问她要过,她没给我。” “这两天别出门,接下去我们可能还会有些问题要找你询问。”许明之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王强根见他们没有追究他和于可可睡的事情,不由大松了口气,对于要求他别出门这点事,自然也就满口答应了。 第六十五章 现场 三人从王强根家出来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院子里,王强根看着那三个身影站在车边一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心中紧张至极,生怕对方突然转身回来拿出个手铐给他铐起来。 好在,没多久后,许明之的电话响了。 是沈美来的电话,之前让她查的钢板一事有了结果,正好先前老王让人查于可可这个名字的事也有了结果,两厢一对比,死者身份基本算是确定了。 于可可,东山省望河市新山县人,今年才二十四岁,职高肄业,14年年中的时候来的月湖市,一直在青山镇上一家大型化工厂上班,去年10月份在厂里摔了一跤,左腿骨折,手术之后就没再回厂里上班,直到今年她来了湟里村。 来了湟里村之后的事情,也已经基本清楚。 唯一不清楚的是,她和凶手是怎么认识的。 按照余光和许明之的推断,凶手应该是张伟顺那两个儿子之一,但无论是在纪委工作的张良成还是做编辑的张学义,他们的生活和死者应该是没有交集的,认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根据王强根的描述,死者有个聊得来但是没见过面的网友。如果这个网友就是凶手,那么凶手是张学义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只有性格相对内向,又单身的张学义才有时间和精力在网上做这些事情。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张良成,凡事皆有可能万一。 于可可没什么文化,进入化工厂的时间也不长,在厂里的工作只是基层女工,工资不到四千,去年十月受伤之后她就没再上班,四个月的时间足以消耗掉她的积蓄了。这正好也解释了为什么她需要靠陪王强根睡觉来换取住宿了。 而在被王强根妻子赶走后,无处可去的于可可很可能就此联系了那个没见过面的网友,也因此而踏入了死亡陷阱。 看来,接下去的重点应该是找到这个网友。 许明之考虑了一下后,给沈美打了个电话,让她去调于可可半年以来的通讯记录。另外,再让技术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出于可可微信里的通讯记录。 暗巷 第44节 挂了电话后,他又吩咐老王:“你去一趟那个化工厂,她在那里上了一年多的班,应该有不少人认识她。” 老王点头后,看了一眼许明之,又扫了一眼余光,问:“你们不回吗?” 许明之也不瞒着老王:“我们打算去那个小院看看。” 老王闻言微愣了一下,本想劝两句,但想到刚才余光比他更先察觉到王强根的隐瞒,于是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他点点头,道:“那你们小心,我先走了。”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我们保持联系。”许明之说道。 老王上车走了,许明之看了看时间,也已经快要五点了。他转头问余光:“要不现在就过去?” 余光自然没意见。 两人立马上了车往王明霞家那个小院驶去。车子开到那家五星度假酒店门口对面时,余光让许明之停车。 车子停好,余光下车,看到门口的保安已经不是那个程琦了,不由略有些失望。 “走上去吧。”余光说道。 许明之锁好车,跟着余光顺着泥路往上走。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才在转过一片竹林后,看到了那个小院。 生锈的铁门依旧上着锁,显然小院里并没有人。 “你在外面等着?”许明之扫了一眼余光那个打着石膏的左手,毕竟,他之前可是说自己手不方便才把他叫过来的。 余光这时好似已经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面不改色地说道:“不用,我跟你一起进去。” 许明之也不说穿。 两人很快翻墙进院,平房的大门是铁皮门,上面的锁跟外面的锁不一样,不是挂锁。不过,开锁技能大概是他们这些刑警的必修课吧,许明之没费多大功夫就开了锁。门一推开,迎面便扑出来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这味道已经很淡,若不是这门窗都关着,这股味道在房间里已经聚集了一段时间,估计他们是闻不出来的。 许明之转头与余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凝重。 因为拉着窗帘的缘故,屋中很是昏暗。三开间的平房,在西侧隔了一间屋子,应该是卧室。卧室的门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而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东南角是一个土灶,然后东侧沿墙摆着一个煤气灶,一个约两米高的碗柜。东北角上竖着一个冰箱,至于王明霞说的冷柜却不见踪影。 屋子中间偏东的位置,放了一张方桌,桌下还塞着两条长凳。屋子西侧贴墙放了一张双人沙发,看着还挺新,应该不是这房子的原房主留下的,很可能是后来租这房子的人添置的。 除此之外,这屋子里就没其他东西了。 许明之往地上扫了一眼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双鞋套,一双给了余光,一双套在了自己鞋子上,然后才往里走去。 余光跟着套了鞋子后,也跨了进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西侧那间卧室走去。 靠近后,两人才发现,这卧室门上竟然上了一个挂锁。 许明之低头稍微捣鼓了一下,挂锁就开了。一推开门,一股比之前更浓郁一些的消毒水味就涌了出来。 站在前头的许明之抬头往里看去,只见昏沉的房间里,横着一张双人床,床上空无一物,露着席梦思。 而就在他们的正前方,一个冷柜就那么摆着。 冷柜没有通电,插头就那么躺在地上。 许明之左右扫了两眼屋内其他的摆设后,才迈步往冷柜靠了过去。 冷柜应该有些年头了,外皮都有些泛黄了。 许明之戴了手套后才伸手打开冷柜。一打开,就有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冲了出来。许明之被呛了一下,扭头咳了两声后,才又回头往冷柜里瞧去。 毫不意外,冷柜里空无一物。 不得不说,这个现场清理得十分干净。 即便许明之和余光心中就算没有十分也有八九分肯定这里就是第一现场,但恐怕一时间也很难从这里找到什么线索来证实这一点。 死者从被杀到被发现的时间跨度太长了,个把月的时间,足够凶手把他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清理掉了。 第六十六章 坚信 两人又在不留痕迹的前提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这间卧室,并未发现什么线索。这间屋子里的所有摆设,除了那张双人沙发之外,其余的东西应该都是王明霞父母留下的。而属于受害者的东西,应该都已经被凶手清理掉了。 以凶手的谨慎,这样的结果不算意外。 重新锁好门,原路返回院外后,许明之打了个电话,安排人过来盯着这边。 余光等他挂断电话后,问:“你觉得凶手会重返现场?” 许明之一边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边答道:“有一定可能,看运气吧。要是来了最好,不来,也无妨。现在受害者身份已经弄清楚了,查出凶手身份,也是迟早的事情。” “看来你很有信心。”余光说道。 许明之挑挑眉,道:“干这行,最不能缺的就是信心。我们必须得坚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凡是罪恶,终归都要落网。” “是吗?”余光回头看了一眼那铁锈斑斑的院子大门,低声喃喃。 许明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迟疑了一下后,开口问道:“这些年你弟弟一直没消息?” 余光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许明之,嗯了一声后,就迈步往前走去。 许明之跟了上来,小心打量了两眼他的脸色,才又继续问道:“一点线索都没有?” “怎么?你打算帮忙?”余光状似闲聊一般,随意接道。 许明之又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神色后,才认真答道:“你要是有线索,我可以帮忙。不过,要正式重新启动调查的话,必须得有确凿的证据才行。” 余光忽然停住脚,转头盯住许明之。那眼睛里的情绪,很是复杂,让人分辨不清。 “怎么了?”许明之被他这突然的反应弄得有些懵。 余光却道:“没什么!我弟弟的事,我自己会查,不用你帮忙。”说完,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许明之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七年前的那桩案子,虽然他已经让人帮忙去查了,可最终到底能查到些什么,他也没有把握。或许会有点收获,又或许毫无所获。现在一切都还不确定,他不想跟余光说,免得让人白白期待一场。 重新跟上后,许明之没再提及余知远的事。两人默契地都不说话,就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停车点。 许明之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得在这边等人过来接手,你要不先回酒店休息,我待会走的时候再过去接你?” 余光回答:“不用,我住一晚再走。” 许明之闻言,默了默后,道:“好。” 余光头也没回地走了。 许明之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乡道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而起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是沈美的电话。 沈美说,于可可的通话记录已经调出来了,最后一次通话是5月9号的下午四点十八分。通话对象是一个外地号码。于可可似乎没什么朋友,平时电话很少,大部分的通话记录都是和这个号码。 沈美查了一下这个号码,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查不到持有人是谁。不过,号码的归属地虽然是外地,但每次通话的信号显示都在月湖市内。所以说,这个号码的持有人最起码人是在月湖市内的。 这样的结果,既意外,也不意外。 看来,凶手连环作案的可能性又提高了不少。 许明之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开口问沈美:“技术科那边有消息了吗?” 沈美回答:“还没有。” “让他们抓紧,另外,盯紧这个号码。但凡这个号码有动静,就立马跟踪信号,然后通知我。”许明之沉声吩咐。 “好的。”沈美应道。 挂了电话后,许明之的烟也抽完了,他掐了烟头,随手扔掉后,上了车。 接手的人是四十分钟后到的,许明之交代了几句后,就开车离开了那里。回程的路上,他原本想给余光打个电话说一声,但想到之前他走的时候的情绪,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作罢了。 快到城区的时候,老王的电话来了。 “怎么样?”他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汽车音响内响起老王有些失真的声音:“去年年底化工厂走了一大批人,今年的底层员工有一半都是今年年初新招来的。于可可之前工作的车间,去年她受伤的时候,总共有十八个工人,现如今只剩三个还是原来的。这三个人我都见了,他们跟于可可不是同一班的,所以都不熟,基本没什么了解。不过,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提到,于可可在岗期间,跟一个叫洪超的男员工走得很近。这个洪超也是东山省人,跟于可可算是老乡,去年年底回乡之后就没再回来。厂里留下的员工信息表上倒是有他的手机号,但已经停机了,很可能是回乡之后,就换手机号了。另外,洪超的信息表上填的是已婚。” 许明之沉默了一下,旋即又问:“她住的地方你去看过了吗?” 老王回答:“看过了,她住的是员工宿舍,四人间,床位现在已经安排给其他员工了,就算有留下什么东西,也分不清了。” “行,那你先回来吧。”许明之说道。 电话里,老王顿了顿后,忽问:“你们那里有收获吗?” 许明之斟酌了一下,道:“现场清理得很干净,初步检查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老王却从这话里听出了重点,惊讶道:“确定是第一现场了?” “一屋子的消毒水味,八九不离十了。”许明之回答。 汽车音响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才又响起老王的声音:“那痕检科已经过去了?” “还没,不着急。现场在那里又跑不掉。”许明之说道。 电话另一头,老王正准备上车,听得这话,拉车门的手顿了顿。 “那万一凶手再返回呢?”老王下意识问道。 许明之闻言轻笑了一声,道:“那就来得正好。” 老王不由明悟。 第六十七章 时间 一整天都湛蓝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空气一下变得沉闷起来。 野舍度假村内,没什么胃口的余光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起身走到阳台上,望着天空中逐渐厚重的乌云,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他低头点了根烟,随着灰白色的烟雾袅袅而起,忽然远处的山林动了,有风裹着暑气,席卷而来。 他眯眼望向远处,脑海中的思绪也像是被这风给拂乱了一般,一时是眼下这桩坟头埋尸案,一时是昨天晚上见到的那具尸体,一时又是七年了依旧毫无音讯的余知远。 顿时间,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措手不及。 暗巷 第45节 他用力猛抽了一口烟,苦涩的味道也压不住他心头的急躁。 山风逐渐疯狂。门内的白色纱帘被卷出了玻璃门外,扑到了他的身上。 余光转身将烟头摁进一旁绿植盆内的泥土中,然后迈步进屋,直奔浴室。片刻后,水声响起。 余光站在淋浴头下,衣衫完整,仰着头,冰冷的自来水浇在脸上,倒是让他一下子冷静了不少。 良久,他从浴室出来,湿透的衣衫已经褪下,洁白的浴巾裹着下半身,裸着的上半身上有不少旧疤,左肩上那个被小游用匕首扎出来的伤口才刚长好,粉嫩的新疤微微凸起,衬着他白皙的皮肤,有些刺眼。 余光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拿起床上的手机,找出许明之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此时,许明之刚到市局门口,车子还没进去。听得手机铃声,他一脚油门把车子开进了大门后,才接了起来。 “怎么了?”许明之一边问,一边停车。 随着他这话声落下,外面忽然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山风骤止,大雨倾盆而至。 余光站到阳台玻璃门前,望着外面渐密的雨幕,抿了抿嘴后,开口道:“昨晚我提的那个编外的身份能办吗?” 电话那一头,许明之看了一眼车外逐渐阴沉的天空,答道:“这个事情我还没问过,我想等这案子结束。” 房间里,余光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他舔了下嘴唇,闭了下眼后,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似乎冷了一两分:“你之前的猜测应该是对的,凶手很大可能就是张学义。不过,张良成未必不知情。另外,我有八成的把握,这个于可可不是张学义杀的第一个人了,但她应该是张学义第一回没有准备的杀人。” 许明之坐在车中,听着余光声音淡漠地说出这些,微微皱了皱眉。此刻的余光,似乎状态不太对。 他迟疑了一下后,斟酌着说道:“余光,不管你当不当我是朋友,我是把你当朋友的。我很欣赏你,你很聪明,思维冷静缜密,在我看来很适合干刑侦这一行,这也是我之前提出让你去考个正式身份的原因之一。但只是之一,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想让这个身份来约束你,我不想你走错路,你懂我的意思吗?” 电话里安静了下来。 许明之能听到余光那边的风声,雨声,还有那透着沉重的呼吸声。 “你弟弟的案子,我已经托人去查了,本来这事我不想跟你提,因为能查到什么现在还不确定,但我怕我现在不提,回头再提就来不及了。”许明之想了一下后,又说道:“相信我,无论你弟弟失踪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所以,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阳台移门外,此时已是风雨呼啸。 余光心情也如这门外的风雨一般,他闭上眼,想压下心头那些汹涌的情绪,可却是徒劳。他无奈而又焦躁地睁眼,看着玻璃门上雨水汇聚成细流不断往下淌,喉结滚动了一下后,哑声道:“已经七年了,我快没有耐心了。” 闻言,许明之一时也有些哑然。 七年,无论对于谁来说,都不短。而对于余光来说,更是两千五百多个煎熬的日日夜夜。 许明之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却也明白,语言终归苍白,根本没办法抹去他心中那些扭曲的疮疤。 许久,他再次开口,声音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相信我一回,好吗?” 话落,电话那头却忽然断了线。 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余光主动挂断的,许明之看着不远处的大楼,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再拨回去。 下车时,风忽然大了起来。大院外路旁的梧桐树哗啦作响。 他抬头看了看天,乌沉的天空好像就在头顶,压抑,窒息。 看来,台风要来了。 办公室内,他队里那几人除了老王还没回来外,全员都还在。 许明之扫了一眼后,把何煜和沈美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二人进来后,许明之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何煜,道:“把门带上。” 门外不远处,王大运正往这边瞧着,脸上是没打算掩饰的失落和些许没掩饰好的忿然。 何煜朝他看了一眼后,带上了门。 “坐。”许明之一边说,一边自己也坐了下来。等二人在对面坐好后,他开口问沈美:“技术科那边有新进展吗?” 沈美回答:“进展也不能说没有。于可可的微信已经拿到了,但是……”说着,她忽然停下,然后从自己带来的资料中抽出了两张纸递到了许明之面前。 “上面那张是她的微信好友,下面那张是她近半年内发过的朋友圈。”沈美说道。 许明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不由得皱了眉头。 根据他们之前的了解,于可可应该是个性比较内向孤僻的人,估计没什么朋友。这一点,从她的微信好友数量还有发过的朋友圈内容,可以基本确定。 于可可的微信好友,总共就二十八个人。 而这二十八个人当中,有二十五个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纪的新山县人,估计都是她的同学或者同村。 而剩下的三个,都有同样的一条工作经历,就是那家化工厂,估计都是当时和她同宿舍的舍友。 至于那个跟她关系密切的洪超,却没有在微信好友中,很可能当时于可可从化工厂离开之后,就删除了好友了。 很明显,这二十个八个人当中,并没有那个跟她联系密切的网友。 至于于可可近半年发过的朋友圈,倒是有那么二十几条,但基本没人回复,甚至连点赞都寥寥无几。由此也可看出,于可可是真的没什么朋友。 放下这两张纸后,许明之问沈美:“这个微信应该被人清理过,那些被删除掉的东西有没有可能恢复?” 沈美回答:“这一点我问过技术科了,他们说得找运营商,但也不保证。” 许明之想了想,道:“先试试吧。” 沈美点头。 第六十八章 约见 许明之又看向何煜:“刘金晔那辆车的轨迹图出来了吗?” 何煜闻言,递过一张图,道:“我看了一下,除了1号晚上那趟庙山村之外,其他没有可疑的。” 许明之接过来看了看,确实,除了1号晚上那趟庙山村之外,刘金晔这辆车之后几天去的地方都在市内,有游泳馆,有菜市场,还有商场,都是些人多的地方。 许明之拿着这张图沉思了一下后,问何煜:“这后面几天开车的人都是同一个人吗?” 何煜回答:“开车的人始终没露过全脸,但技术科那边对比了一下,觉得应该都是同一个人。” 许明之沉吟不语。 刘金晔这辆车的行动轨迹,与其说没有可疑之处,不如说更像是烟雾弹,凶手特地给他们准备的烟雾弹。 “从4月25号开始到6月1号,我要这个车在这个时间段内所有的动向。”许明之放下轨迹图,抬眸冲着何煜吩咐道。 虽然这个车可能并没有用来运尸,但以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凶手就算杀于可可这个行为是临时起意,但他杀她的心思应该早就有了。以凶手用非实名手机号联系于可可,又让于可可出面联系王明霞租房子等等这一系列行为,都可以看出凶手在刻意隐藏身份。既如此,那么他在赶去跟于可可见面时,肯定不会开自己的车。 于可可是4月25号左右离开的王强根家,之后她应该就跟凶手联系上了。这之后,到于可可被杀,这个期间,他们肯定见过不止一次面。 这些会面,凶手如果不开自己的车,那么刘金晔这辆车就会成为首选。 许明之想了想后,又吩咐何煜:“把刘金晔找到,带回来。” 何煜一一应下。 这时,沈美说道:“昨天晚上带回来的那具尸体,面部变形损坏有些严重,袁主任那边说做面部恢复要一点时间,让我们等一等。” “嗯。”许明之看向她,道:“这个事不用急,眼下先把重心都放在庙山村这个案子上。” 沈美点头。 其实,许明之还有一句话没说。 如果他和余光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只要破了庙山村的那桩案子,水库沉尸案的凶手应该也就能浮出水面了。 不过,关于庙山村的坟头埋尸案和水库沉尸案的凶手可能是同一人这一点,暂时还只是他们的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支持,所以许明之并不打算告诉沈美他们。 他收回思绪,问沈美:“于可可的家人联系上了吗?” 沈美一听,神色变得有些奇怪,看着许明之,欲言又止。 许明之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追问:“怎么了?” 沈美回答:“于可可的父母十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她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但她爷爷奶奶三年前也都已经相继过世了。我联系了于可可籍贯所在地的派出所,联系上了她的一个堂哥,但是她这个堂哥不愿意过来认尸。” 这确实是让人没想到的事情。但,再回过头去想想,若是于可可的父母亲人但凡还有一人在世,大概也不至于她死了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许明之沉默了一会后,问沈美:“她那个堂哥不愿意过来的原因你知道吗?” 沈美说:“她那个堂哥说的不多,大致意思是,于可可离家这么几年从来不跟家里联系,就连她奶奶过世都没回去,所以,他们早就不把她当亲人了。” 这又是令人意外的一个答案。按理说,父母早亡,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应该跟爷爷奶奶感情不错才对,可她却连奶奶过世都没回去,属实让人有些无法理解。不过,人生百态,这其中内情旁人不知,自然也就不好随意评判。 沈美看了看许明之,问:“那这于可可的尸体怎么办?” 许明之想了想,道:“于可可应该还有其他亲戚,再想办法联系联系,要是实在没人愿意来,到时候再按照无人认领来处理。” 沈美点头记下。 “其他没事了,你们忙完手头的事情,就早点回去休息。”许明之说道。 两人纷纷说好,接着何煜起身往外走。沈美却在站起来后没动。 许明之看向她:“还有事?” 沈美回答:“那个水警部门我已经联系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下水了。”说着,她顿了顿,斟酌着问道:“老大,你怀疑水库里还有沉尸?” 许明之看了她一眼,道:“以防万一。” “哦。”沈美站在那,还是没有走的意思。 许明之挑眉看她,道:“想说什么就说。” 沈美吐了下舌头,讪讪笑了一下后,委婉道:“老大,大运那个事,要不算了吧?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怪他了。” 许明之闻言,往后靠进椅子里,问她:“是他让你来帮他求情的?” 沈美忙否认:“不是,是我看他这两天愁眉苦脸得实在可怜,有些不忍心,才想跟你求个情。” 许明之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道:“你倒是心软。不过,你觉得他要是知道你帮他求情了会怎么样?是感激你呢,还是觉得你多管闲事让他没面子了?” 沈美愣了愣。 许明之又道:“我不是因为他怀疑余光所以才生气,而是他做事的心态不对。行了,这事你不用管,我有分寸。” 沈美见状,自也不再多说。她本也就是看在和王大运毕竟同事多年的份上,才开的这个口。若要是让她为了他惹许明之不快,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王大运这个事,确实是他自己没脑子。先不说余光是否真的可疑,就凭许明之对余光的态度,也该清楚,这事不该他冒这个头开这个口。 “那我先出去了。”沈美说完,转身往外走。开门时,许明之抬头往外看了一眼,王大运的位子上空无一人,不知去了何处。 许明之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在意。 此时,外面已是大雨滂沱。 暗巷 第46节 他起身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风雨大作,犹豫了一下后,拿起手机翻出了张良成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许明之先开的口:“张良成是吗?我是市局的许明之,还有印象吗?” …… “待会有空吗?见个面聊几句?”许明之问。 电话另一头,张良成刚走到自家的阳台上,大雨拍在窗户上啪啪作响,让电话里许明之的声音听着不是那么真切。 他问:“现在?” “对。”许明之回答。 “这雨这么大……”张良成刚想拒绝,许明之却没给他机会:“你应该清楚,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我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 张良成说了一半的话,顿时说不下去了。 “到哪?”他沉默了一下后,问。 “你选吧。”许明之说道。 “好,那我待会发你地址。”张良成说完挂了电话,回到餐厅,正在吃饭的妻子抬头问他:“谁的电话?” 张良成垂眸坐回桌前,道:“单位的同事,待会我得回一趟单位,有点急事。” 妻子不疑有他,只是抱怨:“这么大的雨,开车都不方便,你待会小心一点,开慢一点。” “嗯。”张良成应了一声,拿起碗开始扒饭。 妻子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头,夫妻多年的默契告诉她,这会儿坐在对面的男人似乎心情不太好,而这种不太好的心情其实最近一直存在着,只不过刚才接了这个电话之后,突然放大了。 忽然,她转头冲旁边已经吃好的儿子说道:“小宇,你吃好了就先回房间写作业吧。” 儿子不情不愿地走了。 妻子听到儿子进房间关门的声音后,重新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犹豫了一下后,问:“我今天听我们单位的人说,你家里那边最近出了一桩凶杀案?” 张良成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应该知道吧?”妻子盯着他,又问。 张良成放下碗筷,嗯了一声。 “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妻子问。 张良成抬头迎向她的目光,面色平静地说道:“又不是什么好事,再说我也知道得不多。”说着,他伸手扯了一张餐巾纸,匆匆擦了两下嘴后,就站了起来:“我走了,今晚就辛苦你了,碗放着待会我回来洗。” “好。”妻子笑了笑,却坐在那没动,以往他出门,不管去哪,她只要在家,都会送他。 张良成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头也没回地走了。 第六十九章 下风 2016年,6月7号,晚上八点差三分。 风雨还在持续,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西山茶庄内的停车场里,张良成已经在车上坐了差不多快二十分钟了。他几次想给张学义打个电话,但最后都还是按捺住了。 风雨中,西山茶庄门口的灯笼不住地摇晃着,朦胧灯光脆弱而又坚强。 张良成盯着那点微光看了一会后,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滂沱大雨瞬间兜头而来,张良成毫不犹豫反手关上车门后,就顶着大雨奔向不远处的茶庄大门。 门内守着的服务员看到后,立马拿着伞迎了出来。尽管如此,等张良成进屋,身上那件白色衬衫还是已经基本湿透了。服务员拿了毛巾给他后,就领着他往预定好的包厢走。 许明之还没到,张良成在包厢沙发内坐下后,没急着点茶,也没擦一擦他那一身的雨水,只是遣退了服务员。 不过片刻,包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张良成这才拿起毛巾,随意在头上揉搓了两把。这时,门上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接着门被推开,同样淋湿了的许明之迈步而进。 “不好意思,下雨有点堵车,等一会儿了?”许明之一边说话,一边动作粗鲁地拿着毛巾在自己身上胡噜了两把,然后在张良成对面坐了下来。 “我也刚到。”张良成放下毛巾,道:“喝点什么?这里的滇红和熟普都不错,白茶也还可以。” 许明之咧嘴一笑,道:“我对茶不太了解,你点吧,我喝什么都一样。” 张良成闻言也没客气,拿过茶水单看了两眼后,就冲着站在一旁候着的服务员说道:“那就一壶熟普,一壶肉桂吧,茶点上个八样吧,再来一份果盘。” 服务员记下后,就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张良成就看向许明之,道:“这么着急找我出来,是案子有进展了?” 许明之却没急着接话,只是拿了盒烟出来,接着又一顿,抬头问他:“可以抽烟吗?” 张良成点头:“可以。” 许明之见状,笑了一下,道:“瘾大,不好意思啊。” 张良成摇摇头,道:“能理解。你们这个工作辛苦不说,心理压力也大,总要有排遣的方法。” “辛苦倒是也还好,不过,压力确实大。”许明之抽了一口,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不你们家那个案子,这么多天都还没破,我这夜里睡都睡不好。你看看,我这黑眼圈都要挂到地上去了。”他一边说,一边还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眼睑,那上面黑眼圈确实很重。 张良成目光随着他的手指扫过他的眼睛,心头微微一震,斟酌着问道:“凶手还没眉目吗?” 许明之忽地抬眸盯住他,那带着探究之意,冷肃而又坚定的目光,让张良成的心头又是猛地一跳。 “眉目倒是有一些了,只不过,这案子现在越查越大,都让人有些不敢往下查了。”许明之说道。 张良成微微皱了下眉头:“什么意思?” 许明之却仿佛没听到他的提问一般,自顾自地说道:“芦庄水库,你知道吧?” 张良成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许明之,点头道:“知道。” “前几天泄洪,冲下来一具尸体,冲到了芦水江里,昨天晚上有人在江边浅滩上看到了,一开始还以为是附近养猪场扔的死猪,拖出来一看,是具尸体,差点没把人吓死。”许明之盯着他,仿佛感慨,又仿佛抱怨一般地说道。只是,他眼中透出的神色却不似他的声音一般那么随意寻常。 张良成是个聪明人,自然能明白许明之忽然在他面前提到这个不可能只是为了向他抱怨或者感慨的。 他看着许明之,搁在膝盖上的双手,攥紧又放松。正犹豫着该怎么接这个话的时候,包厢外传来了敲门声。 服务员进来了,对话就此中止。 等服务员陆陆续续上完茶和茶点果盘,内心早已跟屋外风雨一般的张良成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刚提到芦水江那个事,是想说这两个案子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许明之伸手拿了叉了块水果送进口中,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后,才开口:“有这个怀疑。” 饶是张良成再沉稳,此刻脸上也有明显的意外和慌张之色一闪而过。 而许明之,正好将这些尽收眼底。 趁着张良成情绪不稳,他突然开口:“1号晚上你回庙山村了?” 还没从刚才那个消息缓过神的张良成,突然听得提问,下意识地点了下头。等他反应过来后,不由得脸色有些白。 强行镇定下来后,他解释道:“那天我父亲说是身体有点不舒服,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我不放心,就回去看了看。有什么问题吗?” 许明之却根本不管他的提问,又紧追着问道:“刘金晔是谁?” 张良成面露疑惑,不似作假:“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你怎么会有他的车?那辆黑色大众。”许明之提醒道。 张良成再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场谈话,从他接到许明之的电话起,他就已经落入了下风。 明白了这一点后,他忽然就放松了下来。原本挺着的脊背,也因放松而微微弯曲,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倾,左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右手探出,拿过那壶肉桂,把玻璃壶中金黄的茶汤倒入了公道杯中,然后又拿过两个小杯,分别斟了七八分满。 “这是岩茶肉桂,尝尝。”张良成把其中一个杯子往许明之那边推了推,然后自己拿过另一杯,先是浅尝了一口,再一口喝尽。 许明之看了一眼,没动。 他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看着张良成喝了一杯后,又给自己来了一杯。 终于,第二杯茶干了之后,张良成放下杯子后,往后靠进了沙发中。 包厢内昏黄的灯光下,许明之坐在那里,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他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有些事,他不是没有察觉,他只是…… “那几天我的车坏掉了,就跟我弟弟借了那辆车,我不知道那辆车不是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的张良成,再回答时,明显从容镇定了许多。 第七十章 进击 许明之看着他,浅浅笑了一下,也没急着接话,探身拿过那杯茶汤金黄的肉桂,浅尝了一口后,挑眉夸赞:“好茶。” “这里的茶都是老板娘亲自去产地买回来的,所以品质都还不错。许队要是喜欢的话,待会带点回去。”张良成也在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此时两人仿佛只是朋友坐在这里闲话家常一般。刚才的剑拔弩张,恍若错觉。 “不用。我平时不太喝茶。品茶也是需要时间和心情的,我们这种工作,即使喝茶,也是牛饮。”许明之说着,又品了一口。 接着,他放下茶杯,又捡了一样茶点,塞到了口中。 张良成见状,伸手将另一盘茶点往他面前推了一下,道:“尝尝这个,算是这里的特色。”他推过来的是一碟子黑色的糕点,看不出原料是什么。 许明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入口一开始没什么味道,稍微咀嚼两下后,就有一股酸酸的,又隐隐带着点咸味,很是独特的一种味道。 许明之点点头,道:“味道不错。”接着,他两口将糕点全部吃完后,又拿过杯子把剩下的茶全部灌入了口中。 张良成见状,又给他倒了一杯。 许明之看着那茶汤在杯中打旋,嘴角的笑意,仿佛带上了某种深意。 忽然,他开口问道:“你弟弟今年也三十多了吧?” 张良成正在倒茶的手一顿,接着才答道:“嗯,32了。” “那也不小了,一直没女朋友?”许明之又问。他的语气就好像是爱操心又爱八卦的长辈。 “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两人分手了,这之后他就一直走不出来,然后就拖到了现在。”张良成一边说,一边又拿了一个茶杯,把刚倒到公道杯里的滇红分了一杯给许明之:“这是滇红,尝尝,跟肉桂会有点不一样。” 许明之看了一眼那绯红的茶汤,抬眸瞧向张良成:“那差不多快十年前的事了吧?” 张良成点头:“分手的那年正好我母亲去世,他一直走不出来,跟这事也有关系。他跟我母亲感情一直很好,他可能接受不了吧。” “那你跟你弟弟感情怎么样?”许明之又问。 张良成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后,才答道:“还不错吧。不过,他个性内向,不太擅长表达,但是我有点什么事,他还是很上心的。” “你这个哥哥对他应该也很不错吧?”这听着似乎很随意的一句话,却让张良成脸上的表情有了些不自然。 暗巷 第47节 他垂眸错开许明之的目光,没有接话。 许明之见状,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接着,又问:“1号晚上,他在哪里?” 张良成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道:“这个我不清楚的,许队应该直接问他。” 许明之笑了笑,道:“你心中既然已经有了取舍,又何必再跟我遮遮掩掩。你现在配合我,不仅是帮你自己,也是在帮他。” 张良成闻言不由皱了眉头,不悦道:“听许队这话的意思,好像已经有确凿证据证明这案子跟我弟弟有关?” “你觉得要是没有证据,我会来找你吗?”许明之反问道。 张良成神色一滞,盯着许明之的眼神里,有一些东西无声破灭了。 他再度垂下眼眸,淡声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许明之追问。 张良成没出声,他坐在那里,脊背好像更弯了一些。片刻后,他伸手拿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才开口:“那个女孩子,我曾见过一面。”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神情一动。这可算是大收获。 “不过,之前认尸的时候我确实是没认出来,不是故意隐瞒。我是过了两天后才想起来的。”张良成大概是担心许明之以为他做伪证,所以忙又解释了一句。 “大概是4月底的时候,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我回家看我爸,学义也回去了,到了家里没多久,他就说要出去一趟,我一开始也没当回事,但他到了吃晚饭都没回来,给他打电话也没接,我就出去找他,然后在湟里村附近看到了他,当时他跟一个小姑娘站一起在说话。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他和哪个女孩子来往了,而且还是家附近的,就想过去看看,结果我一过去,那女孩子就走了,我只是远远地看到了一眼,这也是为什么那天我会没认出来的原因。” 张良成说完,就抬手把杯中茶一饮而尽。而后,他靠进沙发里,闭上眼,轻声喃喃:“他从小就很乖,六七岁的时候就会帮家里干活了。我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他刚上初中,他担心我在外面钱不够花,会把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然后等我回家的时候,就偷偷塞在我的书包里……” 说到此处,张良成哽了一下,而后他睁眼看向许明之:“我妈去世后,他有过抑郁,我带他去找过心理医生,也吃过药,但这几年他已经好了。他虽然内向,话不多,但他不是一个狠心的人,他甚至……”张良成闭了闭眼,才又继续说:“他看到路上被撞死的猫猫狗狗,都会停下车,拿东西给它们包起来带回回去,找地方埋起来。他怎么可能会杀人呢!”张良成盯着许明之,眼神里却没什么难以置信之色,反而都是悲怆之色。显然,这最后的一句疑问,只是他不甘心地挣扎而已。 许明之不同情凶手,但看着眼前的张良成,心头多少有些不忍。他伸手拿过茶壶,给他身前的杯子满上后,道:“人性从来都是多面的,一个人对猫猫狗狗充满怜悯,不代表他对人同样如此。” “能告诉我,你们怀疑他的理由是什么?难道就因为尸体是在我母亲的坟里被发现的?”张良成不甘心地逼问。 那些怀疑和求证的过程,自然是不能跟张良成细说的。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说。他看着张良成,斟酌了一下后,道:“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但一开始对你们产生怀疑,确实是出于这一点。你母亲的坟地并非在路边,那个地方十分隐蔽,路也不好走,白天都尚且不好找,更何况是在夜里。所以,凶手选择那里,肯定不是正好碰上,而是目标明确。知道你家坟地位置的人是不少,但这些人同样也知道,你们兄弟二人经常会去你母亲的坟地上看望她,既如此,如果是其他人把尸体埋到了你母亲的坟地里,是很容易被你们发现端倪的。只有你们自己,才能保证不会有其他人来动你们母亲的坟墓,不是吗?” 张良成脸色难看,沉默不语。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后,叉了一块水果塞入口中。刚嚼了两口,张良成还是不死心,再次挣扎道:“你这个只能算是推断,并不能算是证据。你既然如此肯定凶手就是学义,那肯定还有其他证据。” “这自然是有的,不过现在凶手还没归案,自然是不能告诉你的。” 第七十一章 收获 “证据自然有,但现在凶手还没归案,肯定是不可能告诉你的,所以你不用跟我套话。我要是说了,那就是违反纪律。”许明之咽了水果后,淡声说道。 张良成张张嘴,想反驳,许明之却没给他机会,又说道:“你应该清楚,今天我们的谈话,其实本来不应该发生在这里的。所以,我给了你方便,我希望你也能给我几分方便。” 张良成怔住。 他当然明白许明之口中的方便是指什么。 以他的身份,如果今天是被传唤到了市公安局问话,那么不用等他走出公安局,他单位的领导就会收到消息,那么眼下这事就瞒不住了,妻子那边也会收到消息。虽说,如果这桩命案真的和学义有关系,那么瞒不住是迟早的,可早和晚还是有区别的。 张良成心中满是苦涩。 不得不说,许明之在攻心这一点上是真的厉害。 张良成低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到此刻,终于不得不全盘放弃。 “你还想问什么?”他无力地说了一句后,忽地抬头看向许明之,凄然一笑:“不过,我真的对他了解很少。他大学毕业后,在我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因为一些事跟我妻子闹得有点不愉快,之后就搬出去了。在那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这……大概也是他走上这条路的原因之一吧!” “所以,你明知道一号晚上那一趟有点问题,你也没有去问过他,反而还配合他,对吗?”许明之忽问。 张良成不由僵住,旋即苦笑,道:“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知道那辆车不是你弟弟的,你也知道1号晚上其实你父亲没有不舒服。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天应该是你弟弟打电话跟你说你父亲不舒服,让你回去看看他吧?”许明之看着他问。 张良成垂眸,没有接话。但沉默已经是回答。 许明之叹了一声后,又道:“所以,你在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你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对吗?” 张良成拿过茶杯,一口灌下。 “你感觉对不起他,没有照顾好他,你想补偿他,所以选择帮他隐瞒。”许明之仿佛陈述事实一般,平静地述说着。张良成垂着脑袋坐在那,弓着的身子,像是被某些东西彻底压垮了一般,再难直起来。 “所以,一号晚上,他在哪里?”许明之声音忽然一沉,像是一记重锤猛地砸在了张良成的心头,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心防瞬间崩溃。 捏着杯子的手上,青筋硬起又隐下,片刻后,他才轻声说道:“他应该就在湟里村吧。” “应该?”许明之平淡的声音显得有些无情:“我不要应该,你确定他就在湟里村吗?” 张良成沉默着。 许明之也不催。 那只被他捏在手中的杯子,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良久,他猛地点头:“对,我确定。” “你看到他了?”许明之又问。 张良成摇头:“他以前抑郁症的时候,自杀过几次,我没办法时时盯着他,就在他手机里装了个定位,这事他不知道。” 许明之一听这话,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大大惊讶了一下。今天这一趟,还真是惊喜不少。 “那天晚上,我到家之后,看过定位,他就在湟里村。”张良成的话刚落,手中的杯子也咔嚓一声裂了。锋利的玻璃碎片扎进了手心,瞬间就有血色沁了出来。 许明之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问道:“能给我看一眼吗?” 疼痛似乎让张良成从那种绝望而又颓丧的情绪中拔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迎向许明之的目光,道:“那天晚上之后,我就把我手机上的软件删了。” 许明之盯着他的眼睛,想判断出这话的真假,但此时的张良成眼中,已是一片沉寂,再难分辨出情绪。 许明之只得相信。他想了一下后,又问:“那如果重新再把软件装回去后,之前的定位记录还会在吗?” 张良成摇头。 许明之看着他,片刻后,伸手从旁边纸筒里抽了几张餐巾纸递了过去,道:“手出血了,处理一下吧。” 张良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滴落的鲜血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他怔了怔后,才伸手接过那几张纸巾,旋即起身道:“许队要是没什么其他问的,我就先走去,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要我送你吗?”许明之抬头看他。 “不用。”张良成拒绝了他后,拔腿就走。许明之坐在那没动。 听着门关上后,他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肉桂,这茶味道是真不错,即便他这个不懂茶的,也觉得挺好喝。 这里的茶点味道也很不错。 许明之一边想着,一边又拿了一块刚才张良成推荐的黑色小方块塞到了口中。 从茶庄出来,已经九点多了。外面风已经小了很多,雨势却还是很大。他坐在车上,看是雨水不断地落在车窗上,脑海里回忆着先前跟张良成的那番对话。 其实有这样的收获,是让他很意外的。 这一趟谈话,他本来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虽然,他觉得张良成肯定是有所察觉的,但他不认为他会明确知道些什么。可最终的结果,确实让他有些惊喜。 张良成竟然在张学义的手机里装过定位,这属实让人有些想不到。虽然张良成的理由是因为张学义曾经因为抑郁自杀过几次,但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并不是真正的理由,张良成应该是早就意识到张学义会在某一天走错路,所以定位不过是他给自己留的一个后手而已。 想到此处,他忽然发现,自己先前忘了问一个问题了。于是,他立马翻出张良成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还有什么事?”电话里,张良成的声音听着有些冷漠。 许明之毫不在意,张口就问道:“你弟弟抑郁是什么时候?” 电话里安静了有七八秒后,才听得张良成回答:“大概七八年前吧,可能更早,不过我们发现他情绪不对,是那时候。” “那你最后一次带他看心理医生是什么时候?”许明之又问。 张良成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12年年底。” “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你还有吗?没有的话,告诉我名字或者她出诊的医院也行。”许明之说道。 张良成回答:“心理医生是我的一个朋友,他现在已经不在国内了。而且,当时的就诊,是私下的,所以没有诊疗记录。”说完,他不等许明之再接话,就立马又说道:“我这边要清创了,先挂了。”话落,也不给许明之出声的机会,直接就挂了电话。 许明之笑了一下,张良成此时跟他耍情绪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看着持重沉稳的张良成,没想到,还有这般小孩子气的时候。 可是许明之没想到的是,张良成此刻并非在医院,而是在悦和城小区大门外。他手上的伤口,只是随便用块毛巾包了一下,血液此时已经透出了毛巾,沾到了方向盘上。 张良成透过雨水遍布的窗户,看着对面那个模糊的大门,脸上神情阴沉而又挣扎。 许久,被他扔在副驾上的手机再次响起。 张良成以为又是许明之,脸上闪过厌恶和烦躁,可当眼神触及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名字后,那些厌恶和烦躁顿时消失不见。 他犹豫了一下,才拿起手机,接通。 “怎么了?”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显得很是温柔。 …… “还在单位,再过会儿就回了。” 家中,妻子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外,看着屋外的大雨,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第七十二章 四年 张良成那边是风雨飘摇,许明之这边也不敢放松。 虽然张良成的话,让他更加肯定凶手就是张学义,但毕竟没有直接证据,想要定罪还有些难。 大雨中,许明之驱车到了张学义住的悦和城附近。 看着雨幕中模糊的“悦和城”三个字,许明之正犹豫要不要上去会一会这个张学义时,忽然一辆有些眼熟的车从路旁的停车位中启动,驶入了车道之中,迎着他的方向急速而来,又呼啸而去。 如果他没看错,这辆车之前在西山茶庄的停车场内也出现过。 想到此处,许明之拿起手机拨通了何煜的电话。 “张良成的车是什么车,车牌号是多少?”电话一通,他就立马问道。 何煜让他稍等一下,没多久,他就给了许明之答案。 虽然因为雨幕的遮挡,他刚才没看清那辆车的车牌号,但是这个牌子和型号的车平时并不常见,再加上,这辆车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正好对上,那么必然是张良成的车无疑了。 张良成刚跟他聊完就出现在了张学义的小区门外,自然不可能是巧合。 暗巷 第48节 许明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看来,工作家庭这些都还是敌不过血缘亲情啊! 他拿起手机给老王打了个电话:“你现在手头其他的事情先放放,带几个人到悦和城这边来盯着张学义,我担心他会跑路。” 老王听后,迟疑了一下,问:“为什么不直接控制起来?” 许明之解释道:“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即使把他带回去,顶多也就是关24小时,24小时之后怎么办?只有把他放在外面,我们才能找到破绽。” 老王听后没再说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老王带着人到了悦和城外,许明之早早就看到了他们的车,下车冒雨迎了上去,交代了几句后,他就返回车内驾车离开了这里。 回单位的路上,他想了想,还是给余光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手机里传出来的余光的声音,沙哑慵懒,显然是已经睡了。 “吵醒你了?”许明之问了句废话。 余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抬手捏了捏山根,沙哑着声音说道:“有事就说,别废话。” 车里,许明之扯了扯嘴角,余光的情绪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张良成松口了。”他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张学义七八年前确诊抑郁,持续了好几年,期间自杀过几次,张良成不放心,就在张学义的手机里装了定位,1号晚上,他看过定位,确定张学义那时候就在湟里村。” 房间里,余光听得这话,睁开了眼,而后起身坐了起来,同时问道:“定位记录拿到了吗?” “他说软件已经删了,并且没办法恢复。不过,我觉得这话不太可信。他说他是因为不放心所以才偷偷装的定位,但我觉得他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才装的。但不管原因是哪个,他既然装了,且一直没删,那就不可能突然删掉,这是人之本性,你觉得呢?”许明之问道。 电话里,余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明之等着他的后话,却半晌没回应,以为他又睡着了,便又喊了他一声。不料,话音刚落,电话里却传来了水声。 几秒过后,余光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洗了把脸。定位软件删没删,看看手机不就知道了吗?你手段太柔和了。其实,像张良成这样的身份,想让他配合你,很简单。” 许明之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笑了笑,没有接他这个话,只是继续说道:“张良成跟我碰过面之后,去了张学义住的小区。” 余光拿着手机从洗手间往外走,边走边说道:“你想让张良成给张学义通风报信,然后等着张学义狗急跳墙?” “差不多吧。”许明之沉吟了一下后,含糊说道。其实,他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不认为张良成会这么做。不过,刚才张良成却出现在了这里。 余光坐回了床上,道:“那你很可能会失望。以张良成的身份,他一直装傻,没有主动举报已经是他最大的底线了。他去那里,可能只是心中内疚而已。” 许明之想了一下,觉得余光说的也有可能,便道:“没关系。以张学义的谨慎,就算没有张良成的通风报信,现在应该也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怀疑他了,就看他能沉住气多久了。我不急。” 余光哼了一声,不急这两个字也就是许明之说来骗骗自己的,如今两条人命放在眼前,芦庄水库底下说不定还有更多,怎么可能不急。 不过,余光也没拆穿他。 想了想后,问他:“芦庄水库那边有收获了吗?” “还没。雨太大了,水下搜寻工作已经停了,等雨停了再继续。”许明之回答。 余光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又忽然开口,道:“你刚才说张学义确诊过抑郁症?” “嗯。第一次确诊是七八年前,但实际患上抑郁症应该更早。张良成说,她母亲去世那年,他女朋友也跟他分手了,这两件事差不多时间发生,导致他一直走不出来,也是造成他抑郁的主要原因。确诊后,他就一直在看心理医生,直到12年年底。张良成说他那时候好了,但我觉得未必。”许明之说道。 坐在床上的余光听到后,突然已经皱了眉头:“12年到现在已经四年了……” 许明之愣了一下:“对啊,怎么了?这个12年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旋即才传来余光低沉的声音:“昨晚水库那具尸体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这话题跨越度有点大,许明之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我还没跟法医那边联系过,确切的时间还不知道,但肯定在半年以上。” “你最好抓紧确定一下。这个死亡时间,决定了水库底下还有几具尸体。四年了,张学义应该不只杀了两个人。”余光说道。 许明之不由心中一沉。 “你最好把张学义看牢了,如果我们对张学义的推测都是对的,那他近期很可能还会再出手。”余光忽又冷声说道。 许明之眉头一拧,下意识地问道:“不会吧?” 第七十三章 推测 房间里,余光低头看着脚下地毯上花纹,沉默了一下后,道:“犯罪心理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往往都不会是激情犯罪,他们选择目标,到最后实施,一般来说都有某种规律,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们内心的一种仪式,只有完成了这种仪式,他们才能获得他们所追求的那种内心平静。但于可可这个案子,显然是仓促的,也就是说,他的仪式并没有完成。你想想,凶手虽然杀了人却没得到他所追求的结果,那他会怎么样?” 许明之忽然觉得浑身有点冷。 虽然他很想说余光这番话有点危言耸听了,可理智和学识经验告诉他,余光的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从于可可身上看,凶手选择的目标应该是那种性格内向孤僻,没什么朋友,跟家里关系也不亲密的底层年轻女孩。这类女孩在社会上往往都属于隐形存在,即便失踪,短时间内也不太会有人发觉,这就给了凶手充足的时间去清理痕迹。而且,这类女孩基本都内心缺爱,很好诱骗,只要有人对她们稍微好一点,她们就会对人打开心扉,全心全意地相信人家,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她们意识不到人性多诡,有些看似美好的东西,可能只是裹着糖衣的毒药而已。又或者说,她们可能意识到了,但是她们太缺爱了,所以哪怕有风险,她们也依旧犹如飞蛾扑火一般,毫不犹豫。”寂静的车厢里,余光的声音从手机里平稳而又冷静地传出,许明之看着窗外毫无停歇之意的滂沱雨势,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涩然开口:“那你觉得凶手是通过什么来筛选目标的?” 余光低着头想了想,道:“游戏。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游戏。”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不知为何,他听到余光说“如果是我……”的时候,他心里就莫名地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那些担心吧。 许明之沉沉地应了一声,道:“待会我就让何煜去查。” “张学义那个心理医生能找到吗?能找到的话,可以去见一见。他给张学义做过几年心理治疗,应该是比较清楚他当时的一个心理状态,或许可以做个参考。”余光又说道。 “好。”许明之一口应下。 余光听出了他的情绪不对,于是问道:“怎么了?” 那些担心说不出口,许明之只得说:“没怎么。”说完,他安静了一瞬,又道:“我先联系一下何煜,你睡吧。” “好,有进展了跟我说一声。”余光说完,就率先挂了电话。 许明之听着那短促的嘟嘟声,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没多久,单位就到了。 许明之下车之后,先去法医中心。袁主任还在办公室,听到敲门声,回头看到是他,笑着问道:“你都几天没回家了?” 许明之想了想,好像自从庙山村发现了那具尸体之后,他就没回过家,今天已经第四天了。 他回答道:“这案子破不了,回家也睡不着。与其回去让雨宁看我着急,还不如留在单位加班。” 袁主任却不认同,道:“我跟你讲,你这种想法要不得……”他话还没说完,许明之却突然来了一句:“你也别说我,你自己几天没回了?” 袁主任顿时哑火,看了他一眼后,不由得感慨道:“干这一行,最好就是单身,无牵无挂的最好。” “无牵无挂是不可能的,就算没老婆孩子,父母总得有吧。”许明之一边说,一边走到他身旁拉了张椅子坐下,接着话题一转,问:“有什么发现吗?” 说起正事,袁主任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先说水库沉尸案的死者吧。” 许明之点头。 “死者的样貌已经初步复原出来了,细节上可能有出入,但大差应该不差。照片我已经让晶晶发给小美了,你要不要看一眼?”袁主任一边问,一边却已经从电脑上调出了那张照片,打了开来。 许明之抬眸看去,照片上死者的样貌有些粗糙,不过主要特征都已经有了,是一个五官普通的小姑娘,没什么特色,不算好看,也不算难看。 跟于可可一样。 许明之不由得想到了之前余光在电话里的推断,他想了想,问袁主任:“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袁主任神色凝重了一些,斟酌了一下后,才开口答道:“不太好确定。我之前跟你提过,根据尸体尸蜡化的程度还有尸体所处的环境,死者死亡时间至少在半年以上。但尸体浑身赤裸,没有任何衣物,用来装尸体的麻袋也是相对耐腐的。再加上,尸体在水库泄洪时被水流裹挟而下,在这个过程中,经过水流的不断冲击,麻袋上所附着的水生物都基本冲刷干净了,想要得出一个确切的范围很难。” 许明之听后,心情也不由得沉重了一些。 他安静了一会后,又问袁主任:“那两个案子之间,有什么相同之处吗?” 袁主任回答:“装尸体的麻袋材质相同,但这种麻袋并非特殊之物,基本市面上大部分的麻袋材质都是相同的。想以这一点确定凶手是同一个人的话,有点牵强。另外,就是杀人手法了,都是头部遭受钝物重击造成死者死亡。虽然两个死者遭受重击的位置不完全相同,但角度都差不多,可以确定凶手至少在身高上是差不多的。” “这些已经够了。如果是一个相同可能是巧合的话,那么接二连三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可能再是巧合了。我觉得这两个案子,基本可以并案处理了。”许明之冷声说道。 袁主任看了他一眼,犹豫着问了一句:“凶手有头绪了吗?” 许明之沉吟了一下才答道:“有目标,但没证据。” 袁主任看着他,想了一下后,问:“张家那两兄弟之一?” 许明之惊讶地挑了挑眉,道:“你也猜到了?” “一般的凶手就算要把尸体埋到坟里,也都是挑那种荒山野坟,无人问津的,哪有人会挑这种明显就是经常有人去祭拜的。只能说,凶手这一举动,看似聪明,实则愚蠢。如果没有庙山村那个案子,就凭芦庄水库冲下来的那具尸体,恐怕又要成为一桩悬案了!”袁主任说道。 “也未必。”许明之眯了眯眼,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人能逃得过。” 袁主任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悬案这些年还少吗?就他手底下经手过的,就有几桩。不过,他不想去打击许明之的自信。 干刑侦的,很多时候就需要这种坚定不移的信仰来坚持。 第七十四章 雨夜 十点多的法医中心,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火。 袁主任办公室这一层,更是只剩了他这一间屋子还亮着灯。 许明之接过袁主任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后,斟酌着说道:“先前我跟余光通了个电话,他现在怀疑凶手很有可能会在近期继续作案,你怎么想?” 袁主任一听,拧了眉头:“理由呢?” 许明之想了想,道:“他觉得凶手杀人是为了完成他心中的某种仪式,但于可可的死并没有让他完成这种仪式,这也就导致他没办法得到内心的满足,所以他急需要再杀人来完成这个仪式。” 袁主任看着许明之说完后,惊讶道:“这个余光学过心理学?” 许明之摇摇头:“不清楚,他大学学的是建筑学。” “尸体的事情我了解,凶手心理这一块,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如果这真的是一桩连环杀人案,那么余光说的未必不可能。”袁主任说话向来保守谨慎,他既已说出了“未必不可能”,那就说明他其实是赞同余光的话的。 许明之心中有了数,想了想后,道:“今晚再加个班?” 袁主任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想让我去哪?” “湟里村。之前余光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地方,我进去看过,满屋子的消毒水味,有冷柜,现场清理得很干净,是第一现场的可能性非常大。我本来是想守株待兔,但眼下这情况,等不起了。所以我想让你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有用的线索。”许明之说道。 袁主任闻言,倒是没拒绝,只是听许明之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他一个人过去,便问道:“我一个人去?” 许明之点头:“余光还在湟里村,我待会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到那边等你。” 袁主任看了看他,道:“你现在是完全不把他当外人啊!” “这案子他帮忙不少,案情进展他也基本清楚,多个人也多份力量嘛!”许明之说道。 暗巷 第49节 袁主任却看出了他那些小心思,直接点破:“你想把他吸收进来?” 许明之被点破了心思,直接点头承认:“是有这个想法。” “黄局那边提过吗?”袁主任又问。 许明之摇了摇头,道:“等这案子结束吧。” 袁主任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然说道:“这事你最好早点跟黄局打个招呼。毕竟,严格来说,你现在这种行为,属于违规的。要是有人先到黄局那边说点什么,你就被动了。” 许明之对袁主任的这个提醒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知道余光有参与到这个案子的人,也就是他自己队里那几个。他手底下那些人的品性,他还是清楚的。 许明之又跟袁主任交代了几句,然后把余光的手机号抄给了他之后,就离开了法医中心,往刑侦楼那边走的时候,又给余光打了个电话。 那一头,余光刚重新睡着,又被吵醒,难免有些火大,开口时,口气多少有些冲。许明之只能假装没听出来,匆匆几句把袁主任要过去想让他陪同一下的想法说了之后,也不管余光答应不答应,就说袁主任已经在路上了。 另一头,余光靠坐在床上,气得都要笑出来了。 “许明之,要不那个编外身份我还是不要了吧?”余光咬牙说道。 许明之嘿嘿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既然说要就不能再说不要了。乖哈,等案子结束我请你吃饭!”他像哄孩子一般哄道。 余光气笑:“滚你大爷!”说罢,直接扔了电话。 许明之听着手机滚落的声音笑了起来,原本因为张学义的事情有些沉郁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走进五楼办公室,队内的几人,只有老王和王大运不在。 他扫了一眼王大运的工位,问沈美:“他人呢?” 沈美回答:“不清楚,先前还在的。” 许明之也懒得去探究她这话的真假,又问:“芦庄水库那边的打捞工作是谁负责的?” “是李队。”沈美回答。 “电话给我一下。”许明之说道。 拿到电话后,许明之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开始打电话。电话没响几下就接通了。 “李队,你好,我是许明之。”做完自我介绍后,许明之立马又问:“还在水库那边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有些难为情地问道:“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打捞工作能不能继续?”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 许明之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他清楚这要求确实有点为难人。可眼下这情势,他急于找到一点确切的证据,好让他把张学义这个恶魔彻底摁住。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当然,安全第一。要是实在有风险,就算了。”这话刚落,电话里就传来李队凝重的声音:“现在风小一点了,我们先试试吧,不过一旦要是有危险,我们就只能先暂停了。” “好!辛苦你们了,等我手头事情安排好,就过去找你们。”许明之说道。 “你等我电话吧,有消息你再来,没消息的话,你来也是白跑一趟。”李队说道:“那就先这样,我们去准备准备下水,挂了。” 电话挂了之后,许明之还是决定跑一趟。 他走出小办公室,找到何煜,问他:“刘金晔找到了吗?” 何煜摇摇头,表示还没。 “那他那辆车近一个月内的行动轨迹有了吗?”许明之又问。 何煜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也还没。” “让技术科那边稍微加快一点速度。”许明之吩咐了一句后,又把之前余光跟他说的凶手通过游戏来确定下手目标的想法跟何煜提了一下,让他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出张学义最近在玩的游戏。 何煜应下后,他便准备出发去芦庄水库。不料,他这人还没到车里,老王打了电话过来。 老王此时是在悦和城守着张学义的,这个时候他打电话来,难道是张学义有什么动静?许明之心头一紧,立马接起电话。 “有动静?”他问。 电话里,老王却问他:“你之前确认过张学义在家里吗?” 许明之被问得一愣。 张学义在家里……吗? 难道他不在?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问了出来。 老王回答:“应该不在,我让物业上去敲了门,没人应。” 许明之站在刑侦大楼的门口,外面大雨正下个不停。一阵风裹着雨水吹过来,让他突然打了个哆嗦。 他先前看到张良成的车后,下意识地就以为张良成和张学义已经见过面了,所以根本没想到要去确认张学义是不是在家。 后面虽然余光提醒他,张良成可能只是到了一下,或许根本没跟张学义见面,也没跟张学义联系,但因为潜意识地自我催眠,以至于他根本忘了这一茬。 这样的疏忽,在他七年的工作生涯中,还是头一回。 他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喉咙,道:“跟物业要一下监控,看看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悦和城。” 老王挂了电话,许明之站在那,看着屋外的大雨,感觉有点冷。 这样的雨夜,正是行凶的好时候。雨水会冲刷掉一切痕迹,天然而又完美。 第七十五章 已晚 老王的电话,让许明之不得不改变行程。等他赶到悦和城的时候,老王正好从物业的监控中找到了张学义的身影。 张学义是今天上午八点不到的时候离开的悦和城,之后就再没回来过。 今天是六月七号,星期二。张学义离开悦和城这个时间点,正常的话,应该是他去上班的时间。可是,事情发展到如今,许明之和老王都不认为张学义是去上班了。 这事情并不难确认,不用一刻钟,老王就联系上了张学义他们公司的老板。从此人口中,二人得知,张学义这周一就请假了,说是家里有点事,要请一周。 一周时间,足够杀人抛尸了。 许明之脸色有些难看。 他站在物业监控室外,闷头抽着烟。心中,有后悔的情绪正在滋生。之前余光在电话中说他手段过于柔和,他还觉得余光过于激进,可此时,他只恨自己不够激进。又或者说,恨他过于自信。 怀疑张学义并不是今天的事,他如果能有几分余光的果断和敏锐,或许张学义早就已经归案。 “技术科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应该不用多久就会有消息。”老王从后面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张学义逃不掉的。” 许明之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道:“他不会逃,他是有了下一个目标。” 老王不由愣住:“什么下一个目标?”他还不知道余光关于张学义很可能近期还会出手的推测。 许明之简单地把余光的推测说了一下,老王听完后,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道:“余光也只是猜测,未必准。张学义很可能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准备跑路了。” “如果是跑路的话,他这会儿早就已经出省了,想再抓回来,也很难。”许明之说完,两口抽完剩下的半根烟后,把烟蒂踩进了脚下的水坑里。 “这里留两个人守着,你去安排一下,然后先回局里。技术科那边要是有消息了,你立马给我电话。”许明之吩咐完,径直走进了大雨之中。 雨幕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老王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凝重。刚才他虽然说余光的猜测未必准,可实际他内心中,也已经在开始倾向于余光猜测的是对的。毕竟,他之前仅凭着推测就找到了第一现场。 如果,他是说如果,张学义今天的消失,是奔着下一个目标去的,那么,这个目标此时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六月的雨夜,暑气裹着湿气,明明闷热得难受,可老王却和许明之一样,忽然觉得有些冷。 “张学义失踪了。”许明之一上车,就给余光打了电话,电话一通,就直接说道。 电话另一头,余光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坐在阳台的落地窗边,喝着刚泡出来的立顿红茶。听得这话,他正要低头去喝茶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们单位的人说他周一就请假了。他今天早上七点五十分左右离开的悦和城,到现在还没回来,现在去向不明。”许明之一边说,一边抬手捏着山根。懊恼悔恨的情绪,让他此时的声音听着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平静。 余光把手里的杯子放了下来,拿着手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屋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雨声不断地砸落在大地万物上的声音。 他眯了眯眼,道:“他不会逃的。” “我知道。”车内,许明之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后,又道:“一天的时间,无论做什么都足够了。” 言下之意,如果他想杀人,时间也够了。 甚至,今夜大雨,更方便他抛尸。 余光自然听出了他情绪不对,只是他不会安慰人,也不想安慰许明之。在他看来,这事属实有些荒谬。 他沉默了一会,问许明之:“芦水江浅滩发现尸体的消息,应该还没媒体报道过吧?” 情绪正低落的许明之听得这话,怔了怔,下意识地答道:“应该没有,不过过了今天,明天就不知道了。毕竟这种事情想完全不走漏风声是不可能的。” “那张学义今天晚上很有可能还会去芦庄水库。”余光说道。 许明之再度一怔,旋即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说,他还会去那里抛尸。” “对,只要他还不知道水库前两天泄洪把尸体冲下来了这件事,那他十有八九还会再选择芦庄水库作为抛尸点。”余光道。 许明之闻言,却艰涩道:“你的意思是,张学义很可能已经杀了他的目标了,对吗?” 余光没接话。 他觉得这不是需要怀疑的事情,毕竟从于可可身亡到现在已经有个把月时间了,这么长时间,足够他物色好新的目标。 如果说,之前于可可的尸体还没被人发现,还不足以刺激他进行下一次的行凶,那么4号那天于可可的尸体被人在他母亲的坟墓中发现,就足以刺激到他再开杀戒了。 而4号至今,已经三天了,并非一天。三天时间,足够他完美执行他的杀人计划了。 当然,这些推测的前提是他们对张学义的怀疑都是正确的。 只是,有一点,余光没想明白。许明之对张家兄弟的怀疑,是从4号就开始了。那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安排人盯着? 难道说,他安排了,却还是让人从眼皮子底下飞了? 不过,这点疑问,他没问出口。 落井下石,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余光岔开了话题:“你们那个法医主任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吧。”许明之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行,那你让他待会让他直接到度假村来接我一下,外面雨太大了,我没办法过去。”余光说道:“另外,张学义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在怀疑他了,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地动手。刘金晔那辆车他肯定不会再动,你可以查一查租车行,还有那些租车软件。他应该会租车。不过,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再去找一找张良成,即使没有定位软件,他或许也能知道张学义会在哪里。毕竟,作为他的哥哥,应该很了解他。” 余光的话,提醒了许明之。 挂了电话后,许明之驱车直奔张良成住的小区。 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他直到今天晚上才想到安排人盯着张学义。 暗巷 第50节 他仔细回忆了从4号到今天为止所有发生的事情。 其实,4号他去庙山村看了现场之后,虽然本能让他觉得或许张家兄弟二人有些嫌疑,但当时这种感觉并不强烈,再加上张良成的身份,他下意识地就想把事情做得更规矩一些,免得双方闹得不愉快,对谁都不好。 而他真正对张家兄弟二人,尤其是张学义产生怀疑,是6号晚上,他带着余光又去走了一趟现场后。他现在回忆起来,其实他当时有想过回去之后,要安排人对张学义进行跟踪监控,可之后因为芦水江发现尸体的事情,让他的注意力整个都放到了那个案子上,以至于他把监控张学义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今天晚上他在见过张良成之后,他才想起此事。 可是,此时已经为时已晚。 第七十六章 机会 张良成回家时,妻子坐在没开灯的客厅的沙发里,整个人蜷缩着,面朝着窗户,一动不动,也没吭声。 他打开灯,一转身看到沙发上的身影,吓了一大跳。缓过神后,心情不好的张良成语气不悦地问道:“怎么在这坐着?灯也不开。” 妻子苏可回过头看向他,脸上的神情悲伤而又愤恨:“是你弟弟干的,对吗?” 张良成正脱鞋的动作一顿,旋即猛地抬头盯向她,道:“什么就是我弟弟干的,你什么意思?” 苏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你有想过我和小宇吗?我就问你,你有想过我们吗?”苏可越说越激动,声音变得尖厉而又高昂。 张良成站在玄关处,看着不远处情绪激动的妻子,刚才勉强堆砌起来的愤怒顿时土崩瓦解。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轻声说道:“我不知道,现在警方还在调查。” 苏可却是一声冷哼:“你不知道?你觉得我信吗?五年前,他就已经……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张良成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苏可:“那件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张良成,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傻?”苏可反问他。 张良成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就问你,你打算怎么办?是继续护着那个恶魔,还是跟他一刀两断,划清界限!”苏可问道。 张良成拧着眉头,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苏可盯着他看了一会,没等到回复后,眼中漫上浓浓失望之色,虽然这样的结果已经有所预料,可到底多年夫妻,她始终不肯相信,她和儿子终究还是比不过他那个弟弟,哪怕他那个弟弟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乖巧可爱的少年。 “我们离婚吧,现在就签协议,明天一早就去办手续。”苏可说完,转身就去茶几上拿过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甩手扔到了张良成的跟前:“我已经签过字了,财产我们平分,小宇归我,你不用付抚养费。我们离婚后,我会给小宇改姓,然后带他离开这个城市,你既然选择了你弟弟,我也不怪你,但是我希望你高抬贵手,给小宇留条生路。”说完,苏可头也不回地回了卧室。 张良成低头看着脚下的离婚协议书,脸色苍白。 良久,他才蹲下身去,捡起了那三份离婚协议书,此时的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可当他翻到最后看到苏可的名字后,所有的希望瞬间寂灭。 他清楚,他这妻子虽然温柔,可实际内心倔强,一旦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他明明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都已经打算放弃学义了,不是吗? 他想不明白,为何刚才苏可让他选的时候,自己会犹豫? 敲门声就在此时响起,那么地不合时宜。 张良成回过神,慌忙把协议书收好放到了一旁,然后重新戴上眼镜,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才转身开门。 一开门,看到的却是浑身湿漉漉的许明之。 他神情冷硬,没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感。 “不好意思了,事情有变,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许明之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的张良成,面无表情地说道。 其实,他此时恨不得给眼前这张脸来上一拳。 张良成没有反抗,只是说道:“你稍等一下,我跟我妻子说一声。” “那你快点。”许明之没有拒绝。 张良成转身往卧室走去,到了门口,他没直接开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没等里面回应,就直接说道:“我现在要去一趟警局,离婚的事,等我回来就跟你去办,不过协议书你得再改下,我什么都不要,都归你和小宇,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要随时都能知道你和小宇在哪里,行吗?” 卧室内,一片沉寂,好似根本无人在内。 张良成站了一会,没等到回应,失落而又悲伤。 正当他转身要走时,门开了。 苏可站在门内,满脸泪水。 “好好配合,可以吗?”她哽咽着问。 张良成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低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深吸了一口气后,轻声喃喃:“你放心,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会一错再错。等我回来,好吗?” “好。”苏可轻轻推开了他:“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张良成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迎向门口的许明之。 出了门,张良成跟在许明之的背后,快步进了电梯。一进去,许明之就直接说道:“我现在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你弟弟在哪里?他今天早上离开悦和城之后,就再没回去过,我想就算没有定位软件,你也应该知道他在哪里吧?”他抬眸盯着电梯不锈钢门上倒映出来的张良成,努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 张良成低着头,闻言沉默了有七八秒那么久,才开口:“西南市郊有个农庄,已经停业好几年了。这两年,他经常去那边。” 西南市郊?许明之立马就想到了芦庄水库,那也在西南。他转过头深深看了张良成一眼:“具体位置你知道的吧?” 张良成的喉结滚了滚,轻轻嗯了一声:“大概知道。” “那就走吧。”许明之说完,立马拿出手机给老王打了个电话:“你找两个人开车到二环西路跟国道的交叉口等我。” 老王也不多话,应下之后,立马就去找人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双方在路口碰上头,然后一起匆匆往张良成所说的那个地方赶去。 大雨之夜,一行人两辆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后,终于到了张良成所说的那个地方附近。那是一片山区,民居分散,如今夜里,又大雨,这路上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 张良成跟许明之说,他也只知道大概位置。可这“大概位置”,范围并不小,又是雨夜,雨大天黑的,想要找个人,就凭他们这几个人,难度跟那大海捞针也没太大区别了。 许明之示意老王他们先附近去转转,他坐在车里没动,透过后视镜,他看向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的张良成,斟酌了一下后,道:“事到如今,你应该很清楚,就算你再想护住你弟弟,也已经护不住了。但,你还有机会,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保住工作,并且最大程度减低影响,但你得完完全全据实以告,不能再有任何隐瞒,行吗?” 张良成没动,但他搁在腿上的手却默默攥紧了。 “那个农庄到底在什么地方?”许明之沉声问道。 张良成下颌骨动了动,却是说道:“我真的不清楚。” 许明之吸了口气,压了压心头怒火,道:“张良成,这真的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希望你想清楚再回答。你是纪委的,应该很清楚作伪证,替嫌犯隐瞒是什么性质。我希望你替你自己,替你儿子考虑一下。我听说,你儿子的成绩很不错,有望保送,你应该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你儿子人生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吧?” 不知是不是许明之的威胁起了作用,张良成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后,再睁开眼时,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我们先前过来的地方有条岔路,岔路往里,开上两公里左右,就是那个农庄了。” 第七十七章 深渊 为免打草惊蛇,许明之先让人悄悄摸过去探了探路,确定那地方确实有个农庄之后,才把车开进了那条岔路,然后停在了离农庄大概还有四五百米远的地方。 下车前,许明之问张良成:“你进去过吗?” 张良成摇头:“没有,我只在外面看了一眼,没敢进去。”似乎是怕许明之不信,说完,他犹豫了一下后,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真的。”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下了车。下车后,叫了个人过来,让他在这陪着张良成,然后就领着老王他们,朝着农庄摸了过去。 农庄占地面积不大,被一圈二米左右高度的围墙围着。墙内,一片黑暗,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许明之看到后,心中一凛,莫不是他已经去抛尸了? 如果真是去抛尸了,那倒是不怕。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安排人在芦庄水库周围各个路口守着了,他要真去了,那就是自投罗网。怕只怕,他不去。 许明之想了想,叫过老王叮嘱了两句后,独自往旁边沿着围墙走了一段,然后一个纵身上墙,翻了进去。 围墙内,花木繁盛,小径幽深,显然是有人一直在打理的。 许明之在花园里绕了一会,找到了几间平房,是老式的砖木结构。高耸的檐角上还挂着铜铃,在一片雨声中,叮铃作响。 廊下,有草帘垂着,挡着风雨。 廊内,还摆着几套桌椅,看那桌椅虽然有些陈旧了,但并未腐败,显然是常有人用的。 几间屋子都锁着,许明之没进去,草草看了几眼,确定里面没人后,又绕去屋后看了看。屋后还有两间平房,一间是厕所,一间似乎是厨房或者杂物房。 许明之大概看了一圈后,没直接往大门口走,而是原路返回。 没多久后,老王看到他从原路回来,不由疑惑道:“怎么了?” 许明之回答:“这地方不像是停业多年的。” 老王听后,皱眉:“你意思是张良成说谎了?” 许明之想了想,道:“也未必,他可能也不是很清楚。” “那现在怎么办?还进去吗?”老王又问。 许明之稍一犹豫,就有了决定:“先不进去,安排一个人在这盯着。另外,联系一下附近派出所,让他们抓紧查一下这地方是什么人在经营,平时是个什么情况,先摸个底。” 老王听后,立马就去安排了。 许明之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心头焦虑愈发浓重。 张学义既然不在这里,那又会在哪里呢? 而且,他刚才虽没细看,可直觉告诉他,这地方不太像是张学义会用来杀人的地方。以他的性格,这样的地方显然不够谨慎。 那么,是张良成真的不知道呢?还是他说谎了呢? 湟里村。 余光在十分钟前接到了袁主任的电话后,就到度假村门口来等着了。可这个电话里说还有五分钟就到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余光逐渐没了耐心,正准备打电话,前方两道灯光突然从雨幕中出现。 见状,余光便收了手机。 很快,车子在跟前停下,一个眉眼有些熟悉的中年男子从摇下的窗户里,冲着余光笑道:“余光,对吧?不好意思啊,刚走错了路,多耽搁了一会。” “没事。”余光简单应了一句后,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到了车内,袁主任就递了包烟过来:“抽吗?” 余光摆摆手,道:“刚抽过。” 袁主任笑了笑,旋即说道:“我听明之说,这地方是你发现的?” 余光目光直视着前方在车灯下变得清晰的雨滴,嗯了一声。 暗巷 第51节 袁主任转头看了他一眼,默了一瞬后,忽然说道:“七年前的时候,我见过你,你可能不记得了。你跟那时候不一样了。” 余光整个人僵了一下。 身旁这个袁主任是法医,又是七年前,余光只稍一想就猜到了他是在什么时候见到的他。 那是他这些年从来不敢去回忆的一天。 那些如刀尖一般的画面,瞬间撕裂了这些年他努力修筑的防线,然后,一个个用力扎进了他的心头。 窒息扑面而来。 他努力维持着冷静,伸手打开了车窗。风裹着雨水扑了进来,砸在他脸上,身上,勉强让他找回了些许理智。 可,就在这时,仿佛毫无眼色的袁主任又问了一句:“你父亲现在还好吗?” 余光就好似那被卷入洪水的人,原本好不容易在滔滔水流中找到了一根浮木,得了一丝喘息,可是还没等他完全缓过力来,一个大浪突然扑面而来,把他从这浮木无情地又给打了下去,咆哮的洪水紧紧裹挟着他,让他再无力挣扎。 余光身上的气息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已经死了。”余光一边回答,一边又摇上了窗户。 袁主任看了他一眼,道:“不好意思。” “没事。”余光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当初那种黏腻的感觉仿佛还停留在那里,“他是自杀的。” 袁主任脸上闪过了些许不自然。 他此时有些后悔了。 好在,没多久车子就到了那家五星酒店大门附近。 余光像是又恢复了正常一般,平静指挥着袁主任把车子停在了一个隐蔽处。 车子刚停下,立马就有人靠近了过来。袁主任拿了雨伞下车,熟稔地跟人打起了招呼,显然是认识的。 此人叫方超,是下午的时候过来接手许明之在这盯着的,余光也知道这事。 “没人上去过吧?”袁主任问他。 方超摇头:“没有。” 袁主任放了心。 三人随即顺着山路,往上走去。狭窄的山路上,此时已经被裹着泥沙的水流淹没,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到了那小院跟前。 门上的锁还在,方超给他们开了锁后,又率先进院子把里面大门的锁也给开了。等袁主任在院子里简单看了一圈,准备进屋时,他就又退到了院子外面去守着了。 袁主任站在门口,给余光拿了手套和脚套后,把自己收拾妥当,就提着箱子进了屋。可,余光却站在门外没动。 袁主任见他没跟进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片漆黑之中,余光站在门口,高瘦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的门口,身后透过来的些许微光,勾勒出了他那高瘦的身形,恍惚间,他就好像是站在了深渊边缘,往后还是往前,是人还是恶魔,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袁主任心头一跳,刚要说话,突然间,那门口的身影动了,一头就扎进了黑暗之中。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袁主任张口就喊:“余光,你……”只是,话刚出口,就听得余光冷厉的声音同时响起:“蹲下!” 电光石火间,袁主任似乎什么也没想,又似乎想了很多,他只知道自己迅速照着声音蹲了下去。 余光高瘦的身影一下就到了眼前,而后擦着他的身旁,往他身后扑了过去。 接着,便是一声重物砸地的闷响。 他蹲在那里,一时回不过神。 直到,搏斗声响起。 袁主任这才恍然回神,迅速起身后,拔腿就往外跑。方超就在院外。 能出外勤负责盯人的,都有身手,不像他。 可他人刚到门口,就听得背后传来一声惨叫。 接着又是一声。 甚至,他还听到了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传来的,骨骼断裂的声音。 袁主任回头。 漆黑之中,隐约可见不远处的地上,两团黑影扭作一处,难分彼此。 第七十八章 赛道 这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袁主任站在那,心头那些惊悸还未被压下,就又有新的慌乱涌起。 “余光……”他张口大喊,可才开了个头,他就看到黑暗中的两个身影不动了。接着,其中一团黑影,直起了身子,静静地压坐在另一人身上,不动也不出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袁主任心头咯噔一声,一种不妙的感觉涌了上来。这时,守在院子外面的方超听到动静,跑了过来,看到他站在门口,忙问道:“怎么了?”说着,还探头往门里看去:“余光呢?” 袁主任强行压下心头慌乱,道:“有人在里面,想杀我!”边说,他边抬脚,在方超之前重新踏进了屋内。 “余光!”袁主任试着喊了一声。 那道高瘦的身影终于动了动。 一直盯着他的袁主任瞧见后,心头不由一松。 “你怎么样?”他边问,边缓步靠了过去。 方超在他身后也跟了进来,没等袁主任靠近余光,他就找到了旁边墙上的电灯开关,然后啪的一声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竟有些刺目。 袁主任闭了闭眼才适应下来,再抬眸时,余光已经从那个偷袭者身上站了起来。他背对着他们,看不到他的神情如何,但垂在双侧的双手上,明显有血迹。 再看那个偷袭者,躺在地上,双眼还睁着,但似乎瞳孔已经开始放大,身体还在轻微抽搐,胸口心脏的位置,露着一个刀柄。从刀柄的样式来看,凶器应该是一把匕首,甚至很可能是一把双刃匕首。 一般双刃匕首,宽度都在两指到三指左右,长度在二十厘米左右。眼前这把,整个刀身都已经没入了偷袭者的身体内,只剩下刀柄还在外面。也就是说,刀身基本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 再看其被刺中的位置,基本可以肯定,人已经没救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袁主任不由得又是浑身一冷。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余光,从他被偷袭,到此刻,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而余光从出手到反杀偷袭者,更是只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如此身手,还有这果断狠辣的出手方式,着实让人心惊。 此前,听老王他们说起西永之行余光的壮举,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概念,直到此刻,看到眼前倒下的这个偷袭者,他才终于对余光的个人武力有了完整的认识。 “这人不行了。”方超不知何时蹲在了偷袭者身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后,又检查了一下他胸前的致命伤。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余光。 余光站在那,神情很冷,听到方超的声音后,眼眸动了一下,旋即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去。 方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又检查了一下偷袭者的身体其他部位,这才发现,偷袭者的一手一脚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 “下手真狠!”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正好走到旁边的袁主任听到后,接了一句:“他要是下手不狠,死的就是他和我了。” 方超看了他一眼,接着岔开话题,问:“人认识吗?” 袁主任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认识。” “现在怎么说?要不要通知许队?”方超又问。 袁主任想也不想就说道:“肯定要通知的,你去打电话吧。” “好。”方超应下后,却没马上出去,又去里屋转了一圈,确认再无危险后,才往外走去。一到门外,就看到余光站在旁边抽烟。 他手上的血迹还在,甚至都没擦一下,就那么夹着一根烟,在抽着。 方超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头。 他跟余光这是头一回见面,不过关于余光的事迹倒是听说了不少,尤其是西永之行,更是都能背出来了。 他知道他身手不凡,热血正义,可眼前的这个人,却只让人觉得冷血狠辣。 许明之的电话很快就通了,他没避着余光,简单在电话里跟许明之汇报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后,就挂了电话。 然后,他想了想,走到余光身旁,伸手道:“给我也来一根。” 余光连头都没转过来,只是伸手把烟盒递了过去。 烟盒上也沾上了血迹,方超看到,多少有些膈应,可想到是自己主动开口要的,还是接了过来。 点上后,他又问余光:“里面那个人,你认识吗?” 余光摇头:“没见过。” “以前练过?”方超又问。 余光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们许队没跟你说过我的底细?” 方超愣了一下,旋即脸上多了些许尴尬之色。 许明之自然是不会跟他们说这些,但不代表他们自己私底下没查过。毕竟,一个原本作为案件嫌疑人才走入他们视线的人,突然之间就和许明之成了朋友,还有了西永之行那样的传奇经历,实在是让人不好奇都难。 方超虽没查过,但其他人查过,虽没查得很仔细,但大概生平还是清楚的,自然也就知道这余光自小就练散打,在大学里的时候还做过散打社的社长。所以,以前练过这话,其实也就是他没话找话。 而余光也看出来了,并且毫不客气地拆穿了。 方超闹了个没趣,自然也就歇了攀谈套话的心思。 两人沉默地各自抽完烟后,方超回了屋内。 偷袭者已经彻底咽气。袁主任搜了身,死者身上并无任何身份证明,甚至连手机都没一个。 他想了想,给死者面部拍了张照片,给许明之发了过去。 这人出现在这里,还一上来就想杀他们,肯定和他们这几天在办的案子有关,甚至和张学义也有关。 信息刚发过去没两分钟,许明之的电话就来了。 袁主任接了起来:“认识吗?” “是刘金晔。”许明之声音凝重,说完后,安静了一瞬,接着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方超也没细说,人是余光杀的?” 袁主任回答:“这个人躲在屋子里,我一进去,他就冲我来了,余光为了救我跟他打了起来,凶器是对方带来的,余光是正当防卫。而且当时一片漆黑,余光可能并不清楚这匕首扎在了什么地方。” 电话里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后,才又听得许明之问:“他现在怎么样?” 袁主任回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余光不在门口,他看不到。 “应该还好吧,具体等你到了再说吧。你什么时候到?”袁主任问。 暗巷 第52节 “我在芦庄水库这边,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左右。”许明之说着,顿了顿,又道:“你让余光接一下电话,我刚给他打电话没打通。” 袁主任闻言,起身把电话递给了旁边站着的方超:“把电话给余光。” 方超拿了电话出去,递给了余光:“许队的电话。” 余光接了过来,凑到耳边后,直接说道:“你别过来了,抓紧找张学义。他既然安排了人来这里对我们出手,说明他的下一个目标还没得手,他需要时间,你还有机会。” 电话那头,许明之拧起了眉头。 第七十九章 拖延 许明之此时内心是纠结的。 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最关键是,余光杀了人。 他倒不担心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有袁主任作证,凶器又是对方带来的,让余光完好脱身并不难,当然麻烦肯定会有一些,比如余光本不应该出现在那,但这是他的问题。 只是,他担心余光此时的状态。 最近,余光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行走在悬崖边上的独行者,看似冷静,实则却充满了疯狂。 尤其是先前大雨来临前的那通电话,他能明显察觉到余光的情绪不太对。他不敢断定,刘金晔的死,到底是余光无意为之,还是他借此来宣泄内心的那些幽暗情绪,但他能肯定,此刻的余光绝对不像电话里听着那般的冷静。 他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不然的话,当初在西永,那个永泰帮怎么着也要交出几条人命。可当初那么危险的情况,他都没杀一人,甚至最后还把那个“二哥”给放了,虽然这其中必然有权衡利弊的原因在,但也足以说明,余光并非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可今天,就在刚才,他却杀了人。 许明之现在没见到余光,还不好说这意味着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余光内心的某些东西,变了。 “你还好吗?”许明之犹豫了一会后,轻声问道。 余光想说还好,可话到嘴边的时候,却忽然想起,傍晚时,许明之在电话里说的那番话。他说,不管他当不当他是朋友,他都是把他当朋友的。他还说,相信他一回,好吗? 那恳求的语气,让他此刻想起,不由得心中一软。 那句还好,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看着外面黑沉沉的雨夜,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开口道:“我真的没事,你先去找张学义,这边你安排其他人过来处理就行。” 许明之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纠结。毕竟,如果真如余光刚才所说,张学义的下一个目标还活着,那么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关键。 只是,人究竟在哪里呢? 挂了电话后,刚走到车旁的许明之拉开了后座车门,然后招手示意坐在里面的张良成下车。 此时,外面大雨还在下着。 隔着昏暗的雨幕,张良成看不清许明之的神情,犹豫了一下后,下了车。一下来,大雨就扑头盖脸而来,几秒功夫,他的衣服就湿了,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哗哗雨声中,许明之的声音被裹挟其中,有些听不太分明,好似在说:“张良成,我给过你机会了。” 接着,一束光照到了他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张良成,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弟弟究竟在哪里?”许明之的声音忽然就到了耳旁,带着怒火,猛地钻进了他耳朵中。 张良成被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地一个后退,撞上了车身。雨水一下子浸透了本来就已半湿的衣服。 “我真的不……”张良成勉强站稳身形后,张嘴就想反驳。可话到一半,就被许明之抢了过去。 他冲着他吼:“就在刚刚,刘金晔死了!” 张良成忽地怔了一下。 他其实没有完全听清,可他听到了刘金晔的名字,还听到了一个死字。 “你认识刘金晔,对吗?”许明之一下就抓住了他的破绽,上一次,他说他不认识。那时他的反应,根本不像假的。可此刻,他的反应也不像是假的。 许明之盯着他,忽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他是真的想给他一个机会的。 “张良成,你别忘了,你的妻子和儿子还在家里等你。”许明之再度喊道。 张良成的眼睛动了动。 雨水滚满了他的脸,他眯着眼,脸上那些惊讶意外还有慌张,都还没来得及收起。 “我……”他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犹豫,到底该怎么选。 许明之忽然没了耐心,抬手叫过一旁的警员,吩咐他把人带回市局。 警员闻言上前,刚要上手,张良成抬手挡住了。 他看着许明之说道:“我是真的不认识刘金晔,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许明之像是没听到一般,示意警员赶紧把人带走。 张良成急了:“等等,我可能知道刘金晔住在哪。” 许明之皱了下眉头,刘金晔都已经死了,他住在哪跟整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想着,他便准备走开,可脚下刚动,他忽又停住了。 他转头盯向张良成:“你刚说你知道刘金晔住在哪?” 张良成迟疑着点了点头:“我可能知道,不过并不确定。” “别废话,地址。”许明之催促道。 张良成回答:“具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在青阳小区。” 许明之闻言黑了脸:“张良成,你是在帮他拖延时间吗?” 张良成脸上涌上慌乱之色,又摆手又摇头地否认:“我没有!” “那你知道青阳小区有多少户人家吗?你让我一户一户敲门去问?”许明之冷声质问。 张良成张嘴想要辩驳,许明之却再次说道:“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就是同伙。这农庄也是你故意骗我们来的吧?为的就是帮他拖延时间,好让他有充足时间杀人抛尸然后逃跑对吗?” 张良成彻底慌了神。他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慌:“我没有!许明之,你不能污蔑我!” 许明之突然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用力把他往后一顶,压在了车身上。 “张良成,要是换做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会信吗?我告诉你,如果这一次真的有人被杀了,那你就是帮凶!或许我没有证据,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会让你在月湖市待不下去,你也休想再在系统里混下去!”这番话,许明之说的声音很低,可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却准确而又清晰无比地全部钻进了张良成的耳朵。他苍白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许明之,大概是无法接受之前对他一直都还算客气的许明之突然就变得凶狠了起来。 可他大概忘了,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何况,许明之怎么着也不可能是只兔子。 许明之说完,松了手。张良成靠在那里,垂了头,口中低声喃喃:“可我真的不知道啊!”此时,雨水早已打湿了全身,那件原本熨帖的白衬衫也已变得凌乱,谦和的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满身狼狈。 “带他回局里。”许明之冷冷扔下一句后,转身就走开了。旁边警员伸手拉起张良成,拖着他往另一个车走去。 这时,附近派出所给老王来了电话。 正如许明之所猜测的,这个农庄,确实是一直在经营的,但是生意好像并不是太好。除了周末之外,工作日大部分时候都是没人来的。 第八十章 会面 农庄的经营者是一个叫赵晖军的人。 老王跟派出所要了此人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很快就通了,对方似乎正在酒吧,嘈杂的音乐声裹着他嘶吼的声音,震得人头疼。 老王喊了几声后,对方才换了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聊了没几句,老王就挂了电话。 “怎么说?”许明之问道。 老王摇摇头,道:“这赵晖军甚至都不记得他名下还有这么一家农庄在经营了。他说,他好几年前是帮人弄过一个农庄,不过实际的经营者不是他,是他的姐姐。但按照他的说法,这农庄,他姐姐早就不弄了,之后转给了谁,他就不清楚了。至于,为什么系统里显示的还是他的信息,他也不清楚。” 也就是说,这条线也是毫无所获了。 许明之脸色难看,沉吟着不说话。 老王看了看他,担忧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还不知道湟里村那边发生的事情。 许明之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这样,你跑一趟湟里村,刘金晔在那里……死了,你去处理一下。” “谁死了?”老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刘金晔。”许明之重复道。 老王这下听清了,顿时怔住:“他怎么会死在那?” 许明之抬手捏了捏眉心:“刘金晔躲在那里想杀袁主任,被反杀了。”他没提余光,可老王却猜得到。 他看了一眼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道:“是余光还是方超动的手?” “余光。”许明之说完,叹了一声。 “这事,恐怕会有些麻烦。”老王自然知道许明之不可能不清楚这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 昨天晚上,他就跟许明之说过,余光这样的人,不适合走太近,因为一个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这把火就烧起来了。 虽然,余光是为了救袁主任,但以余光能一个人独闯永泰帮据点且全身而退的实力,制服一个刘金晔应该不难,可他却直接杀了他。 这其中要说没有余光自己的个人因素,打死他都不信。 不过,此时说这些话毫无意义。 他看了看许明之,问:“你想我怎么处理?” “先别声张,把尸体弄回去再说。”许明之说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你一下。” 老王回答:“这说的什么话,工作嘛,应该的。”说着,他顿了顿,想了一下后,还是又补了一句:“余光的事,你没跟黄局打过招呼吧?” “还没。”许明之点头道。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跟他打电话汇报一下这个事。”老王说道。 许明之嗯了一声,但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老王知道他大概没把这句话放心上,不过,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再啰嗦也没意义。 时间紧张,他也不再多留。 他刚走,许明之又联系了青阳小区所属辖区的派出所,让他们立即去青阳小区排查,务必要尽快找到刘金晔的住所。 另外,他又联系了青山镇派出所的人,让他们连夜就去张伟顺家,看看张学义有没有和他父亲联系过。 这边,他刚联系完,老王的电话就来了。 暗巷 第53节 电话里,老王说,悦和城的物业刚给他电话说是张学义回家了。 这下,许明之愣住了。 张学义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公路上,许明之猛地一脚刹车踩住,正在疾驰的车子迅速刹停,后面跟着的车子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撞上。 许明之双手攥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车灯中几乎连成了线条的雨水,脸色竟是有些狰狞。 他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刘金晔会出现在湟里村,而张学义会在此时回到家中。 刘金晔是个替罪羊。 他不知道张学义是通过什么让刘金晔那么听话地去了湟里村,并且对袁主任下手,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会儿如果他们找到了刘金晔的住所,那么他们就会在那里发现于可可的东西,甚至还有其他死者的东西,更甚者,或许还有一具新鲜的尸体。 看来,他们都低估了张学义的智商。 又或者说,他太自大了。 在他第一次到现场就怀疑张家兄弟的时候,或许,张学义就知道他自己已经暴露了。 “许队,发生什么事了吗?”对讲机里忽然传出了说话声,把许明之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敛了敛心神,拿起对讲机回了句没事后,吩咐道:“你们先去青阳小区,我待会再过去找你们。” 后方的车子很快就越过了他,往前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许明之坐在车内点了根烟,慢慢抽完后,才重新启动车子,往前开去。 他要去会一会这个张学义。 去悦和城的路上,许明之给余光打了个电话,没打通。 四十分多分钟后,悦和城。 物业敲开了张学义家的门。 张学义穿着一身灰白条纹的居家服,站在门厅昏黄的灯光中,斯文的长相,人畜无害。 “你好,我是许明之,我们见过的。”许明之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学义微微皱起眉头,道:“我记得你。这么晚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是案子有结果了?” 他的表现,毫无破绽。 许明之心头一片冷然,目光紧紧盯着他,问:“方便我进去坐一坐吗?” 张学义毫无让开门请他进去的意思,道:“不太方便,家里有人在。”这话刚落,他背后出现了一个女子身影,穿着一件白色睡裙,身材姣好。 “老公,是谁啊?”女子一边问,一边还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这一瞬间,许明之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自然。 “女朋友?”许明之问。 张学义点头:“对。”说着,他转身把女子往里面推,同时还低声说道:“你穿着睡裙呢,别出来。”甚至,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丝的醋意。 这一刻,许明之几乎都要以为是他和余光猜错了。 “我之前还听你父亲说你一直没找女朋友呢!不介绍一下吗?”许明之定了定心神,说道。 张学义又皱了下眉头,但还是说道:“最近刚确定的关系。她叫陶陶。”说着,他转过身冲着躲在里面的女友说道:“陶陶,你去换身衣服出来跟市公安局的许队长打个招呼。” 女友陶陶听到许明之的身份后,似乎有些惊讶。许明之隐约听到了她嘀咕了一声:“市公安局的啊……” “你还没说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呢!”张学义又说道。 许明之看着他,再次意识到,眼前的人,披着的这张皮,到底有多完美。 “刘金晔你认识吧?”许明之问道。 张学义拧起眉头,点头:“认识。”他坦诚得甚至比张良成还真诚。这一刻,张良成比他更像是凶手。 “怎么认识的?”许明之又问。 张学义回答:“他是修车的,我的车子之前有一次路上坏了,找修车,有人介绍了他。他技术不错,价格合适,后面车子维修保养,我都是直接找他的。” “那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许明之紧紧盯着他,又问道。 张学义回答:“好像是在青阳小区吧,不过具体我不清楚,我没去过。” 第八十一章 陷害 走廊里风有些大,许明之身上的衣服有些湿,被风一吹,贴在身上,透心凉。 他看着灯光下毫无破绽的张学义,心头情绪翻涌,甚至想抽拳打过去,打破他脸上那张看着人畜无害的面具,看看底下藏的到底是不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可,他终究还是忍下了。 “你哥认识刘金晔吗?”许明之又问。 张学义明显愣了一下,目光狐疑地在许明之脸上打量了一圈后,才答道:“应该是认识的。刘金晔给他修过几次车。” 许明之点点头,旋即拿出手机,翻出了刘金晔那辆黑色大众的照片,送到张学义眼下,问:“这辆车你知道是谁的吗?” 张学义微微皱起眉头,仔细认了一下后,点头道:“知道,是刘金晔的。”说着,他忽地问道:“你为什么一直问我刘金晔的事?难道他和案子有关?” 许明之点头:“是有点关系。” 张学义似有些意外,盯着许明之看了一会后,忽又摇头:“人不可能是他杀的。他没去过我家,怎么会那么凑巧,正好把尸体埋到了我母亲的坟墓里?” 许明之闻言不由眯了眯眼:“我没说他是凶手。” 张学义愣了一下。 “你太着急了。”许明之说道。 张学义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明之却恍若没听到一般,低头又摆弄起手机,几秒后,又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张学义的眼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里是许明之他们弄清楚于可可的身份后从户籍系统里找出来的照片。照片应该是多年前拍的照片,要稚嫩很多。 张学义看了一眼后,就立马收回了目光,坚定地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是吗?”许明之看着他,似笑非笑:“可是你哥说曾经见过你跟她一起。” 张学义神色不由一变,那从见面开始就一直不曾露出缝隙的面具,终于在此刻似乎有了碎裂的可能。许明之刚想乘胜追击,却不承想就在这个时候,张学义的身后突然钻出一个身影,正是之前被张学义推去换衣服的陶陶。 她容色妍丽,和于可可还有至今未弄清身份的水库沉尸的样貌普通不同,陶陶有着让人一眼惊艳的五官容貌,还有身材。 她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会让人忍不住侧目的美女。 “你好,我叫陶陶。”陶陶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许明之,不等许明之接话,她又转头问张学义:“怎么不叫人家到家里坐?” “他就是来问几句话,马上就走的。”张学义说道。 许明之看看他,又看看陶陶,忽然咧嘴一笑,道:“其实也不急,不如让我进去喝杯热水,顺便借个吹风机,让我把身上衣服吹吹干?” 张学义有些不情愿,可陶陶却没等他开口,就已经自作主张地把张学义给推开了,然后引着许明之往里走。 张学义的房子是两室两厅的格局,不算宽敞。屋子里装修摆设都很简洁,灰白色调为主,窗帘都拉着,只开了一圈射灯,昏暗的灯光,让这并不太宽敞的空间,显得有些压抑。 许明之进门后四处打量了一眼,就问陶陶:“卫生间在哪边?” 陶陶指了一个方向,许明之迈步就准备过去。 “等等。”张学义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你是要吹风机对吗?我去给你拿,你去沙发上坐吧。”说完,又吩咐陶陶去给许明之倒水。 被他这么一拦,许明之倒也不好再强行往洗手间去。 客厅里,摆着一张双人沙发,沙发上扔着一个黄色的手拎包,还是个大牌的。 许明之扫了一眼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陶陶拿了水过来,递给他。接过时,他顺势问道:“你们已经同居了?” 陶陶一愣,旋即摇头:“怎么可能?再说了,两个人住一起,哪有一个人住舒服。”说完,还朝着许明之吐舌一笑。 “你不是月湖人?”许明之又问。 陶陶又是一愣:“你怎么知道?” 许明之笑了笑,道:“口音。” “我有口音?”陶陶似是不太相信,一脸惊讶。 许明之看了一眼已经走出卫生间的张学义,又追着问了一句:“在哪里上班?” “就私人小公司上上班,混混日子。”陶陶含糊回答。话落,张学义已经走到了近旁,他把吹风机递给了许明之,然后拉着陶陶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声道:“你先走吧,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陶陶看了一眼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道:“我明天晚上有事,后天吧。” 张学义点头。 陶陶旋即走回沙发边,伸手拿了那个包之后,冲着许明之甜甜一笑,道:“那许警官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啊!” 许明之点头。 张学义送了她出门。 听着她的动静消失在楼道后,张学义才关上门。回过身看向正在吹衣服的许明之,他的脸上有阴狠之色一闪而过。 衣服很快吹干了。 许明之刚放下吹风机,张学义就下了逐客令。 许明之却施施然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拿起刚才陶陶拿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后,道:“既然我都已经进来了,那我们何不再聊几句?反正刚才的话,也还没说完,不是吗?” 张学义寒下脸:“说什么?说我哥故意陷害我吗?反正,他这么干也不是头一回了!” “哦?”许明之挑眉,看着他,满脸兴趣。 张学义却抿起了嘴,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 许明之再次打量他,此时的他,站在了对面灯光的空隙里,正好隐在那一处昏暗之中,让人看不清神情。 “听说,你得过抑郁症?”他想了想,又问。 话落,回应他的是沉默。 许明之垂眸看向手中的水杯,轻轻地晃了晃,水面在昏黄的灯光下,倒是折射出了明晃晃的光芒。 “你应该不想我一直在这里坐着吧?”许明之说道。 张学义开了口:“是,我得过抑郁症,不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四年前我就已经停药了。怎么了?难道说抑郁症也有罪?你要因为这个把我抓起来吗?” 暗巷 第54节 “抑郁症当然没有罪,如果我要抓你,肯定不会是因为这个。”许明之盯着他。说罢,不等张学义做出反应,他又紧接着问道:“看过心理医生吗?” “看过。张良成给我找的心理咨询师,一连看了好几年。”张学义说完,似乎没了耐心,突然疾声说道:“我知道你怀疑我,但人不是我杀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哥会说他看到过我和那个女的在一起,但我……” “等等!你刚说你不认识那个女的,但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好像知道那个女的就是你母亲坟墓里挖出来的那个死者,你怎么知道的?根据你父亲那边的口供,你跟你哥两个人那天都没靠近过你母亲的坟墓,你应该是不知道的才对!”许明之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盯着张学义的目光,如狼似虎,杀气凛凛。 张学义忽地怔住了。 第八十二章 迷雾 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张学义站在那处灯光缝隙里,似乎隐得更深了。 “你以为我傻吗?案发那天,我确实没靠近过我母亲的墓地,但我知道死者是个女的,你突然拿张女人的照片让我辨认,我难道猜不出来吗?”张学义的声音理直气壮,还有几分义愤填膺。 可在许明之看来,都是强词夺理,欲盖弥彰。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后,换了一个话题:“你刚才说,你哥陷害你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这事跟这案子没关系,我不觉得我有这个义务要说给你听。你要是没其他问的了,就走吧,我要休息了。”张学义再次赶人。 许明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起身站了起来。 隐在昏暗中的张学义,似乎松了口气。 “你先前说刘金晔住在青阳小区哪栋楼啊?”许明之像是忘了一般,突然抬头冲着他问道。 张学义下意识地回答:“16栋。” 许明之咧嘴笑了。 张学义神色一僵。 “几零几你也说了吧,大家都省点事,怎么样?”许明之道。 张学义看着他,脸色晦暗不明,片刻,才道:“304。” “谢了!”许明之说完,立马拿出手机,当着张学义的面给此时已经在青阳小区开始排查的同事打了电话,把刘金晔的住址跟他们说了。 打完电话后,许明之又坐回了沙发上。 “不如你就顺便再说说,刘金晔的房子里会有什么?”许明之好整以暇地往后靠近了沙发中,缓缓说道。 话落,张学义却从那处昏暗中走了出来,缓步走到餐厅拉了一张餐椅,放到了许明之的斜对面,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过,我哥应该知道。”张学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毫无畏惧地迎着他,脸上是淡漠的平静。“你刚不是问我我哥陷害我的事么,你可以去问一下我哥,四年前,为什么我会从他家里搬出来。还有,你可以再问一下我哥,4号那天晚上,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许明之听着他这些话,不由得缓缓眯起了眼睛:“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好像是想告诉我,这案子跟你哥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得靠你自己判断,我只知道,人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埋的,我甚至都没见过那个死者。”张学义显得冷静而又坦然,这一刻,他完全不像是凶手。 许明之心头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难道说真是他们弄错了?莫非凶手不是张学义而是张良成? 他想了一会后,又问:“西南市郊那个农庄,平时都是你在打理?” 话题一下子跳跃太大,张学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许明之说的农庄是哪个,他点头道:“这农庄原本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他后来搬去省城住了,来回不方便,就让我帮他盯着点,怎么了?那个农庄也有问题?” “农庄倒是没问题。”许明之说道:“你哥去过那个地方吗?” 张学义想了想,道:“应该没有,我接手这个农庄是这两年的事情,我没跟他提过。” “那你知道你哥在你手机里装过定位软件吗?”谈话进展到此时,许明之自然看得出这张良成和张学义兄弟俩之间早已是嫌隙颇深,既如此,两个人的话,都不可全信。原本不打算说的定位一事,此时也不打算再藏着了。 不过,张学义的反应,多少让他有些意外。 他说,知道。 甚至,他神色平静得就好像是许明之在问他吃了没。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许明之好奇问道。 张学义回答:“他刚装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不反抗?”许明之又问。 张学义垂眸,双手交错到一起,道“他一开始装这个的时候,确实是因为担心我。” “后来就不是了?”许明之追问。 张学义抬眸看了他一眼后,冷冷说道:“这你就得问他了。” 许明之抿嘴沉默了一会后,忽又问他:“6月1号晚上你在哪里?我查过监控,你那天晚上根本没回家。” “我去我女朋友那了!”张学义坦然说道:“她住在西河里,我下了班之后跟她去看了电影然后才过去的,大概十一点左右,你们可以去查监控。” 他的回答让许明之心中的自我怀疑再度加深,难道说真是他弄错了? 如果张学义1号晚上真跟他女朋友在一起,那么尸体就不可能是他埋的。 而开着刘金晔的车子出现在庙山村,并停留了一个多小时的张良成,就成了最大嫌疑人了。 一个多小时,也差不多够埋尸了。 “那这几天你都去哪了?你们单位说你星期一就没去上班。”许明之又问。 “办了点私事。”张学义没有坦白的意思,含糊答了一句后,又立即冲着许明之说道:“好了,该问的你也都问了,该答的我也都答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许明之看了看他,此时他心中疑惑颇多,却也知道,再问下去,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便起身告辞。 张学义像是赶他一般,把他送到了门口,见他踏出门后,立马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许明之回头看了一眼,心头疑惑,犹如那春雨之后的大地,绿意处处丛生,看似生机勃勃,却杂乱无章,理不出头绪。 刚从电梯出来,青阳小区那边来了消息。 他们已经进到刘金晔的屋子里,不过屋子里的情况,同事在电话里欲言又止,只让许明之自己过去看。 于是,许明之又驱车匆匆赶往青阳小区。 16栋304。 许明之到的时候,楼里已有好几家住户被吵了起来,都站到了楼道里观望着。许明之上去时,还被一楼的大爷给拉住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明之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上到三楼,守在门口的同事看到他,立马就迎了上来,道:“里面没发现尸体,但发现了一些女性的东西,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已经联系了法医中心那边,让他们过来做现场检测了。” 许明之一边点头,一边跟着他往里走。 屋子里消毒水的味道确实很重,许明之还没进去就闻到了。 那些女性的东西,都还在原地,不过已经被标示了出来。同事引着他,一处一处地指给他看。 许明之一串看下来,基本可以确定这些东西应该分属于好几个女性。 不过,这里没有新的尸体,倒是跟许明之之前的猜测有些不符。但仔细想想,其实这样的结果,更符合他们之前对凶手的行为推测。 以凶手的谨慎个性,他要嫁祸给刘金晔,肯定也会将整个嫁祸的过程计划到完美,如果直接留下一具尸体反倒显得刻意。而且,尸体上能留下的痕迹,往往更多,也就更容易被发现破绽。所以,没有尸体反而是明智的。 以这样的逻辑走,那么刘金晔的这个房子里,很可能并没有真的死过人。消毒水可能也只是凶手布下的一道疑阵。 毕竟,在青阳小区这样密度很高,隔音又很差的小区房子里动手,风险往往要大很多。 第八十三章 闭环 许明之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后就出来了。 初步看下来,除了那些个女性用品和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道之外,刘金晔的屋子里并没有其他明显线索。 这是一个乍看之下,很粗糙的嫁祸手法。 但,这一步嫁祸之棋,还有一个关键点,就在于刘金晔这个人。 他出现在了湟里村的那个小院里,那个被他们基本确定是于可可案的第一案发现场的小院里,并且持械对公安人员动手,意图杀害。甚至,凶手很可能已经计算到了刘金晔会死。因为只有刘金晔死了,这招棋才能变得完美。 死无对证,再加上刘金晔家中这些女性用品,那么只要他们找不到其他线索可以证明凶手另有其人,这案子似乎就只能以刘金晔为凶手来结案。 这大概就是凶手的高明之处。看似粗糙至极,实则却完成了一个闭环。他甚至都不需要去补充那些细节,只要推给他们一个结果就行。 许明之站在楼道里一边抽着烟,一边理着思绪。 这一夜,事情一波三折,让人猝不及防,也让整个案情变得更加复杂混乱。 凶手,到底会是谁呢? 是曾经患过抑郁症的张学义,还是看似沉稳的张良成? 这兄弟俩,实在是有些意思! 一根烟抽完,许明之还是没能理出清晰头绪来,只好先暂时放一放。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此时,外面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小了下来。 许明之担心湟里村那边的情况,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正准备给老王打电话,不料袁主任的电话先来了。 袁主任在电话里说,小院的初步勘察工作已经结束了。小院屋子的卧室里,确实有发现人血痕迹,虽然不多,但只要能和于可可的血液比对上,就基本能确定这里就是第一现场。另外,屋子里但凡有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他基本都检查了,除了刘金晔的指纹之外,没有其他人,就连于可可的也没有。这说明,凶手把现场清理得很干净,而刘金晔的指纹应该是之后才留下的。当然,这也不足以排除刘金晔是凶手的可能。 除了这些,屋子里就再没有其他任何有关凶手的线索了,甚至连和死者有关的都没有。 许明之听着袁主任说完,眉头微锁,又点了一根烟抽上后,才面露疲惫地叹声道:“我们刚检查完刘金晔的住所,除了发现了一些女性用品之外,也没有其他线索。凶手很聪明,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 袁主任沉默了一下后,故作轻松地宽慰道:“再聪明也翻不出你的五指山,放心吧!” 许明之苦笑了一下,没接这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其他的,许明之就挂了电话。他没问余光的情况,问不问的,此时也已没多大意义。而且,照老王的性格,余光此刻应该已经被他带着往单位走了。 这边接下去的工作也已经不用他盯着了,许明之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先回单位,至于水库那边,能不能捞到尸体,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下了一夜的雨,市区的路上很多地方都已经积水很深了,许明之绕了点路才回到单位。凌晨四点多的刑侦大楼,依然灯火通明。在他的记忆中,这里好像从没有一天是不亮灯的,哪怕是过年的时候。 这个世界,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可能永远都是一副盛世繁华,平静安和的样子。可只有他们知道,凡是有光的地方,必有黑暗。而黑暗遮掩下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见识到。 电梯到了五楼,电梯门刚开,就看到老王拎着水壶从水房出来。他也看到了许明之,于是停了脚步等他过来。 “见过张学义了?”老王问。 许明之点头:“他最近谈了一个女朋友,叫陶陶。我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她在他家。你说有趣不有趣!不早不晚的,就那么凑巧!”说着,他笑了一声,接着又正经了神色,吩咐道:“我跟那边物业打过招呼了,你待会联系一下他们,让他们把最近几天的监控都发过来,你查一下张学义这个女朋友。另外,再重点查一下从1号开始,张学义和张良成这兄弟俩的行程。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都要清清楚楚。” 老王记下后,看了他一眼,说道:“余光在你办公室。” 许明之嗯了一声后却道:“我先去看看张良成。”说着,把手里拿着的杂物递给了老王,道:“帮我放回办公室。” 暗巷 第55节 老王接过东西,欲言又止。 许明之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他现在思绪有点乱。他需要先理清思绪,才好分心去处理余光的事情。 他冲老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而后拔腿往审讯室走。 审讯室内,已经被关了两三个小时的张良成,形容狼狈,情绪焦虑。 许明之进去的时候,他正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屋子里转圈。看到门开了,许明之走进来,他一愣之后,立马就激动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许明之没理会他,径自走到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才施施然地抬头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下说。” 张良成被他的淡定弄得有些忐忑,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压住情绪,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刚坐下,许明之就直接说道:“我们找到你弟弟了。” 张良成一怔,旋即追问道:“他在哪?” “在家。”许明之盯着他说道。 张良成又是一怔,皱眉道:“在家?他回去了?” “4号晚上,你去哪了?”许明之不答反问。 张良成不由愣了一下,接着眼神开始闪躲:“4号?6月4号吗?”他做出思索的模样,想了一会后,才答道:“记不太清了,可能去游泳了吧。现在天热了,我有时候晚上会带孩子去游泳馆游泳。” 许明之想了一下,之前他让何煜查过刘金晔那辆车从1号开始之后几天的行车轨迹,确实是有去游泳馆的,但是不是4号那天他不太记得了。 “去泳游馆是几点去,几点回?”许明之又问。 “去的话,一般都是七点左右到那,然后八点左右出来。”张良成回答。 “那这之后呢?” 张良成的眼神明显又闪了一下。 “这之后,自然是回家呀!”他说的时候,神情却又很自然。 “四年前,你弟弟为什么从你家搬出来?”许明之又问。 张良成忽然就垂下了眸子,不再看着许明之。他低了声音,答道:“还能为什么,他和我妻子不太相处得来,再加上他也大了,住在我家里,总归不方便的,所以就让他搬出去了。” “是吗?”许明之反问:“可是你弟弟他不是这样说的。” 张良成猛地抬头:“他……说了?” 许明之往后一靠,道:“不然,我怎么会来问你。” 张良成脸色瞬间变白。 “说说吧,看看是不是和你弟弟说得对得上。”许明之打量着他的神色,又给他心上来了一刀。 张良成浑身僵硬,良久,才缓过神来。 接着,垂下头,瞬间,整个人都颓败了下来。 第八十四章 你是 有些闷热的审讯室内,许明之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眯着眼瞧着对面的张良成,心头竟莫名有些紧张。 无论是张良成还是张学义,这兄弟俩的心理素质都远超一般人。而张良成此刻虽然看着像是早已慌了神,可谁又知道这不是他的“将计就计”。 很快,张良成就开了口。 他问:“能不能给根烟?” 许明之把烟盒和火机一起推到了他面前,张良成抽了一根点上后,一连深吸了好几口,一根烟一下子就没了一半。 许明之也不催他。 烟雾缭绕而起,张良成的脸变得模糊起来。 他好像是笑了,只是笑容看着有些惨然。 他说:“他是不是说……说我五年前强迫了一个姑娘?” 这绝对是个惊雷!虽然许明之早有预感这兄弟俩在四五年前肯定发生过什么大事,但此刻听着张良成说出这样的事情,依然还是觉得很惊讶。 不过,内心再惊讶,许明之面上还是装得无比淡定。 张良成又猛抽了一口烟,手里的烟瞬间只剩下了四分之一都不到了。 他垂着目光,盯着烟头,笑容愈发地惨淡:“他总是这样。从小到大,一直这样,自己做错了事,不想承担责任,就会把错都推给我。那个小姑娘……”说着,他忽然停了下来,拿起烟又猛抽了一口,一根烟见了底。 他把烟头扔到了地上,沾了泥的精致皮鞋在上面碾了又碾,直到再也不见一点火星,他才停下。 “那个小姑娘以前叫曹慧,后来改了名,现在叫林慧慧,在临泉街道上班,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我想她应该最清楚。”张良成抬眸看向许明之,嘴角那抹惨淡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疲惫不堪:“今天晚上,我确实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不否认,我内心里确实不太希望你们找到他。他毕竟是我弟弟,无论是从个人情感上,还是从其他方面,我都不希望。但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可能为了他,搭上我整个人生。所以我虽然不希望,却也不会帮他隐瞒。你可以不信我,你尽管去查,只要你查到任何我有帮忙隐瞒的证据,我都认。” 许明之盯着他看了一会,接着,才开口问:“那我问你,4号晚上,你还去了哪里?” 张良成神色微微变了一下,牙槽骨动了又动,最终还是决定坦白:“我去见了刘金晔。” “所以,你之前说你不认识刘金晔,是假的。”许明之冷笑道。 张良成脸上多了些不自然,低头避开许明之的目光后,道:“也不算是假话,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叫刘金晔,之前我只知道他姓刘。他是学义介绍给我的修车工,我找他修过几次车。” 许明之懒得去追究他这话的真假,只问:“那你4号晚上去找他干什么?” “我想让他帮我盯着点学义。”张良成回答。 许明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道:“可是就在三四个小时前,刘金晔死在了湟里村,于可可被杀的那个屋子里。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张良成脸色有些白,沉默了一会后,问:“他是怎么死的?” “他躲在屋子里,趁着我们法医进门,想杀他,然后打斗过程中,被反杀了。”许明之回答得很简短,隐去了某些重要部分。 张良成听完后,脸色更白了。 “你说,你4号晚上去找过他,然后他今天就出现在了于可可被杀的地方,并且对我们的法医动手,这事,你觉得我该怎么想?”许明之一边说,一边不轻不重地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明明声音不大,却将张良成吓了一跳。 他看着许明之,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些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而且,1号晚上开着刘金晔的车子回庙山村的也是你。你在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这个时间,也够埋尸了。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查刘金晔的车子,会不会在那辆车上找到一些跟于可可有关的东西?”许明之看着他,步步紧逼。 张良成脸色已然惨白。 他微微颤抖着嘴唇,眼神里已经透出了绝望。 “所以,你才是凶手,对吗?”许明之再度敲下一记重锤。 张良成浑身一颤,接着,却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拔声高喊:“我没有。” “可是证据都说你是。”许明之冷眼瞧着他。 张良成无力地张了张嘴,最终却也只能说出一句:“我没有杀人!” 许明之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张良成呆坐在那里,凄凉而又绝望:“他果然还是这样,在他心里,我这个哥哥,永远都只是他的替罪羊!” 许明之没再继续问下去,从眼前张良成的反应看,这个时候也不宜逼得太紧,于是便起身站了起来,把这审讯室留给了他。 走出门后,他叮嘱外面守着的人:“看着点,别让他出事。” 回到办公室,余光背对着他,坐在椅子里,上半身伏在桌上,已经睡着了。许明之在门口看了一眼后,又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后,转身走向大办公室内正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何煜,而后毫不留情地一脚,将他从美梦中叫了起来。 何煜揉着眼睛回神,看到是许明之后,抱怨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去找人把刘金晔那辆黑色大众拖回来。”许明之吩咐道。 何煜一边点头,一边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四十三分。 “之前我让你查的东西都查得怎么样了?”许明之又问。 何煜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脑袋,然后答道:“刘金晔那辆车子近一个月内的动向,已经基本清楚了,不过,刘金晔这个人,还没找到。”他还不知道刘金晔已经死了的消息。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道:“人已经找到了,不用再找了。” “找到了?”何煜愣了一下:“谁找到的?” 许明之却没接这话,像是没听到一般。“资料呢?”他问。 何煜狐疑地瞧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好像不太好,便也没敢多问,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了过去。 许明之接过后,又吩咐道:“另外,你查一下,临泉街道是不是有一个叫林慧慧的,有的话,天一亮就去把人带回来。”说着,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待会车子弄回来了叫我。”话落,也不等何煜回应,转身又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余光已经醒了。其实,许明之先前走到门口还没开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他只是不想抬头,却没想,许明之打开门看了一眼后又退出去了。 许明之再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余光在抽烟。他站在窗户边,目光望着窗外幽深的雨夜,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样了?”先开口的是余光。他随手把才抽了一半的烟弹入了雨幕之中,然后回过头,看着他。 许明之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收回目光,一边走向办公桌,一边说道:“张良成刚承认自己4号晚上去见过刘金晔。但他说,他只是想去找刘金晔帮忙,让他帮他盯着点张学义。可张学义虽然没直接说张良成是凶手,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也差不多了。这兄弟俩,挺有点意思。”说着,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而这个过程,他除了一开始与余光对了一眼后,就一直没再看过他。 他在逃避。 第八十五章 失望 许明之在逃避。 余光意识到这一点后,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冷意。 他随手关上窗户,绕到许明之的对面,居高临下地瞧着他,道:“你怕了?” 许明之闻言,迷糊了一下,他怕什么? 下意识抬头迎上余光的视线后,他才明白过来。 许明之想说怕个毛线,可话到嘴边,忽又收住了。想了想后,他点头道:“是的,我怕拉不住你。本来,这话我不想说,但既然你问了,那我也想问你一句,我还能拉住你吗?” 余光沉默了。 许明之或许意识到了刘金晔的死一定会给余光带来某些影响,但只有余光自己才真正清楚,那把匕首扎下去的时候,他心里是什么感受。 那是一种终于挣脱了束缚的放松,是黑暗终于吞噬了光明的嚣张,是血腥终于淹没了理智的疯狂。 其实,是他怕了。 暗巷 第56节 他怕自己踏入深渊之中再也无法回头,更怕即便疯狂,也没办法找回他想找回的人。 余光或许并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他内心深处其实很希望许明之能拉住他。 甚至,在他刚才问出那句“你怕了”的时候,他的目光里,藏满了小心翼翼,他害怕许明之点头说是。 可此时,听着许明之问他“我还能拉住你吗”,他却没了勇气点头。 许是因为当初许明之的那句“我是把你当朋友的”,又许是那句“我怕拉不住你”,他忽然间很害怕自己如果点了头,却最终没能做到,又该如何? 最终,他扭头躲开了许明之的目光。 许明之见他如此,不由有些失望。 “我可以先回家吗?”余光退开了两步,开口打碎了屋子里透着压抑的安静。 “你要是累的话,那里有个折叠床,你可以拿出来打开躺一会。”许明之边说边指了一下左侧角落里靠着的那个铁艺折叠床。 “刘金晔的事情,你毕竟是当事人,待会还得再做个笔录,另外,可能还需要再做一个心理评估。不过,不会拖很久,中午之前肯定能送你回去。”说话间,许明之目光一动,忽然就瞧见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竟裹着厚厚的纱布,右手虽然没裹纱布,却也有肉眼可见的破损和红肿。 “受伤了?”他皱了皱眉头。 余光低头看了一眼左手,嗯了一声:“小伤而已。” 许明之听他这么说,便也没太在意。不过,他受了伤和没受伤,在刘金晔的事情处理上,多少还是会有点区别的。 只有受了伤,才更能证明,当时的情况,余光杀人是出于无奈,而非心狠手辣。 “你先休息一会吧。”许明之说着,便准备起身给他去拿那个折叠床。余光抬手示意他别动,道:“我到走廊里去走走,透透气。”说完,忽又补了句:“这应该可以吧?”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是真想回家也可以。我刚不让你回,也只是觉得现在已经五点了,你如果回去的话,可能刚到家,就又得要赶来这边,我觉得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还不如在这休息一下。但你要是觉得在这不自在的话,那就回去,我让人送你。” “不用。”余光拒绝了他,“你忙吧,我去外面吹吹风。” 在这里,他确实不自在。可他此时,可能更应该待在这里。 走出许明之的办公室,何煜正凑在老王身边,跟他在打听刘金晔的事。之前余光跟着老王回来的时候,他正好不在办公室,所以错过了。此刻见到人从里面出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余光,对吧?”何煜笑着冲他打招呼。 余光心情不好,自然也没心情跟他寒暄,面无表情地跟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之后,就径直往外走去。 何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抓着脑袋,问老王:“他怎么在老大办公室?跟着老大一道来的?” 老王看了一眼走出办公室的余光背影,答道:“跟我一道来的。” “啊?” “他之前陪着袁主任一起去湟里村了。”老王简单解释了一句。 何煜听完哦了一声,可接着又觉得不对,于是压低了声音,又问:“今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怪怪的?” 老王冲他翻了个白眼,道:“你说出什么事了?折腾了一夜,结果还是白忙活,能好吗?”说罢,他推了一把何煜,道:“赶紧忙你的去吧,老大还等着呢!” 何煜虽然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毕竟工作要紧,便也不再打听。 刘金晔的车,很快就被拖了回来。 车子一进院,何煜就通知了许明之。 许明之正好看完何煜给他的那份资料,出来时看了眼时间,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走出办公室时,他看了看走廊两边,却都没见到余光的身影,便问跟在身边的何煜:“你有看到余光吗?” 何煜摇摇头:“没看到,可能回去了吧。” 许明之皱了下眉,没说话。 回去应该是不太可能的,很可能是在某个昏暗的角落里待着吧。 许明之一边想着,一边下楼。刚走到一楼门口,就瞧见了那个站在门外右边角落里的熟悉身影。 那角落,倒也不算昏暗。 他应该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脚下的烟头一眼都数不清到底有几个了。 许明之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撑开伞,带着何煜走进了雨幕之中。 此时,余光朝着他这边望了过来。 何煜正好回头,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种,他说不清,却莫名觉得心悸的眼神。 何煜不敢多看,慌忙扭回了头。看了一眼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开口说道:“老大,余光怎么了?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没事,他就是心情不太好。”许明之低着头快步走着,语气很是随意。 何煜到底也是刑警,要是连这点嗅觉都没有,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进了市局。他狐疑地看了看许明之,忽然问道:“是不是湟里村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许明之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透着严厉。接着,却岔开话题,问道:“林慧慧的事情查了吗?有这个人吗?” 许明之的避而不答,让何煜意识到,湟里村应该不仅仅是出事了,还出了大事。可,许明之的态度已经在这了,他只好压下疑虑,顺着许明之的话,说起了林慧慧的事。 “查了,有这个人,已经安排人过去接人了。”何煜回答。 许明之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第八十六章 情深 刘金晔的车子是直接送到技术科那边的。许明之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检查了。结果出得很快,正如许明之之前所猜测的,车子后备箱中确实发现了一些血迹。 其实,湟里村的小院已经基本被确定就是第一现场,那么这辆车里出现血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看来,张家这兄弟俩,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至于血迹是不是于可可的,自然是要等比对结果出来才能真正确定。可是,对于许明之来说,确定有血迹,目前已经够了。他没在那里多待,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后,就离开了。 回到刑侦楼前,余光却已经不在原地。那一地的烟头也不见了踪影。许明之四处看了看,都没看到余光的身影,不知去了何处。 进了楼后,许明之直接去了审讯室那边。 张良成还是之前他离开时的那个样子,外面看守的人说他没动过。 许明之推门进去,故意放重的脚步声,让张良成整个人微微颤了颤。 “刘金晔的车刚检查完,后备箱里发现了一些血迹。我想,不用我说是谁的了吧?”许明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一边说话,一边抽出根烟,扔了过去。 香烟掉在桌面上,又往前滚去,从桌沿掉下时,张良成伸出手,接住了。 “1号那天晚上之后,这辆车除了你之外,就没人开过。”许明之继续说道。张良成是个聪明人,岂会听不懂他这话。 许明之看着他又颤了一下,被他拿在手中的香烟瞬间就碎了。 许明之哼了一声,旋即低头点上了一根烟。再抬头时,开口问道:“就没什么想说的?” 张良成看着手中碎裂的香烟,没接话。片刻后,才忽然出声,跟许明之又要了一根烟。 许明之给了之后,还给他点上了。 他沉默着抽完了整根烟后,突然抬头面无表情地冲着许明之说道:“我……我认罪,于可可……是我杀的。” 许明之没想到他一开口竟给了他这样一个回答,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你说你认罪?”他盯着张良成,咬牙问道。 张良成神情冷淡:“是,我认罪。于可可确实是我杀的。”这一遍,他说得比第一遍要顺畅了许多。 许明之眯起了眼睛,再度问道:“你想清楚了?” 张良成点头,坚定而又决绝:“想清楚了!” “行!”许明之气笑了,盯了张良成一眼后,起身一脚踢开椅子,就往外走去。 刚到门外,一人就迎了上来。 “许队,黄局来了,正找你呢!” 许明之一听不由一愣,现在还不到七点,黄局怎么会这么找过来? “有说是什么事吗?”他一边问,一边拔腿就走。 那人欲言又止,扭头看了看两边,确定没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具体我不太清楚,不过,可能跟余光有关。” 许明之一听,心中不由微微咯噔了一下。 难道说,黄局知道刘金晔的事了? 他皱起眉头,这事确实是会有点麻烦,但余光是为了救袁主任才出手的,于情于理,黄局应该都不会为难余光。 想着,他心中也定了不少。 去黄局办公室的路上,会经过他们一队所在的大办公室。他本想进去看看余光是不是已经回来了,却不承想,看到了王大运。 他正坐在座位上喝着咖啡,那神情,似乎还有那么点惬意的味道。 眼下这情况,他喝个咖啡喝出了惬意,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许明之挑了挑眉,正要收回目光时,老王看到了他喊了他一声,王大运闻声抬头,正好与他的目光撞在一处。 他脸上的那些惬意顿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尴尬,是不服。可紧接着,又有些许好似幸灾乐祸一般的情绪闪过。 许明之一时也来不及细想,转头跟老王打了个招呼后,指了指办公室,问:“他回来了吗?” 老王却说:“刚被黄局叫走了。” 许明之闻言,眉头皱了皱。 不过,刘金晔的事,余光毕竟是当事人,黄局把他叫过去也能理解。 许明之转身就往黄局办公室走。 没一会儿就到了黄局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开着,许明之刚到,就听得黄局在里面喊:“进来,把门带上。” 屋内并没有余光。 许明之意识到不对,心头又咯噔了一下。 黄局正在自己泡茶,听到脚步声后,扭头看了他一眼。 “庙山村那个案子怎么样了?”黄局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如何。 许明之斟酌着回答:“凶手已经有线索了。” 黄局点点头,一边拿着茶杯往办公桌走,一边又说道:“我听说,你最近跟那个余光走得很近?” 暗巷 第57节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许明之打量了一眼黄局的神色,还是看不出端倪,只好自己估量着回答:“也算不上,就是请他帮过几次忙。” 黄局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中坐了下来,抬头望向许明之,反问道:“怎么?手下的人不够用了?还是说,我们市局的人都比不上一个余光?” 这话,许明之可听出了不满意。 他忽然就想到了王大运。他脸上一开始那些惬意,和后来看到他后,闪过的那些幸灾乐祸的神色,顿时间都有了解释。 看来,是有人打了小报告了。 许明之稍作犹豫后,便有了决定。 “本来这事我也打算等案子结束后就找您商量的。我想外聘余光到我们警队做顾问。”他直接略过了黄局的质问,开口说道。 黄局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立马皱了眉头,盯着许明之,沉喝道:“胡来!你这是想说我们局里现在的人能力都不行是吗?” “这跟我们的人能力行不行没关系。”许明之耐着性子解释:“余光够冷静,在犯罪心理这一块上,也有相当深的研究,这一次庙山村的案子,也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这么快地锁定第一现场,找出死者身份。我也是想着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力量大嘛!毕竟是个人才,放着也是浪费不是?” 黄局眯起了眼睛,盯着许明之看了一会后,道:“可我怎么听说,这次庙山村的案子,余光也有嫌疑,甚至还不小,可你想包庇他,是吗?” 许明之默了默后,道:“黄局,您是了解我的。您觉得我会是这样做的人吗?” “我知道你不会!”黄局接过话:“但既然有人跟我反映了这个事情,那就说明你肯定在某些方面做得还不够好,你承认吗?” 许明之只能点头。 “你承认就行。这事情,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把你叫过来,也只是想提醒你几句,手下的人,还是要多注意注意。刑警不是一般岗位,面对的往往都是一些危险角色,我们首先要保证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人,要是一条心,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了。”许明之微微低下头,应道。 “行了,也没其他事了,你去忙吧。”黄局说完,摆摆手示意许明之可以走了。可他却站在那没动。 既然都来了,刘金晔的事也就该提了。 “还有事?”黄局见他没走,又问。 许明之措辞道:“昨天夜里,出了点事。袁主任在湟里村出任务的时候,被人偷袭了。” 黄局一听这话,神情顿时多了几分严肃,连忙追问:“那人现在怎么样?有受伤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当时没通知我?” “昨天半夜的事情。袁主任没事,所以我也就没打扰你,想着等上班了再来跟你汇报这个事。”许明之说着,顿了顿。 黄局看他那神色就知道他肯定还有后文。果然,没等他问,就听得许明之声音微微一沉,道:“就是那个偷袭的人,死了。” 黄局惊愣了一下。 “当时房间里很黑,情况十分危急,余光正好就在袁主任旁边,情急之下出手,搏斗的时候,不小心把歹徒带来的匕首扎进了歹徒的胸口。伤口的位置不太好,歹徒当时就没救了。”许明之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余光也受了伤,好在只是伤在手上。” 黄局坐在那里看着许明之,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对。 第八十七章 沉尸 要单说这事,余光虽然是杀了人,但歹徒持械袭警,余光救人之时,不小心反杀,于情于理,都是不应该被追责的。 可是,余光并非他们警队的人,他本不应该出现在那。而且,余光还跟庙山村那个案子有些牵扯,虽然目前来说已经算是排除嫌疑了,但出于避嫌,许明之他们也不该和他走这么近。 黄局只感觉自己有苦难言,他抬手指了指许明之,忿忿道:“你啊你,这叫什么事!” “这事纯属意外,余光也是为了救袁主任。要不然,以当时的情况,要是靠老袁自己那点身手,昨天晚上他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许明之这话自然是有些危言耸听了。如果当时余光没在,那么肯定还会有其他人陪着袁主任进去的,或许是方超,也或许是另外的人。他们未必会有余光的警觉和反应,袁主任很大可能会受伤,但性命之忧应该不会有。可是,此时是在黄局面前为余光脱责的时候,许明之自然是怎么严重怎么说。 黄局心中清楚,许明之的这番话必然有夸大的成分,可余光毕竟救了他们的人,这个人情他得认。 于是,沉思了一下后,他问:“当时除了老袁和余光之外,现场没其他人了吗?” “方超也在,不过他当时在外面。那会儿雨下得大,雨声太响,把老袁的呼救声,还有后面的搏斗声都盖住了。等老袁跑到门口去把他叫进来的时候,歹徒已经不行了。”许明之一边打量黄局的脸色,一边又接着说道:“我知道这事有些麻烦,这也是我想外聘余光做顾问的原因之一。有了这个身份,这事就没什么问题了。” 黄局瞪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会借杆子!”说着,又问他:“那歹徒的尸体呢?” “已经运回来了。”许明之回答。 “歹徒的身份清楚吗?他对老袁行凶的原因知道吗?”黄局追问。 许明之点头:“歹徒身份已经查到了,叫刘金晔,今年三十七岁,未婚,是外地人,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只有一辆车。至于行凶的原因,目前猜测应该是受人唆使,或者逼迫。” 黄局听后,微微拧眉:“你的意思是指……是庙山村那个案子的凶手让这个刘金晔去的?” 许明之点了点头,不过,并没有多解释。这事情涉及了张家那两兄弟,现在情况复杂,说得多了,事情很可能会走偏。 黄局看出来许明之可能心有顾虑,也就没再多问。之前金娇娇的事情,他出于多方面的原因插手干涉了一下,这之后许明之可没少跟他暗中较劲。现在好不容易这小子把那事给过去了,他也不想再让这小子心生芥蒂,再影响办案。 况且,在查案这件事情上,他还是相信许明之的能力的。 而许明之见黄局没有细究的意思后,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正在他准备问一问余光在哪时,黄局先开了口:“对了,你来之前,我让蒋勤国带余光去补笔录了。他那边,你就先别管了,专心办案。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他的。”说着,他瞧了一眼许明之,顿了顿后,又解释了一句:“本来是打算先跟你说一声的,但你刚才不在办公室。” 他都这么说了,许明之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从黄局办公室出来,许明之本想去看一眼余光,可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外聘余光做顾问的事情,黄局刚才虽然没直接答应,但听话风,问题应该不大。既然如此,刘金晔的事情就毋需担心了。 黄局给了他这么大面子,他得承情。 他说了让他先别管余光的事,那这一眼,他就不该去看了。 许明之直接回了大办公室。 大办公室内,沈美已经从休息室回来了,王大运正站在她桌旁跟她在说话。许明之进来时,他正笑得恣意。 “老大。”沈美先看到了他,喊了一声。 王大运脸上笑容顿时僵住,扭头看向他,神色很是不自然地跟着喊了一声:“老大。” 许明之看着他,忽然就想到了黄局那句话。他说,他们这一行,面对的大都是一些危险角色,如果手下人心不齐,行动时就会有诸多顾忌,就没办法全力以赴了。 王大运是在他当上队长之后,才从下面区里调上来的。他自问这两年,他也从来没在任何地方亏待过他,更加没把他其他人区别对待过。甚至,他刚来的时候,他还担心他不适应这里的高强度,还特地叮嘱老王让他多照顾照顾他。却没承想,到头来,倒是养了头白眼狼了。 想着,许明之就眯了眯眼,盯着王大运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凌厉。 “你跟我进来。”他说完就走,王大运神色一僵,在原地站了一会后,才迈步跟上。 进门后,许明之直接绕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看着王大运进来,面无表情地说道:“门关上。” 王大运闻言带上门。 “坐!”他指了指对面。 他这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了。突兀的铃声,顿时打破了这有些紧张的氛围。许明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见是李队来的电话,赶紧接了起来。 “李队!” “许队,看来这一趟你是省不掉了!”李队的声音,即使隔着手机,也能听得出其中的凝重。 许明之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发现尸体了?”虽然李队的话已经说明了很多,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李队回答:“嗯,目前已经打捞上来的只有一个尸包,但根据水下传回来的画面,底下可能还有不止一个尸包。” 许明之默了默后,说道:“我现在就出发。” 挂了电话后,许明之也顾不上再跟王大运去探讨他那白眼狼行为了,扔下王大运就出了办公室,喊上了何煜后,直奔法医中心。 过去的路上,许明之就给袁主任打电话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他们刚到法医中心,袁主任就已经点好了人在门口等着了。 “不止一具?”一见面,袁主任就问道。 许明之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你跟我一个车吧。” 袁主任自然没意见。 上了车后,许明之就冲着袁主任说道:“张良成刚认罪了。” 袁主任惊讶扭头:“张良成认罪?什么意思?他承认这些人都是他杀的?” 许明之摇摇头:“他说于可可是他杀的。” 坐在后座的何煜,听着这番对话,早已是满脸讶色。 “张良成是那个哥哥吧?”他插进话来问道。 许明之没理会他,只朝着袁主任说道:“你说这哥俩有趣不有趣?一个冷血无情,一个兄弟情深,呵呵……” 袁主任却沉吟道:“也未必是兄弟情深。如果水库里那些尸体和于可可案确实都是同一人所为的话,那张良成很可能确实未必干净。你想想,无论是于可可,还是之前水库泄洪冲下来的那个受害者,这两人死了这么久,都没人报案,甚至连个失踪人口都没人报,这说明凶手在对他们下手之前很可能都做过十分详细的背景调查。而张学义只是个普通网站编辑,哪里来这么大能力?” 许明之听得这话,不由愣了愣。 这倒是他之前没想到过的一点。 第八十八章 顾问 袁主任的话,给许明之提供了新的思路。他之前不能理解的事情,在听了袁主任的话后,忽然好像有了答案。 而此时,2号审讯室内,余光的笔录也已经补得差不多了。 正准备要走的时候,给他补笔录的蒋勤国接到了黄局的电话,让他在结束之后,把余光带去见他。 于是,五六分钟后,余光坐到了黄局的办公室中。 蒋勤国把他送进来后,就被黄局安排去做其他事了。办公室门关上后,黄局从办公桌后面起身,走到茶水柜旁,给余光泡了杯茶。 这杯茶递过去时,他的目光已经把余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了他那双手上。 “伤得严重吗?”黄局开口问道。 余光右手接过杯子放下后,淡淡答道:“还好。” 黄局瞧了他一眼后,在他侧面坐了下来,问:“有去医院检查过吗?” “还没来得及。许队说,让我先留在这边等着,把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再说。”余光的声音其实很平静,可黄局却从中品出了一丝抱怨的味道。 他有些意外,于是立马说道:“这就是他不懂事了。怎么着,也该先去医院做检查。这样,待会我让人送你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 余光微微垂眸,道:“那倒也不用,伤口不严重,王警官已经给我处理过了,问题不大。” 他手上的伤是个什么情况,他自己最清楚,看似伤口可怖,实际上却并没有伤到什么筋脉,只要伤口不感染化脓,最多一个星期后就没什么大碍了。 况且,一个检查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黄局笑了笑,道:“检查还是要的,这事就这么定了。说起来,这事我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不惧危险挺身而出,那昨天晚上老袁就危险了。”说着,黄局突然起了身,一脸郑重地要朝余光致谢。 暗巷 第58节 余光见状也赶紧跟着起身,拦住了打算要弯腰致谢的黄局。 两人又是一番客套后,才又重新坐下。 黄局斟酌着,说道:“按说,这话我不该说。但事情呢,总是要解决的。昨天晚上的情况,我也跟明之仔细了解过了,你当时的出手,从我们看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毕竟人死了,加上你不是我们警队的人,所以这事传出去后,多多少少可能会有些麻烦。所以,明之的意思是呢,想外聘你做他们一队的顾问,不知你对他这建议,想法如何?” 余光沉吟着没立马接话。 黄局见他不开口,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你要是有其他想法,尽管说。” 余光抬眸看他,道:“我没有意见。” 黄局看着他,呵呵笑了一下,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待会去医院检查完,再辛苦你回来办个手续,走个流程,我们尽快把身份的事情给落实掉,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就先办手续吧,办完再去医院,也省得来回跑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余光说道。 黄局微微挑了一下眉,道:“也行。”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还有个事,明天早上我让人去接你,到时候去做个心理咨询。这也是正常流程,你别多想。” 余光点头:“我知道的,许队跟我提过。” “那就好。”黄局说道。接着,指了一下他面前的茶杯:“喝茶。刚送你过来的叫蒋勤国,是个老刑警了,待会就让他带你去办手续,然后送你去医院。” 余光点点头。 没多久,蒋勤国就办完事回来了。 余光跟着他走后,黄局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了刚才那客套的笑容,多了几分凝重。 刚才在余光来之前,他已经打过电话给方超,问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方超的说法,跟许明之的差不多。 但他最后还多了一句话。 他说,余光当时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这话,让他心里多了几分顾虑。 对于外聘余光做顾问的事情,其实他也承认,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建议。既能把刘金晔之死存在的一些隐患给解决掉,同时,也算是利用人才嘛! 许明之对余光的那些肯定,黄局是不怀疑的。一来,他相信许明之的眼光,二来,当初西永的事情他也有了解过,他自问就算是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也不可能有余光这能力。毕竟,在那样的情境下,想要全身而退,可不是光靠身手就能行的。而且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些犯罪窝点里,怎么可能会没枪。余光当时能回来,除了运气之外,更多靠的应该还是心智。 所以,虽然一开始许明之提出来外聘余光做顾问一事时,他是有些抗拒的,但后面仔细想了想后,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方超那句话,总是让他心中有些隐隐不安。 余光是人才不错,可若是这个人才把他那些能力用到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上,到时候他顶着警队顾问的身份,无论是对黄局,对警队,还是对整个社会,都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此处,黄局不由得叹了口气。 其实,这事也不是没其他的解决办法,但总是会有一些隐患。当然,最主要他还是看在了许明之的面子上。 之前金娇娇的事情,许明之心中不痛快。这次他主动开口,又确实是个好办法,他便也就顺势给了他这个面子。 至于其他的,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明天的心理咨询一切顺利吧。 …… 外聘顾问的手续并不多,余光在蒋勤国的帮忙下,很快就办完了。之后,两人就去了医院。 在医院的清创室,余光先让医生帮忙拆了手臂上的石膏,接着才拆了手上纱布。灯光下,那道长长的伤口,横亘在手心里,有些外翻,边缘处还有些泛白。 医生看了看,说要缝合,不然长不好,而且现在天气热,不缝合容易感染发炎。 十来分钟后,伤口缝合完毕,医生又给他配了药。走出医院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快九点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蒋勤国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看到是许明之打来的电话后,不用接都知道这电话是找谁的,于是直接塞到了余光手里。 “许队的电话,肯定是找你的,你接吧。” 余光其实不太想接,当时许明之问的那句话,他还一直没给他答案。他不知道此时接了这个电话该说什么。 可是当着蒋勤国的面,他只能接。 电话一通,他先开的口:“是我,余光。” 电话那一头,许明之大概是惊讶了一下,电话里安静了一瞬后,才听得他的声音传来:“你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 “之前被扎坏了。”余光回答得轻描淡写。 可许明之却从中听出了当时的凶险。手机一般都是放裤袋里的,要是没有这手机,那这甚至扎坏了手机的一刀,就会刺进他的大腿,如果运气不好,直接扎到大动脉的话,以当时的情况,最后鹿死谁手,还真的不太好说。 许明之忽然有些后怕。 余光是受他之托才去的那里,要是昨天晚上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这一辈子都会深感愧疚,于心难安,以至于无法释怀。 第八十九章 抗拒 芦庄水库大坝上,许明之拿着手机,站在人群之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今天凌晨时,在办公室问他的那句话,此时就成了一把刀子,扎在了他自己身上,有些疼,有些愧疚。 或许,他不该质疑他的。 七年了,以余光的能力,他如果真的想做些什么,又有谁能拦得住? 他思量着,片刻后,开口说道:“今天凌晨那句话,我不该这么问的,抱歉。” 这个道歉,来得有些意外。 余光愣了愣后,才装作无所谓一般,淡淡答道:“没什么好抱歉的。你要是没其他事,那就先挂了。” 许明之其实还想跟他说一说这案件的事,但余光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挂了电话后,许明之就又回到了人群之中。 此时已经有两具尸体被捞上来了,用来装裹尸体的麻袋,已经被剪开。里面的尸体,和之前那具被冲到芦水江浅滩上的那具尸体一样,都是女性,都没有衣物,死因初步勘察下来,也基本相同,都是头部遭受重击而亡。 两具尸体,一具和之前那具一样,都已经全身尸蜡化,另一具腐烂严重,部分躯体都已经呈现白骨化了。这可能跟那具尸体外面包裹的麻袋有破损有关。 装裹尸体的麻袋上,都用绳子吊了两个大铁块,重量每块在六十斤左右。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尸体始终都没能浮出水面的缘故。 只是,这些铁块,再加上一具尸体,想要弄到水库深处,再沉入湖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些铁块,目前只捞了一个上来,其他的还都在湖底。 根据李队他们的人从水下传回来的画面,水下还有破损的麻袋,但里面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少许白骨还在原地。应该是尸体完全白骨化后,尸骨被水流搅动,流散各处了。 也就是说,这芦庄水库里,至少沉了四具尸体。 许明之从踏入这一行开始,还从未碰到过这样的案子。 要不是这一次水库泄洪把一具尸体冲了出去,水库底下的这些冤魂还不知道要躺多久才会被人发现。而凶手连杀多人,却还在逍遥法外,一想到这一点,许明之心头就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愤怒和悚然涌上。 这时,蹲在尸体前的袁主任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伸展了一下身体后,一边转身脱手套,一边冲着朝他看过来的许明之说道:“跟之前一样,凶手动手干脆利落,一击毙命,凶器应该是钝器,这个可能性太多了,想从凶器上去找线索,很难。”说着,他忽然把目光落到了旁边那个大铁块上,道:“倒是这个东西,这么大的铁块,应该不太好弄吧。” 许明之的目光随着他的话,也落到了那个大铁块上。 “确实不好弄。”他眯了眯眼说了一句后,抬头看了一眼何煜。何煜立即会意,上前拿着手机咔咔咔一顿拍照后,就走开去想办法了。 这时,袁主任点了一根烟,抽上后,回头看向芦庄水库的茫茫水面,忽然神情复杂地问了一句:“我们单位接的好像也是这芦庄水库的水吧?” 原本还没想到这一茬的许明之,被他这么一提,顿觉嘴里的滋味就怪了起来。他瞪了一眼袁主任,赶紧岔开话题。 这事不能多想,要想多了,只怕接下去几天都要吃不下饭了。 想到这,许明之赶紧又叫过一直候在旁边的水库负责人,叮嘱他,今天这水库里发现尸体的事一定要瞒好了,千万不能传了出去,否则只怕这月湖市大半市民都要坐不住了。 虽说,这自来水送到千家万户之前都会做净化消毒杀菌处理,可架不住这事膈应啊! 最关键是,许明之担心这事情传出去之后,有人会想浑水摸鱼。 所以,该瞒还是得瞒,至少在凶手被抓住之前,这事不能泄露出去。 他叮嘱完水库这边的负责人之后,想了想,又走到一旁给黄局打了个电话,跟他汇报了一下这个事。 这事性质严重,有他出面跟水库这边的人沟通,效果会更好。 都安排好之后,袁主任那边也已经差不多了。至于那些还没搜集起来的尸骨,袁主任的意思是,到时候直接送单位就行。毕竟,尸体已经腐化成白骨,还在水底冲刷了这么久,已经不太可能能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所以他们继续留在这里等着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于是,许明之一行人,带着两具尸体,开始回程。 回到单位,林慧慧早已在等着了。 许明之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就直接去见了她。 林慧慧,今年才二十七岁。也就是说,五年前,她才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的年纪。稚嫩,青春,单纯。 许明之进去时,她已经在这审讯室里等了很久了。一张素白的脸上,写满了不安,惶恐。 早上,便衣带着民警敲开她们家门的时候,她还没睡醒。她是被她妈妈一脸惊惶地从被窝里拖起来的,甚至连牙都没来得及刷就被带来了这里。可到了这里,一坐就是许久。这中间,甚至都没人进来看过她一眼。 她敲过门,可开门的人,满脸冷漠,让她甚至都忘了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每天安安分分地上班,下了班就回家,甚至连出门逛个街,都得妈妈陪着,她几乎没朋友,也几乎不社交,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会被叫来这里。 所以,当她看到许明之时,她是不知所措的,也是急切的。 “我能问一下,你们找我来这里,是因为什么?”许明之还未坐下,她就忍不住开了口。 许明之进门时就在打量她。 他发现,林慧慧的长相,其实和死去的于可可,还有那个目前还不知道身份的受害者的长相,很有相似之处。三者的五官都偏向普通,柔和,毫无攻击性。不美貌,却也还算耐看。 身高上也相似,一米六估计还不到一点。这个身高,在她这个年龄段的女性中,其实是算矮的。 听到她的声音,许明之收了收打量,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问道:“等久了吧?不好意思啊,正好有点急事去处理了一下。” 他态度和善,倒是稍稍安抚了一下焦躁不安的林慧慧。 可紧接着,许明之的一个问题,就让才稍稍放松下来的林慧慧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 “你改过名字?以前叫曹慧?”许明之问。 林慧慧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看着许明之,搁在桌面上的手,无措地握紧,又松开,最后往回收,放到了腿上,紧紧攥住了裤子。 “是的。这有什么问题吗?”她强忍着不安,目光闪躲着不太敢与许明之对视。 许明之看了她一眼,问:“张学义你认识吗?” 林慧慧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 暗巷 第59节 可接着,从她口中说出的却是:“不认识。我不认识这个人。” 许明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后,又问:“那张良成呢,你认识吗?” 林慧慧不说话了。 可眼眶却红了,下一秒,眼泪就滚了下来。 许明之皱了皱眉,从林慧慧的反应可以看出,显然她对这两人很抗拒,只听到他们的名字,她的情绪就开始产生剧烈波动,这说明,这两人曾经应该给她带去过很大的创伤。 许明之想了想,起身又出去了。 出去后,他打电话把沈美叫了过来,大概跟她讲了一下情况后,就让沈美进去跟林慧慧沟通。 这边交给沈美后,许明之就回了办公室。 刚进去,老王就跟了过来。 “张学义那个女朋友的身份已经查到了,资料都在这上面。”老王一边说,一边把一个文件夹放到了许明之面前。 许明之接过后,翻开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张学义那女朋友,真名叫陈琴琴,跟陶陶这两个字毫无关系。不过,这陶陶二字倒也不是她临时胡诌出来的。 陈琴琴在市中心一家叫金樽的酒吧上班,陶陶是她的“艺名”。 这事情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九十章 空白 老王大概查了一下金樽酒吧的情况,酒吧是14年十月份开业的,至今也快两年时间了。开业至今,没出过什么问题,整体还算正规。陈琴琴是15年年初开始去酒吧上班的,是个驻唱歌手。因为人美歌靓,在酒吧客户当中非常受欢迎,只要今天晚上她出场,基本人员都是爆满的。 老王也跟酒吧负责人联系过了,最近几天陈琴琴总共就请了两次假,一次是6月1号晚上,她在酒吧待到了九点左右请假离开。另一次就是昨天晚上,她是十点多点突然请假离开的。 许明之琢磨着这些时间,尤其是1号晚上。据昨天晚上张学义的说法,他是下了班之后去接的陈琴琴,然后去看了电影,再回了陈琴琴家。 按照这个流程,九点这个时间,似乎有点晚。 张学义的公司是五点半下班,五点半到九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三个半小时,都足够回一趟湟里村埋尸了。 想着,许明之抬头问老王:“1号晚上,张家那两兄弟的行程有了吗?” 老王点头,接着又递过一个文件夹。 “1号到4号的都在这了,后面几天的还要等一等。张良成的比较好查,张学义的就有点难。我觉得他应该是有故意在躲开监控。1号那天,他们公司楼下的监控,并没有拍到他下班离开公司的监控。但那天他确实是去上班了,中午他下楼吃饭,和吃好饭回楼上的画面,都拍到了。我跟他们公司的负责人也确认过了,他那天是正常下班打卡的。但是,是本人打卡,还是委托了同事帮忙打卡,现在还不确定,得去走一趟才行。之后就没他的踪迹了,酒吧门口的监控我也查了,并没有拍到他和陈琴琴离开的画面。我问过酒吧负责人,他们有个后门,后门出去是个小巷子,巷子里和巷子口都没监控。如果他们从那走的话,是拍不到的。不过,我查过张学义那辆车,那天他没开车。再之后,就是十一点十几分的时候,在陈琴琴住的小区外面,路上的监控拍到了他们两从出租车下来的画面,我联系过出租车公司了,那辆出租车司机倒是还记得他们。说人是在万象影城门口上的车,那地方离陈琴琴住的富成家园,直线距离只有六百米,走路甚至比坐车还要快。”老王说到这,还挑了一下眉。 张学义这举动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刻意。 那些很可能不利于他的时间点,他都躲开了监控,而有利于证明他的时间节点,他都在努力创造存在感。 “影城那边的监控查了吗?”许明之问。 老王回答:“那边的监控现在还没拿到。” 许明之点了点头后,拿起那份文件夹,大概翻了翻上面已经确认过的张家兄弟俩的行程。正如老王所说,张良成的行程都比较清楚,可张学义的却存在大部分的空白。 这时,老王忽又说道:“另外,悦和城物业那边已经把监控发过来了,我看了一下。我发现,昨天晚上我们离开那里没多久,张学义就回来了。他是先回来的,他那个女朋友陈琴琴是四十多分钟之后才来的。我查过,从陈琴琴上班的酒吧到悦和城,开车差不多四十分钟左右。而且根据陈琴琴到悦和城的时间推测,应该是张学义到了家后通知的她,然后她才从酒吧请假离开,来的悦和城。” 老王的言下之意,张学义很可能是知道了他们在找他,才临时演了这场戏。 许明之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后,抬头吩咐老王:“去把陈琴琴带回来。” 老王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道:“张学义要不也带回来?” 许明之想了想,还是摇了头。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和于可可的死有关系,带回来,撑死也就关上24个小时,之后还是得放。他做过四年左右的心理治疗,我们想从审讯上去做突破,很难。” 老王拧起眉头:“那就这样放他在外面,会不会有些冒险?” “盯紧就行了。他既然已经把他亲哥都给推下水来保全自己了,那短时间内,他应该是不太会再冒险行动了。”许明之说道。 老王闻言想了想,确实也有道理,就也不再多说,又把剩下的事情都一一汇报了之后,就转身出去,准备带人去找陈琴琴了。 许明之翻着手里的资料的,心里头有些沉重。 目前已经可以确认,芦庄水库至少沉了四具尸体,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李队的人忙活了一夜,也只搜了半个水库,剩下的部分还没搜查过。虽然剩下的部分,从抛尸条件上来说,不太可能会被选为抛尸点,但尸体沉入水下后,也不是完全不动的。芦庄水库基本每年泄洪一到两次,每次泄洪,即便是有一百多斤的铁块吊着那些尸袋,迅速涌动的水流也还是能够卷着这些尸袋移动的。再一个,吊着铁块的麻绳也不是不会断,否则的话就不会有尸体被水流冲进芦水江了。 一旦没了铁块固定,这些尸体在水底,甚至微小的水流就能轻易带动他们。 而且,沉底的尸体,尸蜡化现象到底还是比较少见的,更大可能是腐化成一堆白骨。成了白骨的尸体,可就不会再浮起来了。 这些冤魂被困在水底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重见天日,许明之想还她们一个公道。 可明显凶手心思缜密,那些受害者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甚至他可能连她们是谁都很难知道。 这让许明之很无力,也很挫败。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很多证据都指向了张良成和刘金晔,而且张良成都已经认罪了,可他却非得死死咬着张学义不肯放的原因。他怕,万一他放了,却放过了真凶怎么办? 那是至少五条人命,他不敢冒险。 陈琴琴很快被带了回来。 许明之见到她的时候,她脸上略有些惊讶神情,可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许警官,对吧?”陈琴琴带着笑,问道。 许明之点头:“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你清楚吗?” 陈琴琴摇摇头:“不清楚,我都还在睡觉就被你的人给叫起来了,然后一路上问什么都不肯说,我怎么可能清楚。” 许明之看着她,她的话倒不像是假的。不过,也正常。张学义不管是拉她演戏,还是真的跟她在谈男女朋友,都不可能会跟她提及那些事。 他想了想后,决定稍微迂回一点。于是,问道:“酒吧工作的收入高吗?” 陈琴琴神色微僵了一下,但转瞬又坦然起来,道:“还行,糊口不成问题。” “听你们老板说,你粉丝不少。”许明之又说道。 陈琴琴却嗤了一声,道:“什么粉丝不粉丝的,都不过是想睡我罢了!” 这话倒是一下子让许明之不太好接了。他看了一眼陈琴琴,默了默后,奔了主题:“1号晚上你是什么时候从酒吧出来的?” 陈琴琴想了好一会儿后,才答道:“九点的样子吧,我记得我是去看九点十五分的电影。九点钟肯定要走了,不然来不及。” “跟谁一起看的电影?”许明之追问。 陈琴琴瞧了他一眼,道:“我男朋友啊,你不是认识吗?” “他既然约你看电影,怎么没去酒吧接你啊?”许明之又问。 陈琴琴眼睛飞速地眨了一下:“他不太喜欢那种场合,所以基本不去那边的。我们是在万象影城楼下碰头的。” 许明之低头记录,又问:“看的什么电影?” “一部国外的爱情片,45周年。”陈琴琴回答。 “讲的什么内容?” 陈琴琴的眼睛又眨了一下,然后答道:“记不太清了,电影不太好看,我没看多久就睡着了。醒的时候还是学义叫的我。”说着,她又冲许明之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就回家了呀。”陈琴琴接道。 “怎么回的?走路还是开车?”许明之又问。 “打车。”陈琴琴回答:“我的脚当时在影院里出来的时候崴了一下,不好走路,就打了车。其实就几步路,走过去都比坐车快。” 第九十一章 联系 陈琴琴的回答,看似都对上了之前张学义说的,同时也解答了许明之心中的那些疑虑,可他心中却还是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说:这不对! 他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后,又问陈琴琴:“你跟张学义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概半个月前吧。”陈琴琴说着,打量了一下许明之的神色,问:“许警官,是我男朋友他有什么问题吗?” 许明之抬头看她:“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陈琴琴忽地笑了:“许警官,你这话问得就没意思了,我要觉得他有问题,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许明之没理会她那点故意展示出来的嘲讽,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陈琴琴见许明之不搭她的话茬,有些无趣,噘了噘嘴后说道:“还能怎么认识的?他到酒吧来喝酒,然后认识的呀。” “可你刚才说他不喜欢酒吧那种地方。”许明之盯住她。 陈琴琴又笑了:“许警官,你这话又不对了,他是不喜欢,可人活着哪有样样都随着自己喜欢的。要真能这样,这世界上也就没人会有烦恼了。他是被他朋友叫去的,应酬嘛你懂的。然后他有点喝多了,在卫生间外面抽烟,我走过的时候,觉得这男的跟我平时接触的人不太一样,就跟他要了根烟,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许明之默默看了她一眼后,低头一边记录,一边又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就是那天晚上啊!成年男女,干柴烈火的,许警官,你应该也是过来人了吧,不会不懂吧?”陈琴琴看着他,笑得暧昧。 许明之抬头看她,却并不接话。她的笑挂在脸上,渐渐地就有些挂不住了,几秒后,讪讪敛了笑意,脸上多了些许羞恼。 许明之这才又开口:“之后你们见过几次?” 被许明之晾了两次后,陈琴琴总算老实了一些,没了那些故作轻佻的花招,认真地想了想后,答道:“加上昨天晚上,总共三次。” 也就是说,相识之后,他们两人只见过两次,而每一次,陈琴琴都那么巧合地成为了张学义的完美证人。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昨天晚上,你是什么时候去的张学义家里?”许明之看着陈琴琴,目光比之前多了几分冷色。 陈琴琴许是察觉到了他眼中的冷漠,就连坐姿都规矩了一些。 “快12点了吧。”陈琴琴想了一下,才答道。 许明之记下后,又问她:“你和他一起回去的?” 陈琴琴摇头:“不是啊,我自己过去的。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见我,我就过去了。” “他说想见你,然后你就去他家里找他了?”许明之一边记,一边重复了一遍。陈琴琴却从中听出了那么点仿佛是在说她不够矜持的意味,顿时间,脸色一黑,不悦道:“怎么了?不行吗?” “行!”许明之简短应了一句后,又迅速问道:“老家哪里的?” 暗巷 第60节 陈琴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答道:“东州。” 东州市,也属于江川省,不过与月湖市不同,东州市是个四线小城市,位于江川省的西北角上,经济相对落后一些。 “来月湖市几年了?”许明之又问。 “七八年了吧。”陈琴琴狐疑地看了一眼许明之后,整个人缓缓靠在了椅子上。这些简单的问题,显然让她的状态比刚才要放松了些许。 可见,来的时候,她心里应该就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而来了。 许明之看了看她后,继续问:“家里还有哪些人?” “就剩我爸一个了。” “兄弟姐妹呢?” “有一个哥哥。”提起这个兄弟,陈琴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淡漠起来。 “成家了吗?” “成家了。” 许明之点点头,记了一笔后,又问:“你们感情不好?” 陈琴琴哂笑了一声,道:“有什么感情好不好的,兄妹么,一成家就只是亲戚了。” “你父亲现在是一个人在老家生活吗?”许明之又问。 陈琴琴看了看他,道:“他跟我哥他们一起生活,帮他们带孩子。” “你跟他们联系多吗?” 陈琴琴沉默了一下才回答:“不怎么联系,也没什么好联系的。” 许明之一一记下后,抬手合上了本子,然后抬眼看向陈琴琴,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遍后,道:“你有想过,张学义为什么会跟你认识吗?” 陈琴琴挑眉:“不就正好碰上了吗?” 许明之闻言不由笑了一下,接着拿上本子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陈琴琴见他要走,顿时有些急了:“你等等!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再等一会,可能还会有些问题需要你回答一下,不会很久。”许明之说完,转身出去了。 他这边刚结束,林慧慧那边终于也松了口。 五年前的那桩事情,总算浮出水面。 林慧慧在五年前,叫曹慧。那时候,她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因为专业比较冷门,所以找工作不太顺利。家里想让她考公,可是她自己不想,闹了几回后,她就从家里搬了出来,自己租了个房子单住。 正好那段时间有个游戏很火,她在同学的推荐下,去玩了那个游戏,然后在里面认识了一个昵称叫“良辰美景”的男的。 他们聊得很投机,她平时喜欢看书,那个人跟她的爱好很是相同,甚至连喜欢看的书都差不多。 一次偶然之下,她得知对方也是月湖人,就主动提出见面。 第一次见面,他们约了去图书馆。 对方戴着眼镜,斯文内敛,长相也不错。 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人家。 之后她就总是会约他出来,但他也不是次次都答应,基本约三次出来一次吧。每次见面,也都是在图书馆。大概见了三四回之后,突然有一天,他主动约她,说是周末和他哥哥一家人去徒步,问她要不要同行。 她当时以为对方对她也有感觉,很是兴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那天早上,其实还下了雨。可她太兴奋了,以至于根本没想过,这或许是老天给她的一个警示。 他和她约定在市郊的一个农庄,其实不太好找。她打车过去,出租车司机给她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最后把她放在了路边,最后她是找了好几个人问了之后,才找到的。 可这些挫折,她当时都没放在心上。她想的只是,喜欢的人终于有了回应。 第九十二章 记忆 她到的时候,农庄的门是虚掩着的。 她推门进去,看到他在不远处的花丛里拔草。他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隐在了昏暗中,让人看不清神情。但,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是愉悦的,带着笑的。 他说:“你来了啊,进来吧,我哥在廊下喝茶呢!” 她依言进去,路过他时,她停下来本想和他说几句,他却忙着拔草,低了头不再说话。 她略有些局促,只好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还没来得及瞧见他口中正坐在廊下等着她的哥哥,忽听得背后传来关门声。 她猛地回头,正好瞧见张学义转过身。他站在那里,眼镜不知何时被摘下了。没了眼镜的他,眼里的神色顿时变得清晰了许多。 她从中似乎瞧见了些许凶狠。 那一刻,她心中莫名地慌了。 她下意识地问:“我们不是要去徒步吗?” 他拔步走来:“刚下过雨,路可能不太好走,下回再去吧。” “那……”她想说,那要不她还是先回去了。 可话还未出口,人就已经到了近前。他忽然问她:“你喜欢我对吗?” 其实,她的那些心思,从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已经摆上了明面,从未遮掩过。可当他真这样直白地问她时,她却羞涩了。 除了羞涩之外,还有欣喜。以至于,她都还没理清那一丝慌张的来源,就已被她彻底地忘掉了脑后。 记忆是在这里,开始断篇的。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她躺在一家私人诊所的病床上,整个人浑浑噩噩,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跟她解释,说是她爬山途中摔到了头,晕了过去,被路人救了送来了这里。他已经初步给她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要是她不放心的话,让她可以去大医院再做个检查。 她摸了摸头,后脑勺的位置有个大包,很疼,一碰就钻心的疼。 她信了。 可当她回到家后,却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她身上的衣服不是她自己的,手机也没了。下体虽无不适,可身上很多青紫的痕迹,都不像是摔跤能摔出来的。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太年轻,不经世事,不知人心险恶,又或许是因为害怕,害怕人言可畏,害怕面对父母…… 总之,她没有报警,只是尝试去联系张学义。 可她没了手机,也就没了张学义的联系方式,游戏里,他明明在线,却始终不回信息。她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两人之间线上线下两个多月的来往,从来都只是她单方面地在透露信息。 而他,甚至连名字,她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本以为,事情会这样结束,她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可或许是老天怜悯她的可悲,又或许是老天看不惯她的愚蠢,半个多月后,她竟然在一家医院外面,撞见了他,还有一个和他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男人。 她大概从未这样勇敢过,也是之后五年里,她唯一一次的勇敢。 她像疯了一样冲了上去,在来往的人群中,拦住了他,顶着无数探询的目光,大声地质问他,那天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可是,她的勇敢,很快就败下了阵。 那个和他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男人,三言两语就抓住了她的软肋,然后把她骗上了车,带去了一个茶馆。 那天,他们在那里的整个谈话只有半个小时不到,却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阴影。 那个男人坐在她的对面,看似诚恳,却句句话,都狠毒入骨。 她退无可退,只能选择低头。 于是,十万块,和一份工作,换她闭口不言。 之后,她就去了月湖市下面的乡镇工作。 两年后,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人叫张良成,又过了一年,她才知道,原来那个让她动了心的男人,叫张学义。 果然,当初连名字都是假的。 她还是想不起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些年,每每午夜梦回,总有几个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画面里,那个让她动心的男人,当着她的面,脱掉了那张斯文内敛的人皮,变成了凶狠嗜血的野兽。 而她,是他精心挑选的猎物,困在那一方小院中,插翅难逃。 林慧慧本以为这件事,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但,或许是这个地方重新给了她勇气,又或许是夜夜的折磨,让她不得不再为自己勇敢一回。 所以,明知希望不大,她却还是在沈美的劝导下,开了口。 可这件事,她没有记忆,也没有证据。警方也不可能凭着她这点证词,就说张家两兄弟有问题。 办公室内,沈美脸上还有未消的愤怒。 “我仔细问过林慧慧,当时在那个农庄里,她并没有真的见到张良成。”她说着,又忍不住抱怨道:“这张良成看着也是人模狗样的,亏他还是公职呢,没想到竟是颗老鼠屎。” 许明之翻着她拿来的笔录,沉默着没接话。 林慧慧的口供,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于可可的死,即便有张良成的份,也肯定还有张学义的份。 因为,林慧慧是张学义选的。 “林慧慧有说她当时玩的那个游戏叫什么吗?”许明之翻完了口供也没看到这一点,便问了一句。 沈美还沉浸在愤怒之中,听到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答道:“我问了,说是叫什么战地联盟。” 战地联盟? 这游戏,许明之也有耳闻。前段时间,雨宁还跟他说起过这个游戏,说是她有个表叔家的儿子,沉迷于这个游戏,最近连学都不肯去上了,在家闹着要去省城,说是要去打什么比赛。 看来这游戏不仅当时火,过了五年之后,依然火。 许明之记下后,抬头吩咐沈美:“待会你联系一下黄医生,跟他约个时间,你带林慧慧过去找他一趟。” 沈美闻言皱眉:“你觉得林慧慧有心理问题?” 许明之看到她露出的神情就知道她肯定想岔了,于是解释了一句:“张良成有个做心理医生的朋友,当初张学义抑郁的时候,在他那边做过四五年的心理治疗。所以,他可能懂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知识。林慧慧的记忆出现缺失肯定是有问题的,要么就是张学义做了什么手脚,要么就是她自己的潜意识为了保护她而主动掩盖甚至篡改了这部分的记忆。总之,先让黄医生跟她碰一面吧。” 沈美得了解释后,微微松了口气。 暗巷 第61节 第九十三章 开口 她走后,许明之又翻了一遍那份口供。总体来说,这份口供看着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但林慧慧说的都是真话吗? 许明之觉得未必。 五年前,也就是11年。 那时候月湖市的房价也才七八千左右,十万块,在当时已经是不少钱了。 张良成那时候也才刚到区纪委,毫无背景的他,能凭着自己走进纪委这扇门,已经是不容易了。 所以,无论是十万块,还是那个乡镇的工作,对于张良成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林慧慧的口供中,当时的谈判,她是完全处于下风的,而且她没有证据,甚至连记忆都没有,那么是什么让张良成能提出这样两个条件呢? 难道说,是张良成的良心发现? 许明之是不太信的。 于是,他又去见了张良成。 审讯室内,已经选择认罪的张良成,低着头坐在那,颓废而又绝望,浑身都透着一股自暴自弃的意味。 许明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张良成抬眸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还来做什么?我说了,我认罪。” “我不是为了于可可的案子来的。”许明之淡淡说道,接着,把林慧慧的照片往张良成面前推了过去。 这张照片,是沈美特地跟林慧慧要的五年前的照片。 张良成看了一眼,脸色却没什么变化。 “不认识。”他说。 “林慧慧,原名叫曹慧,你不认识?”许明之盯着他,问道。 张良成不由怔住,再度垂眸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后,脸上那一副随你咋样的神情总算有了变化。 “你觉没觉得,林慧慧和于可可很相像?”许明之问。 张良成皱了眉,有些不解,又有些警惕地看着许明之:“什么意思?” 许明之笑了笑,没接他这话,转而又说道:“有件事挺有意思的。林慧慧说她其实根本不记得五年前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良成听到后,没作声。 许明之继续试探:“你觉得她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良成躲着他的目光,答道:“我怎么知道!” “你当然知道。”许明之接过话:“你不仅知道,甚至,当时救出林慧慧的应该也是你吧?” 张良成神色猛地变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他立马又镇定了下来,可许明之还是捕捉到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良成否认道。 许明之冷笑了起来:“看来,林慧慧是真的不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了。是你那个做心理医生的朋友帮你们做的手脚?还是你们兄弟俩自己做的手脚?” 张良成抿着嘴,不接话了。 许明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问:“你想没想过,其实林慧慧本该是第一个。”话落,张良成突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可接着又避开了。 他还是没开口的打算。 许明之哼了一声,接着话题一转,提到了芦庄水库:“今天早上,芦庄水库里,捞了三具尸体上来,底下可能还有。” 张良成愣了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许明之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着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他下意识地跟着问。 许明之伸出了右手,张开五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条人命,意味着五条人命。”许明之一边说,一边目光紧紧盯着张良成。 “五条……人命?”张良成跟着喃喃。话落之时,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许明之这话的意思,神情不由剧变。他紧盯着许明之,沉喝道:“不可能!” 许明之冷哼了一声,道:“你心里比我清楚。” “不可能!”张良成还是否认。 许明之往后一靠,不再说话。 张良成终究还是在许明之那恍若带着怜悯的目光里败下阵来。 “还要认吗?”许明之问他。 张良成垂着头,不说话。 “你弟弟是很聪明,但我们也不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逃不掉的。”许明之说道。 张良成还是不说话。 许明之笑了笑,也不在意,起身就走。 那张林慧慧的照片,特地被他留在了桌子上。 出去后,他就径直去了监控室。 监控画面里,张良成终于抬了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后,似乎是犹豫了那么一瞬,然后才伸手把照片拿了起来。 他盯着林慧慧的照片看了很久。 再放下时,他肩膀又塌下去了几分。 然后,他仰头看向监控,张嘴说道:“我要见许明之。” 许明之一直皱着的眉头,总算松了一些。 他故意拖了十来分钟,才进去。 张良成坐在那,看到他进来时,脸上的神情很是复杂。 他在对面坐下来,目光看向林慧慧的照片,又说道:“很像,对吗?” 张良成默了默后,终究还是点了头。 而后,一声叹息之后,他开了口。 他说,张学义虽然总是喜欢推卸责任,但他从小到大,其实一直挺乖的。直到母亲去世后,他又被女朋友分手,他才变了,变得沉默,变得深沉,变得可怕。 他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抑郁,但让他去看心理医生,他又不肯。他劝了很久,才总算让张学义答应每周去他朋友那里一次。 那段时间,他看着确实好了不少。整个人虽然还是比以前要沉默,但眼神里已经没了那股疯狂的意味。 但,有一天,他的朋友却告诉他,他弟弟的心理问题很严重。 他当时没有太在意,他明明觉得他已经好差不多了。他甚至觉得有可能是他朋友专业不精,搞错了。 没多久之后,他朋友的移民办下来了,要走了。 临走前,他去机场送他们,朋友再一次提起他弟弟,很是严肃地警告他,让他一定要多留意他弟弟,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就要立马把他弟弟送去医院,做正规治疗。 他当时觉得朋友有些危言耸听了,可谨慎起见,他还是想办法在张学义的手机上装了定位。 一开始,他都表现得很正常,甚至有段时间,他仿佛又变回了一切变故都没发生之前的样子。虽然内向,但脸上多了笑容。 可是,事情也不知何时起,忽然就失了控。 那段时间,他出门的次数明显多了,每次出门,都会精心打扮一下。 他妻子还问他,弟弟是不是最近谈了女朋友? 他也有试探过,他不否认,也不承认。 这种模糊的态度,让他以为他和妻子猜对了。 他当时觉得欣喜,觉得他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接着,便是那一天。 那天他起得特别早,出门前还特地洗了个澡。他起床的时候,正好碰到他要出门。他问他要去哪,他说要去徒步。 他回答的时候,是笑着的,甚至连眼睛里都写满了愉悦。 他还问他,约了女朋友? 可这三个字出口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却突然不见了。接着,他像是没听到一样,说了一句“我不回来吃饭了”之后,就走了。 第九十四章 后悔 张良成说,至今他都不清楚自己当时是因为什么追过去的,或许是因为张学义临走时的那个反应,也或许是因为就连老天都想让他拉他一把。 他赶到的时候,小院的门是从里面锁着的。 他看了定位,张学义确实在里面。可里面没有声音,安静得让人害怕。 他正准备翻墙进去,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张学义站在门口,看到他时,竟没有什么意外,反而很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你来了啊!” 而那个小姑娘,躺在廊下的地上,衣衫不整。 她那会儿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走过去的时候,她甚至开口让他救她。 他已经不太记得,当时他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他只记得,当他质问他时,张学义只是很平静地说:“是她逼我的。” 当时他脸上那冷漠的神情,仿佛地上躺的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条生命。 之后,便是张良成和张学义的博弈了。 张良成是想过报警的,可张学义跟他说,他跟这个女孩说了,今天在场的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他张良成。而且,刚才她也看到他了。 所以,如果报警,张良成也别想摘干净。 张学义让他想想他的工作,还有他的妻儿。 那一刻,张良成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这副他看了二十几年的躯壳里,好像突然间换了个芯子。 暗巷 第62节 张良成家庭普通,从刚毕业时一无所有到现在工作体面,有房有车,都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过程有多辛酸,只有他自己清楚。 谁能轻易舍得这好不容易才奋斗来的一切呢!他只能妥协。 何况,当时的他以为还是能拉得住他的。他以为,他还能回头的。 如果,当时他知道,那天林慧慧没死并非张学义手下留情,而是他经验不足,手上力道没把控好,或许他就不会再有那种侥幸,或许他就会狠狠心,哪怕把自己也拖下水,他也会报警。 再之后的事情,张良成说得有些含糊,许明之也没打断他,任由他先回忆着。 他说,林慧慧的记忆出现问题,主要是她自己的原因。当时他和张学义谈妥之后没多久,她就醒了。醒了之后,就已经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当然,张学义可能觉得不保险,还是做了些手脚的。 后来,是他把林慧慧送去的小诊所。他给了小诊所老板一万块钱,对方就把人收下了。那间小诊所一年后就关了门。不过即使还在,那个小诊所老板也认不出张良成。 他本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可他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会再碰上林慧慧。 那天,他带着张学义去见了新找的心理医生,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上了林慧慧。一开始,他根本没认出来。直到那个小姑娘冲着他们跑过来,嘴里尖声喊着强奸犯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姑娘是谁。 那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难堪的时刻。周围那些看客的目光,像是一把把的刀剑。 他已经忘了他是怎么把林慧慧劝上车的。 他只记得,在那个茶馆里,这个看似柔弱可欺的小姑娘,却沉静得很,再一次地让他意识到“人不可貌相”这句话。 她准确地说出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她说,哪怕她没证据,她也照样可以搞得他声名狼藉。 所以,他只能倾其所有地堵她的嘴。 十万块,加一份工作。 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说完这些,张良成向许明之要了根烟。抽了两口后,他忽然抬头,看着许明之凄笑了一下:“其实,后来很多时候,一想起这整件事,我就会后悔。我会想,如果当时我不追过去该多好!又或者,如果当时我狠狠心咬咬牙报了警,至少我不用被困进这场噩梦里脱不了身。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结束就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了。” 许明之看着他,心头多少有些同情。 可同情归同情,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后面呢?张学义再一次动手是什么时候?”许明之有些无情地打断了张良成的感伤。 张良成神情变了变,沉默了好一会后,才终于开口:“其实,直到于可可的事情发生之前,我都以为他真的已经好了。林慧慧的事情发生之后,我担心他又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特地让我父亲也搬来了城里,专门陪着他做心理治疗。大概有一年吧,医生说他已经可以停药了,我才放心。我是真的以为他好了。”说着,他忽又苦笑起来:“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他从家里搬出来,应该也是他故意设计好的吧。毕竟如果一直待在我家里,待在我眼皮底下,他就只能一直伪装着。” “那就先聊聊于可可的事情吧。”许明之看了他一会后,说道。 张良成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后,道:“你之前猜得没错,4号那天我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了。其实,于可可不是和林慧慧像,而是他们都和他第一任女朋友像。” 许明之挑了下眉:“你见过?” 张良成点头:“他们那会儿其实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我们双方父母都已经见过面了,当时说好了毕业就结婚。可是不巧,我母亲突然重病。当时,我母亲还在医院的时候,那个女孩子还来看望过,可等到我母亲去世,那女孩子突然就说要和他分手。也就是那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说着,他忽然就抬手捂住了脸。 许明之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等着。 许久,张良成才重新坐好,眼镜背后的双眼有些红。 他苦涩地笑了笑,道:“之前我说我认罪,并不是想要包庇他,而是我真的没有证据。可是,那些人的死,总得要有一个人负责。我虽然……没有真正动手,可他走到今天这地步,我有很大责任。当初林慧慧的事情,我如果没有选择包庇,或许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许明之没接话。 他的话,也让他有种无力感。 他一直都以为张良成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的,所以,他才会一直紧抓着他不放。可眼下看来,张良成应该确实是不知道什么了。 但,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他们就没办法把张学义绳之以法。 林慧慧的事情,倒是可以把他带来,可事情过去五年,林慧慧甚至连具体的记忆都没有,他们又能从哪里找来证据给他定罪? 总不能就空口白牙地说几句话就把人定罪了吧? 许明之皱起了眉头,有些烦躁。 难道,真要让张学义这条鱼从网眼里钻了出去? 第九十五章 表演 走出张良成的审讯室时,许明之的心情就好像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压抑而沉重。 今天已经是6月8号了,从于可可的尸体在庙山村被人发现至今,已有四天了。这四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事情的走向,不能说毫无进展。至少他们弄清楚了死者是谁,也基本确定了凶手是谁。 可明知凶手是谁,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让许明之有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许明之站在走廊的窗边,裹着湿意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脸上,黏黏糊糊的,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憋闷感。 他拿了根烟点上后,抽了两口后,忽然就想到了余光。 他想,或许余光会有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于是,他甚至都忘了余光的手机坏了这个事,拿出手机就翻出余光的号码拨了过去。当嘟的声音连续响了三四下都没人接通后,他才猛然想起,余光的手机昨夜在跟刘金晔搏斗的时候被匕首扎坏了,不由悻悻。刚准备挂断的时候,手机里却突然传来了余光的声音,带着点嘶哑的睡意。 “又什么事!”余光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许明之听着,心情却突然好了几分。 他咧嘴一笑,道:“换了新手机了?” 天河城内,余光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后,闭着眼,道:“家里正好有备用的。什么事?” 许明之忽然就不想跟他电话里说了,犹豫了一下后,道:“要不我现在让何煜过去接你,你来一趟?” 余光皱起眉头:“电话里不能说?” “案情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许明之说道。 余光刚想拒绝,可是话到嘴边,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了今天凌晨时,许明之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仰着头问他是不是还拉得住他的画面。那时,许明之脸上的表情,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有很多藏不住的慌乱。他是真的在害怕他拉不住他。 其实,这些年,虽然他一直避免跟其他人有过多的交往,但关心他的人还是有的,比如文姐,比如王永明。可许明之大概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看清他内心的挣扎,并且真的有努力在抓住他的人。 他怎么能够不动容呢? 所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滚了一圈后,还是吞了回去。 许明之见他沉默,便知道他同意了,笑了一声后,赶紧趁热打铁:“午饭还没吃饭吧?你要吃什么?我叫外卖。” “随便吧,没什么胃口。”余光说着,顿了顿,又道:“不用让何煜过来接我,我自己过来就行。” 许明之也不跟他矫情,道:“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后,他心中似乎就多了些底气,刚才几乎要把他吞噬的挫败感,一下子就少了不少。 回到办公室后,他把这几天找到的所有相关线索都找了出来,一条一条地开始整理。三十多分钟后,余光就到了。 等他推门进办公室,许明之抬头看到他时,他才忽然想到,这午饭还没叫呢!于是,一边让余光坐,一边又匆匆忙忙拿了手机点了外卖。 外卖点好后,许明之在余光对面坐了下来,伸手翻了一下桌上那堆资料,从中挑出了有关林慧慧那个事情的记录,递了过去。 “你先看一下这个。”许明之说道。 余光看了他一眼后,接了过来。 资料不厚,很快就看完了。 余光刚放下,许明之就问他:“有看出什么问题吗?” “林慧慧说谎了。”余光直接说道:“五年前的张良成或许没有现在这么老成,但绝对也不傻。林慧慧要是真如他所说,连对方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那她又凭什么让张良成答应她那两个条件。” 许明之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后来我去问了张良成,他说,当时林慧慧准确地说出了他的身份,并且威胁他,要让他在单位混不下去。” 余光听后沉吟了一下,道:“这个理由倒是能说得过去。但事情就那么凑巧么?他们从医院出来,就那么巧合地在医院门口碰上了?而且,这个林慧慧一开始连张学义的真名都不知道,却在半个月后,反而先查到了张良成的身份,她要是真有这本事,这事情也不可能会就这么被压下来了,还一压就是五年。” 许明之眉头一挑:“你的意思是?” 余光想了想,道:“张学义既然一开始就打算把张良成拉下水,那么光让张良成处理林慧慧可不够,还得让林慧慧知道张良成的身份才行。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地拿捏住张良成!” 许明之听明白了余光这话之后,不由得浑身一冷。 如果余光的推测都是真的,那这张学义还真是够阴狠的,那可是他亲哥哥! 这时,他忽又想到了之前袁主任提到过的一点。无论是于可可,还是水库里那些死者,他们被害那么长时间,甚至都没人报案,这说明这些人平时在社会上的存在感并不强。他们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跟家里也不怎么联系,离群索居,以至于突然失踪都没人发现,也没人在意。这样精准地挑选受害者,凭张学义一个网站编辑的身份,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袁主任认为,张良成很可能是帮凶。 而刚才在问讯张良成的过程中,张良成却否认了他对水库那些受害者的知情。 他本来是信了,甚至还对张良成有些同情。可眼下余光的话,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张良成这个人。 他忽然发现,他其实有些看不透这个人。 如果余光和袁主任的猜测都是对的,那么张良成想要保全自己,最不该做的就是暴露张学义。 可昨天晚上,他们在茶馆见面时,他其实连饵都还没抛出去,张良成就已漏了口。他说,他见过那个女孩跟张学义在一起。 当时许明之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张良成是个公职人员,有基本的三观,他不包庇,积极配合才是正常的。可现在再回想,却隐隐觉得,张良成的吐口,更像是早有准备的顺势而为。 在之后的整个过程中,他遮遮掩掩,却又总在关键时刻,抛出一点饵,让他们不至于毫无所获。 他似乎很清楚张学义的能力,同时他又在评估许明之的能力。他大概很希望张学义能被绳之以法,可他手中并无多少证据。他希望许明之他们能找到证据,却又担心自己一下子暴露太多,会得不偿失。 所以,他才会显得那么别扭,总是挤牙膏一样,许明之用用力,他才松一下口。 想到这里,许明之发现,之前他在张良成身上感受到的那些不合理之处,好像一下子全部都找到了理由。 也只有这样的推测,更说得通整件事。 以张学义的性格,他既然拉了张良成下水,那就不可能只用一回就撒手了。而张良成为了家庭和工作,一次又一次地妥协,昧着良心帮忙,更是顺理成章。 他或许并不知道那些人都死了,他可能以为那些人只是和林慧慧一样,只是被侵犯了,所以,他心存侥幸。 可于可可死了。 让他终于不得不意识到,事情恐怕早已失控。 所以,在许明之找上他之后,他就开始了“表演”。 第九十六章 坦白 余光的一句话点出了关键,许明之的思路一下子豁然开朗。 这不仅仅是许明之和张家兄弟之间的博弈,更是张良成和张学义这兄弟俩之间的博弈。 张学义站在高处,自以为胜券在握,冷漠而又得意地看着这一切。却不知,张良成看似触底,实则还有余地,他在等待时机。 暗巷 第63节 而提供这个时机的,便是许明之。 许明之成了张良成对付张学义的工具,可张良成何尝又不是许明之拿下张学义的突破点。 外卖还没来,许明之却已经等不及了。 他又去见了张良成。 进去时,张良成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在假寐。听得开门声,他睁开眼,见到是才离开还不到一个小时的许明之,略有些意外。 许明之既已弄清楚了他的意图,自然也不会再跟他迂回。他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后,从带来的笔记本中,拿出其中夹着的六张照片。 第一张是林慧慧的,他放到了最左边。第二张是于可可的,他放到了最右边。 接着是之前水库泄洪被水流冲下来的那位受害者,目前还不知道身份。他放到了中间。 不过,这还不是结束。 紧接着又是三张照片,许明之一一放到了那位还不知姓名的受害者旁边。 这三张照片,和一开始的三张照片不同。一开始于可可和那位不知名受害者的照片,许明之用的都是他们活着时的样子。可这几张照片,却都是今天早上,他们刚被人从水库底下捞起来时拍下的样子。 他们样子可怖,一张甚至只剩白骨。 张良成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这三张都是今天早上刚从水库底下打捞上来的受害者。”许明之点了点那三张照片后,又把手指落到了那位被人发现在芦水江浅滩上的受害者照片上:“这位是6号晚上在芦水江边浅滩上发现的,是水库泄洪的时候被水流冲下来的。”说着,他抬眼看向张良成,问:“你不仔细认一认吗?” 张良成强行让自己转过目光来看着许明之,道:“我认什么?你什么意思?” 许明之道:“我们就不要互相试探了。说吧,这些人都是谁!” 张良成神色微微一变,张口就想否认。可许明之没给他这个机会,抢断道:“你别急着否认。我既然又来找你,那就说明我已经很清楚你做了什么,知道什么,也清楚你最后想达成什么目的。所以,她们是谁!你想好了再回答!” 张良成僵在那,脸上神色变了又变,良久之后,所有的情绪都逐渐淡去,只剩平静。 他的目光重新垂下,再次落到了那些照片上。 许明之看得出,在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他还是害怕的。可他逼着自己,没让自己退缩。 他盯着看了很久,许明之也没打断他。 终于,他忽然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想好了?”许明之开了口。 张良成点头,然后说道:“其实,我根本不记得她们长什么样。不过,我记得她们的名字,这几年,从不敢忘记。”说着,他伸手跟许明之要烟。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后,拿出烟盒整个扔了过去。 张良成从中抽了一根点上后,随着烟圈地缓缓吐出,一个个名字也紧跟着被说了出来。 他说,12年的是叫胡小悦,13年的是叫吴兰兰,14年的是叫刘敏。15年他不知道。从15年开始,他已经不再找他帮忙了。 许明之一一记下后,抬头看他:“你确定没有遗漏的了吗?” 张良成幽幽看了他一眼:“都到这地步了,我还有什么理由再隐瞒。我只希望你是真的清楚我所想的,不要放过他,好吗?” 许明之神色蓦然认真:“你放心,绝不会。” “那就好!”张良成说着,往后一靠,慢悠悠地又抽了一口后,道:“这些人的身份,我都是让我们区派出所的徐达则帮我查的,我让他留了记录,你可以去找他问。不过,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他只是出于朋友之情帮的忙,我希望不要牵连到他,可以吗?” “只要查出来他确实不知情,就不会。”许明之说着又问:“其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张良成摇了摇头:“他很防着我。我在他手机上装的定位,他其实早就知道了,所以,只要是他不希望我知道的事情,他都不会带那个手机。” “水库里那些沉尸,都绑了两个六十斤左右的大铁块,两个这么重的铁块,再加一具尸体,他很难一个人完成抛尸。所以,他应该有帮手,是你吗?”许明之又问。 张良成看了他一眼,道:“帮手应该已经死了。” 许明之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你是说刘金晔?” 张良成又抽了一口烟,吐出后,道:“我也是猜的,不然刘金晔昨天晚上做的事情没办法解释,不是吗?” 许明之想想,也有道理,但他也并不敢完全相信。正要说话时,张良成忽又加了一句:“当然,人已经死了,真相是什么已经没办法求证了。如果你问张学义,他肯定会说是我。他要是被抓了,那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许明之看了看他,没有接话。 不过,他心中对这话其实是有些认同的。以张学义的阴狠,如果他真被抓了,十有八九会拉着张良成一起进地狱。 当然,这也不能排除张良成的嫌疑。毕竟,刘金晔已经死了。 “刘金晔的情况你知道多少?”许明之又问。 张良成想了想,道:“知道的不多。他是个隔壁省东洋县人,家里挺穷的,母亲已经没了,父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还有个弟弟,初中没上完就辍学了,整天游手好闲,打架斗殴。有一次,团伙持械斗殴,他把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给捅成了重伤。结果,受伤的小伙子在当地有些关系,死咬着要让他弟弟去坐牢。这事,最后是我托了些关系,找了人,和对方私了了。除了医药费之外,还赔了对方三十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接着又道:“张学义应该就是凭着这事拿捏住的刘金晔。” 许明之把关键信息一一记下后,抬头看向张良成,忽问:“那你知不知道你落在张学义手里的把柄是怎么来的?” 张良成愣了一下。 许明之以为他没明白过来,于是又说道:“当初林慧慧在医院门口碰上你们,真的是巧合吗?” 张良成神色不由一变:“你什么意思?” 许明之却哼了一声,道:“都这时候了,还跟我演什么!难道这几年下来,你就没怀疑过?” 张良成不由讪讪,接着点头承认:“怀疑过。不过,没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又能如何?说到底,还是我自己不够果断,自作孽!” 他都这么说了,许明之自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把烟给张良成留下了,然后拿着笔记本出去了。 第九十七章 变故 从审讯室出来,许明之正准备回办公室去核实张良成提供那三个人的身份信息,结果迎面走过来一位同事,冲他说道:“许队,三号审讯室的女的闹着要走,能放了吗?” 许明之这才想起,那陈琴琴还在审讯室关着呢。 稍一犹豫后,他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眼前的同事:“帮我把这个给老王送去。” 同事拿了就走,许明之则去了3号房。 陈琴琴早已在里面待得焦躁不安,看到许明之进来,黑着脸就问:“我还不能走吗?” 许明之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刚有点事,所以耽搁了。我再问几个问题,你就可以走了。” 陈琴琴脸色略好了些,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后,想起自己刚才的态度,不由又有些心虚,顿时不太敢看许明之了。 许明之坐下后,也不急着开口了,就盯着她看。 陈琴琴被他越看越心中不安,三四十秒后,她忍不住了,问道:“你不是有问题要问吗?怎么不问?” 话落,许明之开了口:“张学义给了你多少钱?” 陈琴琴一下子脸就黑了。 “你什么意思?我看着像卖的吗?”陈琴琴厉声反问。她的羞怒,不像是假的。 许明之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是没觉得你喜欢张学义。你既然不喜欢他,那么跟他在一起的理由是什么呢?” 陈琴琴愣了一下,接着,那股子羞怒之意,不减反增:“谁说我不喜欢他!我就喜欢他这样的!” “可他却不喜欢你,不是吗?”许明之淡淡说道。 陈琴琴又愣了一下,接着那些羞恼一下子就熄了火。她闪烁着目光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要是不喜欢我,跟我在一起干什么!” 许明之冷冷笑了一下,接着却突然提到:“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不知道!”陈琴琴僵着脸答道。 许明之看了她一眼,然后冷冷说道:“他现在涉嫌一桩命案,根据我们查到的线索,他有重大嫌疑。所以,接下去我问你的问题,你最好谨慎回答,千万别给自己惹麻烦,听懂了吗?” 陈琴琴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你……你说什么?” 许明之没有再重复,他知道她听清了。 陈琴琴僵坐在那,再也没了刚才那张牙舞爪的气势。 许明之看着她,片刻后,语气略缓了一些:“你们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 陈琴琴小心翼翼又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终究还是没敢说些多余的话,老实答道:“半个月前左右,不是20号就是21号吧,他来酒吧喝酒,喝多了在卫生间门口抽烟,我过去上洗手间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我当时也有点喝多了,就跟他要了根烟。后来,其实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在酒吧附近的一个酒店里,我没穿衣服,他正准备要走。” “然后,你们就确定关系了?”许明之跟了一句。 陈琴琴犹豫了一下,才道:“没有。”说着,她又小心打量了一下许明之,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才又继续说道:“确定关系是1号那天。他突然联系我说,想约我看电影,然后说让我做他女朋友。” “然后你就同意了?”许明之问。 陈琴琴苦笑了一下,道:“我年纪也不小了,张学义长得也不差,看着也老实,是个不错的男朋友人选。”说着,她又补了一句:“我哪知道他竟然……竟然……”她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剩下的那几个字。 许明之看了她一眼,道:“他只是有嫌疑而已。” 陈琴琴不由讪讪,顿了顿后,又问:“那1号晚上的事情,还要再重复一遍吗?” 许明之点头。 陈琴琴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和她之前说的,基本相同。 也就是说,张学义那天晚上确实是和陈琴琴一起看了9点15分那场电影。不过,陈琴琴说,那天她先到的万象影城楼下,在那边等了他一会,他才到的。他们上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放了大概有一刻钟左右了。 许明之又问她,散场的时候,你崴脚是怎么回事? 陈琴琴回答,当时那场电影人挺多的,散场的时候,大家都急着离开,她从台阶上下来的时候,被人挤了一下,脚下一个没踩稳就崴了。 “当时张学义站在你什么位置?”许明之忽问她。 陈琴琴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许明之这话背后隐含的意思,当即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你怀疑他推的我?” 许明之看了看她,道:“你只用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陈琴琴想了想后,摇了摇头,道:“不太记得了。当时很黑,人又多,我也是到了影厅外面才看到他就在我旁边的。” 许明之听完后,心里已经有了推断了。 “那天晚上你们回去之后,上床了吗?”许明之忽又问道。 陈琴琴脸色顿时怪异起来,悄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严肃后,才开口回答:“没有。他说有点累。” 许明之点点头,接着便站了起来,道:“我问完了,你可以走了。今天的事情,还请你不要透露出去。” 陈琴琴忙点头。 “你在这坐一坐,我叫人进来送你。”许明之说完就出去了,到了外面,叫了人过来吩咐了几句后,就往大办公室那边去了。 暗巷 第64节 老王效率很高,已经把张良成提供的那三个人的身份信息都调出来了。见到许明之回来,立马迎上来,把资料都递给了他,同时说道:“跟于可可一样,都是早早出来打工,然后没什么交际,跟家里也不怎么联系的。不过之前在芦水江边浅滩上发现的那位受害者并不在其中。之前沈美也查过了,失踪人口里面没有信息能对得上的。另外,我也查过近两年的报案,也没有对得上的。” 许明之听后,沉吟道:“先去查另外三位。”说着,他目光一扫办公室,没见到何煜,便问:“何煜呢?” 老王闻言,也抬头扫了一眼办公室,确实没见到何煜后,讶异道:“刚还在的,可能去洗手间了吧!” “待会他回来了,你让他去找一下下城区派出所的徐达则,让他过来一趟,别惊动其他人。”许明之吩咐道。 老王点头应下。 许明之想了想,又道:“还有两个事。一个是,想办法把张学义1号那天的行程补完整。另一个是,林慧慧当初和张学义认识是在战地联盟这个游戏里面,你让技术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出其他几位受害者是不是也玩过这个游戏。” 老王一一记了下来。 许明之吩咐完就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内,余光趴在桌上睡着了。不过这一次,他好像睡得比较熟,许明之开门的动静不算小,也没能惊醒他。 他放轻了动作,在桌后坐下后,就开始翻阅起张良成提供的那三个人的资料。 这三个人,包括于可可,都有两个共同点。 一个是,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了,受教育程度不高,都是厂里工作,工资低,生活拮据。另一个就是,交际圈都很小,跟家里也不怎么联系。 其中那个叫吴兰兰的,人生经历跟于可可更是相似,都是父母早亡,由爷爷奶奶养大。不同的是,吴兰兰有个哥哥,但似乎感情也不怎么样。 他将这三人的照片一一摆在了桌上,看着她们陷入了沉思。 现在,离逮捕张学义,只差一个关键证据了,只要拿住这个关键证据,他就能立马起身去把张学义带回来,然后把他彻底摁死。 可这个关键证据在哪呢? 就在他沉思之时,手机忽然响了。 他下意识地担心会吵醒余光,连忙拿过手机。看来电显示时,先看了一眼余光,见他动了一下后似乎又睡了过去,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他就看到了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名字,顿时心头一个咯噔。 “怎么了?”接起电话,他就沉声问道,甚至已经顾不得会不会吵醒余光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慌乱:“许队,人不见了!” 第九十八章 单身 许明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声质问道:“怎么回事?” 桌上,余光抬起头,微睁着惺忪的眼,皱眉看向他。 电话里,同事战战兢兢地解释:“二十分钟前,他突然出门,我们一路跟着他去了菜场,一开始都好好的,后来,他去买肉的时候,突然有人跟摊贩老板打了起来,很多人都围了过来,然后他就不见了。” “找!一定要找到他。”许明之压了压情绪,沉声喝道。 挂断电话后,见到余光靠在那揉着眉心,他又缓了缓情绪后才开口说道:“张学义不见了。” 余光放下手,想了一下,道:“按理来说,他不该这么急。” 许明之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余光却没接话,只是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许明之也没打断他,拔腿出门,叫来了老王,让他赶紧安排人过去那边帮忙找人。咐完之后,发现何煜还是没在,于是问了一句:“何煜去接人了吗?” 老王摇头:“他不知道去哪了,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许明之皱了皱眉头,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有些冲动,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上的。眼下正是忙的时候,他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尽快联系上他。”许明之叮嘱了老王一声后,又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内。 余光见他进来,开口说道:“昨天晚上张学义失踪的时候,我本以为他是去对下一个目标下手了。可后来的事情进展说明,他比我想象的更冷血,也更会隐藏自己。他甚至不惜把自己哥哥送到你们手里来保全自己,这说明,他非常不希望暴露自己。那照这个来推断,他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在你们的监控下做一个正常人,而不是突然从你们的监控下逃脱,引起你们的注意。看来,应该是有什么变故发生了!而且这个变故对他来说,很可能就是造成他走上如今这条路的原因。” 许明之听完他的推测后,先是想到了林慧慧。 可林慧慧这个人,还是张学义主动推出来引起许明之的注意的。 而且,林慧慧虽然是他第一次动手的目标,可导致他走上这条路的根源却并非林慧慧。许明之很快就又想到了另一个人。张良成不止一次提到过,张学义的变化是从他母亲去世女朋友突然跟他分手后开始的。 想到这里,许明之立马又去了审讯室那边。 已经坦白了所有的张良成,仿佛没了负担,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许明之进门动静不小,把他惊醒了过来。 朦朦胧胧中,他看到许明之大步走来,不知为何心中大慌,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去。于是,一个不稳,整个人带着椅子,往后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张良成摔在地上的同时,也完全清醒了过来。 “没事吧?”许明之上前拉了他一把。 张良成苦笑了一下,站了起来,道:“没事。”说着,又疑惑地看向他:“我知道的真的已经都说了。” 许明之道:“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张学义那个女朋友叫什么名字的。” 张良成皱眉想了一会,道:“只记得姓周,具体叫什么不记得了,时间太久了。不过,我记得她跟他是同一个班的同学,是省城人。”说着,犹豫了一下后,问道:“他们分手之后,就没联系了。这事,还需要联系她吗?”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张学义不见了。” 张良成愣了一下。 “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他不应该逃。”许明之又说了一句。 张良成是个聪明人,很快就领悟了许明之的言下之意,但似乎不太认同,皱眉问道:“你是觉得他会去找她?” 许明之没接他这话,说了一句“你继续睡”之后,就出去了。 回到大办公室后,他立马让人去查了张学义在大学时期的同班同学信息。 姓周,又是省城人,有了这两点信息,目标很好确定。 周娇然,比张学义小一岁,今年三十一。五年前结婚,婚后没多久就辞职了,有一个儿子,今年年初的时候,离婚了。目前单身。 拿到资料后,许明之就联系了资料上面登记的周娇然的手机号。可是,手机号却是停机的状态。 于是,许明之又去查了周娇然父母的信息,辗转联系上了她的父亲。问起周娇然,她父亲说起她,言语中却都是掩不住的愤然之意。 问他知不知道周娇然现在身在何处,他也不太清楚,说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过了。还说,周娇然离婚之后就把手机号换了,新的手机号,他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他们也联系不上周娇然。 这多少让许明之有些焦灼。 他只能又去联系省城的同事,让他们帮忙去找周娇然这个人。 这边刚挂断电话,老王过来了。 他说,技术科那边有了点进展。说着,他递过来一张照片:“你看看这照片里的人,是不是有点像张学义。” 许明之接过一看,是一张路面监控拍下的照片。照片里是一辆灰色现代轿车。车内的司机戴着个鸭舌帽,侧着头在看后视镜,监控拍下了他的侧脸。 许明之虽然跟张学义只见过两面,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人就是张学义无疑。 “这张照片是往湟里村方向那条省道上拍到的照片,时间是1号那天下午六点左右。技术科的同事从他公司那边找不到线索,就反向搜索了一下,没想到竟还真的有了收获。”老王说的时候,脸上还带了些许笑意。这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张学义就是去埋尸的,可至少证明,那天不仅张良成去了那边,他也去了。 可,对于许明之来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找到张学义。 他沉默了一会后,问老王:“何煜还没联系上吗?” 老王摇了摇头后,看了一眼许明之那有些阴沉的脸色,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替何煜说了一句:“他平常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应该是遇上什么事了。” “先不管他了,你手头其他事情也先放放,眼下重点先把张学义找到。”许明之刚吩咐完,手机又响了。 是省城那边来的电话。 许明之立马接了起来。 对方说,周娇然今天下午一点三十多的动车,目的地就是月湖。 事情一下子就对上了。 周娇然来了月湖,所以张学义不惜引起他们怀疑,也要摆脱他们去见周娇然。 许明之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快三点了。从省城到月湖,动车也就四十分钟。也就是说,她这会儿已经在月湖了,说不定两个人此时已经见上了。 紧迫感顿时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许明之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他理了理思绪后,赶紧又让老王联系火车站那边。周娇然不是张学义,至少在她和张学义见上面之前,她的行踪应该是不难查的。 果然,老王没费多少功夫,就从火车站那边提供的监控视频里发现了周娇然。她下了火车后,从地下的出站口出了站,然后在出租车等候区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的牌照也拍得很清楚。 老王很快就联系上了出租车司机,司机接到电话时,周娇然刚下车没多久。下车点,是在西南城郊的一个公交站台附近。 许明之让司机在那等着,回到办公室叫上了余光之后,立马就开车赶了过去。 一路上,许明之整个人都很紧绷。 快到地方时,余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其实,换个角度想,张学义动比不动更好。至少,他动起来,你们才能有更多机会,不是嘛?” 许明之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怪异的情绪。 “你很清楚他动起来意味着什么!”他沉默了一下后,突然说道。 余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眼神里那些怪异的情绪是什么了。 他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其实刚才那句话,他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许明之绷得太紧了,所以想宽慰他一下,让他的情绪稍微放松一些。这样过于紧绷,并不利于办案。 可,很明显,他的这句话,让许明之想得多了些,他大概是有些失望的。 几分钟后,许明之就看到了早已在路边等得脖子都要变长了的出租车司机。司机是个身材略有些矮小的中年人,见到许明之二人,立马就笑着上来递烟。 许明之推拒之后,问他:“是在哪里下的车?” 司机回答:“就那里。”他一边说,一边指了一下路对面。许明之和余光二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正如之前司机所说,这地方啥都没有。不过,再往前一百米左右,就有个公交站台。 司机说,我本来是想给她放到公交站台的,可是她偏不肯,说就这里下车。 他还说,他掉头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有私家车在她面前停下了。不过,他就瞟了一眼,只记得车子是辆白色的轿车,看着还有点高档的样子。 许明之左右望了望,这条路是入城主干道之一,路上监控是有,但没有能拍到这个位置的。而且这条路上车流量很大,就凭司机一句白色轿车,想要找出这辆车,还是很有难度的。 这时,余光忽然打量起了司机的出租车。 司机见他盯着看,便问:“怎么了?” 余光指了一下他挡风玻璃顶部的一个黑色物体,问他:“那个是行车记录仪吗?” 司机点头:“是的。” 暗巷 第65节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余光是什么意思,于是又说道:“没用。这东西视角有限,拍不到对面的情况。” 余光却说:“没事,看看也不费时间,麻烦你把从她上车到你在这里停下这个时间段的视频都发给我一下。” 司机道:“这个我不会弄哎,这样吧,我把卡直接拨给你们。回头你们用完了,打个电话通知我一声,我再过去拿,怎么样?” 余光转头看向许明之,许明之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 司机嗨了一声,道:“配合工作嘛,应该的。”说罢,他拉开车门去取卡。许明之则看了看路对面,道:“确实不太可能拍得到。” 余光点头:“我知道。我想看的不是这一段。”话落,司机已经把卡递了过来。 余光接过后,谢了一句。 “那还有其他我可以帮忙的吗?”司机问了一声。 “没有了,谢谢你。”许明之送走司机后,余光说道:“我刚看了,离这里两公里左右就有一个网吧,走吧。” 第九十九章 阴云 十来分钟后,两人终于开好了机子,坐到了电脑跟前。插上卡后,余光很快就找到了他想找的那段视频,接着却是从后往前一帧一帧查看起来。许明之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打搅他。 第一遍看下来,余光并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正准备看第二遍的时候,许明之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起身去了外面僻静处。 电话是老王打来的。 技术科那边已经把路上的监控视频都过了一遍了,许明之之前跟他电话里所说的那个时间段内,经过那个路段的白车都已经筛选出来了,总共有十八辆。其中,有五辆是城市越野,可以排除。剩下十三辆车的车主信息和相关的监控画面,他都已经发到许明之的邮箱里了。 末了,老王还说:“我也看了两遍,大部分司机当时都照到了正脸,可以确定不是张学义。但后座有没有人不确定。有五辆车的司机没找到正脸,我圈出来了。” 老王做事,总是能很周全。 许明之挂了电话后,就又去前台开了个机子。老王发来的资料,是已经做过精简的,可依然很多。 他先看了老王圈出来的那五辆车子的监控画面。正如老王所说,这五辆车的司机,因为放下了遮阳板,监控基本没拍到他们的正脸。不过,从大概的身形来判断,似乎其中并没有张学义。 他又找出这五辆车的车主信息看了一遍,都是和这次案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正当他觉得可能不会有收获的时候,旁边的余光忽然伸手拍了他一下。 他诧异扭头,余光指了一下电脑屏幕,道:“你看这里,是不是有辆车?” 这是一个比较模糊的画面,出租车行驶在三车道的中间车道上,监控画面的边缘处,是一个小岔路的路口,路口往里,几乎要脱离画面的地方,露着一辆白车的小部分车头。 “是有辆车。”许明之盯着仔细看了一下后,点头确认。 余光说:“这是离周娇然下车不到一公里的地方。”说着,顿了顿后,又继续道:“从路程和时间上算,周娇然下车后联系张学义,张学义从这里过去找到周娇然的时间,和出租车司机掉头过来的时间正好差不多。” 许明之一下子就明白了余光当初找出租车要视频的用意了。他是觉得张学义应该是提前到了这附近等着的。 想明白之后,许明之看了一眼监控上显示的时间,然后又给老王打了个电话,让他根据这个时间去路面监控里找。 虽然行车记录仪并没有拍到这辆车的车牌号,他们也不知道这辆车是什么时候到的这里,但离开的时间是可以推算出来的。 很快,老王那边就有了收获。 这辆车并没有顺着那条道出城,而是和那辆出租车一样,在前面不远处的路口掉头又回了城内。 至于最后去了哪里,还需要时间。 许明之的心一下子定了不少,只要有线索,就不怕找不到。最怕的是没有线索。 两人收拾了东西,出了网吧后,老王那边就把车主信息发了过来。车主是一个叫沈根勤的中年男人,五十二岁,是个体户。他的车前几天出了点小事故,掉了些漆,送到一个熟人那里去做漆了,本来今天打算去拿车的,但是熟人联系不上,就没去拿。而他本人,一下午都在自己店里,没出去过,有店里的监控可以证明。 老王还说,那个修车的熟人,叫刘金晔。 看来,刘金晔虽然死了,但他的一些资源还在继续给张学义提供着便利。 最后,老王又给了许明之一个信息。 他说,技术科那边去查了那个叫战地联盟的游戏,张学义曾经使用过的那个“良辰美景”的账号四年前就已经不再使用了,但水库沉尸案中那位叫吴兰兰的死者的账号在今年四月还登录过。而她的游戏账号内的联系人当中,有一人的认证信息正是于可可。 这个信息,顿时让许明之振奋了不少。 他让老王去问问技术科,看看能不能根据登录信息找到对方当时的位置。 挂了电话后,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难得露了一丝笑容,道:“看来今天日子不错。” 余光看了一眼窗外那始终阴沉着的天空,没有反驳。 二十分钟后,技术科那边确定了沈根勤那辆车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位置,竟是在城西的富田村附近。 那对于许明之和余光来说,可是个熟悉的地方。 当初柳柳就是在那里被人掳走的。 其实富田村离周娇然上车的位置并不算很远,开车二十分钟左右。可技术科之所以用了这么久才找到那里,是因为沈根勤那辆车好像是故意绕路,在城里绕了大半圈,才最终去了那里。 不过,许明之和余光都觉得,富田村未必是张学义的真正目的地。 张学义费尽周折地摆脱他们的监视来见周娇然,肯定不只是老朋友叙旧那么简单。而他如果要对周娇然下手,那么富田村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 那地方虽然鱼龙混杂,没什么监控,可人员密集,房屋的隔音也不好,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基本周围都能听到。而且,事后尸体也不好处理,除非张学义不打算处理。可这并非他的风格。 许明之把车停到了路边,看着车窗外昏暗的天空,先前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的那点好心情,此时已经没了。 “他应该还有其他的落脚点。”余光说道。 许明之点点头:“关键是现在怎么找!” 余光沉思了一会,道:“其他几个死者生前住的地方都找到了吗?” 许明之愣了一下。 余光解释道:“他既然会用死者生前用过的账号,那么她们曾经住过的地方,或许也会被利用起来。” 这确实有可能,可目前他们知道身份的死者里,除开于可可之外,即便是时间最近的一个死者,也已经是14年的了,至今已有两年。本身这些死者都是性格孤僻,没什么交际的人,两年的时间,足够那些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把这个人曾经出现过的那些痕迹给遗忘掉了。 而且,别说是两年前,即使是现在,租房信息登记依然是一个大漏洞。外来人口的流动登记,亦是如此。 所以,即使明知张学义很可能会利用死者曾经租住的屋子,但他们想要从这一点上下手,也还是很难的。 不过,难归难,这总也算是个方向,总要试试。 于是,许明之一边重新启动车子往富田村开,一边把这事给老王吩咐了下去。 三十多分钟后,两人到了富田村附近,找到了沈根勤的那辆车。 此时,沈根勤也到了,拿着车钥匙。 借着他的钥匙,开了锁后,许明之到车子查看了一番,在后座找到了几根长发,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周娇然留下的。 收集起来后,又让局里把这辆车给拖了回去。沈根勤一听自己这车还要进局子,大有些不情愿,但到底也没敢说些什么。 这边处理好之后,许明之和余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又去富田村内走了一圈,还问了一些人,结果不出意外,毫无所获。 虽然这样的结果早就有所准备,可难免失望。 难道,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要这样断掉了? 下午六点,天已经黑下来了。 眼见着,似乎又有要下雨的趋势了。 没有新线索的许明之和余光只能又回到了局里。车子刚进院,后面就又跟进来一辆车。许明之随意一瞧,蓦地拧起了眉头。 车子是何煜的。 眼下这关头上,这小子一下午都联系不上,简直离大谱! 许明之揣着怒火下了车,径直走到了何煜车前,后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车窗上。 第一百章 三折 何煜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遇上许明之,心知自己今天错不小的他,战战兢兢地开了车门,没等许明之开口,就率先低头认错:“我错了,不过我是情有可原。我的手机摔了,屏幕坏了,接不了电话了。”说着,还拿出那个屏幕碎成了马赛克的手机给许明之看了一眼,证明了一下自己。 许明之的怒火却没减少,厉喝道:“你这一下午干嘛去了!” 何煜闻言,神情却一下子雀跃了起来,道:“我找到拿走金娇娇手机的人了!” 金娇娇? 这也算是个久违的名字了。 虽然金娇娇的案子才过去没多久,但这段时间事情多,对于许明之来说,像是过了很久一样。 他皱眉看了何煜一眼后,怒火依然难消:“现在什么事情最重要不知道吗?而且,金娇娇的案子都已经结束了,你还去查这个干什么!” 许明之虽然工作上严格但态度向来都是还好的,何煜大概也没想到今天他会这么生气,意外之余,也不由觉得有些委屈。当初金娇娇的案子仓促结案,许明之好多天的心情都很不好,他知道他不甘心,所以才会对金娇娇的事情这么上心。 他瘪了瘪嘴,不再说话了。 许明之见他这样,多少也觉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过火了,于是压了压火气后,缓了神色:“先进去吧。”说罢,转身就走。 何煜追了上来:“那金娇娇……”他话刚开口,就被许明之打断:“这个事情缓缓再说。” 何煜看他神色间的火气似乎又有要压不住的趋势,忙识趣地闭了嘴。 余光在不远处等着,二人过来后,何煜耷拉着脑袋,余光见状,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许明之哼了一声没说话。 何煜看了一眼许明之后,朝余光苦笑了一下。 余光也不多问。 三人上了楼后,老王早已等着了。 “周娇然的亲戚朋友能找到的都问了,没人能联系上她。”老王神情凝重,边说,还边看了一眼何煜。 何煜听着这个没听到过的名字,终于意识到了此时案情的严峻程度。 “张良成提供的那三位受害者生前住的地方有线索了吗?”许明之问。 老王递过一页资料:“只查到了吴兰兰的。” 许明之接过资料,扫了一眼,是个老小区,没监控的那种。接着,他又把资料递给了余光,等后者接过后,问:“派人过去了吗?” 老王回答:“人已经到那边了,但还没上去,等你命令。” 暗巷 第66节 “里面有没有人能确定吗?”许明之问。 老王摇头:“窗户什么的都是拉着窗帘的,里面也没开灯。不过已经联系上了房东,说是最近一次跟租户联系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对方租这房子已经有好几年了,一开始就说好是六个月付一次租金。但近两年的水电费都不多,好像不是一直有人住。” “房东知道里面住的人是谁吗?”许明之皱眉问道。 老王回答:“房东说,这房子租出去的时候是他母亲负责对接的,但他母亲前年已经去世了。当时签的合同也已经找不到了,所以他也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只有一个微信。这两年,他们都是通过微信联系的,没有碰过面。” “微信查过了吗?”许明之又问。 老王摇摇头:“查过了,是吴兰兰的微信。” 许明之听完沉默了片刻后,道:“先让人上去敲门试探一下,如果里面确实没人,就联系房东过去开门。” “房东不在本地。”老王苦笑了一下。 “那就征求一下房东的同意,破门进去。”许明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装着些许不满意。 老王立马肃了神色,道:“好。”他转身去通知了。 许明之则带着余光进了办公室。刚进去,何煜在门口探头进来:“老大,我要做什么?” 许明之瞪了他一眼后,道:“你待会跟老王要一下张良成提供的那三位受害者的资料,你负责去联系他们的家属,安排他们过来认尸。” 何煜哦了一声后,从门口消失了。 没多久后,老王忽又敲门进来,道:“吴兰兰的哥哥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你看一下。”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前。 余光往边上让了让,给他让了点空间。 照片被放在了桌面上,余光和许明之一同垂眸看去。 这是一张背影,像素还有些差,除了能看出是个男人之外,其他的根本看不出什么。 “吴兰兰那个地址也是她哥哥提供的。我看吴兰兰这个哥哥对这个妹妹,好像也不是毫无感情。至少他听说吴兰兰出事了之后,态度还是很着急的。很难理解,为什么自己妹妹消失了两三年,他都没找过。”老王在旁边感慨道。 许明之皱眉盯着那照片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点什么来,只好作罢,抬头问老王:“吴兰兰她哥哥去过吴兰兰的住处?” 老王摇头,道:“他给吴兰兰寄过一次东西,当时她给的就是那个地址。” 话落,电话响了。 是吴兰兰住处那边来了消息。 房子里确实没人,他们已经破门进去了,里面应该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住过了,桌子上的灰都已经积了一层了。他们初步看了一下,除了一些常见的家具生活用品之外,里面没有任何个人物品。 许明之倒也不意外,这是张学义的风格,他不会留下明显的线索的。 这线索到此基本也可以算是断了。 不过,许明之已经不失望了。 老王出去后,他点了根烟站到窗边抽了起来。 这时,外面开始有雨点下来了。 余光看了他一眼后,翻起了桌上那些资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雨渐渐大了起来,哗哗的雨声让整个世界都显得静谧起来。 忽然,余光从桌上那堆资料里抬头,冲着许明之的背影说道:“张学义要带走周娇然,肯定需要车。以他的谨慎,不可能坐出租车或者是租车,他自己的车还停在悦和城,那他弄到车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刘金晔那里。或许我们可以从刘金晔那里着手,除了沈勤根的车之外,他那里应该还有其他客户的车。” 许明之猛地回头,黄色灯光下,定定看了他一眼后,立马就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这个事情查起来,并不难,但需要时间。 四十几分钟后,终于有了收获。 他们查到,近一个月内送到刘金晔那里且还没取回的车除了沈勤根那辆之外,还有两辆。 刘金晔修车的地方也已经锁定,就在西南市郊那边,离当时周娇然下车的地方并不远。 只不过,当时只顾着查沈勤根那辆车去了哪里,却忘了查这辆车是从哪里来的了。 此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黑色的雨幕下,两辆车先后冲出大院,朝着西南市郊赶去。 三十分钟左右,一行人终于找到了那片藏在林子里的废旧厂房。这片厂房面积不小,之前是个汽车零件装配厂,零几年的时候厂家搬走了,这厂房就空下来了,后来分租给了其他人。大部分都是用作了仓库,刘金晔这修理厂搬到这里,大概是四年前的事情,差不多就是刘金晔和张学义认识的时候。估计这背后,张学义出力不少。 黑夜中,厂房内一片漆黑。 许明之等人刚进去,就有狗吠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大门背后的角落里,一只黑背冲了出来,雪白的獠牙在灯光下寒光熠熠。 众人费了一番劲,才把这狗给制住。又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刘金晔的那个修理厂。 只是,灯光亮起时,那两辆客户的车赫然停着。 许明之心头那点希望再次被浇灭,忍不住便回头看了一眼余光。 余光的脸色也有点阴沉。 显然,他们想到的,张学义也想到了。 一行人无功而返,许明之和余光两人坐在车内,谁也没说话,气氛有点沉重。 难道,真就没办法了吗? 许明之忍不住抬手锤了一把方向盘,车子被抖动的方向盘带得歪了一下,路面湿滑,车子差点冲到对向车道和对面来的车子撞上。 不过,这一惊险,倒是让许明之冷静了不少。 就在这时,许明之的电话响了。 是老王来的电话,说是技术科那边在富田村附近的监控里发现了那辆曾经在6月1号出现在湟里村附近的那辆灰色现代轿车。 许明之顿时整个人精神一振。 这不可能是巧合。 也可以是巧合! 他连忙追问:“查到这辆车最后去哪了吗?” “出城了!”老王回答,“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那个农庄附近。” 许明之一愣,张学义这么大胆吗?竟然还敢带人去那? 这不太像是他的风格啊! 不过,疑惑归疑惑,手上动作却没耽搁。车子猛地掉头,就往那个农庄赶。 一路上,许明之几乎把车开得飞起来了。甚至,他把警灯都亮了起来,直到距离农庄大概还有个几公里路的时候,才把警灯关掉。 原本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他开了三十分钟都没到。 昨天下了一夜雨,进农庄那条路,变得泥泞不堪。许明之开了一半之后,实在难开,索性就把车子停了下来,和余光两个人冒雨下车,徒步往里走。 而先前跟着他们一起去修理厂的那辆车,早被落在了后面。 两人冒雨走了十来分钟,才终于在雨幕里看到了那个农庄。农庄的大门关着,看不到里面是否有人。 许明之让余光在原地等着,他则轻车熟路,绕到旁边,一个轻纵就上了墙。 里面果然亮着灯。 许明之给余光示意了一下后,纵身跳下围墙,进了里面。 片刻后,余光也跟着跳了进去。 许明之看了一眼他那还没拆纱布的手。余光会意,摇头表示无碍。 第一百零一章 狡兔 雨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满院的植物上,沙沙的声音,成了余光二人天然的掩护。 二人很快就到了屋子旁,廊下的帘子被风卷着,啪啪作响。屋子里亮着灯,门窗紧闭,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许明之正准备摸过去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这脚还没迈出去,屋子的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了开来。 余光比许明之反应更快。 许明之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出来的人是谁,余光就已经整个人蹿了出去,如一道闪电般,瞬间就到了张学义跟前,一把就拽住了他的手,一个背身,再用力往前一贯,张学义瘦长的身躯顿时砰的一声,就被砸到了地上。 张学义甚至都没能看清外面的风雨,整张脸就已经贴到了地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飞了出去。 余光将他压住后,立马示意许明之先进屋查看情况。 许明之眼神略有些复杂地看了看余光和地上的张学义后,不敢耽搁,赶紧进屋。 只是,屋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周娇然的身影。 人呢? 许明之不由有些傻眼。 余光见他刚进屋就站那不动了,便知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人不在吗?”话落,被他压在地上的张学义却笑了起来。 呵呵的笑声,并不大,可任凭外面风雨再嘈杂,他这笑声却依然清晰无比地钻进了两人的耳朵里,悚然无比。 “周娇然呢?”许明之退了出来,蹲下来盯着张学义质问道。 张学义敛了笑声,动了动脖子,示意余光松手,让他先起来。 余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手。 张学义坐起来后,一边揉着被拽疼的肩膀,一边调整了位置靠着门框坐好。而后,才抬眸,轻蔑不屑的目光在余光和许明之二人脸上扫视了一圈后,轻笑着说道:“周娇然是谁?” 许明之压着怒火,喝道:“你装什么装!周娇然是你大学同学,跟你谈了几年恋爱,你会不记得?你是抑郁症,又不是失忆症!” 不知许明之这句话中的那个词刺激到了张学义,让他脸上瞬间没了笑容,冷下脸,道:“她曾经是跟我谈过恋爱不假,怎么了?难道这也犯法?” 许明之清楚眼前这人诡辩的能力,不想跟他纠缠,再度质问:“人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学义冷冷说道。 许明之被气笑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行!”说罢,他拿出手机给手下的人打电话,得知他们已经到了院外后,就让他们直接进来。 院子门很快就被打开了,有便衣带着一个两个民警走了进来。 暗巷 第67节 许明之让他们先把人带上车。 张学义也不反抗,任由着他们把手铐往他手上戴,然后推搡着,就这么走进了雨中。 看着那个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许明之脸色阴沉无比。 这时,余光忽然在旁开口:“你刚才有看到他的车吗?” 许明之一愣。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他们刚才一路过来,并没有看到附近有车。只是,由于又是夜里,又是下雨,二人急着到小院这边来找人,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这小院四周,除了进来的那条路之外,其余地方都是很密的林子,车子根本不可能藏进去。也就是说,车子应该是被藏在了其他地方。 这个其他地方又是哪里呢? 许明之忽然就想到了狡兔三窟这个词。 其实,技术科发现那辆现代车的监控,是在外面大路上,离这里还有不短距离。而他们之所以会直奔这里,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他们自身思维的局限。他们不认为,张学义在这附近还有其他落脚点。 可实际上呢? 今天他们发现的吴兰兰的住所,痕检科已经过去了,虽然工作还未全部结束,但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屋子应该没发生过命案。 也就是说,除了于可可的第一现场已经被确定了之外,其他几位受害者的第一现场,他们至今都还没有任何线索。 张学义必然还有其他落脚点。 此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最后拍到那辆现代车的时间是六点不到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了,甚至包括杀人抛尸。 想到这里,许明之立马拿出手机叫起了增援。 无论如何,今晚必须找到周娇然。就算不能找到活着的,至少也要找到尸体。 “他藏车的地方,应该不会太远。”等他挂断电话后,余光在旁开口说道。 许明之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没接话,只是摸了盒烟出来,给余光递了一支后,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根。 “四个小时了。你觉得周娇然还有可能活着吗?”许明之喃喃道。 余光想了想后,摇了摇头,道:“不好说。” 许明之听后,低头拿火机点了烟。等烟头亮起,他又转头把火机打着后,送到了余光跟前。 看着余光低头点烟,他又问了一句:“你觉不觉得张学义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 余光抬头吐出烟圈,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你是觉得他像是特地在这里等我们?” 许明之嗯了一声。 余光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片刻后,两人手里的烟先后抽完。 余光说了一句“我进去看看”后,就转身进了屋子。屋子里摆设不多,一眼就能看清全部,除了一个吧台之外,没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余光去吧台后看了一眼,结果自然没什么意外。 出来时,许明之已经不在廊下了。 他等了一会后,见他从屋后绕过来。 “怎么样?”余光问。 许明之摇了摇头。 这结果,并不意外。 “走吧,先出去再说。”余光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许明之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外面,警灯在闪烁着。 张学义被关在警车后座,靠在那里,面无表情地闭着眼。 许明之在车外看了一眼,就打消了问话的念头。 他十分清楚,从这个人嘴里是挖不出什么的。 增援来得很快。 许明之他们才从岔路出来,增援就到了。 带队的是何煜。 许明之上前吩咐了几句后,一群人开车的开车,走路的走路,纷纷散了开去,开始地毯式搜索。 之前拍到那辆现代车的监控,离这里有段距离,而下一个监控,在两三公里外。这中间,有不少岔路。有些岔路和这条通向农庄的一样,是死路,可也有不少,连着其他路。虽然余光说车子不可能停得太远,但许明之也不敢心存侥幸,万一呢! 有些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张学义如果不走上犯罪这条路,就凭他这手反跟踪的技能,要是用在正道上,必然能出人头地。 第一百零二章 没有 雨越下越大,仿佛倾盆之势。 二三十号人像是豆子一般撒进了这仿佛灌了墨的黑夜之中。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人心逐渐焦灼。 在哪? 在哪! 人人都在心中呐喊。 或许是上天终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四十多分钟后,终于有人在离农庄直线距离大概一公里左右的一片竹林旁的大坑里发现了那辆被枯枝树叶盖着的车子。 昨晚的大雨已经让这坑里积了不少水,再加上今夜的大雨,他们发现这个车子的时候,头朝下的车子已经有一半被淹进了水中。 许明之他们赶过去时,车子上面盖着的那些枯枝树叶都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后座的车窗被砸了开来。 有人在喊:“里面有人!” 听得这个声音,许明之脚下一顿后,立马跑了起来。 “人还活着吗?”一到近前,许明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已经下到坑里,正研究怎么把人弄出来的何煜听到了他的声音后,回头朝他看了一眼,喊道:“还活着,但是情况不太好!” 他这话音还没落,许明之已经不管不顾地跳到了坑中。积水瞬间没过了半个身子。 余光也跟着跳了进去,然后淌着水靠了过去。 坑里,都是一些枯枝之类的东西,行动很不方便。七八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是将已经昏迷不醒的周娇然从车里给弄了出来,拖上了岸。 大雨把进来这里的路冲得泥泞不堪,车子已经开不进来了。何煜只得背着周娇然往外走,许明之和余光跟在旁边护着。 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一行人刚上大路没多久,救护车就闪着警灯到了。 等救护车把周娇然带走,许明之一直吊着的这口气,才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虽然,周娇然最后生死如何现在还不好说,但到底人已经找到了。 回到农庄出来那个岔路口,张学义坐在警车的后排,依旧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许明之示意司机摇下车窗,他看着睁开眼的张学义,说道:“周娇然已经找到了,还活着。” 这一瞬间,张学义的眼中,有些东西一闪而过。但是速度太快,许明之并未能看清这些东西是什么。 张学义什么都没说。 许明之其实也没想过要从他嘴里听到些什么。 车子走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农庄的小路,心情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回到自己车上,余光正在解手上的纱布。 许明之看了一眼后,道:“这伤口得重新消毒,不然肯定要发炎。”边说,边启动了车子。 余光嗯了一声,道:“待会回家处理下就行。” “回什么家!去医院!”许明之说道。 大概是因为找到了周娇然的缘故,许明之的心情好了不少,路上甚至还让余光从车子的扶手箱里翻了个cd出来,放起了歌。 歌是老歌,配着拍打在车窗上的雨声,有些格外的味道。 四十几分钟后,第一人民医院。 许明之先送了余光去清创室,然后才去了抢救室那边。何煜和一个民警在那边守着。看到许明之过来,何煜迎了上来。 “进去多久了?”许明之问。 何煜回答:“有一会了,昏迷的主要原因是失血过多,不排除还有药物作用。多处刀伤,有贯穿伤也有划伤,两个手腕都有划伤。但不知道是凶手手下留情了,还是经验不足的缘故,手腕上的划伤都不算深,伤口已经凝住了,这也是周娇然能坚持这么久的最主要原因。” 许明之闻言抬头看向抢救室那亮着的红灯,沉默了片刻后,道:“你在这守着,我去看一下余光。” 回到清创室那边,余光的伤口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医生正在训他,嫌他不够小心。余光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的伤口,乖巧地像个还未踏入社会的大学生。 许明之在门口看了一会才进去。 “医生,他这伤口严重吗?”许明之开口问道。 医生抬头看到他,注意到他跟余光一样,身上也满是雨水痕迹后,微愣了一下后,才开口说道:“要说严重肯定不严重,但要是再这么不注意,这伤口要是化了脓,就麻烦了,到时候这里还得挖块肉下来。” 许明之被医生说得有些担心,忙说道:“一定注意!” 医生走后,许明之不放心,又冲着余光叮嘱:“接下去这两天千万别碰水了!” 余光斜了他一眼,心想,这都怪谁? 话虽没说出口,可许明之接收到了这个意思,不由讪笑起来。 走出清创室,许明之忽然想起他左手上之前还打着石膏的,怎么今天不见了,便问道:“你的石膏呢?什么时候拆的?” 余光淡淡回答:“今天早上来处理伤口的时候顺便就拆了!” 许明之皱了皱眉:“这才多少天?已经长好了?” 暗巷 第68节 “也有二十天了吧,好差不多了。”余光答道。 许明之看了看他,还是不放心,道:“要不再去拍个片?反正来都来了。” 余光扭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又想让我干嘛!” 许明之闻言嘿嘿一笑,道:“周娇然是找到了,但其他几个受害者的第一现场都还没找到。” 余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大哥,明天再查不行吗?我需要睡觉!” “打铁趁热嘛!”许明之好声哄着:“张学义今天晚上的状态明显不太寻常,如果我们能尽快找到线索的话,今天晚上说不定就是攻下他的最好时机。” 余光忽然感觉自己上了条贼船。 这完全不把人当人,这是要当牛马用的节奏啊! 两人说着话回到抢救室门口时,何煜正准备打电话给许明之。 何煜说,刚医生出来过,说是周娇然的情况不太好,失血过多,时间过长,导致她体内多器官都有了功能衰竭的迹象,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快通知家属。 许明之才放松了一点的心情,顿时又沉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大门后,走到一旁去给老王打电话,让他去联系周娇然的家属,最好是能让他们连夜赶过来,如果不方便的话,就让省城那边帮个忙。 电话打完后,许明之又和余光在抢救室门口站了一会,才离开。 回到单位,已经将近凌晨三点。 张学义已经被送进了审讯室,和张良成不同,他的待遇要“郑重”许多。 许明之在监控里看着他,没有进去审讯的打算。 屋子里,张学义原本靠在那里正闭着眼在假寐,他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忽然睁开了眼,抬眸朝着摄像头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科技设备对视了一眼后,许明之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轻蔑和嘲讽。许明之也算沉稳,这一刻也有些压不住火气。这要是换成何煜,估计要忍不住冲进去揍人了。 他压了压火气,叮嘱守着监控的同事,让他看牢了。而后,就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老王看到他,不由讶异了一下,上前问:“不审吗?” “审也没用。”许明之说着,问他:“之前富田村那边拖回来的车,检查得怎么样了?” 老王回答:“就找到了几枚指纹,但都和张学义的对不上。” “那辆现代车拖回来了吗?”许明之又问。 老王摇头:“还没。那边路太窄,又都是泥路,吊车进不去,他们现在还在想其他办法。”说完,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吴兰兰那个住处已经检查完了,没有收获。” 许明之拧起眉头沉默,好一会后,忽问:“那个战地联盟的游戏,有什么新发现吗?” 老王愣了一下,他都忘了这一茬了。 “技术科那边没有消息过来,应该是没有。我再问一下吧!”老王说完,就转身去打电话了。 许明之则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内,余光正拿着某一页资料看得入神,开门的动静,让他回了神。 许明之随口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余光没立马接话,似乎在犹豫。 许明之本只是随口一问,但见余光好像似乎真发现了什么,顿时就认真了起来,他伸手拿过余光手里拿页资料一看,发现上面记载的是水库捞尸的那些发现。 这时,余光说道:“我在想,这些铁块他是哪里来的?这东西应该不太好弄吧?而且,以他的谨慎,他不可能等到要杀人的时候或者杀完人之后,才去准备这东西,很可能是一次性准备了很多。那这些东西,他肯定要有一个地方放才行。那他会放在哪里呢?”说着,他忽又问许明之:“刘金晔那个修理厂查过了吗?” 许明之愣了一下后,摇头:“还没。”说着,他就准备出去安排人过去搜查。 余光又叫住了他:“那地方面积不小,除了刘金晔那个修理厂之外,还有好些个厂房,也可以查一查。” 许明之闻言点头:“好。” 他走后,余光继续看起了那些资料。 资料冗杂,其实大部分信息都未必有用,可麻烦就麻烦在这里,眼下这个阶段,你根本分辨不出到底哪些信息是有用的,哪些信息是没用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线索,说不定就是这整个连环杀人案的突破口。所以,你根本没办法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微小的线索,你只能通过不断地整理整个案情,来清晰脉络,理顺线索,寻找突破口。 目前来说,于可可案的整个案情经过可以算是基本清楚了,但还缺少直接证据。虽然监控拍到了张学义在1号晚上确实出现在湟里村附近,但他们没有证据证明他去过那个小院,或者去过庙山村,那就没办法证明他是去埋尸的。相对于这一点来说,张良成的嫌疑更大。他开着刘金晔的那辆车在那天晚上去了庙山村,待了一个多小时,而刘金晔的车上又那么巧合地找到了于可可的血迹。 你看,于可可案虽然看似破绽很多,可凶手却做好了十分完美的后备计划。张良成和刘金晔,这二人虚虚实实,实实虚虚,都有嫌疑,却又都不够嫌疑,而凶手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自己摘了出去,哪怕你们怀疑他,可证据他都送给你们了,你们不认,那有其他证据吗? 没有! 这就是张学义的厉害之处。 再看水库沉尸案,凶手精心挑选受害者,严密地设计每一步。如果没有那次泄洪,这些尸体或许还需要很多年才会被发现,甚至有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 更甚者,如果没有于可可案,即使这些尸体浮出水面,恐怕也很难找到凶手。毕竟如果没有张良成的帮忙,他们很可能连死者的身份都查不到。 所以,不仅许明之承认张学义的厉害,就连余光也承认。 这些案件,包括看似漏洞百出的于可可案,都堪称是完美案件。 水库沉尸案完美在第一步,受害者的挑选。 而于可可案,完美在最后一步,凶手的提供。 但,这个世上,真的有完美犯罪吗? 第一百零三章 胶着 许明之还是跟着去了市郊那片厂房。 十几号人在那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就差没把那片厂房翻过来了,铁块倒是找到几个,但是和水库里捞起来的那些并不相同。 等他们回来时,天都亮了。 许明之一身戾气地走进办公室时,余光趴在桌上刚睡着没多久。被惊醒后,他揉着眉心抬起身,闭着眼缓了缓神后,才睁眼看向许明之,见他脸色阴沉,就知道这一趟大概是没什么收获了。 他微微拧了下眉头,但心头其实没有多大的意外。 毕竟,如果藏在刘金晔那里,刘金晔一死,那个地方肯定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余光忽然回忆起之前他看到的有关张学义近几天的行程资料上,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白的。 如果张学义早就想好了要舍弃掉刘金晔这个棋子,那么他很有可能提前做准备。也就是说,原本东西可能确实是藏在那里的,但之后他转移了。 想着,他又把那部分资料从桌上翻了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后,叫过许明之,把他刚才的想法说了一遍。 许明之听后,沉吟着没立马说话。 刚才的无功而返,让他觉得张学义可能根本没把东西放在刘金晔那里过。毕竟,以目前他们对他的了解来看,张学义这个人,除了自己之外,应该是不信任何人的。他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到刘金晔那边。 但,眼下他也没有其他线索,与其干耗着,不如按照余光说的去摸一摸看,万一呢! 于是,他喝了两口茶后,又出了办公室。老王没在外面,他便亲自走了一趟技术科,让他们去查最近几天那片厂房附近的监控,这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 那片厂房虽然离着大路不远,但拐进去的路口没有监控,要查只能查距离那个路口两侧的监控,然后进行对比。 而那条大路又是进城主干道,每日车流量巨大,这个对比量,即使现在技术发达,也足够他们忙的了。 技术科也是焦头烂额,这几天为了这个案子,他们部门的人,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下班了。 不过,谁也没抱怨,毕竟他们忙,许明之他们只会更忙。 从技术科回来,许明之又去了一趟张良成那。 他正睡得迷糊,被许明之叫了起来。 看到是许明之后,他迅速清醒了过来。 “你弟弟那个女朋友找到了。”许明之在他对面拉开椅子,一边坐下,一边说道。 张良成愣了愣,一时没明白许明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许明之立马又说了一句:“她现在在医院抢救,情况不太好,有可能撑不过来。” 这下,张良成听明白了,整张脸不由微微白了一下。 “他做的?”他大概还是不死心地,忍不住问了一句。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意思很明显了。 张良成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很用力才压下心头翻涌的那些情绪后,问:“那他呢?” “在楼下。”许明之回答。 “他……招了?”张良成看着他,迟疑着问道。 许明之笑了一下后,反问道:“你觉得呢?” 张良成脸色又是一白。其实,他们都清楚,张学义是不会招的。 两人对坐着,各自沉默。 良久后,许明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面带怜悯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问了一句:“除了那个农庄之外,张学义还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吗?” 张良成毫无意外地摇了摇头:“就算有,他也不会让我知道的。”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张良成呆呆地坐在那里,很久都没动。 大概他这辈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那么乖巧的弟弟,长大了,怎么就成了恶魔了? 回到大办公室,老王已经回来了,正在接电话,见到许明之进来,立马抬手叫住了他。 “农庄那边那辆现代车已经弄上来了,他们在车里没找到周娇然的行李。农庄那边也都搜查过了,没有发现。”老王说道。 许明之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结果了,淡淡说了声知道了之后,就继续往自己的小办公室走。 刚走没几步,手机响了。许明之拿出来一看,是何煜的电话,连忙接了起来。 电话里,何煜说周娇然的父母已经到了,周娇然刚刚也醒了,但她情况不好,医生说她随时会走。 许明之似乎只听到了周娇然醒了。 于是,扭身就又往外走,他甚至还喊了一声:“余光,周娇然醒了!” 余光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许明之只剩个背影了,他赶紧追了上去。 二十几分钟后,二人冲进了医院。 周娇然已经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许明之和余光跑到那边的时候,周娇然的父母正抱在一起哭着。 暗巷 第69节 周娇然的母亲一边哭一边不停埋怨着丈夫,嫌他在周娇然闹离婚的时候,不仅不帮她,还把她赶出了门,逼得她跟他们离了心。 许明之在旁边听了几句后,就准备去找医生。 他要趁着周娇然醒着的时候去见一见周娇然,无论如何,他必须得从周娇然嘴里确认带走她的人就是张学义才行。 结果,就在他刚找到医生,还没沟通几句,周娇然的父母就注意到了他,跑了过来,开始拉着他,不停地质问他们女儿是怎么出的事…… 何煜和余光费了一番劲才把这两人拉开安抚住。 终于,跟医生沟通好,许明之和余光二人换了衣服,进了重症监护室,在里面一排排的机器中,找到了插满了管子,奄奄一息的周娇然。 此时的她,面如金纸,整个人就跟那快要燃到尽头的蜡烛一样,稍有点风吹草动,这好不容易才勉强吊着的火苗就要灭了。 许明之在床边喊了她好几声,她那木然的眼睛中才总算微微有了些光,眼珠吃力地动了动后,总算落在了许明之脸上,些许疑惑闪过后,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声音发出。 许明之弯下腰,凑到她跟前,大声介绍了自己后,就立马进入了正题。 提及张学义这个名字时,周娇然突然就激动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抬手一把拽住了许明之的衣服,把他拽得都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到周娇然身上。 “他……他……”周娇然瞪着眼,努力地想说些什么,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几个噎在她喉咙里的字却始终难以顺利地吐出口。她愈发得急了,眼睛甚至都红了。 机器忽然叫了起来。 护士和医生冲了过来,许明之和余光被推开了。 周娇然的目光却跟着他,眼中的急切,呼之欲出。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几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后,一口气没跟上,周娇然眼中突然失色,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娃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那只一直试图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机器的滴滴声更加疯狂。 许明之和余光在护士责怪的目光中,无奈地退了出去。 他们在门外等了很久,终于等来了算不上是好消息的好消息。 医生说,周娇然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什么时候能再醒过来不知道。另外,她现在情况非常不好,他们的意见是,即使醒过来了,也不建议他们再见她。 旁边的周娇然父母听到这话后,看他们的眼神顿时也不怎么好了。 许明之再急切,可也不是不通人情之人,自然也不好再在这个时候强求什么。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七点半都多了。从昨天到现在,两人就吃了一顿,此时都已饿得有些头晕眼花了。于是在医院旁边随便找了一家早餐店,胡乱塞了一顿后,就又匆匆往回赶。 车子还没进大院,技术科来了电话,说是有了发现。 许明之被打击多了,也不敢再轻易抱希望了。 技术科在5号那天下午车流量最大的时候,发现了一辆面包车从通往那片厂房的岔路里出来,在城里绕了半小时后,去了城东的一个堆场。 他们已经联系上了那个堆场的负责人,跟他确认了,5号那天下午确实有人去过,但是他没看到人,只是多了一辆面包车。 那辆面包车是辆报废车。车上装了一些零配件,还有几个大铁块。 一开始那个负责人只说那车上只有一些零配件,还是联系他的人威吓了几句后,才说的实话。 老王已经派人过去拉东西了。 许明之听完汇报,却依然没有放松的感觉。直觉告诉他,这条线索未必有收获。 第一百零四章 希望 许明之的直觉又准了一回。 面包车中虽然找不到了不少东西,但都指向了刘金晔,包括指纹。而技术科从监控中看到的司机身形也确实不像张学义,更像是刘金晔。 也就是说,那天把车子开过去扔在堆场的是刘金晔而不是张学义。 这也符合张学义的风格。 只不过,刘金晔把车子开过去的时间有点蹊跷。 芦水江浅滩上的尸体是六号晚上才被人发现的,按理来说,张学义至少也要等到七号才有可能知道这件事,那他在5号那天就决定将那些铁块丢弃的行为多少显得有些奇怪了。 难道说,他当时就已经决定了要就此收手了? 还是说,丢弃铁块的行为是刘金晔的个人行为? 许明之忽然想到,张良成曾说过,他在4号晚上去找过刘金晔。或许,就是那天晚上的会面,让刘金晔意识到了什么。 他把这猜测给余光说了一下,余光也觉得,丢弃铁块是刘金晔个人行为的可能性更高。 只是,如此一来,这线索基本可以算是全断了。甚至,因为刘金晔开车丢弃铁块这一行为,水库沉尸案都可以划归到刘金晔的头上。 再加上张良成曾经委托他人查询受害者的身份资料…… 呵……还真是好完美的一盘棋。 这张网,织得还真是毫无漏洞。 如果没有周娇然的那件事,或许此时许明之就该怀疑自己了,是不是真的是他偏见过重,弄错了。 可,周娇然出事的时候,张良成被关在审讯室里,刘金晔已经死了,这两人都没有犯案的可能。 只有张学义! 大办公室内,许明之坐在老王的工位旁,一脸烦躁地抽着烟。 老王在不远处打着电话,何煜也在旁边,一边抽着烟,一边用微信在跟人沟通着什么。 余光则站在不远处的墙边,身体斜倚着墙,目光看着这屋中的几个人若有所思。 偌大的办公室里,还坐着几个人,可除了正在打电话的老王之外,大家都默契地闭着嘴,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气氛很是压抑。 外面的风雨已经停了。 天空之上,乌云逐渐散去,有微光洒下,整个世界都亮堂了不少。 这已经走到了死巷之中的案子,是否能如这天气一般,风雨骤停,拨云见日呢? 吴兰兰的哥哥,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人带进来的。 带他进来的人在门口扫了一眼屋内后,冲着何煜喊:“小何!小何!你过来一下。” 何煜听得声音,茫然从手机屏幕上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微微愣了一下后,拔腿走了过去:“管叔,怎么了?” “吴兰兰你知道吗?”穿着安保制服的管叔,大概也察觉到了这办公室内氛围不太对劲,不禁压低了声音:“他说他是吴兰兰的哥哥,来认尸的。” 昨天吴兰兰等人的身份曝光的时候,何煜正好不在,此时听得这名字,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许明之。 许明之正留意这边,见何煜转头望来,便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 管叔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许明之不由讶异地看向那个站在管叔身后的男人。他身材不高,一米七左右的样子,浑身晒得很黑,或许是因为连夜赶路的缘故,脸上的疲惫之色很明显。 见许明之看过来,他往前走了一步,道:“我是吴兰兰的哥哥,吴文强。我来认尸的!”说出认尸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哽咽了一下。 许明之赶紧把人请了进来,让他坐下后,又让何煜去泡了茶。 等茶水送来,许明之问他:“你怎么来的?” “开车。”吴文强答了一句后,立马就又问:“我妹妹她……她在哪里?现在能看吗?”说着,他眼眶就红了。 许明之心中不忍,暗叹了一声后,道:“你先坐一会,喝口茶,我去问一问。”说着,他起身去给袁主任那边打电话。 电话打完回过来时,何煜正在陪吴文强说话。 许明之走了过去,道:“现在还不太方便让你看她,这样,我给你安排个休息室,你先休息一会,待会下午的时候,再安排你过去,怎么样?” 吴文强沉默着点了点头。 许明之见状,正准备让何煜去给他找个休息室,话还没出口,吴文强忽然开口说道:“我这里有几张照片,你们看看,有没有用!”说着,他拿出手机,翻了起来。 许明之回头与余光对视了一眼,余光会意,走了过来。 吴文强很快就找出了他想给许明之他们看的那几张照片。 是几张风景照,乍看过去,并没有什么特殊。 山,水,竹林,这在月湖市周围,比比皆是。 许明之不解地看向吴文强,不太明白他给他看这些是什么意思。吴文强大概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妹妹有个qq号,她喜欢拍一些照片传在那个qq的空间里。这几张照片,是她最后上传的东西。” 许明之听得这话,表情不由严肃了起来。 “你妹妹这个qq号是多少?”他问。 吴文强立马报出了一串数字,很明显,他早就把这个qq号给背出来了。许明之一边记,一边示意何煜去电脑上查。 何煜动作很快,不到十秒,这个名为“寂兰”的qq号就被找了出来。只是当何煜想进入她的空间查看的时候,却发现这个qq的空间是锁住的,只有回答对了对方设置的问题才能进去。 问题倒是不刁钻。 我最爱吃的东西是什么? 何煜看向吴文强,吴文强回答:“米饭,她从小就不爱吃米饭。” 何煜愣了愣后,输入了答案,果然正确。 吴文强在那里喃喃着:“她一直都这样,说话喜欢说反话,尤其是吵架的时候。”说着,他苦笑了一下。 顺利进入空间后,许明之和余光都站到了何煜身后。 空间里最后一条说说,就是吴文强刚给他们看的那几张照片,没有配文,发表时间是13年的7月16号,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上一条说说,是7月12号的早上,拍的一张早饭的照片。似乎是在某个早餐店,一碗豆浆,和一碟子生煎。 再往前是7月8号的晚上,路灯下,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正如吴文强所说,在这之前,她基本每隔五六天就会往上发一两张照片,就算没有照片,也会有文字。 而7月16号之后,就再也没了。 如无意外的话,这之后,她应该就遇害了。 许明之让何煜把这个qq号发给技术科,让他们立马对吴兰兰最后发的那几张照片进行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出拍照的位置。 如果能找出来,说不定就能找到些许线索。 暗巷 第70节 不过,许明之被打击得次数多了,已经不敢抱太大希望了。而且,有一点,许明之想不明白。以张学义的谨慎,难道他就没发现吴兰兰有这样一个qq号?就算吴兰兰生前的时候,他不知道。但吴兰兰死后,他肯定会检查对方的手机,难道吴兰兰手机上没有这个qq的登录记录? 这多少是有些奇怪的。 可偏偏,就是这奇怪之处,却让他们在绝处逢生。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技术科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他们找到了照片里的地方,竟就离那芦庄水库不远。只不过,那位置不在芦庄水库大坝那边,而是在水库的另一头。 这一回,许明之不急了。 案情进展到这个时候,急也没用了。 说句难听的,这案子以目前这个情况,最终能不能破,就只能看他们运气如何了! 许明之先联系了芦水镇派出所,芦庄水库是他们的管辖范围,水库周边的情况他们要更清楚,排查起来也会效率更高。 下午五点三十七分的时候,芦水镇派出所来了消息。 他们在许明之提供的位置附近,找到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的原主人是附近村里的一户人家,五六年前租给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长什么样他们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是个男的,还挺大方的。不过,院子在租出去之前不是个院子,就只有一间大开间的平房,还有些破旧。这房子原本是他们修缮给看林员住的,后来附近的山他们的承包期到了,这山还给了镇上后,就没再承包出去,这房子也就空下来了。正好有人租,他们就租出去了。当时那年轻人一次性付了十年的房租,还让他们帮忙把房子稍微修缮一下,再加个围墙,为此那年轻人除了工钱料钱之外,还多给了五百块的辛苦费。后来这几年,他们也没特地去看过,只有几次路过的时候,顺便去望了一眼,但都没见到过人。 房子里面是什么情况,他们没进去看。不过,院子里很荒,杂草估计都有半人高了,连条路都没有,应该是很久没人去过了。但他们注意到,那院子里装了监控,而且监控位置刁钻,他们要不是留了个心眼,都可能发现不了。监控他们确定是开着的。 原本平静如水的许明之,听完芦水镇派出所的汇报后,心里头总算有了点波澜。 他琢磨着,要不要现在就过去。 市局距离芦庄水库,开车再快也得个把小时。此时已经五点半都多了,等他们赶到那,天都已经黑了。 天一黑,一些不太容易被发现的线索就容易被遗漏掉。 从这点上来说,他们应该等一晚。 可,芦水镇派出所的汇报让他觉得,或许那里就有希望。这种感觉,让他原本已经有些气馁的心态,又重新振奋了起来。 原本的不急,变成了急。 这等一晚,可就成了煎熬了。 第一百零五章 推进 许明之最终还是等到了第二天。 他本以为这一夜他会睡不着,可实际上当他回家洗好澡,屁股刚沾到沙发上,他就睡着了。 甚至,连妻子站在他面前喊他,他都没听到。 他本是想陪妻子说说话的,回来的路上,他还特地绕路去买了妻子爱吃的小蛋糕。可惜,他高估了自己。 小蛋糕还在茶几上,王雨宁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然后拿过那个小蛋糕,往后一靠,整个身子歪在了他身侧,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言情剧。王雨宁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第二天早上,许明之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一睁眼,首先闯入眼帘的就是那个才吃了三分之一不到的小蛋糕。它孤零零地待在茶几上,上面的奶油,放了一夜,已经变了模样。 他愣了一下,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妻子。可是,这念头转瞬即逝,他转身找到手机,看到是余光打来的电话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六点三十五分了。 他跟余光约的是六点半在天河城门口碰头的。 许明之慌忙起身,一边接通电话解释,一边快步往卧室走。 卧室的门关着,他想也没想开门进去,一声惊叫随即响起。王雨宁正在换衣服,光洁的背裸露着,白皙细腻的肌肤,在卧室昏暗的微光中,显得十分诱人。 许明之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王雨宁转过头拧眉瞪了他一眼,嗔道:“吓我一跳。” 许明之没说话,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欲望毫不遮掩地流淌而出。 王雨宁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可就在她放下捂在胸前的衣服,准备转过身去时,许明之却收回了目光,扭身走向旁边的衣帽间,同时口中说道:“我有事得马上走了!” 王雨宁神色一僵,旋即脸上浮现些许愠色,盯着许明之的背影哼了一声后,转过身飞速穿上了衣服。 她衣服刚穿好,许明之也换好了衣服,出来看到她面有怒色,不由歉然。 “等这次的案子结束,我请假休息两天,你不是一直想回学校去看看吗?到时候我陪你去。”许明之走过去搂住她,一边说,一边在她脸上亲了亲。 王雨宁伸手推开他,脸上愠色未减,转过脸不看他。 许明之心知自己该哄哄她,可是时间不允许。他只能满怀歉意地用力抱了抱她后,狠狠心扭头离去。 卧室的门被用力关上了。 许明之脚步顿了顿后,无奈苦笑了一下后,拔腿出了门。 一刻钟后,他把车子停在天河城大门口对面的马路旁,目光扫过周围,却没见到余光的身影。 正准备打电话,余光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抬手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许明之赶紧解了锁,余光拿着早餐上了车。 “随便买的,你将就吃吧。”余光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早餐递了过去。 许明之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我会算啊!”余光说了个冷笑话。 许明之笑了笑,拿了一个生煎塞进嘴里后,就驱车汇入了车流之中。 上午八点五十三分,许明之和余光终于赶到了那个小院。 小院位于山谷之中,进来的路是泥路,不太好走,但也勉强能通车。周围都是山林,隐蔽性非常好。 而从山谷的另一面出去,就是芦庄水库。 小院已经被围了起来,有村民过来看热闹,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好奇地张望着。 小院的大门已经开了,比他们早到了半个多小时的何煜已经带着人先进去搜查了。他们进去的时候,何煜带来的痕检人员正在检查一条摊开来的橡皮艇。 何煜见他们两人到了,就走了过来,道:“屋子里就这么点东西。” 许明之扫了一眼,这屋子面积不算小,但确实没什么东西,一张折叠床,一套明显没怎么用过的渔具就靠在那张折叠床边上,还有一套高压水枪的设备堆在门口。乍一看这就像是某个钓鱼爱好者租用的落脚地。只有那张橡皮艇,多少有些突兀。 橡皮艇的检查工作很快就结束了,除了一些正常使用痕迹之外,痕检人员在上面找到了几条麻线,初步判断和水库里捞上来的那些用来裹尸的麻袋应该是同一种材质。 不过,那东西太常见了,仅仅靠这个,说明不了什么。 许明之退到屋外,院子里的杂草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地面上并没有什么发现,有人过来问许明之:“要不要挖?” 许明之想了想,道:“来都来了,挖吧!” 很快,就有人弄来了锄头,铁锹,开始了掘地三尺的工作。 好在院子不大,他们人不少。没多大功夫,这屋前的泥地就都被翻了过来,倒是有些发现,是一条项链,和些许衣物燃烧之后的残渣。 残渣对这案子来说,几乎没什么用。至于这项链…… 项链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是那种市场上几十块钱的东西,埋在泥里应该已经有两年了,上面早已斑驳褪色。 许明之苦笑了一下后,还是让人收了起来。 这边刚结束,屋子里的痕检工作也差不多了。 除了两枚不怎么完整的指纹,和一点在门缝里的血迹之外,就没有其他收获了。 这样的结果,算不上好,可对于他们如今的境地来说,也已经算是不错的收获了。 要走时,余光忽然驻足看了一眼那个藏在屋檐下的监控,许明之见他停下,也跟着他的目光往那摄像头望了过去。 摄像头上,还有红光在闪。 许明之心头跳了跳,忽然挥手叫过何煜,道:“你去借个梯子,看看这监控是不是联网的!” 这里离村子远,去村里借个梯子得花不少时间,不过何煜有更快的办法,他叫了人过来,自己给人垫在下面,让人踩着他的肩膀上去,高度正好。 “应该是插卡联网的!”上去的人研究了一会后,回答。 许明之听后,立马拿电话打给了技术科的人,确认可以反向定位后,就让他们立马安排人过来。 许明之让其他人先散了,留了两个人在这守着后,他则和余光,顺着院子外不远处那条山路,朝着山谷另一头驾车开去。 路不太好走,车子摇摇晃晃,开了有十几分钟,才穿过山谷。出了山谷,转个弯,就看到水库了。 从地图上看,这个口子和那个大坝基本上正好是对着的。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但因为中间还有山势阻拦,所以并不能直接看到。 本身这水库又大,加上视线阻挡,这边即使动静再大,大坝那边也是不可能察觉到的。 不得不说,这位置绝佳。 许明之和余光沿着水库边走了没多远,就找到了一个适合下船的地方。那是一个坡度很缓的斜坡,因为之前泄过洪的缘故,下面甚至露出了一大片的浅滩。 二人在岸上站着看了一会后,许明之忽然问道:“你说,这张学义看着挺瘦弱的一个人,他是怎么把那么重的铁块,还有尸体从这里搬下去,又搬到船上去的?” 余光扭头看他,反问了一句:“你看我胖吗?” 许明之愣了愣。 “如果是我,应该不难。” 许明之皱了皱眉头,他还是不喜欢余光这种把自己代入到凶手身份上的思维方式。 第一百零六章 钥匙 等二人从水库边回到那个小院,技术科的人也到了附近了,许明之去迎了迎,没多久,就领着两个人过来了。 技术科的人动作很麻利,不到半小时,就出了结果,只是位置并不精确,只能定位到一个大概范围。 许明之看了一下技术科圈出来的范围不算小,其中囊括了三个小区,张学义的悦和城也在其中。 许明之眯了眯眼,看来有必要走一趟张学义的家中了。 下午三点,悦和城,7幢1204,张学义家中。 暗巷 第71节 其他人进去的时候,许明之没跟进去。 他和余光站在了屋外的走廊里,看着洞开的大门里那些正四处搜查的身影,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那个晚上。 当时,走廊里的风很大,他站在门口和张学义对峙着,那是真冷。 “我觉得这里希望不大。”余光忽然开口,把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许明之扭头看他,皱眉问:“为什么?” “以他的谨慎程度,就算那些东西之前在这里,现在肯定也已经不在了。”余光回答。 许明之不由沉默。 其实,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但眼下他们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先从这里下手。 很快,里面的搜查工作就差不多了,何煜走了出来,冲着许明之摇了摇头。 虽然这结果早有预料,可许明之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就是有一点很奇怪。”何煜忽又说道。 许明之一听,立马追问:“什么?” 何煜回答:“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很多钥匙,各种种类的钥匙,起码有上百把。” “上百把钥匙?”许明之不由得也诧异起来。 旁边余光忽然插话进来:“钥匙呢?” 何煜返身回去,把那上百把钥匙拿了出来。 许明之弄了一张塑料单子铺在了地上后,把这些钥匙都从何煜手里接了过来,摊到了那张白单子上。 正如何煜所说,各种钥匙都有。 余光看了一眼后,问何煜:“这些钥匙都是放在一起的吗?” 何煜点头:“都放在了一个抽屉里。” 余光听后,蹲了下来,跟许明之要了一双手套戴上后,开始翻看起这些钥匙。 “要找什么?”许明之也蹲了下来。 余光想了想,道:“特殊标记,这么多钥匙不可能每把都有用,但肯定有几把是重要的。他肯定做了标记。” 许明之闻言,连忙也帮忙翻找起来。翻了几把后,他忽又抬头看向一旁蹲着没动的何煜,瞪眼道:“傻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何煜正犯迷糊呢,被许明之这么一喊,倒是整个人立马就通透了,一下就明白了余光的意思,赶紧也伸了手。 上百把钥匙,一把一把地仔细查看,是个细致活,许明之三个人找起来慢,又叫了两个人过来帮忙。 五个人一起,这百来把钥匙很快就都仔细看了一遍,但并没有找到余光所说的特殊标记。 何煜看了看余光,再看看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壮着胆子说道:“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 许明之也看向了余光。 余光沉着脸,目光盯着那些钥匙没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又开口:“把这些钥匙分分类,一模一样的放到一起。” 何煜看了许明之一眼。 许明之眼一瞪:“看我干嘛,干活!” 何煜只好把话又给咽了回去,低头干活。 两分钟后,钥匙都分好了。 大大小小的,分了十来堆。 余光盯着看了一会后,冲许明之说道:“去找个锁匠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每一堆的钥匙应该都是同一把。” 许明之一下子就明白了余光的意思,倒是何煜云里雾里地想不明白这同一把不同一把有什么区别。 两人也懒得跟他多解释,许明之瞪眼瞧向他:“还愣着干什么,找锁匠去啊!” 二十来分钟后,锁匠就到了。 按着许明之的吩咐,锁匠把这百来把钥匙都检查了一遍,最后的结果确实如余光所猜测的,凡是看着相同的钥匙,确实都是同一把。 “每个拿一把带上,回头估计用得上。”余光说道。 这回没等许明之接话,憋了一肚子疑惑的何煜就抢了先:“余哥,这钥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余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许明之,虽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就是在问许明之,这么笨的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许明之耸耸肩,撇撇嘴,道:“他时好时坏!” 何煜迷惑了一会后,渐渐咂摸过味来,再看余光的眼神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哀怨。 不过,这两人谁也没管他。许明之拿出了地图,上面用红线圈了一大块地方,正是之前技术科划出来的范围。 “你觉得会是哪里?”许明之看着地图问旁边的余光。 余光盯着看了一会后,道:“先出去开一圈吧。” 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何煜也想跟上,被许明之留了下来。这里的工作还没结束,得要有人盯着点。 两人出了悦和城后,就按照技术科划下的范围在这附近转了起来,一圈之后,又一圈。 两圈结束后,许明之问余光:“有想法了吗?” 余光没点头也没摇头,沉默了半晌后,让许明之把车子停到悦和城背面去。 悦和城的背面,是一条单行道,隔着马路,是一个老小区。道路两旁,梧桐树长得遮天蔽日。六月里的天气,走在这路上,都感觉不到丝毫暑气,只有凉风阵阵。 许明之绕了一圈,把车子开了进去。开到一半的时候,余光忽然喊停下。 许明之刚把车停好,他就下了车。 许明之跟着下车,下了车后,蓦然发现,这位置,正好对着那老小区的一个小门。小门目前看是锁着的,但明显能看得出,这地方经常有人出入。 “钥匙呢?”余光问他。 许明之会意,拿出带来的那十几把钥匙,一把一把试了起来,试到第七把的时候,锁,嘎达一声开了。 许明之看着打开的小门,不由得挑了挑眉。 余光望向小门背后的世界,道:“让人来查吧,估计要不少时间。” 许明之嗯了一声后,去打电话安排了。 余光径自走进了小门。 许明之打完电话回过身时,已经看不到余光了。 他赶紧跟了进去。 几分钟后,他在一片彩钢瓦搭建的车棚前找到了余光。 余光正拧着眉盯着那一片车棚,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明之靠了过去,问:“怎么了?” 余光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这些车棚的可能性或许更高。”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怔了一下,他看看那些彩钢瓦车棚,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安静了好一会后,才道:“都查一查吧。”说完,拿出手机就准备打电话。 余光见状,指了指周围那几幢楼,道:“重点先查这几幢吧,我看到前面有摄像头,以张学义的谨慎,他很可能会避开那边。” 许明之看了一眼余光所指的方向,确实看到了一个摄像头。他点了点头后,走开去查看附近这几幢的幢号,都记下后,才打了电话。 老小区的排查工作并不简单。 房子好一些,多安排几个人走访一下,有人住的当场问,没人住的联系户主,倒也不太费事,就是辛苦点。但楼底下那些车棚,查起来就难了。 这些车棚都是后来私搭的,谁搭的归谁,根本没有正式登记。有些人见他们突然上门查问这个事,担心要被追责,搭了也说没搭。还有些,原主搬走了,这搭的车棚送了人或者租出去了,然后又转手,就很难查得清了。 晚上七点。 余光点出来的那几栋楼的住户都已经排查结束了,除了有三户没人住的没联系上户主之外,其他都已经确认过了,应该是没问题的。那三户的门,许明之也拿了那些钥匙去试了,都不对。 小区里的其他楼栋也已经在排查了,但结果还得等一段时间。 可楼底下那些车棚,问题就大了。 除了一些明显停着电瓶车的,都已经确认了主家之外,其他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没办法确认主家是谁。 手下的人来问许明之怎么办。 许明之沉吟了一会,问:“具体有多少间?” 手下的人回答:“二十七间。” 许明之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算很多。 “先拿这些钥匙去试,看看有哪些能打开。”许明之把那些钥匙递了过去。 手下的人拿着钥匙,小跑着走了。 二十几间,每间要试十几把钥匙。许明之又让何煜把那些钥匙送了两套过来。三个人同时试,进度一下子快了很多。 半小时后,二十几间试到只剩下三间的时候,终于有一间开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许明之感觉眼前那路灯都明亮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余光,笑了。 余光也扯了扯嘴角,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得出那一抹笑意。 二人赶过去时,门已经开了。 不大的车棚里,堆了不少箱子。 这里灯光昏暗,视线不佳,许明之让人把这些东西都先搬回局里再慢慢检查。 东西刚上车,许明之就给技术科打了电话,让他们跟踪一下之前那个监控的信号,看看有没有移动。 技术科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信号确实在移动,虽然时有时无,但还是能判断得出,正朝着市局方向走。 许明之握着方向盘,兴奋得忍不住抬手在方向盘上重重拍了一下。 挂断电话,他扭过头看向余光,道:“这次多亏了你。” 暗巷 第72节 余光看了他一眼,道:“现在高兴还早。” 许明之愣了一下后,点头道:“是还早。”那些东西都还没检查过,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呢!不过,他脸上的笑意,是怎么也压不住。 第一百零七章 疑点 许明之他们还没到市局,袁主任那边就来了电话,说是之前从水库附近那个小院里找到的血迹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 不是吴兰兰,而是那位被冲到芦水江浅滩上的受害者的。 至于那两枚不完整的指纹,倒是和张学义的没对上。 不过,指纹对不对得上已经不重要了。 最关键的证据链已经基本形成,剩下的,不着急了。 这回,是真不急了。 从车棚里运回来的十来个大大小小的箱子,被送进了会议室。随着一个个箱子被打开,那一个个消逝的年轻生命,也终于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张学义留下了不少受害者的私人物品,分别装在了那些纸箱里,他或许经常会去怀念,因为那些纸箱上,都没有灰尘留下。 那个连着监控的手机,是在一个小箱子里找到的,许明之让何煜送去了技术科。 技术科动作很迅速,很快就破解了密码,打开了手机。手机里除了那个小院的监控,还有一些照片。 这些照片,让这桩折磨了许明之他们好多天的连环杀人案,彻底落锤定音。 夜里,十一点十七分。 刚洗过澡的许明之顶着一脑袋还有些湿的头发第一次走进了张学义的审讯室。 他已经被关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可他坐在那里,依旧是那么的淡定,看向许明之的目光里,那些轻蔑不屑,丝毫都没有减少。 许明之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面前放了两把钥匙。 张学义的目光落在那两把钥匙上时,目光里有些许意外闪过,但只有意外。 他抬眸看向他,微微一笑,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许明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后,靠在椅子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我就好奇一件事,你让刘金晔去湟里村埋伏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他没死呢?”他根本没打算问他那些作案细节,他很清楚,张学义是不会说的。不过,说不说也已经不重要了,证据链已经有了,他不说,他也照样能摁死他。 他来这一趟,纯粹只是好奇。 他始终想不通刘金晔偷袭袁主任那件事。 张良成说的那个把柄,或许能让刘金晔帮张学义做一些事,但不足以能让他有这么大胆子敢直接杀人。 他从那几个车主那里了解过刘金晔这个人,他们的反馈都是说这个人老实本分,话不多,活干得实在。 一个人说他好,他未必真的好。可要是个个人都说好,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这个人是真的好,要么就是这个人真的装得太好了。 许明之更相信是前者。 一个能为了自己弟弟那么一桩事,就被张学义拿捏得死死的人,可不就是老实么! 只是,一个老实人,又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去杀人? 就因为那么一个把柄? 许明之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他想从张学义这里找到答案。可话出口后,张学义看着他,却说了一句:“刚刚的话,我收回。你……”他突然顿住了,可那讥讽的眼神,却已经帮他说完了整句话。 许明之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张学义怎么也不开口了,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 许明之坐了一会后,起身出去了。 回到办公室,正好碰上余光要走。许明之叫住了他,道:“你等等,有个事,我始终想不明白,你帮我想想。” 余光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回到了办公室内。 “什么事?”他问。 许明之抿着嘴斟酌了一下后,才开口:“刘金晔的死!”说着,他抬眸瞧向余光:“你不觉得他那天晚上出现在湟里村很奇怪吗?” 听许明之提起刘金晔,余光有些不自然,小心掩饰好后,他问:“哪里奇怪?” “张良成的口供你应该看过吧”许明之说着,看到余光点头后,又继续道:“他说,张学义之所以能轻松拿捏刘金晔是因为当初刘金晔的弟弟把人打成重伤那件事。这件事确实不小,对于刘金晔的家庭来说,如果没有张良成兄弟的帮忙,绝对称得上是重大灾难。可这事情,或许能让张学义威胁刘金晔给他提供一些便利,但应该不足以让他去杀人。而且,那天晚上刘金晔动手的时候,有过犹豫吗?没有吧?” 余光点了点头,接着想了想后,又补充了一句:“他从始至终,都是一种不是我死就是他亡的状态。” “所以,很奇怪,不是吗?”许明之接过话:“就算他真的只是因为他弟弟的事情被张学义逼着去的,可是在看到自己毫无胜算的情况下,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应该会退缩吧?但是,刘金晔没有吧?” 余光下意识地回忆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其实,那整个过程发生得太仓促,结束得太快,余光自己都已经记不得当时刘金晔到底有没有退缩。或许有,可他没给机会。又或许没有,他才会那么毫不犹豫。 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那天,他的心情太差了,以至于,那个时刻,他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关注其他,等他反应过来时,那个人已经死了。 但这些话,不能说给许明之听。 余光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刘金晔或许也不干净。” 许明之闻言,微怔了一下,可紧接着他又皱着眉头摇头道:“我之前也想过,刘金晔可能有帮张学义抛尸,但后来想想,觉得不太可能。以张学义的谨慎,他不太可能会让人知道他杀人的事,尤其还是连续几年的连环作案。刘金晔肯定帮他做过一些事,比如提供车子,提供那些铁块,但应该不会直接接触到案件本身。张学义这个人自负又谨慎,他连一开始就被他拉下水的亲哥哥都防着,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的。” 余光没有接话。 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在试图回忆起那晚在那片黑暗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有退缩吗? 有吗? 想到最后,余光开始头疼,细细密密的,不剧烈,却让人感觉焦躁。 或许,应该是没有的。否则,那一两分钟的时间里,刘金晔至少还是有机会可以喊的。可是,他没有。 余光抬手捏了捏眉心,迟疑再三后,还是开了口:“或许,刘金晔和张学义之间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去橇一撬张学义的嘴!”许明之说这话时,拧着眉头,脸上满是愁色。 余光听后,忽问他:“医院那边有消息吗?” 许明之摇摇头:“两个小时前,让何煜打电话去问过,还没醒。医生说,按她这个情况,一个星期内要是醒不过来,就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过,也有可能,她撑不过一个星期。”说着,许明之又叹了一声。 第一百零八章 收尾 从市局出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许明之开车送的余光,车子到了天河城门口后,余光准备下车,许明之叫住他:“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 余光闻言皱了眉头:“案子都差不多了,我就不去了。”虽然他如今已经算是有了正式身份,但市局那个地方,他还是不太待得习惯。在那里,他只要一闲下来,曾经那些回忆,就总会控制不住地往他脑子里钻。再一个,他也需要休息。 许明之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这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如今眼下都是青黑的。当然,他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沉默了一会后,他点了头:“那你好好休息。” 他开车走了,余光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后,却没急着回家,而是穿过马路,去了不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片刻后,他拎着一袋子啤酒出来,慢慢腾腾地拖着脚步往小区里走。 6月11号,上午十点零三分。 余光刚睡醒,房间里的酒气还没散尽。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目光定定地落在天花板上的某处,眼神空洞洞的。 忽然,手机响了。 锲而不舍的铃声,终于还是把他的灵魂从某个地方给拉了回来。眼神渐渐聚焦,然后是缓缓动了一下身子。 拿过手机时,铃声停了。 余光打开看了一眼,是许明之的电话。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事,正在余光犹豫要不要拨回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还是许明之。 余光目露烦躁地看了一会后,还是认命般地接了起来。 “怎么了?”他问。 嘶哑的声音,让许明之皱了眉头:“声音怎么哑了?感冒了?” 余光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捏了捏喉咙后,道:“没有,有事?” “于可可那个案子,有点问题,你要是没有不舒服的话,就来一趟吧。”许明之说道。 余光闭了闭眼,忽然有些后悔弄了那个顾问的身份了。这许明之,还真是把他当牛马用。不过,心里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松口答应了。 一个小时后,余光走进了刑侦楼五楼的那间大办公室。 意外的是,今天这办公室里人还挺多,除了几个常见的面孔之外,还有几个陌生面孔。他一进去,这些人都朝他望了过来。 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有人好奇地朝他打量着。 余光看向最近的老王,问他:“许队在里面吗?” 老王起身迎向他,道:“他去黄局那了,你到里面等等吧,他应该快回来了。” 余光点点头,拔腿往里面走。 刚进去,沈美泡了茶进来,递给他的时候,她眼中闪着光,问他:“余顾问,你有女朋友吗?” 余光不由眨了眨眼,旋即堆出一抹笑,反问道:“怎么?沈警官要给我做介绍吗?” 沈美脸上笑容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看来是没有了!我有个小姐妹,今年28,江大毕业的,现在在市宣传部上班,要不回头有空的时候,一起吃个饭?” 余光看了看她,笑着说:“好啊!” 沈美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可不能放我鸽子啊!” 余光点头:“不会!” 沈美咧着嘴出去了。 余光却慢慢收起了笑容,看着那杯茶,若有所思。 许明之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发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许明之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下子就把他已经飞到了西永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暗巷 第73节 “没什么!”他飞快地藏起心中那点尴尬,抬眸在许明之脸上扫了一眼后,问:“于可可的案子有什么问题?” 一提及于可可案,许明之的脸色就沉了起来。他一边在余光对面坐下,一边说道:“昨天光顾着高兴了,今天早上作案件资料整理的时候,才发现问题。昨天那个手机里,没有于可可。” 余光一愣。 接着,记忆一下回到了昨天他们在会议室搜查那些箱子的时候。 他们从车棚里带回来的箱子总共有十七个。大大小小的箱子里拿出来的东西,可以堆满一张六米长的会议桌。 那么多东西里,想要分辨出哪些是哪个受害者的,是不可能的。只有那个手机里的东西,才是最重要,最关键的证据。 可当时,大概所有人都太兴奋了,以至于都忘了除了水库里那些沉尸之外,还有一条性命,和张学义牵扯着。也正是那条性命,把张学义这个恶魔从黑暗中给扯了出来。 如果那个手机里没有和于可可有关的证据,那么以目前于可可案他们收集到的证据来看,凶手的身份最后只能落在张良成或者刘金晔身上。 虽然,在这整件事情上,张良成也不干净,但无论是许明之还是余光,都清楚,他不可能是杀于可可的凶手。 至于刘金晔…… 余光目光忽地一凝:“或许刘金晔真的不干净。” 许明之没立马接话,余光这话背后的意思,他之前也已经想到了,这也是他特地把余光找来的原因。 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刘金晔为什么会对袁主任下手,可如果于可可的死跟刘金晔有关的话,那整件事就说得通了。 只是,如果于可可是刘金晔杀的,那张学义为什么还要出手,甚至不惜把自己哥哥拉下水?他完全可以不管刘金晔的。 许明之在余光来之前,已经想了很久,他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可能能解决这案子的所有疑点。 他看着余光说:“于可可未必是刘金晔下的手,但张学义让刘金晔觉得于可可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只要这样,所有的疑点才能说得通。” 余光听后,沉着脸色想了好一会:“有个问题,张学义是怎么让刘金晔觉得于可可的死跟他有关的?是张学义的故意设计呢?还是说纯粹是刘金晔倒霉?” 许明之答不上来。 第一百零九章 心机 余光看着答不上话的许明之,捏着山根想了一会后,道:“刘金晔的事,先放一放,我们先从头理一理于可可那个案子吧。” 许明之点点头,他也正有这个想法。 于是,两人又把于可可的资料拿了出来,一一摊到了桌面上。 于可可,东山省望河市新山县人,24岁,2014年年中的时候来的月湖市,一直在青山镇上一家大型化工厂内上班。 15年10月在厂里摔了一跤,左腿骨折,手术后先是在厂里员工宿舍内养伤,年底腿伤恢复得差不多后,离职从员工宿舍搬出,之后住在哪里并不清楚。 今年2月底的时候,于可可去了湟里村,在归乡民宿做服务员。 3月底的时候,于可可从归乡民宿内搬出来,住进了王强根家中。 4月25号左右,王强根妻子回家发现了于可可和王强根睡一起的事情,于可可被赶走。 之后,于可可是何时搬进王明霞家那个小院,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应该就那一两天的事。而于可可搬进那个小院之后没多久,就遇害了。 最后就是6月4号,于可可的尸体被人在张学义母亲的坟墓中发现。 这就是当初他们调查于可可案时,查到的于可可身前那几个月的全部生活痕迹。 但,之后他们在调查吴兰兰等这些受害者的时候,技术科在吴兰兰的游戏账号中发现,吴兰兰的游戏账号在今年四月的时候,有登录过,而其中联系过的人中有一人就是于可可。 吴兰兰早已遇害,她的游戏账号是谁登录的,可想而知。由此可见,于可可和张学义肯定是有联系的。 王强根也提到过,于可可有一个经常联系的网友。 这个网友,当时他们的猜测是张学义,可是没有证据。于可可的手机一直没找到,于可可的微信里面和通话记录里,都没有任何线索。 所以,想证明于可可和张学义有关系,还缺少关键证据。 于可可当初从王强根家离开的时候,应该是没什么钱的,不然当初她也不用为了一个住的地方,委身王强根了。但是,王明霞说,于可可在租她的房子时,一下子付了三个月,那么这个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余光看到这里时,忽然伸手在这个地方点了点。 不用他问,许明之就明白了过来。 于可可的经济这一块,他们好像确实没怎么仔细查过。他说了一句稍等后,就起身走出去了。 他记得,当时王明霞说过她和于可可是没见过面的,那么那三个月的租金,是什么方式付的呢? 许明之出去后,叫过何煜,让他去查这个事。 要查这个事,就得先联系王明霞。王明霞上班时是不带手机的,何煜联系上她费了点功夫,王明霞说,当时那三个月的租金是通过微信转账付的。 何煜又去找了技术科,重新查了于可可的微信,微信里的记录显示,这笔钱是从于可可的银行卡中转入到微信钱包里面的。 而银行那边的记录显示,这笔钱是从某个第三方账户上中转过来的。何煜查了这个第三方账户,发现隶属于某个游戏网站。 他又去查了这个游戏网站,一番折腾后,总算弄清楚了这笔钱的来源。 该游戏网站,算是一个第三方交易平台,和多家游戏公司都有合作。游戏内部的道具还有游戏账号,都可以通过这个平台售卖。平台会收取一定手续费用,但能保证买卖双方交易顺利进行。 于可可就是通过这个平台卖掉了两个游戏道具,总共价值三千块钱。 那个小院,三个月的租金是一千八百块,三千块钱除去这个租金,还能多出一千两百块,够于可可在那里生活上一个月时间了。 但,这样一来,又有新的疑点了。 这游戏道具既然这么值钱,为什么于可可不早点卖呢? 技术科那边又重新查了于可可的游戏账号,发现这两个道具,是从吴兰兰的账号上交易过去的。 而吴兰兰账号上的道具,又是从其他人那里交易过来的。 还是那句话,吴兰兰早就不在了,她的账号只有张学义会用。不管这个账号上的道具是从谁那里来的,最后付钱的人,肯定就是张学义。 技术科最后挖出来的结果,虽然颇费了一番周折,但总算还是证明这一点。 可这个结果,也只能证明张学义和于可可有联系,却不能证明,于可可就是张学义杀的,甚至都不能证明那个小院是张学义安排于可可住进去的。 也就是说,光靠这个,还是不够给张学义定罪的。 他们还得挖,可往哪个方向挖呢? 于可可的尸体是4号早上被庙山村的村民发现的,法医坚定,推断她是2号左右被埋进去的。 根据这个时间,他们去搜了附近的监控,从而发现了1号晚上张良成去过庙山村,在那里停留了一个多小时。 后面他们又发现,张学义在1号下午曾驾车出现在往湟里村方向的道路监控里。 从这一点上看,这两个人都有嫌疑。 那刘金晔呢? 许明之忽然意识到,他们之前一直把目光的终点放在了张家兄弟上,却忽略了刘金晔这个人。 刘金晔的行动轨迹不算太好查,但技术科之前在周娇然那个事情上已经有了经验,所以,倒也没浪费太多时间。 晚上八点多,技术科那边就把刘金晔从4月26号起的行动轨迹都找了出来,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两点一线,青阳小区到修理厂,修理厂再到青阳小区,偶尔从修理厂回来后,会去一趟附近超市,买点东西。 他基本没有什么社交,甚至,连喝个酒的朋友都几乎没有。 从这一点上看,他和那些受害者的情况有些相似。 看来,张学义喜欢挑这一类人打交道。 当然,刘金晔的轨迹也不全都是那么简单的,也有特殊情况。比如,4月30号,5月2号,5月4号,还有5月9号,他都曾驾车出现在过湟里村附近的路面监控里。 尤其是5月9号,他是夜里十一点多出现在那边附近的。 而这之后,刘金晔就再未去过那边。 更奇怪的一点是,5月9号从湟里村回去后,刘金晔就一直没出门,直到12号早上,他才从青阳小区离开去了修理厂。 他在家待了两天。 更关键的是,于可可最后一通通话记录也是5月9号的。 由此可见,5月9号那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于可可有很大可能就是那天晚上死的。 许明之又让技术科去查了张学义5月9号那天晚上的行踪。 如果,于可可的死,确实是出于突发情况,那张学义那天晚上的行踪应不至于太难查。 果然,许明之没猜错。 5月9号,张学义下班之后,就直接回了庙山村。 那么,刘金晔那天夜里出现在湟里村,是张学义叫去的呢,还是…… 案情研究到这里的时候,许明之不由觉得,他们之前放在刘金晔身上的目光太少了,以至于他们可能忽略掉了很多关键的东西。 比如,刘金晔死的那天晚上,他是怎么去的湟里村? 如果是开车去的,那他的车呢? 许明之记得,他接到刘金晔的死讯没多久之后,就接到老王的电话通知说张学义回了悦和城。但,那天晚上,张学义的车没有动过。 那有没有可能是张学义送刘金晔去的湟里村? 还有刘金晔的手机。 当时刘金晔死的时候,他们在他身上没发现手机。之后,他们搜查刘金晔的住所时,也没发现。 那么他的手机呢? 是被张学义带走了吗? 这一瞬间,许明之的脑海里有如闪电划过,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刘金晔的身上,一定能挖出什么来。 看来,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了。 凌晨一点十七分。 余光撑不住,已经靠在大办公室角落里的沙发上睡着了。 许明之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低头研究着资料。 忽然,何煜从外面冲了进来,人刚进门,他就喊了起来:“老大,有了!” 顿时间,办公室里原本昏昏欲睡的众人,纷纷都醒了神。就连余光也睁开了眼睛。 暗巷 第74节 何煜冲到许明之跟前,把手里的资料往他面前的桌上一拍。情绪过于激动的他,一时手上力度没控制好,手掌隔着几页纸拍在桌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甚至许明之刚放到桌面上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何煜不好意思地缩了下脖子后,指着那几张资料最上面那一页纸说道:“就这辆车,那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到的湟里村附近,在那停留了两个小时左右才离开,然后是将近一点的时候,车子开回了修理厂。监控虽然没拍到张学义从那里出来,但那天晚上大雨,情况特殊,有出租车司机正好记得那天在那里接了一个客人,送到了悦和城隔壁那个老小区里。你说巧不巧?” “出租车司机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许明之问。 何煜摇头:“司机说那人穿着雨衣,看不清脸。不过,听声音,是个男的,挺年轻的。” 许明之闻言,不由略有些失望,虽然并不意外。 何煜看到之后,却立马又说道:“还有呢!他们定位到了刘金晔的手机信号!” 许明之一听,不由眼睛猛地一亮。 “真的假的?在哪?” “就在修理厂!”何煜一说,许明之顿时坐不住了,起身就走。 一旁一直听着的余光犹豫了一下后,拔腿跟了上去。 刘金晔的修理厂,他们之前就已经搜过一次,而且搜得很仔细。这一次过去,许明之是做好了掘地三尺的准备的,可是没想到,他们到那没多久,就找到了手机。 那手机就藏在那条黑背的狗窝里。 而许明之一拿到手机,就发现了那手机的异样。 那是个看着完全崭新的手机,没有任何使用痕迹,用了三层防水袋装着。 “看来老实人在关键时刻也会有心机。”余光在旁边看了两眼后,低低说了一声。 修改记录 还未 第一百一十章 求死 6月4号,晚上八点多。 刘金晔把修理厂堆了一地的杂乱工具收拾了一下后,准备回家。忽然,电话响了,是张良成发来的微信语音。 他慌忙接了起来,恭敬地喊:“成哥……” 电话那一头,张良成坐在车里,问他:“你在哪?” “我在修理厂,正准备回家。是车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车子没问题,我想找你说点事。” “行,你在哪,我过来找你吧。” 张良成想了想,道:“也行,我待会给你发个地址,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找你。” “好。” 挂了电话后,刘金晔很快就收到了张良成发来的地址,是一个超市,位置就在张良成家附近。 刘金晔顺着地址找了过去,半小时后,他到了定位点附近,停好车后,他给张良成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张良成从路对面走了过来。 他下了车等着,张良成走过来后,却让他上车说。 二人坐进了车中,张良成给他递了根烟,他拿在手中,没敢抽。可张良成却自己点了起来。 刘金晔小心翼翼地就着外面透进来的灯光打量张良成的神色,他眉头紧锁,明显心情不太好。 “成哥找我是想说什么事?”刘金晔等了一会不见张良成开口后,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此时,张良成手中的烟已经抽得差不多了。 话落,张良成摇下车窗,把手里的烟扔了出去。而后,扭过头,目光穿过车内缭绕的烟雾,落在了刘金晔脸上。 这目光,格外犀利。 刘金晔跟他虽然也算不上熟,但也认识好几年了,每次见面,他总是温和客气的,像此时这样,目光跟利箭一样的情况,却从未有过。 他莫名地就慌了。 这时,张良成终于开了口:“小刘,你老实跟我说,最近你去过庙山村吗?” 庙山村? 刘金晔一听到这三个字,脑海里就跳出了另外一个地方,心头猛地一跳后,连忙否认道:“没有!我最近几天一直都在修理厂,哪里都没去过。” “真的?”张良成似乎并不信他。 刘金晔用力点头,仿佛这样,假话都能成真话。 “那学义呢?你知道他最近在做些什么吗?”张良成忽又问道。 这话,听着总是奇怪的。 刘金晔心中慌乱,却也没来得及咂摸出其中的怪异,只摇头道:“不清楚。” “那我换个问法,他最近有从你那里借过车吗?”张良成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剖开来看个一清二楚。 刘金晔努力藏着自己的慌乱,张嘴刚想回答,张良成却忽地又说了一句:“除了那辆朗逸!” 刘金晔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借过,是吗?”张良成一下就看出了刘金晔的不自然,搁在旁边扶手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什么时候借的?”他又问。 刘金晔垂下脑袋,支吾着说道:“学义哥不让说的。” “连我也不能说吗?”张良成此时心中已是一片凄凉。 刘金晔抿着嘴不说话了。 张良成看着他这个样子,忽得笑了起来。 刘金晔被他笑得心中愈发慌乱。 “成哥,是出什么事了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张良成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小刘,学义他这个人……心狠,你给他做事的时候,最好留点心眼,别到时候被他卖了都不知道!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说完,他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刘金晔坐在车内,却白了脸。 这一夜,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不断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情景。 那天他从修理厂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他有点累,在小区门口买了份炒米线吃了后,就回家洗洗睡了。 那个叫可可的小姑娘发微信来的时候,他其实都快睡着了。 可是,大概是心中惦记吧,手机刚一震,他就立马醒了。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微信,看到她说,她肚子饿,想吃麻辣烫。 那一刻,他是带着甜蜜的心情,冲出门的。 等他买了吃的,赶到湟里村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把车子停在了那家五星酒店对面,然后拎着吃的,顺着那条他走过好几回的山路往上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抬头,还能看到那屋子里亮着灯。 走到院子门外的时候,他看到可可就坐在门口的灯光里,低头在玩手机。 他在铁门上敲了敲,可可抬了头,看到他时,脸上的笑容,比那灯光更让人觉得温暖。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其实,很多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张学义突然来了。 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笑着的,甚至还问他是不是喜欢可可。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忘了。 他只记得,张学义脸上的笑容忽然就冷了下来,然后问他知不知道这个女的两个星期前还在跟一个一只脚都迈进棺材的老头上床。 他这话刚说完,可可跟前那碗才吃了一半的麻辣烫就飞了起来,一半溅在了张学义的身上,一半到了他脸上。 辣汤进了眼睛,痛得他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之后,就是一片混乱。 那个看着瘦弱的小女孩,骂起人来那架势,就像是他老家隔壁的大婶。 他忘了是谁先动的手,大概是可可。 他也忘了,最后她是怎么倒下的。 他只记得,等到一切声音消失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双眼圆睁着,渐渐就没了焦点。 张学义盯着他,面目狰狞地怒吼,质问他做了什么! 是他做的吗?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他只是来这里送了一碗麻辣烫,给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夸他手真巧的女孩。 她怎么就死了呢? …… 6月5号,一夜没睡的刘金晔出门去修理厂之前,去了一趟数码店,人生第一次买了一个三千块钱以上的手机,然后让里面的工作人员帮他把原来手机上的所有东西都拷贝到了新手机上。 都弄好后,他又去了旁边的二手店,买了个旧手机,顺便花了点钱弄了个新手机号。 他用这个新手机号联系了张学义,说他的手机丢了。 张学义大概是信了吧,反正他没有多问。 原来的手机,他删光了里面的东西后,出门就扔进了垃圾桶。那手机太旧了,旧到扔在街上估计都没人捡的。但,那个新手机就不一样了。 张学义是7号傍晚来的。 他当时站在他面前,说于可可的尸体被人发现了。他才知道,原来她姓于。 他问他,是哪个于。 他当时的表情很奇怪。 暗巷 第75节 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他或许确实笨了点,否则又怎么会上了张学义这条贼船呢? 但他也还不是太笨,他知道,差不多该轮到他了。 因为,张良成说了,他弟弟……心狠。 那天晚上,雨很大。 大得,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站在那个房子的角落里,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放,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等了很久,久得就像是一个世纪。 等到那扇门终于打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很轻松,仿佛压在他身上的一切都在此刻消失了。 他想,终于解脱了。 其实,就算那个人不出手,他也不会真的杀了那个拎着箱子进来的人。 这一趟,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求死的。 …… …… 天终于亮了。 许明之打着哈欠,送余光走到楼下。 明媚的阳光从天边绽出,一下子照亮了整个世界。 他眯着眼瞄了一眼朝阳,感慨道:“总算过去了!” 余光也看了一眼那红灿灿的朝阳,然后问道:“张学义那边真不打算审了?” 许明之收回目光,嗯了一声:“审也没用,他不会说的。不过,流程还是要走的,到时候让何煜去弄吧,我是不想跟他打交道,看着他就脑子疼。” 余光看着他脸上浓浓的疲色,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其实,于可可的案子,还是有些疑点没弄清楚的。不过,这些已经不影响整个案子了。刘金晔手机里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张学义和于可可的死有关了。 这就够了。 “走了!”余光挥了挥手,迈步走进了晨光之中。 许明之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大院门外。 这时,身后,何煜走了出来。 “余哥已经走了?”何煜扫了一眼周围,没找到余光身影后,问了一句。 许明之转头看他:“怎么了?有事?” 何煜回答:“张学义这案子不是差不多了么,刚王哥说中午请大家去旁边饭店吃饭,让我来问一下余哥要不要一起?” “中午就算了吧,这案子虽然差不多了,但收尾工作还有不少,晚上吧,到时候我请客!”许明之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余光发微信。 旁边何煜听后,笑了起来:“那老大你请客的话,我们得换个地方!” 许明之从手机上抬头橫了他一眼,道:“你小子整天就知道坑我是伐!” 何煜一边嘿嘿笑,一边问:“要不去那个月湖大酒店,我听说那里的自助餐味道挺不错的!” “你问一下其他人,只要他们没意见,去哪都行!”许明之把消息发给余光后,一边说,一边转身往里走。 何煜跟在旁边,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看上 晚饭约的是七点。 如何煜所愿,定的月湖大酒店,自助餐。 余光本来不想去,许明之说,他现在也算是自家人了,总要跟大家正式认识一下。 他到的时候,正好七点。 何煜在门口等的他,看到他过来,立马朝他挥手示意。 余光走了过去。 “老大去接嫂子了,还要一会到,他让我先带你进去认认人。”何煜一边说,一边引着他往里走。 余光闻言却皱了下眉头:“还有其他人?” 何煜却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笑着回答:“就几个其他科的同事。” 早上许明之跟他提及吃饭的事情时,并没有提到还有其他人在。要是当时知道,他不会答应。但现在人已经在这里了,再掉头走显然也不太合适。 他们弄了两张大桌子,除了许明之和他老婆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经到了。 余光跟着何煜过去时,所有人都朝着他们望了过来。 其中一张桌上的人,余光都认识,除了许明之他手下那几个人之外,还有一个老袁,可以说,都是熟人了。 另一张桌上的,就都是生面孔了。 不过,这些人对于余光这个人,也仅仅是面孔陌生而已,他的名字还有他最近做的事,早已都是烂熟于心了。 何煜一个一个地给余光做了介绍,技术科,痕检科,还有一个老袁的徒弟,总共七个人。余光走过场一般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后,就跟着何煜到了隔壁桌,坐到了老袁旁边的空位上。 刚坐下,老袁就递过来一个封了口牛皮纸拎袋。 余光不解地抬眼看他。 “我老婆做的糕点。他们都有。”老袁说道。 余光看了他一眼,道了一声谢,接了过来,放到了凳子旁边的地上。 老袁扫了一眼后,又问他:“手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余光答道。 老袁笑了一下道:“以后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且不犯法,肯定不二话。” 余光也不跟他客气,点头就说好。 这时,旁边桌有人站了起来,往这边走了过来。 是技术科的女同事,叫黄芸。 还没到近前,老袁就凑到余光旁边,小声笑道:“冲你来的。” 余光听后,抬眼朝那小姑娘看去。黄芸见他望过来,脸上蓦地多了几分羞色。这时,背后有人压着声音喊:“黄芸,别怂!” 话落,和余光同桌的何煜和老王他们都笑了起来。 就几步路,黄芸再犹豫,也不过眨眼工夫。 小姑娘再大胆,也到底脸薄。还没开口,这脸上就已经是绯红一片。 这黄芸,是个高材生,研究生毕业后直接进的市局技术科,工作至今已有一年多了。单位里有好几个同事都对她有些意思,就他们技术科就有一个小伙,已经明里暗里表示过几次了,但她一次都没答应过。 黄芸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的样子。披肩的长发,松松地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一张巴掌大的脸,五官算不上十分惊艳,可是清秀中透着几分精致,再加上今天大概是有用心打扮过,就更多了几分可人。 余光看了她一眼后,就主动起身拿出了手机,道:“加个微信可以吗?” 黄芸猛地抬眸看他,片刻惊讶过后,连忙点头说好。她的目的,本来也就是想加个微信。 微信加上后,黄芸的脸色已经红得都快能滴出血来了,不等余光开口,就匆匆回了自己那桌。 余光坐下后,坐在老袁旁边的沈美取笑道:“看来,我得让我小姐妹抓点紧了。余哥,要不明天晚饭怎么样?” 余光瞧了她一眼,道:“明天不行,我有事,要不后天晚上,我请客。” “行,我待会跟她说一声,没空都让她腾出空来!”沈美一边说,一边真拿出手机来,准备通知她的小姐妹了。 这时,许明之终于到了。 他带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还没到近前,就先笑着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何煜抢着回答:“我们的黄大美女看上我们余哥了!” 许明之闻言挑眉,先看了一眼余光,见他脸上笑意浅浅,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后,又转头去看了一眼另一张桌上的黄芸,后者正红着脸低着头。 “真的假的?何煜你可不能胡说,小姑娘脸薄,经不起玩笑的。”许明之一边说,一边拉开了凳子,先让他旁边的女子坐了下来,然后自己也跟着在余光旁边坐了下来。坐下后,他又去看隔壁桌的黄芸,问:“黄芸,真看上了?” 话落,又是一阵笑声。 黄芸低着头,大家都以为她不会接话时,她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倏地抬了头,目光越过许明之落在了余光身上,见他并没看向自己后,眼中有一抹失落浮现,又转瞬消失。 “是!真看上了!”再看向许明之时,她脸虽然还红着,可眼神坚定而又清醒,回答得斩钉截铁。 大概谁也没料到她能这么大胆,两桌人瞬时静了一下。 就连余光也不禁转头朝她望了过去。 灯光下,这个穿着一身明黄色碎花露肩长裙的女孩,绯红着双颊,明明已经羞得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了,却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用那么坚定的口吻说着自己是真的看上了他。这一刻,她真的很耀眼,仿佛浑身都在散发着光芒。 余光看着她,也不由得被她惊艳了一下。 但,紧跟着,他的脑海里却浮现了另一张脸。 那个一笑起来,一双眼睛里就好像装下了一整个星空的女子。 还能再见到吗? 他走了神。 以至于许明之跟他说话,他都没听到。 黄芸也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脸上滚烫的温度瞬间冷却了下来,羞涩成了尴尬。 为了缓解尴尬,坐在许明之旁边的女子开口岔开了话题:“不好意思哈,今天正好加班,来晚了。”说着,又瞧向才回神的余光,自我介绍道:“余光是吧?我是许明之的妻子,王雨宁,最近常听他提起你。” 余光看向她,这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子。 可不知为何,她在看他时,目光里却带着些许审视。 “你好!”他朝她点了点头。 暗巷 第76节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插曲,原本轻松的氛围,总觉得多了几分不自在。隔壁桌的几人,也不再插入这边的话题。 他们桌上,或许是因为王大运在,气氛也始终不太热烈。 一群人,吃吃喝喝,再聊几句闲话,很快便到了八点半。 余光先提出要走,许明之也没拦,起身说送送他,就跟着他一前一后地出了餐厅。 到了电梯口,等电梯来的时间里,许明之忽然说了一句:“黄芸那姑娘不错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余光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反对,却又显得不太感兴趣。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刚要说话,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 余光拔腿就走了进去,许明之刚要跟上,被余光拦住了,道:“我自己下去就行,不用送我。”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许明之看了看他后,也就退了回去。 电梯门关上后,许明之没马上转身回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后,打了个电话把何煜叫了出来。 “先前黄芸的事是怎么回事?”他问何煜。 何煜看着许明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就黄芸想跟余哥要微信,余哥看她过来,估计是觉得让小姑娘先开口不好,就主动问她要不要加个微信,然后两个人加了个微信。就这么点事啊!” “那他怎么好像不太开心?”许明之追问何煜。 何煜想了想,道:“可能是人太多,他不喜欢吧。” 许明之愣了一下,看来是他的锅了! 其实,他原本是没打算叫这么多人的。可是,张学义的案子,技术科的人出力不少,痕检科也是,现在案子差不多了,他们出来聚餐,还是吃的好餐厅,要是不叫上他们,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早知道这样,当时还不如索性随了他,让他在家休息了。 往回走的时候,何煜忽然跟他提到:“对了,老大,现在张学义这案子也差不多了,那金娇娇那个事……查还是不查?” 第一百一十二章 翻吗 从餐厅出来回去的路上,许明之就一直在想金娇娇的事,以至于坐在旁边的王雨宁跟他说话,他都没仔细听。 直到旁边突然安静了下来后,他才回过神来,一扭头,果然,妻子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许明之忙道歉:“刚在想之前一个案子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走神的!你刚说了什么?” 王雨宁看了他一眼,原本的情绪,在看到他眉宇间的倦色后,又消去了不少。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那个余光是新来的同事吗?以前好像没怎么听你提过他!” “他是我们单位最近新聘的顾问。” “顾问?”王雨宁惊讶了一下:“你跟他之前就认识?” 许明之诧异地看了王雨宁一眼,问:“为什么这么问?” “看你好像挺关心他。”王雨宁回答。 许明之沉默了下来,几秒过后,才轻轻说了一句:“可能是惜才吧!”说着,忽又转头看了王雨宁一眼:“对了,你身边要是有好的小姑娘单身的,帮忙介绍一下。” “黄芸还不够好吗?高材生,长得也不错,工作也很好,这样一个样样都好的小姑娘,难道还配不上他?”王雨宁皱了眉头,语气里也多了些不满。 许明之听了出来,连忙解释:“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黄芸是样样都好,但感情这种东西又不是光看个人条件的。”说着,他转头冲王雨宁微微一笑,道:“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王雨宁一愣,紧接着,脸上却多了几分笑意,娇嗔似的朝他翻了个白眼后,道:“我现在后悔了!” 许明之伸手过去,把她搁在腿上的手攥进了手心,捏了捏后,柔声道:“我知道,这段时间陪你的时间太少了。对不起!” 王雨宁脸色又柔了几分,转头看向他,叹声道:“你不用道歉的。这是工作,你也不想的。” “谢谢老婆理解!”许明之眨着眼,咧嘴笑道。 王雨宁瞪了他一眼,脸颊上忽然多了两抹羞色。 今夜无云。 月色很美。 床上的人也很美,肌肤瓷白如玉,婉转娇吟,让人沉溺。 2016年6月13号,星期一。 许明之原本是可以休息的,张学义的案子他们整整忙了一个多星期,没日没夜的,现在这案子差不多结束了,黄局说了,可以给他们放个假,休息两天。 但,昨天晚饭结束时,何煜问的那句话,始终徘徊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按理说,金娇娇的案子已经结案了,就算他们真发现了什么线索,想要翻案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黄局那边也不好交代。 可,这案子始终是他心中的一个心结,要是就这样过去了倒也罢了,可现在何煜突然说有金娇娇手机的线索了,让他当做不知道,却是难之又难。 他终究不是那么圆滑的人。 上午十点,许明之把车子开到了何煜住的小区外。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这小子还在睡觉,听到许明之在小区门外等他,手忙脚乱地起了床,赶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个鸡窝。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管这案子了!”何煜一坐进来就说道。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道:“先说说你的发现吧,最好是有点用的。” 何煜眼睛一亮,道:“保证是有用的。” 当初,金娇娇死后,她的手机一直没找到。 虽说,她的手机有可能是被路人捡走的,但只要这手机没找到,就不能排除其他可能。当时,许明之还让底下的人去二手市场那边打了招呼。 这次,何煜的消息,就是从二手市场那边得来的。 8号那天中午的时候,之前负责走访二手市场的同事突然给何煜来了电话,说是二手市场那边在上午十点左右收到了一个手机,很有可能就是前段时间溺毙在峤溪里的死者金娇娇的。 何煜一听,就坐不住了。 他很清楚当时金娇娇的案子被迫结案时许明之有多不甘心,所以,虽然案子结束了,但他还是让同事帮忙留意了二手市场那边。 没想到,还真让他等来了消息。 金娇娇的手机,是最新款的苹果,使用还不到一年。这样的手机,在二手市场基本见不到。毕竟,将近七千的价格,可不是人人都舍得买的,更不是人人都舍得用不到一年,毫无问题就往二手市场卖的。 而且,那手机无法开机,明显不是卖家本人使用的。 金娇娇的案子才过去个把月时间,二手市场老板还记着那事,立马就上了心,借口说要验机,然后偷摸给当时留电话的民警打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卖家就被两个民警给摁住了。 卖家叫陈木林,今年47岁,月湖本地人,十年前下的岗,这些年一直没正经工作,到处打零工,日子也不太好过。没有犯罪记录。 据交代,这手机是上个月11号或者12号,具体哪天他不确定了,反正就那两天,他在经过三条弄的时候,在一家叫友谊宾馆的后门那里捡到的。当时见这手机很新,还是苹果的,他就捡了回去,想着自己用,可他没想到这手机根本打不开,就扔在了那里。最近手头紧,他就又想起了这手机,想着反正自己也用不了,就拿去二手市场看看能不能换几个钱,哪怕一百两百的也好。 他哪里想得到,这钱没换到,反而人差点因为这手机给逮进去了。 其实,这时候还不能确定这手机就是金娇娇的。 何煜是费了一番功夫,跟苹果官方客服打了半小时电话,好说歹说,最后把自己警徽的照片拍了发过去,才终于让他们松口,把手机锁给解了。 打开手机后,虽然手机卡已经没了,但里面的信息足以确定就是金娇娇的手机。 确定了手机之后,就该要确认陈木林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三条弄位于城南老车站后面。老车站在05年的时候就废弃了,后来08年的时候改造了一下,原来的停车场变成了驾校练车场地,旁边的车站楼,改成了商城,但生意一直不太好。原本车站后面的三条弄里,都是各种小宾馆,车站还开着的时候,生意红火得很,如今却是零落得差不多了,就剩一两家还在开着。友谊宾馆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一个老地方,监控是不用想了。 不过,陈木林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的老小区,他打零工的地方是在离这两三公里的一个批发市场。他如果从批发市场回家的话,走三条弄是最近的一条路。 而且,何煜去批发市场问了,金娇娇死亡的时间段里,他正好在批发市场里帮忙卸货。从十点多到两点多,批发市场里有监控,他卸货的全程都拍到了。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他作案的嫌疑。 如此一来,虽然三条弄没监控,没办法因此来确认他说话的真假,但他既然没有作案可能,平时和金娇娇也不存在交集的可能,那么,基本可以判断他的话应该是真的。 于是,何煜又去查了友谊宾馆。 小宾馆不正规,什么登记不登记的,只要付了钱,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往里住。 幸好,老板记性还算不错,还记得上月10号那天夜里,住进来一个年轻人。他之所以记住了,是因为平常时候,很少会有年轻人来他这个宾馆住。即使有,也不会像那个年轻人一样,穿得光鲜亮丽的。 那男的一看就不像是没钱的样子,脖子里还挂着一条金项链,那成色一看就不是假的,起码得上万块。 而且,那男的来的时候,也已经比较晚了,都快十二点了,他原本都已经睡了,那男的进来在门口柜台上拍了一下,还把他吓了一跳,差点把他心脏病吓出来。 至于男的长什么样子,老板想不起来了。夜里灯光暗,他眼神也不是很好,没太看清,第二天,这人走的时候,押金都没找他来退,就从后门走了,跟他也没照面。 不过,何煜照着老板说的时间,查了附近的监控,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月湖市的人。 何煜说到这里的时候,就把手机拿了出来,从里面翻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了许明之眼前。 许明之看了一眼后,就皱了眉头。 这人看着有几分眼熟,他应该是见过的,但是他想不起来是谁,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抬眼看向何煜。 何煜立马会意:“金娇娇的哥哥,金小武。” 许明之闻言不由挑眉。 何煜看了眼许明之的神色,又加了点料:“我查了一下金小武这个人,发现他这一个月消费一下变高了不少,而且还在老家买了套房子,全款付的,八十多万。这笔钱的来源没查到,我打电话问了那个楼盘的工作人员,他们对金小武买房子这事印象挺深,金小武是拿的现金去买的房。”说完,他看着许明之,等着他给些回应。 可是,良久也没见他出声,只是目光一直盯着手机上金小武的照片,眉头也一直微微皱着。 就在何煜要耐不住的时候,许明之动了,他把手机还给了何煜。 何煜见他还是没开口的意思,不由急了:“老大,查还是不查?”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反问:“你想怎么查?” 何煜蓦地愣住了。 怎么查? 金大勇买房的这笔钱肯定是有问题的。 金大勇之前债务缠身,在金娇娇死前还在逼着她拿钱,结果她刚死没多久,他突然就有了这么一大笔钱,还都是现金,要说没问题,狗都不信。 可关键是,这要怎么查? 这案子现在是已经结案的状态了,如果要重启调查,首先就要经过黄局那一关。 暗巷 第77节 这一关,可不好过。 再一个,当初是金娇娇的父母死活要求结案,他们肯定对金娇娇的死因知道一些内幕,但他们不说,还要求结案,显然是为了钱。 现在要是重启调查,那这笔钱,他们肯定就要吐出来,说不定最后还得把自己送进监狱去蹲几天,这可是得不偿失的事,他们会同意?会配合? 想想也不可能! 何煜傻了眼。 “那就这么算了?”他不甘心地看着许明之。 许明之深吸了口气,他也不甘心。 可这事想翻,不容易。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性 窗外车水马龙,太平盛世之中,人人安居乐业。可再太平的天下,也总有黑暗存在。 人心难测。 “我想想吧!”许明之说完,让何煜先下了车。等他走后,他在车上连抽了两根烟后,拿出手机给余光打了个电话。 “在哪?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后,道:“吃饭就不必了,有事说事。” “之前金娇娇的案子,有了点新线索,我想你可能会想知道。”许明之说道。 电话里又沉默了好一会。 “你在哪?我过来找你!”余光说道。 许明之想了想后,报了个地址。 二十来分钟后,二人在西山茶庄碰了头。 是余光先到的,许明之到的时候,余光已经在包厢里坐着了。修长的身形陷在沙发里,姿态慵懒而又随意。 他进来时,余光抬头,原本一片冷淡的眸光里,渐渐生出了些许温度。 “等了一会了?”许明之边问边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也刚到。” “喝点什么?”许明之说着准备去拿茶水单,手刚碰到,旁边余光说道:“我已经点好了。你也不爱喝茶,我就随便点了一个。” 许明之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喝茶?” “我看你平时好像都是喝咖啡。” 许明之笑了起来:“其实也不是不爱喝,主要是咖啡省事,茶得要细品,我哪有这个时间。” 这话刚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接着两个服务员端着托盘先后走了进来。 有茶,也有茶点。 服务员把东西放下后,就退了出去。 许明之不等余光动手,就主动泡起了茶。 这时,余光开了口:“金娇娇的案子不是结案了吗?怎么?要打算翻案?” 许明之手上动作顿了顿后,道:“翻案不翻案的还不好说,这里面的事情比较复杂。” “翻不翻的都还没想好,那有什么好谈的。”余光的声音听着有些冷。 许明之回头看了他一眼,旋即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不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嘛!要是希望比较大,那我去想想办法,怎么也得试一试,要是希望不大,那就算了。” 余光拧了一下眉头,算了那两个字,在他听来,很是讽刺。 那是一条人命,怎么可以简单地用算了两个字来随意决定呢? 他抿着嘴没接话。 许明之大概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他身在这个位置,也有他的无奈,这些无奈,即使说出来给余光听,他或许能理解,但未必会认同。所以,说不说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片刻后,茶泡好,许明之先递了一杯给余光。 余光虽然脸上神色很冷,但手上动作却没耽搁,他一递,他立马就接了过来。 “我先说说新发现的线索吧,你先听一听,反正来都来了!”许明之喝了一口茶后,便把何煜之前说的那些精简了一下后,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也不急着问余光的意见,自顾自地吃起茶点来。 片刻后,余光没说话,却突然伸手把许明之手里拿着正准备往嘴巴里送的茶点给一把夺了过去,然后塞到了自己嘴里。 许明之转头看他,不禁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都被你吃完了!”余光瞪了他一眼。 许明之一愣,转头一看,还真快被自己吃完了,有一碟已经空了。 “有点饿了!”许明之不由有些尴尬:“我再让他们拿一点来!”说着,就要起身。 余光拉住了他:“拿什么拿!又不是来吃东西的。” “那你怎么想?”许明之又把屁股坐了回去。 余光往他脸上扫了一眼:“你先说说,这案子要翻的话,有什么难度?” 许明之脸上一下子就没了轻松之色,沉默了一会后,道:“这案子当初一直找不到线索,上面压力也比较大,再加上家属闹着要把尸体领回去,所以,是黄局要求结案的!” 余光虽然不是体制内的人,但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一句“黄局要求结案”,余光就明白了这案子想翻案的主要难度在哪里了。 这案子要是翻了案,那就等于是让黄局主动承认是自己犯了错。这种自打巴掌的事情,没人愿意。 可,别说这案子当初结案时本身就不够严谨,就凭现在何煜找到的那些线索,就足以证明,金娇娇的死肯定是有猫腻的。 要是不翻案,只怕许明之他们自己良心上首先过不去。 可要翻案,首先就得黄局首肯才行。 余光喝了一口茶后,又拿了一块茶点,塞到了嘴里,嚼了两下后,忽问:“你想不想翻?” 许明之苦笑着看他:“我要是不想翻,就没必要找你了。” “那就好办。我来想办法,三天,保证你们黄局松口。”余光盯着许明之,说得无比笃定。 许明之却皱了皱眉:“你想什么办法?” “简单,只要家属主动要求翻案就行。”余光回答。 “不可能!”许明之觉得余光这想法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当初之所以仓促结案,主要原因就在于金娇娇父母身上。现在要是翻案,他们要吐出那笔钱不说,说不定还会被报复,他们不可能会答应的。” “要是他们不得不答应呢?”余光眯了眯眼说道。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凛:“你想做什么?” “人心都是贪婪的!”余光回答:“威逼加利诱就可以了。我记得没错的话,金大勇还有个私生子吧?” 许明之虽然隐约觉得余光这主意可能不太好,可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金娇娇的父母和哥哥这三人之间,本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找到金大勇,告诉他,要是能找出真正的凶手,到时候他能拿到更多钱,他必然会心动。到时候再稍稍威逼一下,不怕他不同意。毕竟,现在没了金娇娇这个摇钱树,那八十多万又全给金小武买了房子,他要想养私生子,可就得自己想办法挣钱了。一个靠吸女儿血潇洒惯了的人,突然让他自己去挣钱养儿子,你觉得他会甘心吗?当然,给金小武钱的人,或许给了不止八十万,但像他们这样的人,难道会拒绝更多的钱吗?尤其是在威胁面前!”余光说这番话时,脸上是一片看透人性的冷漠。 许明之看着他,忽然有点心慌。 余光此刻脸上的冷漠背后,必然藏着无数看透人性后的失望。而一个人若对人性充满了失望,那么还能有什么能拉住他不滑向深渊? 他定定看着他,半晌没有接话。 余光见他神色不对,皱了皱眉。 “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把他跑偏的思绪给拉了回来。许明之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余光一眼后,沉声道:“余光,你要清楚,这世界上,像金娇娇父母这样的人,到底还是少数的。” 余光不明就里,狐疑地看他:“所以呢?” 许明之压了压情绪,又重新把他刚才的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道:“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圆滑 其他办法? 倒也不是没有,但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让许明之不必和黄局之间因为这件事而生出龃龉。这一点,许明之心里必然也清楚,可他还是不愿意,既然如此,那余光也不高兴再多说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了个把月,当初的那些愤慨即使还有,也不足以让他再为了此事去多费心思。 更何况,他之前一直在查的事情,这两天忽然有了些新线索,接下去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再浪费在这些不相关的事情上。 余光闭了嘴,开始喝茶。 一杯过后,又添了一杯。 旁边许明之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点了根烟。 烟抽得差不多的时候,余光手里的茶杯又空了。许明之以为他还会再添,却没想到他竟直接站了起来。 “这事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在这耗时间了。” 许明之见他要走,皱了皱眉。 “你等等!”他跟着站了起来。 余光扭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许明之见他神情淡漠,原本想说的话,顿时又不想说了。盯着他看了两秒后,随意问了一句:“你怎么来的?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余光随口拒绝后,拔腿就走。 许明之没送他,等他走后,他又重新坐回了沙发,看着桌上空了的那个茶杯,不由觉得余光今天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虽然还不至于像是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却也相差不多了。这一个多月时间好不容易相处出来的那点交情,不过一夜,好像就都没了。 是发生了什么了吗?许明之心中止不住的担忧。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找出了几天前曾打过一回的那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起。 暗巷 第78节 “催我来了?”对方似乎正在吃饭,说话时口齿不清,含含糊糊。 许明之喝了口茶,也不否认,只问他:“查得怎么样了?” 对方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后又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咙后,才开口:“这案子都过去七年了,哪有那么快能挖出东西来。现在查到的,都是表面上的东西,这些东西,你自己随便翻翻档案就能查到,你肯定也不想听,不是吗?” 许明之拧起眉头:“就没点有用的?” 对方沉默了一下,一两秒后,忽然说道:“有人在查当年新城中学的那个教导主任,也就是现在的校长,这个算不算有用?” 许明之听后微怔了一下:“你这个有人,指的是谁?” “是谁不清楚,对方藏得很好。不过,这个人盯着那个教导主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有段时间了。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因为这件事。”对方说道。 许明之眉头再次皱起,嫌弃道:“你别弄这模棱两可的东西,你既然跟我提到了这个事,说明对方肯定什么地方引起你注意了!说说吧!” “现在还没确定,等我确定吧!这不是你觉得我好像在磨洋工一样么,那我总得拿出点东西来安抚你一下嘛!”对方仿佛感觉不到许明之的严肃,玩笑般地说道。 许明之没再说什么,他也清楚,对方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提到了这个教导主任,那就说明这个教导主任肯定有什么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许明之暗自记下后,又道:“当年那案子的受害人余知远有个哥哥叫余光,你帮我留意一下他这几天的行踪,每天一报,行不行?” 对方不满意了:“你这手底下这么缺人吗?再说了,这事你那边查,比我这里要方便得多,干嘛找我?” “找你自然是因为这事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余光现在是我们局里外聘的顾问,我不方便让手底下人查他,万一被他知道了,尴尬。”许明之随口说了个理由,也不管对方信不信,总之这事就这么被他强行定了下来,对方颇有怨言,但抱怨归抱怨,却也没推脱。 还是那句话,回头去省里了请他吃饭。 可啥时候能去,谁也不知道。 最后,对方哼声道:“你就知道给我开空头支票!有本事,你先来把这顿饭请了,再让我给你做牛做马!” “你缺我这顿饭?”许明之一边翻着对方看不到的白眼,一边把碟子最后剩下的那块茶点塞到了嘴里。 “得,看来我这辈子是吃不上你这顿饭了!”对方说完后,忿忿挂了电话! 茶点已经没了,余光也走了,许明之一个人在这也没什么好待的,又灌了两口茶顺了顺喉咙后,就拿着手机离开了。 原本是打算回家的,可车子才出了西山茶庄的大门,他就改了主意。 二十几分钟后,他回了市局。 他刚到没多久,老王和何煜也先后都到了。 老王一进来,就问:“这么着急找我回来,是张学义的案子出什么问题了吗?” 许明之摇了摇头,旋即朝何煜示意了一下。 何煜点头,接着就把他发现金娇娇手机的事情说了一下。 老王听后,皱着眉头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后才抬头看着许明之问:“你们想翻案?” 许明之看向他:“想听听你的意见。” 老王脸色有些沉重:“这案子是黄局定的结案。”这言下之意很明显了。 何煜在旁低声说:“金娇娇不可能是自杀的,她的手机已经解锁了,她在微信里还跟人约了第二天早上见面。” 老王看都没看他,只盯着许明之:“你打算怎么跟黄局说?” 许明之抿着嘴没说话。 老王看他如此,又转头去看何煜,片刻后,叹了一声,道:“黄局不可能答应翻案的!” “我知道!”许明之开了口:“所以,我们没打算从他那里下手!” “什么意思?”老王皱眉。 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把余光的主意说了,不过他没提这是余光的主意。 可老王是什么人,一听就知道这主意多半不是许明之自己想的,于是转头问何煜:“是你想的主意?” 何煜摇头否认。 老王眼一眯,再看一眼许明之,顿时就明白了。 “是余光,对吧?”老王脸色略微有些难看:“不是,许队,你……”他闭了闭眼,压了压心头情绪后,调整了一下措辞,道:“你很清楚,这事是违规的!” “但那是一条人命!”许明之沉声道。 老王不由无言。 确实,和一条人命比起来,其他都显得无足轻重。 可是…… 就连金娇娇的父母对她的死毫不在意,他们又何必为了她,不顾前途,这么拼呢?值得吗? “我不同意!”老王愤慨道。 他倒也不全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其实更愤慨的是许明之不顾自己的前途。他今年已经四十六了,往上走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可许明之不一样,他不仅年轻,还已经是市刑警队的队长了,黄局也对他很赏识,可以说前途无限光明。只要他踏踏实实地走下去,别犯错,以后说不定就能接黄局的班,再不济也能到下面局里捞个副职。 但这事要是做了,运气好,黄局不知道,那一切都能继续按部就班。可要是运气不好,黄局知道了呢?轻则,互生嫌隙,穿不穿小鞋不一定,但肯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重用了。运气要再差一点,说不定还得弄个违规违纪,直接被踢出市局也不是没可能! 老王气得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后,又停下,忍不住冲着许明之压低了声音喊:“许队,那是条人命不假!可那不是我们的错!她父母都不替她觉得冤,你这又是何必?” 许明之抬手示意他先别急,先坐下。 老王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何煜很有眼色地给他递了茶水。 老王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也是,这案子都结了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好查的!现在好了!进退两难!” 许明之一听他最后那四个字,就知他其实也有心动。 这或许就是他们这些干刑警的通病吧! 即便是老王这样的老油条,也依然还是会在人命这两个字面前,抛下他那些多年职业生涯沉淀下来的圆滑。 所以,他的愤慨,或许也是为自己,为自己的不够坚定,为自己这么多年了也还是不够圆滑。 “你也别光顾着急,这事论起来是违规,但只要没人知道,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许明之等他情绪平稳了一些后,才说道。 老王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会没人知道!就算我们搞定了金大勇,让他答应翻案。可只要他提出翻案这两个字,局里肯定要询问缘由,这一问,就金大勇那点心理素质,百分之两百都要露馅!” “露馅露的也只是有人让他们来翻案,但这个人是谁呢?”许明之朝着老王眨了下眼。 老王愣住。 “什么意思?” 许明之笑了起来:“这事如果要做,自然不可能是我们自己去做,肯定要找一个跟我们扯不上关系的人去做。” 老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松了口:“这么弄的话,那金娇娇那个手机,就不能列为线索了。” “没事,手机只是用来帮我们确定一些事情,现在已经确定了,有没有它已经不重要了!”许明之说道。 老王忽地整个人松懈了下来,身子往椅子里一靠,道:“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许明之笑了:“先一起重新理一理金娇娇的案子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条件 金娇娇的案件资料早已归档,如今他们要想重新调查,又不能让黄局知道,档案室那边的资料就不能动。 好在,金娇娇当初的案子线索并不多,时间也才过去了一个月,三个人你想想,我想想,也能凑出个大概来。 许明之拿了一张纸,把三人能想起来的东西都写了下来。写完后再一看,许明之不禁苦笑起来。 也难怪当时黄局要怀疑他过于偏执了,从目前纸上的线索来看,虽然金娇娇的死确实存疑,可确实也没线索可以证实是他杀。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 金娇娇的手机被人在三条弄找到,而手机被人捡走之前,正好金娇娇的哥哥金小武在三条弄住过一晚。 这就不只是巧合二字能解释得了的。 许明之抬头问老王和何煜:“我记得当时有查过金小武的行踪,金娇娇死亡的时候,他确实是在三洋,对吗?” 何煜先点了头:“是的,他打工的工厂那边当时我们打电话去问了,那几天他确实是在上班的。而且,我记得金娇娇出事那天晚上,他上的还是夜班。” 这么说,金小武就不存在动手的可能了。 不过,金小武的嫌疑在许明之眼中本来就不大,倒不是因为兄妹亲情什么的,而是因为金娇娇这一家子都拿金娇娇当摇钱树,他们是舍不得把这摇钱树给弄没了的。 可既然金小武当时不在月湖,那金娇娇的手机出现在他手里,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把手机给了金小武。 金娇娇从死亡到被人发现,中间隔了四五天时间,所以很难确定她的手机是被人捡走后立马关了机,还是之后没电了才关机的。 这一点关系到金娇娇的手机是怎么到的金小武手中。 不过,从金小武之后拿到那么多钱的事来看,手机多半是被凶手捡走的,然后凶手这边为了掩盖这件事,拿钱买金娇娇家属息事宁人,甚至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对方很怕警方查下去。 能轻松拿出那么多钱,又这么怕警方查下去…… 许明之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月湖市名人,成功企业家——方可辉。 百来万的钱,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而且,他的杀人动机也不缺。 一个立着爱家人设的成功企业家,要是和一个被培养成瘦马的小姑娘扯到了一起,那对于方可辉的形象来说,将会是毁灭性打击,甚至连他的公司股价都会受到很大影响。 所以,他必须得压下这件事。 怎么压呢? 金娇娇的父母哥哥都贪钱,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至于,怎么给的这笔钱……许明之又想到了当时调查过的一个女人,他还记得好像是叫胡玥。 华州人,在华州一家ktv上班。 华州和许阳,隔着十万八千里,胡玥和金大勇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就那么凑巧地就在金大勇他们闹着要结案的前一天晚上联系到了一起呢? 一句打错了,就能解释所有疑惑吗? 自然是不能的! 看来,这个胡玥值得查一查。 暗巷 第79节 这么一通理下来后,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不少。 许明之恨不得立马就去华州,将这个胡玥找出来。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先把金大勇那边搞定。只有此案重启调查了,他现在的这些怀疑才能一一去求证。 许明之让何煜和老王先去做准备,等他们走后,他给余光打了个电话。只是,电话没人接。 许明之想到之前从西山茶庄走的时候余光的态度,觉着他有可能是故意不接的。于是,想了想后,给余光发了个微信:“金大勇那边需要一个完全不会和我们联系到一起的人去接触,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发出去的信息,犹如石沉大海。 许明之等了很久也没见回音,只好作罢。 其实,人他倒是不缺。他工作这么多年,各路人马,都认识一些。但这件事,须得能信任的人才能去做,否则的话就是自己往别人手里塞把柄。 他认识的那些人中,合适做这件事的,又能互相信任的,却没有。 但余光有一个。 那就是王永明。 以王永明跟余光的关系,哪怕让他替余光去坐牢,恐怕他都不会有二话。而且,王永明圆滑聪明,对付金大勇这种人很合适。 而且,知道王永明和余光关系的人也不多,就老王和何煜他们两个。他们两个,还是能信任的。 王永明的联系方式,他不是没有。可他觉得这事还是应该问一问余光的意见比较好。 而抛开那些个人情感,只从利益角度去讲,由余光出面去找王永明,这件事会更稳妥,对于许明之来说,也更安全。 王永明对余光好,却不代表他对许明之好。 许明之主动找他做这件事,和余光去找他做这件事,是不一样的。 许明之从下午一点等到了五点多,也没等到余光的回音。 正在他考虑是不是要换个人选的时候,余光终于来了电话。 “吃饭吗?”电话一通,余光就问道。 许明之自然求之不得。 两人约在了西市街曾去吃过一回的那家小餐馆。 余光先到的,许明之到的时候他已经点好菜了,正就着一盘花生米在喝啤酒。 看他神色,似乎心情比中午时还要差上几分。 许明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余光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拿了杯子,给他倒了一杯。许明之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他是开车来的。 不过,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瞬间而已,很快,他就伸手把杯子拿了起来,主动凑过去跟余光的杯子碰了一下,就一口喝了大半。 “怎么改主意了?”余光捡了一粒花生米往嘴里一塞,掀了眼皮看了他一眼。 许明之讪讪一笑,道:“想来想去,还是你的主意最好。”这也算是低头了。 余光倒也不蹬鼻子上脸,许明之递了台阶,他也就下了。 “你先想让王永明去做这事?”余光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虽然许明之对余光洞悉人心的这份能力早已有一定了解,可此刻听得余光一下子就点破了他心中所想,还是微微惊讶了一下。 他定定看了余光一眼后,也不矫情,大方点头承认:“是的。办这事的人得要能信任,又不能和我们能直接联系到一起的,我手底下没这样的人。想来想去,还是王永明他最合适。他能信任,而且足够聪明,能办好这事。” 余光没说话。 这时,菜上来了。 他点了点面前的菜,道:“先吃。” 许明之看了看他,清楚余光为何犹豫。 别看他总是一副冷漠的脸,好像和谁都不愿意亲近,可许明之清楚,他那份疏离,其实只是害怕某一天会因为他自己牵连到身边的人。 眼下这件事,王永明他们去做,法律上的风险是没有的,但不保证当初买通金大勇他们让他们闹着结案的那些人会不会对王永明他们产生危险。 许明之不想逼他。 一顿饭,两人吃得很沉默。 半小时后,三个菜,两瓶啤酒都见了底。 余光擦了擦嘴后,抬眸看向许明之。 “我可以让王永明帮这个忙,但我有两个条件。”余光说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卑劣 两个条件? 别说是两个,就算再多几个,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事情,许明之都会答应。而且,他大概也能猜得到余光想提的两个条件是什么。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只猜中了第一个条件,却没猜中第二个。 许明之猜中了余光让他保证王永明他们的安全,这一点其实不用余光提,他也会尽最大能力保证。 但他没猜中第二个条件。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余光说。 许明之愣了愣。 他立马就想到了之前跟省里朋友电话时提到的那位新河中学校长林先成,可不等他问,余光紧跟着又说道:“魏敏敏,八年前入职的新河中学,在我弟弟失踪后两个月左右,突然离职。如今住在万和苑,未婚,有个孩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许明之听后,不禁皱了眉头。 “你怀疑她和你弟弟的失踪有关?”他问。 余光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些不耐:“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吧?” 查个人对许明之来说并不难,他点头道:“没问题,但具体你想查哪方面?你给个方向,查起来也快一点。” 余光却回答:“事无巨细,从她入职新河中学开始。” 这下许明之犯了难。 八年的跨度,又要事无巨细,这可不是他请人帮个忙就能把这事办好的。 许明之沉默了一下后,道:“我只能说我尽力,但最后能查到什么程度,查出些什么,我不保证。” 余光也清楚这事难度大,但也正是因为难度大,他才会找许明之帮忙,否则他根本不会提。 他点头道:“要快。” 许明之嗯了一声:“我待会就去安排。” 这时,门外的巷弄里有几个孩子嬉笑着跑过。铃铛般清脆的笑声,伴着柔和的暮光,和此时他们之间沉重的氛围,仿佛两个世界。 一个岁月静好。 一个沉重泥泞。 没多久,二人就在西市街的街口分了手。 许明之找了代驾回了局里,余光则叫了车。 等车来的时候,他给王永明打了个电话,让他叫上大亮和小四到店里等他。 王永明没问什么事,一口就应下了。 四十多分钟后,四人在王永明的二手车行里碰了头。 余光在路上买了些卤菜和啤酒。 四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下来,大亮和小四都略显得有些拘谨,王永明看着面前那些卤菜和啤酒,这可有些不寻常。他又打量了一下余光的脸色,没看出端倪后,试探着问道:“这是有喜事?” 余光扫了三人一眼后,没急着开口,先开了三瓶啤酒,分别送到三人手里后,才道:“喜事没有,倒是有件麻烦事,想请你们帮个忙……” “没问题!”王永明甚至没等他话说完,就立马开口应下了。 余光看向他,道:“你别急着答应,这事你一人也办不了,还需要大亮和小四帮忙……” “我们也没问题的!”他的话又没说完就被大亮截了下来。 余光有些无奈,却也颇觉温暖,静静地看了三人一会后,不由得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先吃。”他也不急着说了,抬手又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然后伸手示意碰一下。 三人见状,纷纷拿起瓶子跟他碰了一下。 卤菜味道不错,是在西市街街口买的。啤酒就差一点,也是那家卤菜店买的,是江川省一家啤酒厂产的,味淡,没有之前在餐馆喝的那个牌子的味浓。 不过,酒淡,人情却不淡。 所以,酒虽不醉人,可人自醉了。 两瓶啤酒下肚后,余光的脸上多了些红光,目光里也少了几分往日的冷色,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微醺的状态。 小四憨笑着说:“余哥你喝了酒之后整个人都感觉不一样了!帅多了!” 余光冲他笑了一下。 小四看得愣了愣。 “都没醉吧!”余光开口问。 三人纷纷点了头。 “那就说事。”余光说着,看向王永明:“金娇娇这个名字还记得吗?” 王永明只稍稍一想就想起了这名字是何时听到过的,当即点头:“记得,这案子不是早就结案了吗?” 余光点头:“之前是结案了,但现在出现了一些新线索,这案子可能还另有隐情。但这案子当初是市局局长亲自拍板结的案,定的自杀。现在这案子出现了一些问题,想翻案的话,就得要先通过他。但我和许队都不方便跟他正面提起这事,所以,只能从金娇娇父母那边下手,要让他们来提出翻案这个要求……” “这事简单,为人父母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够惨了,要是知道自己女儿有可能是被人杀的,还不得找人拼命!”王永明没等余光说完,就接了话。 余光看了他一眼,道:“这事要真这么简单,我也不用来找你们帮忙了。你先听我说完!”王永明一听这事还没完,顿时讪讪,忙闭了嘴不再插话。 余光继续说:“当初金娇娇的案子之所以会那么快结案,和金娇娇的父母有很大关系。他们……收了别人的钱,闹着要求结案,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那案子疑点颇多,最后却定了一个自杀的主要原因。” 王永明三人听到这里,皆都面露惊讶愤慨之色。 大亮没忍住,骂了一句:“这还是人吗?” 暗巷 第80节 余光看了他一眼,道:“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父母也不都是伟大的。有把孩子生出来就遗弃的,有拿女儿的死换钱的也不稀奇。” 这时,王永明开口说道:“他们都收了钱了,想要让他们再站出来要求翻案,恐怕不太可能!” 余光看向他:“金娇娇有个哥哥叫金小武,之前幕后那个人给的钱,应该大部分都到了金小武的手中,金娇娇父母拿到的可能不多。不过,这一点还没确认过,到时候去找他们之前,还得先确认这一点。 “如果我们猜得没错,那么突破点就在金娇娇的父亲身上。他在外面有个小三,还生了个孩子,还很小。养孩子需要钱,他又没正经工作,之前都是靠金娇娇供养他们的。现在金娇娇死了,他断了经济来源,日子应该不太好过。我们只要瞒住金小武,然后从金大勇那边下手,威逼加利诱,这事不难。他能拿女儿的死赚一次钱,就能赚第二次!” 王永明是个聪明人,稍一想,就明白了余光的意思。 “那他们人在哪?我们是什么时候出发去找金大勇?”王永明似乎根本没想过拒绝。 余光看了看他,又转眼去瞧了大亮和小四二人,大亮满脸的跃跃欲试,小四依旧一脸迷糊,显然还没弄明白这金娇娇的事。 “这事有一定风险,给金娇娇父母钱的幕后之人很可能是方圆集团的董事长方可辉!”余光说着又看向王永明:“这方可辉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吧?” 王永明点头。 “到时候只要这案子重新立案调查,那个幕后之人肯定会收到消息,到时候你们接触金大勇,让他站出来要求翻案的事情多半会藏不住。人身危险上,我和许队都会想办法保证,这一点倒是其次,我更担心的是,你这二手车行,很有可能会开不下去。所以,这事你也别急着答应我,你先想一想,大亮和小四你们两个也想一想,明天早上再给我答复。”余光话刚说完,低头正准备看一眼时间,时间还没看清呢,王永明就转头冲着大亮和小四说道:“你们要不先回去想想?” 大亮稳坐如山:“不用想。” 小四眨着眼问:“想什么?这车行也不是我开的,我没什么好怕的呀!” 王永明瞪了他一眼:“这时候你的脑子倒是好使了是吗?” 小四笑着吐舌。 王永明看向余光:“余哥,这事就这么定了,什时候出发你言语一声就行。这二手车行我也开了这么多年了,说实话,都开腻了!他要是真给弄没了,那也正好让我可以换换口味,就是到时候还得麻烦余哥你再拉我两把!” 这话说得多漂亮。 漂亮得甚至都给余光准备好了台阶。 他就这样一个,聪明,看似圆滑,却又在某些事情上,一点也不圆滑的人。 他总是记着余光当初给他的那点恩情。 可那点恩情,真的拿自己的性命身家去抵吗? 就像当初去西永一样,够圆滑的人,在余光都已经拒绝了的情况下,绝不会再自己千辛万苦地偷偷跟着去。 甚至,最后要不是担心给余光拖后腿,他都恨不得跟着余光一起混进那个窝点。 这大概也是余光以前总想避着他,远着他的原因。 他很清楚自己这些年手里其实一直攥着一把刀,这把刀随时可能递出去。而王永明这样的人,在清楚自己没办法让他放下刀的时候,他就会在他准备把刀递出去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上来帮忙,帮他递得准一点,狠一点!甚至,哪怕自己身上也会溅上一身血再也洗不干净也在所不惜! 其实,这样的答案,在余光给许明之提出那个办法的时候,他就已经预见到了。 或许,是他太虚伪了。 他明明清楚王永明他们不会拒绝,可他还是给他们演了这样一出戏。 这样一对比,他显得好卑劣。 余光低头苦笑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利诱 时间不等人。 事情敲定后,余光立马把许明之叫到了永明二手车行,五人连夜研究决定了金大勇之事该怎么行动的具体事宜后,第二天一大早,王永明三人就出发赶往山南省许阳市。 许明之本想安排两个人跟着他们一起去,好保证他们的安全,但王永明拒绝了。他也清楚这事之所以会找上他们,主要就是因为需要保密,所以,牵扯到的人越少越好。 余光现在在市局那边走了明面,也不好直接跟着去许阳。 不过,在翻案的消息出来之前,方可辉那边应该还不至于那么快就会收到消息,所以,这一趟许阳之行,王永明三人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 三人轮换着开了十九个小时,终于在14号凌晨赶到了许阳市。在市内随便找了一家便捷旅馆凑合了几个小时后,早上八点多,三人就退了房,去了市内一个叫春光公寓的地方。 金大勇的那个外室钱红梅在这里有个房子,是13年的时候买的。 三人找上门的时候,钱红梅正准备带着她那个才四岁的儿子出门。看到门外那三张陌生的脸,钱红梅很是警惕,把自己儿子拉到身后后,就皱着眉问道:“你们找谁?” 王永明穿了一条花t恤,脖子里挂了一条指头粗的金项链,脸上还戴了一副墨镜,听到问话,也不接茬,只是挥手示意了一下旁边一身黑色的大亮。 大亮会意,立马开口,恶声恶气地问:“钱红梅是吗?” 钱红梅一听,身子往后一退,就想关门。大亮眼疾手快,一脚上前,正好卡住了门。 “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要再来闹,我就报警了!”钱红梅尖声厉喊。她身后的小孩一个没站稳,坐倒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王永明三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不过钱红梅没留意到。 大亮回头无声询问王永明,王永明狠狠心,咬牙道:“撞进去。” 大亮闻言,手上一个用力,就把门给推开了,钱红梅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勉强站稳后,赶紧又把地上正嚎啕大哭的儿子给拉了起来,抱到了怀里。 “我警告你们,我真的报警了!”钱红梅大声威胁着他们,可却始终没有要去拿手机拨打报警电话的意思。 王永明瞧出了她的色厉内荏,把大亮往后拉了拉,自己抬腿走了进去,而后吩咐小四把门带上。 门关上后,王永明看着钱红梅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们来找你不是来伤害你的,相反,我们是来给你送钱的!”说着,他转头朝小四看了一眼。 小四这时候就机灵极了,立马就上前来,把手里拎着的手提包往地上一放,然后唰的一下把拉链给拉开了。 里面红晃晃的纸币,一叠一叠地整齐摞着,顿时让钱红梅直了眼睛。 “这里是二十万!”王永明盯向钱红梅:“这笔钱你能不能拿到手,就看你接下去配不配合我们了!” 钱红梅是个贪婪的人,此时盯着那二十万,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好一会,她才在大亮的高声提醒下,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那二十万上收了回来,重新看向王永明:“你们想让我怎么配合你们?” 按照计划,接下去就该是说金大勇的事情了,可王永明刚才从钱红梅说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于是多问了一句:“除了我们之外,之前还有人来找过你?” 钱红梅又警惕了起来:“你们装什么傻!有没有人来你们难道还会不知道?” “钱还想不想要了?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大亮在旁边唱着黑脸。他脸上线条硬朗,板着脸的时候,颇有几分威势。 钱红梅慌了慌,连忙如实答道:“来过好几回了!自从老金拿了那十五万之后,我这里就没清净过。隔三岔五就有人来闹,我报警都报过两回了!” “老金?金大勇?”王永明问。 钱红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是个笨的,此时终于察觉出了三人似乎和之前那些人确实不像是一伙的。 “问你话呢?是不是金大勇?”大亮又高声催促起来。 钱红梅不敢再分神,连忙点头:“是的。” “她女儿用命换来那笔钱,他就分到了十五万?”王永明故意透露出他知晓所有内情的样子。 钱红梅不疑有他,忿忿点头:“一百二十万呢,他只不过就拿了十五万,他那儿子还不满足,还天天找人来闹!那我和我儿子不用活的啊!他女儿现在没了,他没了收入,这十五万要是都不给我们的话,难道叫我们去喝西北风吗?” 王永明听后,不由得冷笑起来。 俗话说得好,人不要脸则无敌。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不大的公寓,一室一厅的样子,房子内的装修倒是还不错,只是小孩子的东西很多,显得有些杂乱。 “金大勇人呢?没跟你们住一起?”收回目光后,王永明问。 钱红梅闻言,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垂眸避开他的目光,道:“他那老婆闹着要自杀,他回去了。” “自杀?这又是为什么?”王永明追问。 钱红梅哼了一声:“还能为什么!想要老金把剩下的十五万也给她呗!她也不想想,她儿子拿了一百万了,她自己也拿了五万了,还不够吗?真要打官司,她那儿子还得多吐出几十万来!” 王永明懒得去评价她那歪到了太平洋的三观,稍稍压了压心中那快要溢出来的鄙夷后,道:“你们许阳的房价应该不贵吧?” 钱红梅愣了一下,不知他突然提及房价是何用意,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两眼后,点头回答:“不贵,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也才八九千一个平方。” “那你想不想换个大房子住?一百二十平的怎么样?你这儿子也差不多四岁了吧,再大点就该自己单独睡一个房间了,你这房子才一个卧室吧,这可不行啊!”王永明一边随意地说着,一边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钱红梅则已经被王永明所说的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激得红了眼。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努力咽了一下口水,道:“杀人放火的事我肯定不能干!”这大概是她人性当中仅剩的底线了。 王永明笑了起来:“放心,不会让你做犯法的事。”接着,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钱红梅坐下来谈。 钱红梅有些犹豫。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把那二十万拿去放起来。”王永明笑了一下说道。 钱红梅迟疑了一下后,还真走过去拎起了那装着二十万的提包,然后往卧室走了过去。 等她进了卧室,小四凑到王永明耳边,轻声问:“真让他拿走啊?那可是二十万呢!” 王永明瞪了他一眼,轻声呵斥:“别多嘴!” 小四吐吐舌,不敢再多话。 片刻后,钱红梅把儿子留在了卧室内,自己走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贪婪 从卧室里重新出来后的钱红梅,显得温顺了很多。 这就是金钱的魅力。 王永明暗自冷笑了一声后,开了口:“金大勇那个女儿的事情,你应该清楚吧?” 钱红梅点头:“清楚,说来这姑娘也是可怜,她那个哥哥不是个人,要不是她那个哥哥一直逼她,她也不能走上这条路。好端端一个小姑娘,才二十几岁,长得又那么好看,就这么没了,太可怜了!”说话间,她眉宇间流露出的惋惜之色,倒不像是作假。 “她不是自杀的!”王永明突然抛下惊雷,把钱红梅吓了一跳。她愣愣看着王永明,半晌才回过神,惊慌喊道:“她是被人杀的?”说完,又忙捂了嘴。 “我们是金娇娇的一个朋友委托来找你的。他想给金娇娇翻案,但翻案的话,需要金娇娇的家属站出来去提出这个要求,所以,我们需要你说服金大勇去做这个事,你懂我的意思吗?” 钱红梅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好一会儿都没作声。直到大亮在旁咳嗽了一声,她才恍然回神,忙点头道:“懂!我懂!就是让金大勇去翻案对吗?”说着,忽又问:“这案要怎么翻?” “怎么办不用你操心,到时候我们会跟金大勇说要怎么做,你要做的就是说服他同意这个事。不过,有一点,这事不能透露出去,只能你和金大勇两个人知道。否则,一旦走漏风声,那二十万你可就得吐出来了!你也别想着到时候耍赖,我们既然能找到你,自然也有办法让你乖乖把二十万给吐出来!我们可不是金小武,只会给你来那些虚张声势的手段!” 那二十万已经被钱红梅藏进了卧室,在她看来这笔钱已经是她的了,现在一听还有可能会要她吐出来,她岂能不慌,忙不迭地保证:“你放心,绝对不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事!” “行了,今天就这样,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会再过来,希望到时候你给我们的会是个好消息。”王永明说着就站了起来。 钱红梅恭恭敬敬地把三人送出了门后,立马给金大勇打了个电话,让他立马回来找她。金大勇一开始还有些犹豫,钱红梅只一句话就让他就了范。 她说,你要是一个小时之内不回来,以后就甭想再看见你儿子! 暗巷 第81节 这小儿子,金大勇宝贝得跟个眼珠子似的,一听这威胁,当即也不管家里哭哭啼啼闹个不停的洪秀秀了,本身他跟洪秀秀之间也早已没了感情,而自从他拿了那十五万之后,洪秀秀已经不知道跟他闹了多少回了,每次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想从他手里再抠点钱出去,金大勇早就烦透了,现在钱红梅这么一威胁,他更是找到了借口。洪秀秀在他背后骂天骂地,他也没再回头看一眼。 走到半路,金小武给他来了电话,让他回家安抚一下洪秀秀。 金大勇哼了一声,道:“那一百二十万,你拿走了一百万,我没说什么,我这个当爹的已经够疼你的了。我这么疼你,你也应该适当地理解一下我,你弟弟还小,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现在没什么收入,给了你妈五万还不够,还想要我怎么样?你要真嫌她闹得慌,你就拿十万出来给她!” 金小武哪里来的钱,那些钱他早已花得差不多了,不过,就算有,让他拿出十万给洪秀秀他也舍不得。 “那她万一真自杀了怎么办?”金小武问。 金大勇哼了一声:“你妈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她舍得?你放心,这世界上人都死完了,她都舍不得死的!你告诉她,她要是再闹,以后休想再从我这里拿一分钱!还有你,最好也老实点,你妹妹现在不在了,以后可没人给你擦屁股了。我是没钱的,你清楚的!” 金大勇不知道金小武最后是怎么跟洪秀秀沟通的,反正后来两人都没再来打扰他。 回到春光公寓,他一进门,钱红梅就神神秘秘地拉着他进了卧室。 一看到那提包里的二十万,金大勇眼睛就直了。 “这钱……哪里来的?”他一边问,一边眼睛还粘在那二十万上面。 钱红梅见他这样,哼了一声,接着伸手把那提包一合,然后拎着就往柜子里塞去。 金大勇一见,立马伸手想拦。 可钱红梅对付金大勇的手段要泼辣得多,一巴掌拍过去,把金大勇拍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干嘛!用这么大力!”金大勇敢怒而不敢反抗。 钱红梅瞪着他:“这钱是我的,你别想动!我要留着给儿子的!” 金大勇嗫嚅道:“我没想动。再说了,上次那十五万我不都给了你吗?还不够证明我的心吗?” 说起这事,钱红梅顿时满意了不少。 不过,她还是把钱给藏好了,甚至还给柜子上了锁,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 等她锁好柜子,金大勇忍不住又问:“这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钱红梅也不急着说实话,而是盯着金大勇,要求他先发誓,接下来她说的话,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不能再告诉任何人,包括洪秀秀和他儿子金小武。 金大勇毫不犹豫地就发了誓。 钱红梅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说出去,这钱我就得还给人家,到时候我要是没了这钱,你看我找不找你拼命,我要是弄不死你,我就不叫钱红梅!” “行了,祖宗,你就先别威胁我了,赶紧说说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金大勇满脸讨好地催促。 钱红梅哼哼了两声,开始给金大勇讲了一遍今早发生的事情。 金大勇一听要让他去翻案,顿时整个人就沉默了下来。 钱红梅一看他好像不情愿,立马不依了,指着金大勇就骂:“你还是不是人!那可是你女儿!她是被人杀的!被人杀的!你听清楚了吗?” 金大勇一把拍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道:“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要是翻案的话,之前那一百二十万我们就得吐回去!那钱现在已经被小武拿去买房子了,怎么吐?难道把房子卖了?他能肯?他要是不肯,你拿一百二十万去还给人家?” 钱红梅却往他脑袋上猛地拍了一下:“你是不是傻!人家既然找你来做这事,肯定已经想过这问题了!再说了,现在是人家求你帮忙,你不能给人家提要求吗?这些人拿二十万说给就给,还怕拿不出一百二十万?再说了,当初那一百二十万给你们的,说不定就是凶手。只要翻了案,这人一抓进去,那一百二十万还用还?” 金大勇被钱红梅这么一说,顿时眼睛都亮了。 “你痛快点,到底同意不同意?”钱红梅没了耐心,又催促道。 金大勇虽然觉得钱红梅说的都很有道理,可还是想再犹豫一下,毕竟当初对方拿出这一百二十万的时候,那架势也不像是“好相与”的。万一,对方狠起来找他们拼命怎么办? 可钱红梅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他们会再过来,到时候具体的你跟他们谈。我可跟你说,你要是敢不照做,害我拿不到钱,我就跟你拼命!当初我一个二十几岁的黄花大闺女,被你骗了清白,没名没分地就生了个孩子,现在就想要点钱养孩子,你要是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我,你以后也别想好过!” 钱红梅的威胁,可不同于洪秀秀的做戏。 她的疯,金大勇是见识过的。她说要拼命,那可是真拼命。 金大勇见她如此,一咬牙,也不犹豫了。反正那一百二十万他也只拿了十五万,到时候对方要是真想让他吐出来,那他就吐好了。至于金小武那边,就随他去了!反正这小子现在眼里也没他这个父亲了!等以后他老了动不了了,也是指望不上他们娘俩的! 不得不说,余光对于人性的把握还是很精准的。 所谓一物降一物。如果王永明他们直接去找金大勇谈,这事肯定不会这么顺利。但经过钱红梅这么一迂回之后,就不一样了。 钱红梅跟金小武他们可没有关系,她可不会去考虑他们的利益,她只会考虑自己和儿子的利益。 而金大勇或许原本还会犹豫一下,但钱红梅在旁这么一催化,那本就剩不了多少的亲情自然也就顾不上了。 第二天的谈判很是顺利,王永明他们没费什么劲就搞定了这事,15号下午,他们三人就带着金大勇和钱红梅母子三人,分了两辆车,开始往月湖市赶。 走之前,钱红梅要去把二十万存起来,王永明也没拦,甚至还亲自开了车送她去了银行。 来时,王永明三人开了十九个小时左右的车到的许阳,回去时,因为考虑到有个孩子,王永明让大亮和小四先带金大勇赶路,他则带着钱红梅母子走走停停,多花了六七个小时,才回到了月湖。 月湖市内,余光早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是一个租来的房子,两室一厅。大亮跟着一起住了进去,专门负责盯着他们三个人。 另外,等到金大勇站出来要求翻案后,许明之就会安排两个人过来盯着,一来是保证他们三人的安全,二来也是杜绝金大勇跟方可辉那边的人接触的可能。 只要没有他们那些人的干扰,有钱红梅在旁威胁着,金大勇就不可能改主意。 而只要他不改主意,这事迟早能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赋 人既已到了,那翻案之事自然就要走上流程了。 2016年6月16号,晚上七点。 许明之下班之后,去天河城接上了余光后,到西山茶庄,与何煜和老王碰了头。 四人坐在包厢内,又重新理了一次金娇娇的案子。 当初,关于秦超委托调查金娇娇的事情,余光说得遮遮掩掩,这一次,他就直接了很多。早已准备好的厚厚一叠资料,被放到许明之三人面前的时候,三人都被惊了一下。 “这么多?”何煜最沉不住气,一边惊呼,一边伸手就拿过资料翻了起来。 这一看,他就皱起了眉头。 这里面的资料,大部分都是金娇娇见了谁,这个人是做什么的,背景如何,十分详尽。甚至,他们警队去查,可能都没能查得这么详尽。 何煜神色复杂地抬头看向余光:“余哥,这些资料你是怎么查到的啊?” 余光喝了口茶,没接话。 许明之在旁瞪了何煜一眼:“不该你问的别问。” 何煜讪讪闭嘴。 “金娇娇是方可辉养的瘦马,这一点我之前就提过了。这里面这些人都是在她死之前的半个月内跟她见过面的。”余光等三人都大概翻过了那叠资料了,开口说道:“委托我调查金娇娇的是一个叫秦超的男人,今年42岁,在苏江经营一家大型农场。这家农场的大股东是方可辉的太太元华。据我所知,在秦超委托我调查金娇娇之前,并没有和金娇娇直接接触过,也就是说,他调查金娇娇的原因,多半是在元华身上。方可辉约见重要客户的时候,经常会带金娇娇一起出席,事情谈得差不多的时候,就会把金娇娇留下陪客户,自己离开。元华应该并不清楚金娇娇的具体身份。”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许明之:“根据法医那边的判断,金娇娇落水死亡应该是在5月1号晚上11点之后的事情,5月2号早上七点,秦超就给我打电话说要中止委托。这是第一个疑点。按照合同,我的调查时间是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如果我能查清楚金娇娇和方可辉之间的真正关系,并拿到相关证据的话,我能拿到三十万。如果不能,那么我就只能拿十万。但当时,秦超提出中止委托后,却还是付给了我三十万。三十万无论是对于秦超,还是对于元华,都不过是小钱,可有钱人也不是慈善家,他这么大方,必然有原因。这是第二个疑点。” 许明之听到这里,接过话:“你当时跟我提了秦超这个人之后,我就让何煜专门去苏江查了他,但是没查到任何线索。金娇娇死的那晚,他确实是在苏江。这一点上,他不仅有人证,还有监控证明。” “他在苏江不代表他和金娇娇的死就没关系。至少,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5月2号早上,秦超肯定已经知道金娇娇出事了。”余光笃定地说道。 一旁的老王听到这话后,有些不太认同地看了余光一眼。 “所以你觉得金娇娇是秦超安排人杀的?”何煜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余光看向他,不答反问:“金娇娇的手机是金小武扔在三条弄的,对吗?” 何煜茫然点头。 “那金小武是什么时候住进那家旅馆的?”余光又问。 这具体数据何煜有些记不太清了,正要翻笔记,许明之帮着他答道:“11号的凌晨一点左右。” “所以,你们认为金娇娇的手机是凶手给金小武的?”余光转头看着他,问道。 许明之猛地怔住了。 何煜却没反应过来余光这言下之意,皱眉问道:“那要不然呢?这手机总不可能是自己跑去金小武手里的吧?” 老王有些无奈地轻轻拉了何煜一下,解释道:“余光的意思是,这手机可能一直就在金小武手中。” 何煜愣了一下还是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老王不禁翻了个白眼:“意思就是,金娇娇死的时候,金小武可能在场!” 何煜这才恍然大悟,可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喊道:“这不可能!他们是兄妹,而且,这金小武还要靠金娇娇供养他,他怎么可能会杀她?再说了,金娇娇的死,要是和方可辉他们没关系,那他们为什么要花钱封口啊!” 这回不等余光解释,许明之就率先给了何煜答案:“因为,金娇娇是方可辉养的瘦马!金娇娇的死要是深挖下去,这事很有可能就藏不住。而这事要是一旦爆出来,那就是情色交易,这对方可辉,还有他的方圆集团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所以,一百二十万,买一个清净,他不亏。至于金娇娇是怎么死的,谁杀的,金娇娇不过是一个瘦马,他又怎么会关心呢!”说着,他忍不住看了余光一眼。 其实,一开始查这个案子的时候,许明之不是没怀疑过金小武,但怀疑并不多。就像何煜刚才说的,他们毕竟是兄妹,而且金娇娇还是他们家的摇钱树,金小武怎么可能会舍得下手呢! 很显然,余光对于人性,看法更消极一些。 当然,凶手是不是金小武这一点还有待查证。不过,仅凭金娇娇的手机出现在金小武手中这一点,就已经足以他们把金小武列为重点嫌疑人,重点对待了。 何煜还是有些无法相信:“可是金娇娇死的时候,金小武也有不在场证明啊!我们查过他在工厂那边的出勤记录,他那天夜里还是夜班呢!” 余光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而是看着许明之和老王说道:“这案子现在三条线,一条方可辉,一条秦超,也就是方可辉的太太元华,还有一条就是金小武。其实,这三条线串一串,已经不难找出凶手是谁了。” 案子理到这里,许明之和老王也都已经听明白想清楚了,唯有何煜,还是有点云里雾里。他还是觉得金小武不可能,可看许明之和老王的神色,分明都已经认定了凶手就是金小武了。 他刚准备说点什么,许明之忽然开口冲着老王吩咐道:“明天金大勇就会去市局,到时候不用等黄局点头,他只要一去,你就出发,去三洋,弄清楚金娇娇出事那天晚上他到底在不在工厂。只要他不在,这案子的凶手是谁就基本清楚了。” 何煜有些不服气,抢道:“我去吧!” 许明之看向他:“你有其他去处。等黄局点头,你就去苏江,把秦超带回来。” 何煜挠了挠脑袋,还是没忍住:“老大,凶手既然是金小武,那跟秦超又有什么关系?” 许明之瞪了他一眼,道:“你这脑子今天是灌水了吗?金娇娇和金小武关系并不好,金娇娇死之前一个月左右的时候,金小武就来找过她,但是她没见他对吗?” 何煜委屈地皱着脸点头。 “但是金娇娇死的那晚,她去峤溪公园的时候,还化了妆,甚至进公园的时候,还拿手机照了照自己,对吗?”许明之一点一点地帮何煜理着思路。 何煜再次点头。 “你如果不喜欢一个人,会去见他吗?就算去了,会盛装打扮了去吗?”许明之问道。 何煜愣住了。 这下他终于是想明白了。 “所以,她那天晚上不是去见金小武的,你觉得她是去见秦超的!”说着,何煜又迷糊起来:“可是,秦超那天晚上确实是在苏江啊!” “或许,他只是帮金小武把金娇娇约了出来呢?”许明之又点了一句。 何煜怔怔看着许明之,接着,抬手猛地一拍脑袋,道:“我这脑子,看来今天早上洗头的时候,真有可能是进水了!这么简单的事,我怎么没想到呢?” 暗巷 第82节 “你只是被金小武是金娇娇的亲哥哥这一点给蒙蔽了眼睛。”老王在旁宽慰道。说着,他忽又看了余光一眼。 虽然他们都怀疑过金小武,可第一个确认金小武是凶手的人,却是余光。 老王不得不承认余光在破案这一块上确实很有天赋,可正因为如此,他也越发地担心。 破案有天赋,犯罪也就同样有天赋。 第一百二十章 麻烦 2016年6月17号,早上八点。 一辆出租车在市局门口停了下来,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的金大勇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然后走到门卫处,冲着坐在里面的保安喊道:“嘿,我要见你们局长。” 里面的保安抬眼看到他,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你要见谁?” “你们局长,黄宏卫。”金大勇拔高了声音。 保安皱起眉头,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多半是要闹事,于是,起了身就往外走。金大勇见他不理会,拔腿就往里走。 保安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过来,拦在了他面前,呵斥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往里面闯!你找我们黄局什么事?” “跟你说不着,你领我去见他就行。”金大勇板着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保安拧起了眉头,叱道:“跟我耍什么横呢!你今天要不说清楚,就别想进去。”说着,伸手就在金大勇欺近过来的胸口上轻轻推了一下。 就是这么轻轻的一下,金大勇啪的一下就躺地上了,紧接着哭嚎声就响起来了! “打人啦!公安局的保安打人啦!我女儿死啦,你们不好好查案,还要打人!没王法啦……” 保安瞬间就有些慌了。 公安局的大门正对着大街,此刻又是早高峰的时候,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数不胜数。 不到一分钟时间,就门口就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保安一个头两个大,伸手想把人拉起来,可金大勇这身材,再加上他自己根本不想被拉起来,保安哪里能拉得动他。 好在这时,许明之恍若天神一般出现,咣咣两声喇叭,就把门口的人给驱散了绝大部分,也把金大勇的哭喊声给吓停了。 他下了车,一看到金大勇,就皱起了眉头:“金大勇?你怎么在这?” 金大勇看到许明之来了,不用保安动手,就自己站了起来,冲着他喊道:“我要给我女儿翻案,她不是自杀的!” “当初自杀是你们自己说的,现在你想说翻案就翻案,你以为儿戏呢!”许明之沉着脸怒喝! 金大勇却豁了出去:“我不管,我就是要翻案,我要见你们黄局!”说着,又想往地上赖! 保安正盯着他呢,一见他这架势,连忙上前一把架住了他。接着,一脸无奈地看向许明之:“许队,要不……” 许明之没等他说完,就点头道:“行,你跟我进去吧!我带你去见黄局。” 金大勇一听,当即就站直了身子。 保安大松了一口气,又赶紧去门口把围着的人给轰散了。 许明之把车子停好后,就领着金大勇进了刑侦楼。到了楼内,他让人先把金大勇安顿到休息室,金大勇却不肯,非要许明之立马就带他去找黄局,被许明之呵斥了两句后,才勉强跟着人走了。 他走后,许明之就去找了黄局。 门口这么大动静,黄局早就收到了消息。 许明之一进去,黄局就黑着脸问道:“门口闹事的是什么人?” “金大勇,一个月前的峤溪浮尸案您还记得吗?死者的父亲。”许明之答道。 黄局一听,想起这人当时在局里闹腾的事,脸不由得更黑了。 “他来干什么?这案子不是已经按照他们的想法结案了吗?”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道:“他想翻案。” “翻案?”黄局挑起了眉毛,惊讶而又愤怒地盯着许明之:“他想翻什么案!金娇娇是自杀这个结果不是他们自己要求的吗?当时哭天抢地地在局里闹着要结案,现在结了案又想来翻案,他到底想干什么!” 许明之没接话。 黄局见许明之低着头不作声,脸上闪过些不耐之色,哼了一声,问:“人现在在哪?” “我让人把他安排在休息室了!”许明之回答。 “把他弄审讯室去,找个人仔细问问,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黄局说着,朝许明之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许明之见状,刚转身,黄局又在背后叫住了他:“行了,这事你别管了,你待会出去帮我去叫一下老蒋。” 黄局口中的老蒋,则是蒋勤国。 许明之一听黄局要让蒋勤国去处理金大勇的事,心头顿时生出些担忧。蒋勤国跟黄局是同期进的公安系统,一路跟着黄局从基层到了市里,可以说是黄局最信任的人。要不是前两年他的腿受了伤导致旧伤复发,如今这一队队长可能还轮不到他做。 蒋勤国是比老王还要敏锐几分的老鸟,金大勇那点心理素质,到了他手里,根本不够看。许明之倒是不怕金大勇说出他是被人威逼利诱着来的,毕竟就连余光都没在金大勇面前露过面,金大勇就算说了实话,蒋勤国想挖到他们身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许明之怕的是,金大勇经不住蒋勤国的那些“手段”,到时候,这才刚伸出来的脑袋又缩回壳里去了,就麻烦了。 在黄局面前,许明之不敢多说,毕竟言多易失。 出了门,他就给余光打了电话。 “之前我们商量好的方案b可以着手安排了。”许明之没解释太多,余光也不多打听,听后,只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开弓可没回头箭!” “想好了,去安排吧。”许明之叹了一声。 上午九点半,微博上好几个大v同时发博,内容很简单,就是一段视频。视频也不长,就那么十来秒时间。视频里,是穿着黑衬衫的金大勇躺在地上,表情悲愤的嘶吼。不得不说,金大勇这个人还有演戏的天分,他躺在地上面目狰狞地嘶吼时,活脱脱一个骤失爱女,痛不欲生的模样。 中午十一点,省里就来了电话,问询此事。 蒋勤国那边刚从金大勇嘴里挖出了有人花钱请他来闹事的真相,黄局就把他和许明之一起叫了过去。 办公室内,黄宏卫站在窗边,一脸阴沉地在抽烟。 他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后,就已经很少抽烟了,除非是心情很差的时候。 比如现在。 黄宏卫不是没想到金大勇的背后肯定还有人,不然他也不会让蒋勤国去对付金大勇了。可他没想到,这事竟然上了网。 而且,金大勇背后的人很聪明,他没有联系当地媒体,而是直接把这事放上了微博。 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想压此事,也不是几个电话就能轻松搞定的了。 当然,要搞定也能搞定,但需要时间,可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时间了。网络上信息传播的速度,堪比光速。 这不,才几个小时,就连省里都收到了消息,电话都打到他这里了。 许明之和蒋勤国进来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蒋勤国看了许明之一眼,无声询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一早上都在对付那个金大勇,还不知道网络上的事。 许明之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片刻后,黄宏卫抽完了一根烟,他把烟头用力摁进烟灰缸后,转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两人。 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后,定在了蒋勤国身上。 蒋勤国会意,开口道:“14号早上,有人去许阳找到了金大勇的姘头钱红梅,给了她二十万,让她说服金大勇来翻案。对方很笃定,金娇娇是他杀的!这个人是谁,金大勇不清楚,对方没说名字,他们现在住在春熙路那边的玺和家园,钱红梅和他那个私生子都在对方手里。”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悄悄打量了一眼黄宏卫的脸色后,才继续问道:“要不要我带人去一趟那边?” 去那边的意思,自然是把人给带回来。 黄宏卫沉默着没接话。 好一会后,目光忽然扫向许明之:“明之,这事你有什么看法?” 许明之耸耸肩:“我能有什么看法!这案子都已经结案了,翻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况且,当初都没找到什么线索,现在过去了这么久,就更加不好找线索了。” 黄宏卫微微眯眼瞧着他,目光很深,也不知这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 “你用微博吗?”他忽问。 许明之愣了愣:“微博?”他摇头,“没用过,怎么了?” “今天早上金大勇在门口闹事的画面被人拍了发到了微博上,现在这事已经闹得连省里都已经知道了。刚才省里来电话了,要求好好查查这事,早点给公众一个交代。”黄宏卫说这话时,一直看着许明之。 许明之神色坦然,仿佛对他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怀疑毫无所觉。 “您的意思是要重新对金娇娇案展开调查?”许明之问。 黄宏卫蓦地从他脸上收回了目光,往后一靠,叹道:“省里都发话了,还能怎么样!查吧!” “行!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许明之说着就要起身。 这时,黄宏卫却又叫住他:“急什么急!这事你不用管了,让老蒋牵头。”说着,他又看向蒋勤国:“你辛苦辛苦,把这案子好好查个清楚,要真的有凶手那就把凶手给我揪出来,要没有凶手,那就把这次背后怂恿金大勇的人给我揪出来!”说着,他又冷哼一声,道:“当初金大勇在局里闹事的监控画面应该都还在吧?待会去把这些画面都调出来,交给宣传科,该怎么做他们清楚。” 不得不说,黄宏卫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当初金大勇在局里闹事的画面只要一传出去,现在网络上舆论风向肯定会变,虽说市局想完全洗白还是不可能的,但至少能卸掉很大一部分压力。 不过,对于许明之来说,只要金娇娇案能重启调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网络上最后会是个什么战况,他并不在意。 只是,这案子现在交给了蒋勤国,这事有些麻烦。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介意 原本按照许明之他们的计划,这案子重启调查后,肯定还是许明之负责。 可现在牵头的人成了蒋勤国,而且,黄宏卫让他不用管,可见黄宏卫对他到底还是起了疑心。甚至,很可能最后蒋勤国“调查”出来的结果还是自杀。虽然许明之不想那么想黄宏卫,可这事毕竟关系到黄宏卫的脸面,还有仕途。许明之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回到他们一队的办公室后,许明之就悄悄把何煜叫到了外面。 蒋勤国只要真正开始调查金娇娇案,那何煜之前找到金娇娇手机一事就瞒不住。毕竟这事,除了何煜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 所以,他们必须得在蒋勤国查到之前,主动把这事告诉蒋勤国。 但,就在他们准备去找蒋勤国的时候,蒋勤国却带着人突袭了玺和家园。 当时,大亮刚叫了外卖,正和钱红梅母子二人在吃饭。 蒋勤国带着人闯进去的时候,钱红梅正在喂儿子吃饭,被破门的动静一吓,手里的碗哐当一声就掉到了地上,孩子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慌乱间,大亮把钱红梅母子二人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冲进来的三个人。看到其中一人身上还穿着警服之后,他暗暗松了口气。 他想,至少警察不会乱来。 大亮回头安抚钱红梅母子二人:“是警察,没事!”说着,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你们好好配合就行。” 暗巷 第83节 蒋勤国确认了钱红梅的身份后,就让人把钱红梅母子二人带走了,很快屋内就剩下了蒋勤国和大亮二人。 蒋勤国走到他们吃饭的桌边扫了一眼桌上那些吃食后,笑了一声,道:“伙食不错嘛!三菜一汤的!” 大亮警惕地看着他,不接话。 蒋勤国抬眸看他,上上下下一打量后,问:“叫什么?” “王大亮。”大亮诚实得有些不可思议。蒋勤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后,忽地又笑了。 “行了,没事了,走了!”说完,他真就转身走了。 大亮心头疑惑,却也不敢多做什么,直到确认他们已经走了之后,才匆匆离开了屋子。 钱红梅母子二人被蒋勤国带走,这其实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只不过,许明之没想到蒋勤国的动作会这么快。 下午一点,许明之刚收到余光那边传来的消息后不久,蒋勤国就出现在了他办公室门口。 他笑着站在那,道:“许队,有空吗?聊聊金娇娇的案子?” 许明之忙站起来,把他迎进来之后,道:“这金娇娇的案子当时一直没找到什么线索,能找到的都在档案里面了,蒋哥是对哪块有疑惑吗?” 蒋勤国看着他:“我就是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一直那么坚持金娇娇是他杀的?” 许明之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旋即抬眸冲他苦笑了一下,道:“说来怕你笑话,我这个人办案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太相信直觉,这一点黄局都批评了我好几次了!” “这算什么不好的习惯,办案就是要靠直觉的。不过,直觉都是有缘由的,不可能无缘无故,所以,你的缘由是什么?” “缘由?”许明之想了想,道:“当时峤溪公园入口处的监控拍到了她进公园的画面,她有一个拿手机照自己整理妆容的动作。在我看来,一个打算跳河自杀的人,是不会在意自己的妆容的,蒋哥你觉得呢?” 蒋勤国微微点头:“你这怀疑确实有道理,但有没有可能她是意外落水最后溺毙呢?” 许明之看向他:“确实不能排除意外落水的可能。但,峤溪公园沿河的路边都有一米二以上的围栏,这个高度,想要意外落水,除非……是有人推了她!” “但是,这个人是谁,一直没有线索对吗?”蒋勤国接过话。 提及这一点,许明之不禁有些尴尬,但还是点头承认:“是的。无论是公园和附近的监控,还是金娇娇的通讯记录,我们都查了,没有丝毫有关这个人的线索。” “那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或许确实不存在呢?”蒋勤国虽然语气很平和,但他眼里的怀疑,还是有些刺到了许明之。 “或许吧!”他微微垂眸,神色蓦地淡了下来。 蒋勤国见状,呵地轻笑了一声,旋即柔和了语气:“许队,你别介意,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是不是随口一问,大家心知肚明。 只是,蒋勤国圆滑,许明之能坐上队长这个位置,自然也不是完全不通世故的人。他也跟着微微一笑,道:“蒋哥哪里话,这事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再说了,没找到线索是事实,别说你了,就是我自己,后来也总怀疑我自己,总觉得会不会就是自己太相信直觉,以至于钻了牛角尖呢!” “你不介意就好。”蒋勤国立马顺杆而下,接着又问:“我听说,当时你让何煜去苏江查了一个叫秦超的人。这个秦超是什么人?跟案件有什么关系?” 许明之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微惊。 秦超的事情,他当时并没有写进金娇娇的档案。虽然这事也不是完全没人知道,当时他队里那几个人都是知道何煜去了苏江的,可是蒋勤国接手这事才多久,竟然已经连秦超的事都知道了? 不等许明之细想,蒋勤国在对面又说了一句:“我看档案里没提到这个人,所以我想问一问,要是跟这案子没关系,我就不查了。” 蒋勤国没说要是有关系他会怎么样,许明之不太摸得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要说他不想查清楚金娇娇的案子,那他完全没必要连秦超的事都要挖出来问一问,但要说他想查清楚,可他话里话外总在暗示许明之——金娇娇很可能是自杀的。 许明之稍作犹豫之后,就有了主意。 “秦超这个线索,是我从余光那里问出来的。你既然看过档案了,应该已经知道余光当时跟踪过金娇娇一段时间。余光因为行业规矩,没跟我说这个线索他是怎么来的,他只告诉我,这个人可能也派人跟踪过金娇娇,所以出于谨慎,我就让何煜跑了一趟苏江,想让他查一查金娇娇溺亡那段时间,他是不是在苏江。结果证明,他当时确实在苏江,不仅有人证,还有监控证明,再加上,我们也没找到其他能证明秦超和金娇娇之间是有联系的线索,所以,我就没把秦超这个事给写进档案。” 蒋勤国听完后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像是完全信了,接着他站了起来,冲着许明之笑了一下,道:“好了,我想问的都问完了,耽误你不少时间,你忙吧,我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 许明之起身送他。 送了两步后,他忽然开口叫住了蒋勤国:“蒋哥,你等一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狐狸 话落,他就转身回到办公桌后,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证物袋,袋里装着一个苹果手机。 蒋勤国回头看到,疑惑地看向许明之。 “这是金娇娇的手机。”许明之递过去时,淡淡说道。 蒋勤国不由神色一变,惊讶问道:“她的手机不是一直没找到?怎么在你这里?” 许明之回答:“前几天何煜找到的,金娇娇这案子虽然结案了,但是之前查案时打过招呼的那几个手机回收店老板那里,我们一直没来得及通知他们,所以他们还一直在帮忙留意。前几天正好是查水库沉尸案的时候,何煜突然收到了其中一个二手回收店老板的消息,说是收到了一个可疑的手机,何煜就去拿了回来。当时,沉尸案正是紧张的时候,这手机拿回来之后就搁下了,原本都忘了,今天这金大勇突然闹上门,何煜才想起来。刚已经送去技术科确认过了,确实是金娇娇的手机。不过手机里的内容,还没来得及查,现在这案子是你负责,就交给你吧!”说完,他把手机郑重放到了蒋勤国手里。 蒋勤国看看这手机,再看看他,神色有点复杂。 许明之自然清楚他在复杂什么,他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蒋哥,你应该清楚,我要是为我自己想的话,这手机我不该给你的。” 蒋勤国神色又是微微一变。 “我觉得,金娇娇这个手机在那会儿突然被找到,或许是老天也想让金娇娇这案子能有个真相,蒋哥你觉得呢?”许明之看着蒋勤国,神情无比认真。 蒋勤国低头看向手里的手机,忽然觉着这东西有点重。 片刻后,他蓦地笑了起来,接着抬头拿手冲着许明之点了两下后,道:“这是点我呢,对吧?你放心吧,我能做这么多年刑警,这点追求还是有的。” 许明之闻言,心中不由一松。 蒋勤国既然这么说了,那这案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至少,他应该会尽力还金娇娇一个真相。 可就在这时,蒋勤国脸上笑容忽又一收,道:“不过,你还是小看黄局了,他不是那么多疑的人。他既然重用你,就不会轻易怀疑你!明之,我不是个喜欢多嘴的人,但今天我还是想多嘴一回。你也算是黄局一手提拔起来的,我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说罢,他深深看了许明之一眼后,拿着那个装着金娇娇手机的证物袋就出去了。 许明之站在那里,心中忽有细细碎碎的愧疚缓缓涌出。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些愧疚尽数给压了下去。 正如余光说的,开弓岂有回头箭。 事情他已经做了,愧疚也已于事无补。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把眼前这事给顺顺利利地结束掉。 蒋勤国是快接近傍晚的时候,联系的余光。 自从许明之通知他说这案子由蒋勤国接手了之后,他就一直在等他主动联系。 电话里,蒋勤国很客气,先问余光有没有时间,再问需不需要他安排人去接他。 余光拒绝了,到市局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 蒋勤国在楼底下站着迎他,一见面,就问他:“手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余光手上的纱布都已经拆了,闻言,抬手朝他展示了一下,道:“已经没事了。” “晚饭吃了吗?”蒋勤国一边转身和他一起往里走,一边又问。 “还没。”余光目不斜视地跟在他身旁,平静回答。 蒋勤国安排的是一间审讯室,进去之前,他面带歉意地朝余光说道:“工作要求没办法,只能委屈你一下。” 余光看他一眼,道:“没事,在哪问不是问,对吧!” 蒋勤国笑了起来:“对。” 接着,两人在审讯室内面对面地坐了下来,蒋勤国让人送了杯水进来。 余光看着那杯水放到桌上后,抬眸瞧向蒋勤国,他正低头翻着当初许明之他们给他录的那份口供。 余光忽然想起了上午眼前这人带人闯进玺和花园的租房里带走了钱红梅母子二人,却独独留下了王大亮,连问话都没有一句。这属实有些奇怪。 好像他很是清楚王大亮背后的人是谁一般。 可,他闯进去的时候,又是那么强势,连敲门都没有,直接撞门进去的。 这算是来一棒子,再给一甜枣吗? 老狐狸! 余光暗骂了一声后,对面的蒋勤国突然抬头,朝着他看了过来。犀利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一下子就让余光警惕了起来。 “多的我也不问,我信许队的眼光,也信你。我只问一个问题。”他说。 余光点头:“你问。” “金娇娇是谁杀的?”话出口的时候,蒋勤国往后一靠,那随意的姿态,和他口中问出的话,形成了强烈反差。 饶是余光足够沉稳冷静,听到这话的时候,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还真是只老狐狸!余光再度腹诽了一句后,迎着蒋勤国那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的目光,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凶手是谁?” 蒋勤国笑了一下后,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那个叫大亮的小伙子不错。” 这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的一句话,却让余光心头再次猛震了一下。 看来,他是真知道了。 只是余光想不明白,这蒋勤国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知道了金大勇翻案一事背后的人是他们? 他看着蒋勤国,眼睛微微眯起,满是探究之色。 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 余光犹豫了一下后,抬眼看了一下监控。 蒋勤国立马就明白了余光的意思,迟疑了两三秒后,他起身出去了,片刻后再进来,就冲着余光说道:“监控和录音设备都已经关了,手机我都留在外面了,你接下去说的话,我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也不会做任何记录。”说着,他还张开手,示意余光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来搜身。 余光自然不会去搜他的身。 蒋勤国这个老狐狸既然从一开始就给他们留了情面,余光也不能不知好歹。 他看着蒋勤国重新坐下后,终归还是没压住自己心中的好奇,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王大亮和我认识?” 蒋勤国笑了笑,道:“像我们这种单位,外聘顾问不是小事,基本的背景调查总是要做的。你在月湖市来往的人不多,查到王大亮不难。” 余光一愣之后,就笑了起来,看来问题还是出在他身上。 是他疏忽了。 “不过,你放心,这事情目前只有我知道。黄局那边,我还没提过这事。”蒋勤国这言下之意就是只要你配合,黄局那边我会帮你们瞒着。 呵—— 这么些年,除了当初弟弟的事情之外,这还是头一次,余光尝到被人拿捏的滋味。 他敛了笑容,认真地打量蒋勤国。他长着一张国字脸,此时脸上都是坦然之色。余光确信他能说到做到。 片刻迟疑后,他开口说了两个名字。 一个金小武,一个秦超。 听到金小武的名字时,蒋勤国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神色变化,倒反而再听到秦超这个名字时,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暗巷 第84节 他说:“何煜查过这个秦超,金娇娇出事时,他确实是在苏江。” “我知道。”余光接过话:“但有些时候想杀一个人,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只要把刀借给想动手却缺少机会的人就行了。” “你是说是秦超安排了金娇娇和金小武在那天夜里见面?”蒋勤国皱眉问:“有证据吗?” 余光摇头:“没有。不过,秦超未必是想杀金娇娇,他可能只是想借金小武的手,把金娇娇从月湖弄走,但没想到,事情失了控。” “你的意思是,金娇娇的死亡很可能只是意外。”蒋勤国又问。 余光再次摇头:“不好说,我说的只是秦超未必想杀金娇娇,但金小武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他本来就是想杀她的也未可知。毕竟,原本听话的钱包忽然想要脱离他们的摆布了,恼恨之下,痛下杀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蒋勤国听后,沉思起来。 余光也不催他,伸手拿过杯子,喝起了水。 几分钟过后,蒋勤国回过神,刚要开口说话,余光却突然抢先:“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 蒋勤国顿时明白,余光这是在告诉他,他再问他也不会再说了。 蒋勤国是个聪明人,从他没把王大亮带回来,就摆明了他不想和余光还有许明之他们闹得难看,既如此,在这个时候,他也不会为难余光。而且,他最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这就够了。剩下的,他自己去查,想必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从审讯室出去,许明之在外面等着。 蒋勤国看到他,笑了一下,道:“许队难道还怕我为难小余不成?” 小余? 这称呼,余光还是头一回听到,多少有些别扭。 许明之接过话:“怎么会?我只是听说了他在这,就过来看看,正好有点事想找他聊聊。” “行,那你们聊,我先走了。”蒋勤国说着,看了两人一眼后,摆摆手走了。 许明之看了余光一眼。 余光微微摇头,示意待会再说。 许明之会意,什么也没问,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直到上了车,出了大院后,余光才开口:“蒋勤国知道是我们安排了这次的事情。” 许明之闻言也不惊讶,叹声道:“之前他来找我谈话的时候,话里话外已经有暗示了。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不声不响地就已经把事情都查了个透彻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赌徒 余光看了他一眼,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心许明之。 蒋勤国虽然保证了不会在黄局面前透露什么,但既然蒋勤国都能猜到,那黄局呢?他也不是个简单角色,不然也坐不上局长这位置,他会不会也已经猜到了呢? 许明之看出了他的担忧,苦笑了一下,道:“你说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都已经做了,就别去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理确实是这个理。 余光不是个纠结的人,许明之这么一说后,他也就把心里头那些担忧全部抛开了。他转头问许明之:“那这金娇娇的案子,接下去我们还管吗?” 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答道:“先不管了。老蒋跟我保证了,他会尽力,那就信他吧。我们要是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其实,有一句话许明之没说。 事情发展到眼下这情况,他们即使想管也已经管不了什么了。 金娇娇的案子,其实整个脉络已经基本清晰了。蒋勤国拿到了金娇娇的手机,又得了余光的提示,再加上金大勇和钱红梅母子他们三人都已经在他手上了,这案子办起来想慢都很难。 两天后,金小武就被带了回来。而之所以逮捕金小武这么顺利,还要归功于余光他们。当时王永明他们去找钱红梅时,威逼加利诱,让他们保证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给其他人,包括金小武。也不知是金钱诱惑太大,还是王永明的威胁比较给力,这两人竟然真的没有在金小武那边透露过丝毫。蒋勤国的人去到许阳找到金小武的时候,他正在足浴城里享受着,还叫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丰满女子给他按摩。直到被塞进警车时,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犯了啥事。 直到车子上了高速,他问他们带他去哪,他们回答说去月湖的时候,他才猛然白了脸色。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想起了自己那个被吞没在峤溪冰冷河水中如花一般的妹妹吧! 接下去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金小武的心理素质并不好,等人送进市局,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车程早已将他煎熬得快崩溃了,蒋勤国甚至都没怎么花心思,金小武就吐了口。 正如余光所推测的,当时金小武赌博欠了很多钱,跟金娇娇要了好几次,她都没松口,后来他来找她,她连面都不露了,甚至电话都拉黑了,微信也删了。正在他被追债得追得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主动联系了他。对方说他可以帮他还掉赌债,甚至还可以再多给他十万,但是他必须把金娇娇从月湖弄走,并且永远都不能再让她回到江川省,最好是能尽快找个人嫁了,生个孩子。 他说他现在连面都见不到,怎么把人从月湖弄走。 对方说他可以帮他把人约出来。 他就答应了。 他当时是真的没想她死的,可到了见面的时候,事情就失了控。 当时追债的人怕他拿了钱不还,就一直跟着他,去见金娇娇的时候,那两个人也跟去了。交易内容他们也清楚,所以在见到金娇娇的模样后,这两个人就起了歹念,非让金小武把人交给他们。 他不肯,然后就起了冲突。 再加上,金娇娇见到约她出来的人变成了金小武,就知道自己肯定上了当,当时就想逃。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他本来只是想把人从那两个人手里抢回来的,却不小心把人推到了栏杆上,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金娇娇就掉了下去。 为什么没跳下去救? 金小武说,当时那两个人看到人落水了,就很慌,转头就逃了。他看他们逃了,他也慌,也就跟着逃了。 等他冷静下来的时候,其实有回去过,但当时水面上已经看不到人了。 他没想到金娇娇会死,他以为人已经被救起来了。 那手机呢? 手机又是怎么回事?你当时匆忙逃走,应该不会有心思再去捡一个手机吧? 是后来回去的时候捡到的。金小武说。 坐在对面蒋勤国却笑了,满是讥讽:“你说谎了吧!” 金小武还没来得及否认,蒋勤国就接着说道:“我可以相信她的落水是意外,可是在她落水之后,到她溺亡,就肯定不是意外了。你当时肯定在想,她死了,不正好吗?反正她也不肯再给你钱,她已经没用了!没用的人,还活着干嘛呢!”说着,他身子猛地往前一侵,冰冷目光似箭一般,射进他的眼睛里:“你甚至还想着,或许还能用她的死,再讹那个人一笔,我说得对吗?” 金小武脸色煞白,冷汗岑岑而下。他看着蒋勤国,惊恐的样子,犹如面对着一个恶魔,一个能看透人心的恶魔。 蒋勤国呵得冷笑了一声后,身子往后靠回了椅子里,神态又恢复了略带着点懒散的轻松模样:“让你把金娇娇带走的人是谁?”话落,他拿着手里的笔,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哒的一声,金小武蓦地回神,慌张回答:“我不知道!” 蒋勤国闻言,眼神愈发讥讽:“你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就想讹人家一笔,怎么想的?”说着,忽又一顿,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后,又问:“对方之前答应你的那笔钱,是不是也没给你?” 金小武愈发惊恐,不敢再耍任何小心思,诚实点头。 “那后来买通你父母出面要求结案的那个人给了你多少钱?应该不止一百二十万吧?”蒋勤国又问,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金小武微微垂眸,低声道:“两百万。我瞒下了八十万,还了赌债。” “还清了?”蒋勤国问。 金小武犹豫了一下后,摇了摇头:“还有二十万。” “怎么?还想过段时间再讹一笔?”蒋勤国一下就说穿了他当时的心思。 金小武低着头没敢接话。 “没成功吧?”蒋勤国又问。 金小武讪讪点头。 蒋勤国看他那样,冷哼了一声:“脑子没几两,胆子倒是有几斤。你应该感谢现在的法治社会,对方还算老实,否则你今天也没机会坐在这儿了,早被沉到海里去喂鱼了。”说罢,他也没了再跟这金小武继续对话的意思。他让旁边做记录的警员把剩下的工作做完,就自己先起身出去了。 外面,何煜在等着。 刚才的审讯过程,何煜在监控里看了全程。 不得不说,老狐狸到底还是老狐狸。 虽然在面对蒋勤国时这金小武不堪一击,但要是换了他,绝对也没这么轻松就从金小武嘴里挖出全部真相。 何煜拍了几记马屁后,又忍不住骂道:“这金小武还真不是个人!那可是他亲妹妹,他还真能见死不救!” 蒋勤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一个赌徒,只有钱是亲的。只要能拿到钱,别说亲妹妹,要是他亲妈能给他换钱,他也照样下得去手!” 何煜到底年轻,见过的事少,听得这话,多少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蒋勤国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说,岔开话题道:“这案子基本就这样了,另外的部分,黄局的意思是,意思意思就可以了,挖得太深,没必要。这话,你帮我给许队转达一下吧,我还有事,就不专门去找他了。” 这结果,许明之那边其实早有预料,何煜毫不惊讶,点头应下后,蒋勤国就先走了。他则又回到监控室盯了一会,直到里面的人做完全部笔录,才离开。 第一百二十四章 痕迹 又过了两天,当初跟着金小武一起去见金娇娇的两个人也被带了回来。一开始,这两个人还嘴硬,但蒋勤国是什么人,不到二十分钟,这两人就撂了。 至此,这案子就算是完全结束了。 方可辉和秦超那边,蒋勤国明面上完全没碰,但背地里有没有去挖一挖,许明之他们就不知道了。 但以许明之对蒋勤国和黄局的了解,多半是挖了。 毕竟,有备无患嘛! 这世界上的事,今天不知明天,谁能笃定这方可辉就能一辈子一帆风顺呢? …… …… 2016年,6月26号。 自从金娇娇那案子结束后,许明之已经有好多天没跟余光联系过了。 他最近很忙,没大案子,但小事情却不少,零零碎碎的,总是没个停的时候。好不容易今天有点空,他本想早上陪一陪妻子,下午约余光出来见个面。 这余光一下子这么久没消息,他心中总是有点七上八下的。 谁料,省里那小子突然来了电话,说是在林先成身上找到了一点东西。 许明之还来不及高兴,对方就提出要求,非要让他去省里请他吃饭才肯告诉他。许明之无法,只得把今天的安排全部作废,匆匆赶往省城。 本以为这次钱包肯定要大出血一回,却不想这小子竟然只想吃黄鱼面。 那家黄鱼面生意很好,许明之排了将近一小时的队,才总算轮到。好在,味道确实不错,勉强算是对得起排队浪费的一小时了。 暗巷 第85节 面吃完,东西也给了许明之。 店里人多眼杂,许明之没打开看。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来后,许明之就打开了文件袋。里面就装了两张a4纸。 一张纸上,印的是一张截图。 另一张纸上,是一份房产出售的相关信息。 许明之先看了那张截图,图片应该是从某个论坛里截下来的,有人在论坛里发言说他们学校之前有人跟教导主任吵了一架,然后没过几天这个人就消失了。有人在下面问他是不是最近闹得很大的那件事。 “这是月湖当地的一个论坛,这个帖子已经不在了。这张图片,是我从其他帖子里找到的。这件事过去太久了,我是把能挖的都挖了,就挖出来这么一张图。”坐在对面的沈宁,是个戴着眼镜的斯文小伙,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他一边说话,一边啜着咖啡,有些口齿不清。 许明之看了看图片里那些发言的时间,都是09年5月23号的,也就是余知远失踪不久。 虽然图片里那几个人都没有明确提到就是余知远那件事,但当时闹得很大的学生失踪的事情,就那么一件。 许明之又看了第二张纸。 那是一则多年前的房产出售信息。 房产是月湖一个名叫溪山花园的小区内的房子,距离新河高中就两条街。房产的拥有人是一个叫陈月琴的女人,后来于09年5月31号卖出,售价八十五万。 “这个陈月琴,是林先成的妻子。我查了09年溪山花园房子的成交价,均价在9500左右。陈月琴卖出的那套房子产证面积是一百二十三平,八十万可以算是跳楼价了!最关键是这笔钱只有四十万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剩下那四十五万去了哪里怎么也查不出来。总不可能这么大一笔钱,他就那么放在家里,日常花掉了吧?”沈宁说完,又啜了一口咖啡,接着,眼眸一抬,目光从眼镜上方扫了一眼许明之后,悠悠道:“这个林先成,挺可疑的。” 许明之没接他这话,沉默着把这两张纸又塞回文件袋后,抬眼看向他,问:“之前让你查的那个魏敏敏,怎么样了?” 沈宁闻言微微皱了下眉:“说起这个人,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想查她什么?” 许明之也不知道余光想查什么,他只能避而不答:“你先说说你查到了什么吧!” 沈宁想了一下后才开口:“查到的挺多的,但有用的几乎没有,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魏敏敏应该是某个男人包养的小三。” “你回头把你查到的都先发给我吧。”许明之说道。 沈宁点点头说好。 两人又在咖啡馆坐了一会后,许明之就回月湖了。 他人还在半路,沈宁就把他目前查到的有关魏敏敏的信息都发了过来。许明之车子刚下高速,就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打开沈宁发来的资料看了起来。 魏敏敏,今年30岁,华州人,在月湖读的师范,八年前刚大学毕业就考入了新河中学,成了一名政治老师。之后于09年7月底离职。10年1月在华州妇产医院生了一个儿子。之后不久她就又回到了月湖,10年4月,她名下多了一套公寓。 这套公寓在14年出售,换成了一套小二室的房子,16年年初,魏敏敏名下又多了一套房子,在万和苑,是套四室的大平层,如今市价要四百万左右。5月的时候,之前那套小二室房子售出,接着她名下又多了一辆车,奔驰c系列,市价三十多万。 这七年来,魏敏敏一直没有上过班,至少沈宁没有查到。 她原本的家庭也并不富裕,只是普通工人家庭,家中还有个弟弟。父母如今都已经退休,拿着两三千的退休工资,弟弟去年结婚,前段时间刚生了个女儿。父母弟弟也都在华州那边,他们和魏敏敏之间联系也不多。 可见,沈宁之前的推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魏敏敏应该是被人包养的,而从余光盯上魏敏敏来看,包养魏敏敏的那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林先成。 只是,一个高中校长难道这么挣钱? 许明之盯着资料沉思了一会后,翻出余光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许明之说道:“待会有空吗?我这里查到了一些魏敏敏的信息,你要不要看一看?”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后才传来余光的声音,他似乎在一个比较狭小且封闭的空间里,说话声显得有些嗡嗡的。 “现在没空,晚点吧一起吃晚饭吧,怎么样?”余光问道。 “好。”许明之看了一眼时间后,就答应了下来。 现在是下午两点。 许明之没回家,这个点回家,待会晚饭又要出门,妻子那边不好解释,他直接去了单位。在单位忙了一点琐事,很快就到了五点。 五点过一刻的时候,余光来了电话,约他到西市街碰头。 还是那家小餐馆。 还是余光先到的。 许明之进去看到余光坐在老位置后,忍不住便说道:“你到底是懒呢?还是懒呢?” 余光从手机上抬头,并不搭理他的调侃,只问道:“查到了些什么?” 许明之哭笑不得:“我们现在这关系难道还不配寒暄几句?” 余光翻了个白眼,道:“我们现在这关系难道还需要寒暄这种客套的东西?” 好吧!许明之总是说不过他! 坐下后,他就把已经打印出来的资料放到了余光面前。 余光大概翻了一遍后,就不看了,随手放到了一边。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许明之又不傻,自然看得出这份资料显然并不是余光想要的。他沉吟了一下后,道:“你到底想查些什么,给我个方向,总好过现在这样大海捞针!” 余光抿着嘴没说话。 许明之见他如此,也不逼问,伸手拿过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刚要喝,余光忽然开了口:“我也不知道!” 说话时,他低着头,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 许明之看他如此,心中不禁有些不忍。想宽慰,却又不知说什么合适。 无奈,只好默默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了他手边。 余光看着那杯茶,忽地笑了一下,接着他抬眸看向许明之,忽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找人在跟我?” 许明之心中一震,可面上却未露分毫,皱眉做出迷惑样:“什么跟你?我跟你干什么?” 余光盯着他,不说话。 许明之强忍着心中惊讶,坦然地面对着他审视的目光。 片刻,余光才收回目光,低头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许明之暗自松了口气后,试探道:“最近有人跟你?” 余光嗯了一声。 “要我帮忙吗?”许明之又问。 余光忽地抬眸,嘲讽地说了一句:“自己抓自己?” 许明之顿时反应过来,原来刚才他表现得再镇定,余光也还是没信他。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复杂情绪,也说不清到底是震惊呢,还是失落或者懊恼呢! 这时,余光又说道:“把人收了吧!你要是真这么不放心我,可以自己来盯着。” 许明之多少有些尴尬,讪讪笑了一下后,解释了一句:“我有些担心你。” “我知道。你怕我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嘛,我理解!”余光说着理解,可他眼里一片冰冷。许明之心中不由得多了些焦灼。 他稍一沉吟后,道:“今天我找你出来,除了魏敏敏的事之外,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余光低着头不看他,显得很是敷衍。 “我让人查了林先成。”许明之盯着他说道:“林先成是谁,你应该清楚吧?” 余光终于抬了头,眼睛里多了些兴趣。 他点头嗯了一声。 许明之便把之前从沈宁那拿到的信息跟余光说了。 余光听后,却丝毫没有惊讶,显然沈宁查到的这些,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我已经让朋友去查当时发那个帖子的人了,只要能查出来,那应该是能挖出一些线索的。你放心,就算时间过去了再久,只要做过就必然会有痕迹。他要是真和你弟弟的失踪有关,那他肯定逃不掉!”许明之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他,仿佛他只要一个错眼,眼前这个人就要冲出去和人拼命去了。 余光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一百二十五章 流火 这顿饭吃得有些压抑。 余光最后也没说什么。 许明之倒是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口之后却又发现,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从西市街离开后,许明之就给沈宁去了个电话。 “是你安排的人跟着余光的?”电话一通,许明之就问道。声音或许急了些,听着有些质问的意思。 沈宁埋怨道:“不是你让我查他每天去了哪里吗?我人在省里,又没长千里眼,不找人跟着,怎么知道他每天的行踪?” 许明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不太好,于是赶紧说了一声抱歉。接着又道:“人都撤了吧,他早就发现了。” 沈宁哦了一声后,道:“怪不得!”接着,忽又说道:“不过,这个余光好像很厉害哎!听说,之前你手上那个连环杀人案他出了不少力?” 许明之嗯了一声。 “回头帮我引见引见?”沈宁问道。 “好。等有空你来月湖,我介绍你们认识。”许明之说道。 沈宁一听要去月湖才能见到人顿时没兴趣了。 “那个余知远的案子你抓点紧,早点把发帖子的那个人找到。”许明之又催他。 沈宁忿忿:“要不我干脆辞职专门就帮你做事得了。” 许明之只得又哄他:“行了,帮帮忙,这事比较急,你多辛苦辛苦,回头我再请你吃黄鱼面!” “切!”沈宁更加不满:“这黄鱼面才几个钱,我吃不起吗?下回怎么也得满汉全席才行。”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许明之又哄了几句后,才总算把沈宁给哄情愿了。 挂了电话后,他径直回了家。 结果,一连半个月过去,沈宁那边都没丝毫进展。 许明之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这事情他自己这边不好明目张胆地查,只能委托沈宁帮忙。可沈宁也有工作,又在省城,查起来确实不太方便。 看来,还是得再想想办法才行。 不过,没等他想出新办法,月湖市下面的吉安县内,出了一桩重大命案。 暗巷 第86节 2016年7月25号上午,吉安县新乡镇下田村村口一户新建的房子内,一对年轻夫妻和男方母亲,一共三人被人发现命丧家中,死状极其惨烈。 尸体是同村村民在25号上午七点不到的时候发现的,发现时都已经生蛆了。7月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最近几日,最高温度可达39度。即使是晚上,都没下过30度。这种温度之下,不用一天,大半天时间,尸体伤口内就可生蛆。 这案件递到许明之手里时,已经是25号中午十二点多了。他刚吃好饭从食堂回来,还没进办公室,老王就电话来了。 许明之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余光。 电话通了之后,他问他在哪。余光没说。许明之也就没多问,只把命案的事情说了。 余光说:“你把地址发我,我直接过去,我们在那碰头。” 许明之挂了电话后,把地址发了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余光在下田村村口见到了正等着他的何煜。 下田村在一个山坳之中,进出只有一条路。何煜等着他的村口,就在这条路的尽头,是个三岔口。岔口往左转,不到一公里外就是省道。 这次的命案现场就在这个三岔口往里,直线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房子是新建的,附近没有人家。下田村的房子原本都是建在坳底的,这两年里面没地方建了,才开始有房子往外建了。 余光和何煜碰头后,何煜一边领着他往案发现场走,一边跟他大概说了一下目前已知的情况。 三位死者中,那对年轻夫妻,男的叫朱明宇,今年30岁,女的叫王婕于,今年28岁。两人14年结的婚,婚后没多久,就开始建新房。三个月前,新房刚完工。一周前,两人才刚搬进新房。 根据镇上民警的走访,男方父母在下田村还有一处楼房,跟其他人家的房子一样都在坳底,离他们这新房有一公里路左右。男方父亲常年跟着木工队四处打工,不在家的日子很多。这次出事前,男方父亲出门已经有个把月没回来过了。 一周前,这对年轻夫妻搬去新房后,男方母亲刘秀如并没有一起搬过去住,但早上会去给他们做早饭,顺便帮忙打扫一下卫生。这事,当时还有人跟她调侃过。 村上的人最后一次见刘秀如是7月24号早上六点不到的时候。 至于朱明宇他们夫妻俩,因为平时都是在新乡镇上做生意,早早出门,很晚回来,所以村上的人一直都很少碰到。而自从他们搬去新房后,就更是连偶尔碰到的机会就没了。 发现尸体的是村民朱荣顺,今年64岁。朱荣顺平时负责村里的供水问题,前几天刘秀如托人跟他说家里的自来水有点问题,让他来帮忙看看。他昨天傍晚干完活回来之后就已去过一趟,但没见到人,就回去了。今天早上他又来了,还是没见到人,准备走的时候,正好碰到刘秀如家隔壁邻居出门,就顺嘴问了一句。对方说,刘秀如早上会去新房子那边给儿子儿媳做早饭,这个点应该是在那的,让他去那边找找。 朱荣顺去了。到了新房子这边,看到院子大门虚掩着,他喊了没人应,想着可能是人在后面厨房做饭听不到,就走进去了。 新楼房的大门是关着的,但没锁,他拧了一下就开了。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刘秀如头朝门口地趴在地上,身下是一大摊血。 血都已经变了颜色了。 苍蝇嗡嗡地满屋子飞,还有蛆虫…… 朱荣顺没敢再往里面走,看到这一具尸体就已经吓得他魂飞魄散了。他一口气跑回坳底,碰上了人问他为什么跑那么快,他才回过神,然后把这事给说了。 接着就是报警。 朱明宇夫妻的尸体,是镇上的警察来了之后,才被人发现的。 两人都死在楼上的主卧里,死状都极其凄惨。尤其是王婕于,她原本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结果凶手不仅虐杀了她,还把她肚子里的胎儿给剖了出来。 那胎儿都已经成了型,被一层薄薄的胎膜包裹着,蜷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看着让人心痛又悚然。 何煜说到这里,忽然往自己手臂上搓了搓,这明明流火一般的天气,却让人觉得有些冷。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了那栋新楼房的跟前。 还没修好的石子路上,站了不少围观的人。虽然院墙大门外早已被警局的人围了起来,这些人并不能看见些什么,可他们依然不肯散开。 何煜高声喊着让让,才领着余光从这些人当中穿过。 穿过人群时,余光抬头越过那高高的院墙,看向里面的新房。新楼房造得很气派,应该是花了不少钱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牛人 走进院子,迎面而来的便是明显被精心设计打理过的院子。正门口的台阶下来,是一个不大的晒场,大概可以停个四辆车。 东面是一块花圃,里面种了两棵橘子树,和一棵樱桃树,树下是刚铺上才不久的草坪,草坪上蜿蜒着一条石径,石径旁,一簇簇的鲜花开得正艳。西面靠近围墙的位置,弄了个鱼池,溪石流水虽然没有那些江南园林中的那些精致,却也颇有样子。鱼池过来是一个葡萄架,葡萄架下,放了一套大理石桌凳。葡萄架再过去,便是菜地。 虽然这房子也才住进来没多久,但收拾得很是规整的菜地里已经是一片繁盛。最后的角落里,搭了两个小木房子,周围用木栅栏圈了一块地,隐约有羊叫声传来,似乎是养着几只羊。 这一看,便是一个打算好好过日子的家庭。 可这一切,如今都失了颜色。 正门口的台阶上去,便是古铜色的大门。 大门此刻敞开着,里面有不少人在忙碌。 距离门口不到一米的地方,一个身影趴在那里,身下一大摊黑色的血渍,正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余光站在门口没急着抬脚进去,已经先一步跨进去的何煜回头一看见余光没动,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余哥,要不给你拿个口罩?”他这话落,那几个正围着尸体检查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了余光。 其中一人是熟人。 戴着口罩的袁主任冲他点了一下头,接着说了一句:“明之在楼上。” 余光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袁主任扭回头继续工作。 旁边有人轻声问:“袁主任,这个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局里新聘的顾问,大牛人。” 老袁用词夸张,余光却没什么反应,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后,在整个前厅里扫视了起来。 三开间的前厅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东面上抬了二十公分左右做了一个茶室,西面上方挑空,做了客厅。巨大的水晶灯垂下,再加上满墙的大理石和石膏砌出来的壁画,显得富丽堂皇。 而这本该窗明几净的地方,此时却很是杂乱。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吃剩的碗盘。地面上,也都是各种食物残渣,烟灰,餐巾纸,踩得一塌糊涂。 甚至,米白色的皮质沙发上,也都是各种垃圾和油污。 东面的茶室里,也被翻得一团乱。各种茶罐都被打了开来,随意地堆在茶桌上,茶叶散的到处都是。 这一切显然都不是这房子的主人造成的。 能把外面院子打理得那么整齐干净的人,是不可能把自己才刚搬进来才一周的新房给嚯嚯成这样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余光走到客厅那边,随意扫了两眼后,脸色更冷了。 接着,他绕过刘秀如的尸体往楼梯走。 朱明宇他们夫妻的卧房在东面。 余光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那股从东面卧室传出来的臭味,浓郁刺鼻,让人反胃。 余光脚下顿了一下才继续往那走,刚走了两步,正好碰到戴着口罩的许明之从里面出来。一看到他,许明之立马就抬手示意他别过来,然后自己脚下快了两步,到了余光跟前。 “你别过去了,这屋子里情况太惨了,还是别看了。”许明之摘下口罩透气,口罩下的脸色有些白。 余光早已从何煜口中听到了个大概,心中已有想象。他没听许明之的,跟他借了手中的口罩带上后,朝卧室走了过去。 卧室里,到处都有血。 洁白的墙上,浅粉色暗纹的窗帘上,还有木质的床头,甚至那张夫妻两人都幸福笑着的婚纱照上。 暗色的血迹,仿若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将这本该是幸福爱巢的卧室变成了地狱。 两米的双人床上,床单皱在了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藕粉色的被子被随意地扔在左侧地上,上面同样溅满了血迹。 一具身形略有些臃肿的女尸,全身赤裸,双手被绑缚在床头。胸口惨白的肌肤上,满是一个个可怖的烟疤,尤其是两个乳房上。其中一个乳头更是直接没了。 再往下,是绽开的肚子。里面的肠子都已流了出来,苍蝇嗡嗡缭绕,挥之不去,更有蛆虫在其中穿梭来去。 再往下,是被打折的双腿,还有更多的烟疤,和刀疤。 正如许明之所说,太惨了。 朱明宇的尸体是在西南角,他被死死绑在了一张椅子上,面部正对着床。 他身上,也同样有很多虐待的痕迹,烟疤,刀疤,还有长长的有点像是鞭痕一样的伤痕,道道见血。 他的致命伤,是脖子里的一刀,直接割断了大动脉,鲜血飚溅得到处都是,最后在身下凝聚成了一摊。 从王婕于身体里剖出来的胎儿,被扔在了床的右侧。 余光走过去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 他忍着喉咙里不停涌上来的不适,又将整间卧室都仔细查看了一遍后才出去,此时许明之已经下楼了。 他下楼找到许明之时,他正在大门外抽烟。 他刚走过去,许明之就递了根烟过来。 余光接过,点着后猛抽了一大口,借着尼古丁的苦涩才把喉咙里的那股不适勉强给压下去。 一根烟抽完,许明之开口问他:“有看出什么吗?” “凶手至少有三个人。”余光说完,抬脚下了台阶,往院子里走去。许明之跟了上来,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客厅茶几上有四副吃剩的碗筷。”余光边说边走。 “那为什么不是四个人?”许明之皱眉问道。 余光没立马接话,他快步走到西面看了一眼确认了心中猜测后,才朝着许明之说道:“其中三人都是坐在沙发上吃的,剩下的那副碗筷是摆在靠着电视机那一面的。他们家沙发很大,别说四个人了,六个人都坐得下。另外,那个碗里,相对干净,里面放着的菜也没动过。”说着,他转头看向许明之,问:“死者应该有车吧?” 许明之愣了一下,他还没从余光前面那段话中转过思绪来,一下子被问到车的问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房子连造带装修,应该不下一百万。朱明宇他们既然能拿得出这么多钱造这个房子,应该不会没车。但是他们人在家里,车却不在,很大可能是被凶手开走了。”余光又说道。 这回许明之反应过来了。其实,这问题,他来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已经让何煜打电话去查了。 许明之刚要说,何煜就来了。 “老大,朱明宇名下没有车,不过王婕于名下有,是一辆斯巴鲁森林人。车子在24号早上六点十几分的时候从这里出去上了外面的省道,那个口子的监控正好拍到了,车子往平城方向走了,但具体去了哪里,还在查。” 许明之听后,看向余光:“这么说来,刘秀如应该是24号早上刚到这里就被杀了,那伙歹徒杀了她之后,就开车逃走了。” 何煜在旁边抓住重点:“凶手是好几个人?” 许明之嗯了一声:“你余哥推测,应该是三个人。” 何煜一听,看向余光的眼神立马带上了星星,追问:“余哥,你从哪看出来的?” 余光懒得再多解释一遍,言简意赅道:“茶几上的碗。”说完,他又看向许明之:“你觉得凶手跟朱明宇夫妻熟吗?” 暗巷 第87节 许明之沉思起来。 熟吗? 这事不好判断。 据之前民警走访得知,自从朱明宇夫妻搬来这里,刘秀如每天早上都会来给他们做早饭,而24号早上在刘秀如来这里之前,村上还有人碰到过她。 凭此便可判断,至少在23号早上,朱明宇夫妻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们二人每天都会去镇上,然后夜里回来。 也就是说,他们出事应该是在他们回来之后,23号的夜里。 如果是陌生人,朱明宇夫妻应该不会在夜里轻易放他们进门。但朱明宇夫妻,一个身材瘦削,一个又是孕妇,如果这伙歹徒想要强行进门,他们也根本无力反抗。他们的房子周围又没有其他人家,即使呼救,也没人听得到。 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夫妻二人似乎并没有来得及进行激烈反抗就已经被控制住了。 所以,暂时很难判断,这伙歹徒到底是强行进门的,还是本身就跟朱明宇夫妻认识,被邀请进去的。 但余光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这伙歹徒跟朱明宇夫妻认识的可能性很大。 他想了想后,看向何煜吩咐道:“你去外面找几个村民打听一下,朱明宇夫妻平时在镇上做什么生意,是否经常会带朋友回来。” 何煜哎了一声,转身就走。 没多久,他就回来了。 他说,朱明宇夫妻在镇上开了个卖茶叶包装的铺子,到了茶叶季的时候,也会做茶叶生意。至于是否经常带朋友回来,这一点有些人说以前他们还没搬来新房之前的时候有看到过几回,也有人说没看到过。 余光沉吟了一下后,又吩咐何煜,让他去查一查23号晚上的监控,看看朱明宇夫妻开车回来的时候是否还有其他人。要是没有,那就再查一查在他们的车回来前后,还有什么车来过这里。 这伙歹徒既然逃走的时候开走了朱明宇他们的车,那就说明他们来的时候,要么是坐朱明宇夫妻的车来的,要么就是打车过来的。 何煜走开后,余光又转头问许明之:“去镇上走走?” 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就应了下来。 新乡镇上离下田村并不远,开车过去也就十来分钟。镇上有一条街,都是卖茶叶包装和茶叶的,算是茶产业一条街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打听 余光二人到了镇上没多久,就打听到了朱明宇夫妻那间铺子所在。铺子关着门,不过余光来此,也不是为了来看铺子里面的。 他们很快就从旁边的店铺老板嘴里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这铺子是12年的时候开的,那时候这边的茶产业还没现在这么成规模。一开始的时候朱明宇是和别人合开的,后来14年的时候,另一个人去其他地方开店了,这铺子就成朱明宇夫妻的了。 他们这铺子因为开得早,所以在这街上也算是比较有名气的。朱明宇夫妻平时为人都还算大气,跟街上其他商户关系都还不错,没听说过跟谁有过矛盾。 关系最好的是街西头那家百峰茶叶批发的老板娘。 余光他们找过去的时候,百峰茶叶批发的老板娘正在店里拿着手机看电视剧。见到二人进来,以为是来生意了,笑着站起来迎。 没想到的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本证件。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找你来打听点事。”许明之边说边收起证件,见老板娘不解而又紧张地打量两人,他开口问道:“朱明宇和王婕于这两人你认识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后,点头道:“认识,他们俩怎么了?” “你只管回答问题就行。”许明之说道。 老板娘更加紧张了。 “你跟他们关系怎么样?”许明之又问。 老板娘显得有些犹豫。 迟疑了好一会儿后,才答道:“还可以。大家都在一条街上做生意,而且他们主要做茶叶包装,我做茶叶批发的,平时也会互相介绍一些生意。” “那你知道他们平时跟哪些人来往的比较多吗?”许明之又问。 老板娘摇头:“这个我不清楚的。” “真不清楚,还是不想说?”许明之问。 “真不清楚。”老板娘强调道。说完,顿了顿后,大概是怕许明之不信,又道:“我们平时关系是还不错,但也只是因为生意关系再加上我跟他老婆还比较聊得来,所以比其他人稍微走得近点。但生意上的事嘛,大多时候也都是面上的事,他们私底下跟谁关系好,怎么可能会跟我说!” “你去过他家吗?”余光忽然插嘴问了一句。 老板娘一愣之后,摇头道:“没有。我连他家在哪都不知道的。” 她说话时,神情自然,不像说谎。 “那你平时有见到过谁经常会去他们店里吗?”许明之不太死心,又问了一句。 老板娘一脸无奈:“我这里要看店的,哪有时间天天盯着他那边呀!更何况,他的店在那一头,我的店在这一头,想盯也盯不着啊!” 许明之一听,顿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这时,余光接过话题,问了一句:“那你知道这街上谁跟朱明宇他们夫妻有过矛盾?” 老板娘一听这话就微微皱起眉头沉默了下来。 这一反应,顿时让余光二人觉得这事或许有戏。 果不其然,没多久后,老板娘就说道:“他们夫妻为人都还不错,平时没听说过这街上谁跟他们有闹过矛盾,不过,他们那个店原本还有个股东,几年前那股东要去其他地方开店,想把自己的股份让给朱明宇,大概是价格没谈拢吧,那个人来闹过一次。” 余光和许明之听完,不由得相视一眼。 之前他们在这街上打听的时候,倒是听好几个人提到过朱明宇这家店之前还有个股东的事,但没人提起过那个人还来闹过。 于是,许明之接着问道:“这事你怎么知道?” 老板娘回答:“那个人来闹的时候,我正好带一个客户去他们店里买包装。不过,也没闹起来,朱明宇这个人很会说话,那个人没吵几句就被朱明宇带去外面喝茶去了。”说着,她狐疑地看了看许明之和余光,试探着又问道:“他们两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明之像是没听到一般,转而问道:“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老板娘见他不搭这茬,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后,还是说道:“这个我不知道。我这个店开得晚,开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怎么管店了,很少来店里,我没怎么见过。不过,你们可以去问问他那个店隔壁那几家,他们可能知道。” 从这百峰茶叶批发行出来,许明之二人又去了老板娘刚提到的那几家店,一圈问下来,竟然没人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过,这事也不难查,只要当时开店注册的时候有登记,就很好查到。 许明之正准备打电话让局里的人帮忙查一下的时候,何煜突然来了电话。 电话一通,就听得何煜在电话里说道:“老大,你赶紧回来一下吧,王婕于家里来人了,非要闹着进去看现场,我们有点拦不住了。” 许明之一听,顿时脸有些黑了。 这现场那么多警察在,竟然还会拦不住? 不过,他也理解,一般这种情况,受害者家属情绪激动,警方也不好太强势,一来是于心不忍,二来也担心家属这边情绪过于激动之后闹出事来。 许明之只好又和余光匆匆往回赶,幸好路程近,不到一刻钟,二人就回到了那边。 新楼房的院门外,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好些个下田村的村民,正围着几个情绪激动,哭天抢地的身影纷纷安慰着。 许明之二人一出现,守在门口的几个警察顿时神色一松。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主事的来了,那几个正哭嚎的人里,有人立马站了起来,眼泪一抹,就站到了许明之跟前。 “你是这边负责的?”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样貌,和王婕于有几分像,大概是她哥哥。 许明之点头。 “我妹妹妹夫他们……”男人说着就哽咽了起来,刚止住的眼泪又滚了下来。他扭过头去,缓了好一会后,才重新转回头来,冲着许明之继续说道:“我们就想进去看看他们,你跟这些人说一下,让我们进去!我们保证就看一眼,不乱动,不乱走!就看一眼!就一眼!”男人不断地重复着“就一眼三个字”,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眼见着又要滚下来。 许明之心中不忍,可规矩就是规矩,更何况,他现在保证得再好,到了里面,看到那场景,十有八九是控制不住情绪的。 但眼下这情形,强行拒绝也容易激化对方情绪。许明之想了想后,才开口:“你是王婕于的哥哥,对吗?” 对方低头抹了一下眼睛后,点头嗯了一声:“我叫王启华。” “借一步说话?”许明之往旁边瞧了一眼那对已经哭得快昏过去的老夫妻后,轻声说道。 王启华犹豫了一下后,点头跟着许明之往旁边走了几步。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仇恨 许明之看了看王启华,确定他的情绪还算能控制住后,才开口:“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王启华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了一下后,道:“您问。” “你妹妹妹夫平常会经常带朋友回家吗?”许明之问。 王启华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才摇头道:“这个我不清楚。” “那你知道你妹夫在新乡镇上那个店之前有个股东的事吗?”许明之又问。 “这个我知道。”王启华点头。 “那这个股东你见过吗?” 王启华却摇了摇头:“我只是听我妹妹提过这个事。当时那个人退股的时候,闹得有些不愉快,我妹妹跟我抱怨过这个事,但这个人我没见过。”说着,他忽得声音一沉:“你们怀疑我妹妹他们……”说着,话音一顿,他闭了闭眼后,才又重新往下说:“跟他有关?” “现在还只是调查阶段,我们也只是按流程询问排查一些情况。”许明之自然不好说他们有这个怀疑,万一对方情绪激动之下,私下找对方寻仇就不妙了。 他又问:“能说说当时你妹妹是怎么跟你抱怨的吗?” 事情毕竟已经过去有两年了,王启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后才开口:“就是说对方言而无信,狮子大开口什么的。不过,她也就抱怨了几句,我妹夫跟对方也是很多年的朋友了,对方虽然做事不太上道,但我妹夫这个人重感情,对方闹了一回后,他也就答应了。”说着,他又抬手抹起了眼睛,声音低沉地哽咽道:“我妹妹妹夫真的都是很好的人,除了这事外,从来没听说过他们跟别人有过什么矛盾。尤其是我妹妹怀孕后,我妹夫说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点福分,专门还去福利院资助了一个孩子。他们都快要做爸爸妈妈了,到底是谁这么狠啊——”王启华越说越激动,最后泣不成声,捂着脸,蹲了下来,哇哇哭了起来。 看着一个大男人如此,许明之心中也不好受,尤其是想到身后那房子里的场景,胸口更是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得像是要喘不上气。 他工作七年,加上读书时候看过的那些案例,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这般狠毒变态的犯罪,别说见到了,即使是听也是头一回听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凶手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把那个五个月的胎儿给从肚子里剖出来的?到底是怎样变态的心思,才会做下如此人神共愤的行径! 许明之仰头眨了眨眼睛后,才俯身在王启华的肩头拍了拍,宽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事情已经发生了,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尽快找到凶手。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你父母那边,还有你妹夫这边的家人,接下去都得要靠你撑着了。” 王启华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抬头,脸上泪水痕迹还在,他喘了两口气后,在许明之的搀扶下,重新站直了身体。 “您继续问吧,我没事,我撑得住。”王启华又抹了抹眼睛后,嘶哑着声音说道。 许明之道:“暂时没什么了,不过,后续可能还会再找你问话,到时候我会再联系你。” 王启华一听立马追问:“那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许明之无奈地摇了摇头,王启华一见,顿时要急。许明之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那不让你们进去,一来是考虑到可能会破坏现场,二来也是为你们好!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那场面的。” 暗巷 第88节 他这一句话,王启华刚忍住的眼泪顿时又滚了下来。 许明之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捏了捏后,又道:“待会就带你父母先回去吧,回头我会再安排时间通知你们去看他们的。” 王启华有些不甘心地看着许明之。 “听我的,你父母年纪大了,那场面,他们受不住的!”许明之没给他再求情的机会,说完他就招手让不远处的民警过来,然后自己走开了。他怕再聊下去,他会松口答应。 再次走进犯罪现场,袁主任的现场尸检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余光站在正对着大门的餐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装在证物袋里的水果刀低头端详着。 “凶器找到了?”许明之问旁边路过的民警,民警点头:“嗯,在厨房垃圾桶里。袁主任已经确认过了,应该没有错。” 话落,袁主任走了过来,接过话:“凶器应该不止一把,杀死刘秀如的刀,刀身要比那把水果刀更窄一些更长一些,应该不是那把刀。不过,现场已经都搜过了,没有发现,很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他边说,边摘下口罩。收好后,招呼许明之到门外说话。 许明之转身跟他走到了门外,袁主任点了根烟后,道:“现场已经基本勘察完了,留下的线索痕迹不少,凶手基本可以确定有三个人。” 许明之听到这话,顿时想到了之前余光的推测,不由得微微挑眉。 “另外,剖开王婕于肚子的那把刀和杀死刘秀如的刀应该是同一把。”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接着猛抽了一口烟后,才低声道:“根据我的初步观察,王婕于被剖开肚子的时候,应该还活着,她最后的死因,和朱明宇一样,都是失血过多。”老袁说着,猛抽了一口烟。 许明之站在烈烈日光之下,却忽然觉得有些冷。 老天爷啊!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恶魔啊! “这伙歹徒和朱明宇夫妻应该是认识的。”老袁忽又说道。 这和余光之前的推测又相同了。 许明之看向老袁,等着他的下文。 老袁说:“整个现场,没有任何反抗痕迹。也就是说,从歹徒进门,到朱明宇夫妻被控制住,他们都是毫无防备的。只有熟人,还得是朋友之间,才会这样毫无防备。但从对方虐待王婕于,还故意让朱明宇在旁边看着的行径来看,至少这伙歹徒之中肯定有一个人对朱明宇夫妻是心怀仇恨的,否则做不出这种事。当然,也不排除心理变态。”说完,他又抽了一大口,等烟雾吐出,他又喃喃感慨:“我工作这么多年,见过的现场少说也有上百了,悲惨程度,这里能排前三。” 许明之没心思去打听其他两个是什么案子。他转身进了楼房,一楼已经没有余光的身影了。 他又上了二楼,余光正站在卧室的床头边,却看着被绑在角落里的朱明宇的尸体。 许明之走了过去,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那个角度,朝着朱明宇望过去。 这一望,他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朱明宇那浑身的伤痕,似乎更加地直观,更加触目惊心。 这时,余光忽然轻声说道:“这伙人中肯定有人很恨朱明宇。” 许明之认同地嗯了一声。 “车子有消息了吗?”余光转过头看向许明之。 许明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道:“我问问何煜。”说着,他出去找何煜。 片刻后,他又走了回来,看到余光还站在原地,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么几次下来,他总觉得余光在面对尸体的时候,情绪有些过于冷淡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开口想把余光从这种冷淡中给拉出来:“有消息了。车子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平城和广溪交界的一个路口,已经安排人过去找了,我估计他们到了那附近应该是弃车了。另外,23号晚上,朱明宇夫妻是八点半左右从新乡镇上离开的,一路上的监控都没拍到他们后座有人。在他们回家前一个小时内,除了一辆本村的车子外,没有其他车来过这里。他们回家后到第二天他们那辆斯巴鲁离开之前,有两辆车来过这里,一辆是在他们回来之后大概半小时左右进来的这里,大概停留了四十分钟左右,还有一辆是十一点左右来的,停留了大概七八分钟就离开了。具体的情况,已经去核查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余光嗯了一声,目光还停留在朱明宇的身上。 许明之看他如此,心中隐约有点不舒服,于是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 余光回答:“我在想,是什么样的仇恨才会让人做下这样的事情。”说着,他忽地转头看向许明之,若有所思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凶手当时并不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许明之愣了一下。接着,他皱起眉头:“你是说,这伙人当时有可能是喝醉了?” 余光摇头:“不是喝醉。喝醉了酒,有可能会激情犯罪,但一般不会像这样长时间持续虐待一个人,最后还活生生把一个孕妇的肚子给剖开了!” 许明之闻言,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惊讶道:“你怀疑是吸d了?” 余光嗯了一声。 “一般正常人,即使再大的仇恨,也做不出这种事。而心理变态,很少会多人团伙作案,他们往往更喜欢一个人独自享受犯罪的过程。”余光说的时候,表情淡淡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朋友 许明之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浓了一些。他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沉默了片刻后,他索性从房间出来,去找老袁了。余光提出的推测,可能性很高。 老袁一听,猛地一拍大腿,道:“牛人果然是牛人,待会回去我就先想办法确认这一点!” 跟老袁说好后,许明之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回楼上找余光,一转身,就看到余光下来了。 老袁看到他,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余光走了过来。 “牛人,你从哪里看出来这些人可能吸毒了?”老袁问道。 余光看了一眼许明之后才说道:“正常人做不出这种事。” 老袁点头:“确实。杀人不过头点地,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变态。”正说着,何煜过来了。 他跟老袁打了声招呼后,就冲着许明之和余光说道:“23号晚上十一点多那辆车的车主已经联系上了,是辆黑车。车主一开始还嘴硬,被吓唬了两句后,立马就招了。那天晚上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他在吉安县里一家叫锦程宾馆的附近拉上了两个人,一开始这两个人是要去市里的,开出县里没多久,忽然就说要改道到下田村来……” “两个人?”余光忽然打断了他,皱眉问道:“你确定?” 何煜点头:“我还特地跟司机确认一下,的确是两个人没错。” “那另外那两辆车呢?”许明之在旁插话。 何煜回答:“八点左右那辆车,车主人现在就在外面,叫朱伟强,和朱明宇还是堂兄弟。我刚才已经问过了,他那天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家。另外那辆车,去的是下田村一个叫丁家顺的村民家中,丁家顺家中没人,还在联系。” 许明之听后看了一眼余光,见他没什么想问的之后,稍作沉思后,冲何煜吩咐道:“把那辆黑车的司机带回市局,做份笔录,问清楚那两个人的样貌特征。另外,再安排人跑一趟吉安县,看看那两个人上车的位置附近有没有监控拍到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再在附近走访一下,看看有没有认识这两个人的。” 何煜转身去安排,余光皱着眉在那沉思。 如果没有意外,另外两辆车应该都是没问题的。 可,这样的话,那剩下的那个人是怎么来的? 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吧?抑或者说,人就是附近的? 余光很确定凶手肯定是三个人,这一点,老袁那边也已经证实了,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了。 “别想了,只要找到了那两个人,第三个人也就出来了。”许明之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余光突然被拍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去抓许明之的手,还好,手刚抓住许明之的手时,他反应了过来,于是改抓为拍。 但,许明之还是看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余光的警惕性过于高了。之前他并不是这样的,最近是经历了什么吗? 想着,他就问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余光却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低头岔开话题:“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吧?走吧!” 许明之见余光避而不答,有些不得劲,却也无可奈何。 走出院子,王婕于的家人还在,门口的人又多了几个。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子看到许明之二人出来,立马走上前来。 “你们好,我叫朱伟强,是朱明宇的堂哥,明宇他们……”他犹豫着没问下去,未竟之意谁都明白。 许明之打量了他一眼后,问他:“你对朱明宇的情况清楚吗?” 朱伟强刚要说话,忽然身后有个妇人喊了他一声。 他回头看,那妇人板着脸冲着他喊:“你别给警察添乱,快回来。” 朱伟强皱着眉头回了一句:“你别管。”说罢,又回过头冲许明之说道:“不太清楚,我们平时来往不多。” “他平时经常带朋友回来吗?”许明之又问了一句。 朱伟强想了想,道:“以前他没结婚前,有个人经常来他们家。我见过几回,听说好像是跟他一起合作开店的。不过,结婚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那你知道他跟什么人有矛盾吗?”许明之又问。 朱伟强摇摇头:“他们夫妻俩平时为人挺好的,没听说过跟谁有矛盾。其实我们村上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出去了,常年住家里的就他们夫妻俩,村上老人多,谁家有个不会弄的事情,都会来找他们帮忙,他们从来都不拒绝。有些时候,谁家有个急事要去城里,让他们帮忙送一下,他们哪怕赶着时间去开店都会答应帮忙。” 看来,这朱明宇夫妻平时为人确实不错。许明之一边暗自想着,一边又问他:“朱明宇这新家你来过吗?” 朱伟强愣了一下才回答:“来过,之前他们装修好的时候,请我们来家里吃过饭。” 许明之点点头,目光再度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后,又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在特钢厂上班的。”朱伟强大概也察觉到了许明之这两个问题明显跟前面的问题含义不一样,看着许明之的眼睛里已经多了些许紧张。 不过,这很正常。 “工资高吗?”许明之又问。 朱伟强咽了下口水,道:“还行,十来万,够吃喝的。” “结婚了嘛?” “结了。” “孩子呢?” “两个,一男一女。大的已经上小学了。” “23号晚上你回来的时候,车上就你一个人吗?” “我老婆孩子都在车上。我们一起回来的。” “今天不上班吗?” “上班的,我妈给我打了电话,我才赶回来的。他们家里现在没人,出了这种事,总得要有个人帮着处理一些事情吧!”朱伟强越来越紧张的同时,眼神里也多了些愤怒。 许明之看到这些愤怒之后,便不再问了。 他对朱伟强的怀疑并不多,但以防万一,该问的还是要问一下。这几句话问下来,朱伟强在他心里,已经基本摆脱嫌疑了。 这个人自己有儿有女,工作也不错,看神色,也不像是吸毒人士,是凶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一百三十章 巧合 朱伟强走后,许明之又跟门口负责把守的警察交代了几句后,就坐着余光的车离开了此地。 暗巷 第89节 他的车留给了何煜。 两人还没回到市里,之前让人查的朱明宇合伙人一事有了结果。 那人叫杨旭禾,今年32岁,家在新乡镇的隔壁,梅海镇,如今在吉安县上开着一家茶叶零售店。 收到消息后,余光没等许明之发话,就已默契地把车子调头往吉安县方向开去。 二十来分钟后,二人到了杨旭禾名下那家杨氏茶业的店铺门外。 店铺不大,一开间的小门面里,左右各摆着一个货架,最里面放了一张茶桌,兼收银台。 他们进去时,有个女的正靠在茶桌后面的躺椅里面玩手机。 对方看得很投入,二人都走到那茶桌前了,她都还没发现,直到许明之伸手在茶桌上敲了敲,对方才看到他们。 “买茶叶吗?”女人毫无站起来迎客的意思,甚至拿着手机的手依旧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抬眼瞧着他们,面色冷淡。 “杨旭禾在吗?”许明之开口问。 女人一听,扔下一句“不在”之后,就扭回头重新玩手机了。 这态度…… 许明之再度伸手在茶桌上敲了两下,女人皱着眉头抬眼瞧他们,脸上明显多了些不耐。 “要买茶叶就自己先看,看好了再告诉我。” “我们找杨旭禾!”许明之一边说,一边准备掏证件。结果还没等他掏出证件,女人就忽然拔高了声音喊道:“他不在!你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许明之也冷下了脸,接着把掏出来的证件拍到了茶桌上,而后再次开口:“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找杨旭禾问话,他在哪里?” 女人看看证件,再抬眼,怔愣的目光从许明之和余光二人身上扫过后,才后知后觉般紧张起来,收起手机,手忙脚乱地从躺椅里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一开始没看出来!”女人讪讪解释了一句后,又忙说道:“杨旭禾前两天跟他的钓友出去钓鱼了,具体去了哪我也不清楚。你们找他是有什么事吗?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你是杨旭禾的妻子?”许明之打量了她一眼后,问。 女人点头:“对。” “叫什么名字?” “严金梅。”女人回答。 “他经常去钓鱼吗?”许明之拿出纸笔一边记一边询问。 严金梅点头:“平均一个月出去一回吧,每次三四天。” “这三四天都不回家?”许明之皱着眉有些不能理解。 他认识的人里,也有不少喜欢钓鱼的,还有喜欢夜钓的。但像杨旭禾这样,出去一次就去个三四天的,没见过,也没听过。 严金梅嘁了一声:“他其实就是在店里关得久了,借口出去钓鱼趁机偷懒。每次回来,从来也没见过他带多少鱼回来。” “你就没问过他每次去哪钓的鱼吗?”许明之追问。 严金梅哼声回答:“怎么没问,但人家不肯说,说是怕我知道了之后过去捣乱。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这个期间,他跟你联系吗?” 严金梅翻了个白眼:“联系个屁!他直接电话都关机的。不过,我知道他其实还有一个手机,就是不知道号码而已。” 许明之闻言,扭头与余光对视了一眼。 “他这一次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严金梅想了一下,答道:“23号吧,那天早上他原本还来了店里,中午饭一吃,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去钓鱼,然后我人还没到店里,他就已经走了,就跟有什么在那等着他似的!”说完,她又哼了一声。 许明之把这些都简单记下后,抬眼看向她,继续问道:“朱明宇你认识吗?” 严金梅一听这名字,忽地愣了一下,旋即敏锐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道:“认识。怎么了?难不成都过了两年了,他还想起来要报警了?” 许明之一听这话,就知道当初那股份的事情,恐怕双方之间的矛盾比他们从其他人口中所了解到的要更深一些。至少眼前这个严金梅至今两年过去了,在谈及朱明宇时语气里依然是浓浓的不满。 许明之没有解释,只是问她:“听说当初你丈夫跟朱明宇在新乡镇上合伙开了一家茶叶包装店?” 严金梅面露不屑,道:“什么合伙!那时候,他想开店但是钱不够,就来求我们让我们给他出资,我们也是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点头同意了,当时说好,赚了钱就对半分。结果,这小子精明啊,做假账不说,给自己的工资也是越开越高,还把自己的生活开支全部算进店铺里面,到年底一算账,没赚钱!那店开了两年,我们总共没拿到五万块钱,你说坑不坑?” “你们总共出了多少钱?”余光忽然插话进来。 严金梅愣了一下,旋即回答:“十万块!12年的时候十万块,在我们县里都能买套房子了。” 十万块,两年回来五万,这收益比例,已经是很不错了。而且他们开的是茶叶包装店,也就只有旺季的时候,生意好些,淡季的时候,生意就不怎么样了。更何况,12,13年的时候,月湖市的茶叶生意还没起来,朱明宇能在那两年赚到钱,还给了他们五万的分红,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朱明宇至少在对待朋友这件事上,应该还是不错的。 “后来你们退股的时候,他给了你们多少?”许明之接过话,又问道。 严金梅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三十万。” “三十万是一开始的价格,还是最后的价格?”余光又插了一句。 严金梅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的神色,支吾了一下后,还是说了实话:“四十万,后来他又补了十万给我们。”说着,她忽又声壮起来:“他能拿出钱来说明他这店还是很赚钱的呀!再说了,这价格也就是市场价。而且,当初也不是我们逼着他给的,他自己愿意的,现在又报警,他想干什么!亏得我们还一直把他当朋友!” “你们真把他当朋友?”余光微微眯起眼,轻声反问了一句。 严金梅脸上神色一僵,讷讷答不上话。 “这两年你们还有联系吗?”许明之问。 严金梅心里头那并不多的尴尬立马就被她抛之脑后了,她神色坦然地摇头:“我和他们之前就不怎么联系,我老公跟他们有没有联系,我是不知道的。” “他们家造了新房你知道吗?”许明之又问了一句。 严金梅一愣之后,立马摇头:“不知道。他们家造新房了?”说着,忽又哼了一声:“看来钱赚得不少!当初要不是我们出钱给他开店,他能有今天?”说完,又撇嘴无声地嘀咕了两句,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一时间,许明之和余光二人都没再开口。 片刻后,那严金梅脸上又开始出现不耐烦。 余光忽然开口:“你丈夫的照片你有吗?” 严金梅怔了怔,接着拿过手机翻找起来,好一会儿后,她把手机递了过来:“就这么一张,还是好几年前的了。” 余光接过看了两眼后,把手机还给她的同时又问道:“和现在差别大吗?” 严金梅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想了想后,才答道:“不算大,稍微瘦一点吧。他这两年胃不好。” 余光点点头,接着转头问许明之:“差不多了吗?” 许明之嗯了一声表示差不多了。 接着,谢过了严金梅后,二人走出这杨氏茶业,穿过马路,走到停在路旁的车边。开门时,许明之问余光:“你觉得这个杨旭禾嫌疑大吗?” 余光回答:“巧合的地方挺多。” 话落,二人上车。 一进车,许明之就给技术科打了电话,让他们想办法找到杨旭禾这个人。 这边电话刚挂掉,何煜的电话打到了余光手机上。 那个黑车司机已经到市局做完笔录了,根据他的描述,那两个人的人脸素描已经出来了,他已经发到了许明之的手机上。 许明之打开微信看了一眼。 因为是夜里的缘故,车里昏暗,司机并没有怎么看清那两个人的长相,因此这人脸素描也很是抽象,还不一定准。 何煜还说,司机记得其中一人挺高的,估计有一米八以上。 至于这两人上车位置附近的监控,还在查。 去走访的人,也还没有结果反馈过来。 挂断电话后,余光开车继续往市里走。 等他们回到市局,老袁带着尸体已经回来了。何煜还在那边,有些收尾工作要盯着点,他留下了。 许明之把队里的人都叫到了会议室,准备开案情分析会议。 余光去上了个洗手间后回来,发现这屋子里少了个熟人,多了个陌生面孔。 王大运和许明之两人之间的那点龌龊,他是不清楚的。不过,这种单位里,有个人员调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也就没往心里去。 会议开了三十几分钟,大家也没讨论出什么新鲜观点来。目前来说,第三个凶手的身份嫌疑最大就是杨旭禾了。 杨旭禾23号中午左右离开的杨氏茶业,之后就没了音讯,直到如今。而且,从严金梅的言语中可以看出,他们夫妻俩对当初店铺分红收益这一块是心存不满的,之后双方之间也产生过矛盾,从这一点上可以判定,杨旭禾确实有一定动机。 再加上,严金梅提到杨旭禾这两年瘦了。 吸毒的人,都会瘦。 这一点也符合。 三处巧合放到一起,杨旭禾的嫌疑一下子就到达了顶峰。 除非他们能发现其他有关这第三个凶手的线索,或者找到杨旭禾不在场的证明。 第一百三十一章 错误 会议结束没多久,技术科那边突然来了电话,说是找到杨旭禾了。 人就在月湖市区,一个叫六合家园的小区内。 许明之和余光立马赶了过去。 敲开门的时候,杨旭禾裸着上半身,穿着一条花短裤,看到门外两张陌生的面孔后,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警惕问道:“你们找谁?” 许明之盯着他,问:“杨旭禾,是吗?” 杨旭禾点点头:“找我什么事?” 许明之拿出证件,举到他眼前让他看清后,开口道:“去穿件衣服,跟我们走一趟吧。” 杨旭禾皱起眉头,有些不情愿:“警官,你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事吧?” “朱明宇你认识吧?”许明之透了一句。 杨旭禾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认识。怎么了?” “认识就行,赶紧的吧。”许明之面无表情地催促道。 杨旭禾不情不愿地盯着许明之看了一会后,乖乖转身去穿衣服了。 暗巷 第90节 接着,屋内有女人的声音传出,问他要去干嘛…… 门口,许明之听到这声音,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接着,转头看向余光,同样看到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很快,杨旭禾就重新走了出来,那件花短裤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条长裤,上身也套了一件白t恤。 身后,有女人跟了过来,看到门口站着的许明之二人后,伸手拉住杨旭禾轻声问:“老杨,他们什么人?” 没等杨旭禾回答,许明之就先开了口:“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你是杨旭禾的什么人?” 女人应该是清楚杨旭禾是有老婆孩子的,听得问话,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支吾着回答:“我是他朋友。你们找他什么事?” “问几句话。”许明之说着,想了想后,又道:“这样吧,你也一起走一趟吧!” “啊?”女人愣住了。 反倒是杨旭禾大概也清楚眼前的人可不允许他们讨价还价,于是伸手轻推了一下女人,道:“快去换衣服。” 女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些紧张地看看杨旭禾,再看看许明之二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警官,我能问一下你们找我们是为了什么事吗?”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许明之淡淡说道。 女人见许明之不想说,无法,只得乖乖回去换了衣服,然后跟杨旭禾一起,跟着许明之和余光下了楼,上了警车。 到了局里,两个人被分开安排在了两间审讯室内。 许明之负责杨旭禾,他的那个“朋友”则交给了老王。 问话很顺利。 杨旭禾很配合,他是23号中午左右离开的店里,不过不是去钓鱼,而是去六合家园接了“朋友”去了医院。 他们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从医院离开,回到六合家园的。 医院里到处都是监控,杨旭禾不可能在这一点上撒谎。 许明之从审讯室出来,老王也已经问完杨旭禾的“朋友”了,两人一对,答案都对得上。 如此一来,杨旭禾就不可能是第三个凶手了。 其实,先前在六合家园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许明之就已经预感到了这一结果。现在确凿的证据摆在了眼前,就更连丝毫侥幸也都没了。 许明之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 原以为杨旭禾存在多处巧合,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却不想竟是空欢喜一场。 如果第三个凶手不是杨旭禾,那会是谁呢? 他又是怎么出现在朱明宇家中的呢? 正在众人烦恼的时候,在吉安县城里走访的民警来了消息。有人在那两个凶手上车的位置附近一家小卖部老板那里问到了一些线索。 那两个人在上车前,在那家小卖部里买了两包烟。 更巧的是,小卖部里装了一个小监控,正好拍到了那两人中其中一人的正脸。 监控画面很快就发了过来。 画面不算清晰,但技术科那边应该能有办法处理。 技术科的同事很给力,没多久,技术科的黄芸就亲自把已经处理好了的照片送了过来。她过来的时候,余光正在大办公室里看现场那边收集来的证物。 他看得投入,黄芸进来,虽然听到了声音,却也没抬头。 直到小美走到他身边,轻轻提醒了一句:“余哥,黄芸来了。” 余光转头看了她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沈美朝旁边努了努嘴,余光顺着方向看去,正好对上黄芸望过来的目光,他才幡然醒悟过来。 只是,他对黄芸并无意思。 他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后,就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看那些证物了。 旁边沈美见状,不由得有些无奈。 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她不由得又想起自己那个小姐妹说的话了。她说,余光人挺好,但奈何他心里根本没打算装进这些风花雪月。言下之意,人家根本没想谈恋爱找对象。 沈美之前还不太信,现在信了。 黄芸不仅送来了照片,还配套送来了照片里那个人的相关信息。 孙金海,38岁,月湖市本地人,没正经工作,名下也没有房产车子等任何财产。多次因打架斗殴而被拘留,两年前还曾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入狱三年,但最后一年多点就被保释出狱了。 也就是说,这次犯案前,这个孙金海是刚被保释出狱没多久。 许明之看完之后,又让老王去把孙金海之前的档案全部调了出来。他看过之后,拧眉道:“这孙金海之前的档案中没有提到吸毒一事,也就是说,他沾毒应该是出狱之后的事情了。”他这话刚说完,手机又响了,是老袁来的电话。 之前余光提的凶手吸毒一事,他那边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老袁说,现场找到的烟头和碗筷,他们都做了采样,大部分都检测出了海洛因的存在,但不是全部。其中那四副碗筷中,有两副并没有检测到海洛因。 没检测出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确实没吸毒,还有一种是样品没采集成功。 老袁趋向于前一种。 朱明宇夫妻的血液也做了检测,没有检测出任何毒品存在。 也就是说,三个凶手中,很有可能有一个人是没有吸毒的。 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还没找到的第三个凶手。 老袁挂了电话后,许明之就冲老王说道:“你帮忙跑一趟,去找一下缉毒科的季队,把这个事跟他说一下。” 第一百三十二章 线头 月湖市这几年在毒品一事上一直查得很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听说过哪里有贩毒吸毒的事了。现在这案子里出现了海洛因的痕迹,那肯定是要通知缉毒科那边的。毒品 不过,老王并没有见到季队,办公室的人说他这几天都不在月湖。 老王把带去的资料留下后,顺势打听了一下最近市内有无毒品的消息,可惜对方笑嘻嘻地就是不接茬。 老王虽然心里有点不爽,可却也清楚缉毒科的那些规矩,只能作罢。 回到刑侦科这边后,许明之几人又坐在一起,重新理了一下整个案情。就目前来说,第三个凶手的身份毫无线索,他们只能暂时放下不提,把重点放到已经确认了身份的孙金海和与他同乘黑车前往朱明宇家中的第二个凶手身上。 孙金海因为之前曾入狱过一年多,在他入狱之前的整个人生经历,基本可以算是被调查了一清二楚了。从他的资料上看,可以说,这人和朱明宇夫妻之间应该是毫无交集的。 他出狱是今年2月1号的事情,至今不过半年时间。从孙金海和朱明宇夫妻的通话记录来看,双方之间也没有任何有过联系的痕迹,许明之和余光都觉得,至少孙金海和朱明宇夫妻应该是完全不相识的。 换而言之,朱明宇夫妻是不可能邀请一个毫不相识的人在大半夜去他家的。 那么另一个人呢? 孙金海和其同伙,是在23号晚上十点五十分左右乘坐黑车前往的下田村。新乡镇不比市区,十点五十分这个时间,镇上大部分的商铺都已经关门,街上也基本没什么人影了。何煜安排过去的人,走访了半天,也只找到了小卖部那条线索,从而确认了孙金海的身份。但,当时与孙金海同行的那个人,只走到了小卖部门口,并没有进到店内,所以监控只拍到了孙金海一人的正脸。而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眼神也不太好,根本没看清门口的人长什么样。 说来也巧,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被人或者监控看到过正脸,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运气太好。 “新乡镇并不大,他们两个人这么晚出现在镇上,十有八九是刚从某个地方出来,甚至有可能是刚吸完毒出来。我们扩大排查范围,应该还能再找出点什么来。”老王盯着资料看了一会后,抬眸朝着许明之说道。 他这话音刚落,坐在许明之旁边的余光忽然开口:“这个孙金海的住处,资料上登记的地址是在月湖市内的。你们有安排人去看过吗?” 许明之听到这话后,微微愣了一下。 在他看来,孙金海的住处看不看意义不大。 他们从朱明宇家离开后,直接去了广溪那边,短时间内再回到月湖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余光突然提出这个问题,必然有其用意。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你觉得孙金海的住处有可能会有线索?” 余光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孙金海可能并没有在这个地方住过,至少近期内应该是如此。孙金海在新乡镇上,应该有落脚点。” 被他这么一说,许明之几人再一想,都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月湖市这几年禁毒力度还是挺大的,市区内也一直没听说过有毒品出现。但新乡镇离市区远,受到的监管力度总是要小一些。而且新乡镇离平城和广溪比较近,这两个地方向来比较乱,弄到毒品要比在市区这边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 想到此处,许明之立马打电话联系了还在新乡镇那边排查的同事,让他们先着重排查新乡镇上的小区和附近的一些农家。 如果孙金海真是住在那边的,那就肯定会有人见过并记得他们。 只是,此时的众人,包括余光和许明之,谁也没想到,还没等他们找到孙金海在新乡镇的落脚点,缉毒科的季队突然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个算不上是好消息的消息。 26号早上七点还差那么三四分钟,许明之正在家门口换鞋准备出门,忽然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竟是缉毒科季队的电话。 他们俩之间虽然互相存着电话,可这么多年联系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许明之赶紧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得季队在电话那头问道:“什么时候到局里?” “半小时吧,怎么了?电话里不方便说?”许明之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旁边柜子上放着的手提包,回首跟不远处的妻子无声打了个招呼后,推门走了出去。 电话里季队嗯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你到了通知我”就挂了电话。 许明之拿着电话,不由得有些兴奋,看来季队那边应该是有什么重要信息。他一边等电梯,一边赶紧给余光去了个电话,通知他早点到局里。 余光被扰了清梦,言语里满是情绪,不过倒也没拒绝。 二十八分钟后,许明之的车进了大院,还没下车,他就给季队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 等他人走到楼上,季队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他坐在椅子上,喝着沈美泡的茶,满脸的胡茬,是掩不住的沧桑和疲惫。 “刚出完任务回来?”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后,问了一句。 季队嗯了一声后,伸手轻轻点了一下桌上放着的几张照片。 “你先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许明之闻言探身拿起照片,一眼落下后,就皱了眉头。 “人死了?”他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椅子上的男人。 “嗯,昨天晚上在广溪那边发现的。初步判断应该是死于吸毒过量导致的猝死。”季队一边说,一边喝了口茶,他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许明之脸色有些难看。 照片上的死者正是孙金海。 昨天他才刚联系好了广溪那边,安排好了联合广溪那边一起找人的事。结果,就一晚上的事,人倒是找到了,可人死了,这比没找到更让人难受。 可以说,孙金海这么一死,这案子的线索基本全断了。 新乡镇上的排查工作还没出结果,三个凶手中唯一一个清楚身份的人现在死了,其他两个人,一个一直没被拍到正脸,另一个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更是无从查起。 暗巷 第91节 许明之捏着孙金海的那张尸体照片沉默了好一会后,才重新看向季队,问道:“现场还有看到其他人吗?” 季队抬眸看了他一眼,道:“现场的情况,我不方便透露,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应该没有你要找的人,但不确定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已经提前离开。” 许明之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后,又说道:“尸体在哪里找到的总能说吧?” “一个地下歌厅,你要是想去看现场的话,我不建议。如果你是想查周边监控的话,那就更不用查了。那片地方的监控,每次装上去之后,不超过一小时,就会损坏。”季队猜到了许明之想做什么,直接说道。 大概是见许明之脸色越来越难看,季队顿了顿后,又说了一句:“这事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另外那个凶手有什么特征吗?你之前送过来的资料里没提到这个。” 许明之摇了摇头:“只知道比孙金海矮大概半个头左右。” 这下,季队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孙金海个子有一米八以上,月湖市的成年男子大部分都要比他矮上半个头,这实在是算不上什么特征。 季队看了看许明之后,起身站了起来,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道:“你也别太灰心,我会帮你留意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送你。”许明之回过神,准备送他,季队拦住了,他也没客气,把人送到门口就停了脚步。 季队刚走,余光就到了。 许明之把孙金海的尸体照递给了余光,道:“人死了,刚缉毒科那边送来的。” 余光一听也皱起了眉头。 半晌,他放下照片,抬头问许明之:“车子找到了吗?” 许明之摇摇头。 平城和广溪交界的地方都是山区,山里道路错综复杂,基本没有监控。孙金海他们只要随便把车子往那个山嘎达里一藏,别人想找,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真的是运气特别好。 不过,老天大概又重新眷顾了他们一回,可眷顾的又不太多。 下午的时候,广溪那边突然来了消息,说是车子找到了,但车子里面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了,应该是留不下什么线索了。 不过,车子还是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车子是四点左右送到的局里,许明之和余光都去看了,整个车子,除了车头部分还勉强能看出之前的样子之外,其他地方都已经烧成了一片漆黑,尤其内部,更是一塌糊涂。 这情况,线索什么的基本不用想了。 往回走的时候,许明之拧着眉头,心思有些沉重,手里的烟,一根接着一根,仿佛多抽几根就能从脑子里那一团乱麻中抽出线头来。 余光实在是看不下去,在他再一次准备续上的时候,劈手夺过了他手里的烟盒,然后一甩手,精准无比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许明之愣了一下后,喊了起来:“还有一半呢!” 余光厌烦地瞪了他一眼后,扭身就往垃圾桶走去。 许明之看他要去捡,赶紧拉住了他:“算了!扔了就扔了吧!”说着,又烦躁地抹了一把脸,喃喃道:“你说,这孙金海的死到底是意外呢?还是有人想杀人灭口?” 余光看了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许明之抿着嘴没说话,直觉告诉他,事情应该不至于会那么巧。 “孙金海的死如果不是意外,那么当时他死的时候,其他两个凶手肯定至少有一个人在现场。”余光说着,又瞧了许明之一眼:“你跟缉毒科那个季队关系怎么样?” 许明之一下就明白过来余光问他和季队的关系如何的用意,但之前季队的态度已经比较明显,显然他是不想让这案子跟他们牵扯太多的。 许明之也能理解季队的顾虑,他们缉毒科办案,保密很重要。季队这边如果想帮忙,就必然要透露很多东西给许明之这边。这对于季队来说,属于冒险。 现在季队不想冒险,许明之也不能强求。 许明之无奈地叹了一声道:“还是先等等新乡镇那边吧,要是能找到孙金海的落脚点,说不定就不用去找季队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身份 27号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新乡镇那边排查了近两天,终于有了收获。 新乡镇上最里面的位置,有一条老街。街上很多房子如今都已经空置了,原来的居民如今都已经搬到了外面新街上。 孙金海就住在那条老街的街尾,一栋两层民居内。 他们之所以能找到那里,还是因为他们实在找不到线索,又担心有遗漏,于是又重新把镇上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走到老街的时候,正好碰上有个老人在门口纳凉,他们就上前问了一句,没想到,这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事,却突然有了意外之喜。 那老人一眼就认出了孙金海。 他指着老街深处,说,那人就住在这条街的最里面,那栋门口有棵大香樟树的房子里。 走访的民警过去之后,担心破坏里面的线索,没敢进屋。直到许明之他们赶到的时候,两人还在那守着。 房子很旧,门还是以前的老式木门,拿一把小锁锁着,没费什么劲就破开了。 一楼的窗户,有好几扇都坏了,拿报纸糊了起来。里面前后共四个房间,堆了一些杂物,但明显没人住,灰尘都积了很厚一层。 楼梯西面的中间,上去后,就能看到很多生活痕迹了。 孙金海应该是住在东南面那间卧室里的,一张一米五的老旧木床上,被子衣服之类堆了一堆,杂乱且脏。屋角靠着窗户的位置放了一张蓝色双人沙发,前面还有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堆满了各类垃圾和杂物。 许明之很快就在上面发现了疑似毒品的结晶物,应该是孙金海吸毒时不小心洒落遗留的。 而在许明之查看着茶几上的东西时,余光却站在那床边翻起了床上那些衣服。很快,他就拎着其中一件黑色t恤头也没回地跟许明之说道:“这里应该住着两个人。” 许明之闻言扭头朝他看了过来。 余光又随手拎起了刚刚被他扔在一旁的一件衣服,转过身朝着许明之说道:“这里的衣服有两个码,一个l码,一个xxl。孙金海身高有一米八以上,监控视频里看,骨架还不小,就算吸毒会让人变瘦,但这l码他应该还是穿不下的。跟他一起前往朱明宇家中的那个凶手,应该就是和他一起住在这里的人。”说完,他又转身重新翻找起来。 这屋子不大,全部翻个遍也用不了多久。 没一会儿,余光这里就有了新收获。 他找到了孙金海的身份证。可只有孙金海的,不见另一个人的。 而且,他还发现,另一个人的衣服只有两件,其他的都是孙金海的。 也就是说,另一个人或许还有其他住处,这个地方他很可能只是偶尔会住一晚。 两人又找了一会,却再无其他发现。从房子里出来后,民警已经把之前提供线索的那个老大爷请了过来。 老大爷看到一堆的警察,不由得有些紧张,颤颤巍巍地问:“那小伙子该不会是个通缉犯吧?” 许明之摇摇头表示不是后,温声问他:“大爷,除了之前他们问的那个人之外,您还见到过其他人进过这房子里面吗?” 大爷摇头:“没有。”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有些失望。 可紧接着大爷又说道:“不过,这小伙子跟前面新街上那家来喜五金店老板的儿子好像认识。” 这话一落,许明之心头刚浮出水面的那些失望顿时一扫而空。 “您见过他们一起?”许明之问。 大爷点头:“就前两天的事吧,那天晚上热,我睡不着,在二楼阳台上乘凉,大概十点多吧,正好看到他和那小伙子一起从这里走出去。” 许明之听得这话,不由得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他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许明之有留意这街上的情况,这街上总共就两个路灯,一个在街头,一个在中段的位置。 这街跟个巷弄一样,到了夜里,没灯的地方,肯定很黑。老爷子也已经上了年纪了,还能那么准确地看清一个人? “您确定没看错吗?”许明之不太放心地问。 大爷得了质疑似乎有些不爽,哼了一声道:“那小子我们街上这些老居民,就没一个不认识的。这房子是他大伯的,他之前就总来。” 大伯家的房子? 许明之转头与余光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了然之色。 如此的话,倒是解释了孙金海为什么会住进这里了。 “那他大伯家是老早就搬走了吗?”许明之又问大爷。 大爷点头:“搬走都有十来年了吧!早前是租给别人做生意了,这两年生意越来越差,那老板就不做了,这房子也就空下来了。” 然后就被孙金海钻了空子!许明之心底暗道了一声后,又问了大爷房主的姓名,和来喜五金店老板儿子的姓名。 房主姓名大爷倒是答得上来,说是叫沈东来。但那五金店老板儿子的姓名,他却说不上来。 大爷说,来喜五金店老板是叫沈来喜,是沈东来的亲弟弟。 沈来喜的儿子,他只知道小名,叫顺顺。大名叫什么,倒是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好像还挺拗口的。 送走大爷后,许明之和余光迅速去了新街上的那家来喜五金店。 五金店的位置很好,就在菜场出口的斜对面。 进去之前,关于沈来喜儿子的信息已经发到了许明之手机上。许明之和余光两人都看了一遍后,才走进去。 店里正有客人。 二人等了一会,直到客人走了之后,才上前。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胖胖的,人不高,腆着大肚。见着许明之二人,就立马笑着上前询问:“二位要买点什么?” 许明之开门见山,直接拿了证件出来。 老板一见,顿时神色一怔。接着,有些慌色从脸上闪过。 “沈来喜是吗?”许明之问。 沈来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许明之二人的神色,点头应道:“是我,两位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儿子叫沈旗螯对吗?” 沈来喜脸上的慌张之色顿时浓了几分,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许明之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就明白了之前大爷那句“我们街上这些老居民就没一个不认识的”,是什么意思了。 估计这沈旗螯从小到大应该没少惹过事吧。 可是之前发来的个人档案里,并没有沈旗螯的犯罪记录。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许明之问他。 沈来喜犹豫起来。 许明之皱眉:“犹豫什么!怎么个情况就怎么说,别想着撒谎!” 沈来喜忙摆手:“我没想撒谎,只是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他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许明之并不意外,又问:“那你跟他联系过吗?” 暗巷 第92节 沈来喜先是摇头,可紧接着又变成点头。 “我给他打过电话,但是打不通。不过,他经常这样。他不回家的时候,经常是联系不上的。”沈来喜说道。 人联系不上才正常,联系上了才不正常。许明之暗自嘀咕了一句后,又问沈来喜:“西面茶叶街上那家明玉包装的老板你认识吗?” 几乎是许明之这话音都还没落地呢,沈来喜就摇了头。这急于撇清关系的姿态,不由得让许明之狐疑起来。 他盯着他:“你确定不认识?说谎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沈来喜神色慌张,可口中还是说道:“真的不认识。茶叶街跟我们这里隔了一条省道,我们很少去那边,怎么可能认识。不过,他们家出事的事情,我昨天就已经听说了。下田村离这里也不远,这种事情传得很快的。”说着,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忽地神色猛地一变,整个人甚至都有种要站不稳的架势,双目紧盯着许明之,眼神里甚至带上了祈求的神色:“我儿子他……你们来问我儿子的情况,该不会是……他和这件事扯上了关系吧?” 许明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只是沉声问了一句:“能去你家看看你儿子的房间吗?” 沈来喜犹豫着不肯开口。 许明之猜得到他的心思,冷声道:“这事你现在不答应也没用的。我问你是客气,这一点你要清楚。” 沈来喜脸色顿时白了。 片刻后,他垂了头,整个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仿佛都没了。 “那你们稍等一下,我把店关一下带你们过去。”他说完,就转身去柜台后面收拾东西了。 许明之和余光就站在那里等着,看他拿手机想打电话,许明之眯了眯眼,开口提醒道:“我劝你最好不要打这个电话。” 沈来喜仿佛受了惊一般,猛地抬头看向许明之,接着,默默收起了手机。 沈来喜家在新乡镇的南面,是一个新建的小区。 房子在十二楼,三室两厅的格局。沈旗螯的房间是最大的那间,里面还带着一个衣帽间。 房间里面收拾得很整齐,许明之二人进去稍微看了一眼就出来了,然后让痕检科的人进去做指纹采集。 出来的时候,沈来喜在客厅里满面焦急地来回踱步,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拨着电话,可是对方始终没接。 “这个人你见过吗?”许明之走到他跟前,拿出孙金海的照片给他看。 沈来喜摇头:“没见过,真没见过。”他似乎是怕许明之不信,甚至还重复了一遍。 许明之收起照片后,又问他:“你儿子花钱厉害吗?” 沈来喜不由茫然,似乎不太明白许明之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答道:“我一个月给他三千,他妈妈应该会私底下补贴他一点。他好像还有些其他收入,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没见他存下过钱。” “他的近照你有吗?” 沈来喜拿出手机,找了半天后,找到一张照片:“今年正月里的时候拍的。” 许明之接过看了一眼,很瘦,刘海很长,几乎完全遮住了眼睛。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相识 从沈来喜家出来,许明之他们基本已经肯定了和孙金海一起前往朱明宇家中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沈来喜的儿子,沈旗螯。 只是,身份清楚了,但人要是找不到,就还是白搭。 两人刚走到小区门口,老街那边打来电话,说是采集到了两种指纹,已经发回去做了对比,确定和朱明宇家中采集到的指纹吻合。 电话挂断,许明之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说道:“只要沈旗螯房间里采集到的指纹能和老街那边房子里的指纹对得上,就可以确定其中一个凶手就是沈旗螯了。” 他这话刚落,余光却忽然说道:“沈来喜应该说谎了。” 许明之一愣,不解地看他:“你是说,沈来喜知道沈旗螯在哪?” 余光摇头:“不是,沈来喜应该认识朱明宇夫妻。” 许明之皱起了眉头,刚要问他为何这么认为,话还没出口,他自己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朱明宇家的楼房三个月前刚装修完,而沈来喜开的是五金店。 这新乡镇上,五金店就那么一两家。而且,朱明宇家出事,沈来喜昨天就已经听说了,那么他们家装修房子的事,沈来喜会不知道? 像这种小镇上做生意,消息灵通很重要,哪里新建房子,哪家要装修,都是要留意的。 “朱明宇家那些开关的牌子,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但刚才我在沈来喜那个店里看到了。”余光又说道。 这一点,许明之倒是没留意到。 他想了想,转身就又往小区里走。 如果,朱明宇家那些五金配件真的是沈来喜这里提供的,那么沈旗螯和朱明宇夫妻很可能是认识的。 他一边走,一边又拿出手机,给技术科那边打了电话,让他们去查朱明宇夫妻半年内的通话记录,看看其中有没有和沈旗螯的记录。 而且,沈旗螯和朱明宇岁数一样,都是30岁,一个在下田村,一个在新乡镇上,这两地相隔很近,下田村又隶属于新乡镇,二人很可能之前就认识。 如果沈旗螯和朱明宇他们早先就认识,那么他们之前的推测可能就得要改一改了。 二人重新回到沈来喜家的时候,沈来喜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给他妻子打着电话,催促她赶紧回家。 许明之敲了门之后,他迅速挂了电话出来,看到是许明之后,先是一愣,接着那些慌张之色又涌了上来。 “许警官,你怎么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吗?” 许明之并未急着开口,只是目光冷厉地盯着他,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着。他越打量,沈来喜就越慌,渐渐地,额头上的汗都滚了下来。 “许警官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沈来喜实在沉不住气了,搓着手,干笑了一声。 许明之哼道:“我记得我先前提醒过你,让你别撒谎对吗?” 沈来喜脸色不由一白。 他刚想辩驳,许明之却没给他机会,又道:“你既然已经听说了朱明宇家的事情,那你就应该清楚这是一桩命案,还是三条人命的重大命案,情节特别严重恶劣,你清楚你对我撒谎的后果是什么吗?” 沈来喜脸上的肉都颤了起来,眼神慌乱地闪烁着,却还是强撑着不肯说实话:“我真没撒谎啊许警官!” “真没有吗?你不认识朱明宇夫妻?”许明之蓦地扔下炸弹,沈来喜整个人一震,脸色顿时惨白。 “如果你儿子真的牵扯到了这个案件中,那你现在说谎的行为就是作伪证,蓄意包庇罪犯,扰乱警察办案,到时候不仅你儿子要进去,你也要一起进去。如果你儿子跟这个案子没有关系,你现在说谎,也算是故意妨碍警察办案!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认不认识朱明宇夫妻?”许明之紧紧盯着他,声色俱厉。 沈来喜整个人颤了颤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接着默默点了点头。 “认识!”这两个字出口后,他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多岁一样,原本还算挺拔的身体都佝偻了起来。 “那你儿子跟他们认识吗?”许明之紧跟着问道。 沈来喜却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后,忽问:“能不能让我去坐着说?”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同意了。 沈来喜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许明之随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也坐了下来。 沈来喜拿过桌子上的水灌了一口后,开了口:“一开始,他们家建房子的时候,我就去过下田村,见过他们一回……” 他没直接回答许明之的问题,许明之也没拦他。只听得他继续说道:“当时他们没打算用我店里的货,我本来以为这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没想到,半年前的时候,顺顺……”话到这里,忽然一顿,沈来喜苦笑了一下,接着解释了一句:“就是我儿子,他小名叫顺顺!他突然回家说给我拉了一笔生意,就是朱明宇他们。后来,朱明宇还来过店里两回,来结账。因为这事,我儿子他……”沈来喜有些犹豫,大概后面这话对他儿子可能不是太有利。许明之皱起眉头刚想催促,他又接着往下说了:“我儿子大概是想让朱明宇把货款结给他的,朱明宇可能担心回头说不清楚,亲自到我店里来结的账。我儿子他对这事不太满意,我听他抱怨过一回,说朱明宇这个人不上道。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说完,他又喝了一口水,接着弓下腰,双手捂住脸,闷声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他刚出生的时候是难产,差点就没活下来,我和他妈希望他以后能顺利一些,所以取了个小名叫顺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说了什么,许明之已经听不清了,他也没想再继续听下去。 再从沈来喜家出来没多久,技术科那边就打来了电话,确定了沈旗螯和朱明宇之间确实是有联系过。但在朱明宇出事前起码一个月内,他们都没有过联系。另外,沈旗螯和朱明宇曾经在同一所初中上学,是同届,但不是同一个班的。 朱明宇夫妻出事前一个月都没和沈旗螯有过联系,那么23号晚上,沈旗螯和孙金海二人前往朱明宇家中,到底是自发呢?还是那个一直不知道身份也没见过踪影的第三个凶手叫过去的呢? 如果是自发,那第三个凶手很可能是在沈旗螯和孙金海二人进入朱明宇家中之后才去的。可是附近监控并没有拍到当晚除了那三辆车之外,有任何车辆出入下田村。 难道说,这第三个凶手就是下田村附近的人,甚至本就是下田村的人? 想到这里,许明之忽然想起一件事。当时那三辆车中有一辆车是去了下田村村民丁家顺家中,停留了四五十分钟。25号那天,丁家顺一家不在家中,也没联系上,就没核实这个情况,后来许明之也忘了追问这事。此时想起后,他立马给何煜打了个电话,问了这事。 何煜回答:“那天晚上去丁家顺家的是丁家顺的一个朋友找他来谈了点事情,一个人去的,车上没带其他人。当天晚上,丁家顺家还有其他人在,却已经核实过,没有问题。” 这么说,那第三个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下田村或者下田村附近的人。 但,余光对此却有不同看法。 余光看着许明之说道:“还有一个可能,我们之前都忽略了。那个人也有可能是坐着朱明宇他们的车进入的朱明宇家中。他人坐在后座,又是夜里,监控拍不到很正常。” “但是茶叶街上的监控拍到了朱明宇夫妻上车的过程,当时并没有第三个人上车。”许明之拧着眉头。 “能让朱明宇夫妻带回家中的人,肯定是熟人。是熟人的话,应该很清楚他们每天晚上大概什么时间从店里返回家中,那么在半路上找个没监控的地方假装偶遇,应该不难。”余光说道:“根据沈旗螯和孙金海二人从新乡镇上坐车离开的时间,查一查沈旗螯的通话记录,或许会有收获,不过对方既然是蓄谋已久,很有可能用的是未实名登记的电话号码。” 正如余光所猜测的,沈旗螯在23号晚上十点左右,确实有接到一通电话,电话号码是未登记过的。 而且,那个号码那天晚上还是头一回使用,之后也再没使用过。 对方很聪明。 确实,从他在整个案件中能一直保持自己隐身的操作来看,绝对要比大部分人聪明。这种聪明要是放在正道上,不愁做不成事,可偏偏就用在了犯罪上! 许明之阴沉着脸,今天这一趟,虽然确定了第二个凶手的身份,可人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而那第三个凶手的身份依然没什么线索,只能确定应该是朱明宇夫妻的熟人。可是朱明宇夫妻是做生意的,只是熟人这一点,范围太大了,他们很难一个一个地排查过去。 也就是说这案子要继续往下查,还是只能从沈旗螯身上下手,看看能不能先找到他的踪迹。 要找他的踪迹,就又得回到孙金海身上。 孙金海突然死在广溪那边,很大可能不是巧合。 这个案子里,只有孙金海暴露在了监控里,一下子就被他们揪了出来。这说明,这案子很可能是沈旗螯和那第三个凶手合谋的,而孙金海可能一开始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却又让人很疑惑。 如果沈旗螯和第三个凶手并不打算让孙金海知道实情,为何不索性撇下孙金海呢?为何还要让他参与进来? 如果是想要找替罪羊的话,那为何现场的那些痕迹,毫无要遮掩一下的意思? 许明之把这些疑问抛出来后,余光沉思了几秒后,说了一个名字:“刘秀如。” 对了,刘秀如! 第三个凶手应该是知道朱明宇他们近期搬到了新房子住,所以才决定动手。可他并不清楚刘秀如会在早上过去给他们做早饭,以至于被撞破。慌乱之下,他们来不及收拾现场,杀了刘秀如后,开着朱明宇他们的车就匆匆逃走。 所以,刘秀如是个意外。而现场也证实了这一点。 可到底是怎么样的仇恨,才让沈旗螯和第三个凶手这二人要对朱明宇夫妻下此狠手,不仅杀人,还是虐杀,甚至让朱明宇看着王婕于被强暴,还把王婕于肚子里的孩子都生剖了出来。 这一点,别说许明之了,就是余光,也无法想象。 第一百三十五章 撒网 沈来喜的妻子是个勤快人,沈旗螯的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痕检科的人费了好些功夫,才终于在衣柜内侧找到了一枚指纹,和在孙金海落脚的那个房间里找到的指纹经过对比后,完全吻合。 如此,沈旗螯是三个凶手其中之一就已经完全确定了。 剩下的就是第三个凶手的身份了。 暗巷 第93节 此人和沈旗螯认识,又和朱明宇夫妻认识,有了这两点,范围就一下子小了很多,排查起来也就没那么难了。 许明之迅速开始对比双方的朋友圈子,一天过后,目标范围就缩小到了两个人。 冯秦,魏钱华。 其中,冯秦也是新乡镇人,同样30岁,和朱明宇在初中时同班同学,如今在新乡镇开了个茶叶加工厂,生意好像还不错。 魏钱华则是与新乡镇相邻的平城县人,今年才26岁,高中肄业,一直游手好闲,没有过正经工作。去年刚结婚,还没有小孩。 许明之的人上门的时候,冯秦正在厂里,看到警察上门,一脸茫然,问及朱明宇,他毫不犹豫地就承认相识,问及沈旗螯,对方摇头否认,直到看到照片后,才恍然点头说是认识,不过他说对方叫沈乔。 魏钱华却是没找到,其妻子说他最近找了个在工地上的工作,半个月前就已经去工地了。 问及工地在哪,妻子也说不清楚具体位置,只知在外地。 但魏钱华的手机号码也打不通,总是不在服务区,妻子说工地在山区,经常这样。 冯秦被带回了市局。 许明之和余光走进审讯室时,看到的是一个穿着黑t恤,戴着黑框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模样。 这样的形象,完全无法想象他会是杀害朱明宇夫妻,做下那些让人悚然的恶魔行径的凶手。 许明之二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冯秦也在打量他们,目光从许明之身上又移到余光身上,顿了顿后,又落回许明之身上。 “冯秦,今年30岁,已婚,有一个儿子,今年五岁,对吗?”许明之看了一眼他带来的资料后,抬头说道。 冯秦轻轻点头嗯了一声,随即问道:“明宇他们夫妻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知道是朱明宇他们夫妻出事了?”许明之立马反问。 冯秦愣了一下:“带我来的警察说的呀。难道不是吗?” “他跟你怎么说的?” 冯秦想了想后,又有些讪讪:“他好像也没说,他只是一上来就问我认不认识朱明宇夫妻,我下意识以为是他们出事了。” 许明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后,又问:“沈旗螯你怎么认识的?” “其实我不知道他叫沈旗螯,我认识他也好多年了,他一直说自己叫沈乔。”冯秦回答:“我们以前是在同一个初中上学的,还有明宇,他跟我是同班。不过,我跟沈乔认识,是初中毕业之后过了几年的事情了。有一次同学聚会,他也来了,就这么认识的。” “那这些年你们联系多吗?” 冯秦摇摇头:“和沈乔联系不多,但我跟明宇联系挺多的。他是做茶叶包装生意的,我是做茶叶加工厂的,我们有些生意来往,加上我们读书的时候就关系比较好,所以一直都关系挺不错的。他结婚的时候,我还去帮他接亲了。” “这么说,他老婆你也挺熟的?”许明之就接过话。 冯秦一听这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些许古怪之色。他嗯了一声,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跟朱明宇他们夫妻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冯秦想了一会后,道:“有段时间了,个把月前了吧。那天我有个客户要几斤茶叶,我厂里没盒子了,就去他店里拿了点盒子。不过,那天他老婆没在。” “之后就再没见过吗?”许明之一边记,一边又问道。 冯秦摇头表示没有。 许明之见他不出声,抬眸看他:“有还是没有?” 冯秦面露无奈之色,重新答道:“没有。” “23号晚上,你在哪里?” “23号?”冯秦疑惑地看了许明之一眼后,不太确定地回答:“应该在家吧!” 许明之微微皱眉,道:“你想清楚再回答,不要应该。” 冯秦闻言,便仔细想了想,然后问道:“那天是周六对吧?” 许明之点头。 他见后,便确定道:“那就在家。那天我媳妇要回娘家,我早上送他们过去了之后,在那边吃了晚饭才回来的,之后就一直在家。” “有其他人可以证明吗?”许明之问。 冯秦愣了愣,摇头道:“没有,我老婆孩子那天都睡在了娘家,家里就我一个人。” “她们都留在了娘家,你为什么没有一起留下?”许明之又问。 冯秦似乎有些难言之隐,犹豫了一下后,才压低了声音,道:“我不太喜欢我老婆的哥哥,所以一般他如果在的话,我就不太在那里待。” “那他白天不在?” “嗯,他们平时不跟老人住一起,偶尔周末回去。本来我老婆问了他哥,确定他那天不回去,我们才去的,结果谁想到他吃晚饭的时候又回去了,所以我就自己回来了。”冯秦言辞之间,即便他很努力想遮掩对大舅哥的不满意,可还是没怎么遮住。 许明之看着他,却问:“那你老婆为什么不索性跟你一起回来?” 冯秦苦笑了一下,道:“她可能对我也有意见吧!” “什么意见?”许明之追问。 冯秦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之前她哥哥要买房,差点钱,想跟我们借二十万,我当时没同意,他哥哥后来房子也没买成。” “那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你老婆的哥哥?” 冯秦又迟疑起来。 片刻,才道:“我跟我老婆是高中里面认识的,在一起是大学的时候。本来准备大学毕业就结婚的,结果他哥哥愣是要给我老婆介绍一个体制内的男的,说他那份工作稳定,家里条件也好。后来拖了两年,那个男的结婚了,他哥哥才总算放弃了,我和我老婆才结的婚。” 这回答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一般只有父母干涉子女婚姻的,还真的很少有听到哥哥干涉妹妹婚姻的,还是妹妹都快结婚了,哥哥跳出来横插一杠子的,也难怪冯秦对他这大舅哥有意见,换成谁都有意见。估计要不是这冯秦和他老婆之间感情基础深厚,这墙角说不定还真被撬走了。 许明之心中暗自惊叹的时候,旁边一直没说过话的余光,忽然问了一句:“你不同意借钱给你老婆哥哥,是因为当年他阻拦你们结婚的事呢还是因为你当时也没钱呢?” 冯秦心中一震,目光看向余光,这个人从进来就没说过话,他便没怎么留意,可此刻看他姿态,却不像是许明之的手下。 余光目光犀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冯秦与他对视了一眼,就垂下了眸子,然后轻轻叹道:“都有吧!” 许明之惊异地看了一眼余光后,又问冯秦:“你那厂子生意不好?” 冯秦摇头:“生意挺好的。只不过今年新买了几台机器,钱都花出去了,所以手里钱就不多了。他哥哥一下子要二十万,我有是有,但做生意嘛,总得手里留点钱吧!我要是都借出去了,这厂子里就容易周转不开了。而且,我也怕!” “怕什么?” “怕他哥哥还不上。他们夫妻俩都是普通工作,本身就有一套房子在还房贷,现在又买一套,到时候两套房子的房贷,还要养孩子,哪里还能多得出钱来还我们?要是两万三万的就算了,我就当送礼了。可是二十万也不是小数目,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这么送给他们,我不情愿。”这最后几个字,透着满满的怨气。可见当年他这大舅哥的所作所为,这么多年过去,冯秦也还是始终无法释怀的。 “24号你在哪里?”余光忽然又开口。 冯秦抬眸与他对了一眼后,再次迅速垂下目光,道:“早上去了一趟厂里,下午的时候去了我老婆娘家,吃了晚饭回来的。” “早上去厂里的时候,是什么时间,有人看到吗?”余光追问。 冯秦回忆了一下,答道:“大概九点多的吧,厂里现在没工人,没人看到的。不过,我从厂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隔壁人家的人出门,他们看到我了。那时候是大概一点多吧。” 余光听完,目光冷冷地瞧了冯秦一眼后,忽地起身站了起来,抬手在许明之肩膀上轻轻一按,就转身出去了。 他走后,许明之看了看笔记本上的内容后,又问了几个无足轻重的问题,然后就结束了此次问话。 走出审讯室,余光正站在不远处的消防通道里抽烟。许明之走了过去,跟他要了根烟点起来抽了一口后,开口问道:“你怎么看?” 余光一根烟正好抽完,把烟头摁到旁边的垃圾桶上方的砂石里后,淡淡道:“他最近应该挺缺钱的。” 许明之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余光这意思似乎是觉得冯秦还是有杀人动机的。缺钱就是他的动机。 可是,朱明宇家中并没有保险箱,他们应该也不会把大额现金就那么放在家中。他即使杀了他们,应该也拿不到多少钱,这说不通! 许明之想了想后,道:“你觉得冯秦还是有嫌疑?” 余光转头看了他一眼,道:“23号晚上,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在家中睡觉。24号早上,就算他进厂的时候有人看到,那也已经是九点多了。凶手从朱明宇家中离开的时候是七点左右。” 许明之闻言沉思了一会:“你是说。冯秦可以半路下车返回家中,然后再去厂里?” “他可以半路上车,自然也可以半路下车。而且,九点多进厂这个事,并没有其他人看到。如果按照他出厂的时间来算,那么从广溪打个来回也足够了。”余光回答。 余光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可是,冯秦家庭和事业都还可以,就算他这段时间缺钱,但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杀朱明宇他们也弄不到钱,他没有理由。 许明之想了想,还是觉得冯秦的嫌疑不大。但只要凶手没有找到之前,任何稍微有点可能的人都不能放弃怀疑。 “而且,冯秦这个人很聪明。”余光忽地又说了一句。 许明之品着他这句话,半晌后,道:“聪明的人,并非都是罪犯。” 余光扭头看了他一眼。 许明之对上他的眼神,补了一句:“比如你。” 余光挑挑眉,淡淡道:“我当你是在夸我了。” 许明之咧嘴一笑:“自然是在夸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扑空 冯秦从审讯室离开之前,许明之让人给他采集了指纹。 指纹对比结果很快出来了,没对上。 这说明,第三个凶手应该不是冯秦。 那会是魏钱华吗? 30号中午的时候,魏钱华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说来也巧,魏钱华所在的工地,竟然就在广溪县境内,离他在平城县的家只有不到三小时的车程,离新乡镇有三个半小时左右的车程,而距离那辆斯巴鲁被烧毁的地方,只有一个小时十八分钟左右车程。 魏钱华之前就是个混混,虽然在警方这边没留下档案,但仔细查查就能查出,魏钱华自从高中肄业后,就一直不停在惹事,可谓是劣迹斑斑。甚至就在去年他还因为打架斗殴进过派出所,只不过当时他家中找人托关系,又花了不少钱,这事情才没留下案底。 这样一个人,明显要比冯秦那样的,更容易让人怀疑。 许明之和余光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满是灰渍的白t恤,下身一件破洞牛仔裤,同样都是污迹。头上的安全帽,歪歪扭扭地戴着,连扣子都没扣,嘴里叼着一根烟,边走边抽,走到他们面前后,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狐疑的目光往许明之和余光身上扫了一圈:“你们找我什么事?” 他在打量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打量他。 他很镇定,也很自然。 就和之前冯秦见到他们的时候一样。 许明之直接拿出了朱明宇的照片递了过去:“认识这个人吗?” 魏钱华接过,看了一眼后,点头道:“朱明宇嘛,认识,怎么了?” 暗巷 第94节 “那这个人呢?”许明之又递过沈旗螯的照片。 魏钱华看到沈旗螯的照片后,脸上神色突然不好看起来,哼声道:“认识,化成灰都认识!这王八蛋还骗了我五千块钱呢!” 魏钱华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到没有任何破绽。 许明之心头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难道这个魏钱华也不是? “23号晚上你在哪里?” 魏钱华想也没想就答道:“还能在哪,在这里啊!他娘的,老子都一个月没出过这工地了。” “有谁能证明?”许明之又问。 “我那些工友都能证明啊!”魏钱华说着,又狐疑地看了看他们,“你们又是问我认不认识朱明宇,又是问我认不认识沈旗螯那王八蛋,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明之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的意思,“沈旗螯最近跟你联系过吗?” 魏钱华愣了愣:“你是说沈乔吗?” 许明之也是一愣。 余光在旁接过话:“是的。” 魏钱华摇头表示没有。 余光又问了一句:“那最近有没有陌生号码给你打过电话?” 魏钱华听到这话,微微皱了下眉头,接着摸出手机,翻了翻后,递了过来:“喏,这个号码,两天前打来过,但是我没接到。这鬼地方信号差得很,大部分时候电话都打不进来,就算侥幸打进来了,也有一半接不到。” 许明之把这号码记了下来后,又把自己的手机号存进了魏钱华的手机。 “接下去要是沈旗螯联系你,你记得及时跟我们反映。”许明之边说,一边把手机还给了魏钱华。 魏钱华接过手机,再次问道:“这王八蛋是犯什么事了吗?” 许明之本不想说,可余光在旁却突然开口:“朱明宇夫妻被人杀了。” 魏钱华猛地呆在了那里。好一会后,他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后,忽地来了一句:“他们夫妻人很好的,怎么会有人想杀他们呢!”说着,忽又倏地抬眸,咬牙:“是沈乔那王八蛋干的吗?” 许明之无奈看了一眼余光后,冲他说道:“现在还在调查中,凶手是谁还不确定。” 魏钱华却似乎认定了就是沈旗螯,自顾自恨恨嘀咕着:“肯定就是这王八蛋!这王八蛋心眼坏得很,看不得别人好,之前就总想从朱哥他们夫妻两那讹钱花,被朱哥拆穿了后,还怀恨在心!” 余光二人听着他嘀咕,忽然意识到,这魏钱华似乎跟沈乔还有朱明宇他们夫妻挺熟。 于是,许明之又试探道:“你知道还有什么人跟朱明宇他们夫妻认识,又跟沈乔关系不错的吗?” 魏钱华想了想:“有个叫秦哥的,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人我见过。沈乔前两年总跟他要钱花,他好像有些什么把柄在沈乔手里。有一次沈乔想从朱明宇那里弄点钱,他还给他出主意了。” 秦哥? 许明之和余光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想到了一个人。 余光并没有太多惊异,倒是许明之有些不敢置信。 他犹豫了一下才找出冯秦的照片递给了魏钱华:“是他吗?” 魏钱华仔细认了认后,点头:“是他。不过,我见他的时候,他头发还长点,现在短了。”说着,他忽又想起了什么,啊地叫了一声:“我记得沈乔有次提过一嘴,这个人好像是开厂的,有点小钱,但具体是做什么生意,沈乔没说,我不知道。” 许明之微微皱起眉头。 冯秦的指纹他们已经做过对比,跟现场的根本对不上。 但,魏钱华的话,似乎又在表明,冯秦跟朱明宇夫妻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么好。 他如果和朱明宇夫妻的死没有关系,那他为什么要说谎? 他即使不想表露出他们关系不好,也不用粉饰出很好的样子吧? 许明之沉思的时候,余光让魏钱华留了个指纹后,就打发他走了。他走后,二人又陆续见了几个魏钱华的工友,从他们提供的信息,可以确定至少半个月内,魏钱华确实没有离开过这个工地。 魏钱华住的是四人间,十来平方的房子里,放了两个架子床,他想偷偷溜出门根本不可能。 而且,从工地到新乡镇下田村,车程要接近四个小时。现在是夏天,工地开工时间长,基本上太阳还没露面,他们就要起床干活了。魏钱华没可能在没人发觉的情况下,赶去新乡镇杀了三个人再赶回来。 也就是说,魏钱华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可如果魏钱华和冯秦都不是,那凶手会是谁呢? 回到市局,许明之立马就把指纹送去做了对比,结果不出所料,却让人又忍不住有些失落。 没对比上。 也就是说,魏钱华可以完全排除嫌疑了。 他既有不在场证明,指纹也没对上,没理由再怀疑他了。 只是,他也不是,冯秦也不是,忙活了几天,那这第三个凶手的身份调查,又重新回到了原点,要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许明之和余光又把整个案情给梳理了一遍,二人再次无奈发现,如果想弄清楚第三个凶手的身份,只有两个着手点,一个就是沈旗螯和朱明宇二人的朋友圈。这个人肯定是和朱明宇夫妻认识,也和沈旗螯相熟。另一个就是先找到沈旗螯,然后从他嘴里撬出第三个凶手的身份。 只是,第一条路,他们能查的已经都查了,遗漏的可能性不大。 第二条路的话…… 沈旗螯现在多半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没有个半年左右时间,轻易不太会现身,除非是活不下去了。 但既然这案子他们是蓄谋已久的,那么沈旗螯肯定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轻易不太可能会活不下去。 而之前从魏钱华那里抄来的号码,他已经让技术科去查过了,确定是个推销电话,应该和沈旗螯没有关系。 看魏钱华对沈旗螯态度,显然两人之间的关系,至少就目前来说,应该是不怎么样的。因此,沈旗螯也不太可能会去找魏钱华。 想尽快找到沈旗螯,目前唯一能想的办法就是从季队那边。沈旗螯是瘾君子,海洛因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基本戒不掉。他无论躲在哪里,毒瘾犯的时候,他肯定要想办法弄到d品。d品这一块,他们不熟,但季队熟。 许明之和余光讨论后,决定他再去季队那边磨一磨,看看能不能让他帮忙尽快把沈旗螯这个人挖出来。 如果能找到沈旗螯,以他瘾君子的身份,从他口中挖出第三个凶手的身份应该不难。 于是,许明之又去找了季队。然后,不出意外地,又扑了空。 季队又出任务去了。 许明之觉得有些奇怪,月湖市内最近d品很猖狂吗?怎么季队这么忙? 他在缉毒科办公室那边舌灿莲花地打探了半天后,终于得知了一点消息。原来,隔壁省,广溪县所在的连安市,最近不知从哪里混进来了一个贩毒团伙,一下子起码有几公斤量的毒品流入了市场,所以现在那边很头大,尤其是广溪那边。 而平城县,吉安县因为和广溪县接壤,所以也多多少少受些影响。季队也是因此忙了起来。 找不到季队,他们就只能先把沈旗螯的事放一放,重点重新放回第三个凶手身上。 可是,朱明宇认识的人,和沈旗螯认识的人,他们能找到的,又重新核实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可疑的。 难道,这第三个凶手就找不到了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停职 案子突然就陷入了困境之中。 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六天了,第三个凶手一直没有下落,不仅许明之急,就连黄局都急了起来,已经找了许明之问了两次进展了。 而且,虽然另外两个凶手的身份都已经确定了,但一个死了,一个人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沓里躲着,这结果相当于是没进展。 这案子如今已经是新闻满天飞,现场的情况也不知从哪里泄露了出去,尤其是朱明宇夫妻的情况,甚至还有现场照片流出去,虽然打了码,但也足以触目惊心。 如今他们迟迟抓不到凶手,外面人心惶惶,渐渐已经开始质疑之声出现,并且愈演愈烈。 甚至许明之的名字也被透露了出去,有人公开质疑许明之办事能力不够,以至于迟迟抓不到凶手。 接着,余光也被牵扯了出来。 有人爆料,说余光还不是顾问的时候,就已经被许明之带着出入各个犯罪现场,明显属于违规违纪操作。 还有爆料,说是当初庙山村坟头埋尸案,余光曾经在案发时间内在现场周围出现过,并且有遗失手机在附近。但因为他和许明之的关系,这件事就被压了下去。而且,最后这案子查出来的两个凶手之一,其中一个就是被余光杀的。 这消息一出来,便是轩然大波。 顿时间,许明之和余光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就连黄局也被卷入了风波之中。 一时间,这下田村惨案也顾不上了,许明之,余光,还有黄局,等等几人,各自自顾不暇。 而这些消息的来源,许明之心中自有怀疑对象,可惜要找出证据证明,需要时间。但,就算证明了是那个人故意泄露的消息,也不能解决他们目前的困境。 要想解决眼前这情况,只有把当时庙山村坟头埋尸案,和芦庄水库沉尸案的所有证据链,相关的案件信息都公示出来,用事实来堵住这悠悠众口。 可这种案子要是全部信息都披露出来,隐患也是很大的。万一有心理变态者,模仿作案,那对整个社会都是一大危害。 虽说,2016年已经进入信息时代了,但无论哪个时代,都有边缘人物。这些人他们不受关注,即使消失也不会有人注意,但并不代表这些人的安危不值得被重视。 2016年,8月3号。 省里来了人,专门调查此事。 许明之被停职,虽然他自问问心无愧,在眼下这个当口上,却也只能暂避锋芒。余光则被带走调查,估计没个两三天不一定能回得来。回来之后,这个顾问身份还能不能保得住也不好说。 原本,许明之也要被一起带走的,是黄局从中周旋,帮他说了话,才只是给了一个停职的结果。 他该庆幸,可终究还是觉得忿忿。 现在网络上,诘问之声,铺天盖地。这些人,没人知道当初他们为了破这个案子,是怎么废寝忘食,也不会有人看到当时在那间漆黑的小屋里,余光是怎么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的老袁。 众生皆愚,只要有人煽动,便盲目跟从。 他们真的有多关心这背后的真相吗?其实并没有,他们只是喜欢这种站在道德高地上,居高临下地指责他人的感觉。 余光被关了两天才放出来。 这两天里,他几乎没睡过。回家的路上,他坐在车后座上,昏昏欲睡,忽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许明之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接着重新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很久,才终于落寞地没了动静。 到家后,他洗了个时间很长的澡。微凉的水,不断地冲刷过身上的伤口,许久,才终于渐渐抚平他心中那股已经咆哮了两天的燥意。 从卫生间出来,还未来得及穿上衣服,门外传来敲门声,砰砰砰的,下手又重又急。 余光站在门厅里,拧着眉头冷冷看了一会后,才迈步过去开了门。 门外,正是许明之。 暗巷 第95节 “为什么不接电话?”一开门,许明之劈头盖脸地问。他脸上,满是急色。 余光却不接话,看了他一眼后,扭头就往里走。 许明之只得跟进去。 “找我干嘛?”余光边问,边径直进了卧室换衣服,许明之走到门口停了脚步。 “找你吃饭,去不去?”许明之的目光扫过余光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余光的档案他几乎已经可以倒背如流,当然,他也知道,那份档案里肯定不全。可他还是没办法想象,余光身上这么多的伤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七年前,余光的人生就是按部就班,读书上班。 七年后余光的人生虽然发生了剧变,但似乎也不至于整日里刀光剑影吧? 就算是他,做了这么多年刑警,也经历过不少危险场合,身上也没这么多伤。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余光转过了身,冷冷道:“没胃口。”说着,他走到许明之跟前,定定看了他一两秒后,忽然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接着问道:“下田村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许明之回过神,摇头:“没有进展。沈旗螯不知所终,第三个凶手的身份也一直没有线索。” “冯秦是几几年结婚的?”余光忽然提及冯秦,许明之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你等一下,我看一下资料。”说着,他拿出手机,找出冯秦的资料找到相关信息后,抬眸道:“10年。怎么了?” “他那个儿子今年五岁,对吗?”余光又问。 许明之点头。 “所以,他当时说他和他老婆结婚是因为那个体制内男的结婚了,他哥哥终于放弃干涉,他们才修成正果,他撒谎了!他和他老婆结婚,是因为他老婆怀孕了。” 许明之不解地看向余光,就算冯秦在这一点上撒谎了,又能证明什么呢? 冯秦没有动机,现场指纹也没对上,即使没有人能证明他当时确实在家睡觉,他的嫌疑也基本可以排除。 他想不明白,余光为什么对冯秦的怀疑会这么执着。 “冯秦和他老婆的感情早就已经不怎么样了,结婚只是因为孩子。他喜欢的应该是王婕于。”余光语出惊人,许明之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说冯秦喜欢王婕于?” 余光点头:“当时你问他跟王婕于是否挺熟的时候,他的反应明显有些不对。” 许明之觉得余光这个推测有些过于天马行空了。 他岔开了话题:“先别想这些了,走,带你去吃饭。” 余光却不想出门,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好好睡一觉。 可许明之总有本事能让他屈服。 七八分钟后,两人出了门。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偷 城西,有个新建的高新产业园区,旁边还配套了一个湿地公园。公园内,花树错落,小径通幽。 有一家最近很火的西餐厅,就开在里面。 余光虽没来过,却听说过。所以,当许明之把车子开进这里的时候,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两个大男人来这种适合小情侣约会的地方吃饭,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余光很快就知道了许明之来这里的原因。 许明之还约了人,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一条灰粉色的长裙,一头乌黑长发在头顶松松扎了个丸子头,粉嫩可爱。 余光站在门口,忽然就不想进去了。 许明之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来,又返回来,拉了他一下,低声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人约出来的,赶紧过去,人家小姑娘中午吃饭时间就一个半小时。” 余光冷冷看了他一眼,想发火,可这到底是在餐厅,何况小姑娘到底是无辜的,于是压了火,跟了过去。 坐下后,许明之介绍了一下小姑娘。苏柠,今年二十六,刚研究生毕业,上个月才刚到这旁边园区内一家高新企业工作。 余光脸色一直有点冷,直到许明之说了一句:“她高中就是在新河中学上的,跟你弟弟是同一届。” 余光猛地转头迎上许明之的目光,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许明之笑了笑,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后,转头看向苏柠,笑问:“吃的点了吗?” 小姑娘有些拘谨,摇头道:“我已经吃过了,你们点就行。” 许明之有些意外:“不是说好我们请你吃饭吗?” “我待会有点事,时间紧,正好公司里也有午饭,就在公司吃了。”苏柠腼腆地笑着。 “那点个饮料吧,你看看你想喝什么。”许明之一边说,一边把菜单递给了苏柠,苏柠倒也没扭捏,扫了两眼后选了个冷饮。 许明之和余光二人心思都不在吃饭上,随便点了两份意面就了事了。 苏柠时间不多,许明之好不容易才把她约出来,自然不敢浪费。服务员一走,他就从随身带来的手提包中,拿出当时沈宁给他的那张帖子截图,轻轻往苏柠面前一推,问道:“苏姑娘,你看看,还记得这个吗?” 苏柠低头看了一眼后,脸色忽地一白。 “我不记得了。”她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可声音里,明显透着些许慌张。 “你不用怕,今天我们见面的事情,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许明之保证过后,又问:“你能跟我们说说你看到的情况吗?” 苏柠轻轻咬住嘴唇,此时内心应该是挣扎纠结的。 余光有些耐不住了,刚要开口,却被许明之按住了。 许明之默默地朝他摇了摇头。 余光也清楚此刻对面这小姑娘,经不得逼,他只能耐住性子等,等她自己开口。 良久,服务员送了饮料过来,小姑娘如受了惊一般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二人后,迟疑着问:“这么多年,那个人一直没找到吗?” 余光抿着嘴没敢接话,他怕一旦开口,他就会忍不住。 许明之点了点头:“嗯,一直没消息。” 苏柠脸上有挣扎之色一闪而过。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不见的。我只是恰好在他失踪前,看到他和当时的教导主任在争吵而已。”苏柠说着,又垂下了脑袋。双手握着那满是冰块的饮料杯,似乎也不嫌冷。 “当时是周日晚上,刚下晚自习。我那几天正好在音乐教室那边排节目,从音乐教室出来回宿舍,正好会路过教务处的那栋楼。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当时楼里就他那个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我看到有人站在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教导主任在训斥他,很大声,说的话……不太好听,他可能是听不下去了,就反驳了一句,然后两人就吵了起来。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他,第二天早上听同学说他在晚自习的时候跟同学吵架,被教务主任带走了,才知道当时那个人是他……”说到这里,苏柠停了下来,似乎是已经说完了。 余光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跟他是同班同学?” 苏柠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垂下了眸子,然后摇头道:“不是。我是隔壁班的。不过……他当时在我们学校挺有名的。”说着,默了默后,又轻声说:“成绩好,篮球打得也好,长得也好看,当时我们学校里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 大概,她也曾喜欢过他吧。 余光看着眼前这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了这个念头。他觉得,或许知远会喜欢这样的小姑娘。 而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悲伤也同时汹涌而至。 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了。 “当时教务主任说了他什么才导致他跟主任吵起来的你还记得吗?”许明之在旁边问道。 苏柠微微吸了吸鼻子:“原话不记得了,大概意思好像是说他父母不过就是个小摊贩,哪里来的钱给他买那些高档东西。” 余光搁在桌上的手,蓦地攥紧。 余知远向来花钱很省,从来也不会跟父母或者跟他要什么贵重的东西,他身上唯一能让人觉得高档的东西,大概就只有那个mp3。那东西是他送给他的,当时他帮导师做成了一个项目,导师分了他一笔钱,他想着弟弟总是那个笨重的随身听听英文不方便,就给他买了那个mp3。 其实,09年的时候,mp3已经不怎么稀奇了。只不过,那个牌子的当时在国内并不多见而已。 这些年余光想过很多,却从没想过,他送他的这个mp3曾经给他带来过这样的羞辱。 愤怒,懊恼,酸涩,种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他闭了闭眼,又闭了闭眼,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情绪压下。 “那你还记得他是为什么和他同学吵架吗?”许明之的声音又响起。余光强行打起精神,等着苏柠回答。 苏柠犹豫着。 片刻,才不太确定地说道:“我也是后来才听人说的,说是那个同学觉得他用的那个mp3跟他之前丢的那个很像,怀疑是他偷他的,然后就吵起来了。” “那个同学叫什么你知道吗?”许明之追问。 苏柠摇头:“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好像是姓林。” 姓林? 当时的教务主任,也就是现在的新河中学校长,也姓林。 是巧合?还是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你最后一次见到余知远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许明之又问。 苏柠想了想,道:“就他失踪的那天吧,下午第三节课,我们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当时有个经常跟他一起打篮球的人叫他打篮球,但其他人好像都不愿意跟他一起打。还有人叫他……小偷。” 余光又闭了闭眼。 这两个字像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胸口,疼痛让他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苏柠什么时候走的,他甚至都没留意。等回过神时,对面已经没人了。那杯冷饮中的冰块已经融了一半了,苏柠一口没喝。 这时,他们点的那两份意面来了。 许明之把他的那份推到了他面前,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后,叹声道:“先吃,吃完我还有话跟你说。” 余光看着眼前那盘色香味俱全的意面,却全无胃口。他机械式地将一盘子的意面全部扫进肚子里后,放下叉子,喝了一口水,再抬头时,至少表面上看着,已然没什么异样了。 “这个苏柠你是怎么找到的?”等许明之放下叉子后,他开口问道。 许明之喝了口水:“是朋友帮忙找到的,我联系到她的时候,她一听我要打听你弟弟的事情,很抗拒,我估计当时应该有人威胁过她们。” 余光垂眸看向桌面,右手拿起旁边搁着的牛排刀,轻轻摆弄起来。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银白的刀面上,折射出熠熠寒光,落进许明之的眼中,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许明之微微眯了眯眼,“另外,你弟弟那个mp3最后好像是还给你父母了,你有看到过吗?确定是你弟弟的吗?” 余光默然点头。 “我联系上了当时跟你弟弟同宿舍的一个同学,当时他跟同学发生过争吵后,那个mp3就被值班老师收走了,根据那个同学的说法,之后他并没有拿回来。如果这个同学反应的情况属实,那么最后用来确定你弟弟是自行翻墙离校的那个mp3,肯定是有人故意扔在那,扰乱警方调查的。”许明之边说边留意着余光的神情,见他神色并无太大波动,才又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你弟弟当时的失踪,可能真的另有隐情。” 他这话落,余光头都没抬,目光一直流连在那把牛排刀银白的刀锋上。 “这个同学是谁?”平静的声音,却仿佛带上了刀锋般的凌厉,让人心惊。 “我不能说,对方在提供这个线索之前,强烈要求我们替他保密。而且,他也说了,就算最后查出来你弟弟真的遭遇不测,他也不会出来作证。”许明之有些歉然。 暗巷 第96节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五条 其实,许明之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他觉得这话对余光来说,可能有些过于残忍。 即使那个同学站出来指证当时余知远的那个mp3被值班老师收走后,并没有再拿回来,也很难让这个案子重新启动调查。 而且七年过去,这案子如果真有凶手,也足以凶手抹去所有线索证据,想再找出来,很难。 或许他们能猜到谁是凶手,可这是一个法治社会,讲的是证据。没有证据,他们即使知道,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余光大概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许明之不肯说出对方是谁后,他也没有逼问。 二人又在西餐厅内坐了大概五六分钟后,许明之起身结账。 走出西餐厅,外面阳光炽烈。八月的天气,热得像个熔炉。 许明之眯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后,感慨道:“这天气,真是要热死人了!” 结果,一语成谶。 他们刚离开那个园区没多久,许明之忽然接到电话,是黄局打来的。 黄局让他赶紧到局里报道,顺便再带上余光。 他声音里透着几分严肃,想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了。 许明之猜测可能是之前的事情又有变故,心头不由沉重。没等他细问,黄局却匆匆挂了电话。 四十几分钟后,二人赶到市局。 刚进楼里,迎面就碰上了正往外走的何煜。他手里拿着资料,不知道要去哪里。见到许明之和余光,立马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沈旗螯死了。” 许明之和余光皆是一震。 这人也死了,那这第三个凶手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怎么回事?”许明之皱眉询问。 何煜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一个小时前才收到的消息。尸体是在广溪那边被发现的,那边的人说人是热死的。” 许明之想到黄局的电话,看来黄局叫他回来,应该是为了这事。 “你要出去?”他看了一眼何煜手上的资料,问。 何煜点头:“黄局让我去送点资料。” “那你赶紧去吧。”许明之也没问是什么资料,别过何煜后,就和余光二人往楼上走。走到一半,黄局的电话又来了,让他直接到二号会议室。 两三分钟后,许明之推开会议室大门,里面坐了好几个人,除了一张生面孔之外,都是熟人。 黄局给他做了介绍,那张生面孔是省里的人,正是这次下来调查他和余光那件事的组员之一,名叫孔振华。 简单介绍过后,黄局就进入了正题。 几张尸体照片被放到了许明之和余光面前。 照片上的人,浑身浮肿,已经开始有“巨人观”的特征了。 不过,从五官上,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正是沈旗螯。 许明之皱着眉头看了两眼后,抬头看向黄局,等待下文。 “尸体是在广溪县,玉合镇附近的一片番薯地里发现的。发现尸体的是附近的村民,那番薯地是他家的,他去地里的时候闻到了尸臭味,然后就找到了尸体。根据广溪县那边的法医初步鉴定得出的结果,死者是中暑死亡,但他头部有伤,在后脑的位置,也就是说,他应该是被人头部重击之后,晕倒在那片番薯地内,然后才导致中暑最后死亡。” 玉合镇? 许明之听到这个地名,不由得转头和余光对视了一眼。 那个魏钱华工作的工地就在玉合镇。 是巧合吗? 还是说,沈旗螯去找了魏钱华,魏钱华在知道是沈旗螯杀了朱明宇夫妻后,打伤了沈旗螯,结果沈旗螯晕倒在番薯地内一直没人发现,导致他中暑身亡? “这案子已经牵涉到了五条人命了,之前一直都是你负责,你最清楚案件的具体情况,所以经组织研究决定,还是由你来负责这个案子的调查侦破,至于之前的那些事情,等这案子结束之后,再继续调查。”黄局目含深意地看着许明之。 许明之自然读得懂黄局眼中的深意。 之前庙山村案的那些事情,其实可大可小,之所以会闹成现在这样的局面,最主要还是因为众口铄金之下,局里总是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但,现在下田村的案子,第三个凶手迟迟找不到,另外两个凶手又接连暴亡,案子迟迟不破,公众那里更是无法交代,黄局借机撤了他的停职决定,让他回来重新接手这个案件。如果这案子他顺利侦破了,那么之前庙山村案那些事情,自然也就能大化小,小化无的过去了,但要是他把这案子办砸了,就算庙山村案那些事揪不出他的问题,他之后的发展也会大大受限了。 简而言之,就是眼前这案子就是他表现的时候。表现得好,不仅庙山村案那些事不是回事,还能在省里来的人面前露脸,对以后的发展大大有益。表现得不好,就算眼前危机过去了,以后的路也是不好走了。 许明之心中清楚这背后肯定有黄局不小功劳,再想起当初为了金娇娇那个案子算计黄局的那些事,不由得又生出些愧疚。 正在他有些走神的时候,坐在黄局左手边的孔振东,忽然开了口:“许队,刚你们没来之前我简单看了一下这案子的资料,我有一点疑问。” 许明之看向他:“您说。” 孔振东忽地扫了余光一眼,然后才缓缓说道:“资料中提到,现场总共找到了九组指纹,但在凶案发生的卧室里,实际只找到了两组指纹,一组是孙金海的,一组是沈旗螯的。那么,你们为什么认为凶手是三个人,而不是两个人?” 许明之打量了一下孔振东的神色之后才开的口:“死者家中客厅的茶几上有四套餐具。除了死者朱明宇之外,其他三套餐具上的指纹分属三个人。这证明,至少在朱明宇身亡之前,这家中除了朱明宇夫妻之外,至少还有三个人。” “但这第三个人也有可能在凶案发生前就已离开呢!”孔振东接过话。 “这一点,我们之前也有过相同猜测,但,后来我们仔细观察了茶几上那四套餐具。除了朱明宇的那套餐具之外,其他三套餐具使用痕迹都很重,说明这三人当时都吃了不少。可朱明宇那套不同,他碗中虽然有一些菜,但无论是筷子,还是碗壁和碗沿都相对干净,也就是说,朱明宇根本没怎么吃。沈旗螯和孙金海进入他们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之后的事情了。如果当时的朱明宇跟这三人之间的关系,还处于相对和谐的情况下的话,正常来说,他是应该会吃一些东西的。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当时的朱明宇很可能已经是身不由己的状态了。”许明之说起这个线索的时候,孔振东又翻开了他手边摆着的那个文件夹,从中找出了几张照片,照片中的内容正是朱明宇家中那个茶几。 孔振东盯着看了一会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许明之的推断。 第一百四十章 现场 孔振东没有再继续提出疑问,但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就落到余光身上,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会议没有进行多久,黄局简单部署了一下接下去的工作后,就结束了会议。 沈旗螯的尸体虽然已经被广溪县那边的警方运走了,但现场那边,许明之他们还得要亲自去走一趟看一看才行。 去之前,许明之通知了技术科那边,让他们重点查一下魏钱华最近的通话记录。 下午两点差十分的时候,许明之开车带着余光,还有孔振东从市局出发,后面老王带了一个同事,直接去广溪县公安局。 因为车上多了一个孔振东,一路上许明之和余光都没怎么说话。孔振东则是一上车就闭了眼,一路都没睁过眼,像是睡着了。 原本要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许明之开得很快,三个半小时左右,车子已经进入玉合镇范围了。 也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后座上一直闭着眼的孔振东忽然坐直了身子,活动了脖子后,左右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开口问了一句:“到哪了?” “已经到玉合镇了。”许明之说着看了一下导航:“离现场还有二十分钟。” 孔振东嗯了一声后,忽然目光落到了副驾驶的余光侧脸上。 “余光,听说你身手挺不错?”孔振东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往前,双手手肘撑在了膝盖上。 许明之从后视镜中瞄了一眼孔振东,心中不由暗忖:这人突然提及这个,到底只是闲聊呢还是某种试探呢? 旁边,余光原本垂着眸子坐在那,闻言,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还行。”他转头迎上孔振东的目光。 后者微微一笑,道:“回头有机会过两招。” 余光抿着嘴沉默了一下后,应道:“好。” 孔振东得了答案后,往后靠了回去,不再说话。 二十分钟很快。 根据广溪县那边给的地址,沈旗螯死的那块番薯地就在县道旁边。可许明之照着导航开到终点后,左看右看却不见那片番薯地。正准备打电话询问的时候,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了出来,冲着他们的车子跑了过来。 许明之熄火下车,余光和孔振东也先后跟了下来。 “是月湖市公安局的许队吧?”对方看了一眼三人后,冲着许明之问道。他似乎是见过许明之。 许明之点头:“现场在哪边?” 年轻男子指了一下路对面,道:“就在那片杉树林后面。” 许明之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沿着路边有一长条的杉树林,大概有百来米长。杉树都不大,种得很密,应该是附近的村民种的经济林苗。怪不得他们刚才瞧不见那片番薯地,这林子密,林中杂草长得又高,从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根本看不见背后有什么。 年轻男子一边带着他们越过双向两车道的县道,一边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徐东,双人徐,东方的东,你们喊我小徐好了。我是玉合镇派出所的民警。” 许明之简单与他寒暄了两句,很快,四人就绕过了那片杉树林,见到了那块已经被隔离起来的番薯地。地不算大,大概百来个平方吧。地的东南角上,还种了两棵杨梅树,和一棵梨树。地上的番薯苗长得很繁盛,墨绿的番薯叶,交错的番薯藤,层层叠叠,足有四五十公分厚。这厚度,往里面躺个人,不靠近看,确实难以发现。 而这番薯地周围,大部分是荒地,杂草丛生,还有一小块竹林,靠着杨梅树的那边,还有个小水潭,水面只有桌板大。再往里面,是一个挺陡的山坡,坡上都是矮生的灌木,坡顶是竹林,远远看去,林中也都是杂草,应该也是荒了很久的。 显然,这里除了这番薯地主人之外,其他人应该不太会过来。 “尸体是在哪个位置发现的?”许明之扫了一眼番薯地,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位置,却还是问了一句。 徐东指了一下那两棵杨梅树:“就在那个树旁边那里。” 他话还没说完,许明之三人已经朝那边走过去了。 那地方的番薯叶被踩的痕迹最重,许明之朝徐东确认了具体位置后,蹲下来仔细检查起来。 余光则在边上转悠了一圈。 孔振东一动不动,就看着许明之和余光二人各自忙碌,仿佛只是来旁观的。 片刻后,许明之抬头问徐东:“沈旗螯身上没有伤口?” 徐东点头:“除了头部有血肿之外,没有任何外伤。” 所以现场没有任何血迹。 许明之重新低头,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周围,确定没有什么可用线索后,便站了起来。余光也已转悠得差不多了,二人相视一眼,各自摇头。 这现场倒也不是没有痕迹,而是痕迹太多。显然,在警察来之前,应该已经有不少人来过这里观摩了沈旗螯的尸体。 现场的脚印杂乱,毫无章法,有远有近,有深有浅,甚至还有小孩子的,看脚印,应该年纪不大,也不知是谁家的家长那么心大,竟然把小孩带来看尸体,还是枉死的。 “走吧。”许明之冲着徐东说了一声后,率先往外走去。 走到路边后,许明之站住脚步,等不远处的车先过去。趁着这时,他朝对面望去。对面就是陈家村,这次发现尸体的村民,就是陈家村的人。 许明之问了一下徐东,徐东指了一下贴着路边那几户人家之中靠左边的一家:“就是那户人家。不过,陈发荣之前被县里的人带走去录口供了,这会儿还没回来。您要是想问现场的一些情况的话,另一个叫陈启杰的,他当时是第二个看见尸体的,他现在就在家里,我可以带您过去找他。” “行,辛苦你了!”许明之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暗巷 第97节 徐东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一下:“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工作嘛,应该的,许队您太客气了。” 陈启杰家并不在路边,要更里面一些。 徐东带着他们过去的时候,他正准备要开车出门。见到徐东领着人过来,有些意外。 “徐警官,这三位是?”许明之三人都穿的是便服,陈启杰一下子并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 徐东介绍道:“这三位是月湖市公安局的,来跟你了解一下今天早上陈发荣家那块番薯地上发生的事情。” 陈启杰闻言,面露些许为难之色,他看了看时间,有些犹豫。 “我们就问几个问题,很快,几分钟时间,不会耽误你很久。”许明之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他。 陈启杰看着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件胸前印了个黑豹子头的t恤,下面是一条牛仔短裤,脚上一双黑白格子的布鞋。 剃了一个平头,大概有一米七五以上的身高,可人很瘦,背微微有点佝偻,显得就不太高。 陈启杰沉吟了一下后,勉强点了头:“那你们抓紧问吧,我这有点急事,比较赶时间,不好意思哈!”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交易 陈启杰满脸干笑,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后,问他:“来的时候,我听徐警官说,今天早上你是第二个到达现场的?” 陈启杰点头:“早上那会我正好要出门,车子刚开到外面路上,就看到荣叔从对面跑过来,慌里慌张的,还差点被车撞了,我看他神色不太对,就停车问了他一声,然后他跟我说地里躺着个人,都已经臭了。我就跟着过去看了一眼。” “说说你看到的现场吧!” 陈启杰想了一会:“怎么说呢,就是一个人躺在了那片番薯地里,苍蝇满天飞,那股臭味很浓,我人还没走到地头就闻到了。” “朝上躺着还是朝下躺着?”许明之又问。 “朝上。”陈启杰毫不犹豫地回答。 “朝上笔直地躺着?”许明之微微皱眉。 陈启杰点头。 “现场除了尸体之外,有其他东西吗?” 陈启杰想了想,摇头表示没有,“反正我没看到。但我也不能保证,毕竟我不是第一个到的现场。而且,那个人看着应该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也很难保证这中间没其他人去过那里,您说是吧?”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没接他这话茬,又问:“你是几点到的那边还记得吗?” “九点不到的样子吧。”陈启杰说着,讪笑一下:“具体我也不太记得了。当时没看时间,就知道我帮着荣叔报了警之后,再回到车里是九点十四分,当时我上车的时候看了时间,所以记得很清楚。” “之后你就走了?” 陈启杰点头:“我当时有事,就没等警察来,不过我事情办好之后就立马回来了。当时,警察也刚到没多久。就半个多小时吧。” “你去了哪里?” “玲珑谷,离这不远,开车过去大概十分钟吧,我在那里弄了个小咖啡店,今天早上正好有一批货要送到的,店里的店员弄不清楚,我得去对一下单子。”陈启杰回答时,略有些不解地看了看许明之,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何要问他的去向。 许明之问完了该问的,谢过了他之后,就让他走了。 陈启杰开车走后,四人也往外走去。 徐东询问:“还要再找几个人问问吗?” 许明之看向孔振东:“孔哥觉得呢?” 孔振东摆手道:“不用问我,我只是来旁观的。” 许明之见他这么说,便朝徐东说道:“那就不用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工作嘛,应该的。那接下去三位是直接去县里吗?”徐东问。 “嗯。”许明之点头:“你忙你的,不用陪我们过去的。” “那……也行。”徐东憨憨一笑。 上了车后,许明之摇下车窗,跟路边站着送他们的徐东打了个招呼后,就驱车离开了那里。 这里离县公安局约莫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许明之开到一半的时候,老王来了电话,问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许明之听着老王声音有些凝重,便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吗?” 老王欲言又止,说了一句:“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后,许明之的车速明显快了很多。 广溪县公安局是一栋新修的大楼,在县里的东面,周围大部分还都是空地。 许明之他们车子刚进大院,跟着老王一起来的市局同事小于就过来了。 小于分别跟三人打了招呼后,凑到许明之这边,低声说道:“这边不肯把沈旗螯的尸体给我们,王哥刚跟他们闹了点不愉快。” 许明之一听皱了眉头。 尸体移交的事情,他们过来之前,就已经跟这边沟通过了,当时对方没说不肯啊!怎么现在又变卦了呢? 而且,老王办事向来稳妥,能让他跟人闹不愉快,看来对方有些“功力”。 许明之没多问小于,进了楼后,很快就在楼道口看到了正在抽烟的老王。 看到他过来,老王把抽了一半的烟给摁灭了,冲孔振东和余光打了个招呼后,就与许明之简单解释了一句:“是连安市里的意思,他们想把沈旗螯的尸体留下。” “具体理由呢?”许明之问。 老王摇摇头:“对方没说,不过,我猜肯定跟d品案有关。” d品案? 许明之的眉头一听到这三个字顿时就拧到了一起。 “先带我去见一下这边的负责人吧!”许明之沉吟了一下后说道。他这话落,旁边孔振东就说道:“我就不一起去了,正好抽根烟。”说着,他又看向余光,问:“一起抽一根?” 余光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必然是有什么话想单独跟他说,便点了点头。 许明之看了看他俩,心里略有些担忧,可孔振东都这么说了,余光也点了头,他要是反对,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他偷偷给了余光一个眼神后,就和老王走了。 两人刚走,孔振东就递了烟到余光跟前。 余光没接,道:“我自己有。”说着,自己从口袋里摸了盒烟出来,抽了一根,自顾自点上了。 孔振东哼笑了一声,把递出去的烟收了回来,塞到了自己嘴里。 “这两天,调查组的同事难为你了?”孔振东一边低头点烟,一边含糊问道。 余光眯了眯眼:“也不算,就是不让人睡觉而已。” 孔振东笑了笑,道:“这也只是照章办事。如果只是让你换个地方吃饭睡觉的话,说不过去。” 余光没再接话。 “你想利用许明之给你弟弟的案子翻案?”孔振东的话题忽然一跳,而且直指要害。可是,他的重点稍微有点偏差。 余光脸上多了几分冷意,垂眸看着烟头上的烟灰掉下后,却依旧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 孔振东也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看了你弟弟那个案子的档案,信息不多,翻案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你找到了什么关键性证据,或者说,找到了你弟弟的尸骨。” 尸骨这两个字,让余光拿着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余光忽然厌烦了孔振东的这种试探,他盯着地上的那些烟灰,冷冷说道:“你是想在这里跟我过几招?” 孔振东抽了一口烟后,手指轻轻弹了弹,烟头上的灰烬无声掉落,还未落地,就已散开。 “你不用这么敏感,就是随便聊聊而已。你的事情,其实我来这边之前就已经听说过一些了。之前你在西永那边单枪匹马闯进犯罪团伙的窝点,这事我还是很佩服的,勇气可嘉,不过,还是太冲动了。”说着,他扭头往余光身上扫了一眼:“听说,那次伤得还挺重的?” 余光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可背后却藏着一些深沉的东西,但余光看不清。 他摸不透这个人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目的。 “等这次案子结束,找个时间我们聊聊,做个交易如何?”孔振东神色忽然认真了起来。 余光心头一跳,直觉告诉他,孔振东口中的这个交易多半和他弟弟的事情有关。 第一百四十二章 晚饭 余光若说不心动是假的。 孔振东是省里的人,虽然他不清楚他的具体职位,但从黄局对他的态度就可看出此人身份必然不低,手中权力也定是不小。 这样的人若是能出手帮他,自然要比现在许明之这般偷偷摸摸地帮他调查要有用得多。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得的好处。 孔振东这样的人要跟他做的交易,肯定也不会简单。 何况,孔振东虽是警方的人,却也难说一定能信任。万一,所谓的交易,只是一场单纯的利用呢? 余光收回目光,没有答应。 孔振东毫不在意,无声笑了笑后,不再说话。 许明之三人回来得很快。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显然,谈话并不愉快。 “走,先去看看尸体。”当着孔振东的面,许明之不想多说什么。 尸体在另一栋楼的地下室里。 他们过去的时候,有法医正在做尸检,余光没有靠近过去,远远瞧了一眼,就转身退到了外面光线阴暗的走廊里。 孔振东见他这反应,大约是有些意外,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两眼后,才走进那间不大的解剖室。 解剖室内,摆满了各种器具。沈旗螯的尸体被放置在一张有些锈迹的不锈钢床上,胸腔已经被打开。 他们进去时,法医正在翻检他胸腔内的那些器官。 听到动静,法医抬头看到四张陌生面孔愣了愣,不等他发问,许明之主动做了介绍。法医听到后,朝他们身后看了看,却没看到他们自己的人,便知这四人是自己找过来的。他复又看了看许明之,大概是想问他们来这里之前有没有跟领导打过招呼,可许明之没给他这机会。 “死者的死亡时间确定了吗?”说话间,许明之的目光已经垂了下来,落到了沈旗螯的胸腔内。 里面器官明显都已经有了腐败迹象。 暗巷 第98节 法医愣了愣后,回答:“死亡时间至少在两天以上了。” 今天是8月6号,也就是说沈旗螯在8月4号之前就已经死了。 “头部的伤在哪个位置?”许明之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了沈旗螯脑袋的位置。法医看着他的动作,似有些不太情愿地放下了手里的工具,然后伸手将沈旗螯的脑袋轻轻扭动了一下,露出了位于后脑靠近头顶位置的那块血肿。 沈旗螯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了,血肿成了青黑色,足有掌心那么大。虽然表皮不破,但内里出血量应该不少。这么大的出血量,就算即使被送去医院,沈旗螯最终能清醒着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也就是说,下手的人,应该就是想杀沈旗螯的。 “身上其他位置有伤吗?”许明之又问。 法医摇头:“除了几个针孔之外,没有任何瘀伤。”说着,他顿了顿,目光往许明之脸上一扫后,又道:“死者生前有吸毒,而且吸毒时间至少有半年以上了。” 许明之嗯了一声,脸上毫无意外之色。法医一见,顿时明白过来,想来这死者的情况,他们早就很清楚了。 “其他还有什么线索吗?”许明之又问。 法医想了想后,忽道:“他在受伤昏迷之前应该是刚吃过东西不久,胃里有很多未消化的食物,其中有一样东西有点特殊。” “什么东西?”许明之抬眸看他,目光里明显要比刚才和善了一些。 “狗肉。”法医回答。 许明之愣了一下。 狗肉这东西,虽说吃的人不多,但要说特殊大概也算不上。 可法医却说:“连安市内,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吃狗肉。” 孔振东忽然在旁插话:“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弄了一条狗杀来吃了呢?” 法医回头看了孔振东一眼,脸上闪过些许不服气:“那地方的狗肉做法稍微有点特殊。我们这边的人,基本都吃不惯花椒味,所以很少会有人用这东西来做菜。但那家店做狗肉喜欢用这个东西。沈旗螯的胃里,不仅有狗肉,还有花椒碎。所以,我敢打赌,他在被害之前,肯定刚去过那店里。” “那家店叫什么,在哪里?”许明之追问。 “也在玉合镇境内,离陈家村也不算很远,大概二十几公里吧,在山里,叫玉合山庄。” …… 许明之五人从县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孔振东打了个哈欠,抬手看了眼时间后,道:“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我还没吃过狗肉呢!” 话落,他率先拉开后车门上了车。 老王让小于先回市里,他则上了许明之的车,四人一起,匆匆往法医提及的玉合山庄赶去。 到玉合山庄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山庄里照样很热闹,门前的停车场内,车子停得满满当当,许明之转悠了好几圈才总算找到一个口子把车子给塞了进去。 四人下车后,走到里面,忙碌的工作人员根本无人理会他。还是老王拉住了一个人,问了半天,才总算是弄了个就放在庭院里的小桌子坐了下来。 服务员匆匆过来放下一壶茶就又匆匆离开了,连废话都没一句。 这情况,就算当时沈旗螯他来过,恐怕这边的人也不会记得。毕竟这人来人往的,谁能记得住一张可能是头一回见的陌生面孔呢! 只是,沈旗螯胆子也不小。 自从确定了他的凶手身份后,他们就已经联系了连安市让他们下发了通缉令,这沈旗螯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来这种地方吃狗肉,可见心中一点不慌。 许明之让老王点菜,自己则叫上余光,打算在这山庄里四处转悠一下。当然,他也有想避开孔振东,找余光私下聊几句的心思。 孔振东当然也看出了许明之的这心思,十分识趣地没有跟上来。 “先前孔振东找你问了什么?”刚走远了一些,许明之就立马问道。 余光回答:“没什么,就随便闲聊了几句。”他表情冷淡,许明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什么来,只好当他说的是真话。 二人转了一圈回来后,老王已经点好菜了。 这里的名菜狗肉煲并未点上。点菜间的服务员说,这狗肉煲是要提前好几天预定的,也不是每天都有的。 这可让原本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许明之眼睛不由得一亮。 “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们老板了。”他这话落,就有人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 老板有些紧张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四人后,问:“你们找我?” 老王亮了一下身份,道:“想找你了解一些事情。我刚听你们的工作人员说,你们这里的狗肉煲是要提前预定是吗?” 老板一听这话,连忙解释:“警官,我们的狗肉来源都是正规从肉狗养殖场出来的,不是那种偷来的狗……” “你的狗哪里来的我不关心!”老王打断他的解释,“我就问你,预定的记录还在吗?” 老板一听对方似乎对他这狗肉来源并不在意,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而后赶紧点头道:“在的!在的!”说着忙又道:“你们要看吗?我现在就去拿!” 老王点头。 老板见状,赶紧小跑着去拿预定记录,没多久,他就拿了个小本子又回来了。 老王将本子递给许明之,许明之翻了翻,最近的记录是昨天的,但根据尸检得到的死亡时间,昨天沈旗螯已经死了。再往前,4号和3号都有人预定,然后便是7月份的记录了。 广溪县公安局的法医虽然没有给出太具体的死亡时间,但他说至少两天,那么再怎么有偏差,也不可能偏差到7月份去。所以,再加上沈旗螯胃中的狗肉并未怎么消化,可见他是刚吃完没多久就被害了。 也就是说,沈旗螯如果真的是来这里吃了狗肉,那么最有可能的时间就是3号。 许明之重新翻回3号那天的记录,抬头问老板:“8月3号吃过狗肉煲的人就这几个?” 老板点头:“对!就这几个。我们这地方吃狗肉的人其实并不多,所以我店里都是没有存货的,都是有人预定才会去养殖场拿狗肉回来做的,都是要提前预定才会有,临时过来说想吃的,都是吃不到的。” 许明之听后,拿出手机把8月3号和4号那几条记录上面的手机号码都拍了下来,然后又翻出沈旗螯的照片递给老板看:“这个人,认识吗?” 老板拿过来看了半天,摇摇头:“不认识。” “眼熟的感觉都没有?” 老板还是摇头。 许明之收回手机:“一般来你这里吃狗肉的是熟客比较多,还是生客多?” “一般都是熟客,生客不知道要提前预定这回事,来了也吃不到。”老板回答。 “那8月3号和4号预定的这些人,你都认识吗?”许明之抬眸盯着他问。 老板愣了一下,旋即干笑着回答:“见了面应该脸熟,但要说认识……”说着,他微微摇头,那意思,自然是不认识。 “一个都不认识?”许明之又问他。 老板又仔细看了看那两天的记录,然后很是确定地摇了摇头:“要是认识的,我后面就会记名字,不会记电话号码。” 许明之闻言,又翻了翻之前的记录,确实有一些是记了名字的。 看来,老板所言非虚。 许明之将本子还给老板后,又谢过了他。老板见他们没有再多问的意思,不由得大松了口气。 他走后不久,立马又笑嘻嘻地拿了几碟凉菜上来,说是送他们的。 老王推拒,可老板很是盛情,这大庭广众之下,双方拉扯也难看,老王在得了许明之的应允后,收下了。没多久,他们点的菜也上来了,显然是老板叮嘱了厨房给他们先做的,菜的分量也格外足一些。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六哥 菜的味道不错,四人早已都饥肠辘辘,狼吞虎咽了一番后,四人准备走人。老王去前台付钱,收钱的小妹怎么也不肯收,说是老板说了给他们免单。 许明之皱了眉头。 这时,旁边的余光忽然轻轻碰了他一下,见他疑惑地朝他看过来时,他抬手指了指吧台后那个柜子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监控,很小,很不起眼,两边还各放了一些酒水饮料,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之前,他们只顾着查看入口和庭院内有无监控,倒是没太仔细查看这前台这边。 许明之收回目光后,立马上前一步与那收银小妹说道:“麻烦把你们老板叫过来一下吧。” 收银小妹正因为这收钱一事头疼呢,见他们要找老板,如蒙大赦,赶紧拿手机给老板打电话。 可两句话下来,收银小妹却苦着脸冲许明之说道:“我们老板刚出去了,不在店里。” 许明之皱了下眉头,他大概猜到这老板很可能是不想再见他们,所以故意躲出去了。不然这店里生意这么忙,他是不可能走的。 想着,他伸手从收银小妹手里要过了手机,直接说道:“你们收银台背后有个监控,我先看一下监控记录。”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才传来老板的声音:“记录在我手机上,你们稍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大约七八分钟吧,老板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了进来,而后一边跟许明之道歉,一边找出手机上的监控记录,递给了许明之。 许明之没细看,就又把手机交给老王,让他帮忙把监控视频记录都发给技术科。 趁着老王摆弄手机的时候,许明之按着老板,终于把钱付了,甚至按照他们点的菜的菜单价还多付了一百块钱,算是算上了那几碟凉菜的钱。 “我们吃饭付钱是应该的。要是不付钱,那就是违规。老板你也不想害我们违规吧!”许明之话说到了这份上,老板自然得要识趣。 这边钱付好,又等了一会,老王才把手机还给了老板。 四人刚从山庄出来,之前吃饭的时候,许明之发给技术科的那几个电话号码,都已经有了结果。 总共七个号码,3号五个,四号两个。使用者的相关身份信息都发到了许明之的手机上。 说来倒也巧,这些号码的使用者中,竟然还有个熟名,陈启杰。 陈启杰来这玉合山庄,是四号那天。 四号总共有两个人预定,其中一人就是他。 是巧合吗? 根据法医的鉴定,沈旗螯死亡应该是在4号之前的事情了。许明之刚才拍下4号的记录,也是以防万一,却不承想,竟见到了陈启杰的名字,这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而三号总共五个人预定,五人都是连安市人,其中三个还是玉合镇人。 五人岁数都不小,都在四五十岁左右,都已成家,孩子也都不小了,名下各有资产,多少不同,但经济条件都不差。 只是从这些信息上看,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除了陈启杰。 许明之将这些信息大概说了一遍后,转头问旁边坐着的孔振东:“孔哥,这陈启杰你怎么看?” 孔振东撇撇嘴,道:“看不来。” 他显然是不想说,不过许明之也不是真想从他这里听到些什么意见,询问也只是客气而已。他抬眸问余光:“你怎么看?” 暗巷 第99节 却不想,余光也道了一句:“我也看不来。” 许明之诧异地看了一眼余光,接着收回目光,不再多问。 孔振东在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饶有兴味的笑意。 这时,开车的老王大概是觉得车内氛围不太对,开口问道:“我们现在是直接打道回府呢?还是找个地方先住一晚?” 许明之想了想,道:“回去吧,明天让老袁来这里跑一趟,再重新确定一下沈旗螯的死亡时间。” 如果广溪县公安局那个法医得出的死亡时间没有问题,那陈启杰应该就是没问题的。可如果死亡时间是错的呢? 回程的路上,除了开车的老王,许明之三人皆都昏昏欲睡。 大约车子快进市区的时候,许明之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来了电话。 之前许明之让老王发给他们的监控视频,他们从中发现了一个侧脸,跟沈旗螯很像,虽然不能完全确定,却也有七八分的肯定应该就是沈旗螯。 画面截图很快就发到了许明之的手机上,许明之看过之后,先递给孔振东,孔振东没接,只是探头扫了一眼,而后便又收回目光,道:“是有点像。” 许明之又递给余光,余光看了之后,给了肯定答案。 画面是8月3号晚上的,但看不出他是跟谁一道去的玉合山庄。画面中,沈旗螯站在边缘处,只露了半个身子,很难分辨他当时是进还是出。而画面拍到他的时间,是晚上的七点,当时预定狗肉的那五个人中,都还在玉合山庄。 不过,虽然没有确定沈旗螯是跟谁一起吃的狗肉,但想要确定也已经不难了。 看来,明天还得走一趟广溪县。 半小时后,四人回到了市局内。 技术科那边已经把那五个人的通话记录等都挖了一遍,并没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不过,这也正常。预定的人,未必和沈旗螯就认识。他很有可能是跟着其他人去的。 第二天一早,老王带着老袁去广溪县公安局,许明之则和余光二人去找那五个人。 因为广溪县公安局的态度问题,许明之不太想直接把人传讯到他们那边问话,所以只能直接上门去找。 一通跑下来,最后在第五个,名叫曹岩军的人那里问到了消息。 当时那顿晚饭,曹岩军是宴请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一起去的,沈旗螯是跟着一个叫何广林的人去的,说是给他开车的司机。 于是,许明之又找到了何广林。 何广林是做矿产生意的,跟几个朋友在广溪县弄了个小矿,前些年生意一般,但这几年生意挺不错,他这日子越过越好,应酬也越来越多,就专门找了个司机。 许明之他们找上门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沈旗螯已经死了。 问起沈旗螯,何广林并不熟,只说他是朋友介绍的。他原本不太看得上这小子,只不过碍于是朋友介绍,不好拒绝。这小子开车很快,也不稳,到他手下才没几天,就已经给他的车子蹭了一回了。 问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他说那天从玉合山庄回去后,他就再没联系上过沈旗螯。他正准备再找个人呢! 说起来,他还觉得庆幸,这小子自己搞失踪,那他也正好有理由换人,还不得罪朋友。 而问起那个把沈旗螯介绍给他的朋友,何广林却有些支吾。 他说,他也不知道那个朋友具体叫什么名,只知道是他手底下的人都叫他“六哥”。 根据何广林所说,他和这个“六哥”,其实总共也就见过两回。这个沈旗螯是上个月底的时候,他跟这个“六哥”喝茶的时候,也不知怎么说起了自己想找个司机的事,他就把沈旗螯推荐给他了。 当时,这个“六哥”正好给他介绍了一笔大生意,他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就答应了下来。 而至于这个“六哥”具体是什么来头,他基本是一问三不知。 甚至连怎么找到这个“六哥”都不是很清楚,只有一个手机号,还不是“六哥”本人的。 不过,仅从何广林提供的这些信息,基本就可以猜出这个“六哥”不是涉毒,就是涉黑,而就连安市目前的状况来看,既涉黑又涉毒的可能性也不小。 毕竟外地贩毒团伙进入连安县,首先就要跟当地黑恶势力团伙打交道,没有这些人的允许,这些贩毒团伙想要打开销路也是很难的。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要是想从“六哥”这边继续查沈旗螯的案子就很难了。毕竟现在正是连安市缉查贩毒团伙的关键时刻,肯定不会允许有任何事情来影响他们的工作的。 当然,不碰这个“六哥”这案子也不是不能继续往下查。 何广林住在广溪县一处风景区边上的别墅区,而沈旗螯住在哪里,何广林并不清楚。 3号那天晚上,何广林是八点多从玉合山庄离开的,大概九点左右到的家中,沈旗螯把车子停进他家地库中后,就离开了。这之后,何广林再没见过他。 根据沈旗螯胃部食物的消化情况,他从何广林家离开之后,应该就直奔了陈家村那边,然后到那没多久就被害了。 何广林住的小区门口有监控,大概是高档小区的缘故,监控还是高清的。许明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3号那天晚上,沈旗螯从小区里走出来的画面。 他出了小区后,走到马路对面,然后打开了路旁停着的一辆白色马自达坐了进去。 因为角度问题,监控并没有拍到马自达的牌照,但这外面就是县道,虽然县道上监控不多,但还是有的。根据时间,再比对车辆型号,想要找出这辆马自达不难。 第一百四十四章 报应 沈旗螯是开着车离开何广林那的,但最后他死的地方,却没有那辆车。 虽说,陈家村那个位置没有监控,但只要能找到那辆车,那么离沈旗螯死亡的真相应该就不远了。 不过,许明之和余光二人也不敢过于乐观。 果然,这世上很难有一帆风顺的事。 技术科那边倒是没费多少功夫就查到了那辆马自达最后的大概去向,许明之联系了昨天见过的徐东,让他帮忙安排了几个人,在技术科圈出来的范围内进行了搜索。 天快黑的时候,有人在一个垃圾堆场深处找到了一辆已经被烧得一片漆黑的马自达。车头和车尾的车牌都不见了,应该是被烧车的人拆走了。不过,即使没有车牌,也基本能确定这辆车就是3号晚上沈旗螯开的那辆马自达。 车子内部烧得连塑料件都融化了,想找到什么线索基本也不太可能了。这样的结果,虽然让人有些失望,但其实也不算意外。 徐东他们走后,许明之和余光二人站在垃圾堆场的入口处,一边抽烟,一边等着拖车过来。 “沈旗螯的死你怎么看?”许明之眯着眼盯着远处即将要完全黑下来的天幕,轻声问道。 余光缓缓将一根烟抽到尽头,手指一松,烟头落地,脚尖狠狠碾过后,他才抬眸,目光同样落到天际后,淡淡道:“沈旗螯才到这里几天,就能让那个‘六哥’亲自开口帮他安排工作,这说明他在这里混得不错。有这个‘六哥’罩着,这边即使有人看沈旗螯不顺眼,也不会这么快对他下手的。这么急切地想要杀他的,只有一个人。” 至于这个人是谁,许明之自然清楚。 余光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只有沈旗螯死了,那个人才会彻底安全。 先是孙金海吸毒过量猝死,再是沈旗螯被热死在番薯地,看来这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杀人灭口的。 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许明之拧起眉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遗漏了什么。凡行过,必留痕迹。我们肯定是遗漏了什么!” 余光也微微蹙起了眉头,他们到底遗漏了什么呢? “沈旗螯的手机号!”许明之忽地眼睛一亮,接着立马拿出手机,找出何广林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几句话后,许明之就从何广林那边问到了沈旗螯的手机号,挂了电话后,他立马将这手机号给技术科发了过去。 不过,许明之也不敢抱太大期望。 万一,沈旗螯和凶手之间还有单独的号码联系呢? 但是这一回他们好像运气不错,不一会儿功夫,技术科就来了电话,说是查到了一个未登记的号码,这个号码是7月24号才开始启用的,启用之后,只有过几次通话记录,都是和沈旗螯那个号码的联系。 仅这一点,就基本可以确定,这号码的使用者应该就是朱明宇案的第三人无疑了。 但,这个号码是未登记的号码,如今已经是不在使用的状态了。技术科那边只能根据这个号码之前的通话信号记录,大概圈定了使用者的生活范围,应该是在新乡镇。 虽说新乡镇这个范围不小,但根据他们之前的推测,凶手肯定是和朱明宇夫妻还有沈旗螯都认识的人,如此一来,这个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许明之和余光二人重新比对了一遍朱明宇夫妻和沈旗螯的朋友圈,最后完全符合条件的,却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冯秦。 可这个人他们之前已经排除嫌疑了。 “我们肯定还遗漏了什么!”许明之烦躁地又点了根烟。 余光看了他一眼,道:“既然现在没有新的目标,为什么不再查一查这个冯秦3号晚上在哪里呢!” 许明之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好像一直觉得这个冯秦有问题,为什么?”许明之问。 余光想了想,其实他也说不上来,只能说是直觉吧。那次,在对这个冯秦问话的时候,冯秦看似坦然,但答的话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很聪明,却也因此让人无法信任。 余光最终还是没有答上许明之的问题,许明之没得到答案,却还是给何煜打了个电话,让他现在就去把冯秦带回局里,等他回去问话。 另外,他又给技术科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把半年内跟朱明宇夫妻还有沈旗螯有过联系的所有人的资料都调出来。 这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技术科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这边刚吩咐完,拖车终于来了,一道来的还有老王。 等车子装好,许明之三人就开始匆匆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老王跟许明之说起了今天他带着老袁去广溪县公安局的一些遭遇,对方对老袁的到来颇有些意见,尤其是他们的法医,不过碍于双方面子,大家都忍着,倒也没闹得难看。 回到市局,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许明之和余光二人都没吃晚饭,随便点了个外卖对付了几口后,就去见了冯秦。 这一次的冯秦,相比上次,多了些许紧张。从他坐在椅子上的坐姿就能看出来,搁在桌上的手,都握了起来,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戒备之色。 许明之省去了寒暄,开门见山,直接问他:“3号那天你在哪里?” 冯秦想也没想就答道:“在厂里。” 许明之一听这答案,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余光一眼。 “你厂里都已经停工了,你待在厂里干什么?”余光接过了话。 冯秦微微垂眸避开余光的目光:“之前新买的设备,都需要调试。” “一直调试到晚上?”余光追问。 冯秦似乎微微愣了一下,接着点头:“调试不是很顺利,忙到了凌晨两点左右才回家的。” 余光呵地轻笑了一声,其中的讥讽在狭小的审讯室中格外清晰。 冯秦的脸色似乎白了一分。 这时,许明之接过话:“有人能证明吗?” 冯秦抬眸,看向许明之,不答反问:“我能问一下,是出什么事了吗?” 许明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沈旗螯死了。” 冯秦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暗巷 第100节 “3号那天晚上,他在广溪县玉合镇那边一块番薯地中,遭受头部重击昏倒在地,当时并未死亡,但因为一直无人发现,这几天又是高温,他就被活活晒死了。” 冯秦目光愣愣地看着许明之,嘴唇颤了颤后,忽然垂下眼睑,轻声来了一句:“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报应这两个字,让许明之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怪异感。 他看了看冯秦,他此时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一开始冯秦说自己在厂里的时候,许明之心里就对他生出了几分怀疑。之前朱明宇夫妻被害的时候,他也说自己在厂里,没有人证。当时,他相信,因为他找不到冯秦杀人的动机。可现在沈旗螯死了,他又说当时他在厂里。如果只是一次,那可以说是巧合,但两次都是这个答案,那就很难让人不多想了。 可冯秦在说到报应二字的时候,他语气里不经意透露出来的那种仇恨和快意却又让人心生疑窦。 如果冯秦就是朱明宇案的第三人,那他这种仇恨和快意又从何而起?他又有什么立场说出报应二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假设 许明之没有再问下去,给了余光一个眼神后,两人就从审讯室出来了。 走廊里,吸顶灯因为时间久了,光线早已变得有些昏暗。 许明之一边给余光递了根烟,一边说道:“冯秦有点古怪。” 余光嗯了一声,他也看出来了。 但这种古怪还不足以确定凶手就是他,只能确定他肯定藏了些什么! 不过,无论是许明之还是余光,都没打算再继续审问冯秦,他就这么被撂在审讯室里熬了大半夜,直到早上七点,正在许明之准备再去会会他的时候,新乡镇那边忽然传来消息,说是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是在一片茶山脚下的一个水潭里发现的。 水潭不大,但挺深。尸体原本是沉在水底的,但最近气温太高,一直也没下雨,茶山上的茶树缺水严重,已经开始出现要枯死的征兆了,于是今天天还没完全亮,附近这片茶山的主人张桂方就来这水潭边,开了水泵开始往山上抽水浇灌。 两个小时下来,山上已经浇灌得差不多了,水潭里的水也已经去了一大半,水潭底部边缘略高的地方已经露出来了。 张桂芳来关水泵的时候,就看到水潭底部露出水面的部分有个编织袋。编织袋是特别大的那种化肥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外面还用铁链绑了块石头。 张桂芳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心里直打突突,当时就不敢下去看个究竟,直接打了个电话把村部的人给叫来了。 等人来了,下去把那编织袋打开一看,几个人吓了个脸色惨白,差点没从这水潭里上来。 手忙脚乱一顿报警后,这事也就传了出去,一群人围着水潭猜个不停,但谁也没能猜出个子丑寅卯来。 新乡镇派出所的人是七点十几分到的,到了之后,就立马把现场围了起来,除了张桂芳和村部那几个人之外,其他的人都被驱散了。 鉴于前不久才发生的朱明宇案,这一次新乡镇派出所的人接到报警之后,就立马通知了市局那边,到了现场后,也没敢下去把尸体从水潭里弄上来,生怕破坏了什么线索。 八点一刻不到,许明之带着人到了。 下车一看,尸体还在水潭底,许明之不由得有些无奈。旁边的民警大概也看出了他的无奈,讪讪解释:“我们怕破坏线索,就没敢动。” 许明之清楚他们的担忧,也没说什么。转头点了两个人,又叫上了余光,一起下到了潭底,四人先把编织袋外面捆着的铁链还有那块足有五六十斤重的条石给取了下来,然后才一起合力把装着尸体的编织袋给弄了上来。 尸体弄上来后,老袁和他的人就开始接手。 外面的编织袋被剪刀剪开,小心翼翼地剥下后,就露出了里面的尸体。尸体是个年轻男性,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板寸头,身形瘦削,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上身穿了一条白色t恤,胸口印着一个戴墨镜的豹子头图案。因为尸液渗出的缘故,白t恤上大部分面积都被染成了黄色。下身一条紧身牛仔裤,上面有不少地方都蹭了污迹。 大约是这潭底水温比较低的缘故,尸体散发的尸臭味并不明显。 趁着老袁做尸检,许明之和余光几人开始在这水潭周围搜查起来。 水潭的位置算是在一个山谷的底部,周围三面都是山,山上大半都已经种满了茶叶,还有一小部分是竹林,也基本都已经荒废了。如今又是夏季,要不是最近长时间干旱,这地方基本没人来。 进来的路也只有一条,是条丈宽的泥路,倒是能开车,但路面上沟壑纵横,绝对不好开,就连三轮车开起来都跟坐跷跷板一样。 距离水潭不远的地方,还有四间平房,是附近这片茶山的主人张桂方造的,用来给采茶季时的茶娘住的,如今是空置的状态。 平房外面的屋角上,倒是装着一个监控,但因为这里如今没人住,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所以这监控根本就没开。 而离这里最近的人家,也在两公里开外。 许明之转完一圈后,忍不住感慨:还真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要不是最近干旱,这张桂方一下子把水潭里的水给抽了个差不多,尸体扔在里面,什么时候能被人发现还真不好说。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老袁那边对死者的死亡时间有了个大概推测。 “一周以内,三天以上。具体时间,得要回去再做进一步检验才能确定。” 今天是8号,三天以上,一周以内的话,也就是说,死者出事应该是在8月1号之后,5号之前。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许明之把死者面部照片发给了技术科。不过,照片虽然发了过去,但许明之根本也没抱什么希望。 很多人的身份证照片都和实际有些出入,就比如当初庙山村案里面的受害者于可可,就是因为本人样子和系统里登记的身份证照片相差较大,以至于他们当时比对的时候,根本没比对上,而眼前的死者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整个面部肿胀变形,差异就更大了,比对得上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许明之又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没什么线索遗漏后,就和余光二人先开车往外去了。这条路一路出去,周围不是山林,就是田地。没有人家,自然也不会有监控。最近的人家,都在两公里开外的大路旁。 而上了大路后,东西都好走,路口也没有监控。最近的监控是往东大约两三公里开外的新乡镇茶叶街的街口处,就是朱明宇夫妻那个茶叶包装店所在的那条茶叶街。 而这两三公里内,还有好几个路口。 这条路,每天来往车辆很多,中间又多路口,附近不少村镇,监控并没有全覆盖,想要通过路径来找出抛尸者,基本不太可能。 许明之和余光二人在这条路上,来回走了一圈后,最终停在了茶叶街那个口子上。两人坐在车内,看着路口处人来车往,各自沉思着。 良久之后,余光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做个大胆假设如何?” 许明之转头看他,等待下文。 余光微微侧头,目光顺着街道,落到茶叶街的另一头,那里有一家茶叶包装店,店主正是没多久之前被人虐杀在自家新建楼房中的朱明宇夫妻。 许明之看着他的目光,隐隐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果然。 “假设这个死者正是朱明宇案的第三人呢?” 许明之默了默后,跟上话:“那又是谁杀了他呢?” 余光收回目光,瞧向他:“我有些猜测,但没有证据,你要不要听?” 许明之知道他的猜测是什么,他没接话,余光也没有再往下说,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些猜测目前都没有证据,所以余光说了,只是个大胆一点的假设而已。 不过,许明之还是往心里去了,回到市局后,他就让老袁帮忙求证了一下。虽然尸体被水泡的时间有点长,指纹不太好采集,但还是采集到了,和朱明宇家中发现的那几组指纹对比之后,竟然还真的比对上了。 老袁把指纹比对结果告诉许明之的时候,心中好奇,便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把这死者和朱明宇案联系到一起去的?” 许明之回答:“是余光先想到的。”其实,余光说的时候,许明之也大概想到了。这两个案子发生的时间相近,又都在新乡镇范围内,很容易会让人联系到一起。而且,办案嘛,总是先假设再排除。有些时候,没有精准信息,就只能广撒网,尽最大可能先把鱼都先捞到网内,再慢慢排除。 眼下,这一网撒得还算不错。 朱明宇案的第三个凶手算是给捞出来了。可以说,朱明宇案已经算是破了。但新的案子又出现了,这个人又是谁杀的呢? 沈旗螯又是谁杀的呢? 还有一开始就吸毒过量的孙金海,到底是意外呢?还是有人蓄意谋杀? 如今,朱明宇案中的三个凶手全部死亡,这不可能是巧合。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有人复仇,要么就是有人灭口。 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个人肯定对朱明宇夫妻死亡的真相十分清楚,不然他又是如何找到这三个凶手并精准下手? 他不仅十分清楚真相,还至少跟沈旗螯还有眼下这个死者很熟,熟到沈旗螯和眼下这个死者都对他相对信任,熟到他能够轻易下手。 这个人会是谁呢? 许明之首先就想到了冯秦。 至少,冯秦和沈旗螯是熟的。 而且,昨天晚上在审讯冯秦时,他的表现有些古怪,让人很难不心生怀疑。 想起冯秦,许明之才蓦然想到此人还在审讯室。 正在他准备再去会一会他的时候,老袁那边又打来了电话。他说,死者的死因已经基本确定了,死者的真正死因是肋骨骨折之后戳穿了肺部,导致内出血严重,最终死亡。但肋骨骨折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那块条石。 条石?许明之听到这两个字愣了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老袁提醒了一句:“就那块绑在尸袋上的条石。” 许明之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惊:“你的意思是死者被扔进那个水潭里之前可能还活着?” “那倒没有,死者头部也有伤,但伤不重,顶多也就是让他昏迷。凶手应该是在他昏迷之后,搬起那块条石往他身上砸了一下。重击之下,导致死者肋骨断裂,戳穿肺部,最后失血窒息死亡。” 许明之一听这话,立马就抓到了重点:“这么说,只要我们能找到这块条石的来源,就基本能确定第一案发现场了?” 老袁稍作沉吟后,道:“可以这样说。另外,还有两个线索,或许会对这案子的侦破工作有点用。” “你说。”许明之有些急切。 “一个是,这个条石上面的磨损痕迹很重,之前应该是块踏步石。另一个是,我们在死者的裤子上找到了一些残留的茶叶渣。” 茶叶渣? 许明之心中又是一惊。 “就是那种炒制过的茶叶渣。”老袁大概担心许明之弄错意思,又补充了一句。 而许明之此时脑海中就一个念头:冯秦是开茶叶加工厂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密码 许明之放弃了再去会一会冯秦的想法,带着搜查令,点了几个人,直接就去了冯秦那个工厂。 冯秦的茶叶加工厂离茶叶街不算远,离死者被抛尸的那个水潭也不算远。 工厂在村上,贴着路边。长长的围墙下面种了一排罗汉松。 警车来的时候,惊动了不少附近的村民,许明之他们还没进去,这些人就都围了过来。 许明之留了一个人在门口守着,防止这些村民跟进来,然后就和余光带着其他人直接进了院子。 他们这次搜查的主要目标就两个。 一个是找到那块条石的出处。 另一个是找到死者被害的位置。据老袁说,死者头部的伤虽然不重,但还是有出血的。另外,死者被那块条石重击之后,也有吐血。 暗巷 第101节 只要这第一案发现场是在这里,那么现场应该会有血迹留下。 冯秦的这个加工厂占地面积不小,院门进去,足有一亩见方的面积,一半做成了停车场,一半做了花园。花园里,还造了凉亭和游廊,连着后面三间半平房。 三间半平房,一间是办公室,半间是厨房,还有两间,一间布置成了陈列室的模样,一间堆满了杂物。 平房往后,便是厂房。 三间大厂房,里面摆满了各种设备,晒青,炒青,烘干,再到包装,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流水线。 其中几台机器,确实很新。 厂房后面,则是一个不小的冷库。冷库的门是密码锁,没有密码想要打开,估计很难。 许明之他们只能先把这个冷库放一边,重点搜查其他地方。 很快,就有人在凉亭那边发现了些许端倪。 许明之和余光赶了过去。 发现问题的民警站在凉亭通向花园的一边,指着脚下,道:“这块草皮是新铺上去的,这里原来应该有块踏步石。” 许明之走过去看了一眼后,蹲下去将这块明显和周围草皮有些色差的草皮给掀了起来,然后要了皮尺量了一下后,抬头问余光:“那块条石多长?” “四十八公分”余光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块草皮是五十一公分。 许明之又低头看向草皮的位置。这地方正好是从凉亭出来第一步踩的位置,如果原本就铺的草皮,那这落差未免有些大了,足有三十多公分,但若是把那块厚度在十公分左右的条石放上去,那这落差就差不多了。 许明之让旁边的民警做好记录后,和余光走到了一边。 “现在就差血迹了。”他说着,举目四望,搜寻着他觉得可疑的地方。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在冷库动手。”余光忽然说道。 许明之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库确实是个很好的动手地方。冷库隔音好,门一关,里面再大的声响,只要不是有人正好在冷库外面,就基本不会听到。而这厂房里也没其他工人,冯秦只要把人骗进冷库,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动手。 但如果不是在外面就不一样了,这厂房虽然面积挺大,但村里安静,旁边又都是民居,大部分时候都会有人,稍微有点大动静,就很难保证不会有人听到。 可是,冷库有密码锁,想要打开,就得找冯秦要密码。 冯秦会说吗?许明之并不觉得。 当然,他不说,也不是没办法打开。现在许明之手里有搜查令,想要强行打开冷库,只需找个能开这种密码锁的锁匠就行。 想到此处,他拿起手机先给留守在局里的老王打了电话,让他去审讯室找冯秦,试试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密码。挂了老王的电话后,他又返回冷库那边,把密码锁的样子拍了下来后,发给局里的同事,让他们去找能开这种锁的锁匠。 这边两手准备刚安排好,忽然大门口那边起了动静。 不多时,就有人跑过来说冯秦的妻子在外面,要见许明之。 许明之一听,不由得眼睛一亮。 这密码锁的密码,或许冯秦的妻子也知道。 想到这,他赶紧往门口走。 冯秦的妻子是个长相秀气的女人,看到许明之时,脸上满是局促不安之色。 “你好,我是冯秦的妻子,刘丽丽。”刘丽丽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张望,似乎是在找冯秦的身影,没见到之后,立马又迫不及待地问道:“冯秦怎么了?他……犯什么事了吗?” 命案的事情现在还没定论,许明之不打算透露,打量了她两眼后,直接问道:“后面冷库的密码,你知道吗?” 刘丽丽神情一愣,接着却摇起了头:“我不清楚。这厂里的事我不怎么管的。”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可紧接着,刘丽丽又说道:“不过他的密码一般就那么几个。”说着,她一连报了三组数字,许明之一一记下后,就让人去试。 很快,去试的人就回来了,冲着许明之摇了摇头。 “都不对,还有其他的吗?”许明之问刘丽丽。 刘丽丽又想了两个,可还是不对。 许明之见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冷库密码,就不让她再想了,转而问她:“冯秦最近经常在厂里待着吗?” 刘丽丽略一怔后,点头说是。 “8月3号那天,他也在厂里吗?”许明之又问。 刘丽丽想了想后回答:“他说是这么跟我说的。” 言下之意,他是不是真在厂里,她也不能确定。而刘丽丽在此时说出这样一句话,只能说明,她对冯秦的怨念看来已经颇深,所以即使这话也许会引起警方的多想,她也还是说了出来。 许明之忽然就想起了前两天余光跟他说过的一个推测,他说冯秦和刘丽丽之所以最后会结婚是因为孩子,而他真正喜欢的应该是王婕于。 眼下看来,冯秦是不是真的喜欢王婕于他不肯定,但冯秦和妻子刘丽丽之间的感情应该是已经不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他敛了敛思绪,又问:“那天晚上他是什么时候回去的你还记得吗?” 刘丽丽摇头表示不清楚:“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 “朱明宇夫妻你熟吗?” 刘丽丽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朱明宇夫妻被杀一事,此时乍一听到,神色不由一变。接着,眸光一垂,轻声道:“怎么不熟!他们夫妻当时还是我们介绍认识的!” 许明之一听这话,有些意外。这一点,之前冯秦并没有提到过。 “这么说来,你们之间应该关系不错喽?”许明之想着余光的那个猜测,出言试探。 刘丽丽却在这个时候沉默了下来。 许明之看着她,心头不由一动。 就在这时,刘丽丽忽地说道:“冷库的密码,你试试890827看。” 第一百四十七章 稻草 许明之看了她一眼后,没问这密码的出处,挥手叫了个人过来让他拿着密码去试。结果,竟然还真对了。 冷库开了,许明之顾不上再去试探刘丽丽,吩咐其他人先看着她,自己则匆匆往后面的冷库跑去。 等他过去,余光站在门口,一个痕检科的同事已经在里面准备开始检测血迹。 没多久,血迹检测的结果就有了。 虽然,冯秦把现场清理得很干净,但血液这种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完全清理干净,只要有一丝残留,就能被发现。 冷库的地面上,找到了一大摊血迹。死者当时应该就是在那个位置,头部受击倒地后,又被冯秦搬来条石重砸在胸口后死亡。 只是,这杀人手法,多少有些奇怪。 他工作这么多年,办过不少案子,也看过不少案例,见过各种各样的凶器,可用条石来当凶器的,还是头一回。 血迹确认之后,冯秦杀人一事,基本没什么疑问了。但许明之心头还是有疑惑。回到前面后,他再次找到刘丽丽,问她:“那个密码有什么说法吗?” 刘丽丽的神情有些古怪,有愤恨,也有悲痛,还有很多落寞。 她低着头,似乎在挣扎,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微哑着声音,无力地开口:“是王婕于的生日。他果然喜欢她。” 许明之心中再次一惊,忍不住转头去找余光的身影,只见他站在那凉亭处,正低头看着原本应该放着条石的那个地方在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收回目光后,他拿出手机,找到今日在水潭那边发现的死者的照片,递给刘丽丽:“你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刘丽丽毫无防备之下,一眼垂下,吓得差点没把手机给扔出去。她茫然而又惊惧地看向许明之:“这……是个死人?” 许明之点头:“今天早上在离这不远的小岗山脚下发现的。现在怀疑,你丈夫可能跟他的死有关。你仔细认一认,看看这个人你有没有见过?” 刘丽丽却听不见其他,只听到了许明之说她的丈夫,冯秦可能杀人了…… 她拿着手机的手先颤了起来,接着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犹如筛糠。 “你……你说他杀……杀……杀人了?”刘丽丽面色苍白,额上冷汗细密而出,眼见着,似乎呼吸都要接不上,要晕过去了。 许明之眼疾手快,慌忙上前一把扶住她,同时赶紧让人去拿了瓶水来。等她喝了两口水,情绪稍微平缓了一些后,才缓缓松开她。 刘丽丽反应太大,认尸的事只好算了。 宽慰了她两句,正准备要走开时,刘丽丽却开口叫住了他。 “刚刚那张照片,给我再看看吧。”说着,她朝许明之伸出了手。 她脸色惨白,让人看了不忍。许明之有些犹豫:“你不用勉强的。” 可刘丽丽很坚持。 许明之见状,便又把手机递了过去。 刘丽丽接过手机时,却将脸转到一边,闭着眼,连着深呼吸了好几口后,才重新转回头,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往手机屏幕上瞧去。 这一瞧,脸色又白了一些,但到底还是撑住了。 她看得很认真,片刻后,眉头渐渐皱起。 “我好像见过一面,但我记不太清了。这个人是不是姓郑啊?”刘丽丽抬头看向许明之,问。 死者身份他们目前还不清楚,对于刘丽丽的问题,许明之没有隐瞒,直白说道:“死者的身份我们现在还没查到。你刚说好像见过一面,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刘丽丽想了想,道:“大概是两个多月前了吧,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那时候厂里还有工人在上班。那天傍晚,我给工人做好饭准备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有个人来找……找冯秦,好像是这个人,但当时光线已经比较暗了,我也没太看清,不太能确定到底是不是。” 许明之拿回手机,又问了一句:“你老公平时除了来厂里之外,还经常去哪些地方?” 刘丽丽想也没想地摇头:“我不太清楚。他很多事,都不会跟我说的。” 许明之本还想再问她几个问题,但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便打消了念头。 让人把刘丽丽送走后,许明之又带着人把这厂里仔细搜了一遍,却再无其他发现。回到院子里,余光竟还在凉亭那。 许明之走了过去,疑惑道:“你在这想什么呢?” 余光回过神,道:“我在想,杀人有那么多的方法手段,可冯秦为什么偏偏要从这里搬一块七十斤左右重的条石到冷库去杀人。” 许明之闻言皱起眉头,这一点,他也想不通。 不过,眼下这点并不重要。 他拍了拍余光肩膀,道:“先别想了,回去了。” 余光回头看他:“这边搜完了?” 许明之点头:“没有其他发现,这人毕竟已经死了好几天了,该处理的冯秦肯定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不过,眼下证据已经够了,不怕他不开口。” 暗巷 第102节 余光嗯了一声,可看样子,依然有点心不在焉的。 下午三点四十,一行人再次回到市局。 冯秦一直被关在审讯室里,虽然吃穿不愁,但心中却还是越来越焦灼,尤其是老王进去问过他冷库的密码后,他再也无法冷静下来。 许明之和余光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看着比昨天晚上要沧桑憔悴了许多。不过一夜,昨天还十分光净的下巴上,已经满是胡茬。看向二人的眼神里,也不见了之前的沉着,取而代之的是暗藏着慌乱的焦灼。 “你们去我厂里了?”不等许明之二人先开口,他就急不可耐地质问道。 许明之淡淡瞧了他一眼,没接话,慢条斯理地和余光二人坐下后,又摆放好笔记本等这些东西后,才抬眼看他:“冷库的密码,你为什么不说?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吗?” 许明之这话故意说得像是他们还没打开冷库一样,果然,他立马就从冯秦脸上看到了松懈之色。 “能有什么秘密!这冷库里放着大几百斤茶叶,那是上百万的钱,要是随随便便开了冷库,给我这些茶叶给搞坏了,你们赔吗?再说了,你们要查我的冷库,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冯秦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脸色都因为激动,有些泛红。 许明之见他如此,呵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把冯秦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这些勇气,一下子就给笑没了。 他狐疑而又慌张地看着许明之:“你笑什么!” 许明之敛了笑意,没接话。可紧接着,却把几张照片放到了他面前。 “认识吗?”他问。 冯秦低头一看,脸色顿时一白。 搁在桌面上的手,不可控制地颤了起来,就好像当时他捧着那块沉重的条石时一样。 “这……我……我不认识。”他像是被吓到了一般,错开目光,不敢再看。 “你再仔细看看!”许明之却眯着眼逼他。 冯秦不肯,咬着牙,无比坚定地说道:“我不认识。” “不认识你就杀他?”许明之突地说道。 冯秦整个人猛地一颤,抬眸不敢置信,又慌乱无比地看向许明之。 “你……你说什么?” “冷库我们已经打开了。”许明之看着他,说出口的话,将冯秦心中早已所剩不多的侥幸全部给击碎了。 他僵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着,片刻后,似乎还想再挣扎一下,可许明之没给他机会:“我们在冷库中找到了大量血迹。那块条石,原本应该是放在凉亭那边的,对吧?” 冯秦的肩膀垮了下来。 “说说吧,死者叫什么,你又为什么杀他?”许明之往后一靠,接下去,已经没有难度了。 冯秦愣愣看着许明之,许久,才总算是接受了自己已经逃无可逃的事实,原本的慌乱,忽然就不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几张照片,片刻沉默后,缓缓而道:“他是个赌徒,跟我借钱,我不肯,他就威胁我,我就杀了他。” “不是因为他是虐杀朱明宇夫妻的凶手?”余光忽然接过话。 冯秦的身子又是猛地一颤。 他倏地抬头,目光意外而又冷戾地射向余光。 “你喜欢王婕于,你嫉妒朱明宇,所以你找了三个人想让他们杀了朱明宇,可没想到他们连王婕于一起杀了,对吗?”余光声音冷淡而又平静,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故事。 冯秦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等他话落,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冯秦双手砸在桌面上,瞪着余光,怒目嘶吼:“我是喜欢王婕于,可我从来没想过要他们死!” “所以你承认,这三个人之所以在那天晚上会出现在朱明宇家中,是你安排的对吗?”许明之恰到好处地接过话。 冯秦一愣之后,终于明白过来,一切都已经完了。 他抬手捂住脸,弯下腰,没多久,呜咽声传了出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他们死,可是一步错,步步错!我只是嫉妒朱明宇,我只是想给他找点不痛快而已!我没想到,这几个人会这么狠!他们竟然会这么狠……” 许明之看着他,心中毫无同情之意。 或许冯秦真的没想让朱明宇死,可事实已经摆在那里,朱明宇夫妻再加上朱明宇的母亲,还有王婕于肚子里那个已经成型了的孩子,四条人命,都是因他而起。他现在的眼泪,不过都是因为自己再无逃脱可能的后悔而已。 “所以,你又杀了他们三个人?”许明之又问。 冯秦没有接话,他捂着脸哭了许久,才重新平静下来。抬头时,抹了泪水,嘶哑道:“我只是杀了郑东鹏,其他两个人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这回答,许明之自然不信。 要说孙金海的死和他没有关系,他还可能会相信,可沈旗螯的死,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 “但我知道他们两个人是怎么死的!”冯秦却突然又说道。 许明之意外地挑了下眉:“怎么死的?” “孙金海是沈旗螯杀的,他趁着孙金海吸了毒之后不清醒,又给他注射了过量毒品。而沈旗螯,是郑东鹏杀的!”冯秦说道。 许明之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郑东鹏来找我的时候,他跟我说的。他说我现在是仅剩的知情人,要是我可以一次性给他一百万的话,他就带着钱远走高飞,永远不把这事情说出来,要是我不肯给,他就把我也杀了,这样他才会安全。” “然后,你就把他杀了?”许明之接过话。 冯秦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我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许明之盯着他,琢磨着他这番话的真假到底如何。现在朱明宇案的三个凶手都已经死了,他们手里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沈旗螯的死和冯秦有关,也就是说,他如果一直不承认沈旗螯的死和他有关,那他们也没有办法。 这时,旁边余光忽然问了一个让人意外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拿那块条石杀他?” 冯秦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余光问了什么,他垂眸避开余光的视线后,淡淡道:“没有为什么,只是正好门口有那块条石而已。” “那块条石怎么会正好在冷库门口呢?”余光却在这个问题上很执着,根本不想给他糊弄过去。 “是我搬过去的。” “为什么呢?”余光盯着他,不肯就此放过。 冯秦皱起眉头,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这重要吗?” 余光看着他,就在许明之以为余光会说重要的时候,他却换了一个问题:“你恨朱明宇应该不仅仅是因为王婕于吧?” 冯秦又愣了一下,再看余光时,他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些许惧色。 “他忘恩负义!”这几个字,冯秦说得咬牙切齿。“当初他跟他那个合伙人闹翻的时候缺钱跟我借钱,我二话不说就给了。后来,他造房子一时周转不开,跟我开口,我没钱去跟朋友借都借给他,可是到我跟他开口了,他却就给我两个字没有!他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亏我一直拿他当朋友!当初就因为他说他喜欢婕于,我就让给他了!现在他这么对我!他凭什么!凭什么!他该死!” 最后三个字出口,整个审讯室里,忽然鸦雀无声。 许明之和余光二人静静看着他,满是嘲讽。 冯秦慌乱之后又坦然。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让朱明宇死!”许明之冷冷说道。 冯秦不再接话。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真的没钱呢!”许明之又说道。 冯秦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愤恨却没有减少,看来就算朱明宇真的没有,他也不会因此感到愧疚。 许明之不由得叹了一声,叹的是朱明宇,叹的是王婕于,还有那个意外撞破凶案而被杀的朱明宇母亲。 四条人命,不过只是因为朱明宇的一句没有。 当然,有些恨其实早已在心中,那两个字,大概也只是最后的那根稻草。而这根稻草,也可以是任何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回忆 2016年三月,具体哪一天,冯秦已经记不得了,反正是茶叶还没正式开采的时候。那天晚饭,他一个人在厂里吃的,喝了很多酒,半醉不醉时,厂外响起了汽车喇叭声,他走出去一看,是朱明宇的车。 他过去开门,朱明宇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笑容满面,幸福溢于言表。 暮色中,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 但,朱明宇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快,只是一脸兴奋地跟他说,他要当爸爸了。 那一刻,他忽然感觉有些东西从他心底破土而出,疯狂滋长,怎么都拦不住! 朱明宇是来跟他定茶叶的,顺便分享喜讯。事情还没谈好,朱明宇的电话就响了,是他老婆,王婕于打来的。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冯秦依然清晰记得,那天在那间安静的办公室里,从朱明宇手机里传出来的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那是他从未听到过的娇柔。 王婕于已经开始有孕反了,身体难受,撒着娇让朱明宇早点回去。朱明宇挂断电话后,就匆匆走了。 而他,则一个人坐在那间办公室里,就着满腔的嫉妒和酸涩,又灌了两瓶酒。 终于,烂醉如泥。 回到家,迎接他的,却又是一顿大吵。 妻子从几年前的烂账开始翻起,一直控诉,声嘶力竭,最终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他不答应借给大舅子二十万,那他们就离婚。 二十万…… 他手里也不是没有,可这是留着准备收茶叶的。这笔钱要是动了,接下去茶叶一开采,他拿什么去茶农手里收茶叶?收不进茶叶,这刚花出去的七八十万,靠什么回本? 他想不明白,这些难处她不是不清楚,可为什么她就不肯体谅? 冯秦忽然觉得无比后悔,后悔当初心软,明知道她其实早已移情,却还是因为孩子,重新接受了她。后悔后来心软,明知道两人之间早已没什么感情,却因为孩子,一直咬牙撑着。 看着眼前面目可憎的妻子,他突然就走了神。 要是当时他狠狠心离了婚,那么今天朱明宇手机里那个娇娇柔柔的声音,会不会就属于他了? 那些邪恶的念头,或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偷偷在他心底发了芽。 认识郑东鹏,是还要早些的时候。 那会郑东鹏还没有倾家荡产,冯秦在一个朋友组的饭局上,认识了他,当时加了微信,郑东鹏知道他是做茶叶生意的后,说要在他这定十斤茶叶,两千一斤的那种。 当时他这茶叶生意也才刚开始没多久,两万块钱的生意,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笔大生意了。 他本以为郑东鹏只是说说,却没想到,没多久后,郑东鹏竟然真的来买茶叶了,十斤,两万块钱,当场结的款。 之后,他们的来往就多了起来。 可没过多久,郑东鹏就沾上了网络赌博,一开始总是赢钱,几千一万的,郑东鹏显得意气风发,每次见面都说要让他一起,他都忍住了。 他庆幸自己忍住了,因为没到两个月,郑东鹏就开始输钱了,一输就是三十多万。再之后,每次见面,郑东鹏就会落魄一些。 暗巷 第103节 15年年底的时候,郑东鹏卖了最后的一套房子,套现了一百八十多万,然后全部投了进去。结果可想而知,血本无归。 再见面,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阴郁,极端。 郑东鹏要借钱,一开口就是十万。 冯秦看他可怜,也怕如果一口咬死不借会激怒他,所以,最后给了两万打发了。这之后,他就开始躲着郑东鹏。 直到…… 3月28号。 那天,茶叶正式开采。 冯秦在市场上忙碌了一天,收了几百斤的青叶,刚回到厂里,就看到刘丽丽板着脸坐在办公室内等他。 他知道她是为的什么,可是他很忙,他不想跟她吵。 但刘丽丽要跟他吵,追在他身后吵。从办公室吵到厂房,再从厂房吵到仓库,锲而不舍,不肯罢休。 她的目的就一个,要二十万。 她说,这是他欠她的。 当初她怀孕了之后,彩礼也没给,就结了婚。这二十万,就当是补那时候的彩礼了。 冯秦被逼得没办法,在刘丽丽终于吵累了走了之后,给朱明宇打了个电话。他想借钱,他知道朱明宇有。 他本以为凭着他们的关系,这事情不难。 可他没想到的是,朱明宇竟然拒绝了。 那一刻,那些已经在他心底发了芽的东西,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而他,也不想压制了。 4月3号。 朱明宇上门来取茶叶,冯秦故意在那天将郑东鹏叫来了厂里,让他们两人认识了一下。等朱明宇走后,冯秦就开始在郑东鹏面前夸朱明宇的生意做得如何好,人多大方,家里修的房子多么豪华,装修的时候,又被人坑了多少钱,总之就四个字,人傻钱多! 他在说的时候,果然从郑东鹏的眼中,看到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 郑东鹏很会伪装,朱明宇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他们很快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7月23号,他准备好了一切。 夜里八点多一点的时候,他远远地看着郑东鹏站在路边,张望着过往车辆。一刻钟后,郑东鹏精准地拦下了朱明宇的车,然后顺利地坐了上去。 他那个阴暗的计划,成功地展开了第一步。 可事情是从哪里开始失控的呢? 也许是从他忽略了沈旗螯是个瘾君子开始…… 孙金海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 他本来只安排了沈旗螯和郑东鹏两个人。 可他没想到,沈旗螯在一次吸毒后,把计划透露给了孙金海,更没想到,他还直接把孙金海带了过去。 7月24号,早上七点二十八分。 他接到了郑东鹏的电话。 他颤抖着声音在电话里跟他说:“冯哥,我们好像搞砸了。” 他还说:“那女的也死了。” 那一刻,他突然感觉,世界一下子没了声音,就只剩下了那句话。 她也死了。 她怎么能死了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把柄 冯秦说,他确实想过复仇,可还没等他想好计划,孙金海就先死了。再之后,沈旗螯和郑东鹏都跟他断了联系。 直到4号那天下午,郑东鹏找上门,他才知道沈旗螯也死了。 郑东鹏也染了毒,这东西比赌更可怕。 郑东鹏没钱,买不了毒品,就想拿朱明宇夫妻的事情来威胁冯秦,让他拿一百万。他想拿了一百万之后,远走高飞。 可冯秦哪有那么多钱? 他要是有这么多钱,或许也就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了。 冯秦承认,其实他在见到郑东鹏的那一刻,就已经起了杀心。 因为他们杀了王婕于。 他们怎么能杀了王婕于,还是以那么残忍的手段。 自从得知她死了之后,他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每每午夜惊醒,他的脑海里都是王婕于满身鲜血,拖着肠子在地上扭曲爬行,质问他为什么的画面。 他骗郑东鹏,说让他帮忙去冷库搬点茶叶。 郑东鹏毫不怀疑。他刚进去,冯秦就从后面关上了门,然后借着黑暗,一扳手砸在了他的头上。 那声音,很清脆。 郑东鹏一下就倒了,连声喊都没能发出来,就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鲜血从他脑袋上流了下来,流了很多。 他以为他死了。 可当他把他拉到那个水潭边的时候,他却在麻袋中挣扎了起来。 那一刻,冯秦觉得自己突然像是疯了一般。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死!他只能死!他一定要死! 于是,他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原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搬上车的条石,竟被他一下子就抱了起来,然后狠狠砸到了他身上。 这一回,他终于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 走出审讯室,许明之问余光:“你觉得他说的都是实话吗?” 余光摇头:“郑东鹏他们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烂,他们就算狗咬狗,也绝对不会这么快。沈旗螯和孙金海的死,或许并非他亲自动手,但背后肯定少不了他的怂恿和策划。” 许明之颇为认同。 只是,现在郑东鹏三人都已死了,想要找出冯秦在背后策划的证据,并不容易。 许明之和余光二人回到办公室后,又重新整理了这几个案子的所有线索。他们发现,无论是沈旗螯还是郑东鹏,他们的手机都没有了。 这是一项关键证据。 冯秦躲在幕后,策划了朱明宇夫妻虐杀案,又策划了孙金海和沈旗螯的死,他必须得跟这些人保持联络,才能保证他的计划顺利施行。 所以,如果能找到他们的手机,或许就能找到冯秦躲在背后的证据。 根据冯秦的供述,郑东鹏是4号下午到他厂里的。以他们对冯秦的了解,他先前所供述的有关郑东鹏是怎么死的那部分,细节上肯定还有出入。但有一点,应该是真的。那就是那天郑东鹏上门找他,应该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冯秦肯定会杀郑东鹏,无论是出于仇恨,还是出于保密,他都不会允许郑东鹏一直活着。但,以他的风格,肯定不会主动引诱郑东鹏上门,然后在他自己的厂里杀了他。 现在朱明宇夫妻虐杀案的风声还没有过去,郑东鹏这个一直没露过面的凶手,如果在这个时候变成尸体被人发现,那这案子背后还藏着一个人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也就是说,冯秦想杀郑东鹏,但他不会那么早就对郑东鹏下手,更不会在自己厂里对郑东鹏下手。 可,郑东鹏却还是被他在自己的厂里杀了! 那么,是什么原因逼得他不得不冒险提早下手呢? 许明之和余光相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郑东鹏手里肯定握着某些对于冯秦来说足够致命的把柄,而且他还拿这把柄来威胁冯秦了。 把柄是什么呢? 比如,沈旗螯的手机。 可是,眼下沈旗螯的手机在哪里呢? 是已经被冯秦销毁了?还是被郑东鹏藏起来了? 许明之又去见了冯秦,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可他还是问了。 “郑东鹏死的时候,身上的东西呢?” 冯秦低着头,垮着肩,整个人颓丧得就像是街头的流浪汉。听得声音,他抬眸朝他看过来:“什么东西?他身上没有东西。” “手机也没有?”许明之皱眉。 冯秦一愣之后,回答:“有。不过,手机被我砸了,卡被我扔在那个水潭里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找,或许还能找得到。” 许明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身出去了。 余光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抬眸朝他望过来。 许明之把冯秦的回答复述了一遍后,问余光:“你信吗?” 余光没说信不信,只道:“郑东鹏既然敢上门威胁冯秦,他总不至于那么笨,一点后手都不留。他就算带了自己的手机,那沈旗螯的手机呢?” 许明之听后,叹了口气:“如果我们能找到郑东鹏在去找冯秦之前的落脚点,或许就能找到沈旗螯的手机了!” 余光闻言微微沉吟:“或许我们可以先想办法找到沈旗螯在广溪县那边的落脚点。” 许明之一愣之后,忽地眼睛一亮。 他明白余光的意思,当初他们从朱明宇家逃离的时候,是三个人一起逃到了广溪县那边。三人一起犯下大案,又一起逃离,很大可能会一起找地方落脚。 而且,之前冯秦的供述中也提到,郑东鹏还沾了毒。 在朱明宇夫妻虐杀案发生之前,他是没有沾毒的。可是就在他们逃走后,不过短短十来天功夫,他就沾了毒。 这毒品可不是大街上随便就能买到的香烟,这东西没点门路,并不是那么好弄到的。由此推断,郑东鹏和沈旗螯很可能一直住在一起! 暗巷 第104节 郑东鹏的痕迹不好找,可沈旗螯的确没有那么难。 许明之立马联系了技术科那边,让他们去想办法。 技术科很给力,许明之的想法传达过去后,不到四个小时,技术科那边就有了结果,虽然不是很确切,但范围不大,竟然就是陈家村那一片。 再回想沈旗螯死的那个位置,之前想不通的一些地方,此时再想就能想通了。 不过,也有奇怪之处。 当初沈旗螯的尸体被发现后,许明之他们虽然没亲自走访过那边,但,玉合镇派出所的民警走访过。许明之记得他问过那个徐东,他说并没有人见过沈旗螯。 可如果沈旗螯他们就住在那个附近,沈旗螯每天进出,怎么可能会没人见过呢?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余光忽然在旁说道:“当时徐东带我们去见的那个陈启杰,或许可以再问问。” 陈启杰? 许明之脑海里很快就浮现了那个平头青年的形象,身高起码一七五以上,但人很瘦,背还稍微有点佝偻。面对他们时,看似很坦然,但实际又藏着点紧张。 当时他以为这种紧张只是普通人遇到命案被警察询问的正常反应,可此时被余光这么一提醒,再回想这个陈启杰当时的表现,就总感觉有些不对味了。 许明之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在这里对付个两三个小时,我们就出发再去会一会这个陈启杰。” 余光对于许明之这种拼命三郎的工作方式如今已经习惯了,转身就去拿了他办公室角落里放着的折叠躺椅,打开来躺了上去。 三个小时,转瞬即过。 余光感觉自己好像才刚闭上眼,就被许明之给叫醒了。 他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满脸倦意却眼神极亮的许明之,不由得无奈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躺椅上爬了起来。 2016年,8月9号,早上8点零九分。 昨夜在ktv疯到了半夜的陈启杰还在睡梦中,突然外面传来了喊声,还有砰砰地砸门声。陈启杰一脸烦躁地睁开了眼,嘴里嘀咕着脏话,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一愣之后,整个人顿时就清醒了过来。 只见院墙外站着三个人,一个是他们村上的,另两个,虽然第一眼他没认出来,但很快他就想起来是什么人了。 陈启杰心头一阵狂跳,正犹豫着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院外的人看到了窗边的他,顿时喊了起来:“小杰你赶紧下来,有警察找你了解一些事情。” 陈启杰暗骂了一句后,只好转身下楼,走到院子里,开了门。 “你好,我们之前见过,你还记得吗?”许明之伸出手。陈启杰强行堆出笑,与他握了手:“记得!找我有什么事吗?” “想再找你了解一些事情,要不我们里面说?”许明之问。 陈启杰犹豫了一下后,转身将许明之和余光请了进去。刚才带着许明之他们过来的那个村民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后,终究还是识趣地没有跟进去。 陈启杰掩上门后,领着许明之二人进了堂屋。 坐下后,陈启杰按捺着心中的急躁,试探道:“二位今天来,是为了之前番薯地那个死人的事情吗?” 许明之却摇头,道:“我们来,想跟你打听点其他的事。” 陈启杰愣了一下:“什么事?” “六哥你认识吗?”许明之盯着他,这个问题,是之前过来的路上,他和余光商量了一路的结果。 许明之和余光都认为,沈旗螯能让那个“六哥”帮他安排工作,很有可能沈旗螯之前就已经搭上了“六哥”这条线。那么,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去找这个“六哥”。而这个“六哥”既然都帮他安排工作了,那么安排一个住的地方,应该也不难吧? 而且,再根据他们对“六哥”这个人的身份猜测,和沈旗螯沾毒一事,他们绝对可以怀疑,沈旗螯的毒品很有可能就是从这个“六哥”这里来的。 第一百五十章 坦白 其实,他们对陈启杰的怀疑,并没有多少把握。 沈旗螯的死,他们之前已经试探过一回,当时陈启杰的表现,虽有古怪,但明显游刃有余。此次如果再拿沈旗螯来试探,未必能有什么突破。 但如果他们的猜测都是对的,陈启杰确实认识沈旗螯,那他就很有可能就是“六哥”的人。 虽然,眼下这个当口碰“六哥”不太合适,可许明之二人也不是真想碰他,他们只是想以这个“六哥”为砖石,来敲开陈启杰这扇门。 只要这个度能把握好,或许就能在不影响连安市这边缉毒行动的前提下,撬开陈启杰的嘴,找到沈旗螯的落脚点。 果不其然,陈启杰一听到“六哥”二字,脸上神色就猛地变了一下。虽然马上就又恢复了常色,可许明之和余光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么明显的端倪。 许明之不着痕迹地与余光对视了一眼后,不等陈启杰答话,忽又拿出郑东鹏的照片,放到了他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陈启杰还没从刚才的惊慌中回过神,一低头,看到照片上的人后,顿时又是一愣。等他意识到自己这反应不对想要掩盖的时候,对面许明之看向他的眼神,已然不一样了。 陈启杰不傻,先前在楼上看到许明之二人出现时,他就已经意识到有些事可能瞒不住了。 此刻再看到许明之这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眼神,哪里还不清楚,这两人再次上门,明显是有备而来。 “你放心,凶手我们已经基本确定是谁了,我们来只是想知道死者在发生意外之前的落脚处。”许明之看着他,又给他来了一个定心丸。 陈启杰闻言不由意外:“你们已经抓到凶手了?” 许明之想到那具目前躺在法医中心的尸体,道:“算是吧。” “凶手是谁?”陈启杰追问。 许明之犹豫了一下后,伸手在郑东鹏的照片上点了点头。 陈启杰一看,不由得又是一愣:“是他?” “他和死者是住在一起的吗?”许明之问道。 陈启杰大概还没从凶手身份的意外中回神,下意识地回答:“是的。” 许明之挑了挑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那就麻烦陈先生领我们走一趟吧。” 陈启杰心中一沉,自知失言,可还是想再挣扎一下:“去哪?” “你说呢?”许明之盯着他:“难道你希望我们去找‘六哥’问问这事?” 陈启杰心头又是一沉。 他看了看许明之和余光,咬了咬牙后,终于吐了实话:“我是知道他住哪,但他的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之前没说,也只是不想摊上麻烦而已。” “我相信。”许明之点头道。 陈启杰拿不准他是真信还是假信,可他已经露了馅,这事必然是躲不过了。 沈旗螯住的地方,就在陈家村去玲珑谷的路上,离着陈家村大概三四公里路, 地方当初是“六哥”让陈启杰帮忙选的,当时想着他们肯定住不长,所以为了省事方便,他就选在了家附近,如今再想起这事,就只剩后悔了。早知道那小子这么短命,他说什么也要把这小子安排得离自己越远越好,这样的话,如今这些倒霉事也不至于会沾上自己了。 不过,这些话陈启杰不可能跟许明之二人说。 许明之二人也不问他这地方是谁选的,到了地方后,二人进去转了一圈,却很快又出来了。 房子里没什么东西,简陋得一眼就能看个彻底。 很明显,沈旗螯死后,这房子里的东西应该已经被收拾掉了。但,到底是陈启杰收拾的,还是郑东鹏收拾的,不好说。 站在屋前的荒地上,许明之摸了包烟出来,给陈启杰递了一根,而后问道:“房子里的东西呢?” 陈启杰慌忙摆手:“我真不知道。我发现他死了之后,确实来这里看过,但当时房子里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这房子里的东西,应该已经被那个姓郑的拿走了!” “3号那天晚上,姓郑的一开始是跟你在一起吗?”许明之忽又问道。 陈启杰神色明显一慌,刚想否认,却又听得许明之冷冷说道:“你最好想好再说!” 陈启杰脸色白了一分,拿着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许明之低头,慢条斯理地又从烟盒里抽了两根烟出来,一根递给了余光,另一根塞到嘴里,然后点了起来。 灰烟飘起的时候,许明之微微抬眸,隔着烟雾,瞧向对面心神慌乱的陈启杰,幽幽问道:“还没想好?” 陈启杰不敢看他,脸颊动了动后,终于开了口:“那天傍晚的时候,姓郑的说没地方吃晚饭,我就去接了他,带他去吃了晚饭,他有点喝多了,非说要去我家待一会醒醒酒。后来大概九点多的样子吧,他说酒醒得差不多了,要回去了,就走了。我也没送他。再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对沈乔动手。” “郑东鹏和沈旗螯的手机号码给我一下。”许明之说道。 陈启杰一听,却面露难色。 “怎么了?”许明之皱眉看他。 陈启杰讪讪:“得知沈乔出事后,我就把他们两个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你是用哪个号码跟他们联系的?报给我!”许明之看了他一眼后,拿出手机,准备记录。 陈启杰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报出了一串号码。 许明之记下后,立马给技术科发了过去,同时又问道:“郑东鹏跟你联系的大概时间还记得吗?” 陈启杰想了想后道:“大概四点的样子吧。” “那沈旗螯最后一次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许明之又问。 陈启杰看了他一眼,答:“差不多时间。” 许明之又把这个时间也一起给技术科发了过去。很快,技术科那边就发了两个号码过来,许明之拿给陈启杰看了一眼,问他:“是这两个吗?” 陈启杰摇头:“我真不记得了。” “郑东鹏在这边还和什么人有来往吗?”许明之又问他。 陈启杰摇头:“他来这里之后,基本不怎么出门。” 第一百五十一章 灯下 “孙金海你认识吗?”许明之忽地又抛出一个人名。 陈启杰脸色明显又白了一分,迟疑着不敢接话。 “说实话,别逼我请你回去坐坐,到时候就不只是这点事了!”许明之像是没了耐心,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许多。 陈启杰大概真的很担心被许明之带走,毕竟他们这些人多少身上都沾点事,可经不住查。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认识。” “他是怎么死的?”许明之盯着他:“你清楚我问的是什么,别耍花招,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陈启杰拿着烟的手颤了又颤,最终一咬牙,苦着脸说道:“我听说……听说哈!他是被人害死的,有人趁他吸嗨了之后,又给他来了一针,他当场就口吐白沫,抽过去了。不过这些我也都是听说的,真假也不确定。” “这东西你沾了吗?”许明之眯起眼。要是沾了,他要是不做点什么,总是感觉对不住自己的身份。 暗巷 第105节 陈启杰慌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真没有?”许明之说着上前一步。 陈启杰下意识地后退:“真没有!这东西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碰!”陈启杰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看着不像说的是假话。 “没有最好!”许明之盯着他深深看了一眼后,摆摆手,道:“行了,没事了,你走吧。” 陈启杰顿时如蒙大赦,讪笑着说了句“那我走了”后,扭身就要跑。谁料,他这步子才刚迈出去,许明之的声音又在背后传来。 “等等!” 陈启杰浑身一僵,紧张地扭过头:“警官,还有什么吩咐?” “今天我们来找过你的事,不要传出去,懂我的意思吗?”许明之面无表情地警告。陈启杰忙不迭地点头:“您放心,我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许明之点头:“要是让我知道你传出去了,你放心,你走哪我都会盯着的。” “不会!绝对不会!”陈启杰笑得比哭还难看,恨不得跪下来给许明之保证。 许明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总算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这回,陈启杰连客套话都没了,拔腿就跑,生怕走慢了许明之会反悔。 许明之看着他的车子上了大路后,叹了口气:“跟我们之前猜的差不多,郑东鹏果然把东西都带走了,我估计,除了能拿来做把柄要挟冯秦的东西之外,其他的应该都在那辆马自达里面被烧了。” “郑东鹏烧了车之后,应该就会和冯秦联系。冯秦肯定会让他先找地方躲一段时间。但他没什么钱,又没有车,身份证也不敢用,宾馆住不了,甚至连网吧他都去不了,他只能去找冯秦。”余光说着,顿了顿,“沈旗螯是3号晚上出的事,郑东鹏是4号傍晚去找的冯秦。我们之前想的都是郑东鹏应该是在哪里猫了一晚上之后才去找的冯秦,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中间那点时间,他可能一直都在路上。” 许明之闻言一愣,皱眉:“你的意思是,从广溪县到新乡镇,郑东鹏花了十几个小时?” “他没钱!”余光转过头看着他,重点重复了这三个字。 刚才一时没转过弯的许明之,这下终于明白了余光的意思。但,就算郑东鹏确如余光所猜测的,那十几个小时都折腾在了路上,那他用来勒索冯秦的把柄呢? 他总不能真的傻到,带着那些把柄去找的冯秦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东西他们也不用费心思去找了,冯秦肯定不会留下的。 “去冯秦那个加工厂周围找一找吧,如果他要藏,多半就在那附近,不会太远。”余光说道。 许明之虽然觉得这推测听着有些儿戏,但此时也没其他推测,只能先试一试了。 上车前,许明之给老王打了电话,让他带人去新乡镇冯秦那个加工厂附近展开地毯式搜查。 不承想,他们还没赶到新乡镇,老王那边就有了结果。 许明之做梦都不会想到,郑东鹏竟然把东西就藏在了冯秦那个加工厂外面那排罗汉松下面。 余光听到的时候,也颇为惊讶。他虽然想到郑东鹏有可能把东西就藏在了加工厂附近,可他也没想到这郑东鹏竟然胆子这么大,把东西就藏在了加工厂门外。这是想玩“灯下黑”,还是真的缺心眼啊? 郑东鹏藏起来的东西,就两样,一个车牌,正是沈旗螯那辆马自达的。一个手机,却不是沈旗螯的,而是孙金海的。 里面有好几段录音,每一段都不长,但内容都很关键。 第一段录音的时间是7月23号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冯秦给沈旗螯打电话通知他郑东鹏已经上车了,让他做好准备。沈旗螯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些犹豫,支吾着问他:真要弄死他? 冯秦的声音跟着响起,格外地冷漠:不弄死他,你就得去坐牢,你自己想清楚吧! 录音在这里结束,里面没有提到王婕于。 第二段录音,应该是在朱明宇家录的。 录音里,有人在呜咽,有人在喘息。 有人在问:冯哥让我们把这女的肚子里的孩子给搞没了,这怎么搞? 有人回答:这还不简单,直接拿刀剖出来不就成了? 一开始问的人大概是被惊到了,安静了一瞬后才开口:“这还活得成?” “让她活下来报警抓你吗?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可是,冯哥没说要杀她啊!” “你他妈是真不长脑子,他没直说不代表他不想这么做!他要是真不想她死,就不会让我们来干这种事!” “可这他妈是两条人命啊……” “你他妈……” 说直接剖开肚子的应该是孙金海,而那个犹犹豫豫的,应该是郑东鹏。至于沈旗螯,应该就是那个正在喘息的。 这是一群畜生。 而正如孙金海所说,冯秦或许没直说要王婕于死,可他只是没直说而已。实际上,他根本也没想让王婕于活下去。 第三段录音,应该是孙金海三人从朱明宇家逃往广溪县的路上录的。 录音里,冯秦发着火,质问着孙金海三人为什么要把王婕于也一起杀了。 孙金海在旁不屑:你不是就想让她死吗?装什么装! 录音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直到结束,有十七八秒的时间。 审讯室内,许明之把手机放在桌上,一点点地听着录音放完后,盯着对面面色格外苍白的冯秦,问:“你捏了沈旗螯什么把柄,竟然能逼得他帮你去杀人?” “是朱明宇捏了沈旗螯的把柄。有一次沈旗螯喝多了,想强迫一个小姑娘,结果正好被朱明宇碰上了,把小姑娘给救下了。这事,沈旗螯想私了,但价格一直没谈拢,后来小姑娘那边想报警,就打算找朱明宇做证人,朱明宇答应了。” “所以,你就趁势怂恿沈旗螯去杀了他。”许明之顺着话说道。 冯秦垂着眼睑,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至此,能弄清楚的已经基本清楚了,还有一些弄不清楚的,在冯秦这里,基本也不会再得到答案。许明之实在也不想再耗费时间精力面对这个人,主要是看多了眼睛疼,胸口疼,哪哪都疼! 他压了压情绪,收了手机后,淡淡问道:“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冯秦眼睫颤了颤:“这手机你们在哪找到的?” “你厂子门口那排罗汉松下面。”许明之没瞒他,直接相告。 冯秦意外地颤了一下眼睛,接着忽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许明之看见后,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起身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忽听得背后冯秦开口:“你说,如果那时候明宇他没拒绝我,该多好!” 许明之只觉一股血气冲脑,恨不得扭身一拳打死他。 许明之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头这股愤怒,扭头盯向他:“今天这样的结局,和朱明宇无关。你其实不是恨朱明宇,你是恨你自己。” 冯秦愣住了。 许明之实在是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说完就出去了。 走出审讯室,他连着抽了两根烟,才总算压下心头那些无处宣泄的怒火。 朱明宇夫妻虐杀案,到这里为止,总算是结束了。可他心头毫无轻松之感,只觉沉闷难受。 王婕于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他们夫妻新造了房子,生意也不错,家中老人还体贴,一切都是欣欣向荣之态。可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冯秦毁了! 冯秦因为自己婚姻不顺,生活不顺,而对一切顺利的朱明宇产生了嫉妒。最关键是,他喜欢上了朱明宇的妻子。 于是,嫉妒中生出了杀心。 识人识面不识心!许明之想起第一次见到冯秦的时候,此人戴着眼镜,看着温和斯文,那时余光怀疑他,他还觉得余光想多了。 可最终,还是被余光猜对了! 也不知余光到底是凭着什么看出那副斯文的表面后藏着的竟是一个恶鬼! 正想着的时候,余光过来了。 许明之就问了。 余光想了想,回答:“或许是运气好吧。” 许明之自然不信这答案,不过他也清楚,办案有些时候运气确实很重要。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记者 下田村朱明宇夫妻虐杀案至此算是完全结束了。虽然还有些细节没有弄清楚,但除了一个冯秦之外,其余三个凶手都死了,那些没弄清楚的,也已经无从查起,只能作罢。 这案子顺利结束,也代表着省里不打算再追究许明之和余光二人。不过,舆论还在发酵,局里总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黄局他们讨论之后决定开个新闻发布会,交代一下最近这几个案子的大概情况,细节上肯定不会披露,以防有人模仿作案。另外,到时也会让老袁重点讲述一下当时刘金晔偷袭一事。 发布会当天,来了不少记者,记者进场前,其实都被交代过,什么问题可以问,什么问题不该问。 一开始,很顺利。 由许明之大概交代了最近几个案子的情况后,话筒就交到了老袁手里,由他重点讲述刘金晔偷袭一事。 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下面的记者里面忽然有人举手。 老袁见到,也未在意,随口就问道:“这位同志可是有什么疑问?” 那人站了起来,目光在老袁脸上转了一圈后,却是一转头,看向了另一边坐着一直没开过口的余光:“余先生,请问当时你杀刘金晔的时候,可有过犹豫?” 这话一出口,许明之和老袁二人纷纷变色。 这问题,并不在这次发布会提前准备好的单子上,问的人,显然不怀好意。 许明之皱了眉头,当即就要起身结束这场发布会,可他刚要动,却被余光伸手按住了。 这问题既然已经问出来了,如果他们避而不答,那这场发布会的意义就没了,反而还会加重民众心中对余光的怀疑,对市局公正性的质疑。 余光面无表情地抬眸看向这个记者,这人大概四十岁的不到的年纪,人很瘦,细长的眼睛里,都是精光。 他细细打量了他一遍后,才开口:“怎么称呼?” 记者愣了一下:“季东明。” “季记者,你好。看来,刚才在我们袁主任做汇报的时候你没好好听啊!”余光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季东明神色一僵,刚要反驳,却见余光再次开口:“刚刚我们袁主任说了,整个过程,从我们走进那间屋子,到刘金晔出手,再到刘金晔被我反杀,总共时间不超过两分钟。你觉得这么点时间,由得我犹豫吗?” 季东明一开始脸色难看,可听到最后一句时,眼中却立马有喜色闪过。 “这么说,余先生是承认自己当时其实根本没想过要活捉刘金晔了?”季东明眼睛里精光熠熠,那些龌龊心思毫不遮掩。 余光嗤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当时只想着要活下来,不能让他杀了我和老袁。毕竟,他有刀,我没有。” “可是,我听说余先生从小就练散打,身手很不错,对付一个刘金晔,应该轻而易举吧?而且,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不过两分钟不到的时间,你就反杀了刘金晔,足可见你二人之间这实力差距有多大。你有足够的实力能制服刘金晔,却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是不是有些太狠了?还是说,你怕这个刘金晔活下来?” 暗巷 第106节 季东明的话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诛心。许明之和老袁二人脸色都已变得十分难看,可他却依然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只盯着余光,目带自得之色。 余光看着他的眼神里,讥讽之意更甚:“那季记者说说我为什么怕刘金晔活下来?” “自然是……”季东明下意识地就想说出口,可话到嘴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又突然停住了。 余光冷笑了一声:“虽然我不知道季记者是为什么要故意在这里混淆视听,颠倒黑白,但我还是可以回答一下你的问题的,省得你不甘心,一直揪着这点你以为的把柄在那里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余光这话说得不客气,季东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首先,我确实练过散打,但要说身手很好,算不上。毕竟老师傅也怕菜刀不是?其次,当时屋子里是全黑的,我们从外面进入,还没来得及适应就被偷袭了。可以说,我当时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只凭直觉。但刘金晔不一样,他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待了很久了,视线已经适应了那种黑暗,多少是能看到一点的。你们想,一个突然什么都看不到的瞎子,和一个已经适应了的视弱,谁更占优势?”他一边说,一边目光扫过场下那些记者,有人在他视线扫过时,出言附和:“那自然是视弱那个占优势。” 余光朝他笑了一下,而后笑意一敛,目光盯回那个季东明,看着他脸上浮上来的些许心虚之色,继续说道:“刘金晔是抱着必死之心在那里等着偷袭我们的,他出手时刀刀都往致命的地方招呼,我即使身手再好,在赤手空拳又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必然也会措手不及,我还得防着他去攻击老袁,你觉得我有多少心思,可以去想要不要活捉?再说,我想活捉就能活捉吗?你问过刘金晔肯不肯了吗?”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又扫了一圈后,问:“说实话,我挺怀疑你这个记者身份是怎么来的?我刚说我没有时间犹豫,你就说我是故意下杀手。你这理解能力实在有点堪忧,又或者说,你是故意曲解我的话!”说完,余光根本不给那季东明辩解的机会,直接扭头看向许明之,道:“我觉得这个季东明明显不怀好意,要不还是查一查他的身份吧?” 他说得毫不遮掩,倒反而显得理直气壮。 场下的季东明已经有些慌了,一慌,就容易出错。只听得他拔高了声音喊:“你们这算什么!解释不清楚,就想以权势压人,你们就是心虚!什么刘金晔抱着必死之心,你们就是觉得人都死了,反正死无对证,随便你们说呗!” 这话一出口,原本只是在余光身上的矛头,一下子就对准了整个市局。 许明之黑着脸,盯住他:“不知季先生觉得哪个地方解释得还不够清楚,你说,我给你解释,直到你觉得够清楚了为止,如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后悔 季东明在许明之开口后,明显更心虚了。 这时,关着的会议室大门忽然被人推开,穿着警服的蒋勤国带了一个人走了进来,扫了一眼会场内的情况后,拔腿就朝着季东明走了过去。 季东明一看这架势,更慌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坐去,结果没坐稳,哐啷一声,椅子一歪,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季东明是吗?”蒋勤国走到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季东明脸色都白了:“你们要干什么?” “现在我们怀疑你涉嫌在网络上传播不实信息,造谣传谣,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蒋勤国面无表情,说完,就准备伸手去拉他。 季东明一看这架势立马喊了起来:“你们这是诬陷!我不跟你们走!你们这是故意陷害!” 蒋勤国皱了眉头,冷着脸说道:“喊什么喊!今天这里这么多记者,谁也诬陷不了你!”说罢,探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扯。 季东明很瘦,蒋勤国虽然年纪不小了,可做了这么多年刑警,就算身体不如以前,可底子还在,这手上的力道,岂是季东明能够抵抗的。 季东明甚至都来不及反抗,就被蒋勤国就从地上拉了起来。跟在蒋勤国身后的人,立马上前,一把扣住了季东明的肩膀。 季东明还想反抗,却听得蒋勤国又说道:“季先生,配合警方工作,也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这一点我想你作为记者,应该很清楚吧!而且,今天这么多记者在场,我们要是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来请你吗?当然,你要是还不死心的话,我们也不介意把手里的证据都拿出来晒一晒,只不过这么一来的话,季先生你今后恐怕很难再在这个行业里混下去了,你想清楚了吗?” 季东明一听这话,顿时偃旗息鼓。 蒋勤国见他老实下来后,跟许明之打了个招呼后,就带着人走了。 发布会这么一闹,自然也不可能再开下去,好在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后面这些不好传出去的,自然也会有宣传科的人跟这些记者去沟通。 离开会议室后,许明之让余光先回办公室等他,他则自己一个人往审讯室那边走去。余光刚回到办公室,就听得何煜和老王他们在聊王大运。他一进来,他们的声音就停了。何煜看向余光,神色有些尴尬。 余光也不问他们,径直往许明之那个小办公室走。 背后,老王给何煜使了个眼色,何煜会意,立马跟着余光进了小办公室。一进来,何煜就说道:“余哥,我们刚不是在说你,不过跟你也有点关系。” “说我也没关系!”余光眼光都没给他一个,自顾自地从角落里拉出那张躺椅打了开来,准备躺上去补个回笼觉。 今天因为发布会的事情,一大早就被许明之给叫了过来,此时正犯困。至于何煜他们说的是什么,他真的不在意,就算是他,又如何呢! 可何煜不这么想,他见余光态度冷淡,以为他生气了,顿时有些急,忙不迭地解释:“我们其实是在说王大运。他今天早上被调查组的人带走了。” 王大运? 余光愣了愣,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他都觉得有点陌生了。 “之前不是下田村那个案子的一些信息被曝光到了网上,后来你和老大的一些个人信息也被人发到了网上,局里很重视这个事情,就仔细查了查,然后就查到这些资料其实都是王大运那个王八蛋背地里卖给别人的!”何煜说着就情绪激动了起来:“这家伙真是个白眼狼,亏得我们平时对他那么好,就因为老大说了他两句,他就干这种事,这下好了,黄局很生气,我估计他这工作都有可能保不住!” 余光并不太清楚许明之和王大运之间的那点纠葛,此时听得何煜提及,便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就庙山村案子发生的时候。那时候你不是正好掉了个手机在庙山村发现尸体的那个现场附近嘛,再加上你出现在现场附近的时间也正好在我们推断的埋尸时间范围内,所以当时有不少人都觉得你有嫌疑,但老大就觉得你不可能,只不过担心让人误会,就让青山镇派出所的人按照正常流程走。结果没想到,这流程都走完了,王大运那个王八蛋却还是觉得你有嫌疑,愣是要重点审你,老大反驳了他两句,他就记仇了。之后,因为这事,他还调队了。调队就调队吧,也不是什么大矛盾对不对,谁能想到这王八蛋这么小心眼,就这么点事还过不去了,偷偷摸摸勾结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弄出了满城风雨,要不是你和老大都坚挺,只怕这次真的倒霉!” 何煜用词前卫,听得余光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听何煜说,许明之和王大运之间的那点矛盾,竟是因他而起,多少让他有些意外。 他还记得当时他被青山镇派出所的人关了二十几个小时,刚回家这口气还没歇匀呢,就又被带到了市局,在青山镇派出所被问了不知多少遍的问题又被问了一遍。要说不生气是假的,可却也没有那么生气。他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件事背后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最后还搞成这副样子。看来,人心这东西,确实难以捉摸,恐怕就连许明之也不会想到,当初那么点小矛盾,竟然会酿成今日这样的结果。 王大运年纪轻轻就已是市局刑警,不好说前途一片光明吧,但至少只要不犯错,日后混个光荣退休应该不难吧,可好好的坦途,愣是被他给折腾没了,就为了那点小矛盾,也不知他此刻是后悔还是不后悔! 同样的,此刻的许明之,心中不知是后悔还是不后悔!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许明之回来了。何煜见他回来,立马寻了个借口走了,许明之脸色不太好看,多半是已经知道了王大运的事。余光并不想就这事说点什么,这事看似由头在他身上,可实际也不是。就在他准备当自己还不知道这事时,许明之却开口先提了起来:“之前网上曝光的那些资料,都是王大运故意泄露出去的,他刚被调查组的人带走了,多半是回不来了。”许明之边说,边站到了窗边,点了根烟抽了起来:“是我连累了你。他跟我有些矛盾,所以就想给我找点不痛快。” 余光这时再装不知道这事,多少显得有些不厚道:“来龙去脉刚何煜已经跟我说了。” 许明之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苦笑道:“这小子就是嘴上没把门!” 余光盯着他看了一会,问:“后悔了?” 许明之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忽地轻轻嗯了一声。 “当时我情绪不太好,他提到你可能也有嫌疑的时候,我的态度不太好。其实,我们讨论案情的时候,他有不同意见,是很正常的事,我不该那个态度的。我要是态度好些,或许他心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满意。” 余光嗤了一声:“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因为工作上的一点小摩擦,就干出这种事的!他能做出这种事,只能说明他这心里本身就不正常。” 许明之闻言,笑了一声:“你不用宽慰我!我清楚的。只不过,到底多年同事,他虽然做事不够果断,但为人一直也还可以,不然进不了这里。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么点事,就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来。” “这不是糊涂,这是心胸狭窄,是非不分。”余光毫不留情地纠正。 许明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余光觉得自己该说的已经说了,再多说也没意义,便也再懒得宽慰他,转而问道:“你让我在这里等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事,是孔振东想见你,让我待会约你一起吃个午饭。”许明之说道。 余光一听得孔振东这个名字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之前在广溪县公安局的时候,孔振东说要跟他做个交易,后来那案子结束,这孔振东也没再联系他,余光本以为他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为此他还松了口气。 却不承想,几日过去,这人竟又冒了出来。 说实话,他并不想见他,也不太想跟他做这个交易。虽然他们总共没见过几面,可余光看得出来,此人城府很深,他的交易,必然不会简单。 余光如今想要的,无非就是余知远的下落。他这点心事,只要孔振东仔细查过他,就一定能猜得到。那么他口中的交易,必然会用这个来当筹码。可他想得到的是什么? 孔振东那样的身份,都不能轻易得到的东西,他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就能轻松得到? 余光只怕自己没这个命能完成这个交易。 而弟弟的下落,他已经有了些眉目,即使没有孔振东,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个饭我就不吃了,你帮我回绝他。”余光说完,就起身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可他刚一转身,就瞧见门口站了一人,竟正是孔振东。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旧事 余光猜孔振东肯定听到了他刚才的话,可他脸上却依旧挂着一丝笑容,就像是没听到余光的话一般,目光在余光二人身上一扫后,笑呵呵地说道:“都在啊!” 余光干私家侦探这些年,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像孔振东这样的,心深似海的人物,是他最不耐烦打交道,因为你永远都别想从他脸上看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瞧向许明之,道:“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络!”说罢,他拔腿就要走。 可孔振东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意思。 余光微微皱了皱眉头。 许明之也看出来了余光对孔振东的不待见,正欲开口,却听得孔振东说道:“你别急着走,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孔振东口中的事,自然不会是那桩交易。 余光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 孔振东走了进来,顺便还把门关上了,看样子,他要说的事,并非小事。 他让许明之和余光都坐下,而后把带来的资料放到了桌上,从中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到了许明之和余光面前。 “这个人,你应该眼熟吧?”孔振东抬眸瞧向余光,问道。照片里是个女人,长相娇艳,穿着一身黑色旗袍,身段妖娆。 余光一见,顿时皱了眉头。这个女人,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抬头看向孔振东,等着他的下文。 孔振东会意,接着往下说:“最近连安市涌入了一帮贩毒团伙的事,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吧?” 许明之在旁点头:“嗯,有听说。这个女的是?” “连安市那帮人,明面上是一个自称‘六哥’的年轻男子主事,但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个‘六哥’背后还有一个人,之前连安市那边有人拍到了这个人的照片,就是这个女人。”说着,他又看向余光:“你之前在西永那边,应该跟这个女人打过交道吧?” 余光点头。 “平海那边提供了有关于这个女人的相关信息,你看看。”孔振东说着,把那份资料推到了余光面前。 许明之在旁边看着他这个动作,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看了一眼孔振东,欲言又止。 余光也察觉出来了,孔振东虽然打着是跟他们两个人谈事的名头,实际上,却是冲着他来的。 看来,他只是换了个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不过,余光只是个顾问而已,他要真不愿意,孔振东也勉强不了他。 余光低头打开那份资料,里面的资料不少,但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个人信息都不多,大部分都是在说这个女人曾在哪个案件中有参与或策划的痕迹。这部分的资料,他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就过了,重点看了看这个女人的个人信息,可这一部分的资料却寥寥无几,而且还都是大概推测。 余光再回忆起当初和那个女人的交锋,女人被他挟持时的几句话,都透露着她和平海市那个刘队有着不一样的关系,当然这也可能是那个女人故意给他的错觉。 而且,当时他打电话给许明之求助,最终许明之却被指错了方向,这件事,他后来一直没提,因为没有证据。 可此时看着这份资料,那些被他压下的疑虑再次涌上心头。 刘队他们对那个犯罪团伙已经跟了几年了,那个团伙里的重要人物都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几年的努力下来,如果就这么点成果的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们能力问题,要么就是他们在这份资料上做了手脚。 余光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不过,他和孔振东不熟,这个猜测自然不会说给他听。 他重新合上资料,抬头看向孔振东,也不说话,只等着孔振东开口。 暗巷 第107节 孔振东看着他这个态度,心里自然也清楚他的想法,不由得苦笑起来。这时,旁边许明之拿过资料看了起来。 扫了两眼后,他问余光:“这个女人就是那个‘二哥’?” 余光点头。 “孔哥,你给我们看这个,不会是想让我们去连安市查这个女人吧?”许明之忽地朝着孔振东说道。 余光一听这话,不由得无奈起来。 这孔振东一直不开口,就想等着他们先提,而他不想接这事,所以忍着。许明之脑子不笨,不可能瞧不出他们两人间的这场“博弈”,可他偏偏还是在这个时候,给孔振东递了台阶,是什么意思呢? 想着,他便瞧了许明之一眼。 许明之却只盯着孔振东放,仿佛毫无察觉一样。 孔振东笑了笑,道:“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这个女人最近可能已经来了月湖。”说着,他又看向了余光:“这事之所以会来找你们,主要是我们觉得,这个女人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余光一听这话,心头不由得一跳。 他丝毫不怀疑孔振东的这个说法。 那个女人心狠手辣,手头沾了不少人命,当初他挟持着她从那里逃了出来,势必让她威信扫地,颜面大失。如果有机会能对他下手,那个女人肯定不会犹豫。 只是,他总觉得孔振东在给他挖什么坑。 余光有些迟疑。 这时,孔振东似乎担心他不信,又来了点料:“半个小时前,刚收到的消息,有人在打听你的事。前段时间,你和明之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你的个人信息泄露了不少,他们想找你不难。你这段时间,最好还是小心一些。” 虽然孔振东这话真假难定,但以余光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她既然来了这里,就不可能会不想办法报仇。而余光虽然身手不错,可他也清楚,再厉害的身手,也容易阴沟里翻船。 他想了想后,抬眸直直地看向孔振东:“你直说吧,具体想让我做什么?” 孔振东见他终于有了回应,嘴角的笑容深了一些:“具体的计划,待会下午会议上再说。这次平海市那边派了两个人过来协助调查行动,待会一点二十的时候火车到,你们俩待会一起去接一下他们。” 平海市那边派了人过来? 余光一听这话就皱了眉头。 这两人过来,到底是协助调查呢?还是卧底的间谍呢? “怎么了?你待会有事?”孔振东见他皱眉,以为他待会没空。余光想了想,问他:“来的是哪两个人?” 孔振东回答:“你应该都认识,一个是他们刘队刘行,一个叫何黎。” 确实都认识。 可这两个人,余光都不想见到。 “他们刘队这么空吗?这么点事还亲自跑一趟?”余光问道。 孔振东回答:“倒也不是为了这事专门来的,他们刘队在这边有个讲座,就顺便过来帮忙指点一下行动。” 余光却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当初那个女人的话,还有许明之被指错路的事,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虽然之后一直没有提起,但却不代表他对平海市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刘队没有怀疑。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眼线 孔振东大概是看出了什么,看着余光微微眯了眯眼:“这个刘行有什么问题吗?” 余光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把当初的事情拿出来说一说。于是,他瞧向许明之,开口问道:“当初在西永的时候,你来接应我,结果跑错了路的事,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许明之说着,皱起眉:“你怀疑是刘行的人故意做了手脚?”说完,不等余光接话,他又自问自答道:“不太可能!刘行的人跟那伙人打了几年交道,好几个兄弟都已经折进去了,就算刘行有问题,他手底下的人也不可能配合他。”说着,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当时刘行听到那个女人失血过多快死了的时候,刘行的反应确实有些不对劲。当时他担心余光,倒是没有留意到这一点,此时回忆起来,再加上余光的提醒,才隐约觉出一点不对来。可是,如果这个刘行真有问题,那以他当时表现出来的对那个女人的担忧,应该不会在信号定位一事上做手脚才对!而且,当时定位一事是刘行那边的技术人员通过施广强转述给他的。如果真有人在此事上做手脚,肯定不会是刘行,极有可能是刘行那边的技术人员。想到此处,他便又说道:“当时定位一事,肯定不会是刘行做的,但也不排除是他手底下的某个人做了什么手脚。不过,现在再回想当时的事,刘行当时的表现确实稍微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孔振东接过话。 许明之斟酌了一下后才开的口,毕竟此事攸关重大。 “当时我跟他说这个女人受了重伤快不行了的时候,他表现得好像很担心。”说着,许明之又伸手点了一下桌上的资料:“而且这份资料也有问题。刘行跟永泰帮交手也有几年了,这个女人是永泰帮的二把手,当初我一说‘二哥’这个名号,他就知道是谁,那就说明,他对永泰帮这些重要人物,至少这个‘二哥’的了解应该是比较深的。可这份资料上,有关于这个女人的个人信息却很少,仅有的一些,还都是一些模棱两可推测出来的信息。很明显,平海市至少在这份资料上,应该是隐瞒了不少东西。” 孔振东闻言,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沉吟了一下后,道:“有没有可能这个女人是刘行的人呢?” “不可能!”余光突然开口否定了这个猜测。孔振东和许明之对他的笃定都有些惊讶。孔振东问他:“理由呢?” 余光回答:“当时我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承认了!” 孔振东大概明白了余光的逻辑。卧底是不会主动暴露身份的,他们都经过训练,就算是死也不会开口。而且,余光并非警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正常卧底,更加不会在他面前直接袒露身份。 “就算她真的是卧底,她也只会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卧底。”余光又说道。他见识过那个女人的眼神和手段,他清楚那个女人的手上必然已经沾了不少人命,这样的人,就算真的是警方的卧底,也不可能再回去当一个普通的警察了。 她回不去! 孔振东听完沉吟了好一会,而后开口说道:“如果她真是卧底,那她的上级应该就是刘行。除了刘行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人能知道她的身份。就算我们想查,也是查不到的,除非有一天她死了。不过,我可以想办法去刘行那里探探口风。”说着,他忽然抬手看了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先去吃饭吧,我在食堂定好包厢了,吃完正好去接刘行他们。” 余光看了看时间,才十一点。 孔振东已经站起了身,许明之看了他一眼,招呼了一句:“走吧,先吃饭。其他的,等晚点再说。” 余光只得起身,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孔振东在食堂的二楼定了一个小包厢,菜之前已经点好了,他们刚过去没多久,菜就上来了。 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余光不太爱说话,孔振东和许明之大概都想着刘行和那个女人的事,也不怎么说话。不到半小时,三人都差不多了。 午饭结束,孔振东去忙他自己的事了,许明之和余光也懒得再回办公室,在包厢里休息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出发前往火车站接人了。 路上,许明之问余光:“之前在广溪县公安局的时候,孔振东到底找你聊了什么?” 这问题之前许明之就问过一回,那次余光没说。这次他又提起,余光再瞒,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于是便说了真话:“他想跟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许明之立马紧张了起来。 余光摇头:“不知道,我没问,也没打算答应。” 许明之听到这话,有些诧异:“为什么?孔振东的身份不简单,虽然我也不清楚他具体是什么职位,但从黄局对他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他手里的权力很大,至少要比黄局大很多,如果有他帮你,那你弟弟的案子翻案应该不难。” 余光沉默了下来。 许明之说的他不是没考虑过,但是,孔振东要他做的事情肯定不简单,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又拿什么去让孔振东兑现承诺? 再一个,翻案也是需要证据的。到时候,孔振东一句证据不足不能翻案,他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说白了,他就是不信任孔振东。 许明之扭头看了他一眼,从他的神色上,大概看出了他的想法。 说实话,他内心里也不太希望余光跟孔振东做交易,不过他倒是不担心孔振东会不守承诺,他只担心余光的安危。 还好余光并没有想跟他做交易的打算。 许明之微微松了口气后,赶紧岔开了话题,跟他聊起了那个“二哥”的事情。 当初,他跟余光的关系还不是很熟,余光被救回来之后,他因为局里有事急着回来处理,也没在西永那边等着他醒来,所以,余光在永泰帮的那个晚上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也一直没具体问过。 此时,机会正好,他便问了起来。 余光简单说了一点,只是,他说得再简单,听起来依然让人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余光的车子熄火,被永泰帮的人围住时,他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手一下子就攥紧了方向盘,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虽然如今余光安然无恙地就坐在旁边,可他仍然无法想象,当时他走错了路,余光等不来救援,车子又熄了火,还被永泰帮的人团团围住,手里虽然有个人质,但那时候人质已经快死了。像永泰帮这种犯罪团伙,二把手的安危固然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这样的情况下,余光到底是凭着什么样的运气和能力,愣是生生给自己挣扎出了一条活路来的! 这个过程,余光只是简短地用一句话概括了。 他说,还好手里人质还比较好用,对方投鼠忌器,给他找到了机会,甩掉了追兵,最后躲在了一棵树上,逃过了一劫。 此时正好红灯,许明之停下车,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盯着余光看了起来,看得余光颇为不适,皱起眉头:“我脸上有花啊!” 许明之忽地咧嘴一笑,道:“花倒是没有,但有两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余光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许明之也不在意,笑着说道:“以前我就觉得你这人牛,现在发现,我还是低估你了,你比我认为的更牛!佩服!” 余光并不在意他佩服不佩服,看着前方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动了起来后,他开口说道:“之前孔振东在有一件事我没提,当时我混入永泰帮,之所以会那么快就跟他们的人打起来,是因为有人把我的身份透露给他们了。当时知道我是去找柳柳的人,就那么几个。” 许明之一听这话,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觉得刘行有问题的那些想法都只是猜测的话,那刚才余光说的话,可就算是证实了当时的那些人中确实有奸细。 只是这个奸细会是谁呢?会是刘行吗? 许明之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刘行这个人虽然在做事上,有些时候会不太讲究手段,但这也算是他们那边缉毒警的一个特色了。毕竟那边环境混乱,有些时候太讲究,只是在给自己上枷锁,给罪犯提供便利。 刘队嫉恶如仇,这一辈子几乎都扑在了缉毒事业上,为此付出很多,功勋也无数,若是他真的出现了问题,那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重大打击。 许明之斟酌了一下后,道:“我觉得刘行这个人还是可信的。不过,他跟永泰帮交手几年,其实双方都在互相渗透,刘行往永泰帮安插眼线的时候,永泰帮也很有可能已经把手伸到了他手底下。当初的事情,一开始确实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但后来你不见了之后,为了找你,你的信息被发给了很多人。眼线很可能就在这些人当中。” “可要是把这事和你被引错路的那件事放在一起看呢?”余光声音冷静地提醒他。 许明之瞬间哑然,心里头也不由得狠狠跳了一下。 这两件事放到一起,那这个“眼线”的范围就小很多了。 一个个名字从许明之心头闪过,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暧昧 2016年,8月15号,下午一点二十。 许明之和余光二人在火车站接到了刘行和何黎。 几月不见,大家都没怎么变。 何黎一见到他,目光就总流连在他身上。回去的车上,她坐在他身边,明明挺宽敞的后座,可她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随着车子的摇晃,轻轻蹭到他肩头。一缕淡淡的幽香,若有似无地缭绕在鼻尖,撩得他心跳都有些乱了。 “听说这几个月你帮着许队破了好几个大案?”忽然,何黎靠了过来,胳膊轻轻压在他的胳膊上,笑嘻嘻地问道。 余光一转头,就撞入了她的眼睛里,满天的星辰仿佛就在眼前,亮得让人难以移目。 他晃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赶紧收敛心思,淡淡答道:“我只是个打下手的。” 何黎不说话了,就那么轻笑着,静静地,认真地,专注地盯着他。 余光也谈过恋爱,大学时也曾是不少女生的梦中情人,也曾面不改色地拒绝过不少女孩子的表白,可此刻被何黎这么盯着,他却像是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一样,慢慢红了脸。 何黎看了出来,眼睛一弯,嗤得笑出了声。 暗巷 第108节 这时,坐在副驾驶的刘行忽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何黎立马就敛了那些潋滟之色,正襟危坐。 刘行这才冲着余光问道:“上次的伤怎么样了?”这纯属没话找话。他在西永受伤至今都快三个月了,什么伤会这么久还没好!何况,他的伤情如何,刘行会不清楚? 不过,余光还是接了话:“早就好了。” “你出院的时候,我太忙了,实在是抽不出空去看你,不好意思啊!”刘行又说道。 这句不好意思有多少真心,大家都心知肚明,余光懒得跟他弄这些虚伪的客套,淡淡嗯了一声,就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刘行见他如此,略有些尴尬,但他什么人没见过,自然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跟余光计较。又盯了何黎一眼,示意她稍微端着点后,就扭回头重新和许明之聊了起来。 车子是下午两点一刻左右进的市局大院。 下了车后,许明之带着刘行二人去见黄局,余光懒得跟着去,就直接回了许明之的办公室。 谁料,他刚进去没多久,何黎竟然找了过来。 沈美领着她进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里,明显带着揶揄之色。而何黎,似乎也没打算遮掩自己对余光的那点心思,看着余光的眼神,直白得很,就差没把我看上你了这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余光见她如此,有些头疼。 对于何黎,他确实心动。可是,且不说他现在不想谈恋爱,就算想谈,也不可能跟何黎在一起。 何黎远在平海,他又不能离开月湖,两个人如果在一起,难道一直靠手机联系感情吗? 余光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何黎不可能看不懂,但她还是这般姿态,也不知她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在余光心里犯愁的时候,何黎却在沈美出去后,转身去关上了门。 余光见后,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 “加个微信呗!”何黎一转身就站到了他面前,拿出手机,示意余光加微信。余光想拒绝,可垂眸对上她的眼睛,拒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何黎却又说道:“你已经拒绝过一回了,不会再拒绝我第二次吧?” 她这么一说,更是让余光无法开口了。 余光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后,还是拿出手机,加上了她的微信。 她的微信头像,是面国旗,根本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会用的头像,倒像是四五十岁的男人会用的。不过,想到她的职业和她的信仰,就能理解了。 加好微信,余光刚收起手机,就听得何黎说道:“你微信朋友圈里怎么什么都没有?你都不发朋友圈的吗?” “我不太用微信!”余光回答。 何黎愣了一下:“那你一般用什么比较多?” “一般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 何黎眼睛眨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弯起的眼睛里,星光大盛:“那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余光看着她,心跳在这一瞬间蓦然快了很多,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先前的那些拒绝的念头。 这一失神,却是让何黎悄悄红了脸。 余光看着她红起的耳尖,才恍然回神,再想说些什么,可却发现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了一种暧昧的氛围。何黎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在此时好像又出现了,撩得心跳咚咚作响。 余光慌忙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何黎的距离。 这一动,刚才的暧昧顿时就没了。 何黎脸上的红晕迅速退却,眼睫一眨,飞快地藏起了里面涌现的失落。 余光担心刚才的暧昧再出现,不得不挑起话题:“听说永泰帮的人最近来了连安市,你们这次来,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何黎闻言,面露惊讶之色:“你怎么知道?” 余光看着她,心头生出些许愧疚之感,但口中还是忍不住继续试探道:“我和许队也会参与此次的行动。听说,永泰帮派来的人就是上次和我交手的‘二哥’,对吗?” 何黎看了他一眼:“具体是谁,我不是很清楚。这次过来,我只是来给我们老大打下手的,具体工作内容,我基本不接触。” 这话就是在告诉余光,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用在她这试探。 何黎虽然年轻,却也是缉毒警,这点警觉性都没有的话,她也不可能待在这个岗位上。 余光尴尬了一下后,忽地又笑了起来。 是他卑鄙了。 “抱歉。”他敛了笑意,认真地与何黎说道。 何黎却红了脸,扭头错开他的目光,低低嗯了一声,满是羞涩。 余光见状,一时竟有些弄不明白,何黎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听着像是许明之的。 余光往门口看去,看到关着的门,顿时有些无奈,这下,估计许明之又得想多了。果然,许明之还在门外敲了敲门,才推门进来,看到门内的余光和何黎二人,笑意明显有些意味深长。 余光也不好当着何黎的面跟许明之解释什么,只得当做没看出来。 “会议三点开始。”说着,许明之瞧向何黎:“你饿不饿?” 何黎刚想说不饿,可紧接着听到许明之又说:“要是饿的话,让余光陪你到食堂吃点东西,这个时间其他东西没有,面和馄饨还是能做的。” “好呀!”何黎弯起眼睛,笑着答应。 余光瞪了一眼许明之。 许明之笑嘻嘻地冲他轻轻挑了下眉头。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绑架 余光并不太想和何黎单独待在一起,可许明之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只能陪着何黎一起去了食堂。 食堂的馄饨味道不错,余光吃过一回,何黎问他什么好吃的时候,余光就给她推荐了这个。 食堂的阿姨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把馄饨端了出来,何黎尝了一口,眼睛一亮,余光看着她弯起的眉眼,不由得勾起了唇角。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此刻他看着何黎的眼神,到底有多温柔。 时间不多,何黎匆匆吃完了馄饨后,已经两点五十三分了,二人赶紧匆匆回了许明之办公室,和许明之汇合后,又往会议室赶去。 三人刚进会议室,余光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王永明的电话。 最近王永明好似挺忙,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过了。 余光担心他有什么急事,便和许明之打了个招呼后,起身往会议室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见到孔振东和黄局,刘行,还有两个他没见过的人往这边走来。 孔振东见到他往外走,开口说了一句:“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言下之意,你还出去干什么! 余光淡淡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然后扭头往远处走去。 背后,有人开口:“这位是?” “余光,我们局里最近外聘的顾问。”黄局的声音传来。 “是他啊!人挺傲呀!”此人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几分不屑。 余光对这些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消防通道后,重新拨通了王永明的电话。 王永明接得很快,一接通,就听得他说道:“余哥,出事了。”他声音慌张,余光心里头不由得猛地一跳。 “怎么了?”余光赶忙问道。 王永明回答:“小四好像被人绑架了!” 小四被绑架? 余光微微皱了下眉头。小四年纪不大,人迷迷糊糊的,整天不是在车行就是在家里,也没听说有女朋友,老家也不是月湖的,家里倒是还有不少亲人,但跟他关系并不亲,也没什么钱。这样的人,别人绑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想着,他便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小四是被人绑架了?” “他这两天没来店里,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就去他家里找他,结果门都没锁,屋子里的东西被砸得一塌糊涂,他的手机也被摔碎了。我看了他的衣服,也没少,他要出门,总不可能不带手机吧。总之,他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然,他不会不声不响地就玩失踪的。他这个人你也知道,家里不疼他,在我这里上班这么些年,连上厕所拉个屎都要跟我说一声的,他怎么可能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呢!他肯定是出事了!”王永明越说越担心,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余光听着他的描述,心里也跟着沉了沉。 如果王永明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小子还真有可能是被人绑了。 可是,谁会绑他?目的又是什么? 这小子年纪不大,做事迷迷糊糊,整天除了在店里,就是在家里,基本不怎么出门玩,说话都结巴,吵架都不会吵,跟人结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他真是被人绑了,那么有很大可能,对方的真正目标并不是他。 余光想到此处,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一个人名闪过脑海,顿时让他脸色难看了起来。 他也顾不得什么会议不会议了,跟许明之发了个微信说了一声小四出事了之后,就直奔下楼,开了车就往小四家赶。 车子刚到楼下,还没停稳,王永明就迎了上来,一脸着急。 余光下车,看了看他后,道:“你先别急,先带我去小四家里看看。” 小四住的是老小区,房间在二楼。 老小区的门如果只是合上,是可以从外面打开的,要锁上的话得要用钥匙专门锁一下才行。 他们上去的时候,小四的房门是合着的,王永明一边开门一边说道:“我来的时候,这门就这样,关是关着的,但没锁,一拧就开了。”话落,门已经被他拧开。余光举目望去,只见屋内一地狼藉,不多的家具都东倒西歪的,一张木凳子被砸得断了腿,玻璃茶几碎了一地,还有些零碎的东西,都散落在地面上。显然,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打斗。 余光皱起眉头,小四身材不似大亮,人相对瘦小,也没什么身手,能跟人打成这样,要么是对方太无能,要么就是小四拼了命。 不过,余光仔细看了看,并没见到什么血迹,也就是说,小四至少没有出血伤,伤重的概率不高。 “他的手机呢?”余光扫了一圈后,没见到手机,便转头问王永明。王永明被提醒,立马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屏幕裂成了蜘蛛网的手机。余光接过看了看,已经打不开了,也不知是因为摔的还是因为没电。如果是因为没电的话,那小四很有可能被带走已经有段时间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小四是什么时候?”他一边问王永明,一边抬脚小心翼翼地避过地上那些东西,往里走。 王永明想跟进来,被余光止住了。 他就站在门口回答:“是前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他加了个班,在店里跟我一起吃了夜宵才回的。昨天我没去店里,大亮倒是跟我提了一句他没来,但是我当时正好有事,就没往心里去,这小子有时候晚上玩得太晚睡过头早上索性不去店里的事经常有,我以为这小子也跟之前一样就是睡过头了。可我今天到了店里又没见到他,就问大亮他昨天去了没,大亮说没有,我心里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过来了。本以为这小子可能是生病了或者怎么了,却没想到一开门见到的是这场景。” 大概是因为紧张,王永明一说起来,就有些停不住。 余光没再说话,迈步进了卧室,看了两眼后,又退了出来。 房子里除了一些打斗痕迹之外,并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线索,对方来的人应该不多,看这现场的糟糕程度,很有可能来的只有一个人。 暗巷 第109节 他把小四的手机递给王永明,嘱咐道:“先想办法把这手机给开机。如果实在不行,就把手机号换到其他手机里。” 王永明得了余光的吩咐,像是总算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整个人立马就显得镇定了许多。 “余哥啊,这事要不要跟许队说一声啊?”往楼下走的时候,王永明犹豫着问道。 余光回答他:“我已经跟他说了,不过他现在在开会,手机估计静音了。等会议结束,他看到消息了,会给我回电话的。” 王永明一听,又松了口气。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他又问。 “等。” 王永明一愣:“等什么?” “等他们联系我。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小四。” “那是谁?” 余光默了默后,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我。”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永明:“最近平海市永泰帮的那些人来这边了,我估计带走小四的,应该就是他们。你最近也小心一点,他们很可能也会对你下手。” 王永明听完这话,懵了懵,回过神后,忽地一拍大腿,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前两天,我总感觉一出门就有人盯着我。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这么看的话,很有可能我已经被人盯上了。” 余光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抬头往楼道外望去,小区道路上行人不多,匆匆来往,倒是没人往他们这边瞧。 余光扫了一圈,没见到异常,这才又回头叮嘱王永明:“总之你和大亮都小心些,千万不要落单。另外,家里人也是,不要去人少的地方,不要单独出门。实在不行,回头让许队给你们安排几个人盯着点。” 王永明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小心些应该问题不大。”说着,他又赶紧给家里人和大亮去了电话,把刚才余光嘱咐的话全部说了一遍。打完电话后,他又跑去车里翻了一个手机出来,把小四手机里的手机卡拆了出来装了上去。 余光站在楼道口,想着这桩事,心情有些凝重。 有一点,他刚才没和王永明提。 小四的失踪,很可能是前天晚上他从店里回来之后的事。如果他的失踪真和永泰帮有关,那为什么他们到现在都还没联系他?总不可能是没打听到他的联系方式吧? 以这些人的能耐,想弄到他的手机号,应该没那么难吧! 那么他们一直不联系,目的又是什么呢? 还是说,带走小四的人,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许明之的电话,余光忙接了起来。 “怎么回事?”电话一通,就听得许明之迅速问道。余光简单说了一下事情,许明之听后,立马说道:“你在那里等着,我带两个人现在就过来。” 余光应了下来。刚挂断电话,王永明已经把手机给弄好开机了。一开机,手机就立马叮咚响了起来,好几条短信一下子涌了进来。王永明翻了翻,都是些朋友间的留言和一些垃圾广告短信,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手机你拿着还是我拿着?”王永明走过来问道。 “给我吧!”余光接过手机,又道:“许队现在过来,你到车里去坐着等等他们,我到附近转转,他们人到了给我打电话。”说完,他有些不放心,虽然这光天化日的,小区里虽然行人不多却也不少,但难保万一嘛,于是又叮嘱道:“车子记得上锁,许队他们没来之前你别下车。”说着,就赶王永明上车。 王永明本来倒也不怎么慌,被余光这么一说,倒是慌了起来,忙乖乖上了车,锁好之后,还给余光比了个手势。 余光这才走开。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古怪 余光在小区里面晃了一圈,又去外面绕了一圈,记下了周围几个监控的位置后,就往回走。 才走了没几步,忽然迎面来了一人,男性,年纪不大,二三十岁的样子,穿着白t恤牛仔裤,脖子里还挂着大金链子,手臂上,还有脖子里裸露出来的部分都能看到大片的纹身。男子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睛,但余光能感觉到这个人从一出现,目光就在他身上。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冲他来的。 余光微一眯眼,就停了脚步。结果,他这一停,对方也立马跟着停了下来,而后突然掉头就跑。 余光一见,下意识拔腿就追。可追了两步,忽然想到王永明还一个人待在车上,想想还是不放心,于是转头往小区里奔去。 好在,王永明还好好地在车上,看到他跑着过来,忙下了车,担忧问道:“出什么事了?” 余光见他没事,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没见什么异常之后,便问他:“刚有人来过这边吗?” 王永明摇头:“我刚一直留意着外面呢,没看到有人过来。” 余光一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刚才外面的人,明显就是冲着他去的。可如果没人到这里来,那说明那人应该是在小区外面的某个位置盯着,看到他出去后,就跑出来想对他下手,只不过被他提前看了出来,对方没有把握之下,拔腿就跑? 是这样吗? 余光心头总觉得这事有些地方不对劲。 按说,对方如果真想抓个人质来威胁他,那至少也要抓王永明才对,怎么会对小四下手? 还是说,小四最好下手,所以他们抓了小四? 可对方既然已经抓了小四,为什么却又迟迟不联系他? 这事怎么看都是疑点重重。 余光一时想不通,只好暂时先放放,低头看了看时间,估摸着许明之他们到这边还要一会儿,于是他便招呼了王永明,两人一起进了楼,打算问问楼上楼下的住户,看看有没有人听到什么动静。 只是,二人楼上楼下跑了一遍,却只有四楼一户人家有老人在家,其他人家都没人。四楼那户人家的老人耳朵不怎么好,脑子好像也不怎么灵敏了,余光问了半天,老人家答非所问,啥也没说出来。 余光只好作罢。 重新回到楼下不久,许明之他们就到了。余光让王永明陪许明之他们先去楼上房间里看看。他们上去后,余光在楼下抽了根烟。烟刚抽完,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在不远处的墙角边一闪而过。白体恤,牛仔裤,还有那一手臂的纹身,可不就是刚才那个人! 余光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 可到了那墙角边,却不见了那人踪影,余光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只得又返回小四家楼下。 刚到楼下,许明之下来了。 “有看出什么吗?”余光问道。 许明之摇了摇头:“现场混乱,应该是经历过一场激烈打斗,但也只能看出小四确实是被人强行带走的,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了,跟我一起来的是痕检科的同事,他们现在在上面做痕检,不过,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大收获。”说着,他瞧了一眼余光,犹豫了一下:“你觉得这事会不会跟永泰帮的人有关?” “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顿了顿:“有些地方我想不明白。” “什么?” 余光转头看向先前那个人影出现的墙角:“如果带走小四的人真是永泰帮的人,那他们抓走小四后应该会直接联系我才对?王永明说小四已经两天没去店里了,也就是说,小四很可能是前天晚上从店里回来之后就被对方带走了,这都两天了,对方拿捏着人质却不联系我这个真正目标,他们想干什么呢?” 许明之一听这话,也沉思起来。 “还有一点,他们既然能查到小四跟我认识,那肯定也能查到王永明他们三人中,跟我关系最密切的应该是王永明。既然是要抓人质,那自然是要抓一个更有分量的才对,他们为什么不抓王永明,反而抓了小四?” “也许小四更好下手?”许明之在旁说道,余光微微点头:“这点确实可以是理由,但这样的话,又回到了第一点,他们抓走小四两天了,为什么迟迟不联系我?” “这么说,对方有可能就是冲着小四来的,跟永泰帮没关系?”许明之问。 余光心里其实也断定不了:“我刚碰到了一个人……”接着,他把刚才看到那个白体恤牛仔裤男子的事情跟许明之大概说了一下,“我很确定那个人就是冲我来的。这事,我总觉得很奇怪,好像哪哪都说不通。” 许明之听完之后,也觉怪异。他想了想后,问余光:“你看到那个人的位置在哪?” “就在小区出门往右那个路口不到的位置,路口那个监控应该能拍得到。”余光说道。 许明之立马拿手机给技术科的人打电话,让他们帮忙调那个路口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个人。 因为知道时间地点,技术科那边很快就有了结果。监控确实拍到了那个人,但因为路边的树枝叶太繁茂,正好遮住了这个人肩膀以上的部位,也就是说,监控虽然拍到了,但可以说是拍了个寂寞。 许明之又让他们去调一下这个小区周围的全部监控,其他监控里有没有拍到这个人。 对此,余光并不怎么抱希望。 又等了半小时左右,痕检科的人下来了,他们冲着许明之摇了摇头,道:“闯入者没留下什么痕迹,指纹都没有,应该是戴了手套的。不过,根据现场打斗的场面来判断,当时闯进房子的人应该只有一个。” 这推断和之前余光猜测的相同。 小四没什么身手,如果当时是两个人进去的,他基本不会有什么反抗之力,屋子里也绝对不会乱成这样。 许明之拍了拍余光肩膀,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刚已经让人去联系这边楼上楼下的住户了,应该不用多久就能确定出小四被带走的时间。到时候再根据这个时间,对比一下监控,应该能有点收获。”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危险 小四被带走的时间很快就确定了。根据楼上楼下的邻居反应,大约是昨天,也就是14号的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好几户人家都听到了这楼里有很大的动静,好像是有人在砸东西,但这动静持续时间不长,也就两三分钟时间,再加上那个时间大家也都已经睡了,所以谁也没起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时间确定后,许明之让技术科根据这个时间去查了小区周围的监控。 凌晨一点多,车子虽然已经不多了,但因为时间不够精确,排查起来,这个工作量还是不小的。 最终,技术科耗费了四五个小时,总算把目标精确到了一辆灰色现代车上,只是再一查这个车,竟然属于王永明那个永明二手车行。 这事,顿时就耐人寻味了。 这种巧合,对方必然是有意为之,目的嘛,很有可能就是挑衅。 余光得知之后,立马把这个车的信息发给了王永明,让他去查这个车的使用记录。记录很快就调了出来,这个车是13号下午被人租走的,14号早上九点多就还了。租车的是个名叫林鸿翔的二十岁青年,月湖市当地人,没有工作。 许明之这边很快就定位到了他,带人过去的时候,这林鸿翔正蹲在某个酒吧门口的台阶上抽烟呢。 一见到许明之带着人围过来,此人把手里刚点着的烟一扔,口中爆出一句“卧槽”之后,拔腿就跑。结果,不知是蹲得太久还是起身太急,脚下一个不稳,直接往前扑了出去,整个拍在了地上,半天都没能动的了。 许明之把人拉起来的时候,这林鸿翔脸上血刺啦胡的,很是凄惨。 “跑什么?”许明之喝问道。 林鸿翔一边咧着嘴哎呦,一边不老实地挣扎,还想再逃。 许明之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让人给他上了手铐,然后塞进了车里。一上车,这林鸿翔总算老实了些,苦着脸问:“警官,我这没犯什么事啊,你们抓我干什么!” “没犯什么事你跑什么?”许明之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盯了他一眼,冷声反问。 林鸿翔一脸讪讪:“这不是习惯一时没改掉嘛!” 旁边押着他的人闻言冷笑:“看到警察就跑是什么破习惯!” 林鸿翔干笑着不敢接话了。 人很快就被带回了市局,直接送进了审讯室,不到二十分钟,这林鸿翔就把租车的事情全说清了。 这小子纯粹就是被见钱眼开,心甘情愿被人利用了,不过这小子大概也清楚对方利用他来租车肯定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这才心虚,一看到警察就想跑。 但问起来对方是谁,这小子却是一问三不知。 但对方出手很阔绰,不过就是帮忙租个车,对方给了他一万块钱的辛苦费。 许明之问他,就不怕对方开着这个车去杀人放火,最后嫁祸到他头上吗? 暗巷 第110节 林鸿翔却笑着说不怕。原来这小子倒也还有几分小聪明,对方车子刚开走,他就直接开始录视频,然后找个有监控的网吧一直待着。等到需要还车的时候,再如法炮制一番。 这小子还把录的视频给许明之看了,这小子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全程摄像头都对着自己的上半身,许明之看了两眼就不想看了。 问起小四,林鸿翔也一口否认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完全不认识。 许明之也查了,林鸿翔确实跟小四没什么交集,认识的可能性不大。 而对方联系林鸿翔的手机号码,倒不是个未登记的,但是个外地号码,登记在一个叫徐月月的年轻女孩名下。 而这个徐月月在一年前就已失踪,至今还未找到。 许明之联系徐月月户籍所在地的警方,调来了她那桩失踪案的档案。档案中记录,徐月月是15年7月28号下午从学校离开后失踪。根据徐月月的同寝女生回忆,徐月月当时从宿舍离开时是说和自己男朋友去约会,还说当晚她应该不回来了,让她们不用等她。之后徐月月就没了音讯。与徐月月同寝的女生在徐月月连着两天都没回来,并且手机也打不通的情况下,把这事报告给了班主任。班主任又和辅导员联系,双方商量之后,先是和徐月月家中联系,确定她没有回家,家长也不知她的去向之后,最终报警。这么一拖,时间就拖长了。等到警察来的时候,距离徐月月离校其实已经过去了快72个小时了。 而徐月月口中的男朋友,她的同学、朋友还有家人都没见过,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有男朋友这个事,只有她同寝的几个女生知道她有个男朋友,对方比她们大几岁,已经上班了,长得应该比较帅,对徐月月很好,经常会给她买一些东西,都是一些不是很贵但还蛮精致的小东西。徐月月跟这个男朋友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两个月左右时间,然后她就失踪了。 她失踪后,警方有试着去找过她这个男朋友,却一直没找到,好像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那天徐月月从学校离开,是坐出租车走的,据出租车司机回忆,当时徐月月一上车就说要去城郊的一个农庄。但实际上,车子还没到农庄,大概还有个几百米路的时候,徐月月就说要下车。出租车司机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当时路上,也没见到有人或者车在等。 那段路附近也没监控,徐月月就这么失踪了。 许明之和余光看着这份档案,却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周木。 当时柳柳的失踪,也是差不多的套路。唯一不同的是,徐月月的失踪案里,她的男朋友虽然存在却一直没现身。而柳柳的失踪案里,他被挖了出来,不过,他依然给自己准备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你觉得对方用徐月月的手机号联系林鸿翔,是大意呢?还是故意呢?”许明之边问边点了一根烟。 随着他的一口烟吐出,余光微微眯着眼回答:“能接连拐了这么多人却一直没被抓住,他不可能会大意留下这种破绽,只能是故意。这个破绽,是对方故意留下让我们找到的。他在告诉我们,他来了!” “你是说这次带走小四的是周木?”许明之皱眉问。 “应该不只是周木。”余光说着,忽地抬眸问许明之:“对了,当时这个周木是怎么跑掉的?” 许明之闻言,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才闷闷道:“当时负责盯着周木的是王大运。” 余光一下子明白了许明之为什么叹气了。 “这小子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其实办事还算牢靠,可时间一长就不行了,总是会出各种幺蛾子,大错没有,小错总是不断。所以,我也很少叫他出外勤,一般就让他和小美一起留守办公室。当时我不是带着老王去了西永么,何煜又被我安排去了苏江,没办法,就让他带人去盯着周木那边。结果轮到这小子值班的时候,半夜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人家ktv都关门了,哪里还有周木的影子。”许明之说完,狠狠抽了一口烟。今天王大运被调查组带走的场面还在眼前,此刻谈起他,许明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触动。毕竟几年同事,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如今闹成这样的结局,并非是他想要的。 “那当时他没被追究责任,是你出手把这事给压下了?”余光又问道。 许明之沉默了一下后,轻轻嗯了一声。 余光闻声,不由得哼笑了一声。 许明之挑眉看他:“怎么?笑我养虎为患?” “不过是只臭虫,当他是老虎可就抬举他了。只是笑你太心软,这样的人,要是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会把你和其他人一起坑到坑里去!”余光毫不留情地说道。 许明之有些讪讪,其实他也清楚余光这话并非危言耸听,而他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很早之前就不怎么让王大运跟着他们一起出外勤了,怕的就是怕被他坑!可没想到,最后却还是弄成了仇人。 许明之不想再谈王大运,便说道:“别说他了,还是说回小四的事吧。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基本可以肯定就是永泰帮的人带走了小四。不过,对方把人带走,还故意留下破绽,告诉我们是他们动的手,却又迟迟不与我们联系,这么看来,小四可能危险了……”许明之说完,有些不忍地看了看余光。但见余光神色平静,不由得又有些意外。 “你有孔振东的联系方式吗?”余光忽然问道。 许明之愣了愣。 “你想干什么?”他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妙。 “找他帮个忙,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给他打电话。”余光说道。 许明之不肯:“我给他打,你想让他帮忙找小四?”他一边问,一边拿出手机找孔振东的号码,“能查的我们都已经在查了,你找他也是一样的。” 这话刚说完,孔振东的号码也翻了出来,正准备拨呢,余光却突然伸手,一把将手机给夺了过去,然后直接照着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拨了出去。号码刚拨完,人就已经起身往外走了,显然他不打算当着许明之的面跟孔振东聊。 第一百六十章 时间 许明之哪里肯让余光单独和孔振东聊,急忙起身跟了过去。 余光见他如此,索性也不出去了。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了起来,孔振东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出,很是清醒的样子,可现在已经凌晨了。 “想请你帮个忙,事情紧急,你现在方便来一趟局里吗?”余光很直接,跟孔振东这样的人,虚伪的客套是没有意义的。而且,现在小四的安危迫在眉睫,余光也没时间和心情跟他客套。 孔振东略一沉吟就答应了下来:“我就在这边附近,马上到。” 挂了电话后,余光二人等了大概八九分钟,孔振东果然来了。 一进门,他就问道:“怎么了?你那个朋友还没找到?” 余光刚要开口,许明之却抢着接了过去:“从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人应该是被永泰帮的人给带走了。”说着,他就把之前整理出来的资料递给了孔振东。 孔振东低头一一看过后,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从这些线索来看,对方抓走你那位朋友,根本不是拿来当人质的。”孔振东抬眸看向余光,沉声说道。 这一点,余光早已在看到徐月月失踪案的档案后就猜到了。 对方把小四带走,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挑衅和宣告。 他们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余光,我们来了!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想用小四来威胁他,而如果他们不及时想办法找到小四的话,小四的下场可能会很惨。 “这一点我们已经猜到了。所以,我们必须得尽快把人找出来才行!”许明之又抢着说道。 孔振东看了他一眼,沉吟不语。 余光清楚,他在等着一个答案。 孔振东的人从永泰帮的人出现在江川省这边就开始盯着了,他们手头掌握的信息肯定比他们多,如果有他们帮忙,他们能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把人找回来的可能性会高很多。但如果孔振东帮了这个忙,他们的布局就会被破坏,所以,他在等余光给他一个答应他的理由。 比如,答应他之前提起过的交易。 “孔哥,人命关天!”许明之有些急了。 孔振东淡淡瞧了他一眼,道:“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 许明之还想再说,余光伸手拉住了他。他转向孔振东:“你想让我做什么?” 孔振东闻言刚要开口,一旁的许明之却突然发火,冲着孔振东喝道:“孔哥,你过分了!” 孔振东眉头一挑,看向许明之:“你急什么!” “孔哥,这是一条人命,我们是警察,救人于危难是我们的使命和职责,你怎么能……” “我怎么了?”孔振东脸上多了些不悦之色:“我有说不帮忙吗?我要是不想帮忙,我还会这大半夜的赶过来?我他娘的连衣服都没换!” 他这话落,许明之和余光二人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明显像是睡衣一类的衣服。看来,他刚才应该已经准备要睡了! 被他这么一反驳,许明之不由得有些尴尬。 “算了!继续说你这个朋友的事!”孔振东瞪了一眼许明之后,才朝着余光说道:“我们目前是掌握了一些线索,但永泰帮的人很狡猾,这些线索到底有没有用,是真是假都不好说。我们可以动,但这一动,要是没找到人,就再也没机会找到他了,所以你想清楚,是现在就动,还是等再有把握一些再动!” 余光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孔振东的话并没有道理。他们如果一击不中,就基本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但,时间拖长了也不行。虽说永泰帮的人未必会直接杀了小四,可这些人无恶不作,折磨人的手段多了去了,小四在他们手里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到时候即使他们把人救了回来,恐怕也很难再让他恢复正常了。 想到此处,余光就有了决定。 “不能等!要快!” 孔振东微微皱了下眉头,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我去打个电话,你们在这等我。”说着,他转身就出去了。 他一走,许明之就冲着余光说道:“无论之后孔振东找你做什么事,你都别答应他。你家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你得为你自己想想!” 余光没说话。 许明之顿时有些急,正准备再劝,余光开了口:“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许明之虽然还是不放心,但他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啰嗦,只得压下心中那些情绪。 孔振东这个电话打得有点久,足足过去了十来分钟,他才进来。 “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永泰帮的人的窝点应该在广溪县那边。你那位朋友很有可能已经被带去广溪了。待会等季衡之他们来了之后,我们就先出发去连安市跟他们那边的人汇合,然后再讨论具体的行动方案。” 既然要找他们帮忙,自然也就只能听他们指挥。 这点道理,余光还是懂的。 “你们收拾收拾,到楼下去等着吧,我回去换身衣服。”孔振东说完,匆匆出门回去换衣服了。 许明之和余光收拾了一下该带的东西,赶紧去了楼下。 季衡之他们来得很快,大约半小时左右,人就陆陆续续来齐了。人刚到齐没多久,孔振东也来了。 孔振东又跟季衡之几人说了几句后,一行人上了车,冒着茫茫夜色,匆匆往连安市赶去。 等到了连安市公安局,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 之前曾在会议室门口见过一面的陈安江,连安市这边为了此次行动专门成立的专案组负责人,看到他们时,脸上还有些不悦之色没收起来,招呼都没跟许明之他们打一声,就只冲着孔振东说道:“孔组长,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孔振东点点头,跟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二人说了几句再返回来时,陈安江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可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跟季衡之还有许明之等几人打了招呼后,就说道:“时间紧,就不请大家休息了,直接到会议室吧。我让人准备了早餐,已经送过去了。我们边吃边讨论。” 第一百六十一章 防范 昨天的会议上,他们已经为了这次针对永泰帮的行动,成立了一个专案组,专案组的负责人就是孔振东。 会议上还讨论了行动的内容,和计划。可现在小四出事,行动不得不提前,之前制定好的计划就只能全盘作废,所有方案和人员基本都得重新部署。眼下时间又不多,这样做,行动计划上就很难完美。 而这次永泰帮的人突然出现在江汇两省交界处,连安市受到的影响最大。永泰帮带来的毒品,有百分之九十都流入了连安市,这几个月他们的缉毒部门几乎是没怎么休息过。本来,这次联合月湖市,还请了刘行过来指导的行动,连安市是有十足信心,要把这些毒瘤一网打尽的。可如今这么一来,成功的把握直线下降,所以也难怪陈安江看到他们脸色不好。 好在,虽然陈安江心中有情绪,但工作上依旧很配合。 会议室里,除了连安市的人之外,刘行和何黎竟然也在。余光看到他们,略有些诧异。 许明之在旁轻声跟他解释:“昨天会议结束之后,刘行他们就跟着陈队他们来这边了。”他这话刚说完,何黎也在人群中找到了余光,笑着冲他眨了眨眼。 余光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何黎见他神色冷淡,脸上明显闪过了失落之色。 暗巷 第111节 时间紧张,一切无关紧要的流程都被摒弃了,陈安江直入主题:“昨天会议之后,我们的人又重新去调查了之前收到的线报中提到的三个地方。现在能确定的是,玉合镇这一个肯定不是。其他两个,一个在茶楼,一个在酒吧,我们的人怕打草惊蛇,没敢进去细查,所以还无法确定到底哪个才是永泰帮那些人的真正窝点。不过,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酒吧那个可能性更高。” 陈安江一边说,一边让手下的人把一份厚厚的资料分发到了众人手上。 余光收到后,简单翻了一眼,却发现这上面虽然有不少人的身份信息,却没有那个女人,也没有周木。 他皱着眉头,疑惑地看了许明之一眼。 许明之与他合作已久,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声解释道:“周木这个人,就连孔振东的人都没发现,这一次他未必在。至于那个曾跟你交过手的‘二哥’,这人神秘,连安市这边调查不出什么来,不过孔振东手里有不少信息,昨天会议上他提到过,但这里没有。” 余光听后,又仔细翻了翻这份资料,很快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六哥”。 资料上有照片,余光仔细看了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不瘦不胖,五官普通,属于那种扔在人群里一个错眼就容易找不到的那种毫不起眼的人。 但除了这样照片之外,其余关于这个“六哥”的个人信息,基本就没了。 叫什么,哪里人,什么年纪,一项都没有。 但资料上写到,这个“六哥”是去年年中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广溪县那边,出手十分阔绰,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手底下就收拢了几十个人,并且出资让这些人开了不少店,咖啡店,酒吧,ktv,餐厅都有。 另外,同一时间,一个叫董明伟的人,一下子注资了连安市内七八家中型企业,每笔注资都在五百万以上,可谓是手笔不小。 可这个董明伟,谁也没见到过。根据陈安江他们的调查,每次注资,负责跟这些企业去谈的人当中,有一人就是“六哥”。他虽不是洽谈主力,但负责洽谈的那个人似乎很听他的。 所以,他们怀疑,这些注资可能都是这个“六哥”主导的,至于他为什么要用董明伟这个身份,而不是自己的真实身份,谁也不知道。 而这个“六哥”之所以会进入陈安江他们的视线,倒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在第一次缉毒行动中,他们从抓回来的吸毒人员口中听到了“六哥”这个名字。 之后,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才摸到了这些信息。 这个“六哥”一来就投资了这么多企业,还收拢了一大批人,表面上看着就好像是一个遵纪守法的投资客,可他的名字却又出现在了吸毒人员的口中,这不得不让人警惕。 这半年来,他们安排了不少人,一直盯着六哥投资的那些企业,和那些什么酒吧咖啡馆之类的经营场所,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投资的那些企业,因为时间还短,所以看不出来什么。可那些酒吧咖啡馆之类的,虽然生意也都还行,但也仅仅是还行,可从他们的税收来看,却远远不止。 所以,他们怀疑,这个“六哥”很有可能是在洗钱。 这就涉及了钱的来源了。 什么样的钱需要洗,自然是非法所得。 陈安江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毒品。 正好,连安市出现毒品的时间恰好是“六哥”把这个局铺开的时间。 而这次,陈安江的人摸出来的两个有可能窝藏了永泰帮的人的营业场所,幕后的老板也都是那个“六哥”。 这么一看,这个“六哥”应该就是永泰帮派过来打前站的。而且,从他们这阵仗来看,他们似乎是打算在这边大干一番。 余光看完这些资料,不知为何,心中总隐隐有种感觉。这次的行动,他们很可能会扑空。 只是,这种感觉,他也寻不出根据,自然也不好往外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陈安江还有孔振东他们几人已经开始在讨论此次行动的细节,正听得入神的许明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他看了过来,见他微微皱着眉头,还以为他是在担心小四的安危,于是靠过来,低声宽慰道:“你别太担心了,小四应该不会有事的。” 余光看了他一眼,心头有些犹豫,可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 这时,陈安江他们几人讨论的声音一停,陈安江转头朝他们两人看了过来。 “余光,对吧?”陈安江面无表情地盯着余光,看似冷淡的背后,其实藏着一丝不屑。 余光看了出来,他嗯了一声,示意陈安江往下说。 “这次行动,我希望你不要逞个人英雄主义,老老实实地听话待在这里。到时候,我会安排一个人陪着你,我们行动结束后会第一时间告知你结果。”陈安江这话可谓是毫不客气,而且他所谓的安排一个人陪着,也不过是说得好听,实际上只是让人看着他而已。 余光皱了眉头,正打算开口,旁边许明之抢了先:“陈队,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安江反驳道:“那个叫‘小四’的是余光的朋友吧?先不说他的身份适不适合参与这样的行动,就他和这个小四的关系,他也不能跟着,你也算是老刑警了,这个规矩,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陈安江这话一出口,许明之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余光开口了:“我可以不跟着你们一起行动,不过,派人跟着我就不必了。”说着,他忽地站起了身,道:“既然我不跟着一起去,那这会议我就不参加了。”接着,他又拿起手中的资料朝陈安江晃了晃,问道:“这份资料我能带走看一看吗?” 陈安江皱起眉头刚要拒绝,话还没出口,孔振东却突然接过了话:“可以,不过千万不要外传,到时候用完了,记得销毁。” 余光看了他一眼,点头算是应下了。 接着,他拔腿要走。 许明之拉了他一把:“你去哪?” “不去哪,就外面随便找个能坐的地方坐坐。结束了,你给我电话。”余光说完,还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 许明之心中烦躁,可对这局面也无能为力。 这次的专案组,要不是因为孔振东觉得余光可能会对他们有用才连带着把他也一起算了进去,否则的话,他根本没可能会参与此次行动。也就是说,所有相关这个行动的事情,其实他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再加上,之前因为沈旗螯的尸体一事,许明之跟连安市这边闹了些不愉快,陈安江大概也正看他不爽呢,所以在余光的事情上,丝毫不顾他的情面。 许明之看着余光出去后,冷冷瞧了陈安江一眼后,就移开了。 不料,那陈安江大概气还没撒完,又阴阳怪气地说道:“许队,你也别对我有意见,我这也是防范于未然,万一余光到时候情绪激动,擅自行事坏了事,那这责任,也不是你能帮他承担的!当然,我这种防范也不是无的放矢,之前在平海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所以,他不去对我们大家都好。” 许明之原本压着的那股火,被他这么一拱当即就要发作,这时孔振东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故意,手中杯子放下的时候,咚的一声闷响,顿时间,所有人心头都不由得跟着咚地猛跳了一下。 “行了,人命关天,时间紧张。既然余光自己都说不去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继续!”孔振东说完,还看了一眼许明之,那眼神里却明显带着几许安抚的意味。 许明之愣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火给压下去。 他清楚,这陈安江其实就是不满意这次的行动突然提前,心里有火没处撒,正好失踪的又是余光的朋友,于是这矛头就对向了他身上。 这陈安江也是个老刑警了,在连安市干了这么多年,能力有目共睹,但心眼不大,过于功利也是众所周知。 第一百六十二章 去哪 余光从会议室出去后,并没有走远,在旁边不远处的窗边站着点了根烟后,打算再仔细研究研究手里这份资料。 可才看了没一会儿,会议室里忽然就传出了争吵声,听声音,似乎是许明之和那个陈安江又吵了起来。 余光侧耳听了一会,里头吵些什么听不太真切,不过,能让许明之不顾场合跟人这么大吵的,余光大概能猜得出是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后,决定进去看看。 门口有人守着,看到他过去倒是没有要拦的意思,可正当他要推门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却被人从里面拉了开来。 许明之满脸怒气得出现在门后,看到余光,他愣了一下。接着,也没解释,只是一把拉住余光就走。 “陈安江特么的就是个混蛋!”许明之一路拉着他闷不吭声地走到了消防通道才忿忿开口骂道。 余光给他递了根烟:“他是不是觉得小四已经被带走这么长时间了,如果你们把主力放在救他一事上,意义不大?” 许明之听得他的话,诧异不已:“你刚在外面听到了?” 余光没有解释。他其实是猜到的,“你这样跑出来是不打算参加这次行动了?” 许明之用力吸了口烟后,摇头道:“参加还是要参加的,不然,就陈安江那混蛋的德行,小四十有八九会找不回来!”说完,他又连着抽了两口烟,接着,把烟头往脚下一扔,碾灭了后,道:“我先回去了,你别乱走。” 余光点了点头。 看着他走出消防通道,又听着不远处那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上后,余光却顺着消防通道下去了,到了一楼后,他直奔大门。 此时外面天已经大亮了,街道上的车也多了起来。 余光拦了一辆出租车后,让司机直接往玉合镇下面的陈家村开。 司机也没多问,二话不说,油门一踩,就扬长而去。 连安市区到陈家村,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车子刚开到一半,许明之的电话就打来了。余光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你去哪了?”电话一通,许明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明显带着焦急。 余光回答:“我在外面随便走走,你们会议结束了?”他想岔开话题,可许明之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愣是又追问道:“你在外面哪里?我让人去接你。” “我有点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来接我。”说完,余光也不给他再说话机会,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关机,拔了电话卡。 如此一来,许明之就想通过技术手段定位他都不可能了。 后半段路,余光一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大概八点左右,车子到了陈家村外面的县道口子上。余光付了车费下车后,就直奔陈启杰家。 到了陈启杰家外面后,他左右看了看,见没有监控后,就直接翻墙进了院子,然后走到那辆车边,拉了拉车门,果然车门没锁,于是轻轻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躲在了后面。 这一躲便是许久。 大约九点多一点的时候,陈启杰从屋子里出来,嘴里叼着根烟,抽了两口后,扔在了地上,然后甩着车钥匙,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片刻后,车子启动,退出院子后,往村子外面驶去。 车子刚上县道,陈启杰忽然感觉座椅背后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却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一只手忽然就攥住了他的喉咙,力气之大,一下子就让他有了窒息感。 他仰着头,极力呼吸着,目光从后视镜中瞄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这张脸,前不久他还见过。 “去之前沈乔待过的那个房子!”余光冷声吩咐。 陈启杰说不出话,只能努力点头。 车子很快就到了那栋房子跟前。余光让他把车子停好后,也不下车,而是拿出一张照片,放到了陈启杰面前:“这个女人你见过吗?” 陈启杰仔细看了两眼,又拼命摇头。 长时间的窒息,让他眼角泛红,眼泪都出来了。 “那这个呢?”他又给了一张周木的照片。 陈启杰还是摇头。 对这答案,余光倒也不意外。永泰帮的这些人向来谨慎。 他想了想后,让陈启杰把手机给他。陈启杰摸出来后,他又让他启动车子,带他去见“六哥”。 陈启杰一听,脸上惊惧之色更浓,双手握着方向盘,就是不肯踩油门。 “你可以不带我去,但我也不介意杀了你。我要是杀了你,我保证别人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 陈启杰双手颤抖,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滚落,片刻后,他到底还是怕了。 四十几分钟后,陈启杰带着他转进了一片山区,顺着山中的柏油路开了大约七八分钟后,又转入了一条水泥路,大概又开了两三分钟,在一个坡道下停了下来。 这坡道很陡,左边是一个小山谷,路旁都是杉树,树下灌木郁郁葱葱,右边是山,山上林木葱郁。 暗巷 第112节 从余光的位置望出去,隐约能看到这坡道上方左侧的山林里,似乎有些房子。 “那上面有个别墅区,‘六哥’就在那里面。我不能再上去了,再上去,就算你放了我,‘六哥’也不会让我好过的!”陈启杰说着,目光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中瞟了余光一眼。“我已经带你过来了,你可以放了我了吧!” 余光朝着那片山林望了一会后,却道:“车子掉头先出去。” 陈启杰一听,不由得疑惑地看了余光一眼,有些摸不清他这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 余光自然也不会跟他多解释,紧了紧捏着他喉咙的手,示意他赶紧的。 陈启杰喉咙吃痛,顿时不敢再耽搁,立马掉头沿着来路,往外开去。 车子出了水泥路后,若往原路返回应该是往右,可余光却在后头吩咐他往左。陈启杰不敢多问,战战兢兢地左转把车子开上了柏油路,开了没多远,余光就让他停车。 陈启杰一听,忙踩刹车。 “熄火。”余光又吩咐道。 陈启杰手忙脚乱地熄了火。 车子一熄火,陈启杰刚要说话,还没张口呢,忽然脖子后面猛地一疼,然后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余光看着他头垂下,确定他已经晕了之后,从后座出来,然后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把人从里面拉了出来,然后拖到后座让他躺着。这样,乍一看,就好像他躺在后座睡觉一样。接着,他又上车,把车子往前开了一段,找了一个路边有遮阴的地方,把车子一停,又把车窗开了一点,然后拔了钥匙,下车走人。 至于车子,他没锁。 现在是八月份,天气炎热,他要是锁了车,这陈启杰即使醒了也出不来,时间一长,很有可能会热死在里面。 陈启杰这样的人,虽然算是社会渣滓,但罪不至死!余光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人背上一条人命,而且,他要是真死在了车里,回头查起来,余光也脱不了干系。 第一百六十三章 熟人 陈启杰这一昏睡,没个两小时醒不来。 两个小时之后,无论他顺不顺利,陈启杰就算跑去上面通风报信,也已经影响不大了。 保险起见,余光沿着那条柏油路走没多远,就离开了大路,进了左边的林子,沿着山谷的走向,朝着那片别墅区摸去。 虽然刚才来的时候,余光并没有观察到坡道上面有监控,但从先前陈启杰的反应来看,上面即使没有监控,也很有可能有人在那守着。 所以,从山谷里绕过去,虽然费点事,但风险要小很多。 路上,他拿出陈启杰的手机,本想打开地图看一眼位置,却发现自己没有密码,打不开。现在回头去弄醒陈启杰问密码显然是不现实的,他随手把陈启杰的手机扔了之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开机之后打开了地图。 从地图上看,他们现在还在广溪县范围内,但已经出了玉合镇的范围了。 这个地方叫牛首山,先前陈启杰不敢上去的那个地方,则是个小水库。而翻过这座山,背后则是省道。 余光记下地名后,把手机重新关机收了起来。 二十来分钟后,余光摸到了那个别墅区附近。 别墅区的大门口,一左一右两个监控,正闪着红光。 周围围墙看着像是新建不久,墙面上还很干净。两米多高的围墙顶上,还拉了电网,搞得像是什么军事重地一般。 余光在附近挑了一棵树爬了上去,往里一看后,心里顿时沉了下来。 这群王八蛋果然谨慎得很,拉了电网不说,里面沿着围墙一圈装满了监控,都对着外面,可以说是全方位无死角。 这么一来,余光即使有办法避开这些电网,也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 可如果进不去,那他的计划就没办法实施。他总不可能一直在门口守着,等人出来吧?况且,即使人出来了,十有八九也是在车上,他赤手空拳的,根本没可能把人从车上劫下来。 劫不到人,他手里没有人质,又怎么把小四换出来? 难道真要通知许明之他们?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余光迅速给否定了。 先不说陈安江那帮人会不会信他,就算他们真来了,一大批摸过来,这里面的人一旦有所察觉,极有可能立马逃之夭夭。这周围都是山林,那些人往林子里一窜,追捕起来,难度就直线上升。而且山背后就是省道,警方就算提早布控,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手,能把整个山都围起来,只要留了口子,让这些人上了省道,那基本就是抓不到了。 最关键的是,如果小四在里面,这些人看到警方过来,很有可能会直接把人杀了。 如此一来,那他把警方的人招来这里还有什么用呢? 就在他感觉束手无策的时候,忽然外面路上来了一辆车。余光拨开树叶,探头一看,只见一辆黑色越野车正从那坡道上来。车子刚上到坡道上方,就有人从水库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设备房中走了出来,把车子拦了下来。 司机摇下车窗跟那人说了两句后,被放行。 果然,那地方是有人守着的。如果是不知情况的游客过来,估计会在那个地方被人劝返。 余光看着那辆车沿着山间小道,绕着水库往这边开来,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这小区他是肯定要进去的。 这地方防守如此严密,说明这里一定是个重要据点。就算那个“六哥”不在这里,也肯定还藏着其他什么重要人物。 或许是那个“二哥”,也有可能是那个“周木”,又或者是其他什么重要人物。 但不管是谁,只要足够重要,那对于余光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质。 至于自身安危,此时已经不在余光的考虑范围内了! 小四被这些人带走,完全是受他牵连。 这些人无恶不作,就算他们不杀小四,只要让他沾了毒,也足以毁掉小四了。如今他已经失踪了两天了。他在这些人手里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 所以,无论如何,余光都要想办法尽快把人给找回来。 想到这里,余光不再犹豫,飞速下了树后,就绕过大门,沿着那条水泥路,借着树林的掩护,往下快速奔去。 绕过了两个弯后,别墅区的大门早已看不见了,周围也没有监控,余光就在路边蛰伏了下来。 刚藏好身形,就听到车子过来了。 几秒过后,前方不远处的路上,出现了那辆越野车。 司机开着车窗,一边听着歌,一边抽着烟。 余光估摸着距离,就在车子快到近前的时候,脚下用力,猛地从林子里蹿了出来,司机大概没想过这周围林子里会有人,大惊之下,手里抽了半根的烟都掉了,脚下刹车一个猛踩,车子顿时停了下来。 司机探出车窗,张口就骂。余光一边微微垂着头,举起手做着抱歉姿态,一边往驾驶座的位置走去。 司机惊魂未定,怒气正盛,根本没考虑到其他,而等他意识到余光这张脸十分陌生,心生警惕的时候,余光已经站在了他眼前,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余光一手已经攥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往外一扯,顿时整个上半身都被扯了出来,卡在了窗户中间。余光的另一只手则无比迅捷地捂住了他的口鼻,立时就把他那已经到了嘴边的喊叫声给捂了回去。 司机想要挣扎,可整个身子都被卡在窗户里,根本挣扎不了。 想要喊叫,但口鼻都被余光捂住,别说喊叫了,就连呼吸都困难,眼前很快就有点发晕了。 余光没急着说话,就这么保持了一会,差不多司机眼看着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捂着他口鼻的手往下稍微挪了挪,把他的鼻子给漏了出来。 突然得了新鲜空气的司机,贪婪地呼吸着。 “带我进去,我不杀你!” 余光声音平静,可落在司机耳朵里,就像是恶魔的命令,刚才那种毫无挣扎之力,死亡就在眼前的绝望感,让他心悸不已,根本不敢反抗,忙不迭地点头。 “我待会会松开你,你最好别想着喊人。这里离别墅区还有点路,我保证,在他们人来之前,你绝对会死!”余光威胁了一句后,就让他先把车门给解锁了,然后他一拉车门,司机整个人就被车门从驾驶座上带了下来。 余光没急着把他从车门上放下来,先把他身上搜了一通,结果还搜出了一把小匕首。东西用料一般,但杀个人足够了。 余光将匕首拿在了手里,然后将司机从车窗上放了下来,之后,他又拉开了后座车门,让司机先进去。 司机嚅了蠕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看到余光的眼神后,又不敢说了,闷头钻进了后座。余光跟着钻了进去,接着又让司机从后面爬到驾驶座去。 司机身材不小,这动作有些困难,费了些劲才终于挤到了驾驶座。 “行了,走吧!” 话落,那把匕首已经抵在了司机腰间。这个位置,只要捅进去,在这深山里,基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在车子动了之后,余光在他后面轻声给他普及了一下相关的医学知识,司机越听脸色越白。 很快,车子就到了大门外,余光已经提前在后座伏了下来,藏好了身形,但那把匕首还抵在司机腰间。 门口处没有守门的,司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句我到了,铁门就开了。 车子开了进去后,余光微微松了口气。 不管接下去会如何,至少他已经进来了。 “‘六哥’在哪里?”余光从后面微微起身,一边打量外面,一边问道。 司机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小心回答:“‘六哥’他最近几天没在这里。” “那这里住了什么人?”余光又问。 司机似乎不太敢说,目光不停地瞄着后视镜。 余光握着匕首的手稍微往前送了一下,司机顿时脸色一变,慌忙说道:“我也不太清楚!” “是真不清楚?还是不想说实话?”余光收回望向外面的目光,从后视镜中对上司机偷偷摸摸看他的眼神。 这地方既然如此重要,陈启杰连那个坡道都不敢上去,那这个不仅能上来,还能进小区的人,至少也应该是那个“六哥”的心腹。 这样的人,不可能对这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所以,他在撒谎。 余光毫不犹豫地又把匕首往前送了一点,匕首尖扎破了衣服,扎进了肉中,司机吃痛,脸色顿时更白了。 “我说!我说!”他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好在外面并没有人。 “这里面住了大概十来个人,都是外面来的,具体是哪里来的我也不清楚。这些人里面有个女人,‘六哥’对她很恭敬,很听她的话。” 看来是那个“二哥”了。 看来今天又要跟这个“老熟人”见面了。 余光眯了眯眼后,又问他:“这里有没有关着什么人?” 这话一落,司机的眼珠子微微闪动了一下。 余光一见,心中微喜,看来小四确实在这里。 “人在哪里?”不等司机回答,他就追问道。 司机很是慌乱,抬手一指小区最后面的位置,道:“就关在最里面那栋楼里。” “带我过去!” 暗巷 第113节 司机却摇头:“那地方,有人看着的,我要是现在开车带你过去,立马就会被人围起来。到时候你我都逃不了!” 余光对这答案倒也不算意外。 这时,司机又说道:“我是负责送菜的,我这个车只能开到前面那栋楼,后面就不能再开过去了,要是开过去,立马就会有人上来拦我们。到时候,你肯定就会被发现。要不这样,你让我把车停在那栋楼,你自己下车去找人,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 余光冷笑不语。 司机见状,连忙又说道:“你相信我!你进来是我带进来的,我要是把你供出来了,我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独闯 司机的话,乍一听确实有点道理。 可再一想,他要是瞒着不说,回头这些人清算起来,他更是罪加一等。 但,余光也清楚,如果让这司机直接把车开过去,多半会引起注意。 “你送菜过去的那栋楼里有几个人?”余光问他。 司机眼珠转了一圈,答道:“那里面就三个人,两个是做饭的阿姨,一个看守的。” “你把菜送过去后,是留在这里,还是要立马离开?” “立马离开!”司机回答。 “那行,你把车开过去吧。”余光说道。 司机一听,以为余光同意了他的主意,脸上明显有了喜色。脚下油门一踩,车子迅速往那栋楼开了过去。 几秒过后,车子就到了楼跟前。 车子刚挺稳,司机刚想说话,脖子后面突然一痛,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余光左右看了看,见这栋楼周围并没有监控后,稍稍放了心,而后打开车门悄悄溜了下车,在旁边蹲着。 不过片刻,房子里就有人出来了。 那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嘀咕:“干什么呢!还不赶紧下车把菜拿进来,都几点了!”话说完,人已经到了车跟前,见司机头朝下趴在方向盘上,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大概他们对这地方的安全性很是信任,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没立马警惕起来,反而走到驾驶座旁去拉车门。 “大强,开门!”来人拉不开车门,抬手在车窗上拍了起来:“你趴着干什么呢!赶紧的!” 可车窗里的人却毫无动静。 来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伸手就往后腰摸去,只是还没摸到他想摸的东西,脖子里猛地一痛,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余光轻轻接住他后,往他后腰一摸,竟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形状还颇为熟悉,拿出来一看,果然是把手枪。 随便一个看守,竟然都有枪! 余光心头又是一沉。 看来这一趟的危险性又拔高了不少。 他把枪塞到了后腰后,架着人往楼里走去。 按照刚才司机说的,这栋楼里总共就三个人,唯一的一个看守已经被他打晕了,剩下两个厨娘不足为虑。可司机的话,不可尽信,那小子多半是撒了谎的。 但从这个看守刚才的表现来看,这别墅区里的人,似乎对这地方的隐蔽性和安全性十分信任,司机在车里这么久没反应,他都没立马警惕起来,足以可见这些人的状态其实还是比较松懈的,这就给他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余光架着人进了门后,把人往门后的杂物间里一藏,而后开始往楼里走去。很快,就在客厅里看到了一个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男人。 那人低着头,似乎正在打游戏,很是入神。 余光轻松就摸了过去,然后一个手刀下去,人就倒了。 余光将其在沙发上放好,又替他关了手机后,摸了摸他的身上,倒是没摸到枪。看来这别墅里也不是人人都配枪。 这勉强也算是个好消息。 余光又在别墅里找了一圈,除了两个厨娘外,并没有其他人了。 他将厨娘全部打晕,然后一起塞进了储物间后,又去外面,把司机也拖了进来,塞进了储物间,再把门锁上后,就离开了这里,往别墅区里面摸去。 这里面似乎人手似乎并不多,但监控很多。 余光一路往里,人影一个没见,但监控见了不少。为了躲这些监控,他费了不少力。 好在这别墅区不算大,二十来分钟后,余光总算看到了司机口中那栋关着人的别墅。 那是一栋还没完工的别墅,外墙都是水泥的。一楼的窗户都用木板封了起来,想从窗口翻进去基本不可能。门口有一个人坐着,正在那低头玩手机。 余光在附近蹲了一会后,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一楼的窗虽然都封住了,但二楼没有。二楼的高度对于一般人来说,没有借力就想爬上去确实不太可能,但对于余光来说,却不太难。 这种水泥墙面,摩擦力大,他只要助跑一段,就可以在墙面上借力往上,只要能抓住二楼窗户下面的层沿,他就可以上去。 余光瞅了瞅附近,挑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试了两次,就成功地翻进了二楼。 二楼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走到楼梯口一看,却微微有些傻眼。这楼里,还没做楼梯。 要跳下去,必然会有动静,难保门口守着的人不会听到。 可此时已经到了这里,小四或许就在楼下,他只能冒险。好在门口就守了一个人,就算那人听到动静进来,他也有把握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解决掉对方。 只要能找到小四,就算短时间内不能逃出去,他也可以先想办法把小四藏起来,然后立马打电话通知许明之。只要等警方的人一来,到时候混乱之中,带着小四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想到此处,余光不再犹豫。他先弯腰探头下去望了望,确定下面没人之后,才抓着楼板,挂了下去,然后松手。落地声音不大,余光赶紧闪到一边先躲了起来,确定门口的人并没有听到动静后,才打量起四周。 别墅不大,楼下的情况一眼就能看清楚。 左侧的一间房内装了铁门,门锁着。里面有没有人,余光这个角度看过去并不能看到。他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到了门边,打眼一瞧,却皱了眉头。 房间里确实有人,还有好几个,却不是小四。 里面是几个女的,都缩在一起,有人低着头似乎睡着了,有人头靠在膝盖上,正睁着无神的眼睛在发呆。 有人听到了动静,抬头往门口看来,这一看就坏了事。 “求求你!给我药!我要药!”女人扑了过来,尖叫的声音立马就引起了门口的人的注意。 余光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门口的人也很聪明,看到余光后,竟然没直接冲上来,反而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已经拿起对讲机喊了起来:“有鬼!有鬼进来了!” 鬼? 什么鬼? 余光愣了一下神后,也顾不得这些女人了。 这些女人明显已经都沾过毒品了,即使把她们放出来,也没什么用,搞不好还会因此被丧命。 他慌忙出了别墅,趁着人还没围过来之前,赶紧往其他地方躲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交火 余光刚躲好,就看到有十来个人从前面的一栋别墅里涌了出来,这些人手里,基本个个都拿着枪。 这些人一出来,却没往关着人的那栋别墅靠过去,反而散了开来,在整个小区里搜索起来。 看来,对方也不算太笨。 不过,还是不够聪明。 就这些人的身手,若是他们好几个人在一起围上来,对余光来说,还有点威胁,可现在这些人又全都散了开来,余光还在暗处,想对付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余光倒也不急着对付这些人。现在这些人的目光都在外面,正好方便他去刚才这些人涌出来的那栋别墅里探探情况。 想着,他便小心翼翼地掩着身形,往那栋别墅摸了过去。 别墅里,静悄悄的,余光躲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这个别墅跟这小区里的别墅稍微有点不太一样,这别墅的位置差不多属于整个小区的中心,小区里的其他别墅都只有两层,可这个别墅却有三层,而且地下似乎还有一层。别墅的大门后装着一个监控,一二楼的所有窗户也都装了不锈钢防盗窗。余光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只能想办法爬上三楼,从三楼的一个阳台进去。 爬上去倒是不难,可现在有十几个人正在这附近四处搜索,他一个大活人挂在这墙上往上爬,万一被人发现,那可就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但如果不上三楼,他就只能从大门口进去。 余光虽然不觉得这别墅里还有多少人手,可也不得不警惕,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正在余光犹豫的时候,这栋别墅二楼朝着他这个方向的一个窗户突然开了,一个人影出现在窗户前,白衣长发,看着莫名有些眼熟。 正当余光打算仔细辨认一下的时候,那人却又关上了窗户不见了。 可这眼熟的身影,终究还是让余光上了心。 他很确定,这个人不是“二哥”,可他认识的女人里,能和永泰帮扯上关系的,除了那个“二哥”之外,只有一个何黎。但何黎是短发,而且她也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他皱眉的时候,一个人名忽然闪现脑海。 可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此时,有两个人朝着他藏身的位置靠了过来,余光只好不再细想这些,闪身换了个地方后,就准备从门口突破进去。 不管这里面是不是陷阱,他今天必须都得闯一闯。 好在,他现在手里有把枪,就算里面是陷阱,有了这东西,他的胜算也要大很多。想着,他把枪掏了出来,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又确认了子弹数量后,就猛地从藏身的灌木丛中蹿了出来,如猎豹一般,飞速往门口奔了过去。 周围正在搜查的人,竟都毫无察觉。 余光心中觉得不对,但此时人已经到了门口,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只得一脚踹开大门,一个就地翻滚就闯了进去。可门内似乎一个人都没有,余光仓促扫了一眼后,赶紧闪到门后,此时外面的人已经听到动静围了过来。他顾不上细看这屋内情况,连忙先把门给反锁了。 门一锁,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整个屋子里立马就静了下来。 余光贴着门站了一会,手里握着枪,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这一看,余光心里就沉了一下。 这屋子里基本没什么生活痕迹。如果那个“二哥”他们真的是住在这栋别墅里,这屋子里总会有些生活痕迹,而不是像眼前这样,很多地方甚至灰尘都还原封未动。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余光慌忙闪开后,门外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后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心中那股不妙的感觉越发浓烈,迟疑了一下后,慢慢靠近过去,然后伸手开了锁拉了一下门。 果然,门已经拉不开了,被他们从门外锁上了。 看来,他一开始所担心的万一此时成真了。这地方果真是对方精心给他准备的陷阱。那些人一涌而出,四散而开,甚至,就连刚才楼上突然闪现的那个熟悉身影,应该都是对方特地给他准备的迷魂计,为的就是将他引进这里,然后来个关门打狗。 余光脸色冷戾,盯着这扇门看了一会后,转头将目光投向了通往二楼的方向。 暗巷 第114节 刚才那个女人会是她吗? 余光盯了一会后,却没急着往楼上去,而是又在楼下仔细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藏着,也没有监控之后,又拖了一点家具横在了楼梯和大门口中间。 做完这些,他才往二楼走去。 楼上安静得很,一点动静都没有。 很快,他就上到了二楼,一上去就看到有个身影正站在窗边的阴影里,面朝着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似乎很害怕他,又似乎在害怕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但还是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她就是柳柳。 余光虽然之前已有猜测,可此刻看到她,心中还是难免惊讶。 这时,柳柳忽然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着,突然双手抬起。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余光应声往后倒去。 倒下的那个瞬间,他似乎看到柳柳说了什么,但他没听清。 窗户边,穿着白裙的柳柳愣愣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整个人像是没了灵魂的木偶人。 好半晌,她握着枪的手猛地一颤,手枪哐啷一声落地,接着她蹲了下来,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摸出手机,手机一直在通话中。 “我打中他了!我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做了,你们什么时候放我走!” 手机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柳柳姑娘忽然尖叫了起来:“你们骗我!你们为什么要骗我!我都杀了他了,你们还想我怎么样?”她嘶吼着,忽然猛地甩手把手机砸了出去,接着就是嚎啕哭声。 楼梯上,余光其实并未中枪,他不过是将计就计。 看到柳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所警惕,只是,他没想到柳柳竟然会真的对他开枪。但躺在楼梯上时,细想一想后,其实也能理解柳柳的行为。 像她这样从小被娇养着长大,没经历过任何风雨的温室花朵,怎么可能受得住威胁,这几个月她在这些人手里的日子必然不好过,这个时候,他们只要稍微引诱威胁一下,就足以让她妥协。 柳柳的哭声声嘶力竭,余光躺在那等了一会,确定这姑娘应该不会有心情来确认他是否真死了之后,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然后顺着楼梯回到了一楼。 一楼他之前已经检查过,没有监控。但窗户都是透明的。此时透过窗户,就能清晰看到这屋子周围散着不少人,都拿着枪,都在戒备着。 这些人难道是怕他从三楼跳下去吗? 他小心翼翼地借着之前拖过来的那些家具,闪身藏到了门后。 柳柳开枪之后,他们这些人肯定是要想办法来确定他的死活的。但柳柳现在情绪不对,手机又砸了,即使二楼装着监控,他是倒在楼梯上的,监控里肯定也看不到。对方想确认他的死活,就只能进到这个房子里来亲自查看。 余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对方很谨慎,余光在门后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左右,也没见人来开门。反而是有人在外面喊起了小柳。 但楼上的柳柳不知是受刺激太大还是怎么的,一直在抽抽搭搭地哭泣,始终没有回应。 对方渐渐有些没耐心了。 余光又等了大概七八分钟左右,门外终于有脚步声靠了过来。 他仔细听了听,总共有四个人。 很快,门外传来了开锁声。 余光调整呼吸,贴住墙。 门缓缓地开了,先开了一条缝,对方似乎在通过门缝确认着什么。就在这时,余光突然伸手一把拉住门,然后猛地往后一扯。正握着门把手靠在门边打量里面的人,一个踉跄直接就摔了进来,手里拿着的手枪也飞了出去。 余光又是把门用力一关,那人被夹在了门缝中,惨叫了起来。 门外的几人似乎被这惊呼声吓到了,竟毫不犹豫地举枪朝着大门射击起来。砰砰声,不绝于耳。余光不敢拿这门的质量赌,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就赶紧闪到了另一边。 门在子弹的冲击下,往后弹了开去。大门瞬间洞开了一半。 对方见到门后没人,立马停了下来,不再浪费子弹,可是他们也不敢上前来查看和关门。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片刻后,大概是太安静了,地上的人忽然动了,蛄蛹着想往外爬。可他还没动两下,一个冷冰冰的枪口就顶上了他的后脑勺。 “起来!”余光轻声命令。 那人颤了颤后,还是缓缓爬了起来。 还没站稳,余光突然一脚就踹到了他身上,将他从门口踹了出去。 刚刚停歇没多久的枪声再次响起。 余光躲在一侧,数着枪声一动不动。 “停!快停下!他娘的,是老黑!”有人喊了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口中的老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鲜血从他身上缓缓蔓延开来,很快就染红了门后的台阶。 有人大概和这个老黑关系不错,看到这场面,有些绷不住了,怒骂着就想要冲进来跟余光一决生死,但没跑两步,就被人拦下了。 双方再度陷入了僵持。 余光静静靠着墙壁,微微闭着眼,调整着呼吸,脸上丝毫没有陷入险境的焦急和慌张。他平静得让人害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对峙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双方都在等对方先熬不住。 也不知具体过了多久,余光就像是一尊雕塑,靠在那个角落里,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外面的人,有人离开,又有人出现。脚步声来来回回,终于在很久之后,有了些许变化。 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脚步声出现在了外面。 “余光,我们聊几句如何?”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余光猛地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些许意外。 竟是他! 如果说当初西永之行,谁最让他戒备,那无疑就是那个看似没什么地位的老狗。 此人身份神秘,心机深沉,看似在永泰帮地位低下,可就连二哥身边那个林叔也会心甘情愿地听他吩咐。这样的人,在永泰帮内,不可能会没有名号。 余光没想到,他竟然也跟着来了这边。 门外,老狗站在两个青年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别墅大门,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后,不由得皱了皱眉。 旁边有人凑了上来,低声道:“狗叔,要不直接扔两个弹进去,老子就不信他还能扛得住不出来!只要他一出来……”他话还未说完,旁边老狗突然一个眼神过来,顿时噤声。 “管好自己的嘴巴!别到时候被二哥罚的时候又来找我求情!”老狗轻声警告了一句后,转头重新看向别墅大门,想了想后,又喊道:“余光,你这是负隅顽抗!这地方都是我们的人,你就算逃出了这座别墅,也逃不出这个小区,更别说救人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说着,老狗顿了顿,他也没打算等余光回答,就又接着说道:“我可以放你走,但你得帮我们做件事。事情做完之后,我不仅可以放了你那个朋友,还可以把你女朋友也一起放了!对了,想必刚才你已经见过你的女朋友了吧?” 门后,余光眼神冷静,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余光开口喊道。话一落,他脚下飞快,立马换了个位置。不过,对方竟然没动手。 “这事情对你来说不难!刘行,你应该认识吧?”老狗的声音再次传来。 余光闻言,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他大概猜到老狗想让他做的事情是什么了。果然,紧接着他又听到老狗说道:“你帮我们杀了他,我立马让人放了你的朋友,怎么样?” “行!”余光毫不犹豫地就应了下来。 倒是外面的老狗听到他的回答后,反而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而后似乎不敢相信地皱起了眉头。 这时,余光的声音又传了出来:“那你打算怎么放我呢?” 老狗愣了愣,接着回答:“我会让我的人全部撤到最里面的那栋房子里,然后给你准备一辆车在门口,你可以直接开着车离开。” 余光笑了起来:“老狗,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你觉得这话,我会相信吗?” 老狗拧起眉头:“那你想怎么样?难道真想跟我们就这样耗下去?你应该清楚,我要是真想杀你,可以有一百种办法。” “不如你把衣服脱了进来,我们慢慢聊?”余光带着讥讽的声音一传出,老狗就黑了脸。 “余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余光不接话了。 “狗叔,后面那栋楼里不是有好些个女人么?要不弄两个过来?”有人上前给老狗出主意。老狗犹豫了一下后,点了头。 人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两个女人,衣不蔽体,蓬头散发,嘴巴已经被贴住,被拖过来的时候,口中呜呜喊着,可目光中却没什么惊恐之色,而是透着期待。 老狗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抬手点了两个人过来,叮嘱了几句后,就见这两人往别墅后面绕了过去。 接着,他一挥手,就有两个人拿着枪,接过了这两个女人挡在了身前,往别墅门口缓步走去。 “余光,你只要现在出来,就还有机会!”老狗又喊了一声。 屋子里静悄悄的,丝毫动静都没有。 那两人已经架着女人走到了门口,老狗等了一会,见余光依旧没有动静后,便不再犹豫。 门口的两人,其中一人拎着女人突然把人往里面一推。女人呜咽着踉跄而进,而后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他们预料中的枪声却没响起。 门口两人不由得有些无措,对视了一眼后,另一人把女人顶在前面,战战兢兢地往里面走去。 另一人则埋伏在门边,随时准备出手。 一步,两步…… 女人身后,男人慌张四顾,却没见到余光的身影,刚想回头跟门口的同伴打招呼,突然间,砰的一声枪响猛地在头顶炸响。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接跟刚好探头而出的同伙贴到了一起。冷硬的枪口顶在了那人心口,顿时让人僵在了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 余光挟持了人质后,却并没有顺势出门,反而拉着那个人,往后一退,闪到了门后。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外面老狗那些人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那两人一人已经躺在了地上,生死不知,一人则被余光拖进了别墅,同样生死不知。 两人出师不利,老狗不由得低骂了一声废物。 同时,他又忍不住感慨,这余光,不仅有身手,还有脑子。刚才余光抓了他的人之后要是想趁机从这别墅里出来,那这一局他注定就是输了。可偏偏这余光脑子清醒得很,抓了人之后,竟然直接又退回了别墅内,放弃了这个看着很有利的脱困机会! 这样的人,怎么就不是自己人呢? 老狗烦躁地拧起眉头,盯着别墅大门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手下,眯起了眼睛。 片刻后,有人从别墅后面跑了过来,走到老狗身边,低声说道:“人已经进去了,梯子都已经收起来了。” 老狗闻言点点头,接着,忽又抬头看向二楼。 “去问问监控室,看看二楼那个女的到底怎么回事?”老狗又吩咐道。 暗巷 第115节 第一百六十七章 心狠 别墅内,余光抓了一个人质后,就把人带离了门口,拖到了门后那间没有窗户的杂物房内。 “我问你答,最好别耍花招,我有的是办法能让你说实话!”余光垂着眸子,一边说,一边把手枪收了起来,拿出了那把匕首。 锋利的匕首,刀身闪着寒光,余光随手挽了个花后,抬眸盯向眼前的人:“你们在月湖市抓的人呢?”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人!”那人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答道:“我们抓了好些人,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个!” 看他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假话! 只是,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话,那为什么月湖市那边最近没有收到相关的报警? “一个年轻男孩子,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米七三七四的样子,有点瘦,人看着有点呆!”余光大概描述了一下小四的样子。面前的人听后,看着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而后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余光盯着他看了一会,而后,一道寒光突然闪过,原本随意被他捏在手中的匕首,蓦地出现在了他的大腿上。 那人都傻了。 愣愣看着整个刀身都插进了他腿中的匕首,半晌之后,才猛然地张嘴,想要尖叫。可就在这时,余光突然伸手把枪口塞进了他的喉咙里。 突然的异物,瞬间就把他的尖叫声挡了回去。 惊恐一下就从眼底蔓延到了脸上。 接着,他整个人突地一颤,而后一股骚味就弥漫了开来。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余光说着,却没收回顶在他喉咙里的枪管。“二哥在哪里?” 那人呜咽着想要回答,但喉咙里顶着枪管根本说不出话来,不由更急了,看着余光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余光这才收了枪管,听他说道:“二哥昨天晚上就走了,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那这里主事的是老狗?”余光又问。 他忙不迭地点头。 这时,余光忽然听到了点动静,不是从别墅外面传来的,而是从楼上。 他一下就想到了柳柳,如果这个时候柳柳下来,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想到此处,他也顾不上再审问眼前这个人了。没等这人反应过来,他一个手刀砍在人脖子上,直接将人砍晕了。 看着人倒下后,余光又看了一眼这人腿上插着的那把匕首,想了一下后,还是把匕首拔了出来。 虽说他身上有枪,但枪得要有子弹才有用,否则还不如板砖好用。子弹总有用完的时候,等子弹没了,手上有把匕首,能省很多事。 至于这把匕首拔了之后,这个人会不会失血过多而亡,那就只能看他自己的运气了,要是真死了,那也怪不得他。 收好匕首后,余光站到杂物房门口,观察了一下外面,确定一楼没人后,正准备要出去,忽听得二楼传来脚步声,还不止一个,接着脚步声下了楼梯,开始往楼下走来。 同时,柳柳的声音也传了下来:“你们别拉我,我自己走!” 余光眯了下眼睛。 这突然出现在二楼的人肯定不是之前就藏在楼内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刚才他在这前门跟老狗他们斗的时候,这些人趁着混乱,从后门或者想办法爬上三楼溜进来的。 余光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个别墅的后门,他之前检查过,外面是上了锁的,如果对方要开锁进来,还要再通过一楼客厅摸上二楼,他不可能会毫无察觉。 很快,楼上的人就下来了。 两个男人,押着一个穿着白裙的柳柳。 柳柳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脸上泪痕斑斑,再加上瘦削的身形,看着惹人怜惜得很。 可是,余光从来不是只会怜香惜玉的人。 更何况,她先前还朝他开了一枪。 当初,她被人带走,他冒着生命危险,追进永泰帮的据点想要救她,已经是仁至义尽。毕竟她失踪那件事真论起来,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明之他们都觉得他是太善良,实际上他只是不想让文姐难做。他这人知恩图报。文姐待他很好,他就不能让她难做。 如今,他们竟然想用柳柳来威胁他,那他们的算盘,可是注定要落空了。 那二人押着柳柳走到楼梯口就不往前来了,躲在了之前余光拖过去的那些家具后面,冲着他这边喊话:“余光,现在你女朋友在我们手上,她的死活,可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余光站在杂物房的门边,闭上眼丝毫没有作声的打算。 对方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余光,你再不出声,你女朋友可就要活不成了!”这话刚落,柳柳的尖叫声突然响了起来:“你干什么!别扯我衣服!” “你男朋友都不想救你,你马上就要死了,死前哥们让你好好爽一爽,不好吗?” “你别动我!混蛋!余光……余光!救我!余光你混蛋!” 柳柳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可余光站在那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柳柳的声音喊了很久,喊到最后,她声音都嘶哑了,可她终究还是没能把那个或许能救她的人喊出来! “靠,还真是个狠的!”有人嘀咕了一声。 声音挺轻,但余光还是听到了。 这时,屋外又传来了老狗的声音。 “余光,你的朋友我给你带过来了,你不出来看一眼吗?” 话落,杂物间里的余光睁了眼,但他还是没动。从这里面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不过他不觉得老狗真会把小四带过来。 可,紧接着就有一道耳熟的声音响起。 “余哥,我是小四……”颤颤巍巍的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惊慌无助,可却还是突然拔高了声音冲着别墅里努力喊道:“余哥,你别管我,你赶紧跑!他们有好多人!都有枪……” 小四喊得声嘶力竭,旁边看着他的人想去堵他的嘴,却被老狗制止了。 老狗觉得,像是余光这种人,小四此刻越是表现得为他着想,他就越不会放手。 今天这个事,只能有两个结局。要么余光死在这里,要么为他们所用。 老狗让小四喊了一阵后,才示意旁边的人将其嘴堵上,而后他冲着别墅里喊道:“余光,你看看,你这朋友对你多好!现在,他人就在我旁边,你确定不出来看一看?” 第一百六十八章 脱困 余光自信却并不自负。 他十分清楚,如果他现在要是信了老狗地走出去,那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扔了枪,俯首称臣,要么直接被他们弄死。 对方人多,且都手里有枪,他即使再自信,也不可能认为自己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跟人正面对抗还能逃出去的。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小四。 但他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躲着,对方已经有人进来了,迟早会想办法强攻,到时候被困在这间小杂物房里,就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所以,他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想到此处,余光开口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让我出去也行,你先给点诚意,如何?” “你想要什么诚意?”老狗喊道。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老狗的声音听着明显要比之前轻松许多。 余光回答:“让你那两个人先出去。” 老狗一口拒绝:“你换个条件。” 杂物房中,余光对这答案毫不意外,他又说道:“那你让我朋友走到门口给我看一眼。” 老狗这回有些松动了。片刻后,他应了下来。刚要吩咐人把小四带到门口去,突又听得余光的声音传了出来:“你让他一个人走过来。” 老狗眉头一皱刚要拒绝,余光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放心,你们里里外外这么多枪口对着,我不敢怎么样的,我只是要亲眼确认一下。” 老狗刚刚皱起的眉头,又缓缓松了开来。 确实,余光再怎么厉害那也只是他自己,现在房子里外都有他的人,这么多的枪口对着,就算余光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多的枪口底下把人给救走。 于是,老狗挥手示意手底下的人放开小四。 “到门口去,要想活着,待会就老老实实站在门口,否则,你自己逃不了不说,余光也别想逃得掉。”老狗冲着小四警告了一句后,才示意他可以过去了。 小四战战兢兢地往门口走,上台阶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手脚并用地上了台阶后,看到楼梯口堆着的那些沙发上面露出来的黑洞洞的枪口,不由得身子一颤,差点没能站住。 他抹了把脸,才继续往前面走,几步路,小四像是走出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站到了门口,正准备再往里多挪两步的时候,后面传来了老狗的喊声:“可以了,就站那吧!” 小四不敢违抗,慌忙站住了脚,生怕因为自己多走了一步引来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企图在屋子里找到余光的身影,可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余光的影子,不由得有些慌。 “余哥……”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杂物房门背后的余光听得声音,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他将门微微打开了一些,然后出声应道:“我在这。” 小四闻声扭头,可是从他这个角度还是看不到余光,但知道他人就在那里,就已经给了他莫大勇气。 “余哥,你别管我了,我不怕!真的!你赶紧想办法跑!”小四满脸的焦急,明明眼睛里装满了惊恐,可依然真切地在为他考虑着。 余光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有些酸涩。 “你回去吧。”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小四愣了愣。接着,很是听话地扭头往回走。 余光听着他的脚步声下了台阶后,从身上摸出自己的手机,把手机卡重新装了回去,然后开机给许明之发了个定位。 接着,他又把手机关机,手机卡重新拔了出来。 这时,老狗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人你已经看过了,余光,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吗?” “可以,但你怎么保证我出来的时候,你的人不会开枪?”余光一边把手机卡塞到了鞋子的鞋垫底下,一边答道。 屋外老狗脸上多了些不耐:“余光,你现在可没得资格跟我谈条件!” 杂物房内,余光又将自己的手机塞到了那个昏迷过去的人身上,接着一边检查他身上的子弹数量,一边答道:“狗叔你这话就有趣了,我要是真没有这个资格,你怎么还会站在那里跟我聊了这么久?” 老狗一听这话,脸色愈发难看。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忿忿开口:“狗叔,别跟这小子废话了,直接进去干就是了。他现在就躲在那个杂物房内,那房间里,连扇窗户都没有,又小得很,想弄死他轻轻松松的事!” 老狗此时也已没了耐心,他一开始确实有想要招揽余光的意思,可是这余光一会一个主意,明摆着是在遛他。泥人尚且有脾气,何况他。 再一个,如果为了一个余光折损了太多人手,就算最后他把余光收服了,上面也不好交代。 这些人可都是心腹,可不是随便招几个马仔就能够补回来的。 想到此处,老狗迷了眼,冲着别墅大门喊道:“余光,我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我数到十,你要是不出来,那我就先杀了你朋友,再杀了你。”说罢,一个眼神瞟向身边的人,顿时有人会意,高声开始数数! 暗巷 第116节 “1——2——” 杂物房内,余光神情依旧平静。 就在对方数到五左右,他开了杂物房的房门。 躲在沙发背后的两人看到后,立即警惕了起来,两管枪口直接对准了门口,随时准备开枪。 “6——7——” 7字刚落地,杂物房内伸出一只手,手上倒拎着一把枪,晃了几晃后,手枪当地一声落了地。 “我要出来了,老狗,你可要守信!”余光高喊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喊数的人在老狗的示意下,停了下来。 躲在沙发后的人,悄声在对讲机内讲着余光把手枪已经扔出来的事。 他这边还没说完,余光顶着先前被他带进去那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沙发后的两个黑洞洞的枪口,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着。 可就在这时,余光又停了下来。 “柳柳呢?”他忽地问道。 沙发后的两人愣了一下,刚要接话,听到声音的柳柳却已经猛地站了起来:“我在这,余光,救我!”话落,她就想从沙发后面翻出来。 “靠!”沙发后的两人措手不及,怒骂了一声后,慌忙想要拦她。也就是在这时,余光突然将身前顶着的人猛地往前一推,而后整个人往旁边蹿了出来,一个飞跃,就滚到了客厅的位置,人刚着地,他手里已经举起了枪。 砰砰两声,沙发后的两人应声倒地。 而那个刚被扯回沙发后面的柳柳听得枪声整个人一抖,吓得尖叫着抱头蜷缩了起来。 余光解决了两人后,直接往沙发后跑了过去。把两人的枪一捡,就探出沙发往门口看去。果然,已经有人冲到了门口。 余光也不对准,直接就是两枪,门口的人听得枪声慌忙闪避。 余光趁着这时,将正尖叫的柳柳一把拉起,就往二楼跑去。 门口的人听到动静,再次冒头,举枪就射。 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纷纷打在大理石铺就的台阶上。飞溅的碎石不断地击打在周围的墙壁上。 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柳柳,一边尖叫,一边完全靠着余光的拉扯,被他带着往楼上跑去。 长裙下裸露的小腿,被碎石划了好几个道,鲜血淋漓,可此时,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草!看着点,别把那女的给打死了!”有人在下面压着声音呵斥着。 这也是余光为什么会带上柳柳的主要原因。 柳柳被他们拐走几个月,不仅没死,看着竟然还比较正常,甚至他们来这里,还把她带了过来,这说明柳柳对他们来说还有用,这个用处估计还不小。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那两个人拿柳柳威胁他,他却不为所动的原因。 他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这些人不敢真的把柳柳怎么样。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同时也让他更加确定,柳柳这姑娘对他们来说,肯定有不小的用处。 余光拉着柳柳上了二楼后,没有停顿,直接就往三楼跑去。 三楼只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露台。 余光进了北面那个房间,打开窗户看了一眼确定下面没人后,毫不犹豫地就准备翻窗出去。 而刚刚还魂不守舍的柳柳却在这时突然还了魂,见余光准备要翻窗,竟猛地一把拉住了他:“你不带我?” 余光问她:“你敢跳吗?” 柳柳顿时哑然。 “他们不会杀你,我也还不会走!”余光说完,毫不犹豫地掰开柳柳的手,就从窗户里,翻了出去,但他并没有直接跳下去。 饶是他身手不错,这三楼下去,也很有可能会受伤。 眼下这种情况,一旦受伤,他想把人救出去的可能就更低了。 他吊在窗户上停了一秒,确定无误后,飞快松手,身体顺着墙体迅速下落,眨眼就到了二楼窗户口,他猛地一探手,就抓到了二楼窗户外的防盗窗杆,再一松手,整个人就往一楼坠去。有了二楼那个窗户的借力,他落地时,虽然因为地面不平整,脚腕略有些不适,但并无大碍。 老狗那边的反应也不慢。他刚落地,就已经有人围了过来。不过,他人既已落了地,就岂是这些人能轻松围上的。 老狗估计也没想到他竟然敢直接从三楼跳下来,再加上先前他假装要投诚的姿态做得比较足,以至于老狗略微放松了警惕,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这一通折腾下来,余光其实并没有什么损失,反而还有了收获。至少他确认了小四确实在这。 老狗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折损了好几个人。不过这么一来之后,双方再交手,就只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老狗那边肯定不会再留手了。 说起来,余光还得谢谢老狗,要不是这老小子想招揽他,他今天想从那房子里完好无损地出来,恐怕很难。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冒险 不过几分钟,余光就又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老狗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脸色铁青,紧抿着嘴,站在别墅门口,一言不发。 这次他们从平海过来,出于低调考虑,带的人并不多,加上之前老六过来打前站时带来的人,今天在这里的人,加上他自己,总共也就二十八个。 而这余光进来之后到现在,估摸也就个把小时左右,却已经有十个人或死或伤,没了战斗力。 而他的人连余光的毛都没打到一根。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是该怪余光身手太好,还是该怪自己手下的人太废物。 他忽然又有些懊悔,如果之前他没起拉拢的心思,或许眼下这局面对他会更有利一些。而现在,看似余光是那笼中之虎,可实际上,他们也在笼中。而那余光在暗,他们在明。他们就好像是一头头肥硕的猎物,无处可藏,正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猎杀时刻的到来。 过了片刻,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劝他:“狗叔,要不先回去?门口我们有人守着,而且他那个朋友也还在我们手里,那小子即使能逃得出去也肯定不会走的。只要他还在这里,我们有的是机会弄死他。” 狗叔闻言,转头看向一旁正被人用枪顶着的小四,盯了片刻后,脸上闪过几许阴狠之色。 “留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人都去收拾东西,三十分钟后撤退。” “撤退?”眼镜男不由得瞪大了眼,惊讶不已。 老狗盯了他一眼,哼声道:“你以为这余光真这么笨,单枪匹马地闯进来会一点后手都没有?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抓紧吧。” “可是二哥那边……”眼镜男有些为难。 “她那边我会跟她说。”老狗说完,又抬手叫了个人过来,吩咐道:“去楼上把那个女的给我带下来,跟其他那几个一起,待会全部送到老六那去。” 那人一听,不由得一愣:“狗叔,您的意思是让这女的去接客?” 老狗没搭理他。旁边眼镜男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那么多话干什么!”说完,赶紧拔腿追上了老狗,跟着他一起进了楼。 三楼上的柳柳很快就被带了下来,看到老狗后,她突然就不肯走了,冲着老狗就吼道:“我都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说了会放了我的!” 老狗冷冷瞧了她一眼,道:“你放心,我这就让人送你出去。” 柳柳一听,又惊又疑。不敢相信,却又想期待一下。 “你真的会放我走?”她忍不住又问道。 老狗微微一笑,道:“自然,毕竟之后我们还有事情要你帮忙不是吗?” 柳柳一愣,接着眼睛里就多了几分自信和胆色。 “也是,你要是敢骗我,回头就休想我再帮你们。” 老狗笑了笑之后,懒得再敷衍他,挥手示意手下赶紧将她带出去。 柳柳大概是得了保证,心里有了底气,也不反抗了,乖乖地就跟人走了。 她刚走,那个眼镜男就低声骂道:“蠢货一个!” 老狗看了他一眼:“你还在这干嘛?” 眼镜男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讪笑了一下后,忙不迭地拿着对讲机去安排撤退的事情了。 老狗在一楼的客厅里坐了下来。 他想着这次的事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片刻后,忽地冷笑了起来。 接着,他叫过一个人来,吩咐:“去拿一针药过来,给他打上。” 片刻,就有人拿来了一个细长针筒,针筒里已经有了半筒的药剂,泛着蓝色。 老狗看了一眼后,就让人把这药给小四注射进去。 小四见状,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再傻也猜得到,这东西即使十有八九是毒品,当即吓得脸色惨白,疯狂挣扎起来。只可惜,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吃喝了,本身就不擅身手的他,根本没什么反抗之力,一下子就被人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就连嘴都被人堵了起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随着一下小小的刺痛,针头就被扎进了手臂上的血管,而后冰冷的蓝色药剂迅速减少,很快就见了底。 小四绝望地闭上了眼。 “行了,把他扔出去吧!”老狗看着药剂被全部推进小四的身体后,就发话让手下把他扔到别墅外面去。 手下人一愣,虽然想不明白老狗这玩的是什么,却也不敢多问。 小四很快就被拖了出去,从门口的台阶上扔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只感觉眼前一片眩晕,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正在吞噬他。他想喊叫,可灵魂似乎在此刻离开了躯体。 天上的云很白,可似乎又变蓝了。 边上有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理会他。他仿若是一摊烂泥,糊在了地上,没人在意。 余光其实并没有躲到其他地方去,他在周围绕了一圈,甩开了那些人的视线后,就又绕回了这栋楼附近。 结果,刚躲好没多久,就瞧见那些人好像忙碌了起来,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些人是在干什么时,就瞧见小四被人从门口扔了出来。 而当他看清小四躺在地上的样子时,心里顿时一沉。 他最大的担心,已经成了真。 而小四这个样子,也让他把刚才没想明白的事想明白了,他们要逃了! 想到此处,余光就急了起来。 这些人狡猾得很,如果今天让他们从这里逃走,接下去再想找到他们的踪迹就很难了。虽说,老狗让人把小四这样子扔出来,显然是不打算把人带走的架势。但小四被他们注射了毒品,这仇他不能不报。 何况,就算他不打算报仇,老狗这些人也肯定不会放过他。他两次让他们吃了大亏,以这些人的心狠手辣,岂会就这么忍气吞声地把这亏吃了! 这次是小四,那下次会是谁? 他能保得住自己的安危,却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自己那些朋友。 暗巷 第117节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今天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这些人离开这里,尤其是那个老狗。 他今天必须死! 余光想到这里,就四处留意了起来。 从他进来到现在,倒在他手下的人已经有十个了。他虽然不清楚老狗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但他眼神和记忆力都不错,根据他的观察,除非那些躲着还没在他眼前出现过的人,其他的人,大概还有十来个左右。 十来个人,就代表着一旦动手就有十来个枪口会对准他。 余光并没有多少把握。 可事情发展到此时,没把握也得冒险一试。 现在只能希望许明之能带着人尽快出现。 第一百七十章 演戏 再说许明之那边。 余光把他的电话挂了之后,就直接拔了电话卡,许明之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提示不在服务区心里就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他心里是又气又急,担心余光冲动行事,偏偏这个时候陈安江得知余光失去联络了之后,开始大放厥词。 他说,余光这样的人根本不懂组织纪律是什么,只会逞个人英雄,这样的人要是让他参与了这次行动,百分之百会被他破坏。甚至还说起了之前被曝光的刘金晔被杀一事,陈安江用词更是毫不客气,直言余光就是杀人犯,说余光这样的人,就是社会不稳定因素,许明之他们把这样的人捧为座上宾,简直是太愚蠢了…… 原本许明之看在行动在即的份上,不想节外生枝。可陈安江越说越过分,而且没完没了,许明之越听越气,越听越火大,终于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他跟前,挥手就是一拳砸到了他脸上。 这一拳下去,会议室顿时炸了锅。 而陈安江靠在椅子里,脸上已经见了红,可他却朝许明之得意地笑了一下。 虽然这笑容一出即收,可许明之还是看到了,他忽然就明白了过来。这王八蛋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提前行动,所以故意激怒许明之,让他对他动手。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有借口,拖延行动时间。 果不其然,陈安江冲着他笑了一下之后,立马捂住脸哎呦起来。 其他人过来想要查看他的情况,他也不松手,只不停哎呦。 许明之怒火中烧,一边抬脚想要踹他,一边怒骂道:“陈安江,你装什么装!”脚还没落到他身上,就有人把他往后拉开了,却是孔振东。 许明之看到他,一愣之后,皱眉怒道:“孔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陈安江口无遮拦的时候,他不为所动,这会儿他却站起来要拦他了,看来,这孔振东表面上看似对此事积极,实际上却也和陈安江是一个心思,他们根本就不想因为一个小四而把行动提前。 “那他妈是一条人命!”许明之怒不可遏,愤然大吼:“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说罢,他一把甩开孔振东,拔腿就往外走。 季衡之在他身后追了出来。 “明之,你等等!”季衡之伸手拉住准备要离开的许明之,沉声道:“你不能走!” 许明之看了他一眼,道:“不走还在这干什么,看他们演戏?” 季衡之看了看身后,见没人跟出来后,拉着许明之往旁边角落里走了过去,而后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你别急,有些事孔队可能没跟你说。今天的行动其实之前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安排下去了,现在人员已经基本就位了,陈队确实是故意激怒你,不过这只是一场戏,演给一些有心人看的。”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一愣。接着,讶异皱眉:“你是说,刚才会议室里有内奸?是谁的人?” 季衡之苦笑了一下,道:“目前只能肯定是陈队手下的人,但具体是谁还不确定。” 许明之心头滔天的怒火顿时间熄灭了不少,可想到陈安江那些话,终究还是有些意难平。 这时,季衡之忽又说了一句:“其实刚才陈队有一句其实并没有说错,余光这个人确实能力不错,但个人英雄主义太重,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团队行动。所以,让他留下,也是我们大家之前商议过的。” 许明之闻言有些不悦:“这事为什么都瞒着我?” 季衡之无奈:“告诉你了,这效果还怎么逼真?” “那也不用……”许明之还想驳斥两句,却被季衡之拦住了:“行了,你也别生气了,听我说,我手底下的老金你认识,待会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去之后直接找他。具体的行动安排他都清楚,他会跟你说的。” 许明之脸色微微好了些。 季衡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之后,转身走了。 没多久,许明之的手机上就收到了季衡之发来的地址。 许明之拿到地址之后,就直接开车离开了连安市市局大院。 季衡之给的地址是在广溪县下面的袁浦镇上。这个地址并不属于陈安江提到的那两个地址之一。 袁浦镇距离连安市区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许明之赶到后,在镇尾一家早餐店里跟老金碰了头。 这次他们行动的目标是镇郊的一家会所。 这家会所开在镇子边缘处,占地面积很大。高耸的围墙把里面的一切都遮了起来,周围监控布得很密,可谓是毫无死角。门口处,除了监控之外,还有两个年轻保安巡逻,可见十分谨慎。 老金说,这家会所表面上的老板是某个矿业集团的老总,实际上背后的大老板却是那个“六哥”。 会所的监控很严密,里面还有人24小时巡逻,他们的人盯了几个月,都没能找到机会混进去。 最后只能换策略,拖了好几层关系,演了两个月的戏,才总算在半个月前弄到了一个会员身份。 但他们弄到会员身份之后,才知道这里面的会员还分一般会员和vip会员。 一般会员只能享受会所的一些普通服务,而想要更好的服务,只有vip会员才可以。可怎么成为vip会员,他们目前还没摸出来。 不过,这半个月,他们进去了两次,也不算是毫无收获。经过这两次的探查,他们已经基本能肯定这家会所暗地里至少在毒品和黄色产业这两个违法勾当上是逃不了的,至于还有没有涉及其他更多的违法行业他们现在还不清楚。另外,根据他们对这个会所之前建造时的情况调查,基本能确定这个会所下面应该挖空了很大一片,那些违法勾当应该都是在地下进行的。但目前地下入口在哪里他们还没找到。 大概的情况清楚了之后,许明之就跟老金分开,在这袁浦镇上转了起来。他是生面孔,倒是不用太担心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袁浦镇多矿业,经济在整个连安市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两年,镇上开发了不少地产项目,原本不大的镇子一下子扩大了很多,也因此多了很多产业。尤其是各种娱乐场所,更是一家接着一家,繁华程度不输连安市区。 此时时间是早上十点不到,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了。 许明之一圈转下来,费了不少时间。 正准备回去和老金汇合的时候,突然手机有条短信进来。他拿出来一看,看到短信是余光发来的后,不由得脸色一变。 他连内容都没看,赶紧给余光打了过去,可电话已经关机了,再打,又是不在服务区了。 许明之忍不住骂了余光一句后,又赶紧打开余光发来的短信,短信内只有一个地址,其他一个字都没有,还真是像他的性格! 这混蛋就会给他出难题!许明之暗自埋怨了一句后,脑子就已经飞速转了起来。余光不会无缘无故地给他发这样一个地址过来。 他没有多余说明,这说明他现在的情况应该比较危急。 能让他陷入危急境地主动向他求救,十有八九是遇上永泰帮的那些人了。 许明之顾不上去细想余光是怎么碰上永泰帮那些人的,立马找到孔振东的电话打了过去。 这趟来连安市,他没带自己的人。现在要从月湖把他的人调过来,光是路上就要好几个小时,再加上人员调度的时间,没个五个小时,人根本到不了这边。以余光的性格,他要是没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轻易给他发消息。这样的情况下,再等五个小时,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他只能找孔振东要人。 孔振东电话接得还挺快,电话一通就问他什么事。 许明之开门见山:“余光给我发了个地址,他应该是已经找到他那个朋友了,你安排几个好手给我,我去接应一下。” 电话那头,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才听得孔振东的声音:“你现在在哪?” “还在袁浦镇。”许明之一边回答,一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可紧接着孔振东的话却让他又停了下来。 “那你把地址发给我,你就别过去了,我会安排人过去接应他。” 许明之拉着车门,皱起眉头,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按理来说,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他不应该怀疑孔振东。可他却莫名想起了孔振东想和余光做交易的那件事,心中隐隐不安。 他犹豫了一下后,找了个借口:“我刚看了一下,他发给我的地址,离市区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呢,离我这倒是要近很多,才半个小时左右。这样,我先过去探探情况,看看能不能先和他接上头!” “你不信我。”孔振东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许明之自然不会承认,讪笑着说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担心他出事。以他的性格,要是一切顺利是不会给我发消息的。他现在肯定是已经和永泰帮的人交上手了,而且处境绝对不利。” 孔振东听完后,倒也没有坚持:“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待会把地址发我,我安排人过去接应你们。” 许明之听他松口,不由得也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后,他立马把地址给孔振东发了过去,而后自己也赶紧上车,匆匆往余光提供的地址赶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堵门 就在许明之快马加鞭地往余光提供的那个地址赶去的时候,余光也动了起来。 小四虽被扔在了门口,但暗中不是没人盯着。他试探过,周围起码有四个人在盯着。他只要一动,这四个人的枪口立马就会对准小四。对方显然也开始聪明起来了,知道小四是他的软肋,所以也不找他了,干脆只盯着小四。 如果小四还在清醒状态下,余光倒不是没有办法冒险一试,可现在小四神思不清,四肢无力,他根本没有任何把握可以在这么多的枪口下把小四活着带走。 所以,他只能先暂时把小四放下不管。 可小四就被扔在别墅门口,他要想进去对付老狗,就必得经过小四。但他只要一出现在小四附近,对方的枪口就会对准小四。 老狗就是拿捏准了这一点,才敢让手下的人都散开去收拾东西。 余光弄清了老狗的想法之后,干脆也不浪费力气去对付他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手下了。但今天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老狗活着离开这里的。 这个小区,原本应该是被他们作为一个重要据点来布置的,所以周围围墙建得很高,车辆出入口只留了一个。 这样的布置,确实易守难攻,但如果这个口子被人堵上,那就是关门打狗。 不过,以老狗他们的狡猾,肯定还留了其他口子。但,如果走那个口子,估计他们放在这里的东西就都得留下了。 眼下局势在老狗眼里肯定还没到这个地步,他肯定不会舍得放弃那些东西,所以,余光有九成以上的把握笃定老狗肯定会走大门。 余光又摸回了之前那栋被他们用作厨房的别墅。 别墅门口那个送菜大强的车还停着,杂物间的门还锁着,看来那几个人还在里面。沙发上的人已经没了踪影,应该是已经被他们的人给弄走了。 余光之前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做饭用的是煤气,而且这些人估计是不想经常去补气,所以一次性弄了七八个煤气罐。 余光搬了五个煤气罐出去,全部塞进了那个送菜大强的车上。而后,启动车子,就往大门口开去。 果然,大门口并没有人守着。 足有三米左右的电动铁门锁着,想强行撞出去是不可能的。对方也是清楚这一点,才没安排人守着。不过,余光并不想出去。 暗巷 第118节 他将车子横在了门口之后,也不避着监控,直接下车,抬手就是两枪将门口的监控给报废了。而后将煤气罐全部从车里拖了出来,堆在了车辆两边,然后他还把其中一个煤气罐的开关打开了一些。 做完这些后,不远处已经有老狗的手下在探头了。余光看了他们一眼后,退到了最近的一栋别墅内,走到顶楼,蛰伏了下来。 这个位置,距离大门处大概有四五十米远。对于手枪来说,这个距离,即使余光的准头再好,也很难再射中了。但是他的目标并不在于要射中人。他只是不想让这些人那么轻易地离开这里。 他给许明之的信息发出去已经有段时间了。如果顺利的话,顶多再半个小时,他的人应该就能到了。 他只要在他们来之前,确保这些人不能离开这里,那么等他的人到了之后,这些人必然会大乱。到时候余光再对老狗下手,就会容易很多。 余光别墅顶楼刚挑好位置没多久,就有人靠近过来,看清门口的东西后,就赶紧拿了对讲机出来汇报情况。没多久,就又有两人过来,试探着想要靠近过去把那几个煤气罐给弄走,不过没等他们靠近,一声枪响就将他们吓得给缩了回去。 又过了大约七八分钟,四辆车排成一队冲着这边开了过来。打头的是一辆黑色越野车,看样子应该是改装过的。 紧跟着的是一辆深蓝色商务车,商务车的玻璃全黑,就连挡风玻璃,从外面望进去也只能勉强看到司机的模糊人影。 再后面,是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小轿车。 这些车子在距离大门口还有四五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后面面包车的门打了开来,有人拖着浑身软绵绵的小四下了车,一把手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人仰头看了一眼四周后,冲着余光藏身的那栋别墅喊道:“余光,你朋友的小命能不能留着就看你识不识相了!”说着,他身后的面包车内突然动了,绕过前面两辆车,直接往门口开了过去。 余光眯了眯眼,他清楚,这些人是想拿小四的命来威胁他,好让他们有机会去把门口的煤气罐给搬开。 可余光是什么人? 他从来不是轻易受威胁的人。 更何况,他十分清楚,今天要是让他们走了,小四更是只有死路一条。就算他们不杀他,被他们注射了毒品的小四,在他们的控制下,只会毒瘾越来越重,最终要么走上一条断头路,要么就是吸毒过量猝死。 说得残酷点,余光宁可小四现在就死在他们枪下,也不希望他最后因为毒品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所以,看到那辆面包车冲向门口后,他毫不犹豫,一枪就朝着门口的煤气罐打了过去。 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准头确实很差,但他不需要一定打着哪个煤气罐,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足以引爆那边空气里弥漫的煤气了。 果不其然,随着他的枪声刚一响起,就听得轰的一声闷响,大火喷薄而出,朝着那辆面包车就涌了过去。 面包车吓得慌忙刹车,好在他们的距离还没太近,火焰在他们车前大概还有几米的地方卷了个火舌之后就又退了回去。可没等车上的人庆幸,前面大火之中却突然轰的一声炸响,无数碎尸还有钢铁碎片,随着火焰飞溅而出。 那辆面包车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射成了麻花。 车中原本不知有多少人,但这声巨响过后,只有两个人慌乱逃下了车,却也有血迹在身上。 后面车上的人大概也没料到余光会这么狠,就连那个拿枪盯着小四的人都被吓到了,松了小四就蹲了下来,躲着那些飞射过来的碎石铁片。 紧接着,又是轰的一声炸响。 又一个煤气罐爆了。 那几辆车慌了,掉头就要跑。 而这个时候,余光突然从楼里冲了出来,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蹿到了小四旁边。抬手就是两枪解决了附近的两个人之后,拖着小四就往旁边一个砂石堆后面躲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猎杀 商务车上,老狗看着人被余光救走,一边大骂废物,一边却又不敢在这里多停留,不停催促着司机赶紧掉头离开这里。 虽然他这辆车改造过,玻璃都是防弹的,但前面飞过来的那些东西,威力不亚于子弹,而且爆炸还在继续。万一这些玻璃没扛住,那就不妙了。 四辆车来,三辆车走,不过几分钟的工夫,老狗手下又损失了几个人,还把最大的人质给弄丢了,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狗脸色铁青着回到了之前那栋别墅内,眼镜男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道:“狗叔,现在怎么办?门口暂时是走不了,要不我带几个人过去,先把那王八蛋给解决了?” 老狗闻言冷冷瞧他:“你有把握?” 眼镜男顿时讪讪:“要是您同意用那个的话,我至少有……七成,不对,九成的把握!” 老狗有些犹豫。 “狗叔,这事不能再犹豫了,您先前不是说那王八蛋肯定还有后手吗?万一我们再被围上,就更走不了了!”眼镜男急声劝道。 “这东西不多,你省着点用!”老狗终于松了口。眼镜男顿时大喜,忙不迭地应了之后,立马转身点了几个人,然后脚步匆匆地就出去了。 门口的煤气罐逐个爆炸,再加上一辆车,接连的爆炸声,响彻整片山林。近三米的铁门也支撑不住,在一声一声的爆炸声中,轰然倒地。 余光看到后,不由心头微喜。 门口能燃烧的东西毕竟不多,爆炸过后,大火就小了下去,只剩了那辆车还在熊熊燃烧。 虽然车辆还是过不去,但人已经是可以跑过去了。 刚才老狗吃了大亏,而余光的后援还没来,老狗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这里的东西就这么逃走,如果余光没猜错,接下去老狗应该是就要不计代价地来围杀他了。 正好,余光也并不想放过他。 可小四这么个情况,他肯定没办法带在身边。所以,最好的安排是趁着老狗的人还没过来之前,先把小四从门口送出去。 但,这个选择也不是没有隐患。 老狗跟他纠缠了这么久,难保他不会叫增援。 万一他把小四送到外面去后,又碰上了老狗的人过来增援,那就等于又把小四送回了他们手上。 可时间容不得余光犹豫。 他看着门口的大火,就迟疑了两三秒钟就做了决定。 大约一两分钟后,余光就背着被一块破旧布料遮得严实的小四朝着门口跑了过去。大火燎着他的胳膊,灼烫无比。 身后的枪声突然响起,子弹擦着他的脚后跟射进了脚下的泥土。 到了门外后,余光转身就进了树林,挑了一个隐蔽位置将身上的人放下后,也顾不上去把他身上那块破布给扯下来,直接拿着枪,又返回门口,探头观察起里面的情况来。 老狗的人似乎还没围过来。 余光见状,便又闪身冲了进去。 他进去没多久,很快就冲着对方的人开了两枪,像是故意在告诉他们,他还没走。 “鱼哥,那个王八蛋把他那个朋友送到外面后就立马又回来了,他好像不打算走!”眼镜男听到手下人汇报后,顿时笑了起来:“那不正好!这王八蛋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对了,你叫上三儿,走密道出去,把他那个朋友给我弄回来,老子今天要让那王八蛋亲眼看着他那朋友死在我们手里!” 手下的人一听顿时眼睛一亮,不停夸他聪明。 眼镜男得意地咧着嘴,仿佛胜利已经在眼前了。接着,他又叫了两个人过来,让他们带好东西,跟着他走。 他们都想尽快弄死对方,没多久,余光就被“逼着”躲进了那栋当做厨房的别墅。 别墅里还有四个煤气罐,余光早已将他们放置在了一楼各处。 他一进来,就往二楼跑。对方的人一开始没敢跟着进来,确定他上了二楼后,才小心翼翼地跟进来,然后在楼梯口蛰伏了下来。 “鱼哥,要不直接上家伙?”那些人心中犯怵,根本不敢上楼,小声询问着后面的眼镜男。 眼镜男毫不犹豫地点头。 手下人得了应允,脸上顿时多了兴奋之色。 接着,有人就从衣服里摸出了一个类似手榴弹一样的东西,然后猫着身子往台阶上走了几步后,就拔了保险,将这东西猛地往上一抛。 其他人见他这东西,纷纷蹲下抱头。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整栋楼都颤了颤,无数灰尘碎屑扑簌簌地落下来,将所有人都弄了个灰头土脸。 没等众人缓过神,眼镜男就已经在后面吼:“冲上去啊!还愣什么!” 其他人得了指令,慌忙起身,拿着手枪就往上面冲。 距离楼梯口还有两三阶的时候,枪声突然响起,两颗子弹先后而至,砰砰擦着他们的头顶打进墙体。 一行人心中一慌,连忙蹲下身,不等眼镜男吩咐,领头的人甩手又是一颗手榴弹。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二楼火光乍现,浓烟滚滚,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冲!冲!冲!快!”眼镜男在后面大吼着。 一行人顾不上被震得昏涨的脑袋,拿着枪就上了二楼,在滚滚烟尘中,紧张地寻找着目标。 可就在这时,突然砰的一声枪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楼梯口的位置猛地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整栋别墅又颤了颤,接着整个楼梯竟然咔嚓一声断了下来,而后轰的一声砸到了一楼。 这下好了,眼镜男带来的人,一大半都被困在了楼上,只剩下眼镜男和一个手下因为站的位置靠后,楼梯断的时候,反应还比较敏捷,竟被他们逃到了一楼,没有被断裂的楼梯给带下去。 而被困在楼上的七八个人,此时已然有些慌了。 这二楼里此刻到处都有火光,还有浓烟和粉尘,呛人得很。本以为两颗手榴弹就算不能直接把人解决掉,至少也能让这人暂时失去反抗能力,可却不想,最后竟然反而是他们成了这瓮中之鳖。 不等他们后悔,就有子弹不知从哪个地方射了出来。 只听得砰砰砰接连好几声,他们身边的人,立马就有好几个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见状更慌了。有人掉头就往楼梯口跑,想也不想,就往下跳。楼下都是碎裂的楼梯,虽然这高度不高,但慌乱之下,想要安然无恙,基本不太可能。果不其然,这人刚跳下去,就听得了惨叫。估计至少也是废了一个脚。 而楼上剩下的三个人,听得惨叫后,纷纷往窗边跑。二楼的窗户早已被震碎,三人顺利跳窗,刚想绕回一楼,却听得一楼内忽然传来枪声。 其中一人透过窗户往里一看,正好看到客厅沙发边上有一团被一块破布盖住的东西,突然冒出了火焰,而后巨大的震荡波从里面涌了出来,带着碎裂的玻璃扑在了他脸上,瞬间让他失去了意识。 之前那栋别墅内,老狗听着远处传来的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那东西他们带来的不多,本身也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这东西爆炸起来威力大,关键时刻能够用来逃命。 现在一下子用掉了四五个,老狗听着都心疼。最关键是这东西现在露了面,回头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可能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过想想那个余光,要是真能用这东西把那个余光给搞死,倒也算值得了。不然,这余光要是活着,他们在这边恐怕也很难有好日子过。 想到此处,老狗也没那么心疼了。 “好像已经解决了。”旁边的人听着外面安静下来后,笑了起来。 老狗不太笑得出来,点头道:“你去叫他们动作快点,把该收拾的收拾掉,然后立马离开,这里留不得了!” 旁边人点头应下后,立马就往外走去,准备去找眼镜男他们。 不料,他刚出门,还没走两步,旁边突然蹿出来一个身影,他还没瞧清身形,头上便猛地一痛,而后双眼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余光将其软倒的身子接住后,轻轻放倒在地。而后朝着别墅门口走去。 他刚清点过了,老狗的人顶多还剩个两三个。 这么点人,对余光来说,已经没有威胁了。何况,现在老狗肯定以为他已经死了。但余光还是没敢掉以轻心。 别墅的大门是关着的,但并没有上锁。 余光伸手握住门把手,停了一两秒后,往下一扭,门咔哒一声开了。他顿了一下后,才把门轻轻往里一推,与此同时,人也闪到了旁边另一扇门后。 暗巷 第119节 门里毫无动静。 余光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如果里面有人,不应该没动静才对。 他想了想,从地上捡了个石头扔了进去试探了一下,还是毫无动静。 这可太不对劲了。 他又等了一两秒后,决定冒险一下。对方人手已经不多,即使那几把枪口此时都对准着门口,也不是毫无可能。 想着,他又握住这扇门的门把手,扭动之后,猛地用力往里一推,趁着大门往里打开的时候,整个人从另一边往里一个翻滚就冲了进去。 只是,里面的安静超乎寻常。 等余光找好掩体,再抬头一看,屋子里哪里有人! 难道去了二楼?余光皱起眉头,隐隐觉得不对。刚才他在楼外潜伏着的时候,确定老狗就是在一楼的。难道说他那个手下出来之后,他就去了二楼。 想到此处,余光把门关上后,又往二楼摸去。 可二楼也没人。 余光顿时明白了过来,老狗跑了。 只怕他让那个手下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之前派出去的人都已经失败了。那个被他送出去的手下,只是用来引开他的。 今天两人的这番交手,老狗糊涂的地方不少,没想到到最后倒是精明了一把。 只是,老狗又是从哪里逃的呢? 这栋楼一楼二楼的窗户都有防盗网,后门外面也是上着锁的,从里面是打不开的。老狗若是从三楼跳下来,肯定有动静,他不可能听不到。 第一百七十三章 隐患 余光站在一楼仔细回忆着这个小区所有的布置,想着想着,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这栋楼从外面的格局看,好像是有地下室的。 之前他进这栋楼的时候,在一楼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于是就下意识地觉得可能这栋楼实际并没有地下室。可现在老狗凭空消失,那就只能说明,这个他没找到入口的地下室可能确实存在。 余光又在一楼仔细找了起来,没承想,还真被他找到了,就在楼梯底下。这里之前堆了不少杂物,而且,正常情况,也不会有设计师把地下室入口设计在楼梯底下。所以,余光之前才会没发现。 此时这些杂物被弄到了一边,楼梯底下的空间就空了出来,那个入口就显露了出来。那是开在地面上的一个口子,上面有一块板,原本应该是上着锁的,此时锁是打开的。 余光翻开板子,下面是一道楼梯。余光顺着阶梯下了地下室。地下室里黑漆漆的,阴暗潮湿,似乎堆着不少东西。余光没找到电灯开关,手里也没有照明工具,光凭着眼睛,到底也不敢过于冒进,万一那老狗躲在哪个角落里给他来上一枪,那可就是阴沟里翻船,倒霉大发了。 他虽然很想杀了老狗,但前提是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现在老狗手底下的人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小四也被他安置在安全地方,他实在没必要再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挖坑。 于是,想了想后,余光拿着手枪随意在地下室内放了几枪,确定没有任何其他动静出现后,只好又退回了一楼,将地下室的入口木板给重新盖了回去后,又上了锁。 如果那个老狗只是躲在地下室内,那么这木板一锁,老狗必然要成为死狗。可如果这地下室还有其他出口,那他此刻肯定也已经逃了,他再想追上他也已经不太可能了。 既如此,倒也没必要再纠结老狗这个人了。 余光又去杂物间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果然已经不在了,要么是被他们搬去了车里,要么是已经被他们处理掉了。余光也懒得再去找。他从门外那个被他砸晕的人身上摸了一个手机出来后,一边给手机里装自己的手机卡,一边谨慎快速地朝着大门口的方向奔去。 手机卡一装好,他就给许明之拨去了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他就到了大门口附近,正准备把藏在沙堆里的小四给弄出来的时候,就瞧见大门口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探头,不是许明之又是谁。 余光看到他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来得有些快,似乎还不到一个小时。 从连安市区过来,车子当成飞机开,估计也得一个小时左右。况且,他那定位还不一定准,许明之又没来过这个地方,余光当时又什么都没解释,他想找对门,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此时倒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余光弄出了点动静,许明之一下子就看了过来,见到是他后,神色上明显大松了一口气。 许明之看了看周围,路上那几个也不知死没死的人,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许明之跑过来后,轻声问道。 余光没跟他解释,只招呼他帮忙刨沙堆。 许明之倒也不追问,两人三下五除二,半分钟的工夫就把之前被余光埋进沙堆的小四给挖了出来。 之前余光担心会有意外,所以在把小四埋进去之前,他就把小四打晕了。此时挖出来时,小四的脸色不太好,大概是呼吸不畅,再加上体内又有毒品正在生效的缘故,余光探了探他的呼吸,感觉有些微弱,不由得心头一沉。 “他这是怎么了?”许明之在旁也看出了不对劲,担忧地问了一句。 “被永泰帮的人注射了毒品。我刚没办法带他出去,只能先把他打晕了藏在这里……”说着,余光就把小四背到了背上:“我得尽快送他去医院,这里的事情等我把他安顿好了,我再详细跟你解释。” 许明之闻言没等余光开口就立马把自己的车钥匙拿了出来抛给了余光:“我就不陪你一起过去了,孔振东的人一会就到,我得在这里等他们一下。” 余光点点头,拔腿就走。走了两步,忽又停下,转头冲着许明之说道:“这里往里数,第六栋别墅后面有一栋三层的别墅,一楼二楼都装了防盗窗的。那房子底下有个地下室,永泰帮有个高层逃到了那地下室里就不见了,你们待会重点搜查一下。另外,这里具体有多少人我不是很清楚,你小心些,可能还有人在暗中藏着。” 许明之见余光说得郑重,心头不由得又凝重了几分。 看着他走后,许明之开始搜查起整个小区,这一搜查,心头就更是震惊了。 之前他还没到这门口的时候,就有碰到疑似永泰帮的人,但对方一看到他就往林子里钻。他心系余光的安危,不敢耽搁时间,就没去管。到了这门口,看到门口被炸得不成样子的汽车,和还在燃烧的火焰,心头就已经预感到他接下去看到的可能会是一个大场面。 可此刻真正看到这个场面,他之前的预感到底还是低估了一些。 一圈转下来后,他数了一下,对方交代在这里的人手,至少也有十七八个。有些可能还没死,有些已经死透,还有一些连人形都没了。 许明之可以想见当时情况的危险和激烈,同时也更震惊于余光的实力。 这些人手里拿的可都是枪啊,每一颗子弹都能要人命的枪啊,余光到底是怎么从这些人手里毫发无损地活下来,并且还把小四给救了出来。 此时,他怎么找到这里已经不重要了。许明之完全无法想象,他到底是怎么在这么多枪口之下不仅救了人,还把对方基本干废了? 他见过不少能力强悍的人,那些特种兵,一个人挑十几二十个好手的,确实是有,但基本都是全副武装的情况下,余光就算是有准备的来,顶多也就是准备把刀或者棍子,他连个防弹衣都没有!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一刻,许明之忽然就能理解孔振东为什么总是要盯着余光了!余光这样的能力,如果不能为zf所用,那确实是一种隐患。 第一百七十四章 隐瞒 如果说当初西永之行,余光的表现虽然让人惊叹,但还属于能接受的范围。可这一次余光的战绩,却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 许明之心头那些震惊逐渐压下之后,便有许多忧虑随之而起。 孔振东的人是四十分钟之后到的。 他们总共来了五个人,快到的时候领队的男子给许明之打过电话,得知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之后,直接就把车子给开了上来。 许明之此时已经把整个小区里面都走过一遍了。他站在门口,看到车子出现后,就朝他们招了招手。 车子在他跟前停了下来。 第一个下车的男子,就是之前跟许明之通过电话的,叫郑则会。之前孔振东从省里下来的时候,就带着他。许明之之前就跟他见过几面。 可其他几人,许明之都没见过。不过,从他们走路时的姿态和习惯,都可以看出这四人应该是军人出身。 许明之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收回目光,问郑则会:“我是先跟你们说一下情况还是进去再说?” 郑则会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大门口的大火此时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火焰还在哔啵作响。 再里面的情况,从这里望进去,也看不出来。郑则会回答:“先进去吧,边走边说。” “好!”许明之应下后,就领着他们往里走。 一进去,郑则会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栋别墅墙根处,排放着几具尸体。郑则会眉头一动,并没有说什么。 许明之也留意到了他的眼神,开口说道:“想必孔哥已经跟你们说过大概情况了,之前永泰帮的人绑架了余光的朋友,余光顺着线索摸到了这里,人现在已经救出来了,但是情况不太好。对方给他注射了毒品,现在陷入了昏迷,余光担心他出事,所以先送他去医院了。” 怪不得没有瞧见孔振东多次提起过的余光。郑则会心里暗道了一句。 “那这些都是余光一个人干的?”郑则会指了指那些尸体,还有不远处那栋明显被炸过的房子。 许明之面不改色地回答:“不是,我来的时候,余光虽然已经摸进来了,但是对方拿捏着他那个朋友,他投鼠忌器,双方正僵持。说来,也是凑巧。我来的时候,正好被人撞见,对方应该是从电视里看到过我,一下子就认出了我,他们可能以为我还带了其他人来,所以一下子就慌了。这一慌,就被我们找到了机会。但对方大概是不甘心,最后关头,给余光的朋友注射了毒品。”说着,许明之叹了一声,声音中的惋惜和懊恼,真真切切。 郑则会听后,虽然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许明之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好了一些,这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对方在这里安排的人手不是很多,大概二十来个人吧,大部分都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不过还有几人逃走了。为首的是一个叫老狗的男子,五十多岁,之前在西永的时候,余光就跟这个人交过手。此人逃进一栋别墅后,从地下室逃走了,那里面应该是有地道直接通到这后面的山里。另外,我们还发现了几个女人,应该是被他们拐来这里的,都注射过毒品,神智都不太清楚。”郑则会他们来之前,许明之就已经跟余光在手机里沟通过了,所以这里发生的事情,他基本都清楚。除了柳柳的事情,余光没有提及,所以许明之并不知道。而他找到的那些女人里,也没有柳柳。 郑则会一边听着许明之汇报情况,一边往里走,走到那栋被炸得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别墅跟前时,他皱起了眉头。 许明之一见,不等他问,就立马识趣解释道:“当时我们被逼得没有退路,只能逃进这栋楼里,想着这楼里有煤气罐,可以挡一挡他们,结果没想到对方手里竟然还有手雷。好在,对方估计也没怎么用过这东西,技术太差,才让我们趁乱逃了出来。”许明之说这些的时候,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郑则会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怀疑。 他让手下四人中的两人进去看看现场。 许明之看了两人的背影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里面的现场,他之前就已经看过了,一楼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除了几具烧焦的尸体,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二楼虽有子弹的痕迹,但很难凭借着那点痕迹判断出当时被困在里面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许明之略有忐忑,但也不多。 那两人很快就回来了,冲郑则会点头道:“确实是手雷。不过,好像跟目前我们见过的都不太一样,可能是改动过的。” 郑则会闻言,眉头又皱了皱。 “你给老大打个电话,跟他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郑则会吩咐完,又和许明之继续往小区深处走去。 没多久,几人就到了老狗最后消失的那栋楼前。 “那个叫老狗的就是从这里面的地下室里逃走的。”许明之指了指地下室的位置说道:“当时里面太黑,我们担心有埋伏没敢冒进,结果一犹豫,就被人跑了。” 郑则会安排了两个人进去探一探情况,然后让许明之带他去看看那些个被注射了毒品的女人。 许明之依言带他找了过去。 这些个女人此时都被许明之安置在旁边的一栋别墅里,她们身上都有伤,或轻或重。但这些女人神智都不太清醒,一个个都缩在角落里,哼唧着,也不走动。 郑则会见到后,看了一会,本来想问话的心思就歇了下来。 这样子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这些女人应该被绑来已经有段时间了,长期注射毒品,再加上遭受虐待,早就已经神智受损。 其实,这些女人是许明之在靠近门口的那辆面包车内发现的。当时这些女人应该是受了很大惊吓,在面包车的后面,挤作了一团,许明之哄了好久,才把这些人从车里哄下来,带到这里安顿好的。 不过,这些许明之都没跟郑则会说。而郑则会大概也不关心这个,所以也没问。 见过这些女人后,郑则会让许明之通知救护车来把人都接走,然后趁着许明之打电话时,自己一个人在整个小区里转了一圈。转完回来,先前去探地道的那两个人也回来了,其中一人凑到郑则会耳边说了几句后,又匆匆回了那栋别墅里面。 “可是有发现什么?”许明之等人走后,问郑则会。 郑则会道:“也没什么,就是大概知道了那些人是从哪里离开的。”说着,他忽问道:“对了,余光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地方位置隐蔽,周围也没什么人家,这个小区之前应该是个烂尾工程早就废弃了,连地图上都没标示,想找到这里,可不太容易。” 这问题之前许明之已经问过余光,所以此时回答起来倒也不难:“这事说来有些话长。我们之前调查一桩命案的时候,曾发现死者跟‘六哥’的一个手下有些关联,但后来证明那个死者的死跟‘六哥’那个手下并没有关系,所以也就没留意‘六哥’这个人。当时也不知道这个六哥竟然就是永泰帮的人。后来余光的朋友被绑架,我们才知道这个六哥就是永泰帮的人,这才想到了当时调查过的那个手下。余光其实也是瞎猫撞死耗子,正好撞上了。陈安江不让他参与案件,他实在待不住,就找了那个人,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那手下也不是什么心腹,结果没想到竟然有了大收获!”说着,许明之还露出了笑,一副对于这种幸运感觉十分开心的样子。 郑则会听后,点了点头,没表现出怀疑。 暗巷 第120节 救护车来得很快。 许明之把那几个女人都送上车后,自己也跟着车走了。 他刚走,跟着郑则会一道来的其中一个男子就走到郑则会身边说道:“都检查过了,总共十八个人。其中只有三个还活着,其他的都死了。” “有人醒了吗?”郑则会看着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外的山林里后,收回目光问道。 身旁的人回答:“有一个醒了,已经问过了,当时他被打晕的时候,确实只有余光一个人,不过,当时余光刚进来不久,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 “尽快把另外两个人也弄醒,问问清楚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要是这场面都是余光一个人弄出来的,那这个人就不能再随意留在外面了。”显然,之前许明之的话,郑则会并没有相信。 郑则会刚到的时候,大门口那辆车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这说明这辆车从爆炸燃烧开始,起码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但许明之得到消息,通知孔振东的时候,也已是一个多小时前了。 也就是说,门口这场爆炸的时间,跟许明之通知孔振东的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即使有相差,也肯定相差不多。 所以,这场爆炸,只会是余光弄出来的。他能弄出这么一场爆炸,这说明当时他的形势必然不在弱势,否则的话,永泰帮的人就不会想要放弃这个场地,匆匆逃离。 也就是说,余光只凭他自己,就已经把永泰帮这些人逼得不得不放弃这个精心打造的窝点匆忙逃离了。 而门口这场交锋,从那辆被爆炸碎片弄得千疮百孔的面包车就能看出,余光又赢了。 对方走不掉,而余光只有一个人,那么接下去,应该就是火拼阶段。 那栋被炸得不成样子的楼,应该就是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对方拿出了底牌,想要彻底弄死余光,结果没成功,对方无奈之下,只得舍弃一些东西,从暗道里仓皇逃生。 如果郑则会的这番推测没错,那么许明之到的时候,这里的交锋应该都已经结束了。所以,许明之撒谎了。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怕余光锋芒太盛被他们盯上? 郑则会想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余光早就已经被盯上了,又岂是许明之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短信 许明之跟着救护车刚出了山区,孔振东的电话就来了。 电话里,孔振东问了事情的大概情况,像是对现场的情况还一无所知一样。许明之的说法也还是跟之前对郑则会说的一样。 孔振东也没多问,听许明之说完之后,又跟他商量了一下怎么安排救护车上那几个女人之后,就挂了电话。 收起电话,许明之心情有些沉重。 他清楚,他那番说辞,不论是郑则会还是孔振东,恐怕都不会完全相信。不过,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个多小时后,救护车到达连安市区,孔振东早已联系好医院,许明之把人送到,跟孔振东的人交接好之后,就立马给余光打了电话,问清他在哪家医院后,就赶了过去。 许明之到的时候,小四刚从抢救室出来,虽然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但具体怎么样,还得等进一步检查才知道。 余光站在病床边,看着昏睡中的小四,神色有些阴沉。 他此时有些后悔,后悔当时在西永的时候,没有杀了老狗和那个二哥。当时他并不是没有这个机会,只不过,若是杀了两人,他估计很难再活着逃出来。但最起码,现在小四不用被他连累。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此时看着小四这样,他是真的有点恨自己。 许明之看出了余光情绪不对,拍了拍他:“出去抽根烟聊几句?” 余光看了一眼小四的盐水,还有很多,便点头跟着许明之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消防通道里,许明之拿出烟盒给余光递了一根,都点上后,他开口把之前郑则会在现场的表现都说了一遍,而后忧虑道:“他未必会信。” 余光清楚许明之的担忧,但他并不是太在乎。 而且,在他看来,无论许明之怎么掩饰,郑则会只要有心,还是能弄清楚当时到底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况且,老狗那些手下,也并非都死了。只要有一个还活着,就能从他们嘴里得知当时对他们动手的确实只有余光一人。 不过,余光也不想说这些打击许明之。他的担忧,他还是感动的。 两人默默抽完了整支烟,谁都没再说这件事。 烟抽完后,余光回了病房,许明之则是离开了医院。小四虽然找到了,但整件事还没结束。 永泰帮今天被余光这么一闹,接下去他们肯定会收拢势力,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再轻易冒头。所以,如果孔振东他们今天不抓紧行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都很难再找到合适的机会。 孔振东他们应该是不会甘心再等待的。 许明之离开医院后,直接就往袁浦镇赶了过去。结果,他这边刚走没多久,在病房里守着小四的余光,就接到了一个“老熟人”的电话。 对方约他在离医院不远的公园里见面。 她似乎根本不担心余光会不赴约,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余光收起手机后,去护士台让她们帮忙找了一个护工盯着后,就直奔公园。 对方选的位置并不偏僻隐蔽,靠近公园中心,边上就是一个喷泉广场。但如今正是流火八月,下午两三点的天气,最是炎热的时候,这公园里哪怕到处都是树荫,也依然热得让人感觉能吐火。所以,这时候的公园,反倒不见什么人影。 余光一路走来,并没有见到什么人。 对方还是喜欢穿黑色的长裙,只是原本一头的黑长直,如今却成了利落短发。脸上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情如何。 她似乎是一个人来的,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瞧见,倒是自信得很。 余光没有靠近过去,在两三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对方微微一笑,道:“我都不怕你,你怕什么!” 余光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打量。 他在想,她这样单枪匹马地来见他是为什么。 她见他不说话,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敛了起来。 “你今天应该杀了那条老狗的!”她忽然说道,冰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毫不遮掩的恨意。 余光微微挑了挑眉,这两人之间果然是有些问题的。 “我要是杀了他,你岂不是就少了乐趣?” 女人面朝着他,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眼睛里到底装着什么样的情绪,不过,大概是不愉悦的。 片刻沉默后,女人忽然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余光笑了起来:“之前老狗也说要跟我做个交易。”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接着突问:“他想让你杀谁?” 余光闻言,笑容不由更盛了一些:“看来,你们都想用我这把刀来除掉对方。” 他撒了个谎,而对方很显然信了,同时似乎也有一些被看透想法的恼怒,她的嘴角明显透出了些许恼怒。 但紧接着,女人又说道:“这次的事情过后,他只会盯着你不放。你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日日夜夜都睁着眼,再说了,就算你能,你也只能护着自己,你那些朋友呢?他们的安危,你应该很在意吧?不然你也不会一个人闯进去救人对吗?” “所以,你拿来跟我谈交易的条件就是这个?”余光嘲讽地看着她。 女人抿了下嘴唇,似乎在犹豫什么。 余光没有耐心等她考虑,扭头就要走。 女人有些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喊住了他。 余光回头,轻蔑地看着她:“二哥应该很清楚,我这个人最听不得威胁了。” 女人大概是想起了那天夜里的事情,嘴里发出了一声冷哼,但还是说道:“一命换一命如何,我把柳柳交给你,你帮我杀了那条狗!” 余光话都懒得说,扭头就走。 这一回,女人没再叫住他。 可等他走回医院,女人却发来了短信。 短信的内容,让余光不由得脸色一变。 他迅速给女人拨了电话过去,可是女人大概是料到了余光肯定会心动,竟然已经关机了。 她是故意的。 她在报复余光先前那不屑的态度。 余光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没再继续打,收起手机,回到了小四的病房内。小四还在昏睡中,盐水已经挂完了,护工正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在看电视。听得脚步声,护工抬头看到余光后,朝他微微笑了笑,道:“他还没醒,你要不先去洗个澡?” 余光听得这话,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都是灰,还有些早已经干了的血迹。 小四在这里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他这个样子也确实不太合适,于是便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了护工,叮嘱他人醒了之后立马给他打电话,然后便离开了医院,准备就近找个地方买身衣服,先去换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 线索 医院大门口出去不远就有一家大型商超,余光在里面随便拿了一身衣服后,又去附近的小宾馆开了个钟点房,打算洗个澡。 洗完澡,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十三分,小四估计没那么快醒。余光打算睡一会,昨天一夜基本没合眼,今天早上又是一番激战,刚才热水澡一洗,此时困倦袭来,犹如山洪暴发,让他有些扛不住。 他将房间的空调打了起来后,就在床上躺了下来,脑袋一沾枕头,整个人立马就昏沉了起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隐约中,似乎有些什么声音在耳边,他心头猛地一个激灵,便睁开了眼。 房间里,已是一片昏暗。窗外,霓虹灯已经亮起,彩色的灯光透过并不遮光的窗帘,映在房间里,显得有几分光怪陆离,不太真实。 余光盯着天花板愣了一秒神后,就已完全清醒过来。 也就是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余光眼神一冷,身子一缩,迅速而又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翻了下来,躲在了浴室墙后。之前从老狗那边抢来的枪,被他握在了手里,蓄势待发。 屋门被人推开,有人影在门口探望了一眼后,大概是看到了浴室门口扔着的衣服,此人愣了一下后,突然张口喊了起来:“有人在吗?” 声音是一个大妈的声音,中气十足,还带着些许不满。 余光心头微微一松,反手将手枪塞到了后腰处,拿衣服盖好后,回身打开了灯,才开口应道:“在的。” 话落,他迈步走了出去,门口的大妈穿着服务员的衣服,看到他后,微微皱眉道:“你这是钟点房吧?超时间了知不知道?要是还要住的话,麻烦去前台续一下时间,要是不住的话,就退房吧,我要打扫卫生了。” 余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竟已经是八点多了,手机上还有两个未接电话。他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头,他有睡这么死吗? 大妈见他没反应,有些生气:“问你话呢?听到了没啊?你是要继续住还是要退房啊?” 暗巷 第121节 “我退房,不好意思,睡过头了。”余光一边答话,一边就往外走去。 大妈脸色稍霁,但见他似乎没有要把地上的衣服拿走的打算,便又问了一句:“衣服不要了?” “嗯。麻烦你帮忙扔了。”余光说着,出了门。 大妈在后面嘀咕了两句,大约是说他怪,余光也不在意,下楼去前台补了钱退了房后,就拿着手机,先给手机上的来电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是医院的护工来的电话,说是小四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醒了。余光一听,赶紧回了医院。 病房里,小四虽然醒了,但精神并不是很好。余光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眼睛虽是盯着电视的,可那眼神没什么焦点,显然在走神。 护工先瞧见的他,出声喊他的时候,小四眼睛一动,回了神。 “医生已经来过了,说他目前情况还算稳定。”护工一边说,一边站起来给他让位置。余光谢过他之后,便让护工先回去了。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小四看着他,冲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余哥,你有受伤吗?” 余光摇摇头:“没有。” 他其实想说,之前他被他们注射的毒品,很可能还是试验品,结构并不稳定,虽然现在他身体的情况经过抢救之后已经稳定下来了,但具体的器官受损情况,现在还不好断定,后续会不会出现戒断反应,也不好说。 但这些话在嘴边转了又转,却始终是说不出口。 小四平日里看着傻憨憨的,此刻倒是敏锐起来,一下子就看出了余光的愧疚,努力扯着笑容宽慰道:“余哥,我没事的,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听他这么说,余光心里更难受。但他也不是煽情的人,何况,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再怎么歉疚也于事无补,还不如实实在在地把后续的事情安排好。 “我已经跟许队打过招呼了,明天早上我就送你回月湖,到时候许队会安排人接你去戒毒所,你可能需要在那里面待一段时间……”余光说着,忽又顿住了,他想说那里面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好过,可能需要他忍一忍,可这些话说出口却有些艰难。这些罪,小四本都不用受的! “余哥,你放心,我不怕的!”小四忽地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不知道,其实我可崇拜你了,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人,你比电视里那些特种兵还厉害!” 余光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他找了个借口,从病房里出来了,一个人站在消防通道里,连抽了好几根烟,才把心头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这些年他一直不敢有朋友,便是害怕今天这样的局面,可有些事,总会发生在计划之外。 烟抽完,他给王永明打了个电话。 小四被救出来的事,他还没跟他说。王永明也不敢贸然给他打电话,怕影响他,不过,他一直在等着。此时电话响起,一看是余光打来的,他立马就接了起来。 “余哥……”他喊了一声,也不敢问,怕得到的是个不好的消息。直到听到余光在电话那头说小四已经救回来了,他才大松了一口气。 他嘿嘿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他肯定能救回来!对了,你们现在在哪?我来找你们!” “我们还在连安,明天早上回月湖,你不用来找我们。小四回去之后,还得去戒毒所待一段时间,你帮忙收拾点东西,明天早上送到市局去。”余光说道。 王永明听到戒毒所三个字,明显沉默了一下。但很快,他又说道:“好,只要人还活着就好,其他的都是小事,慢慢解决,总会好的。”他大概是听出了余光声音里的歉疚,言语里满是宽慰。 余光轻轻嗯了一声后,挂了电话。 回到病房,小四已经睡着了。余光在床边坐下来看了他一会后,又出去了。片刻后,之前的护工走了进来,坐到床边开始守夜。 连安市区的夜晚,很是热闹。 市中心的广场上,霓虹映照下,行人来来往往,似乎不知夜深。 余光坐在一家咖啡店外面的椅子上,等着某个人。 大约十来分钟后,一个穿着吊带超短裙的女子走了过来,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女子妆容艳丽,一头粉色头发扎成了一个小丸子,俏皮地团在头顶。 女子目光有些嫌弃地在他那一身过于成熟的衣服上扫了一个来回后,忽地朝他伸手:“有烟吗?” 余光看着她,两秒后,摸出烟盒,放在了桌上推了过去。 女子拿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轻轻含在了嘴里,而后朝余光挑眉示意了一下。 余光耐着性子,拿出火机,扔在了桌面上。 女子见状,不满地哼了一声。自己点上后,她一边轻轻吐着烟,一边微微眯眼问道:“余光是吗?” 余光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看着她。 女子被他看得有些懊恼,不满地在桌下伸脚踢了他一下。 余光自然躲得掉,但没躲。他看着女子,淡淡说道:“东西呢?” 女子见余光这般不解风情,瞪了他一眼:“人家辛辛苦苦给你送东西,你连杯咖啡都不舍得请我喝?” 余光面无表情:“咖啡没有,手铐倒是可以有,你要吗?” 女子闻言不由一愣,接着有些不太相信地问:“你是警察?” “东西呢!”余光根本不接她的话,再度问道。 女子心头不满,但又有些担心眼前之人真的是警察,真给她送一副手铐,因此,忿忿咬了咬牙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拿了几张照片出来。 她拿着照片往余光面前递,余光却不伸手,只示意她放桌上。 女子见他如此,盯着他的脸,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可到底忌惮他的身份,不敢造次,只好忍着。 照片放下后,女子再也懒得跟他多言,起身就要走。 余光却头也没抬地喝了一声:“坐下。” 女子身子一僵,脸上一阵神色变化,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余光拿起照片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了起来。照片的清晰度不高,应该是对方故意做成这样的。但虽然清晰度不高,可依然能分辨得出照片里那些残损的衣物,正是七年前新河高中的校服。还有一张照片里,是一块名牌,名牌已经生锈,可也还是能依稀分辨得出上面的名字中,其中一个正是一个远字。 余光盯着看了许久,才将照片重新放下。抬头时,眼里已经恢复平静。 “她人呢?”余光盯着眼前的女子,问道。 女子装傻:“谁?” 余光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女子渐渐心虚,片刻后,没好声气地说道:“我不知道。她先前在酒吧门口找到我,给了我一千块钱,让我来这里找你,把东西给你。” “你不认识她?”余光又问。 女子点头:“不认识。” 余光盯着她看了一会,道:“你的身份证呢?给我看一眼。” 女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没带。” “是吗?”余光反问了一句。 女子脸上闪过几许惊慌,恨恨盯了余光一眼后,还是老老实实把身份证拿了出来,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余光看了一眼后,拿出手机把身份证拍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答案 身份证上,这打扮火辣艳丽的女子,有个文雅的名字,叫苏诗然,只有十九岁。 余光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余光眼中的某些神色刺痛了她,让她涨红了脸,生气地拔高了声音:“怎么了?我成年了!” 余光没说什么,将身份证的照片拍下后,就直接给许明之发了过去。而后,他又抬起手机,对着这个只有十九岁的小姑娘拍了一张照片。 苏诗然见他拍她,顿时有些不情愿,拿手就想遮脸,但余光动作快。 “你拍我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这是侵犯我的肖像权!”苏诗然说着,大着胆子想要来抢余光的手机,余光轻松躲过后,抬眸看她:“你要么现在就走,要么就跟我去警局待着,你自己选。” 苏诗然原本还要够过来的手立马就僵住了,忿忿盯着余光看了一会后,咬咬牙,收起身份证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余光看着她走后,给许明之打了个电话,却提示关机。 他只好作罢。 背后的咖啡馆里,音乐悠扬。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小桌旁,皆都姿态闲散,满面轻松。唯有他,独自一人坐在城市绚丽的霓虹灯下,那浑身的冷意,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桌面上,那几张照片,整齐地排着。 余光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而起时,模糊了视线。 他想不明白,他花了七年都没能找到的东西,为什么永泰帮的人才来大半年的功夫就找到了,是因为他太守规矩了吗? 忽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嗡动了起来。 余光拿过一看,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等了一会才接起来。 “东西拿到了?”电话里传过来的女声,透着几许稳操胜券的得意。 余光伸手在那张名牌的照片上轻轻拂过,而后开口说道:“照片证明不了什么,我要看到真的东西。” 电话对面的女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要求,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明天上午十点,还是这个咖啡馆,我会让人送过来。” “不行!”余光却道:“我明早就会离开连安市,就今晚吧,我在咖啡馆这里等着。”说着,他看了眼时间,又问:“两个小时够不够?” “这么急?”女人笑了起来。 余光反问:“你不急?” 女人忽地沉默了。 “两个小时,过时不候。”余光说完,不等女人回话,就直接挂了电话。接着,他又起身回咖啡店里,又买了一杯咖啡,然后问了一下他们打烊的时间,是十二点。 时间缓缓流逝,咖啡馆里的人越来越少,到了十一点半过后,咖啡馆里已经没人了,服务员开始打扫卫生。 余光将已经喝完的咖啡杯送了进去,又出来在门口的桌椅上坐下,继续等着。 十一点五十左右,之前送照片过来的那个苏诗然再次出现。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子,一走到跟前,就气呼呼地把东西往桌面上一放,而后掉头就走。 余光也没拦她,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后,他才拿起那个袋子,简单看了一眼,确认里面没装什么不该装的东西后,才拿着袋子离开了这里。 他又去了之前那个宾馆,开了一间房后,还没走到房间门口,某些人的电话来了。 “东西看过了?”电话里,女人的声音透着些慵懒。 余光轻轻嗯了一声,接着拿门卡开了门,进了房间。 “那你的答案呢?”女人又问。 余光随手关上门,“你很急?” 电话里,安静了下来。 暗巷 第122节 余光也不在意,开了灯后,将袋子里的用两个透明密封袋装着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他隔着袋子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后,就又将东西装了回去。 “你还想怎么样?”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余光回答:“我总得确定你这东西是真的吧!” 女人再度沉默,大约三四秒过后,才又听得她有些不耐地问道:“要多久?” 余光想了一下,道:“明天下午四点前。” 女人犹豫了一下后,挂了电话。 没有反对,即是同意。 余光又给许明之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他大概猜得到许明之是为何关机,也没在意,将手机放到一边后,就去浴室洗漱去了。洗到一半,隐约听得嗡嗡声,本以为是许明之来的电话,出来一看,却是医院护工的电话。 这个时间,护工打电话来,莫非有什么情况? 余光心中不安,忙接了起来。电话里,护工的声音透着焦急:“余先生,你朋友状况不太好,你赶紧回来。” 余光一听,拿了东西,就往医院跑。 宾馆离医院不远,不到十分钟,余光就到了病房,却被告知,人已经被送去抢救室了。问护士具体情况,护士也不太清楚,只说小四突然呼吸困难,然后血压急剧降低,送去抢救室前,心跳都没了。 余光心头一沉,整个人都有些懵。 他虽然心里早有预期小四的情况肯定还会有反复,可他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 抢救室的灯亮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才熄灭,医生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神色疲倦,但眼神里有明显的轻松之色,这不由得让余光大松了一口气,看来小四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不过,医生还是说,小四的情况不太乐观。他体内多器官都有衰竭的征兆,之后可能还会出现类似刚才的情况,最终他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余光刚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根据他今晚的情况,我不太建议他转院。他这个情况,要是发生在半路上,很可能会抢救不回来。” 余光闻言,不由得犹豫起来。 小四如果留在这里,那就得安排人在这边守着他。可是,眼下他还有事情要做,他不可能一直亲自在这里守着。可如果让王永明他们过来,他也不放心,老狗这次没死,接下去肯定会疯狂报复,到时候他在他这里找不到机会下手,十有八九还会把目光放到王永明他们这几人身上来。 余光想了一会后,拿出手机,找到孔振东的号码,拨了过去。 本以为孔振东的手机也有可能是关机的,却没想到,通了。而且,很快对面就接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试探 电话一通,没等余光先开口,孔振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朋友的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虽然孔振东的这种热情总让余光觉得他是意有所图,可到底还是让他感觉会好受一些。 “是有个事情想请你帮个忙。”余光也不忸怩,直接说道:“我朋友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没办法转院,我需要有个人帮我来这边盯着点。” 孔振东听后,没有问他要去做什么,略一沉吟就答道:“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安排一个人过来接手。” “好!谢谢!” 孔振东闻言,忽地轻笑了一声:“不用跟我客气,你今天一个人捣毁了他们一个重要据点,这功劳可是不小,这点小事,我们应该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应该,孔振东的话,确实让人心里舒服。至于孔振东话中的试探,余光也懒得再去否认。今日这事,真相如何,孔振东的人若是想查,根本不可能瞒得过去。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索性就大大方方承认了,他现在还顶着个顾问的名头,孔振东就算再忌惮他,暂时也不可能对他怎么样。 挂了电话后,余光就把地址给他发了过去。 没多久,孔振东安排过来的人就到了,但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其中一人,叫郑则会。面孔陌生,余光没见过,但名字耳熟,之前许明之跟他提过一回。 许明之说,这人是孔振东的得力手下,背景不清楚,但应该是当过兵的。 另一人叫王伟才,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男子,平头,目光坚毅,身姿挺拔,一看就是个还在役的兵。 三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后,余光把小四的大概情况说了一下,就准备离开。 郑则会一见,说要送送他,就跟着他一起走了出来。 两人出了病房后,十分默契地谁也没急着开口,直到二人一路走到了医院大门外,郑则会忽地停了脚步,余光跟着停了下来,而后拿出烟,递了一根给郑则会。 郑则会摆摆手表示不抽,接着,审视的目光落在余光脸上。 余光恍若没有察觉一般,微微垂着头给自己点了根烟。抬头时,目光透过朦胧的烟雾,迎上了郑则会的视线。 “想问什么?”余光平静说道。 郑则会笑了一下:“你的枪法很好,哪里学的?” “海市那边的射击馆,我在那边学了几个月时间。”余光并没有说谎。当年弟弟失踪后,父母又在一年内相继去世,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后来有朋友非要带他去海市散心,在那里看到射击馆后,他忽然就动了心思。他在海市待了两个月的功夫,几乎天天都泡在射击馆里。私家侦探的活,也是在那里开始的。 而郑则会听到他说是在海市那边学的,心里虽然没有全信,却也信了七八分。海市那边的射击馆是目前国内唯一真枪实弹训练的。不过,不信的那两三分,却是因为一个人如果没有实战的经历,在射击馆里的成绩再好,实战时也很难打出余光今天这样的表现的。所以,他们手中有关余光的资料,必然还缺少了很关键的部分。 无论是西永的那次,还是今天的这次,余光的表现都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特战人员,身手强悍的同时,头脑也格外冷静,手段有柔有刚,行动有进有退,这样的表现,可不仅仅是一句身手好就能解释的。 不过,余光到底不是嫌犯,再加上孔振东似乎对他有些看重,郑则会即使心中诸多疑虑,却也不好咄咄逼问,试探过后,便不再多问,默默看着他走远后,他就给孔振东打了个电话,问了一句:“要跟吗?” 电话那头,孔振东此时正坐在一辆车内,听得这话,微微沉吟了一下:“有把握不被发现吗?” 郑则会有些犹豫。 从今天那个现场看,这个余光的实力,很可能不下于他,甚至可能还要比他再厉害几分。孔振东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太大把握。 “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冒险,有实力的人,都有几分傲气,万一被发现,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郑则会见孔振东这么说,便也没有坚持,又道:“这个周四的情况不太好,这边医院对他的这种情况可能没什么经验,已经有点耽误治疗了,要不要给他转到省里去?” “这事你看着办就行。” 郑则会得了这话,心里就有了底。 挂了孔振东的电话后,他就开始联系省里那边的医院,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余光是在进月湖市区的时候接到的郑则会的电话。那会儿,郑则会已经将小四送上了救护车,车子都已经开出医院了。 郑则会先斩后奏,虽然有些不合适,可余光也清楚,小四留在那个医院里终究不是事,如今郑则会愿意将他送去省里,虽然路上有风险,但确实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同时,余光也明白,郑则会这么做,多半还有些其他心思。 不过,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说穿。 凌晨五点十分,余光在公安局门口下了车。门口岗亭里的大爷早就已经认识他了,睁着惺忪睡眼给他开了门后,问了一句:“又有案子啊?” 余光笑了笑,道:“没有。” 大爷也没多问,只是在他走远后,暗自嘀咕了一句:没案子这么早来局里干什么! 刑侦大楼的灯,照常亮着。 办公室里,老王竟然在。余光进去时,他正靠在椅子里睡得正酣,听到余光故意弄出的声响后,整个人猛地从椅子里弹了起来,瞧见是余光后,愣了一下后,微微松了口气,而后往他身后一打量,疑道:“许队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 余光点点头:“他还有事,我先回来了。” “小四呢?找回来了吗?”之前因为金娇娇的案子,老王和小四他们也算是熟了。 “人已经找回来了。”余光没有多说小四的情况,他拎着那个从苏诗然那里拿来的袋子,走到老王跟前,将这袋子往他面前一放,道:“帮我个忙。这里面的东西,你帮我找人鉴定一下,看看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老王一听,还以为是古董,笑了起来:“出去一趟还捡了古董回来?”说着,他已经伸手把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眼神一落在上面,脸上笑容顿时僵了一下。他又仔细看了两眼后,心头已经有了大概猜测,犹豫着问了一句:“这些是哪里来的?” 余光既然把东西拿了出来,自然也不会瞒着:“永泰帮的那个二哥给的。” 老王一听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一时有些弄不懂,这些东西怎么会在永泰帮的人手里? 其实,这也是余光想要弄明白的事情。 老王打量了一眼余光的神色,心知他拿着这些东西,心情必然不会好,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后,道:“这会儿人都还没上班,待会等人来了,我就去找人鉴定。这事不难,估计用不了多久。” 余光点点头:“我先去许队房间里眯一会,这事就麻烦你了。”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老王笑了一句。 余光心头却是微微有些感慨,一两个月前,老王对他还是有些防备的,如今却已经算是自己人了。 他谢过老王后,就转身去了许队办公室。 刚把那张折叠床拿出来打开,还没躺上去呢,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许明之的电话。 他接了起来,还没开口,就听得许明之问:“你带小四回月湖了?” 昏暗中,余光微微沉默了一下,而后说道:“小四被郑则会带去省里了,他的情况不太好,那个医院对付他这种情况没什么经验,留在那里意义不大。我已经回月湖了,在你办公室。” 许明之听后,安静了一瞬:“行,我这边刚结束,大概中午左右应该能到局里,你早上别去什么地方了,等我回来。” “好。”余光挂了电话后,忽地想起一事,于是,又起身走到外面,可老王已经不在办公室里,桌面上也已没了那个袋子的影子。 他只好又回到房内。在折叠床上躺下后,明明身体疲乏至极,可神思却清明得很,怎么也睡不着。 已经许久不曾想起的一些事情,纷纷涌现,一时间,五味杂陈,心头像是压了巨石,难受得很。 也不知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多久,他才终于昏沉睡去。可即使睡着了,也是睡不太安稳,隐约间,外间人来人往,说话声,脚步声,没有断过。 再醒来时,是有人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大约没料到里面有人,看到余光躺在折叠床上,吓了一跳,啊地惊呼出声,终于把余光从那种似睡非睡,却又难以真正醒来的状态中给拉了回来。 他捏了捏酸胀的眉心,抬眼看向门口。 沈美讪讪一笑:“余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你在,不好意思啊!” 余光摆摆手表示没事,问:“现在几点了?” “十点多。”沈美看了一眼时间说道。 余光一听,不由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这一睡竟然睡了将近五个小时。 他稍稍缓了缓神后,从折叠床上站了起来,走到外间,何煜他们都在,唯独不见老王的身影。 “老王呢?”余光转头叫住正要走开的沈美问道。 沈美啊了一声后,回神答道:“刚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可能被谁叫走了吧。余哥你找他有事?” 余光摇摇头表示没事。 暗巷 第123节 第一百七十九章 得快 沈美将手里资料放下后就出去了,余光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这手机还是他从老狗的某个手下身上翻出来的。不过,牌子型号倒是目前市面上常见的,余光走出办公室找人借了个充电器充上电后,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回来时,看到许明之站在办公室里跟沈美他们在说话。沈美先瞧见的他,冲着许明之示意了一下。 许明之回头看到他后,三两句把正在交代的事情交代完后,就冲着余光示意进办公室说话。 许明之先进的办公室,却站在门口,等着他进去后,反手关上了门。 “老王说,你今天带回来了两样东西让他帮忙找人鉴定……”说着,他顿了顿,目光关切地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后,才继续问道:“是你弟弟的东西?” 余光抿了抿嘴:“希望是吧。” 许明之看着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他才有问:“永泰帮的二哥想让你做什么?” 余光也不瞒他:“她想让老狗死!” 许明之皱了皱眉,目光在余光脸上转了两圈后,问:“你答应了?” 余光摇摇头:“还没有。” “那……如果东西是真的,你怎么打算?”许明之试探着。他很清楚,余知远的事情对余光来说意味着什么。 虽说永泰帮那些人死有余辜,可无论这些人身上到底有多少罪恶,都应该只有法律才能决定他们的生死,而不是余光。余光如果真的答应了那个女人,并且这么做了,那么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也属于犯法。 余光没接话。 他其实也还没想好。 许明之的顾虑他清楚,但这不是他的顾虑。他犹豫的原因在于,永泰帮的这些人都狡猾狠辣,跟他们做交易,等于与虎谋皮。那个女人和那个老狗之间,虽然看着像是确实有龃龉,但谁又能保证这不会是他们联手给他设下的一个局呢?毕竟,他们才是同一条船上的! 许明之也大概猜得出余光的想法,犹豫了一下后,又问:“孔振东那边知道这件事吗?” 余光摇头,不过,孔振东最近似乎挺关注他的,这事估计瞒不了多久,所以他如果下了决定,这事就必须得快!得要在孔振东知道这事前解决掉。 想到这里,余光下意识地看了许明之一眼。 这事如果想要多瞒孔振东一段时间,就需得许明之帮忙了。 许明之一下就从余光那一眼中看出了他的想法,不由得拧起眉头,刚要说话,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余光的手机。 电话是郑则会打来的,余光看到后,立马接了起来。本以为是小四又有了什么突发情况,不承想郑则会只是跟他报个平安。小四已经顺利到达省城那边的医院,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余光听后,问他需不需要安排一个人过去照顾小四,郑则会拒绝了,说是小四的一切他们都会安排好的,让他放心就行。 虽说孔振东安排郑则会过来接手小四多半存着些其他心思,但孔振东他们毕竟是正当身份,余光对小四的安危还是放心的。听郑则会这么说,他也就歇了让王永明安排人过去照顾的心思。 挂了电话后,许明之还想再重新提起刚才的话题,余光没给他机会,岔开话题问起他这次三方联手的行动成果怎么样。 许明之见余光不想谈那件事,心里虽然急躁,却也只能按捺下来,大概跟他讲了一下袁浦镇行动的结果。 那个会所的地下室入口,他们是找到了,也进去了,但里面早已清理过,根本没留下任何把柄给他们,显然这次行动的消息还是走漏了风声。 不过,也并不是毫无收获。 袁浦镇那地方被他们这么一弄后,短时间内,他们肯定不会再用。这样的地方,想要再重新弄一个并不简单。再加上老狗的人在余光那边吃了大亏,短时间内,永泰帮的人肯定都得缩起脖子过日子了。 余光听完后,没有发表意见。其实,这样的结果在他看来不算意外。永泰帮在平海市那边跟刘行他们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势力反而还越来越壮大,就足以看出这些人除了心狠手辣之外,在对付警方这一方面,也确实很有一手。 连安市那边的人和孔振东他们想要一次就把这些人全给一网打尽,不太可能。 狡兔尚且三窟,何况这些人呢! 这些人,永远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在保命这件事上,比蛇都还要滑溜! 十一点多,老王回来了,带着余光一直等着的结果,一同带回来的还有那两样东西。 老王说,这事是让小陈悄悄办的,没让其他人知道。说这话时,他瞧了余光一眼,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东西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是余知远的,但能确定,不是故意做旧的,确实是六七年前的东西了。 既然不是故意做旧,那校服有可能不是余知远的,但那个名牌总不可能是假的。 也就是说,那个二哥确实掌握了余知远的线索。 这个认知,让许明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很清楚这个结果对余光来说意味着什么,余光找了他弟弟七年,一直都没什么进展,如今线索就放在眼前,他不可能放弃。 可那个女人的条件是让余光杀了老狗。 余光如果答应了,并且做了,就算老狗是个注定要挨枪子的货,那他也是犯法,也是要坐牢的。 可,要让他在这个时候去拦着余光,他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余光一看许明之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不想给许明之开口的机会,拿着东西就要走。 许明之拦了他一下:“这事,你别急着下决定,让我想想。” 余光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但实际上,这事又有什么好想的呢? 许明之帮着查余知远的事情也有段时间了,但除了找到了一个算不上证人的证人之外,并没有其他进展。 而他自己,花了七年,也始终只是一直卡在那里。 他隐约猜得到凶手是谁,可没有证据。至于余知远的下落,更是毫无线索。 如今,线索就摆在了眼前,他如何能无动于衷。 再一个,老狗吃了那么大的亏,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他倒是不怕老狗,可王永明他们呢?他不可能一直跟在他们身边,而就算许明之派人守着,一两天问题不大,但十天半个月呢?甚至更久呢? 所以,想要保证王永明他们的安危,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摆在眼前这条路,跟二哥联手,搞定老狗。 不过,这想法肯定是不能和许明之说的,否则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拦着。 所以,还是得快! 他必须得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掉这件事。 第一百八十章 之后 余光离开市局回到家里后,立马翻了一张新电话卡出来,然后找出之前二哥跟他联系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之后,他叫了个外卖,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开始补觉。 一觉醒来,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昏沉了。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背上了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用过的黑色背包后,出门打车去了万和苑。 在路上,他给王永明打了个电话。 “给我准备辆车,放到老地方就行。” 王永明在电话那头听后愣了一下,自从金娇娇的事情后,余光已经很久没用过车了。他原本并不清楚余光做的是什么工作,金娇娇的事情后,余光虽然没直说过,但他已经有一定猜测了。现在余光突然又提出要用车,偏偏小四最近刚出过事,王永明心中不由得有点不安,迟疑了一下后,小心试探道:“有生意?” 余光嗯了一声。 可王永明这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余光这声嗯,敷衍居多。 他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想劝,可他也清楚他是劝不住的,只好含糊说道:“余哥,要注意安全。” “好。”余光顿了顿后,又叮嘱了一句:“最近别单独出门,包括你家里人。许队那边会安排人帮忙盯着,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尤其是晚上,尽量不要出门。” 王永明有些难受,闷闷应了一声好后,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心中尽是不踏实,一番犹豫后,还是翻出许明之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通后,王永明也没敢直接挑明,迂回问道:“许队,绑架小四的人抓到了吗?” 许明之一听这话,就知道有问题。 他直接问道:“怎么了?” 王永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余光让他准备车的事情跟许明之说了。 许明之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待会把车型还有车牌号都发到我手机上。” 王永明听了许明之这话后,心里面那些不踏实,顿时少了些。挂了电话后,他赶紧给大亮打电话,让他准备车,然后又把车型和车牌号发给了许明之。 许明之收到消息的时候,余光刚到万和苑的门口。他下了车后,十分轻松地就混了进去。 进了大门后,他直奔地下停车场,178号的停车位上是空着的,看来林先成并不在这里。 确认过后,他径直去了1601。 有些事虽然还缺少证据,但眼下这情况,已经由不得他去慢慢求证了。 1601的门里,有动画片的声音正在响着。 余光站在门口,抬手轻轻在门上敲了敲。 门内有脚步声靠近了过来,接着,有女人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谁啊?” “警察!”余光拿出那张顾问证件,在猫眼上晃了晃。 门内安静了两三秒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魏敏敏穿着一身白色的家居服,扶着门,站在门口,疑惑,又有些不安地看向门口站着的余光。 “有什么事吗?”她的手一直握着门把手,明显有些紧张。 余光打量了她一眼后,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门内,有个小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动画片,对于门口的动静,丝毫没有关注。 余光收回目光后,道:“林先成,你认识的吧?” 魏敏敏脸上顿时有惊慌之色闪过,但很快就被她藏了起来。她迟疑着点头:“认识,新河高中的校长,我之前在那学校上过班。怎么了?” 余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魏敏敏脸色一白:“你到底有什么事?” “进去说吧。”余光说道。 魏敏敏有些迟疑。 “在这里说也行,只要你不怕你跟林先成的关系传出去就行。”余光淡淡说道。他笃定魏敏敏没这个胆子。 林先成这几年在校长这个位置上,很是如鱼得水。如果这个时候,他被人爆出来在外面养小三,还有了私生子,他这个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一个校长即使在岗位上的表现再好,若是私德有亏,今后在这个教育行业里,就很难混下去了。更何况,像新河高中这样的重点中学,校长位置可是一个香饽饽,多少双眼睛盯着! 暗巷 第124节 果然,魏敏敏脸色大变之后,尽管很不情愿,还是把余光让进了门。 他进门后,坐在沙发上的小男孩终于将注意力从电视机屏幕上转移到了他身上。单纯而又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后,脆生生地开口问魏敏敏:“妈妈,他是谁?” 没等魏敏敏开口,余光就微笑着答道:“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小男孩一听,往他身后瞧了瞧,没见到想见的人后,肉嘟嘟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失落之色:“我爸爸呢?他没来吗?” 余光刚要说话,魏敏敏忽然很是紧张地跑过去,将小男孩一把抱起,一边轻声解释爸爸这两天忙一边抱着他拔腿就往卧室走。 余光也不着急,看着她将小男孩抱进卧室,然后掩上门。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里面传了出来,好一会儿,才见到魏敏敏从里面出来,但她脸上的慌张之色更浓了。 “怎么?林先成没接电话吗?”余光讥讽道。 魏敏敏神色又是一变,站在卧室门口,迟疑了一下,才朝着他走过来。 “你的证件呢?再给我看看!”她伸出手。 余光却没动,只是冷冷笑道:“我人都已经进门了,你才想起来要看我的证件,是不是晚了点!” 魏敏敏身子一抖,脸色瞬间苍白,盯着余光,似乎在犹豫,是掉头就跑,还是该先报警。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余光把证件拿了出来,朝她递了过去。 “你要是分辨不了真假,可以打电话到市局去问。也可以现在就拿手机上网搜一搜最近市公安局的新闻发布会,能看到我!”余光说道。 魏敏敏又惊又疑,接过证件看了两眼,她确实分辨不出真假。不过,证件里面写的顾问二字,似乎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你不是真的警察?”她抬头问余光时,眼里的欣喜是肉眼可见。 余光的回答却立马击碎了她眼里的欣喜:“查案的时候,权力和真的警察一样。只是他们不发我工资,我不用坐班而已。” 魏敏敏拿着证件的手一颤,咬了咬唇,问:“你找我查什么案?” 余光朝她手上拿着的证件看了一眼,示意她还回来。她犹豫了一下后,记下上面的名字,然后伸手把证件递了回来。 余光收好后,看向她:“林先成最近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魏敏敏苍白着脸色,咬着嘴唇,不情不愿地开口:“一个星期前!” “他之前是几天来一次?”余光又问。 魏敏敏低着头,不太敢看他:“三四天吧。” “你最好别骗我,这件事,我想求证很简单,只要找物业要一下监控就行。但是我如果这么做了,那你和林先成的关系就瞒不住了。你应该很清楚,他现在这个位置,桃色新闻是最要不得的。”这话,余光自然是吓唬她的,但魏敏敏经不住吓,立马吐了实话:“他基本每天都来,不过基本都是吃个晚饭就走,很少会住在这边。” “那他最近为什么不来了?”余光追问。 魏敏敏摇摇头:“我不知道。最近他的电话经常打不通,难得打通了,说不了几句他就挂了。”说着,顿了顿后,又似安慰自己一般,解释了一句:“可能是忙吧!” “你现在给他打电话!”余光又道。 魏敏敏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但没敢问,拿出手机,开始给林先成打电话,但连着打了三个,都没人接。 魏敏敏紧张而又委屈地看向余光,眼睛里已经有了些泪光。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虽然也已经三十几岁了,可这副样子,依然有让人心动的能力。只可惜,余光这个人向来不太吃这一套。 魏敏敏朝他看了半天,见他不为所动,只好把眼里的泪光收了收。 “七年前,你还在新河高中上班,对吗?”余光又问她。 魏敏敏愣了一下,大概是想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问七年前的事,她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跟林先成是什么关系?” 魏敏敏又是一愣。 七年前…… 细一回忆,一桩事情忽然涌上心头,顿时让她心神一慌。再紧接着,她脑海中忽又想起刚才证件上看到的名字——余光! 眼前的人也姓余,是巧合吗? 魏敏敏的心跳蓦然快了起来,突突突地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慌乱间,她摇头否认:“那会儿还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他是教务处主任,我是政治老师。” “是吗?”余光只是简单两个字,就让她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下。 她慌忙点头:“我跟先成是之后才在一起!” “之后?”余光冷笑了起来:“什么之后?” 魏敏敏苍白的脸上瞬间掠过浓浓惊慌,冷汗一下子就从额头滋了出来!她看着余光冰冷如刀一般的目光,慌乱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口中忙不迭地否认:“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八十一章 枪口 魏敏敏的反应已经说明了许多。 她肯定知道些什么,至少她知道余光问的七年前是指什么事。 余光眯了眯眼,插在裤袋里的手,攥紧又松开。 压了压心中涌起的情绪后,余光转身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下来,而后抬眸盯住魏敏敏:“七年前,你们学校有一个学生失踪了,我想你已经想起来这件事了,对吗?” 魏敏敏垂着眼睛,紧抿着嘴,不敢接话。那张苍白的脸上,尽管努力遮掩,也还是满是惊慌。 “说说吧,那个学生是怎么失踪的!”余光又道。 魏敏敏猛地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林先成呢?他知道吗?”余光又问。 魏敏敏一听这话,身体忽地微微颤了一下,幅度不大,可余光还是看到了。 “他也不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知道呢!”魏敏敏不住摇头,仿佛只要这样,余光就会相信她。 余光看着她:“是吗?那他为什么要伪造线索,把那个学生的mp3放到那个围墙下面,还故意让保洁员捡走呢?” 这话并非余光的猜测。 之前许明之提到过,余知远的同寝同学说过,余知远的那个mp3被值班老师收走之后并没有回到余知远的手中。 余光知道这事后,偷偷去找过当时的值班老师。这个老师在余知远失踪后的第二年就从新河高中调离了,余光费了些功夫才从他口中撬出来,当时他收走那个mp3后,没多久就被教务处主任,也就是林先成给拿走了。 而当时跟余知远吵架的那个林姓同学,就是林先成的亲戚,好像是堂侄。 如此一来,余光之前对于林先成的一些没有来由的怀疑,瞬间就有了实证。 林先成拿走了那个mp3并没有还给余知远,但这个mp3在余知远失踪后,突然出现在了某个围墙边,还被保洁员捡到。 这个mp3为什么会出现在围墙边,答案不言自明。 余知远的失踪,和林先成就脱不开的关系。 但,林先成为什么要害余知远? 总不可能是为了一个mp3吧? 这一点,余光在见过苏柠后,想了很久。 最后,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林先成和魏敏敏的关系。 这也是余光今天跑到这里的原因。 他要求证一些事。 魏敏敏听到余光的话后,摇头摇得更用力,仿佛只要这样,余光就看不出她的心虚:“什么mp3,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事和先成也没有关系!” 余光笑了起来,接着他手往后一伸,从裤腰处将之前从老狗那边抢来的手枪拔了出来,然后当着魏敏敏的面,咔哒一声,上了膛,接着,在魏敏敏惊恐的目光中,身子往后一靠,拿着枪的手搁在了腿上,枪口却无声地朝向了魏敏敏。 “我想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吧?我叫余光,余知远是我弟弟。七年前的5月18号,我弟弟失踪。同年6月7号,我母亲因为接受不了我弟弟失踪的事情,在上访的时候,情绪过于激动,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死亡。我父亲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严重中风,之后第二年的6月7号,他在家中服药自杀。现在,我们全家,就剩我一个人了!这七年,我一直在找我弟弟。这件事,你们确实做得很隐秘,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现在或许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把你们绳之以法,但没关系,对我来说,法律会不会给我公平并不重要,因为我自己可以!”说着,余光瞧着已经被吓得腿软站不住的魏敏敏,又笑了一下,接着枪口微微一动,魏敏敏一见,顿时尖叫起来。 余光眉头一皱,喝道:“如果你不想你儿子跟着你一起死在这的话,就不要叫!” 尖叫声戛然而止。 这时,卧室的房门被打了开来,小男孩带着些许害怕从门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摔坐在地上的母亲,茫然而又无措地喊了一声妈妈。 魏敏敏听到声音猛地回头,而后惊慌无比,手脚并用地朝着小男孩爬去,一边爬,一边慌乱大喊:“快回去!回房间,别出来!” 小男孩原本就有些不安的情绪,被这么一吓,立马张嘴哭了起来,边哭,边往魏敏敏跑。 魏敏敏更慌了,冲过去一把抱住孩子后,就想往卧室跑。 “站住!”余光喊了一声。 魏敏敏顿时僵住。 “转过来!” 几秒后,魏敏敏紧紧搂着孩子转过了身,满脸泪水,凄然,惊慌,同时又有些愤怒地盯向余光:“他才五岁,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你配合,不仅他不会有事,你和他这辈子也还有很多在一起的时间,明白了吗?”余光冷冷说道。 魏敏敏不是一个笨人,自然明白余光这话的意思。 “我说!我把我知道都告诉你!”她急切地表明着态度,生怕她慢一秒回答,余光就会抬起枪口把子弹射入她和她儿子的身体。 余光没作声。 魏敏敏心中没底,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几句话就把当年的事情给交代了。 09年5月17号晚上,余知远和林先成的侄子林旭杰因为一个mp3吵了起来,值班老师通知了林先成后,林先成就跑过来把那个mp3给拿走了,还教训了余知远几句。之后在晚自习结束后,余知远大概是想去找林先成要回那个mp3,就跑去教务处办公室,结果正好撞见了魏敏敏和林先成在一起。 当时新河高中原本的校长马上就要退休,林先成盯上这个位置已经有段时间了,并且为此花了不少心力,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将他和魏敏敏的事情曝出来,那他与这个位置就肯定无缘了。 不过,一开始林先成并没有想让余知远消失,他想利用余知远偷mp3的事来威胁余知远闭嘴,可余知远却反过来威胁了他,这才让林先成起了杀心。 但,林先成到底是怎么解决的余知远,尸体又是怎么处理的,魏敏敏并不知道。这件事,她其实知道得并不多,一开始余知远失踪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是林先成做的,直到那个mp3出现,她心中怀疑,问了林先成几句,才从他不小心说漏嘴的话中,大概猜到了余知远很有可能已经被他解决了。 这件事,她也算是当事人之一,她如果把这事说出来,她自己的人生也会被毁掉。再加上,林先成很会哄人,她当时沉浸在两人的感情之中,根本没有认真想过要把这事给说出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顺从 魏敏敏的话,虽然算是坐实了余光的猜测,但魏敏敏手中没有证据,她也没有亲眼见到林先成对余知远下手,更是不知他是怎么下手,又是如何处理尸体的。所以,仅凭魏敏敏的话,顶多只能是把林先成列为重点嫌疑人。 何况,魏敏敏现在面对着他的枪口,不敢隐瞒,可要是余光以为魏敏敏到了警局也会这么老实地说出实情,那就是他太天真了。 暗巷 第125节 她已经离开学校这么多年,这些年她被林先成像是养金丝雀一般养着。她和她孩子的优渥生活,都是靠着林先成的。如果林先成倒了,那她的生活必然会一落千丈。 她会舍得? 余光这些年把人性摸得很透,就眼前这女人,一旦他把这枪口收回,她必然会对自己刚才说的那些矢口否认,甚至还要反咬他一口,说他拿着枪威胁,她才不得不这么说的。 到时候,不仅余知远的案子得不到翻案,余光也会因此麻烦缠身,甚至锒铛入狱。 毕竟他这枪来路不正,他一个警局顾问,也没权利持枪。 余光自然不会这么天真。 他看着眼前抱着孩子瑟缩在墙边的魏敏敏,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他的沉默让魏敏敏紧张无比,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开枪杀了他们。之前余光那番自诉,她可记得很清楚,因为七年前的那桩事,他们一家四口如今就剩了他一人。这样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她心里思绪飞快地转着,希冀着能从眼前这般局面中,寻出一条生路来。 “我知道的,我都说了……”魏敏敏转着眼珠子,试探着开口:“我保证,今天这事我肯定不会说出去……” 余光忽地笑了。 魏敏敏看着他脸上突然绽开的笑容,心里猛地一沉。 “林先成应该很看重你这儿子吧?”他开口淡淡说道。 魏敏敏听着这话,却是脸色大变,搂着儿子的手猛地收紧,颤声质问:“你想干什么!我儿子……他才五岁!他什么都不知道的!” 余光被她略有些尖锐的声音吵得有些头疼,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后,抬眸冷冷呵斥了一句:“闭嘴!” 魏敏敏顿时噤若寒蝉。 “他杀了我弟弟,害了我一家三条人命,我要是只要你儿子一条性命,应该不过分吧?”余光冰冷平静的声音,让魏敏敏瞬间面无血色。她搂着儿子,惶恐无比地想起身逃跑,可因为过于恐惧,却连着好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你再动,我现在就杀了你们!”余光的话,又让她绝望地停了下来。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们!”魏敏敏紧紧搂着儿子,满脸涕泪,看着凄惨至极,也可怜至极。 可余光心中,毫无不忍,更无怜惜。就像他刚才说的,他弟弟,他母亲,他父亲,他们一家三条性命,就算他现在就杀了眼前这母子二人,也不足以抵偿。 只是,余光并非嗜杀之人,况且,若就这么杀了眼前这二人,反倒会便宜了那林先成。 想到此处,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迈步朝着魏敏敏母子走了过去。 魏敏敏见他靠近,拼命想要后退。可是,这家就这么大,她能退到哪里去。何况,她只要一动,余光盯着她的眼神里透出的冷意,就让她感觉仿佛她只要再动,下一秒那把枪里的子弹就会朝着她们母子射出来。 她根本不敢赌! “把他给我!”余光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发号施令。 魏敏敏颤抖着身体,死死抱着儿子,不肯松手,仰头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乞求:“他是无辜的,他才五岁,我求求你,放过他好吗?” “把他给我,他还能活,你要是再多话,现在你们就死!你自己选!”余光的话,让魏敏敏不敢生出丝毫反抗之意,只能忍着恐惧和不安,伸手将怀里死死拽着她衣襟的孩子推出去。不料,她这一动,这孩子就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妈妈!我要妈妈!” 余光皱了皱眉,没等魏敏敏有所动作,手一伸,就往孩子后颈处一捏。孩子身子顿时一软,头一垂就没了动静。 魏敏敏一看,以为孩子没了性命,大惊之下,汹涌悲痛竟给了她勇气,搂着孩子就猛地蹿起,埋头就往余光撞去。 “我跟你拼了!”她声嘶力竭地喊,可她再有满腔孤勇,也终究不过是个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纤纤女子。一头撞去,她连余光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余光躲开,踉跄着朝着前面的茶几上撞去。这一下要是撞实,她估计得当场丧命。 余光烦躁地皱了下眉头后,脚下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魏敏敏的衣服,将她从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 魏敏敏还没回过神,拽着她的余光就一个甩手,将她整个人连带着她怀里的孩子就扔到了沙发上。 她摔进沙发后,将孩子往沙发上一放,就又想起身找余光拼命。只是刚起身,就听得余光冷冷说道:“他只是晕过去了,但你要是再动,他就真死了!” 魏敏敏听得这话,身子顿时僵在了原地。 “去收拾东西,带着孩子跟我走!”余光看了看时间,距离他跟二哥约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得动作快点才行。 魏敏敏一时间还没从儿子没死的喜悦中缓过神来,对于余光的命令,置若罔闻,只顾着回身去探儿子的鼻息。 余光没了耐心,上前将枪口抵在了她儿子胸口:“让你去收拾东西,听不懂还是想死?” 魏敏敏这下听清了,刚才也确实已经探到了儿子的鼻息,确认儿子真的还活着后,心头那股悲愤已经没了,对余光也再也生不出丝毫反抗,连忙乖乖去收拾东西了。 “只带必要的!三分钟。”余光又冷冷吩咐。 魏敏敏忙不迭地应好。 才两分钟左右,魏敏敏就已经拎了一个袋子说收拾好了。 余光把她的手机从茶几上拿了起来,扔给她,吩咐:“给林先成发条微信,告诉他你和儿子回娘家待几天。” 魏敏敏丝毫不敢违逆,依言给林先成发了微信。发完担心余光怀疑她,还将手机递过来给余光看了一眼。 余光抬手就将她的手机给拿了过来,而后抱着她儿子,就往门外走。 魏敏敏拎着东西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拿上车钥匙!”到门口时,余光又说了一句。 魏敏敏愣了一下后,慌忙说好,接着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车钥匙,跟着出了门。 半小时后,魏敏敏把车子开到了城郊的一片荒野处。这地方,她从来没来过。 此时,天色已经基本黑了。 这周围荒无人烟,连个路灯都没有。魏敏敏胆战心惊地坐在驾驶位上,身上满是冷汗。 “下车!”余光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让魏敏敏猛地一颤。她迟疑着不敢动,目光小心翼翼地从车内后视镜中瞧向余光,却不承想,跟余光那冷厉得跟刀锋一般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吓得她原本准备好的话,瞬间忘了个精光! “别让我说第二遍!”余光的声音透出了不耐烦! 魏敏敏不敢再试探,只好战战兢兢地下了车。 一下车,余光就不管她,自顾自地抱着她那还在昏迷中的儿子离开了大路,往旁边的荒野里走去。 魏敏敏不敢不跟,可越走心中越慌。 “别杀我们好吗?我可以帮你指证林先成,你要是杀了我们,你也逃不掉的!”她再次壮起胆子,在后面颤着声音求饶。 余光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根本不搭理。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了灯光。 像是个小村子。 魏敏敏心中一喜,正要盘算,可前头的余光却突然停了下来。魏敏敏一见,心中顿时一慌。 终于要动手了? 可这附近都有人家了,他先前不动手,为什么反而要到有人家的地方动手? 还没等魏敏敏想通,前面余光忽然叫她过去抱她儿子。 魏敏敏一听余光终于肯把儿子还给她了,当即大喜,慌忙走过去,伸手就要接孩子。可她的指尖刚碰上儿子的衣服,就见余光忽地动了一下,但动作太快,她没看清。接着,她脖子里一痛,就没了知觉。 葛家村附近有个福利院。 刚吃完晚饭没多久的院长正在办公室里看资料,忽然听到手机响,拿过一看,是个不算熟悉却也不陌生的人。 “余先生……” 几分钟后,院长匆匆下楼,跑到大门口,叫出保安室里的保安:“刚有人来过吗?” 保安一脸茫然:“没有啊!” 院长皱了皱眉头后,让保安带上手电筒,跟她一起去门外找一找。保安不明所以,却也立马返身回去拿了手电筒,跟着院长出了门。 二人很快就在离大门不远的路旁,看到了一个孩子靠着树坐着,脑袋垂着。 保安惊讶地看了看院长,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憋住了。 院长上前将孩子抱起来查看一番,确定没受伤之后,转头吩咐保安:“这事谁都别说起。” 保安忙点头。 院长见后,抱着孩子就回了福利院。 第一百八十三章 阻拦 夜里八点二十。 百合夜市早已是灯火通明。 余光在夜市买了个煎饼随便垫了一下肚子后,就往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里,进进出出的车辆有不少。 余光往老地方走去。 王永明发来的短信里,这次安排的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牌号是江ex536n。余光一眼就找到了。刚准备靠近过去,忽然眼眸一顿,停在跟那辆黑色桑塔纳隔着一个车位的那辆越野车上。 有个人影靠着那辆车站着,不知已经站了多久,嘴上叼着一根烟,烟头明明灭灭,显然抽烟的人心情不太好。 昏暗中,余光脸上闪过无奈之色。 “已经见过那个二哥了?”许明之大概是烟抽多了,声音有些沙哑,听着有些低沉,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没有!”余光看着他,叹了口气。 “那你这三个小时去做了什么?”许明之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面朝着他。那复杂的目光,越过昏暗,落在余光身上,明明是没有分量的东西,却让余光感觉仿佛有一层网落了下来,缠在了他身上,顿时多了几分约束感。 余光抿了抿嘴,没接他这个话,反问道:“王永明跟你说的?” “别岔开话题!回答我!”许明之的声音里,突然就多了些许怒意。 余光微微垂眸,他要怎么回答?说他绑架了魏敏敏母子?说他不仅打算杀了老狗,还打算杀了二哥,再杀了林先成? 呵…… 他突然轻笑出声。 寂静的夜里,他这一声明显带着几许自嘲的笑声,格外地明显,也格外刺耳。 许明之几乎是一下子就冲到了他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上一抬,迫使着余光看向他。 许明之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或许还有几分歉疚。 “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他压着声音,低声怒问。 余光看着他,抬手轻轻拨开他的手,而后理了理衣领后,淡淡反问:“等到什么时候呢?” 暗巷 第126节 许明之一愣。 “许明之……”这似乎是余光头一回这般认真地喊他名字,许明之又怔了一下。 他说:“我还有多少东西可以失去呢?” 许明之呼吸一窒,看着眼前神色平静得连一丝情绪都没有的余光,突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刚才的质问,此刻再回想,似乎都变得可笑起来。 他就剩那么几个朋友了!许明之只觉得眼眶一酸,可是…… 可是…… 这是条不归路啊! 他几乎想要呐喊,可话到了嘴边,目光对上余光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那眼神里,除了悲痛之外,竟还有几分哀求。 “别拦我!如果你还拿我当你朋友,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吗?” 他在求他! 许明之喉头梗了梗,什么都说不出来。 “七年了……”余光叹了一声,微微垂下眸子,轻声喃喃:“六年前,我爸瞒着我辞退了护工,一个人在家中吞药自杀,邻居发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已经腐烂了。那些肉一碰就散,我捡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他捡起来。他至死都不肯原谅我!他恨我为了钱,息事宁人,跟警方和政府签了和解协议。这些年,我连她们的墓地都不敢去,我没找到弟弟,没找到凶手,我不敢见他们!现在……我很快就可以去见他们了!所以……”他轻轻抬头,迎着许明之那震惊的目光,再次轻声说道:“求你,别拦我,好吗?” 许明之之前调查过余光的情况,他知道他的父亲也已经不在了,可他并不知道是这样的情况。 这些年工作,他见过不少腐烂的尸体,可此刻听着余光描述那个画面,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震惊。 他不知道当时余光是怎么样的一个心情,更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还是想拦他,可他动了动嘴唇,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余光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接着,脚下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谢谢!”他说完,转身就走。 许明之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没能抬起来。 那辆桑塔纳很快就亮起了车灯,而后驶出车位,带着引擎声,很快离开了停车场。 许明之在昏暗中站了许久,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荡着余光的那些话。他在这个位置上,见多了这人世间的凶恶,也见了不少亲人间的生死离合。可他还是无法想象,余光蹲在那里,将他父亲一块块的捡起来时,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画面。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情,所以他十分清楚,当年那个悲剧,其实一部分的责任在警方和政府。 如果不是他们中的某些人为了息事宁人,为了减少影响,匆匆结案,这个家庭,本不该走到这样的地步。 他也是警队的一员,虽然当年的事情他没有参与,更不知情,可面对余光的乞求时,他却莫名心虚。 这也是刚才为什么他无法开口拦他的原因之一。 只是,当余光一走,刚才那些情绪逐渐沉下后,理智回归,许明之又忍不住开始盘算,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余光从这条不归路上拉回来! 他现在肯定是要去见永泰帮的那个二哥。 之后呢? 杀老狗? 还是杀林先成? 这两个人,余光肯定都不会放过,就看他先对谁动手了! 还有,在余光来这里之前的三个小时里,他又去做了什么呢? 返身回到车上后,许明之给老王打了个电话,让他私底下找技术科的人帮个忙,偷偷调查一下余光之前去了哪里。 之后,他又给孔振东打了个电话。 孔振东接得很快。 “怎么了?”孔振东的声音从手机里透过来,带着几许疲惫。 许明之斟酌了一下,问:“周四的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孔振东沉默了一下后,道:“不太好。”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心中一沉。 孔振东继续说着:“他体内的毒品还是试验品,结构很不稳定,吸收很快。之前连安那边那个医院没有处理这类情况的经验,多少有些耽误了治疗。他现在体内多器官都出现了功能衰竭的迹象,最后能不能撑过来,还不好说。” 许明之越听心里越沉,他忽然就想起了余光刚才那句“我还有多少东西可以失去”,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有些理解了余光的急切。 这些年,余光跟以前的朋友基本断了往来,身边就剩了王永明他们那么几个人。如果老狗他们不死,这些人就始终处在危险之中。余光只有一个人,他总有护不住的时候。就算许明之能帮忙,又能帮多久! “余光呢?”孔振东见他不说话,忽然问了一句。 许明之眼睛猛地一眨,心思迅速回笼,平静道:“不清楚。你找他有事?” 孔振东默了默:“没事。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许明之立马答道。 挂断电话后,许明之捏着手机,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 第一百八十四章 废物 夜里九点半。 城外省道边的一个大货车休息点。 这个点,休息点内已经停了不少货车了。休息点旁边,矗立着几栋老旧的三层小楼。淮南牛肉汤之类的招牌,泛着红澄澄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余光没把车子开到休息点内,而是在路对面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停好后,趁着夜色,摸到了其中一栋楼的后面,找到了二哥说的那个铁楼梯,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上,三间屋子,两间亮着灯。 余光站在楼梯口,摸出手机,找到二哥的电话拨了过去。很快,其中一间亮着灯的屋内传出了手机铃声。 只是,铃声响了许久,却没人接。 余光收起手机,转身就想下楼。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突然蹿了出来,站到了下方楼梯口,仰头朝着上面望来,正好与余光打了个照面。 “余先生,跟我们来吧!” 夜色中,对方根本看不清余光的面容,可还是准确地猜到了余光的身份,看来对方早就等着他了。 余光也不意外,默了一下后,迈步顺着楼梯往下走去,同时,左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间。 快到楼下的时候,对方二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其中一人往余光左手按着的位置扫了一眼。 “余先生,枪就没必要带了吧!”那人开口说道。 余光停了脚步,道:“你们二哥的意思?” 那人微微皱了下眉头后,倒是没再说枪的事情,侧身示意余光跟他走。 余光看了他一眼后,抬脚下了楼梯。这二人一前一后将余光夹在了中间,领着他往休息点走去。 休息点内停的基本都是前四后八的半挂车,长长的车身,横陈在停车场内,在这黑夜里,就像是一个迷宫,到处都是可以埋伏的好位置。 “余先生倒是一点不紧张!”走在前头的人忽然回头看了余光一眼,带着意味莫名地笑,说了一句。 余光抬眸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那人也不介意,笑笑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了。 这时,前方突然有刺目灯光亮起,余光下意识地闭眼。 就在这时,后方的人突然伸手朝着他左侧腰上摸来。 只是,这一摸,并没有摸到他想摸的东西。就这一愣神的工夫,一个冰冷之物就已经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这就是二哥的诚意?”余光冷笑着。 话落,前方的灯光暗了下来,接着有人从那辆商务车上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妖娆的身姿,应该是二哥无疑。 “行了,别把人惹恼了,你们这些人还不够给他热身的!”二哥的声音透着几分不满,随着她的话起,挥挥手,边上的黑暗里就有不少身影悄然退去。 余光冷笑不语。 手中的枪口没有丝毫要收的意思。 一袭黑色旗袍的二哥缓步走了过来,旗袍的叉开得很高,行动间,瓷白的大腿在灯光中,白得耀眼。 可这香艳一幕,谁也没心思去关注。 几秒后,二哥走到余光近前,大约还有一米多两米不到的样子,停了下来。目光在那个自不量力的手下脸上扫过后,不满地哼了一声:“废物!” 手下身子一颤,没敢出声。 这时,二哥忽地抬手一甩,将一个文件袋朝着余光扔了过来。 余光抬手接住。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二哥说完,又朝他扬了扬下巴:“他就送你了!”说完,她转身就走,几步就回到了那辆商务车旁,而后一低头就钻了进去,丝毫没有停顿。 紧接着,商务车就动了起来,带着嚣张的轰鸣声,从余光的身边飞速擦过。 而后,这漆黑的休息点内,又有好几辆车亮起了灯,带着尖锐的摩擦声,驶出了休息点,迅速消失在了外面的省道上。 片刻工夫,这休息点就又重新安静了下来,这次是真正的安静。 “余先生……”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安静,带着点颤抖,求饶着。 余光低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抬手砍在了他的脖子上。看着此人晕过去后,余光将其拖到了休息点的公厕门口扔在了那里后,就离开了这里。 回到车上后,他打开了刚才二哥扔给他的那个文件袋。 里面就一个手机。 手机是目前市面上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没装电话卡,但有个流量卡。手机里面,除了那些自带的软件之外,还有一个定位软件。 打开软件,就能看到一个定位,目前是在连安市那边。 如果他没猜错,这定位应该就是那个老狗的。 他又打开备忘录,里面有一个地址,就四个字,新河高中。 余光看着这四个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暗巷 第127节 他跟二哥的交易内容很简单,他帮她杀了老狗,她帮他找到他弟弟的尸体。 可二哥现在给了他这么一个地址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弟弟的尸体,就在新河高中内? 新河高中面积并不是很大,当年他弟弟失踪后,警方虽然办案不积极,但新河高中内部还是仔细搜过的,如果他弟弟的尸体真的就在新河高中内,当时为什么会没被发现? 而且,新河高中内师生数量常年在三千左右。这么多人,就这么大点地方,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那地方就这么隐蔽吗? 余光皱眉想了一会后,重新将那个定位软件打开,而后驱车离开了那里。 他没打算夜探新河高中,也没打算把这事告诉许明之,让他帮忙调查。如果二哥给他的这个信息是真的,那么他弟弟被藏的这个位置,肯定足够隐蔽,恐怕不把那新河高中掘地三尺,是找不出来的。 但新河高中作为一所在月湖市开了几十年的老牌重点高中,想要带人进去掘地三尺,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算许明之信他,恐怕他还没带人进学校,新河高中那边就会收到消息,然后想各种办法阻拦了。 至于他自己去找,就更不用想了。 当年余知远的事情出了之后没多久,这新河高中内外就增加了不少监控,可谓是做到了没有任何死角。他如果只是想偷偷潜进去,倒是问题不大,可若是想在里面四处搜查还不被人发现,那就不用想了。 除非他先摸去监控室把里面负责监控的人给打晕了。可即使这样,又有什么用,他一个人,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把这学校掘地三尺,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翻出来。 所以,要想真的找到余知远,就只能从林先成那里下手。 但,这个人此时十有八九已经在二哥的控制下了。 这应该也是二哥会这么爽快地就把地址告诉他的原因吧,她笃定了他即使知道他弟弟就在新河高中,他也没办法把尸体找出来。 她只要把林先成牢牢抓在手里,他就只能先乖乖地帮她解决了老狗。 只不过,大概二哥也没想到,对于余光来说,有她拿捏着林先成,反而是件好事。他可以专心对付老狗,而不用担心林先成万一收到什么风吹草动,偷偷逃跑。 第一百八十五章 理由 凌晨三点,连安市广溪县郊,山水别院。 这是一个建在湖边的高档别墅区,两年前交付的,占地面积不小。小区西面接着湖岸,围墙直接延伸到了湖中。 小区有三个门,东面是个只能供行人通行的小门,南北两面都是可通车的大门。此时夜深,只剩南面一个大门开着。 门口岗亭处,年轻保安兢兢业业地值守着,哪怕哈欠连天,那目光也依然时不时地留意着周围。 余光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看了一会后,转身离开了。 2016年,8月21号。 许明之已经有两天没有余光的消息了。他给他打过不少电话,都是关机的状态。他也问过王永明,王永明那边也是联系不上余光。 至于余光开走的那辆桑塔纳,在余光离开的第二天就回到了王永明那个二手车行,是一个代驾开回来的。 许明之担心会惊动孔振东,也不敢大张旗鼓地让技术科的人调查余光的行踪。 不过,之前他让老王帮忙调查的事情,倒是有了眉目。这事是私底下偷偷查的,进度慢,再加上余光大概是刻意想隐藏行踪,中间换了两次车,所以调查的人费了些功夫,才总算是查到了余光那天从家里出来之后去了哪里。 万和苑! 许明之从老王口中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立马就想到了一个人——魏敏敏,林先成的姘头,曾在新河高中任职政治老师,在余知远失踪后的第二年主动辞职,之后给林先成生下了一个男孩。 她如今就住在那万和苑。 许明之想到这里后,立马就让老王暗中安排一个人去那边走一趟,确认一下那个魏敏敏母子是否在家中,如果不在,在跟物业那边要一份监控带回来。 老王没应声,神色有些迟疑地看着许明之:“许队,余光……他怎么了?” 许明之抿了抿嘴,没接他这话,只是催促他赶紧去。 老王见状,只好压下心中担忧,嗯了一声后准备出去。 这时,许明之又叫住他,叮嘱道:“这事一定要办得隐秘,懂吗?” 老王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走后,许明之把之前曾给余光看过的那份魏敏敏的资料又翻了出来。这个魏敏敏履历简单,这几年生活也简单,唯一不简单的就是跟林先成这个有妇之夫搞在了一起,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他手中这份资料上,看不出任何她和许知远的事情有任何关系。 所以,余光盯着魏敏敏,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和余知远的事情有关系的是林先成。 许明之不由得又想起了当时那个苏柠说的话。 余知远在失踪前一天的晚上,和当时还是教务处主任的林先成吵过架,为了一个mp3。 可是,林先成即使再心狠手辣,恐怕也不会为了这么点口舌争吵,为了一个mp3对一个还未成年的男孩下手吧?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许明之皱着眉头,脑子里思绪很多,但理了很久,也没理出像样的线索来。他拿了烟走到窗边,啪嗒一声按着了火机,刚低头准备点火,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点火的手一顿之后,他收了火机,转身走到桌边将魏敏敏的资料放好后,才开口:“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孔振东。 “打扰你了?”孔振东目光扫过桌面,淡笑着问道。 许明之摇摇头,旋即拿起烟盒,朝他示意。 孔振东摆摆手表示不抽,而后毫不客气地拉过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余光这两天跟你有联系吗?”孔振东开门见山,直接得很。 许明之心头一跳,接着低头慢条斯理地点上了烟后,眯眼道:“没有,我刚还给他打了电话,没打通。”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一般,问道:“周四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还算稳定,目前没有恶化的迹象,但还不算脱离危险。”孔振东说完,搁在膝头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后,忽地站了起来。 “如果余光跟你联系的话,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他弟弟的案子,我这边已经有眉目了。”说完,孔振东转身就要走。 许明之心中惊讶,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忙叫住他:“你查到了什么?” 孔振东往他脸上打量了一眼:“凶手的身份,已经基本确定了。” 许明之闻言,心头再次一惊,下意识地就问道:“林先成?” 孔振东对于他脱口而出的猜测,却没有丝毫意外或者惊讶,只是淡淡点点头:“就目前我这边所掌握的证据来看,他确实嫌疑很大。” “理由呢?”许明之追问。 孔振东却反问:“你的理由是什么?” 许明之拧起眉头,迟疑了一下后,才道:“曾有余知远的同学反映,余知远失踪的前一晚,曾跟林先成发生过剧烈争吵。而且,余知远的同寝同学也提到过,在余知远失踪之前,他被老师收走的那个mp3并没有回到他手中,也就是后来用来证明他是自行离校的那个mp3并非是余知远遗落的,而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的。这个mp3当时被值班老师收走,后来这个mp3突然出现,谁也没有留意这个细节,大家都默认了这个mp3在余知远失踪前已经回到了余知远手中。这个细节,其他人可以忽略,但当时收走这个mp3的值班老师不可能会忽略,但他没有提。” 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值班老师也不知道这mp3是被谁拿走的,但他不想沾惹是非,所以装聋作哑。 还有一种是他清楚这mp3是被谁拿走的,心中有猜测,但证据不确凿,再加上对方身份地位比他高,他不敢。 许明之更倾向于后者。 但其实无论哪一种,都不影响最终的答案。能从那个值班老师那里拿走mp3的人,无论是正大光明,还是偷偷摸摸,都不太可能是学生。 既如此,在余知远失踪前一晚和其争吵过的林先成自然就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当然,在余知远失踪前一晚与其发生过争吵的不止林先成一人,还有整件事的起因,也可以说是罪魁祸首,余知远的同班同学,那个污蔑他偷mp3的林姓同学。此人之后还联合要好的同学,孤立了余知远。 按说,这人嫌疑也很大。可当时的调查,这个林姓同学在五点下课后,直到余知远被发现失踪,这个时间段内,他一直有和其他同学待在一起,他不具备作案时间。 再一个,林姓同学也是住校生,他在那天下午五点之后,到警方搜查学校,这期间,一直未曾离开过学校。他一个学生,想要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学校里,完美地藏起一具尸体不被人发现,几乎是不太可能的,除非有人帮忙。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人也还是只会是林先成。 因此,最终这件事最大的嫌疑还是会落到林先成身上。 不过,这些许明之都没有说出来。 孔振东既然已经在着手查余知远的案子,而且还已有了些眉目,那么他没说出口的这些东西,孔振东不会想不到。 此时二人不过是互相试探,自然也没必要说得那么详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车祸 孔振东听完许明之的话后,站在那,盯着许明之看了好一会儿,接着问了一句:“既然理由已经有了,为什么不翻案?” 许明之愣了一下。 这个话,他竟然一时间答不上来。 确实,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余知远的案子已经具备翻案的条件了。可他这段时间却从未想过要翻案,甚至那天晚上在百合夜市的停车场拦住余光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这个事。 是因为最近事多没顾上吗? 还是因为,他知道这事很难,所以潜意识里根本不想做这事? 这个认知一出来,许明之就感觉自己脸上烫了起来。 他自诩将余光当做朋友,可实际上呢? 相比于余光对待朋友的态度,许明之忽然觉得自己说出口的朋友二字,是那么的廉价和可笑。 “有余光消息了,记得把我的话带给他。”孔振东不再看他,说完之后,拔腿就走了。 许明之站在那,直到烟烧到了手指才反应过来。 看着门关上后,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余光打了个电话,还是打不通。他犹豫了一下,给余光发了条短信,把刚才孔振东让他带的话给发了过去。 他不知道余光会不会看到,但他希望他能看到。 入夜。 这两天难得还算空闲的许明之早早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家中,妻子已经做好了饭菜,刚才还把炖好的汤发了照片过来,看着色香味俱全,满满的烟火气,让人心安。 只是,放下手机,不由得又想起余光,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沉重和难受。 老王安排去万和苑的人还没传回来消息,也不知怎么样。 许明之一边想,一边走出办公室。人还没到楼下,老王的电话忽然来了。 “魏敏敏不在万和苑,18号傍晚的时候,她一个人开车离开了万和苑之后,就没再回来。她的车,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目前能确定是出城了,但具体去了哪里,现在还没查到。”电话里,老王简短地说着,声音里透着几分凝重。 暗巷 第128节 许明之听后,皱起眉头:“你说她是一个人开车离开的?那她儿子呢?” “没见到,不过,物业那边的监控我看了。那天下午的时候,监控里还看到魏敏敏带着他儿子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回家,之后也没看到她儿子跟什么人离开。”老王回答。 许明之听后沉默了片刻,吩咐道:“找个锁匠开锁进去看看。” 老王闻言,有些迟疑:“这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要是有什么问题,我担着!”余光在去百合夜市之前的那几个小时去做了什么,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块心病。 永泰帮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余光更清楚。以余光的性格,他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所以,那三个小时,他肯定是去做了什么。 而余光既然去了万和苑,现在魏敏敏又在他去了万和苑之后,独自离开了那里,不见了踪迹,这很难不让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如果魏敏敏母子真的是被余光带走的,他倒是不太担心余光会对这母子二人下狠手,但是他如果真这么做了,那这事情的性质和他杀老狗的性质就不能一概而论了。 老狗是永泰帮的人,作恶多端,不管是他,还是他手底下那些人,都不干净,这些人死不足惜。余光若是杀了老狗,虽说是为私怨,但到底他还有个警局顾问的身份,这件事也并非没有周旋的余地。 但魏敏敏母子不同,她是小三不假,可做小三不犯法。从法律上来说,她只是个普通公民,就算是正儿八经的警察都不能毫无理由地将其囚禁,余光带走她们的行为,从法律上说,就是绑架。这是正儿八经的违法行为。 一旦事发,就算他想帮忙,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许明之挂了电话后,也不急着回家了,在楼下大厅门外找了个地方,开始抽烟。 烟一根接着一根,四五根过后,老王又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起,就听得老王说:“房子里没人,魏敏敏走的时候应该很匆忙,刚做好的晚饭还在厨房的台面上,都已经馊了。” 许明之听着这话,心不由得沉了下去。虽然早已有猜测,可还是控制不住的焦躁。 “许队,魏敏敏母子应该是被余光带走了,要继续查吗?”老王声音里带着犹豫。 许明之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情绪后,咬牙道:“查!要尽快!”说着,话锋一转,又叮嘱道:“林先成那边盯牢了,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立马行动,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电话另一头,老王听着这话皱了皱眉头:“林先成毕竟是新河高中的校长,没有合适理由,恐怕不好把人随便带回来吧!” “找理由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许明之心情不太好,说的话也多了些不客气。老王倒是没往心里去,只是他有些担心许明之。 “许队,余光还没联系上吗?”老王试探着问道。 许明之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知道他去做什么了?”老王又问。 许明之没接话,老王心中不由得一沉。 正准备劝几句时,许明之开了口:“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但大概猜得到。”说着,他叹了一声:“你知道余光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老王愣了愣。 “怎么死的?” “自杀,自杀之前他父亲因为中风已经是半身不遂,他父亲恨他,不肯见他,一个人住在乡下老家,他不放心,请了个护工在那边照顾。他母亲忌日前,他父亲偷偷辞退了护工,然后在他母亲忌日那天服药自杀了!他家中没人,他父亲死了好几天才被附近邻居发现,当时他父亲整个人都已经腐烂了,身上的肉,一碰就散,是他花了两个多小时,一块一块地捡起来的。”许明之说着,仰起头眨了眨眼,看着头顶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幕,喃喃道:“你说,那两个多小时里,他想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老王没了声音。 许明之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又重新开口:“那天,在百合夜市停车场,我拦住他的时候,他求我,让我别拦他。你说,我该不该拦他?” 电话另一头,老王还在魏敏敏的房子里,听着这话,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虽然,对于余光,他不像许明之那般,但几个月相处下来,他还是欣赏,同时也有几分同情的。 这样的人,本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或许不会大富大贵,但以余光的能力,生活无忧是没问题的。 可这样的生活,却在七年前,一下子就碎了。弟弟失踪,母亲在弟弟失踪后一个月不到,就心脏骤停猝死,父亲也在一年后离世,好好的一个家,短短一年时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要是心理稍微脆弱点的,恐怕都承受不了。 这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痛,余光是怎么熬过来的,没人知道。但是个人都能知道,他很不容易。 所以,老王虽然一直对余光这个人不放心,但也不妨碍他对他生出同情之心。 如今听着许明之的话,原本就有的同情就更多了。 三条人命,一个好好的家庭,原本该有的光明未来,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没了。这种仇恨,没人能放得下。 老王自问,若是换做他,他也放不下,哪怕他是个警察。 所以,该不该拦? 从警察的身份上来讲,该拦。 但从一个人的角度上讲,拦不了,也不想拦。 许明之也没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片刻后,就挂了电话。 他看着沉沉暮色,叹了口气后,扔了手中烟头,迈步走了进去。 夜深。 广溪县,108县道上。 一辆越野车,正在疾驰。 车内,老狗坐在后座,正闭着眼在休息。微红的脸颊,明显带着几分醉色。 前排,驾驶汽车的是个年轻男子,旁边副驾上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两人正低声说着话。 忽然,副驾上的男子神色猛地一变,张口就高声惊呼了起来:“小心!”话音还未落,旁边司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车身随着一声巨响后,猛地往旁边冲了出去,而后一下撞上中间的隔离带,接着整个车身飞了起来,又砰的一声,侧着砸到了地上。 车内的安全气囊全部弹了出来,车内三人除了司机还勉强清醒着之外,其余二人都昏了过去,尤其是副驾驶那位,因为撞击的位置,正好是在副驾,整个车门都凹了进来,将他整个人都挤在了副驾上,昏暗中,隐约可见他身上那件白色t恤胸口处正有血迹在飞速蔓延开来。 司机撑着昏沉的脑袋,喊了两声狗叔,没见回应,便知后座的老狗应该也已经昏了过去。正在他准备拿手机打电话时,忽见有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他心中一紧,隐约觉得不妙,刚准备摸枪,可他被安全带捆着,侧面和正面都有安全气囊挡着,很难动弹,没等他拿到枪,那人就已经走到了跟前。 鲜血不知从哪流了下来,糊了他的眼睛。透过血红,他看到了来人的脸,有些眼熟,似乎是见过的,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失踪 老狗失踪了。 22号凌晨五点,二哥正在睡梦中,忽然被敲门声吵醒,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后,起身靠在了床头,而后喊了一声进来。 进来的人,脚步声很急,没几步就到了床边。 二哥连眼睛都没睁就开口问道:“林叔,什么事这么急!” 站在床边的中年男子扫了一眼床上风光半露的女子,眼底有些许晦色一闪而过,接着垂眸答道:“昨天晚上老狗从会所回去的路上,车子被人撞了,人被带走了。另外两个人,一死一伤,都在医院,警方已经接手了。” 二哥一听,一愣之后,呵呵轻笑了起来。 “他倒是动作快!”说着,她睁开眼,而后转身拿过一旁的手机,找到那个定位软件后打了开来。 随着上面的定位显示出来,二哥看清后,却微微皱了下眉头:“老狗是在哪里被带走的?” “108县道上,靠近刘家村的位置。” 二哥听着林叔的回答,和手机上的定位比对了一下后,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不过,当着林叔的面,她并没有说什么。收起手机后,她抬眸朝着林叔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再睡会。要是老狗那边的人过来找我,你先拦着,别让他们来吵我。” 林叔嗯了一声后,却站着没动。 “怎么了?”二哥挑眉。 林叔迟疑了一下后,道:“你真要杀了老狗?” “怎么?你想保他?”二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林叔脸色微微变了变后,瓮声道:“倒也不是,就是怕这事万一传到老大那边……” “你们不说,这事就传不过去!再说了,一条狗而已,你以为老大真会在乎一条狗的死活?”二哥冷笑着说道。 “可是……”林叔似乎还想再替老狗争取一下,可是二哥没给他机会,脸色猛地一寒,道:“林叔,我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你是最清楚的。话我不说第二遍,你要是想去老大那告密,你尽管去。但是,我话先说清楚,这里离平海可远着,余光这把刀我能用一回,就能用第二回,你自己掂量清楚!”说完,她敛了眸子不再看他。 林叔脸色难看,终究是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放轻了脚步出去了。 听着门关上的声音,二哥哼了一声,接着又拿回手机,打开那个软件看了几秒后,突然一甩手,猛地将手机给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手机砸在了墙面上又弹了回来,摔在了地上。 “余光……”她喃喃着这个让她刻骨铭心的名字,突然,却呵呵笑了起来。 正坐在车里打盹的余光,突然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体,直到看到窗外还有些昏沉的天色才缓缓平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五点十分。 才睡了不到四十分钟。 他往后座看了一眼,老狗满身血渍,被绑住了手脚,依旧还在昏迷中。 他没想过要把他弄醒,他也不需要从这个人口中知道些什么东西,他只要他活着就行,或者说,他只要让永泰帮那位“二哥”以为他还活着就行了。 余光收回目光,拿过放在副驾上的矿泉水,灌了两口之后,就启动了车子。 许明之他们收到这个消息,已经是22号的傍晚了。 消息是连安市的陈安江传过来的,电话里,这人阴阳怪气地问许明之:“这事该不会是你们那个顾问余光做的吧?” 许明之心中清楚这事十有八九和余光脱不了干系,但在陈安江面前,自然不能承认。当即就毫不客气地回道:“陈队,这话你有证据吗?有证据就把证据摆出来再说这话,没证据,就闭上嘴,放心,没人会以为你是哑巴!” 陈安江被怼了一脸,顿时不快地哼了一声:“许明之,你就护着吧,小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这就不劳陈队操心了!真有这一天,你再幸灾乐祸也不迟!”许明之说完也不给他回话的机会,放下手机就挂了电话。 只是,他的心情却好不起来了。 老狗多半已经到了余光手上,结果是不用怀疑的,老狗就算现在还没死,余光也肯定不会让他再有机会活着离开他的视线的。 也就是说,老狗肯定会死,不是现在,也会是不久的将来。 那老狗死了之后呢? 下一个会是谁? 是永泰帮的那个女人?还是林先成? 他坐在椅子里想了很久,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可心头愁绪却是越来越浓。 他太想拉住他了,可事情到了如今,他发现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拉住他。 就算他告诉余光,他弟弟的案子可以翻案了,恐怕也已经阻止不了余光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当时顾虑太多,没有在余知远的案子上尽全力。如果不是如此,或许余光就不用走到如今这一步。 良久,又一根烟抽完后,他想伸手再拿,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讶然的同时,整个人也蓦地清醒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拿过杯子喝了口茶过了一下嘴后,拿起手机,给老王打了个电话,将他叫了进来。 暗巷 第129节 老王一进来,就被满屋子的烟味给吓了一跳,皱眉问他:“你这是抽了多少烟?也不开开窗,要成仙呐!”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窗边,唰的一下就把窗户给打开了。热气猛地涌入,又卷着满屋子的烟雾往外涌去。 许明之看着他又走回桌边后,问道:“魏敏敏母子还没消息吗?” 老王摇摇头:“魏敏敏的车是已经找到了,不过车里除了魏敏敏母子的痕迹之外,并没有第三个人的。余光很小心,没留下任何线索。车子是三环南路的延伸段上,那段路是新修的,还没正式通车。那条路上没有任何监控,而且周围方圆几公里内都是荒地,没有任何人家。除非出动警犬,否则想要找到他们最后去了哪里,恐怕不太可能。而且,就算出动警犬,也未必有结果,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 许明之阴沉着脸,默了半晌后,又问:“林先成那边呢?有异样吗?” 老王再次摇头:“他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应酬,然后回家。不过,有一点不太正常。我之前跟万和苑的物业要监控的时候把近一个月的监控都拿来了。我发现,在两个星期前,林先成基本隔一天就会去一趟魏敏敏母子那跟他们吃个饭待一会再回去。虽然很少留宿,但去的很频繁。但两个星期前开始,他就没去过了。”说到这里,老王顿了一下,打量了一下许明之的脸色后,才又继续说道:“他不可能没发现魏敏敏母子的失踪,即使不确定,也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不正常,但他一直没有报警,也没有回万和苑查看,这很不正常。” “把他去请过来聊一聊吧!”许明之眯了眯眼后,做了决定。 老王一听,却是眉头一皱:“直接带来局里?” 许明之嗯了一声:“时间不等人,没必要再来那些虚的。何况,像林先成这样的老狐狸,弄些虚的,镇不住,他不会说实话的。” 老王虽然觉得这决定还是有些不妥,但也没再劝说,应下之后,见许明之没有其他吩咐,就转身出去安排这事了。 他走后,许明之起身站到了窗边。外面炎热的空气扑在脸上,让人恹恹的,心情更是烦躁了。 余光,你到底在哪! 第一百八十八章 探底 老王从许明之那里出来之后,打了个电话,得知林先成此时正在某个高档饭店吃饭后,立马就带了人赶了过去。 可人还没到那边,老王就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电话是孔振东打来的。 虽然这段时间跟孔振东是经常碰面,但老王还从没有跟孔振东有过直接沟通。此时他将电话打到他这里,老王下意识地就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一接起电话,没等他开口,孔振东的命令就传了过来:“林先成你们先别动。” 老王愣了一下之后,什么都没争辩,直接应了下来。 孔振东听他什么都不问,倒是有些意外,默了默后,说了一句:“你们许队那边我会解释,你把人撤回去就行。” “好。”老王挂了电话后,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刚一停下,对讲机中就传来了后面那辆车里同事的声音:“王哥,怎么了?” 老王也不解释,只是说道:“通知一下小张他们,行动取消,让他们撤回来吧!” 对讲机里的人啊了一声,显然很是惊讶。不过,都是人精,一瞬间的惊讶过后,就干脆地应了下来,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其他事。”老王说完,关了对讲机。看着后视镜内后方的车辆驶离后,他又重新拿起手机,找到一个人的电话拨了过去。 “林先成你继续盯着,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盯牢了就行。”说着,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谨慎点,孔队那边也有人盯着,别让他们发现。” 听着电话那边的人认真应下后,老王才挂了电话,而后驱车离开了那里。 他没回去,而是去了三环南路的延伸段,魏敏敏的车辆被遗弃的位置。 虽然孔振东什么都没跟他解释,但他也不傻,大概猜得到孔振东想做什么。 林先成这样一个人,还不至于会让孔振东盯上他。他盯上他唯一的理由,就是余光。 孔振东想要把余光收为己用的想法,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这个“收为己用”的方式,可能不会太光彩。 老王是个刑警,这么多年办案经历中,多少也用过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可那是用在罪有应得的人身上。而余光显然不是这种人。 他同情余光,要说让他为了这点同情付出点什么,倒也还不至于。可他这么多年刑警做下来,却连个队长都没混上,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是因为他的眼不够大,容不下那么多沙子。 他虽然不愿意因为对余光的那点同情付出点什么,但却也不愿意余光这样一个人,被孔振东用不光彩的手段给收用了。 再一个,许明之还是把余光当朋友的,孔振东这事办得不地道,许明之知道后,恐怕也咽不下这口气,他多半是不肯就此收手的。 但要是就这么跟孔振东对着干,显然也不明智。孔振东手里的权力比他们大得多,如果许明之不肯收手,他很可能会直接让许明之停职回家,直到这事结束之后才让他回来。 所以,现在林先成他们动不得,那就只能从魏敏敏母子那里下手了。 如果能在孔振东联系上余光之前,把魏敏敏母子找到,这事或许还有转机。 厘清了思路之后,老王正准备给许明之打电话。结果手机还没拿起,许明之的电话就先来了。 看来,孔振东应该是已经联系过他了。 老王微微吸了口气后,才接起电话。 “你在哪?”许明之的声音听着有点低沉,明显得心情不好。 老王看了看前方,答道:“快到三环南路的延伸段了。” 这地名许明之并不陌生,一愣之后,问:“你有魏敏敏母子的线索了?” “还没有,打算去碰碰运气。我之前查过监控,这段路在那个时间段,除了魏敏敏那辆车之外,并没有其他车子进入。他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如果靠步行,又不能引人注意,不会走太远的,肯定还在这个范围内。”老王回答。 许明之听后,想了想,道:“我带两个人过来跟你一起找。” 老王拒绝了他:“你这个时候不能动。孔队那边肯定会留意你的行动,你要是动了,他就会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到时候万一被他再截了胡,那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说完,他顿了顿后,又把他让老金继续盯着林先成的安排跟许明之说了。 说完,老王担心许明之怪他鲁莽,又补充了一句:“他做事谨慎,不会被孔队的人发现。” 许明之什么都没说,孔振东这事出得突然,就算是他也没料到,老王能做到这程度,已经比他好了。 “这事,要不要给余光透个风?”老王想了想,迟疑着问了一句。 许明之默了一下后,答道:“我已经给他发过消息了,能不能看到就看运气了。”不过,以余光的个性,看到了大概也不会就此收手吧? 老王闻言叹了一声,忍不住感慨道:“这事,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许明之没接话,他这两天的脑子都是乱的。 在他看来,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他是有责任的。如果当初他更有担当一点,这事或许就不会成这样。而他作为一个刑警,这种担当本来就是他该有的。 想起当年入职的誓言,他心中羞愧更多了。 …… 此时的余光,已早回到了月湖市境内。 就在离三环南路延伸段,大概七八公里远的葛家村内。 葛家村是个老村子,村里大部分的人家都已经搬走了,留下的不多。余光三年前在这里买了一栋老房子,当时多给了些钱,没办手续,只签了合同,所以明面上这房子还是原房主的。 老房子被他改造过,底下多了个地下室。 此时地下室内,正关着两个人,一个是已经失踪了三天的魏敏敏,一个是才带回来没多久,还处在昏迷中的老狗。 三天没见天日的魏敏敏,神容憔悴,看着不远处床上血渍满身的中年男人,眼里满满都是惧色。 她没被捆住手脚,可却不敢妄动,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就连打量都是小心翼翼的。 余光将人扔到这里后,就走了,之后的两个多小时内,再没进来看一眼。他似乎并不担心这男人万一没撑住死了,也不担心这男人要是醒了,会怂恿魏敏敏解开他的绳子。不过,即使这男人真的醒了,也这么做了,魏敏敏也没这个胆子。 一来,她儿子还在余光手里。 二来,她很清楚这里逃不出去,甚至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楼上,阴暗的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之外,什么都没有。桌子上搁着一把手枪,和一个手机。余光靠坐在椅子里,闭着眼睛,假寐着。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房中的寂静,也让余光睁开了眼。 他看也没看手机上显示的电话号码,直接就按了接听键,而后按了免提。 电话一通,谁也没先说话。 寂静维持了好一会儿,终于对方先败下阵来。 “余光,做生意得要讲诚信!”二哥的声音,带着点怒意,幽幽传了过来。 余光笑了起来:“我也赞同这句话。所以,二哥什么时候把人给我送过来?” 电话那头,二哥正坐在一个装饰精美的包厢内,幽暗的环境内,有好几个人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但谁也不敢发出声音来。 “什么人?”二哥皱起眉头,明知故问。 余光呵了一声:“二哥这样子就没意思了。这生意不做也罢!”说完,他就准备挂电话。 二哥一听,心头顿恼,可却又无可奈何。如今老狗在他手上,这人死了倒是没事,可人要是活着,对她来说,就是一桩麻烦。 虽然她有七八分的把握余光不会让老狗活着,可到底还有两三分是没有把握的。她一个女人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除了自身实力之外,自然也有她行事素来谨慎的缘故。 她压了压心头火气,开口叫住余光:“人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要把老狗的尸体给我!”这句话里,重点是尸体。 余光无声地笑了一下,道:“没问题!什么时候?” “夜长梦多,不如就今晚如何?”二哥回答。 “可以。地点我定如何?”余光说道。 二哥同样不迟疑,直接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余光脸上却没了笑意。 大家都是狐狸,二哥绝不会这么轻易把人交出来的。何况,一个重点高中的校长,永泰帮的人就算再胆大,在如今根基未稳又不是主场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轻易出手把人绑架过来。 所以,二哥的爽快背后,必然是藏着要杀人的陷阱的。 但是,杀人而已!他很擅长不是吗? 不过,余光并非没有顾虑。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交换 余光的顾虑在警方那边,却不是许明之,而是孔振东。 这段时间,孔振东看似好像对他已经没了心思了,但余光清楚,那不过是假象而已。尤其是之前他一个人端掉了永泰帮的那个据点后,孔振东只怕已经存了如果他不能为他所用就要毁了他的心思了。 如今他切断了跟许明之那边的联系,也包括孔振东那边,他肯定已经有所察觉,多半已经开始行动了。 不过,余光倒是不担心孔振东会来破坏他和二哥之间这场交易,一来孔振东未必清楚这事,二来,即使他知道了,以他的性格,多半也会乐见其成,甚至来个黄雀在后。 余光担心的是林先成那边。 孔振东既然想要拿捏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把林先成拿住。 这也是为什么余光刚才提出要让二哥把林先成带给他的原因。他不好出面直接和孔振东去抢人,他如果这么做了,余知远的案子恐怕就再无见天日的时候。可永泰帮的人不一样。即使孔振东想到了永泰帮的人这么做背后有他的缘故,但他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他。 而且,老狗现在在他手里,一个活着的老狗,对二哥来说,有着足够的威胁,足够她去冒险把林先成从孔振东手里抢过来。 暗巷 第130节 当然,如果双方真的发生抢人的情况,最后谁输谁赢倒是不好说。 不过,即便二哥输了,对于余光来说,最坏也不过如此。既如此,何不妨先让二哥去试试,反正死的也都是该死的人。 余光把地点定在了距离之前二哥约他见面那个休息点不远的一个森林公园。 该森林公园,位置就在省道边,交通十分方便。公园里很大,一条双车道的柏油公路穿过整个森林公园,可以沿着山脉,绕到整片山区的另一边。而下到另一边后,再顺着那边的乡道,穿梭个几公里,就到了葛家村。 最关键是,这条路虽然新修了已经有两年了,但地图上只有后半段,从公园后门到山脉另一边的这半段是没有的。 不是附近的人,或者曾经走过的人,是不知道这条路的。 公园一到五点,就关门了。平时来的人也不多,到了晚上,更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二哥定的时间是晚上九点。 余光早就来了,却不是从省道来的,而是带着昏迷不醒的老狗从那条乡道翻过整个山脉,到了公园的后门处。 公园已经关门。 两扇半新不旧的大铁门,随意用铁链一拴挂了个锁就完事了。拦车倒是没问题,拦人却是拦不住的。 不过,这公园里除了些树木花草,也没什么可以值得人动心的东西,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管理松散。 这倒是正好方便了余光。 余光将车子停在了距离门口不远的一处树林里,藏好后,就把老狗从车里拖出来,从门缝里挤了进去,而后就像是拖一条死狗一般,一路拖着他,走了四十几分钟,穿过了整个公园,到了正门口附近。 此时,时间是七点。 距离二哥约定的九点,还有两个小时。 余光将老狗手脚捆好,又给他嘴巴里塞了东西确定他即使醒了也出不了声后,才将其拖到了门口附近的垃圾点后面,拿了一条绳出来,将其牢牢地困在了树上。 做好这一切后,余光又顺着公园的围墙,往边上走出了大概两三百米后,一个纵身,就翻了出去。 出去后,直走上几米,穿过树林就是省道了。 省道上,车来车往,繁忙得很。 余光蹲在路边的排水沟里,借着旁边的树木掩身,一边留意着不远处那个通往森林公园的岔路口,一边抽着烟。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大约八点十五分左右,一辆小面包车从月湖市区方向过来,拐进了岔口。 余光蹲着没动,这面包车进去了大概十来分钟后,又出来了。 余光继续等。 又是十来分钟,一连三辆车,包括直接出现过的那辆面包车,先后拐进了那个岔口。 余光知道,差不多了。 看着那几辆车子的车尾灯消失后,他起身从排水沟里爬了出来,然后顺着来时的路,又翻回了公园里。 没等他摸回大门边,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起来。 余光看了一眼,没接。 手机响了一阵,停了下来。 余光继续往门口方向走,走到大概能看到门外情况的位置后,他就近选了一棵树,爬了上去。 登高,可望远。 余光坐在树杈上,借着茂密树叶的掩映,再加上黑沉的夜色,即使有人站在树下往上看,都不可能发现他,更别提外面停车场上那些人了。 停车场上,有灯,虽然不多,但是也足以让余光从那一群人中找到唯一的那个女人。 他眯了眯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没想到,她还真自己来了。 这倒是正好如他所愿! 手机在这个时候又震了起来。 余光握在手里等了一会,才按了接听。 此时,时间正好九点。 “你人呢?” 余光听着手机里的声音,目光看着停车场上,那个女人靠着车门站着,姿态随意,仿佛毫无畏惧。 可余光清楚,那不过是假象。此时若是有人靠近,那女人绝对比她周围那些看似无比警惕的保镖都要反应快。 他抬手虚瞄了瞄,这个距离,就算他枪法再好,也很难一击即中。 余光无声地叹了口气,收了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后,开口说道:“我要的人呢?” 话落,他看到女人四处张望了一下,没见到他的踪影后,余光虽然看不见,却还是能知道,她的表情应该很不爽吧。 莫名地,他就有些痛快! 接着,他看到女人挥了挥手,而后一个人被蒙着头从那辆面包车里拉了出来。 “把头套拿掉!”余光淡淡道。 女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挥手让人把那人带着的头套扯了下来。只是,那人低着头,从余光这个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清脸。 当然,即使看得见脸,这点距离,加上天色,也根本看不清。除非余光有望远镜,但他没有。 不过,有些时候求证一些事,并不需要这些东西。 “让他抬起脸。”余光又道。 女人不耐起来:“余光,你别得寸进尺!” 余光微微一笑:“你总得让我验验货吧,万一你拿个假的冒充,我岂不是亏大了?” 女人沉默了一下后,再度转头吩咐手下的人把那人的脸抬起来。 那人抬了头。 余光虽然看不清楚,可从这人的身形和服饰,还有二哥对他提出的这些要求的反应来看,这人是林先成可能性很大。 这就让余光有些惊讶了。 难不成,孔振东并没有派人盯着林先成? “看清了吗?老狗的尸体呢?”二哥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余光的思绪。 “你把这人打晕,扔到公园里来,然后你的人全部退到车内,十分钟后,老狗的尸体会在门口等你。”余光说完,就准备下树。 二哥却不肯了。 “余光,你耍我?” 第一百九十章 黄雀 余光准备下树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轻笑道:“二哥,我耍你有什么好处呢!再说了,想要老狗命的不只你,还有我不是吗?能拿他的尸体换一个林先成,是我占便宜的事情,我为何要耍你?” 余光的话,似是说服了二哥。 她沉默了片刻后,咬牙道:“最好是这样,否则,你会后悔的!” “放心,我已经见识过你们永泰帮的手段,不会再拿我身边人的安危冒险的。老狗一死,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二哥觉得如何?”余光说道。 二哥笑了起来。 “一笔勾销?这么说,我手底下那么多人白死了?” “那二哥要怎么样?他们可都是自己送上来的,我们第一次交锋的时候,我可没伤你们一个人!”说话间,余光往后靠在树干上,目光盯着停车场那边的动静,忽然余光里,似有微光闪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扭头朝着刚才微光闪过的位置瞧去。那位置就在停车场的边缘处,那边有一片树林,林子缺少维护,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 此时天黑,虽然停车场里亮着灯,可林子里依然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可刚才那种微光,还是让余光心中起了疑。 他想到了孔振东。 二哥的人这么顺利把林先成弄来,多少让人有些意外。可若是孔振东的人故意放水让他把人带走,那就不那么让人意外了…… 想到此处,余光心头不由一紧。 孔振东既然让二哥的人把林先成带走,那他想网住的就不只是二哥的人了,肯定还有自己。 他现在箭已上弦,即使他想收,也收不回来了。何况,孔振东也不会给他机会让他收回来了。 到时候,只怕他不仅没办法对林先成怎么样,还得被孔振东以此为掣肘,牵制他。 孔振东这人,还真是沉得住气! 余光无声冷笑了一下后,不等二哥开口说话,就抢先开口:“你们过来时,尾巴可扫干净了?” 二哥也是“身经百战”的人,岂会不懂余光的意思,当即就警惕了起来,一边转身上车,一边吩咐手下人把林先成打晕,然后送进公园。 余光看着二哥这动作,倒是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想明白了。 林先成不是普通人,这人她要是今天不交给余光,自己再带回去,那就是个烫手山芋,更别提现在很可能有人已经盯上了他们,万一半路被他们截下,那就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人我给你了,一笔勾销也不成问题,余光,我给你面子,也希望你要接得住!”二哥说完,匆匆就挂了电话。 接着停车场的人纷纷钻进了车,林先成已经被扔进了公园。 余光看着那三辆车匆匆驶离,冷冷笑了一下,现在想走,可未必走得了了。 果不其然,车子刚驶出停车场,就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打头的车子爆胎了。 黄雀动手了。 余光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而后悄悄下树,两边望了望,没见可疑动静后,悄悄往门口摸了过去。 没走几步,他就瞧见了门口躺着的林先成。 他已经被打晕了,躺在地上,万事不知。 这对于余光来说,是一个巨大诱惑。可他同时也清楚,此时这个诱惑,已经成了一个致命陷阱。 暗巷 第131节 他只要过去,那么对准他的必然是枪口。 余光看了两眼,就逼着自己收回了目光,而后转身绕到了垃圾点后面。 老狗果然已经醒了,看到他过来,睁圆的眼睛里,满是仇恨。他也不挣扎,就那么盯着。 不过,他也挣扎不了。 那场车祸虽然没直接要了他的命,但却让他身上多处骨折,要不是余光在把他弄到手之后,就给他注射了镇痛剂,这两天,光痛就能痛死他。 余光站着看了他一会后,蹲下身,从腿上摸了把匕首出来,然后摸着他的脚,毫不留情地两刀下去。 剧烈的疼痛让老狗猛地皱起了眉头,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此时更是面如金纸。 不过,对于余光来说,这还不够。 接着,又是一刀,捅在了老狗的左侧腰上,捅进了还不算,他还扭了一下。 老狗两眼一番白,再次晕了过去。 他得保证他会死,却又能让他死得不那么痛快。 余光将匕首拔了出来后,将刀身在老狗身上擦了擦,血迹基本擦没后,才将匕首插回了腿上捆着的刀套里。 做完这些,他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垃圾点,借着公园里到处都是的灌木密林,朝着公园深处摸去。 不过,后门口的那辆车,已经是拿不得了。 孔振东不是二哥,他既然跟着二哥来了这里,这么点时间,已经足够他查清楚这公园的情况了。 这条路并非绝密,他肯定查得到。 他如果此时去拿车,很有可能被逮个正着。虽说,不是直接现场,但孔振东要借此把他带走,他也没办法。 他总不可能真的和孔振东的人动手吧? 杀永泰帮的人,他没有心理负担,但孔振东的手下,可都是正儿八经警方或者军方的人,他不可能对他们下手。 好在,这公园很大,除了一面贴着省道之外,其他地方都是连着山脉,孔振东即使手下再多人,也不可能把整个公园都围起来。况且,现在孔振东的主力应该都在对付二哥的手,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他想悄无声息地逃走不难。 余光走到公园中段的位置后,就从东面,翻过围栏,进了山。 山中都是灌木,不太好走,但却也很好地遮掩了他的身形。 余光并没有走很远,爬到山顶后,就停了下来,然后寻了棵树爬上去后,就开始坐着等天亮。 这夜里太黑,他也不敢拿手机灯照明,抹黑走山路,容易出事。 所以,等天亮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隐隐约约的枪声,时不时地传来,又半小时后,一切才彻底平息下来。 余光闭着眼,看似睡着了,实际却毫无睡意。 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余光意外地睁开眼,这手机号,他只用来跟一个人联系,那就是二哥。 此时二哥来电,看来她逃掉了? 那倒是让人有些失望。 余光犹豫了一下后,才接了起来。 “余光,你在哪?”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一个有些熟悉,却又让人意外的声音。 余光愣了愣,才回过神。 他忽地扯开嘴角,无声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后,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接着,他将手机卡拔了出来,扔了下去。 也不知道,二哥是不是和这手机一样,都栽在了孔振东的手里,要是的话,就好了,也省得他再费心思了。 四点多,天边就开始泛白,五点半左右,已经基本大亮了。 林间虽然还有些昏暗,但已经可以视物了。余光下了树,开始往山外走。他没打算回公园看一眼,那里昨夜发生枪战,今天肯定已经封了,他此时过去,相当于自投罗网。 在山里走了大概三个小时,才总算走了出去。 之后,在附近村里找了个有面包车的,花了两百块钱,让人送到了葛家村附近。 等面包车走后,他又在附近绕了一圈,才避着人,回到了葛家村那个老房子内。 回到房子里后,他打开通往地下室的门,下去看了一眼。 地下室内,被关了几天的魏敏敏已经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一般,成熟少妇的风韵已经完全没了,此时看着完全是一个生活困苦的中年妇女模样。 看到余光出现,她眼睛猛地一亮,不过碍于余光的威势,倒是没敢出声。 余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后,开了口:“我可以放你走,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 魏敏敏面上一喜,刚准备问什么事,忽又眉头一皱,问:“那我儿子呢?” 余光面无表情地回答:“等你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做好,自然会让你和他团聚。” 魏敏敏脸上的喜色顿时没了。 “不过,我可以让你先看看他!”说着,余光拿出手机从中调出一段视频播放了起来,稚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魏敏敏顿时连害怕都忘了,起身就冲余光跑了过来。一到跟前,就伸手把手机一把抢了过去,两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孩子,恨不得钻进去。 她恋恋不舍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余光也不催。 直到原本就没什么电的手机自动关机了之后,他才从满脸失落的魏敏敏手里拿过手机,问道:“想好了吗?” 魏敏敏此时哪里还有拒绝的勇气。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去找林先成,问出我弟弟被他藏在了哪里!”余光说完,盯着魏敏敏,看她立马就要点头,他忽地又开口说道:“别想着报警,也别让林先成报警。无论你们两人中谁报了警,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儿子。放心,我不会杀他。但是我知道有些人很喜欢这些小孩,像他这么点大,最是好调教。我保证,他活着会比他死了要痛苦一百倍。” 魏敏敏愣住,脸色逐渐苍白,最后突然崩溃,抬手就往余光身上打来。 余光也不躲,任她打着。 不过,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喝了,根本没什么力气。没几下,她就气喘吁吁,站也站不住了。 看她扶着墙勉强撑住后,余光冷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他无辜,可我弟弟也无辜不是嘛?要怪只能怪他投胎投得不好,投成了林先成的儿子。不过,他也不是没机会好好活着,就看你这个母亲,到底有多疼他了!” 魏敏敏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余光应该早就在她的眼神里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可是眼神不能杀人。 魏敏敏把心底里的最后一丝侥幸都狠狠抹去后,哑着声音开口:“我答应你,如果你敢让我儿子受罪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余光不为所动,只淡淡道:“要快!我耐心不好!” 魏敏敏恨恨咬牙,却也只能忍着。 第一百九十一章 别提 入夜。 余光坐在屋内,看着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的魏敏敏,抬手朝她招了招手。 魏敏敏看着他,不由得想起那天在那片荒地里,他也是这样朝她招了下手,当即心中一慌。 可是,她没得选。 她深吸了一口气,壮起胆子,拔腿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刚靠近,那男人就站了起来,而后一抬手落到了她脖子里。 这一次总算看清了他的动作。晕过去之前,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这样一个念头。 再醒来时,魏敏敏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拉起的窗帘外是明媚的阳光。 她躺在那里,眯眼看着外面的日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之前那几天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梦一般。可此刻陌生的房间,还有没在身边的儿子,都在提醒她,那一切都不是梦,都是真的。 无数情绪,愤怒,害怕,还有不甘,翻涌在心头,她想要嚎啕大哭,想要立马拿过手机报警,无数念头在心头不断地冒出又被压下,如此挣扎了许久,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深吸了口气,抬手狠狠抹去眼角的泪水后,起身坐了起来。 正准备去洗漱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床头柜的桌面,不由得顿了一下。 她的手机正放在那。 她愣了一下后,先前被压下的那些念头,此时又汹汹而来。 她甚至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此时,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拿过手机报警。 可昨夜余光警告的话,又在脑海中响起。 那冷淡的声音,就像是说着吃饭喝水这样的寻常事一样,威胁着她只要她报警,她儿子绝对会生不如死。 她敢赌吗? 魏敏敏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手机,刚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滚了下来。 片刻后,她突然伸手,一把拿过手机,打开之后,按下了110,可手指停在那个绿色的拨出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 好一会儿后,她退出键盘,翻到通话记录里,找到备注老公的号码拨了过去。 已经许久没有打通过的电话,这一回竟然很快就接了起来。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魏敏敏心头那些死死压抑着的情绪,一下子变成了滔天的委屈,嚎啕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就冲出了喉咙。 这一哭,就哭了许久。 电话另一头的林先成也很有耐心,一直等着她宣泄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她:“怎么了?” 魏敏敏脱口就想说她和儿子最近被人绑架了,儿子到现在还在那人手上。可话到嘴边,余光的那句威胁就又在脑海里响了起来,一下子就让她没了声音。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了压情绪后,才勉强镇定下来,道:“我想见你,你在哪里?” 话落,电话那头的林先成没了声音,似乎对于见面这个事情,有些困难。 可也不过片刻,林先成立马就应了下来:“好,我待会回家找你。”说着,像是试探一般,问了一句:“你在家吧?” 魏敏敏抹了抹眼睛,道:“我刚从华州回来,还没到家,不过快了。那我到家等你。” “好,那待会家里见。”林先成没有多问,一口应下后,就挂了电话。 魏敏敏拿着手机,平复了一下情绪后才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漱。 暗巷 第132节 十分钟后,她离开了这家位于城南的小宾馆,在路旁拦了个车后,就往万和苑赶去。 半小时后,魏敏敏回到家中。 不过三四天的功夫,这家中就好像是许久未曾有人住过一般,蒙上了一层灰,就好像她的人生。 厨房里散发着一股股的酸臭味,让人作呕。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阵,刚收拾好,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动静。魏敏敏忙冲出厨房,朝着门口看去,只见门缓缓打开,有半月左右未曾见过面的林先成站在门外,看着似乎老了些。 “老公……”她委屈地喊了一声后,泪水又滚了下来。 林先成脸色有些不太好,默默关上门后,一边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一边目光扫过房间,没有见到儿子的身影后,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儿子呢?”他微微推开魏敏敏,沉声问。 魏敏敏低头不敢与他对视,支吾着答道:“他说想外婆了,我就送回华州了,让他跟我爸妈待几天。” 林先成看着她,默了默后,问:“这事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魏敏敏抿了下嘴,道:“之前跟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就给你发了短信说了这事,你没看到吗?” 当时余光把她和儿子从这里带走时,确实让她给林先成发过短信,说回娘家待几天,所以这话此时说出来,倒也是对得上的。 林先成目光闪了闪后,也没拿出手机来查看,只是说了句:“可能短信太多,我错过了。” 这话,大概谁也不会信。 不过,谁也没拆穿。 “你还没吃饭吧?”魏敏敏从他怀中轻轻挣脱后,也不抬头看他,一边问,一边扭身欲往厨房走:“这几天没在家,冰箱里没什么菜,要不简单下个面,你要吃吗?” “都行。”林先成看着她走进厨房后,拔腿去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坐下后,抬眸环顾四周,企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可最终什么也没找出来。 面很快就好了,魏敏敏端着两个碗出来,走到餐厅放下后,招呼林先成过来。 两人沉默着吃完,魏敏敏起身就要去收拾。 “敏敏,你坐下。” 魏敏敏顿了一下后,重新坐了回去。 “你老实告诉我,儿子到底在哪里?”林先成紧紧盯着她。 魏敏敏藏在桌下的手,死命地掐着自己的腿,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住自己和盘托出的冲动。 她抬头微微一笑,道:“在我爸妈那呀!怎么了?你难道害怕我把儿子给卖了呀!你放心,我好不容易才生下他,就算是卖了我自己,我也不可能舍得卖了他的!” 这倒是实话,当时魏敏敏未婚先孕,林先成也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她又担心在月湖这边会容易碰上熟人,被人察觉出她和林先成的关系,所以只能躲回娘家——华州。那会儿家中父母对此事意见很大,几度跟她闹翻。她娘家回不得,月湖又不敢待,只能一个人在华州租房子住着待产,那段时间,她几乎是天天以泪洗面,就连最后生产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的。要不是后来她母亲心软了,她恐怕得抑郁,说不定当年那些个产后抑郁跳楼的新闻里,就有她的一份。 不过,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怪不得谁。 林先成伸手过来,抓住她搁在腿上的手,握在了手中,安抚似的捏了捏:“那你刚才哭什么?” 魏敏敏别过脸,说着违心的话:“没什么!就是这么久都联系不上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们娘俩了!”说着,泪水又从她眼眶中滚了下来。 这倒也不完全是假话。在余光找上他们之前,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能跟林先成联系上了,当时确实是有这样的担心。 “怎么又哭了!”林先成柔下声音,挪了挪椅子,坐到了魏敏敏身边,伸手将她搂进怀中:“我最近有点事,不太方便跟你联系。不过,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以后就没事了。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抛下你们母子两个的!这么多年,我对你们的心,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魏敏敏哽咽了两下,回身埋进林先成怀里。 片刻后,她抬头,带着水光的眸子看向林先成:“我想回学校去上课,你看行吗?” 林先成一愣,旋即又是微微皱眉:“怎么突然想回去上课了?再说了,你要是去上课了,那儿子怎么办?谁来带?” “儿子已经可以上幼儿园了,他到时候去上学了,我在家也没事。再说了,我总不可能一辈子就围着他转了吧,总要有点自己的事情做的呀!”魏敏敏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许刻意的撒娇。 林先成抿着嘴,没接话,显然这事他不太赞成。 不过,他也没一口否决,想了想后,问她:“现在学校招聘都卡得严,你想回去上课,得要重新考试,你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魏敏敏满是自信地答道。 林先成见她这般,就不说话了。 魏敏敏重新靠回他怀里,忽然像是刚好想起一般,随意问道:“对了,当年咱们学校失踪的那个学生,这些年一直没消息吗?” 抱着她的林先成明显身体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开口反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事了?” “就是突然想到了。你说当时他要是没失踪,他会不会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魏敏敏头靠在他的胸口,声音很轻。 可林先成听着,却恍若惊雷一般,猛地在他耳边炸了开来。 他猛地捏住魏敏敏的肩膀,推开她,盯着她质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为什么!” 魏敏敏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虽然有些事她心中一直有大概猜测,可此时看着林先成这个样子,她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而这副被吓到的样子,落到林先成的眼里,倒是一下子将他心中的怀疑给抹去了不少。 他缓了缓神色,解释道:“这事牵涉很大,你别管,也别提,知道吗?” 魏敏敏垂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不提,她怎么把儿子救回来? 但她也清楚,她要是说了儿子在那个余光手上,林先成肯定会报警。 第一百九十二章 得罪 大概是因为魏敏敏提了余知远的事情,林先成来时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之后没坐多久,就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了。 他下楼开车刚驶出万和苑,后面就有车跟了上来。 接着,林先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前面路口过去后,靠边停车。” 电话里的人说完这句话后就挂了电话。 林先成依言,在通过前面的路口后,靠边停了车。后面跟着的车辆,也跟着停了下来。接着,有一人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走到他的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人一上车,就吩咐道:“开车吧。” 林先成照做。 车子刚汇入车流,旁边的人就又问:“见过魏敏敏了?” 林先成嗯了一声:“她说,儿子被她留在娘家了。” “另外还跟你说了什么?”旁边的人继续问。 林先成看着前方的目光闪了闪后,回答:“什么都没说,就是哭。” 旁边的人闻言,转头看他,审视的目光像是要钻到他脑子里去一般,让他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真的什么都没说?” 林先成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你应该清楚,现在盯着你的人可不少,你要是不如实配合我们,我们可不一定能帮得了你!”旁边的人眯起眼,语气里已经隐约带上了威胁之意。 林先成还是回答:“真的没有!” 旁边的人呵地笑了一声,接着拍拍前面中控台,示意林先成停车。 林先成赶紧将车子靠边停下,旁边的人推开车门下车,正要关门的时候,忽又低头朝着车内的林先成说道:“林先成,机会不是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你的。”说完,他退了一步,砰的一声砸上了车门。 林先成收回目光,抿着嘴,一脚油门踩下,冲入了车流之中。 那人站在路旁,看着林先成的车子远去后,低头钻进了正好在身前停下的车子。 驾驶座上,许明之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料到了结果,淡淡道:“还是不肯说?” 老王嗯了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大概觉得我们拿不住他的把柄吧!” 许明之看了一眼前方,林先成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你安排个人,盯着魏敏敏。” 老王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觉得魏敏敏会跟余光见面?” 许明之摇头:“余光会放魏敏敏回来,肯定是想通过魏敏敏撬开林先成的嘴。在这之前,余光是不会见她的。我只是担心……”他没说下去,但老王已经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了。 他担心孔振东。 昨天晚上森林公园的行动被他们截了胡,孔振东虽然没对他们怎么样,但心里肯定不爽。 如今魏敏敏出现,孔振东肯定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他只要还没对余光放手,就肯定会从魏敏敏这里下手。 想到这里,老王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我们这样,孔队那边恐怕……” 许明之笑了一下:“反正都已经得罪了,一次和两次又有什么区别呢!你放心,如果到时候黄局找你谈话,你就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王皱眉。 “我知道你不是!”许明之转头看他:“但我清楚,要不是我坚持,你不会搅和进来。所以,这是我该承担的责任,你别跟我抢!” 老王不说话了。 车里沉默了一会后,许明之再度开口:“三环南路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老王摇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任何线索。” “那就再扩大范围,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好。”老王应下后,转头看了看许明之,犹豫着不知道这话该不该问。 “想问什么就问。” “你昨天去找黄局谈余知远的案子了?”老王还是问了出来。 许明之默了一下后,嗯了一声:“他没同意。我们现在一没尸体,二没确凿证据,黄局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当年这个案子因为考虑到影响问题,仓促结案,如今要重启,会把很多人都牵扯进来,换我在黄局这个位置,我也会谨慎的。” 老王闻言,想了想,还是把前两天他无意中了解到的一个消息说了出来:“我前两天无意中查到的一个事情,当年余知远失踪大概半年左右,新河高中翻新过操场。” 许明之一下没明白他提这个事情是什么意思,转头略有茫然地看向老王:“然后呢?” 老王回答:“我们假设,如果余知远一直没离开过新河高中,那他的尸体会在哪里?” 许明之愣了一下后,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余知远的尸体有可能被埋到了那个操场底下?” 暗巷 第133节 “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老王回答。 许明之细细想了下后,却摇头:“不太可能。你也说了,翻新操场是半年后的事情,但是当时余知远失踪后,整个新河高中都是被搜过的,如果余知远的尸体一直没离开新河高中,那当时他是被藏在了哪里?再一个,余知远失踪的时候,正是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尸体会腐烂,如果他的尸体一直藏在学校里,这股臭味,可藏不住!而且,就算林先成弄了个冰柜来放尸体,可冰柜这么大,藏在哪里才会不被人发觉呢?” 老王听后,皱眉沉思起来。片刻后,忽又道:“那有没有可能,当时他先把尸体转移出去了,等到操场翻新的时候,才又把尸体弄进来?但是调查的时候,虽然搜了整个学校,但那些老师的车,还有老师的家中都没有调查。从余知远失踪,到报案,足足有二十个小时,足够林先成转移尸体了。” 许明之听完,不由得沉默下来。 老王的推测,不是没有可能。 可就算老王的推测是真的,那他们要怎么求证这个猜测呢?难道就这么冲进新河高中,把那个操场翻过来找一遍?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可若是不如此,他们要想找到余知远的尸体,恐怕就只能撬开林先成的嘴。 但没有确凿证据,林先成根本不会认罪松口。 也就是说,如今这事,就等于是个死循环。 许明之不由得再次意识到,余光带走魏敏敏母子,可能真的是一个唯一能从林先成这撬开口子的办法。 至于为什么不是直接带走林先成,自然是因为林先成的身份。 林先成是新河高中校长,他一旦失踪,肯定会有人报警。而余光想要从林先成嘴里知道余知远的下落,就肯定不能杀了林先成,只要林先成咬紧嘴巴不松口,那么时间一长,警察必然就会找到他们。到时候,林先成得救,余光锒铛入狱。不仅弟弟没找到,他还要因此被判刑。 余光很清楚这些,所以他选择了魏敏敏母子。 魏敏敏因为她和林先成的关系,这些年几乎和以往的朋友都断了联系,家人又都在华州那边,再加上余光动手的时候,正好是林先成被永泰帮的人盯上,不得不和魏敏敏减少联系的时候。这个时候魏敏敏母子失踪,要不是他察觉到了,几乎可以说是没人会发觉不对劲。 而林先成看重他和魏敏敏生的那个儿子,以他为筹码,确实有可能从林先成嘴里撬出答案来。 余光是真的聪明。 如果昨天晚上没有他们插那一杠子,可能现在余光已经从林先成的嘴巴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 可要说许明之后悔昨天的行动吗? 他并不后悔,如果昨天林先成真的被余光带走,那么就算余光知道了余知远的下落,那他自己这一辈子也会毁了。 他做不到眼看着他走向绝路却袖手旁观。 万和苑内。 魏敏敏在林先成走后,一个人在桌边坐了许久。 泪水滚下来,又被抹去。 最后只剩满目坚毅。 作为一个母亲,她很清楚当时余光威胁她的话不只是吓唬她那么简单。如果她真的报警了,那么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她儿子。 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从林先成嘴里撬出那个人想要的那个答案,救出儿子。 她同样也很清楚,平时看着很宝贝儿子的林先成,如果真要让他拿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去换儿子的活路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她和儿子而保全自己。 她这一辈子,从选择和林先成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路就被她自己走窄了。这些年,她不是没后悔过。这种看似衣食无忧的生活,只有她自己清楚其中的苦楚,但路是她自己选的,她怨不得别人。可儿子还那么小,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不能允许任何人,任何人,包括林先成,毁去她儿子的一生。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举报 老王的推测,虽然在许明之看来,还是有诸多不可能性。但他还是上了心。回到市局后,他立马就想办法找到了当年新河高中翻新操场的新闻。 事情过去多年,新闻也都是旧闻了。再加上,这事也不是什么具有话题性的新闻事件,所以当时这新闻也就是简单概述了一下,想要了解细节,根本不太可能。 不过许明之把这个时间和林先成坐上校长位置的时间对比了一下。就那么凑巧,林先成刚坐上校长之位还不到一个月,这个操场就开始翻新。 从这个时间上看,许明之完全有理由可以怀疑,翻新操场这个事就是林先成提出并推动的。 如此一来,老王的推测,又多了几分可能性。 不过,这事就算他们心中笃定了,他也不可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带着人进去直接把新河高中的操场给翻过来,掘地三尺。 许明之皱着眉头,思考着怎么去确定这个事。如果能找到余知远的尸体,那余知远的案子就能重启,黄局那边也不会再有阻力。 一旦案子重启,以他们目前所掌握的线索,破案根本不成问题。到时候,余光自然也就可以从那条绝路上退回来。 正在他沉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老王站在门口,神色有些怪异地看着他,道:“魏敏敏来了。” 许明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王这话代表着什么。他不由挑眉:“她来报案?” 老王却摇头:“不是。她来举报林先成!” 这下,许明之彻底惊住了。 “举报林先成?”许明之一边惊讶反问,一边起身往外走:“她举报他什么?” “我把她安排在1号审讯室了,你去了就知道了。”老王没有细说,跟在许明之旁边,一道往一号审讯室赶去。 到了一号审讯室,许明之没急着进去见魏敏敏,而是先进了监控室,看着监控室内电脑上魏敏敏坐在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就知道魏敏敏此来应该是下定了决心。至于是什么促使她下了这样的决心,也不难猜,自然是还在余光手中的儿子。 许明之看了一会后,拔腿走进了审讯室。 屋内,魏敏敏听到动静,抬眼朝他望过来。 “我要举报林先成。”没等他走到跟前,她就又说道,言语平静而又坚定。 许明之看了她一眼后,没急着接话,不疾不徐地拖开椅子坐下后,才开口问:“举报他什么?” 魏敏敏搁在桌面上的手,捏住又松开,而后启唇吐出五个字:“受贿和杀人!” 虽然对于余知远的失踪许明之早已将其算到了林先成头上,可此刻听得魏敏敏说出这个话,还是免不了心头一跳。 “杀人?”许明之抬眸盯住她:“这可不是什么小罪名,你要清楚,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你就是诬告。” 魏敏敏点头:“我清楚。”她毫不畏惧地迎上许明之的目光,眼神里,满是坚定。 许明之忽然就松了口气。 他缓了缓后,开口问:“具体说说。” 魏敏敏深吸了一口气,把来时已经在脑海中来来回回过了无数遍的说辞徐徐道了出来:“七年前,新河高中失踪了一个学生,叫余知远。这个人在失踪前,跟林先成的侄子因为一个mp3发生了争执。当时那个mp3被他们班的值班老师收走,林先成从侄子那里得知了此事后,就去找值班老师把那个mp3给拿走了,然后还把余知远教训了一顿。他觉得余知远家境一般,用不起这么贵的东西,所以笃定是他偷的,就算不是偷的他侄子的,肯定也是偷别人的。余知远想要回这个mp3,所以在晚自习结束后,就去教务处办公室找林先成。他到的时候,正好……”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 许明之正在记录,见她突然停下,不由得抬头看她。 只见她脸上闪过些许尴尬之色,没等他细问,她又重新开口接着往下说:“当时我正好也在林先成的办公室内,余知远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了我和林先成……”她又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抱在一起。当时我们察觉到后,立马分开了。我躲在办公室里没出去,林先成跟他在走廊上发生了争执。余知远想要回那个mp3,林先成说他是偷的,不肯还给他,还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余知远就拿我和林先成抱在一起的事情威胁他,说要是不把mp3还给他,他就把这事说出去。林先成当时没把他怎么样,但也没立马就把东西还给他,而是让他回去写检讨,第二天下午下课后交到他那边,他答应他只要检讨写得好,就把东西还给他。余知远信了。然后第二天下午五点下课后,余知远就失踪了。”说完,魏敏敏微微低着头沉默了一会,接着抬头看向许明之,道:“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他杀人。但是当时林先成正在竞争校长之位,他的胜算很大,可如果我和他的关系被曝光出来,那他肯定就跟校长之位无缘了。他这个人,功利心很重,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很多,他不可能甘心的。而且,余知远那个孩子我也认识,挺……挺不错一孩子,除了林先成之外,没人会对他下手!” 许明之从记录册上抬头看向魏敏敏,目光里的怪异,让后者目光闪烁了一下后,低了头。 他相信魏敏敏说的是真话,而且魏敏敏给出的这些线索,正好解释了他之前想不明白的那些疑问。但魏敏敏最后说的那番话,明显就是怕许明之不相信,故意加上去的。 她跟着林先成多年,还没名没分地给他生了个孩子,要说只图林先成手里的金钱权力,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她跟着他的时候,林先成还只是教务处主任。 可她现在却生怕警方不抓林先成,完全不顾昔日感情,这说明什么? 看来,不仅是余光给她下的药够猛,她跟林先成之前那场会面,她应该也是没有从林先成那里得到她想要的,所以才让她不得不走进警局,亲自来举报林先成。 许明之敛了敛思绪后,问她:“也就是说,你怀疑林先成杀了余知远,但你实际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魏敏敏咬住嘴唇,脸上有些涨红,眼神里闪过些许急切:“这还不算是证据吗?” “你说的都是余知远失踪前一天的事。这些只能证明林先成有一定的作案动机,但要对一个人定罪,光有动机是不够的,还得要有确凿的证据。”许明之说着,顿了顿,问魏敏敏:“你知道余知远的尸体在哪吗?” 魏敏敏一愣,旋即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杀了余知远的吗?”许明之又问。 魏敏敏不由得有些丧气,低了头瓮声道:“不知道。” “这些关键的东西你都不知道,那你是凭什么认定余知远就是林先成杀的?”许明之盯着她。 魏敏敏急得眼眶都红了,却想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 许明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后,倒也没再继续逼她,岔开问题问她:“你刚说你还要举报他受贿?” 魏敏敏愣了一下后,仰头眨了眨眼睛,接着没等许明之问,就把这些年她隐约知道的一些事都给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许明之一一记录下来,让魏敏敏确认签字过后,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老王等着。 “你把这个复印一份给经侦那边的言队送过去。”许明之把魏敏敏举报林先成受贿的那部分记录给单独取了下来,交给了老王。 老王拿着没立马走:“余知远那个案子,魏敏敏提供的线索只能证明林先成确实有动机,但如果没有实际证据,我们就算把林先成带回来,恐怕也很难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 “这我知道。”许明之叹了一声,之前他听到老王说魏敏敏来举报林先成杀人,本以为她手里握着什么关键性的证据,他还忍不住激动了一把,却不想,对于林先成杀人这个事,魏敏敏其实也只是猜测。不过,对于林先成受贿这个事,魏敏敏倒确实是掌握了不少证据,很多事,她不仅清楚人物,就连时间地点她都记得很清楚。 可见,这魏敏敏虽然给林先成生了孩子,却也不是什么防备都没有。人家把柄抓了不少,时刻防备着呢! 这也是个聪明人! 许明之暗自感慨了一句后,又冲着老王叮嘱道:“让言队帮个忙,动作快点。” 老王点了点头后,拿着东西快步走了。 许明之在门外抽了根烟后,又回到了审讯室内。 第一百九十四章 过客 魏敏敏确实是被余光吓狠了,所以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拿林先成来换她儿子。她确实是和盘托出,没有任何隐瞒。 凭着这些,虽然对余知远的案子帮助不大,但有关受贿部分,已经足够林先成吃一壶的了。 但对于余光来说,林先成就算因为受贿入狱,也是远远不够的。 更何况,余知远的尸体,至今还没找着,他更是不可能就此放手的。 许明之借口担心万一林先成知道了魏敏敏举报他的事,对她下手,让人将其送到了某个安全屋内看管了起来。 虽然这样做,瞒不过孔振东,但至少,他如果想带走她,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魏敏敏刚被送走,许明之正犹豫要不要给余光发个消息说一下这个事的时候,孔振东找来了。 昨天森林公园的事,许明之带人截胡,坏了孔振东的计划,许明之本以为他会给他脸色看,但没想到,他却是还和往常差不多。 许明之多少有些心虚,主动给他泡了杯茶。 暗巷 第134节 孔振东看着那杯茶,忽然笑了一下,道:“怎么?怕我怀恨在心,想用一杯茶收买我?” 许明之不由得有些讪讪。 孔振东也不多说,直接问道:“魏敏敏送走了?” 许明之点头:“让人送去安全屋了!” “怎么?怕我抢人?”孔振东直接戳穿了他那些小心思。 许明之自然也不能承认,狡辩道:“我就是怕林先成狗急跳墙,对魏敏敏下手。” 孔振东哼笑了一声后,也不拆穿他,问:“余光那边还没消息?” 提及余光,许明之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嗯了一声后,就不再作声。 孔振东看了他一眼,低头拿起茶杯,吹了吹气后,啜了一口,而后微微皱眉道:“你这茶叶放多久了?” 许明之啊了一声。 “都变味了!”孔振东嫌弃地将茶杯放了回去。 许明之尴尬一笑:“我不怎么喝茶,倒是没注意。” 孔振东复又抬眼看他:“余光的事情,你别再插手了,我会给余光一个他想要的公平!” 孔振东突然的直接,让许明之的脑子一下子没接上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即皱了眉头,盯着孔振东看了一会后,问他:“不知道孔哥说的公平是什么样的公平?” “找出余知远的尸体,让余知远案重审,让该获罪的人都获罪,该被惩罚的人都受到惩罚,这就是他想要的公平。”孔振东回答。 许明之微微眯眼:“那如果他想要林先成死呢?” 孔振东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会死!如果最后查实了余知远确实是林先成杀的,那他肯定会死。或者换句话说,不管余知远是谁杀的,杀他的那个人,一定会死。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许明之明白,孔振东这话的背后代表着什么,心中多少有些震惊。 “你想让余光做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道。 孔振东看了他一会道:“以余光的身手和脑子,再加上他没有家人,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那他对于整个社会来说,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你作为一个警察,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许明之自然清楚,可他同样也不认同这样的论调。他皱眉道:“但这不是他的错!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能力过强就觉得他会对社会产生危害!” 孔振东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这确实不是他的错,我们也不能有这种偏见,但如果他能为我们所用,为这个社会这个国家创造价值,不是更好吗?” 许明之还是不认同,拧着眉头,盯着孔振东,不想接话。 孔振东低头微微笑了一下,接着起身站了起来,道:“我来其实也不是跟你商量的,就是通知你一下,魏敏敏我带走了,林先成的案子你也不用再插手。这件事情,从此刻开始,我正式接管了。” 许明之一听,心里猛地一沉。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清楚,这事情他已经没有插手的可能了。看着孔振东大步出去后,他点了一根烟。烟抽完后,他又拿起手机给老王打了个电话:“林先成的事情,我们不用再管了,人都撤回来吧。” 老王愣了愣,问:“怎么了?” “孔队刚来找过我,从今天开始,林先成这个事,他那边正式接管了。”许明之说道。之前孔振东那边虽然也一直有安排人盯着林先成,但他并没有正式说过要接管这案子,那许明之就可以装作不知,跟他抢人,但现在他既然正式说了,那许明之就不能再装聋作哑。接下去,他如果再插手,那就属于违纪了。 挂了电话后,许明之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 把心头那些烦躁的情绪都搓掉后,许明之拿起手机,给余光常用的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孔队正式接手你弟弟的案子,魏敏敏已经被他带走了。 这条短信发出去后,他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后,又发了一条:你在哪? 许明之发完,就把手机扔了出去。他没期待着余光会回信。 可这一回,他刚把手机扔开,手机突然就响了。 是短信声。 许明之心头一跳,拿过手机一看,顿时激动起来。 是余光发来的。 他说,知道了,谢谢。 许明之看了一眼后,立马就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下,被摁断了。 他岂肯罢休,立马又重新拨了过去。 这一回,手机里拉长的嘟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被人接通了。 许明之没等余光开口,就急切问道:“你在哪?”说完,他又有些后悔。余光肯定不会回答。 可这一次,余光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家。” 许明之愣了一下。 没等他回过神,余光忽又说道:“待会有空吗?一起晚饭?” 许明之回过神,忙道:“好。” “西市街,老地方。”余光说完,没等许明之回话,就挂了电话。 许明之拿着手机,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片刻后,他才从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中抽离出来,看了看时间,此时下午三点,距离晚饭还早。 好不容易熬到了五点下班,许明之立马收拾了东西,匆匆离开了市局,往西市街赶去。 四十几分钟后,许明之到了那家他曾和余光去过两回的那家小餐馆门外,老位置上,坐着两个人,都不是余光。 他左右看了看都没看到余光,便也没急着进去,而是在门外的石板街上,找了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此时,太阳已经逐渐下山,空气中的炎热还未退去,但街上的人流已经多了起来。 许明之看着来往的行人,有不顾炎热都要贴在一起的情侣,也有脚步还算矫健的老人带着焦急与笑容追着孩子,还有脚步匆匆的中年男女,一脸的木然,但无疑这些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或许并不幸福,但也都算是牵挂。 不像余光,孤零零一个人,即使置身这满是烟火的人间,也像是一个过客。 第一百九十五章 死亡 余光是天快黑的时候来的,那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小餐馆里的食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余光和许明之还是坐了老位置。 刚坐下,余光就让老板上酒。酒是白酒,52度。 许明之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他有满腔的话想问,可这些话却梗在喉咙里,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余光拿了两个啤酒杯满上后,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许明之面前,接着也没什么客套的话,拿起自己的杯子,一口就干掉了一半。 许明之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忙说道:“你慢点喝。” 余光扯了扯嘴角,放下杯子,抬眼看他:“永泰帮的二哥现在在哪?” 许明之微怔了一下后,摇头:“不知道。” “前天晚上在森林公园,你们没抓住她?”余光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许明之点头:“当时现场有点混乱,被她逃掉了。” 余光闻言,皱了下眉头。 那天晚上的事情,永泰帮的二哥肯定会以为是他背地里给警方通风报信。换做是他,这事肯定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二哥若想报复他,首选肯定是从王永明他们几人下手。 许明之看出了他的担忧,宽慰道:“你放心,王永明他们那边我都安排了人,不会有事的。” “你能让人盯多久!三五天,还是半个月,一个月?”余光垂眸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后,低声道:“这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许明之盯住他追问。 余光无声地笑了一下:“孔振东既然想让我帮他做事,总要拿出些诚意来才行吧!” 许明之一愣,接着猛地意识到,看来余光和孔振东双方之间应该是已经联系过了,达成一定共识了。怪不得他会约他出来吃饭! 许明之的心情不由得复杂起来。 “你想让他安排人保护王永明他们?”他问。 余光摇了摇头:“我更喜欢一劳永逸的法子。只有他们这些人都死了,王永明他们才会真正的安全。” 许明之闻言不由得拧起眉头:“这事不是那么容易能做到的。” 余光笑了起来:“那就看孔振东到底有多想让我为他卖命了!”说完,他又拿起杯子,将剩下的小半杯酒一下子灌入了喉咙里。 许明之看他如此,心头情绪更是难言。见他又要给自己倒酒,他伸手过去按住了:“慢点喝!” 余光轻轻拨开他的手,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有个绰号,叫酒仙!”说着,他呵地又笑了一声。 许明之看着他眼神里突然蔓延开来的悲伤,心头更堵了。 他本来前途无量,可这七年,他愣是将自己活成了一匹孤狼。 可如果,他能放得下心中那些执念,以他的能力,依然还可以把生活过得很好。 许明之还是忍不住:“余光,你不是没得选!” 余光垂眸看着手中酒杯,默了片刻后,一抬手又是一饮而尽。 许明之也不说话了,默默地陪了一杯。 52度的酒水如一道火线一般,挂入喉咙,烧得人眼睛都红了。 许明之酒量其实还算不错,可他喝不惯高度白酒。不过一杯酒,就让他感觉有些晕晕乎乎了。 他看着余光,心里头那些酸胀的情绪,搅得他难受极了。 余光像是感觉不到他的这些情绪一般,自顾自地一杯接一杯。一瓶酒,在菜还没上齐前,就见了底。 余光的眼睛也红了,但眼神依然清明。 “谢谢!许明之,谢谢你!”他忽然说道。 许明之愣了一下,扭过头去,抬手按了按眼角。 暗巷 第135节 回过头时,他脸上带了几许强行挤出来的笑意:“都是男人,煽什么情!” 余光低头笑笑,不说话了。 一顿饭,两人皆都吃得怅然。 九点还差十分的时候,二人相携着走出小餐馆,许明之晃了晃有些晕乎的脑袋,感觉自己有些醉了,可他明明也就只喝了一杯多点的酒。 “你怎么来的?”站在门外,余光问许明之。 许明之想了想,回答:“打车来的。” “那我打车送你回去吧。”说完,余光扶着许明之往步行街外走去。 外面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许明之眯眼瞧着这满眼的繁华,酒意混合着那些怅然的情绪,越发地难受。 “余光,你真的还有的选!”他扭头看向旁边的余光,近在眼前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那一瓶酒仿佛已经被他消化了,脸上连一丝酒意都看不出。 余光笑了笑,扭头迎上他的目光,反问:“怎么选?” 许明之却蓦地愣住了。 对啊!怎么选? 放弃吗? 可他怎么可能会甘心! 许明之呵呵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这酒啊,还真是让人讨厌! 许明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再次有清醒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了。他拿过手机,上面有不少个未接来电,除了手下那几个人之外,还有一个黄局的。 黄局轻易不会给他打电话,除非有什么要紧事。 许明之心头跳了一下,赶紧把电话给黄局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下后就被接了起来,但传过来的声音却不是黄局,而是办公室的小张。 “许队,你现在在哪?”小张虽然压着声音,可依然能听得出其中的肃然。 “在去局里的路上。”许明之随口撒了个谎后,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小张回答:“新河高中的校长昨天晚上吊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你赶紧来,黄局已经问过你两回了。” 挂了电话后,许明之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消息,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林先成这样的人会自杀? 可如果不是,又是谁下的手? 余光还是孔振东? 许明之很快就排除掉了余光,在没有找到余知远的尸体之前,余光不可能会弄死林先成。 那么杀了林先成的是孔振东? 如果是,那孔振东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且,孔振东虽然行事有些不讲规矩,但应该也不至于会这样直接挑战法律。 又或者说,还有人想要林先成死? 许明之在赶去市局的路上,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魏敏敏提供的那些受贿记录,这些记录里牵涉到的人,至少明面上看着应该是没有人会到了要杀人的地步。 那么会是谁下的手呢? 许明之就这么揣着满肚子的沉重和疑惑赶到了市局。他刚下车,小张就迎了上来。 “黄局在办公室等你,孔队也在。”小张走在他身边,低声说道。 许明之听到孔振东也在,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 “那新河高中那边呢?”他问。 小张回答:“孔队的人接手了,不过王哥他带着何煜也过去了。另外,袁主任也带人过去了。” “那黄局找我是?” 小张看了他一眼,声音更低了一些:“黄局知道了你在查余知远的案子,也知道了你最近一直在盯着林先成,现在他怀疑林先成有可能是余光杀的!” 许明之皱了下眉头:“孔队知道黄局的怀疑吗?” 小张斟酌了一下:“应该知道。” “他什么意见?”许明之追问。 小张摇头:“这个我不清楚。” 许明之不再问,片刻后,二人到了黄局办公室门外。刚要敲门进去,门忽然开了,黄局和孔队在门后和他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愣了一下,旋即孔队扯出一抹笑容跟他打了个招呼。 黄局看到他则是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等孔队走后,就让许明之跟他进去。 一进去,黄局就把桌上的一份资料,甩手就朝他扔了过来。 资料没多重,但打在了脸上,像是一个巴掌。 “你解释吧!”黄局盯着他,眼睛里像是要冒出火来。 许明之倒是不觉心虚,只是黄局到底照拂他很多。 他微微低头,把这段时间他查到的余知远案的一些线索给一一摆了出来,然后道:“从这些线索来看,余知远确实不像是自己离校的。既然这案子有问题,那我肯定是不能不查的。” 黄局盯着他:“我就问你,这些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不是还没有关键证据吗,本来想等找到关键证据了再跟你说的。”许明之说道。 黄局抬手指着他,气得脸都有些红了。 “你呀你,就仗着我舍不得罚你是吗?” “我只是不想你为难。”许明之软了些姿态,解释了一句。 黄局一听这话,神色果然稍微好了一些。但林先成突然死了,还有可能和余光有关,关键是余光盯上林先成这事,许明之他们早就知道,偏偏就他不知道。这事,只要稍微一想,他这火气就有些压不住。 他这局长当得,都快跟个聋子一样了。 黄局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茶压了压心头怒火后,抬手示意许明之把地上那些资料都捡起来。 许明之赶紧照做。 捡好后,黄局已经在椅子里坐了下来,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余光在哪?”黄局开口问。 许明之想了一下回答:“我不知道,不过,孔队应该知道。” 黄局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许明之回答:“孔队想让余光帮他做事,他们私底下联系挺多的。”说完,他瞧了一眼黄局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林先成的事,跟余光应该没关系。现在余知远的尸体还没找着,余光肯定是不会杀林先成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别管 许明之的话,让黄局微微拧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余光做这些事,孔振东很清楚?”黄局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 许明之点了点头。至于他往孔振东身上泼这水是不是厚道,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反正孔振东对余光,也没厚道到哪里去。 “他想干什么!”黄局挑起了眉头,喝了一声。 许明之没接话,他自是清楚这话不是疑问句。 他也没想再多说些什么添油加醋,这事点到即止就可。黄局心中有数了,自然也会对孔振东的行事多上几分心,万一以后真有个什么万一发生,黄局此时心中的这点数,或许也能让他对余光伸把手。 “我刚听小张说,新河高中那边现在是孔队在负责?”许明之岔开话题,问道。 黄局看着他,却不言语。 许明之无奈,只好又说道:“我想过去看看。” 黄局虽没直接拒绝,但拧着眉头,脸上堆满了不想他去搅和的心思,毫不遮掩。可不知他是否是突然又想到了刚才许明之所说的孔振东和余光多有联系的事,于是,那满脸的心思一收,开口道:“去归去,注意着点,别多管闲事。” 管不管闲事,什么才算是闲事,这都不好说。 不过,当着黄局的面,许明之当然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应付完了黄局,出了办公室后,许明之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先试着给余光打了个电话。不过,也没抱什么希望,就只是想试试。 结果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电话虽然通了,却是没人接。 昨日那顿饭,显然就算是个告别了。 想到这里,许明之心头不由得又涌上点不甘心,可又能如何呢! 叹了口气后,他想了想,还是又给余光发了个条短信,把林先成昨夜在新河高中内上吊身亡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不过,大概余光已经知道此事了。 念头东一下西一下间,人就已经到了车旁。他拉开车门上了车后,一边麻利地启动车子,一边给老王拨去了电话。 不管如何,这事情他总是要掺和一下的,若是能就此把余知远的案子给弄个清楚,也算是有始有终了,对余光那边,他心里也或许就没那么多的歉疚了。 许明之电话过去的时候,老王正带着何煜在排查校内人员。 昨日下午三点五十三分,林先成开车进入校园。之后,有不少人见过他,直到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还有老师在操场附近见到过他。 不过,当时那个老师也只是远远看到,并没有过去打招呼。根据那个老师的回忆,当时应该是九点二十分不到的样子。 再之后,就没人再见过林先成了。 而且,很凑巧的是,昨日校内的监控,出现了故障,故障至今还未修好,他也过去确认过了,确实是出现了故障,所以监控是别想了。 但根据门口值班的保安回忆,昨天林先成下午进校后,并没有离开过。 袁主任那边也已经看过尸体,初步判断林先成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今天凌晨三四点左右,死亡原因是被人从后用细绳勒住脖子窒息死亡,死后才被人布置成上吊自杀的样子。 暗巷 第136节 另外,根据现场情况来看,办公室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凶手很可能是林先成熟识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凶手在杀了人之后,又把现场重新整理过了。 许明之听老王说完这些后,皱着眉细细想了一下后,忽问他:“你刚才说昨天晚上有老师在操场附近见过他,有问清楚是在哪吗?” 老王闻言,忽地高声喊了一句何煜,接着对着手机说道:“这事是何煜问的,我问问他。你等等。” 何煜很快就过来了,许明之听着老王把刚才他的问题给何煜重复了一遍,接着,就听得何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说是就在操场东侧那片树林那里。” 许明之听完,默了片刻后,道:“让他去问一下那个老师,当年操场翻修的时候,那片树林有动过土吗?” 老王应该是开了免提,何煜听后,问了一句:“老大,这事有什么说道吗?” 倒是老王立马反应了过来:“你怀疑余知远的尸体有可能就埋在那?” “先去问,如果确定动过土,就想办法趁着这次机会,把那里挖开来看看!”许明之说道。 “好,我知道了。”老王说完,忽又问了一句:“你不过来吗?” 许明之回答:“来的,在路上。对了,孔队还在那吗?” “先前见过,这会还在不在不清楚。”老王回答。 许明之挂了电话后,脚下油门又踩得狠了些。 二十来分钟后,车子就到了新河高中门外。此时校门口已经站了不少民警,拉起了警戒线。有不少学生家长在警戒线外与那些民警沟通,试图进去把自己孩子接出来。 但现在人员还没排查结束,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许明之避开人群,从旁边角落里,撩起了警戒线,给前来准备拦他的民警亮了证件后,就往里走去。 没走多远,就碰到了被老王安排过来迎他的何煜。 何煜一见他,就压低了声音,神色古怪地说了一句:“老大,余哥来了,正在现场。” 许明之不由得愣了一下。 何煜没瞧出他的异样,紧跟着又问道:“老大是你通知他的吗?” 许明之没接着话茬,只问他:“办公室在哪边?” 何煜这才隐约察觉出许明之神色间藏着的那点不对劲,可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何煜虽然知道七年前余知远的案子,但这段时间许明之帮着调查的那些事,特别是有关林先成的部分,他都是不知道的。 他揣着疑惑,也没敢多问,一边领着许明之往校长办公室走,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快到跟前了,他突然瞪大了眼,低喝了一句:“我靠,这人该不会是余哥杀的吧!” 许明之被他这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抬手就给他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 何煜其实话才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此时被打,也不敢喊冤,只敢委屈着往旁边躲了两步,免得再遭毒手。 许明之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警告:“管好嘴巴,别乱说话!” 何煜忙捂了嘴点头。 校长办公室在这栋办公楼的顶楼,这一层楼,原本的人员都已经清退,如今只剩下他们的人了。 许明之到的时候,余光就站在那办公室外面抽烟,旁边站着一身便服的孔振东。 后者先发现的许明之,微微挑了下眉后,歪头提醒余光:“许明之来了。他倒是真关心你!” 余光没接话,一口气把剩下的烟全部抽完后,才扭头去看许明之。 许明之朝他点了点头算作招呼后,也没急着上前跟他说话,而是直接进了办公室。这间校长办公室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会客的,里间是办公的,旁边还有个小隔间,用作了休息室。 林先成是吊在办公那间后面的窗户上,那窗户外面装了防盗窗。用来吊着林先成的绳子,就是挂在那防盗窗顶上的。 此时,林先成已经被人抬了下来,平放在了地面上。 老袁正对着尸体在研究。 听得旁边人的招呼声,他抬头看了一眼许明之,眼神里藏着点只有他们两人懂的深意。 谁也没说话,老袁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许明之站在尸体边仔细瞧了瞧后,又转身环顾起这间办公室来。 里里外外,包括那间休息室,他都看了一遍,又着重检查了那个窗户,还有依旧挂在上面的那条绳。 一圈转下来,十来分钟就过去了。 许明之回到屋外,孔振东已经不见了踪影,余光倒是还在,像是在等他。 许明之走上前,刚要开口,被余光抢了先。 “这案子,你别管了。” 许明之不由得皱了眉头:“为什么?” 余光抿了抿唇,道:“这案子既然孔振东已经接手,你再掺和进来,也没什么意义。而且,接下去一旦我弟弟……被找到,到时候牵连进来的人会不少,很多人都跟你认识,甚至可能还很熟,你掺和在里面,到时候会难做。” 许明之盯着他,片刻没作声。 就在余光以为他同意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孔振东为什么叫你来?” 余光心头猛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许明之的目光,仿佛只要如此,许明之就没办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可许明之见他如此,心里头那种不妙的感觉反而越发强烈,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怒色:“他是不是想让你认下这个事?” 他这话声音不小,虽然旁边没人,但房间里的人却隐约听到了些许,不由得都转头朝他们望了过来。 余光不由有些头大,赶紧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确定那些人听不到后,才开口道:“没有。即便他真提了这么个要求,我也不会答应的!” 许明之听得他的话,虽不敢完全相信,但脸色到底还是好看了些。 第一百九十七章 便宜 许明之还想再问,可此时何煜却走了过来,他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何煜走到近前,朝余光打了个招呼后,刚要开口,忽然又顿住了,对着许明之就是一顿挤眉弄眼。 许明之愣了一下后,忽然意识到何煜想说什么,没等他想好借口避开余光,余光却先一步开口:“我去里面再看看。”说完,转身就往校长办公室那边走。 等他进了办公室后,何煜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刚确认过了,那块地之前是块空地,当年翻修操场的时候顺便把那块地翻了个身,种上了树。” 许明之一听,不由得有些兴奋,眼睛都亮了几分:“这么说,当年那块地确实动过土,而且还挖得比较深?” 何煜想了想,谨慎道:“深不深不是很清楚,但动过土是肯定的。” 许明之听后,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亲自见一见这个老师。于是,便让何煜带他过去找人。 人在教学楼那边。 新河高中是寄宿制学校,除了少数有特殊情况的学生之外,其他学生都必须住校。昨夜林先成突然出事,今早尸体是被上门找他的政务处老师发现的。此事目前还没传开来,但学生的课都已经停了,为防这些学生乱走,此时这些学生都被勒令在教室里自习。每个班级都有老师在教室里监督着,楼下也还安排了两个老师看着,以防有些学生在教室里待不住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往外溜。 许明之要找的老师,此时就在一号教学楼底下站着。 他和何煜过去的时候,那老师一瞧见他二人,神色就严峻了一些。 林先成死在办公室里的事情,虽然学生不知道,但他们这些老师都已经收到了消息。 况且,刚才何煜还来找过他一趟,此时又见何煜带了另一个人过来,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之前何煜问的那个问题,恐怕并不简单。 而七年前,就有那么一桩大事。 虽然七年过去,可他们这些只要当年经历过的,就绝不可能忘掉这件事。 他一下子就将许明之他们要问的事情,和当年余知远失踪的事情联合到了一起,再联想到今天林先成被发现死在办公室的事情,当即一个让人不敢置信的猜测就浮上了心头,瞬间,脸色都不由得有些白了。 一下子两桩人命,让他失了原本的镇定,等得许明之和何煜二人走到近前时,他脸上已经多了些许慌乱。 “秦老师,借一步说话?”许明之像是没看到他脸上的惊慌一般,瞧了一眼不远处正朝他们望过来的老师,淡淡说道。 这位秦姓的老师哪里敢说不。 跟着许明之走出了大概十来米远后,这位秦老师原本因为心头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测而慌了的心神反而稍稍平静了下来。 “两位警官想问什么?”他先看了一眼何煜,而后就将目光定在了许明之脸上。这两人间很好分辨,眼前这个稍稍年长一些的男人才是更有话语权的那个。 许明之看了看他,见他脸上已经不见了先前的慌色,便也没再说些宽慰之语,开口便直奔主题:“我想问一问当年翻修操场的事。秦老师对当年这个事,清楚吗?” 秦老师并未马上开口,而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后,才说道:“不知警官说得清楚具体是指哪方面?” “施工方面的一些细节。比如当年翻修操场的时候,那些地方挖得深,深到足以埋个人!”许明之不但没有遮掩,反而直白地说出了他问话的目的。 秦老师大概也没料到眼前的人会这么直白,原本已经被压下的慌色又泛了起来,但一瞬过后,又重新被压了下去。 他微微垂了眼眸,想了一下后,才重新抬眸坦然地迎上许明之的目光,答道:“当年除了那片林子……”他抬手指了一下远处操场边上,如今正繁茂的那片树林,“其他地方,都没怎么大动干戈。操场虽然重新修整了雨水沟,但也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稍微扩大了一些,并没有怎么深挖。只有那片林子,当时为了种树,是把整块地都翻了一遍,还挖了好些大坑,之后又从校外拉了好几车土进来,全部堆到了那块地上。也就是说,当时可能挖得并不深,但现在整块地的水平却是比之前要抬高了好些。” 这位秦老师大概是因为已经猜到了许明之问这些的目的,所以话也是直奔重点。 许明之听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道了句谢谢。 送走秦老师,许明之立马让何煜去联系挖机进校。 今天,他无论如何都要把那片林子给翻个身。就算为此被黄局责罚他也认了! 只有何煜听得许明之的要求,有些苦脸:“老大,这事恐怕不好办。挖机好找,一个电话的事,可是它未必进得来啊!” 许明之瞪他:“要那么好办,我还让你做?我自己不会打电话?” 何煜闻言,脸色越发地苦了。可到底也没敢再多说什么,苦哈哈地走开去找老王想办法了。 许明之站在原地,盯着远处那片林子看了许久。 再回到校长办公室那边,已经是半小时后了。余光已经不见踪影,办公室内,林先成的尸体已经被装进了裹尸袋,袁主任脱了手套,正在办公室外面,靠着栏杆在抽烟。见到许明之过来,他朝他招了招手。 许明之走过去,袁主任把烟盒递了过去。 许明之从中抽了一根,低头点烟的时候,袁主任的声音在旁响起:“余光怎么和孔队搅和到了一起?” 许明之点烟的手顿了一下后,收起火机,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道:“孔队想要的人,谁能逃得掉!”: 袁主任一愣之后,忽地叹了一声。 “林先成的死,跟余光应该没关系吧?”他又问。 许明之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袁主任。余知远一案的那些细节,他可从没跟袁主任透露过。 袁主任看出了他眼神隐含的那些疑惑,微微笑了一下,道:“这事也没什么难猜的。而且先前余光过来的时候,看他的脸色也能大概猜到这个林先成和他弟弟的案子恐怕是脱不了关系。” 许明之抬眸望向远处,没接话。 大概对于余光来说,林先成这么一死,就算接下去找到了余知远的尸体,他心里的一些结,恐怕永远都没机会解开了。 只是,林先成又是谁杀的呢? 暗巷 第137节 许明之忽然就想到了魏敏敏。 不过,他倒不是觉得魏敏敏能这般杀了林先成,而且以她的个子和力气,也做不到在林先成死后还把他的尸体挂到那根系在防盗窗上的绳环里去。 只是,魏敏敏昨天才走进市局举报了林先成,当天晚上林先成就死了。这事,怎么都透着几分巧合过头的诡异来。 虽然昨天他让底下人管紧了嘴巴,可这事要想真的瞒得密不透风根本不可能,否则孔振东也不会那么快收到消息,他这边刚问完魏敏敏,他就带人过来把魏敏敏抢走了。既然孔振东都能收到消息,自然也会有其他人有心人知道此事。 看来,这林先成身上的秘密还不少,也不小。 许明之想到此处之后,忽然收了思绪不再往深处想了。林先成这个案子,如今归了孔振东。他之所以要插手进来,也不过是冲着余知远一案来的。 如今,余知远一案也算是有了点眉目,若是那片树林底下真的如他所猜测一般,藏着那个可怜的少年,那么林先成是谁杀的,他还真不太想管。 或许是因为余光的关系,往日里对着再罪大恶极的人,许明之也没生出过的想法,此时却冒了出来。 林先成这样的人,死不足惜!如今这样死了,反倒是有几分便宜他了。 想着,许明之便低头嗤了一声。 旁边袁主任闻声瞧了他一眼,似乎是看出他的情绪有些不太对,但微微皱了下眉头后,却也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抽完了烟后,许明之挂心着树林那边的事,与袁主任打了个招呼后,就扭身走了。 袁主任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一声。 第一百九十八章 残酷 挖掘机到底还是开进了新河高中,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直接开进了操场边的那片不大的树林。 黄局的电话是挖掘机刚开始挖的时候打来的,倒是也没表露出多少情绪,只是平静地问了问这个事。 许明之也没瞒他,如实地说了一下他怀疑余知远的尸体很有可能就被埋在这片树林底下的事。 黄局听后也没说什么,只让他掌握好度就挂了电话。 孔振东那边却像是完全不关心这事一般,任由着他折腾。 挖掘机动作很快,没多大功夫,这片树林就被挖开了一半。那具被黑色防雨布裹着的尸体就是这个时候被挖出来的。 地底下埋了将近七年的防雨布已经有点老化了,被挖掘机的挖斗一勾,便整个撕裂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挖掘机司机吓坏了,挖斗停在了半空,不敢再动弹,白着脸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站着的何煜等人。 何煜几人虽然在之前心中就已有一定准备,可乍然见到尸骨,依旧吃惊不小,愣愣瞧着那具散落开来的尸骨,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唯有略远一些的许明之,只稍微怔了一下就回过了神,可之前得知这片树林动过土时的那种兴奋感此时却丝毫没有出现,反而心头忽然涌上了许许多多的酸涩,胀得他胸口难受极了,恨不能大喊几声。 他曾在调查余知远案的时候查到过,余知远当时的成绩很好,如无这些意外,他应该会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有一个很好的前程,或许不会输给余光。 可这一切,都因为一个mp3毁了。 而那个mp3却是余光给的。 此刻这具尸骨的出现,就像是一个铁证,证明了当年余知远就是因为这么一桩因为一个mp3引起的争执,最终丧命。 这一切,虽然早有痕迹,可当尸体摆在眼前,证明之前的一切猜测都是真的时候,终究还是会不一样。 很难想象,当余光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又会是怎么样的沉重一击。 老王走过来时,许明之正犹豫要不要通知余光。 “袁主任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现在过来。”老王说着,看了一眼他捏在手里的手机,大概是猜出了他的迟疑,又道:“总是要通知的,尸体总要确认身份。” 许明之抬眸看他,苦笑了一下。 余光来的时候,袁主任已经到了。 尸体也已经从那个深坑里捡了出来。 他停在了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没有靠近过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袁主任蹲在那些尸骨旁忙碌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幽深,里面似有风暴正在酝酿,随时都会爆发。 许明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并不上前。 直到袁主任做完初步检查,余光都没有上前。 袁主任抬头时,看到余光就在不远处,愣了愣后,又看向许明之,朝他示意了一下。 许明之无奈,低低叹了一声后,走到一旁拿了个采样管,然后转身朝着余光走了过去。 “采个样吧。”许明之细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想看出些什么来,可是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他好像没有悲伤,更没有其他的情绪,平静得让人觉得悚然。 许明之皱了皱眉,正犹豫要不要劝上两句的时候,余光却忽地低头,而后伸手接过采样管,平静道:“我自己来。” 而后,动作麻利地采了样之后,又递还给了许明之。 “我还有事,这边结果出来了,你再通知我。”说完,余光看也没看许明之,扭头就走。 许明之愣了愣之后,到底还是没追上去。 有些事,旁人是帮不上的。 七年的折磨,今日终于有了结果。可这个结果对于余光来说,未免太过残酷。 凶手死了,就死在今天凌晨,余光纵有满腔仇恨,却也已经无处发泄。而弟弟尸骨被发现的地方,却也证实了之前的那些猜测。 虽说罪魁祸首是林先成,可谁又能否认,如果没有那个mp3,余知远的命运会不会就能不一样。 而这个mp3是余光给的。 他要怎么样才能从这种愧疚自责中走出来? “你不去看看?”老王走过来,叹声道。 许明之摇摇头。 老王看着已经走远的背影,又叹了一声:“真是作孽啊!” 许明之忍不住想,这个世上真有报应这样一回事吗? 如果有,那怎么就让林先成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dna比对结果是当天夜里十点左右出来的,结果证实尸体和余光确实有亲属关系,而且很近。 这样一个结果,就基本已经能确定,今天他们从那片小树林挖出来的尸骨应该就是余知远了。 只是七年过去,想要从这些尸骨上面找出凶手的痕迹来,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而那块包裹尸体的黑色防雨布也是市面上常见的,七年过去,早已也无迹可寻。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心中都清楚凶手十有八九就是林先成,但林先成现在已经死了,他们多半已经不可能再证实此事。 不能证实,就没有真相大白。 大概清楚林先成和余知远一案的关系的人,得知这个消息,无一不心头郁郁,可又能如何。林先成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开口认罪。 许明之在办公室连抽了两根烟后,才给余光打了电话,告知了采样比对结果。 余光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不算长,也不算短。然后,他问:“明天我能来领走他吗?” 许明之想说些什么,可是这个时候,言语都是苍白的。 “可以。”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 “那我明天早上八点过来。”余光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明之在窗前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八点一到,余光就走进了市局。许明之早就在等着了,看到他后,立马迎了上去。 他的脸上,除了有些倦色之外,倒是看不出其他什么。 于是,许明之原本准备的那些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余光带了一个挺大的木盒子,跟着许明之走进了法医中心。袁主任之前已经收到消息,此时也在等着。 看到他们二人来,打了招呼后,又看了一眼余光,嘴唇动了动后,也和许明之一样,忍住了。 取尸骨的时候,许明之和袁主任本来是打算一起陪着进去的,可余光却停下来,看向他们二人,道:“能让我一个人进去吗?” 谁能拒绝? 袁主任先点的头:“好。”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用急。” “谢谢。”余光垂眸走了进去,而后关上了门。 许明之和袁主任二人站在门外,对视了一眼后,先后叹了一声。 “这状态可不太行。你要不给他联系一下心理咨询?”袁主任皱着眉,压低了声音说道。 许明之苦笑了一下:“你觉得他会去吗?” 袁主任愣了一下。 “他要是不想去,又有谁能强迫得了他。”许明之说着,又叹了一声。 屋内,余光此时就站在门后。袁主任和许明之的对话,透过门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可他的眼神却落在不远处那张不锈钢床上,此外所有一切,于他来说,都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他那么站在那里,站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感觉浑身僵硬,才缓缓回神,而后动了动手指,紧了紧那个木盒,迈步走了过去。 门外,许明之和袁主任早已等得焦急,但两人都努力忍耐着。 大约有四五十分钟过去后,门终于开了。 余光捧着那个木盒,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门口二人,而后朝着袁主任说了声谢谢。 “我送你。”许明之说道。 余光点了点头。 二人沉默着走出了法医中心,快到大门口时,余光先停下了脚步。 “就到这吧。”余光说道。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身体染上了一层金边,可也让整个正面都仿佛隐入了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情。 许明之心头隐隐感觉有些不安,便问:“你要去哪?” 余光微微低头,而后嘴角竟扯开了一抹笑:“去扫墓。” 暗巷 第138节 许明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余光抬头又看了他一眼后,扭身走了。 许明之站在那里,看着他走出大门,然后转弯消失在拐角后,心头那一抹不安突然变得浓烈起来,他想也不想,拔腿就想追上去,可就在这时,有人在背后喊了他一声。 “许队,黄局找你!” 他刚迈出去的脚步戛然而止。 许明之转回头,小张站在不远处,脸色看着有些焦急。 他最终还是没能追上去。 枫树岭公墓。 车子在公墓大门外停下,余光坐在车里,透过窗户看着那几个金灿灿的大字,怔神了许久。 直到司机不耐烦了,出声提醒,他才恍然回神一般,付了钱后,抱着那个木盒子下了车。 向阳的山坡上,松柏常绿。 一座座石碑,灰白的颜色,毫无生机,在那些绿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余光抱着木盒,一步一步走在那些灰白的墓碑间,七年的时光,随着他的脚步,一幕幕闪现眼前,最终停在那一页并不端正的字迹上。 那是父亲留下的遗书。 六年多的煎熬,今天终于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虽然这个结果有些残酷,可到底也已经有了结果。 墓碑上,那张合照已经褪了色,六年多时间的风吹雨打,让上面的人都模糊了。 他在三四米外,停了一会,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木盒,一步一步,郑重却又带着几许迟疑地走了过去。 靠得近了,照片上的人总算是稍微能看清一些了。 不知为何,照片上他们的样子,似乎和他记忆里的有些不一样。 记忆里,母亲看他时,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带着点缥缈的空洞。 而父亲看他的眼神,是失望,是憎恶。 他垂下眸子,蹲下身来,将手里抱着的木盒轻轻放到了地上。 “弟弟找回来了,你们……安息吧。”话落,一滴泪砸了下来,落在了木盒上,在上面溅出了一朵水花。 他就这么蹲了很久。 直到天色黑下来。 余光起了身,转身离开了那里。而那个木盒却被他留在了那里。 走出枫树岭公墓的大门,前面停车场上停着黑色越野车,看到他出来,猛地亮了车灯。 刺目的光芒,让余光顿了脚步,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有人从车上下来,朝着他走了过来。 “孔队在车上等你。”来人说完这句话后,却从他身边经过,走进了公墓之中。 余光没有回头,只是抬眼迎着那刺目的灯光,努力想看清光芒背后的那些人或物。 片刻,他才抬脚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车上,孔振东正低头拿着手机在发微信。余光走到车旁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上车吧,迁坟的事他们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余光看着他没动。 直到孔振东抬头皱眉看向他,他才忽地开口问道:“林先成是谁杀的?” 孔振东微愣了一下,而后答道:“初步怀疑是上一任新河高中校长。” 余光盯着他,又默了片刻后,忽又蹦出一句:“你透的消息?” 孔振东脸上有一丝不甚明显地惊讶一闪而过,接着他却坦然承认:“是的。” “所以,你故意的!”余光眼里有了怒色。 孔振东又是一愣,接着皱眉道:“故意?你是觉得我故意不想让你报仇?” 余光没接话,可意思很明显。 孔振东气笑了:“林先成要是真死你手里,对我来说,不是更好吗?” 余光目光闪了闪,显然孔振东这个解释,还是让他有几分相信了。 孔振东看了看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先上车吧。小四那边的医院先前打电话来说他的情况不是很好,你最好去一趟!” 不然,怕是没机会了。 孔振东藏下了这句话,可意思已经摆在那了,余光不可能听不出来。 原本还剩余的几分怒色顿时没了,沉沉的寂然萧索爬上他的肩头,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 余光低了目光,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几秒过后,车子缓缓动了起来,驶出了停车场,一头扎进了已经被黑暗吞噬的山路,渐渐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九十九章 番外一:儿子 这是魏敏敏在这间不知位于何处的房子里待的第三天。 这三天,是她过得最煎熬的日子,甚至超过她被余光关着的那几天。 她无一刻不在牵挂儿子,可心中始终忌惮着余光的警告,不敢询问,甚至连试探都不敢。可这种忌惮,逐渐被焦躁取代。 就在她终于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门外的人忽然推门进来,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地冷冷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她一愣之后,顿觉欣喜,可想到儿子,心头不由又忐忑起来,于是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我可以去看我儿子了吗?” 这话问得很有技巧。 门口站着的人,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道:“你儿子已经在家了。” 巨大的欣喜宛若天降一般,猛地砸到了魏敏敏的头上,让她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置信。回过神来后,她已经红了眼眶,泪水糊了视线。 “好!谢谢!”她低头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这三天来头一次庆幸自己当时选择举报林先成是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可是,就在她收拾了东西走出门的刹那,刚才跟她说儿子已经在家的男人,忽然又说了一句:“林先成死了。” 她愣了一下,而后蓦地转头看向那人,眼神里有些茫然,还有些后知后觉般才冒出来的悲痛。 “怎么死的?”她讷讷问道。 “被人勒死的。”那人没瞒他,却也没说其他细节。 魏敏敏站在那,僵立了许久,而后才扬起脸,深吸了口气,重新迈步往外走去。 不管如何,只要儿子没事就好。 第二百章 番外二:少年 09年5月17号。 虽然已经五月,可早晚的天气还是有些凉。 晚自习教室中,大部分的学生都穿着校服外套。宽宽大大的校服,将一众青涩的身躯遮掩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如出一辙的倦怠。 余知远今天的心情不算太好。 中午从家里离开的时候,为了以后读什么大学的事情,跟父亲吵了几句嘴。父亲想让他别跑那么远,就在省内选一个好点的大学读着,以后大学毕业了,就回月湖找份工作,安安稳稳地一辈子。 可他不愿,他想像哥哥一样,一个人出去看一看,闯一闯。 但父母总是希望儿女能在身边,哥哥离得那么远,一年也难得回来两趟,他们已经后悔了当初放任他跑那么远的决定,所以打定了主意想要将他留在身边。 可是青涩的少年心里总是盛满了满腔的壮志雄心,哪里甘心就这样按照父母的意愿过上一辈子。 虽然一辈子那么远,哪里是现在就能看得到尽头的。 晚自习的时候,他心情烦躁,做题的时候总是出错。于是,便偷偷拿了哥哥送他的mp3出来,把耳机线藏在衣服内,拉到了脖子里,然后塞进了耳朵。 这样的事,他已经做过很多回。 可今天也不知怎么的,可能是他从来没被人发现过,以至于松懈了,然后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林城,学校教务处主任的侄子。 从入学第一天开始,就很是高调地宣扬着他和教务处林主任的关系。跋扈得总是想让所有人都跪伏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然而余知远虽然不怎么声响,却是个犟脾气。 他不喜欢他身上那些得意的嚣张,所以总是对他不愿多看一眼。 而林城大概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当他看到他耳朵里塞着的耳机后,立马就生了主意。原本只是想让这个平时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也被老师训一顿,却在看到那个mp3后生了贪心,改了主意。 他说,那是他的。 余知远不善言辞,只一贯强调,那是他的。 林城却简单一句“你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吗”,就将他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再没人相信他说的。 就算他喊着那是他哥哥送给他的,他们也没人信。 两人的争吵惊动了值班老师。老师来后,听了来龙去脉后,虽没直接说这东西是谁的,可是看向余知远的眼神里,却带上了那么点审视,这让少年的自尊一下子就像是被人踩到了地上一般,想要拾起,却总也拾不起。 无处宣泄的怒火和委屈,让他红了眼。他像只困兽,被人用审视,嫌弃的目光盯着,如芒在背,难堪极了,哪怕他知道自己没错。 老师拿走了mp3,却在走后没多久,就通知了教务处主任林先成。 林先成很快就来了,从值班老师那里问清了事情之后,就拿走了那个mp3,走时还说了一句:这东西得要好几千,就余知远的家境,怎么可能会给他买这个! 当时办公室里只有他二人,值班老师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想替余知远说上一句,可话到嘴边后又想起了最近听到的风声,于是话又咽了回去。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余知远还是没能忍住,去了办公室想找老师说清楚这个事,拿回mp3。那是哥哥送给他的礼物,他不能就这么让人给抢走了。 暗巷 第139节 可值班老师说,东西已经被林主任拿走了。 学校里只有一个林主任,林城总是挂在嘴边的那个。 少年的胸腔里,总是有用不完的勇气。 他揣着一肚子的怒火,大步往办公楼那边走去。凉爽的夜风也没能吹散他的勇气,反而让那一肚子的怒火越烧越盛。 以至于他到了林主任的办公室外,透过那没有关严实的门缝,看到了他和那个总是穿得很性感的政治老师抱在一起时,也没能察觉到危险。 他看着被他惊扰了之后林主任脸上闪过的惊慌,心中只想着这下拿回mp3的事稳了。可他却不知道,人性可以自私到什么程度!人为了自己,可以恶毒到什么程度! 他只听到林先成松口说只要他写了检讨就可以把mp3还给他,却没看到他眼里闪过的凶狠戾气。 他答应了,虽然还是感觉很憋屈,可只要能拿回哥哥送的mp3,这些不算什么。 第二天下午五点下了课后,余知远拿着心不甘情不愿写下的检讨,匆匆往教务处赶去。路上,有同学跟他打招呼,他都有些无心顾及。 办公室内,林先成接过了他的检讨,笑着说,林城我已经教育过了,他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想给你道个歉,但你也知道他这个孩子好面子,教室里人太多,他说不出口,所以约你去实验楼后面见面。你先去,待会跟他一起过来,我再把mp3给你。 少年虽然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虚假,可那mp3对他来说太重要,林先成拿捏着这个东西,就像是捏住了他的命门。 可他不知人心的险恶可以到什么程度。 他只以为,顶多就是打上一架。他不怕! 少年人的勇气和天真,让他一股脑地扎进了这个陷阱而不自知。 直到他躺在了地上,最后一丝意识涣散前,他才恍然回忆起了昨天夜里在那个办公室门口,林先成从里面出来时看着他的眼神,锋利似刀。 他想,那一刻他应该就已经想要杀他了。 只是,那时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在。 他后悔极了,可是再无机会。 第二百零一章 番外三:父子 “砰!” 余光刚要推门进去,门背后便有一个东西砸到了门上,砰声闷响,门都颤了两下。 他沉着脸,站在门外,深吸了好几口,压下了心头那些翻涌的情绪,然后抬手揉了一把脸,才推门进去。 不远处的病床上,半身不遂的中年男人瞪着眼恶狠狠地盯着他,眼神里是沉痛,是厌恶,还有滔天的愤怒。 “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他口齿不清,却依然涨红了脸,努力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尽刻薄:“你就那么爱钱吗?你拿着那些钱你不亏心吗?那是你妈妈和你弟弟的命!你怎么拿得住的啊!” 言语如刀,一刀又一刀地扎进余光的身体,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泪就落了下来。 “你滚!滚!老子死了都不用你来看!”恶毒的咒骂再次响起。 他僵立在那里,许久才重新找回力气,慢步过去,将手里拿着的保温桶放到了桌上后,就转身准备离开。 可他刚一转身,那个保温桶就被已经半身不遂的男人奋力抓了过来,然后用力扔到了他身上。 余光身体颤了颤,又稳住了,而后拔腿继续走。 保温桶砸到地上,滚了两下后,停了下来。 旁边的护工看到这一幕,暗暗叹了口气后,默默把保温桶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清淡的鱼汤。 护工不忍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劝道:“你也消消气,他拿钱也是为了你。你这几个月躺在医院里,每天都是万把块钱,他一个大学才毕业没多久的孩子能有多少钱!他想救你……” 护工的话还没说完,靠在床上喘气的男人再度爆发,一把扯掉了手上的输液管,朝着护工扑了过来:“老子要他救?老子宁可死了!” 慌忙间,护工闪躲了一下,男人摔下了床,狼狈躺在地上,却再无力气起身。 护工不敢靠近,转身去喊护士。 没一会儿,来了几个人将他扶了起来,可男人却闹着不肯再输液,嚷嚷着要出院。 病房门口旁边,余光靠墙站着,听着里面的动静,低着头藏起了红着的眼眶,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将近半小时左右,里面的动静才终于渐渐停歇。 护士走了出来,看到他,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沉沉叹息了一声。 这一家的事,这几个月他们多多少少也听了一些,心头再惋惜,却也始终是外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一个星期后,余光给他办了出院,送进了疗养院。 可是疗养院里住了没多久,疗养院那边就来了电话,不肯再让他继续住下去,劝余光把他接走。 余光无奈,只得把他从疗养院里接出来。 可是他不肯让他照顾。 两人僵持了一个月后,余光再次妥协,将他送回乡下老家,然后雇了一个护工住家照护。 他消停了下来,只要他不回去,他就不再吵闹,每天乖乖吃饭,乖乖吃药,护工说他恢复得还可以,已经能勉强自己走两步了。 余光以为这是他开始接受现实的征兆,却不承想,没多久,他时隔了几个月再看到他时,会是那样一幅场景。 那是一场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他到底有多恨他,才要这样惩罚他! 是他的错吗? 是他的错吗! (第一部 完) 第二部 凝望 第一章 受伤 2017年1月23号,腊月廿六。 卡塔乡,乌里村。 这里位于西北边境,地广人稀。 腊月的天气,零下十几度,滴水成冰。今日还飘起了雪,絮絮的雪花,洋洋洒洒地布满了整个天空,簌簌地往下落。 没多大功夫,抬眼望去,整个世界都已经白了。灰蒙蒙的天空,空荡荡的大路,远处在大雪掩映下变得隐约的连绵大山都让这世界看着,多了几分压抑。 这地方,平常就很少有人来,一到冬天,就基本见不到外人。乌里村外面,唯一经过此处的八号公路上,已经好多天没见过有车经过了。今日大雪,却不知为何,忽然有车来了。 一辆红色的大货车,车厢上盖着厚实的墨色篷布,里面不知装了什么。车子在卡塔乡的路口上停了下来,不多时,后面车厢上篷布被人从里面掀了开来,而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穿得单薄的男人背了个黑色小书包从里面跳了下来。 男人下来后,立马走到了驾驶室那边,司机摇下了车窗,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几句话过后,货车顺着公路继续往前,男人却留了下来。 背后不远处的村子里,有人透过家中窗户,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男人站在路边,裹了裹身上单薄的羽绒服后,看了眼空中正在下得绵密的大雪,不由得骂了句脏话。 说好的不冷呢? 风裹着雪吹在身上,单薄的羽绒服根本挡不住这种寒冷。男人缩起身子,转身往不远处的村子大步走去。 他人刚进村子,村口左边那户人家的门就开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撩开了厚厚的门帘,探出半边身子,朝他好奇而又警惕地打量。 男人停了下来,抬头冲他露出一个友好笑容,问道:“你好,请问尕玉山家怎么走?” 门口男子一听,脸上的警惕明显少了些许,目光在男人身上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后,又往外走了一步,而后抬手往村子最里面一指,道:“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再往左拐,门口挂着个国旗的就是。”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但却也能勉强听得懂。 男人谢过之后,赶紧往里走,这风实在是太冷了。先前从车上带下来的那点热气此时已经全没了,风吹过来时,那种刺骨的冷,感觉要往他骨头缝里钻一样。 好在,这村子并不是很大,男人走得又快,没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刚才那人说的挂着国旗的那户人家。 不大的院子半墙顶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院子里,有一个葡萄架。枯萎的葡萄藤张牙舞爪地攀附在木架子上,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五六间平房布局像是北方的四合院,窗户上都封了塑料布,门口也挂了厚厚的门帘。 平顶上竖着的烟囱里正在冒着烟。 男人在院外敲了几下门,见里面没动静,便伸手推开院门直接走了进去,踏过院子里的积雪,径直走到了那间正冒着烟的屋子前,在门旁边的窗户上敲了敲。 里面很快就有了人走动的声音,而后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从里面探出脑袋,看到门外的男人时,那一双微微凹陷的眼睛里,顿有精光亮起。 “徐时?”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后,眉头一皱,不太确定地问道。 男人点头。 “进来吧!”中年男子说完,又退回了屋内。 被称作徐时的男人,看着晃动的门帘,将背上背着的小书包拿了过来,拎在了手里后,才走到门口,伸手撩开了门帘。 门帘刚一撩起,就有一股热气从里面涌出,扑在他已经冻得麻木的脸上,顿时有种刺痒的感觉。 徐时抬手抹了把脸后,低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摆了不少东西。对着门口是一个小高柜,高柜上堆满了杂物。右手边靠墙放了一个木头沙发,沙发很宽,上面铺着厚厚的垫子,还堆了些衣服和一条像是羊皮鞣制而成的毯子。 沙发前,摆了一个茶几,茶几上堆着些杯碟碗筷,还有一盘子已经冷掉了的肉骨头,看骨头大小,应该是牛骨。 门口左边,是个灶台。灶台上的锅里正冒着滚滚热气,还有阵阵香气。 “你来得巧,正好吃饭。你先坐那自己弄杯水喝,我这马上好。”中年男子头也不回地在灶台便忙碌着,仿佛徐时是个相识已久的老熟人。 可实际上,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尕玉山,其实真名不叫尕玉山。他本是汉人,十几年前因为某些原因来了这里,然后在这里扎根下来,这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年。刚来时,也不太习惯,现在却是已经习惯了,甚至都忘了在来这里之前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了。 徐时继续打量这间不大的屋子,西北角的角落里,还有两个柜子,和许多杂物,还堆了些劈好的木头。 他粗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便收回了目光,在沙发上寻了个空当坐了下来。桌上杯碟碗筷不少,他也没拘谨,依着刚才尕玉山的话,自己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又拿起茶几边地上放着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几口热水下肚,原本冻僵的身体,顿时感觉活了过来。 暗巷 第140节 这时,午饭也差不多了,男人端了两碗冒着热气的牛肉汤走了过来。 “这牛肉汤暖胃,你多喝点。”话音落下,男人就已将一碗牛肉汤放到了徐时跟前,而后自己拉过旁边的一个木头墩子坐了下来。 坐下后,他就开始打量徐时,目光先在徐时脸上转了几圈,而后又落在徐时身上那件单薄的羽绒服上,最后又落到徐时身旁搁着的那个小书包上。 接着,他眉头一皱,问:“没带衣服?” 徐时刚拿起碗的手顿了一下,接着低头吹了吹滚烫的肉汤,淡淡答道:“来得急,没顾上买。” “安排你过来的人就没给你准备?”尕玉山却追问。 徐时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道:“他跟我说,这里不冷。” 尕玉山脸上明显露出一抹怔色,接着看着徐时的目光里就多了些许揶揄:“然后你就信了?” 徐时脸上闪过尴尬之色,没接话,低头喝起了肉汤。 牛肉汤味道很好,里面不知放了什么香料,有股特殊的香味,还有股奶味,两种味道结合在一起,很是独特。 尕玉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起身往灶台边走去。而后,拿着两个比脸还大上几分的厚饼子走了回来。 “拿着,就着汤吃!”尕玉山将其中一个大饼递了过来。 徐时接过后,尕玉山继续盯着徐时。片刻,又问:“犯了什么事?” 徐时正准备撕饼的手一顿,接着淡声道:“一定要说?” 尕玉山闻言一笑:“倒也不是,我就是好奇。王二已经好久没往我这送过人了!” 徐时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撕饼。 “打算住多久?”尕玉山又问。 徐时将撕下来的一小块饼放到肉汤里沾了沾:“等养好伤就走。” 尕玉山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受伤了?伤得哪里?” 徐时将沾了汤水的饼塞到了嘴里后,搓了搓手指上沾着的饼屑,而后撩起衣服下摆,露出了腰间那块还透着血色的纱布。 “刀伤?还是枪伤?”尕玉山看了一眼后,问。 徐时放下衣摆,一脸平静地回答:“枪伤,子弹还没取出来!” 尕玉山顿时皱起了眉头:“子弹没取出来?你这枪伤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徐时回答。 尕玉山一听这话,脸色不由得难看了起来,盯着徐时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怒色,接着似乎准备起身。 这时,徐时抬头看向他:“你不用慌,尾巴处理得很干净,不会有人跟过来。” 尕玉山闻言,眼中的怒色渐渐褪了下去,可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你不能住在这里,等雪一停,我就送你到陶县。”尕玉山想了一会后,又道。 徐时抬眸瞧了他一眼,后又垂下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顺了顺喉咙里的饼子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不行,我这子弹今天得取出来。取出来后,估计得要有好几天不怎么能动。”说完,他转身拿过一旁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厚厚一沓钱,估摸有五万左右。 “这是一半的钱,我这个伤,估计二十天左右就能养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就会离开。离开前,我会再给你五万。” 尕玉山看着那沓钱,眼角微微抽了抽。 十万对于他来说,不算多,却也不算少。而且,这几年,生意难做,他已经很久没接过这么大的生意了。 仅仅是在这里住二十天时间,就可以拿到十万,不动心是假的。可想想这人可能带来的危险,却又让他犹豫起来。 “王二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儿子今年考上大学了,是个一本,学校很不错。”徐时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尕玉山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之事,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半分钟后,尕玉山咬了咬牙,道:“再加五万!” 徐时眼皮都没抬,淡淡说了一声好。 第二章 杀人 徐时就这么在乌里村住了下来。 临近年关,这里却没什么年味。 来时的那场雪,洋洋洒洒下了好多天,等到雪停,年都已经过了。 雪停后的天气,明显好了起来。连着几天,都是大晴天。只是温度依旧很低,这屋外的积雪都已经冻上了。 或许是因为天气冷的缘故,徐时的伤口即使没有经过严格的消毒处理,却也没发炎,痛了几天后,就开始结痂。 二十天的时间,看似长,实际也不长。 徐时的伤口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虽还未痊愈,却也已经行动无碍。 这些天,除了不能洗澡之外,徐时其实过得很惬意。尕玉山的厨艺不错,他每天饭来张口,除了吃便是睡,二十天下来,整个人不仅看着气色好了不少,甚至脸都圆润了一些。 不过,尕玉山这些天就过得不怎么好了。 除了每天要照顾徐时之外,最主要是他这里心中有点不踏实。 徐时身上受的是枪伤,子弹挖出来的时候,他看过一眼,那是一颗手枪子弹。再联系上徐时说的受伤时间,可以确定徐时应该是在西北这一带受的伤。这一带能拿手枪的,除了警方之外,就只有塔帮的人了。可他在徐时来后暗地里偷偷查过,最近警方通缉令上并没有徐时这个人。也就是说,打伤徐时的,很可能就是塔帮的人。 塔帮在西北一带,可以说是尽人皆知。当然,这名声自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在塔帮势力最猖獗的安县,甚至有老人会拿塔帮来吓唬孩子。 警方年年都会和塔帮的人交手,但年年都讨不着好。十来年下来,塔帮势力,在西北一带,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尕玉山试探过徐时几次,但这人嘴紧得很,要不就是不接话,要不就是岔开话题,无论他是旁敲侧击,还是直接问,始终都没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他是一天比一天后悔,生怕哪天塔帮的人就找上门了。 可这钱都已经收了,他也不好再把人推出去,再说,即便他想这么做,徐时也未必肯。他看得出来,这徐时看着好像斯斯文文,但实际上绝对是个狠茬。 好不容易,终于快到二十天了,尕玉山商量都没跟徐时商量,早早就联系好了车子。 这天,一大早,徐时刚起床,尕玉山就迫不及待地在门外催促他:“车我已经安排好了,十点到村子外面接,现在九点,你抓紧洗漱洗漱,再吃个早饭,时间正好。” 屋子里正在穿裤子的徐时,却毫不意外。那天尕玉山躲到外面去打电话联系车的时候,他其实听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穿好了衣服,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伤口,确定已经没什么问题后,才拿过那件单薄的羽绒服套在了身上,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尕玉山站在外面,正因为听不到他的回应,有些焦躁。见他出来,又讪讪开口:“我知道,这时间上严格来说,还差一天。但今天十五,正好有车从这边过,不然这冰天雪地的,也不会有车来。反正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早一天晚一天其实也没区别,对吧!”说完,他瞄了一眼徐时的脸色,大概是怕他不肯答应,于是略一迟疑后,又说道:“这样,我退你一万块钱,如何?” 徐时终于抬眸看他了,道:“钱不用退,你把你那件羊皮袄子给我就行。” 尕玉山顿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估计早就盯上他那件羊皮袄子,也是摸准了他急着想让他走,最后肯定会在钱上面让步,他就等着他这话呢! 尕玉山心中顿有懊恼生出,不过转念想到这麻烦终于要脱手了,便也就没那么懊恼了。只是一件羊皮袄子而已,在其他地方值钱,在这地方,也不过就是费点功夫而已。 “可以!”尕玉山开口应了下来。 徐时不再说话,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早饭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徐时把早已收拾好的黑色书包拿了出来,又从尕玉山手里接过那条看着有些脏兮兮的羊皮袄子,披在了身上后,跟着尕玉山就出了门。 与来时不同,今日的乌里村热闹了很多。 尕玉山解释说,是因为今天十五,村里过节。 徐时并没多问,他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 到了村外,时间是九点五十二。车子已经在路边等着了,是辆小货车。司机是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他们过去时,他正坐在车内抽烟,车窗虽然开了一条小缝,可车内依旧是烟雾缭绕的。 看到徐时他们过来,年轻人立马下了车,目光往徐时身上一扫后,就朝着尕玉山咧嘴笑了一下,喊了一声“玉山叔”。 尕玉山点点头:“送到陶县,路上别停,知道了吗?” “放心,到了我给你电话。”年轻人一脸轻松。 尕玉山低头从衣服里摸出一个纸包,塞到了年轻人手里,后者看也没看,笑着将其收了起来。 尕玉山这才看向徐时:“那就……一路顺风!” “好!”徐时简单应了一声,就拔腿绕过车子往副驾驶走。 年轻人见他走开,往尕玉山跟前凑了凑,递了根烟后,压低了声音问:“玉山叔,这是道上的?” 尕玉山沉了脸,瞪他:“你爸没教你规矩?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多了容易死!”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明显有些不以为意。 “行了,赶紧走吧,别耽搁了。到了跟我电话。”尕玉山赶着人上车。年轻人朝他摆了摆手后,上了车。 车子刚启动,年轻人就伸手把烟递到了徐时跟前。 徐时看了一眼,道:“我不抽烟。” 年轻人愣了一下后,一边收回手,一边又说道:“我叫阿西木,大哥,你怎么称呼啊?” “徐时。” 阿西木闻声,又转头看了徐时一眼,接着状似随意地又问道:“来避难的?” 徐时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转头看向他。年轻人的脸上,写满了年轻人才有的那些对这残酷世界不知深浅的天真。 年轻人察觉到了徐时的目光,一转头,目光对个正着,对方平静毫无波澜的目光,却蓦地让他心中一个激灵。 他忽地想起了之前尕玉山那句警告——知道多了容易死。 他猛地就闭紧了嘴巴。 接下去的几个小时车程,阿西木再没多过一句嘴。 下午三点,车子进入陶县,在县城北面一家没有门头小旅馆门前停了车。 “这里住宿不用提供身份证,你在找好落脚点之前,都可以住在这。”阿西木的话让徐时略有些意外,这小子脑子灵活,可这种灵活,再加上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胆子,却未必是件好事。不过,徐时什么都没说,拿了包就下了车。 下车后,他站在路边没动。阿西木透过车窗看着他,似乎是打算看着他走进那个小旅馆。 两人默默对视了几秒后,阿西木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目光,而后驱车离开了这里。徐时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车子,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才收回。而后,他抬手拦下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坐了进去。 西北的夜,来得格外晚。 九点半,天空还有些微亮。 徐时已经换下了那件从尕玉山那里拿来的羊皮袄子,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推着一个行李箱,走进了县城里唯一一家星级酒店。 入住酒店时很顺利,徐时的身份虽然不是他的,却也不是假的。 暗巷 第141节 到了房间后,徐时洗了个澡。澡刚洗完,先前在前台订的晚餐也送了上来。慢悠悠地吃完没多久,房间门外忽然传来了带着某种特定规律的敲门声。 徐时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等了一会,才起身过去开了门。 门外,是抱着被子的服务生。 “先生,你要的被子。”服务生边说边往里走:“我帮你换上。” 徐时没拦他,由着他进来后,手一松,门就关上了。 服务生动作很麻利,三两下就把床上的被子换成了他刚带来的,然后带着刚换下的被子,转身就往外走。 徐时看着他开门出去后,才走到床边,目光一扫,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东西,是张电话卡。 徐时盯着那张电话卡看了许久,接着,一弯腰,拿起那张电话卡,转身就去了洗手间,扔进了马桶里,按下了冲水键。 看着水流将那张电话卡带走后,他才又重新走回卧室,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新买的手机,又从那个一直随身带着的小书包底下的隔层里拿出了一张电话卡装进了新手机里。 接着,他打开新手机,拨出了一个早就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才响了两下就被人接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从电话那头响了起来:“小远,是你吗?” 这许久未曾听见的称呼,让徐时的心头不由得生出些许暖意。垂下的眼睫微微动了动后,他轻轻嗯了一声,道:“文姐,是我。” “你可终于来电话了,都快急死我了!你现在在哪?没出什么事吧?对了,前段时间我看新闻上说……”文姐的声音戛然而止,默了半晌,才又继续,带着些许小心,轻声问道:“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杀了人?” 第三章 道歉 2017年2月12号,正月十六。 阳光明媚。 中午十二点十三分,越州酒店6017房间的门口来了服务生,按了门铃后,等了半晌,没见里面有动静,服务生再次敲了敲门。又是半晌,还是没有动静,服务生犹豫了一下后,大声告知后,就拿着备用房卡,开了门。 门内,早已没了人。 徐时不见了。 服务生皱起眉头,检查了屋内的情况后,离开了房间。接着,走到了不远处的设备室,左右确认无人后,悄悄开了设备室的门,溜了进去。 “徐时不见了,他带来的行李箱还在,但我检查了一下,重要的东西都不在了,他应该是已经悄悄走了。要不要追?” 昏暗的设备室内,服务生年轻的脸庞上,没了之前的稚嫩,只剩严肃。 “电话卡也不见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服务生年轻的脸庞上闪过些许不服气,道:“这个徐时未必靠得住,要不还是我去吧?” 电话那头应该是拒绝了他,服务生脸上多了些委屈,不过转瞬又全部都藏了起来,重新恢复了平静。 走出设备间的时候,正好碰到负责客房卫生的大姐路过,见到他从设备间出来,惊讶问道:“小萧啊,你去设备间干什么?” 年轻服务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带着些许讨好,冲着大姐笑道:“女朋友非得闹着要跟我视频,姐,你可别跟经理说,不然又得扣我工资了!” 大姐瞪了他一眼,却也应了下来,末了,又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下次别再这样了。 被称作小萧的年轻服务生忙不迭地应下,接着又一指6017房间,道:“那个房间的客人已经走了,姐,你进去收拾吧。” 大姐被转移了注意力,便也就把他从设备间出来的事给忘到了脑后,忙推着车子往6017房间走了过去。 小萧趁机关上设备间,匆匆溜走。 等到大姐打开6017房间,看到里面还有不少客人的东西时,再回头出来想找小萧确认的时候,小萧已经不见了踪影。 三天后。 阿县。 距离陶县有四百多公里,经济比陶县要落后一些,但和陶县一样,都是塔帮的几个重要据点之一。甚至,因为阿县人口少,范围又广,有很多无人区,境内边境线比陶县境内更长,所以塔帮在阿县的活动频率远要比在陶县高很多。 徐时是下午到的。 这三天,为了避免身后带上尾巴,他周转了不少地方,中间自然也没怎么好好休息,原本已经好得差不多的伤口,竟然又痛了起来。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没想到在尕玉山那待了二十天,倒是把自己给养娇气了。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天边,徐时推开了鑫华商务宾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接过他的身份证看了一眼后,略有些惊讶地问道:“这大过年的,来这旅游啊?” 徐时笑了笑,道:“算是吧。” 小姑娘很是识趣,没有多问,顺利地录好身份证信息后,就把房卡和身份证一起递了过来:“王先生,祝您入住愉快!” 徐时接过后看了一眼房卡上显示的房间号后,微微皱了眉头,道:“美女,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换个房间?我不太喜欢单号。” 小姑娘愣了一下后,倒也没觉得不耐烦,笑着应下后,又把房卡拿回去给他换了房间。徐时拿着重新递过来的房卡,道了声谢后,拿着书包上了楼。 九点四十三分,外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徐时下了楼。 前台的小姑娘正拿着手机在看电视,听到动静,抬眸朝他望了过来。脱下了那件灰突突的羊皮袄子,换上了修身羽绒服的徐时显得精神帅气了很多,与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小姑娘看得出了神,等人到了眼前,才恍然回神,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美女,打听一下,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徐时微笑着问道。他本就长得不错,这一笑,更是多出了几分带着书卷气的温柔,这在大部分男人都显得粗糙的大西北,着实是不多见的风情。 小姑娘脸上的羞色更浓了。 不过,羞归羞,小姑娘却大胆得很,眼神直白地与徐时对视着,毫不退却,娇声回答:“这里出去往左拐走上大概一百多米,有一家包子店,他们家的东西,就没不好吃的。你要是吃得惯面食,可以去试试。” “吃得惯!谢谢!”徐时说完,朝着小姑娘又笑了一下后,转身往外走去。 门关上时,隐约听得小姑娘低呼了一声:“好帅啊!” 可此时徐时的脸上却已没了那些温柔笑意,只剩生人勿进的淡漠。 几分钟后,徐时就找到了前台小姑娘说的那家包子店,不太起眼的门头,不过里面很宽敞。一进去,暖气扑面而来,还未吹冷的身体,瞬间就热了起来。 徐时脱了外套,要了一些特色吃食,在窗边寻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有三人从外面进来。 为首的是个剃着寸头的男子,年纪不大,二十七八的样子,身量很高,估摸有一米八五以上。后面跟着一男一女,男的也不矮,女的裹着一件一看就不便宜的皮草大衣,一头大波浪火红色长发,化着很浓的妆。 三人一进来,那个走在最后面的男的就大声囔了起来,让老板给他们弄吃的。坐下后,那女的先留意到了窗边坐着的徐时,大概是觉得他和这边的男人不太一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有些久。 坐在他身边的那个高个男子注意到后,神情上明显有了些不悦。 “看啥呢这么入神?”男子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语气很冲。女子收回目光,白了男子一眼,道:“随便看看怎么了?”说着,忽又凑近男子,一指徐时,压低了声音道:“那男的好像不是我们这的人。” 男子闻言,又朝徐时看了过来。带了几分凶悍的目光在徐时身上来回扫了一下后,又不屑地收了回去,接着他朝着另一个男的扬了扬下巴,吩咐了一句:“去问问,哪里来的!” 另一个男子点头起身,朝着徐时走了过来。 其实他们的动静都在徐时耳朵里,可他却坐在那里,一动没动,连眼神都没斜过去一个。直到那男的走到近前,抬手要拍他肩膀的时候,他突然一动,躲了开去。 而后,转头抬眼看向男子,冷冷开口:“有事?” 徐时目光凌厉如刀,让这男子吓了一跳。只是,察觉到自己竟然被人一个眼神就吓住了的男子,大约是觉得失了面子,顿时恼怒了起来,还没收回去的那只手再次往徐时肩头抓来。 徐时眉头一皱,侧身反手一拍,随着啪的一声脆响,男子吃痛握住手腕,一句方言脱口而出。徐时听不懂这当地方言,但从男子神色和语气也能知道这肯定不是一句好话! “老子给你脸了是吗?”男子又是一句怒喝,转头拎起一旁桌子上放着一个筷子筒就要往徐时身上招呼。 这时,店老板出来了,见这场面,连忙大声喊了起来:“别打!别打!”一边喊,一边老板就冲了过来,挡在了男子跟前,按着他高举的手,用方言快速说着徐时听不懂的话劝着。 “老三,干嘛呢!”先前一直没动静的高个男人此时却出了声,起身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行了,放下吧,让你过来问句话,你倒好直接要跟人打起来了!”说话间,高个男人已经走到了跟前,冷冷盯了老三一眼后,垂眸将目光放到了徐时身上。带着轻蔑的目光在徐时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后,开口笑道:“不好意思,我这小弟脾气躁,没吓到你吧!” 徐时依旧坐在那,听得他的话后,目光在他身上一转悠,冷冷道:“吓到了如何?没吓到又如何?” 高个男人大概是没想到徐时会这么接,愣了一下后,忽地又笑了起来,接着抬手往那老三脑袋上拍了一下,道:“老三,给人道歉!” 老三不愿意,但看了一眼高个男人带笑的脸后,却忽地把刚张开准备辩驳几句的嘴给闭上了,而后老老实实地给徐时低头道了个歉。 徐时连个回应也没有,直接看向老板,道:“我刚点的东西帮我打包吧!” 老板忙点头。 高个男人盯着徐时看了两眼后,什么都没说,领着小弟老三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不多时,老板就把徐时要的东西打包送了上来。徐时付了钱后,就拿着出了门。他刚走,高个男人就朝着坐在对面的老三吩咐道:“去给小山打电话,让他去查一查这个人!” 老三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些许喜色:“哥,这是要搞他?” 高个男人没接他这话,却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女人,淡淡笑道:“我家小宝贝看上的男人,可不得好好查查!” 旁边正准备拿手机的女人一听这话,手不由得颤了一下,忙转头娇声解释:“哥,我没看上!你知道的呀,我眼里只有你!”说着,伸出手想要去搂男人的胳膊。 男人却一把将她的手给拨开了,而后冷声道:“待会吃了东西你就回去吧。” 女人彻底慌了:“哥,我真的没有看上那个男人!我就是觉得好奇,才多看了两眼!哥,你别生我气,好不好?”女人一边慌乱解释,一边不停地想往男人身上靠。男人在这时却忽然没了耐心,一把推开她后,朝着老三喝道:“把她送回去!” 老三看看他,再看看那女人,终究是没敢说什么,讪讪起身,带着都快哭出来的女人迅速走了。 他们刚走,包子店的老板过来了,带着几分小心,微微躬身问眼前的男人:“刀哥,那东西还吃吗?” “不吃了,打包送去皇朝娱乐。”高个男人说完也站起了身,往外走去。 第四章 聪明人 拎着外卖回到鑫华商务宾馆的徐时,一路都没发现后面有人跟踪,略觉有些遗憾。 不过,这县城并不大,人口流动率很低,对方想要查他一个外来的陌生面孔,很容易。 其实,这事也是凑巧。 徐时原本并没有想那么快跟塔帮的人接触,但既然机会自己送上了门,他自然也不会就此错过。 只是如此一来,有些准备工作就得要加快些速度了。 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徐时下楼准备去吃早餐。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叫住了他:“王大哥……” 徐时走过去,小姑娘却欲言又止。 徐时见状,便率先开口问道:“怎么前台一直是你?不换班的吗?” 小姑娘微微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轻声回答:“我特地跟人换了班,在这等你的。”这回答倒是让徐时有些意外,便问:“怎么了?” 暗巷 第142节 小姑娘抬眸往他身后的大门处飞快地扫了一眼后,咬了咬唇,身体往前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说道:“昨天晚上有人来我们这打听你的情况,他们……总之你这两天出门最好小心一些,别往人少的地方去!” 徐时是真没想到这小姑娘特地换班是为了来跟他说这事。塔帮在阿县的势力很大,当地人无人不知塔帮大名,甚至街头上晃荡的那些青年,十个里面估计有九个都能跟塔帮扯上点关系。 就这样的环境,小姑娘竟然还能壮着胆子来提醒他这个不过才认识一天的外来客,这份善意,一时间竟让徐时有些不知该做何反应好。 他愣了愣,才微微笑了起来,点头道:“好的,我会小心的。谢谢你。” 小姑娘微微红了脸,不说话了。 徐时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后,问道:“怎么称呼?” 小姑娘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而后莞尔一笑:“你叫我阿依好了。” “好的,阿依,我记住了。”徐时又笑了一下后,朝她摆摆手,转身往外走去。 刚走出宾馆大门,他就瞧见了路对面站着几个人,在冬日的太阳里,缩着脖子站那抽烟。其中一人,正是昨晚在他这丢了面子的“老三”。 徐时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他。 有人捅了老三一下,问:“是不是就是他?” 老三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烟头往地上一扔,就招呼其他几人往徐时这走了过来。 徐时回头看了一眼宾馆大门内正往门口方向张望的阿依小姑娘,想了想后,拔腿快步往前走去。 没走几步,那几人就围了上来。 老三站在他前头,目光轻蔑地盯着他:“逃什么?昨天晚上不是牛得很吗?” 徐时扫了其他几人一眼,有人已经偷偷摸了把刀在手中。 “三哥,跟他废什么话,先打一顿再说!”左手边有人说了一句,话音还未落,这人便已经挥拳冲了过来。 徐时连个眼风都没斜过去,直接一脚踹出,正中那人胸腹,直接将人踹得倒飞了出去,撞在了另外两人身上,三人一起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而被踹了一脚的人,捂着胸口弓着腰,连话都说不出了。 这下,其他三人还有那个老三,都有些傻眼。 老三先回过的神,喊了起来:“傻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话音一落,四人一起冲了上来。 徐时没费什么劲,不过片刻,四人都受了些伤,不重,却痛得厉害。 徐时弯腰将他们落在地上的两把蝴蝶刀给捡了起来,随手耍了几下后,突地一个反手,其中一把蝴蝶刀就飞了出去,擦着一个拿了棍子刚想上来给他来一暗棍的男人胳膊,啪的一声插进了他身后的垃圾桶上。 那个垃圾桶是个不锈钢的,可此时这把蝴蝶刀却洞穿了进去,这力道,要是插在了他身上,这小命多半要保不住。 徐时看也没看此人惨白的脸色,只朝着那个‘老三’问道:“还有事吗?” 老三哪里还敢说什么,恶狠狠盯了徐时一眼后,招呼了手下几人,赶紧撤了。 徐时看着几人离去后,掸了掸身上的羽绒服,继续往前走。 刚才这一幕,周围看到的人不少,有些人只当看个热闹,有些看在眼里却记在了心里。 这事之后,老三那些人就像是被他打怕了一样,再也没来找过他。 徐时就像是个来这里度假的,每天睡到九十点起床出门溜达,五六点回宾馆,休息几个小时后,入夜了又出来晃荡,有时去酒吧喝个酒,有时就在街头随便找个店吃点夜宵。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十来天。 终于,在徐时的耐心快要被耗尽的时候,老三那批人又出现了。 夜里十一点多,他刚从酒吧出来。 冷风一吹,把他脸上本就不多的酒意瞬间就给吹散了。他拢了拢身上那件羊皮袄子,一抬头就见到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人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他正准备跨出去的腿,又停住了。 老三带了两人走了过来。 “王远,我们老大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老三的态度里写满了不情愿。 徐时冷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对你们老大不感兴趣!” 这一趟老三本来就走得不情愿,一见徐时这态度,当即火就蹿了起来,抬手一指徐时就骂道:“妈的,王远,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阿县,是我们塔帮的地盘,你别以为你他妈会那么三拳两脚的就能在这里横着走了!真惹恼了老子,老子让你有命来没命回!” 徐时一挑眉:“是吗?那你可以试试!看看到底是我命大呢,还是你命大!你知道我住哪的,我等你!”说罢,他拔腿就要走。 老三怎么可能咽得下这气,突然手往腰后一摸,再一抬手,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了王远眉心。 “一句话,跪下跟老子道歉,不然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徐时笑了起来:“你确定你会用这手枪?” 老三确实不会用枪,今天这枪还是他从刀哥那里求了半天才求来的。不过,这事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不知道,就连刀哥都以为他会用枪。此时被徐时揭穿,无疑是把他的脸丢在了地上摩擦,怒火上头,当即就要扣动扳机,却不料,这手指头上的力还没用下去,手腕上突然一疼,回过神来时,枪已经到了对面那人的手上。 “枪不错!告诉你们老大,如果还想把这枪给要回去,就让他自己来拿!”徐时说罢,把枪往腰后一塞,抬眸盯了另外两个蠢蠢欲动的人一眼,见他们立马不动了之后,拔腿走了。 老三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他完蛋了! 塔帮虽然在西北势大,可枪械这种东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的东西,更不是随便一个帮众就能有的东西。刀哥的这把枪怎么来的老三不清楚,但老三知道,这把枪,刀哥宝贝得很。现在被这个王远抢走,刀哥知道了,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一时间,老三脑子里转过了无数念头,都是有关逃跑的。 可是,西北这地带,有人的地方就有塔帮的眼线,如今又是冰天雪地的,他能逃哪去? “三哥,现在怎么办?”另外两人围了上来,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老三又急又怒,喝道:“我怎么知道!先回去再说!” 这边三人忐忑不已。而回到宾馆的徐时,看着那把枪,神情却有些凝重。 这是一把9毫米口径的92式手枪,换句话说,这是一把警用手枪。当然,仅凭这一把手枪说明不了什么,但不妨碍徐时将这边的形势想得更严峻一些。 不过,这条路既已踏了上来,就再没有回头路,无论形势如何严峻,他都得往下走。 徐时将手枪里的子弹全部卸下藏好后,就和衣睡下了。本以为那些人丢了这样一把手枪,会按捺不住连夜找上门来,却不想,他这一觉到了七点,也没见那些人有什么动静。 他照常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后,又洗了个澡。差不多快十点的时候,正准备出门,手机响了。 这手机里的号码,是到了这边之后才换上的,只在酒店前台登记的用到过。这个时候这个手机响起,除了酒店前台之外,就只有老三那批人。 徐时等了一会,才接起来。 “王远,是吗?”对方的声音,略有些耳熟。徐时没费什么功夫,就把声音跟人对上了号,应该就是那天在那家包子店遇上的那个高个男子。 他没作声,却也等于默认。对方很快又说道:“今天晚上九点,皇朝娱乐,喝一杯如何?” 徐时应了下来。 对方一口没提手枪的事,大家心照不宣。 是个聪明人。徐时心想。 挂了电话后,徐时一如往常,把重要的东西随身带好后,又拿了那件羊皮袄子就出了门。而那把昨天从老三手里收缴来的手枪,却被他留在了房间里,就那么随意地扔在了桌上,正对着门口,无论是谁开门进来,一抬眼就能看到。 第五章 试探 和之前的十来天一样。 徐时离开宾馆后,就四处闲逛,甚至还包了车去附近的某个小景点去转了一圈,完全就是一副来此旅游度假的作派。 下午六点多,徐时回到宾馆。 前台的小姑娘又换成了阿依。看到他,阿依笑眯着眼,喊了他一声王大哥。 徐时朝她笑了笑,并没有走过去多做寒暄,像是没看到阿依眼中略过的失落一般,径直走向了电梯。 到了房间门口,他看了一下门把手,他走时留下的痕迹已经不见了。 徐时顿了顿,才开门进去。 一抬眼,桌上的那把手枪果然已经没了。再扫一眼屋内,有翻动过的痕迹,还不少,看来对方很想从他这边找出点什么来。 是那些子弹呢?还是其他一些什么东西呢? 徐时没再走进去,重新关上门后,他就退回了楼下,找到前台的阿依小姑娘,说道:“帮我换个房间,还是要双号的,房间里留下的东西帮我扔掉就行。” 阿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什么。 那天他跟老三他们动手,虽然他有意避开,可阿依却偷偷过去瞧了。 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阿依即使单纯善良却也能察觉得到,眼前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不是个普通人。 换好房间后,徐时就又出了门,先去重新买了两身贴身的衣服,后又去吃了个晚饭,一圈转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九点了。徐时却没去皇朝娱乐,而是回了宾馆。 刚回到宾馆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是早上那个号码。 徐时接了起来。 对方开门见山:“王先生这么不给面子吗?” 徐时笑了一声,道:“东西你们都已经拿回去了,我想我也就没必要再去了吧!何况,你们也未必想见我,不是吗?” 对方跟着笑了起来:“那王先生就想错了。实际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跟王先生交个朋友,只不过手下人说话不中听,这事就走岔了。不过没关系,好事多磨,王先生要是今天不方便,那就明天晚上,还是九点,如何?” 徐时故意拖了拖,才应了下来。 第二天白天徐时除了出门吃饭之外,哪也没去。夜里八点,他出门吃了个晚饭后,就掐着时间去了皇朝娱乐。 九点的天还未全黑,昏暗中,街上的灯已经亮起。皇朝娱乐的招牌,在沉沉夜幕下,霓虹闪烁,透着纸醉金迷,和周围这萧索的小县城,有种格格不入的突兀感。 皇朝娱乐是家集酒吧,ktv,洗浴一体的娱乐城。 徐时刚进去,被刀哥命令在门口等着他的老三就看到了他,犹豫了一下后,才暗自咬牙上前,黑着脸说道:“刀哥在二楼等你,跟我来。” 二楼是酒吧。 夜里九点在西北,并不算晚。酒吧里的夜生活还未开始,人并不多。 徐时被老三领着,穿过了昏暗的酒吧大厅,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卡座。 卡座里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那天在包子店见过的两人。 女子看到他后,错愕了一下,回过神后,目光里更是多了些许惧色,根本不敢再像那天一样,直白地打量他。 而那个高个男子则冲着徐时笑了笑,道:“坐。” 徐时坐下后,高个男子又冲着老三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一下。 老三脸色一白,咬了咬牙后,冲着王远躬身一鞠:“对不起!”接着,也不直起身,就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仿佛只要徐时不点头原谅,他就不会直起身。 暗巷 第143节 徐时看向高个男子,后者一边给他倒酒,一边笑道:“老三这人性格冲动,说话做事不过脑子,王先生心里要是有气,现在他就在这里,你要打要骂随你,只要别打死就行。” 老三弓着腰在那,身体微微抖动着。 徐时笑了一下,垂眸拿起高个男子推过来的酒,抿了一口。 高个男子见状,脸上笑意一浓,接着转头看向老三,喝道:“行了,滚吧。” 老三忙不迭地滚了。 “王先生,是粤东人?”高个男子看着徐时问道。 徐时抬眸看他,却问:“怎么称呼?” “龙刀。”高个男子回答。 “龙先生约我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请我喝一杯这么简单吧。”徐时说着,放下酒杯,往后一靠,目光落在龙刀的脸上。 龙刀笑了一下,低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后,才慢悠悠说道:“本来想跟王先生你闲聊几句再说正事,但既然王先生喜欢直接点,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说着,他抬眸盯住徐时,眸光突地就犀利了几分:“王先生实际应该不姓王吧?” 徐时脸色恰到好处地微微变了一下,接着嘴一抿,微微笑了起来:“龙先生看来已经把我的底细都摸透了。” 龙刀摆手:“不瞒王先生,我让人查了十多天,都还没查到王先生的真实身份。王先生手段了得!”说着,他抬手朝徐时竖了个大拇指。 这并不意外。 徐时从陶县过来的时候,辗转多地,除了不想带上尾巴之外,自然也有不希望别人太轻易地就把王远这个新身份和徐时这个身份联系上的原因。 对于龙刀他们这些人来说,徐时这个身份越晚暴露,真实性就越可靠。太轻易就被他们查出来的,他们反而会要怀疑。 徐时笑了笑,没接他这话。 龙刀盯着他看了两秒后,低头摸了一盒烟出来,转身递给了旁边的女子,道:“去,给你王哥去点根烟!” 女子脸色一白,看着那盒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龙刀见她如此,脸色明显冷了下来:“怎么?不愿意啊?” 女子身体一颤,慌忙抬手接了烟,然后起身往徐时这边走了过来。 徐时也没拦,就冷眼瞧着那女子走到他旁边,拿着烟要递到他嘴边来。 徐时一偏头躲过了,看向龙刀:“龙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龙刀笑了起来:“王先生可能还不知道,我这女朋友她看上你了。” “所以呢?”徐时反问。 “王先生若是不嫌弃,今晚就让她陪你喝喝酒一起玩玩,当然王先生要是看不上也没关系,我这手底下干净的小姑娘很多,你想要的话,随便挑。”龙刀这话刚说完,那女人就已经惊叫起来:“刀哥,你……” 龙刀一个眼神过去,女人立即害怕地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反抗。 徐时看着他,似笑非笑:“龙先生还真是大方。” 龙刀与他对视着,二人的目光在这昏暗中,似乎刀枪剑戟一般过了十几个回合。 女子无措地站在一旁,满脸的不安。 片刻,龙刀才一挥手,冲着女子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女子如蒙大赦,掉头就走。 等她走后,龙刀向徐时举杯,徐时迟疑了一下后,拿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各自抿了一口酒后,龙刀开口:“王先生觉得我这娱乐城怎么样?” 徐时挑挑眉,道:“挺不错的。” “有兴趣吗?”龙刀又问。 徐时笑了起来:“龙先生这是想请我帮你做事?” 龙刀放下酒杯,直白地看向徐时:“王先生不是一般人,来这里这么多天,想必也已经清楚我是什么人了吧?我也不转弯抹角,王先生要是愿意到我这边来,那阿县就是欢迎你的。要是不愿意,那就不好意思,我只能请王先生你换个地方了。不过,你放心,你要是想走,我绝不为难。”这言下之意,徐时要么留下为他所用,要么就滚蛋,如果既想留下,又不想跟他混,那就不好意思了。 徐时并没有一口答应,虽然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让我考虑两天如何?”徐时问道。 龙刀回答:“明天晚上九点之前。” “好!”徐时应了下来。 龙刀笑了起来:“希望王先生的答案不会让我失望。”说着,他又拿起酒杯与徐时碰了一下,接着一口饮下后,起身站了起来,抬手叫了一个服务生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后,才又看向徐时,道:“我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王先生随便玩。” 徐时朝他点点头:“好。龙先生慢走。” 龙刀走后没一会儿,就有一个服务生推着一辆酒水车,后面还带着一个穿着性感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小姑娘身材高挑,曲线丰满,穿着一件黑色抹胸和露脐超短裙,一双修长的大白腿在变幻的灯光中,闪烁着瓷器般的光泽,诱人得很。 “王哥好,我叫玉娜,你可以叫我小玉或者小娜。”小姑娘一边娇滴滴地自我介绍,一边贴着徐时坐下。 一旁的服务生从酒水车上拿了不少酒水下来,都是些进口酒水。 “王哥想喝什么?”小玉一边问,一边往徐时身上靠过来,胸前的饱满不轻不重地压在了徐时的胳膊上,弹性十足,让人心猿意马。 徐时眯了眯眼,忍着没躲开。 这个女人,是龙刀的一个试探。他今天要是没把这女人带回去,就算徐时答应了龙刀,之后龙刀对他的忌惮也不会少。 第六章 演戏 这顿酒,徐时喝到了夜里一点。 离开皇朝娱乐时,老三开了车在门口等他。他满身酒意,搂着那个名叫玉娜的姑娘,上了车。 阿县县城并不大,不过一脚油门,车子就到了鑫华商务宾馆的门口。 徐时搂着玉娜下车,老三要送他进门,被徐时拦住了:“就到这吧,你难道还想上去坐一坐?” 老三一咬牙,差点就把骂人的话说了出来。只是,目光扫过徐时怀里的玉娜时,眼神里明显多了些许不甘。 这可是皇朝娱乐里面最漂亮的三个女人之一,他看上很久了,跟刀哥求了几次,刀哥都没松口,没想到今天却被刀哥送给了这混蛋! 老三暗自将徐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后,转身上了车,在车里看着徐时搂着玉娜进了门后,才离开。 宾馆大堂里,一片寂静。 徐时带着人一进门,本来正在前台后面打盹的阿依小姑娘立马就惊醒了,一抬头看到徐时,眼中那些许惊喜之色还未浮上水面就又立马散了开去,不过巴掌大的小脸,白了几分。 徐时像是没看到一样,径直搂着玉娜走向了电梯。 回到房间,徐时将玉娜往床上一扔后,就去了洗手间,片刻后再出来,眼神清明,哪里还有酒醉的模样。 床上的女人还在扭捏,口中咕哝着一些甜腻撩人的话。徐时看了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女人,他自然是没打算要跟其发生些什么,但总得要做做样子,不然龙刀那里不太好骗过去。 徐时想了一下后,走过去正准备将这女人弄昏,不料,手刚碰到她,后者便发出了一声婉转呻吟,接着双手一探,搂住了徐时的脖子,整个人就贴进了他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徐时也不是柳下惠,当即有些意动。 可他终究也不是什么急色之人,微微吸了口气后,就将那些许意动给压了下去。而后右手捏住她的后颈,微微一用力,玉娜便软了下去。 徐时将她在床上放平后,又动手将她身上的衣服全部剥了下去,之后又飞速地将其塞到了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徐时走到卫生间去抽了根烟,才又脱了衣服上了床,在玉娜身边躺了下来。 早上七点。 徐时照常醒来。 玉娜还在昏睡。 徐时洗漱之后,又活动了一番,才将玉娜给叫醒。 玉娜惺忪醒来,一睁眼看到徐时,愣了半晌,显然是断片了。不过,也不见惊慌,只是几秒,就笑了起来,甜腻腻地喊道:“王哥早。” “早,起来洗漱洗漱,下楼去吃早饭。”徐时看着她故意微微起身,放任被子从胸前滑落,露出大片风情时,微微错开了目光。 玉娜咯咯笑了起来,娇俏中又带着些许得意。 徐时皱了下眉头。 玉娜起身下床,也不遮掩,就那么光着身子从徐时跟前走过,走进了浴室中。片刻后,水声响起。 没多久,徐时又听得玉娜在浴室中喊:“王哥,人家没拿衣服,你能帮人家拿一下吗?” 徐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动。 玉娜在浴室里等了一会没等到徐时,不知低声嘀咕了什么,接着就见她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垂在胸前半露的浑圆上,就跟清晨沾了露水的花苞一般,娇嫩得让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可徐时,却只是端坐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那矫柔作态。 玉娜讨了个没趣,脸上多了些羞恼,却也不敢牢骚,默默将衣服都穿好后,又换了一副乖巧姿态,往徐时跟前一站,娇滴滴说道:“王哥,我都好了。” 徐时没作声,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后,抬手一指桌上,道:“那里有五千块钱,你拿上。” 玉娜一愣之后,脸色忽地白了。 “王哥,你不要我?”话落,眼眶一红,泪水瞬间就蓄满了眼眶,随时都要落下。 徐时不由得皱了眉头,略一沉吟后,问她:“你想跟着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龙刀的意思?” 玉娜眼睫微微一眨,两行清泪倏地就滑了下来。“刀哥让我跟着你,我……我……我自己也想跟着你!”小姑娘边说边低下头,泪水滚得更汹涌了:“我已经跟你睡了,你要是不要我,刀哥会把我送走的。” 小姑娘不施粉黛的模样,年轻而又娇俏,此时这番柔弱姿态,更是惹人怜惜。 徐时似乎是被打动了,默了片刻后,叹声道:“行吧,那你就先跟着我吧!” 玉娜一听,立马开心地笑了起来,明媚的笑脸上,还挂着泪水,怎么看都让人心动。徐时看着她,也似乎是着了迷。玉娜微微红起脸,挪动脚步,走到徐时跟前,亲密地往他腿上一坐,抬手攀住他的脖子,就要凑上去亲吻。 徐时偏头躲开了。 “先去吃早饭。”徐时说着,便将她轻轻推开站了起来。 玉娜失落地嘟了下嘴,不过也没敢撒娇,乖巧地跟在徐时身后出了门。 到了楼下,刚从电梯出来,就遇上了正准备下班回家的阿依。 阿依看到徐时和昨晚那个姑娘一起从电梯里出来,脸色有些难看,勉强才挤出了一丝笑容,喊了一声王哥。 此时,原本规规矩矩走在徐时身边的玉娜,目光在阿依脸上转了一圈后,突然伸手搂住了徐时的胳膊,还特地把身体往徐时身上靠了靠,将胸前那傲人的两团柔软整个都压在了徐时的胳膊上。 暗巷 第144节 阿依看到,脸色更难看了,不等徐时回应,扭头就走。 徐时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阿依小姑娘对他那点心思他当然瞧得出来,不过,他对这小姑娘并没有这种心思,既如此,能借着玉娜让这小姑娘断了对他的那点心思也是好事。 “王哥,这小姑娘喜欢你呢!”玉娜忽然吃味地说道。 徐时转头看她,道:“不用搂这么紧,我跑不了。” 玉娜红了脸之后,却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些:“我不,我就要贴着你。” 徐时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玉娜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几秒过后,她不太甘心地松开手,而后往边上挪了挪,拉开了跟徐时的距离。 这戏虽然得演,但也不能演得太过了。 他要这小姑娘是为了让龙刀信任他,但若是就此表现得好像对这小姑娘百般疼爱,未免太假,只怕也要引起龙刀的怀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宾馆,去了徐时这段时间常去那家早餐店吃了早餐后,徐时就让玉娜先回去,晚上八点再来宾馆找他。 玉娜不太情愿,徐时将之前从宾馆里带出来的那五千块钱给了她,让她去买身“保暖点”的衣服换上,这才将她给打发走了。 她走后,徐时就回了宾馆。 下午七点才过十分,玉娜就来了,却没敢上来,待在了楼下大堂,缠着正好来上班的阿依小姑娘,说东说西,弄得阿依小姑娘满肚子气,却又不敢跟人吵,愣是将这一肚子气都酿成了委屈。 徐时下去的时候,那阿依小姑娘一看到他,眼眶就红了。 徐时对上她的眼神时,那里面写满了委屈,还有期待,可他只能当做没看到,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玉娜身上。 “走吧。”他淡淡说道。 玉娜立马露出笑容,像是一只小鸟一般扑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仰头要跟他索吻。徐时皱了下眉头,仿佛没看到她那嘟起的水润红唇,轻轻将她从身上扒拉下来,拉着往外走去。 一到外面,他就松开了手,玉娜也识趣地没再缠上来。 二人先去吃了个晚饭,然后才去了皇朝娱乐。 一进门,玉娜就被相识的姑娘给拉走了,徐时则被人领着去了昨天的卡座。龙刀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徐时过来,他暧昧一笑:“怎么样?玉娜可是我这最好的姑娘了。” 徐时在龙刀对面坐了下来:“刀哥的诚意我领了。” 这改变的称呼,让龙刀脸上的笑容顿时浓了起来。 龙刀拿起酒杯:“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徐时拿起杯子,却没跟他碰杯,抬眼瞧向龙刀,问:“刀哥还没说想让我做什么呢!” 龙刀笑了笑,道:“光顾着高兴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平时事情比较多,经常不在阿县,手底下的人也没几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你只要帮我看着这场子,别让人把这里拆了就行。”说着,龙刀招手叫过一个服务员,让他去把老三找来。 “你放心,阿县向来太平,敢来这闹事的也没几个,主要是怕有人喝多了犯浑。”服务生走开后,龙刀又说道:“待遇的话,吃住全包,另外一个月一万块钱如何?” 徐时抿了口酒没接话。 龙刀也不在意,笑了笑后,继续说道:“王先生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你肯定也清楚。我看中的是王先生你那身本事,过几个月,你要是还想在我这边待着的,那到时候自然还可以有更深的合作。” 徐时抬眼看他,笑道:“刀哥谨慎能理解。” “王先生也是道上人,能理解就好。”龙刀说着又道:“那接下去你是要继续住在鑫华那边呢?还是换个地方?我这楼上有个套房,全新装修的,你可以搬过来住。” 徐时想了一下,道:“我还是住鑫华吧,打扫卫生方便。” 龙刀也不勉强,道:“那待会我给鑫华的老板打个电话,让他给你换个大点的套房,你住得也舒服点。” 徐时没拒绝。 第七章 下马威 两人这边聊得差不多时,老三来了。 看到徐时,他有些不太情愿地喊了一声王哥,而后瞧向龙刀,态度恭敬地问道:“刀哥,您找我?” 龙刀一指徐时,道:“回头这场子就交给王哥看着了,你待会带王哥转一圈,介绍一下情况,然后再把老二老四他们都叫来,都认一认,回头别自家人都不认识自家人,闹出笑话来。” 老三一听这场子要交给徐时,脸色顿时就黑了。 “刀哥,这场子怎么能交给他呢!”老三不满抗议,可话才开头,就被龙刀一个犀利眼神给吓住了。 “怎么?我做事还要你教?” 老三脸上黑了又白,忙不迭地低头认错:“刀哥,我错了。” 龙刀瞪了他一眼,又斥道:“我警告你,接下去王哥接手这里的事,你别给我暗地里搞事,要是让我知道了,别怪我不留情面。” 老三垂着脑袋根本不敢有二话。 龙刀的姿态自然是有做给徐时看的成分,老三的害怕和不甘倒都是真的。徐时冷眼瞧着,笑了一声:“行了,刀哥你有事就去忙吧,老三他是个懂事的,不敢怎么样的。” 龙刀转头看他,默了一下后,道:“行,那我走了,我的电话你有,有事给我电话。” 徐时点头。 龙刀走了,徐时慢腾腾地喝完了一杯酒后,才起身,看向站在旁边满脸敢怒不敢言的老三,道:“走吧,带我去转转。” 老三咬着牙,恨恨道:“王远,我警告你,你最好对我客气点!你别以为刀哥把这场子交给你你就是这里的老大了!在这里,刀哥是老大,我是老二。这里的人,除了刀哥之外,只会听我的话。所以,你最好老实点!” “你是老三。”徐时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别记错了!” “你他妈……”老三怒极,一把拍掉徐时的手后顺势就要往他脸上招呼,却不承想,这拳头才刚挥起,左小腿上却猛地一疼,而后人一矮,砰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徐时弯腰抬起老三的脸,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冷笑道:“老三,看在刀哥的面子上,今天我饶过你。但要是接下去你再敢这样说话没大没小,这舌头你也别要了。你信不信,我只要不杀了你,刀哥就不会拿我怎么样!” 老三满眼惊惧地看着徐时,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说的,或许是真的。 老三并非是毫无自知之明之人,他清楚自己实际没几分能力。这些年,他能一直跟在龙刀身边作威作福,靠的都是自幼跟龙刀认识的那点情谊。可这点情谊能撑多久,却不好说。 龙刀眼下对这个王远挺是看重,他要是真被这王远抓住了什么把柄然后趁机给他废了,龙刀还真未必会对这个王远怎么样。 老三越想心里就越惊惧,眼里那点不甘逐渐褪去,最后消散无踪。 “想明白了吗?”徐时看着他的眼神变化,冷冷问道。 老三咽了下口水,瑟瑟点头。 “想明白了就起来吧,跪着不像样。”徐时往后退了一步。 老三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忍着膝盖和小腿上传来的剧痛,不敢出声。 “还能走吗?能走的话,走吧。”徐时又道。 老三咬牙忍着痛迈步,才走两脚,就走不动了,冷汗从他额角渗出,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看着都快要昏过去了。 “王哥,我这腿是不是断了?”他回头,可怜兮兮地看向徐时。 “怎么?不肯是吗?”徐时却反问。 老三慌了,忙摇头。接着,咬牙继续走。可走了没几步,整个人一晃,就往边上摔去,幸好边上正好有个服务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了。 “王哥,我真走不了了,这腿好像断了。”老三惨白着脸,都要哭出来了。 徐时这才松了口:“那就换个人陪我转转吧。” 老三如蒙大赦,忙打电话,安排了另一个叫塔西的过来。自己则被服务生扶着,哎呦惨叫着出去了。 老三的腿其实并没有断,但骨裂是肯定的。不过他之所以会这么疼,主要是因为徐时这一脚下了些刁劲,正好踢在了他的筋上。接下去,他估计得疼上个把星期。 这是徐时的下马威,不仅是为了让老三听话,也是做给龙刀和他手下其他人看的。 在这种地方,拳头永远比道理更好收服人心。 老三走后,那个塔西就过来了。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身形瘦长,穿着一件白色圆领衬衫,看着老老实实的一个小伙子。 小伙子一见到徐时,就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王哥。 徐时打量了他一下,点头嗯了一声。 皇朝娱乐城,总共有六层楼。一楼是酒吧,二楼是台球厅和游戏厅,三楼是洗浴城,四楼是ktv,六楼是办公室,和几间套房。 塔西领着徐时一边往电梯那边走,一边介绍。 徐时听完,微微皱了下眉头,问:“那五楼呢?” 塔西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含糊其辞:“五楼是包厢。” 看来这包厢里面有些猫腻。徐时脑海中转过这么个念头后,却没多问。龙刀看似用人不疑,把这一摊子都交给了他,可实际上,这又是龙刀的一个试探。如果他现在就急于想把皇朝娱乐的底细都摸清楚,估计用不了多久,龙刀就要对他下手了。 二人进了电梯后,塔西借着电梯的不锈钢壁偷偷打量着徐时。这个男人,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剪着最普通的男式发型,乍一看,眉眼柔和,浑身隐约透着些许书卷气。可若是再细看,却能发现,这份柔和背后,却藏着足以杀人的锋利。 这是一把藏了锋的剑。 当然,塔西想不了这么文艺的形容,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是个看着好说话实际却不好说话的厉害角色。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二楼,塔西先走出去,然后伸手拦着电梯门,等徐时出来后,又立马走上前,引着他往前面的游戏厅走去。 此时,游戏厅内已经有不少人了。各种音效声混杂在一起,嘈杂震耳,徐时在门口停了脚步,没打算进去。 塔西也很有眼色,简单介绍了几句,又把负责台球厅的经理叫出来给徐时认了认后,就领着他往旁边的台球厅走。 台球厅内人不多,却也不少。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的青年,和纹了身的壮汉,交错在一起,有人高声骂娘,有人无声抽烟。 塔西刚领着徐时走进去,就有人迎了过来,扫了一眼徐时后,疑惑地问塔西:“这位是?” 塔西回答:“这是王哥,以后娱乐城这边的事都归王哥负责。” 眼前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都是纹身。听得塔西的话后,目光不驯地在徐时身上扫了一圈后,开口喊了一声王哥,接着递过一根烟。 徐时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壮汉见状,有些不屑地哼笑了一声,道:“看来王哥看不上我这烟,没关系。哦,对了,我叫夏哈普。王哥会打桌球吗?要不要来一把?” 徐时往台球厅里扫了一眼,发现不少人此时都已经停了动作,正朝他们这边看着,那眼神里,分明装满了不善。 怪不得这龙刀这么放心地就把这一摊子扔给他就走了,他这手底下的人,个个都不是好弄的。 徐时垂眸笑了笑,而后也不搭理夏哈普,直接朝塔西说道:“去三楼吧。”说罢,转身就走。 塔西看了一眼夏哈普,见他脸色有些难看,想劝两句,可徐时已经走开了,他只好闭上嘴,匆匆跟着走了。 三楼洗浴城的经理是个风韵诱人的妇人香姐,三十多岁,曲线夸张,一双眼睛往人身上瞧时,就跟长了钩子一样。 香姐一听说龙刀把娱乐城交给徐时管了,立马就要拉着他去大保健。徐时费了一些功夫才从她手里脱身,然后跟着塔西去了四楼。 暗巷 第145节 四楼ktv的经理同样是个女人,不过相比于香姐那种撩人的风情,她要显得冷淡很多。塔西给她介绍过后,她话也不多,只问徐时要不要进去转转。 徐时拒绝了。 从ktv出来,徐时叫住了准备带他去六楼转一圈的塔西,道:“六楼不去了,我回酒吧坐坐,你去忙你的就行,不用陪着我。” 塔西有些犹豫:“三哥让我今晚陪着你的。” 徐时想了想,道:“你去把玉娜找来,让她陪我就行。” 塔西一听,也就没再坚持,把徐时送回一楼酒吧后,就去找玉娜了。 徐时换了一个略微靠近中间dj台的卡座,刚坐下没多久,玉娜找来了。一见到徐时,就要往他怀里钻,被徐时皱眉盯了一眼后,才又装出乖巧样,坐到了一旁。 此时已经十点多了,酒吧里已经热闹了起来。 男男女女,高矮胖瘦,在这灯光昏暗的空间里,尽情释放着他们内心的贪婪与欲望。 徐时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太嘈杂的场合,他喜欢安静一点的地方,可以清醒地思考。可他现在是徐时,是王远,那就必须得习惯,得喜欢这样的地方。 第八章 闹事 徐时就这么成了皇朝娱乐的“大管家”。 但实际上,徐时很闲。除了每晚去那里转一圈之外,十来天下来,徐时没碰上过任何需要他出面的事。 又或者说,即使真有什么事,刀哥那些个手下也根本不想“麻烦”他。 徐时却像是乐得清闲一般,他们不来找,他就不去问。每日就去酒吧喝喝酒,然后待到十二点左右,搂着玉娜回鑫华商务。 时间眨眼就到了三月底。 阿县的温度已经开始回升,虽然还零下,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老三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他大概是害怕徐时,如无必要,基本不会出现在徐时面前。 这一日,徐时照常在九点半带着玉娜踏进了皇朝娱乐。一进来,玉娜就说要去找朋友聊天就走开了,徐时则和往常一样坐到了那个已经默认是他专属的卡座上。 刚坐下,塔西就拿了酒送了上来。 徐时看了一眼,道:“今天换个红酒吧。” 塔西刚要放下酒的手一顿,接着立马应下:“好,那王哥要喝哪个牌子的?”说着,准备拿出酒水单,徐时摆摆手,道:“随便哪一种都行。” 塔西闻言,便收了酒水单,然后转身去换酒了。 不多时,塔西拿着红酒和几瓶气泡饮回来了,如往常一样,酒放下后,塔西就走了。他刚走没多久,玉娜过来了。 徐时看到她,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玉娜翘起红唇,不满道:“他们嫉妒我,现在都不爱和我说话了。” 徐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那你就坐这陪我喝酒,待会我们早点回去。” 玉娜一听,脸上微微一红,道:“我不和你喝,你每次都会把我灌醉。” “那就不喝!”徐时说道。 玉娜神情一滞,接着娇嗔了一声:“讨厌!你这人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的。” “你想要什么情趣?”徐时盯着她,笑着反问。 玉娜被他这么瞧着,昏暗中,那眼神看不清晰,不由让人错觉里面都是深情。玉娜顿时感觉脸上烫了起来,胸口也怦怦跳了起来,这是她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瞧着这个闲适靠在沙发里的男人,半晌,才回过神,低头羞涩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她忽又猛地站了起来,扔下一句“我去洗手间”就跑了。 徐时脸上笑意敛起,哪里有什么深情。 他拿过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拿在手中,而后靠进沙发里,冷眼瞧着眼前这片混乱的世界。 几分钟过去,玉娜还没回来。 忽然,入口处似乎起了什么热闹,附近的服务生和客人都往那边凑了过去。 徐时也往那个方向瞧了过去,却没起身的打算。 又过了片刻,那边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有服务生匆匆往他这边跑了过来。 “王哥,娜姐被人给打了!”服务生低着头,说这话时,根本不敢抬头看徐时的眼睛。这些天,老三被他一脚踢成骨裂,七八天这脚都没能沾地的事情早已在这娱乐城内传得尽人皆知。其他几楼的人如何徐时不清楚,不过这一楼的人,个个都对他是畏之如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步了老三的后尘。 “怎么回事?”徐时放下酒杯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服务生小心措辞:“娜姐去上厕所,出来碰到个喝多的,那人对她毛手毛脚的,然后就打起来了。他们有好几个人,塔西他们想拦没拦住。” 徐时闻言,不由得挑了下眉头。 在这娱乐城待了大半个月,其他的他没看清,但有一点,他看清了。那就是在阿县,敢在这皇朝娱乐闹事的,基本没有。 现在突然闹出这么一桩事来,徐时不得不怀疑,这闹事的人,未必真是酒壮熊人胆。 入口处的长廊里,此时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七八个身影纠缠在一处,你拉我扯,你推我搡,方言和普通话夹杂一处,污言秽语频频而出,不堪入耳。 玉娜被两个女人扯着,毫无反抗之力。 徐时过去时,正好看到其中一个女人突然一把扯下了玉娜身上的裙子,顿时大片莹白的皮肤露了出来。 玉娜尖声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想去拉衣服把自己遮起来,可这一慌,却彻底失了形势,一下子就被那两个女人给按在了地上。 徐时见状,只得箭步上前,一脚一个将那两个人给踢开后,接过一旁玉娜小姐妹递过来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将其拉了起来。 “王哥……”玉娜仰头看着他,话还未出口,泪水就先滑了下来。她的脸上,妆已经全花了,还有血迹,看着狼狈至极,却也分外惹人怜惜。 徐时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正准备去解决另外几个男人,突然背后劲风袭来,徐时心头微微一跳,一把搂住玉娜,一个扭身躲开后,看也没看,直接一脚飞踢,砰的一声闷响,一个人影飞了出去,撞入了旁边围观的人群中,压倒了好几个。 这时,另外两个男人也扔下了那些服务生转头冲他而来,拳风袭来时,更是带起了一抹寒光。 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 徐时眼睛微微一眯,伸手将玉娜推开后,转身跟着两人打成了一团。 这处长廊本就不宽敞,边上又站了不少人。这两人手里都拿了刀,出手更是毫不顾忌,徐时一时还摸不清这几人的来路,心存试探,出手时自然也就留手了许多。这在其他人看来,却是徐时左支右绌,落入了下风。 正在胶着之际,不知是谁忽然尖叫了一声,而后一个身影被人从人群里推了出来,直接朝着徐时撞来。 此事突然,徐时虽对周围有所防备,却也还是没能完全躲开。右肩被此人一撞后,脚下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也就是这一顿,让那把正往他腰间刺来的刀子揪住了机会,划破了他的衣服,在腰侧留下了一条血线,血一下子就渗了出来。 那个被推出来的人,是个女孩,年纪不大,扑在地上,摔得很重,一时间都有些爬不起来。 徐时扫了她一眼后,心头生出了些许火气,再出手时顿觉凌厉了许多。那两人立马就有了压力,原本游刃有余的局面,一下子就变得艰难起来。 没多久,其中一人回手时,被徐时抓了破绽,一个肘击砸在他后颈处,整个人一僵之后,瞬间倒地,没了动静。 另一人见状,顿生退意,一刀逼退徐时后,转身就想逃,却不料徐时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抓住那人的头发往后一贯。随着砰的一声响起,在场的人瞬间觉得自己的脑袋也痛了起来,仿佛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是自己一般。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呆呆看着徐时,几秒过后,惊恐浮上那些人的脸庞,私语声窃窃响起,打破了寂静。有人问:“不会是死了吧?” 穿着白衬衫的塔西忍着惊慌,偷偷瞄了一眼徐时后,战战兢兢上前,走到那两个人旁边,先后探了探鼻息,确定这两人都活着后,才大松了口气。 “死不了!”徐时看了他一眼,冷冷喝道:“把他们都扔出去。” 徐时下手自然有分寸,不过这两人虽然死不了,但也不会好受。一个起码要躺上个把月才能下床,另一个脑震荡肯定是没跑,至于会不会留下点什么后遗症,那就不好说了。 原本他也没打算下手这么重,毕竟他现在还没在龙刀这里站稳脚,但他们把那个女孩子推出来的时候,他是真的火了。他无所谓这些人冲着他来是为了试探还是真的想弄他,但他们不该把一个无辜的人推进这场危险搏斗中。 这边塔西忙着叫人把这几人弄出去时,徐时拿出手机给一直没露过面的老三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电话一通,徐时就直接问道。 电话里,老三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在外面办事。 徐时也懒得拆穿他:“十五分钟,我要在酒吧见到你。不然,你就等着再躺半个月吧!”说完,没等老三给出回应,他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就回了卡座。 刚坐下没多久,玉娜来了。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妆也已经卸了,没了那些化妆品的遮掩,一张小脸莹白娇嫩,少了几许风尘气,多了些许单纯。 左侧的脸上,有几道鲜红的抓痕,涂了碘伏,有些扎眼。 徐时盯着那几道抓痕看了一会后,问她:“怎么打起来的?” 玉娜低头藏起眼里的那点心虚,嗫嚅道:“那个男的对我动手动脚,我不肯,打了他一巴掌。他那些朋友就冲上来了。” “是吗?”徐时盯着他,冷冷反问。 玉娜突地眨了眨眼,抬眸看他时,眼眶里已经盈了泪水,委屈得就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鹿。 “王哥,你不信我吗?”说着,她就想去抓徐时的手。 徐时没躲,任由着那两只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带着点冰凉的指尖,落在他的手背上,仿佛在诉说着她的惊魂未定。 徐时笑了起来。接着,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往自己眼前拉了拉,垂眸在她左脸的抓痕上仔细看了看后,道:“回头去医院看看,别留了疤。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留了疤,就没人喜欢了。” 玉娜猛地白了脸。 第九章 叫警察 老三来时,玉娜的脸色还是白的。 她魂不守舍一般坐在徐时旁边,眼神都是不聚焦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哥,这么着急找我过来有要紧事?”老三站在旁边,没敢落座,牵强地笑着询问。 玉娜被老三的声音拉回了神,起身想走,却被徐时强硬按住。 徐时在老三的腿上盯着看了两眼,看得老三感觉那地方好像又痛了起来后,才抬起目光,落到老三脸上。 “一个小时内,入口处那几个监控的画面,都去调出来给我。”徐时说道。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的玉娜就忽地颤了一下,刚刚稍微回了一点血色的脸上,又煞白了。 老三倒是没留意到玉娜的神色变化,不过对徐时要查监控的事,却也有些自己的心思。 刚才这里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是早就知道了。甚至,他还知道今天这事到底是怎么来的。此时徐时要监控,他虽然不确定徐时要干什么,可心里的小九九却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暗巷 第146节 稍一迟疑后,他就说道:“王哥你可能不知道,这监控室的人只听刀哥的,要不,你先给刀哥打个电话问问?” 这个电话,徐时自然是不能打的。他如果打了,那就是在告诉龙刀,他连老三都搞不定。龙刀那些个手下里,老三估计是最没用的一个,徐时若是连他都搞不定,又怎么在这娱乐城里站稳脚跟?即便他身手再好,龙刀也不会再把他放在眼里。 “十分钟,够不够?”徐时直接说道。 老三脸上一黑,咬了咬牙,还想再挣扎一下:“王哥,我不是不肯帮忙,实在是这监控室那边他们只听刀哥的,我也没办法啊!” “老三啊,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徐时说着站了起来,一步走到老三跟前,道:“我再问一遍,十分钟,够不够?” 徐时的身高在西北其实并不算高。精瘦的身材,看着更是和魁梧壮实不沾边。可此时他站在老三跟前,老三却隐隐有种大山压顶的感觉,那条已经好几天没痛过的腿,此时突然又痛了起来。一抽一抽的强烈痛感,恰到好处地提醒了他十来天前徐时的那一脚,到底有多狠。 老三心头一颤,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后,最终在说出口是还是变了:“够!我现在就去监控室。”说完,老三掉头就走,一秒都不敢多待。 走远了几步后,老三心头才又生出些勇气,恨恨骂了起来。 卡座里,徐时看着老三走远后,转身在玉娜对面坐了下来,和她隔了一个茶几。 脸色难看的玉娜抬眸偷偷瞄着徐时的脸色,犹豫了几秒后,挪着屁股往徐时这边凑了过来。 “王哥,我错了!”玉娜低着头,露出一段莹白的后颈,纤细的弧度,脆弱易折。 徐时目光盯着那里,淡淡问道:“哪里错了?” 玉娜咬了咬唇,双手紧张地捏来捏去,嘟囔道:“那个男的,我认识,之前一直在追我。”说着,忽又抬头,盈着水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焦急解释:“不过我真的跟他没关系。他追了我好几个月了,我一直没答应过他,只是有时候实在拗不过,陪他喝过几次酒。王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带着刀来找事,我要是知道,我今天怎么也会忍着,不会跟他们起冲突的!” 徐时看着她,那眼神中的焦急,不像是假的。可这份焦急,到底是因为害怕徐时不要她,还是害怕徐时弄清真相,就有待琢磨了。 “王哥,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事情瞒着你!”玉娜见他不接话,又往前凑了凑,将上半身轻轻贴到了他手上,等了片刻,不见徐时推开她,又试探着往前压了压。 徐时眼神不由得晦暗了一些,盯着玉娜,嘴角一勾,露出些许笑意,伸手勾起她的下巴,道:“行了,去给我拿点碘伏和纱布来。” 玉娜闻言一愣,接着惊慌起来:“你受伤了?在哪?”说着,伸手就要去撩他的衣服。徐时抬手按住:“别乱动,快去拿!” 玉娜匆匆走了。 徐时敛起脸上笑意,神色一下子就淡漠了下来。 腰间的伤口,其实只是划破了一点皮而已,此时血早已止住。让玉娜去拿碘伏,只是想支开她而已。 这小姑娘五官生得单纯,不化妆时,那一双眼睛看人时分外显得无辜,可在这种地方生长出来的姑娘,又怎么可能会和单纯无辜这两个词沾边。 徐时懒得看她演戏,才找了这么个借口将她支走,暂时清净下。 玉娜去得快,来得却慢。 老三都回来了,她还没回来。 老三拿着个ipad,递到徐时面前:“入口处半个小时内的监控都已经在这里面了。” 徐时接过后,顺手就放到了一边,而后瞧向老三,问他:“今天闹事的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老三张口就说:“我不认识。” “老三,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废话!你要是改不掉这张口就喜欢胡说的毛病,那以后这边的事情就让其他人来负责吧!”徐时说道。 老三一听,下意识地就想翻脸,可一抬眸迎上徐时的目光,他心里一下就怂了,腿上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痛。 老三暗暗咬牙,一肚子的火气和不甘心,却终究还是没胆量跟徐时对着干,只敢悻悻把徐时刚才的那个问题重新回答了一遍:“为首那个男的叫阿和普力,开马场的,另外几个人都是他家马场的工人。打玉娜那两个女的,我没见过,真不认识。” 徐时听后,沉默了一会,又问:“那个阿和普力跟夏哈普是不是认识?” 老三不由得一惊,眼睛微微瞪大看着徐时,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 徐时没接话。 老三讪讪,接着回答:“两人有些亲戚关系。” “阿和普力喜欢玉娜?”徐时又问。 老三点了点头,道:“玉娜长得好看,就没几个男的不喜欢她的。” “这么说你也喜欢她?” 老三闻言,不由得神色一僵,接着有些不自然地回答:“没有。我结婚有老婆了!” 这回答倒是让徐时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老三,那仿佛在说你这样的还有老婆的目光,让老三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刚要反驳上几句,不料徐时却没给他机会,没等他张口,就率先开口说道:“待会帮我去约一下其他几楼的经理,明天下午五点,我请他们到安和饭店吃饭。” 老三闻言一愣,接着又偷偷窃喜起来。 “好,我待会就去通知他们。”说着,他脸上的神情都显得轻快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明天下午徐时到饭店却发现那几人一个人都没去的场面时的表情了。 “明天要是少一个人没到,我拿你是问。”徐时忽又说道。 老三顿时僵住,眼底那些不小心泄露出来的欣喜瞬间破碎,变成了尖刺全部扎在了他的心头,让他连呼吸都感觉困难了起来。 他想要质问徐时,更想跳起来将眼前这人揍一顿,最好揍得他连他妈都认不出他,可他既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勇气。 但,楼上那些个经理,就没一个是他能搞得定的。他要怎么保证这些人明天都会到场? 老三感觉天都塌了。 “行了,滚吧!”徐时抬眸看到玉娜过来,便懒懒摆手示意老三赶紧走。老三垂头丧气地走了。 玉娜拿着急救箱与老三擦肩而过时,喊了他一声,也没见他回神,不由得疑惑起来,走到徐时身边时,一边打开急救箱,一边问:“三哥怎么了?” “大概在想明天要吃什么吧!”徐时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回答听着有些奇怪,玉娜抬头看了徐时一眼,却忽地发现,他此时情绪似乎比之前要好了一些,不由得心头一松。 玉娜动作小心温柔,不过一条小划伤,她足足弄了三四分钟,还没弄好。 徐时有了些不耐,正要说话,一抬眼去瞧见有服务生神色慌张地往这跑了过来:“王哥,有警察来了,说是要找你问话,塔西哥在外面拦着。” 徐时不由呵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些人还真是玩不起!打输了就叫警察? 一旁玉娜慌张问道:“王哥,不会有事吧?” 徐时垂眸看她,却没说话。几秒后,他探身拿过酒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后才起身往外走去。 玉娜跟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 大门口,塔西带了两个人正跟那几个警察在周旋,看到徐时出来,微微松了口气。 “找我?”徐时看向为首的那个,四五十岁的年纪,胖胖的身材,神情倨傲。这么个年纪,还能露出这样神情的,都不可能是个聪明的。 那人扫了他两眼,接着什么也不问不说,招手就让手下人上前将徐时拷了带走。 徐时往后退了一步,问:“警官,总得有个理由吧?” “故意伤人算不算理由?”为首的胖胖警官眼睛一瞪,喝道。 徐时笑了,接着转头叫过塔西,在他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后,才由着那两个人给他戴上手铐,将他带了出去。 出得门外,就瞧见老三站在不远处在抽烟。看到徐时被带走,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神情,真是刺眼得很! 第十章 送药 徐时被带到警局后,直接就被送进了滞留室,对方甚至还把他的手铐拷到了墙上的栏杆上。 那栏杆高度一米左右,这个高度,徐时坐不下,也站不直,只能半曲着腿站那。 更过分的是,这滞留室内冷冰冰的,也不知是原本就没有暖气,还是他们特意将这间屋子的暖气关了,屋子里冷得很。如今虽然已经三月底了,可晚上的温度依旧还有零下。滞留室上方的透气窗还能听得到呜呜的风声。 徐时从酒吧出来时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羊毛衫。要是就这么被冻一晚上,就算他体质再好,估计也得重病一场。 这些人是存心要折磨徐时。 不过,徐时来之前就做好了要受折磨的心理准备,现在就看龙刀那边了。 被带走前,他就叮嘱了塔西,让他联系龙刀。如果龙刀还想拉拢他的,那今晚他在这里就不会待很久。 时间慢慢过去,徐时半靠在栏杆上,尽量让自己站得舒服些。 门外,时不时地就有人路过,却没有一人停下脚步往这里看一眼。 徐时半敛着眼,神色始终平静,看着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知不觉间,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办公室内,那个胖胖警察两脚搭在桌子上,整个人舒适地靠在椅子里,正在喝茶看电视。忽然一个年轻警察凑了过来,小声问道:“阿力哥,那人不会冻出事吧?要不还是把他给暖气开了吧?” 被称作加力哥的胖胖警察掀眼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道:“才多久,能出什么事,顶多就是感冒一场,怕啥!再关上两个小时再说!” 年轻警察一听,还是有些担忧,犹豫了一下后,又劝道:“听说这个人是娱乐城那个龙刀特地请来的人……” “龙刀怎么了?”胖胖警察眉头一挑,颇为义正词严地说道:“你要记住,我们是警察。警察是干什么的?维护社会治安!他们报警,我们抓人,应当应分。龙刀再厉害,难道还能冲到我们警局来抢人?” 年轻警察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能傻傻点头。 点完头后,他忽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却又一下子说不上来。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那个王远的事情,你不用管。”胖胖警察挥手打发了他之后,又自顾自地看起了电视。 此时的徐时,手脚都已经有些僵硬了,嘴唇也泛出了青色,可他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此时正遭受着折磨的不是他。 又半个小时过去后,滞留室的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女警,看了一眼徐时后,默默上前把他的手铐解了,然后说道:“你可以走了。” 徐时出来时,没看到那几个带他过来的警察,走出门外,塔西正拿着他的外套在等着,一看到他,立马迎了上来,一边手忙脚乱地要给他把外套披上,一边问:“王哥,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徐时摇摇头:“不用,送我回宾馆就行。” 塔西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徐时淡淡说道。 塔西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刚出来的时候看到娜姐跟着二楼的夏哥出去了。” 徐时穿外套的动作微微顿了顿,接着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走吧,车呢?” 塔西是个聪明的,见徐时不多问也不多说,识趣地闭了嘴,领着徐时就往车子那边走。车子没熄火,车内空调开得很热,徐时一进去,温暖的空气一下子包围了他,不过片刻,冻僵的手脚就开始恢复知觉,麻麻痒痒,好一阵,这种感觉才缓缓退去。 徐时靠在后座,有些疲惫地闭着眼,一片暖意中,困意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他没敢睡。 不多时,车子就到了宾馆门口。 塔西从后视镜中看了后座的徐时一眼,以为他睡着了,没敢打扰。 徐时过了一会才睁开眼,叫了一声塔西:“回头帮我找个房子,不用大,安静一点,干净点就行。” 暗巷 第147节 塔西愣了一下后才回过神,忙开口应下。 徐时转身开门准备下车,塔西也要跟着下车,刚打开门,就听得徐时说道:“不用送我,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四点半,到这里来接我。” 塔西又一愣后,才应道:“好的,王哥。” 徐时裹了裹身上的外套,钻出了车子,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随手甩上车门,迈步朝着几步外的宾馆大门走去。 直到进了门,才听到车子离去的声音。 此时已过了十二点。 宾馆大堂内,灯光昏暗。值夜班的前台躲在服务台后面正在打盹。 大约是徐时的脚步声惊动了她,让她抬了头,往徐时这边望了过来。目光一触,阿依小姑娘脸上就多了些不自然,而后立马收回了目光,想装作没看到一般,低头准备继续睡。 徐时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脑子里想了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原本奔向电梯的脚步转了个向,走向了前台。 “你好,有感冒药吗?”徐时抬手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而后问道。 小姑娘低着头,犹豫了半晌才抬头,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落在他脸上,大约是瞧出了他此刻的脸色不太正常,忽地就皱起了眉头,然后脱口就问道:“你发烧了?” 徐时抬手摸了下额头,触手确实有些烫,于是点头道:“可能有点。” 小姑娘咬了咬唇,道:“你女朋友怎么没跟着来照顾你?她不是一直都跟你住一起吗?” “她不是我女朋友!”徐时也不知道自己这话是出于什么目的说的,反正就是说了。她看到小姑娘眼中亮起一抹光,可转瞬却又暗了下去。 接着,就听得她说道:“我这里没有感冒药。你先回房间,我去给你买。” 徐时忽地就笑了起来,带着些许自嘲:“不用了,外面冷,你睡你的吧。”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小姑娘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了电梯,才收回来,接着又低头愤愤骂了一句:“渣男!” 可骂完之后,她却起身去了更衣室,没多久后再出来,身上已经多了一件外套,而后脚步匆匆地出了宾馆,一头扎进了夜色之中。 徐时回到房间,就进了浴室。 四十几度的热水洒下来冲在身上的时候,终于把他昏沉的脑袋给冲得清醒了几分。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不由得心中涌出了许多的讥讽:余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竟然想从一个小姑娘那里寻找一点温暖,真是太可笑了!不过就是一点发烧,就把自己烧傻了吗? 徐时低着头,沉沉笑出了声。 此时,他才意识到,这条路到底有多孤寂。他曾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应对这种孤寂,毕竟以前那么多年他都过来了。可他现在才发现,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背井离乡,身边所有人都可能是敌人。 没人可以交心,没有人可以信任,甚至连一个安稳觉都不敢睡。 这种时时刻刻都感觉危险环绕,一刻不敢放松的环境,和他以前的七年并不相同。 他到底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 不过是冻了一个多小时,就把他冻成了傻逼! 呵—— 余光啊余光,你可真是可笑! 徐时在浴室里笑了很久,笑到声音都有些嘶哑了,才停下来。再出来时,他又成了往常的徐时。 还没穿上衣服,忽听得门口滴地响了一声,而后门就开了。 徐时下意识地就想去拿枪,但听到脚步声后,又停了下来。 进来的是阿依。 小姑娘一脸急色,一头扎进来,抬眸看到的却是腰间围着浴巾,裸着上半身的徐时,不由得傻愣在了那里,脸上如火烧一般,火速通红。 “我……我……我来给你送药!”阿依结结巴巴地说完后,把手里的袋子往他怀里一扔,转头就跑。 徐时伸手接住袋子,低头默默看了一会后,转头把袋子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醒来时手机上有好几个电话,有龙刀的,有塔西的,还有老三的。 徐时看了一眼后又把手机放了回去,慢腾腾地洗漱过后,才给龙刀回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龙刀一开口就直接问道:“病了?” 徐时回答:“一点小感冒,已经没事了。” “昨天的事,警局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们不会再找你。”龙刀又说道。 徐时嗯了一声,就没了话。 电话里沉默了下来,片刻过后,才听得龙刀又开口说道:“我听说,你今晚请了夏哈普他们吃晚饭?” “嗯,刀哥要来吗?”徐时也不解释他这顿饭的目的,只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龙刀默了默,道:“我在陶县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今天赶不回去。” “好。那等你回来,我再单独请刀哥你吃饭。”徐时说道。 “好。那你先休息,我们回见。”龙刀挂了电话。 徐时又给塔西回了电话。 塔西说房子已经找到了,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徐时抬眸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那个袋子,袋子里装了好几种感冒药,不过他都没动。他盯着看了两秒后,回答:“好的,位置在哪,我直接过去。” “我就在附近,我来接您。”塔西说道。 挂了电话后,徐时收拾了一下就下了楼。 路过前台时,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前台值班的已经换成了其他人。 第十一章 怂包 徐时走出宾馆的时候,塔西已经在候着了。 上了车后,塔西说:“这房子是我家一个亲戚的,他们常年住在牧场,不经常回来,这房子买下来后就基本是一直空着的状态,装修都还很新。正好他们今年要换牧场,离这边远了,就想把这房子租出去,我问了一下价格,一千二一个月,两室两厅,您看,能接受吗?”塔西边说,边从后视镜内偷偷打量着徐时的反应,见他神情淡淡,似乎不太感兴趣的模样,脸上不由得多了些忐忑。 “价格不是问题,先去看看房子。”徐时回答。 塔西听得这话,脸上的忐忑顿时少了些,高兴道:“房子很好的,而且离娱乐城很近,就隔了一条街,走路也才十分钟左右。” 徐时听得这话,微微垂眸。离娱乐城近,对他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不过,他现在也没打算做点什么,近点远点倒是影响也不大。而且,在阿县这种偏远地方,租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徐时这样的外地人,更是不太好租。 没几分钟,车子就到了塔西亲戚家房子所在的托合小区。小区是个还挺新的小区,估计交付不超过五年。一溜的6层洋楼,在这到处都略显陈旧的阿县,倒是看着挺赏心悦目的。 房子在二楼,只从房子本身来说,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房子,里面的装修也很新,一看就是装修好了没怎么住过的样子。而且房子里很干净,大概是塔西已经提前打扫过了。 徐时只简单看了两眼就定了下来。 塔西很开心,咧着嘴说:“我家也在这里,回头我可以每日来接您上班。” 徐时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最近殷勤得让人意外。之前他拿老三杀鸡儆猴,确实是吓住了酒吧那批人,可也让那批人对他畏惧得很,平时没要紧事根本不会往他跟前凑,甚至,连说话的时候都不太敢看他,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他不开心就被他给弄得断胳膊断腿的,唯独塔西是个例外。 这小子面对他的时候,不像其他人,虽然也有畏惧,但能看得出来,敬大于畏。最近,言行之中,更是透着浓浓的讨好之意。 徐时想了想,叫住了往外走的塔西,问道:“你想跟着我?” 塔西愣了一下,意识到徐时问的是什么之后,认真地想了一下,接着抬头看着他说道:“王哥,我想跟你学点身手!” 这倒是个让徐时感到意外的回答。 他盯着塔西看了一会后,开口道:“我只教自己人。” 塔西眼睛猛地一亮:“今后,王哥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都听王哥您的!” 徐时笑了一下,道:“我从来不信说的,只信做的。不过,你也不用急着跟我表忠诚,你先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学这个?” 塔西忽然沉默了下来,脸上的神色也多出了些许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沧桑。 徐时见他如此,便不打算再追问,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塔西开了口:“我有个姐姐,比我大五岁,六年前的时候,她在下班路上,被人给强奸了。那时候是冬天,天气很冷。那几个畜生糟蹋了我姐之后,没给她解绑,她就那么被绑在树上,冻了一晚上,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上面都已经结了一层冰。” 他低着头,徐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他说这番话时那种仿佛要将这天地一同拉入地狱的悲愤。 “那年九月,她刚订婚。出事的那天晚上,她未婚夫上门来谈婚礼的事情,我们找了她一整晚,却一直没找到。” 徐时看到有泪水掉了下来,砸在了他脚尖前的地面上,洇开了水印。 “我想杀了他们!”塔西抬头看向徐时,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真诚的眼睛里,此时盛满了仇恨和倔强。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平静说道:“你会杀了他们的。” 塔西一愣,旋即大喜:“您答应了。” 徐时却摇头:“我刚说了,我不信说的,只信做的。你想学可以,那就用行动来证明我不会教出一只白眼狼!” 塔西眼神一下子就坚毅起来:“我会证明的!” 徐时不再多说,和塔西从房子里出来后,又让他送他去了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之后,就直接回了宾馆,收拾了东西,退了房,当天就搬进了那个房子。 等到阿依来上班时,徐时早已离开,只剩下一袋徐时刻意留在前台的药品,和一千块钱。 阿依看着这些东西,气得眼睛都红了。 下午四点五十,徐时坐在塔西的车内,等在安和饭店门外。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五点很快就到了。但那些人一个都没出现。 塔西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徐时,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哥,要不我给三哥打电话催催?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呢!” “不用。”徐时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淡淡说道:“再等五分钟。” 塔西闻言,只得把刚拿出来的手机又放了回去。 五分钟很快过去,老三和夏哈普那些人一个都没出现。 “走吧,换个地方,我请你吃饭。”徐时说道。 “我知道一家好吃的羊汤店,我请您。”塔西咧嘴笑道。 徐时没跟他争。 塔西说的羊汤店在县郊5号公路旁,他们去的时间还早,店里人不多。徐时和塔西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店外忽然进来了两个熟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塔西的熟人。 塔西看到这两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暗巷 第148节 那两人也看到了塔西,目光在徐时身上一扫后,就朝着塔西打起了招呼。他们用的是当地的方言,徐时听不懂。不过,从他们脸上讥讽的神情和塔西的反应可以看得出,对方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听话。 塔西闷着头,不接话。 徐时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对方见塔西不搭理他们,其中一人忽然上前,推了一把塔西,喊道:“跟你说话呢,你这鳖孙子装什么聋!” 塔西身子晃了晃,却依旧没抬头跟对方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徐时,有些难堪地问道:“王哥,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饭?” 徐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没接话。 塔西脸上的难堪之色渐浓,原本有些泛白的脸上火速红了起来,不过几秒,连眼眶都红了。 “我不喜欢怂包!”徐时淡淡说道。 塔西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藏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徐时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对于塔西来说,却像是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晚上,如此煎熬。 站在旁边的人,在塔西和徐时之间来回打量,片刻后,冲着徐时一扬下巴,很不礼貌地哎了一声:“你跟这鳖孙子什么关系?” 徐时却看也不看他,只盯着塔西。 那人见徐时连看他都不看他,顿觉失了面子,伸手就要往徐时身上推去。就在这时,塔西动了。 他猛地站起,动作之大,身后的凳子都被他带得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那人一惊,看向塔西后,又讥讽地笑了起来:“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塔西脸色一僵,接着却是一咬牙,恨道:“打你怎么了!”话音未落,一拳砸出,直奔对方面门。 对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眼前之人真的敢动手,根本毫无防备。一拳下去,整个人都被打懵了。鼻子一酸,两行鲜血缓缓滑出。 那人一摸鼻子,看到血后,顿时猩红了眼:“操!你他妈真敢动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说着,就要去拽塔西,同时和他同来的另一人也冲了过来。 就在此刻,徐时忽然站了起来。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一只筷子就刺到了对方的脖子里。 “要么马上滚,要么你今天就躺着出去!”徐时淡淡说道。 对方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刺痛,丝毫不怀疑徐时说的话。 刚冲到跟前的那人猛地停了脚步,盯着徐时,也不敢妄动。 “你是谁?这是我们跟塔西的事情,你最好别插手!”那人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在徐时眼前晃了晃,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徐时冷笑:“塔西是我的人,你们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人,还想让我别插手,脑子没问题吧?” 此时的徐时面无表情,眼神却凶戾得很,和之前已是判若两人,一看就不是个善茬。那人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已生退意。可是他话已说出了口,此时若是怂了,岂不太丢份?尤其还是当着塔西的面。 就在他犹豫的时刻,塔西却突然猛地一脚踹到了他身上。他一个踉跄之后,手中的匕首没拿稳,铛的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他赶紧想弯腰去捡,可塔西速度更快,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将匕首踢飞了出去。 没了匕首,此人没了倚仗就更是不敢再动手,可一时又还拉不下脸就这么认输,便黑着脸站在那僵持着。 好在这时店老板出来了,说着好话赔着笑将这两人给拉了开去,算是给了个台阶。两人早已没了逞狠的心思,顺势就下了,嘀咕着骂了两句脏话后,羊汤也不喝了,转头就出去了。 第十二章 寻人 那两人走后,徐时重新坐了下来。 塔西站在那沉默了一会后,去把那把匕首给捡了回来放到了桌上,接着也不坐下,依旧还是站在那,低着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等待被批评的孩子。 徐时也不搭理他。 他之前之所以松口给了塔西机会,一来是因为他如今确实需要一些自己人,二来是塔西说的那句“我想杀了他们”,这让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可刚才塔西的表现,多少让他有些失望。 他虽然不崇尚用武力解决问题,但有些时候适当的武力也是必须的。人类社会虽然裹了一层文明的外衣,但剥去这层外衣,说到底实行的依然是丛林法则。 法律和警察并不能时时刻刻帮人解决问题,有些时候,人要想活得理直气壮,就得靠自己。 尤其是像阿县这种地方。 拳头大,总归是容易混得好的。 就好像刚才那两个男的,那两人之所以对塔西如此嚣张,并非是因为他们有多少实力,更多的其实是因为塔西的忍气吞声助长了他们这种嚣张的气焰。 他不清楚塔西为何要忍着,但如果塔西想成为他的人,那就不能是一个只会忍气吞声的怂包。 看在那句“我想杀了他们”的份上,徐时故意激了他。 好在,塔西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两分血性的,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教。 老板送了羊汤上来,徐时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不过和尕玉山做的还有点差距。徐时安静地喝着羊汤,丝毫没有搭理塔西的意思。 塔西站了一会后,终于动了,弯腰扶起凳子,坐下后就拿过自己那碗羊汤吸溜了起来。 两人沉默着喝完羊汤,又吃了两个饼子后,徐时终于抬头看向了塔西。 “去给老三打个电话,问一下他在哪里?别说是我问的。”徐时吩咐道。 塔西大概猜到了徐时想做什么,愣了一下后,立马说道:“不用问。三哥有个情人,一般没什么事的话每周三和周五他都是在情人那,今天正好是周三,而且酒吧也没什么事,他肯定在那。” 徐时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塔西。 “你对老三的情况很了解嘛!”徐时说道。 塔西垂眸默了一下后,坦诚道:“我猜着您大概会需要,所以特地去打听的!”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起身道:“那就走吧。” 塔西忙说好。 二人离开羊汤店后,就直接去了老三的情人那。 老三的情人住在一个老小区内,塔西把车子直接开到了楼下,然后自己下车跑上楼,不多时,老三就跟着塔西下来了。 一下来,看到车子里坐着的徐时后,脸色不由得变了。 “王哥,你找我什么事?”老三站在车外,笑得忐忑。 徐时看了他一眼,道:“上车。” 老三不肯动。 “还要让我下车来请你?”徐时问。 老三顿觉腿软,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没敢反抗,乖乖地上了车,坐在了副驾上。 车子刚开出小区,徐时就问老三:“夏哈普在哪?” 老三战战兢兢地回答:“我不知道。”怕徐时不信,说完他又强调了一遍:“王哥,我真不知道!我平时跟他也不怎么来往。” “那就打电话问!”徐时说道。 老三不想打。 徐时今天明显是来者不善,这电话他要是打了,那就是得罪夏哈普。可他要是不打,那就是得罪徐时。 徐时和夏哈普,谁都不是善茬。老三谁也不想得罪,左右为难。 “听说你这情人还给你生了个孩子,才两岁,是个小男孩,没错吧?”徐时在后座淡淡说道。 老三脸色一白,猛地回头盯着徐时:“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许动我女人和孩子,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徐时看着他:“老三,我昨天警告过你的,今天五点安和饭店,要是少一个人,我就拿你是问。是你不珍惜机会!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夏哈普叫出来,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刚才那个小区,我也当做没去过!” 老三根本没有可以威胁徐时的东西,以前被他当做靠山的龙刀,如今也未必会在他和徐时之间选择他。面对徐时的威胁,他除了恨得咬牙切齿之外,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他只得乖乖拿出手机给夏哈普打电话。 夏哈普正在和朋友吃晚饭,在离安和饭店不远的一个小饭店里面。 徐时过去时,他正坐在包厢里,搂着一个女的,惬意地靠在椅子里笑眯眯地听着对面一个男的说话。 徐时一推门,房间内的七八个人纷纷都朝着他望了过来,看到他时,都愣了一下,包括夏哈普。 他和徐时总共才见过两面,此时酒意有些上头,一时根本没认出徐时。等到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后,他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不过转瞬又松开,轻蔑一笑:“这不是王哥么?这么巧?也来这里吃饭!” 徐时也不接话,径直走了进去。塔西跟在后头,很有眼色地帮忙拖了一个凳子过来,寻了个空位放到了桌边,徐时坐了下来。 老三则躲在门外,根本不敢冒头。 徐时刚一坐下,就有人问夏哈普:“夏哥,他是?” 夏哈普微微一笑,道:“哦,刀哥新招的保安!” 好一个新招的保安,这一下就将徐时的地位给贬到了最低。 那人自然也知道夏哈普这话未必是真,但他从夏哈普的神情上看出来,眼前这人并不在夏哈普的眼中。既如此,他自然也没必要客气,头一扬,就冲着徐时呵斥道:“喂,让你坐了吗你就坐!” 徐时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目光扫过桌面上的残羹冷炙,淡笑道:“这菜倒是不错,怪不得你不肯去我那了!”说着,他抬眸对上夏哈普的目光,又接着说道:“不过没关系,山不来就我,那就我来就山。”说着,他招手示意后面站着的塔西上前:“去点菜,顺便再让服务员进来把这桌子收拾收拾,今天我们就在这吃了!”说罢,他又转头看向门口,喊道:“老三,躲那干嘛!进来!” 正准备偷偷溜走的老三听得声音,恨得牙痒痒,可心里却又生不出反抗的勇气,无奈,只好跺跺脚,从门旁走了出来,讪笑着走了进来。 “夏哥……”他走了两步,就不敢动了,站在那,冲着夏哈普打招呼,脸上那笑容没比哭好看。 第十三章 交锋 夏哈普掀眼往老三看去:“呦,三哥也来了啊!” 这一声三哥叫得老三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屋子里的人,应该都认得老三,听得夏哈普这一句三哥后,纷纷都笑了起来,有人讥讽道:“看来老三现在出息了呀,都敢让夏哥叫哥了!” 老三站在那脸上一时青一时红,羞愤难堪,却又不敢掉头离开。 这时,徐时开了口:“站那干什么!搬个凳子坐!” 老三哪里敢坐。 此时这房间里,看似人人都坐着,实际上却已经是一触即发的局面,随时都可能有人要暴起打人。 暗巷 第149节 可偏偏徐时坐在那里,坦然得很,甚至还拿出烟点了一根。 “喂,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离徐时最近的一个男人耐不住了,冲着徐时喊了一句。 徐时却不理他,只盯着夏哈普,道:“夏哥说说,我是来干什么的!” 那人也转头看向夏哈普,喊了一声夏哥,那架势,只要夏哈普一点头,他就能把手边的酒瓶子砸到徐时脑袋上去。 夏哈普没理他,眯眼与徐时对视了一会后,忽然松手把身旁的女人推开了,而后摆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那几人不太想走,夏哈普淡淡一笑,道:“没事,你们先出去。” 那些人走时每个人都盯了徐时一眼。老三也想趁机溜出去,还没扭过身呢,就被夏哈普叫住了:“老三,坐吧!” 老三僵硬了一下后,讪讪笑着,挑了一个远离两人的位置拘谨地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塔西回来了。 “王哥,菜已经点好了。我还要了一瓶酒,您看,要开吗?”塔西带来的是这边特有的一种酒,度数很高。 徐时瞧了一眼,点头道:“开吧,给夏哥和老三都倒上。” 塔西动作麻利地拿了杯子,给二人都倒了一杯酒,摆到了他们面前。而后,又回到徐时身后挺直了身子站在那,像个保镖。 徐时跟前没有酒。 塔西是个聪明的。 徐时笑了一下,接着抬眸看向夏哈普,道:“不喝一口?” 夏哈普一动不动。 老三犹犹豫豫地拿起酒杯,看了一眼夏哈普后,又迟疑着放了回去。 房间里静默了一会后,徐时无奈一笑,接着起身站了起来,转头招呼了一声塔西后,就拔腿往外走去。 老三见他要走,立马也站了起来,可此时若是跟着出去,显得他像是已经是徐时的人了,不由得又踌躇起来。 徐时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夏哈普,问道:“夏哈普,对吗?” 夏哈普盯着他,没说话。 徐时笑了笑:“咱们来日方长!” 说罢,径直出了门。 之前跟夏哈普一起吃饭的那些人都站在门外的走廊里,此时看到徐时跟塔西出来,纷纷盯住了二人。那眼神,凶得很。 塔西多少还是有些心慌的,可徐时就在身前,想着他之前说过的那句“我不喜欢怂包”,他愣是挺直了腰板,根本不敢露出丝毫的怯懦。 两人走了没几步,那些人就动了,几个人将并不宽敞的走廊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染着黄发的男子,一脸不屑地盯着徐时,嘿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是说要吃饭吗?菜都还没上,急着走干什么!” 塔西看了一眼徐时,咬着牙就想上前,被徐时伸手拦住了。 他扫了一眼眼前这几人,最后才将目光落在那黄毛的脸上,道:“想动手?” 黄毛刚要说话,夏哈普从身后的包厢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处,冲着黄毛喊了一声:“涂,让他们走。” 黄毛有些不甘心,恶狠狠地盯了徐时一眼后,才带着人让到了一边。 徐时回头看向夏哈普,道:“教得不错!”说罢,扭头领着塔西就从这几人面前施施然离开了。 他们刚走远,黄毛就快步走到夏哈普跟前,问道:“老大,要不我带几个人去蹲他几次?这种人就是欠揍,揍几次,他就老实了!” 夏哈普瞧向他,道:“这人身手不错,你们未必能讨得了好!” “身手再好也怕菜刀!再说了,他就一个人,我多带几个人,还怕搞不死他?”黄毛不以为意。 夏哈普摇摇头:“毕竟是刀哥亲自招进来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闹太过了,刀哥那里不好交代。” 黄毛闻言,只好作罢。 这时,夏哈普忽地转头冲着屋里正不知该走还是该留的老三招了招手。 老三见状,连忙走了过来,赔着笑,讨好道:“夏哥有吩咐?” “你今天晚上带几个人去找一下塔西,帮他醒醒脑子!”夏哈普盯着他说道。 老三一听,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 敲打一个塔西对他来说倒是不难,可今天这场景谁看不出来如今塔西已经算是徐时的人了。他此时去敲打塔西,那不就是摆明了要跟徐时过不去嘛! 那徐时的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况且,如今刀哥那边的态度明显还是看重徐时的,他这个时候去得罪徐时,根本不明智。 可偏偏眼前这人,他也得罪不起。 夏哈普跟着龙刀的时间不比他短,再加上夏哈普自己能力强,在龙刀那里的地位可要比他这个靠和龙刀的旧日情分才能在阿县狐假虎威的高得多。 老三进退两难,心里骂人的话已经说上了一箩筐,可脸上却依旧不敢露出丝毫,只敢含糊说道:“我晚点安排一下吧!” “安排什么?”夏哈普却没想让他就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老三恨得咬牙切齿,索性也豁出去了,看着夏哈普就说道:“夏哥,我不是不愿意。只不过吧这王远下手黑得很,我实在是怕了。要不这事,你还是让涂去做?他手底下的人身手都不错,不像我手底下那些,都是些废物,全部叫一起,都不够王远一个手打的!” 夏哈普眯了眯眼睛:“我让你去找塔西,没让你去找王远,你怕什么!” “这塔西如今算是王远的人了,我找塔西跟找王远有啥区别。我也不瞒你,这王远今天还威胁我要搞我儿子,我实在是不敢!您还是另外找人吧!”说着,老三就想从门里出来。 黄毛往门口一站,直接给他拦住了。 “老三,你现在是真出息了!我们老大的话你都敢不听了!”黄毛冷笑道:“难道你觉得王远能搞你儿子,我们不行?” 老三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接着,他就崩溃了:“不是,你们之间的矛盾,非要拉上我干嘛!夏哥,我没得罪你吧?今天他约你们去安和饭店的事,我是不是向着你们了。你们说不去,我也没跟他说,让他白等了一通,够意思了吧!塔西这事,你干嘛非得让我去!我们好歹也一起在刀哥手底下做事这么多年了,你放过我不行吗?” 夏哈普笑了,接着抬手一拍黄毛的肩膀,道:“行了,看你把老三给吓的,还不赶紧给他道歉?” 黄毛闻言撇了下嘴,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冲着老三来了句:“对不住!吓到你了!”说着,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开了门。 “行了,走吧!”夏哈普道。 老三见状,如蒙大赦,原本青白的脸上顿时又恢复了血色,嘿嘿笑着谢过了夏哈普后,忙不迭地就要走。 岂料,他这步子刚迈出去,旁边黄毛突然一步上前,抬手就是一拳砸到了他的面门上,直接将他整个人砸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又重新退回了屋内。还没等他那被砸懵的脑袋回过神,包厢的门已经被关上,黄毛领着两个人已经到了他身前,拳脚随即落下。 夏哈普站在门外,点起了一根烟,惨叫声响了几下后就没了。 没多久,门重新被打开。 夏哈普往里瞧了一眼,啧了一声,道:“怎么都打在脸上了?这还怎么让他见人?” 黄毛拿着块毛巾擦着手背上的血渍,回道:“就这怂样还见什么人!要我是他,早躲家里不出来了!” “行了,好歹也是认识一场,送他去医院吧。”夏哈普说道。 黄毛撇撇嘴,接着转身吩咐另外两人,将里面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老三给架了起来,拖了出去。 他们走后,夏哈普等人也准备离开。 不料,几人走到大堂刚要离开的时候,一个服务员追了过来。 “先生,你们还没结账!” 夏哈普等人一愣,等到反应过来后,一众人都黑了脸。 “谁点的菜你们找谁结账,找我们干嘛!”其中一人怒声喝道。 服务员脸色为难,却坚定得很。 夏哈普微微吸了口气,而后拦住了准备撸袖子打架的手下,抬眼看向服务生,问道:“多少钱?” 服务员回答:“四千六百八!” 这就是一家寻常小饭店,平常他们来这里聚个餐,不算酒水,一桌菜也就一千来块钱。算上酒水,一般都不会超过两千。此时听得服务员报出这个数字,众人不由得都微微瞪大了眼。 刚刚那个准备撸袖子打架的男子,更是高声喊了出来:“你他娘的讹我们呢?四千六百八,点的啥?海参鲍鱼还是鱼翅燕窝?你们店有这些东西吗?再说了,你们菜上了吗就敢要钱!” 服务员低着头,一副不敢解释,但你们必须得给钱的样子。 夏哈普心头已是怒火丛生,但为了这点钱跟饭店吵架,太丢份。于是,伸手拉住了手下,然后转头示意黄毛留下付钱。 第十四章 玫瑰香 夏哈普将黄毛留下后,就带着人先走了。 黄毛跟着服务员去了前台,拿过单子一看,不由得气笑了:“呵,好家伙!还真他妈会点!”说着,他转头冲服务员说道:“等这羊好了,给我们送到皇朝娱乐成二楼台球厅去。” 服务员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不好意思,这羊先前已经被人带走了。” 黄毛不由一愣:“什么意思?谁带走了?”话出口,他就想到了是谁带走了。原本还能压着的怒火一下子就蹿了起来,脏话破口而出,旁边的服务员脸色黑了黑,下意识地往旁边稍稍退了一步。 等他骂完,服务员才轻声试探着问道:“还剩了两道冷菜他们没要,要不我给您打包?” 黄毛气得差点没把手上那单子砸到服务员脸上去,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咬着牙把钱付了之后,转身就走。 到了饭店外,夏哈普他们在车上等着。他上车后,夏哈普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黄毛没忍住,道:“那个王远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他点了个烤全羊,还有七八个菜,结果都打包带走了,就剩了两个冷菜没要!” 夏哈普也愣了一下。这种做法用在他们身上,其实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不过,夏哈普也不得不承认,这做法挺恶心人的! 黄毛还在发泄:“老大,这口气我咽不下。这烤全羊,我说什么也得让他吐出来!” 夏哈普这回没拦他。 再说徐时。 和塔西从饭店离开后,两人就直接去了皇朝娱乐。 塔西把那只羊拿去跟同事分了。 徐时则去了三楼的洗浴城。 这是他第二次过来。 穿着工作服的香姐正在前台跟几个服务员说话,见到有人来,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看到徐时后,微愣了一下后立马想了起来此人是谁,神色微微一变后,便打发走了那几个服务员,然后迈步朝着徐时走了过来。 “这不是王哥么?”香姐端着笑,带着一阵香风站到了徐时面前。 徐时微微一笑:“几日不见,香姐越发光彩照人了!” 暗巷 第150节 香姐咯咯笑了起来,伸手往徐时胸口轻轻拍了一下:“都这把年纪了,还什么光彩不光彩的!”说着,身子又往徐时这倾了倾,问:“来找我呀?还是来洗澡呢?” 徐时不着痕迹地稍微往后仰了仰,眨眼道:“香姐希望我是来找你的呢?还是来洗澡的呢!” 香姐神情略僵了一下,但紧跟着又立马笑道:“都一样!来,我先带你去换衣服如何?” “好呀!”徐时笑着应下。 香姐闻言,上前挽住徐时的胳膊就领着他往里走。她身上,带着一股玫瑰香,不淡,却也不难闻。闻多了,会让人心中隐隐生出些许躁动。 香姐清楚,徐时上来自然是不可能真的是为了洗澡而来。 她领着徐时径直去了包厢。 进了包厢,屏退了服务员后,香姐就笑着问:“我先洗还是你先洗?或者一起洗也行。” 徐时在房间角落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道:“香姐要是想洗澡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香姐站在那,一时没出声。房间里灯光昏暗,她半个身子隐在昏暗中,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片刻后,她忽然抬手开始解身上那件黑色西装。 徐时岿然坐在沙发上,丝毫不为所动。 几秒功夫,香姐就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露出了里面那件白色蕾丝吊带。没了黑色西装的遮掩,香姐那傲人的身材在那件白色蕾丝吊带的勾勒下,显得更加撩人了。 接着,她将外套往床上一扔,然后迈步往徐时走了过去。 “听说你那个小情人跟着别人跑了?”香姐说着,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了下来,然后冲着徐时示意了一下。 徐时会意,把手里的烟和火机一起递了过去。 香姐接过后,给自己点了一支。 “我这里漂亮小姑娘多得很,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保证干净。”香姐抽了一口后,缓缓说道。 徐时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后,又落到了她身上,尤其是那弧度傲人的胸口。香姐察觉到后,还特意挺了挺。 徐时微微一笑,道:“我觉得香姐你就挺漂亮的!” 香姐脸上神情微微凝滞了一下后,朝徐时挑眉道:“真的假的?”说着,她微微抬起屁股往徐时这边靠了过来。 徐时一动不动,靠在沙发里,静静看着香姐越来越近,近到两个人的膝盖碰到了一起,近到呼吸里开始带上了那股有些浓郁的玫瑰香。 香姐盯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下滑到他的唇上,然后是胸口,最后定在了他的胯间。 忽地,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张什么?”香姐收回目光,身子往后微微退了一点,然后抬眼睨向徐时:“怕我吃了你?” “那我可是求之不得!”徐时说道。 香姐撇了下嘴,道:“行了,你我也别再骗来骗去的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徐时挑了挑眉,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请香姐你吃个饭,不知道香姐给不给这个面子?” 香姐没立马接话,抽了一口烟后,才缓缓说道:“我单独和你吃饭不太好,容易让人误会。这样吧,你先去约其他几个,他们要是去的话,我肯定也到场,如何?” 徐时笑了起来。 “行。”徐时说完,眼睛微微一眯,接着目光就落到了香姐的胸口,昏黄灯光下,那件白色蕾丝吊带内,肉色若隐若现,充满了魅惑。 香姐被他这么看着,不由得心中一荡。可她也清楚,这男人要是真吃到了口中,容易崩掉牙! 她一个女人能在刀哥手下管着一个洗浴城,自然不是个笨的。何况,她表面看着开放,实际上,却也不是真的浪荡。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后,就站了起来:“那我给你叫两个姑娘进来陪你?” “不用,其他的姑娘哪有香姐你带劲?”徐时勾着唇角,此时幽暗的灯光下,邪气而又浪荡,让人心神荡漾的同时,又隐隐生出些许惧意。 香姐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这时,徐时随手将烟头摁灭在旁边茶几上的烟灰缸内后,就站了起来,道:“看来香姐看不上我!” 香姐有些不敢接他这话,只得讪笑了一下,同时心中却忍不住暗骂道:装什么装!上次见我还如避蛇蝎呢! 徐时笑了笑:“那我就不影响香姐工作了,我们回见。”说罢,他拔腿就走,那大步流星的模样,看着潇洒,可却又隐隐透着些微急切,好在香姐并没有看出来。 出了包厢,徐时头也没回往外走去。直到走出了这洗浴城,被微凉的空气扑了一脸后,心头那些躁动才渐渐平复了下去。 徐时并不是一个急色之人,否则之前那个玉娜在他床上躺了这么多天,他也不至于碰都没碰过她。 对于女人,他就算心动,也不至于一靠近就会生出那些龌龊心思。况且,那香姐也不是他的菜。之所以今天会如此,原因还是在于香姐那一身的玫瑰香。 玫瑰香味有助性燃情的功效,也不知那香姐是故意呢还是无意呢! 不过,就算香姐是故意的,目标肯定也不会是他。 第十五章 不隔夜 徐时从三楼离开后,就直接回了酒吧,并没有去接触其他两个人。 其实,若不是夏哈普急着要对他下手,他根本没打算要这么快跟这些人接触。这些人都是龙刀的人,他要是短时间内就跟这些人走得近了,难免会引起龙刀的警惕。 可夏哈普既然这么着急要到他这里来找不痛快,那他自然也不会忍气吞声。何况,他要是忍了这口气,龙刀也会因此看轻他。 刚才去见香姐,也不过是一个试探。 现在试探已经得出了结果,其他两人见不见已经意义不大。这四人跟在龙刀手底下做事多年,虽然彼此之间的关系未必和谐,但对于徐时这个外来和尚,就算不会同进退,但肯定不会有人先表明态度站到他这边来。 这四人中,夏哈普的实力应该是最强的。徐时只要将此人搞定,其他三人就算未必认可他,短时间内肯定也不会在给他明里暗里的使绊子。 至于,时间长了之后,这些人会不会再生出心思,徐时就更不担心了。到时候,他肯定已经站稳脚跟,这几个人自然也就不会再放在眼里。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先解决夏哈普。不然,这人三天两头地给他找茬,他虽然不怕,可也会被牵扯住精力。他可不想在这个地方被耗上太多时间。 刚回到酒吧,塔西就送了酒过来。 “哥,娜姐回来了。”之前从饭店出来后,塔西就改了称呼。少了一个字的称呼,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至少塔西是这么觉得的。 徐时嗯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声。 塔西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犹豫了一下后,又道:“她刚跟我打听你搬哪去了。” 徐时抬眼看他:“你说了?” 塔西忙摇头:“我说我不知道。” 徐时点头:“她要是再问你就让她直接来问我。” 塔西走后没多久,玉娜果然来了。 这女人自从第一次跟他回了宾馆之后,就再没穿过那些暴露的衣服,今天却是又穿上了。亮片的小短裙在闪烁的灯光中,光芒熠熠。 徐时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玉娜走到卡座外,顿了一下,才往他身边凑过来。 还没靠近,徐时就闻到了那股甜腻的香水味。他不喜地蹙起眉头,在玉娜坐下的瞬间,就往旁边挪了开去。 玉娜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王哥是怪我昨天晚上没去接你吗?”玉娜苦着脸,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我昨天晚上是去找阿和普力了,我怕你出事,就去找他求情了。” 徐时自然是不会信。 而且,就算玉娜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 这些天他之所以一直留她在身边,也不过是因为她是龙刀送过来的女人。如今出了昨天这事,而她又恰好在出事后跟人走了,这可是送到徐时面前的大好机会,可以把她一脚踢开的大好机会,他又岂会错过。 徐时盯着玉娜,客观来讲,这玉娜确实是个美人。身段好不说,那张脸,化了妆娇艳,卸了妆又透着单纯,确实有几分魅惑人的资本。这样一个美人,天天投怀送抱,徐时若说自己从未生出过绮念,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美人恩难消受,这样的糖衣炮弹,徐时若是张了嘴,搞不好就要被崩掉牙。徐时走在这条路上,谨慎还来不及,自然是不会去沾这样的麻烦。更何况,欲望归欲望,人若是被欲望主宰了身体,那么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玉娜见他不开口,心头惴惴,犹豫了一下后,又问道:“王哥,宾馆那边说你退房了,你搬来这边住了吗?” “夏哈普让你来回来找我的?”徐时忽地问道。 玉娜一愣,接着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讪笑着遮掩:“王哥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徐时呵呵笑了起来,接着摆摆手,示意玉娜可以走了。 玉娜一见,顿时急了,挪着屁股就想要扑到徐时身上来,徐时眉头一皱,如避蛇蝎一般,直接站了起来,躲了开去。 “玉娜,看在你跟过我一段时间,我给你留了面子。但如果你不识趣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徐时冷下脸,居高临下地盯着玉娜,眼中的厌恶之色让她不由得怔了一下。 曾经徐时看她的眼神,虽然没有什么温情,但深邃之中,似乎总带着些许纵容。可此刻的眼神,却仿佛她是什么肮脏之物,这种落差,让玉娜有些接受不了。 她虽不是什么自由身,但因容色出众,平时遇上的男人都是捧着她的多,哪里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 玉娜一愣之后,顿时恼红了脸,再拉不下面子求情,起身就跑了。 徐时见她跑开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玉娜一直跟着,很多事情他没办法做。接下去身边少了这个眼线,他要做什么就会方便很多了。至于龙刀会不会再安排一个人来,徐时倒是不担心,有了玉娜这个前车之鉴,龙刀就算有这个心思,他也能有正当理由拒绝。 夜里十二点多,酒吧里正热闹。 徐时坐在卡座里,看着那些沉醉扭曲的男男女女,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塔西跑来跟他说了老三被夏哈普的人打了,现在在医院。 老三伤得不轻,估计没个把礼拜时间,出不了医院。 徐时毫不愧疚,老三这家伙,明明实力如渣,却还不老实,非要作妖,如今这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想了想,吩咐塔西去定个花,送去医院“慰问”一下。老三不是不想站他这边么,那就哪边他都别想沾。 送花这事,徐时的原意是让塔西去花店订花,然后让花店直接送过去。但塔西可能误会了,也可能是想在徐时这边搏好感,徐时刚吩咐完,他就直接换了衣服离开了酒吧,去了医院,然后在医院门口的花店里买了花后亲自送去了病房。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酒吧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徐时准备回去睡觉。他正想找塔西,叫上他一起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当地号码。 徐时接了起来。 “王远,是吗?”对方的声音听着略有些耳熟,但徐时一下子想不起来具体是谁。这一晚上一直待在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声震得他有些头昏脑涨。 “你哪位?”徐时问。 对方回答:“你不用管我哪位,你的人现在在我手里,你要是不想他出事,就到城西的屠宰场来!” 我的人? 徐时一愣之后立马就想到了塔西。 接着,他就想到了夏哈普手底下那个黄毛。再细细一回忆,手机里这声音,确实和黄毛的声音有点像。 暗巷 第151节 对方这动作还真是够快的,报仇不隔夜啊! 徐时收了手机,就出了酒吧。之后,却没急着往城西的屠宰场去,而是先去了附近的一家小卖部,一下子把小卖部有的打火机全部都买了下来,然后又去药店买了点酒精和棉花。 一个小时过去,徐时已经到了屠宰场外。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已经是第三个电话了。 徐时看了一眼漆黑的屠宰场后,接起了电话。 电话通后,他没等对方开口,就直接说道:“我已经到大门口了,你们人呢?” “进来,直走,我们就在厂房里。”对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些许迫不及待的得意。 徐时没有理会,挂了电话后,就从洞开的屠宰场大门走了进去。 厂房并不远,徐时没一会就到了虚掩的厂房门口,他停了一会,仔细听了一下,确定门后没人之后,才伸手推门。 门嘎吱一声响了,接着屠宰场内突然大亮。刺目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也就是这一下,突然有劲风从旁边袭来。 徐时神色不变,侧身一让之后,探手一抓,而后再一扯,随即屈膝往上一顶。只听得一声闷哼,一个人便倒在了他脚下。 此时身后又有劲风袭来,徐时又是一个侧身,还没等他还击,旁边又有人冲了过来,手中寒光熠熠。 徐时眼睛一眯,反手就是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黑布包裹着的拳头大小的东西,往此人脚下猛地一砸,只听得砰砰砰连着几声闷响,火光亮起的同时,也把所有人都震了一下,一时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众人,警惕之下,也不敢再贸然冲上前来,徐时趁此机会拉开了和眼前这两人的距离,然后抬眼打量起了眼前的场景。 偌大的厂房内,挂着不少尖锐的挂钩,一排排的台子上,血迹斑斑。空气中更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浓重得让人不适。 七八个人围在周围,手里都有家伙,警惕地盯着他,一时不敢靠近。 至于塔西,却是没看到。 黄毛也没见到。 徐时微微皱了下眉头,想了一下后,开口问:“人呢?” 其中穿着皮衣的年轻男子哼了一声,道:“等你躺下了自然就会见到。”说罢,一挥手,招呼着其他人就再次冲了上来。 徐时倒是不怕这些人,可他不想跟这些人过多纠缠。 于是,双手飞快地从口袋中掏出数个与刚才一样的东西,朝着眼前这些人用力甩了出去。 那几人一见,心头摸不准这东西到底是个啥,倒也不敢莽撞,相视一眼后,纷纷后退,让了开去。 这些东西一落地,就砰砰砰炸响,带着一冲而起的火光,看着吓人得很。 可很快,这些人就发现这些东西也就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伤害性。 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从小练散打的徐时,可以独身一人端掉一个几乎人人配枪的犯罪团伙窝点,对付眼前这几个小鱼小虾,几乎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更何况,他们刚才还被这些虚张声势的东西给吓退了一下,这对于徐时来说,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第十六章 不对等 这是一场无论人数还是实力都不对等的较量。 不过片刻工夫,眼前的人已经躺下了大半,剩下的三个,也都挂了彩,手里拿着刀,看着像只是热了身的徐时,眼里满是惊惧之色。 徐时往前一步,他们便往后退一步。 徐时走了两三步后,就停了下来,而后盯着眼前三人,伸手掏出手机,找到之前的通话记录回拨了过去。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厂房内却安静得很。 看来,黄毛多半并不在这里,那塔西应该也不在。 徐时往后退了回去,而后看着旁边躺着的那几个人,挑了个顺眼的,弯腰拎起他的胳膊,“一个小时,让黄毛带着塔西来找我。不然的话,就现在夜里这温度,冻一晚上,他未必能活得下来。”徐时说完,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那三人瞧见后,想拦却又生不出勇气,面面相觑了一会后,一人赶紧掏出了手机,准备给黄毛打电话,另外两人则上前去查看其他几人的情况。 徐时下手,没有很重,却也不轻。地上躺着的这几人,重伤不至于,但都晕了过去,估计一两个小时内是醒不过来的。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过了,昏黄路灯下的阿县,冷清得像个空城。 徐时没有车,他拖着那个人走不远,于是顺着屠宰场的围墙绕到了侧面,找到那个之前看好的隐蔽位置将人扔在了那里后,又离开了。 那位置避风,短时间内,那人冻不出事。 徐时离开那里后,并没有走远。 黄毛的电话是在二十分钟之后打来的。 徐时站在一个避风的角落里,接通了电话。 黄毛的声音透着点气急败坏:“你把人带哪去了?” “塔西呢?”徐时质问。 “我在屠宰场等你,你把人带回来。”黄毛也不回答他的问题,说完就挂了电话。徐时笑了笑,收起电话后,并没有动。 一刻钟后,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徐时看了一眼后,没有接起。 手机震了一阵后,安静了下来。过了半分钟,再次震动起来。 徐时等了一会才接通。 “你他妈人呢?”黄毛的声音听着愈发急躁了。 徐时还是那句话:“塔西呢!” 手机里安静了一瞬后,突然传出了一声有些虚弱的声音:“哥?”接着,又立马变成了黄毛的声音:“老子再给你二十分钟,要是再见不到你人,那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徐时直接挂了电话。 收尸?他有这个胆量杀人? 徐时冷哼了一声后,拔腿离开了那个避风角落,然后披着夜色往屠宰场走了过去。 厂房内的灯还亮着。 门也开着。 原本被他打晕的那些人都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已经被他们给送走了。 徐时走了进去,很快就瞧见了被吊起来如猪羊一般挂在吊钩上的塔西,他上半身赤裸着,本该平滑的肌肤上,多了些纵横交错的血痕,是拿鞭子抽的。 旁边,六七个人或坐或站地围在周围,黄毛坐在水泥台上,正抽着烟。那一头黄毛在刺目的白炽灯下,格外显眼。 徐时一进来,他们就看到了他。 黄毛恶狠狠地把手里烟头扔到了地上后,从水泥台上跳了下来。 “人呢?”黄毛盯着徐时,此时心中除了愤怒之外,其实已经生出了些许后悔。他应该听夏哈普的,不该轻易对此人动手。 徐时仔细看了一眼塔西后,才把目光放到黄毛身上,微微一笑,道:“等你们都躺下了,自然就能见到他了。”这是之前黄毛的人说过的话,现在徐时还给了他们。 黄毛脸色一变,心中的那点犹豫,顿时就被怒火烧没了。 他转身就从旁边水泥台上拿过一把足有小臂长的砍刀,然后反手就是一刀往塔西腿上扫了过去。 塔西的惨叫声紧跟着响起。 鲜血一下子就渗透了牛仔裤,从裤腿里流了出来,灌进了鞋子里,接着又从鞋子里溢出,滴落到地上。 徐时皱起了眉头。 “我再问你一遍,人呢?”黄毛瞪着眼,凶狠得就好像是一头陷入了疯狂的野狼。 徐时冷冷盯着他,沉默了一瞬后,道:“就在屠宰场外面,门口出去往左顺着围墙走,就能找到他。” 黄毛一听,立马就安排了两个人出去找。 “你早这么识趣,你这小弟也就不用吃这苦头了。”黄毛咧嘴得意而又恶毒地笑着。他背后,他塔西正痛苦而又虚弱地呻吟着。 徐时没理会他,只是时不时地扫一眼塔西脚底下的那摊血迹。 几分钟后,黄毛就接到了电话,人已经找到了。 黄毛松了口气后,又盯向徐时:“你自断一只手,今天这事,我们就算了!” 还真是好大口气! 徐时点头道:“可以。”说着,他就伸出两只手,问黄毛:“你要哪只?” 黄毛大概是没料到他会如此痛快地应下,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后,才开口道:“右手!” “好。”徐时收回左手,然后朝着黄毛摆了摆那只右手,道:“你们谁来?” 黄毛一愣,接着眉头微微皱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自己动手!” 徐时笑了起来:“我自己动手,你们就不怕我作假?再说了,现在塔西在你们手上,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黄毛有些犹豫。 徐时又说道:“赶紧的吧,塔西失血有点多,再不快点送医院,真有可能会死在这!你不会真想他死吧?” 黄毛确实没想过要真的弄死塔西。听徐时这么一说,他忙回头看了一眼塔西,瞧见他脚底下那一摊鲜血后,不由得微微变了一下脸色。 接着,他稍一迟疑后,就下了决定,朝着身旁两个人示意了一下。那二人会意,拿了一根棍子就朝徐时走去。 徐时瞧见后,就像是急于要了结此事一般,往前快走了几步。 对方倒是很紧张,一瞧见他动,立马喊了起来:“你站那别动!” 徐时不慌不忙地停了下来,举起双手,安抚道:“我不动。不过,你们最好快一点。” 对方二人微微松了口气,而后拎着那根棒球棍就大步朝着徐时靠近了过来。 到了近前,其中一人示意徐时伸出手。 徐时顺从地伸出了右手。 那两人见状,对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个人试探着伸手要去抓徐时的右手腕。徐时毫不反抗,任由他抓着。 对方见他如此听话,心中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另一人往后退了一步,找准了方位后,高举棒球棍,盯着徐时那只胳膊,眼神一凝后,棒球棍就挟着风声闪电般往徐时的右手臂上砸下。 这一下若是砸实,徐时这条手臂就算最终长好了,也肯定会留下后遗症。 只是,徐时会是这样甘愿受钳制的人? 暗巷 第152节 只见徐时突然身子猛地往下一蹲,那个抓着他右手腕的人虽有防备却不多,更何况,徐时右手上的力道就算是此人全神防备时也未必扛得住,此人直接就被徐时拽得往前一扑。 砰的一声闷响,棒球棍直接落到了此人背上,砸得此人直接摔到了地上,痛得连声音都喊不出了。 挥球棍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徐时的手就已经握住了球棍,而后直接一拳砸到了他的腹部,顿时整个人如虾子一般蜷缩了起来。 这一切,不过眨眼工夫,黄毛那边反应过来时,两个人都已经躺在了徐时脚下。 徐时拎着那根棒球棍,抵在了其中一人脑袋上,抬眸冷冷瞧向黄毛,咧嘴一笑,道:“两个换一个,你不吃亏吧!” 黄毛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后跟往上,顺着他的脊背,蹿上了他的后脑勺,冷得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白晃晃的灯光下,明明长着一张斯文脸的徐时,却像是一个披了人皮的恶魔,让人毛骨悚然。 “涂哥,要不还是把人给放了吧?这个血流的太多了,万一真弄出人命来就不好了!”旁边人等了一会,见黄毛没反应,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轻声劝道。 却不知黄毛其实是被徐时吓住了。此人一出声,他就回过了神。可回过神后,又有点不甘心。 今天绑架塔西给徐时找麻烦的事情,他是瞒着夏哈普做的。要是他做成了,夏哈普那里自然好说。可要是没做成,而且还把六七个兄弟都折腾进了医院,这夏哈普知道了,铁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正在黄毛犹豫的时候,旁边有人惊叫了一声:“涂哥,这小子晕过去了!” 黄毛一回头,只见塔西耷拉着脑袋,连哼唧都不哼唧了。一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了。 “涂哥,这人不会真要死了吧?”有人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 虽说,他们这些人平时打架斗殴的事情没少做,把人送进医院和被人送进医院,更是家常便饭。可真要论要人性命这种事,还从来没有过。 再一个,阿县警方虽然平时对他们这些小打小闹的不太管束,可真要出了人命,那肯定是要插手的。 他们都是小喽喽,可没有大人物会来保他们,到时候坐牢吃枪子也不是没可能的。 想到此处,黄毛身边剩下的那三人脸色都有点白了。 有人忍不住,再次劝道:“涂哥,要不还是算了吧?” 黄毛紧抿着嘴,看看身边这几个手下,再看看不远处那个正拿着棒球棍抵着大马猴脑袋的徐时,心中又悔又恨! 就在这时,徐时没了耐心。他掏出手机,翻出夏哈普的电话拨了过去。 这电话他存进手机后,这还是头一回打。 电话响了没两下就被接了起来。 “哪位?”夏哈普的声音带着点懒散响起。 徐时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微变的黄毛,道:“是我,王远。你手底下那个黄毛,抓了塔西,现在塔西快死了,他还不放人!你说我是直接报警好呢?还是直接上手抢人好呢?” 夏哈普沉默了片刻后,道:“你让他接电话。” 徐时抬眼看向黄毛,朝他扬了扬下巴,道:“听到了吗?你们老大让你过来接电话。” 黄毛犹豫了一下后,才迈腿过去,却也不敢靠徐时太近,相隔还有一米多的时候,就停了下来,高声喊了一句:“老大!” “把人放了送医院,他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就不用来见我了!”夏哈普说完就挂了电话。 黄毛脸色难看极了。 他背后,那三个人也听到了夏哈普的话,不等黄毛吩咐,就已经手忙脚乱地把塔西从吊钩上放了下来,然后直接架着他就往外跑。 徐时叫住了他们。 “等你们就这样把他送到医院,他早没命了。先给他把伤口包扎一下,止止血。” 那三人犹豫了一下后,才放下塔西。徐时把他之前买的酒精和棉花拿了出来,让他们用这个给他处理伤口。 处理好之后,徐时又道:“把他给我就行了。” 那三人闻言,倒也巴不得徐时把人接过去。 徐时架起塔西走的时候,想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朝他们说了一句:“背上被打了一棍子那个,你们最好也马上送医院,他有可能会瘫痪。” 那一棍子力道很重,那会徐时都听到了好似骨裂的声音。 那人没有防备,脊梁骨上突然被人来上这么一下,不出事的可能性不大。 第十七章 端水 徐时说完就架着塔西走了,至于那些人此时心里是不是恨不得杀了他,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两人出了屠宰场不远,徐时就抬手拍了拍塔西的脸,淡淡说道:“别装了,没人跟着了!” 原本还耷着脑袋的塔西,突然机睁开了眼睛。看到徐时后,眼神有些复杂,闪躲着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道:“你怎么看出来我是装的?” 徐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他:“还能走吗?” 塔西动了动脚,伤口很痛,但也不是不能忍,于是点头道:“能走。” “那就自己走几步,这样快一点。前面不远,有个吹不到风的地方,你先去躲着,我回去拿车来接你。”徐时一边说,一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了塔西。 塔西也没客气,老老实实地把外套穿到了身上。穿好后就默默随着徐时走到了那个避风的位置,然后又默默看着徐时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已经快五点了。 塔西靠在那个角落里,也不敢抽烟。风呜呜地从旁边的墙角吹过,倒确实吹不进这个角落。 他站了一会后,就有些站不住了,身上裹着徐时那件外套,感觉越来越冷。 他忽然就想起了许久未曾想起过的一些事。 那一年的冬天,他跟人打了架,脸上挂了点彩,不敢回家,身上又没钱,就在家附近转悠。转悠着转悠着,天就黑了。 冬天夜里很冷,西北风呜呜地吹,感觉能把人的灵魂都给吹没了。 他躲在那个墙角里面避风,肚子里空空的,感觉又冷又孤独。 就在他快要熬不住的时候,哈依娜拿着手电筒找到了他。看到他的时候,哈依娜一边骂他,一边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番薯。 看到他亮起的眼睛后,哈依娜笑着说:“饿了吧?快吃吧,吃了回家!” 吃了回家…… 他吃了,可是哈依娜却在那个冬天,再也没能回家。 徐时开着车回来的时候,塔西已经发起了高烧,烧得都有点分不清人了。 徐时赶紧给他送去了医院,好在问题不算大,只是冻的时间久了点,再加上又流了很多血,所以才会发高烧,多休养几天就能恢复。 巧的是,他刚把塔西在医院安顿好,准备走的时候,碰到了黄毛那群人。 仇人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 不过,眼红的只有黄毛那群人。 折腾了这一夜,回到那个新租的房子时,已经七点了。天还没亮,徐时洗了个澡之后,赶紧补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外面阳光正烈。 徐时靠在床头醒了一会神后,拿过手机一看,有好几个电话,一个是塔西打的,两个玉娜的,还有一个龙刀的。 徐时先给塔西回了一个。 他的烧已经退了,人虽然还虚弱,但已经没啥问题了。他说想出院,徐时让他多待两天,不用急着出院。 黄毛那些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难保不会有人不记教训再动歪心思,所以塔西还是现在医院住着安全些,等他把黄毛这群人收拾妥当了再出院也不迟。 挂了电话后,徐时就给龙刀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阵后才被接起,没有客套,龙刀直接说道:“晚上五点,安和饭店,有空吗?” 原本还说要过几天才能回来的龙刀突然回来了不说,还约起了饭局,背后缘由,自然是不难猜的。 徐时当然不会说没空。 应下后,他起床洗漱了一番出去吃了个饭,又去服装店转悠了一圈买了件外套后,时间就差不多了。 徐时到饭店的时候是四点五十七分,包厢里的大圆桌旁已经坐了一圈人了,除了娱乐城那几个经理之外,还有两个陌生面孔。 老三也在。 只是,形容有点惨。 徐时进去的时候,他微微低着头,都没敢抬头看徐时一眼。 龙刀坐在主位上,正跟旁边坐着的夏哈普在说话,听到门口声音时,他抬头望了过来,瞧见是徐时时,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指了一下另一边空着的位置,道:“来,坐这!” 徐时目光在房间里其他人脸上扫了一圈后,施施然走到那个位置,喊了一声刀哥后,坐了下来。 等他坐下,龙刀抬眼看向坐得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人,也是两个陌生面孔之一,“去跟服务员说一声,让他们上菜吧。” 那人应声出去找服务员了。 龙刀转头看向徐时,问:“你手底下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 “你是说塔西吗?”徐时故意想了一下,才答道。 龙刀点头,接着问:“他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徐时闻言,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夏哈普,而后才答道:“命大,没死。” 他也没说伤得重不重,只说没死。 龙刀点点头不说话了。 徐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也不算是我的人,只不过老三大概对我有些意见,就把他推给了我。不过,这小子确实好使唤,就是太老实了点!昨天夜里听到老三被人打进了医院,就急急忙忙要去看他,结果,连自己都被人给掳走了!” 这话一下子阴阳了两个人。老三最沉不住气,立马脸色都变了,愤愤盯了一眼徐时,又慌忙看向龙刀,想要解释。却不承想,他才刚张开嘴,就瞧见龙刀冰冷的眼神如箭一般射了过来。 老三到底还是有点眼色的,立马闭了嘴。 而夏哈普则要淡定多了,甚至连神色都没变一下,依旧自顾自地在那看手机,仿佛根本没听到徐时的话。 龙刀没接话。 徐时也不再开口,伸手拿过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一会过后,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老三殷勤地站起来,想给龙刀倒酒,只是人都拿着酒瓶子站到了龙刀身边,龙刀却没给他这个面子,只是微微皱起眉头,不悦道:“人都这样了,还折腾啥,回去老实坐着去!” 老三悻悻而回,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忐忑。 结果,他刚坐下,龙刀忽又看向他,吩咐道:“老三,给你王哥倒酒。” 暗巷 第153节 老三愣了一下后,脸色忽地白了几分。咬了咬牙后,终究没敢反驳,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拿着酒瓶子过来给徐时倒了酒。 倒好,他也没敢回去,就站在那。 龙刀看了他一眼后,似是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后,才朝徐时说道:“老三他做事不过脑子,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喝了这杯酒,之前的事,就别计较了。” 徐时笑了一下,道:“刀哥都发话了,我自然是听您的。您放心,只要老三自己不找死,我肯定不会对他怎么样。” 龙刀闻言点点头,接着又抬眸瞪向老三。 老三这时候终于聪明了,不用龙刀吩咐,就赶紧弯腰跟徐时道了歉。 徐时拿过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这时,龙刀亲自拿过酒瓶,给徐时又满了一杯,接着又转过身给夏哈普也倒了一杯。 “昨天塔西的事情,夏哈普不知情。不过,到底是他手底下的人,所以这个错,夏哈普,你得认!”龙刀看着夏哈普说道。 夏哈普面无表情,听完后,也很干脆,拿过酒杯,朝着徐时示意了一下:“昨天的事,是我管束手下不力,这个错,我认。对不住!”说完,一抬酒杯,就灌了下去。 徐时看着眼前的酒杯,笑了一下后,拿起来喝了一口。 他跟夏哈普之间,可不是只有昨天塔西被绑架这一桩事。 龙刀看了他一眼,却没再继续说些什么。 只是指了指桌面上那些冒着热气的菜肴,说道:“吃饭吧。” 话落,坐在夏哈普旁边的香姐笑眯眯先起了身,拿着酒瓶,要来给龙刀倒酒。龙刀这回没拒绝,任由着香姐倒了酒,还跟着笑着说了几句。 有了香姐的开头,其他几人也渐渐活跃了起来,甚至那个一直冷冷的四楼ktv经理扎依脸上也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笑容。 徐时脸上一直挂着笑,默默听着他们说话玩笑,静静地看着每个人。 酒过半巡的时候,龙刀忽然说要给他介绍两个人,于是招手让那两个生面孔过来,然后一一给徐时做了介绍。 这两人是这次跟着龙刀一起从陶县回来的,但不是最近才跟着龙刀的,而是已经跟着龙刀多年,只不过之前一直在陶县那边帮龙刀做事,这次跟着回来,应该是不走了。 两人都是汉人模样,一人叫小张飞,长得确实也破马张飞的,是个东北人。另一人叫马三,竟也是粤东人。 徐时一听到粤东二字,就不由得微微警惕了起来。 果不其然,这马三一张嘴,就是粤东话。 好在,徐时既然用了籍贯在粤东的王远的身份,自然也不会毫无准备。他一张嘴,便是一口地道的粤东语,倒反而是那马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两人客套地聊了几句后,龙刀就适时地插进话来:“这马三回头就跟着你。你现在要管着一个娱乐城,手底下不能没人可用。塔西虽然好使唤,可到底还年轻,有些场面他撑不住,正好可以让马三好好带带他!” 徐时一口就应了下来,看不出有丝毫的不情愿。 第十八章 接人 一顿饭吃的说说笑笑,十分和谐,至少表面上看着是如此的。 吃完,龙刀又让徐时跟着他一起去香姐那里泡澡。 徐时自然不会拒绝。 夏哈普和马三还有小张飞也被他一起叫去了。 暖烘烘的洗浴城内,此时已经有不少人了。人人都穿着宽松舒适的短袖短裤,三三两两地坐在地垫上,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聊着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惬意。 徐时从更衣室出来,先去冲了个澡,然后才去了那个被单独隔出来的泡池。他动作故意慢了些,等他到那边的时候,夏哈普和马三还有小张飞已经在了,唯有龙刀还没到。 看到他过来,夏哈普扫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小张飞也只是跟他点了点头算作招呼。马三倒是笑得热情,一边喊着王哥,一边招手。 徐时选了一个离他们不算太远,却也不近的位置下了水。 他刚下水,马三就靠近了过来。 “王哥,你这身材真不错,经常练?”马三笑着,目光艳羡地在徐时那一身线条完美的肌肉上来回扫着。 徐时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嗯了一声后,拿过一旁的毛巾,盖在了身上。 马三见状,讪笑了一下收回目光后,又问:“听老大说,王哥你老家是东门市的,我老家建山的,就在东门市的隔壁。听说,东门市门东区那边有家特别有名的百年火锅店,不知道王哥你有没有去吃过?” 徐时摇头:“没听说过,我这已经有两年没回过东门市了。而且,我这人不太爱吃火锅。” 这回答不能算有问题。 马三尴尬地笑了一声后,一时倒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徐时看了他一眼,主动出击:“建山有个比较有名的岳山公园,前两年出了桩特大命案,你有听说过吗?” 马三愣了一下。 有这事吗? “没听说过,跟您一样,我也好几年没回去过了。”马三讪笑着。 徐时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马三讨了个没趣,有些悻悻,正准备回之前位置的时候,龙刀进来了。 夏哈普率先从池子里站了起来,紧跟着是小张飞和马三,只有徐时没怎么动。 龙刀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他对面,沿着池壁下到了池子里。 “要不要给你们叫个姑娘擦擦背?”龙刀坐下后,开口问道。 “不用。”夏哈普先回答。 马三和小张飞也紧跟着拒绝。 龙刀看向徐时,徐时与他对视了一眼,道:“多个人不好说话。” 龙刀微愣之后,笑了一下,道:“也是。”说着,忽又看向马三,道:“那你出去,叫香姐给我们拿点吃的喝的进来。” 马三立即会意,忙应声从池子里爬了出来,麻溜地出去了。 他一走,龙刀就开了口。 他先看向的夏哈普,道:“下个月那边有人过来,到时候你去接一下。”说着,又转头看向徐时,“王远,你到时候跟着夏哈普一起过去。” 徐时闻言不由有些惊讶。 龙刀这是打算下猛药?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道:“刀哥,我跟着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龙刀眉毛一扬,道:“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毕竟是新来的。”徐时笑着说道,目光却落到了夏哈普身上:“我怕有些人有意见。” 龙刀闻言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夏哈普你有意见?” 夏哈普除了一开始挑了下眉毛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外,此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端倪。听到问话,他平静答道:“老大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能有什么意见。” 龙刀有些满意他的回答,复又看向徐时,道:“你放心,夏哈普既然说了没意见,那就是没意见。” 徐时闻言笑了一下,道:“那我就放心了!”说着,又问:“能说说对方是什么身份吗?” 龙刀点头:“这次过来的是塔国那边的一个军火商,也算是老熟人了。这次他们有一批不小的货要运进来,担心路上有问题,所以需要我们去接一下他们,然后护送他们到陶县。到了陶县之后,会有其他人接手,就不用我们管了!” 徐时皱起了眉头,神色也显得有些严肃。他垂下视线,看着身前微微荡漾的水面,有些沉默。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龙刀盯着他,眼神里已经藏进了锋芒。 徐时抬眸看向他,道:“刀哥是在试探我?” 龙刀笑了起来,道:“是又如何?你想在阿县扎根,想在我手底下做事,总得要拿出点诚意吧?不然,你这样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我凭什么信你!” 徐时拧着眉头,显得有些纠结:“刀哥,我只想在这里混吃等死罢了。” 龙刀抿起嘴,显然有了些不悦。片刻,才开口,道:“王远,要么,你接了这机会,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凭你的实力,早晚能在塔帮出人头地。要么,你就滚出西北,以后永远别再踏入。你自己选!” 徐时沉默着,很是挣扎。 龙刀也不催促。 良久,徐时才开口:“下个月哪天?” 龙刀笑了,道:“具体时间还没定,到时候会再告诉你们。对了,小张飞到时候也跟你们一起去,他也会点拳脚,万一有个什么事,你们几个人也有个照应。那些人手辣得很,虽然跟我们也合作过好几次了,但也不是完全能信任的,你们说话做事都要万分小心。” “好。”徐时应了下来。 接着,池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没多久,马三就带了一小堆车的吃的回来了,时间卡得正好。 半小时后,龙刀先起身离开,顺便还把马三和小张飞叫走了。 他们三人走后,夏哈普看向了徐时,道:“这次塔西的事情,是我这边理亏,我认。回头我会让人给你送五万块钱过去,一部分做塔西的医药费,多出来的算作补偿。你要是觉得还不够解气,没关系,等把老大交代的事情办好,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你觉得如何?” 他这是在暗示徐时在龙刀刚交代的事情办完之前,他们之间不管有什么恩怨,都暂且先放放,免得回头误了龙刀交代的事情。 当然,也可以算作是夏哈普的一个示好。 龙刀这次让他参与这桩事,既是对徐时的一个试探和考验,同样也是表明了他对徐时的重视。 只要徐时在这次的事情上不出任何问题,那么等这事情办完,如无意外,徐时必然就会成为龙刀的心腹。 夏哈普是个聪明人,既然看明白了这局势,当然也就不会再死杠着非得要跟徐时对着干! 有台阶徐时自然会下,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我是没意见,但你手底下那个黄毛,可未必会听你的!” 夏哈普听得这话,微微眯眼:“这个不用你担心,我自会管束好。” “那最好不过。”徐时朝他笑着。 夏哈普盯着他看了几秒后,起身从池子里爬了出去,离开了。 徐时又待了几分钟后,才起身离开。 徐时回到酒吧没多久,夏哈普那五万块钱就送来了。 送钱来的,竟然是老三。 这家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上还打着石膏,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很是狼狈,站在徐时跟前的时候,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挤出笑脸来,实在是为难他了。 徐时没接这钱,道:“塔西在医院呢,说起来,他这次会被绑还是因为你呢!你不去看看他?” 老三很想说,跟老子有个屁关系! 暗巷 第154节 可嘴巴不听脑子的,说出口的话,带着连他自己都嫌弃的谄媚:“去看的!待会就去!那这钱,我直接给他?” 徐时笑眯眯地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老三咬牙说完后,根本不敢在徐时面前多待,忙找了个借口跑了。 徐时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这次的事情过后,这老三会不会学聪明点。 说起来,徐时对老三其实也不讨厌。这里有个这样的人,对于徐时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次的这些事情,如果没有老三这么从中搅和,或许龙刀还没这么快会下定决心,要给他下一剂猛药! 换句话说,如果老三和夏哈普一样是个聪明的,又或者和那电玩城的经理一样是个老实的,那徐时在这里想要再进一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可以说,这些机会,其实都是老三送到他跟前的,包括一开始他跟龙刀搭上线。有时候,他甚至都会忍不住有些怀疑,这老三该不会是个自己人吧? 只不过,他来阿县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他背后那些人。来了阿县之后,他也没和任何人联系过。 这个王远的身份,来源可靠,身份信息也足够真实,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人把王远和徐时这两个身份给联系起来的。 所以,老三是自己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也就是说,他就是蠢而不自知而已。 第十九章 戒备 玉娜被送走了。 徐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不过,徐时并不在乎,只当听了个八卦。 转眼,就进入了四月。 天气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清明节那天,徐时早早地出门,去买了点纸钱之类的东西,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烧了。回去的时候,接到了马三的电话,说是龙刀找他。 徐时赶到娱乐城,夏哈普和小张飞都在。 徐时心里顿时有数了。 果不其然,龙刀一开口就是那件事:“那边刚才来电话了,他们的人后天凌晨三点左右到。”说着,他瞧向夏哈普:“还是老地方,路你认得,你负责带队。明天一早,你们三个人开两个车,先到曲塔乡,接上贝叔他们,然后再一起过去。” 夏哈普点头:“好。”接着又问:“贝叔那边这次去几个人?” 龙刀想了一下,道:“最多不超过三个吧。” 夏哈普闻言想了想,微微皱眉道:“人会不会有点少?” “不少!”龙刀说道:“人太多了,容易引起注意。” “那边有几个人?”夏哈普又问。 “有十几个吧,不过这些人不会都跟着你们走,他们会分成两路。”龙刀回答。 夏哈普点点头不继续问了。 龙刀又看向徐时:“到了那边具体怎么做,你就听夏哈普的。” “好。”徐时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龙刀还算满意,又吩咐了几句后,就让三人散了。 临走时,小张飞给了徐时和夏哈普一人一个手机,说是方便联系。 徐时笑了一下就接了过来。 回到租住的家中后,徐时就把手机小心翼翼地给拆开了,果不其然,里面装着一个不算高端的监听器。徐时没动它,拿自己的手机给这监听器拍了两张照片后,又把那个手机原样装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九点,天才刚亮,徐时三人就在娱乐城门口碰了头。 徐时和小张飞一个车,夏哈普自己一个车。 两个车先后出了县城后,顺着那条五号公路开了大约两三公里左右,打头的夏哈普忽然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小张飞紧接着也停了下来。 车子刚停下,小张飞就朝徐时说道:“下车。”语气算不上客气。 徐时没说话,默默下了车。 前头夏哈普也下了车,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手机拿出来。”夏哈普走近后,就朝着徐时说道。 徐时挑了挑眉,把小张飞昨天给的那个手机拿了出来。 夏哈普看了一眼,皱眉道:“你自己那个。” 徐时看着他,回答:“没带。” 夏哈普盯着他,显然不太信。 徐时撇撇嘴,摊开手,道:“你要不信的话,可以搜身。” 一旁小张飞看向夏哈普,似乎只要他点个头,他就会伸手搜徐时的身。 夏哈普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转头朝小张飞说道:“上车吧。” 小张飞看向徐时,道:“你最好是真没带。” 徐时无所谓地笑笑:“我说了,你们要不信,可以搜身。” 小张飞眯眼瞧了瞧他,倒也没真动手,虽然他眼神里写满了想动手的意思。 三人重新上了车,顺着五号公路一路奔驰,下午一点的时候,终于到了曲塔乡附近。曲塔乡周围都是起伏的草原,风景很好。此时四月,草原上,绿意勃发,牛羊成群,生机盎然。 车子并没有进乡,而是在路边停了下来。 徐时在车里坐得久有些难受,就下车在附近溜达起来。小张飞没下车,目光透过窗户,一直跟着他。 夏哈普在车内打了个电话后,也下车放风。 十来分钟后,那条通往曲塔乡的小路上来了一辆皮卡。皮卡内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子,一个年轻人,看着像是当地的普通牧民。 车子在经过他们的车旁时,缓缓停了下来。 坐在副驾上的中年男子下了车,抬手冲着不远处的夏哈普喊了一声。 徐时也被吸引了目光。 夏哈普和中年男子走到一处,两人聊了起来。说了没几句后,夏哈普转头冲徐时招手。 徐时眯了下眼后,迈步走了过去。 “王远,这是贝叔。车上的是他侄子,小贝。”夏哈普等徐时走到近前后,开口介绍道。 贝叔脸上黑黝黝的,一双眼睛很亮,精光熠熠,盯着徐时上下扫了一遍后,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着伸出手:“你好。听小夏说,你身手很好,我那侄子也会几手,回头有机会,你们可以切磋切磋!” 贝叔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带着很浓重的奇怪口音,徐时勉强听懂后,笑着与他握了手。 接着,贝叔又回车上拿了一些肉干和大饼下来,分给了夏哈普和徐时之后,一行人再度起程。 这一趟,徐时大概是唯一一个不知道这次接头地点的。 小张飞一路都没提要让他跟他换着开车,徐时也乐得清闲,他不说,他就不问。 打了几次盹后,天都已经黑了。 公路早就没了,车子在颠簸的路面上蹦跶,蹦得人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夜里十一点左右,打头的夏哈普把车子停在了一个戈壁滩下。小张飞和小贝也跟着把车停了下来。 “时间还早,我们在这里休息两个小时再走。”对讲机里传来夏哈普的声音,话落之后,无人反对。 徐时被颠得难受,想下车活动下,跟小张飞说了一声后,他看他的眼神里,就多了些东西。 徐时只装作没看到,径直下了车。先在车旁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才慢慢往远处走去。渐渐地,小张飞从车子里望出去已经看不见徐时的身影了。 “他跑远了,要不要跟过去看看?”小张飞拿起对讲机,轻声问夏哈普。 夏哈普沉默了一会后,道:“不用。是不是鬼,等到了那边就知道了,不急于这一时。” 大约二十分钟后,徐时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冷意重新坐回了车里。小张飞放倒了座椅,躺在那,闭着眼,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徐时也不在意,翻出之前贝叔给的大饼啃了两口,又喝了点水后,他也放倒了座椅开始闭目养神。 第二十章 馅饼 戈壁滩上的夜,一点也不宁静。 风呜呜地吹着,偶尔嘶吼,偶尔呢喃。 徐时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旁边的小张飞却在此时睁开了眼,转头盯着徐时,像一头狼,警惕而又凶狠。 时间缓缓流逝。 寂静之中,仿佛过了很久。 小张飞几次睁眼,徐时都是那个样子,一动都没动过。 他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面,眼神里多了些许疑惑。 徐时太坦然了。 如果徐时真是个鬼,没道理这么坦然。 车窗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敲响的,小张飞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见是小贝,才松了口气。摇下车窗,小贝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贝叔让我把家伙给你们送过来,他说,接下去的路最近不太安全,让你们警醒点。”话落,一个黑布包被小贝递了过来。 小张飞应下后,接过了黑布包。 小贝转头就走了。 此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夏哈普的声音从对讲机内传了出来:“时间差不多了,要上厕所的就抓紧去上个厕所,接下去的路不能停。”说着,顿了一下后,忽又说道:“小飞,你过来一下。” 暗巷 第155节 “好。”小张飞回复了之后,拉开车门就跳下了车。准备关门时,蓦地抬头看向徐时,哎了一声后,道:“要去上厕所的话就快点去,别跟先前一样,弄那么久!”说罢,他探手拿上了那个黑布包就关上门走了。 徐时透过车窗,看着他走向夏哈普的车,微微笑了一下。 还真是毫不掩饰对他的戒备。 徐时没下车。 不多时,小张飞就回来了。上了车后,他把那黑布包打开了,里面包着两把枪,还有一盒子弹。 小张飞把手枪递过来的时候,多少有些不情愿。 到分子弹的时候,这种不情愿就直接落实成了行动。除了弹夹里的,小张飞只给了他十颗,都不够填满一个弹夹的。 徐时也没说什么,拿过手枪拆开仔细检查起来。 小张飞在旁边盯着他手上的动作,见他拆枪时那流利的动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对这种手枪很熟悉。” 徐时点头:“以前玩过很长一段时间。” 小张飞抬眼看他,目光里既有警惕和怀疑,同时还有几分疑惑。 在他看来,徐时身上有很多符合卧底的特征,比如足以以假乱真的假身份,又比如那至少可以以一当十的好身手,再比如他对枪的熟悉程度,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徐时就是一个警方偷偷安插进来的卧底。可一个卧底,不会这么傻地把自己这些容易让人看穿身份的东西毫不遮掩地暴露出来。徐时太坦然了,坦然得就像是一个主动剥光了衣服站在那任人欣赏的美女。 小张飞忽然理解了龙刀对徐时的那种矛盾心情。 像徐时这样的人,如果真的不是警方的人,那么要是能拉拢到麾下,那绝对会成为龙刀的一大助力。 可如果徐时真是警方的人,那让他留在阿县,就太危险了。这样的人,即使你时刻防备,也很难万无一失。 而只要有一失,那就绝对会是大祸一桩。 这也是龙刀为什么这么急着要给徐时送上一个大馅饼的原因。 如果徐时真是卧底,这么一块大馅饼在眼前,很难能沉得住气不给他身后的人通风报信。而只要徐时动了,那他卧底的身份就会暴露,龙刀也就不必再犹豫。 当然,徐时不动,也未必就不是了。 可那是后话了。 “都好了吗?”夏哈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突然响起,将小张飞从走神中拉了回来。他看着徐时将手枪塞到后腰后才收回目光,拿过对讲机回了一句。 五人三车再次启程。 此时凌晨一点二十。 这剩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几分钟,在两点零几分的时候,停了下来。 外面视线所及都是寸草不生的平地,小张飞说,外面都是盐沼地,除了他们刚才进来的那条路,其他地方随处都有可能是一个踏进去就出不来的泥潭。 徐时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夏哈普的声音从对讲机中响了起来:“王远,你下车上我的车。” 徐时没有犹豫。 下车时,小张飞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挣扎,开口叮嘱道:“走的时候小心点,贴着车走。要是感觉到脚底下有什么不对劲,千万别动,越动陷得越深。” 徐时看向他笑了起来:“好。” 小张飞脸上闪过些不自然。 车子离得并不远,几步路就到了。徐时上车后,夏哈普就再次启动了车子。徐时看了眼后视镜,发现另外两辆车没跟上来。 夏哈普似乎是留意到了他的视线,解释了一句:“前面的路不好走,我们的车得拉开距离,跟太近了,容易陷车。” 徐时没接话。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左右,到了一个小山丘附近后,停了下来。夏哈普熄火关了车灯,然后招呼徐时下车。 下了车后,夏哈普就领着徐时往那个小山丘走,边走边叮嘱:“看着我的落脚点走,别走错了。这地方的地皮有些很薄,一踩就碎,下面都是泥潭,陷进去就很难拔得出来。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能太长,你要是陷进去了,我未必会救你。” 夏哈普话说得直白,虽然难听,却够真。 徐时笑了笑,点头说好。 这里的夜空很亮,大概是海拔高的缘故,总感觉星空很低。虽然没有灯,但也能大概看清脚下的情况。 徐时跟着夏哈普走了大概五六十米远,就到了小山丘下。先前在车内,看不清这小山丘的情况,此时到了近前,才发现这小山丘的底下有不少洞口。洞口或大或小,一大半都能进入。 夏哈普说:“这些洞都是天然形成的,里面都是岔道,不熟悉的人进去,一旦迷失,就只能困死在里面。”说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徐时,接着继续说道:“这个山丘从这边看不大,实际背后很长,可以一直通到边境线。待会我们跟他们接头的地方就在里面。进去之后,你要跟紧了,万一走丢了,我们是不会去找你的。” “好。”徐时应道。 夏哈普得了回答后,就一头钻进了某个不大不小的洞口。徐时跟进去后,问了一句:“不等贝叔他们?” “他们不进去。”夏哈普回答。 徐时便不再问。 山洞里面很黑,夏哈普拿出了一个手电筒,照着脚下。走没多远,前面就出现了岔道,夏哈普丝毫没有犹豫地往左边转去。 越往里走,岔道就越多,洞道弯弯绕绕,加上周围漆黑,只有夏哈普手里那一个手电筒,徐时跟在后头,完全不知东南西北,甚至连岔道口具体有几个岔口都很难分辨。 这情况下,徐时只能跟紧夏哈普。 大约走了有二十几分钟,两人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洞腔内。 洞腔很高,上面挂满了各种钟乳石,周围石壁上渗着水渍,但这些渗水中盐分很高,表面结出一层盐晶。 洞腔内,原本空无一人。 徐时二人进去后,夏哈普对着某个位置,闪了几下灯光后,对面忽然也有灯光亮起,以相同的节奏回应了几下。 接着,便有脚步声从对面的洞道中传了出来,没一会儿,就有一行人从其中鱼贯而出。 徐时数了一下人数,足有七个人。 为首的竟是个女人,浓眉深眼,皮肤雪白,裹着一件黑色短貂,底下一件紧身裤和一双高帮皮靴。 女人身量很高,行动间的体态和姿势表明,这女人应该有些身手,而且不差。 她身后,是个同样长得很高的男人,身形魁梧,光头,络腮胡,穿了一件短皮夹克,牛仔裤的裤腰上挂着枪套,毫不遮掩。 再后面,是四个看着要寻常很多的男人,两两一对,抬着两个箱子,不算大,但看抬箱子人的姿势和神色,箱子重量应该不轻。 徐时想到当时对对方的介绍,说是军火商。 难道说这两箱子里真是枪械? 徐时是不太信的,他不信龙刀会为了要诱他露出破绽真让他参与这么重要的交易。 他微微眯了眯眼,继续看向队伍最后的一个人。 是个身形比较瘦的男人,穿了件轻薄的羽绒服,此时微微缩着身子,一直在搓手。此人长着一张东方面孔,面色有些白,看着颇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样子。 可徐时看到他,就警惕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比那个壮汉,还有为首的那个女人,要难对付得多。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朝他望了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徐时先朝他咧嘴笑了一下。 对方愣了一下,接着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此时,夏哈普已经迈步迎了上去。徐时见状,跟了过去。 双方走到一处后,为首的女人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徐时后,朝着夏哈普说道:“新人?”她的普通话竟是意外地标准。 夏哈普笑着说道:“算是。老大很看重他,让我带他来见见世面。” 女人又盯着徐时看了两眼,接着问夏哈普:“来的路上顺利吗?” “顺利。贝叔他们在风口那边守着,有问题会随时发信号。”夏哈普回答。 从他们的对话可以听出,双方之间很熟。 女人点头,接着示意夏哈普带路。 夏哈普也不多话,转头吩咐徐时殿后,接着就往来时的路走去。 第二十一章 枪口 徐时对夏哈普的安排并无意见,顺从地跟在队伍最后,在漆黑的洞道中走着。 他前面那个有着一张东方面孔的男人,两人隔了一步距离,伸个手探不到肩膀,但徐时能勉强看得清他的背影。 两人对这个距离都十分默契。 最前头,女人和夏哈普并肩走着,时不时地会聊上几句,不过声音不高,传到徐时这边,就成了隐隐约约的声音,已经分辨不清了。 徐时估算着时间,来时走了二十几分钟的路,出去时,却只花了一刻钟不到。这说明,要么是夏哈普换了一条路走,要么是夏哈普来的时候故意绕了路。 徐时更倾向于后者,甚至他怀疑,这回去的路,夏哈普很可能也绕了。 出了山洞后,光线一下子亮了许多。 徐时看到了不远处的车子,除了夏哈普那辆之外,还多了小张飞那辆。 小张飞看到他们出来后,下了车冲他们招手。 夏哈普抬手回应了一下。 等到了车前,女人指挥着手下把两个箱子分别装在了两个车上。而后,她带着那个壮汉,还有两个手下一起坐上了夏哈普的车。徐时则和剩下的三人一起上了小张飞的车。 这段路路面薄,两辆车不能离得太近。 夏哈普他们的车先走,小张飞等着的时候,抬眼看向后视镜中那个东方面孔,笑着问道:“怎么称呼啊?” 男人与他对视了一眼,淡声答道:“良井平一。” 小张飞闻言有些惊讶:“日本人?那你普通话说得真不错!” 良井平一没接茬。 小张飞有些尴尬,便也懒得再拿笑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沉默地等了几分钟,视线里早已没了夏哈普他们那辆车的踪影后,小张飞启动了车子。 荒凉的盐沼地上,在幽暗的星空下,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徐时望着窗外看了一会后,忽然开口问小张飞:“那山洞里面你进去过吗?” 小张飞转头看了徐时一眼后,答道:“没有。” 暗巷 第156节 徐时笑了。 十来分钟后,徐时再次见到了夏哈普和贝叔的车。 双方汇合后,并未多做停留,三辆车披着夜色,晃晃悠悠,谨慎却又大胆地穿过危机四伏的盐沼地,终于在个把小时后,他们又回到了之前停留过的那个戈壁滩。 此时,时间是五点十三分。 夏哈普吩咐停车休整。 车子一停下,良井平一就让人把箱子搬去了贝叔车上。而后,小贝被赶到了他们车上。徐时本以为他还是跟着小张飞走时,夏哈普却过来跟他说,让他去贝叔车上。 徐时自然不会拒绝。 半小时休整后,一行三车重新出发,却在十来分钟之后,三辆车突然分开,分别朝着三个方向驶去。 徐时和贝叔,还有良井平一和一个手下一起坐在车内。 良井平和那个手下坐在后面,中间摆着那个箱子。徐时则坐在副驾,贝叔负责开车。收音机放着八十年代的老歌,贝叔偶尔会跟着哼上两句,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听着有些搞笑。 徐时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着神。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贝叔突然嘀咕了一声,车子也紧跟着发出了异常的抖动。 徐时睁开眼朝贝叔看去,只见他眉头拧着,神色有些难看。 没等他发问,后座的良井平一先开了口:“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贝叔回答:“发动机好像出了故障。”他这话音刚落,车子就发出了一声呜咽,而后猛地熄了火。 贝叔把车子停下后,就下车查看。 徐时抬头看向后视镜,良井平一虽然还靠坐在那里,但一个手却搭在了那个箱子上。 “你不下去帮忙?”良井平一察觉到了徐时的目光,冷冷开口。 徐时朝着后视镜笑了一下,道:“我不会修车,下去也帮不了忙。” 良井平一不说话了。 车外,贝叔打开了引擎盖,拿着手电看了一会后,朝着徐时这边走了过来。 “下来帮忙!”贝叔在车窗外喊。 徐时只得下车。 门一开,风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贝叔把手电往他面前一递:“你帮我拿着手电,我去后备箱拿点工具。” 徐时接过手电,正想跟着贝叔过去,却听得他说:“你不用过来。” 一会后,贝叔就拿了一个工具箱回到了车头前。 他打开了发动机上的盖板后,招呼徐时把手电凑近点。徐时探过身,把手电凑到了发动机上方。 贝叔借着光盯着看了一会后,回身准备去拿工具。 风很大,呜咽的风声遮掩了一切。 突然,一个冰冷的枪口贴上了徐时的太阳穴。 “你做的手脚?”贝叔的声音被风声裹着,有点听不太真切。 徐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后,缓缓站直了身体,而后用余光瞧着贝叔,平静说道:“贝叔怀疑我可以理解,但是贝叔不妨仔细想想,在我上你车之前,我是否有靠近过你的车。我总不能隔空对你的车动手脚吧?”说着,还不忘自嘲一句:“我要有这本事,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地步了!” 贝叔拧着眉头,盯着徐时一时没接话。其实,他也并不是那么肯定车子出问题一定是徐时做的手脚。只是,这趟过来,除了徐时之外,其他几人都是熟人,不可能会出问题。而对方的人,应该没有理由会做这种手脚。 但,正如徐时所说,无论是去还是回来,在这一次坐上他的车之前,徐时确实没有靠近过他的车。也就是说,徐时根本没有这个机会亲自对他的车动手脚。 那么,不是徐时会是谁呢? 他的车在昨天下午出发之前做过全面检查,不可能会出问题,而且还是这种发动机的问题。 徐时看着贝叔沉思不语,想了想后,还是点了一句。 “贝叔不妨想想,如果你真因为此事把我给杀了,谁最能从中获益?” 贝叔一愣,旋即他立马想到的,却是夏哈普。 在徐时出现之前,夏哈普一直都是龙刀手下最得力的。之前这边接头的活,基本都是夏哈普负责,像徐时这样,刚被招揽过来没多久,就跟着夏哈普过来做这样重要事情的,从未发生过。 虽说这事,龙刀的目的是试探居多,但也不可否认,龙刀确实有想要重点栽培徐时的意思。 如果徐时真通过了这次的考验,那么徐时的存在必然会威胁到夏哈普在龙刀那边的地位。 这么一想,夏哈普的嫌疑似乎就大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围困 贝叔并没有因为徐时简单的几句话就放下对徐时的怀疑,不过,他也改变了主意,他不想杀徐时了。 他收了枪,然后示意徐时先上车。 等他上车后,他就开始给夏哈普和小张飞打电话说了车子抛锚的问题,他没提到徐时,夏哈普和小张飞也都没问,也不知是默契呢还是什么! 车内,良井平一盯住徐时的后脑勺,问:“车子修不好?” 徐时点头:“应该是的,贝叔已经在联系人过来接我们了。” 良井平一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贝叔在车外打完电话后,又走开了一会,也不知是去做了什么。过了大约七八分钟后,才重新回到车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不好意思,车子突然出了问题,我已经让人过来接我们了,耽搁不了多久,不会误了你们的事!”贝叔扭过头笑着和良井平一解释。 良井平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车内安静了下来。 贝叔趴到了方向盘上打盹休息。 徐时也闭上眼假寐着。 几分钟过后,良井平一忽然开口:“我下车上个厕所。” 贝叔大概睡着了,没有反应。徐时扭过头问他:“要不要手电?” 良井平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用。”说完,他拉开了车门。门一开,一大股风吹了进来,把睡着的贝叔给惊醒了过来。 他有些茫然地回头,看到良井平一下车,刚要开口询问,徐时抢了先:“他去上厕所。” 贝叔重新闭上了嘴巴,继续趴回了方向盘上,睡着之前,含糊不清地与徐时叮嘱道:“你留意点周围,这地方有狼。” 徐时没有听清。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追着夜色中良井平一那个削痩的身影,直到看不见。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后,才收回视线。 这车上,还真是各怀鬼胎。 良井平一这厕所上了很久,五六分钟过去,还未见他回来。徐时再度望向窗外,却意外发现,远处的昏暗中,似乎多了一些影影绰绰的影子。 而后,便有荧荧绿光亮了起来,就像是飘在地面上的鬼火,分外瘆人。 徐时瞬间就想到了狼。 这时,后座上那个人也发现了外面的情况,惊声叫了起来:“狼!外面好多狼!”话落,他忽又意识到良井平一还没回来,立马就想下车找人。 贝叔此时已经醒了过来,看到外面的情况后,立马喊住了他:“你别动。你一动,那些畜生立马就会围上来,到时候反而会害了他。” 那人被贝叔这么一说,也冷静了下来。 贝叔想了想后,转头朝徐时说道:“你身手好,下车去找找良井,切记别跑。” 徐时看了他一眼,点头说好。接着,转身下车。 那些狼此时离他们的距离大概还有五六十米远。七八头狼,虚虚将他们围了一圈。但这只是他们目前能看到的。 荒原上的狼群,一般都在十只以上。而眼前这个狼群敢来围困一个明显比他们体型大得多的东西,要么是他们已经饿极了,要么是他们这个狼群数量庞大,在二十只以上。 而眼下这情况,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太妙。 如果良井平一没有下车,他们倒是不用怕。狼群虽然厉害,可想要突破一个铁皮车,也是不太可能的。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车内等待救援即可。 可现在良井平一在外面。 徐时在车边站了几秒后,便微微压低了身子,缓缓朝着先前良井平一离去的方向摸了过去。 荒原之上,没有可遮挡之物。徐时的行动,即便再小心,也瞒不过那些善于夜里狩猎的西北狼。 他刚走了没几步,就发现,他这个方向的两边又多了两匹狼,并以一种不太容易被发现的速度在缓缓靠近着。 徐时又往前走了几步。 那几匹狼也在悄无声息中,压低着身子缓缓靠近。 荧荧的眼睛,像是前来索魂的恶鬼,寒意瘆人。 “良井,你在哪里?”徐时忽然大喊了起来。 突然的声音,把那些狼狠狠吓了一跳,惊得他们掉头就往后跑去,只是,没跑出多远又停了下来。 接着,他们也不靠近,却也不离去,就这么盯着你,围着你,只等着你露出破绽。 狼是一种很有耐心的动物。 呜呜的风声中,并没有良井平一的回应。 徐时转头就走。 几个箭步就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贝叔皱着眉头看他,显然是不太满意他刚才的表现。 徐时露出无奈神色,解释道:“我刚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应。这说明,他现在还算安全。我如果继续找他,反而容易暴露他,到时候我们俩一起被围住,还得要你来救我们。” 不过,有句话徐时没说出口。 良井平一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这附近了。 否则,以他的身手,再加上徐时刚才已经出去接应他了,他们赶在狼群围住他们之前回到车内的难度不高。 暗巷 第157节 而且,就算被狼围住了,他们身上都有枪,脱困也没什么问题。只要他们回到车内,狼群就奈何不了他们。 贝叔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抬眸看向车外,那些狼没有再继续靠近,却似乎也不肯离去。一直在不远处转悠着,等待着进攻的机会。 后面坐着的男人有些沉不住气了。 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后,道:“我去找良哥。”说罢,不顾劝阻就下了车。 贝叔再度看向徐时:“你跟着一起去。” 徐时皱了下眉头。 还没等他做出回应,外面的狼群忽然动了。刚才下车的男人过于心急,走了两步就慢跑了起来。这一跑,那些狼立马就动了。 其中有两匹,更是如利箭一般,从不远处一个小坡上冲了下来,眨眼工夫就到了男人近前。 眼见着这两匹西北狼一跃而起,扑向男人。后者突然拔枪,只见得火光一闪,而后砰的一声枪响,顿时把荒原上的寂静给一枪打得粉碎。 其中一匹狼倒了下去,可还是有另一匹狼扑到了他身上,一下就将他整个人给扑倒在地。也就是此时,同类鲜血的气味刺激了整个狼群,远处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一头明显看着比其他狼要大上许多的西北狼悄然出现,而后仰天一啸。 又有两匹狼冲了过来,同时也有更多的狼在不远处出现。徐时大略扫过,心中一惊,不远处的狼群数量已经不止二十只。 “还不快去救人?”贝叔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边催促徐时,一边也摸了枪准备下车。 第二十三章 围杀 徐时并不太想下车。 狼群已经开始进攻,就不会轻易退去。 他们此时过去救人,只会三人一起陷入围困。 可贝叔已经下车,徐时也只能跟着下了车。 门一推开,就听到枪声再次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惨叫声。可这声音才叫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徐时不由得轻声一叹,这人多半已经被咬了喉咙,没救了。 按说,贝叔作为一个当地人,应该很清楚这些西北狼的习性,不该如此冲动才对。可此时,就连徐时都知道那个人已经没救了,贝叔却像是个愣头青,拿着枪就冲着天空开了几枪。 震耳的枪声响起,却没能吓退那几匹已经杀红了眼的西北狼,反倒让不远处那些正在放哨的西北狼都盯向了他们。 徐时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开口喊道:“贝叔,回来吧!那人救不了了!” 贝叔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拿着枪就往一团正在撕扯的阴影靠近了过去。 徐时拧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后,回头拉了一下车门。果不其然,车子已经上锁。 “王远,跟上!”贝叔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向还在车边的徐时,大声喊道。 徐时眯了眯眼后,回了一句:“来了。”接着,他弯腰从鞋帮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压低了身子,朝着贝叔走去。 贝叔此时已经放慢了速度。 不远处那个男人已经没了任何动静,那三匹正在撕咬的西北狼察觉到了徐时二人的靠近后,有两匹狼停了下来,调转方向朝着他们,压低了身子呲牙警告,另一匹狼则咬着男人的尸体开始往远处退去。 贝叔见状,抬手就是朝着那边开了一枪,他似乎想把那男人的尸体给抢下来。 可是,狼这种动物,最是有血性。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已经到嘴的猎物,尤其是在狼群行动的时候,狼王没有号令撤退,这些狼即便死也不会退。 贝叔的这一枪准头很差,不仅没吓退那几匹狼,反而激得那两匹狼低吼了一声后,突然朝着贝叔这边奔了过来。 西北狼速度很快,而且很聪明。他们似乎清楚枪是个什么东西,冲过来的过程中,甚至还不停改变方向,纵跃腾挪,一般人根本想要瞄准,基本不太可能。 贝叔似乎有些慌了,一边快步后退,一边拿着枪又开了两枪。可是没有一枪打中。 眼见着贝叔就要被扑倒,步了前面那男人的后尘,徐时迟疑了一下,还是冲了过去。他一把将贝叔往旁边一扯,躲开了一匹狼的扑咬后,抬起一脚直接把另一只扑过来的狼也给踢飞了出去。 那只被踢飞的狼,惨叫了一声后,站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躺在地上大喘气。另一匹狼落地后,转到那匹狼旁边,压低了脑袋,红着眼盯着徐时和贝叔,呲牙低吼。 此时,又有四五匹狼已经围了过来,甚至他们的车顶上不知何时也站了一只狼。 徐时看到后,不由得心中一沉。 这情形,他们即使想要退回车内,也有点困难了。 而贝叔却像是被刚才的情况给吓傻了一样,站在徐时身边,神情愣愣的。徐时看了他一眼,心中生疑。 像贝叔这样的人,不论是现在的表现,还是先前的表现,都有点不太正常。 没等他多想,呜呜的风声中,似乎多了一道杂音。 这一瞬间,徐时突然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他想也没想,就往旁边飞扑了出去。身子还未落地,就见到他刚才站的位置附近,猛地暴起一团灰尘,泥土裹着碎石飞溅了开来。 有人想杀他! 是良井平一。 他们联手了! 这三个念头在徐时落地的瞬间,先后从脑海中冒了出来。他顾不上细想,刚一落地,就又是一个翻滚。果不其然,他刚滚开,就又是一颗子弹落在了附近,溅起的碎石擦过了他的额角,鲜血伴着疼痛,汩汩而出。 徐时顾不上头上的伤口,手在地上一撑后,就再次一个飞扑朝着已经抬枪瞄准了他的贝叔扑了过去。 贝叔脸上一片沉静,眼睛看着徐时,仿佛已经在看一个死人。 接着,他微微一笑,残忍而又血腥。 火光一闪而灭,子弹飞出的瞬间,呜呜的风声仿佛都停了一瞬。 砰! 徐时已经扑在半空的身体,却在这时,猛地一扭,就像是一个技术高超的体操选手。子弹擦着他的面门呼啸而过,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股灼痛。 贝叔的笑还挂在脸上,突然眼前寒光一闪。没等他反应过来,脖子里面忽然凉了一下。 惊讶涌入他的眼睛,却没等他看清眼前,整个人就被徐时扑倒在地。鲜血从他脖子里汩汩而出,滚烫的温度,让徐时不由有些怔然。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良井平一还在暗中,而且,那人拿得似乎不是一般的枪。 手枪射程短,这里的风又大,基本二三十米开外,就基本没什么准头了。可刚才那几枪,准头都很高。 而这附近二三十米的距离,目前都是狼群停留的位置。良井平一只可能在更远的位置。距离更远,又想要准头,还要有夜视功能,这样的一把枪,体积不会小,可刚才良井平一下车的时候,他是看着他走的,很明显,当时良井平一并没有从车上带什么大件的东西下去。 也就是说,要么这把枪被拆成了各种零件早已提前藏在了良井平一身上,要么就是这把枪原本就藏在附近的。 徐时没有继续想下去。 虽然贝叔已经被解决了,但周围还有狼群和良井平一,危机还未解除。 眼前这情况,他要想真正的脱困,就必须得解决了良井平一才行。否则的话,他即使从这荒原走了出去,也会被龙刀的人追击,他很难安然无恙地走得出西北。而他行动失败,背后那些人也未必愿意伸手帮他。到时候,他的局面会很尴尬。 徐时动作飞快地从贝叔身上摸出车钥匙后,又是一个翻滚躲开了一颗子弹。而后他就动了起来。 他没有朝着近在咫尺的车子奔过去,反而掉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奔了出去。 那些狼此时都在不远处盘桓着。狼这种动物,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很强,它们大概是察觉到了良井平一那几枪的威力,虽然暂时放弃了徐时和贝叔这两个猎物,退到了远处,可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去,一直在那里观望着。 不过,它们的观望对于徐时来说,已经够了。 只要他们暂时不靠近,徐时就能有机会找到良井平一。否则,他若是要跟狼群纠缠,就很难再有心力去追击良井平一,甚至还有可能会被他趁机干掉。狼群对于他的威胁,可要远超过一个贝叔。 刚才良井平一那几枪,已经基本让他确定了良井平一的大概位置。西北方向,一百米开外,不超过一百五十米。 不过,徐时并未直接朝着西北方向去。 他不想让良井平一太快察觉出他的目的,免得他提前跑掉。 他先顺着北面略偏东的位置跑了一段后,才开始往西偏。这中间,良井平一又开了两枪,都被徐时躲开了,但子弹威力很大,飞溅起来的石头还是给他身上带来了不少擦伤。 三四分钟后,徐时感觉自己离良井平一应该已经很近了,不超过三十米。 可他眼前,并无任何人影的痕迹。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丛梭梭树突然就倒了下去,而后一个身影从底下蹿出,拎着一把长枪,就往远处跑去,速度之快,宛若兔子。 徐时眼睛一眯,不由得多了一丝兴奋。 不怕你动,就怕你不动。 如果良井平一继续躲着,现在天还没亮,徐时身上又有伤,虽然都是擦伤,但鲜血的气味会不停刺激周围的狼群。群狼环伺之下,再加上还有一个良井平一在暗中盯着,徐时还真不敢在这地方一直来回搜寻。 可这良井平一的心理素质还是差了点。 他只要出现了,即使他身手很可能不比徐时差,但徐时也不是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徐时立马就追了上去。 原本尚在观望的狼群也在此时有了动作,所有西北狼都开始随着他们奔跑,他们不靠近,也不离去,就那么始终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周围,围着他们。 良井平一似乎并没有要跟他交手的打算,他看似慌乱地在荒原上奔跑着,时不时地回头拿手枪打上一枪。 可徐时跟着跟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良井平一看似毫无目的地逃窜,可若是细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他始终在绕圈跑。 良井平一在等帮手。刚才徐时对贝叔下手的那一幕,他全程看在眼中。徐时的出手,干脆利落,堪称完美。徐时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他有些没有把握能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获得胜算。今日这事,本就不是他分内之事,只是一姐开口他没有办法拒绝才接下来的。如今要让他为了这么个事拼上性命,他自然是不肯的。 所以,此时他只想拖延时间,等夏哈普那边的人过来。只要夏哈普的人一到,他自然就可趁机脱身。至于眼前徐时最后是生是死,他根本不在乎。 第二十四章 诱敌 徐时自然不能让良井平一等到帮手。可要在短时间内就解决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关键是,此人明显不想跟他近身交手,只想拖着他。 拖着他…… 徐时想到此处,忽然脑海中啵地亮了一下。 接着,他猛地掉头,朝着远离良井平一的方向狂奔而去。 良井平一虽然在跑,可一直有留意徐时的情况,此时见他掉头往后跑,不由得愣了一下。意识到徐时可能想逃跑之后,稍一犹豫,就也跟着掉头,追了上来。 徐时回头一看,见那良井平一果然追了上来后,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良井平一确实不希望他逃掉。 确认了这一点后,徐时也就放心了。 暗巷 第158节 他脚下再次加速,良井平一也跟着加速,不过分接近,却也不肯任由徐时离去。 突然,徐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扑倒的瞬间,枪声随即响起。 徐时猛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身体,幅度不大,只够堪堪躲开子弹。劲风几乎是擦着他的衣服射进了泥土之中,徐时都感觉到了土地的震动。被炸开的碎石溅在了他身上,带来丝丝疼痛。 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良井平一拿着枪,狐疑地盯着不远处地上那个阴影,心头有些不太确定。 刚才徐时闪避的动作很小,再加上此时光线还昏暗,他无法确定子弹到底有没有打中徐时。 不过,这没关系,不管打没打中,他再来一枪就是。 想到此处,良井平一试探着往前又靠近了几步后,抬手就又是一枪。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之后又沉寂了下来。 良井平一虽不敢完全放下警惕,却也笃定了就算前一枪没打中,刚才那一枪肯定打中了。想着,他便又往前走了几步。 此时,他距离徐时只有十米左右。 就在这时,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徐时猛然一个翻身,而后砰的一声枪响。 良井平一反应很快,可他们距离太近了。这点距离,对于徐时来说,就算风再大,他也不可能打偏。 良井平一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传来,整个人往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勉强稳住身形后,他抬手回了一枪,接着也顾不上去看,掉头就跑。 徐时从地上爬了起来,追了上去,跑动时,动作却有些奇怪。 跑了没几步后,良井平一突然朝着徐时这边扔了一个黑溜溜像是手榴弹的东西。徐时心中一惊,慌忙往旁边扑了出去。 扑倒在地后,却没听到手榴弹炸开的声音,抬头一看,竟是一手虚招。 这么一耽搁之后,良井平一又已经跑出去了十几米远。他踉跄着,速度不快。而不远处的狼群,似乎是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已经开始逐渐在收拢包围圈。 它们要忍不住了! 徐时赶紧起身,咬牙狂追了一段后,抬手又是一枪。 两人之间此时相隔超过二十米,这一枪的准头很难保证,但如果只要求打中的话,对徐时来说并不难。 果不其然,良井平一的身体又是一个踉跄。 徐时看到这一幕后,果断停了脚步,而后伏倒身体,抓了一把泥土,塞到了内衣里面,一把按在了那个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上,接着又把滚烫的枪口怼了上去。钻心的疼痛,让他咬紧了牙齿,目光盯着前方那个脚步越来越踉跄的身影,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嗜血的凶残。 他从来不是善茬! 处理好了伤口之后,徐时再度拔腿,追了上去。 拉近距离后,一连开了三枪。 三枪打中了两枪。 良井平一又强撑了一段之后,蓦然发觉,身前不远处多了几匹西北狼。那幽绿的眼睛,闪着嗜人的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大量的失血和疼痛,让他的反应慢了许多。等他想到自己该抬枪射击的时候,那几匹狼已经动了。修长健硕的身体,几步助跑之后,一跃而起,在空中留下了几道残影。 徐时看着良井平一被扑倒在地后,便不再追击,开始缓缓往后退去。 他现在身上的血腥味也不轻,如果掉头就跑,只会引得剩下那些西北狼来围追他。 他其实很想要良井平一身上那把狙击枪。那东西如果在他手上,他就可以毫无压力地干掉接下去会赶过来的夏哈普的人,哪怕他们在车上。 可现在那几匹狼已经咬住了良井平一,他若是过去拿枪,无异于是在狼口夺食,必会引来狼群的反击。 刚才为了引良井平一上钩,他故意挨了一枪,虽然不是要害,但多少有些影响行动。这个狼群数量庞大,别说他受了伤,即使没受伤,他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十足把握。 徐时只能选择退避。 只是,这个狼群猎杀了两个人之后,却没有要退去的打算。依旧徘徊在徐时的周围,盯着他。 这着实有些奇怪。 正常情况下,狼群很少会主动攻击人,除非饿极了,或者双方之间之前就有过冲突。 可徐时之前和这些狼并无任何过节,按理说,它们现在已经杀了两个人了,应该会退去才对。 可这些狼毫无离开的意思。 他们盯着徐时,眼神里透着一种不死不休的意味。 徐时不由得有些瘆然。 好在这些狼虽然不想放他离开,却也没有急着来攻击他。 徐时慢慢退回到了车上。像贝叔他们干这一行的,车上都会备有一些急救用品,徐时没费什么劲就把急救包给找了出来。趁着夏哈普那边的人现在还没过来,他赶紧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 而后,他摸出手机准备给龙刀打电话。却不料,之前在戈壁滩那边还有信号的手机,此时却是一点信号都没有。 徐时想到之前贝叔给夏哈普还有小张飞他们打过电话,不由得把目光落到了车前面不远处贝叔的尸体上。 之前良井平一那个手下被狼咬了喉咙后,尸体就被拖走了。可贝叔的尸体,这些狼却没动。 徐时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狼盘踞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没有离开,却也没有继续靠近的意思。 徐时犹豫了一下后,下车压低身子朝着贝叔的尸体摸了过去。这个过程倒是顺利。徐时很快就在贝叔的身体上找到了一个卫星电话。 他拿起电话又看了看稍远处的那些西北狼,他们还是只是盯着并不打算靠近,徐时摸不清这些狼的意图,也无心深究,带着卫星电话就又重新回到了车上。 龙刀的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没等龙刀先开口,徐时就率先自报家门:“刀哥,是我,王远。” 电话安静了一瞬后,龙刀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出什么事了吗?”他的声音,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听不太出情绪如何。 徐时嗯了一声,道:“贝叔死了,对方带来的一个日本人叫良井平一的,趁着我们车子抛锚的时候,把贝叔骗下车杀了。不过,他和他的手下都被狼群给弄死了。”徐时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给大概讲了一下。 龙刀沉默了下来。 第二十五章 翻盘 徐时清楚,他这个说法,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取信龙刀的。他也没有这种奢望,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仅仅是要让龙刀从他口中先得知这个事情。 电话里一直静默着。 徐时默默等着,也不多做解释。 像龙刀这样的人,你话越是多,在他看来,就越是显得可疑。 良久之后,才终于再度传来龙刀的声音:“把贝叔尸体带回来。” “好!”徐时应下后,龙刀就挂了电话。 徐时放下卫星电话,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除了狼之外没有其他活物,尤其是人之后,转头望向了后座那个箱子。 对于这个箱子的某些猜测,从徐时看到良井平一他们那行人的时候就有了。此刻,他想验证一下。 他转身爬到了后座,而后拿住那个箱子颠了颠。箱子很重,他拎起来的时候,里面明显有重物滑动的声音。而且,听声音,重物的体积不小,数量不多,大约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里面是一个体积不小的重物。重点是一个。 徐时心中已经有数了。 他放下箱子,又重新爬回了驾驶位,拿出车钥匙,试着启动了一下车子,车子发动机抖动了几下后,就没了动静。 这结果倒是和他的猜测有些不一样,不过也不算太意外。 他们既然要做戏,那么做全套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仔细回想当初贝叔怀疑徐时在车子上做手脚,听到徐时辩解的那番话后露出的神情,却又让人有些奇怪。当初贝叔那反应,不像是早知道车子会坏一样。 不过此时也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徐时拔了车钥匙后,观察了一下窗外那些西北狼的位置后,再次下了车。 此时时间七点三十七分,天色已经大亮,东面开始泛红。 此时距离他们车子抛锚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了。如果夏哈普他们接到电话后就开始掉头来找他们的话,那这会儿差不多该到了。 但他们还没出现。 徐时慢步到了贝叔尸体旁。 现在虽然已经进入四月,但荒原上的清晨,温度还是很低,贝叔的尸体已经开始出现僵硬。 徐时蹲下身重新在尸体上翻找了一遍,把有用的东西都收起来之后,就扛起他的尸体回到了车边,然后打开后座,将其塞了进去。 刚塞好,忽然一声幽长的狼啸从远处传来。 徐时回头,只见周围盘桓的那些西北狼顿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不多时,就都消失在了茫茫荒原之上。 没了这些西北狼环伺在周围,徐时的压力一下子就小了不少,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顿觉都好了不少。 清晨空气冷冽,他深吸了一口后,望向东边开始泛白的天空,微微扯开了一抹笑容。 片刻后,徐时锁好车,转头朝着之前良井平一倒下的位置奔跑而去。 狼群已经离开,就算他们带走了良井平一的尸体,那把枪说不定会留下。那把枪不错,如果他能拿到这把枪,以后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 徐时很快就到了之前良井平一倒下的位置,不过良井平一的尸体已经不见踪影,那把枪也没留下,地上只剩下几块不大的血迹。 他在周围找了找,倒是没一会就有了意外收获。良井平一被带走时,应该是刚死的缘故,所以尸体还在流血,西北狼拖行尸体的过程中,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些血迹。徐时顺着血迹,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已经被啃咬得不成样子的良井平一,那把枪也还挂在他身上。 徐时取下枪后,又在良井平一的身上翻找了一会,找到了半盒子弹和一个手机。他将子弹收好,又把手机放在地上拿石头砸得粉碎,接着起身拖起良井平一的尸体就往更远处走去。 大概走了百来米远,徐时停了下来。荒原泥土坚硬,挖坑并不容易。不过,徐时也没这个打算,他在附近随便找了一棵大一点的梭梭树,将其扔到了树下后,就开始研究那把枪。 这把枪大概七八十公分长,拎着不算重,和标准的狙击枪比起来,这把枪要短好些,重量上也要轻很多。 徐时粗略研究了下后,就开始拆枪。虽然他没有用过狙击枪,但拆起来并不难。没多大功夫,这枪就成了一堆零件。徐时本想脱自己的衣服,但想了想,还是从良井平一的尸体身上扯了一些布块下来,将这些零件分成三包包好后,就带着它们又往更远处走去。 大概走出了五十来米远之后,徐时停了下来,找了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地方,拿匕首挖了个坑之后,将这三包东西全部放了进去埋好。 接着,他又拿出之前在贝叔身上找到的经纬仪,记下了经纬度后,徐时才开始往车子那边走。 差不多距离车子还有七八十米远的时候,远处终于有车子来了。 此时时间八点半。太阳早已跃出地平线。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起伏的荒原上,仿佛一层金色幕布,全然遮住了这里留下的那些血腥。 徐时在一丛梭梭树后面蹲了下来,没有再靠近。 他默默看着那辆车开到贝叔的车旁停下,然后副驾驶有人下车,贴到贝叔的车窗上查看车里的情况,接着便是惊慌。 很快,驾驶座上也有人下车。 暗巷 第159节 隔着距离有点远,徐时看不清两人的样子,不过看身形,不太像是他见过的。 徐时继续等着,这两人,一个开始打电话,一个则留意着周围。 很快,打电话的那个人应该汇报完了情况,挂了电话,而后招呼了一声另外一人,两人先后上了车,接着开始开着车在周围转了起来,显然是想找徐时。 这倒是个聪明办法。 这里是荒原,除了梭梭树之外,基本没有其他植物,更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们迟早会发现徐时。 想到这里,徐时直接就从梭梭树后面站了出来,还抬起手冲着车子挥了挥手,像是打招呼一般,好像根本不知道他们来者不善一样。 车子里的人很快就留意到了他,接着就调整方向,朝着他这边冲了过来。对方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的引擎发出轰鸣声,车速越来越快,对方却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一副想直接撞死他的架势。 徐时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企图。直到车子到了身前近十米的位置,他才猛地往旁边闪去。 越野车带着劲风擦着他的身子呼啸而去,却又在不远处掉头再次朝着他冲了过来。 徐时想也不想,掉头就往贝叔的车子跑。他子弹不多,不想浪费。而且,这车子他还要用,自然也不能打坏掉。所以想解决里面的人,得让他们先把速度慢下来,然后开窗。 两条腿自然是跑不过越野车,但对方想撞到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番折腾之后,徐时还是跑到了贝叔的车旁。有了贝叔的车做掩体,徐时躲避起来,就更方便了。 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对方大概也清楚想要靠车子来撞死他应该是不现实了。于是,车内的人摇下了车窗,掏出了手枪,开始瞄准。 徐时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了在对方的眼中,那动作都成了一个残影,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了砰的一声枪响。 车上的人为了瞄准徐时而放慢了车速,却给了徐时方便。副驾驶上的人直接爆头,司机受到惊吓,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子直接撞上了贝叔的车。好在,速度不快,撞得并不是很严重,还能开。 徐时暗自松了口气后,也趁着车内的人一时手忙脚乱,直接箭步冲了过去,伸手一把扒住了副驾驶的车门,一抬手,枪口便对准了另一人的脑袋。 那人身子一抖,原本正准备摸枪的手,顿时僵住。 “熄火,把钥匙拔了从你那边窗户里扔出去。”徐时冷静开口。 那人又抖了两下,才颤颤巍巍地抖着手按着徐时的吩咐,把车子熄了火,拔了钥匙,然后摇下车窗,把钥匙扔了出去。 这一切做好后,徐时又命令道:“枪呢?” 对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听话地把枪从腰后掏了出来。 “扔出去!”徐时又道。 对方照做了。 接着徐时又让对方把车子解锁。 对方有些迟疑。 徐时说道:“我杀了你,也能解锁。”对方一听这话,目光情不自禁地就往旁边副驾上被爆了头那个人看了一眼,那人还睁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之色。 司机立马收回了目光,而后听话地把车子解了锁。 徐时伸手把副驾上那人手里的枪收了起来,接着往后退了两步。 “把副驾清理干净。”徐时又道。 司机有些挣扎,但奈何枪口就在那里,黑洞洞地对着他,让他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勇气。对同伴尸体的恐惧,到底还是被枪口的威胁给压下了。 磕磕绊绊终于把尸体推下车后,司机已是一身冷汗。 徐时上了车,接着一个手刀砍在对方的脖子里,让其晕了过去。接着,又绕到驾驶室那边,将其拖了下来,寻了些东西把他手脚全部绑好,又塞住了嘴巴后,才把他塞到了后备箱中。 做完这些,徐时又把贝叔的车打开,把里面贝叔的尸体给搬到了这辆车上,然后才驾着这车,离开了这里。 第二十六章 绝望 两个小时后,车子终于离开了那片广袤无际的荒原。 徐时没敢顺着大路开,专挑那种小路,又走了一段后,在一个附近没有人烟的山坳中,把车子停了下来。 后备箱中,那个男人已经醒了过来。 箱盖打开的时候,男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本能地往后缩着身体。 徐时一把将其拖了出来,扔在了地上。而后蹲下身,看着他:“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要是好好配合,如实回答,我就让你活着回去。你要是敢喊的话,我也不介意在这里直接一枪毙了你。这地方方圆几公里之内都没有人烟,你要是死在这里,尸体烂没了都没人会发现!听懂了吗?” 话落,男人拼命点头。 徐时见状,伸手从他嘴巴里把那个拳头大小的布团给一点点扣了出来。 “叫什么?”徐时一边把那布团重新团成几个小一点的团子,一边问道。男人看着他那动作,只感觉头皮发麻。听得声音,又惶然回神,只是嘴巴被布团塞了太久,关节有点僵硬,一时间都有些合不拢,只能含糊不清地说道:“哈姆。” 徐时没听清,看了他一眼,哈姆重新又说了一遍后,他才听清。 徐时点点头,接着转身去车上拿了点水下来,放到了男人跟前。哈姆不由得眼睛一亮,盯着水瓶,下意识地舔着嘴唇。 “想喝?”徐时问他。 哈姆点头。 徐时打开水瓶,倒了一瓶盖的水,然后递到哈姆嘴边喂他喝了下去。这一瓶盖的水,不喝还好,喝了之后,哈姆反倒觉得更渴了。他满含期望地看着徐时,希望再来一点,徐时却将瓶盖拧了回去。 “说说吧,谁让你们去杀我的?”徐时开口问道。 哈姆脸上闪过些许惧色,犹豫着不敢开口。 徐时在他对面盘腿坐了下来,然后把手枪摸了出来,放在了膝头上。接着,他抬眸看向哈姆,道:“我耐心不好,你回答问题的时候,最好痛快一点。” 哈姆目光扫过那把手枪,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之前他那个朋友坐在副驾驶上被此人一枪爆头的画面,身体顿时颤抖了起来,犹如筛糠。 徐时皱了皱眉头。 哈姆瞧见,求生欲让他一时压下了心中恐惧,慌忙说道:“是夏哥打电话通知我们过去的,他说,要是贝叔活着就让我们听贝叔的,要是贝叔死了,就把其他人都杀了。” 徐时听得这话,不由得呵地冷笑了一声。这夏哈普下手倒真是一点不含糊。 只是,他选的这两个人未免太弱了些。 徐时没有多想这事情之中那些在他眼中不合理之处,继续问哈姆:“你们是什么时候接到的电话?” 哈姆回答:“七点十几分的样子。” 徐时听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哈姆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徐时想听什么,忙接着说道:“我们当时在河渡口待命,接到电话后,就往那里出发了。位置是夏哥提供给我们的。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吧。本来还能快一点,中间遇到了一波狼群,耽搁了一点时间。” 徐时微微眯着眼,听他说完后,紧跟着就问道:“这么说,夏哥早就知道我们这一路会出事,所以早就安排了你们在那个什么河渡口等着是吗?” 哈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徐时的脸色,见他神色上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后,才咽了咽口水,如实答道:“我不知道夏哥那边的事,我们只是听夏哥的吩咐,在昨天傍晚七点左右到的那边,然后一直在那边等着。等了一晚上,才等到夏哥的电话,夏哥说让我们去那个地方,要是没见到贝叔,就把能看到的人都……都杀了。”说着,他又战战兢兢地看了徐时一眼,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才又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徐时听完,半晌没有再开口。 哈姆几次偷偷看他,欲言又止。 两三分钟过去,哈姆的目光再一次瞄向那个水瓶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能不能再给我喝点水,就一瓶盖就行!” 徐时敛起思绪,抬眼看了哈姆一眼后,伸手拿过水瓶,拧开瓶盖倒了一瓶盖的水,喂他喝下后,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哈姆的下巴,然后拿过一旁放着的那几个小布团,一个一个,全部塞到了他口中,直到他嘴巴全部被撑满,一动也动不了,才停下。 哈姆原本想说的那句谢谢,也被堵在了喉咙口,在徐时粗暴的动作中,逐渐变成了惊惧。 接着,他就看到徐时把贝叔的尸体从车上拖了下来,扔到了他旁边。贝叔的尸体已经僵硬,摔倒在他旁边后,那张脸正好和他对着,一直未能闭上的眼睛里,仿佛还能看到死前的场景,让他毛骨悚然。 他拼命挣扎,可奈何徐时绑人的手法太专业,他挣扎了半天,却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而后,他就听到徐时启动了车子。 一声轰鸣之后,轮胎溅起的尘土,带着尾气的味道溅到了他身上,让人绝望。 他都回答了呀,为什么还要把他扔在这里? 说好的让他活着回去呢? 哈姆无力地安静了下来,泪水滚落眼角,绝望而又无助。 可实际上,徐时并非是想抛下他,不管他死活。只是,要去阿县的话,他得换辆车。 哈姆他们这么久没有音讯,夏哈普肯定已经意识到他的计划翻车了。如果夏哈普动作够快,这会儿他估计已经安排人在满世界找他了。这辆车太显眼,很容易就会被认出来。他得换一辆不显眼的。 撬锁偷车的事,他以前没干过,但这次来这里之前,他学过。虽然动作生疏了点,但好在步骤都对了,车子成功被他搞到了手。 这是一辆深蓝色的东风皮卡,车子半新不旧,车身灰突突的,应该有段时间没洗了。车斗里,堆了些零碎的东西,还有一卷防水布。 这是一辆在大西北算是很常见的车辆,确实不显眼。 凌晨一点多,徐时开着这辆东风皮卡回到了这个山坳。哈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放弃了挣扎。他旁边,贝叔的尸体也一动不动,依旧瞪着眼,无神的目光盯着哈姆,诉说着死也没能想明白的事。 第二十七章 新身份 哈姆听到汽车的声音,脸上的麻木瞬间褪去,整个人顿时就活了过来。 徐时在他们旁边停下车子,下车看到哈姆那双盛满了喜悦仿佛看到了大救星一般的眼睛,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塞到了车中后,又把贝叔的尸体扔到了后备箱中,用那卷防水布盖好后,确保从外面看,看不出任何端倪之后,上车离开了这里。 这地方距离阿县已经不是很远。 徐时一路未停,顺着大路,直奔阿县。 五点多的时候,距离阿县已经不足二十公里。 徐时没直接把车子开进阿县,而是在距离阿县城区还有七八公里的一个牧场附近,把车子停了下来。 后座上的哈姆早就睡着了。 徐时翻身爬了过去,一巴掌将其拍醒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扣出他嘴里布团,给他喂了点水和吃的。然后,顶着哈姆感激的目光,徐时却毫不留情地抬手一个手刀砍在了他脖子里,直接将其弄晕了过去。 重新把他的嘴巴塞好,又从车斗里寻了点东西,将他盖住后,徐时下了车。 他用贝叔那个卫星电话,再次拨通了龙刀的电话。 电话才响了两下就被接通了。 龙刀的声音听着毫无睡意,显然这个本该在睡觉的时间,龙刀并没有在睡觉。 电话一通,龙刀就问:“你在哪里?贝叔的尸体呢?” 暗巷 第160节 徐时望着远处阿县的方向,回答:“在我车里,还有一个活口,叫哈姆,你认识吗?” 龙刀默了一瞬,回答:“不认识。”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说道:“他说,夏哈普让他们提前在河渡口那个位置待命。他们在那里等了一晚上,然后昨天早上七点多接到了夏哈普的电话,让他们去接贝叔。夏哈普的原话是,如果他们到了那边之后没见到贝叔,就把其他人都杀了。”说完,他轻轻叹了一声,道:“刀哥,你要是想杀我,直接来就是,何必搞这么些多余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听得龙刀的声音:“王远,这样吧,你把贝叔的尸体送回来,然后离开阿县,永远别再回来,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我保证没有人会再找你的麻烦。怎么样?” 这样的结果,其实已经算是很好了。 贝叔到底怎么死的,徐时那个说法肯定不会取信龙刀。而且,整件事情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猜出,贝叔死在良井平一手上的可能性不大。 可徐时的实力摆在那里,夏哈普联合贝叔还有良井平一提前布下陷阱,都没能把徐时在那片荒原上搞死,还让他活着逃了出来,如今他在暗,他们在明,龙刀如果执意要追究这件事,他势必还会有更多的损失。 这绝对不是龙刀想看到的。更何况,这次的事情,确实不是徐时主动挑起的。徐时那个王远的身份虽然有疑点,可这次的行动,徐时没有做任何背叛龙刀的事情,但夏哈普他们却对他暗中下了死手,现如今被他反杀,龙刀若是在这样的前提下,还要继续追杀他,在道义上站不住脚。 他们这一行,可以无视法律,却在某些事情上,必须要讲些道义,否则如何让手下的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们。 不过,对于徐时来说,这样一个结果,并不够。 这个大西北,他已经走了进来,就没那么容易能抽身出去了。即便背后那些人允许他抽身,他如今顶着个通缉犯的身份,又怎么安稳度日? 徐时沉默了一会后,道:“见个面如何?” 龙刀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你准备准备,半小时后,我会通知你见面地点,对了,你带上塔西。”徐时说完便挂了电话。 接着,他重新上车,启动车子朝着阿县城西方向开去。这一路过去,倒是在路边见到了一些车子停着,只是现在天还没亮,看不清车内是不是有人。 十来分钟后,徐时就到了阿县城西那个屠宰场附近。他把车子停在了一个隐蔽处后,就下车往屠宰场侧面摸去。 那地方有棵梧桐树,岁数不小了。粗壮的主干,一人都抱不过来。上面枝干繁多,交错纠结,即便是冬天没叶子的情况,藏点东西在上面,根本没人能发现。 这一趟出发之前,徐时为了以防万一,就把他那些重要的东西,都藏到了这里。没想到,还真是用上了。 重要的东西不多,都装在那个黑色小背包内。徐时取下后,大概看了看,东西都在,一样没少。 他就在树上等了一会,差不多半小时后,就拿自己的手机给龙刀发了个短信,让他在一刻钟之内带上塔西到屠宰场见面。 龙刀来得很快,十分钟刚过,徐时就看到有车子顺着屠宰场前面那条公路过来了。 车子在屠宰场门口停下,先下来的是塔西,而后是徐时见过的马三,再最后才是龙刀。 徐时看着那三个身影,微微笑了笑,这龙刀是个聪明人。 口袋里的手机此时震动了起来,徐时摸出来看了一眼,是龙刀的电话。 他没接,又塞回口袋后,便顺着树溜了下去,而后走出巷道,冲着车边站着的三人喊了一声:“这里。” 三人同时转头,塔西第一时间喊了一声:“哥!” 徐时冲他笑了笑,而后抬手朝他招了招手。本以为这塔西至少会犹豫一下,却没想到,这孩子竟是毫不犹豫地就冲他跑了过来。 马三似乎想拦他,刚要动,却被旁边的龙刀拉住了,龙刀朝他摇了摇头,轻声道:“让他走。” 马三皱起眉头,有些不赞同:“刀哥,这塔西留在手里,多少也是个筹码。万一这个王远不肯把贝叔的尸体还给我们怎么办?” 龙刀却说:“不会的!他要是不想还,就不会出现了!放心,我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马三下意识地追问:“是什么?” 龙刀没再接他的话。他抬眸看向几米开外的徐时,盯着打量了几秒后,忽然又说道:“他受伤了。” 马三一愣,紧接着就侧过身,在徐时看不到的角度上,朝着龙刀做了个杀人的动作。 龙刀抿着嘴一时没给反应,似乎在考虑这事情要是做的话,能有多大的胜算。 “哥,你没事吧?”塔西跑到身旁,看了看徐时后,大概是瞧出了徐时脸色不佳,便担忧问道。 徐时拍拍他肩膀,道:“我没事。你的车呢?” 塔西回答:“在家里。” 徐时不再多问了,挥手示意塔西往后站站,而后冲着不远处的龙刀喊道:“刀哥,借一步说话?” “好。”龙刀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倒是马三有些担心,拉了一把龙刀。 龙刀拍了拍他,示意无事后,就跟着徐时一道往街对面走去。 “想要什么?”龙刀开门见山。 徐时回答:“要个身份。” 龙刀一愣,紧接着皱起眉头,问:“什么意思?” 徐时笑了一下,道:“这么说吧,我相信刀哥,但我不相信你手底下的人。我可以离开阿县,永远也不回来,但王远的身份我肯定是用不了了,但我还得在西北这一带躲一段时间,起码两三年,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龙刀想了一会,而后点头:“我可以给你弄一个新的身份,但是我能弄到的身份,肯定没你‘王远’这个身份这么真。” “能住酒店,能租房就行。”徐时回答。 龙刀微微拧起眉头:“住大型酒店可能不行,一般小宾馆倒是没问题,租房也不成问题。简单来说,只要不是联网的系统,这假身份应该都能用。”龙刀回答。 徐时犹豫起来。 龙刀看了他两眼,忽然问道:“你打算去哪?” “还没想好。”徐时回答。 龙刀闻言,沉吟了一下后,道:“要不这样,你去陶县,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你可以先住一段时间,如果觉得不行,你再换地方,如何?” 徐时笑了起来:“刀哥这是打算先把我圈着,等准备万全了再动手?” 龙刀也不解释,只说道:“我只是这么一个建议,你要是不想接受也没关系。不过,假身份没这么快准备好,至少得一周时间,你是在阿县等呢?还是在陶县等?” 徐时想了想,回答:“那就陶县吧,你先给我安排一个住的地方。这样你也放心些,不是吗?” 龙刀没接他这话茬,只点头:“行,那待会我就安排人送你过去。”说着,话锋一转:“贝叔的尸体呢?” “等刀哥你给准备好车子,我就会给你发定位的。你放心,我还得在这里躲两三年,如无必要,我不会跟你们为敌。”徐时看着龙刀认真说道。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两人又回到了屠宰场门前,龙刀让马三去安排车。徐时则叫过塔西,问道:“我要去陶县,你要跟着我一道去吗?” 塔西有些愣。不过,很快他就点了头。 徐时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后,道:“那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把我那边的东西也都带上,收拾好了,给我电话。” 塔西点头。 徐时又看向龙刀:“车子准备好了,给我电话。” 龙刀看了他一眼后,转头招呼马三上车。徐时示意了一下塔西,塔西会意,立马跑过去,让龙刀带他一程。 三人上车,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徐时看着他们的车子走后,才又退回那个巷道,然后顺着巷道一路往里,从屠宰场后面绕回了车子旁。 车子里,哈姆还在昏睡。 周围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徐时确定没有问题后,上了车,驱车离开了这里。 第二十八章 尾巴 龙刀动作很快,半小时后,就打来了电话,表示车子已经准备好,问他在哪里碰头。 徐时回答,还得再等等,塔西那边还没准备好。 又过了半小时,塔西来了电话。徐时让他从城东出来,沿着五号公路一直开,大约七八公里的地方,有个加油站。他就在那里等他。 挂了电话后,徐时就给龙刀发了定位,定位却不是这个加油站,而是离这个加油站还有五六公里的一个市政公园。 二十分钟后,塔西的车子到了。 果不其然,他后面还跟着两条尾巴。 徐时就当看不到,上了车后,就拨通了龙刀的电话。 “刀哥,车子找到了吗?是辆皮卡,就停在公园门口,应该很好找。”电话一通,徐时就说道。 龙刀静了一瞬后,回答:“找到了。贝叔是你杀的吧?” 徐时反问:“是谁杀的重要吗?还是说,刀哥后悔了?” 龙刀没接话。 “刀哥记得把我这边的尾巴收回去,另外,陶县那边还得麻烦刀哥动作快点。最好是明天之前就能安排好!”徐时又说道。 “好。”龙刀说完,就挂了电话。 此时,市政公园门口,龙刀站在那辆灰突突的皮卡车旁,脚下是已经被人搬下车的尸体。面色青白的贝叔,僵硬地躺在那,死不瞑目。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一会后,转头问身边正候着的马三:“那个哈姆弄醒了吗?” 马三一愣之后,慌忙说道:“我去看看。” 说着,他就往车子另外一边绕去。 另一边,正有两个人在使劲摆弄那个被徐时砍晕的哈姆。 见马三过来,其中一人说道:“马哥,这小子愣是弄不醒!” 马三眯了眯眼,上前从那两人手中接过哈姆,然后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噗嗤一声,匕首直接扎进了哈姆的大腿。 哈姆浑身一抽,直接睁圆了眼睛,啊地惨叫了起来。 等他看清眼前的人时,地上已经洇开了不少血了。 “老大,他醒了。”马三将人拖到了龙刀跟前,然后一脚踢在哈姆那只被扎了一刀的腿上,呵斥道:“这是刀哥,待会问你话,老实点回答。” 哈姆自然知道刀哥是谁,忙不迭地点头。 此时,他都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忐忑好。疼痛,和眼前这状况,让他本就不太清醒的脑子,更觉混乱无比。 “夏哈普呢?”龙刀的第一个问题,就问住了哈姆。 他努力让自己的口齿听起来清晰一点,答道:“我不知道夏哥在哪!” “你们都带了枪?”龙刀的第二个问题,更让人意外。 暗巷 第161节 哈姆老实点头。 龙刀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抬手示意手下把哈姆弄走,而后摸出烟点了一根。 旁边马三观察着他的脸色,没敢在这时候插嘴。 片刻后,烟已经抽了半根,龙刀开了口:“给小张飞打个电话,问他一下这次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马三闻言立马拿出手机联系小张飞,可是他连打了几个都没打通。 马三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老大,联系不上。要不我给夏哈普打个电话问问?” 龙刀却摆了一下手,道:“不用了。夏哈普的那个相好住哪你知道吗?” 马三愣了一下,旋即立马意识到了龙刀这话背后藏着的深意,不由得神色一变,下意识地就开口问道:“你担心夏哈普会背叛?” 龙刀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让马三赶紧去找夏哈普那个相好。 马三只好匆匆离开。 龙刀抽完了剩下的半根烟后,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找一套中央城附近的房子,两个人住,动作快点,明天之前把一切都弄好。” 此时,徐时已经坐着塔西的车开出了十来公里。 阿县早已消失在后视镜中,周围草原起伏,远处阳光新生,倒是颇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只是,徐时却无心享受这番美景。 他看了看后视镜,那两个尾巴还在不远不近地缀着。 旁边塔西也在留意后面那两辆车:“哥,后面那两辆车跟了我们一路了,要甩掉他们吗?” 徐时收回视线,挑眉看了他一眼后,道:“不用,就让他们跟着吧。” 不过,没多久之后,后面那两辆车就不跟了。 徐时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初春的空气,还带着点冷冽,扑在脸上,有些扎人。 徐时眯起眼,脑子也开始随着风转了起来。 这一次,龙刀虽然没有跟他撕破脸,但有了这点龌龊,他再想利用龙刀这条线打开他混进塔帮的口子,短时间内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 不过,看之前龙刀的态度,似乎也没有那么决绝,等过一段时间,龙刀这边也不是没有再利用的可能。 至于陶县那边…… 徐时微微皱起眉头。 其实,按照他来这里之前定下的计划,他从尕玉山那边离开后,应该是留在陶县的。陶县和阿县不同。陶县的情况更复杂一些,他想打入塔帮内部,虽然危险性会高一点,但浑水之中更好摸鱼也是肯定的。 只是,陶县有不少孔振东他们的眼线,徐时的身份虽然说好是保密的,可那天他一入住越州酒店,就有人送了电话卡过来,这就说明,这所谓的保密也不是那么保密。 一个不怎么保密的卧底计划,那完全就是把脑袋送到人家枪口下的愚蠢行为。徐时不信他们,更确切一点,他现在不信任何人。 这也是当时他果断离开陶县,并换了王远这个身份的主要原因。 也是他这一次不得不要回陶县时,却带上塔西的原因。 虽然他如今用的是王远的身份,之后也不会用回徐时的身份。但当时在越州酒店,是有人见过他这张脸的。 而且越州酒店的监控不少,当时他突然消失,孔振东他们布下的那些眼线肯定会找他,他这张脸在这段时间,肯定早就已经被那些有心人铭记于心了。到时候,只要一见到他,甭管他化名张三还是李四,对方都能一眼认出他。 所以,他要带上塔西。有了塔西在身边,他在回到陶县之后,一些跑腿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塔西去做,就可以尽量地少露面,最大限度地降低被人认出来的可能性。 那些人不会一直找他,只要再过上几个月,那些人对他这张脸的记忆就会减淡,到时候他再在这张脸上做些手脚,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人认出来了。 第二十九章 放心 陶县距离阿县四百多公里,如果中间不停的话,五个小时左右,足以到达。 但徐时并没有那么急着赶去陶县。 大约中午十二点左右,徐时他们距离陶县已经只剩百来公里。 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徐时让塔西把车子停到了一家小旅馆的门口。后面不远处,只剩一个的尾巴也在路边停了下来,并不靠近,也不下车。 “去开两个房间,明天再出发。”徐时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了一沓钱递给塔西。 塔西一愣,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钱,有些懵,片刻才回过神,忙摆手道:“哥,我有钱。” “你有钱是你的事,你跟我出来,总不能还让你拿钱来养着我吧!这一万块你先拿着,待会这边开好房间后,你再去这镇上转转,买点日用品和衣服,另外再买点消炎药和酒精纱布什么的。”徐时说着,把钱扔到了他怀里。 塔西闻言,惊讶抬眼:“哥,你受伤了?” 徐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扬扬下巴示意塔西赶紧去。塔西见状,也不推脱了,把那一沓钱分成了几份分别塞进衣服里放好后,才下车,进了旅馆。不多时,塔西又出来,把一张房卡从窗户外面递进来:“房间已经开好了,在二楼最靠里的一间,旁边有个消防通道,出口在这房子的侧面。”说着,塔西就侧身给徐时指了一下方位。徐时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他接过房卡,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塔西确实是个聪明的,带上他,或许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那我先去买东西了。待会要带午饭回来吗?”塔西又问。 徐时点点头。 塔西转身走了,徐时没立马下车,他坐在副驾上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那辆车,看了一会后,才收回视线,下车往侧面那个消防通道的出口走去。 直到他走到消防通道门口,那辆车里的人也没有下车。 徐时没再继续留意后面,拉开那扇防火门就走进了消防通道。 旅馆的房间很旧,透着一股霉味。徐时开窗通了一会风后,才把门窗关好,又在门把手上放了一个杯子后,才进了洗手间。 其实,塔西若是再对他观察仔细一点,就能看出来,他此时的脸色已经不太正常。 徐时发烧了。 前天早上,良井平一射出的那一颗子弹,虽然没中要害,但是当时情况危急,徐时为了避免大量失血影响状态,所以拿泥土和灼热的枪口给伤口止了血。虽然后来在贝叔的车上找了急救包简单处理了伤口,但终归还是没办法完全清理干净伤口,再加上子弹还在伤口里,所以,拖的时间长了,伤口发炎,发烧是必然的。也得亏这些年徐时的身体早就锻炼出来了,要不然,按照七八年前的他,这会他估计已经进医院了。当然,也有可能已经被人趁机干掉了。 像龙刀那样的人,之所以这一次没和他撕破脸,最主要的原因自然还是因为忌惮他的实力。 什么道义不道义的,他人得活着才有得讲! 镜中,徐时光着上身,枪口在他的腰侧。与他之前腰侧的枪口,一左一右,还真是对称得很。 伤口因为之前被他拿枪口灼烧过,现在上面起着一层痂,但这层痂周围已是一片红肿,说明伤口里面的炎症已经很严重了。 要想清理伤口里面,就需得将表面这层被烧焦的结痂给刮掉,然后再用生理盐水仔细冲洗,把子弹挖出来,把腐肉割掉,最后再止血,消毒,缝合好伤口。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好在,对于徐时来说,早已是熟练得很。 塔西回来的时候,徐时洗了澡靠在床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只是本能的警惕,让他尚还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又去洗了个脸之后,才打开门。 塔西一抬头就看向徐时的脸泛着些不正常的潮红,一愣之后,不由得担忧道:“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徐时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只问道:“东西都买了吗?” 塔西点头:“都买了,我还买了点止痛药什么的。” “好的。”徐时拿了袋子就想关门。塔西稍稍挡了一下:“哥,要不要我帮忙?” 徐时看了他一眼,一脸淡漠地拒绝了。 关上门后,徐时就直接去了洗手间。十几分钟后,徐时出来时,脸上已经没了之前因为发烧带来的潮红,只剩下满头的冷汗,和苍白。 他从袋子里找出止痛药和消炎药,一起吞下后,就倒在了床上。 塔西带来的午饭被扔在了电视柜上,孤独地散发着香气,慢慢变冷。 再醒来时,外面早已天黑。 徐时怔然了一会,才彻底醒过神来。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他这一觉睡了九个多小时。 手机上有好几个塔西的电话,六点之后,他基本每隔一个小时就打一个电话,就像是在试探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徐时盯着看了两秒后,给他回拨了过去。接着,门外就响起了手机铃声。徐时一愣后,下床往门口走去。 一拉开门,就看到塔西坐在门旁的地上,正手忙脚乱地找手机。 徐时挂断了电话,道:“不用找了,我打的!” 塔西惊讶抬头看到徐时,不由露出喜色:“哥,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边说,他边从地上爬了起来。 徐时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所以你就一直在门口守着?” 塔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道:“我担心万一有人来,所以在门口守着点。” “那我要是一直不醒呢?”徐时又问。 塔西答道:“我已经想好了,再过两小时你要是还不醒,我就去找前台借门卡开门。” 徐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呢还是笨。 他要是真有个什么事,等塔西再过两小时来开门,他估计都要凉凉了。 不过,这小子能在门口守着,倒也让他有些意外。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目前来看,这小子的忠心倒是还可以。 “回去睡吧,我已经没事了。”徐时说道。 塔西有些不太放心,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见他脸色虽然看着还有些苍白,但明显已经正常了之后,才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去了。 徐时关上门,转身时看到电视柜上塔西之前送来的午饭,此时早已冷透了,自然是不能再吃了。不过房间里有泡面,他找出烧水壶烧了点水泡了一桶塞到了肚子里之后,那种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总算是不见了。 徐时走到窗边,开了窗,点了一根烟。 深夜的小镇,黑得连个路灯都看不到。 倒是星空很亮,璀璨的银河横过夜空,是在月湖时所见不到的风景。 徐时静静地抽完一根烟后,转身去了洗手间,检查了一下伤口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又回到了床上。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一刻,徐时照常醒来,检查了伤口,又吃了药后,开始在房间里做热身运动,之后又打了一套拳后,才带着满身热气,给塔西打了个电话,把他叫醒。 塔西出去买了早餐,送来的时候,跟徐时说:“那个车一晚上都在,我刚出去的时候,车里两个人都还睡着。要不我们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溜?” 徐时看了他一眼,道:“溜什么溜,要让龙刀放心,就得要让他看得到才行。待会你去买点早餐,给他们送过去。” 塔西像是懂了,哦了一声后,就不再说话了。 之后,他就按照徐时说的,去买了早餐,给那两人送了过去。按照塔西的说法,那两个人看到他递过来的早餐,那脸色就跟见了鬼一样。 徐时听到这说法,笑了笑没接话。 暗巷 第162节 两人在旅馆停留到了将近中午才出发,百多公里,两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车子刚进陶县,后面的尾巴就不见了。接着,龙刀的短信就来了,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地址——嘉禾饭店。 徐时让塔西把车子开到这个地址去。 车子还没到饭店门口,徐时就看到那饭店门口站着一个剃着寸头的年轻小伙,正伸长着脖子盯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多半是在等着他们。 果然,车子刚在饭店门口停下,那寸头小伙就迎了过来。 “刀哥介绍来的吧?”寸头小伙一边说话,一边目光不停地往车内两人打量着。这人是个精明的,目光只在塔西身上停留了两三秒时间,就看出来塔西大概只是个跟班,便将视线尽数放到了徐时身上,仔细地打量起来。 “房子在哪?”徐时开口问道。 寸头小伙笑着回答:“离这不远,要不我坐你们车引你们过去?” 徐时点了点头。 寸头小伙立马上了车,然后指挥道:“前面路口左转。”说完,又看向徐时,自我介绍道:“我叫小河,大哥怎么称呼?” 徐时没接话。 塔西很有眼色地在这个时候接了话:“我叫塔西。” 小河也是个有眼色的,见徐时并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便跟塔西攀谈了起来,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阿县那边现在天还冷不冷,有什么好吃的,漂亮姑娘多不多等等…… 塔西笑呵呵地跟他搭着茬,两人仿佛一见如故。 大约十来分钟后,小河指着前方一个透着浓浓时代气息的小弄堂,道:“喏,前面就是了。就那个弄堂进去,走到底有一个小院,就是你们要住的房子了。” 塔西看了看那弄堂有些皱眉头,下意识地说了句:“这弄堂这么窄,这车子都开不进去啊!” 小河却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道:“这弄堂不长,就几十米,车子可以停在外面。这地方别看它旧,但位置可是黄金位置。这边过去走几分钟就是中央城了。中央城可是陶县最繁华的地方了。” 话落,徐时开了口:“就这吧,挺好的。” 塔西闻言,立马就把那些不满都收了起来,接着在路边停好了车。 第三十章 吃苦 弄堂狭窄潮湿,尽头的小院,倒是比想象中要好一些。 房子里明显已经被打扫过了,干净整齐,家具家电也都一应俱全,明显也可以看得出都是新置的。 看来,他对龙刀来说,应该还有可利用之处。 徐时无声地扯了下嘴角,这是一个好事。只要他在龙刀眼里还可利用,那么龙刀这条线,就还不算是完全废掉,或许日后,这条线还能重新用起来。 小河把他们送到后,也没多留,大概说了一下这周边的情况,又给他们留了个名片,告诉他们有事尽管联系之后,就走了。 等他走后,徐时让塔西拿着手机站到院子外面,他则拨通了塔西的电话,开始在屋子里四处走动。 一圈走下来,倒是没听到什么异常的电磁波动。 徐时又细细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监听或者监控的设备。 接着,他走出院子,在这巷子周围晃悠了一圈,大概记下了这院子周围的道路和监控情况。 这院子后面是一条人工挖的河,没有路。但河水不深,河面也不宽。此时四月,河中已经化冻,河水绿幽幽的。河对岸是一个小广场,岸边栽了一些柳树,细细的柳条上,如今已经冒了绿芽。 院子两边,一边是高耸的屋墙,足有三四米高,没有任何可借力的点。另一边连着几个差不多的院子,却也是条死胡同。前面是一些二层楼的老房子。 也就说,这个院子进出的唯一一条路,就是那条巷子。 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看来,找这地方的人,花了不少的心思。 不过,这么个地方要想困住徐时,是不可能的。但徐时如今有了个跟班,困不住徐时,却可以困住塔西。 想到这一点的徐时,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凡事,有得皆有失。 这点顾虑,很快就被徐时抛到了脑后。 他不是个喜欢后悔的性子,更何况,他当时决定把塔西带过来时,也不是没考虑到过类似的情况。 巷子口有个监控,看上去很新,说不定是新装的。 隔壁那户人家院子里也装了个监控,虽然角度不是正对着他们的院子,却也能照得到他们这个院子。 徐时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后,就回了院子。 塔西已经把东西都归置得差不多了,只有他那个背包他没有动。 “出去转转,熟悉一下附近的情况,然后带点晚饭回来。”徐时说道。 塔西说了声好就要走。 徐时想了想,又叫住他:“注意着点情况,如果发现有人跟踪,就给我打电话。” 塔西点头。 他走后,徐时拿出手机给龙刀发了条短信:小院不错,谢谢。新身份的事,别忘了。 龙刀没回,徐时也没想着他会回。 他重新检查了一下伤口,换了药,又吃了消炎片后,躺到塔西收拾好的床上开始休息。 快睡着的时候,塔西带着晚饭回来了。 他说,一路都没发现人跟踪。还说,那个中央城确实很近,他刚过去看了,走过去只要六分钟时间。 徐时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嗯一声。 吃完饭后,塔西看着天还亮,想再出去逛一逛,熟悉熟悉周围的情况。徐时没阻止。 他们刚到这边,夏哈普那边即便想动手,也没这么快就会知道这个地方,所以塔西现在出去反而是安全的。 至于龙刀会不会下手,徐时倒是不担心。 龙刀那个人,他要是真想对他动手,当时在看出他受伤后,就会直接动手了,甚至这一路上,他们也有不少机会,比如在那个旅馆。徐时当时选择在那里过夜,一个是因为身体原因,一个也是想试探龙刀会不会对他动手。 既然这一路过来龙刀都没有动手,那么到了这里之后,龙刀基本也不会动手,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所以,塔西想出去,徐时并没有阻止。趁着现在这个短暂的平静期,尽快熟悉一下周围的情况,对他们两人来说,并不是坏事。 塔西也没在外面待很久,天黑之后,就回来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徐时照常起床之后,却把塔西也叫了起来。 塔西揉着朦胧睡眼,看着门口面无表情的徐时,不由得心中有些忐忑:“哥,出什么事了吗?” 徐时看着他:“你不是说想跟着我练几手吗?” 塔西一愣之后,顿时睡意全无,一双眼睛晶亮晶亮:“哥,你要教我?” “先看看你能不能吃苦吧!”徐时回答。 塔西一听,忙不迭地点头:“我能吃苦!” 徐时哼笑了一声:“这话别说早了!去洗把脸出来,我在院子里等你!”说完,转身走了。 塔西在身后,满脸都是雀跃。 不过,半小时后,这些雀跃就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扭曲的脸庞,满头的大汗,和咬牙坚持的痛苦。 蹲马步是每个初学身手之人的噩梦。 塔西也是。 塔西不止一次地看向徐时,他此时已经开始在旁边打拳,拳势或缓或急,或刚或柔,塔西看不懂,却隐约能感觉得到这一套拳,徐时练得很好,很厉害。 他的身子开始晃荡,随时都有可能要倒。 这时,徐时一眼瞟了过来,淡淡说道:“还有五分钟,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就不用学了!” 塔西一听,眼里的松动顿时就没了,刚刚还在晃悠的身体,再次被强行稳住。 额头的汗水一滴接着一滴。 手脚控制不住地痉挛着。 可他没想过放弃。 这点苦,和姐姐的命比起来,又能算什么呢? 五分钟很短,对于塔西来说,却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终于,徐时出声:“时间到了。” 塔西憋着的那股劲一松,顿时整个人往后摔倒在地,半晌都没能起来。 徐时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打拳。 好一会之后,徐时一套拳结束,才转头看向塔西,道:“起来,绕着这院子走上半个小时。再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去买早饭。” 塔西此时手脚酸痛,根本动不了,可听到徐时的话,他却还是咬着牙努力站了起来,开始绕着这院子走了起来,一开始每一步都很痛苦,可很快,就慢慢轻松起来,走到后面,那些酸痛虽然还存在,却已经变得可以忍受了。 半个小时结束,塔西自觉地去洗了澡,然后出门去买早餐。 回来之后,两个人吃了早餐后,徐时就写了一张单子,打发塔西出了门,让他去采购。而徐时自己则在塔西出去后,也离开了院子。 第三十一章 狡兔 此时九点不到。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穿过狭窄的巷道,落在潮湿的路面上,泛起粼光。 巷道外,是双向两车道的马路。马路两旁,梧桐树上还没冒芽,光秃秃的树枝却在初春的阳光里,莫名多了些生机。 树下斑驳光影中,烟火袅袅,生活气息满满。各种摊头,一个接着一个,应有尽有。 其实昨天送他们来的小河说这里是黄金位置并不是诓他们的。这一片属于陶县的老城,后来开发的新城都是围绕着这个地方往外发展出去的。所以,这地方算是正儿八经的陶县中心。 这地方虽然旧了点,但因为位置好,生活便利,因此这两年的居住人口不减反增,附近上班的年轻人都喜欢住在这一片,不仅因为这地方去哪都方便,更因为这地方虽然位置好价格却不贵。 而对于徐时来说,这地方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监控少。 暗巷 第163节 徐时沿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在附近走了一圈,除了几个交叉路口有监控之外,其他地方基本没见到。 这一带都是上世纪的老房子,狭窄的巷弄,四通八达,幽深而又复杂。 徐时大概在这周围走了一圈,记住了几个规模比较大的居民区后,就回了院子。他刚到没多久,塔西也回来了,带着大包小包。 之前徐时写给他的单子,塔西基本买齐了,只有一样。 塔西找了好几家店,监控是有,但符合徐时要求的却没有。 塔西递过一个盒子给徐时,道:“店家说这个型号是目前陶县能找到的技术最先进的了,可以通过wifi连接到手机上,通过手机可以直接观看监控画面,但画面变动提醒没有。另外,我预约了宽带安装,他们最晚明天上门安装。” 徐时点点头,塔西脑子聪明,做事情会自己动脑子考虑,确实能让他省心很多。 他又拿过塔西买回来的电脑和手机,简单开机试了一下,确定使用没问题后,叫住正准备去装监控的塔西,道:“银行账号发我一个。” 塔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徐时这话是什么意思后,忙摆手道:“不用的,哥,之前那一万块钱还有剩,而且我自己也有点积蓄,够用一段时间了。” 徐时懒得跟他在这种事情上争论,一边鼓捣电脑,一边说道:“要么给我账号,要么你就回阿县,你自己选。” 塔西没了声音。 片刻,徐时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哥,发你了。”塔西闷闷说了一声。 徐时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那我装监控去了。”塔西又道。 徐时点点头。 塔西走开后,徐时就拿着手机和电脑回了自己房间。 入夜,徐时和塔西都已各自回房。塔西正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放在枕边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他拿过一看,瞬间睡意全无。 他拿着手机就想去找徐时,可走了几步后又停下了。 塔西清楚,徐时不肯用他的钱,是在向他表明他不想欠他人情。如今,塔西跟着徐时,替他跑腿,安排一些生活起居,徐时则教塔西身手,这在徐时眼里,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可如果这个时候,徐时花了塔西的钱,那这场交易就不平等了。 一场不平等的交易,自然会在之后的某个时刻,需要徐时付出代价。 徐时心中清楚,所以,他把这个界限守得很牢。 可对于塔西来说,徐时这根稻草,如果他错过了,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复仇了。不过,他很聪明,所以他忍住了想去找徐时把这十万块钱退回去的冲动。 来日方长。 至少,这十万块钱代表着徐时暂时用他用得还算满意,如无意外,他应该会用他很长一段时间。也就是说,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让徐时相信他的绝对忠诚,可以让徐时在关键时刻愿意伸手帮他一把! 塔西又躺了回去,拿着手机,翻出相册里面那唯一的一张全家福看了很久后,才又重新睡去。 小河是他们住进这个小院的第六天傍晚过来的。 当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徐时和塔西正在院子里摆着的小圆桌旁坐着吃饭。忽然巷道里传来脚步声,徐时拿过手机打开监控看了一眼,便朝着塔西示意了一下:“去开门,小河来了。” 塔西放下碗筷去开门,门打开时,小河正好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的手僵在那里,小河笑道:“这么巧?要出门?” 塔西没点头也没摇头,侧身把他迎了进来。 小河走进来,看到院子里坐着的徐时,笑着喊道:“哥,吃饭呢!” 徐时朝他笑了一下,问道:“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小河摆手:“我吃过了,谢谢哥!”说着,已经走到小圆桌旁,小河也不坐下,微微弯腰在桌上放下一个信封,“刀哥让我给您送来的。” 徐时看了一眼,点头道:“好的,谢谢。” 小河见他没有打开的意思,眼珠一转后,就说道:“那哥您吃饭,我就不打扰了。” 徐时叫住他:“别急着走,坐。” 小河闻言,犹豫了一下后,才在刚才塔西坐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这时,塔西送过来一杯水,然后又拿过一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伸手拿过碗筷就自顾自吃了起来。 徐时放下了碗筷,看向他:“这院子位置很不错,我想继续住下去。之前我在这附近打听了一下,附近类似的院子的租金大概在一个月八百左右,这样,你们之前配了不少家具也花了不少钱,我付一个月一千二,先租一年,怎么样?” 小河听完有些茫然,不过能被刀哥安排来跟他接头的,自然也是个机灵的。茫然不过一瞬,这小伙子就立马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道:“哥说的这是哪里话!之前刀哥就说了,这院子就是给您安排的,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提钱多伤感情!” 徐时闻言一笑,他也不跟龙刀客气,直接说道:“那就帮我谢谢刀哥。这情我承了!” 小河呵呵笑着。 接着看徐时似乎没有其他话要说了,搓了搓手后,就试探着站了起来:“那哥要是没其他吩咐,我就先回了?” 徐时点头,冲塔西说道:“塔西,你送送小河。” 塔西一直把小河送到了巷子外,看着他上车离去后,才返回。 进来时,徐时正拿着一张身份证在看。 听到动静,徐时把身份证往桌上一放,说道:“待会你出去找几个正规网吧和旅馆,试试这张身份证能不能用。” 塔西往桌上看了一眼,那张身份证崭新崭新,上面的照片乍看和徐时有七八分像,细看就只剩三四分相像了。 这张身份证上的名字叫何东阳,也是粤东人,今年34岁。 塔西将身份证收好,匆匆吃完了晚饭收拾好之后,就出去了。 临近十一点,他才回来。 徐时房间里还亮着灯,他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徐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后,他才开门进去。 房间里,徐时正靠在床头看书。书是前两天他在外面早市上买来的。 “怎么样?”他问。 塔西一边把身份证放到了窗边的书桌上,一边答道:“我试了七八家店,都没有问题。” 徐时点点头,又道:“你明天下午拿着这个身份证去越州酒店开个房间。” 塔西心头有些疑惑,却也没敢多问。 第二天下午,他就按着徐时吩咐去了越州酒店。 一开始并没有问题,可就在塔西以为这一次也不会有问题的时候,服务员却突然咦了一声。接着,抬头看向塔西说道:“你这个朋友的身份证好像有点问题。要不你还是等你朋友本人过来的时候再开吧?或者,要不就用你自己的身份证开?” 塔西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服务员迟疑了一下才道:“我这边系统里显示出来的照片和你朋友这张身份证上的照片不太一样。” 塔西闻言故作惊讶地说道:“会不会是系统出错了?要么就是你这系统没更新,里面的照片是很多年前了吧?” 服务员堆着礼貌的笑容,道:“要不还是等您朋友本人到了再开吧?” 塔西无奈地点头:“那好吧。”说完,伸手拿回身份证就转身走了。 回到小院,塔西把服务员的说法跟徐时说了一下,徐时不由得笑了笑,心道,那龙刀还真是“说话算话”! 又过了两天,徐时让塔西拿着这张何东阳的身份证,去城中找个新小区租个房子。 塔西花了两天时间,在城中一个叫阳光花园的小区里租了一个两居室。 徐时去看了一眼后,又让塔西去置办了点东西,然后原本跟小河说会在这小院一直住下去的徐时就带着塔西搬去了阳光花园。 只是搬到阳光花园没住一个星期,徐时某一天出门了一趟,过了两天,他突然告诉塔西搬家。 然后两人又搬回了那片老城区,新的住所,距离之前那个小院不足一公里。而塔西的那辆车,却被徐时要求留在了阳光花园。 而且,这之后每隔一两天,塔西就得去一趟阳光花园,开着那辆车在城中溜一圈。 半个月后,龙刀忽然给徐时打来了电话。 “你搬走了?”龙刀开门见山。 徐时回答得也实诚:“也不算,狡兔三窟罢了。” 龙刀沉默了一下后,道:“夏哈普的人前两天在打听你的下落,你最近出门尽量小心点。” “刀哥这是跟夏哈普已经闹掰了?”徐时笑了一声。 龙刀没有接他的话,两三秒后,电话就断了。 徐时放下手机,就把塔西叫了过来,道:“你把车钥匙给我,这段时间,你就先不要出门了。” 塔西一愣之后,小心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时点头:“夏哈普的人在找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阳光花园那边了。” “那我们怎么办?”塔西又问。 徐时看着塔西,半晌没说话。塔西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在他心头忐忑这一次的情况是不是很危险的时候,徐时忽然说道:“塔西,复仇这种事情,其实脑子和勇气更重要。” 塔西一下怔住了。接着,心头又有慌张升起。 他张嘴想要解释,可徐时已经起身走开了。 第三十二章 请君 又是半月过去。 日子照样风平浪静。 本以为会到来的风浪迟迟未见动静。 塔西这些天一直待在家中,待得都感觉生锈了。 这天刚入夜,徐时忽然说要带他出去走走,塔西心中不由雀跃。 两人走出小巷,外面的街道上,夜市已经摆了起来,灯火之下,斑斓生动。 徐时带着塔西,在一个摊头上买了几个烤包子,一边吃一边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徐时忽然在路边停了下来,伸手拦了辆车。 塔西见状,下意识问道:“哥,我们去哪?” 徐时笑了一下,道:“去看看小河。” 暗巷 第164节 塔西不由一愣。 这可不像是徐时的风格。 两人上了车后,徐时给司机报了一个地址,是当初他们第一次见到小河时的那个嘉禾饭店。 十来分钟后,车子就到了那边。 塔西推门下车,却见徐时坐在车内没动。 他刚要说话,早就在门口等着的小河走了过来,抬手一把搂住塔西的肩膀,低头冲着车内的徐时笑道:“哥,塔西交给我你放心,保准头发丝都不会少一根。” 徐时冲他笑笑,道:“辛苦你,回头请你吃饭。” “哥跟我客气啥!要请也是我请!”小河笑着跟他客套着。 徐时笑了笑,没再接话,冲他摆了摆手后,就冲司机说道:“师傅,去城郊那个青城旅馆。” 塔西站在路边,心头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但有些不太敢确定。 看着车子远去,他皱眉问小河:“小河,我哥跟你说啥了?” 小河看了他一眼,道:“你哥既然没跟你说,那你就别问了呗!问也没用,我肯定也不敢跟你说。”说着,搂着塔西就要往饭店里走。 塔西不肯,道:“是不是夏哈普的人找来了?” 小河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塔西,就这么说吧,你就算现在追上去也没用。就凭你的实力,你过去只会给你哥添乱,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待在这吧,这也算是帮你哥忙了!” 这话就像是一个巴掌打在塔西脸上,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事实。虽然这段时间他一直有跟着徐时在锻炼,但不过就个把月时间,他再努力变不成一个高手。 他不再说话,任由着小河把他拉进了饭店。 二十分钟后,城郊青城旅馆。 司机把车子停在旅馆门口的时候,回头朝着徐时神色怪异地扫了一眼,接着隐晦道:“小伙子,看你长得也不赖,好好找个女朋友不好嘛!这地方的,可不太干净,小心染上病!” 徐时没接话,递出一张百元钞票,扔下一句不用找了之后,就推门下了车。 司机很快把车子开走了,徐时却没进旅馆,而是站在旅馆门口抽了根烟后,确定旅馆里面有人瞧见他后,才抬腿走进了此时已经漆黑的夜色之中。 距离这旅馆不远,就有几幢民居,散落在这附近的戈壁滩上。 徐时在半月前租下了其中一幢。 前两天,他在阳光花园布下的饵,终于上了鱼。 这个他精心挑选的战场,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不过,徐时其实可以不用做这一切。 夏哈普的人虽然已经找到了阳光花园,可要想找到他们现在的落脚点,却并不容易。只要他和塔西愿意藏,徐时甚至可以确保夏哈普的人至少在半年内都休想找到他们的踪迹。 可徐时不可能一直这么躲着。他到陶县来不是为了一直躲着的。 如果是为了躲着,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一窝,岂不更好! 夏哈普这个麻烦,他必须得解决,而且得解决得足够彻底。陶县这潭子浑水,他迟早得踏进去,夏哈普这个麻烦或许不够致命,但如果不解决,那就是一条躲在暗中的毒蛇,徐时就得时刻提防。到时候,浑水摸鱼,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鱼呢? 所以,他和龙刀做了个交易。 一公里外,黑漆漆的民居矗立在夜色之中,像是一只已经沉睡的猛兽,正等待着鲜血的味道来唤醒。 徐时熟门熟路地翻墙进到里面,然后打开了灯。 漆黑夜色之中,昏黄的灯光,就像是一枚足够香甜的诱饵,正努力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吸引着周围的牛鬼蛇神。 外面很快就有了细微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见不得人的老鼠,正在努力寻找着这栋房子的破绽。 徐时靠在斜对着门口的墙角里,默默听着。 片刻后,外面那些动静,已经靠近门口。徐时抬手攥住了墙上的一根电线,轻轻闭上了眼睛。 可也就在此时,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忽然没了,而后, “笃笃!” 有人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门。 徐时不由得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王远,我们夏哥想请你过去见一面。”门外传来的声音,略有些耳熟,似乎是当初绑架塔西那些人中的其中一个。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的一招啊!徐时惊讶地睁开眼,盯着门口,却没打算出声。 屋外的人等了一会后,又开口了:“王远,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你现在可以躲着,但你总不可能躲一辈子吧?再说了,你能躲,你养的那条小哈巴狗他可躲不了!龙刀的人能护他一天两天,难道还能一直护着他?要我说,你就识趣点,跟我们走一趟,是死是活的,总得要个结果,对不对?” 徐时不由得笑了。 话倒是说得不错,是死是活的,确实得有个结果。 只不过,谁死谁活,这结果可未必会是他们想要的。 想到这里,他抬手朝着门口就开了一枪。砰的一声,门锁处应声炸开,屋外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便是慌乱的脚步声。 片刻后,又有脚步声靠近过来,但大概是刚才徐时那一枪的缘故,这个人并未敢太靠近,听着似乎在距离门口还有两米左右就停了下来。 “王远,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房子已经被我们围了,你枪法再好,也不可能干得掉我们这么多人,难不成你还能一直在这房子里躲着?你不吃不喝?我们夏哥说了,只要你愿意从里面出来,他不是不能给你一条生路!”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嚣张,可那语气却毫无底气,心虚得很。 “告诉夏哈普,他要想跟我谈,就亲自到这里来跟我谈!”徐时回了一句。 屋外沉默了一下后,响起了脚步声,逐渐远去,大概是去跟夏哈普汇报去了。 徐时其实大概猜得到夏哈普打的什么主意。 他忌惮徐时的实力,以他手下的人,强行攻进来,就算最后他赢了,他也绝对会损失不少人。他现在刚独立门户,手下人并不多,这个时候如果手下损失太多,那无疑就会成为其他人眼中肥肉。 第三十三章 走着瞧 夏哈普如今的处境并不好。 和龙刀之间的决裂是意料之外的。 他跟着龙刀已经有很多年了,从十七八岁,到如今三十多岁,从小喽喽,到如今也成了那些人口中的大哥…… 这两年,龙刀对他的态度明显和前些年有了些区别,所以当王远出现的时候,他就有了危机感。 他是想过自立门户,可没想过会这么快。 当时对付王远的那个局,他自认为对于王远来说应该是个死局。那个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那一片一直都是那个狼群的地盘。饿了一整个冬天的狼群,攻击性是很强的,但凡出现在它们领地范围内的活物,都会成为它们的目标。 甚至,为了请良井平一出手,他还答应了一姐一个本不该答应的条件。却没想到,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杀人计,最终刀却落到了他身上。 王远不仅没死,还把良井平一和贝叔都杀了。 不光如此,王远还十分聪明,留了一个活口送到了龙刀面前。 接着,便是仓促的决裂。 夏哈普羽翼未丰,又得罪了龙刀,阿县肯定是待不了了,只能来陶县。可陶县的情况,本就乱,夹缝中求生,不是件易事。 本以为,王远杀了贝叔,龙刀肯定也不会放过他。可让夏哈普再次没料到的是,龙刀不仅没追杀王远,还帮王远遮掩行踪,帮他准备新身份。从这些看,似乎龙刀并未打算跟王远撕破脸。 可王远这样一把利刃,如果真的捏在了龙刀手中,对夏哈普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如今他和龙刀之间,已经不是当初。两人如今虽然还没有真刀真枪地干过,那也只是因为龙刀暂时还未摸清他的情况。等到摸清的时候,就是龙刀跟他彻底清算的时候。 龙刀在陶县和阿县经营这么多年,手底下究竟有多少人,又有着怎么样的实力,夏哈普不能说一清二楚,但还是心中有数的。 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上龙刀,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王远这把刀,即便不能握在他手中,也绝不能握到龙刀手中。更何况,他之前送了王远那么一份“大礼”,王远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但,江湖么,有些时候仇可以暂时放放的,只要利益足够。 夏哈普站在那扇门前时,心中还是有成算的。 王远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是籍籍无名的,更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所有的人力都撒了出去,一直在四处打听王远的消息。总算在前几天,让他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王远,做个交易怎么样?”夏哈普说道。 屋内过了片刻,才有声音传出:“你觉得你手里能有什么是我要的?”徐时的声音,听着懒懒的,有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淡定和讥讽。 夏哈普听得这个回答,脸上反倒浮现出一丝笑意:“2月11号晚上九点多,越州酒店。”夏哈普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还要我说得更多吗?” 屋内,徐时笑了起来。 王远这个身份,他本也没想着能用很久。而那个叫徐时的身份,本身就是个诱饵。却没想到,这诱饵先钓上,却是夏哈普。 徐时嘴角挂着笑,眯着的眼中一片冷意:“所以,夏哥什么意思呢?”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懒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慌乱,平静得让人意外。 “我听说有不少人都在找你,赏金甚至付到了五十万。你说,我要是把你的消息放出去,你能不能活着走出陶县。”夏哈普说道。 五十万? 徐时听到这数字,不由得惊讶地扬起了眉头,这些人做戏未免做得夸张了些。 屋外,夏哈普见徐时没立马接话,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笃定。 “王远,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的实力我佩服,我也不想跟你斗个你死我活,毕竟你我之间除了上次那点事情之外,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你我各退一步,你之前在陶县留下的那些首尾我帮你处理掉,保证没人会知道你就是那个人,你到我手下来做事。你放心,小事不用你出手,大事你再帮忙。等我在陶县站稳脚跟,你要想离开陶县,我也不拦你,如何?” 屋内,徐时低着头,手指搭在枪管上,轻轻点着。 片刻,他开口:“如果我不愿意呢?” 夏哈普微微一笑,道:“那我自然也只能放你走了!不过,你即使走得出这个房子,却走不出陶县。等你的真实身份消息一放出去,龙刀那边可未必会再护着你了!毕竟,他家大业大的,可不会为了一个麻烦而赌上自己多年打拼积攒下来的身家。而我不一样,我现在很需要一个帮手!你要是肯到我身边来,我自然是会全力护着你!” “还真是让人心动呢!”徐时轻笑了一声后,又接着问道:“那夏哥想让我做什么?杀了龙刀?” 屋外瞬时静了下来。 被说中了心思的夏哈普,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 这时,徐时又说道:“最好我和龙刀斗个两败俱伤,你坐山观虎斗,一下子解决掉两个对手,夏哥的算盘打得不错!” 屋外,夏哈普的脸色多了几分难看,片刻,他冷冷说道:“你很聪明,不过你没得选,跟我走,是你唯一或许还能活下去的机会!” 屋内,静了下来。 夏哈普以为徐时是在考虑他的提议,原本难看的脸色,再度回暖,多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却不想,片刻过后,徐时却给了一个让他意料不到的答案:“不如这样,我跟你做个交易如何?” 暗巷 第165节 夏哈普愣了一下,一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来帮我做事,我保证,两年后,陶县,除了我之外,你最大,如何?”徐时听着像是玩笑的话,让夏哈普脸上刚浮现的那些得意,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他盯着被子弹炸开了一个洞的门,阴沉下了脸,眯眼沉声道:“王远,哦,不对,应该叫徐时才对!呵!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那我们走着瞧,如何?” 徐时在屋内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里,带上了十足的轻蔑滋味。 “夏哈普,我想你会错意思了!我可没打算给你走着瞧的机会!今晚,你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让你走!不然,我这半个月的心思,可就白花了!” 第三十四章 忌讳 徐时的话,让夏哈普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慌张回头,朝着周围看去。只是茫茫夜色之下,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看什么都像是潜藏的敌人。 这一瞬间,恐慌涌上夏哈普的心头,让他不得不再次意识到,他还是低估了徐时。 也就在此时,他身前一片黑暗的屋子里突然爆出一团刺目光亮,随着嘭地一声巨响,那扇破掉的门从里面炸了开来,劲风裹着碎屑扑面而来。 夏哈普的思绪也被这突然的变化给搅乱了,慌忙后退间,只听得周围似乎传来汽车声。接着,便是手下人的呼喊,而后是枪声。 慌乱来得那么快,快得夏哈普都还没能理清头脑中的思绪,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龙刀带着人,站在他面前,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断绝了他逃跑的可能。 徐时从那个已经只剩下了残破门框的门洞中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冲着不远处的龙刀扬了扬下巴,微笑着说道:“要不要我代劳?” 龙刀闻声,微微抬眸,目光从夏哈普身上落到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后,却没接他这个话,只是说道:“塔西在青城旅馆等你。” 徐时微微挑眉,短促地哼笑了一声后,摆摆手,道:“那这就交给你了。”说罢,他拔腿就走。 这时,夏哈普开了口:“刀哥,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贝叔可是他杀的!” 徐时脚步未停。 龙刀收回目光看向夏哈普,片刻后,幽幽一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一挥。接着,立马有人上前,一左一右擒住了夏哈普,然后拿出手铐,将他铐好后,拖着他往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夏哈普被拖走后,龙刀却没带着人立马离去,而是拔腿走进了那个屋子。 “看出来是什么东西炸的吗?” 龙刀在屋子里转过一圈后,停在那个门被炸掉的门洞处,问正在低头仔细查看的手下。 手下伸手在旁边墙上找到了一点黑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后,道:“像是土炸药,不过,量不大,所以威力不算大。” 炸药这种东西,在西北这一带,是严格管控的。即使是土炸药,也不是那么好弄的。徐时要是个本地人,龙刀倒也不会对此事感觉太意外,可徐时却只是个到陶县才不过个把月时间的外地人,他又是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的? 龙刀皱着眉头,心头有些烦躁。 徐时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每次都在他以为是顶峰的时候,徐时就会给他一点的新的惊喜。这样的人,如果能握在手中,确实是把利刃。可要是这把利刃,有一天把刀锋对向了自己呢? 更何况,徐时这个身份,可疑度太高。 夏哈普查到的东西,他自然也已经查到了,甚至还要更多一些。 徐时这个身份背后藏着的那些事情,看似没有问题,可细细去品味,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个前来避难的身份,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就像是一个被人精心设计好的诱饵,故意扔到了他面前一样。 他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 当初他安排那趟活,就是想试试看,这诱饵里面裹的到底是什么。 可不承想,徐时没试出来,反倒把夏哈普试出来了。 夏哈普这人,聪明有手段,跟着他这么些年,确实给他出了不少力,甚至可以说,他如今这地位,至少有三分是夏哈普的功劳。 其实,他早就已经察觉到夏哈普的野心在变大,只是,他念在这么多年兄弟情分上,一直在给他机会。可这一次,夏哈普做得太过了。 他不仅私底下收了不少小弟,还几次借着塔帮的名头跟军火商做了些交易,钱倒是其次,最关键是他还私藏了不少枪械,给手底下那些小弟也都配了枪。 这简直是大忌。 塔帮之所以能在西北这一带屹立多年,就是因为他们足够谨慎。 枪械是个敏感东西,而且西北这一带属于边境,管控向来很严,如果塔帮人人配枪,即便塔帮再厉害,也会被政府直接扫平。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得藏着做。 夏哈普却没懂这个道理,又或者是他懂,却太心急。不过,不管他懂没懂,但既然他已经动了这个心思,那么龙刀就再容不得他了。 “老大……”屋外有人走了过来,打断了龙刀的沉思:“夏哈普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龙刀看了他一眼后,迈步往屋外走去。 不远处,夏哈普被反铐着手,被人控制着站在车边。 看到龙刀过来,夏哈普微微松了口气。 龙刀走过来后,摆手示意旁边两人退开,而后看向夏哈普,问:“说吧,什么事?” 夏哈普目光复杂盯着龙刀看了一会后,微微垂眸,道:“王远在去阿县之前来过陶县,这事你应该已经查到了吧?” 龙刀没接话。 夏哈普默了默后,又继续说:“徐时这个身份也未必是真的。他这个人身上疑点太多,你就这么信他不会害你?” 龙刀微微眯了眯眼:“你就想跟我说这些?” 夏哈普抿住嘴,沉默了一会后,道:“三天后,约翰那边有批货要过这边,买家那边是我接洽的,他们只认我。”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地笑了:“所以,你是在威胁我不能动你?” 夏哈普抿着嘴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夏哈普,你跟着我有十来年了吧?怎么这么多年了,连最简单的道理都还没弄懂呢?这个世界上,哪有只认人的买卖!”龙刀说着,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微微沉声:“帮里对叛徒的规矩你应该清楚,不过你放心,你我多年交情,我会让他们给你个痛快!你那个相好,我也会让人把她送走,只要她今后老老实实的,不会有人动她。”说罢,他看也没看夏哈普突然惨白的脸色,转身就走开了。不远处的两人立马走了过来,强行押着夏哈普上了车。 第三十五章 熟人 这边夏哈普刚被带走,那边徐时已经到了青城旅馆附近。之前还冷冷清清的青城旅馆,此刻门口却是已经停了不少车了。 徐时没有靠近过去,站在路边给塔西打了个电话。 塔西很快就出来了,后面还跟着小河。 “哥,回去了吗?”两人一走近,小河就率先开口问道。 徐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塔西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三人上了车后,小河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哥,现在回哪?” 徐时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闻声也没睁眼,淡淡回答:“去阳光花园。” “好的。”小河笑着应下后,透过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徐时,原本想说的话,在看到他透着疲色的脸后,便识趣地咽了回去。 十来分钟后,车子就到了阳光花园小区外面。 车子刚一停下,徐时就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外面后,朝着小河说道:“帮我给刀哥带句话,明天晚上,刀哥要是愿意赏脸,就到家里来吃饭,我亲自下厨。” 说完,他就下了车。 塔西帮着他关上车门后,忙随着他,快步往阳光花园里面走去。 直到进了小区大门,转过了一个弯,塔西才终于敢开口,小声问道:“哥,夏哈普的事,解决了?” 徐时嗯了一声。 塔西见徐时似乎很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也就没敢再多问。 两人并没有在阳光花园多停留,找到车子后,就径直开车离开了这里,直奔之前龙刀帮忙安排的那个小院。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徐时和塔西刚吃过饭,小院外就来了人。 小河提着两大袋东西,笑嘻嘻地敲开门,冲着坐在廊下喝茶的徐时叫了一声哥,而后就像是多年老友一般,径自跨进了门,拎着手上东西就往厨房走。 徐时也不拦他,眯眼瞧着他和塔西进了厨房后,垂眸喝了一口茶。 小河这小伙子,机灵得很。他既然出现了,还带着这么多东西,那就说明今天这晚饭,龙刀肯定会来。 这顿晚饭,是徐时给龙刀的一个态度,也是一个试探。 而小河的出现,就是龙刀的态度和答案。 下午三点,徐时进了厨房。 塔西和小河都被他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五点半左右,龙刀来了,没带人,就他自己,拎着一瓶酒,慢悠悠地穿过弥漫着菜香的小巷,然后走进了早已打开了大门等着他到来的小院。 “刀哥!”塔西和龙刀拢共没见过几面,有些紧张。倒是小河,又是倒茶,又是搬凳,仿佛跟着徐时在这里住了个把月的不是塔西,而是他。 龙刀刚端上茶,徐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一条围裙。米白色的长袖t恤被他高高挽起了袖子,有段时间没理的头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头,此时的他,看着人畜无害,斯文温和,哪里还有昨夜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犀利锋芒。 龙刀盯着他看了两秒后,笑了起来,道:“还真是亲自下厨啊!” 徐时也微微一笑,道:“既然说了,自然是要做到的。”说着,他招呼塔西:“帮忙来端菜。” 塔西还没应声呢,小河就抢先说道:“我也来。”说罢,拉着塔西就往厨房走。 徐时脱了围裙,在龙刀对面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酒,不由得微微一挑眉。酒是江川特产的一种黄酒,西北这一带基本找不到。 龙刀把这么一瓶酒带来摆在他面前,自然不可能是没有用意的。 徐时笑了一下,道:“这酒刀哥从哪寻来的?我之前找了很久都没在市面上找到。” 龙刀抿了一口茶,抬眸看他:“正好有朋友前几天去江川的时候带了几瓶回来送我,我就带了一瓶过来,你喜欢喝这酒?” “喜欢谈不上,但是离家时间长了,有些时候总归会想找点家乡的东西,怀念怀念!”徐时说道。家乡二字,已经给了龙刀答案。 徐时这个身份,在身份证上的籍贯是江川省少安市。而龙刀带来的这种黄酒,正好是少安特产,而且这牌子产量不高,出了少安,其他地方基本很少能见到。 这瓶酒是龙刀的试探,也是他递出的台阶。他在告诉徐时,他已经查到了他徐时的身份。而徐时的回答,就算是承认了这个身份。 这算是二人间为了接下去的合作,互相给的一个诚意吧。 “两天后,有个活,你帮我去压个阵如何?”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然说道。 徐时毫不犹豫地回答:“刀哥开口了,我岂会拒绝。不过,这一回,不会有什么意外了吧?” 暗巷 第166节 这个意外,指的自然是之前夏哈普联合贝叔他们设计想杀他的事情。 龙刀却沉默了一下,道:“针对你的肯定不会有。但,塔帮如今摊子太大,底下的人你争我斗的,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这次这个事情,原本是夏哈普接洽的。如今他走了,他留下的这些东西,想抢的人不少,所以这一趟,危险肯定是少不了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开口找你帮忙。” 徐时倒是没想到龙刀会说得这么坦诚。他意外地看了龙刀一眼后,便道:“有刀哥这话,我就心中有数了。” “塔西你怎么安排?是跟着你走,还是留在这里,让小河陪着?”龙刀又问。 “留这吧!”徐时想也没想就说道。 龙刀点点头,对这回答,他自然是满意的。虽然,他并不觉得塔西对于徐时来说有多重要,但,聊胜于无嘛! 两人这边聊得差不多的时候,小河和塔西就恰到好处地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了。 菜都是江川特色。 四人就着龙刀带来的那瓶黄酒,倒也吃得宾主尽欢,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差不多七点左右,龙刀率先离开,小河留下帮着塔西收拾干净了才走。 小河走后,徐时叫住塔西。 “过两天,我要出去一趟,你就留在这,小河会过来陪你。” 塔西闻言,垂着的眉眼微微动了一下,接着瓮声道:“我又不是孩子,不用小河过来陪的。” 徐时无奈一笑,道:“让小河过来陪着,只不过是为了让大家都放心而已。你是个聪明的,这点道理,难道想不明白?” 塔西耷拉着眉眼,沉默了一会,忽然不甘心地抬头,看着徐时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跟着你一起?” 徐时看了他一眼,道:“你跟着我一起干嘛?杀人吗?” 塔西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徐时会说得这么直白。 徐时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房间。 塔西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后,才缓过神。他神色有些复杂地盯着徐时的房门看了一会后,才转身走开。 两天后的一大早,小河拎着早餐上了门。 徐时和塔西刚锻炼结束,徐时坐在廊下正拿着手机在看新闻,塔西则在洗手间洗澡。听得闷响,徐时头也没抬,喊了一句:“门没锁,自己进来。” 话落,门嘎吱一响,小河带着笑探进脑袋来,看到廊下的徐时后,笑眯着眼喊了一声‘哥’,接着,迈步而进,目光扫过院子,没见到塔西后,又问道:“塔西呢?” 徐时放下手机,道:“在洗漱。” 小河走过来,把早餐放到了旁边的方几上,道:“哥,车子在巷子外面,刀哥说让您不用急,十点前到饭店就行。” 徐时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八点还不到,时间还充裕。 他想了一下,抬头冲小河说道:“帮我跑个腿,行不行?” 小河立马回答:“哥,你有事吩咐就行,哪有不行的!” “我前几天在东边巷那家杂货店定了点东西,你帮我去取回来,留的塔西的名字。”徐时说道。 小河记下后,拔腿就走。 徐时也没拦他。他刚走,塔西从洗手间出来了。 徐时招呼他过来吃早餐,塔西坐下后,看了一眼那早餐,就问道:“小河送来的?他人呢?” “被我支出去了。”徐时一边说,一边打开一盒饺子,“七和巷那个房子里,厨房那个碗柜下面,有块地砖能动,那地砖下面我放了点东西。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你就去把东西取出来,然后离开这里,记住了吗?” 坐在对面的塔西闻言,不由猛地抬头,却见徐时神态自然地夹了一个饺子往嘴巴里塞去,仿佛刚才的话只不过是一句家长里短的闲聊,心中忽然就气闷了起来。 他垂下眸子,没吭声。 徐时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吃完了一盒饺子后,就回了房间。 大约半小时后,小河拎着一个大袋子回来了,袋子里装的都是一些米面油之类的东西。 此时,徐时也收拾好了东西,与小河打了个招呼后,就出了门。 巷子外面,龙刀安排过来的车子里司机一直留意着巷口,看到徐时后,立马认了出来,从车子里探出了脑袋,朝着徐时伸手喊道:“哥,这呢!” 徐时转头一看,嘿,竟还是个熟人。 第三十六章 幸会 几月未见的阿西木,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衫,原本的寸头,如今留长了,虽没染色,却用摩丝打理得溜光水滑,苍蝇站在上面估计都得脚滑。 二十左右的小伙子,跟塔西差不多年纪,却比塔西多了点气盛和张扬。咧嘴笑着的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的骄傲。 徐时站了站脚,才走过去。 坐上车后,徐时开口问了一句:“你现在在给塔帮做事?” 阿西木从内后视镜中看向他,笑答:“其实也不算,就是帮忙开开车,跑跑腿,跟哥您肯定不能比。对了,前几天青城旅馆那边那事,我也去了。当时我看到您了,本来想跟您打招呼的。” 徐时瞧了他一眼,默了一下后,问:“刀哥知道你认识我吗?” 阿西木一愣后,忙摇头,道:“不知道。” 徐时对这回答,倒是觉得有些意外。本以为阿西木出现在这里,是龙刀的特意安排,如今这么看,倒有点像是巧合。 徐时没再说话,阿西木却心中忐忑,透过内后视镜看了徐时好几次,终于在车子停在嘉禾饭店门口的时候,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哥,那这事要让刀哥知道吗?” 徐时准备开门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没人问你就当没认出我,若是有人问了,你就照实说就行。” 阿西木得了回答,微微松了口气,接着赶紧下车,帮着徐时开了车门,又匆匆跑到饭店门口,抢在他前面,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 “刀哥在三楼,您上去就是。”阿西木讨好地笑道。 徐时点头应了一声好后,就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九点刚过,饭店里除了刚来上班的服务员之外,没有任何客人,显得冷冷清清。徐时顺着楼梯上到三楼,有些昏暗的走廊里倚墙靠着一个年轻男子正在抽烟,听到脚步声上来,抬眸朝着楼梯口望了过来,见到徐时后,稍一愣就认了出来。当即,扔了抽了一半的香烟,站直了身体,朝他笑道:“东阳哥,这边。” 徐时走了过去,年轻男子打开了旁边一个包厢的门,道:“刀哥在里面茶室等您。” 徐时点头谢过后,就走了进去。 进门是个餐厅,装修很是不错,餐厅往里,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紧闭着门,一个房间则虚掩着,有隐约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徐时走了过去,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进来。”龙刀的声音传了出来。 徐时推开门,只见里面房间面积不小,摆设却不多。偌大的房间,靠窗放了一张足有两米长一米多宽的矮桌,另一边则是靠墙放了一张博古架,博古架上放满了各种茶器,青瓷,紫砂,汝瓷……每件都不简单。 龙刀就坐在那矮桌旁,面对着门口。 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人,背对着门。 “来了啊!”龙刀边说边抬手招呼他过去:“来,坐这边。” 徐时走了过去,这时另一人转过身。 徐时一看,不由得心中一惊,竟又是个熟人。不过,徐时对他熟,他却未必对他熟。之前通过他办事的时候,徐时都是没和他碰过面的。而且,看此人看到他后的神情,也不像是认出了他的样子。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二,人称百晓生,我们西北这一带,就没他不知道的消息。”龙刀说着,又给王二介绍:“他就是我刚跟你提过的何东阳,几个月前刚来的陶县,不仅身手十分了得,脑子也好使。前几天青城旅馆那边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就是他帮忙做的局!” 王二闻言,笑着伸出手:“幸会!” 徐时垂眸,与他握了握手,回了一句:“幸会。”接着,他在王二旁边坐了下来。 龙刀递过了一杯茶,徐时接过,抿了一口,不由挑眉:“好茶。” 龙刀闻言,哈哈一笑:“那是,上好的老树银针,市面上轻易见不到。”今天的龙刀,似乎心情很不错。 徐时又低头浅啜了一口。 这时,龙刀看了一眼时间,道:“还有个人,应该快到了。” 这话落下没多久,果然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呦,我这是来晚了?”来人进门见到徐时三人后,微微迟疑了一下。 龙刀笑着指了指自己旁边,示意他坐这里,接着笑道:“你说呢!就等你了!”说着,又朝徐时说道:“秦三,三爷。中央城那边新开的那家娱乐城就是他的场子。” 徐时抬头看向已经走到对面准备坐下的男子,比龙刀大上一些,估摸四十左右。身材高壮,一看就和龙刀一样,有些身手。 此时,对方也正好朝着徐时望了过来,两人目光一触后,对方微微一笑。 “听说,夏哈普那小子就是栽在你手上的?”秦三边说,便在对面坐了下来。 徐时回答:“算不上,只是运气好而已。” 秦三闻言哈哈一笑,道:“这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道上混的,凡是混得好的,哪个不是靠着运气好上来的?”说着,他还转头冲着龙刀问道:“是吧,刀爷?” 龙刀呵呵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是笑声中,明显没了之前的好心情。 徐时不由意识到,恐怕这秦三和龙刀之间,关系并不怎么样。 “喝茶,上好的白毫银针,昨天刚送来的,你尝尝!”龙刀说着,递过去一杯茶。秦三却没接,龙刀顺势便放到了桌上。 秦三又看向了徐时旁边一直没说过话的王二,眼一眯,道:“呦,这不是王二吗?怎么?手上又有什么值钱的消息了?” 王二闻言,呵呵一笑,道:“三爷说笑,承蒙刀爷看得起,我只是来品个茶。” 这回答似乎让秦三有些不满意,哼了一声后,不说话了。 龙刀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问道:“怎么?谁又惹你了?一大早过来,这阴阳怪气的!” “你说呢!”秦三索性不遮掩了,忿忿说完,拿起茶杯,一口灌下后,砰的一声就将茶杯给扔到了桌上,龙刀看着那青瓷的茶杯在桌上转了两圈才停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那边说了,除了夏哈普之外,谁都不认!你就说吧,这事怎么办?要不你告诉我夏哈普那小子埋在哪,我去挖出来,给那边送过去得了!”秦三往后一靠,转头盯着龙刀。 龙刀一时没接话,默默拿过茶壶又给他的杯子里续上后,才缓缓说道:“急什么,这不是王二来了吗?” 秦三闻言,眉头一挑,看向王二:“什么意思?你有办法?” 王二却面露迷茫之色,一副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的样子。 第三十七章 细节 “三爷,我连你们说的具体是什么事都不知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我也就是个倒卖消息的!”王二讪笑着说了一句。 秦三却嗤了一声,道:“行了,装什么装!你不是号称西北百晓生么?这西北一带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暗巷 第167节 王二苦笑:“三爷,我要真有那么厉害,岂不是早就发达了?我是真不清楚你们刚说的事!”说罢,他又看向龙刀:“刀爷,要不这样,你们这既然要聊正事,那我就先回了,等你空了,我再过来?” 龙刀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才点头:“行。”说着,又转向徐时,“东阳,辛苦你帮我送一下?” “好。”徐时应下后,就跟着王二一起站了起来。 “那三爷你们慢慢聊,我就先走了。”王二冲着秦三讨饶似的笑了笑后,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徐时跟在他后头,先后离开了这里。外面走廊里,那个年轻人就守在旁边,看到两人出来,笑着冲王二打招呼:“二爷这就走了啊!” 王二顿了下脚步,从口袋里摸了一个不大的纸包出来,扔到了年轻人的怀里:“省着点吃,这东西现在可不好弄到。” 年轻人打开纸包往里一瞧,顿时眉开眼笑:“谢谢二爷!” 王二摆摆手,笑着走了。 徐时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下了楼梯,走到了饭店门口。 外面,阿西木正靠在车旁,一边抽烟,一边在玩手机。 王二忽然站住脚步,盯着阿西木,低声说了一句:“夏哈普接的那趟活,买家是俄国那边过来的,那伙人下手黑得很,你自己小心点。” 这话自然是不可能说给两三米开外的阿西木听得,站在旁边的徐时惊讶地看了一眼王二,却见他连个眼神都没瞟过来,抬脚就出了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徐时的错觉一般。 门外,阿西木察觉到动静,抬头望了过来,笑着与二人打招呼。 徐时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往饭店内走去。 刚才那句话,自然不可能是徐时的错觉。只是,王二为何要提醒他呢? 王二出言提醒,那就说明他已经认出了他。作为掮客,王二既然从未与他碰过面,那么彻底装作不认识他,才是最明智的。刚才在楼上,王二确实这么做了,既然如此,那此刻出言提醒,又是揣了什么样的心思呢? 是看在徐时曾是他的客户?还是说,他知道些什么? 徐时没急着上楼,站在一楼的楼梯口抽了根烟,东想西想了一阵后,才又回到三楼。楼道里的年轻人看到徐时上来,笑着叫了一声东阳哥后,伸手帮他打开了包间的门。 徐时说了声谢谢后走了进去。 茶室里,秦三和龙刀应该是已经聊得差不多了,秦三的脸色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徐时在之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龙刀给他重新换了一杯热茶后,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徐时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说道:“我以为你们要聊一会,所以在楼下抽了根烟站了一会。” 徐时说得直白,龙刀倒像是习惯了,旁边的秦三却挑了下眉头,阴阳道:“还真是识趣!” 徐时完全就当没听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这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让秦三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 旁边,龙刀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秦三你说他不聪明吧,他却能做了这么多年的堂主还没被人给弄下来。可你要说他聪明吧,有时候说话做事,还真是不过脑子。 这徐时的情况,他虽没跟秦三说过,但有一点秦三是清楚的,那就是徐时并不算是塔帮的人,更不是他龙刀的手下。他们如今是合作关系,他这般态度,也不知道是故意给他找麻烦呢,还是纯粹的嘴贱! 龙刀也懒得去帮秦三在徐时面前找补,看着徐时就切入了正题:“东阳,待会你跟着三爷走。这次你就一个任务,保护好三爷的安全,行吗?” 徐时闻言,没立马应声,手里握着茶杯,慢慢转着圈。 秦三先忍不住,冲龙刀开了口:“你看,我刚就说了吧,像他这样的人物,给我当保镖,那太憋屈了,人肯定不高兴,你还不信!” 龙刀听后,笑了笑,却没理会秦三,只看着徐时,问:“东阳,你要有什么顾虑就直说。” 徐时放下茶杯,看向龙刀,道:“顾虑谈不上,给三爷当保镖也没问题,不过,我得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们要面对的是哪些人,都会有些什么家伙,我好有个准备!否则,我不敢保证万一起了什么冲突,我能护得住三爷的周全!” 秦三大概是对他这话有些不满,在旁重重哼了一声。只是,徐时和龙刀都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谁都没看他。 秦三见二人这般,虽然有些尴尬,却倒也没继续闹腾。 龙刀继续与徐时说道:“你说的这些,我正打算跟你说呢!”说着,他拿过茶壶给徐时的杯中又添了茶水,“这次这单生意,卖家那边倒是不用太担心,都是合作过多次的老熟人了,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主要是买家这边。这次的买家,是新市那边新冒出来的一伙势力。老大是个混血,身手很好,下手很黑。手底下有二十来号人,都不是一般人,王二打听来的消息是,那些人很可能都是退役的雇佣兵。这批人在十天前跟夏哈普定了一批货,付了一半的钱。这一半的钱已经被夏哈普付给了卖家。所以,这单生意,我们必须得做。但现在,买家那边指定了要夏哈普亲自送货。”说到这里,龙刀顿了顿,伸手拿过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后,才又继续:“夏哈普的情况你也清楚,他肯定是不能去送货的。但这钱我们也退不回去,而且即使退,人家也未必会愿意。所以,我们决定让人冒充夏哈普,先把他们的人约出来,到时候要实在谈不拢,就直接下手。这伙人实力很强,如果这单生意没做成,势必要跟我们结仇,与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你懂我的意思吗?” 徐时垂着眼眸,盯着茶杯中清透的茶水,沉默了好一会后,才抬头看向龙刀,道:“所以,今天晚上十有八九是要动手的,对吗?” 龙刀微微沉吟了一下,道:“倒也未必。王二那边的消息是说,这伙人现在在新市那边的形势也不是很好。他们势头太猛,新市那边的几个势力现在已经在联手对付他们了。据说是已经交过几次手了,那伙人损失不小。所以,他们才会找夏哈普进货。我问过卖家那边,他们要的东西,都是些炸药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他们虽然实力强横,可如今也已经被逼到了想搞一把大的搏一把的程度了。这说明,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既然是很重要的东西,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所以,今晚也未必会动手。” “可如果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非得咬死了只认夏哈普呢?”徐时看着龙刀,说出了心中疑惑。 龙刀抿抿嘴,道:“我也想过,原因大概就两个。一个是那伙人现在树敌不少,临时换其他人接手他们这单生意,他们可能信不过,担心我们这边有人被其他势力买通,在他们的货上做手脚。另一个原因的话……”龙刀顿了一下,垂下的目光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过没人看清。 “这可能是夏哈普给自己留的退路。夏哈普应该是许诺了对方什么条件,让对方咬死了只认他一人。” 这两个理由听着确实合情合理。 徐时沉默了一会,问:“今晚对方会去多少人?” 龙刀却摇头:“约定的交易细节,除了夏哈普之外没人知道。他手底下的人只知道交易时间和地点。我们虽然跟对方联系上了,但对方对交易细节始终是一字不提,大概是觉得我们肯定会松口让夏哈普去送货吧。” 徐时忽地抬眸盯住他,问了一句:“夏哈普真的已经死了?” 龙刀一愣,旋即垂眸,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东阳,这事不是你该问的。” 徐时闻言,心中顿时有了数。夏哈普多半还没死,但这事结束之后,会不会死却也还不好说。 他笑了笑,不再多问。 这时,秦三微微皱着眉头开了口:“要我说,你还是太给他们面子了!一帮新来的,如今自身难保,还敢跟我们面前横,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要依我,这单生意索性就不做了,老子倒要看看到时候是谁急!” “不做了?”龙刀斜眼过来:“不做了这批货怎么办?压手里?到时候万一走漏风声,你进去还是我进去?还是一起进去?” 秦三却还是有些不以为意,道:“约翰那边的东西都是尖货,想要的不少。货进来了还怕卖不掉?只要放个风声出去,保准有人找上门来!” 龙刀却冷哼一声:“我看你是这两年顺过头了!你就不怕风声放出去后找上门来的是条子?” 秦三还是有些不服,又道:“那按你的计划,要是动手,这货还不是得压手里?” 龙刀却是一笑,道:“不会。要是动手,这批货会当场用掉!” 秦三蓦地瞪大眼,可紧接着又忿忿道:“那还不如直接就跟约翰说货不要了,钱送他们了呢!” 龙刀挑挑眉:“那也行,只要你去联系约翰说这个事就行!” 不知为何,秦三一听这话,却怂了,神色不自然地反驳道:“这事是夏哈普惹的,他原本可是你的人,这屁股凭什么让我来擦!” “那你之前凑上来干什么?我请你的?”龙刀似乎来了火气,之前一直让着他,这会儿却开始针锋相对,一句不让。 第三十八章 听我的 秦三不说话了,沉着脸,拿过茶杯喝了一口后,大概是越想越气,猛地甩手将手中茶杯摔在了桌上。剩下的半杯茶水溅了满桌,还有一些飞到了徐时和龙刀身上,两人皆都皱起了眉头。 龙刀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秦三,我一直敬你,那是看在你我同在塔爷手下做事,可不代表我就怕你。这已经是你今天在我面前第二次摔杯子了,怎么?嫌自己日子过太顺了,所以想让我陪你玩玩?” 对面,徐时听到塔爷二字的时候,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而秦三大概也没料到龙刀会真的翻脸,愣了一下后,却也抹不开脸低头,只能继续呛声:“摔杯子怎么了?老子就是看不惯你,明明粗人一个,还整天弄这些装模作样的东西。还喝茶,你喝得明白吗?还陪我玩?就你手底下那些歪瓜裂枣,你拿什么陪我玩?”说到此处,秦三似乎还不过瘾,突然哈地讥笑一声,又接着说道:“原本还有个夏哈普能用,结果他还背叛你了,你怎么就不想想,也许是你这做大哥的太失败了呢!” 秦三这话可算是戳到了龙刀的肺管子,只见他搁在桌面上的手蓦然拽紧,而后没等秦三反应过来,眼前就已有一道虚影闪过,接着一团阴影就已到了面门之上。 就在此时,徐时突然探身,扯了秦三一把。 拳头裹挟着劲风擦过耳畔,竟让他的耳朵生出了些许火辣辣的感觉。 秦三心有余悸,愣了半晌才回过神,盯着龙刀,皱眉骂道:“操,你还真的动手啊!” 龙刀却盯着徐时,后者面色平静,根本不看他,还伸手拿过茶杯喝了一口。龙刀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才收回目光,看向了秦三,冷声道:“你要是再废话,我还打!” 秦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半晌后,终于软了态度,避重就轻道:“不过就是摔了个杯子,你至于吗!大不了,我回头送你一套更好的!” 龙刀懒得搭理他,盯了他一眼后,就转头重新看向了徐时,道:“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徐时想了想,问:“我们这边会带多少人去?” 龙刀回答:“三爷那边会带十个人去。我这边,会另外安排二十个人,随时支援。” 徐时听后,点了点头,道:“其他没了。” 龙刀看了眼时间,道:“那就散了吧,你直接跟着三爷走就行,需要什么,就跟三爷提。” “好。”徐时应下后,站了起来。 对面,秦三却没动,欲言又止地犹豫了一下后,道:“要不,我们换换?” 龙刀闻言,哼笑一声后,道:“行。” 秦三见他应得这么痛快,却又迟疑起来。 这时,龙刀又说道:“也别换换了,这事你索性就别插手了。” 秦三一听,又不愿意了:“那怎么行?说好了这事我会帮忙,那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龙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出尔反尔的事还少? 大概是徐时在场的缘故,秦三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行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我们还照原计划来。不过,我得先说好,万一这单生意要是谈不成,到时候我的损失,你得补偿我。” 龙刀沉吟了一下后,点头同意了:“可以。” 秦三这才满意地站了起来,朝着徐时一招手后,就拔腿往外走去。 徐时跟龙刀打了个招呼后才跟了过去。 秦三不是从前门来的。饭店后面还有个小院,秦三的车就停在那。徐时跟着秦三到了院里,两人还未靠近,车里的司机就下来给秦三打开了后座的门。秦三坐上后,司机就关了车门。 徐时微愣了一下后,刚准备绕到另外一边上车,却被秦三叫住:“我还有点事要办,你跟着不方便。这样,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在这里吃个午饭,吃完到城外那个东河公园门口等我!” 说话时,秦三脸上挂着傲慢,仿佛徐时就是他手底下那些小弟。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往后退开了一步,淡淡说了一声好。 秦三的车很快开走了。 徐时站在原地没动,拿了一根烟出来刚点上,阿西木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大概是听到了刚才秦三说的话,于是凑了过来,讨好道:“哥,你要吃点什么?我去跟前台说一声,让他们先做起来!到时候吃完,我再送您去东河公园。” 徐时转头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阿西木尴尬地站在旁边,颇有些手足无措。 徐时看他这样,终究还是多了句嘴:“你是刀爷的人,跟我走近了,对你未必有好处,懂了吗?” 阿西木听得这话,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顿时脸上尴尬之色更重,一时,走开也不是,不走开也不是。 徐时微微叹了口气,拔腿往外面走去。 他也没走远,在附近寻了个吃饭的地方随便对付了一口后,就直接拦了一辆车,去了之前秦三说的那个东河公园。 暗巷 第168节 他到东河公园的时候,十一点半左右,结果这一等,一直等到了下午一点半却还没见到秦三的人。 徐时其实不算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也没给龙刀打电话,拦了个车直接就离开了东河公园。 大概到三点左右,龙刀来了电话,问他在哪。 徐时避而不答,反问:“怎么了?” 龙刀默了一下后,叹了口气,道:“秦三这人做事是有些浑,你看我面子,这次就别跟他计较了。现在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你报个地址,我让人过去接你。” “你让秦三亲自跟我打电话吧。”徐时说道。 龙刀有些不悦,沉默了一下后,还是说道:“东阳,看我面子,算了,行吗?” 徐时微微吸了口气,道:“刀爷,我正是看你面子,才让你找秦三亲自给我打电话。你觉得就他现在对我这态度,到时候万一出事,他能听我的?他要是不听我的,我怎么护他周全?你总不能指望我拿命保护他吧?”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后,才传来龙刀有些凝重的声音:“我知道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后,徐时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上面一串数字,应该就是秦三的电话。 徐时没接,过了一会后,手机就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大约几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徐时等到差不多快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接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就听秦三愤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何东阳,你他妈在哪呢?” “听三爷这骂人的架势,应该是不需要我了。既如此,三爷又何必问我在哪呢?你直接去就行了。”徐时慢腾腾地说道。 秦三愣了一下后,立马又高声骂了起来:“我操,跟我这摆谱,何东阳,你以为你算个老几啊!你以为老子真需要你保护?要不是龙刀非要把你安排给我,老子才不稀罕!老子再问你一遍,你他妈在哪呢?” 徐时直接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秦三的电话又来了。 徐时接了起来:“怎么?三爷改主意了?” “老子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他妈在哪?你要再不说,就别去了!”秦三的声音,透着气急败坏。 徐时再度挂了电话。 这次,手机安静了大约有十来分钟,终于秦三的电话又来了。 “在哪?”这次,秦三至少在言语上稍微收敛了一些,大概是怕自己忍不住,所以他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我有条件!”徐时说道。 手机里静了一瞬后,再次传来秦三暴跳如雷的骂声。 徐时再一次直接挂了电话。 刚挂断,秦三的电话就又追过来了。 徐时接起,这一回响起的却不再是秦三的声音。 而是一个女人。 明明温温柔柔的语气,却莫名带着一股冷冽的味道。 “何东阳是吗?我是秦三的姐姐,秦真真。” 徐时微微愣了一下。 这秦三有个姐姐的事,他之前查到的消息里面根本没有提过这一点。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说,他听我的。”秦真真的声音把徐时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徐时开口:“很简单,我就一个条件。到时候要是起了冲突,他得听我的。否则,生死我不管。” “好!没问题!”秦真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接着问:“现在可以说你在哪了吗?” 徐时报了个地址。 这位置离东河公园并不算远。 十来分钟后,秦三一伙人就到了。 一共三辆车,领头的那辆黑色越野车内,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了一个女人,身材娇小,戴了一个鸭舌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想来这个应该就是秦真真。 第三十九章 借个电话 秦真真下车后,抬头扫视了一下四周后,就把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正站在一棵大树下抽烟的徐时身上。 而后,她迈步朝着徐时走了过来。 徐时站在原地没动弹,等她走近了,徐时把手里还剩了小半根的烟扔到脚下踩灭后,抬眸看向秦真真。 “何东阳?”秦真真站定在一米开外,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时。 徐时也在打量她。 之前从远处看觉得娇小的秦真真其实不算矮,估摸有一米六五左右。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下面一条紧身裤配一双棕色皮靴,看着飒爽得很。 鸭舌帽下,一张瓜子脸,五官算不得十分好看,却也还算清秀,只是眉眼之间,锋芒锐利,倒让这本来只算得上清秀的五官,添了几分别样魅力。 徐时看着她,不由得就想起了另一个人。不过,没等这些不该出现的想念占据他的脑海,徐时就立马果断地将这些思绪给尽数压了回去,而后朝着秦真真点了下头,问:“秦真真?” 对方嗯了一声,然后道:“上车?” “行。”徐时盯着她看了两秒后,点了头。 秦真真见状,一个字都没多说,转头就走。徐时跟在她身后,始终与她保持了一米多的距离,默默观察着她的走姿。 她刚才走过来时,徐时就已经在留意了,此时再细看,愈发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秦真真是个高手。 她走路时,每一步的距离都是一样的,而且落脚似重实轻,几乎没有声音。再看她上半身的姿态,看似放松,实则任何人靠近她一米之内,只要有所动作,必会立马遭受她的反击。而且,出手必是致命之招。 而秦三既然有这么一个姐姐跟在身边,那龙刀安排他跟着秦三的目的,就值得深思一下了。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越野车旁。 秦真真停了下来,指了一下越野车后面跟着的商务车,道:“秦三在那辆车上,你上那辆车。” “好。”徐时朝着商务车走了过去,刚靠近,副驾驶的车门就打开了,一个中年男子下了车,冲着他说道:“你坐这里。” 徐时看了他一眼,记住了他那张脸后,点头说了声好。 中年男子见他应下后,就自顾自拉开了后面的车门,钻了进去。 徐时也上了车,秦三坐在司机后面的按摩椅内,见到他进来,闭上眼哼了一声。 徐时也懒得搭理,反正该说的他已经说了。 而且,那个秦真真是个高手,又是秦三的姐姐,想必秦三的周全也不用他操心,这大概也是秦三跟他耍架子的底气吧! 车子很快就动了。 徐时往副驾驶上一靠,就闭上了眼。 车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没多久,秦三就有些耐不住了,抬脚在司机背后踢了一脚。 司机倒是很懂秦三,立马会意,伸手打开了收音机,劲爆的摇滚乐,立马就从里面传了出来,一下子就让靠在那假寐的徐时皱了眉头。 不过,他很快就松开了,依旧躺在那一动不动,像是听不到一样。 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徐时的椅背上猛地被人踢了一脚。 接着,秦三的声音夹杂在劲爆的音乐声中传了过来:“哎,我听龙刀说,你刚来陶县没多久,以前在哪混的?以前用的不是这个名吧?” 徐时装作没听到,扭过脸朝向窗外,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秦三来了火气,又在他椅背上踢了一脚。 徐时按捺住心头火气,想了想,还是扭过了头。 秦三见他终于转过了头,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此时那司机已是很懂事地把收音机声音调小了。 “问你话呢,装什么死!何东阳这个身份,是龙刀帮你办的吧?”秦三又问道,一副要准备刨根问底的架势。 徐时打量了他一眼,此时的秦三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灰色西装,里面却是一件白色t恤,下身是一件跟西装配套的灰色西装裤,这装扮,倒有点像是去谈什么正经生意的。 徐时哼笑了一声后,又扭回了头。 秦三一见,顿时炸毛。抬脚就又想踹椅背,就在这时,徐时忽然猛地扭回头,目光直愣愣地盯向秦三。 秦三被他这么一看,心头不由得一毛,这已经抬在了半空的脚,也不由得有些不敢踹过去了。 “三爷,省点力气,别待会万一有事腿软跑不动。”徐时淡淡说完,又垂眸看了一眼秦三抬在半空的那条腿,这才扭回头去。 秦三抬着脚在那,踹吧,想着刚才徐时那眼神,他心里总有点毛,不踹吧,又显得他怕了徐时,这车里都是他手下,多少有些丢面。 好在这时,那司机十分懂事地又突然把音乐声调大了,秦三就借着这突然炸开的声音,假装被吓到一般,收回了脚。 这么一弄后,秦三倒是老实了起来。 大约七点多的时候,车子在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停了下来。 车子刚停下,秦三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大概是前车上秦真真打来的,秦三嗯啊了几声后,就挂了电话,接着,安分了一路的脚再次不安分起来。 砰的一声闷响。 徐时皱起了眉头。 “下车去买点吃的,你从前面那条小路进去,走不多远就有小卖部,你看着买点拿过来。”秦三在后面吩咐道。 徐时微微压了压情绪后,也没扭头,开口问他:“买几个人的?” “十二个人。”秦三想也没想就答道。 十二个人? 之前龙刀说的可是十个。 暗巷 第169节 也就是说,秦三很可能是临时又多安排了两个人。 像这种交易,这临时多的两个人,一不小心就会成为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导致交易失败,双方交火,两败俱伤。 徐时垂眸解开了安全带,然后推门下车,按着秦三的话,顺着前面那条小路走进了村子,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了秦三说的那个小卖部。 他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看店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看到徐时这张生面孔,顿时有些警惕。 徐时扫了一眼他这小卖部,东西倒是不少,吃的喝的用的,该有的一样不少。 徐时随便拿了一些面包之类方便食用的东西后,付钱时看到柜台上搁着的座机,便道:“老板,方便让我借用一下电话吗?” 老板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第四十章 叫声哥 徐时拿着座机拨了一个电话,却在响了一下后又迅速摁断,接着他重新拨了一串号码,电话响了几下后接通了。 龙刀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徐时自报家门后,龙刀微微愣了一下,接着问:“怎么了?” “秦三多带了两个人,我觉得这事你该知道一下。”徐时说道。 龙刀沉默了两秒后,回答:“我知道了,谢谢。” 徐时没再多说一个字,挂了电话后,又给老板放下了一百块钱,然后拎着刚才买的那些吃的,走出了小卖部。 回到路边,徐时把这些吃的都交给了之前把副驾驶让给他的那个中年男人,后者拿着那些东西分了起来,徐时站在车边抽了一根烟后,才回到车内。 坐下时,秦三正拿着他买来的面包皱眉头,接着,一脚踢到了他的椅背上,质问道:“这东西也能吃?就没其他的?” 徐时头也没回,自顾自地撕开手里的面包包装,答道:“那里有点什么你不知道?” 秦三噎了一下后,想发火,但大概想到眼前之人可不是他那些手下,于是又强行地把火给压了回去,可依旧还是有些不服气,于是重重哼了一声。 徐时就当没听到。 他现在愈发确定,秦三这伙势力,实际的话事人,应该是那个秦真真。秦三不过是明面上那个主事的。 这一点,龙刀应该清楚,那么这次这个活,他把秦三拉进来,多半也是冲着秦真真去的。 既如此,那多出来的这两个人,想必也在龙刀的计划之中。 想到这里,徐时不由得暗自呵了一声,看来他刚才那通电话有些多余了。 中年男子分完了吃的后就上了车,接着一行人继续赶路。 天差不多黑下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进入了无人区。新修的公路上,前后都没有车辆的痕迹,公路两边,荒原茫茫,看不到任何人烟。 徐时一直闭着眼睛,丝毫不关心车外的情况。 直到车子停下。 此时,他们已经偏离了公路很远。 不远处,有山影蔼蔼。 他们刚停下没多久,在他们左前方就亮起了一束光,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晃了起来,像是某种暗语。 很快,他们这边也有人拿出手电打光回应。 秦三坐在车内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徐时见状,也不动弹。 他旁边那个中年男人下了车,然后朝着前车走了过去,不多时,徐时就看到那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就是秦真真。二人和那个中年男人一起,朝着之前那束光照过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徐时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丝毫没有要探究的意思。 后面,秦三朝他看了一眼又一眼,终于还是放心下来。 秦真真他们回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秦真真三人就回来了,之前带着去的那个手提箱不见了,多了一个足以塞下一个成年人的合金箱子。 合金箱子被装进了秦真真坐的那辆越野车后备箱,而后等中年男人重新回到他们这辆商务车上后,一行人再度启程。 这回,徐时不再闭着眼睛。 他打开了车窗,问了一句:“能抽烟吗?” 旁边司机刚要说话,后面的秦三抢了先:“抽吧!”说着,他也开了窗,然后伸手跟旁边中年男人那里要了一包烟,从中抽出一根后,就着中年男人递过来的火点着后,眯眼瞧向副驾驶上的徐时。此时,他也已经点上了烟。 缭绕的烟雾还未飘起,就被从窗外吹进的风卷散。 徐时一连抽了几口后,伸手到窗外掸了掸烟灰,就在这个瞬间,一个不足指甲盖大的东西从他的手心里,悄无声息地掉了下去,藏进了地面上那些杂乱碎石之中。 此时天色正黑,没有任何人能看到这一幕,包括徐时,他也只知道这东西掉下去了。 又是三个小时的车程。 这中间,他们似乎两次改变了方向,应该是买家那边临时改了交易地址,这很正常,对方如今树敌颇多,为了防止被人出卖,掉进陷阱,临时更改交易地址,这属于基操。 终于,车子最后停在了一个湖边。 一旁是雪山,一旁是一个不小的湖泊。 西北的夜色,大多时候都不会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因为夜空总是缀满繁星,星光很亮。 车子停了大概七八分钟后,路的另一边,来了两辆车,没开车灯,就那么摸黑开了过来。 距离他们大概还有十来米远的时候,对方就停了下来。 接着,谁都没有动。 双方隔着车窗,遥遥相对。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秦真真的车上,有人下了车,是之前跟着秦真真一道去拿箱子的男人。 对方看到他们这边下来了人之后,那边的头车上也下来了一个人。 双方互相试探着靠近,差不多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就都停了下来。 也不知说了什么,片刻后,秦真真这边的人就开始往回走。 而那边的人转身冲着自家车子那边做了几个手势,接着等着秦真真这边的人将后备箱的箱子搬下来后,那边也有人拎着一个手提箱下了车。 这时,秦三的手机响了。 秦三看了一眼后,接了起来:“姐,怎么了?”他的语气很恭敬。看来,秦真真让这个弟弟很服气。 不知秦真真说了什么,秦三忽地皱起了眉头,接着怒声说道:“告诉他们,东西爱要不要,大不了老子自己吃了这些货。” 徐时微微挑了下眉头,看来交易并不顺利。 秦真真似乎说服了秦三,片刻后,他挂断电话,忽地抬眸看向徐时,道:“对方要求到湖对岸去交易,双方各三个人,你跟着我姐他们一道过去吧。” 徐时回过头看他:“三爷,我们说好的,我只负责你的安全,所以这要求我拒绝。” 秦三火了:“操,何东阳,老子这不是跟你在商量,这是命令!你要么就乖乖陪着我姐过去,把这交易给做成了,要么老子今天就把你弄死在这,然后扔到这湖里去喂鱼!” 徐时笑了:“看来三爷很自信能弄死我!” 秦三冲着他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何东阳,龙刀说你身手很好,我信!可是,就现在这处境,你觉得你身手再好,还能逃得过子弹?就算你躲得过一颗,那两颗,三颗,十颗呢?”秦三边说,边留意着徐时的脸色,见他眉头微微皱起,更是得意:“所以,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否则,我把你杀了扔到这湖里,就算是龙刀也找不到你的尸体!更何况,你跟龙刀之间也没那么好的关系,你死这了,他十有八九也不会来给你捞尸!” 秦三这回倒是聪明了一回,分析得都对。 可是…… 徐时要是没点把握,怎么会接这活? 他忽然冲着秦三咧嘴就是一笑,笑得秦三心里一阵发毛。 “三爷说得这么笃定,要不你试试?看看,是你们拔枪快,还是我动作快!” 秦三原本满满的底气,忽然一下子就没了。 可就在这时,徐时又开了口,道:“不过,你要想让我去也没问题,两个条件,你答应,我就去!” 秦三皱眉,看着徐时,有些迟疑。 “或者,你也可以让你姐姐来跟我谈。”徐时又说道。 秦三一听这话,却立马咬牙应了下来:“你说,什么条件。” 徐时又笑了一下,道:“第一个,叫我一声东阳哥。” 秦三愣了一下后,不由勃然大怒,张嘴就要骂人,徐时眼神蓦地一冷,秦三脸上的怒色顿时僵在了那里,片刻之后,他看向司机,道:“你先下车!” 司机很识趣,立马推门下车。 门重新关上后,秦三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句:“东阳哥!” 徐时笑眯眯地看着他,秦三只觉一股郁气挤在胸口,都快要把他的胸口给挤爆了。他想骂人,可眼前除了一个徐时也没其他人可以给他发泄。骂徐时的话,他多少有些不够胆子。 而就在这时,徐时又开口说了另一个条件:“第二个条件,你跟我一道去!” 秦三一愣之后,刚才还缺了点的胆子,因为愤怒,顿时够了。他瞪着徐时,破口大骂:“我操你妈,何东阳,老子看在龙刀的份上给你几分面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哥了……” “你不敢?”徐时轻飘飘的三个字,立马把秦三那满腔的怨怒之气给堵了回去。 他愣在那,涨红了脸,片刻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这时,秦真真他们已经准备从公路边下坡去湖边了。 “你不答应,她们可就要走了!”徐时轻飘飘地催了一句。 秦三忙探身看向窗外,见秦真真他们果真要走了,顿时急了,一番挣扎之后,竟然真的咬牙同意了。 徐时笑了笑,然后看向他身上的西装,道:“把西装脱了,跟你司机换件外套穿上。”说罢,他就先下了车。 秦三这回倒是没有再说些什么,匆匆跟司机换了衣服后,就和徐时一道,追上了秦真真他们,然后说了要同去的事。 秦真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徐时后,才看向秦三,道:“你们不用去,在车上等我就行。” 这时,徐时说道:“其实他跟着去更安全一些。” 秦真真闻言又看向他,大概是觉得他说得确实有一定道理,于是点了头。 第四十一章 相救 皮筏艇是对方提供的,秦真真的人已经检查过了,确定没有问题后,三人带着东西坐上了皮筏艇,然后开始往湖对岸划去。 暗巷 第170节 湖对岸是一个山谷,山顶的冰雪如今正在融化,化成了涓涓细流,不断地顺着山谷流到这个湖中。 湖水十分冰冷。在夜色中,透出一种浓重的墨色,让人望之生畏。 徐时和秦真真两人轮流划着桨,秦三几次想从秦真真手里接过桨,都被秦真真一眼给瞪了回去。 对方划的速度不快,与他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齐头并进。 大约十来分钟后,双方几乎同时触岸。 徐时率先从皮筏艇中跳出来,然后秦真真和秦三两人抬着箱子出来,徐时把皮筏艇从水里拖了上来,往远处拖了一些距离,藏到了一处石堆后面。 对方的操作也差不多。 各自藏好了皮筏艇之后,双方才不约而同地靠近过去。 然后在隔着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秦真真率先打开了那个箱子。 然后领着徐时和秦三往后退了几步。 对方等了一会后,其中一人走了过来,把箱子里的东西检查了遍后,才往后招手示意他们的人把手提箱送过来。 这时,秦三捅了一下徐时,低声道:“你过去检查一下箱子里的钱有没有问题!” 徐时看了一眼秦三,倒也没有拒绝,抬腿就走了过去。 对方的人一手藏进衣服里,欲拔不拔,戒备得很。 徐时与他对了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那个箱子。 对方的人立马打开了箱子,转了过来,朝向徐时。 箱子里一半是现金,一半是金条。 徐时估摸,至少有五十万。 再想到他们之前已经付过一笔定金,估计也不少于五十万,也就是说秦真真他们送过来的这一箱子东西,值一百万。 徐时忍住了去看那个合金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的冲动,然后抬手背对着秦三他们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你退后!”对方的人忽然开口。 徐时微愣了一下后,立马照做。 身后,秦三看到徐时退回来,不由得皱眉质问道:“钱怎么不拿回来!” 徐时没理他,旁边秦真真却呵斥了一句:“闭嘴!” 秦三憋屈地闭上了嘴。 对方人看徐时退了回去后,就把手提箱放到了地上,然后两人抬着箱子开始往回退,一边退,一边拿出了手枪对准了他们。 意思很明显,在他们离开之前,他们不能上前去拿钱箱。 这个过程,他们没一人问一句夏哈普的事。仿佛,之前他们的坚持,不过都是刻意为之的假象。 徐时不知道之前秦真真跟他们怎么沟通的,只知道目前看来,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眼见着他们拿着箱子上了皮筏艇,徐时看着船上那三人奋力往回划的样子,忽然心头涌出一股强烈不安。 他由不得多想,拉住秦三,一边喊道:“快跑!”一边,毫不犹豫地就冲向了湖中。他甚至没打算去拿皮筏艇。 秦三还没回过神,人已经被徐时拽出去几米。而秦真真愣了一下后,竟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钱!”秦三喊了起来。 可秦真真和徐时都没人理会。 三人刚到岸边,脚才踏进水中,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接着无数碎石裹着山顶的积雪,以雷霆万钧之势轰隆而下,眨眼就已到了山下。之前徐时藏的那个皮筏艇,此时已经被碎石砸破。 秦三白了脸,再也顾不得什么钱不钱了,毫不犹豫地就跟着徐时一头扎入了湖水之中,拼命往对岸游。 岸边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可没等他们做出应对,对方的人却已经率先扔出了几个烟雾弹,整个湖边都被烟雾弹遮住。 巨石和积雪砸入了湖中,湖水掀起了大浪,裹着徐时三人,不断地扯着他们往下坠。 秦三先没了力,开始挣扎嘶喊,可大浪卷着他,根本让他冒不了头,没几秒功夫,他就已经灌进了一肚子水,整个人都恍惚了,只能绝望地被水浪卷着往下沉。 就在这时,有人拉了他一把,然后拖着他往前游。 意识模糊之际,秦三看着那个身影,像是他看不上眼的何东阳,又有些像是他一直奉若神明一般的秦真真。 几分钟后,秦三猛地冒出了水面,重获生机的他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而他旁边,正是他看不上眼的徐时,一直在托着他。 可再四顾,他奉若神明的秦真真却不见了踪影。 岸上,还有枪声在响着。 烟雾弹爆开的烟雾已经逐渐开始散去。 徐时没有理会秦三的呼喊,不容拒绝地拖着他往岸边游去。 秦三反抗了两下后,就顺从了徐时。 没等他们游到岸边,岸上的枪声就已停下,岸边的烟雾也都已散去,对方的人毫发无损地离去,可谓是大获全胜。 秦三的人找了根绳子,一头捆在路边护栏上,一头由人拿着跳入了湖中,开始来接应他们二人。 十来分钟后,双方汇合。 徐时把绳子捆上了秦三后,岸边的人开始拉绳,几分钟后,三人皆都上岸。 秦三却在这时拉住徐时,摆出一副从未有过的低姿态,求徐时:“东阳哥,帮我找一下我姐!她不能有事!” 徐时看着他,点了头。 而后他拿着那根绳,重新跳入了湖水之中。 这种湖的水很冷。 徐时在湖中泡了这么久,体温其实已经很低了。 而且,刚才那波大浪过后,如果秦真真没能顺利冒头,那么此时十有八九已经沉尸湖底了,找不找已经意义不大。 但,他如果不应秦三这个请求,那他刚才冒险救秦三的这份人情可就没了。 所以,即使意义不大,他也得找,而且还得找得尽心。 不过,让徐时意外的是,他还真找到了秦真真。她很幸运,被石头砸晕之后,竟然被水浪给推到了远处的岸边,徐时发现的时候,她脸朝下趴在一个水洼里,如果他再晚到一会,她估计就没命了。 徐时迅速将她翻过来时,她已经没了呼吸,脉搏虽然还有,但已经微弱到几乎快摸不到了。 徐时没有犹豫,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双管齐下,一两分钟后,再一次人工呼吸时,秦真真突然咳嗽,然后睁开了眼。 犀利如狼一般的目光在看到徐时那张近在眼前的脸时,她下意识地就是屈膝撞向徐时要害。 徐时反应够快,堪堪躲过,而后迅速退开。 秦真真想要起身,却又因为刚才缺氧的缘故,又软倒在地。 片刻,她才缓过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反应过来刚才徐时是在做什么后,本来苍白的脸上,蓦然多了一抹不太正常的粉色。 “对不起,没伤到你吧?”秦真真不太自然地看向徐时,问道。 徐时摇摇头:“没有。你还行吗?需要我背你吗?” 秦真真摇摇头,道:“我缓个两三分钟就行。” “那行,你先坐这缓缓,我去找人过来接你。”徐时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开了。秦真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了下眉头。 第四十二章 不过夜 秦真真回到路上,已经是十来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她换了一身衣服后,坐在车内,沉着脸听着手下汇报刚才的战况。 另一边,秦三在给龙刀打电话,可奇怪的是,电话一直打不通。 秦三愤愤收起手机,走回秦真真身边后,骂道:“操,龙刀那王八蛋的电话打不通,要我说,今天这事,说不定就是他联合那伙毛子给我们下的套!之前中央城的场子让我得了手,他不甘心,这是故意报复!” 秦真真没说话,静静听秦三发泄完后,忽然抬头问他:“那个何东阳呢?” 秦三一愣,接着转头找了起来,但找了一圈没见到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抬手叫过一个手下,问道:“东阳哥呢?” 手下愣了一下。 他手底下的人除了先前和他一辆车的司机和那个中年男人之外,其他并不认识何东阳,此时秦三一问,手下之人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东阳哥大概是谁,于是答道:“在车上呢!他好像受伤了。” “我去看看他!”秦真真一听,就从车上跳了下来,拨开秦三,朝后面那辆商务车走去。 徐时确实受伤了,不过都是些擦伤,不足为虑。不过,他在水里泡的时间有点长,有点失温加脱力,所以此时正靠在车上休息。 秦真真过来的时候,大概是故意放重了脚步。她还没走近,徐时就听到了声音,确定是冲着他来后,就睁开了眼。 “受伤了?”秦真真站定在副驾驶的门外,看着车内的徐时问道。 徐时笑了一下,道:“算不上,破了点皮而已。你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秦真真回答。接着,又道:“先前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秦三今天说不定真得交代在这了!” 徐时回答:“分内之事。刀爷安排我过来,就是来保护你们的。” 秦真真看着他很是认真地说道:“救秦三可以说是你分内之事,救我不是。总之,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如果你想让我还,那就来找我。” 徐时笑着答应:“好。” 秦真真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后,略有些干巴地说了一句:“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说完,扭头走了。 徐时微微眯眼瞧着她的背影,几秒后,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场意外,虽然凶险了一点,但对他来说,却是一场天降的机遇。有了这一次的救命之恩,接下去他在陶县的布局就可以步子稍稍迈得大一点了。 正想着的时候,不远处秦三那边又起了动静。 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消息,秦三着急忙慌地招呼手下人赶紧上车,自己也跑到了商务车这边,一矮身钻了进来。 大概是徐时救了他的缘故,秦三刚坐稳,就立马开口与徐时解释道:“龙刀的人在二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叫白帽山的地方,把那伙毛子给拦住了。”说着,他又情绪激动起来,“操!这群王八蛋做事不讲究,今天要是让他们逃了,那我们塔帮的面子也算是被踩到了地上,以后还怎么做生意!龙刀也是,拦住了人也不来个消息!” 说话间,车子已经启动,跟着前车,飞速蹿了出去。 徐时系好安全带,没有接秦三的话茬。 秦三说完,见徐时没动静,略有些讪讪,犹豫了一下后,又问道:“东阳哥,你怎么样?” 暗巷 第171节 徐时这才开口:“没事,缓缓就行。” “那你休息,我不说话了!”秦三说罢,忽又一脚踹在了司机椅背上,压着声音呵斥:“把收音机关了!” 司机憋着一肚子的委屈,默默关了收音机。 二十几公里,开了半小时左右。 徐时他们赶到的时候,龙刀的人和对方还处于对峙之中,双方似乎都在顾忌什么,又或者都在等着什么,谁都没有轻易先动手。 徐时一行三辆车,在距离还有百来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为首的越野车在秦真真的指挥下,直接横在了路上。 这是一条双车道的公路,这辆越野车一横,左右都过不了一辆车,对方如果想从他们这逃,就只能撞车。 徐时坐在车上打量了一下周围,龙刀选的这个位置,大约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地方,四周都是雪山,进出这一片就这一条公路。如今又是五月底,随着气温的升高,山上的积雪都在松动,这个时候,随便来几声枪响,可能都会引来周围雪山的雪崩。一旦雪崩,几十上百万吨的积雪轰隆而下,谁也别想逃出去。 这大概也是双方至今都还未真正交手的原因。 那么,龙刀选这么一个地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样一个地方,虽然确实困住了对方,可如果逼急了对方,很有可能也会把自己搭进去,龙刀不是一个笨的人,他选这样一个地方,肯定有他的目的。 而这目的,显然不会是想把对方弄死。 正在徐时想着的时候,秦三忽然准备下车:“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徐时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个时候,些许的异动,都很有可能惊动对方,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不过,他没拦秦三,他也想下去看看龙刀这葫芦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药。 想着,他伸手解开安全带,就准备跟着秦三一起下车。不想,秦三一见他这动作,立马叫住了他:“东阳哥,你坐着休息就行,我去看看马上回。” “我没事,走吧!”说着,徐时推开门,率先下了车。秦三见状,连忙也跟着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那辆越野车旁。 车上的秦真真看到他们过来,也下了车。 “龙刀在搞什么?为什么还不动手?”秦三一边问秦真真,一边从旁边探头往前面张望。 秦真真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接着,她瞄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徐时,想了一下后,问了一句:“东阳,你觉得龙刀为什么不动手?” 徐时收回望向前方的目光,看向秦真真。 这一瞬,秦真真的脸上似乎有些许不自然之色一闪而过。不过,太快,徐时没看清。不过,就算看清了,徐时也会当做没看清。 徐时想了想,问:“新市那边最近应该闹腾得挺厉害的吧?” 秦真真点头:“是挺厉害。” “既然水都已经浑了,那就是该抄网的时候了。你说呢?”徐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秦真真一愣之后,眼中光芒一闪,显然她已经明白了徐时的意思。 她扭头看向远处那些人,哼了一声:“龙刀果然还是聪明。” 秦三在旁听着二人像是打哑谜一般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嘀咕道:“怎么就他聪明了?” 秦真真没理他,眯眼瞧着远处那群人,忽然微微一笑,道:“不过,都是自家人,这么藏着掖着的,可真不是个好习惯!龙刀这小子,看来还是最近收拾得少了,心野了!” 秦三听到这话,一愣之后,蓦然兴奋了起来:“姐,狠狠收拾他!这王八蛋,今天白天还想揍我呢!” 谁料,秦真真却道:“揍你也是活该!” 说罢,她又转向徐时,吩咐道:“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你只管护住秦三就行。其他的,都不用管。” 徐时点头:“放心,这本来就是龙刀交给我的任务。” 秦真真得了徐时的承诺后,似乎是放了心,接着,她拉开车门对着里面的司机说了几句话后,就又吩咐徐时把秦三带回车上。 秦三有些不情愿,可面对这个从小就比他厉害的姐姐,他根本没胆子反抗。 秦三刚坐进车里,就见秦真真借着夜色的遮掩,爬上了一旁的雪山。 秦三立马着急了起来,想喊又怕坏了事,一番抓耳挠腮之后,他忽地看向了徐时,恳求道:“东阳哥,要不你去帮帮我姐?你放心,我也不是什么菜鸡,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再说了,我这还有不少人,他们不会让我出事的!” 他说话时,徐时也在看着那个女人。 矫健的身姿,加上一身黑的着装,在这夜色之下,宛若一头擅长夜猎的黑豹,悄无声息地借着山势,正快速朝着前方那群人靠近过去。 他大概猜得到这女人想做什么。 龙刀想借这伙毛子的手在新市那潭浑水中,分一杯羹。可他没把这事跟秦真真这边说,简单来说就是龙刀利用了秦三来试探这伙人。 要是这伙人顺顺利利跟秦三这边完成交易,没有作妖,那他也不亏。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拿到一笔钱,还把夏哈普留下的这个屁股给擦干净了,一举两得。 要是这伙人不老实,跟秦三的人动手,那他正好可以过来收尾,到时候,是做和事佬,还是伙同秦三的人把这伙人全部给弄死在那个地方,对他来说,都不亏! 不过,他大概没想到,这伙人虽然确实对秦三他们动手了,但他们几乎毫发无损,这大概也是龙刀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还和他们僵持了这么久都没能谈拢的原因吧! 不过,秦真真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默默咽下这个亏。 他们不是都不想动手吗?那她就逼得他们不得不动手! 不得不说,徐时还是很欣赏这样的性格的。 有仇就报,绝不过夜。 第四十三章 心跳 面对秦三的恳求,徐时没有给出回应。 他只当秦三是情急乱投医,却不想秦三见他不回应,竟探身过来,再次一脸认真地恳求道:“哥!东阳哥!你去帮帮我姐吧,条件随便你开!” 徐时一时无语,转头看向他,问道:“秦三,我是龙刀安排过来保护你的。你姐现在过去是做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她去……”秦三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徐时看着他微变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想到了这其中的关键。 只是,他想到归想到,他却并不想放弃。只见他神色变了几下后,再度开口说道:“哥,你不用做什么,你只要过去看着点我姐,别让她受伤就行。” 徐时压下心头涌起的烦躁,回道:“秦三,今天如果你姐想做的事情做成了,龙刀不会管我有没有在其中做什么的!所以,你求我也没用,我是不会答应的。而且,以你姐的实力,只要她小心一点,不会有什么意外,你不用担心。” 徐时已经明言拒绝了,可秦三还是不甘心,一直在旁边跟个和尚一样,不停念叨着,一副徐时不答应,他就不闭嘴的模样。 徐时被他吵得头疼,只好推门下车清净一下。 不承想,他这边刚下车,前方突然猛地炸开一声枪响。也不知是龙刀的人还是那伙毛子开的枪。枪声在这片山谷间不断回荡,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全部屏住了,时间都仿佛静止了。可周围雪山上很快就有动静传出,由小至大,接连不断。 徐时脸色一变,转身就拉开车门,冲着里头的司机喊道:“快开车,要雪崩了!”说着,他就要上车。 后面的秦三听到这话,却白了脸,不管旁边人的阻拦,起身就要冲下车。 徐时见状,就知道他是想去找秦真真。 只是,秦三要下了车,那其他人肯定也不会立马走。他们不走,徐时就算自己离开,光靠两条腿,想要跑出这片山谷,是不可能的。 他抬眸看了一眼两边的雪山,此时两侧雪山上已经开始有部分积雪裹着碎石在往下滚落了。 而秦真真那边,在枪响的一瞬,她就有了预感。但她此时离车子的位置已经挺远了,想在雪崩下来之前赶到车边倒不是没可能,但到了车上后,却不够时间再驱车逃离这个山谷。到时候,两侧山顶下来的积雪都会汇聚在那条公路上,就算他们的车再好,也挡不住这几万吨积雪的倾轧。 所以,她只用了两三秒时间,就做了决定。 而山下,徐时看到她没往山下走,反而还顺着山势继续往上,心里顿时清楚了她的想法,稍一犹豫后,他也有了决定。 徐时一把将从车里钻出来的秦三给推了回去,喝道:“先带人撤,全撤,别留人,我会把你姐活着带回去。” 秦三一愣之后,倒真的听话退回了座位上,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徐时一把拉上了车门。 他倒是不怀疑秦三这话,不过,他之所以做出决定,倒也不是为了让秦三把他当亲哥!何况,亲哥又如何? 利益面前,兄弟阋墙的戏码这年代从来没少过。 情势危急,徐时也没心思去想这些,他转身就往山上冲去。 此时,龙刀的人已经开始有些乱了,反倒是那伙毛子,竟还镇定得很,依旧一动不动地戒备着前后。 徐时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要是没有这一枪,今天龙刀十有八九能达成目的。可如今多了这一枪,再对比一下龙刀的人和那伙毛子的反应,很显然,龙刀这边已经输了。这个时候要是这伙毛子再大胆点,直接动手的话,龙刀的人很有可能会有大半都要交代在这。不过,如此一来,这伙毛子估计也要折损不少人手。毕竟,龙刀的人虽然弱了些,可天地威力之下,人力太过渺小。再联系这伙毛子目前在新市那边的局势,他们在此时动手的可能性很小。 果不其然,徐时刚往山上爬了没几步,那伙毛子也开始有序上车,准备撤了。 而这时,两侧山顶的积雪都已经开始大面积倾泻而下,轰隆巨响之中,风雪裹尘,山呼海啸而来。 徐时提了一口气,手脚并用地往山上爬,可一抬眼,先前还能勉强瞧见的秦真真,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徐时皱了下眉头后,只能继续埋头往上爬。山下,秦三他们那三辆车已经掉好头往后撤了,这形势,也已容不得回头了。 山上的呼啸之声越来越大,山体震动,大大小小的石块不断滚落。徐时就像是那最矫健的猎豹,迎着不断扑面而来的碎石,腾挪闪避,险之又险,一步又一步地朝着他最后看到秦真真的位置爬去。 千多米的海拔差距,对于雪崩来说,不过一两分钟的工夫。 徐时咬紧了牙关,拼命往上。 差不多快到秦真真最后出现的位置附近时,他也顾不上去看山下公路上到底还有没有人,会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张嘴就喊了起来:“秦真真!你在哪?” 中气十足的声音,竟短暂压过了山头扑下来的呼啸之声。 几乎是声音刚落下,徐时就听到了回应。 “在这!” 徐时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块不算大的石头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影,正是秦真真。 徐时目光一凝,赶紧拔腿冲了过去。 秦真真藏身的石头并不算大,半人高,遮住一人身体有余,两人却有些勉强。 秦真真看到他过来,神色有些复杂。 只是,此时第一波雪浪已经快到眼前,秦真真纵有许多话想说,却也暂时没了机会。 而,徐时甚至都没看她,伸手一把将她扣进怀中后,就直接带着她一起蹲了下去。刚蹲下,就听得轰隆之声越来越近,几乎震耳欲聋。身前大石震动,仿佛随时都会从泥土中剥离出去,和其他碎石一般滚落山下。若是没了这大石遮挡,他们二人必将会被随之而来的雪浪给冲下山,冲到公路上,然后被万吨积雪掩埋,再无生还可能。 这短短几秒的工夫,徐时紧紧搂着秦真真,两个人都绷紧了身体,屏住了呼吸,闭上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 雪浪终于来袭,无数积雪裹着碎石从他们头顶碾压而过,又带着万钧之势呼啸而去。徐时只感觉身上猛地一重,而后仿佛所有一切都在这一瞬间,从他身边远离而去,只剩下了怀中那个身体,温暖,还带着微微的颤栗。 他甚至好像感受到了那人的心跳,有些快,也有些乱,可却又那么的坚定。一下,又一下,仿佛并不怀疑自己能活下去。 徐时闭着眼睛,仔细而又固执地感受着。 暗巷 第172节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似乎是很久,又好像只有短短的片刻。 天地寂静的一瞬间,山谷中却已不见了之前公路的踪影,只剩下了一片雪白。厚厚的积雪将一切都填平了,包括之前的剑拔弩张,也包括那些尔虞我诈。 天地威势之前,人心的那些龌龊,贪婪,都显得可笑起来。 第四十四章 做做样子 几公里外,秦三他们的车停在一处山岗上,看着那片山谷在短短几十秒的工夫内就被积雪填平,后怕之余却也揪起了心。 “赶紧打电话叫人,把能叫到的人都叫过来。”秦三一边吩咐,一边下车。到了车外,他拿着手机就拨出了一个寻常时候根本不敢打的电话。 电话里嘟声响了好久,才终于被接起。 “小三,有要紧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轻轻说道。 秦三忍着心中惧意,慌张说道:“叔,我们遇上雪崩了,我姐被埋在里面了。你能不能……” “你说什么?”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电话那头的人打断。 秦三听着那人蓦然拔高的声音,心中不由一喜,忙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顺带又说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我现在就安排人过来,你在那边等着!”那人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秦三收起手机后,微微松了口气。 他相信那个何东阳,更相信刚才电话背后的那个人。 所以,姐姐一定会平安归来。 “何东阳……” “何东阳,你醒醒……” 隐约的呼唤声,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徐时想了一会,也没想起这个声音该是谁的。 但,这个声音很执着。 “何东阳……” “何东阳,你不能死……” 我要死了吗?徐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曾经他想过很多次“死”,甚至想好了怎么死会更快更致命,不会留下任何余地。可自从去年的夏天过后,他却再没想到过“死”,虽然生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莫名地他却不再像以前那样,那么迫切地想要解决地掉一切后,给自己来个痛快! “何东阳……”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某种莫名的急切。 会是谁呢? 徐时努力想着。 “何东阳,对不住了!”那声音再次响起,急切之中还带上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徐时下意识地觉得不妙,本能的驱使之下,游离出去的精神终于回归。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个心跳,似乎跳得比之前更快了,却也更坚定了。 接着,他便感受到了有个尖锐之物抵上了他的小腿,他下意识地探手一抓,入手的感觉告诉他,是把不错的匕首。 “秦小姐这是怕我死得不够透吗?”徐时虚弱的声音里,带上了笑。 劫后余生,确实值得高兴。所以,虽然两人不熟,但不妨碍徐时开上一个小玩笑。 徐时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子在他开口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可紧接着,她又颤抖了起来。 徐时本以为她是冷的。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他听到了隐约的哽咽声。 她哭了?! 徐时感觉莫名。 像秦真真这样的女子,哭这种事情,似乎不太像是她会做的事情。而且,徐时找不到她哭的理由。 徐时有些无措。 不知该说什么的他,只得闭上嘴巴,默不作声地等着她自己平静下来。 好在,秦真真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哑着声音开口问道:“能动吗?” 徐时点了点头:“能动。”不过,能动的幅度不大。 虽然有大石的遮挡,积雪下来之时没有直接冲撞到他们身上。但山头下来的积雪太厚,有不少如今就压在他身上。可以说,现在他们身下那点空间,就是靠他的身体和大石支撑出来的。所以,他就算能动,也不能妄动。一旦动作幅度过大,上面的积雪坍塌下来,把他们仅剩的这点空间填满的话,他们的生存机会就会大大减少。如果上面积雪不厚,他们还能挣扎一把把自己挖出去,但如果积雪太厚,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在氧气耗尽之前把自己挖出去。 所以,察觉到身下秦真真想要动弹的意图后,徐时立马轻声制止:“你先别动。” 秦真真在西北生活这么多年,对于雪崩的了解,其实要多于徐时的。就算徐时不提醒,她也不会妄动。不过,面对徐时的阻止,她却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听话地安静下来。 徐时见她安静下来后,缓慢而又谨慎地微微挺了挺后背,企图通过后背上传来的重量来感知一下身上的积雪到底有多厚。 只是,他才刚一动,两边的雪就立马开始要往他们身下涌进来。徐时一见,慌忙停下动作,不敢再动。 片刻后,秦真真轻声开口:“这样不是办法,这里就这么点空间,再耗下去,我们只会头晕无力,然后缺氧晕倒,最后死在这里。不如拼一把!” 徐时默了一下后,道:“好!” “待会我们就贴着这个石头往上刨。只要能冒头,我们就能活。”秦真真又说道。 徐时听着,不知为何,忽然就觉得心情不错,而后他就笑出了声。 秦真真在他怀里僵了一下,轻声问道:“你笑什么?” 徐时回答:“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如果遇上雪崩该如何自救。” 秦真真没有接话,两人安静了一瞬后,秦真真率先打破了沉默:“准备好了吗?” 徐时嗯了一声。 话落,两人同时发力,往前贴向大石之后,就开始伸手疯狂地刨向头顶的积雪。这一动,周围的积雪就全部都跟着动了,如潮水一般,朝着他们涌来,紧紧裹缠着,就像是沼泽中的淤泥,好不容易等到了猎物,又怎么肯轻易松口。 徐时和秦真真两人不顾一切地用力刨着,双腿也不断地借着身前的大石,不停地往上蹬着,试图将自己的身体抽离底下那双无形的正扯着他们不断往下坠的大手。 也不知挣扎了多久,就在两人都快要因缺氧而晕过去的时候,终于,一丝天光乍然出现在眼前。而后,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瞬间就让他们昏沉的大脑清醒了起来。 徐时睁开眼,此时的天空依然还是墨蓝色,繁星依旧闪亮,点缀其中,如梦如幻。 旁边,沉重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徐时转头看向秦真真,却正好撞上她同样望过来的目光。 不知为何,她却又迅速躲开了。 徐时没有在意,也没有发现,秦真真那藏在乱发之间通红的耳尖。 一个多小时后,直升机的轰鸣声出现在这片山谷。 又半个小时后,秦真真被接上直升机,离开了这片山谷。 而徐时…… 山岗上,秦三看到秦真真平安归来,差点喜极而泣,只是看到从直升机上下来的人只有秦真真一人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姐,东阳哥呢?”秦三下意识地问道。 秦真真面露疑惑之色:“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雪崩的时候,他去找你了呀!你没看到他吗?”秦三瞪大了眼睛,心内涌出些许说不上的感觉。有那么一两分的担忧,也有那么一两分的愧疚,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的茫然。 他看着秦真真摇头,好一会儿才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那完了,他肯定被埋在哪里了,怎么办?”秦三抓耳挠腮,下意识抬眼看向秦真真,想要寻求她的意见。 秦真真却说道:“刚才我们在那片地方转过一圈了,没看到人影。他如果还在里面的话,活着的可能性不大。” “那总也得去找找吧?”秦三有些不甘心:“再怎么说,他也是受我所托去找你的,何况他还救过我们,要是我们找都不找他,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秦真真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山谷,接着转回头朝着秦三说道:“那你安排几个人进山谷去找找吧。”说罢,她就径自上了车。 秦三烦躁地挠着头,片刻后,像是认命了一般,跺了跺脚,招手叫来一个手下,吩咐他去点十个人进山谷去找人。 而实际上,偌大一个山谷,如今都已经被积雪填平,这十个人进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白忙活而已。 秦三明白,但他总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做做样子! 当天傍晚,秦真真一行人就回到了陶县。他们刚到陶县不久,龙刀的嘉禾饭店就被砸了。据说,当时龙刀就坐在三楼的茶室内,听着秦三的人在楼下动手。 龙刀的人都挤在三楼的走廊里,没一个敢下去。 嘉禾饭店不过是个小饭店,也开了多年,早就旧了,砸了损失并不大。只是,谁都知道这饭店是龙刀的,秦三的人这么一砸,那就是在打龙刀的脸。而龙刀按下了手下人,任由着秦三的人动手,这意思也很明显,摆明了就是在跟秦三低头。 饭店砸完,龙刀也没露头。秦三坐在车内等了一会,觉得无趣,阴沉着脸走了。 他们的人走后,龙刀的人开始收拾残局。 塔西是这个时候被小河带上楼的。 茶室内,塔西站在距离茶桌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微微低着头,不太敢看龙刀,只敢小声问道:“刀爷,我哥他没回来吗?” 龙刀看都没看他,一边抿着茶汤,一边慢悠悠地说道:“你哥是跟着三爷走的,你该去问他。” 塔西不认识什么三爷,闻言有些无助,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壮着胆子问道:“那我该怎么找三爷?” “中央城新开的那家娱乐城就是他的场子,你去了之后,就报你哥的名字,他会见你的。”龙刀说道。 塔西听完,便准备走。 不料,刚转过身,龙刀忽然叫住了他:“他之前走的时候有交代过你什么事吗?” 塔西低着头,轻声回答:“他说,他要是三天没回来,就让我带着他留给我的钱离开这里。” 龙刀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后,道:“你要是想去找三爷的话,让小河陪你过去。” 塔西默了默,说:“谢谢刀爷,我再等两天。” “也行,如果我这边有消息,就让小河通知你!”龙刀又说道。 “嗯。那我先走了。”塔西等着龙刀点头后,才疾步离开。一路走出了饭店后,他才长长地轻轻地吁了口气。 第四十五章 人物 眨眼,两天过去。 暗巷 第173节 秦三的人在那片山谷不眠不休地翻找了两天,却依然没有找到丝毫徐时的踪迹。 这样的结果,其实谁都不意外。几公里长的山谷,如今被几万吨的积雪几乎填平了,想从里面挖一个人出来,谈何容易。 别说两天了,即便是二十天都未必能做到。 而且,两天都没有任何收获,再找下去,即使找到了,也只可能是一具尸体。 秦三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人都撤回来的时候,之前安排去打听“何东阳”的人,给他带来了消息。 其实,之前徐时伙同龙刀拿下夏哈普的时候,秦三就让人去打听过徐时的情况。不过,当时查到的东西不多。龙刀手脚快,把徐时的事情捂得很严,他手底下的人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什么名堂。 而这一次他们从那片山谷回来之后,秦真真突然问起何东阳的情况,见秦三也说不太清,便特地安排了人重新去调查。 也不知是龙刀觉得徐时回不来了,所以就没再捂着了,还是说,秦真真安排的人手段更厉害一些,总之,还真被他们查出了点东西,包括徐时之前在阿县待过,当时并不叫何东阳,而是叫王远,还包括,王远也并非真名,实际上,徐时在几个月前就来过陶县,当时用的名字叫徐时。 秦三虽然没有龙刀那么有城府,但能在塔爷手底下做事,并且做了这么多年堂口老大也没被人挤下去,自然也不可能都是靠的秦真真。 看着手下人查出来的这份资料,秦三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早就猜到何东阳这个名字应该不是真的,可他没想到,这短短半年功夫,徐时就用了三个名字。而他现在查到的那个叫徐时的名字,也不见得就是真的。 在道上混的,弄个假身份不稀奇。可假身份一层又一层的,却不多见。能套这么多层的,多半是什么不得了“人物”。 那么,徐时又是什么“人物”呢? 秦三抬头问把这资料送来的人:“这些东西是谁查出来的?” 来人回答:“一部分是我们自己打听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是花钱从王二那边买的。” 秦三一听王二这个名字,就皱了眉头:“那王二有没有说,徐时这个身份是真是假?” 来人摇头:“王二说,他知道这些还是因为之前刀爷那边也查过何东阳,这徐时的身份还是刀爷那边的人调查出来的。但刀爷那边好像也只查到了这些,至于徐时是从怎么来的陶县,然后之前是做什么的,一概不清楚。” 秦三听着这话,愈发觉得徐时这个人不简单。可再转念一想,徐时再不简单,人也已经没了,还有什么可探究的呢!于是便也不多想了,吩咐手下把这份资料给秦真真送去后,就打算出门去中央城那边。 这边还未出门,中央城那边的人忽然来了电话,说是有个叫塔西的找秦三,带他一起来的是龙刀手下的小河。 秦三刚看过资料,自然知道徐时之前在这边的时候,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小伙子,就叫塔西。 他让人先把塔西他们安顿到办公室里等着。 等他赶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倒是没见到小河的身影,只有一个二十左右的毛头小子。这小伙子一脸的憨厚老实,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也不知道徐时是怎么想的,竟然找了这么一个人在身边。 秦三一边想着,一边在塔西对面坐了下来,看着他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便说道:“不用紧张,找我有什么事吗?” 塔西垂着眼,不敢看秦三,嗫嚅开口:“刀爷说东阳哥是跟着你出去的,他一直没回来,所以我想来问问三爷您有没有他的消息?” 秦三听着这话,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干涩地说道:“他发生了一点意外,我的人还在找他,不过,希望不大。”说着,顿了顿后,又问了一句:“你懂我的意思吗?” 塔西站在那,双手用力拽着两侧的裤缝,指节都泛白了。片刻,他嗯了一声,沙哑着答道:“我明白。谢谢三爷。”说完,他扭头就走。 秦三倒是没料到这小子走得这么利索,愣了一下后,忙又叫住他:“你等等!” 塔西还是低着头。 “三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之前是跟着何东阳的,现在他出了事,你要是没其他地方去,就过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事情做。”秦三说道。 塔西摇了摇头,道:“谢谢三爷,不过不用了。”说完,再次扭头往外走去。 塔西的“不识趣”,倒是让秦三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强求。原本也只是看在何东阳面子上的一份好心,既然人家没这个意思,他也没必要非得要把人安排到自己这边来。何况,就这小子的老实性子,真要到了他手底下,他都不知道该给他安排什么事做好。 看着人走了后,秦三想了想,还是又叫过了一个手下,吩咐他们安排人最近帮忙看着点塔西,别让人欺负了。 再说塔西,出了秦三的办公室后,却没急着走,而是去了娱乐城中的酒吧,点了一打啤酒,一个人闷头喝了起来。 秦三收到这消息的时候,塔西已经喝醉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秦三让人在附近开了个房,给他送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塔西躺在床上,眼神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后,终于做了个决定。 从酒店出来,他就直奔七和巷那个房子。 这房子,除了他和徐时之外,就没人知道了。徐时出去之后这两天,他担心自己被人跟踪暴露这房子的位置,就一直没来过。如今倒也没了顾虑。 塔西一进门,就直奔厨房。他想看看,徐时留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柜子底下的地砖,他一片一片地敲过,终于找到了那块松动的地砖,翻开后,底下藏了一个不小的密封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塔西将袋子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红彤彤的现金一沓又一沓。他数了一下,共有十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手机。 第四十六章 为什么 塔西把手机从袋子里拿出来后,试着开了一下机。但,手机没电,开不了机。 塔西只好先将手机收好,然后重新将那十万块钱装回袋子里后,就准备离开。结果,还没走出小院,就被人拦下了。 拦住他的人,是个生面孔,塔西没见过。但他大概猜得到,这人不是龙刀那边的就是秦三那边的。 “把东西交出来吧!”对方说道。 塔西紧紧攥着那个黑色密封袋,咬了咬牙,问:“你是谁的人?” “你管我是谁的人呢,总之,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院子!”说着,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塔西手上那个黑色密封袋上。 塔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手中的袋子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袋子交了出去! 对方接过后,打开看了一眼。看到里面是红彤彤的一沓又一沓的纸币,目光闪了闪后,就把袋子塞到了怀里。接着,他再次抬眸盯向塔西:“还有吗?” 塔西摇头:“没有了!” 对方不信,要上前搜身。 塔西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钱都已经给你了,别逼人太甚!” “逼你怎么了?”对方冷笑:“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动手?”说着,再次迈步朝着塔西逼来! 塔西见状,再次后退。 “我劝你还是老实点把拿到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你就是在这里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对方沉声威胁着。 塔西停住了,盯着对方的眼睛,再次强调道:“我拿到的都已经给你了!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对方在他身上扫了一下,道:“谁知道你有没有藏着什么?” 塔西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问:“是不是只要你搜了身,就能放我走?” 对方点头:“对!” 塔西闻言,低头想了一下,而后沉声道:“好,希望你说话算话!” 接着,他就张开手臂,示意那人上来搜身。 那人见状,咧嘴一笑,道:“你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么!”说着,拔腿走上前,看了看塔西后,伸手就往身上摸来。 也就在这时,塔西手里忽然寒光一闪,接着挥手就扎向了对方的脖子。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脖子一痛。 不过,塔西到底还是胆子小了些,刀尖刚扎破对方的皮肤,他就停了手。 “说,你是谁的人?”塔西微微白着脸,沉声喝道。 对方怎么也没料到这个一直表现得很老实的毛头小子竟然差点弄死了自己,心中惊怒之时,却也后怕不已。如今刀尖就扎在他的脖子里,稍稍一动,就是剧痛,他自然也不敢再妄动。 只见他目光一闪,就答道:“三爷!我是三爷的人!你要杀了我,三爷不会放过你的!” 不料,他这话落,门口忽又闪进一人:“放你娘的狗屁!” 塔西闻声抬头,也就是这一走神,他身前的人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扭头就跑。 只是,门口被人堵住了,他逃不掉。 塔西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重新看向门口,却见来人有些眼熟。 “塔西,这王八蛋可不是三爷的人!”来人冲着塔西解释了一句后,又盯向那个捂着脖子正四处张望准备寻路逃走的男人:“你到底是谁手底下的?” 对方眼神一闪,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你说呢?” 来人皱了皱眉。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那个何东阳已经死了,这小子拿了何东阳的东西,现在有人盯上了这些东西,只要这小子把东西都交出来,他自然可以好好离开这里。我这也是为了他好,否则,就凭这小子,你觉得他拿着这些东西,能好好走出陶县?”男人喊道。 他话音刚落,塔西就在后头喊道:“我哥就留了十万块钱给我,我都已经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来人闻言挑眉看了塔西一眼。 这个塔西看着老实,但似乎也没那么老实。 不过,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就他这反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何东阳留下的东西绝对不只是十万块钱。 来人不由得有些头疼。 秦三安排他过来盯着点塔西,保证他的安全。可如今这局面,倒是有些不好办。 眼前这人,十有八九是龙刀安排过来的人。这也是他先前一直忍着没现身的原因,可对方想把脏水泼到三爷身上,这总是不行的。但他如今这么一现身,无疑就是给三爷惹来了麻烦。 龙刀想要何东阳留下的东西,他这一插手,很有可能会让龙刀那边误会,他们也想要那东西。 也不知何东阳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竟然能让塔西舍得把十万块钱给出去,都不肯把那东西交给对方! 不过眨眼工夫,他脑海中就闪过了许多念头。 就在这时,塔西忽又喊道:“我要见三爷!三爷说过,我要是没其他地方去,就让我去找他,他会给我安排事情做!” 得! 站在门口的男子,心头再次涌过一阵无奈。他看着那个脖子里还在流血的男人,耸了耸肩,道:“你听到了。这小子是我们三爷罩着的!大家也算是自己人,我不为难你,十万块钱留下,我放你走,怎么样?” 对方倒也挺识时务,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密封袋就扔到了地上,而后看向门口的男人,问:“我可以走了吗?” 男人看向塔西。 塔西点点头。 暗巷 第174节 男人见状,便把门让开了。 对方快步离开,头也没回。 等人走远了,男人才看向塔西。此时塔西已经把那密封袋给捡了起来。 “走吧,跟我去见三爷吧!”男人说道。 塔西却直接将那个密封袋递了过去:“我哥留下的就这十万块钱,三爷想要的话,拿走就是!我想离开陶县!” 男人看了一眼那密封袋,气笑了:“靠!” “三爷让我跟着你,是担心你出事。这十万块钱你自己拿着吧,不过,你现在想离开陶县,恐怕不容易。龙刀那边既然盯上了你,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你离开。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还是先跟我回三爷那边,等过段时间,再让三爷偷偷安排你离开这里。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要是实在想走,也可以,我会安排人送你出陶县,但出了陶县之后,你会不会再被龙刀的人给抓回来,我就不能保证了!” 塔西盯着他,心头有些拿不准此人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他知道这人说的话也并非虚言。龙刀既然盯上了他,就肯定不会轻易收手。 于是,稍作犹豫之后,塔西就做了决定:“我跟你回三爷那!” 男人闻言一笑,道:“倒也不算笨!有什么东西要拿吗?要拿的话,赶紧拿一下,我们赶紧走,免得待会被人包在这了!” “没有东西要拿的,走吧!”塔西说道。 男人听后,便立马带着塔西离开了这里。果然,他们刚走没多久,刚才离开的男人就又带了两个人,去而复返。 看到院子里已经没人了之后,这三人也没就此作罢,索性在这院子里翻找起来,只是,并无收获。 而塔西则被带去了秦三的住所。 到了那里之后,塔西被留在了客厅,带他来的人则去书房见了秦三,把之前碰上的事情,跟秦三说了一下。 秦三听到龙刀的人在找何东阳留下的东西后,微微皱了皱眉。 “知道龙刀找的是什么吗?”秦三想了想,问。 站在对面的人斟酌了一下才答道:“不清楚,塔西说东阳哥就给他留了十万块钱。龙刀安排过去的那个人抢了钱不肯走,应该是还有其他东西。” 秦三听后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忽地笑了起来。 接着,他朝着对面的人吩咐道:“多安排几个人,把塔西看好了,千万别让他和龙刀的人接触。龙刀这王八蛋之前坑了我们这么大一把,这次老子要是让他拿到了东西,老子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另外,放个消息出去,就说东西被我拿到手了!” “那这东西……”站在对面的人有些犹豫。 秦三沉吟了一下:“你回头跟塔西那里探探口风,他要是肯说最好,不肯说,也别为难。何东阳怎么也是救了我和我姐的命,他人虽然不在了,但这份情,我们得记着。行了,你去吧,把塔西安顿好。” “好。” 手下走后,秦三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这事跟秦真真说一下。 不料,他把这事跟秦真真说了之后,秦真真却说让他吩咐手下人,给龙刀那边的人留个空,让他们把人带走。 这事,可不像是秦真真一贯的行事风格。 秦三疑惑不解:“姐,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这么做,你照做就是。动作快点,别拖久了。”秦真真说完,也不给秦三深究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秦三只好又把刚走没多久的手下拉尔给叫了进来,把秦真真的吩咐重新给他说了一遍。 拉尔同样惊讶,却也没多问。从秦三书房出来后,很快就把这事给安排好了。龙刀那边的人动作也很快,当天夜里十一点不到,被拉尔安排在宾馆的塔西就被人掳走了。 第四十七章 心虚 拉尔得到消息后,立马就把这事汇报给了秦三。 “接下去怎么做?”拉尔问秦三。 秦三心想,我哪知道。这事是秦真真的意思,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姐这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 不过,他还是说道:“先让人盯着,别让龙刀的人把塔西给弄死了就行。” 拉尔有些为难。 他们的人虽然能悄悄跟着,但为了避免被发现,也不能跟太近,龙刀的人把塔西带到房子里后,他们总不能跟进房子里。可隔着房子,他们哪里能知道龙刀的人会不会把塔西弄死! 不过,秦三皱着眉头,显然这事弄得他有些烦躁。拉尔清楚秦三的脾性,也就没敢再多说什么,闷声应下后,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拉尔走后,秦三就给秦真真打了电话,把塔西的新动向跟她说了一下。 秦真真却说:“这事你不用管了。”说完,她就要挂电话。 秦三见状,急了:“姐,你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连我都不能说吗?” 秦真真闻言嘁了一声:“你自己什么德性你不清楚?”说完,嘟的一声,电话就断了。 秦三这下确定了,秦真真确实是有着什么打算,至于具体是什么打算,以他的智商,暂时却还想不明白。 秦三索性也撒开手不管了。 这一撒手,再收到塔西的消息,却是一周后的事了。 那天,前一晚喝多了的秦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出门吃饭,拉尔忽然从外面进来,冲他说道:“三爷,塔西被人救走了!” 一周都没听到过的名字,早就被秦三忘到了脑后,这乍一听到,还没彻底从宿醉中缓过来的秦三,愣了两三秒才想起来塔西是谁,顿时眉头一皱,张嘴刚想问是谁干的这事,可话到嘴边,他就又想起了自家那位姐姐,于是,眸光一闪,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嗯,我知道了。”秦三淡淡回应了一句,没了话。拉尔对他这反应,感觉意外,看了秦三一眼后,又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真的没有想要细问的意思后,只好把剩下的那些话全部吞了回去。 拉尔走后,秦三也没打电话去问秦真真这塔西被救一事是不是她安排人干的。结果,到了晚上,秦真真却来了电话,让他过去家中吃饭。 这也算是稀奇事。 秦真真跟他并不住一块。秦真真在陶县的县郊有个庄园,平常很少让他过去,即使他去了,也不会留他吃饭,除非有什么要紧事。 秦三扔下手头的事情,就匆匆赶了过去。 他到的时候,天还未全黑,灰蓝色的天空里,还留着些许晚霞。 车子在那栋漂亮的,具有当地特色的二层楼房前停下时,坐在车里的秦三就看到了旁边露台上坐着的秦真真,还有她旁边坐着的男人。 男人很眼熟,却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秦三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才带着满腔疑惑,推门下车,大步朝着露台走去。 还未靠近,他就已忍不住大声问了起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露台上,徐时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命大而已。怎么?三爷不欢迎我?” 秦三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他走到近前,上上下下将徐时仔细打量了一遍,再次确定这个人真是何东阳之后,才说道:“我让人在白帽山找了你三四天,一直都没消息,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秦三!”秦真真忽然皱眉,不悦地呵斥了一声。 秦三不以为意,继续朝着徐时说道:“你没事就太好了!这些天,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还好你安全回来了!”说到这里,他忽然就想到了塔西。 他看看徐时,刚想问,可又想到,当初这塔西被龙刀的人带走,多少也算是他故意的。这要是让徐时知道了,可未必会不介意。 想到这里,秦三顿时有些心虚。 这一心虚,有些问题,自然也就不敢问了。 还没等他坐下,秦真真忽然发话:“别在这杵着,去厨房看看晚饭怎么样了?” 秦三正心虚呢,也就顺势走开了。 他刚走,秦真真就看着他的背影笑道:“他这会儿肯定心虚着,觉得自己没护住你手下那个塔西,你看他刚才憋了一肚子话想问不敢问的怂样!” 徐时看了一眼秦真真。 这次再见,秦真真明显比之前要话多了一些。面对他时,也没了之前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漠,反而像是多年好友一般,多了一份亲昵感。就比如此刻她吐槽秦三的口吻。 倒是徐时,面对这样的秦真真,却莫名感觉有些别扭,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别扭。 “我的事你一直没跟他说?”徐时问她。 秦真真嗯了一声:“他这个人情绪上头的时候容易冲动,一冲动,这嘴里就把不住门。所以,还是别知道的好。” 徐时没再说话。 秦真真转头看他:“接下去什么打算?” 徐时笑了一下,道:“没打算。” 秦真真看着他,眼神里有些细碎的光,在微微闪烁。 “要不,我给你找个事做?”她开口试探道。 徐时抬眸看她,目光撞进她的眼眸,那些细碎的光,还未来得及藏起,就那么不经意地袒露在他的视线里。 徐时愣了愣。 “什么事?”他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问道。可这话刚说出口,他心头忽然涌出些许罪恶感。 只是,这些许的罪恶感,刚涌出来,就被他强行给抹去了。 犯不上! 他在心底默默说道。 秦真真仔细斟酌着:“秦三这人虽然也不算笨,但容易冲动,所以,我想找个人帮忙看着他一点。你救过他,他敬佩你,你说的,他愿意听。” 徐时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道:“我现在和龙刀也算是闹僵了,你要让我跟着秦三的话,龙刀那边可能会有意见!” “他有意见也是他的事,不用管他。而且,他现在手底下少了一个夏哈普,这段时间,也不好过,他就算要找事,也得等他把自己那摊子事给处理好了才行,没个半年时间,弄不好!”秦真真说道。 徐时闻言,便也顺坡下驴,答应了秦真真。 第四十八章 不后悔 塔西从龙刀那里离开之后,就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送他进医院的人,塔西并不认识,不过那人说他是三爷的人。 那人将他送到医院后,一路陪着他做完了各种检查,又把病房的一切都安顿好后,才离开。 塔西其实伤得并不重,只有一些小的皮肉伤,稍微处理下就没问题了,可那人说在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放心些。 他也没拒绝。 暗巷 第175节 入夜,护工送了饭菜过来,等他吃完后,就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他睡了一会醒来,护工还没回来,再看时间,已经是快十二点了。他躺着有点难受,便从床上下来,坐到了窗边。 病房在四楼,从窗户里望出去,望不见那繁华的中央城,只能看到医院里那些繁茂的梧桐树,还有医院周围那些老旧的居民楼。 塔西忽然有点想抽烟。 医院周围总有24小时不关门的便利店。塔西从窗边起身,准备溜出去买包烟。不料,刚站起身,病房的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 塔西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在见到门口站着的人后,僵住了。 “我还以为你睡了呢!”徐时也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微微笑着说道。 塔西却依旧僵立在那,目光紧紧盯着徐时,不敢出声,生怕一出声,眼前这人就不见了。 这些天,他被龙刀的人关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他想了许多。 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后不后悔! 可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后悔! 是的,他不后悔。 他如果没有选择跟着徐时,他或许还在阿县,在龙刀的那个娱乐城做着服务生的工作,拿着一份饿不死人的工资,看似平静,实则浑噩地度日。 他不会有今日这些凶险遭遇,可他的一生多半也就永远那样了! 但,怎么可以呢? 他的心里藏着那么多想要做的事,那些事情那么重,他怎么可以就那样过一辈子呢? 他也动摇过。 或许,把那个手机交出去,龙刀就会放过他,他也可以趁机投靠龙刀。可是,为什么,他最终没有这么做呢? 今天躺在这病房里的时候,他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他没有想到很深奥的答案,只有一个,他觉得徐时不是个坏人,而且他给了他很多钱。 他拿了钱,就得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有再见到徐时的时候。 这一刻,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掐了自己一下又一下,那个身影一直在那,而且越来越真切。 他忍不住怀疑,莫非被龙刀关了这么些天,给他关出心理问题来了? 这时,徐时已经走到了病床边,与他隔着一个病床,冲他再次开口说道:“怎么了?傻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终于让塔西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哥,你没死啊!”他颤了颤嘴唇,轻声说了一句。话落时,眼眶已经红了。 徐时早就已经从秦真真那里知道了塔西这些天的遭遇,今天塔西能从龙刀那里离开,也是他亲自去找龙刀要的人。 这本是他做的一个局,一个试探塔西,也是帮他坐实徐时这个身份的局。可此刻看到塔西这个样子,他心里却多了些不忍。 但事情已经做了,徐时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他看着塔西:“差点死了,命大。” 塔西闻言,又噗地一声笑了,接着他快步走回床边,冲着徐时又似汇报工作一般,认真说道:“哥,那十万块钱被龙刀的人拿走了,不过那个手机,我藏起来了,龙刀的人一直没找到。” 徐时微微垂眸,有些不敢看塔西的眼睛。 “没事,那十万块钱回头龙刀会送回来。至于那手机,你有打开看过吗?” 塔西摇头:“没有。我本来是想着等我从这里平安离开之后,再打开看的。对了,手机就藏在我之前住的那个圣唐宾馆的消防通道里,就在二楼那个防火门后面,那后面他们放了些装修剩下来的材料,我当时担心手机放房间里不安全,就藏在了那里。”说着,他似乎担心时间拖久了那手机会不见,又匆忙去拿衣服,准备现在就去拿手机。 徐时拦住了他,道:“你好好休息,待会我去拿。” “那你赶紧去吧,我一个人在这没事的。”塔西催促道。 徐时笑了笑,点头道:“好。那我明天早上再过来看你。” 塔西点头:“哥,你不来也没事。明天我还有两个检查,做完了,我就出院。我其实没啥事,就一点皮外伤,消消毒,擦点药就没事了。” 徐时看了看他,他知道他确实伤得不重。龙刀虽然绑了他,但确实也没让手下人对他下重手。 不过,徐时也清楚,龙刀之所以没下重手,并非他心善,而是他觉得他不会那么容易死,所以他给自己留了点退路。 不得不说,龙刀的脑子还是要比秦三灵活些。 从医院离开后,徐时径直去了塔西说的那家宾馆,然后在二楼的防火门背后找到了被塔西用塑料袋包裹得很严实的那个手机。 徐时看着那东西,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是想借塔西的手,把这手机送到龙刀的手里。这手机虽然上了锁,可以龙刀的能力,自然能找到能解锁的人,到时候自然能发现他故意留在手机里的那个秘密。虽然,即使拿到了那个秘密,龙刀也未必会完全相信他就是徐时,徐时就是他。可至少,短时间内,龙刀应该不会再花大精力去深挖他的身份。 可他还是低估了塔西的机灵,也高估了龙刀手底下人的能力。塔西被他们带走这么多天,竟然都没能从他嘴里撬出这手机的位置。 从宾馆出来的时候,徐时看到了不远处盯梢他的那辆车,车窗上贴了膜,从车外看不到里面的人是什么样,但那辆车从他今天离开龙刀那的时候就一直跟在身后了,所以车里坐的是谁的人,不言而喻。 徐时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而后拦了一辆车,又去了七和巷。 那辆车一直跟在后面。 出租车在七和巷的口子上停了下来,徐时下车时,那辆车从他们旁边经过,又在不远处的红绿灯处停了下来。 徐时转身进了巷子。 凌晨的窄巷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徐时走了几步,就贴墙停了下来。 不过片刻,果然就听到了脚步声冲着这边来了。 徐时没等他走近,就啪嗒一声,按着了打火机。微弱的火光亮起,脚步声戛然而止。 徐时就着火光点着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后,淡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刀爷,我不喜欢被人盯着。如果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动手。” 话落,火光湮灭。 窄巷里再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那道脚步声再度响起,却是在飞速远去。 徐时靠着墙,抽完了烟之后,才继续往七和巷深处那个小院走去。 小院里,乱得不成样子。 徐时稍微收拾了一下,将就了一晚后,就去了医院,把塔西给接了回来。 两人刚回到小院,秦三就来了。 秦三一进门,看到这小院里的情况后,就微微皱了眉头,略带嫌弃地说道:“哥,这地方太旧了,还是搬我那边去吧。我住的那小区里,我还有套房子,买点家具就可以住进去,要不待会我带你去看看?你要是觉得还行,我就让人去买家具,我们直接搬过去。” 这地方,算是龙刀的地盘,徐时继续住在这,确实会有些不方便。不过,倒也不用那么急着搬走。 徐时看向秦三,说道:“搬走的事再说。你今天来找我有事?” 秦三拉过一个凳子,在徐时对面坐了下来,道:“没事,就是闲着无聊,过来找你聊聊天。” 徐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三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只好脸色讪讪地说了实话:“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吧,之前跟新市那群王八蛋交易的那笔钱不是被埋在那个湖里了吗?我之前就让人去挖了,今天早上挖到了。但是这钱吧,按照约定,应该是我和龙刀,三七分。我七,他三。可你也知道,龙刀这王八蛋坑了我们一把,害得我和我姐差点就死在了那,所以这钱于情于理,龙刀都没份,对吧?” 秦三看向徐时,试图寻求他的认同。 徐时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说道:“既然是于情于理,那你直接把这钱收下就是,有什么好纠结的。” “这不是白帽山那场雪崩,龙刀的人损失了两个,所以,他觉得这笔钱他得有份。”秦三说道。 徐时微微皱了下眉头。 那箱子里的钱,估摸在五十万左右。三成也不过就是十五万。十五万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个大数目,但对于龙刀这样的人来说,却不在眼里。 而且那件事,龙刀确实理亏。若要是换做徐时是龙刀,那他绝不会主动开口跟秦三要这个钱。 想到这里,徐时问了一句:“那箱子里有多少钱?” 第四十九章 看命 秦三抓了一把头发,道:“钱是没多少,估摸五六十万吧!” 那就跟他之前预估的差不多。 这么点钱,无论是对秦三还是龙刀来说,应该都不算什么。其实,那天徐时看到钱箱里那点钱的时候,心中就有过一瞬间的疑惑,不过当时情况不允许他多想,后来情况一变再变,这事也就抛之脑后了。此时听得秦三这么一说,那点疑惑就又泛了出来。 他看着秦三,迟疑了一下后,还是问道:“你当初插手这单生意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真是为了这五十万吧?” 秦三大概是真信任他,听得他的疑问,毫不犹豫地就解释道:“五十万算什么!我看中的是龙刀手里那几条线上的生意。这几条线的生意原本一直都是夏哈普负责的,现如今夏哈普不在了,龙刀临时想要找人顶上不是那么容易。他如果都自己管的话,精力上肯定顾不上。所以,我就想试一试他的态度,看看能不能从中分一杯羹!没想到,龙刀这王八蛋心这么黑,竟然连自己人都坑!” 徐时跟着龙刀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一直被龙刀防备着,但根据他来这里之前拿到的关于塔帮的资料,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的所听所闻所历,不难猜出秦三口中那几条线的生意是什么生意。 西北这一带,这些年走私军火的生意一直很猖獗。这边边境线长,大部分地方生态环境都十分恶劣,边境部队想要长期驻扎巡逻,不太现实,所以就注定会有漏洞。有漏洞,就会被一些有心之人给盯上,然后利用。 塔帮经过多年的经营,在西北这一带,掌握了几条相对安全的穿越边境线的路径,也就成功掌握了走私团伙的命脉。 他们靠着做中间商,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塔帮的生意并不止这些,靠着走私发家的塔帮,如今已是家大业大,在西北一带更是根深蒂固。如今西北一带几个有名的大企业,背后都有塔帮的影子。 这也是为什么上面明知塔帮这个大毒瘤的存在,却也一直没有将其连根拔除。实在是,牵一发动全身。 塔帮的触须深入了西北的各行各业,如果一下子将其拔除,必然会对西北这一带的经济带来动荡。西北位于边境,又多少数民族,一直都是各种境外势力活跃的地方。这里一旦发生动荡,就很有可能会被那些境外势力趁虚而入,从而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所以,上面想要徐徐图之,于是,一个又一个的无名之辈被默默送入这里,蛰伏下来,等待着某一天的破土而出。 但,最终能不能等到,却得看命。 徐时想着想着就想偏了,旁边秦三看他突然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秦三问道。 徐时回过神,悄悄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尽数压下后,转眸看向秦三,问他:“那从这一次的事情上来看,你觉得龙刀是个什么态度?” 秦三撇撇嘴,道:“说不好。这王八蛋城府深,虚虚实实这一套玩得太溜!”说着,他忽又呸了一声:“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一套了!” 徐时笑了一下,道:“你要信我,就把那三成的钱,给他送过去!” 秦三一愣:“为什么?” 暗巷 第176节 徐时没回答他的这个疑问,只是又说道:“钱给他之前,跟他提个条件。” 秦三又一愣后,倒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徐时说的条件到底是什么条件,当即眼睛一亮,就说道:“哥,还是你聪明!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徐时笑了笑,又提醒他:“跟他谈的时候,别太贪心,大头让他拿,你只要从中分一杯羹就行了!” 秦三忙点头:“我懂!谢谢哥!”说着,他又急匆匆地站了起来:“我现在就给他送钱去!” 徐时也不拦他,看着他走后,先前被他压下的那些情绪又渐渐泛了上来。 他如今也是其中一员。 如果某一天,死在这里,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那些朋友,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又是在什么时候死去的。 他可能永远都会顶着一个杀人犯的名头,然后在数年后,逐渐被人忘却,彻底地死亡。 徐时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爱国,多么有正义感的人。可,当初他为什么会答应孔振东呢? 明明那时候孔振东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吸引他的筹码。弟弟已经找到,凶手也已经死了,虽然不是死在他手里,可到底是死了。明明那一切看着都已经尘埃落定,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答应了孔振东吗? 这个问题,这大半年来,他想了无数次,却始终都没能找到答案。 或许,到死他都找不到。 塔西从自己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徐时坐在那,低着头看着石头茶几上茶杯在发呆,犹豫了一下后,才走了过来。 “哥,中午你想吃点什么?”塔西站定在旁边,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眼后,开口问道。 他隐约察觉到徐时的情绪似乎不太好。 可话落,徐时抬头时,刚才他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消极的情绪却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成了那个总是让人摸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总是让人觉得他应该藏着很多秘密,对一切似乎都无所畏惧的人。 “你想吃什么就叫点什么,我都可以。”徐时回答。 塔西哦了一声后,借口说去点外卖,就走开了。 徐时重新低头看向桌上那杯已经冷了的茶,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徐时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是龙刀的手下,每次见面都会笑嘻嘻地喊他东阳哥。 这一次,他也是如此,笑着冲他喊:“东阳哥!” 徐时朝他点点头,道:“进来说。” 他迈步走了进来,然后把一个厚厚的纸包放在了徐时面前的石桌上:“这里是十五万。刀爷让我送来的。” 徐时伸手将纸包打开,然后从中数出五万往他面前推了推,道:“这多出来的五万你拿回去……” “东阳哥,其实刀爷就在巷子外面……” 徐时闻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龙刀既然到了这里,自然是有话说。即是有话说,为什么不直接进来,或者让这个人直接带话? 遮遮掩掩的只能说明,龙刀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这种犹犹豫豫的风格可不太像是龙刀的风格。 徐时稍一迟疑,就有了决定。他拿起那五万就站了起来,然后迈步往外走去。 巷子口的街边,停着龙刀的车。看到徐时出来,后座的车窗就降了下来。 龙刀从里望了出来。 徐时走了过去,一边把那五万块钱递过去,一边道:“刀爷想找我聊什么?” 龙刀看了那五万一眼,倒也没推脱,伸手接过后就扔到了里面的座位上。而后,他抬眸看向徐时,认真探究的目光仿佛想要看进徐时的灵魂深处。 徐时坦荡荡地对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塔西的事,是你做的局,对吗?”龙刀问。 徐时笑了笑,道:“是与不是,你都抓了塔西。所以,重要吗?” 龙刀一愣后,也笑了:“这倒也是!那就祝你前程一片大好!” “谢刀爷吉言!”徐时回应道。 龙刀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错目看向他后面不远处的手下,招手示意他上车。 徐时退开了两步,看着他的车驶远后,才返回小院。 第五十章 为国 徐时不知道秦三和龙刀是怎么谈的,但从他第二天那满面春风的样子来看,应该是谈得不错的。 徐时没开口打听,秦三也没主动提及。 一个月后,徐时在秦三的再三催促下,终于搬离了七和巷,搬到了中央城后面的一个高档小区山水兰苑内。 秦三在这小区内有一套别墅,位于小区中央的位置。徐时喜欢安静,在小区最靠里的那栋多层里,选了这套一楼带院的房子。 房子一百多方,三室两厅,够徐时和塔西两个人住了。 刚搬进去没多久,徐时就让塔西去弄了一条半大的狼狗回来。 狗弄回来的那天,徐时让塔西去买了点菜,然后亲自下厨,请了秦真真和秦三姐弟俩过来吃了顿饭。 晚饭结束,秦三有事急匆匆走了。秦真真借口喝了酒,让徐时送他。 徐时答应了。 七月的西北,夜里九点多天还没全黑,墨蓝的天空,映着城市的灯光,格外好看。 副驾上,秦真真双颊绯红,微微眯着眼,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徐时。 “看什么?”徐时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着问道。 秦真真嘴角勾出一抹微笑,说出的话,却让人心中微微一紧:“在看,你到底是谁!” 徐时神态自若,道:“想知道?” 秦真真却在这时收了目光,转头看向了窗外,而后传来轻轻的声音:“不想。” 徐时笑了一下。 接下去的路,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到了县郊的庄园外,车子停下,秦真真下车,关上车门后,却没立马离去,转过头,俯下身,望向徐时,神色无比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后,忽然问了一句:“我可以信你吗?” 徐时迎着她的目光,回答:“你想信我吗?” 秦真真点了头。 徐时看着她,默了片刻后,道:“那就信我。” 秦真真笑了。 灿然的笑容绽开时,与那个短发姑娘有着七八分的相似。眼睛里的碎光,也如星辰一般,耀眼得让人无法忽略,不忍移目。 回去的路上,徐时一直在抽烟,一根接着一根。 第二天一大早,秦三就来了电话,说是有事找他,让他到娱乐城。 徐时带了塔西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那边后,塔西被秦三的手下叫走,徐时进了秦三的办公室。 秦三一见他进来,就扔下手机站了起来,亲自给他泡了杯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哥,龙刀那边来了生意,你帮我跑一趟呗?”秦三讨好地笑着,一副怕他不肯答应的模样。 徐时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了那么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昨天晚上秦真真才问过他能不能信他,今天秦三这里就来了活,这中间要说没有关联,狗都不信。 昨夜那些被他狠狠摁着的心绪,此时又悄悄泛了起来。 徐时垂眸看向桌上正冒着热气的茶水,默了默后,回答:“我去不合适。” 秦三闻言,急了:“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龙刀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不会为难你。” 徐时摇头:“我不担心龙刀那边!”说着,他微微一顿:“你就不担心我有问题?” 秦三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般,听到徐时这话后,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即咧嘴一笑,道:“哥,我不是龙刀。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不会百分百信任。我知道他一直在查你,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这样。我既然要让你帮我做事,那肯定是信你的。再说了,你救过我,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而且,以你的身手,真要想对我们做什么,用得着跟我们在这做戏吗?” 徐时垂眸笑了起来,道:“三爷这么信我,倒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哥,以后别叫我三爷,要让我姐听到了,她得揍我!”秦三忽然说道。 徐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旋即又恢复自然:“那我喊你什么?喊名字,要让你的手下听到了不合适。放心,你姐要真因为这个揍你,我帮你解释。” 秦三听后,凑近了过来:“哥,你知道我姐看上你了?” 徐时没接他这话茬,岔开话题问道:“龙刀那个活是什么时候?” 说起正事,秦三也不嬉皮笑脸了,答道:“具体时间还没定,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这次,龙刀和我这边各出一半人。到时候你带四个人,龙刀那边也会安排五个人。十个人,三辆车。拿了货之后,连夜送到买家手里,事就算完了。路线和联络的事情都是龙刀那边安排,我们这边只需要负责出人就行。” 徐时听完后,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龙刀大概率还是冲着他来的。他手底下现如今应该是没有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所以想借秦三的手,把他拉进来。就是不知道秦三知不知道龙刀的这个目的。 徐时也没挑破,点点头后,让秦三定好人后提前让他见一见。 秦三回答:“人已经定好了,现在就可以见。要见吗?” “那就见见吧。”徐时点头。 秦三立马就打了个电话,把人都叫了过来。 为首的就是当初救过塔西一回的那个年轻人拉尔,另外三人也都年纪不大,看着估摸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四人中,拉尔和另一人都有着当地少数民族的长相,另外两人则是汉族模样。 徐时问了四人的名字,除了拉尔外,另一个少数民族男子叫普达。那两个汉族人,一个叫沈子扬,绰号扬子。另一个则叫刘为国。说出这名字的时候,年轻人脸上满满都是一种难以言述的难堪,仿佛这名字对他来说,是一种屈辱。所以,在这里,他叫大头,刘大头! 徐时多看了他一眼后,就让他们四人走了。 他们走后,徐时就朝秦三说道:“把刘大头换成塔西,行不行?” 秦三愣了一下,而后微微皱眉,道:“塔西这小子太老实了,跟着去,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会不会不太行?” 徐时回答:“有我在,没什么不行的。” 秦三一听这话,挠头一笑:“也是,那就按你说的来,把刘大头换成塔西。” 暗巷 第177节 第五十一章 放纵 这事说定之后,徐时见秦三没其他事了,就打算离开。从办公室出来,下到一楼大堂的时候,看到塔西和几个年轻人站在一处,那几个年轻人不知说到了什么,正哈哈笑着,塔西站在那里也带着笑。 不知是谁先看到的他,喊了一声东阳哥,所有人闻声转头,都朝着他望了过来。 塔西看到他下来了,跟其他几人打了个招呼,就朝着他快步迎了过来。 徐时朝着先前喊他东阳哥的那个人点头打了个招呼后,就带着塔西往外走去。 那几个年轻人看着他消失在门外后,才收回目光,其中一个剃着寸头的年轻人突然开口问道:“刚才那人是谁?” “那个啊,叫何东阳,据说之前是跟着刀爷的,上次白帽山那个事,他救了三爷,回来之后,就跟着三爷了。刚那个塔西,就是他的小弟。对了,回头你见到他,可得恭敬一点,他可是三爷都喊哥的男人!大牛人一个!”回答这话的正是上次被秦三安排去白帽山挖了两天雪的人之一。 问话的年轻人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头,刚才那人看起来眼熟得很,可是他很清楚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个叫何东阳的。 “萧哥,怎么了?”旁边的人看他神情有些不对劲,便问道。 被称作萧哥的年轻人微微一笑,答道:“没怎么,就是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说着,他又岔开话题,问道:“听说,这次三爷又要跟刀爷合作了?” 刚才答话的人点头道:“好像是的,刚才那个何东阳过来,估计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那这次三爷安排什么人去?”萧哥又问道。 那人闻言,却突然严肃了神情,道:“萧哥,你刚来不久可能还不清楚我们这的规矩。以后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尽量少打听,不然容易惹祸,知道吗?” 萧哥顿时尴尬,只得讪讪点头:“知道了,我也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跟着大佬做事,最忌讳的就是嘴多。”那人说着,抬手在萧哥肩膀上拍了拍,“萧哥,你身手好,做事谨慎些,早晚能被三爷重用,不像我们,到时候还得要靠萧哥多记着我们一点。” 萧哥嘿嘿笑:“借兄弟你吉言啊!真有这一天,肯定忘不了你们!” 话落,众人又哈哈笑了起来。 车上,徐时坐在副驾上,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跟三爷手底下的人已经混熟了?” 塔西一愣后,摇头回答:“其实也不熟,刚才那几个人之前我们搬家的时候,他们来帮过忙。” 徐时闻言,便笑道:“是吗?那回头记得请人吃顿饭,感谢一下他们。” 塔西点头:“好的。那我待会跟他们约一下时间。” 徐时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回到家中之后,塔西就跟那几人约了时间,就定在了晚上。 塔西问徐时去不去,徐时拒绝了。 傍晚,五点刚过,塔西就走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院子外才传来汽车声,塔西喝醉了,被人扶着进来。 扶他进来的是那个寸头小伙。 小伙一开门,就看到灯光昏暗的客厅里,那个被三爷手底下人称作东阳哥的男人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抬头朝着他们望来。 台灯的光很低,男人抬头时,脸就到了光线之外,隐在了一片昏暗中,根本看不清面容如何。 小伙愣了愣后,露出乖巧的笑容,出声说道:“东阳哥,塔西喝多了,我送他进房间,他房间在哪?” 徐时抬手指了一下,小伙看到后,就把塔西往那个房间扶去。塔西低着头,半挂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徐时坐在沙发上没动,片刻后,那寸头小伙从房间里退出,路过客厅的时候,顿了一下脚:“东阳哥,那我先走了!” 徐时保持着他进门时的姿势,嗯了一声后,就没了动静。 寸头小伙等了一会,确定他不会再开口之后,转身离开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后,徐时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书,而后拿过一旁的烟盒,抽了一根烟出来,含在了嘴里。 其实,今天白天从秦三的娱乐城出来时,徐时第一眼看到他就认了出来,这人就是当时他住进那家越州酒店时到他房间送电话卡的服务员。 虽然当时那个服务员进来时低着头,刻意没让他看到正脸,但徐时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今天这顿饭,也是他故意提出的。他想看看这小伙有没有认出他。 这半年时间,他留长了头发,蓄了胡须,和之前比起来,乍一看已经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人,但若细看,还是能看出相似之处的。 能被安排到这地方来做接头工作的,眼力肯定是有的。所以,徐时也不确定此人会不会认出他。因此他故意让塔西叫他们去吃饭,而此人也确实如徐时所推测的那般,借着送醉酒的塔西回来,来到了家里。 不过看他刚才的表现,此人应该还处在怀疑阶段,并未确认。 但,只要起了疑,何东阳就是徐时这个事,瞒不了多久。如今的龙刀,可不会再帮着他隐瞒这个事。 好在,他也认出了他,倒也不至于到时候会被弄个措手不及。 昏暗的客厅里,徐时静静抽完了一根烟后,又打开刚才那本书,继续看了起来。 第二天,塔西睡到了中午十二点过才起的床,醒来看到徐时,不由露出羞愧之色:“哥,对不起!” 徐时笑了笑,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过,以后尽量还是别喝这么醉,容易出事。” 塔西忙点头:“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徐时点点头,又道:“我已经吃过饭了,你自己弄点吃的吧。” 塔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徐时已经低了头没再看他了,便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了厨房。 没多久,塔西的手机就响了。 厨房里,塔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接起了电话,微微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后,又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他从厨房出来,看向客厅里的徐时,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开口说道:“刚才的电话是昨天那几个打来的,他们想叫我去吃晚饭,我拒绝了。” 徐时看向塔西,道:“回头如果他们再约你,你不用因为我拒绝。你虽然跟着我,但也不用时时刻刻陪着我的,只要不耽误我安排给你的事就行。我们现在在三爷手底下做事,跟三爷的人有些正常的社交,也是应该的。” 塔西闻言,眼里明显多了些愉悦之色:“好的,那下次他们再约我我再去。”说着,又问:“哥,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你看着买就行。”徐时回答。 塔西兴冲冲地走了。 塔西虽然聪明,可到底是个年轻人。 接下去的几天,塔西时常不在家中,不是出去吃饭,就是去叫出去喝酒,不过像之前那样喝得人事不知的却是再没有过。 直到一周后。 这天下午两点二十,徐时睡了个午觉刚醒,突然秦三来了电话。 秦三说,二十分钟后到他这边来接他和塔西,让他准备一下,三点钟要跟龙刀的人汇合出发。 塔西并不在家。 今天一大早他就被一个电话叫了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是徐时故意放纵的结果。 徐时给塔西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 塔西却支支吾吾地没敢说,反而反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徐时说了句没事后就挂了电话,而后给秦三去了电话,让他把刘大头带上,塔西不去了。 秦三大概听出了徐时声音里的那点不悦,虽然疑惑,却也没敢多问。 二十分钟,秦三的人到了院子外,接上了徐时后,就直奔跟龙刀约定的汇合点。 等塔西赶回家,家里已经不见了徐时的踪影,再打电话,也已经关机打不通了。 塔西这下有些慌了,忙不迭地想去找三爷打听情况,却被告知三爷不在。问其他人,其他人自然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塔西站在娱乐城的大堂里彻底慌了神。此时的他,衣衫有些不整,脖子里还有个新鲜的草莓印。 恰好这时,那个叫萧哥的寸头小伙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塔西失魂落魄地站在那,意外地愣了愣,旋即立马上前问道:“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在这?” 塔西回了神,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萧哥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看向跟着他一同进来的人:“这是怎么了?先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话刚出口,他就忙呸了一声,跟他一同进来的人,冲着他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好像被搞了的是你一样!” 萧哥也笑了起来,伸手去捶他。 两人闹了几下后,那人忽又沉下脸,叹声道:“我看你回头还是少叫他出来跟着我们瞎混了。我听美美说,他先前好像是接了他哥的电话走的,我估计他可能是误什么事了。回头真要是耽误了什么重要的事,三爷怪罪下来,我们俩都得受牵连!” 萧哥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 第五十二章 小狗 徐时是第二天傍晚才回到的陶县。 到家门一开,就看到塔西从客厅沙发里急匆匆地站起来,看到是他后,才明显地松了口气。 接着,他快步上前走到门口,看着换鞋的徐时想说话,却又一时不敢开口。 徐时没理他,径自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慢慢地抿了两口后,才抬眸看向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紧张而又不安的塔西。 他一眼就看到了塔西脖子里那个还没消下去的草莓印,目光定了定后,就移开了。 “谈女朋友了?”徐时问。 塔西一愣之后,慌忙摆手,急得话都说不囫囵了:“没有!我……不是……我就是……” “嗒”的一声,玻璃杯放到厨房台面上时,发出了轻响。 “我去休息一会,晚饭不用喊我。”徐时说完,擦过塔西身旁,就往房间走去。塔西站在那,想跟上去解释,可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徐时其实并不累,昨天晚上那一趟很顺利,路上大半的时间,徐时都在休息。 只不过,他希望塔西能够更深刻一点记住此时的感觉。 塔西是个聪明的,他只要用心,大部分时候都能把事情做好。可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之前那二十年都生活在阿县那个偏远闭塞的地方,他没见过太多的繁华,也没经历过什么诱惑。在遇上徐时之前,他没什么朋友,只能保持着老实憨厚的外表,努力地活着。如今到了这里,因为徐时和三爷的关系,三爷的手下多少都会有点捧着他,会刻意地跟他交好,他会迷失,太正常了! 但,一个随时会迷失的手下,对徐时来说,只是一个麻烦。 所以,徐时刻意放纵了他,只有摔倒过再重新爬起来的人,才会知道摔倒会有多痛。塔西只有经历过了这些,以后才会时刻保持警惕。 塔西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徐时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塔西已经做好了早饭,听到动静,他从厨房出来,站在餐桌旁,红着眼睛看着徐时,狼狈得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暗巷 第178节 “哥,我错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他低下头,明明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几乎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徐时在桌边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的时候,说了句:“先吃早饭,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塔西眼中蓦然闪过亮色,两天没怎么合眼的他,这一瞬间仿佛一下子就又充满了精力。 他在徐时对面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徐时,见他脸色比昨天看上去要好了许多后,心中的忐忑又少了些。 一顿早饭,沉默着吃完。 塔西慌忙要起身收拾,被徐时拦住了:“待会再收。” 塔西又坐了回去。 “本来这次我是想带着你一起去的,我都跟三爷说好了。”徐时说道。 塔西一听,又慌了,忙不迭想要开口解释道歉,可徐时没给他机会:“之前我出事的时候,你被龙刀威胁也没把我留下的东西交出去,我念这份情,所以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也只有这一次。你是个聪明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应该清楚。记住,别给自己找软肋,如果有一天,别人拿了你的软肋来威胁你来找我的话,我是不会心软的,清楚了吗?” 塔西愣了愣后,郑重点头:“哥,我记住了。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 “记住你跟着我的目的,我相信你能做好。”徐时看着他,肯定了一句。 塔西眼中的那些忐忑,此刻终于瓦解。 “行了,去收拾吧,收拾好了去睡一觉,午饭我自己会安排,晚饭我叫你。”徐时又说道。 塔西起身收拾了碗筷去厨房了,徐时则出了门。 秦三在家中等他,他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喝茶。 见徐时进来,他笑着给徐时倒了一杯茶,等他坐下,就立马递了过去。 徐时接过后,抿了一口。 “昨天那趟的分红,刚一大早龙刀就让人送过来了,总共三十万,都在这里。”秦三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小箱子放到了茶几上,打开后,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十万现金。 秦三从中数出了十万,放到了徐时跟前,道:“喏,这十万哥你拿着,辛苦费,别嫌少。” 徐时扫了一眼,道:“用不了那么多,你给我百分之十就行。” 秦三微微皱眉:“百分之十才多少,这么少,我姐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揍我!就十万吧,我给你拿个袋子装起来!”说着,就要去找袋子。 徐时叫住他:“就百分之十,以后也是如此。” 秦三明白了徐时的意思,他想了想后,同意了:“也行,那就百分之十。”说罢,便伸手将其他七万放回了箱子。 收好箱子后,他抬头看向徐时:“我帮你问过了,塔西那小子最近跟一个小姐好上了。这小姐,是一个姓萧的小子带他认识的。昨天一大早,他就跟那个女的进了宾馆,鬼混了大半天,下午才匆匆忙忙的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裤子都还没穿利索,不少人都看到了。” 徐时听了没作声,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后,才又问秦三:“那个姓萧的小子是什么人你打听过了吗?” 秦三点了下头:“让人打听过了。老家是玉京的,高中没读完就从家里跑出来,先去的新市,在新市那边待了一年左右后,又来了陶县,至今也已经有三四年了。找过不少工作,上一份工作是在越州酒店当服务生,后来不知因为什么辞职了,三个多月前去了我那个娱乐城,一开始在ktv里面当服务员,后来不知怎么跟我手底下的人混在了一块。”说完,他瞧了一眼徐时,犹豫了一下后,问:“怎么?这个人有问题?” 徐时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说道:“只是觉得这小子好像是在故意接近塔西。” 秦三一听后,笑了起来:“那也正常,哥你是不知道你现在的名声,那可是响当当的。这小子估计想是通过塔西接近你,想跟着你混呢!” 徐时面无表情:“我不需要那么多手下,一个塔西就够了。” 秦三劝道:“要我说你多招几个手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别看现在好像不怎么需要,可还有以后呢!万一以后需要呢?手底下多点人,需要人办事的时候,也会方便一些。” “这不是还有你吗?”徐时回道。 这话让秦三很是开心,咧嘴笑道:“那倒也是。这样,你既然没收人的打算,那我回头让拉尔去给他递个话,让他少往你那使心思。” 徐时点头:“委婉点。” 事情说完,徐时也没多待,杯中的茶水喝得差不多后,他就起身离开了。他刚走,秦三就打了个电话,让人再去好好查一查姓萧那个小子。 第五十三章 失控 徐时不知道秦三是怎么让手下的人跟那个姓萧的小子说的,总之,这之后,那小子就跟塔西保持了距离。 不过,没多久之后,那小子却在秦三身边冒了头,跟着秦三身边的拉尔,开始正式替秦三做事。 时间一晃,大半年过去。 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徐时整日窝在家中,就像是个猫冬的老人,如非必要,绝不出门。 秦三隔三岔五地就会带点吃的来找他,然后在他这里,一窝就是一下午。 徐时有时候也烦,他那电话总是响个不停,被他赶了一次之后,秦三就学乖了,再来时,就会主动把手机关静音。 徐时也想不明白,他这里难道就这么吸引他? 秦三却说,他这里让人安心。 徐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微微愣了愣。 安心? 徐时压住心头涌起的复杂情绪,默默看了秦三一眼。 眨眼就到了年关。 消失了几个月的秦真真回来了。 回来当天,她就给徐时打了电话,约他去家中吃饭。 徐时看了看窗外纷飞的大雪,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答应了。 傍晚的时候,秦三开车来接他。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秦三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冬日里的庄园,银装素裹,静谧而又祥和,看不见任何危机。 秦真真穿着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停下后,接过旁边佣人手里的大伞,迈步走下了阶梯,一路走到了副驾驶门边。 门打开,徐时从里面下来。 秦真真将伞遮在他的头顶,冲他微微一笑,弯起的眼睛里,星光熠熠。 “徐时,好久不见。” 她喊他徐时,这是头一回。 徐时微微一愣后,站直了身子,目光微微下垂望进她的眼睛里,那里面盛着的光芒,让他有些胆怯。 两三秒后,他借着关门的动作,错开了目光,而后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伞,手指相触的瞬间,有电流一闪而过。 徐时想,只是静电而已。 年夜饭很丰盛,秦真真还特地让人做了一些少安市的特色菜。菜的味道很地道,可徐时却吃得味同嚼蜡。 两个多小时后,晚饭结束,徐时在秦真真和秦三两个人的攻势下,喝得有些多,虽还未醉,却也有些上头。 此时外头的雪更大了,西北风卷着茫茫大雪,呼啸着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撕碎一般。 秦真真留他二人在这里留宿。 喝多了的秦三自然不会拒绝,没多久就被人扶去了客房睡觉。徐时坐在客厅里,喝着热茶醒酒。 秦真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等他发现时,她的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正蠢蠢欲动地往他胸前来。 徐时一把按住,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却因为醉酒的缘故,动作慢了一些。也正是这一慢,一切就开始往他不想见到的方向开始狂奔。 秦真真俯下身,带着湿意的身体压到了肩头,淡淡的馨香,飘进鼻腔,却仿佛带上了钩子一般,勾起了他原始的欲望。 徐时记不清是谁先吻上的谁,只知道,等他冷静下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夜深,秦真真已经睡着了。 昏暗的房间里,她陷在那张大床里,清秀的五官此时不见了平日里的锐利,乖顺得就像是一只小鹿,让人不忍伤害。 徐时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睁眼躺在那,盯着天花板上某个黑点,心里很乱。 他是想过利用秦真真的感情,可他没想过要跟她发生关系。 更没想过,这一切会发生得这么快。 他终究不是一个合格的卧底,没有那么坚定的信念,没办法把内心和身体完全地剥离。 他忍不住起身,想出去抽根烟,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床上的秦真真醒了。她翻了个身,撑起脑袋,望着徐时的背影,轻笑着问道:“后悔了?” 徐时不由身体一僵,接着,他转过头看她。昏暗中,被子滑到了她的肩下,酥胸半露不露,充满了诱惑。与她那张清秀的脸不同,她的身材很好,好得让人意外,好得让人只要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尤其是她背上那些细细的疤痕,明明都是瑕疵,却让人觉得格外性感,让人爱不释手。 先前那些旖旎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徐时顿觉身下又有要起来的架势。 而秦真真似乎也很清楚她对徐时的诱惑,没等他回答,突然就掀了被子,下了床。她大方地朝他展示着身体,明明白白地把勾引写在了脸上。 徐时清楚自己此刻该转身,可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人总是这样,一错就会再错。 再醒来,外间已是一片大亮。 风雪已停,阳光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折射出刺目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 秦真真还在睡,凌乱的发丝纠缠在他的胳膊上,暧昧而又旖旎。 徐时盯着她看了一会后,才移开了目光,而后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好衣服,出了房间。这一回,秦真真没有醒,也不知是真没醒,还是假没醒。 楼下,秦三正坐在客厅里喝茶。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下来,转过头望了过来。看到是徐时后,脸上顿时漾起了揶揄笑容:“姐夫,早上好!” 徐时僵了一下,不过转瞬又恢复了自然,笑着回秦三:“别瞎叫,回头你姐听到了不开心。” 这话刚落,秦真真的声音却突然从头顶传来:“我挺开心的。” 徐时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先前还在床上睡着的秦真真,此刻就站在上面,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不多睡一会?”徐时不着痕迹地藏起他心里那点不自然,柔声问道。 秦真真俏皮似的眨了下眼,道:“怕你跑了。” 在楼下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的秦三,哎呦呦地怪叫起来。 徐时轻轻笑着,没人看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那些复杂情绪。 吃过午饭后,秦三接了个电话就说要走。徐时见状,便也说要回去看看塔西。秦真真听说,却说要跟他一起去。 徐时不好拒绝,只能应了他。 秦三自己开了车走,徐时坐在秦真真的车上往家里赶。 暗巷 第179节 到家的时候,塔西不在家,估计是被朋友叫出去了。 秦真真参观着这个他和塔西两人住了半年的房子,然后被他房间里堆在床头的那些书吸引了目光。 徐时出去泡了杯茶进来,看到她坐在他的床上,正低头翻着他前几天看了一半的那本书。半长的头发从她的脸侧垂下,静谧而又美好。 徐时不由得怔了神。 直到翻页的声音响起,他才回过神。 他闭了闭眼,又闭了闭眼,才重新迈步,朝着她走过去。 塔西回来时,徐时的房间门关着。他没在意,毕竟那扇门之前就关着。可当他拨通了徐时的电话准备问他今天晚上回不回来吃饭的时候,那扇门里面却响起了手机铃声,而后是徐时的声音。 “哥,你已经回来了啊!”塔西愣愣地问。 徐时嗯了一声,声音听着有些怪。 紧接着,塔西又从电话里,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而后,徐时突然就挂了电话。 塔西没敢去敲门。 半小时后,房间门打开,徐时从里面出来,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塔西,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接着开口说道:“我给你在附近宾馆定了个房间,待会会有人过来接你过去,今天晚上你就住宾馆,明天中午再回来。” 塔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问为什么,可徐时没给他机会。 塔西懵懵地走了。 关上门时,隐约听到里面似乎有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转念一想,哥他也是男人,找个女人很正常。 于是,塔西带着某种隐秘的愉悦去了宾馆。 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女人的痕迹,徐时如往常一般靠在沙发里,手边放着茶杯,手里拿着书,仿佛昨天他听到的女人的声音,只是个错觉。 塔西没敢过问,以为徐时只是为解决需求随便找了个女人。 年很快就过了。 年初二早上秦真真从徐时那离开后,她就离开了陶县,之后便没了音讯。 徐时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偶尔也在某个夜深时,会想起秦真真,想起她那些勾人的手段,想起她那满背的疤痕,带着某种破碎的美感,性感得让人难以忘怀。 这个时候,徐时就会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吞噬,有后悔,有心虚,还有难以狠下心的犹豫。 他不是没有过女人,可自从九年前他弟弟失踪之后,秦真真是第一个。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久没有碰过女人,所以才会在秦真真面前,没有把持住自己。他知道,酒醉不是借口。 又或许是因为,这一年多的高压而又孤独的生活,让他急需释放。而秦真真给了他这个契机。 不过,无论是哪一个原因,如今的他,开始一步步走上了危险的边缘。 他在滑向深渊,并且有点失控的趋势。 第五十四章 变故 一眨眼,到了三月中旬。 天气已经开始逐渐回暖。 秦真真自从年初二离开后,已经近两个月没有消息了。 徐时也不打听,秦三也没有主动跟他提起过,或许连他也未必知道。 这天,秦三通知他,龙刀那边又来了一个活,让他准备准备,估摸这两天,应该就会出发。 徐时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他问秦三是不是还是老样子? 秦三说,还是老样子,他这边出五个人,算上徐时和塔西。 果然,过了两天,龙刀那边就来了消息,说是下午两点在城外东河公园那汇合。 一点半,拉尔带着人过来接他和塔西。 他们三个人开了两辆车,徐时和塔西上了拉尔的车,并未留意后面车上坐着的人,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是普达和扬子。 不想,到了东河公园,因为龙刀的人还没到,后车上的人下来放水,徐时才发现普达换成了那个姓萧的小子。 “普达去哪了?”徐时收回目光的时候,朝拉尔问道。 拉尔回答:“普达那小子昨天晚上喝多了,今天早上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整个人还不清醒呢。” 徐时听后皱了眉头。这大半年里,他也带着这几个小子跑了七八趟活了,对秦三这几个手下,虽然不能说很熟,可每个人大概的脾性也摸得差不多了。普达那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做事说话都挺稳重的。每次有活,秦三都会提前通知他们,在具体时间确定下来之前,这几人都是保持一个随时可以出动的状态,普达怎么会在明知这几天有活的情况下突然喝个大醉呢? 徐时沉默了一会后,朝塔西说道:“你去后面那个车,让萧睿到这个车上来。” 塔西对他的指令,向来毫不犹豫,也从不多问为什么。 萧睿很快就过来了。 “东阳哥!”萧睿跟他打了声招呼后,就坐上了车。 “手机带了吗?”徐时等他坐稳后,开口问道。 萧睿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向他,摇头回答:“没带。三爷不是说不能带吗?” 徐时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嗯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没多久,龙刀的人来了,领头的是个熟人,叫强子。强子下车过来跟徐时打了个招呼后,十个人四辆车就开始上路了。 徐时坐在后座上,一路都闭着眼。 倒是萧睿,目光一直盯着窗外,仿佛要把路线牢牢记在脑海里。 九点多,徐时一行人在某个雪山脚下与卖家碰了头,拿了货。 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另一个目的地。 与买家碰头的位置,一般都是在拿到货之后,才会最终确定,偶尔中间还会临时更改个一两次。这次也一样。 凌晨三点的时候,徐时一行人在一片雪山间绕了两圈后,总算是在一处盐水湖边和买家的人碰上了头。 买家什么身份徐时不清楚,按照约定,他们也只来了十个人。 双方各自验货,确认无误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便算是交易完成,之后大家各找各妈。 这流程,徐时已经熟得很了。 照往常的话,一般都是徐时和强子各带一个人过去验货交易,其他人留守在车边。之前几次,徐时都是带拉尔过去的。 但这一次…… 徐时拦住了准备跟他一块过去的拉尔,招手叫过了萧睿,道:“你跟我过去。” 拉尔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交易的过程很顺利,买家很干脆,确认无误之后,就把钱箱递了过来,结果,原本站在徐时身后的萧睿却突然一步上前,想要去接那个钱箱。 徐时见状,拉住了他。强子看了萧睿一眼后,伸手把钱箱接了过来。 买家的人交出钱箱后,就立马带着货撤退了。 强子拎着钱箱等他们退出了几米远后,才转身。转身时又看了萧睿一眼,而后冲徐时说道:“这小子之前好像没见过。” 徐时嗯了一声:“第一趟。” “不太聪明或者太聪明,都未必是好事。东阳哥,你觉得呢?”强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徐时笑了笑,没接话。 萧睿站在一旁,神色有些难看。 强子说完就率先带着他的人往车子那边走了。徐时跟在后头。 走了几步之后,走在最后的萧睿突然闷哼一声。 徐时转过身盯着他,看他弯下腰,露出痛苦神色,两秒后,才开口问:“怎么了?” 此时,走在最前面的强子也听到了动静,停了脚步,转身朝他们望了过来。 “肚子疼!”萧睿说着,整个人瞬间感觉就快要站不住了。 “再疼也忍着,先上车。”徐时盯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萧睿倒吸着冷气,整个人都快要跪到地上去了:“走……走不动……” 徐时眯了眯眼。 “怎么了?”强子的手下退了回来,皱眉看了看萧睿后,沉声问道。 而强子却已经拿着那个钱箱快步回到了车子旁,接着,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车。 接着,便是车子启动,掉头离开的声音。这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徐时听着那声音逐渐远去,没了耐心,上前一把将已经跪到了地上的萧睿给拖了起来,然后看向强子那个手下,吩咐道:“过来搭把手。” 那人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走了过来,跟着徐时一起,架着萧睿就快步往车边走去。 不料,才走没几步,萧睿整个人突然一颤,接着“呕”的一声,一股秽物带着酸味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这时,拉尔带着扬子也赶了过来,见状,连忙上前,换下强子和徐时后,一边把他往车子那边拖,一边问徐时:“这是怎么了?” 徐时摇头:“先上车再说,动作快。”说着,他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 沉沉夜色之中,一切寂静,似乎并无危险,可又似乎处处都藏着危险。 “你们先走!”徐时又看向强子留下的那个手下,沉声说道。 那人似乎听出了徐时语气中的严肃,听后,也不犹豫,立马拔腿就往自己的车那边跑了过去,上了车后,迅速就启动车子离开了此地。 这时,徐时和拉尔还有扬子三人也带着萧睿回到了车边。 塔西已经启动了车子,徐时让拉尔和扬子开一辆车,他则把萧睿塞到了塔西的车上,而后自己也一头钻了进去。 暗巷 第180节 第五十五章 尾巴 车子没开出去多远,徐时就接到了强子那边打来的电话。 他们的车已经开出去有六七公里了,就在几分钟前发现后面多了个尾巴。 电话里,强子气势汹汹,质问徐时,是不是他这边走漏了风声。 徐时皱着眉头看了眼旁边蜷缩着的萧睿,问强子:“跟着的是什么人知道吗?” 强子忿忿回答:“还能是什么人,肯定是条子!” 徐时听后沉默了一下,道:“你也不用急。如果真甩不掉,就老实点。货已经交出去了,被抓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记住,千万别开枪,开了枪,性质就不一样了。至于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总有弄清楚的时候。” 他这话刚说完,强子那边传来了喊叫声:“操,强子哥,他们追上来了!” 紧接着,强子的电话就断了。 徐时拿着手机,转头车后望去,沉沉夜色中,并未发现什么可疑车辆。只是,没发现不代表没有。 回过头时,徐时看到缩在椅子上的萧睿往另一边缩了缩身子。 徐时眯了下眼,“你干的?” 萧睿却像是没听到一般,闭着眼缩在那,一声不吭。他脸色苍白,满头冷汗,乍一看,倒像是已经痛晕了过去。 徐时冷笑起来,这会跟他装死,还真是聪明过头了。 想着,徐时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拎起他的脑袋,就朝门上撞了过去。咚的一声,前头开车的塔西甚至感觉到车子都晃了一下。 塔西手一抖,车子不由得又晃了晃。 “慌什么慌!稳着点!”徐时转头冷声喝道。 “是!”塔西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这不是他头一回看到徐时出手,可还是忍不住会紧张,但要说害怕谈不上。 徐时重新看向萧睿,这下他已经是真的晕过去了。徐时微微呼了口气后,伸手在他身上翻找起来。 时间紧张,来不及细查,徐时只将他身上的手枪和匕首这些有可能会对塔西造成伤害的东西给收了起来,而后就又拿起手机给拉尔打了个电话。 拉尔他们的车在他们前面。 拉尔很快接了电话。 “强子他们被条子跟上了,我们估计也逃不掉。你把手里的枪给拆了,扔掉几个小零件,其他的东西,该处理的抓紧处理一下,如果真有尾巴跟上来,别反抗,只记住一点,管牢嘴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说,清楚了吗?”徐时匆匆吩咐着。 拉尔那边很是听话,他刚吩咐完,他就已经开始拆手枪。 徐时挂了电话后,就从后座爬到了副驾驶上。 而后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弯道,朝塔西说道:“待会入弯之后,我会跳车,你带着萧睿继续开。如果有车子追上来,你就停车,记住,你只是负责把萧睿送去医院,其他一概不知道,清楚了吗?” 塔西忙点头:“哥,你放心,我懂的。” 徐时嗯了一声后,让他把手枪拿出来。 塔西立马就掏了出来,徐时接过后,又从手套箱里拿了一条绳出来,从副驾驶门上的扶手穿过后,把另一头交到了塔西手中:“我下车后你就把门关上,绳子记得取下来。” 塔西转头看向徐时,郑重点头。 徐时如今用的何东阳这个身份,是经不住查的。而且这些条子,可不是阿县那些民警。徐时一旦被他们带走,就算他们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徐时这个身份也肯定会暴露。而徐时这个身份也不干净,他要是进去了,想出来可就难了。 当然,他如果真进去了,想必孔振东他们早晚也会收到消息,但收到消息之后会如何,却也不好说。毕竟一颗废掉的棋子,如果能趁机关进去,彻底杜绝隐患,也未必是坏事。 所以,徐时必须得在被条子拦下来之前离开这个车子。前面那个u形弯就是个好地方。车子只要过了弯底,就能借着旁边的山体,隔离后面的视线,如果后面有车跟着的话。而徐时,就能趁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车子里离开。 至于塔西他们,徐时倒是不担心。 他们只要不自作聪明跟条子对着干的话,基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货已经被买家带走,他们只要把嘴巴闭紧了,别漏了什么不该漏的,就不会有事。 而且,拉尔他们的手枪都拆了扔掉了一部分零件,连私藏枪械这个罪名都不能很好地成立。塔西手上的手枪被他拿走,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强子那边,徐时当时没有提这个事,多少也有些故意的成分。 如果能借此机会,让龙刀手底下暂时少掉一两个能做事的人,也未必是坏事。 自从夏哈普出事之后,龙刀手里握着的这块香饽饽,可不仅秦三盯着。这次再出事,想必会让更多人不止动心,还会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车子已经入弯,徐时打开了车门。风呼呼地吹了进来,徐时回头看向塔西,叮嘱道:“记牢我刚才说的!” 话落,车子过了弯底,徐时一推车门,整个人纵身跃出。路沿之下,就是陡峭的斜坡,坡下是盐水湖,坡上是尖锐的碎石。 徐时整个人砸在碎石地面上,到处都是钻心的疼。他将手中匕首扎进地面,借力稳住身形后,没敢立马起身。 不料,一会之后,路面上果然有车子经过的声音。 他小心抬头,只见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借着昏沉夜色,恍如鬼魅一般,从上方道路上飞快驶过。 车子没开灯,引擎声也不大,估计是经过特殊改装的。 徐时皱了皱眉头。 今天这事,十有八九就是萧睿干的。 买家那边基本不可能会出问题。龙刀做这个这么久了一直没出过问题,在买家筛选核查上自有他的一套。 那么出问题的就只能是他们这边的人了。 萧睿的身份,其他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而且,今天萧睿的表现,确实也反常。 不仅他怀疑,强子那边估计也已经认定了是他出了问题。 只不过,有一点徐时想不明白。萧睿这次行动,如果只是为了破坏这一次的交易,那么为什么交易的时候不动手,或者更早之前,他们拿货的时候不动手?非要等到,买家把货带走了之后,才动手? 还是说,纯粹是他没有经验,计划出现了偏差? 徐时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什么头绪来,只好先将这问题放一边。一会后,那辆车已经确定走远,徐时坐起身,拿出手机,就给秦三去了个电话。 睡梦中的秦三被吵醒,看都没看来电是谁,就接了起来,语气不太好地问:“谁!” “是我,何东阳。”徐时回答。 秦三一听,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顿时清醒。 他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不由得心中生出些许不太妙的感觉,于是忙问道:“怎么了?出事了?” 徐时嗯了一声,道:“被条子跟了。我提前下车了,脱身问题不大,其他人我让他们如果甩不掉,就束手就擒。车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应该问题不大。你早做准备,该打听打听,该捞人捞人。” 秦三听后沉默了一会,半晌,问徐时:“你在哪?我安排人过去接你。” 徐时看了看周围,道:“这边现在还不安全,晚点我发定位给你。” “好。”秦三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秦三这边立马就去联系人,准备找人捞人。徐时则在附近看了看,寻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先藏了过去,打算等天亮之后,再离开这里。 毕竟他也摸不准,万一附近还有警方的人呢? 徐时在藏身点眯了两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大亮,他沿着盐水湖岸一路走了四五十分钟,又翻过了一座山,彻底远离了盐水湖那个区域后,才给秦三发了定位。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了秦三的人。 上了车后,徐时试探着问了问开车的小伙,却是一问三不知。不过,这也正常。 回到陶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徐时回家洗了个澡后,才给秦三去了个电话,问了问情况。 拉尔他们那些人目前在哪里还没消息,只能确定,带走他们的人,确实是警方的人。 秦三有些焦躁。 反倒是龙刀那边,很能沉得住气。 又过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塔西他们一行人的下落终于有了消息。据说,是被带去了新市,但并非关押在新市市局,具体位置还没打听出来。这一次行动,出动的并非新市市局的人,甚至他们对这一次行动毫不知晓。 徐时听到这个消息,并不觉得意外。 针对塔帮的卧底行动,是上面的决策。西北一带,早已被塔帮的人渗透了,所以有关于塔帮的行动,都是由上面直接决定,并不经过当地。 只不过,如此一来,想要尽快把这些人捞出来,倒也不太简单。 但,只要萧睿那边没有拿到什么关键性的线索,他们也关不了这些人太久。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天后,秦三就传来消息,说是拉尔他们已经被放出来了,不过龙刀那边有两个人被扣下了,罪名是私藏枪械。 徐时听到这消息,不由得挑了挑眉。只扣了两个,看来强子他们应该是提前把手枪处理掉了,没让对方抓到把柄。 第五十六章 选择 只是,事情到此,却并非结束。 而是,刚刚才开始。 拉尔他们刚回到陶县,就被龙刀的人给劫了。 秦三带着人去要人,交涉了半天,最后萧睿和塔西两个人还是被龙刀的人扣下了。 徐时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由得沉了脸色。 龙刀是故意的。 有嫌疑的是萧睿,他却连塔西一起扣下,明摆着就是冲着他来的。 果然,没多久之后,徐时就接到了龙刀的电话。 龙刀说,让他亲自去接塔西。 徐时去了。 到了那边,就被围了。 十几个人将他围了一圈。 龙刀在包围圈外,隔着一众人头看着他。 “刀爷这架势是什么意思?”徐时虽然这么问,可神色平静,并不将这架势放在眼中。 龙刀笑了笑,道:“我刚得到一个消息,听说,你跟萧睿早就认识。” 徐时微微垂眸,藏起眼底闪过的一抹惊色。 暗巷 第181节 这消息,只能是从萧睿嘴巴里漏出去的。 能被安排来这种地方的,绝不可能是个笨的。只是既然不是个笨的,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把他漏出去呢? 徐时笑了起来,反问:“不知道刀爷这个早是指多早?” “一年多前,萧睿在越州酒店当服务员,当时你第一次来陶县,入住的就是越州酒店。当天晚上,萧睿曾到你房间送过东西。”龙刀准确地说出了每一个细节。 徐时笑容里多了些讥讽:“所以呢?不过是一个服务员给我房间里送了一次东西,我就得记住他长什么样子?刀爷不过就是想借这次机会搞我而已,又何必找这些拙劣的借口呢!”说着,他敛起笑意,问龙刀:“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了塔西?” 龙刀盯着他看了几秒后,突然抬手扬了一下。 候在边上的手下看到后,立马就往后面去了。不多时,就看到龙刀的手下押着两个人出来了。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塔西和萧睿。 萧睿形容有些惨,显然已经被龙刀的人招呼过不下一轮了。相比而言,塔西虽然看着有些萎靡,但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 “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这两个人你挑一个杀了,我就信你不是条子安插进来的卧底。”龙刀一边说,一边指挥手下,把塔西和萧睿两人摁在了徐时眼前。 萧睿鼻青眼肿的,听到这话,立马挣扎了起来,只是他早已没了什么反抗之力,没挣扎两下,就被龙刀的人给死死摁住了。他只能勉强睁开红肿的眼睛,从那一条狭小的缝中,用祈求的眼神,死死盯住徐时。 徐时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落到了塔西身上。 刚才龙刀的话,他肯定也听清了,可他此刻跪在那,动也不动地垂着脑袋,丝毫没有要向他求救的意思。 这时,他们两人的身侧已经架起了一架摄像机,镜头里,不仅能看清徐时的样子,还能看清塔西和萧睿的样子。 简单来说,龙刀不仅是想测试徐时,也是想通过这个办法,把徐时捏在手里。 “杀人对你来说不是难事,所以赶紧的,我耐心有限,要是一分钟内你还是没选好,那他们两个就都得死!”龙刀说着,就让人开始计时。 几乎是他话刚落,徐时就给出了答案。 “塔西,过来。”徐时冲着塔西招了招手。 按着塔西的那两个人,立马就松了手。塔西抬头定定看了他一眼后,缓缓站起了身,然后朝着迈步走来,一步比一步大,一步比一步快。 快到身边时,后头再次传来龙刀的声音:“既然已经选好了,那就可以动手了!”话落,有人给徐时送来了一把刀子。 徐时接了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后,一个反手,却将它递到了塔西跟前。 “去,杀了他!” 塔西愣住了。 而那个跪在那里的萧睿,此时却已经垂下了脑袋。 龙刀则狠狠皱起了眉头,沉下脸,冷声说道:“徐时,你得亲自动手!” 徐时反问他:“有什么区别吗?他动手,我也是教唆杀人,也逃不掉。” 龙刀却摇头:“不一样!” 徐时见状,无所谓地一笑,接着便把匕首收了回来:“也罢,那就我来。”说完,他就拎着匕首,往萧睿走去。 围着他的人,随着他的脚步开始往后退开。 几步后,徐时到了萧睿跟前。 他蹲了下来,萧睿也在此时微微抬头,视线透过眼缝,与他平视着。 “给个痛快!”萧睿无声说道。 徐时回答:“行!” 说罢,一刀捅出,直接没入心口。 萧睿脸上有痛苦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却又笑了起来。 眼缝里,他的眼神复杂无比,但很快,就开始变得迷茫,空洞,逐渐无神。 徐时搅动了一下匕首后,才又猛地拔出。 萧睿垂下了脑袋,彻底不动了。 周围的人看着徐时,眼神里,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恐惧。 徐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龙刀,笑着问:“满意了吗?刀爷!” 轻飘飘的几个字,龙刀却听出了其中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这下他们之间已是死仇。 不过,龙刀无所谓,他跟徐时之间本来也不会成为朋友,如今有了这个把柄,他才能真正放心。 徐时随手扔了手中正在滴血的匕首,而后缓缓站了起来,接着,看也不看龙刀,转身就往外走,路过塔西的时候,说了一声:“跟上!” 周围龙刀的人不敢上前,却也不肯散开。 徐时走了几步后,停住脚,回头再度看向龙刀:“怎么?刀爷是觉得死一个还不够是吗?” 龙刀沉着脸,默了两秒后,摆手示意手下人都散开。 徐时见状,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走了没几步,龙刀忽然在身后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之前到陶县的时候,为什么要用徐时的身份入住酒店?” 徐时顿了顿脚步,答道:“我以为刀爷是个聪明人,不承想,也不过如此。刀爷觉得为什么我在陶县住了一夜就离开了,之后就不再用徐时的身份,包括现在!” 龙刀神色微微变了变。 他没再开口,徐时也没有再停留,领着塔西就出去了。 到了外面,上了车,确定安全之后,徐时才问塔西:“龙刀从萧睿口中问出了什么?” 塔西却摇头:“我们俩没被关在一起,我不知道龙刀的人问出了什么。不过,我隐约听得有人说,那天晚上之所以会有警方的人跟着我们,是因为有人在我们的车上都装了定位器。” 徐时闻言皱了皱眉头。 要说秦三的车被装了定位,倒是有可能是萧睿做的,可强子他们开的那两辆车,自始至终,萧睿都没机会接近。他是不可能回去装定位的。 那么,强子他们那两辆车上的定位又是谁装的呢? 第五十七章 不干净 徐时把塔西送回家之后,就去了秦三那。 萧睿死了,但事情远未结束。 徐时到的时候,秦三正拿着手机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徐时一刀捅进萧睿心口的画面。这视频是刚才龙刀发过来的。 听到门口动静,秦三抬头时,脸色难看,看到是徐时,也没了往日的笑脸,开口就问道:“你杀了萧睿?为什么?” 龙刀发过来的视频里,只能看得到徐时和萧睿两个人。虽然秦三清楚这事多半跟龙刀有关系,可萧睿到底是他的人,就这么死在了徐时手中,他开口时还是忍不住带上了质问的语气。 徐时没立马回答,而是先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进了椅子里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来找你就是想说这个事。”说着,他还拿出烟,慢悠悠地点了一根,吸了一口之后,在秦三快要藏不住怒火的眼神下,才继续说道:“龙刀提的条件,萧睿和塔西我只能带走一个,剩下的那个,还必须得我亲自动手解决,否则他们俩都得死。你说,我怎么选?” 怎么选? 萧睿是秦三的人,塔西才是徐时的人。 这要换做秦三,秦三也会选塔西。可…… 秦三拧着眉头,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萧睿是我的人,他龙刀再厉害,在这陶县也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你不动手,难道他真敢背着我杀了萧睿?” 徐时闻言不由得哼笑了一声。 秦三一愣,本就憋着的怒火,霎时就要压不住。不过,徐时没给他爆发的机会,只听得他又说道:“萧睿有问题,你说他敢不敢?” 秦三一听这话,再次愣住。 “什么意思?” 徐时探身拿过烟灰缸,烟头在缸沿上轻轻一磕,而后才说道:“萧睿是警方安插进来的卧底。” 秦三彻底怔住。 但其实这事要说他毫无预感,却也不是。这次出事之后,萧睿和塔西被龙刀的人给扣下,秦三心中不可能没有猜测。 可徐时这般笃定地说出萧睿是卧底,还是让秦三有些不敢相信。 萧睿能被他放心重用,自然是仔细调查过,确定没问题的。一个调查出来没问题的人,怎么就突然成了卧底呢? 秦三还是有些不肯相信,又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是自己识人不清! 他盯着徐时问他要证据。 徐时摇头:“我没有,但龙刀应该有。” 秦三拧了拧眉头。 “不过,这一次的事情,应该不是萧睿干的。”徐时忽又说道。 秦三又愣住:“什么意思?难道说,还有其他眼线?” 徐时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把之前塔西跟他说的那个消息又给秦三说了一遍:“龙刀那边说这一趟我们四辆车上都被装了定位。这事,萧睿做不到。强子他们那两辆车,从头到尾萧睿都没接触过,所以他们车上的定位不可能是萧睿装的。而且,这次的事情萧睿有份的话,他不会让买家带着货走掉的。” 秦三沉默下来。 徐时也不再说话,自顾自地抽着烟。 片刻后,秦三忽然站起来,去给徐时泡了杯茶,放到徐时面前时,他放低了声音说道:“哥,刚才对不住,主要是这萧睿我原本还挺看重的,龙刀给我发了这么一个视频,我一看,难免有点上火。” 徐时看着那杯茶笑了笑,接着说道:“我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秦三一听,立马接话:“你说!” “龙刀这次扣下塔西,就是为了引我过去,然后借我的手杀了萧睿。我这手上,倒也本身就不干净,多个萧睿,原本也不是什么问题。但,萧睿是警方的人,龙刀拿着那个视频,对我来说,是个麻烦,所以,我想请三爷你帮我想想,怎么能把那个视频从龙刀手里拿回来!” “哥,你我之间,说什么帮不帮的!你别跟我这么客气,我这心里慌!”秦三是真的有点慌。 徐时抬眸看了他一眼,道:“那就请三爷想想,怎么把这视频拿回来。毕竟,这东西要是在他手里,万一回头他拿这东西来威胁我,对你对我都不是什么好事,三爷你说呢?” 秦三想都没想就点头附和:“是!对!这东西得拿回来!”可话一落,他又一拧眉头,“可这东西想拿回来,恐怕不容易!” 徐时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没接话。 秦三见状,讪讪笑了笑,接着又回到对面坐了下来。 他认真想了想,而后说道:“要不这样,这事你容我先想想要怎么弄,今天晚上你先陪我去见个人,成吗?” 徐时看向他,道:“三爷吩咐,有什么成不成的!”说着,他也不管秦三听到这话后微变的脸色,直接就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时间地点你待会发我手机上。” 暗巷 第182节 “傍晚六点,我去接你。”秦三一边说,一边也跟着站了起来,要送徐时。 徐时摆摆手,道:“不用送。”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三站在那,看着徐时出门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就不见了,神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接着,猛地弯腰在桌上一扫,顿时叮里哐啷一阵响,桌上的东西都到了地上,碎的碎,裂的裂。 “操!操!操!”秦三摔了东西还不够,一连又骂了三声后,才算是勉强泄了泄火。不过,这火却也不是冲着徐时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冲着龙刀的。 萧睿就算真是卧底,龙刀这么做,显然也是明摆着没把他放在眼里。不仅如此,如今徐时也是他的人,他竟然还敢逼着徐时动手杀了萧睿,还录了视频,打算拿在手里做要挟。更过分的是,他还把这视频发到了他这里。 这是干什么? 嘲讽他没用吗? 嘲讽他不会看人? 那他还就让他看看,到底是他有用,还是他龙刀有用! 想到此处,秦三开口将外面守着的拉尔叫了进来。 拉尔进屋看到满地狼藉,目光一扫之后就立马规矩地收了回来,一句也没多问。 “想办法联系一下裤子,让他今晚十点之后,找个时间来家里见我。” 第五十八章 文心 徐时从秦三那里离开之后,就径直回了山水兰苑。 车子到了地下停车场后,徐时却坐在车内,没有下车。他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忽然就垮下了肩膀。 他手上确实也有不少人命,但那些人都是死有余辜,徐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但萧睿不同。 他是个警察,是个卧底。 虽然警察这个名词在徐时心中并非就是好人,高尚之人的代表,但他同样也不得不承认,那些敢于抛弃一切,包括父母赋予的姓名,冒险卧底在犯罪团伙之中的人,确实都是值得让人尊敬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死在了他的手里。 而且,萧睿还那么年轻,他才二十出头,这本该是最青春肆意的年纪,却就这样死在了他的手中。 徐时拿出烟,点上后,用力吸了一口,半根烟瞬间化成了灰。 浓郁的尼古丁味冲进喉咙,让他忍不住呛了起来。他低头剧烈咳嗽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抬手一抹眼角,多了点湿润。他看了一眼,却笑了起来。 真可笑!他想,这算什么呢?鳄鱼的眼泪? 虽然,即使他选了萧睿,龙刀也不可能真的放萧睿活着离开,但终归是他动的手,目的也很明确,保全自己,证明自己。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流泪呢? 徐时重新靠回椅子上,手指捏住烟头,狠狠碾灭。尖锐的灼痛感,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片刻后,他下车,已是平时的徐时,冷漠而又强大。 傍晚六点,秦三准时到山水兰苑来接徐时。 徐时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坐进了秦三的商务车。 开车的是拉尔。 见徐时进来,转头与他打招呼:“东阳哥!” 徐时朝他点点头,而后在秦三旁边的座椅上坐下。 刚坐下,秦三扫了一眼他的衣着,微微皱了下眉头,旋即说道:“哥,回头我带你去定几套西装,有些场合,穿太休闲了不合适!” 徐时扯了扯身上的冲锋衣,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进这专门定制的航空座椅里后,才开口回道:“没什么不合适的。万一有什么情况要动手,这身衣服也更方便!” 秦三看了一眼徐时,虽然他脸上的神情看着和平时差不多,可秦三还是能察觉到徐时此刻情绪很差。 平常时候,徐时虽然对他基本也都是不苟言笑,但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徐时大多都会顺着他,并不会反驳或者拒绝。 可刚才徐时却在一件小事上拒绝了他。 显然,徐时的心情已经差到连语言上敷衍一下秦三都不太愿意了。 不过这也正常,要换成是秦三,遇上今日这事,估摸接下去一个月时间都休想在他脸上看到什么好颜色。 秦三还是识趣的,虽然被徐时驳了面子,却也没敢往心里去,讪讪一笑后,便将这事给揭过了。 车子启动后,徐时问秦三:“今天要去见谁?” 秦三倒也没再继续卖关子,答道:“莲姐,红刀会老大。” 红刀会? 徐时一愣之后,心里立马就涌出了一些关于红刀会的资料。 陶县这个地方,大小势力不少,不过,最稳定的只有两个,一个自然是塔帮,另一个就是红刀会了。其他的势力,今日起,明日灭的,基本都不会长久。只有这两个,是目前来说最长久的。 不过,与塔帮不同的是,红刀会并不热衷于势力扩张,他们就一直牢牢守着自己那点地盘,低调得很。 徐时之前拿到的资料中,有关这个红刀会老大莲姐的信息,有不少。 这个莲姐,原名许秀莲,十多年前曾做过上面某个大佬的情妇,后来那个大佬倒台,许秀莲卷了一笔钱后不知所终,再发现她的踪迹已是五六年之后了,还是因为陶县突然出现了红刀会这个势力,上头在调查红刀会时才发现红刀会的老大是个女人,还是个“熟人”! 只是,这许秀莲与那个倒台大佬之间的事,因为种种原因,早已不了了之。而红刀会在这个许秀莲手下,行事却十分的低调谨慎,竟是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时间一长,上头见红刀会也不扩张,始终就只守着他们那一亩三分地,便也就不再关注,而是把重点都放回到了塔帮身上。 当时徐时看完这些信息后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这许秀莲是个厉害人物。又或者,她背后藏着一个厉害人物。 徐时在心里粗略过了一遍这些信息后,看了一眼秦三。 塔帮和红刀会在这陶县共存多年,早年也有过些摩擦,但红刀会虽然看似吃亏,实际上塔帮也一直没能拿红刀会怎么样,时间一长,双方也就维持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共存状态。 那今日,秦三突然要去见许秀莲,又是为什么? 这疑惑在徐时心里转了一圈后又压下了。 车子出了山水兰苑之后,就一路往城外开。到了城外后,又一路往南。 开了足有一个小时左右,前面的荒野中出现了一个庄园。庄园之大,那围墙一眼望过去,甚至都看不到尽头。 庄园的大门是个电动门,装了监控,他们的车开到门口,拉尔放下车窗,探出头朝着摄像头看了一眼后,大门就开了。 显然,秦三应该不是头一回来这了。 徐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大门进去,是一条长长的碎石路,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上了年头的梧桐,枝丫张牙舞爪,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 如今三月底的天气,梧桐树的枝头上已经有了绿芽。点点绿意,点缀在这遮天蔽日的灰色梧桐中,原本的灰败之感,顿时变得生机勃勃。 仿佛枯木逢春,又仿佛荒野里开出了绿玫瑰。 碎石路很长,估摸有一公里不止。 车子一路开到尽头,是一座很大的欧式喷泉。喷泉中央,那栩栩如生的裸女雕像,闭着眼,面朝着大门口的方向,神情中满是高高在上的悲悯。 绕过喷泉后,便是台阶。车子不能再过去,拉尔把车停了下来。台阶上方,早就有人等着了,见到车子停下,立马下来帮忙开门。 台阶上去,是欧式的花园。 刚刚经历过一整个严寒冬季的花园里,竟然依旧有不少绿色,甚至还有花。一簇簇五颜六色的小花,一团一团地点缀在各个不经意的角落里,仿佛随意,又仿佛是精心设计,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心生欢喜。 徐时走在秦三的身边,目光扫过,心头不禁对许秀莲这个女人又多了几分好奇。 穿过花园,又是一个喷泉,相比之前那个要小了许多。过了喷泉,又上了三阶台阶,再穿过一排葡萄架后,才总算到了主屋这边。 只是与这一路过来的欧式风格不同,主屋却是个两层的平顶楼房,墙上刷着明艳的油漆,充满了当地的异域风情。 领他们过来的中年男子在屋子门口停了脚步:“三爷,莲姐在里面等你。”说着,他又将目光落到了徐时和拉尔身上,意思很明显,徐时和拉尔不能进去。 秦三看到后,笑着拉了一下徐时,道:“这是我哥,我跟莲姐提过。” 那人听后,又重新扫了眼徐时,接着目光却顿在徐时腰间:“枪不能带进去!” 秦三有些意外,微微靠近徐时,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你带枪了?” 徐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却又错开那人伸过来的手,转身递到了拉尔手里:“收好了。” 那人看着徐时,示意他抬手,这架势是要搜身。 徐时没动。 旁边的秦三也看了出来,皱了眉头,沉了脸,刚要说话,屋里忽然走出来了一个年轻女子,大约二十五六的模样,穿着一身带有民族特色的绿色长裙,身姿窈窕,面容婉约。 女子一出来,就摆手示意那中年男人先退下。而后,才看向秦三,道:“三爷别往心里去,手下人做事不懂变通。”说着,便让开门,示意秦三和徐时进去。 而秦三却是从这女子走出来时,那目光就跟黏在人身上了一样,直到她说完,才收敛了一些,带着徐时往里面走去。 进门才发现,这屋子里远比外面看着要大。 进门先是一个小客厅,但这客厅里面摆设简单朴素,显然不是用来待客的。 女子领着二人进了这小客厅后,就停了下来,从旁边墙上的柜子里取了两双布鞋套出来,递给了秦三和徐时。 “麻烦二位穿下鞋套。”女子说道。 秦三来过几回,自是清楚这规矩,毫不犹豫就接了过来给鞋子套上了。徐时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见二人穿好后,女子又领着二人穿过小客厅,从另一边的拱门出去,走过一条几米的走廊后,前面突然豁然开朗。 下沉的客厅,足有六七十平米不止。只是如此宽敞的客厅里,却没有多少家具。一整张颜色明亮,花纹繁复的羊毛地毯几乎铺满了整个客厅。地毯上,除了几个蒲团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挑高的落地窗前,摆了几盆精心养护的绿植,徐时认不出品种,但一看就价格不菲。 “二位先随便坐,我这就去叫莲姐。”女子说完,朝着二人柔柔一笑,转身就又往后面去了。 秦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人都看不见了,还不肯收回目光。 “她是谁?”徐时忽然出声,惊得秦三慌忙收回了目光,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青年,被大人抓了包。 “莲姐收养的孤儿,叫许文心。”秦三定了定神后,才轻声说道:“今年二十四岁,去年刚大学毕业。” 第五十九章 避一避 许文心刚走不久,就有佣人抬着矮几过来,备好了茶水、点心。几个佣人个个手脚麻利,干活时,低眉垂眼的,连个眼风都没往徐时二人身上扫过。 可见,这许秀莲的手底下,就连佣人都十分听话。 暗巷 第183节 佣人布置好后,就退下了。徐时二人又等了一会,才见到许秀莲。 四十几岁的女人,保养得宜,看着似乎只有三十左右。一袭白色宽松连衣裙,优雅而又从容。 “三爷,好久不见了!”许秀莲一边笑着与秦三打招呼,一边在对面坐下。 秦三笑着与她寒暄,几句过后,许秀莲把目光落到了徐时身上,稍一打量后,开口问道:“我该叫你何东阳呢?还是徐时?” 徐时毫不惊讶,如今他跟龙刀闹翻,没了龙刀的帮忙,他这徐时的身份自然也是藏不下去的。不过,萧睿一死,他在秦三身份也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这身份藏不藏的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看着许秀莲,淡笑着回答:“都可以,您随意。” “那我就随意了!”许秀莲也笑了一下,接着又问:“听说你是江川人?” 徐时点头:“是的。” 许秀莲看着他,默了两秒后,忽然说道:“三年前江川省少安市曾发生过一起恶性杀人案件,有两个大四学生被人在深夜杀死在一家酒吧后面的小巷当中,死状极惨,你有听说过这个事吗?” 徐时心中微微一惊,这事情早就已经被压下了,虽然想查还是能查到,但绝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就连龙刀,都未必已经查到这件事。许秀莲知道他的身份应该时间不长,那么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查到这件事。 不过,惊讶归惊讶,徐时面上依然平静无波,只是微笑着摇头:“倒是没听说过。莲姐突然提起这个事,是有什么缘故吗?” “缘故谈不上,不过其中一个死者跟我多少能搭上点关系。”许秀莲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了。 这可真是一个大意外。 徐时脸上也跟着露出了惊讶神情,旋即立马说道:“节哀!” 许秀莲却忽地笑了起来,轻轻一摆手道:“那孩子本就该死!我要是能见到那个凶手,我倒想谢谢他,为民除一大害!” 徐时心中又是一阵意外。不过,这话真假难说。徐时笑了笑后,谨慎地没接这话茬。旁边秦三这时大概也觉得了这对话多少有些不对劲,便插进话来:“莲姐,文心这段时间在做什么?要是没什么事做?要不让她到我那去给我帮帮忙?” 许秀莲转眸看向他,接着似笑非笑地说道:“三爷,跟你我就不遮着掩着了,你跟文心不可能!” 秦三的那点心思还没摆上台面,就一下子被判了‘死刑’,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不过,没等他给出反应,许秀莲又立马接着说道:“三爷也别不开心,我早早把话跟你说明了,也是不想你白费心思。文心是我当接班人培养的,自然是不可能让她跟着你走的。” 许秀莲这话也算是给了秦三解释,秦三刚才挂不住的脸色,略微缓了缓,总算是挤出了一丝尴尬的笑意,道:“莲姐既然把话说明白了,那我肯定也不会再自讨没趣!” “行了,人也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你们二位应该还没吃晚饭吧?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莲姐笑着说完,逐客之意摆上了台面,秦三和徐时自然也不会不识趣,立马就站起来告辞。 莲姐跟着起身,送他们走到门廊处就站住了脚步。 徐时跟在秦三后头顺着廊道往外走,一路到了那个小客厅,摘下鞋套往垃圾桶扔的时候,秦三那愤愤用力的动作,暴露了他此时不太爽的心情。 也是,才刚萌芽的感情,就这么被无情掐灭,任谁都会不爽。 不过,徐时有些弄不明白,以秦三的地位和脑子,不可能不明白,就算许文心不是莲姐培养的接班人,她也不可能会跟他在一起。他们一个是塔帮,一个是红刀会,虽然如今看似和谐,可到底也只是井水不犯河水而已!许文心这样一个被莲姐亲自养大的孤女,他难道真能放心地放在身边? 两人前后走出了屋子,门外那个中年男子似乎一直在门口候着,看到他们出来,朝着他们点了点头后,就领着他们往来时的路走去。 另一边的拉尔迎了上来,把枪还给了徐时。 三人顺着来时的路,回到了车边。 一上车,秦三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徐时本来有些话想问他,看他这个脸色,想了想,还是等等再说。这一等,就等了半小时。 此时,车子早已远离了许秀莲那个庄园。 秦三总算是缓过了那股情绪,开了车窗,吹了会风后,忽然回头看向徐时,喊了他一声:“哥,你觉得莲姐这个女人怎么样?” 徐时正眯着眼假寐,听到声音,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睁眼看向他,反问:“你是指哪方面?” 秦三微愣:“什么哪方面?我的意思是,你觉得这个女人算不算个角色?” 徐时觉得秦三问了句废话,许秀莲要不是个角色,就算她背后有人,也不可能在这陶县能立得住脚,还能带着红刀会,在塔帮的势力威胁下,占据一席之地,并且还让塔帮与她井水不犯河水!这可不是一般手段就能做到的。 这许秀莲不仅是个角色,还是个狠角色。 不过,这话徐时没说。 徐时盯着秦三看了一会后,反而问他:“你今天带我见她是为什么?” 秦三愣了一下后,收回目光,又看向了窗外,片刻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我跟的她合作了一个项目,在哈市那边。项目马上要启动了,需要安排一个人过去盯着点,我向她推荐了你……”说着,他又看回徐时:“哥,你应该不会不愿意去吧?” 徐时还没回答,他就又立马接着说道:“其实我本来是没打算让你去的。毕竟,那边的情况你也不熟,但现在不是出了龙刀这个事嘛,那王八蛋接下去肯定还有损招等着我们,所以我就想着,先让你出去避一段时间。” 徐时闻言,低头笑了笑。 他如今杀了萧睿,这事肯定瞒不住。龙刀那边暂时应该不会直接把视频放出去,但暗中肯定会把消息偷偷漏给该知道的那些人。 到时候,多半会有人来找他。 徐时这个时候要能离开陶县,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秦三先斩后奏这态度,多少有点耐人寻味。 他这安排,与其说是让他出去避一段时间,倒更像是怕惹火烧身,所以先拉开距离。 第六十章 条件 徐时一直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 秦三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哥,这事你先考虑考虑,你要真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另外再安排人。” 徐时嗯了一声。 秦三愣了愣,盯着徐时看了两秒。徐时这反应,让他心里有些摸不准。 不过,他到底也没敢多问,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又半小时后,车子就进了陶县县城。 秦三靠在椅子里,已经睡着了。 原本闭着眼睛的徐时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眼神清明的模样,显然这一路根本没睡着过。他扫了一眼窗外后,开口冲着前面开车的拉尔说道:“直接送我回山水兰苑吧。” 拉尔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抬眼从后视镜中看了看两人,见秦三还睡着,便压着声音开口解释了一句:“三爷之前就已经订好了饭店,这个时间了,您吃点再回去吧?” 徐时摇头:“不用了,没胃口。” 他是真的没胃口。 萧睿的死状还在眼前,鲜血沾在他手指上,那种黏腻的感觉,怎么洗都洗不掉,这是他以前杀人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拉尔透过后视镜看看他,又看看还在酣睡的秦三,最终还是哦了一声,应了下来。 车子很快就到了山水兰苑的门口。 徐时没让拉尔把他送进去,车停下的时候,秦三还是没醒。徐时关门下车,然后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走远,才转身往小区大门走去。 车内,秦三却睁开了眼,眼中并没有什么睡意。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后,冲着拉尔说道:“直接去娱乐城吧!饭店那边你待会打个电话,让他们把菜都打包送到娱乐城,你叫上普达他们一起吃了吧。” “那您呢?”拉尔从后视镜中看了秦三一眼。 秦三又靠回了座椅中,闭上眼,道:“我不吃,没胃口。” 嗬,又一个没胃口的! 拉尔一句也没敢多说,哦了一声后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另一边,徐时走到小区门口,正准备过道闸的时候,里面出来一个穿着黄马甲的外卖员,戴着头盔,不算冷的天气,面罩依然合得严严实实。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步伐匆匆,快得都像是要跑起来了。 徐时见状,往旁边让了一步。 外卖员匆匆而过,徐时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穿过道闸,往小区深处走去。 此时时间将近九点,天色已经黑了。小区里,依旧还有烟火气。 徐时慢慢走过一个又一个的明暗光影,一手插在裤袋中,手指轻轻碾着那一张薄薄的纸,一下又一下。 十来分钟后,徐时终于走到了他租住的那栋楼下。刚靠近,就闻到了从他那个屋子里传出来的饭菜香。 徐时微微愣了愣,今天这日子,塔西竟然还有心情做饭? 想着,他迈进楼道,掏出钥匙开了门。门刚一打开,就听到了厨房里油烟机正在工作的声音。 他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门口站了两秒后,他才换了鞋,继续往里走。路过厨房时,他转头看了一眼。 而后,兀地停在了那。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那站在油烟机底下正在忙碌的身影,明显是个女人。而这身影,虽然他看到的次数并不多,可却早已牢牢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此时,厨房里的人也已发现了他,停了手上的动作,关了油烟机,打开厨房门,举着锅铲,站在那,笑盈盈地看向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得半夜才回呢?” 徐时像是没听到一般,只静静盯着她看,好一会儿后,才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真真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道:“下午五点到的,回家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结果还扑了个空!吃饭了吗?” 徐时也笑了起来,反问道:“做我的份了吗?” 秦真真眨眨眼,道:“你想吃就有,不想吃,就没有。” 徐时又盯着她看了两秒,才道:“我去换身衣服就来。” “好。”秦真真说完却站在那没动。 徐时也没能挪动脚步。 片刻,秦真真先转过了身,徐时这才挪动脚步,往自己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后,他就直奔卫生间,关上门,又锁上后,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变得冷漠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被他反复碾了很多遍的纸,打开看了一眼后,就扔进了马桶中。而后他解开裤子放水,冲水…… 等他从卧室出来,秦真真已经把吃的端上了桌,两碗面,西红柿鸡蛋卤。 谁都没开口说话,徐时从秦真真手里接过筷子,两人面对面坐下后,就开始吃面。没一会,这两碗不多的面就都进了各自的肚子。 徐时收了碗筷进了厨房,正洗的时候,秦真真从后面靠近了过来,拥住了他。 徐时身体微微一僵,又马上放松下来。 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没一会功夫,碗筷都被他送上了晾水架,而后转过身,一把搂过她那曲线完美的腰肢,再一低头,准确吻上红唇。 气息交融间,仿佛是一碗老酒上头,瞬间,什么都是迷离的。 两人从厨房到客厅,又到卧室。这几月来对彼此身体的思念,都变成了动作上的表达,急切而又粗暴。 一个多小时后,云雨骤歇。 秦真真趴在床上,微阖着眼,喘息逐渐平缓下来后,她翻身坐了起来,被子堪堪遮在了胸口,而后转头问徐时:“能抽根烟吗?” 暗巷 第184节 徐时没说话,只是掀了被子下床,从墙边的高几上拿了盒烟过来,抽了一根点上后,才递给秦真真。 秦真真抽了一口后,抬眸看他。 “我听说,龙刀逼着你杀了个人?”说话间,烟雾从她口中弥漫而出,缭绕在她面前,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徐时捡起地上的短裤穿上后,又转身去高几上拿了一根烟,点上后,才接过秦真真的话,嗯了一声:“秦三跟你说的?” 秦真真却摇头:“他还不知道我回来了。” 徐时看了她一眼,不再接话。 秦真真盯着他又抽了一口烟后,开口问:“那个视频,需要我帮你拿回来吗?” 徐时微微眯了眯眼。 片刻,他问:“条件呢?” 秦真真笑了起来,弯成了月牙的眼睛里,星光熠熠。 多可惜呀! 徐时静静看着。 “以身相许如何?”秦真真说道。 徐时转身弹了一下烟灰,道:“还要怎么许?看来,是我刚才还不够努力!”话落,他将才抽了三分之一的香烟狠狠摁进了烟灰缸里,而后转身,一个箭步就到了床边,探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烟头,直接用手碾灭往后一扔。烟头还未落地,他就已欺身而上。 第六十一章 三个月 谁也没再提龙刀和视频的事。 一夜激战过后,再醒来,已是天明。 秦真真青丝凌乱地躺在他身旁,蜷缩着,脑袋轻轻抵在他的肩头,此时的她,完全没了清醒时候的锋芒。 徐时侧头看着她,不由得走了神。 “好看吗?”秦真真还未睁眼,就先笑了起来。 徐时跟着露出一丝笑容,却没接她这话,转身坐了起来。 秦真真也跟着坐了起来,靠在那,看着徐时拿来衣服,目光扫过他那劲瘦有力的身体,放肆而又暧昧。 徐时停下动作,无奈看向她:“肚子不饿?” 秦真真没说话,只是目光愈发放肆。 徐时被她看得兴起,却还是忍住了,转身去了卫生间。片刻,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秦真真已经穿戴整齐。 “早餐想吃什么?”徐时边问,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秦真真随口报了几个名字,徐时一一记下后,就准备出门去买。 秦真真忽然叫住了他,道:“要不一起出去吃吧?” 徐时顿了顿后,才点头:“都可以,随你。” 秦真真却又莞尔一笑,道:“还是算了。” “那你先洗漱,我很快回来。”徐时说完,又看了她一眼后,转身出去了。 小区外面早餐铺子不少,徐时把之前秦真真提到的那几样都买了点,然后开始往回走。走没几步,他忽然瞧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黄色的马甲,同色的头盔。 正是昨天那个与他在小区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外卖员。 此时的他跨坐在一辆电瓶车上,手里拿着个手机,目光却透过满是划痕的头盔面罩,正定定地望向他。 徐时与他对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小区走去。 家中,秦真真已经洗漱完毕。他进去时,她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手机,听得开门的声音,她起身走了过来。 两人一齐在餐厅坐了下来,三言两语的闲聊过后,便只剩沉默。 吃过早饭,秦真真就要离开。 走时,徐时站在门口送她,她都已经走出了门,忽又回头,看着徐时,道:“视频的事情,我会去找龙刀谈,你等我消息。” “好。”徐时没有客气,直接应了下来。 秦真真笑了笑后,转身走了。 徐时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后,才转身关上门。而后,他先是拿手机给塔西打了个电话。接着他走回卧室,从卧室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明朝简史,而后拿着书又去了客厅外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套桌椅,徐时在椅子里坐下后,却没翻开手里那本明朝简史,而是动作小心地轻轻撕开了书脊处的封纸,里面藏着一张电话卡。 徐时将电话卡取了出来装进了手机里,然后拨通了一个在他脑海里徘徊了一晚上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十分熟悉。 “该叫你余光呢?还是徐时呢?”对方语气状似随意地问着。但徐时却从其中听出了某些不一般的意味。 徐时没接他这话,只问道:“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对方默了默后,道:“你早就应该联系我的,为什么要躲?” 徐时闻言冷笑了一声:“不躲等着你的人暴露我的身份吗?” 对方一愣:“什么意思?” 徐时却不想多解释,不耐烦道:“别那么多废话,到底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一会后,终于开始谈及这次通话的主要目的:“你杀了萧睿的事情,上面已经知道了,这事有些麻烦。”话并未说完,他却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徐时给他一个什么态度。 徐时却不想给。 他是杀了萧睿不假,可他们既然已经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那么应该也十分清楚当时萧睿的情况,他除了死没第二条路,即便不是死在他手上,也只会死在龙刀的人手里。而死在他手里,至少还痛快点。 对方见他不接茬,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声,道:“现在有人怀疑你故意暴露萧睿的身份,利用萧睿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但萧睿毕竟死了,总得要有个交代,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们要什么?”徐时很是直接。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才听得对方答道:“我们想知道龙刀手里目前总共有几条走私线,具体的线路又是哪几条,主要合作的军火商是哪几个?” 徐时听完,冷哼了一声,道:“不如这样,我直接把龙刀送你们,你们自己问如何?” 对方一下就没了声音。 片刻,才听得对方又重新开口说道:“我知道这事有些难,但萧睿死了,要是什么都没有,这事情不好压下去。如果上面真要追究,你很可能就走不出西北了,更别提回来了。” “这算是威胁吗?”徐时问。 对方默了默后,道:“你就当是吧。” 徐时想了想后,道:“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给你们想要的。” 对方犹豫了一下后,到底没再继续得寸进尺,开口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徐时就把手机卡拆了下来,而后拿出打火机烧变形之后,转身进了屋子,走到客卫中,将变形的手机卡扔进了马桶里冲走了。 这边刚处理好,塔西就回来了。 昨天,突然上门的秦真真自称是徐时的女朋友,还当着他的面,把秦三手底下的扬子叫了过来。 然后,塔西就被扬子拖走了。 刚才他接到了徐时的电话后,才敢从宾馆回来。 进门后,塔西看着徐时,欲言又止。 徐时见他这般模样,清楚他想问什么,不过,关于他和秦真真的关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算是个什么关系。 徐时只能装作没看出来,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问题后,就吩咐塔西说道:“过几天我们可能要去哈市待一段时间,你这两天收拾收拾,重要的东西都带上。” 塔西一听这话,愣了愣:“要去多久?” 徐时回答:“还不知道。” 塔西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后,轻声问:“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徐时沉吟了一下,回答:“部分原因吧。” “刀爷那边是不是要拿那个视频对付你?”塔西想了想后,又问。 徐时笑了一下,道:“现在应该还不会,不过也只是早晚的事。” 塔西沉默了下来。 徐时看着他,以为他是怕了,便道:“你现在怕也晚了,这一脚已经跨了进来,想缩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就算我让你走,秦三和龙刀那边也不会允许,所以,你怕也得撑着。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 塔西却摇头:“我不是怕!我只是有点担心。万一龙刀把那视频捅到了警方那边,你怎么办?” “他不会的!”徐时回答得很笃定。 龙刀确实不会。他们之间,如今虽然已经算是完全撕破了脸。可撕破脸归撕破脸,龙刀是个聪明人,他要是真把这视频直接捅到了警方那里,对他自己来说,也不见得就是件好事。就拿一点来说,如果他这么做了,徐时走投无路之下,万一想跟他拼个鱼死网破,龙刀未必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龙刀很清楚徐时的实力,所以他不会冒这个险。 当然,这也只是目前的局势下。 局势变化犹如风云,不可预测,之后又会怎么样,没人能说得清。所以,徐时要想稳妥,就必须得尽快从龙刀手里拿回这个视频才行。 若要靠他自己,这事多少有些难。 可要完完全全靠秦真真和秦三这姐弟俩,也未必真能完全靠得住。 第六十二章 我是谁 刚入夜不久,大概八点半左右,秦三来了电话,约徐时到娱乐城见面。 徐时带上塔西,赶了过去。 秦三没在办公室里等他,而是在娱乐城的酒吧里开了一个包厢。 拉尔送他们二人到包厢门口后,就把塔西叫走了。徐时推门进去,包厢里,除了秦三之外,还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今早才从他那离开的秦真真,一个是他没见过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 暗巷 第185节 秦真真与那中年男子坐在一处,徐时推门进去的时候,中年男子不知说了什么,秦真真忽然笑了起来,莞尔笑颜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有种格格不入的反差感。 秦三则在另一边,正在打电话。 秦真真先看到的他,笑容一滞后,立马就招手示意他过去。中年男子也看向了他,随着他的靠近,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像是一条毒蛇一般,黏腻而又犀利。 徐时没直接在秦真真旁边坐下,只是伸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暧昧似地捏了一下后,问:“这位是?” 秦真真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伸手抓住他的手,从她肩头拉了下来,顺势又将他拉坐下后,才道:“这是洪叔,算是我的一个长辈。” 洪叔? 长辈? 徐时顿时明白,这并非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的真实身份。 他笑了笑,朝洪叔伸出手,道:“徐时,洪叔好。” 洪叔看了一眼他的手,却没动,只是问道:“喝什么酒?” 徐时也不显尴尬,收回手,道:“都可以。” 洪叔闻言便道:“那就弄点烈的如何?” “行。”徐时点头。 洪叔听后,便冲着还在打电话的秦三喊了一声:“小三儿,让人去把我车里那两瓶草原王拿来。” 草原王很快就被人送了过来。 洪叔拿着这酒给徐时找了个啤酒杯,一边倒,一边问:“之前喝过这酒吗?” 徐时摇头:“没有。” 洪叔正好给他满上一杯,往他面前一推后,抬眸看他:“既然来了这西北,那这酒怎么能不尝尝呢!来,走一个!”说着,却放下了酒瓶,丝毫没有给自己来一杯的意思。 徐时朝他看了一眼,笑了起来,接着,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秦真真,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又松开了。 徐时收回目光,伸手拿起酒杯,一口闷下。 洪叔抚掌笑了起来:“好!这酒就该一口闷!来,再来一个!”说罢,又拿过酒瓶要给徐时满上。 徐时放下酒杯,往后一靠,陷进了沙发里。 入口的酒液,像是一条火线落入喉咙里,一路烧到了胃里,让人有些难受。 这酒确实很烈。 第二杯很快满上。洪叔带着笑看向徐时,那双有些狭长的眼眸里,却盛上了些许警告,仿佛在说,小子,你敢不喝试试? 可,徐时还真想试试! 他靠在那没动,只是转头看向秦真真,笑着问:“真真,我该喝吗?”这是他头一回这么喊她。略低的嗓音,带着点沙哑,钻进秦真真的耳朵里,饶是她向来沉稳,也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热。昨夜那些疯狂,瞬间涌上心头,让人口干舌燥。 秦真真没敢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后,抬眼看向洪叔,道:“洪叔,要不还是算了。徐时他没喝过这酒,容易醉!你不是还有话想跟他聊吗?喝醉了,就没办法聊了!” 洪叔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深深看了一眼秦真真后,又越过她看了一眼徐时,而后忽地问道:“你这么护着他,怎么?是小情人?” 秦真真垂眸,笑了起来:“不就是一杯酒么!我喝,行了吧!”说罢,伸手拿过酒杯就准备闷下。这时,徐时突然伸手,一把从她手里把酒杯拿了过来,而后拿在手中,慢悠悠地转着。 “我和洪叔好像没见过吧,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洪叔?”徐时盯向洪叔,淡声说道。 洪叔眯了眯眼,道:“得罪谈不上。”说着,话锋突地一转:“你杀的那个萧睿,听说,是个卧底?”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才答道:“不确定。” “那要是不是,你为什么杀他?”洪叔紧跟着又问。 这话纯属找事了。 他既然知道了徐时杀萧睿的事,肯定也已经知道了当时的情形。当时那情况,杀不杀萧睿,可由不得徐时选。 没等徐时接话,洪叔忽又说了一句:“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按照你以往的行事作风,你可不是那种能被轻易拿捏的人,所以,你为什么会杀了萧睿?” 徐时不由得重新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洪叔这个人,这人聪明! 他笑了笑,道:“那依洪叔看,我当时如果不杀萧睿,该怎么做?” “萧睿是秦三的人,你不动手,龙刀即使怀疑萧睿,也不会直接杀了他。塔西是你的人,也算是秦三的人,你只要让秦三出面,这两个人迟早都能回来。所以,你为什么那么急着杀了萧睿?”洪叔说着诛心的话,却笑眯眯地盯着他:“你害怕他们两扛不住龙刀的折磨,说出什么?” 徐时低头笑了起来:“那洪叔觉得,我怕他们说出什么呢?” 洪叔敛起笑意,顿时犹如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你不是徐时!” 徐时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依旧无丝毫变化:“看洪叔说得这么笃定,看来洪叔是知道我是谁了!那我是谁?” 洪叔没了声音。 这时,徐时又抿了一口酒,烈火般的酒液划过喉咙后,他才抬眸看向洪叔,道:“洪叔说的也不算错!我确实不是徐时,徐时早就死了!” 洪叔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不如这样,洪叔觉得我是谁,那我就是谁,如何?”徐时又微微笑着说道,目光却紧紧盯着洪叔,毫无怯意。 洪叔脸色难看了几分。 这时,秦真真突然伸手拉了一下徐时的胳膊,开口说道:“你别这么和洪叔说话,洪叔到底是长辈,他也只是担心我和秦三而已。” 这算是给了洪叔一个台阶,洪叔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徐时。 徐时转头朝秦真真笑了笑,接着却问了一句:“那真真想我是谁呢?”低沉微哑的声音,充满了暧昧,可这话,却又藏满了玄机。 秦真真眼神变了又变,最终什么都没说。 徐时收回目光,一抬手,把少了两口的那杯酒一口闷了下去。接着,兀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真真,道:“酒也喝了,话也说了,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罢,转身就要走。 秦真真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慌色,伸手就想要拉他。 洪叔却在旁边同样伸手按住了她。 一直在旁边打电话没敢凑过来的秦三,就那么恰好地打完了电话,转头看到徐时要走,立马凑了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喝多了,再不走要出洋相了!”徐时朝秦三说完,抬手拨开他,就往外走。秦三看看洪叔,又看看秦真真,而后转身追了出来。 第六十三章 自导自演 徐时步子迈得又大又急,秦三跑了几步才追上来。 “哥,这是怎么了?”秦三神色中透着焦急,仿佛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徐时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向他:“三爷,这近一年来,我们相处应该还算不错吧?” 秦三神色微微一变,忙点头道:“这是自然。”说着,又立马问道:“刚才洪叔刁难你了?”问完,不等徐时接话,又急着想开口解释。只是,徐时却懒得看他这番惺惺作态的模样,冷笑着打断了他,道:“秦三,是不是我平时太好说话了,所以让你觉得我很好拿捏?还是说,你觉得龙刀拿住了我的把柄,你也能顺势来拿捏我了?” 秦三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哥,你要这么说话的话,那就太伤我心了。这近一年来,我对你,可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吧?可以说,跟对亲哥没什么两样吧?” 徐时点头:“我不否认,你确实对我不错。所以,你今天让我来,又是什么目的呢?”徐时直直地盯着秦三的眼睛,犀利的目光,让秦三心中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秦三不由讪讪,却依旧还是强撑着解释道:“是洪叔想见你,他早年对我和我姐有恩,我也没想到他会为难你!”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道:“秦三,别把人当傻子!你心里怎么想,我清楚。别想通过萧睿的事,拿捏我。我既然敢杀他,我就不会怕。那个视频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麻烦,但也只是个麻烦而已,懂了吗?”说罢,徐时扭头就走。边走,边掏出手机,给塔西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开车到娱乐城门口接他。 秦三这回没再追上来。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看着徐时的背影,脸色有些难看。 徐时没说错,这两天,他确实动了点心思。 当时徐时来找他,想让他帮忙从龙刀手里拿回那个视频后,他就忍不住开始生出这些心思。 这近一年的相处,他越发地清楚徐时的实力到底有多强悍。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手下要是有一个这样实力的人能听他们指挥,绝对是一大助力,说不定能帮他从陶县这个小地方跳出去,更上一层楼。 可,一来能有这样实力的人,怎么可能会甘心居于人下? 二来,秦三虽然对徐时恭敬,可要说信任,却还算不上。这也是为什么这一年来,秦三从来只让徐时负责和龙刀合作那部分生意,从来不让徐时接触他自己这边真正的生意。 现在,一个绝佳的机会送到了秦三面前,他怎么可能会不动心? 他如果能把那个视频从龙刀手里拿来捏在自己手中,就不用怕徐时会背叛他,而且,这一年来,他自认为对徐时也算是掏心掏肺,如今要是能再把那个视频拿到手里,恩威并施之下,让徐时彻底成为他的人,听命于他,应该不难。 所以,他才找了洪叔,一来是想通过洪叔从龙刀手里把视频拿回来,二来也是想通过洪叔先压一压徐时的气焰,好方便他回头唱白脸,收拢人心。 可他忘了,徐时能与龙刀周旋那么久,还没怎么吃亏,又怎么可能会看不穿他那点小心思。 包厢内,洪叔靠在沙发里,看到秦三进来后,开口问道:“人走了?” 秦三点头嗯了一声,接着有些抱怨地说道:“叔,你刚才不该一上来就刁难人的!” 洪叔一听这话,不情愿了,哼声道:“呦呵,让我为难他的是你,现在怪我刁难人的也是你。怎么?我看着好欺负吗?” 秦三还想说话,秦真真瞪了他一眼。秦三这才有些不情愿地闭了嘴。 秦真真拿过那瓶草原王,给徐时喝过的那个杯子满上后,拿了起来,冲洪叔说道:“洪叔,三儿不会说话,我替他给您赔个罪,这杯,我干了!”说罢,仰头便灌了下去。 洪叔看着她一口气喝完后,忽地笑了起来,道:“看来你是真看上那小子了!” 秦真真眼神一闪,刚想否认,洪叔却没给她这机会,直接又说道:“要说你也年纪不小了,谈个恋爱什么的也正常。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小子一看就是个不简单的,你可得小心,别到时候在这么个男人身上栽了!” 秦真真垂眸默了一下后,微微笑道:“洪叔放心,不会的!再说了,我们这种人,什么都能谈,就是不能谈感情,不是吗?不过就是玩玩,洪叔不用放心上。” 洪叔嘴角的笑意里深了几分:“那就好!”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那个萧睿,查清楚了吗?” 秦真真沉吟了一下,道:“查到了一些,确实有些问题,不过到底是警方安插进来的还是其他势力,还不确定!只是这次出事,很有可能不是这个萧睿做的。据我这两天收到的消息,这次的事情,有很大可能是龙刀自导自演的!” 洪叔闻言,眉头不由得一挑:“龙刀自导自演?你是说,是他故意给警方通风报信来抓自己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秦真真抿了抿嘴,道:“不是很清楚。或许是他察觉到了这批人当中有人有问题,所以特意演了这么一场戏吧!” 洪叔看了她一眼后,不再说话。 “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能看出,这次的事情其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如果真是警方的卧底给警方通风报信,那警方就不会等到交易结束了才出现。而且从警方抓捕时候的表现看,警方是完全掌握了每一辆车的行动轨迹的。既如此,那警方完全可以在我们的人和卖家交易的时候动手。即使那时候来不及,那也可以等我们的人跟买家交易的时候出现,直接把货和人一网打尽。而不是等到交易结束之后,他们才姗姗来迟,看似人都抓到了,可实际上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毫无伤害。私藏枪械这种罪名,可大可小,以龙刀的人脉,和塔帮的名头,稍微走走关系,就能把人捞出来,根本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秦真真仔细地解释了一遍。 洪叔拿过一杯红酒抿了一口后,靠在沙发里,眯着眼不接话。 秦真真也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她先是点出萧睿确实有问题,也就是在说他死有余辜,并不可惜。再点出,这次的事情,其实是龙刀自导自演,为的就是设局坑她的人。也就是说其实是龙刀故意挑事。而她明知道这些,却没有直接去找龙刀算账,可谓懂事。所以,想找他这个“长辈”出面,做个中人,把视频拿回来,这事就算了了,一来是把洪叔捧在了高位,肯定了他的地位,二来也是想表达她并不想闹大。 洪叔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懂她的意思。 虽然刚才徐时和洪叔闹得不好看,但这也并非是件坏事。相反,如果徐时忍气吞声,处处讨好,反而还未必会让洪叔放心。 有骨头的人确实不好拿捏,可有骨头的人,往往比那些软骨头的要更可信。 洪叔也懂这一点。 暗巷 第186节 第六十四章 走走 徐时带着一身寒气地离开了娱乐城,可一上车,那浑身寒气就散去无踪了。他往后靠进座椅里,微微眯眼瞧着前方道路,显得平静而又镇定。 其实,秦真真介绍那个洪叔说是“长辈”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那个中年男人是谁了!如果,没猜错,那个洪叔应该就是一直没有露过面的“灰狼”,塔帮在陶县的三个主事人之一。 相比于秦三和龙刀,这灰狼在塔帮的资历应该更老,地位也更高一些。 而今天这位一直很神秘的灰狼突然现身在他面前,多半是为了那个视频的事。看来,今早秦真真离去时说的让他等她消息,并非虚言。 不过,灰狼出面,就一定能从龙刀手中要回视频吗? 或者,换句话说,灰狼出面,就能让龙刀甘心把他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把柄拱手让人吗? 徐时没再想下去,这事虽然急,却也不用那么急。 龙刀暂时还不会拿这视频做什么事,而且,他刚答应了孔振东在三个月内帮他们搞到龙刀手中那几条走私线路,也就是说,起码这三个月内,就算龙刀向警方举报他,孔振东那边也会想办法帮他。 至于线路…… 徐时这一年倒也不是白跑的。 只不过,筹码这种东西,只有拿在自己手里才更稳妥。梭哈这种事,只适合在生死危机关头,现在还不到。 孔振东他们虽是正义一方,可对他却不会始终正义的。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虽没有在军警系统待过,但也大概清楚卧底是个什么流程。像他这般,刚到这边,就被人透露身份找上门来的,估计是头一份。很显然,他们并没有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之所以徐时还配合着他们留在这里干着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除了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之外,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如今毫无牵挂,可要说自我了断,却还始终差那么点。 或许,再过段时间,就不差了。 回到住处,已经是十点了。 塔西很快就回了房间,徐时一个人靠在院内的太师椅内,等待着。 他在等秦真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很快,十二点过去。 秦真真却始终没有出现,甚至连电话和短信都没一个。 难道是他看错了? 徐时放下手机,点了根烟。 烟抽得差不多的时候,院子外面的道路上,忽然有脚步声从远及近,朝着他这个院子的方向靠近过来。 是秦真真。 接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徐时看了一眼,果真是秦真真的电话。 他点了接通,却没说话。 秦真真的说话声,从院外,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睡了?”她问。 徐时回答:“没有,在等你。”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此刻就在院子围墙外面的秦真真应该也听到了他的说话声。片刻静默后,秦真真问:“那一起走走?” “好。”徐时起身,直接走到围墙边,一个纵身,就从围墙上翻了过去。 秦真真就站在不远处,路灯在她身后。昏黄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她身上,模糊了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显得有几分孤寂,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柔弱。 可柔弱这个词,却是最不会和她沾边的。 徐时站在那,一时间,竟有些怔愣。 秦真真先动了。她迈出了一步后,徐时才跟着迈出了步子。 几步后,两人走到一处。秦真真微微仰头看他,复杂的目光从他脸上轻轻扫过后,她忽然轻笑着说道:“洪叔说,让我小心你,别栽你手里。所以,你会吗?” 徐时微微眯眼,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抬手抚上她那并不算柔嫩的脸颊,而后一低头,用吻代替了回答。 秦真真闭上眼,吻得很认真,不同于之前每次见面时的疯狂,这一次的吻,轻柔而又细致。 柔和昏暗的灯光下,两人贴在一处,吻得沉醉,这一幕,竟是意外地让人觉得两人般配。 好一会,两人才分开。 秦真真垂头,笑了一声。 徐时轻轻拥着她,下巴摩挲在她的头顶。 片刻后,秦真真伸手推开了他。 两人分开的这一瞬间,刚才她身上流露出来的那一丝不太真切的柔弱,还有相吻时的温柔,都在瞬间褪去。 她又变成了那个带着锋芒,做事果断的秦真真。 “走走?”她问。 徐时点头:“走吧。” 深夜的小区,静得只有路灯里流转的电流声,嗞嗞作响。 徐时和秦真真二人并肩而行,皆都沉默不言。 几分钟后,到底还是秦真真先沉不住气。 “之前洪叔的事,我跟你道个歉。我本意是想请他帮忙做个中人,从龙刀那里把视频拿回来。我没想到……”秦真真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接着笑了起来,而后说道:“算了,这些话,想必我说了你也未必信。我就开门见山吧,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徐时转头看她:“什么交易?” 秦真真也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帮你把视频拿回来,并且保证龙刀那里不会有备份,而且视频拿回来之后就直接销毁,你告诉我,你是谁!” 徐时微微一怔,旋即笑问:“你想我是谁?或者说,你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秦真真抿住嘴,脚下也停了下来。 “徐时,洪叔有句话没说错,你为什么要杀萧睿?你不可能不清楚,你即使不动手,龙刀也不敢真的拿他们怎么样,更不会拿你怎么样!”秦真真看着他的眼神里,装满了复杂。 徐时脸上多了些讥讽:“你应该很清楚,这次的事情,我无论杀不杀萧睿,都是一样的结局,同样摆脱不了嫌疑。但我杀了他,至少可以把塔西早点从龙刀手里带回来。塔西是我从阿县把他带出来的,我至少得对他负责。”说着,他顿了顿,盯着秦真真的眼睛,接着问道:“而且,如果我当时没动手,等你们把人从龙刀手里要回来,确定萧睿有问题后,你确定,你们不会让我来动手吗?” 秦真真不由愣住。 “所以,既然不过是早晚的事,我又何必拖延。这样,起码还能让塔西少吃点苦头,早点回来,不是嘛?”徐时又说道。 秦真真脸色有些难看。 她发现自己无可辩驳。 正如徐时所说,如果他当时没杀萧睿,等他们从龙刀手里把那两个人要回来,然后确定萧睿确实有问题后,他们还真有可能会逼着徐时动手杀萧睿,来证明他自己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他们对徐时的不信任,虽然一直没放到明面上,可实际上一直存在。只不过,这次萧睿的事情,把这些原本藏在水底的东西,都挑到了明面上而已。 不论徐时怎么做,最终都会被挑刺,被怀疑。 秦真真僵在那,原本理直气壮地质问,变成了满怀愧疚的尴尬。 第六十五章 闹事 “换个条件吧。”徐时说完,转头继续往前走。 秦真真在那站了一会后,才跟上来。 “去哈市吧!”秦真真说道。 徐时笑了一声:“行!”他本也打算去。“不过,去之前,视频的事得解决。” “没问题,最多三天。”秦真真一口应下。 话已说得差不多了,徐时和秦真真十分默契地都没再开口,生怕一开口说出的话,都是对方不想听的。 十来分钟后,两人到了小区门口,徐时看着秦真真走出了小区大门后,才转身往家中走去。 秦真真的动作很快,才过了一天,秦三就来了电话,说是约了龙刀在城外一处茶庄喝茶,问他有没有时间同去。 徐时自然有时间,但他却拒绝了秦三。 挂了电话后没多久,秦真真来了电话,问他为什么不去。 徐时给的回答是,他信她。 真信还是假信,只有徐时自己知道。但,这三个字对于秦真真来说,显然是有分量的。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说了一句:“好。” 一个多小时后,秦真真发来了短信,说是视频已经销毁。 徐时也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天,秦三上门。 他是为了去哈市的事来的。 时间已经定了下来,一周后出发。除了徐时和塔西之外,秦三还会再安排两个人给徐时,都是徐时熟悉的人,一个是扬子,一个是刘大头。 徐时没有异议。 因为萧睿的事情,两人之间有了龃龉,秦三待在他这里,没了之前的自在。事情说完,留下了几页项目相关的资料之后,就离开了。 徐时翻着那几页资料,资料上所写信息并不详尽,甚至可以说十分简略。 这项目原本案名叫东悦广场,是一个集商场,写字楼,酒店一体的综合性商业项目。项目地块于五年前拍下,四年前开始建设,结果一年多后,该项目原本的开发商因为其他投资失败导致资金链断链而破产,这项目也就就此搁置。之后,也曾有公司想要接手,但都因为各种债务纠纷问题而作罢。 两三个月前,这项目被一个叫景天置业的地产开发公司接手。 该项目位置处于哈市城区边缘,仅从字面上看,这位置似乎并不好。 徐时大概翻完了这几页资料后,就拿来电脑,上网搜索起了这项目,包括其所在位置的一些情况。 从网上搜到的信息来看,这项目存在的纠纷确实很多。徐时一搜该项目的名字,出来的都是近几年有人因为这项目闹事的信息。 这项目的原开发公司,不仅在银行贷了很多款,还拖欠了工人工资,还存在了一房两卖的情况。 总之,这项目背后的坑,一个接着一个。 仅从这方面看,秦三接手这项目,似乎并非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暗巷 第187节 但如果这项目仅是秦三一人接下的,那徐时或许还会怀疑一下,可这项目还有许秀莲插手,那么显然,这背后还有徐时不知道的一些内幕。 许秀莲此人精明无比,这种明摆着是烫手山芋的东西,她都肯接下来,那就说明这背后必然也有着很大的利益可图。 比如,这项目所在区块在去年的哈市市政府的规划中被列为了重点发展区域。再比如,这项目周边的几块地都在去年陆续被拍出,还都是以一个很高的价格。这些项目的定位,都是中高档的住宅小区。 也就是说,只要这项目最后能够落成,以这周边的资源,操盘手只要不是太蠢,都不会搞砸。 而这项目存在的那些纠纷,对于一般的地产公司来说,可能会是个麻烦。可对于许秀莲和秦三来说,却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加上许秀莲的背景,估计这项目的接手价格应该也相当不错。 简而言之,只要把那些纠纷处理好,这就是一块摆在盘子里的肥肉。 从这方面看,秦三似乎把一个十分重要的工作交给了徐时。但,这么重要的事情,许秀莲肯定不会全部仰仗秦三这边的人,她应该也早已安排好了人手。 而从秦三跟许秀莲之间的关系来看,这个项目的合作,应该也是以许秀莲为主导,秦三为辅助。 直白来讲,徐时过去,摆设的作用更大一点。 不过,徐时对此倒是没什么芥蒂。 接下去的几天,徐时还是尽可能地多了解了一下这个项目的情况。 清明节刚过,徐时就带着塔西还有扬子和刘大头,去了哈市。 哈市离陶县有十来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塔西他们三人轮流开车,到了哈市后,跟许秀莲安排过来的一个叫郑东的三十来岁的男人碰了头。 住处这些,郑东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是在市中心的一个宾馆。从这来看,似乎是觉得他们不会常驻的样子。 项目办事处是在工地附近,郑东他们租了一个民房,简单改造了一下就成了办事处。不过,通过与郑东的简单沟通得知,这项目目前的话事人,并非是郑东。具体是谁,郑东没说,只说人还没到,他也还没见过。 项目虽然已经接手,但还未正式开工。前期准备工作比较多,都是郑东他们在负责处理,徐时他们也插不进去手,徐时也不想插手,于是四个人整日闲在宾馆中,有些难受。尤其是扬子和刘大头二人。 这日上午十点多的样子,塔西过来找徐时,说是他们想出去吃火锅,顺便在附近逛逛,问徐时要不要同去。 徐时拒绝了,只叮嘱他们别走远,保持手机通畅。 他们走后,徐时在宾馆叫了个外卖,吃过后,又去宾馆附近的一个茶楼要了个包间,点了壶茶,坐着喝茶看书。 若是抛开其他不谈,此时此刻,倒是惬意。 只不过,惬意的时光并不长。 一壶茶还没喝完,塔西突然来了电话。 电话一通,就听得塔西略有些慌张的声音:“哥,出事了。大头和人打起来了,警察来了,我们现在准备去派出所……”没等塔西说清楚是哪个派出所,电话就被挂了。 徐时看着手里还正冒着热气的茶水,微微皱起了眉头。 扬子和刘大头都不是性格冲动的人,塔西更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他们仨刚来哈市就几天,对这里的人和事都不熟,正常来讲,应该是不会跟人起冲突的。 而且,还闹来了警察,这多少有些不对劲。 徐时想了想后,又给塔西打了个电话,结果无人接听,这就更不正常了。 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找出郑东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倒是很快就接了起来,郑东一开口便是:“东阳哥找我有事?” 徐时嗯了一声,道:“你在这边有认识公安局的人吗?我手底下的人刚出去吃饭跟人起了冲突,现在被带去了派出所,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看看人是在哪个派出所,我好去捞人!” 郑东听完,沉默了一下后,才道:“行,我先问问,晚点回你。” “好,麻烦你了。”徐时话刚说完,郑东就挂了电话,连句客套话都没有。显然,这事让他不爽了。 徐时收起手机,重新靠回椅子里,继续喝茶。 第六十六章 调解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郑东那里终于有了消息。 塔西三人被带去了城西泉山街道的派出所。 这就有点奇怪了。 先前,塔西他们走的时候,是说想去吃火锅,吃完在附近逛逛。而且,当时徐时还叮嘱了让他们不要走远。 也就是说,正常来讲,他们不会走远。 他们住的宾馆在城中心的位置,距离城西,可是有不少路。如果他们是在这附近跟人起得冲突,那他们现在应该是在此处所属的街道派出所才对,而不是跑到城西去。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城西那边出的事。 那他们跑去城西干什么? 徐时揣着疑惑,离开了茶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城西泉山街道派出所赶。 到了派出所,没费什么周折,就见到了塔西他们三人。 事情倒是不大,就是他们原本好好在吃火锅,突然一个女孩子在他们旁边踉跄了一下,刘大头手快,扶了一把,结果可能扶的位置不是太好,女孩子觉得被侵犯了,就叫来了自己男朋友,跟刘大头吵了起来,非要刘大头道歉,还要赔偿。 刘大头本是好心,却被诬陷,心里憋屈,就跟对方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女孩子的男朋友就动手了。 刘大头和扬子那是什么人? 碰上练家子,他们两人可能讨不了好,可对付一般的男的,又岂会吃亏。 于是,那男的很快就被打倒在地,女孩子见自己男朋友吃了亏,就报了警。 至于,为什么徐时联系不上他们三人,是因为塔西的手机被女孩子抢下来扔到了火锅里给泡了。而刘大头和扬子因为出手太重,把对方打得看着有点惨,所以警方一来,就把他俩给控制了,也没办法接电话。 这事情,其实也不难处理。 对方说到底也只是要钱。而且,对方先动的手,刘大头和扬子算是正当防卫。只不过二人防卫过度,把对方那个男的打得不轻。再加上,刘大头之前因为一些事进去过,有不良记录,这边的民警多少有点偏见,所以,虽然有监控视频作证,这边的民警在态度上,还是多少有些偏向那对小情侣一些。 这是在哈市,他们初来乍到,徐时不想多生是非,于是同意赔钱。 但是,对方却是狮子大开口,一张口就是十万。 徐时一听就笑了。 他当着警察的面,转头看向刘大头和扬子,道:“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要不你们委屈一下,在里面蹲几天再出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对小情侣先跳了起来,嚷道:“别以为他们被拘留了你们就不用赔钱了……” 原本打算跟徐时说话的警察,一听到这尖锐的声音,就皱起了眉头,而后抬手呵斥道:“行了,嚷什么嚷,这是派出所,你们还想不想解决事情?” 小情侣的嚣张,在民警面前,到底还是有所收敛。 民警这才看向徐时:“何先生……” 徐时打断了他:“一万块钱,他们要同意,这事就这样了。要不同意,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民警见徐时还是愿意赔钱的,顿时微微松了口气。接着,便转头看向那对小情侣,沉声劝道:“这事说简单点呢也就是个误会,现在对方既然愿意赔钱,那你们也退一步,怎么样?” 小情侣不肯,觉得一万块钱太少。 调解的民警看了看徐时后,起身把小情侣叫到了另一个房间,几分钟后再出来时,小情侣已经松口了。 徐时当场付了钱,签了字后,就领着塔西三人离开了派出所。 回去的车上,塔西他们三人几次想开口解释,但碍着出租车司机这个外人在场,到底也没好意思开口。一路憋到了宾馆后,一进电梯,刘大头就先忍不住,开口说道:“哥,回头你给我个账号,这一万块钱,我还给你。这事是因我而起,这个钱不该你出。” 徐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刘大头还想说什么,被扬子悄悄扯了一把。刘大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扬子朝他摇了摇头。 电梯到了6楼,四人先后走出电梯。 “塔西,你跟我来一下。”徐时说完,就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 塔西看了一眼扬子和刘大头后,快步跟着徐时走了。扬子和刘大头相视一眼后,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房间,徐时一进来,边脱外套,边问塔西:“你们今天去那家火锅店叫什么名字?” 塔西一愣,疑惑地看向徐时:“好像是叫什么川妹儿火锅。” 徐时拿出手机,一边搜索这个名字,一边问塔西:“味道好吗?” 塔西更加摸不准徐时问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敢质疑,只好老实答道:“还行吧,不过,我吃不太惯,花椒味太重。” 徐时闻言,抬头看了塔西一眼:“那他们俩吃得惯吗?” 塔西怔了怔,回答:“扬子还行,大头好像也吃不太惯,我们要了个鸳鸯锅,我看他基本都是吃的清汤锅里的东西。” “谁提议去的那家火锅店?”徐时又问。 这个问题,塔西想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回答道:“是扬子吧,不过,也不完全算是他提议的。我们当时没想好具体去哪家吃,扬子在手机上查了查,觉得这家评分还不错,就问我们要不要去试试,我们就同意了。” 他这话说完后,徐时一时没再开口继续问。他拿着手机,在上面划拉了一会后,忽又开口:“你们走之前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别跑远吗?城西离这里可有不少路。” 塔西怔了一下,接着解释道:“我们一开始没看那火锅店的位置,走到一半才知道那店一直在城西。” “这中间还有去哪吗?”徐时又问。 塔西摇头:“没有。直接到的火锅店门口。” “谁开的车?” “我们拦的出租车。”塔西回答。 徐时没再继续问下去,摆手让塔西走后,他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从刚才塔西的回答来看,今天这事,似乎纯属是个意外。 可徐时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只是,一根烟抽完,他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便也就只好暂时不想了。 第六十七章 送礼 徐时之前托了郑东帮忙找人,如今人已经领回来了,自然是要跟人家道个谢的。徐时给郑东去了个电话,可却没人接。他想了想,把扬子叫了过来,让他去买些礼品,准备好之后,他们一起去一趟项目办事处。 扬子动作快,半小时左右,就把徐时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四人开上车,就直奔项目办事处。 那地方,徐时他们就刚来哈市的时候去过一回。开车的扬子绕了点路才找对地方。 暗巷 第188节 车子停到院外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下车的徐时四人,立马警惕起来:“你们找谁?” 扬子堆起笑,开口道:“我们找郑哥,他在吗?” 对方打量着他们,见他们好像不是什么来者不善的样子,才答道:“郑哥不在,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拎着礼品的刘大头抬手示意了一下,道:“我们来给郑哥送点东西。” 对方又朝他手上那些礼品看了两眼后,不耐烦地摆摆手道:“郑哥不在,东西你们带回去吧。”说完,他就要转身回院子里。 扬子他们三人见状,都皱了眉头。 只有徐时倚在车边,一脸平静。 扬子回头看了徐时一眼,轻声问:“徐哥,这……” 徐时侧头看向这院门口的石柱上挂着的公司铭牌,笑了笑后,道:“这自家地方,来都来了,哪有被拒之门外的道理。” 扬子闻言,顿时懂了。 他扭头跟刘大头对视一眼后,刘大头转身把那几盒礼品往塔西手里一塞,而后和扬子一前一后,就朝院门走去。 那人一听到脚步声,转身看到二人过来,立马脸色一变:“你们干什么?我都说了,郑哥不在,你们想见他,就改天再来!”边说,他就要锁门。 扬子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探脚抵住门,脸上却依然堆着笑,道:“兄弟不认识我们吧?我们是陶县来的,三爷安排我们过来的,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你这把我们关在门外,不太合适吧?” 那人也不知是真不知道有徐时他们这几号人存在,还是假装不知,总之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开门让他们进去。 吵闹间,房子里又出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曾见过徐时他们。此时看清门外站着的四人后,当即色变,慌忙把堵门的那人给推到了一边,而后打开门,冲着徐时这边,赔笑道歉:“东阳哥,不好意思,这手底下的人没见过您,就没认出来。最近来找事的比较多,他也是为公司着想,您别怪他!” 徐时笑了笑,道:“不知者不罪,没关系。”说着,又问:“你们郑哥呢?” “他吃过饭就出去了,您找他有事?”那人边恭敬回答,边引着徐时往里走。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之前找他帮了点忙,来谢谢他,顺便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说话间,一行人穿过院子,进了屋子。 这屋子原本是民居,如今虽然被他们租下来当成了办公点,但里面的布局并没有改变,只是把原本的家具都换了。 徐时一行人被带到原本的客厅坐了下来,两张皮沙发,一张实木大茶几,东西都不是便宜货,只是堆满了各种东西,很乱。茶几上的烟灰缸摆了好几个,个个都快满出来了。各种饮料罐,喝完的,没喝完的,都堆在一处,整个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各种气味的难闻味道。 “不好意思,有点乱。”引他们进来的小伙,一边说,一边招呼人进来赶紧收拾。一顿手忙脚乱的拾掇后,这里勉强能入眼了,又开了窗通风,味道也散了些。 徐时在沙发上坐下后,小伙借口出去泡茶就匆匆出去了。 没多久,徐时就接到了郑东的电话。 “东阳哥,你去办事处了?”郑东的声音里,隐约带着点不悦。 徐时嗯了一声,道:“联系不上你,就想着亲自上门给你致谢,只不过没想到,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倒是差点打起来。” 郑东默了一下,道:“那点小事,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东阳哥太客气了。东阳哥这突然上门,是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倒也没有,就是想着顺便来看看,毕竟三爷安排我来,也不是想让我来度假的,对不对?我这要是整日待在宾馆躲闲,总是不好。”徐时回答。 郑东又静默了一会,“那要不这样,我今天一时半会赶不回去,你先自己坐坐,想知道什么,你就问小科,你看行不行?” “行!”徐时笑眯眯地说道:“你忙你的就行,我坐坐就回。” 挂了电话后,小伙就拿着茶进来了。 徐时看向他:“你就是小科吧?” 小伙抬头冲他笑:“对,我姓林,叫林晓科。” “最近来闹事的很多?”徐时又问。 小科闻言迟疑了一下,才道:“也不算很多,隔一两天总有个一两回吧。最近我们这项目重新动工的消息传了开去之后,之前闹事的那些人,就都找到我们这来了。” 徐时示意他在对面坐下,而后又递了一根烟过去,等他接过后,又问:“那这些闹事的,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小科点烟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讪笑着抬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上面目前还没具体的方案下来,只说让我们尽量不要跟这些人正面冲突。” 徐时点点头,然后抿住嘴,不再说话。 小科坐在那,烟虽然点上了,却没敢抽。 烟烧了一多半的时候,徐时忽然站了起来,看着慌忙也跟着起身的小科,他笑了笑,道:“那我们就先回了,你不用送。回头跟你们郑哥说一声,让他在这给我弄个办公室,这样我要是来了,好歹也有个地方待不是?” 说罢,抬脚就往外走去。 塔西他们三人跟在身后,四人从客厅里鱼贯而出,外面门口处,站着好些个人,个个看着他们,眼神里都多少带着点警惕。 徐时不屑地笑了笑。 这还真是让人有些不爽啊! 虽然他早就清楚这趟过来,他就是来当个摆设的。可摆设归摆设,这被人当贼一样防着,却不是徐时能接受的。 第六十八章 头铁 徐时并不在意郑东得知他要个办公室的消息后会不会不爽,他要的就是让他不爽。他到这来,虽然是来当个摆设,可也不代表他就该要看人脸色。郑东手底下的人虽然大部分都没见过他,可应该也是知道陶县那边有安排人过来这事的,但之前扬子都表明身份了,郑东手底下的人还要执意将他们拦在门外,那就是摆明了没把他们放眼里,这就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摆设也得摆在那,才叫摆设,都没摆在那,怎么能叫摆设呢! 回去的路上,徐时吩咐扬子,让他每天带刘大头过去溜达一圈,催一催办公室的事。 不出三天,郑东就亲自来了电话,说是办公室已经收拾出来了,问他哪天有空过去看看。 徐时故意拖了两天,才过去。 去的时候,他给郑东打了个电话。果然,郑东借口有事,避开了。接待他的,是上次见过的林晓科。 办公室设在了二楼西南角,原本应该是间卧房,房间面积不小,里面的墙壁重新粉刷过了,地上也铺上了复合板,里面摆了一张老板桌,靠门口的位置,还放了一套沙发和茶几。 只能说,还算凑合吧。 徐时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后,转头叫过扬子:“你进去看看,缺什么就跟小科说,让他给补上。” 扬子立马点头。 徐时返身准备下楼,林晓科一时有些无措,不知是该跟着徐时好,还是站在这等扬子检查完房间再说。 眼看着徐时就要走到楼梯口,他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到了楼下,徐时忽然转头问林晓科:“工地那边现在开工了吗?” 林晓科摇头:“还有些手续还没办好,要等办好才能正式开工。不过,已经有部分人员已经入场了,正在检查工地的环境。” “方便我过去看看吗?”徐时又问。 林晓科一愣之后,慌忙点头:“当然方便,那我去叫人开车。” 徐时点点头。 很快,林晓科就安排好了车子,徐时上了车后,就直奔工地。工地并不远,几脚油门的事。 车子进了工地大门,就停了下来。 林晓科从保安室那边拿了安全帽给徐时。 戴好后,一行人往工地里面走去。 这工地之前施工了一年多,如今大体框架早已完成,他们接手之后,如果按照之前的规划,剩下的工程量已经不多,抓紧点的话,半年时间估计就能交付。但,从之前徐时拿到的资料上来看,他们对这个项目的规划可能会有所变动,如此一来,这工程量就会变多,工期也会拖长。 不过,这些都不是徐时需要关注的问题。 他今天走这一趟,除了走个过场之外,主要也是不想让郑东太不把他们当回事。 这项目占地面积不小,要是一圈完整走下来,要花不少时间。但林晓科他们明显也没打算带着徐时走完全程。 徐时看出来后,也没说什么。 大概看了看后,林晓科就打算引着他们往回走。不料,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得门口那边传来了吵闹声。 林晓科一听,神色顿变,尴尬地看了一眼徐时后,立马就让跟在后头的人跑过去查看情况。 那人跑着去跑着回,三四分钟的工夫,气喘吁吁地站到了跟前,道:“之前来闹过两回的那波人又来了。现在闹着要进来搬材料,说是我们不付钱,他们就拿东西抵!”说着,又悄摸摸地瞥了一眼徐时,而后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他们这次来的人比之前都多,还开了两辆大卡,把门口堵了,我们的车出不去了!” 林晓科这下脸有些绿了。也顾不上跟徐时打招呼,拿着手机就转身走开了。 大约是去给郑东打电话了。 徐时没等他,领着塔西和刘大头就往那边走。 林晓科带来的两个人,一见这情况,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好一人跟着,一人去提醒林晓科。 林晓科这边跟郑东电话还没打通,就听得人过来提醒他徐时他们往门口去了,心中更急,只好一边拿着手机继续给郑东电话,一边拔腿朝着徐时他们追去。 门口闹哄哄地吵得厉害,还没靠近,徐时就听到了不少人在喊“欠债还钱”。 岗亭里值守的保安锁了门,躲在门后,有些战战兢兢。 简易的铁门,被门外讨债的人不停地撼动着,传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徐时没完全靠近过去,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听了一会后,林晓科终于打完了电话追了上来。 没等他先开口,徐时就问道:“郑东怎么说?” 林晓科一愣,接着忙答道:“郑哥说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他现在带人过来。” “带人过来之后呢?他打算怎么做?”徐时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铁门,微微眯了眯眼。如果外面的人打定了主意要破门,这门是撑不住的。 那批人真要是冲进来,今天必然是要见血。 徐时是个摆设,可不想卷进这种冲突之中。 而对于徐时的问题,林晓科有点回答不上来。 徐时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无奈,于是说道:“把人都叫上,从其他门走。” 林晓科一愣:“啊?” “啊什么啊?留在这,跟这些人打一架吗?”徐时冷冷斥道。 林晓科这才反应过来,徐时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当即有些犹豫,先前郑东电话里的意思是让他们在这等着。 徐时微微吸了口气,耐心肉眼可见地减少:“这门撑不到你们郑哥来!” 林晓科后知后觉地看向那扇大门,门外的人撞得起劲,缺少维护的大铁门,显然已经有点松动了。 暗巷 第189节 林晓科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徐时没了耐心,招呼了一声刘大头和塔西之后,转身就走。 这工地周围虽然都有围挡,可真要出去,却也不是很难。 徐时其实有点想不明白,既然许秀莲他们接手了这项目,为何在这些纠纷问题上,不积极处理! 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郑东他们既然不希望他插手过多,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沾手这些麻烦事。 林晓科他们并没有跟上来,徐时他们刚走出去十来米远,背后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大动静,一转头,门果然倒了。 这门倒得有点快! 徐时皱了下眉头后,刚想招呼塔西他们躲起来,不承想,他还没喊出口,林晓科的人就被涌进来的人给一棍子打倒在地。 徐时不由有些傻眼。 这几人未免也太蠢点了吧? 对方来了估摸有二十几个人,林晓科这边才几个人?这么多人一下子冲进来了,他们竟然不知道躲? 真当自己头铁? 第六十九章 别还手 “哥,救不救?”眼看着林晓科那几人被围上群殴,塔西和刘大头都有些急了。 他们这话刚说完,冲进来的那些人当中有人发现了他们,立马就冲着他们过来了。 徐时一见,也索性站着不动了,只匆忙吩咐塔西和刘大头:“待会蹲下抱头,尽量别还手。” 塔西和刘大头都是一愣,不过对于徐时的话,二人都不敢有质疑。 于是,那几人一冲到跟前,刚要动手,就见这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就蹲了下来,然后抱着头,缩在那,一副任你们打的模样。 他们这么一弄,这几人反倒是傻了眼,面面相觑了一下之后,反倒是不好下手了。 徐时见他们没动手,便试探着抬头看去。 “几位大哥,聊几句行不行?”徐时见其中一人和他对上视线后,开口说道。 那人一愣后,又与其他几人对视了一下,估摸见徐时这几人比较配合,便点了点头。 徐时依然蹲在地上没动,不过放下了抱着头的手,就这么抬头看着他们,道:“你们是来讨薪的?” 那几人点点头:“对,他们欠了我们一年的工资,一直不付。现在这工地都要重新开工了,那肯定是有钱了嘛!既然有钱了,为什么还要拖着我们的工资!我们老百姓也是人,我们也要生活的,家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那么多张嘴巴等着吃呢!我们干死干活干一年,他们一分钱不给,这怎么也没道理,对吧!” “对!”徐时一脸认真地点头给予了肯定。或许是他的神情过于真诚,又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坚定,反倒是让对方都愣了愣。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徐时立马又伸手指了一下还在混战的林晓科那群人,开口说道:“你们要是再打下去,就要闹出人命了!到时候,不仅工资讨不到,还得进去蹲上个十来年,你们甘心?” 对方又是一愣。 徐时也不话多,说完这话后,就不说话了。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后,大概是冷静下来了,掉头就往混战那边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快住手。 没多大功夫,这群人还真渐渐停了手。不过,林晓科那批人,被打得有点惨,心里不甘心,见对方收手,竟然还想打回去。 徐时见状,朝刘大头看了一眼。 刘大头会意,立马跑上前,拉住了也头脑发热想打回去的林晓科,低声喝道:“东阳哥说了,让你们都住手!再打,闹出人命这事就收不了场了!” 林晓科被刘大头这一呵斥,倒是冷静了下来,很快就把他这边的人都给控制住了。 双方至此也勉强算是都停了手。 但矛盾还在那里,气氛还是很紧张。 偏偏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警笛声,而且,一听就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 徐时皱了皱眉头,这又是哪个蠢货报的警? 虽说,这些讨薪的工人,擅闯工地,还跟他们这边的人打起来,是不占理。但这些人是来讨薪的,他们是弱势一方,天然占据道德高点,所以一般来说,只要没打出大问题来,警方都会从情感上偏向他们。这要是真闹进了局子,对他们这工程也没什么好处。而且,这次这批人这么声势浩大的上门来闹事,一看就是背后有人策划怂恿的,这背后之人的心思未必单纯,万一纯粹是想搞事给郑东他们找麻烦的,那他这工地恐怕还没开工,就得被勒令先停工了。 徐时虽是来当个摆设了,可要是这工地真停工了,对他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想了想,他还是站了起来,往林晓科他们那边走了过去。到了近前,他就招手叫过林晓科,沉声问:“谁报的警?” 林晓科回答:“我报的。”他显然还没意识到,这警方要是来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徐时皱了下眉头,冷脸道:“赶紧去外面把警方拦下来,这事,不能让他们插手。” 林晓科一听,不情愿起来:“他们这些人砸门闹事,还打人,让警察过来,正好可以吓吓他们。” 徐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当然,他不想让警方插手进来,自然也是为了他自己考虑。警方如果进来,今天他们这些人估计都得进去派出所一日游。这可不比那天去捞刘大头他们,他这要是进去,也得要接受讯问,要登记身份。他如今用的何东阳的身份,住住小宾馆,上上网吧是没什么问题,可要是真摆到警方面前,那可就是自投罗网了。而徐时的身份,也是不能用的。那身份虽然没在通缉令上,可道上还有悬赏。他要是在这把徐时这身份摆到了明面上,估计用不了一星期,那些靠拿赏金过日子的,都会闻着味照过来了。至于王远的身份,倒也不是不能用,就是有些冒险。哈市派出所,可不是阿县这种小地方,王远这身份虽然是千真万确的,但也不是真的就那么万无一失。所以,谨慎为上,能少进派出所,就少进为好。 想着,徐时冷下脸,道:“让你去就去。当然,你要不听也行,回头真要出了什么事,这责任可就都是你和你们郑哥的,三爷那边要问起来,可别怪我说话不客气!” 林晓科见徐时把话说到了这份上,犹豫了一下后,到底还是妥协了。 他没让其他人去,叫过了一个人叮嘱了几句后,趁着此时还乱哄哄的,偷偷摸摸绕到岗亭后面,跑到外面拦警车去了。 徐时帮他掩护了一下,见他跑出去后,才又看了看这在场的众人,林晓科这边的人,多少都带了伤,不过除了有一两个有些站不稳之外,其他人倒是都伤得不太重。 还好!徐时心想,这些人倒也还算拎得清,没人下重手。否则就刚才那混乱场面,出个人命,是很容易的事。 这时,先前跟徐时说过话的中年男子,朝着徐时指了一下,喊了起来:“你!就你!小伙子,你来说,现在怎么办?不打可以,但这事总得给我们解决吧?” 徐时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林晓科那批人。 显然,他现在无论开口说什么,林晓科那批人多半都是不会听他吩咐的。 但这场合,他现在被点了名,要是一句不说,多半还要再打起来。警方的人就在外面,这要是再弄出点大动静,林晓科他们肯定拦不住。 无奈,徐时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开了口,道:“你们别着急,这样,我们也都别拥在门口,我们换个地方聊怎么样?” 对方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觉得徐时他们是想拖延,想趁机逃跑,自然不肯。徐时只好又换了个方式,道:“那这样,你们也别嚷,你们既然是来讨薪的,那每个人总共欠薪多少,都有列好明细带来吗?” 对方一群人听到这话后略愣了愣,接着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 徐时听了一阵后,只觉得闹哄哄的,便抬手示意他们先安静,然后又抬手点了塔西,道:“这样,你们要是带了的,就先交给他,没带的,现场想,现场写,先把具体的账目都写出来,如何?” 对方有些迟疑。 徐时又道:“这门口你们现在也堵着,我们的人也都在这,跑不了。再说了,这钱我们即使要付,也得要弄清楚对不对!” 对方被徐时说得意动。 而塔西也适时上前。 很快,就有人先拿出了单子。这有了第一人,就容易有第二人。没多大功夫,带了工单的那几人,都已经把单子都交给了塔西。没带的那些人见状,也开始找纸笔写单子。 徐时见了,就近找了个林晓科的人吩咐:“去拿些纸笔来。” 那人看了看徐时,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去了。 纸笔拿过来,又分发了下去。 这些人有了事做之后,自然也不会再想着打架。不过,也只是暂时的。 事情至此,也已经有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的功夫了。警方的人都来了,郑东却还没到,看来,这人是不可能出现了。 第七十章 收场 郑东不来,这事也得解决。 林晓科还没回来,显然警方的人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离开。如果里面再闹起来,警方的人肯定会进来。 可要真正平息这场冲突,还是得要见到钱。要是见不到钱,这些人总是不会甘心的。 徐时想了一会后,心里有了主意。 这个时候,郑东当缩头乌龟,那就别怪他出损招了。 塔西那边还没结束,徐时看了看那群人,目前还算情绪稳定,于是就近拉了一个林晓科的人,问:“有钱吗?” 那人愣了一下,抬眼盯着徐时看了两秒后,才讷讷回答:“现金没有,手机里有一点,您要多少?” 徐时想了想,道:“两万块吧,你要是没有,就找其他人凑一凑!” 那人有些迟疑。 “您要这钱是做什么?”他问。 徐时回答:“这场面,不出点血,怎么脱身?” 那人皱起了眉头。 这钱要是派这用场,那给了出去,可未必能回得来。 徐时清楚他的顾虑,于是又道:“你放心,等回去后,我会跟你们郑哥说,让他把这钱还给你们。” 那人还是有些犹豫。 徐时又说:“你们郑哥总不可能还会赖着自己人的钱不给吧?” 那人脸色微微变了变。 其实徐时也没把握那个郑东会不会掏这钱,但没关系,郑东要是不掏,他也有办法让他掏。 那人到底还是被说动了。他转头又去找了两个人,叽里咕噜地费了一番口舌后,总算凑满了两万块钱。 徐时见状,便上前指了指先前跟他聊过几句的那个大哥,招手让他过来。 那人与身旁的人对视了一眼后,才走上前。 徐时也没压着声音,直接开口与他说道:“今天呢,这工钱,我们肯定是付不出来的。”这话一出,那些人立马就躁动起来。 徐时冷眼扫过去后,又高声道:“别急着吵,先听我说完。” 徐时跟前的那个大哥,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转头冲着自己这边的人喊了几句,刚刚的躁动,勉强压了下去。 徐时见这情形,微微笑了一下,道:“我刚让人凑了两万块钱,这两万块钱呢,什么都不算,就算是给你们的辛苦费,你们拿着去吃个饭喝个酒,找个酒店住下。我待会再把我们办事处的地址写给你们,明天你们再到我们办事处来,我们坐下来谈,如何?” 他这话说完,跟前的大哥还没开口,他后面就有人嚷了起来:“你们欠我们的是几百万,现在就想拿两万块钱了事,想得未免也太好了吧!今天要么你们就付钱,要么我们就把这里搬空!” 暗巷 第190节 徐时没理会他,只盯着眼前的大哥,又道:“几百万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就算我们现在就去银行,也得要预约,得等!当然,如果你们非得要我们今天就给个交代,那就这样,你们进去搬,能搬什么搬什么,只一点,别再动手!这在场的人都是有家有口的,万一出个什么事,我们讨不了好,你们也一样,不是吗?况且,你们一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要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算拿到了那点赔偿,又能顶个什么用?大哥,你说是吗?” 大哥神色有些难看。 徐时与他对视了一会,忽又叹息一声,道:“我额外提醒一句,这工地里我先前转了一圈,说实话,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就算拉空了,也值不了几个钱。到时候,项目这边再反咬一口,说你们盗窃,抢劫,你们非但没拿到什么钱,还得惹一身骚,搞不好还要进去几个,这买卖可不划算!” 大哥一听这话,神色更加难看了,眼神复杂地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转头去和他们那伙人商量去了。这些人说话声音都大,没多久,就吵吵了起来,有人意动,有人坚持,半晌也没商量出一二三来。 徐时也不急,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人群之后,点了根烟。 林晓科的人凑了上来,有些不满地质问道:“东阳哥,你把这些人引到办事处去是个什么意思?” 徐时冷眼瞧他:“我不说,他们就找不到?” 说话的人被徐时呛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忿忿瞪了徐时一眼后,只好转头走开了。 徐时瞧着这些人,只觉得有些烦躁。 许秀莲多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安排在这的,却都是一群不动脑子的蠢货? 这时,刚才过来质问他的那个人又偷偷溜到了一边,拿着手机开始打电话,徐时一看便知,这电话另一头估计就是郑东。 他眯眼瞧着那人,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那人就转过身朝他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一对,那人一愣之后,眼神顿时就心虚起来。 他低头避开徐时的视线,朝着他走了过来,到了跟前,把手机一递,道:“郑哥的电话,他想跟你说几句。” 徐时却没伸手去接,只冷冷笑道:“我不想跟他说,他既然想当缩头乌龟,那就老老实实缩着,别出声是最好的。”他这话声音不小,为的就是确保郑东能听到。 郑东应该是听到了,因为很快,那电话就挂掉了。 拿着手机的小伙子,脸色难看,想发火,可一抬头触到徐时那冰冷的眼神,就又怂了。 又过了一会,那批讨薪的工人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似乎是有了结果。 刚才与徐时谈的那个大哥又被他们推了出来,他走上前,朝着徐时喊了一声:“小伙子,就你,我们商量好了!” 徐时走了过去,没等开口,就先递了根烟,等对方接过,他一边递火,一边犹如未卜先知一般,道:“人你们不能带走,不过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安排几个人直接住到办事处去。放心,办事处里都是重要资料,我们跑不了!” 大哥被徐时堵了话,有些无措,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伙人,见有人点头后,他微微松了口气,道:“行,我们同意了。那两万块钱……” 徐时立马转头招手让先前凑钱的那个小伙走了过来,道:“你直接转给他。” 拿到钱,这群人的情绪才总算是真正的稍微放松下来。 而且徐时刚才说了,这两万块钱不算在薪资内,这多少让这些人心里的怨气能稍微缓和点。 “你们安排下哪几个人去办事处,待会跟我们走,人别多,那地方小,住不下。”徐时又道。 大哥转身商量去了,片刻,就有了定论。他们要去六个人。徐时点了头。 林晓科那批人,尽管有人不赞成,却也不敢再在这个时候开口反对。 这一场原本不可收场的矛盾,最终还是就这么轻悄悄的结束了。 徐时领着人出去的时候,林晓科还和那几个赶过来的片警在不远处陪着说好话。看到徐时他们出来,那几个片警躲开了林晓科的拦阻,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徐时停下了脚步等着。 他一停下,身后那群人也都停下了。 那些个受了伤出了血的都很自觉地躲在了人群中。 为首的片警扫了一眼他们这一大群人后,沉着脸问了一句:“解决了?” 徐时赔笑:“解决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们跑了一趟。” “没事,解决了就行。”片警说完,又重点看了看徐时,而后又道:“没事别这么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该散就散了吧。” 徐时点头:“好。” 第七十一章 小事 警察走后,林晓科过来,看向徐时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他有挺多话想问徐时,只不过此时时机不合适,只好又忍了下来。 本以为徐时说事情解决了,是指这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却不想,徐时却说:“安排个人去准备点铺盖,待会有六个人跟我们一道回办事处,今晚就住那了。” 林晓科一听这话,傻了眼,回过神后,当即就想反对,只是嘴还没张开,就被徐时一句话给堵了回来:“这事已经说定了,赶紧去办。” 林晓科对于徐时的身份也算是清楚,郑东都不敢怎么样的人,他到底还是没这个胆子敢跟人对着干,再加上,眼下这情况,他要是敢反对,多半又得吵起来,到时候只会更难收场。 所以,尽管心里诸多埋怨,林晓科还是照做了。 该散的人散了之后,其他人就都跟着徐时他们一道回了办事处。 郑东早已收到消息,人都已经到了办事处,他再躲着,就说不过去了。所以,徐时他们刚到办事处没多久,郑东就来了。 一来,他就想找徐时单独聊聊。徐时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只指着他,冲着那六个人说道:“这位叫郑东,是我们办事处的负责人,目前工地上的事情也都是他在负责,你们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他说。” 之前在工地上,徐时帮着把事情压下来,已经是仁至义尽,如今既然郑东来了,他一个摆设,又怎么好“喧宾夺主”呢! 徐时走到郑东身旁,压低声音说道:“郑哥,这事呢,我暂时先帮你压下来了,接下去怎么处理就看你自己了!毕竟,你也不希望我插手太多,不是嘛?”说完,他拔腿就要走。 郑东哪肯,想拦他,可他还没怎么动,那六个人就已围了上来。 徐时冲他笑了笑,扭头走了。 郑东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堆起笑脸来应付眼前这些工人。 出了办事处,回宾馆的路上,没跟着去工地的扬子听着刘大头绘声绘色地把之前工地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后,咧着嘴笑着奉承:“东阳哥,还是你牛!这事今天要是没你在场,估计得打出人命来!”说着,他忽又笑意一敛,沉声道:“就是那个郑东,刚我们走的时候,他那脸色难看得,心里指定是觉得我们多管闲事,给他们找麻烦了!” 徐时没接他这话茬。 郑东怎么想,徐时并不在乎。一个郑东,还不在他眼里。 不过,徐时把人弄回办事处,确实也有想给郑东找点不痛快的心思在。 他这人,向来不算大方。 半小时后,车子回到了宾馆楼下。 停好车后,徐时忽然开口,冲着扬子说道:“今天的事,你待会跟三爷仔细说一下。” 扬子神情一滞,抬头看向内后视镜,与镜内的人对视了一眼后,尴尬地笑了笑。 来这里之后,扬子确实每天都会跟秦三通个电话,汇报一下徐时每天的行程。这事吧,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但就这么被徐时当着面摆到明面上,多少让人有些尴尬。 徐时没理会他的尴尬,转身下了车。 夜里,十点多的时候,徐时刚洗完澡,正准备上床休息时,郑东来了电话。 他会这么快就找上他,倒是让徐时有些意外,本以为他怎么也要等到第二天,不成想,到底还是他高估了他。 电话接通后的,郑东先开的口:“我在楼下,下来聊几句吧!” 徐时笑了一声,道:“好,我换个衣服,你稍等我一下。” 郑东直接挂了电话。 徐时慢条斯理地换了个衣服,出门后,又去喊了塔西他们。等四人都收拾好到楼下,已经十来分钟过去了。 郑东的车停在宾馆门口的路边,他站在车边,脚下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徐时他们四人出来,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这是怕我动手?”郑东阴沉着脸问道。 徐时摇摇头,问:“想聊什么?” 郑东嗤了一声:“你不知道我想聊什么?装什么呢!” 徐时低头笑了一声,接着抬头看向他,道:“旁边茶馆应该还开着,要不去那坐下来聊?”说着,不等郑东回应,他就转头去吩咐塔西:“你先过去,让人把包厢准备好。” 郑东脸色难看,盯着徐时看了两秒后,到底还是默认了。 郑东这边就来了两个人,包括他自己在内。 到了茶楼后,徐时让扬子他们带郑东的人去附近吃点夜宵。他们一走,郑东就忍不住了,一拍桌面,就吼道:“何东阳,你今天这么干,到底是故意想给我找不痛快呢!还是纯粹的脑子蠢?你知道这些人总共被欠了多少薪水吗?你现在把人往办事处一领,你就跑了,这事怎么解决?你说怎么解决?这钱你拿出来吗?” 徐时慢条斯理地泡茶,清亮的茶汤,在公道杯里荡漾。 徐时闻着茶香,悠悠地回了一句:“蠢的是你和你手底下那批人!” 郑东一愣,接着怒火更盛:“你什么意思?” 徐时抬眸看他,反问:“这事,你跟你们莲姐汇报了吗?” 郑东兀地愣住。 接着,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地避开了徐时的目光,道:“这种小事要是都要跟她汇报的话,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既然只是小事,那为什么这项目都接手过来这么久了,这些小事都还没处理好?”徐时忽地反问。 郑东脸色一滞,更加难看了。 徐时笑了笑后,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泡茶。 片刻工夫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上了。可茶桌上,本该给郑东的那个茶杯里,却依旧空荡荡的。 郑东看到,眼中的怒火顿时就跟要喷出来一样。 “徐时,这烂摊子是你惹回来的,不管如何,你得处理掉!否则……”徐时没等他把威胁的话说完,就接了过去,挑眉反问道:“否则你打算怎么样?” 郑东噎了一下。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事情应该在你们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就应该有专款拨下来吧?” 郑东脸色唰地就变了。 “所以,这笔款项去哪里了呢?要不要我猜一猜?”徐时低头一边抿茶,一边缓缓说道。 郑东盯着徐时,眼睛都有些红了。 第七十二章 结账 “你想怎么样?”郑东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咬牙问道。 徐时放下茶杯,抬眼对上他那仿佛要杀人一般的狠戾目光,并不在意,反而还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郑东刚才勉强压下的怒火就又烧了起来,要不是顾忌此人的身份,再加上他之前也大概听到过一些关于眼前这人的传言,他此刻肯定已经把桌上那壶茶全部砸他那张脸上去了。 暗巷 第191节 徐时却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一般,自顾自地开口问了一句:“你之前说你只是暂时代管一下,那这项目的真正负责人是谁?” 郑东一愣之后,神色微变,接着说道:“等人来了你不就知道了吗?” 徐时耸耸肩,道:“没事,你要不愿意说,我也不是只能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郑东神色又是一变。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心中的那些不安和愤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五十万,够不够?”他竟然以为徐时想要钱! 徐时不由意外地看了郑东一眼。 郑东见他没立马接话,以为他是嫌钱不够,讥讽而又暴躁地又加了十万:“我现在能拿出来的就这么多,你要是还嫌不够的话,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六十万…… 徐时眯了眯眼,之前在工地上,徐时让塔西给那些工人做登记的那张单子他看过一眼,单子上被欠薪最少的人也有十三四万,多的有二十几万。当时在场工人有二十几个人,平均每个人算十五万,也有三百多万,这还不是全部,还有些被欠薪不多的,今天并没有在现场。也就是说,这项目拖欠的薪资,起码有四百万不止。 四百万和六十万…… 倒是超过了百分之十了! 徐时不由得笑了出来。他看着郑东,道:“钱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郑东皱眉警惕地看他。 徐时挑挑眉,道:“我什么都不要。” 郑东显然不信,盯着徐时,恶狠狠道:“何东阳,七十万,不能再多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是看在三爷的面子上才给你几分面子,你要是真当自己是个人物,那你可就错了!” 徐时没了再跟他说话的兴趣,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郑东,面子这东西,都是靠自己挣的,你给不给的,我真不在乎。至于钱嘛,你要是真想给我也可以,四百万,一分不少,你要能拿得出来,我就收。要是拿不出来,就别拿那几十万到我跟前来现眼了!”说完,他拔腿要走。 郑东急了,一句粗口爆出的同时,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徐时身上砸去。 徐时闪身躲过,茶壶碎在了身后的地上。 郑东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徐时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而后他整个人直接被一股大力给掼到了地上。剧痛从背上传来,让他整个人瞬间四肢一阵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徐时冷眼盯着眼前这张瞬间苍白的脸,看着他眼神中涌起的惧色,嗤了一声:“看在莲姐面子上,刚才这一茶壶我不计较。再有下次,我不介意直接废了你的手!” 郑东想要反抗,可恐惧和掐在他脖子里的那只手,都在提醒他,他反抗不了。 “记得结账!”徐时扔下这句话后,就扬长而去。 郑东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坐起身后,他看着不远处地上碎裂的茶壶,再回想刚刚的遭遇,仍旧控制不住恐惧。可,仇恨却也在这时在心底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茶馆一楼,塔西在等着,扬子和刘大头陪着郑东的人去吃夜宵了,还没回来。徐时一边往外走,一边让塔西给扬子去个电话。 他们回到宾馆没多久,扬子和刘大头也回来了。 “东阳哥,是我,扬子!”扬子在门外笃笃地敲门。徐时拉开门:“有事?” 扬子点头:“刚听来的消息,我觉得你可能会想知道。”说着,他略微往前靠了靠,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项目负责人据说是个女的,而且再过两天,就要来了。” 是个女的? 再过两天就要来了? 徐时一听是个女的,首先想到的就是莲姐收养的那个孤女,他曾见过一面,秦三喜欢的那个许文心。 如果是她,那么倒是很能理解今日郑东的狗急跳墙了! 毕竟谁都有可能被收买,唯独这许文心,能被收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行,我知道了。去睡吧。”徐时朝扬子笑了笑。扬子站在那没动。 徐时看他这样,便知他还有话想说。 扬子欲言又止,支吾了好一会儿,才道:“三爷说,让我们尽量少插手项目上的事情。” 徐时原本其实心情不算差,郑东的那些蠢话并不能影响他,可扬子替秦三带的这句话,却让徐时有种吃了苍蝇一般的憋闷感。 他一下子就冷下来的表情,让扬子心中一颤,说了一句我去睡了,掉头就走。 关上门后,徐时忽地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尽量少插手! 徐时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浓郁的尼古丁味在喉咙里弥漫开来后,才勉强压下他心底那股怒气。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生这个气。在来这里之前,他就清楚,秦三安排他过来,就相当于是流放。而这边,也完全不需要他这样一个人来插手项目的事情,他的作用就是个摆设。 他很清楚这一点。 可他为什么会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就在这样一件他明知道,也不该在意的事情上生气了呢? 此时抽着烟,看着窗外灯火迷离的哈市,徐时忽然感觉有些迷茫。 他刚才为什么要生气? 徐时想了许久,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想到最后,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天晚上的不欢而散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见过。 大家都心照不宣,所谓信任,不过都是各取所需的利用而已。 这一晚,徐时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繁华落幕,城市陷入了沉睡。 第七十三章 小钱 徐时料到了郑东不会老实,可没料到这王八蛋竟然直接把那批人直接送到了宾馆。 大清早八点刚过,徐时刚锻炼完身体,正准备叫上扬子他们去吃早饭,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走廊里正有几个眼熟的身影正在一间一间地核对房号。 对方很快就瞧见了徐时,认出他后,直接就拥了过来。 徐时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看到他们过来,便退了一步,在他们还未开口前,就说道:“进来聊吧!” 徐时这个态度,一下就让那几人的气势灭了一大半,几人对视了一眼后,默默跟着徐时进了房间。 徐时让这几人随便坐,然后拿起手机一边拨塔西的电话,一边问这几人:“早饭吃过了吗?” 那几人纷纷摇头:“还没有!” 塔西的电话很快通了,徐时说道:“我这来了几个朋友,你去买点早餐送过来,按十人份买吧!”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拉过一张椅子,在这六人对面坐了下来。 “郑东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徐时一边问,一边打量着他们。这几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争斗的痕迹,显然他们应该是主动来的这边,而不是被郑东强行弄过来的。 其中一人回答道:“他说,钱都在你这。” 徐时笑了起来,道:“所以他说了你们就信了?” 那人抿了嘴不接话了。旁边另一人开了口:“那我们不信又能怎么办?那个郑东说了,我们要是敢赖在他们那不走,他就报警,到时候警察来了,他就告我们擅闯他们办事处。我们不仅拿不到钱,还得被拘留!” “这会儿怕被拘留了?”徐时无奈地摇头:“昨天在工地打人的时候不是气势很足的吗?那会儿怎么不怕打出事来坐牢呢?” 这几人答不上话,闷闷坐在那,脸色难看。 徐时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不是什么大善人。这事,他是真不想插手。可这事如果不处理掉,按照郑东那个德性,多半也不会让他过舒坦日子。 “总之,我们这趟来肯定是拿到钱的!我不管你们是谁给钱,反正这钱你们要是不拿出来,我们就一直赖着。我们也看明白了,闹我们是闹不过你们的,理由都在你们那里,我们也不打算闹了,你们要是不给,你们走哪我们跟哪!” “行!”徐时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坐会,待会早饭买来了,你们先吃早饭,我去卫生间打个电话。”说罢,他起身要往卫生间走。 那几人一见,立马有人想起身跟过去。 徐时回头看了一眼,道:“卫生间没窗户也没门,我逃不掉!” 几人不由讪讪,站起来的人,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坐了回去。 徐时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后,拿着手机给秦三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徐时率先开口:“三爷,是我。” 秦三默了一下才开口:“哥,有事?”虽然称呼没变,但语气里明显多了些疏离。 徐时倒不在意,他开门见山:“昨天工地上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秦三嗯了一声,正斟酌着要不要开口再提醒他一句不要插手项目上的事情时,徐时却没给他这机会:“昨天闹事的那些工人现在在我房间里,今天一大早郑东送过来的。” 秦三一愣之后,问:“什么意思?” 徐时笑了一声,道:“还能有什么意思!郑东想让我们出这部分工人的欠款!”说着,顿了顿后,又道:“大概四百万左右,可能还不止。” 四百万还不止,这对于秦三来说,也不是笔小数目。更何况这部分钱,早就规划在项目资金里的,如今又要让他单独来出这部分钱,不是摆明了坑他吗? 当然,郑东实际是不可能有这么大胆子敢让秦三来承担这部分欠款。可他把人送到这里,那就不能怪徐时这么认为了! 人都是这样,事不关己的时候,就只会冷眼旁观,但等到刀子落到自己身上了,哪怕还没出血呢,就会立马跳起来了。 秦三破口骂了起来,一连几句粗口后,却又忽然安静了下来。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片刻后,竟又突然说道:“这样,你想个办法,先把这些人打发了,然后换个宾馆住。郑东那边,我会让人去联系他,这事之后你就不要插手了!” 徐时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时候秦三还惦记着让他不插手呢!看来,这项目的事情,不止他想得那么简单。 “三爷的意思是,这些工人的欠款,就一直这么欠着?”徐时问道。 秦三愣了一下,接着答道:“不至于。但这些项目上的事情,都是莲姐的人负责的,我们不清楚情况,还是不要贸然插手比较好。” 徐时心里突然有些火冒出来,差点压不住。 他微微吸了口气,才把情绪压下去,而后淡淡开口问道:“三爷,我冒昧问一句,这项目,你跟莲姐那边是怎么合作的?你大概说一下,我呢心里也好有个数,这接下去该怎么做,也有个章程!” 秦三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后,他才开口说道:“这项目,我就是出了点小钱,其他的都是莲姐负责的。” 出了点“小钱”? 徐时无声冷笑了一下,这钱肯定不小。但从秦三这反应和这回答来看,这项目应该只是秦三和莲姐合作的一块敲门砖,也就是说,这钱相当于是送给莲姐的。至于,莲姐那边拿这项目是怎么个打算,又是另外一回事,但秦三这边应该是没打算着从这项目说拿到多少收益的! 这就更加证实了徐时过来只是做个摆设这件事了。 “行了,总之这事你就按我说的做,之后那项目上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秦三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徐时看着手机,冷笑了一声后,收拾了一下心情,走出了卫生间。 听到他出来,那几人纷纷朝着他看了过来。 暗巷 第192节 徐时冲他们微微一笑,问:“喝水吗?” 有人摇头,有人沉默,但眼神都在他身上。那眼睛里的迫切和忐忑,都很真切,真切得让人不忍心让他们失望。 徐时心内一直压着的那股火,在他们的眼神下,不由得又有了蠢蠢欲动要冒出来的趋势。 这时,塔西总算买了早饭过来了。 三个人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进来,把这些全部放到了那几人跟前的茶几上后,扬子转头看向徐时,无声地询问该怎么办。 第七十四章 脱缰 那六人挤在不大的沙发上,姿态有些拘谨,完全不见了昨日打人时的嚣张。面对着一桌子的早餐,几人似乎也没多少食欲。 徐时看着他们,片刻后,叫过扬子,吩咐道:“去楼下给他们开三个标间。” 扬子一愣:“要让他们住下?”他压着声音,小声问着。 徐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扬子不敢多问,只好忍着一肚子的疑惑和惊讶,跑去楼下开房。只是,等着前台办卡时,他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给秦三去了个电话。 “又怎么了?”电话一通,秦三不耐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扬子噎了一下后,刚才那点冲动一下就淡了。到了嘴边的话,出口时就换了模样:“三爷,昨天在工地上闹事的那批人找到了我们住的宾馆,现在正堵在东阳哥房间里,我们要怎么办?” 秦三更加不耐烦了:“什么怎么办?躲人这种事,还用我教你们?” 扬子抿了抿嘴,把下意识的反驳给咽了回去。秦三很快就挂了电话。扬子拿着手机苦笑了一下,躲人这事确实不难,可现在是郑东在搞他们,又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安生躲着? 这事,没这么容易躲过去的。 想到这,他又有些怪徐时,如果那天不把人引到办事处去,也就不会跟郑东对上,也就不会有眼前这些麻烦事。 可再一想,那天要不是徐时,事情就不会那么轻飘飘地收场,见血是必然的,说不得还得出条人命,到时候更麻烦。只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麻烦就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在郑东那边。 这么说起来,郑东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扬子东一个念头西一个念头地想着,这时,前台办好了房卡,出声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笑了笑,接过后,却没急着上去,而是走到门口去抽了根烟。 一根烟结束,他才拿着房卡,慢慢悠悠地上了楼。 房间里,那六人已经吃好了,那一桌子的早餐,最终也没剩下什么。 徐时坐在他们对面,似乎已经跟他们聊完了。扬子进去时,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他的脚步声。 “哥,房卡办好了。”扬子扫了那六人一眼,把三张房卡递了过去。 徐时没接,抬眼冲他说道:“你们三人自己商量一下,安排一个人跟他们住一个房间。” 扬子愣了愣,旋即立马明白过来,大概是对方不放心,这是给他们留个“人质”。 不过是住一个房间而已,扬子没有意见。 “房间已经开好了,你们昨天晚上肯定没睡好,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午饭待会我让人给你们送房间去,或者你们想出去吃也行,我让人陪你们去。”徐时似乎有种很容易让人信服的魔力,他话说完,这六人没一人反对,十分听话地就起了身,跟着扬子他们三人出去了。 徐时看着他们离开,坐在椅子上没动。 这事,他本来已经不打算再插手了。可现在,他改了主意了。那四百万,不管是不是郑东吃下去的,他都得吐出来! 至于秦三那边…… 徐时冷笑了一下。 那七年的折磨,早就把疯狂刻进了他的骨髓中。这些疯狂,平日里就隐在他那看似斯文的皮囊底下,早前他还有未竟之事,所以有所克制。如今,孤家寡人一个的他,又走的是这般见不得光的路,骨子里的那些疯狂嗜血,早就已经脱了缰。稍有刺激,便会显露端倪,冒出峥嵘头角。 这六人在徐时这边住下没多久,郑东那边就收到了消息。不过他没当回事。徐时在他面前虽然表现得强势,可郑东想来想去,也不觉得徐时有什么资本能强势。 那天从茶馆回去之后,他就又重新托人去仔细打听了一下徐时的事。得知他是因为闯了祸被秦三发配到这边后,他就更有底气了。 一个接近于是弃子的棋子,能有什么资格跟他斗? 这哈市虽然不算是他的地盘,可他在这经营了一年多时间,怎么也不是白混的!徐时不过刚来,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对于徐时会不会把这事捅到莲姐面前去,他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可后来想了想,又不担心了。 项目这边的事情,莲姐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既然知道,却从没说过什么,那就说明她不在乎。 况且,那笔钱他虽然吞了不少,可也有不少都花在了打点关系上面。 再者,这个项目本身也不是莲姐看重的,之所以接手,只不过也就是想借这个项目,在某些大佬面前卖个好,方便后续在哈市发展而已。 郑东有恃无恐。 可他忘了,上位者对于手下,都喜欢听话的,而且最好是又聪明又听话的。可郑东,这两者都没占上。 许文心是三天后到的哈市。 郑东十分清楚许文心的身份,不过对于这样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他并未放在眼里。 许文心一来,就去了办事处,待了一个小时后,又去了酒店。 刚入住,正准备洗个澡休息一下时,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许文心以为是郑东去而复返,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拿了件外套套上后,才去开了门。门一开,映入眼帘的却只是个服务生。 “什么事?”许文心脸色缓了些,问。 服务生递过一个信封,道:“您的信。” 许文心看着那个信封,愣了一下后,没有急着去接,“确定是给我的?” 服务生看着她:“您是许文心小姐对吗?” 许文心点头。 “那就没错,送信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指名道姓说是给您的。”服务生说道。 许文心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接了过来。 服务生送出了信,就转身走了。 许文心探头看了看走廊两侧,长长的走廊里,除了那个服务生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许文心退回屋内,关了门后,拿着那个信封,对着灯看了看,确定里面没什么危险之后,才打开。 里面就一张纸,上面就写了一串手机号。 许文心盯着那手机号看了一会后,才拿起手机,按着号码拨了过去。 此时,酒店一楼大堂内,徐时正坐在大堂吧的沙发上看着杂志。放在身前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 徐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接了起来。 “许小姐你好,我是何东阳。”他率先自我介绍。电话另一头,许文心听着那低沉的声音,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记得何东阳这个名字,还知道他还叫徐时,甚至知道,这徐时也未必是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不过匆匆一见,可许文心对他印象很是深刻。 明明,这何东阳只是秦三的手下,可那天他跟着秦三走过来的时候,却让人觉得秦三只是他的马仔! 第七十五章 翻船 许文心眨了眨眼把跑远的思绪拉回后,淡声问道:“何先生找我什么事?” 徐时笑了一声,清越的笑声透过话筒落入许文心的耳朵里,莫名地让她觉得耳朵有点发热。 “我现在就在酒店大堂,不知许小姐有没有时间,可否下来聊几句?”徐时说道。 许文心想了想,应了下来。 放下电话,她却又换了身衣服,收拾了一下妆容后,才下楼。 到了楼下,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杂志遮住了半张脸的徐时。那人明明不算高,一张有些清瘦的脸,也算不得很帅,可莫名地就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尤其是他抬眼朝你看来的时候,那深沉的目光里,仿佛藏着一个深渊,吸引着人探头去看,然后一不小心就会坠进去,再难爬出来。 这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许文心的心里一下就响起了警铃。她暗自提高了警惕,可手却下意识地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喝什么?茶还是咖啡?”徐时抬头看她,也没起身,笑着问她的样子,仿佛他们是相熟多年的好友。 许文心道:“不用。何先生找我什么事?”她边说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徐时笑了一下,而后从旁边拿了几张纸,朝她递了过来。 许文心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后,伸手接了过来。低头看去时,不过两眼,就微微变了神色。 徐时知道她看懂了。 于是笑着说道:“人现在在我那,我听郑东的意思,是打算先拖着这事。但我觉得,这事能小也能大。不管莲姐对这项目是个什么打算,可要是能搏个好名声,对莲姐以后在哈市的布局和发展肯定是有好处的,许小姐觉得呢?” 许文心脸色略有些难看,拧着眉头盯着那几张纸,一时没接话。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徐时,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考虑。至于那些工人,再劳烦你安抚一两天,我会尽早给出一个解决方案的!” 徐时点点头:“有许小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告辞。”说完,他就率先起了身。 许文心点点头,却坐在那没动。 徐时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了。 回到宾馆,时间还尚早。那几个工人,多少心中还是没底,听得徐时回来,就有些坐不太住,于是几人一商量,推了两人出来,找徐时打听情况。 徐时客客气气把两人迎进房间,发了烟,又让塔西泡了茶。 他这般客气的态度,倒是让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前几天他们住在那办事处的时候,已经隐约从郑东的人口中听到了一些事,大概清楚了眼前这个姓何的,在这个项目上其实没什么话语权。 只是,他们现在斗不过那个郑东,也不敢来狠的。眼前也就只有这个姓何的,还算好说话,对他们还算客气,所以,他们也只能抓着这个能抓住的,不敢松手,哪怕这个人其实可能也帮不了什么。 也正因为此,他们在面对这个姓何的时候,多少都有些底气不足。 此时,他们拘谨地在沙发上坐着,甚至都不太敢抬眼与徐时对视。其中一人,支支吾吾地开口:“何老板,我们这事情,有消息了吗?” 话落,大概是怕徐时不开心,忙又跟着解释了一句:“我们也不是想催您,只是我们一直在这住着也不是回事。而且我们出来也五六天了,家里着急,这两天一直催着我们回去呢!您这边要是真没什么办法,要不,我们就先回去吧?” 徐时倒是没想到,他还没急,这些人倒自己打起了退堂鼓。看来,郑东选择拖着,倒也不是纯靠脸皮厚,大概也就是笃定了这些人耗不起。 暗巷 第193节 也是,这些人哪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哪个家里没有老小要养,哪有这个时间,在这里跟郑东这些人空耗着!他们来闹,也顶多就是闹一回闹两回,闹得厉害的话,被警方关进去拘留几天,基本也都怕了。能有几个真能豁出去不管不顾地跟郑东他们铁着头硬干的? 一百个里恐怕都未必有一个! 这应该就是郑东敢吞那笔钱的底气! 等这些人闹没了心力,这笔账也就这么烂掉了! 就算还有几个刺头,到时候再偷偷给点好处,这事也就从此“太平”了。 或许短时间内,这个项目的风评可能会不太好,但这个社会,向来不缺新闻,新的新闻一上来,没过几天,谁还记得这些事? 徐时暗自叹了一声,看着眼前这两张满是风霜的脸,再想想郑东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不由觉得讽刺。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这样,越是努力生存的人,越是容易被欺压。 徐时吧嗒一声按着打火机,自己点上后,又给那两人递了过去。两人愣了愣,眨了眨眼后,才回过神,忙藏起眼中那些忐忑,凑过去点了烟。 徐时看着他们抽上后,才开口:“再等三天,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点了点头,道:“行,我们听您的。”说完,两人便准备起身。 徐时叫住他们,道:“这两天如果有项目上的人联系你们,不论说什么,都跟我说一声,行吗?” 两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等他们走后,徐时又把大头叫了过来,吩咐他这两天多盯着点郑东那边的行动。 刘大头不似扬子,他似乎对于这事挺有激情,一听徐时的吩咐,就拍着胸脯应了。徐时沉沉看着他,笑了一下。 许文心的动作比徐时想象的要快。 当天晚上,徐时吃过晚饭,准备下楼去散个步。刚出宾馆大门,没走多远,路过一条巷口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两个人,不管不顾地直接朝他身上撞过来。那两人一手藏在敞开的衣襟内,显然是拿着什么东西。 徐时猜着郑东或许会狗急跳墙,可没想到他跳得这么快。 以徐时的身手,这两人就算偷袭,也进不了徐时的身。可徐时没料到,这两人手里竟然都拿了电击器。 当时天色黑,这路灯光芒也昏暗,他们手里的电击器又小,捏在手里,徐时一时没看清,只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不料被电个正着。 这电击器电压不小,饶是徐时是个练家子,也不由浑身一僵,而对方另一人也趁着这个机会,又直接往他腰上杵了上来。 对方下手狠辣,电击器杵在他腰上根本不松,徐时再强也终是抵不过这科技的力量。 片刻,他便失去了意识。 早就候着的面包车开了过来,门一开,徐时就被抬了进去。 第七十六章 甜枣 郑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一家高档会所里,搂着一个穿着清凉性感的女人在喝酒。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子,男子身旁同样倚着一个性感女人。 两人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心照不宣地忙碌着。 身旁女人时不时发出一声娇嗔喘息,让人心旌神摇。 突然,包厢门被人从外推了开来,是郑东的一个手下。他走到郑东身旁,耳语了两句后,郑东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得真实起来。 “甘大哥,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个要紧事,得先走一步,不能陪您了。我在楼上开好房间了,您也喝了酒,就别回去了,去楼上泡个澡睡一觉,您看行吗?”郑东松了手边的女子,欠身说道。 被称作甘大哥的男子闻言,也松了女人,盯着郑东看了一眼后,道:“你有事你就去忙,房间就不用了。”说着,就起了身:“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郑东见状,忙跟着起身:“那我安排人送您回去!” 甘大哥摆摆手:“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我带了司机。”说罢,抬腿就要往外走。 郑东忙朝刚才陪着甘局的女子示意了一下,女子会意,连忙上前挽住他的手:“甘大哥,那我送送您?” 甘大哥没拒绝,反手搂了女子的腰就往外走。 郑东跟着送他到包厢门口就止了脚步,而后将刚才给他送消息的马仔叫了过来,问道:“人现在醒了吗?” 马仔摇头:“还没醒,您不是说那个姓何的身手好嘛?东仔担心他醒了不好弄,所以弄上车后,又给他吸了点迷药,这会儿估计打都打不醒!” 郑东闻言,笑了一下:“他们倒是机灵!走,先去看看!”说罢,领着人绕到了货梯,从货梯下去,走了会所的后门。后门处,早就有车候着。 郑东上了车后,就直奔城郊那个工地。 那工地如今还未完全复工,周围的地块虽然都拍了出去,但也还都在建设中,除了工地就是工地,到了晚上,基本没啥人烟。 工地内,虽然有人看守,可也都是郑东的人。 这地方,弄个人进去,就算把人弄死了,也都没人会发现。到时候再把尸体往地基里一扔,弄点水泥一浇,神不知鬼不觉。等项目彻底落成,谁能知道这底下还藏着具尸体! 郑东是真的藏了想把人弄死的心思的。 他本以为他私吞工人工资的事情,莲姐那边是知情默许的,所以,他对于徐时可能会把此事捅到莲姐跟前,虽然紧张,却也没真的害怕。可许文心的态度,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许文心今日下午突然打电话给他,约他出来喝茶。 他一开始没怎么放心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实在不值得他警惕。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许文心说话做事,却老辣得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倒是颇有几分莲姐的风格。 两人一见了面,这许文心就直接把一个文件夹扔在了他面前。文件夹里是他怎么私吞那笔款项的证据。 郑东虽然胆子大,但也没大到敢直接挪用的程度。他弄了一个卖建筑材料的皮包公司,通过一些虚有名目把那笔款项分好几次转到了那家公司的账上,然后再用化整为零的方式,把这笔钱用各种各样的名目支了出去。 她甚至还查到了这些钱中一大部分的去向。 郑东不知道许文心是怎么查到这些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东西肯定不是她今天到了之后才查到的。 也就是说,她早就盯着他了。 郑东当时看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只觉得脊背发寒。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再也不能让他轻视。就算这些东西都是莲姐交给她的,但她刚到哈市,见到他的时候,可是客客气气,一口一个郑叔,叫得亲热得很,哪里看得出这个小姑娘心中其实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对付他了! 就这份沉稳,就已不是一般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所能有的。 而许文心的老辣还不止这些。 凭着这个文件夹的东西,许文心若是想把郑东送进去,不过一句话的事。等郑东进去,如果她们还不想放过他,凭着红刀会的实力,让他死在里面也不是难事。 可就在郑东心中绝望的时候,许文心却又给他递了希望。 她把郑东拿去打点关系的那部分钱扣掉了,剩下的部分要求郑东补齐退回,此事就概不追究了。 如此以来,她既给郑东来了个下马威,又给他留了条路,不至于逼得他狗急跳墙。郑东理亏,既然许文心给了他台阶,他不下也得下。否则,为了这区区两百来万,跟莲姐闹翻脸,这西北再大,恐怕也未必能有他的立足之处。 莲姐的红刀会看似声名不显,会中人也不多,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会清楚,莲姐这个女人到底有着怎么样的能耐! 郑东甚至有些时候都会想,宁可得罪塔帮,也千万不能得罪红刀会。 塔帮势力再大,可到底在某些方面,多少有些够不到。但红刀会,只要她想够的,似乎还未有够不到的。 就好比这个项目。 相比于徐时从秦三那里和从网上了解来的那些信息,郑东这个在这里经营了一年多的人,自然是要更清楚这项目当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项目烂在那里几年,盯上的人其实不少,尤其是去年政策变动之后,那位置就成了香饽饽,想要吃下这块蛋糕的人就更多了。只不过,这项目背后确实麻烦不少,小公司没这么大胃口,大公司呢又卡在价格上,考虑回报率,犹犹豫豫之时,就被莲姐趁了机。 但准确来说,就算真有公司想要竞争,多半也不会成功。 红刀会在哈市基本没什么根基,郑东之前也没听说莲姐在这边有什么关系,可在那政策落实之后,莲姐突然来了哈市,就待了一晚上,这烂了两三年的项目,一下子就换了主家。其他人东奔西走,费尽心机口舌,始终也不能如愿,可莲姐不过一晚上,不仅拿下了这个项目,还顺带拿了另外两块地。 虽说,这项目的最终成交价不低,但如果算上另外两块地的成交价,那就是赚了大便宜的事! 第七十七章 求我 深夜的工地,陷在一片黑暗之中,仿佛一只蛰伏的恶兽,随时可能展出獠牙,择人而噬。 徐时是被一桶冰水浇醒的。 还未彻底清醒过来,又一阵剧痛从腿上传来。 他睁开眼,入目是郑东那张笑得得意的脸。他身前,则是一个黄毛小子正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身尽数没入了他的大腿中。见他看他,黄毛小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而后握着匕首的手一用力,匕首被整个拔出,鲜血伴着剧痛涌出,瞬间就在裤子上洇了开来。 徐时狠狠皱了下眉头,又松开。 郑东挥手示意那黄毛小子退下,自己则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徐时,欠身而下,伸手在他脸上轻拍了起来。 “你不是嚣张得很吗?还想卸我胳膊?现在怎么不嚣张了?”郑东神情猖狂,仿佛徐时此时已是他砧板上的一块肉,予取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 徐时微微偏了偏脸颊,没吭声。 郑东哼笑一声,又继续说道:“还敢跟许文心告状?你以为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真敢把我怎么样?这哈市的局面,可都是我铺出来的,要没了我,这里的事情你以为她玩得转?”说着,他又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仿佛施舍一般,讥讽道:“这样,你好歹也是三爷的人,看在三爷的面子上,我给你一条生路。你现在求我,只要求得我满意,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徐时一直低着头,听着这话,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一般,满是不屑和嘲讽。 郑东脸色一下变了,伸手就是一个巴掌,猛地扇到了徐时脸上。 “你笑什么!” 徐时偏着头,用舌头顶了顶被扇麻木了的脸颊,呸的一声吐了一口血水出来后,却依旧在那低声地笑。 郑东本想看到的是徐时卑微求饶,却不想这人明明已经死路一条了,却还这么硬!这般的硬气,反倒衬得他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愤怒。 郑东一眯眼,往后退开了两步,招呼手下:“给老子把他那两条胳膊给卸了!” 手底下的人一听,倒是有些犹豫。其中一人上前,轻声问道:“老大,真卸啊?这怎么说也是塔帮的人,万一……”他还没说完,就被郑东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让你卸就卸!就算回头真出了事,那也是我顶着,你怕什么!”郑东恶狠狠地盯着他,呵斥道。 那人不敢再多说什么,与其他人对视一眼后,就拿了把砍刀就要上前动手。 只是,徐时的手被反剪着绑在椅子后面,他们站在旁边比划了半天,也没敢直接砍下去,生怕一不小心,砍歪了,直接把人给弄死了。 “还不动手,磨蹭什么呢!”郑东愈发火大。 拿刀的马仔迟疑了一下,回头冲着郑东说道:“老大,这样不好砍。” 郑东想也没想就说道:“那就把他的手松了再砍!” 几人一听,连忙要去松绑。 郑东看着,忽然眼皮一跳,叫住了他们:“等等。电击器呢?给我!”话落,立马有人把电击器拿了出来。郑东接过后,大步上前,直接一下杵在了徐时胸口。 高压电流瞬间涌入体内,徐时整个人瞬间僵直,不住颤抖起来,嘴边甚至有白沫涌出。 暗巷 第194节 这可把其他几人都吓坏了。 其中一人惊叫:“老大,快松开,这人要不行了!” 郑东也有点被吓到了,慌忙收了手。 徐时的身体又僵直了一会后才软下来,脑袋耷拉着,没了动静。 “该不会是死了吧?”有人上前推了推徐时,见他毫无反应后,又探了探鼻息,顿时脸色一变,慌忙抬头看向郑东:“老大,没气了!” 郑东霎时也变了脸色。 可很快,他又镇定下来。 他也伸手探了探徐时的鼻息,确定没有后,又在他的脖子上探了探,没有探到脉搏后,不由皱眉骂道:“操!这么不经折腾!”骂完,刚刚按在徐时脖子上的那两根手指下意识地在自己裤子上搓了搓后,又喝道:“死了就死了!把人弄下来,抬到二号楼那个地下室去,弄点水泥埋进去!”说罢,又瞪向其他几个人:“今天这事把嘴巴都管严了,要是漏一个字出去,你们谁都别想好过!明白了吗?” 此时现场这几个马仔,平时算是郑东的心腹,都是从陶县那边跟着他过来的。这些人打架伤人的事没少干,可杀人却还是头一回。此时,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死眼前了,对他们来说,冲击还是蛮大的。 不过,这些人习惯了听命令。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后,谁也没敢说什么,开始默默照着郑东吩咐的,上前给徐时解绑,准备把他弄到二号楼那个地下室去埋了。 变故是在他们把徐时从椅子上拖下来的时候发生的。 原本已经没了气息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正准备弯腰抬他的马仔,一低头,正好与徐时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冷漠得毫无生气的眼神让他如坠冰窖一般,一股寒意从后背涌上,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张开嘴想要喊叫,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没等其他人发现他的异常,徐时却已经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往前一甩,只见他整个人如一个沙袋一般被甩了出去,直接撞在了前面站着的郑东身上。 两人撞在一处,一起摔到了地上。 郑东甚至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战斗就已经结束。那几个马仔,一半被徐时打晕躺在了地上,一半被折断了腿脚,痛得缩在地上,尖声哀嚎。 郑东傻了眼。 等回过神,徐时已经拉过椅子,坐到了他前面。 他揉了揉先前被郑东电了一下的胸口,垂眸冷冷盯住他。 “不用怕,看在莲姐面子上,我不会杀你。不过,我说过,你要是再敢有下次,你的手就别要了!”说着,徐时的目光就落到了他的手臂上:“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选,那只手!” 郑东脸色惨白,坐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此时,连话都已经说不出了! 第七十八章 聊几句 徐时等了一会,等郑东给他一个答案。 可是郑东似乎还有些弄不清他自己如今的处境,又或者说,他还没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以为徐时只是一条被秦三嫌弃的狗而已! 可实际上,徐时就算只是一条狗,那缰绳也不是牵在秦三手中,甚至,就连秦三也会害怕他的獠牙! “何东阳,你只不过是三爷手底下的一条狗,还是一条犯了错的狗,你凭什么这么嚣张!你要是敢动我,你走不出哈市!到时候,老子就算把你做了,三爷也不会拿我怎么样!”郑东大声喊着,额角滋出的冷汗却暴露了他此时紧张恐惧的内心。 徐时扯开嘴角笑了笑,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自己不想选,那就我来帮你选!”说着,他的目光就在郑东两条手臂上逡巡起来。 郑东的恐慌瞬间有点压不住了,手忙脚乱地想往后退。 可还没退出几步,就被徐时一脚踩到了他的腿上。 只听得一声隐约的咔声,郑东顿时惨叫。 徐时低头看着他,满脸冷漠:“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就不是一只手的事了!” 郑东仰头迎上他的目光,瞳孔猛缩。 “就左手吧,看在莲姐的面子上,给你留着右手,吃饭方便点!”话落,徐时突然弯腰,一把拽直他的右手,而后一拳砸下,落在他的肘关节处。 凄厉的惨叫声,把其他几人都吓得没了声响。 但,这场凌虐才刚开始。 只见徐时拽着郑东这只已经被废了肘关节的手,直接拉到了椅子旁,而后照着椅子边猛地磕去。 一声脆响后,郑东的小手臂顿时呈现出了一个直角,鲜血裹着骨头渣从血肉里冒了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郑东此时已经昏了过去。 徐时却还并不打算就此收手。他将郑东甩到了地上,而后又是一脚猛地剁下。昏死过去的郑东在剧痛中,猛地睁圆了眼睛,一声惨叫都未能出口,再度痛昏了过去。 郑东的上手臂扁了下去。 徐时这才满意地笑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向了其他几个还勉强保持着清醒的马仔。 那几人一见他望过来,顿时瑟缩着低了头不敢与他有任何视线上的碰撞,甚至连身体抖动的幅度都大了起来。 “谁有烟?”徐时问道。 周围一片寂静,好一会儿,才有人嗫嚅着回答:“我有!”那人边说,边颤着手,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包烟,犹豫着朝徐时这边扔了过来。 徐时伸手接下后,抽出一根点上后,走过去,递到了那人嘴边。 那人迟疑了一下后,没敢拒绝,张嘴含住了。 徐时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后,又走回郑东身边,从他身上摸出了手机,然后拿郑东的指纹解了锁后,找到了许文心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 许文心略带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有事?”淡漠的声音里,透着些许不耐。 徐时开口:“是我,何东阳。”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下后,问:“郑东怎么了?” 徐时抽了一口烟,道:“废了一只手。”说着,他又仔细瞧了瞧郑东那只手,然后又补充道:“要是送医院及时的话,或许还能保得住,就是日后不太好用而已。要是晚了的话,估计得截肢!人现在在工地上,要不要送,什么时候送,都随你!”说罢,他就要挂电话。 “等等!”许文心喊了一声。 徐时又抽了一口烟,等着她的下文。 许文心道:“我现在过来,我们见个面聊几句如何?” 徐时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根已经烧到头的烟,一口应了下来。 许文心到得很快,三十来分钟,她就带着人到了。 郑东和他那些个手下很快就被带走了,徐时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她的人忙碌,慵懒的模样,除了身上的衣服上有些血迹和灰尘之外,看不出任何端倪。 没多大功夫,楼里只剩下了徐时和许文心两个人。 当然,十来米开外的黑暗中,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带着枪。 “何先生不打算跟我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文心先开的口。她站在徐时身前一丈开外的地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徐时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道:“许小姐不是应该已经猜到了吗?” 许文心没反驳。她抿着嘴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然说道:“何先生不如跟着我如何?我手底下正好还缺一个像何先生这样的人!” 徐时笑了起来:“许小姐这话可就不诚实了!我这样的人,那边不就有一个吗?”他边说边朝十来米开外那个站在黑暗中的身影扬了扬下巴。 许文心却摇头:“不一样!况且,秦三配不上你!” 这话听得徐时发笑:“许小姐说得好像我跟秦三在谈恋爱一样。” 许文心却一脸认真:“你懂我的意思。” 徐时也露出认真之色:“许小姐盛情,我心领了。” 许文心闻言,倒也不恼,干脆利落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后,又道:“那我们说说那些工人的事情如何?” 徐时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休闲装的女孩,忽然觉得有趣,便点头笑道:“你说!” 许文心却没急着开口,反而摸出了一包烟,然后给徐时扔了一根。 徐时伸手接住,烟是寻常的利群,劲大。 他略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抬头看去,对面许文心已经低头开始点烟。她眯着眼抽了一口,又缓缓吐出后,才开口道:“那批工人的工资,我可以在三天内,全额支付,不过,我希望这事你来接手,行吗?” 徐时没有拒绝,道:“许小姐尽管吩咐就是。” 许文心笑了起来,接着又道:“我有个要求,这事,声势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景天置业是个讲诚信的公司。” “没问题。”徐时一口就应了下来。 “行,那这事就全权拜托给何先生您了。钱的话,三天内,我会让人准备好现金送过去。”许文心说完,把抽了一半的烟往地上一扔,抬脚碾了碾后,忽又问:“何先生真的不考虑跟我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许小姐见谅!”徐时回答。 “那就当个朋友,总行吧?”许文心说着,摸出一张名片,往徐时这边走了几步,伸手递了过来。 徐时接过后看了一眼,而后随手收到了口袋中。 “要不要我送你?”许文心看着他收了名片后,又问。 徐时摆摆手:“不用。” 许文心看了他一眼后,拔腿绕过他离开了。徐时站在那,片刻没动,抽烟时,微微笑了一下。 这许文心今日的表现,和之前他们在陶县第一次见面上,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明明棱角稚嫩的脸颊,却露出了不符年纪的老成和野性。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许秀莲亲自教出来的人。要没有点本事,许秀莲也不会让她来哈市管这摊子事! 第七十九章 诚意 许文心走后,这栋半成品的楼里也就剩了徐时一个人。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在那椅子上坐了下来,接着撩起衣服看了看。腰上和胸口都有被烫伤的痕迹,是电击留下的。 今日这一遭,确实是他大意了。 他想到了郑东可能会有所动作,但仗着自己身手不错,并没有太警惕,却没想到对方竟用了这种手段。 今日他们用的电击器,威力很大,不是市场上能买到的那种,甚至比普通警用的威力还要大,估计来历不简单。 三次电击,就算他是铜筋铁骨,也吃不消。尤其是最后一下,郑东大概是照着往死里弄他的,所以直接杵在了他的心口。要不是他装死装得快,恐怕今天真得要被埋进地基里,再难见天日。 正所谓阴沟里翻船,大概不过如此! 徐时苦笑着放下了衣服。 暗巷 第195节 而后拿着郑东的手机给塔西去了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他。 挂了电话后,他在椅子上又坐了十来分钟,才起身往外走。塔西他们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项目大门外的马路牙子上在抽烟。 塔西一下车看到他形容狼狈,吓了一跳。 “哥,出什么事了吗?”他看了看项目大门,急声问道。 徐时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塔西看到,不由一慌,忙伸手扶住。 “要不要去医院?”塔西一边问,一边扶着他往车子走。 徐时摆摆手示意不用。 上了车后,他就闭上了眼睛。塔西几次从后视镜中看他,见他像是睡着了,只好把满腔的担忧和疑惑又压了回去。 回到宾馆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徐时难得地睡过了头,直到太阳透过窗帘缝隙照到了床上,他才醒了过来。 刚想起身,酸痛感便从四肢百骸中钻了出来,强烈的虚弱感,让他差点没撑住手摔回床上。 徐时缓了好一会儿,这种酸痛虚弱的感觉才慢慢褪了下去。 他起身洗了个澡,热水冲了一阵后,那种疲乏感总算少了一些。 刚换好衣服,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哥,起了吗?”微弱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透过门,传了进来。是塔西。 徐时开了门,塔西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有些难看,眼中闪过担忧之色。 “哥,真的不用去医院吗?”塔西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徐时摇头:“不用。”答完又问:“什么事?” 塔西递过一个被装得鼓鼓的文件袋:“刚有人送到宾馆前台,前台送上来的。” 徐时接了过来,入手很沉,稍一捏,便清楚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拆开一看,果然! 昨天他被郑东的人弄上车之后,身上的东西就被他们搜走了。好在,他昨天并没有把枪带在身上,除了一把匕首之外,就只有一个手机,和几百块钱。 此时这些东西都还了回来,还多了十万块。一沓一沓的崭新百元大钞,共有十沓。 徐时从中拿了一半给塔西:“你们仨一人一万,剩下的两万,你给那几个工人一人发两千,剩下的作为这几天的生活费。” 塔西接过后,徐时又吩咐道:“去趟药店,要买的东西,我发你微信。” 塔西忙应了下来。 “另外,你去联系几家媒体,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做个现场采访加直播。内容的话,就说有关于工人讨薪的事情。”徐时又道。 塔西愣了愣,微微张着嘴看着徐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徐时实在是感觉有些累,虽然看出了塔西的迷茫,却也懒得再多解释,催促了他一句赶紧去买药后,就退回屋内关上了门。 结果,没多久,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是刘大头,手里拿着那一万块钱。徐时扫了一眼后,看向他。 他微微低着头,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之前我们打架那事,是您帮忙付的罚款,这一万块钱,我不能拿!”说着,就把这一万块钱递了过来。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道:“要么收下,要么就收拾东西滚回陶县,你自己选。” 刘大头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后,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把钱给收了回去。 他走后,徐时就回了屋内。塔西很快就把药买了回来,徐时吃了药之后,又昏沉睡了下去,再醒来已经是天黑了。 早上那几乎让他有些撑不住的虚弱感,终于没有了,虽然还有点累,但整个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徐时简单吃了点晚饭后,刚准备找塔西问一问媒体的事。这时,许文心来了电话,说是钱已经准备好了。 原本说的三天,结果满打满算,只用了一天。 总共欠薪四百三十几万,她已经准备好了全部现金。这份行动力,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徐时没问她这笔钱有多少是郑东吐出来的。这不是他需要关注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钱就送来了。 送钱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小弟。 徐时看到那中年男人,就立马想到了那天晚上藏在黑暗里的那个男人。此人长相普通,却眼神犀利,一看就知不是普通的练家子,是见过血的。 两人只一对视,就大概清楚了各自的实力如何。 谁也没废话,交接核对完后,中年男人就准备带着人离开。 临走,他忽又站住脚步,转头看向徐时,说了一句:“小姐让我跟你说一声,郑东的手没保住,截肢了。” 徐时挑挑眉,道:“帮我带句话给许小姐,就说谢谢,她的好意我领了!” 中年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后,什么都没说,带着人就走了。 徐时下手虽然凶狠,可却也有数。郑东的手伤得是重,可正如那天徐时说的,只要送医及时,还是能保的。而那天许文心到了工地后,立马就把人送去了医院,也算很及时了。正常来说,那手应该是保得住的,除非是不想保。 而这最后的结果,只能说明,许文心是故意的。 至于为什么…… 无非两个。一是许文心大概也想借这事报复郑东,二是诚意,这是许文心给徐时的诚意。 许文心行事的老辣,多少还是让徐时有些意外的。 这份果断和明智,即便她是许秀莲亲自教出来,也多少和她的年纪有些不符。 不过,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要好过和蠢货,比如郑东这样的。 徐时忽然觉得,或许这哈市的日子,也未必会无趣了。 第八十章 谢礼 钱既然已经到了,那接下去的事情,就没什么难度了。 许文心要的声势浩大,并不难。 徐时让人在哈市中心找了个旁边就有银行的广场,现场发薪。四百多万的现金高高地摞在台子上,不需其他点缀,就足以牵动人心。 被欠薪的工人,联系上了绝大多数,基本都在当日来了现场。数家媒体的直播镜头下,这群人脸上的喜悦,真诚而又感人。 再加上之前跟着徐时的那六个人的采访,一场不过个把小时的发薪活动下来,景天置业这个公司名字,和它接手的那个项目名称,已然是全城闻名。 许文心很满意。 活动结束后没多久,她就来了电话,约他出去吃饭。 徐时去了。 地点在办事处附近的一家农家菜馆,不大的包厢里,就他和许文心两人。 “地方简陋,何先生不介意吧?”许文心边说,边烫着茶杯。徐时看着她娴熟而又优雅的动作,微微笑了笑,道:“不介意。” 许文心抬眼看他,也笑了笑后,又低头拿过茶壶给烫好的茶杯里倒上了茶后,递了过来。 徐时接过,慢慢抿着。 许文心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浅啜了一口后,挑明了正题:“郑东已经让我送回陶县了,现在办事处这边,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做事,不知何先生有没有兴趣?你放心,我们的合作只在这个项目上,何先生不用担心三爷那边会有意见!” 徐时却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我这人,干不来跟人打交道的事,许小姐还是另外找人吧!” 许文心似乎也不惊讶于他的拒绝,笑了笑后,便没再提这个事。 两人默默喝了一会茶后,菜就上来了。 菜是家常菜,味道不错。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许文心给徐时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既然何先生无意跟我合作,那不如这样,我送何先生一份礼物,帮您早日回到陶县如何?”许文心抽着烟,忽然说道。 徐时挑眉看了她一眼。 陶县,他是肯定要回去的,不过,却并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许文心的话多少还是让他生出了点兴趣。于是,问道:“怎么帮?” 许文心冲他笑了笑,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乌市有个百盛堂,他们的老大跟秦三有些过节。最近,秦三要去趟乌市,百盛堂要是知道了这消息,肯定会出手。他们老大手底下有个八人团,个个都是好手。秦三要是被这几个人围上,不留个半条命在那,回不来!” 徐时听明白了许文心的意思,她是想让他来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他抿了口茶,道:“既然都是好手,你就那么笃定我能搞定?万一,人没救出来,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呢?” 许文心稍一迟疑后,道:“百盛堂跟我们红刀会有些来往,你如果同意,我会跟他们打好招呼,绝对会让你成功把秦三给救出来!” 徐时看着她笑了起来:“所以,其实帮我只是顺便,许小姐早就打算好了要把秦三的行踪透露给百盛堂对吗?”这话一出口,许文心脸上顿时闪过些不自然之色,不过她很快又淡定下来,坦诚道:“对!” “秦三如今跟你们红刀会也算是合作伙伴,你这么坑他合适吗?”徐时好奇道。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现在这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是要还是不要?”许文心有了些不耐。 徐时笑答:“这白送上门的机会,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许小姐你说呢?” 许文心重又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眯眼瞧着徐时,忽又敛了笑意,认真说道:“何先生真的不考虑我吗?我可比秦三上道多了!” 徐时笑了笑,没接她这话茬。 许文心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收回了目光,接着又切回正题:“过两天,我会让人通知你去乌市帮我办点事,你的人带不带看你自己,我另外会再安排一个司机给你。到时候,到了那边车怎么走,你听他的就行。” “办什么事现在可以说吗?”徐时问。 许文心咧嘴一笑,道:“给百盛堂的老大送点东西。” 徐时闻言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头。 许文心大概猜出了他的顾虑,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你自可以说,正是从百盛堂的人口中听到了要蹲秦三的消息才偷偷跟过去的。如此一来,比巧合遇上,更容易让人相信,不是吗?” 徐时听到这里,才总算明白,这送上门的机会,不管他要不要,许文心都没打算让他错过。 她打算好了要坑秦三,也打算好了要让徐时救他,免得他真被百盛堂的人给弄死了。所以无论徐时答应不答应,她都会让徐时碰上秦三的。 明白归明白,徐时并未戳穿。 暗巷 第196节 事情已聊得差不多了,两人也无闲话可聊,徐时先起身准备告辞。许文心跟着站了起来,转身从一旁的凳子上拎起一个纸袋,递了过来。 “一点心意,算是谢礼吧,何先生别嫌弃。” 徐时接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红彤彤的一沓一沓的钱,估计有十万左右。 这许文心出手倒真是大方。 之前让人送来十万,如今又是十万。 徐时也不矫情,这钱收了,许文心心里才会踏实。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后,许文心冲他甜甜一笑。徐时也扯了扯嘴角,露了一丝笑意后,抬了抬手,朝她示意了一下手里这个纸袋后,转身出去了。 刚回到宾馆,徐时就把塔西他们三人都叫到了房间里,然后一人发了两万块。厚厚的一叠钱拿在手中,三人都有些懵。 刘大头先开口:“哥,这钱是……” 徐时回答:“之前的活动搞得成功,许小姐给的谢礼,拿着吧。” 三人一听是这缘故,立马笑呵呵地把钱给收了。 徐时看着他们把钱收好后,又问了问那六人的情况,确定这六人都已经安排妥了之后,便也就放了心。 三人走后,徐时坐在窗边,琢磨之前许文心说的事。 第八十一章 挺近 许文心的计划,大体上来说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这个前提是她是可信的,她所说的那个百盛堂的人也得是可信的。 不过,徐时暂时想不到许文心害他的原因。 他们之间暂时没有利益冲突,往日也无冤仇,许文心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地故意跟人结仇。 正想着的时候,忽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的是扬子。 “有事?”徐时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问了一句。 扬子迟疑了一下后,才开口:“之前三爷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问我您跟许小姐的事。” 徐时闻言,不由得挑了下眉头。 秦三喜欢许文心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只是,许文心跟秦三注定是不可能的。不止是两人的立场和身份不允许他们两人在一块,就算抛开这些不谈,许文心也不会喜欢秦三。 所以,秦三还是没死心? 这念头在心里转过后,他问扬子:“你怎么说的?” 扬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答道:“照实说的。” 徐时闻言,打量了他一下,颇觉有趣:“那你现在来告诉我,又是什么意思呢?谁都想讨好,可不是个好习惯!” 扬子脸色白了一下,咬了咬牙后,才又说道:“我听三爷的语气不太好,我担心是有人在三爷跟前说了什么。” 这话倒是提醒了徐时。 这个时候,会去秦三那里说三道四的,估摸着只有郑东那个搅屎棍了! 看来,那王八蛋没了一只手还是不肯老实啊! 想到这里,徐时又扫了一眼扬子,他脸色难看,显然刚才说他两面都想讨好的话,让他难堪了! 他其实清楚扬子为什么会来告诉他这个事,大概是之前那两万块钱起的效果。 像扬子这样的,虽然在秦三那里颇得器重,但实际上平时能拿到的钱并不多。而徐时大方,来了这边才不到一个月,抛开包吃包住之外,光单独给他们的钱,已经有一人三万了,这还不包括平时徐时还会让塔西给他们的零用。这在秦三那边是绝对没有的。 正所谓拿人手短,钱帛动人心。 扬子这样的小伙子,心头义气又重。拿了徐时的好处,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在背后跟三爷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这也是徐时想要的效果。 他笑了笑,抬手在扬子肩头轻轻一拍,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扬子脸色略略好看了些,低着头,嗡嗡了一句“那我走了”后,就想离开。徐时叫住了他。 “帮我个忙,行吗?”徐时说道。 扬子抬头看他,微微拧起眉头,犹豫了一下后,却还是说道:“你先说什么忙?” 徐时微微一笑,道:“下回三爷问你我和许小姐的事时,你就说我们走得挺近的。” 扬子愣了一下,接着迟疑道:“这……三爷喜欢许小姐,您应该是知道的。这么说,万一三爷记恨你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总之就这么一句话,你要愿意帮忙,就这么说,要不愿意也没关系。”徐时说道。 扬子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徐时不知道扬子会不会按照他说的反馈给秦三,总之,接下去的几天,日子又恢复成了一开始的惬意模样,仿佛是风雨来临之前,平静得让人有点兴奋。 五天后,许文心来了消息,可以准备出发乌市了。 徐时打算把塔西他们三人都带去,通知他们的时候,突然的行程,让他们有些惊讶,不过并无人说什么。 许文心动作很快,他们刚收拾好东西,她安排过来的车已经到了楼下。 上车时,徐时看到那司机,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司机算是个熟人。 是那个一直跟在许文心身旁保护她的中年男人,没想到许文心竟然把这个人安排来给他们开车了。 这是想确保什么呢? 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十来个小时的车程,中年男人和刘大头两人轮流,一路没停。 到达乌市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中年男人直接带着他们去了一家酒店,房间是早就开好的。 徐时单独一个房间,他刚进去没多久,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是那个中年男人打来的。 “何先生,百盛堂的陈先生在楼下茶室,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徐时自然应允。 开了门,中年男人已经在走廊里等着。 茶室在酒店二楼,深夜的茶室,连服务员都没见到一个。茶室门口,站着两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看那站立时的姿态,就知不是普通人。 那两人应该是见过中年男人的,徐时二人一过去,那两人什么都没问,就把他们放了进去。 转过前台,徐时就见到了百盛堂的老大,陈以鹤。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身休闲装,端坐在一张长桌旁,正在挑杯弄盏,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退休老干部,没有丝毫匪气。可当他转过头,抬眼朝你看过来的时候,那副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里,却一下子就盛满了刀光剑影。 陈以鹤应该是见过中年男人的,目光只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后,就落到了徐时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后,那双眼睛里的锋刃才有所收敛,稍稍温和了一些。 “坐!”他一指对面,冲着徐时微微一笑。 徐时回以一笑,在对面坐了下来。中年男人坐到了旁边。 “何先生比我想象得要年轻。”陈以鹤推过一个白瓷茶盏,通透的茶盏中,微黄的茶水,轻轻荡漾,茶香随之肆意。 徐时看着他,道:“陈先生也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陈以鹤笑了笑,随即指了指茶杯,道:“尝尝,鼎县的老白茶,香味不错。” 徐时挑眉一笑,应了一声好后,拿起茶杯,闻了闻,确实很香。又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清雅,幽香绵长,很是不错。 这段时间,徐时喝的茶不少,如今也喝出了些许心得。 陈以鹤的这老白茶,应该价值不菲,市面上估计不太见得到。 只不过,这陈以鹤深夜在酒店等着他,应该不是只想请他尝一尝这价值不菲的鼎县老白茶吧? 想着,他便抬眼看向陈以鹤。 陈以鹤自顾自地低头喝茶,似乎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 第八十二章 他正好 片刻过去,他抿了一口,又一口。茶盏中的茶汤下去了一半后,他才状似意外地看向他,笑问:“何先生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徐时笑笑,道:“花倒是没有。不过,时间太晚,这茶我就不喝了,不然待会睡不着。陈先生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不奉陪了。赶了一天的路,实在困顿,就先回了,抱歉!”说罢,他就站了起来。 陈以鹤定定看了他一眼,旋即跟着一笑,道:“也对,是我想得不周到。那我就不留何先生了,慢走!” “好。”徐时淡淡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 陈以鹤的目光追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处后,才收回。 这时,对面的中年男子从怀里摸出一张卡放到了桌上,往陈以鹤那边推了过去。 陈以鹤扫了一眼后,微微皱了下眉头。 “小姐说,现金拿着不方便。这张卡是不记名的,里面的钱来路都很干净,可以放心用。”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解释着。 陈以鹤微微挑了下眉头,接着却伸手把这张卡给推了回去。 “这卡你带回去,文心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既然喊我一声陈叔,那侄女让叔叔帮个忙,岂有收钱的道理。”陈以鹤说完,不等中年男子接话,就岔开了话题,问:“这个何东阳跟文心什么关系?” 中年男子想了想,道:“小姐手底下缺个人,他正好。” 陈以鹤闻言,微微眯了眯眼,接着又问:“何东阳这名字,不是真的吧?” 中年男子拿起茶杯浅啜了一口后,才摇头,道:“不清楚。” 陈以鹤却哼了一声:“是不清楚,还是不想说?” 中年男子没接话。 “算了!”陈以鹤大概也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性格,倒也没有非要从他口中撬出什么来,见他不想说,便跳过了这个话题:“文心这次让你过来,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暗巷 第197节 中年男子点头:“过来见个人。” “谁?”陈以鹤下意识地追问,不过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无奈地笑了一下,道:“当我没问,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说。” 可偏偏这回中年男子却说了:“林长庚。” 陈以鹤神色一愣,接着拧起眉头,沉声问:“找他做什么?” 中年男子又不说话了。 陈以鹤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气笑了:“你这还不如索性不说呢,这说一半,是故意的吧?” 中年男子眨了下眼,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忽然微微勾了勾,又迅速沉下,接着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陈以鹤又愣了一下。 中年男子这回是真的什么都不说了,低头拿起茶杯浅啜了一口后,抬手看了看时间,便起身站了起来:“卡你收好。就算你不要,也得你亲自还给小姐。时间不早了,我走了。明天十点,开车过来接我,别带人。”说完,他扭头就走。 陈以鹤想开口叫他,话到嘴边又咽住了。 他跟这人认识也有近十年了,这人什么脾性他很清楚。他不肯做的事,那就是枪指头上都不会改变主意。同样,他不会说的事,哪怕拿刀也撬不开他的嘴。 不过,那个何东阳,确实有点意思。 此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身手应该很不错,跟传言中的应该差不多。只是,这人就好比是那戈壁滩上的野马,桀骜难驯,这样的人,若是能真正为己所用,绝对是一把好用而又顺手的刀。可这样的人,想要真正获得他的忠心,太难。 而如果不能获得他的忠诚,那他就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之时,也可能会伤己。 陈以鹤对他有点兴趣,但兴趣不算大。他如今的局面,做的是守成,而不是突进。这样一把刀,放到他手中,多少有些浪费,而且他也很清楚,自己未必有这个能力能让何东阳这样一个人对他忠诚。 倒是许文心那丫头,若是真能拿下何东阳这个人,那对她今后,必然是一大助力。 不是他陈以鹤看不起女人,但现实就是如此。 西北这个大江湖,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底下暗流涌动,从来没有平静的时候。这些年,各种势力,崛起又湮灭,像红刀会和他百盛堂这样,能在这个大江湖中坐稳位置的,背后的到底付出了多少,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许文心这丫头,虽说手段和身手都不错,可要想顺顺利利地把莲姐打下的这点东西接过来,光凭她,不够! 更不用说,莲姐如今似乎身体不太好,万一有一天要是莲姐突然不在了,那么如今对着许文心和颜悦色的这些人,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有可能化身贪狼,呲出獠牙,随时准备从她手上红刀会这块大肥肉上面咬下一块肉来。 而如果这个何东阳能帮她,那即使到了这局面,她至少还有一搏之力。 陈以鹤一边想着这些,一边默默喝着茶。 时间慢慢过去,楼上的徐时已经洗漱好,躺到了床上。只是,不知为何,他有些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徐时刚打完一套拳,准备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刚进浴室,房间里的电话机突然响了。 徐时过去接了起来,对面是许文心那个保镖。 “待会十点,陈先生过来接我们,去见个人。你那几个手下就不用去了。”中年男子说完就准备挂电话,徐时叫住了他。 “怎么称呼?”徐时问。 对话那头默了一下,接着才听得他淡淡说道:“言午许,单名一个国字。” 许国! 这倒是一个很特别的名字。 徐时默念了一遍后,听得对面问:“还有事吗?” “没有了。”徐时回答。 “那待会十点见,别迟到。”说完,许国就挂了电话。 徐时去冲了个澡,又下楼去吃了个早餐,时间正好差不多。 临走时,他给扬子打了个电话,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酒店,等他回来。 楼下,许国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过来,抬手看了看时间。十点差一分。 他身后,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大众,车窗摇下来,露出司机的脸,却是陈以鹤。徐时和他对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惊讶之色闪过。 第八十三章 跑了 徐时惊讶的是,陈以鹤竟然没带人,那就说明他们要去见的人不一般,这件事很私密,而这样一件很私密,很不一般的事,许国竟然把他带上了。这必然是许文心允许的事情。那么问题就来了,许文心这么做,又是什么用意呢? 陈以鹤的惊讶跟他差不多。 他没想到许国会带上这个何东阳,可也因此再次意识到,许文心对这个何东阳应该是势在必得! 既如此,那他不妨再帮忙推一把。 陈以鹤想着的时候,许国和徐时上了车。许国坐在了副驾驶,徐时坐在了后座。 陈以鹤透过后视镜朝徐时看了一眼,旋即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何先生,秦三已经到乌市了。昨天夜里跟你们差不多时间到的,住在城郊的香樟园。” 徐时抬眼与他在后视镜中对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闻言,淡淡笑道:“辛苦陈先生了。” 陈以鹤笑了笑,没接话。 旁边许国拿出手机开了导航,然后放在了中控台上。 陈以鹤看了一眼后,皱了皱眉:“你挑的地方?” 许国没接话。 导航上的位置并不远,可那位置附近就是乌市公安局。 这对于涉黑的陈以鹤来说,可不算是个吉利的地方。 但,许国没给他反对的权利,他也没说什么,默默驱车按着导航往那个地方开去。 二十来分钟后,他们就到地方了。 距离他们大概百来米,就是乌市公安局。大楼上那硕大的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以鹤抬眼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人呢?”他看向下车的许国,问了一句。 许国指了指前面十来米处的一个小区入口,示意往那走。 三人先后进了小区,又跟着许国在小区里绕了大半圈后,最终进了7号楼。而这栋楼实际就在小区入口的左手边的第二排。他们如果一进来就往左拐,早就找到了。但也很难说,这大半圈不是许国故意的。 这是一个老小区,楼房老旧,楼梯窄小。徐时三人顺着楼梯上到三楼。许国在302的门前停了下来,侧耳听了几秒后,才敲门。 敲门声,又长又短,很有规律。 停下后,又过了片刻,才有人开门。 门打开,露出的却是一个女人的脸。 许国看到女人,眉头一皱,神色一沉:“林长庚呢?” 女人面露茫然:“林长庚是谁?我不认识。”说着,他又打量起许国三人。大概见三个都是男人,且为首的许国面色不善,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话一落,就想要关门。 许国一步上前,拿脚卡住了门,手也顺势抓住了边缘。 女子一见,更加着急,不由得拔高了声音喊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林长庚!你放手,不然我报警了!” 许国刚想说话,陈以鹤却突然上前,那张看似平和的脸上,堆上了他自认为足够慈祥的笑容,问道:“小姑娘,别慌,我们就是来找人的。你这房子是你自己租的吗?” 大概真是他的笑容安抚了女人,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后,软化了态度,答道:“是,怎么了?” “能问一下,是什么时候租下来的吗?”陈以鹤又问。 女人想也没想就答道:“一个礼拜前,我也是才刚搬来没几天。你们说的什么林长庚,我真不认识,也没见过。我搬过来的时候,上个租客早就已经搬走了。” “那这房子的房东你见过吗?”陈以鹤又问。 女人摇头:“没见过,我是通过中介租的。” “哪个中介?你有联系方式吗?方便给我们一下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后,点头同意了:“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拿下手机。”说完,低头看了看许国的脚,示意他先把脚收回去。 陈以鹤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许国收了脚,女子关了门。不过,很快,她又回来开了门,拿着手机加了陈以鹤的微信,把她口中的那个中介工作人员的微信推给了他。 “微信已经给你们了,你们可以走了吧?”女人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陈以鹤回头看向许国,许国点点头。 站在门口的女人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站在陈以鹤旁边的许国却突然一步上前,直接挤进了门中。女子面色大变,刚要呼喊,却被许国一把捂住了嘴,擒住了手。 女子瞪圆了眼睛,不停呜呜挣扎,可奈何力量差距太大,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许国朝着陈以鹤示意了一下,后者会意,敛起脸上那点惊讶意外之色,拔腿就进了屋子,目光一扫后,就朝着那两间关着门的房间摸了过去。 徐时站在门外没动。 许国看了他一眼,也没开口。 陈以鹤那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西面那间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 陈以鹤回头看向许国,许国回答:“直接踹!”话落,被他禁锢在怀中的女人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许国依旧不为所动。 随着砰砰两脚,那扇老旧的木门直接被踹了开来,砰的一声砸到了墙上后,又反弹了回来。 屋子里除了一些简单家具外,空无一人。 但窗户开了,薄薄的窗纱正在随风荡漾。 陈以鹤冲到窗户边探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身影正匆忙离开。 “跑了!”陈以鹤喊了一声后,就往外冲。 许国把女人往屋里一推,率先一步出了门。 却发现,原本就站在门外的徐时不知何时不见了。 等二人跑到楼下,徐时已经把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摁到了地上。 许国走过来,看了徐时一眼后,弯腰将地上的男人拖了起来,而后拉着他就往小区外面走。 这边的动静,已经有人留意到了,正好奇而又警惕地张望着。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犹豫要不要报警。 陈以鹤眼尖,看到后,立马冲着人笑着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哈,家务事!” 暗巷 第198节 那几人将信将疑,却见被拽着的那人并没有反抗,也没有喊救命,便也就歇了管闲事的心思。 男人很快就被塞进了车里。 依旧是陈以鹤开车,徐时换到了副驾驶。许国与那男人坐在了后座。 “林长庚呢?”许国这话刚出口,那男人的脸色就变了。他惊恐低头,只见一把刀锋雪白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腰间。 第八十四章 旧情 “你放心,我这一刀下去,要不了你的命,就是少个肾而已!”许国这话一说,男人脸上的惊恐之色就更浓了。但他还是想要再硬一硬:“我不认识什么林长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国眉目一冷,握着匕首的手往前一送,男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接着脸上血色逐渐褪去,冷汗一下子就从额角冒了出来。 “我这手再往前一公分,你的肾就没了!我再问你一遍,林长庚在哪?我数三个数!1——” 没等许国数到三,男人就颤着声喊了出来:“我说!我说!” 许国定定看着他。 男人瞄了他一眼,又颤了颤后,才支吾着说道:“他走了快一礼拜了,走之前,说是要去哈市。具体去哪,我不是很清楚。” 许国没接话,只是握着匕首的手稍稍动了动。男人惨叫一声后,再次喊了起来:“我说!我真的说!他在铂悦酒店,1809号房间。”说完,男人脸上已无丝毫血色,冷汗更是已经浸湿了鬓发。 许国没收回手,只是拍了拍陈以鹤的椅背。 陈以鹤会意,立马往铂悦酒店开去。 这铂悦酒店离这里并不远。 十分钟不到,车子就到了铂悦酒店楼下,陈以鹤下了车,进了酒店。 没多久,许国的手机就响了。 “上来吧!” 许国挂了电话后,终于收了匕首。男人大松了一口气,趁着许国擦拭匕首的时候,转身就去拉车门。 可就在他的手搭上车门的时候,许国的手也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那个门打不开,走我这边,你跟我们一起上去。放心,伤口不深,一时半会流不了多少血。”许国语气平静,仿佛家长里短。男人却心头一颤,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到了天灵盖。 三人先后下了车。男人走在许国旁边,微微低着头,身体隐隐约约地打着颤,一看便知有些问题。 好在,酒店大堂里没什么人,三人顺利穿过了大堂,进了电梯。 1809号房,离电梯很近。 他们三人到的时候,门虚掩着。 徐时推开门,先看到的是陈以鹤,倚在电视柜上正在抽烟。 他对面,是床,从徐时的角度望过去,只能望到一个床尾。一个人的双腿挂在床尾,上半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见三人进来,陈以鹤冲着许国耸耸肩,道:“不好意思,太久没动手了,一时没掌握好力度!” 许国似是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后,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林长庚的情况,见他确实只是晕过去了,并没有什么大碍后,直接把他拖了起来,然后拖到了浴室里。 哗地一阵水声响起,冷水铺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全数落到了林长庚的脸上身上,冰冷的温度,一下就将他唤醒了过来。 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画面,一个巴掌又猛地扇到了他脸上。 瞬间,鲜血就从他嘴角渗了出来。 “我操……”林长庚下意识地就想张嘴骂人,可话才出口,等他看清眼前的人时,剩下的那本半句怎么也没了胆子敢再骂出来。 许国见他彻底清醒了之后,倒是没再动手,而是又拖着他从卫生间出来,一把扔到了床上。 林长庚扫了一眼屋中的人,看到那个站在电视柜旁边瑟缩着不敢动也不敢抬头的男人后,神色一变,刚要发火,却见许国拎了张椅子往床前一坐,顿时又怂了。 “哥,你怎么来乌市了?”林长庚红肿着一边脸,讨好地笑着。 许国面无表情,问:“为什么要躲起来?” 林长庚矢口否认:“我没有躲,我真没有躲!我就是……” 许国却懒得听他狡辩,似乎也不想再追究,打断了他的话,道:“小姐让我给你带句话,你之前欠的钱,可以一笔勾销,不过,你得帮忙做件事。” 林长庚脸色微微一变,讪笑着说道:“这钱还是要还的!” 许国一听,接过话:“行,那钱呢?” 林长庚不由一噎,上千万的钱,他自然是拿不出来的。要是拿得出来,他还用得着藏来藏去吗? 可,这上千万的钱,那个女人说不要就不要了,就说明她想从他身上得到的,绝对更多。 那女人比狐狸还精明,怎么可能会吃亏。 想着,他又腆着笑,道:“这么多钱,我也不知道你今天过来,这也没准备,不如这样,你宽宥我几天,一个月怎么样?一个月之后,我肯定全数奉还,一分不少。” 他心里打的这点主意,许国岂会不清楚。 “要么现在拿出来,要么就按我说的来!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许国冷冷说道。 林长庚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拒绝的话会怎么样?” 许国低头一笑。 他这一笑,林长庚脸色就白了。 “你试试就知道了。” 林长庚立马摆手:“算了!哥,你刚说要我做什么?” 许国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向林长庚。 林长庚根本没敢接,就变了脸色,咬牙说道:“杀人放火的事,我不干!” 许国哼了一声,甩手将照片扔到了他面前。 不远处的徐时抬眼往那照片上扫了一眼,是个女人,还挺漂亮的,照片上看着年纪也不大,二十来岁的模样。 “你没得选!”许国说道。 林长庚脸色更加多难看了。 好在,许国又说道:“不过,不用杀人。这女人手里有一样东西是小姐要的,你只要找到她,想办法把小姐要的东西拿到手就行。事成之后,不仅之前你欠的钱可以一笔勾销,另外小姐还会给你一百万,让你换个地方可以重新开始。” 能让许文心用一千一百万去换的东西必然是不简单的。这样的东西,先不说好不好拿到手,即使他拿到了手之后,许文心就真的会放过他? 林长庚迟疑着不敢答应。 虽说许文心的条件很诱人,可再诱人也得要有命才行。 万一到时候东西拿到了手,许文心想灭口怎么办? 许国应该是看出了林长庚的犹疑,于是说道:“你放心,小姐说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时候。你只要听话,别做多余的事情,你就会拿到你该拿到的。当然,你也没得选。” 林长庚暗暗咬牙,心头不断地转着念头。可转来转去,终归也就只有这一条路。 “好,我答应了。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说着,林长庚就拿起了那张照片,仔细打量了一下后,啧了一声:“这女人长得倒是真不错!” 许国盯了他一眼,道:“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这女人不简单!你别到时候昏了头,做些不该做的事。小姐念旧情才给你这个机会,你要是错过了,可就没有下一次了!” 不知为何,听到许国提旧情二字,林长庚的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起来。 林长庚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只是眼神太活,看着让人觉得轻浮。 许文心跟他的旧情又是什么呢? 徐时默默想着,又扫了一眼那照片,将那照片上女人的脸,默默记在了脑海里。 第八十五章 我请客 从酒店出来,许国给那个受了伤的男人塞了一千块钱后,叫了个车把他打发走了。他走后,三人也上了车。 还是陈以鹤开车,许国在副驾驶,徐时在后座。 陈以鹤看了一眼内后视镜后,问许国:“那女人是谁?” 许国低头点了根烟,答:“不知道。” 陈以鹤明显不信,刚想说话,许国却又补了一句:“不过,跟那个姓黄的有些关系。” “姓黄的?”陈以鹤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他脸色就微微变了一下,显然是反应了过来这个姓黄的是谁了! 他又瞄了一眼后视镜,“文心她插手这事干什么?” 许国缓缓吐了一口烟,道:“我只是做事的,其他的一概不知。你别问我,你要真想知道就去问小姐。” 陈以鹤自然不会去问许文心。 这事,许国没避着他,就说明是许文心授意的。用意是什么,他自然清楚。如果这个时候,他还非得要去刨根问底,那就有些不识趣了。 这会儿他倒是愈发觉得坐在后面的何东阳有意思了。 这个人,从头到尾,一句不该说的话也没有,所有行为,也都十分识趣。这样的人,他都有些心动了。 不过,这点心动倒也还不足以让他去和许文心抢人。 更何况,百盛堂也未必能装得下何东阳这样的人。陈以鹤混到了这个岁数,早已十分清楚自己有几分实力,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去吃饭?”陈以鹤看了眼时间,说道:“有家新开的粤菜馆,味道还不错,去不去?” 许国回头看向徐时。 徐时耸耸肩,道:“我都行。” 陈以鹤口中的这家新开的粤菜馆,在城郊,就在秦三住的香樟园外面。 很难说,陈以鹤不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他们的车子刚停下,就有个年轻男子凑了过来,主动帮着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然后冲着陈以鹤恭敬说道:“鹤爷,人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我刚打听过,说是已经撤了菜在喝茶了。” 陈以鹤闻言,转头冲着徐时微微一笑,道:“来得巧,秦三就在里面,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徐时还没说话,副驾驶坐着的许国先皱了眉头:“你这葫芦里弄了什么名堂?” 陈以鹤却没理会他,只是依旧笑眯眯地盯着徐时。 暗巷 第199节 徐时也笑了起来,道:“好。” 陈以鹤眼睛一眯,眼前这个何东阳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了! 三人下了车,随着那个年轻人进了这家名为东园的粤菜馆。 这家粤菜馆一楼是点菜厅和茶室,二楼和三楼才是吃饭的包厢。 秦三他们在三楼,888号包厢。 这边的服务员好像是认识那个年轻人,三人随着他走到包厢门口,旁边备菜室里的服务员听到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便又缩了回去,似乎没有阻拦的意思。 年轻人在陈以鹤的示意下,敲了敲门,而后没有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推开了门。 门内不远就守着两个男的,见门被推开,连人都没看清,就张口喝道:“不是说了,没有招呼别进来吗?” 话落,等他看清门口进来的几人后,便皱了眉头。尤其是在看到跟在陈以鹤后面的徐时后,更是愣了一下。 “东阳哥,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是秦三的一个手下,在陶县的时候,徐时虽然不怎么去秦三那个娱乐城,但一年多时间下来,秦三手底下的人基本也都已经认得徐时了。 徐时叫不出他的名字,却也眼熟,朝他点头示意了一下后,就看向了屋子里面。 包厢很大,一边是饭厅,一边是休息区。中间用了一扇屏风隔开。透过仿古琉璃雕花屏风,隐约能看到后面休息区坐了五六个人。 大概是刚才说话的人提到了何东阳的名字,秦三直接绕过屏风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徐时几人后,不由一愣,接着眉头便皱了起来,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你怎么在这?”秦三目光先扫过的陈以鹤和许国,然后才落到了徐时身上,沉着脸质问道。 这一回,他不仅没叫哥,连称呼都没有了。 陈以鹤抢在徐时前头接过了话:“听说你在这,我带他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听说,何先生是三爷的救命恩人,但看你刚才这口气,好像挺不待见啊!” 陈以鹤这话,丝毫没有遮掩他想要挑拨离间的心思。 秦三脸色更差,却依旧盯着徐时,似乎在等他给一个答案。 徐时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许小姐派我到这边来处理点事。” 秦三对这答案显然是不满意的,他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板着脸说道:“我这边在谈事,你先到外面去等我吧。”说完,便转过头朝守在门口的那两人吩咐道:“东子,带他们另外去找个包厢,让服务员按照最高标准上菜,我请客。” 那两人闻言,立马上前,拦着陈以鹤几人欲图将他们请出包厢。 陈以鹤过来的目的,就是想带徐时过来跟秦三打个照面,故意膈应秦三的,如今目的达到,自然也不会再继续留在这里。 他冲秦三扬了个笑脸,道:“那就谢过三爷了,待会忙完了记得过来喝杯酒,我敬你。”说完,他心满意足地转头招呼徐时和许国二人往外走。而秦三,却已气得咬牙切齿。 那两人跟着徐时几人走出包厢后,还真的让服务员帮他们去另外安排了一个包厢,陈以鹤也不拒绝。 到了包厢后,陈以鹤那个手下就去点菜了,这手下也是个妙人,菜倒是点得不多,也就差不多四个人的量,可他另外点了好几瓶酒,瓶瓶都是上万的,还另外弄了几条烟。这一顿下来,十万都不够。 对于秦三这样的人来说,十万不算什么大钱,可也得要看这钱是花在哪里的,因为什么花的。 这钱如今以这样的方式被陈以鹤这个仇人给花了,他恐怕接下去得气上一个月。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这要换成年轻人,秦三那句“我请客”,多半会让人觉得是种羞辱,根本不会接受。可陈以鹤不同,岁月给了他强大的内心,更给了他厚实的脸皮。他不是要请客吗?那不吃白不吃!他不是大方吗?那就让他大方个彻底! 第八十六章 威胁 秦三过来的时候,徐时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秦三带着两个手下,一进来,毫不理会陈以鹤的招呼,盯着徐时就说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徐时抬眸与他对视了一眼,而后放下了手里一直在晃悠的酒杯,正准备要起身,突然一旁陈以鹤按住了他。 “三爷,你这来都来了,不坐下喝一杯?这可都是好酒啊!” 陈以鹤不提酒还好,一提酒,秦三就来气。这可都是花他的钱买的酒。 但秦三气归气,却还没失去理智。这乌市虽然不全是陈以鹤的地盘,但更不是他秦三的主场。 塔帮在乌市虽然也有势力,可不归他秦三管。而且,塔帮内部,各自为营,竞争也很激烈。今日他若是在这里跟陈以鹤动了手,说不得那些人还要来踩一脚。 秦三压了压火气,全当没听到陈以鹤的挑衅,只盯着徐时,道:“怎么?徐哥看来是要跟我秦三分道扬镳了?” 徐哥! 好一个徐哥!秦三自然是故意的。 徐时微微低头笑了一下,接着推开陈以鹤的手,起身朝着秦三说道:“三爷说哪里话!”说罢,拔腿朝他走去。 秦三见他动了,脸色略略好看了一些,盯了陈以鹤一眼后,就先转身出去了。 徐时刚走出门,秦三带来的那两个人就把包厢的门给带上了。 秦三上下打量着他,片刻,才阴沉沉地开口:“看来最近你在许文心那挺得脸的呀!” 徐时也不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后,拿出烟自顾自地给自己点了一根。一旁秦三看他这幅姿态,不由大为光火,眼睛一眯,就说道:“徐时,别以为你攀上了许文心,就能高枕无忧。你跟着龙刀跑了那么多趟活,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塔帮的门,好进可不好出!” 这话落,徐时弹了弹烟灰,终于抬眼看他:“秦三,你是在威胁我吗?”淡漠而又平静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硝烟味,可秦三却莫名闻到了血腥气。 尤其是徐时的眼睛里,他们初识的时候,他还能从中看到些许人味,可如今里面,竟只有一片漆黑,恍若噬人的深渊。 秦三有点慌了。 即使他很不愿意承认,可下意识闪躲的眼神,已经显露了这个事实。 这时,徐时又说道:“三爷,我们合作这么久,你应该很清楚,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威胁!” 秦三脸色变了又变。 片刻,他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两个手下,示意他们走远一些。 等那两人退开后,他才又看向徐时,却又不敢与他的眼神正对,只是虚虚地看着他的下巴,道:“哥,你知道这个陈以鹤是什么人吗?” 这会倒是又叫哥了! “什么人?”徐时顺着他的话一边问,一边含住烟,抽了一口。缭绕而起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脸,蓦然间,恍似不是这人间之人。 秦三愣了愣才回过神,接着刚才的问题说道:“这陈以鹤跟我们塔帮有些过节,早些年,我在他手里吃过大亏。这事,许文心也知道。她让你来乌市找陈以鹤,肯定是故意的。”说着,他顿了顿,而后下了结论:“哥,他们是在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 徐时抬眸睨了他一眼,看来他也不傻么,这不是也能看明白么。那么,先前那副姿态又是做什么呢? 呵…… 他没吭声。秦三不由有些急了:“哥,你不会真动了心思吧?” 徐时突然把烟扔了,一脚踩灭后,抬眼朝他说道:“三爷,你也说了,塔帮好进不好出。我在哪里混都是混,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所以……”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往前一步,伸手按住秦三的肩膀,微微靠前,盯住秦三的眼睛,压低声音道:“小心点,办完事就尽快回陶县。”说完,他也懒得再看秦三那副嘴脸,转身回了包厢。 幽长的走廊里,秦三站在那,脸色有些难看。 包厢里,陈以鹤看到徐时进来,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后,笑道:“这么快?” 徐时就近拉了张椅子,坐下后,往后一靠,抬眼看向陈以鹤,淡淡道:“不然呢?陈先生想看我和他打一架?” 陈以鹤挑挑眉:“是有这么点想法。” “那不好意思,让陈先生失望了。”徐时又道。 话落,许国突然插进话来:“既然饭吃得差不多了,就回吧。” 陈以鹤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道:“那行吧,那就回吧。” 两人先后站了起来,徐时却坐在那没动。 许国看向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刚要说话,徐时站了起来。见状,原本皱起的眉头,又松开了。 四人走出包厢时,秦三他们已经离开了。 回到酒店,没多久,秦三就来了电话。电话中,秦三问徐时在哪,说是要过来接他,一起回陶县。 徐时同意了。 等秦三过来的时候,徐时给许国住的房间打了电话,本想跟他说一下这个事,可电话打了两个,也没人接。 秦三来得很快。 一个小时不到,车就到了楼下。 徐时带着塔西他们下了楼。 到大堂的时候,看到了之前在粤菜馆见过面的那个陈以鹤的手下。于是,徐时走上前。年轻男子本来正在偷偷盯着他,见他突然朝他过来了,立马就想装作有事离开。徐时喊了他一声。 男子不得不站住了脚步。 “何先生找我?”男子赔着笑。 徐时点点头:“我临时有事,先走了。许先生那边我联系不上,你待会要是见到他,就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先回陶县了。” 男子讪讪应下。 “麻烦你!”徐时朝他笑了笑后,领着塔西他们走出了酒店。 大门外,秦三下了车,在车边站着抽烟,见到他们出来,掐了烟,冲着徐时微微一笑,喊了一声:“哥!” 徐时看着他,道:“三爷以后还是喊我名字吧。” 秦三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讪讪道:“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情绪上头的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我计较。”说罢,立马招呼徐时上车。 秦三身上有不少缺点,但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能屈能伸! 第八十七章 得听话 秦三是个什么样的人,徐时早就清楚。 如果说之前他因为秦真真对秦三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真心的话,那这点真心,早就在秦三决定将他发配到哈市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要不是因为秦三这把梯子他还用得着,他还真想顺势接了许文心抛过来的橄榄枝。最起码,许文心是个聪明人。 上车后,秦三几次想跟徐时攀谈,可徐时反应冷淡敷衍,秦三讨了几次没趣后,终究还是挂了脸,扭过头不再说话。 徐时终于得了清净,也闭了眼开始假寐。 这边,徐时他们刚走没多久,消息就被送到了陈以鹤那边。 许国就在边上,听得这消息,只是稍稍挑了下眉头,并没有说什么。 暗巷 第200节 陈以鹤放下手机后,问了一句:“那接下去还按计划来吗?” 许国抿了一口茶,幽幽道:“当然。” 陈以鹤看了他一眼,旋即拿起手机,等接通后,说了一句:“待会动手的时候,不用留手。” 许国闻言,拧眉看他,等他放下手机,质问:“你这是干什么?” 陈以鹤笑了笑,道:“你不想试试那个何东阳的身手?” 许国不说话了。 他确实是有这个心思。 何东阳是许文心看中的人,他并不怀疑许文心的眼光,可也总有点不放心,所以,既然陈以鹤看出了他的心思,想帮他试探一二,那他自然也没必要矫情。 五十来分钟后,徐时他们的车已经出了城。 这一趟,秦三安排了两辆车,一模一样的商务车。徐时和秦三,还有他的两个手下一个车,扬子和塔西他们在另一个车上。 两个车出城不远,就在一个岔道口分了道。 徐时一开始并未察觉,后来发现后,也未说什么。 许文心和陈以鹤都是聪明人,那个车上没有秦三,只要扬子他们这些人别自己找死,陈以鹤的人应该不会下死手。 至于他们这边…… 只要秦三不找死,自然也不会出事。 又开了半小时左右,司机忽然提速。徐时察觉到后,睁开眼往后看了一眼,果然有车跟了上来,还不止一辆。 “三爷,有车追上来了。”司机的声音里透出了点慌。 秦三皱了皱眉头,旋即喝问道:“距离白岗山口还有多远?” 司机回答:“还有二十来分钟的路程。” 秦三闻言,脸上神色明显烦躁起来。接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让你的人来接应一下,姓陈的那王八蛋已经追上来了!”秦三说完后,大概是对面的人拒绝了他,瞬间,他的脸就黑了,高声质问道:“什么就两个人?老子让你安排点人,你就安排了两个人?你他妈是故意的吧?想看老子栽在陈以鹤的手里,你好抢老耿那笔生意是不是?我告诉你,你休想!老子这回要是栽了,老耿那生意,就是送陈以鹤那王八蛋,老子也不给你!”秦三一股脑地骂了一串后,直接就挂了电话。 徐时一直在旁静静坐着,神情冷淡得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旁边的歇斯底里,紧张慌乱都是与他无关的。 秦三看了他一眼,他的平静让他一愣,怒火随即一滞,接着,心中竟然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他犹豫了一下后,收起手机,身子往徐时这边靠了靠,低声问道:“哥,这要是动起手来,你有把握吗?” 徐时看了他一眼,道:“有没有把握,得看三爷你!” 秦三一愣:“什么意思?” 徐时微微眯眼,盯着他,认真道:“三爷,你得听话。” 秦三又是一怔,接着大概是想起了他跟秦三初识那会,徐时也是这个要求。他神色一变的同时,眼中又闪过了些许怒意。 终究,他虽然一口一个哥地喊着,可说到底依然只是把徐时当做一个手下。他把这声“哥”当做是他礼贤下士,彰显自己知恩图报,彰显自己大度,可徐时要是真把自己当成哥了,秦三立马又要不好受了。 徐时早就清楚这一点,秦三眼中闪过的那点怒色,他只当没看到。 两人都不说话了。 司机把油门踩到了底,也依旧没能甩掉后面跟着的那三辆车。十来分钟后,后方车子越逼越近,在一个大弧度弯角处,后方车子突然一个大油门,直接撞上了他们这个车的屁股。司机手上一个不稳。车子直接撞向了左边的山体。 巨大的震动中,挡风玻璃尽数破碎,前面两个人几乎是瞬间就没了意识。坐在驾驶座后面的秦三,也因惯力,猛地往前扑去,又被安全带扯回。强大的惯性力道和安全带的阻力,两股力道的瞬间撕扯,让秦三一口气没跟上,直接就被憋了过去。 而徐时早有预备,虽然强大的撞击力道震得他有点不好受,可早有准备的他,不过一两秒就缓了过来。 没等对方围上来,他就探身从晕过去的秦三身上摸出了手枪,然后一把解开秦三的安全带,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拖了下来。 放好后,他就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 对方的人也正好下车,双方一照面,对方那几人都愣了一下。他们大概也没料到,这么快速的撞击下,竟然还有人能毫发无损,并且那么快就缓了过来,下了车。 徐时先开的口,他一边抬手打开了手枪保险,一边看着对面的几人说道:“陈先生怎么吩咐的?要是只是打一顿的话,那我配合你们一下。如果要是下死手,那就不好意思,我得保证秦三活着。” 这时,对方另外两辆车上的人也都下来了。 徐时扫了一眼,总共有十个人。陈以鹤这阵仗还真是不小。 对方看到徐时手上的枪后,站在前面的那两个人纷纷转头朝后面一个中年男子看了过去。 “何东阳?”那人拨开人上前,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时。 徐时点了下头。 那人见状,笑了一下,道:“老大跟我提了你。这样吧,你把手枪收了,我们打一把。要是你赢了,我就放你们走。要是你输了,那就让秦三跟我们走。至于你,随你,如何?” “和你打?”徐时问。 那人却摇了摇头:“我年纪大了,不行了。老大说了,你身手很好。这样,我也不欺负你,我这边出三个人,不用任何器具,就凭拳脚,只要我这边三个人都倒地了,就算我输。” 徐时笑了,还真是什么人带什么兵!这陈以鹤的手下,都跟他一样,脸皮厚。 三个对一个,在他嘴里,竟还不算欺负! 徐时又重新扫了一下对方的人,其中有几个站在后面,看眼神就知是有些拳脚的。 第八十八章 死胡同 一对三,徐时倒是不慌。 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 只不过,徐时觉得,陈以鹤可能并不太甘心真把秦三放走。 之前陈以鹤故意带他到秦三面前去露脸,目的也就是为了想挑拨徐时和秦三之间的关系。 他既存了这种心思,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帮徐时跟秦三“和好”呢? 而能让徐时和秦三决裂的最佳办法,就是带走秦三。 以秦三的性格,除非徐时今天死在了这里,否则只要是他活着的情况下让秦三被陈以鹤的人带走,那秦三就永远不可能相信徐时是真的尽力了,他只会怀疑徐时在背后和陈以鹤勾结了。 到时候,徐时的去路,大概也就只有许文心那了。 陈以鹤想一石二鸟,这才是他老狐狸的手段。 徐时笑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道:“你怎么保证,我这枪要是放下了之后,你不会变卦呢?” 对方闻言,轻轻一笑,道:“何先生,这么说吧,我们呢是挺想带走秦三,不过,我们也不想搞出人命。毕竟秦三是塔帮的人,我们是跟秦三有仇,不是跟塔帮有仇。若是弄出了人命,对我们百盛堂也没好处。所以,只要你们不开枪,我们肯定不会先开枪。没有枪的前提下,何先生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难道说,何先生对自己的身手不够自信?” 对方是个聪明人,先是表明了他们跟秦三之间的仇,还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这也就说明了,如果他们最后输了,变卦的可能性不高。毕竟,他们要是变卦,就有可能会把徐时逼急。把徐时逼急,那就成了你死我活了。他们不想你死我活,那就不会把徐时逼急。 这是打底。 而后就是抬高徐时。 话里话外地暗示徐时身手好,不会输。顺便还小小地激将了一把。 那么接下去,就该是摆明现状了。 果不其然,对方只顿了一下,就又接着说道:“何先生,不是我威胁你。但事实就是眼下这局面,你其实没得选。如果动枪,你不仅保不住秦三,甚至很有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毕竟就算许小姐再看重你,可子弹不长眼对不对?人在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是考虑不了那么多的。所以,我给出的方案,其实是你唯一的最佳方案。当然,你可以再想想,不用着急。不过,也别拖太久,若是秦三和他那两个手下醒了,这事怎么弄,就由不得我们两人说了算了,你说呢?” 他有句话还真没说错。这确实是徐时唯一能选的最佳方案了。 毕竟,主动权在对方手中。 徐时想了一下,道:“三打一,我没意见。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对方道。 “你们把车钥匙给我。”徐时看着他说道。 对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徐时要车钥匙是什么心思。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后,就点头同意了。 他立马就让人把车钥匙都从车上去拔了下来,然后扔到了徐时面前。 徐时捡起后,把钥匙都塞到了自己身上。 接着,他却又说道:“还有个条件。” 对方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何先生这就有点没意思了!” 徐时笑了笑:“陈先生坑我的时候,也没手下留情不是嘛?”说着,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枪。 对方身边的人立马就紧张了起来,一个个手都伸到了衣服里,或者腰后。眼看着就要拔枪,对方抬了抬手,示意手下不用急,而后冲着徐时问道:“什么条件?” “让一个车出来!你的人把我们的车给撞坏了,赔个车给我们总是应该的吧?”徐时说道。 对方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低头笑了一下,而后答应了。 “你要哪个车,自己挑!”对方说道。 徐时指了一下先前撞他们那辆,也是最近的一辆。 对方立马挥手让手下把车子里该拿下来的东西都拿下来。 没一会功夫,车子就清干净了。 徐时见状,又道:“那就再麻烦你们出两个人,把三爷他们给搬到那个车上去。” 对方盯着徐时看了几秒后,点头道:“可以。”随即,他立即指了两个人上前来搬人。 徐时拿着手枪,往后退开了一步,看着两人上前来,拉开车门后,先把秦三弄了下来,安顿好后,又把伤得比较严重的另外两人也给弄了下来,搬到了他们的车上。 一切都安顿好后,对方又问徐时:“现在可以了吗?” 徐时看了看四周,道:“这里空间不够大,不如往后去点?” “可以!”对方紧紧盯着徐时,再次点头同意。 一群人在他的示意下,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去。徐时跟着他们往前。 一步又一步。 双方之间的距离,在双方刻意之下,一直都维持着开始的模样。 直到,对方已经退到了他们的车之后,大概七八米的位置。而此时,徐时也已站到了最后那辆车的后面。 “差不多了吧?”对方先停了下来,开口喊道。 徐时点点头:“是差不多了。”话落,他却突然一个扭身,抬手就是砰砰连着两枪,直接废掉了他们那两个车各一个轮胎。而后在对方的人掏出枪之时,又猛地举起双手,摆出放弃抵抗的姿态,中门大开,冲着对方笑道:“以防万一。” 暗巷 第201节 对方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没等对方说话,徐时又一松手,直接让手枪掉到了地上,而后一脚把手枪踢到了后面的车子底下。 “行了,来吧!”没了手枪的徐时放下了手,冲着对方扬了扬下巴。 徐时接二连三地得寸进尺,早就让对方的人心里头积了火。他这话刚一落,对方的三人立马就从人群后面绕了上来。 这三人身高都不算高,身形也不算很壮。可越是这样不太起眼的,就越是值得人警惕。这三人的眼神里都有煞气,走路时,重心下沉,下盘稳健。 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看来,陈以鹤应该是很仔细地调查过他。这三人的实力,估计在他看来,应该是足以对付徐时了。 也就是说,对方这三打一的建议,是没准备着输的。 果然,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看似给了你退路,实际呢,也不过就是一条死胡同。 当然,这只是对方眼中的死胡同。 第八十九章 得罪 “何先生,得罪了!” 三人几乎同时动了。其中说话之人一个箭步上前,迎面就是一拳袭来。拳风赫赫中,煞气逼人。 徐时一步退后,侧头闪过之时,另外两人已经从两边围了过来。一拳一脚,攻上又攻下。而一开始那人一拳没有得手之后,回手便是一记横扫。 徐时几乎没有退路,只能硬碰硬。 这三人配合可以说找不到丝毫破绽,你拳我脚,你上我下,你退我便进。一时间,竟让徐时找不到任何还击的机会,只能疲于招架。 不过片刻工夫,双方就已经过了几十招。对方三人虽然看着占了上风,可实际上却也没能真正的突破防线,伤到徐时。 三人大概也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出手时,越发得凌厉起来。 而被三人围在中间的徐时,也头一回感受到了压力。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陈以鹤对他的实力估计还是很准的。可,他少算了一点。 徐时是个表面看着正常的疯子。 这些年压抑的生活,早在他的心底沉积了无数的癫狂,只需一点点的刺激,这些癫狂就会破开桎梏,涌上来,吞噬他。 又是十几招,对方还是没能真正占到什么便宜,拳脚之间,也就愈发地紧迫了。可见,对方有些心急了。 三人逼得更紧了,徐时的腾挪空间更加小了。 又是一拳从后袭来,直奔他的后心处。身前,那一拳才刚从他下巴处擦过,一侧还有一脚正要踢向他的腿弯。 徐时脚下一动,堪堪避过那一脚后,左肩稍稍往下一沉,原本要落在后心处的那一拳,落到了他的后肩处。 这一拳,力道很足,徐时整个人随着这股力道猛地往前一个踉跄。 这是双方过了近百招后,对方第一次真正地打到徐时。三人不由心中一喜,身前之人趁势就往前一步,想要趁机真正近身,彻底限制住徐时。如果能做到,那这场战斗就会很快结束。 可徐时要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对方贴上来的时候,徐时却突然一个急刹车,接着便是飞起一脚,对方防备不及,等到反应过来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勉强抬起双臂阻挡。 徐时这一脚使出了十足十的力道,对方在防备不足的情况下仓促硬抗的结果就是,咔嚓一声脆响。 对方直接断了一只手臂,还是惯用的右手。 说实话,这结果多少让徐时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最多只能废掉对方一只左手,可他没想到这人下意识之下,竟然将右手挡在了最前。 如此一来,徐时接下去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原本双方算是势均力敌,现在对方一人废了一只惯用的右手,对于徐时来说,就相当于是少了一个人。 局面瞬间就反了过来。 没多久,又一人被徐时踢断了一条腿。 到此,其实结果已定。 可对方显然不甘心,就在徐时将剩下的那人一拳逼到了路边的时候,那个中年男子开了口。 “何先生,停手吧。” 徐时并未就此收手,又是一拳砸了过去。 不料,这一拳刚下去,身后便是一声枪响。 徐时眼睛一眯,退后一步,停了下来。回过头,那中年男人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徐时眯着眼,淡淡说道。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道:“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何先生,别下死手,这样大家都好看。” 徐时闻言,低头一笑,而后抬眸看向他,道:“那你们这算是认输了?” 中年男人却没有正面回答:“何先生的身手果然很不错,我们到底还是低估了。” “所以,你们这就打算翻脸不认了?”徐时说着,低头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后,透过烟雾,看着中年男人抿着嘴,沉默的样子,冷笑了起来。 “所以,刚才是看猴子戏?”他讥讽道。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眼神闪了闪,辩解道:“自然不敢。我们对何先生你还是很尊重的,只不过,秦三我们肯定是要带回去的,还希望何先生别让我们为难!” “可你们让我为难了!”徐时吐出一口烟,淡淡说道。 中年男人看着他,默了默后,叹声道:“何先生,你是很厉害,可真要动真格的,你没有优势。我们不想伤你,所以,只要你让我们带走秦三,我保证,你那几个手下,我们分毫不动。” 徐时看着他,问:“陈以鹤教你这么做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他知道你这么威胁我吗?”徐时又问。 中年男人蓦地皱了下眉头。 就在这时,徐时突然抬手,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旁边那个还靠在路边栏杆上没敢离开的男人眉心。 “现在呢?你们确定还要带走秦三吗?”徐时问。 中年男人不由得变了神色。 “何先生,我们不必如此!”他稍稍往前了一步。同时,其他的那几个手下,都已悄悄将各自的武器拿在了手中。 徐时看在眼中,却并不在意。 刚才跟他动手的那三人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可以随手抛弃的小喽喽。这样的身手,在百盛堂内,必然有一席之地。如果今天因为这事,折在了徐时手里,徐时固然是得罪了陈以鹤,可这个中年男人回去在陈以鹤面前,也讨不了好果子。 而且,徐时敢断定,眼前这出翻脸不认人的戏码必然不是陈以鹤授意的。 陈以鹤这人虽然脸皮厚,但他能让百盛堂在乌市稳坐多年,肯定靠的不是出尔反尔。而且,陈以鹤既然想帮着许文心拉拢他,那就不可能真把他得罪死了。所以,眼前这出戏多半是这人自己的主意。 想通这一点后,徐时就更笃定此人不敢真跟他往死里磕。 他朝着那人笑了笑,道:“我们确实不必如此,只要你们遵守约定。但,如果你们非要选择撕破脸,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要是带不走秦三,你们肯定也得留下几个。” 对方脸色难看,盯着徐时看了不过两秒,就已有了决定。 第九十章 勇者 对方终究还是没敢和徐时来硬的。 “行,何先生,我们认输。秦三你带走,我的人,也请你放了,如何?”中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示意身边手下别妄动。 徐时扫了那些人一眼后,忽又觉得有些索然无趣。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点刺激的感觉,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经吓。 呵—— 徐时暗自嗤笑了一声后,冲着旁边靠在栏杆上不敢动弹的男人招了招手,道:“过来。” 男人有些犹豫,看看徐时,又看了一眼中年男人,见后者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后,才靠近过来。 等他靠近,徐时一把拉住他,挡在了身前后,拖着他就往车子那边退去。 “何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中年男人往前追了一步,喊道。 徐时一边退,一边说道:“我信不过你。不过,你放心,看在陈以鹤和许小姐的面子上,只要你们不先开枪,我就不会伤他。所以,请你一定要管好你的人,别走火了。”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盯了徐时一眼后,转头吩咐身边的人都把手枪收了。 徐时离车并不远,几步之后,就到了车边。 车子是辆越野车。 车头因为撞击秦三的车,有些凹陷,但并不影响驾驶。 秦三那两个伤重的手下在后座,秦三则在副驾驶上。徐时过去的时候,他歪着脑袋,大半个身子都滑到了座位下面,从窗户外面看,几乎都看不到他的人影。 他好像还没醒。 徐时一步步退上了车,而后才一把将身前的人给推了出去。接着,拉上车门,启动车子,一气呵成。 没等对方的人追上来,他就已经把车子开了出去。 另外两辆车的钥匙,被他从窗户里甩了出来,掉到了右手边的路沿下。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副驾驶上的秦三就幽幽醒转,接着默默从座位下直起身子坐到了椅子上,又拉过安全带准备系上。 “什么时候醒的?”徐时突然开口,吓了秦三一跳,拉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后,才听得他呵呵讪笑了一下,道:“就你上车的时候,我怕影响你,就装作没醒。” 徐时扭头看了他一眼,扫过他脸上那些藏不住的心虚后,收回目光,淡声说道:“后面两位伤得都不轻,得尽快送医院,你导航一下看看最近的医院在哪!” 秦三一听,却立马反驳道:“不行!我们得尽快离开乌市的范围,只有出了乌市,我们才能算安全了。” 徐时微微皱了下眉头,却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车子顺着路,又开了十来分钟后,就到了之前秦三提到过的白岗山口附近。 这白岗山口,是两座山中间的一个隘口。海拔有近四千米,从徐时这个方向过去,是一个长长的上坡。车子在坡下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坡顶的情况。 暗巷 第202节 徐时看着那个隘口,放慢了车速。 而后朝秦三说道:“给你安排的人打个电话,就说我们被困陈以鹤的人给围住了,让他们赶紧过去救我们。” 秦三一下就明白了徐时这话的用意,没有二话,立马拿出手机给人拨去了电话。他照着徐时的意思,急躁而又带着点惊慌地冲着对方喊了一通,甚至最后还带上了威胁。 大概是秦三最后的威胁起了作用,对方这回松了口,答应秦三会安排那两个人过去支援。 挂了电话没多久,那个隘口处果真有一辆车冒了出来,顺着这个坡,朝着他们这边开了过来。 很快,双方交汇。 秦三早已躲好,徐时与对方司机对视了一眼后,又各自收回了目光。 接着,那辆车顺着他们来的路远去,而徐时他们则冲着隘口加了油门开了过去。 一分钟左右,徐时的车终于上了隘口。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藏在下面。果然,一上隘口,徐时就看到路上横着一辆面包车。两车道的公路,被它在中间挡了一半,徐时的车要过去,就得一边轮子下路基才行。 只是这路基落差不小,若是换成秦三之前那辆商务车,估计得挂底盘。徐时现在开的这辆是辆越野,虽然可以不蹭底盘,但如果在他开过去的时候,边上有辆车稍微轻碰一下他,就能让他翻车。 一翻车,对方的人一围上来,那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徐时踩了一脚刹车,同时按响了喇叭。 尖锐的喇叭声在隘口中形成了回声。 很快,有人从面包车后面露头,却没靠近过来,只是冲着徐时这边喊道:“这里过不了,你换道走吧!” 换道? 这条路一路过来就这一条道,他此时要是掉头,不是撞上他们刚派出去的那辆车,就是重新对上陈以鹤的人。 那些人刚在他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此时要是再回头对上,可未必还能被他威胁。 所以,掉头是不可能的。 徐时摇下一半车窗,喊道:“大哥,有急事,这就一条路,换不了道,麻烦行个方便,让我过一下。” 那人盯着他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了面包车后,估计是商量去了。 片刻后,那人又冒头,道:“你这车怎么回事?” 徐时回答:“之前不小心跟其他车撞的。” 他这回答,似乎让对方有些意外。那人回头朝面包车后面看了一眼后,才又冲他问道:“你车上还有人吗?” “有!”徐时回答。 对方又愣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了面包车后面。 接着,面包车后面又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一手拿着枪,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远远看着挡风玻璃后面的徐时,喊道:“你先下车!” 徐时回了一句好后,摇上了车窗,接着却是直接一脚油门,车子如炮弹一般,猛地冲了出去,那站在面包车旁边的两人见状大惊,连忙往旁边闪去,同时拿着枪的那人举枪就要射击。 七八米的距离,对于油门踩到底的车,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眼见着徐时的车就要直直地撞上面包车的时候,徐时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偏了一把方向。车子左侧车头重重地撞上了面包车的车尾。砰的一声巨响,面包车车身被撞得往后移了过去,车身还因此斜了过来。这面包车车身一斜,直接就将藏在面包车后面的另一辆车给挡住了半个车头。 而徐时的车并未就此停下,撞上之后,油门继续踩到底,方向盘再稍稍一偏,车身擦着面包车的车头侧面,直接就从旁边冲了过去。 后头枪声砰砰而起。 徐时却置若罔闻,只管把油门踩到底。 第九十一章 答应他 狭路相逢勇者胜! 徐时从来不缺疯狂。 这辆从陈以鹤的人手里抢来的越野车经过了两次撞击后,整个车头都已经面目全非,徐时全速狂奔了大约十来分钟后,车头就开始冒烟。而后没多久,车子突然震动起来,接着车子呜咽一声就熄了火。 后面车子还没追上来,但用不了多久。 这辆车已经废了。徐时看了眼周围,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隘口,此时周围一边是草甸,一边是一条没什么水的小河。 这一览无余的环境,他们无处可躲。 徐时收回目光后,毫不犹豫,趁着车子还没彻底停下的时候,打了一把方向盘,直接把车子橫了过来。 “下车!”他冲着秦三命令了一句后,拿着手枪先下了车。 秦三跟着下来,脸色有点白,问:“接下去怎么办?”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没接话,转身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探身进去在另外两人身上翻找起来。 秦三见徐时不理他,有些生气,可此时徐时是他唯一的倚仗,他不敢发火,只能憋着。一会儿后,徐时从那两人身上翻出了手枪后,扔了一把给秦三,然后把另一把塞到了自己腰间。 这时,秦三忽然说道:“你刚才太冲动了,那些都是塔帮的人,也算是自己人,好好说的话,未必真的会跟我们动手!” 徐时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接着抬眸冷冷看向他:“这话你先前怎么不说?” 秦三神色一滞。 其实他很清楚,那些人在隘口那蹲着,就是为了守他的。守他的目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的目的。 “三爷,开口之前要过过脑,别惹恼我!”徐时说完,又继续低头检查起手枪里的子弹,确认了数量之后,他又把弹匣装了回去。“这里没地方可以躲,待会他们追上来,要是你不想死,就乖一点,我让你干嘛就干嘛,别做多余的事!”说着,他抬头盯向秦三,问:“听懂了吗?” 秦三黑着脸,与徐时对视了一秒后,点了头。 此刻的他,根本没有勇气敢反驳什么。 他很清楚,背后追来的那些所谓自己人,如果真被他们追上,这些人下手只会比陈以鹤的人更狠。 陈以鹤顾忌塔帮的实力,至少不会想着要他性命,但如果是背后那些人,那他今天不会有活路。 所以,尽管徐时的态度他很不爽,却也不敢说什么。 眼下,徐时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去把车上的两个人拖下来。”徐时突然开口吩咐。 秦三二话没说就照做了。 人刚拖下来,徐时又吩咐他:“拖远一点,扔到路边去。” 秦三看了他一眼后,低头继续忙活。 这时,远处的拐角突然出现了一辆车,紧接着是第二辆。打头的是一辆焊了钢架的重型越野,后面的是一辆普通越野。 徐时看到后,一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一边回头冲着秦三喊了一声:“动作快点,他们来了!” 秦三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果然有车过来后,连忙加快了动作。 时间争分夺秒。 秦三刚把那两人都挪到路基下,那两辆车就已到了十来米开外的位置。徐时的车冒着滚滚浓烟,遮住了他们一部分的视线,让他们不敢冒进,在十来米开外的位置停了下来。 接着秦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秦三拿出来看了一眼后,又神色复杂地抬头看了徐时一眼。 “接!”徐时说道。 秦三闻言照做。 电话一通,那头就传来了熟人的声音:“三爷,你逃什么呢?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 秦三沉着脸,喝道:“行了,老七,你就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总之,那桩生意你想也别想,我即使给龙刀也不会给你!” 那头听后,哈哈笑了一声,接着道:“三爷这可就想错了!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让你送我什么!我老七想要什么从来都是靠自己争取的!这样,看在大家都是自己人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你把你身边那个叫什么何东阳的给我,我送你离开乌市,保证你毛都不会少一根,如何?” 秦三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地又转头去看了眼旁边的徐时。此时,徐时正盯着不远处对方那两辆车。 他没开免提,徐时应该是听不到对方的话的。 他开始盘算徐时会不会听到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心动了。 曾经,他确实是挺看重徐时的。一来是想借徐时,膈应龙刀。二来,徐时身手确实好,能保护他。出去办事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带在身边,无疑安全系数会高很多。再者,秦三在陶县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想过更进一步,有了徐时,这想法就能继续想一想了。 可徐时杀了萧睿那件事,却让他意识到,徐时这个人确实厉害,可厉害的人同样不好掌控,反正他是掌控不了的。 秦三确实不算是个有能力的人,但他这个人也并非一无是处,不然也坐不稳堂口老大的位置。所以,在他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掌控徐时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在盘算怎么把徐时弄走了。所以,他才会以萧睿的事为借口把徐时送到哈市,想要先晾着他,再寻合适的时机。 后来,徐时又跟许文心扯到一起,出于男人的嫉妒心理,他对徐时就更不满了。 要不是这一次他需要徐时保护,他根本不会让他跟自己同行。 可眼下,老七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可以把徐时脱手的机会,秦三无可避免地心动了。 不过,心动归心动,秦三也不傻。如今徐时是他唯一的倚仗,要是没了徐时,老七那边可未必还会说话算话,放过他! 想着,秦三就冷嗤道:“老七,你当我傻子呢!我凭什么信你!” 老七却道:“你可以不信我!不过,那个何东阳再厉害,也没有三头六臂。我这里有八个人,你们现在又没了车,你觉得就靠他一个,能逃得掉?” “什么叫就他一个?我不是人?”秦三对于老七这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说法,很是气愤。 老七却嗤笑道:“秦三,不是我看不起你哈!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能打得过谁?你再想想,你有多久没跟人动过手了?就连枪怎么开,你都快忘了吧?” 枪怎么开,自然是不会忘。但老七的话确实也没说错,他已经太久没跟人动过手,本身就身手一般的他,真要跟人动手,还真的没什么底气。 秦三被说得反驳不了。 老七乘胜追击:“这样吧,两百万,买他一个人,怎么样!你要同意,我现在就把两百万转到你户头上,你看到钱了,再动手如何?” 秦三不说话了。 此时的他,疯狂心动。 他沉默了一会后,问:“理由呢?总得要有个理由吧?” 老七笑了一声,接着道:“这何东阳其实叫徐时对吧?徐时身上背着什么事,你应该清楚吧?有人找我帮忙,他们要活口。所以,今天这场面,其实也不是冲你,而是冲他的。” 秦三几乎是立马就信了。 徐时身上背着什么事,他早就清楚了,也清楚道上悬赏他的金额有多少。找到老七帮忙的人应该出价不低,即使给出两百万,他到手的应该还有不止两百万。 几秒功夫,秦三脑海里就转过了许多念头。最终,都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答应他! 答应他,他不仅能得到两百万,还能把徐时也解决了。徐时这样的人,既然不能掌控在自己手里,那么直接毁了才是更稳妥的。否则,无论到了谁手下,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暗巷 第203节 第九十二章 不喝吗 秦三拿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他下意识地偷偷看了旁边的徐时一眼,他紧盯着对面的动静,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秦三这边。 这让秦三悄悄松了口气。 “我答应了!”秦三冲着电话那头的老七说道。 老七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三爷,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又怎么会害自己人呢!我现在就把两百万打给你,你收到之后,给我回电话,然后按照我说的做,你看行吗?” “行!”秦三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 老七满意地挂了电话。 秦三拿着手机,有些焦躁,却又不敢抬头看徐时,怕自己漏了端倪。 可偏偏这时,徐时开了口:“谈好了?” 秦三愣了一下后,讷讷应了一声:“嗯。” “怎么谈的?”徐时斜了他一眼,问。 秦三脚下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才道:“我把那桩生意让给他,他放我们走,另外给我两百万。” 徐时转头看向他:“就没其他条件了?” 秦三心头猛地一跳,硬着头皮说道:“没有了。” 徐时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秦三心里却忽然慌了起来。徐时这态度,让他有些摸不准刚才他跟老七的通话是不是被徐时听去了一些。 不过,徐时并没有其他动作,他依旧站在那,把全副心神都放到了对面那些人身上,似乎并没有防备他。而如果徐时听到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即使不立马翻脸,也不可能没有防备。 于是,秦三刚刚提起的心又放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三越等越焦躁。 反倒是徐时,连站姿都没换过一下,沉稳得就像是个机器人。 半小时后,秦三的手机突然连着响了好几下。老七的两百万分了好几笔,终于到账了。 秦三确认了数额没问题后,立马就给老七回了电话。 电话通后,他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往旁边走了两步。 徐时发觉后,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说什么。 “钱已经到账了吧?”老七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 秦三一边嗯了一声,一边偷偷瞧了徐时一眼。从他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待会你跟徐时上我们的车,上了车后,我的人会给你们送水,你想办法让徐时喝下去就行!”老七说道。 秦三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秦三默默在心底给自己鼓了鼓气后,才转向徐时,开口道:“行了,钱已经到账了,待会我们就坐他们的车,我跟老七还有点事要谈,你陪我一道去。” 徐时转头看向他,却并不接话。 那淡漠的眼神,看得秦三心头恍若擂鼓一般,怦怦跳个不停。 好在,徐时很快就开了口:“行。” 秦三大松了口气。 对面的人应该是接到了老七的指示,很快就收了枪,有人走了过来,赔着笑跟秦三道歉,又招呼人去把秦三那两个手下给抬了回来。 “三爷,你们先上车走,我在这等着其他人来接,把他们两送医院。你放心,我保证他们不会有事。”这人微微弓着腰,堆着笑,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仿佛先前剑拔弩张的不是他们。 秦三也笑着客气:“行,那就辛苦你们了!” 说罢,他就朝着对面的车子走去。走了两步,他却发现徐时没跟上来。 他回头看去,徐时站在那正盯着他,那眼神却瘆人得很。 他忍着心头惧意,问:“哥,怎么了?” 徐时眼神一垂,微微笑道:“没事,走吧。”言毕,迈开了腿。 秦三见状,心底那些惧意再度散去,转过身继续往对方车子那边走。 很快就到了车边。 秦三先上了那辆焊了钢架的越野,徐时要跟上去时,被对方的人拦了一下。 “何先生,不好意思。您这身手太厉害了,我们有点怕,所以能不能麻烦你把枪交出来?”拦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身材倒是挺健壮的,剃了寸头的头顶染了一块椭圆形的绿色头发。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刚要说话,已经坐进了车里的秦三却仿佛生怕他拒绝一般,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哥,你就把枪给他们吧。” 徐时听后,并未看秦三,只是低头微微笑了一下,接着应道:“好。”话落,他便把手枪交了出去。 只是,对方伸手来接的话,徐时却突然一反手。对方以为徐时是要动手,下意识地就想去摸枪,可徐时只是把弹匣卸了,而后在对方复杂的神情中,把没了弹匣的手枪扔到了那绿毛小伙的怀里。 接着,他就上了车,坐到了秦三旁边。 对方的人也很快上了车,刚才的绿毛小伙坐在了徐时前面的副驾上,司机是另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司机一上车就启动了车子,掉头往他们来的路开去。 驶出没多远,副驾上的绿毛小伙,拿出一瓶水,转身递给了秦三:“三爷,喝水!” 秦三看着那瓶水犹豫了一下后,接了过来。而后,他拿着水却递给了徐时:“哥,你喝吧。” 这时,绿毛小伙立马又拿出了一瓶水,道:“三爷,这还有呢!”说着,把那瓶水递向了徐时。 秦三见状就想把自己手里那瓶水收回去,可偏偏徐时在这个时候伸了手,握住了他那瓶水。 “谢谢三爷。”话落,他手上一用力,秦三那瓶水就到了他手中。 秦三愣了愣,看着他手上那瓶水,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敢说什么。倒是前面的绿毛小伙,讪笑着开了口:“是我不好,三爷,那你拿这瓶吧!” 秦三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接过了水。 徐时拿着水,并未打开。一会后,秦三转头看向他:“不喝吗?” 徐时看向他:“一定要喝?” 秦三神色一僵,接着讪笑道:“我以为你渴了!” 徐时笑了笑:“是有点渴!”说着,他便真的拧开了水瓶。秦三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目光盯着他那水瓶,恨不得自己直接动手,把那瓶水全倒徐时嘴里。 徐时仿佛没留意到一般,拿起水瓶,贴上嘴唇,却只是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秦三微微皱了下眉后,想到刚才徐时那句“一定要喝”,终究还是没敢再多说什么。 十来分钟后,车子又回到了白岗山口。 那辆面包车还在那里,保持着被徐时撞过的模样,斜在路上。 他们的车快靠近面包车时,面包车里还要后面,忽然走出了七八个人。这些人都站到了面包车前,对着他们这个车,那姿态,不太像是友好欢迎他们的模样。 也就在这时,前面的绿毛小伙,突然扭过身,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徐时。 接着,他朝着秦三笑道:“三爷,七爷说了,要是他没晕过去,那还得您亲自动手。这样吧,你往他腿上来两枪,一条腿一枪,让他走不了路就行。” 秦三这时多少也有些傻眼。 说实话,徐时的实力他还是比较清楚的,所以他对于徐时是有几分惧怕的,更别提对他动手了。 可如今绿毛小伙这话,却算是一下子就把他和老七的预谋给捅到了明面上,即使秦三不动手,他和徐时之间也已经是死仇了。 秦三的身体先理智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往后缩去,贴在了门边,尽力和徐时拉开了距离。 而后,默默掏出手枪,有些犹豫。 绿毛小伙看出了秦三的犹豫,眼中闪过些不耐,但脸上依旧堆着笑:“三爷,你不用担心,他今天无论如何是走不掉的。” 这说话的功夫,外面那七八个人已经把他们这个车围了起来,个个人手里都拿了枪。 第九十三章 你姐夫 车外是枪口,车内也是枪口。 任谁看,徐时纵使三头六臂,也无逃脱的可能。 秦三壮了壮胆子,抬眼对上徐时那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道:“哥,对不住了!”接着,他缓缓举起手枪就想动手。 这时,徐时突然开口:“三爷,你确定他们会放了你吗?” 秦三闻言登时一愣。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绿毛小伙。 绿毛小伙跟秦三眼神一对,心头顿觉不妙,连忙开口解释道:“三爷,你放心。您跟七爷那是自己人,只要我们拿下他,保证会把您安安全全地送回陶县。” 他这话刚落,徐时就接过了话:“既如此,又何必非要三爷动手呢!你动手不一样吗?” 绿毛小伙也是一愣。 秦三自然清楚老七让他动手的目的,可正因为清楚,被徐时这么一说后,原本已经笃定的东西,瞬间就又不确定起来。 于是,他把枪一收,冲着绿毛小伙就说道:“你来吧。” 绿毛小伙眉头一皱,看看徐时再看看秦三,而后在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道:“三爷,这事是您和七爷说好的。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秦三哼了一声:“你们七爷可没跟我说要我动手!” 绿毛小伙脸上的笑意逐渐有些挂不住了。他盯着秦三,几秒过后,突然肃声道:“三爷,你看看这周围,别让我们难做好吗?” 这话中的威胁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秦三变了脸色。 “你这是威胁我?”秦三喝道:“谁给你的胆子?” 话已说到了这里,绿毛小伙也不愿意再讨好秦三,索性就直接摆明了:“三爷,形势就这形势,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你要是配合,那我们一切都好说,你要是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暗巷 第204节 秦三被气得不轻。 可绿毛小伙的话,也让他意识到,如今上了车的他,那就是人家砧板上的鱼,瓮中的鳖,他没得选。 此时,他后悔也已经没用了。 于是,他又犹豫着把手枪抬了起来。 此时,徐时忽然呵地笑了一声。 绿毛小伙听到这声音,心中顿时一毛,担心事情再生变,他赶紧催着秦三:“三爷,七爷那边还等着回复呢,你赶紧动手吧。” 秦三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而后把枪口对准了徐时的大腿。 “三爷,好歹我也是你姐夫,你这么对我,就不怕你姐记恨你?”徐时的话,让秦三手上动作不由一顿。 而他这话中所透露出来的消息,也让这绿毛小伙惊怔了一下。 也就这一走神的功夫,徐时突然动了。绿毛小伙只觉拿着枪的手腕猛地一疼,回过神来时,手中的枪已经到了徐时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可依然让他感觉到了冰冷的寒意,正从他眉心透进来,散到四肢百骸中。 “三爷,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呢!”徐时淡淡说了一句。 旁边的秦三,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拿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眼下这场面,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别想着对我开枪,你清楚我的实力,答应我,别找死,好吗?”徐时又说道。 秦三眼神里闪过些许慌乱,刚刚涌现的那个念头又重新被他狠狠压了回去。 而驾驶座上的司机,从始至终都没扭过头来,可原本方向盘上的双手,此时就只剩了右手。 “你可以试试是你拔枪快,还是我开枪快。”徐时看向后视镜,与镜中的司机对视到了一起,后者脸上掠过惊色。 这时,外面的人大概是从司机这边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有人试探着靠近了过来,抬手敲了敲司机那边的窗户。 司机看了一眼窗外,没敢动。 “你到后面来!”徐时忽然冲着绿毛小伙命令道。 绿毛小伙不肯动,白了的脸上,急得汗都出来了。 可紧接着,徐时就把枪口直接戳到了他的额头上。 绿毛小伙身子一颤,当即不敢再有任何小心思,麻利地就从前座翻了过来。刚翻过来,他就被徐时一把拽到了身前。 挡好后,徐时看了眼一旁的秦三,默了一下后,道:“不想死就别作妖!趴下!” 秦三此时哪里还敢有其他心思,立马就趴了下来。 见他趴好后,徐时又开口冲着那司机说道:“开车,从面包车边上过去,你要是敢撞车,我保证你们俩走不出这个车子!” 司机闻言,原本正偷摸着想要开窗的手,顿了一下后,默默收了回来。 “老张,赶紧开车!”绿毛小伙此时心中的惧意已经到了顶点,见司机不开车,他就喊了起来。 徐时闻声,便把原本准备催促的话给咽了回去。 司机咬了咬牙后,猛地一脚踩下了油门。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车子就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周围的人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边上躲了开去。等他们反应过来,车子却已经顺利突破包围,照着徐时之前过来的方法,从面包车边上擦了过去。 过了面包车不远,就出了隘口,是一个长下坡。 本以为徐时至少会挟持着他们直到彻底脱困,却不承想,车子刚到下坡,徐时突然就命令司机刹车。 车子迅速减速,还未彻底停下,后座的徐时突然推开了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打晕过去的绿毛小伙,而后伸手把枪口顶到了司机的后脑上。 “开门,跳车!”徐时冷声吩咐。 司机犹豫着不敢动。 “快!不然,我不介意浪费一颗子弹!” 在冰冷枪口的威胁下,司机到底还是照做了。 人刚下去,徐时就从后座探身过去,一把把住了方向盘,把快要冲出路基的车子给拉了回来,而后又动作迅速地爬到了驾驶座上,重新踩下油门,几秒就把速度给重新提了上来,飞驰着顺着下坡路远去。 后座上,秦三等了一会后,才敢把压在头顶的绿毛小伙给推了开来,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后,靠在椅子上喘着气。 片刻后,他转身看了看后面,老七的人并没有追上来。 没了追兵的秦三,心思又活了起来。 之前那绿毛小伙一句话就把他和老七合谋的事给捅到了明面上,别看徐时这会儿还顺手把他一起救了出来,可秦三心里清楚,这并不代表徐时没记这仇,只能说,还未到他跟他算账的时候。 秦三是什么人! 他能等着徐时来跟他算账? 此刻,他坐在后座上,看着徐时的后脑勺,之前被他压下去的那个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第九十四章 一个月 “把那个绿毛扔下去!” 徐时的声音,让秦三脑海里正翻腾的思绪凝滞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绿毛,不由得眼睛微微一亮。 接着,他一边把绿毛从底下拖起来,一边冲着徐时说道:“要不降点速?这速度扔下去,这小子估计得没命。” 徐时闻言,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他正弯着腰使劲把绿毛往门边拖。 徐时收回目光,紧接着便踩下了刹车。 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降到五十码左右后,徐时便不再降速。 秦三透过车窗看了看外面,紧接着借着绿毛的遮掩,偷偷把手枪摸了出来拿在了手中。而后,他一手打开了车门,拖过绿毛卡住了车门后,突然直身,手一抬,枪口就对准了徐时的后脑勺。 可也就在这时,徐时却猛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秦三措手不及,整个人直接从左面打开的车门内摔了出去,卡着车门的绿毛也被他惊慌之中顺手带了出去。 而车子却在徐时的操控下,晃荡了一下后,在几米开外停了下来。 徐时走下了车。 秦三摔在地上,那绿毛还压在了他身上,半天都没能起身。手枪也甩了出去,不知是落在了车上还是哪里! 他呲着牙,转过头,瞧见徐时的脚在视野中逐渐靠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惊慌涌上心头,让他有种窒息感。 “哥!我错了!你不能杀我!你要是杀了我,我姐不会放过你的!”眼见着徐时走近,秦三慌得大喊起来。 “我现在杀了你,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动的手。到时候我把这事往那个老七身上一推,谁又能证明呢?以我跟你姐的关系,她不会怀疑我的!”徐时边说边在他脑袋边蹲了下来,垂头看着他,眼神毫无温度,冷得像是两股冰水,直接冲着秦三兜头浇下,激得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杀我!”秦三彻彻底底地害怕了,此时脸面这种东西早已抛之脑后,要不是实在起不来,他都恨不得想给徐时跪下磕上几个头。 徐时冷漠地看着他哭得凄惨,片刻后,突然伸手。 秦三吓得猛地闭上了眼睛。 却不料,徐时只是将他身上压着的绿毛给拖了下来。 没了绿毛地压着,秦三顿时好受了一些。 可紧接着,徐时却拿枪对上了他的眉心。 秦三紧紧盯着那黑色枪管,眼睛都盯成了斗鸡眼。冷汗从他额角不断渗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如筛糠一般抖动着。 “最后一次机会,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只要你说得我满意,我可以不杀你!”徐时说道。 秦三原本已经充满了绝望的眼中,顿时重新了燃起了希望。 “真的?”他下意识地想要求证。 徐时没接话。 秦三意识到自己问了句不该问的废话,心中一虚后,心思立马就动了起来,几秒过后,他张嘴就想说话。 “想好了,你就一次机会!”徐时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秦三一愣。他原本想说老七给的两百万给他,可徐时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他话还没出口,他就直接给打了回来。而秦三这一刻也才猛地醒悟,钱这个东西,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或许看重,可在徐时眼中,和纸也没差多少。 他要是刚才真将这两百万话说出了口,那他这小命,今天多半就没了。秦三想到这,不由得浑身又一激灵。 可徐时不在乎钱,他又想要什么呢? 或许是枪口就顶在眉心的缘故,秦三的脑子大概这辈子都没转得这么利索过。几秒过后,一个想法蓦然出现脑海。 “我帮你做掉龙刀,然后扶你上位如何?”秦三满怀希冀地对上徐时的目光。 徐时淡漠的眼神中,有讥讽赤裸裸地流露了出来。 秦三心中一沉,浑身血液都在此时似乎凝滞了一般。 可也就是这时,徐时突然收了手枪。 秦三一怔,接着便是狂喜。 “一个月!”徐时忽然说道。 秦三的狂喜之色才刚涌上脸颊,又僵住了。可马上,他又堆起谄媚的笑,满口应下:“没问题!” 徐时根本无所谓他这话是真是假,只要这个话他确实说了就行。 而且,其实无论秦三说什么,徐时今天都不会杀他。 “上车吧!”徐时说了一声后,就率先回了车内,没等秦三起身,车子就滑动了起来。秦三一见,慌忙起身,踉跄着冲向车子,赶在车子提速之前,手忙脚乱地钻进了后座中。 刚关上门,就听得徐时命令:“坐前面!” 秦三这个时候根本不敢有任何违逆徐时的地方,只好乖乖听话,从后面爬了过去。屁股才刚落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徐时突然又吩咐,道:“许文心的电话你应该有吧?给她打电话,通了之后给我。” 秦三闻言错愕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错愕了一下。 电话很快就拨了过去,对方接通之后,秦三就把手机递给了徐时。徐时接过后,打断了许文心的话,道:“许小姐,是我,何东阳。” 电话那头稍稍一静后,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徐时开门见山:“被人埋伏了,我现在需要一点帮助。” 许文心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没问题,你让秦三给我发个定位,我让人过去接应你们。” “谢谢!”徐时说完,就把手机扔回给了秦三。秦三拿过手机,看电话还未挂,犹豫着想跟人打个招呼,却不承想,他这口刚开,人家就直接挂了电话。 还未来得及生气,徐时又有了命令:“把定位给许小姐发过去。” 暗巷 第205节 秦三只得照做。 许文心的动作很快,二十多分钟后,她安排过来接应的人就来了,只是,这来人的身份,多少有些尴尬,正是之前跟徐时耍心眼,弄得有些不愉快的陈以鹤手底下那批人。 双方见面,徐时坦坦荡荡,对方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好在也不需要寒暄,三两句话沟通了一下,徐时二人就在他们这些人的护送下,又重新回了乌市。 他们刚到没多久,塔西那些人也回来了。 之前,他们跟徐时他们分开没多久,他们那辆车就被陈以鹤的人拦下来了。 原本秦三安排的那个司机还想跟陈以鹤的人动手,但被扬子他们拦住了。一开始在酒店的时候,徐时就私底下叮嘱过塔西,让他们如果碰上了陈以鹤的人,只管束手就擒,别反抗。他们几人配合,陈以鹤的人,看在徐时的面子上,自然也就没有怎么为难他们,四人毫发无伤。 而徐时这边,也就秦三看着惨了点。 徐时虽然之前和陈以鹤的人动手,受了几下拳脚,但都藏在衣服底下,明面上根本看不出来。 他们刚汇合没多久,陈以鹤和许国也来了。 陈以鹤大概是已经知道了之前他手底下那批人阳奉阴违的事,见到徐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徐时也没跟他计较的心思,如今他还需要人家帮忙,这个时候再去计较这些,就显得不识趣了。 倒是秦三,如今这么狼狈出现在自己的仇家面前,他这脸瞬间就挂不住了。借着要上厕所的由头,匆匆就离开了茶室。 他一走,茶室里就剩下了徐时,许国,还有陈以鹤三人。 陈以鹤多少有些明知故问:“怎么回事?” 徐时拿着茶杯,转了转,看着里面透亮的茶汤,问:“老七这个人你了解吗?” “老七?”陈以鹤笑了起来:“看来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呀!” 徐时没有解释对方其实是冲着他来的。 第九十五章 两百万 秦三不在,陈以鹤的嘲讽没有听众,便也无甚意思。他笑了一声后,就给徐时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个老七。 老七,又叫阮七,真名阮天海。 阮七的身份和秦三差不多,同样是塔帮属下十九个堂口之一的负责人,也就是堂口老大。不过,阮七阴险狡诈,手段可比秦三狠得多,脑子也比他好得多。 陈以鹤的言语里,对秦三是颇多鄙夷。 徐时没接他这话茬,陈以鹤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问道:“那接下去什么打算?” “自然是回陶县。”徐时答道。 陈以鹤挑眉:“怎么回?不会是打算让我安排人送你们吧?这你可千万别想!” “两百万怎么样!”徐时拿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后,幽幽扔出了一个数字。 正在厕所里坐在马桶上郁闷抽烟的秦三突然眼皮一跳,他确定了一下左右后,心情除了郁闷之外,又多了些忐忑。 茶室里,陈以鹤被徐时说的两百万稍稍震了一下。虽然像他这样,在乌市打拼了半辈子的,手中家底早已不薄,可谁会嫌钱多,更何况还是两百万! 他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神色里已经多了些认真:“这两百万你出还是秦三出?” 徐时却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又说道:“还有今天你手底下的人出尔反尔的事,也一笔勾销。” 陈以鹤闻言,眼中闪过些许暗色,接着,他微微一笑,道:“看来,我是不答应都不行了!” “那自然也不是,陈先生要是真不想接这活,也可以不接。不过,我们来日方长!”徐时看着他说道。 陈以鹤眉头一皱,脸色微微一沉:“何先生,你就不怕我跟阮七联手?” 徐时摇摇头:“第一,你不会。第二,阮七不会。阮七可以自己来搞秦三,但他不会跟外人联手,这是塔帮的规矩。” 陈以鹤盯着他,眯了眯眼:“那我为什么不会?” “你看不上阮七!”徐时回答。 陈以鹤听着这回答,不由一愣,片刻后,却忽地一拍桌子,笑了起来:“要不别跟秦三干了,跟我吧!到时候,你跟我两年,一切都熟了,我就把我这位置就给你坐,如何?”他说这话时,眼神真诚,竟不像是玩笑。 这下换徐时感到意外了。 陈以鹤这人虽然脸皮厚,但确实还算有诚信。他这话,既然能说出来,那就说明,起码他此刻心中大概真是这么想的。 “我陈以鹤向来说话算话,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找人,给你我做个见证,只要你不做违背帮派利益的事,两年后,你接替我,如何?”陈以鹤又说道。 旁边的许国也被他的认真给惊到了,看了他一眼后,又看了一眼,接着皱了眉头,轻轻咳了一声。 陈以鹤转头瞪他:“咳什么咳!我知道,你家小姐也看上了他,那怎么了?他到我这边来,不也跟自家一样吗?” 许国自认在嘴皮子上他没他利索,所以翻着白眼扭过头去,没搭理。 “怎么样?心动吗?”陈以鹤又看向徐时。 徐时点点头,如实回答:“确实心动。”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以鹤一边说,一边还真拿出了手机,打算找人了。徐时却放下了茶杯,两手往桌上一搁,道:“陈先生好意我心领了,我如今想从塔帮脱身没这么容易。” 陈以鹤看了他一眼,以他这在江湖里打滚了几十年的经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也就不再多说,哈哈一笑后,便将这话题给揭过了。 厕所里,连着抽了好几根烟的秦三终于坐不住了,结果一起身,腿还麻了,差点一头撞到门板上。 等他瘸着腿,骂骂咧咧地从卫生间出来,徐时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 看到徐时,秦三心里还有点虚,刚想搜刮出几句不那么尴尬的话来时,徐时先开了口:“我跟陈以鹤谈好了,两百万,他会安排人护送我们回陶县!” 秦三一愣:“两百万?他送我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出两百万,请陈先生安排人手送我们回陶县!”徐时说道。 秦三这回听明白了,顿时心也不虚了,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两百万?你疯了?还是他疯了?这价他也敢开?” “我开的价!”徐时看着他,冷冷道。 秦三脸上神色一滞,这时候,他倒也没那么蠢了,脑子一下子就转了过来,明白徐时这是故意的。 那两百万本身也是秦三拿他换来的,现如今,他想把这两百万从他这里拿出去,确实也合情合理。 秦三才刚刚起来的气势,立马又蔫了。 “有意见吗?”徐时问。 秦三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冷若冰霜一般,到底还是没敢说出些什么来。 徐时等了几秒,见他没搭话,就当他是默认了。而后,他伸手递过一张纸,道:“这是陈先生那边给的账号,你抓紧把钱打过去。钱一到账,他就会安排我们离开这里。” 秦三接过那张纸,脸上神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这两百万到他账户里,都还没焐热呢! 陈以鹤在酒店里重新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徐时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刚洗好出来,就接到了陈以鹤电话。 电话里,陈以鹤笑道:“钱已经到账了,看来,你把秦三收拾得不错,至少会听话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徐时问。 “很急?”陈以鹤反问。 徐时默了一下道:“给你的两百万准确来说是阮七的,阮七平白亏了两百万,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我估计这会他的人应该已经在酒店这边了!” 陈以鹤一听这两百万的来源竟然还有这么个曲折,微愣了一下后,苦笑了起来:“看来何先生这是顺带还给我挖了个坑?” “算不上!”徐时回答。 陈以鹤呵呵笑了一声。 接着,他道:“行程已经安排好了,具体的计划,我待会让人给你送过来。” “好,谢谢!”徐时说道。 陈以鹤又呵呵一笑:“谢我就不必了,只希望以后我们没有对上的时候。” 徐时沉默,世事会如何进展,谁又能算得准,说得清呢! 第九十六章 气人 陈以鹤的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他的计划,简单粗暴。他安排了十辆车,三十个人。 十辆洗得锃亮的黑色丰田越野,排成一排,停在了酒店大门口。三十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衬衫,黑色西裤,神情冷淡地站在车子旁,这场面,乍一看,还是挺唬人的。 徐时他们下来的时候,秦三一看到这场面,本就有点臭的脸顿时更臭了。 “这姓陈的什么意思!搞这场面,是生怕那阮七找不到我们?”他忍不住跟徐时抱怨,徐时却没理会他。 陈以鹤的心思,他清楚。阮七既已盯上他们,那么他们的行踪想瞒过他的人,难度不小。与其费尽心思东躲西藏,不如索性就搞大一点。如此一来,阮七即使有想法,也得掂量掂量。 当然,这其中多少也有些故意膈应秦三的想法。 这场面相当于是在问秦三,还是大声问的那种:你看,你那两百万花得不冤吧! 秦三憋着一肚子气,上了车。 徐时在他后头,刚准备也上车的时候,旁边有人朝他示意了一下。他朝他看去,后者转身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徐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就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迈巴赫的后座门被人推了开来,而后一个光头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阮七!”旁边的人轻声提醒。 徐时闻言,与那光头对视了一眼后,转身低头看向车内,冲秦三说道:“阮七来了,估计是找你的!” 秦三一听这话,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阮七过来,自然不可能是来跟他示好谈和的。 “要见吗?”徐时问。 秦三有些犹豫。 他不想见,可阮七既然来了,就不可能会让他躲着。 正在他迟疑的时候,阮七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你们百盛堂什么时候成了我们三爷手底下的狗了?” 这话一出,陈以鹤安排的这三十个人,全都变了颜色。这些人里,自然也有年轻气盛沉不住气的,被这话一激,当即就要忍不住,好在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拉住了! 暗巷 第206节 “何先生……”站在徐时旁边的年轻人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徐时笑了一下,道:“没事,爱叫的狗一般都咬不了人!”他这话声音不算大,却也不算小,自然也就传到了阮七那边。 阮七神色一阴,跟着他一道过来的两个人中,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当即就出了脏口:“狗娘养的,你说什么呢!” 徐时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冲着旁边年轻人笑着说道:“看,叫得多欢!”气人嘛,谁不会! 这下,那人眼睛一瞪,当即撸了袖子就想冲过来。 陈以鹤的人立马就涌上前,挡在了徐时跟前。 形势一触即发。 这时,阮七往前一步,在壮汉的肩膀上拍了拍。壮汉瞪了徐时一眼,而后满脸的怒气瞬间收起,乖乖退回到了阮七身后。 阮七这才看向徐时,微微一笑,道:“徐时,对吧?” 陈以鹤的人纷纷惊讶回头。 徐时看向他,点点头道:“七爷消息倒是挺灵通。” 阮七回答:“这还要多谢三爷。要不是三爷给的消息,我也不知道这道上悬赏五百万的人原来就在我们塔帮藏着呢!” 阮七此人果然狡诈,说话句句带着目的,就没有一句是“虚”的,不过几句话,不仅把徐时的底给漏了,还顺带挑拨了一下徐时和秦三之间的关系。而且,五百万的巨额悬赏,又有几人能不动心呢? 此刻,陈以鹤手下这三十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惊讶之外,显然已有人动了贪欲。 徐时低头笑了一声。 “七爷来就是说这些?” 阮七微微眯了眯眼,唇边的笑意里带上了些许寒意:“三爷拿了我的钱,东西却没给我。我来是来跟三爷要东西的!”说着,他微微拔高了声音,喊道:“三爷,出来吧,别做缩头乌龟!” 车内,秦三听得阮七骂他缩头乌龟,当即就有些坐不住。可一转念,想到自己现在钱也没有,人自然也是不可能再交出去,顿时又冷静了下来,咬了咬牙后,又黑着脸坐了回去。 车外,阮七等了一会,不见秦三冒头,不由有些惊讶。以他对秦三的了解,此人最经不起激,可这回秦三竟然忍不住了。这实在是让人有些意外。 他看了眼徐时,略一沉吟后,又喊道:“三爷,拿了钱不办事,总是说不过去的。大家都是自己人,你要是这么做,就难看了!” 秦三在车里,嘀嘀咕咕地骂娘:“自己人!去他娘的自己人!坑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自己人了!” “三爷,你要是再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你手底下那两个人,可还都在我手里,他们是生是死,可都看你呢!”阮七开始威胁。 他口中那两个人,就是之前车祸时重伤的那两个,后来徐时跟着秦三上了阮七的人的车,那两个人也被阮七的人给接走了。 那两个人的生死,要说秦三多在意,那肯定没有。可道上混的,当老大的要是不在意手下性命,又怎么让手底下的人死心塌地给卖命呢! 所以,即便秦三不在意,他也得装出在意的样子来。 于是,他下了车,大半个身形都藏在了徐时身后,指着阮七就骂道:“阮七,你他妈要是敢动他们,老子一定弄死你!” 阮七挑挑眉,道:“他们两人身上那么重的伤,可不是我的人弄的。三爷要是痛快点,他们也能早点去医院,说不定就没事了。可要是三爷拖拖拉拉的,他们要是出点什么问题,那可不是我的责任,那是三爷你自己的责任!说起来,三爷还要谢谢我,要不是我的人把他们带回来,他们这会儿还被你扔在路边等死呢!” 秦三被他的话气得不轻,可一下子又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徐时开口说了一句:“是该谢谢七爷,要不是你们的人弄坏了我们的车,三爷也不至于把他们放到路边去,不然这会儿,他们已经在医院了!” 阮七看了他一眼,如毒蛇一般的眼神,带着彻骨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三爷,痛快点,给句话吧,要么退钱,要么照我们说好的来。” 秦三咬着牙,退钱他不甘心,照他们之前说好的来,更是不可能。可,他那两个手下还在阮七手中,他不能不管不顾。 第九十七章 小白脸 此时的秦三,对徐时的不满几乎爆满了整个胸腔。 他不怪阮七阴狠,也不怪自己不讲道义,只怪徐时把那两百万给了陈以鹤。 可,不论他对徐时有多少不满,他至少在此刻是不敢再对徐时动心思的。那么,想要把人要回来,他就只能自掏腰包把钱退回去。 只是要退两百万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还是当着陈以鹤的人的面,他这要是把钱都退了回去,那他这脸也算是丢光了。 秦三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后,冲着阮七开了口:“阮七你别以为你当时那点心思我不清楚,那两百万我即使不退给你,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只不过,事到如今,看在我们都是自家人的份上,我也不想跟你过多计较。这样,我退一半,你把我的人安全送回来,这事就算到此结束了!” 阮七听后,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三爷还真是好胃口,只不过,什么便宜都想占,可不是个好习惯。难不成,两条人命在三爷眼中还不值一百万?” “阮七,你别想给我下套!总之,就一百万,你要就要,不要就拉倒。你要是敢让我的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你就等着,看老子弄不弄死你!”秦三咬着牙喊道。 “呦,我们三爷竟还有这么硬气的时候呢!”阮七讥讽道:“有个会爬床的姐姐,到底还是不一样!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这话一出,场上顿时一静,接着秦三就吼了起来:“阮七,老子弄死你!”话音刚出,他就伸手往徐时腰后摸去。他知道徐时一贯喜欢把枪放在那。 可他动作虽然突然,但徐时反应很快。 手还未碰到徐时的衣服,就被徐时一把攥住了。 徐时盯着阮七,冷冷道:“七爷这嘴还真是厉害!就是不知道,这命够不够硬呢!” 阮七眯眼呵呵一笑:“陶县那边都在传,说秦真真这段时间养了个小白脸。看你这着急的,难不成这小白脸是你?”说着,他目光轻浮地往徐时身上上下一打量,又接着道:“我命够不够硬,不好说,但肯定比你硬。小子,这道上混,有一点一定要记牢,那就是女人这个东西,不是好看就能碰的。毕竟好看的东西谁都喜欢,可不一定轮得到你!要是碰了不该碰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时寒着脸,戾气在他眼中浮现,拽着秦三手腕的左手猛地收紧,让秦三一下子就白了脸色。 “七爷,想暗示我点什么呢!”徐时微微垂眸。 阮七冷笑一声,刚想接话,突然警笛声猛地响起。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辆警车闪烁着警灯从不远处的转角开了出来。 车子刚开出转角就停了下来,而后有身着警服的警察走了出来,那人一手按在腰间配枪上,走了过来。往双方中间一站后,先看了看阮七,又看了看徐时这边。 而后,才开口:“干什么呢!这么多人围在这?” 徐时这边,立马有人上前一步,赔笑道:“蒲警官,我们老板有几个客人今天要走,让我们送他们一下。结果,我们刚要走,他们就来把我们给拦住了不让走,我们好说歹说的,他们就是不肯让开,要不您帮我们说说?”这年轻人一边说,一边还递烟。警察自然不会接,他讪笑着说了句不好意思后,又赶紧把烟给收了回去。 这也是个会说话的。 被称作蒲警官的警察转身看向了阮七这边,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眼后,道:“这有什么事就坐下来说,别挡在人家酒店门口妨碍人家做生意!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这是要聚众斗殴呢!你们自己看看,把人家酒店的服务员给吓得,都不敢出来了!”说着,还指了指酒店大门。 阮七还真往那边看了一眼,果然见到几个服务员在大门里面,躲在门边的墙角处,探头探脑的。 收回目光,阮七就冲着蒲警官说道:“不好意思,蒲警官,是我们考虑不周到。你放心,我们这就撤!绝不给你添麻烦!” 蒲警官摆摆手:“那就赶紧的,该散就散,别都在这堵着了!” 阮七点点头,而后又盯了一眼徐时他们那边,接着还真就乖乖上车走了。 他们走后,蒲警官又看向徐时这边,目光扫过徐时时,微微皱了下眉头,接着,他朝刚才跟他说话的那个年轻人问道:“方便问一下,那位是什么人?” 年轻人笑着回答:“是陶县那边过来的客人,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 蒲警官见对方不肯说,倒也不多问,催促了一句让他们赶紧散后,就让到了一边。 徐时等人也不耽搁,一群人匆匆上了车后,就立马驱车离开了酒店。 他们的车刚走,蒲警官就转身进了酒店。而后,叫过酒店的大堂经理,问了问徐时等人的入住记录。不过,徐时几人入住的时候,房间是早就开好的,用的身份是陈以鹤的手下的。所以,蒲警官这边一看入住的身份登记信息,就清楚了。他敲打了几句后,也没过多纠缠就离开了。 而徐时那边,车子刚开出酒店不远,秦三的手机就响了,看来电,是阮七来的电话。 秦三接了起来。 阮七之前最后说的那几句话,算是彻底和秦三撕破了脸。 他冲着手机就骂道:“阮七,今日这事,咱们没完,你等着吧,老子要弄不死你,我秦三的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说罢,也不管阮七什么反应,直接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甩手就将手机给扔了出去。 而后,又一句粗口爆出。 这骂的,明显不只是阮七的,还有徐时。 只不过,对阮七,他还能硬气几分,可对徐时,他还不够胆子。 徐时自然看得明白,只是懒得搭理。 秦三这个人他还有用,更何况,跟一个蠢货去计较,那就是在侮辱自己。 倒是阮七…… 这个人最后说的那番话,一开始的愤怒过后,冷静下来的徐时,却从中嗅到了机会。只是,秦真真…… 徐时突然掐断了所有思绪。 第九十八章 三天 回陶县的路程,一切都很顺利。到了陶县之后,秦三就跟徐时分开了。徐时带着塔西回了山水兰苑。 刚到家中没多久,陈以鹤就来了电话。 “五百万,很值钱嘛!”陈以鹤一开口便是揶揄调侃。 说实话,徐时还挺喜欢陈以鹤这个人的,够聪明,也有一定底线。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你至少不用担心对方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出卖你。 “还不够,陈先生不也没动心嘛?”徐时笑着说道。 陈以鹤跟着笑了一声,接着忽然认真了一些,道:“你最近小心点,阮七把你在陶县的消息放了出去,我估计接下去会有不少人赶去陶县。而且,塔帮那些人也得防着点!要实在不行,你就去哈市躲躲,许小姐还是能信的。” 徐时默了默,道:“好!要实在不行,我就去乌市找你!” 陈以鹤一愣之后,笑了起来:“那我等着。”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徐时放下手机,就沉思起来。 五百万的悬赏额,其实一开始他从阮七嘴里听到的时候,也挺意外的。他记得之前道上关于他最高的悬赏额,是一百万。而且这一百万挂了没两天就被撤掉了,后来最高的一直都是五十万。 五十万虽然也不少,但对于把脑袋别在腰上过日子的“赏金猎人”来说,这价格并不算高。 而且,徐时的行踪一直藏得还算好,陶县这边知道他就是徐时的人也不算多,基本都是龙刀,秦三一类的,这些人身家都不少,对他们来说,为了五十万,和他为敌,不划算。再加上,之前秦三一直表现得挺器重他的,就算有人想动心思,也得掂量一下秦三这边。所以,在这边这么久,他倒也一直没碰上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赏金猎人”。 可如今就不一样了。 五百万的赏金,足以让大部分人动心。 巨额悬赏之下,他就算离开陶县,也很难隐藏行踪。 暗巷 第207节 而留在陶县,最让人头疼的却不是那些闻风而来的赏金猎人,而是陶县这边的“熟人”,尤其是秦三的人。 秦三早就对他不满,如今能有机会可以借机除掉他,顺便还能拿一笔不小的钱,他肯定不会就此错过。 不过,这些人清楚他的实力,那么大概率不会直接对他下手。他们的目标很有可能是塔西。 徐时自诩冷血,可要是塔西真被人给抓了,他真能做到不管不顾? 抛开情感不谈,他这人最怕的就是欠人的。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正在屋子里麻利收拾的塔西。一个多月没回来,这屋子里满是灰尘。从他们进来到现在,塔西就一直没停过,就跟那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满屋子地转着。 他看了一会后,收回了目光,而后找了个理由把塔西支到了外面院子里。接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拉出床头柜的抽屉,从抽屉底部的挡板缝隙里,扣出了一张电话卡,装进手机里后,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刚一通,对方在那头问道:“哪位?” “徐时!” 对方一听,立马追着问道:“拿到东西了?” 徐时冷笑一声,道:“道上五百万的悬赏怎么回事?” 对方一愣:“什么五百万?” 徐时哼道:“你们给了我这么一个身份,却故意不把尾巴处理干净,这事我可以不计较。但现在弄出个五百万的悬赏,怎么?我成弃子了?” “你先别急,给我两分钟,我找人问一下这个事。”对方急匆匆地说道,接着不等徐时给出反应,就把电话静了音。 两分钟不到,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事我刚问过了,这事算是个意外。你在西北的消息不知怎么被其中一个死者的家属知道了,对方私底下联系了西北那边某些帮派,承诺了这么一个数字,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处理这个事,最多一星期,一定处理好!另外……” “一星期,都够死八百回了!”徐时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最多三天!三天后这悬赏的事你们要是摆不平,那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后,应了下来,接着又解释了一句:“悬赏的事,也是为了增加你这个身份的真实性,才一直留在那,不存在故意针对你的情况。不然,徐时这个人既没有被通缉,如果再没有悬赏,那他躲去西北的理由就不够充分了,你说对不对?” 他这理由确实很有说服性,可真正的理由是否只有这些,双方心知肚明。 徐时不想跟他就这点争辩,没意思。 他也没给对方多话的机会,直接就挂了电话,接着处理了电话卡后,他走出房间,把院子里的塔西又给叫了进来。 刚一进来,塔西就冲他说道:“哥,小勇知道我回来了,约我待会一起吃晚饭,我可以去吗?” 徐时闻言,看了他一眼,接着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 塔西见徐时这般,顿时神情就有些凝重了。乖乖坐下后,试探着开口问道:“哥,是有什么事吗?”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才开口:“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时刻跟我待在一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单独出门。尤其是秦三那边的人约你出去,一律拒绝,实在有不能拒绝的,也必须问过我,记住,是必须问过我,得到我的允许了之后,你才能去,听明白了吗?” 昨天在乌市酒店门后的时候,塔西虽也听到了阮七的话,可他大概并不明白五百万的悬赏意味着什么。对于徐时此刻的凝重,他有些不解,但他向来都听话,并未问为什么,点头就应下了。 徐时也不解释,他并非养孩子,不需要什么事都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明白,只要他听话就行。 塔西这小子算起来,也跟他练了一年有余了,身手也算是有一些了,可毕竟没有经历过什么生死打斗,毫无经验可言,若真要跟人动起手来,还是不够看。更何况,熟人动手,往往都是偷袭为先,哪里会给他反抗的机会。 而眼下这种情况,无论把塔西送去哪里都不安全,唯有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最保险。 第九十九章 杀鸡 塔西确实听话。 徐时跟他谈过后,他立马就回绝了小勇的邀约。 当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半左右的时候,塔西睡不着,去院子里抽烟,结果抽到一半,就把烟扔了跑了进来,敲开了徐时的卧室门。 “哥,外面有人。”塔西有点紧张。 徐时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抬头看向他:“认识吗?” 塔西摇头:“没见过,是个生面孔,而且,看着不像是这的人!” 不像是这的人? 那就是外面来的! 赏金猎人的动作这么快吗?才不过一天功夫,不仅到了陶县,还直接找到了他的落脚处? 若真是外面来的,那这背后,估计是少不了秦三的功劳了! 徐时放下书本起身下了床,道:“你去我卫生间里待着,卫生间的浴室柜底下我放了一把枪,你拿着。在我没回来之前,但凡有任何人进来,你只管开枪!不用怕打死人,明白吗?” 塔西惊慌点头:“哥,你要出去?” “嗯,出去转转。”徐时边说,边拿过一件外套穿在了身上,接着又转身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手枪,打开弹匣确定了子弹是满的,直接上了膛。 塔西目光扫过那把手枪,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徐时,欲言又止。可徐时却像是看不到他的惊慌犹豫一般,径直就走出了卧室,而后走到门口处,贴在门上听了会动静,确定门外没人后,悄悄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塔西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听着大门轻轻咯噔一声关上后,伸手关上了徐时的卧室门,而后径直进了里面的卫生间,蹲下身在浴室柜下面摸索了一阵后,找到了被粘在浴室柜后面挡板上的手枪。 拿在手里后,塔西眼底忽地闪过些许兴奋之色。 他动作不太熟练地上了膛,然后抬起手,眯起眼,虚比划了几下后,又小心退了膛。接着,他坐到了马桶上,把手枪小心放到了一边后,拿出了手机。 “刚才外面来了人,他拿着枪出去了。”塔西打完字,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只是,消息发出去后,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塔西等了一会,未见回讯,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我有点担心他。 消息很快发送出去,只是依旧没有回讯。 塔西又等了一会后,失望地收起了手机。 而此时,徐时已经从地下车库内绕到了前面别墅区的位置。 深夜的小区里,除了定时巡逻的保安之外,几乎见不到人。 所以,那两个在他院子外面盯梢的人,尽管藏得再好,当被人有目的地寻找时,也不难被发现。 徐时确认了二人的位置后,没有马上动手。 这里是小区,如果仓促交手,一旦弄出什么动静,惊动了周围的居民,立马就会有人报警。到时候,无论是对方闻声而逃,还是被警方带走,都不是徐时想要的结果。 这些赏金猎人,虽然要钱不要命,可如果是明摆着没命拿的钱,他们也不会傻傻去送死。所以,徐时要杀鸡儆猴! 他要拿这两人的命,来吓退那些闻风而来的“苍蝇”们。 可能当赏金猎人,还能有胆接五百万的单的,都不是一般人。徐时要这两人的命,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此,更得慎重。 那两人的位置,一个蹲在单元门口对面的草丛里,藏得严严实实,另一个则在另一边,稍微远些的地方,站在一棵树后面,借着夜色和树的阴影,穿着一身黑衣的人,仿佛是融进阴影里的鬼魅,即便走到近前都很难发现。 也不知先前塔西发现的是哪一个,又是怎么发现的! 这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无论徐时想对谁先动手,都很难保证在另一人赶过来之前能解决掉对方。而且,这周围的环境,他想偷袭两人也不可能,除非直接开枪。可他的枪上没有消声器,一声枪响,能直接吓醒一小区的人。更何况,就算有消声器,也不是完全没有声音,这么近的距离,他只要一开枪,另一人肯定能听得出这是枪声,到时候,他再想对另一人下手,就很难了。 虽然,能杀一人也有一定的震慑效果,可最好还是两人一起。 只有有去无回,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慑这些内心早已被贪欲吞噬得所剩无几的赏金猎人。 徐时盯了一阵后,决定引狼入室。只有如此,他才有最大的把握能在不惊动警察的前提下干掉这两人。 可要如何引狼入室呢? 能做赏金猎人的,都不笨。 他们能闻风而来,肯定对他也有一定了解,或者说,对徐时这个人有一定了解。徐时这个身份,本身就是特种兵退役,身手不差,枪法更不会差,这些人肯定会有所防备。 所以,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放下防备的诱饵出现。 这个念头一出现,徐时就想到了塔西。 只是,赏金猎人做事,往往狠辣。塔西若是到了他们手上,一旦发现没有利用价值后,那他们很有可能就会直接灭口。 但,这种担忧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徐时压下了。 自从塔西选择跟着他开始,那么这种危险的情境,早晚会出现,而且不会只有这一次。他之所以答应让塔西跟着他练,很大程度上不也是为了这种场面吗? 想到此处,徐时不再犹豫,转身就又顺着原路摸回了房子里。 他回去的时候,塔西还在卫生间里。他在门口喊了他一声,片刻后,塔西走了出来。 “哥,解决了?”塔西对徐时这么快回来,有些惊讶。 徐时摇摇头:“对方有两个人,不太好下手。不过,看对方的样子,今晚估计也不会动手。” 塔西闻言微微皱了下眉,这种危险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时,徐时忽问:“枪呢?” 塔西一听,立马从腰后摸出了枪,递给了徐时。 徐时接过后,看了一眼,收到了自己身上。 “你先回自己房间吧。今晚应该不会有事!”徐时说道。 塔西对徐时的话,向来不会怀疑,点点头就出去了。 徐时听着他回了房间后,走出卧室,站到了通往院子的玻璃门处,而后打开了玻璃门,点了一根烟。 他站的位置很巧妙,从那个隐在树后的人那里望过来,只能看到他的一点点边,这个角度,就算开枪,也不可能打到他。 徐时慢悠悠地抽完了一根烟后,才转身回了房间。而玻璃门,他就像是忘了关一样,开在了那里。 凌晨两点,是人最容易犯困,也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两点刚过没多久,屋外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了轻微的窸窣声,像是落叶被什么东西踩到了。 而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顺着徐时留下的那道门缝蹿了进来。 第一百章 入瓮 这人似乎十分熟悉这屋子的布局,进来之后,就直奔塔西的房间。 果然,柿子总要先拣软的捏。 房间门很顺利就被打开了。漆黑的屋子里,对着门的床上蜷着一个身影,呼吸声徐徐浅浅,睡得正沉。 这人扫了一眼屋内,确定没有问题后,正准备摸过去,突然后心处一凉。 暗巷 第208节 “外面的人跟你是一伙的?”徐时站在他身后,如一道鬼魅一般,若他不开口,甚至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身前的人紧绷着身体,浑身肉眼可见地透出了紧张。 “徐时?”他低声开口。显然,这人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把床上的人给弄醒。 徐时没否认,只说道:“给你个机会,把外面的人也一起叫进来!” 身前的人迟疑了一下后,答道:“好。不过,我需要拿一下手机!”说着,他一边缓缓举起握枪的右手,一边左手下放,准备去摸裤袋。可也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是手枪保险打开的声音。 他顿时僵住。 “不用那么麻烦!”徐时冷漠的声音幽幽响起,接着一脚猛地踢翻了旁边的一个置物架。随着置物架倒地的声音,床上的塔西猛然惊醒,只是还未醒过神,就见一个身影猛地被人从后扑倒在了床上。接着便是噗地一声闷响。 黑暗中,刚从酣睡中惊醒的塔西,甚至还未看清眼前人影,就被吓得从床上滚了下去。他愣愣坐在地上,看着床上的徐时,宛若从黑暗中滋生的恶魔一般,压在那个明显身材要比徐时壮硕很多的人身上,却不管那人如何挣扎,始终不动如山。他那张本该斯文清秀的脸上,却冷漠得不像是个活人。 不过十来秒时间,那人就渐渐没了动静。 徐时又等了几秒,才卸了力,而后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将此人从头到脚牢牢盖住后,翻身下床。 “去客厅。”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半开的门口,站在门边静静听了一会,确定外面没有动静后,他才一个箭步闪了出去。这整个过程,他甚至都没看塔西一眼。 塔西惊惶回神,慌忙起身,目光扫过床上的隆起,心头又是一跳,不过,此时也由不得他多想什么,赶紧收回目光,朝着门口跑去。 只是,他这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人从院子里穿过那扇打开的玻璃门正摸进来。两人打了个一个照面。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衫,看到塔西,也愣了一下,可也只是一瞬的工夫。甚至,塔西都还没看清他的脸,那人就已经冲着他抬起了枪口。 塔西顿时僵住。 这些人身经百战,所以哪怕屋子里很黑,也依然能够一眼就断定眼前这小子不是徐时。 既不是徐时,那眼前的人应该就是那个跟在徐时身边一年多的小伙子。据他们之前收到的消息,徐时对这小伙子很是看重,曾经为了他几次跟龙刀的人动手。所以,如果能把这小子控制在手里,想必定能牵制徐时。 不过,他们这些枪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人,谨慎是他们的标配,否则,根本活不下来。此时的屋子里,静得只有塔西一个人因为紧张而急促无比的呼吸声。这明显不正常。 老金进来到现在已经有五分钟左右了。 先前还弄出了大动静,那么以徐时的身手,就算睡得再沉,也肯定会醒。既然醒了,就没道理不和老金动手。两人只要交手,就不可能毫无动静。 也就是说,现在的安静只能表明一件事,那就是交手已经结束了。 而这个塔西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客厅里,老金却不见踪影。 答案显而易见。 看似冗长的推理,实际在那人的脑海里,不过是电光石火间的念头闪现而已。 那人顿觉寒意临身,瞬间就生出了退意。 可塔西这小子就在眼前,就好像是一条喷香的火腿吊在了一条正在寻找食物的狗面前。明知这火腿吃了,它可能会死,可它能忍得住吗? 那人转瞬就有了决定。 他冲着塔西稍微扬了扬枪口,示意他过来。 塔西不敢不从。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客厅,塔西过去,需要绕过那些沙发。他缓慢地挪动着脚步,努力拖延着时间。 他知道徐时就在附近,甚至可能离他不超过三米。 可黑暗中,他找不到徐时的身影,他也不敢喊,怕乱了徐时的计划。 每一步,他都恍若走在了独木桥上,让他心头一阵狂跳。 这个时候,他就忍不住想,如果先前徐时没把手枪给他收回去的话,或许他就不用这么心慌,或许他能乘着自己靠近那个人的时候,给予反击。 可他并未想过,高度的紧张和慌乱下,他或许连手枪保险在哪都忘了。而一旦他有了动作,那么生死就在一瞬间。敌人可不会慢悠悠地等着他去找到保险打开,然后再和他来一场公平决战。 “快点!”那人见他走得慢,没了耐心,轻声催促。 塔西只得稍微迈大了一点步子。 眼见着,他就要到那人身前。 塔西心中的惊惶突然成倍增长。 如果被这人带走,下场就难说了。 他不想死! 想到此处,他学着那些枪战电影里的画面,突然一个纵身,朝着黑暗中沙发的位置扑了过去。 只是,对方动作却比他更快。 只见对方一只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闪电般地甩出,一道寒光,仿佛带了定位一般,追着他飞扑出去的身体,就过来了。 塔西却根本没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腰上猛地一痛,而后整个人就摔到了沙发后面。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些迷糊,甚至都分不清疼痛到底是从何而来。 也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站在玻璃门处的人,突然僵在了那里。 距离他大概不到两米的角落里,垂落的窗帘,微微抖动,徐时从后面走了出来。 “飞刀挺准!”徐时的声音,冷冷淡淡地在黑暗中响起,仿佛塔西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 那人心中猛地一沉,便知他们都想错了。 那个塔西确实是个软柿子不错,可好捏的软柿子,也有可能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而钓鱼人又岂会在乎一个诱饵的生死。 不过,赏金猎人对生死一事,向来看得淡。想明白后,便也就无所谓了。原本僵硬的身体,顿时放松。他甚至转过头看向了徐时,丝毫不在乎对方是否会因为他的动作突然开枪。 “老金死了?”他问。 徐时回答:“倒还没有。你们活着,对我更有用些!” 那人不由一愣:“你想做什么?” 徐时微微一笑,道:“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那人闻言不由皱起眉头,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一百零一章 可以滚 此时,他和徐时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这点距离,徐时若开枪,他必死无疑,绝无任何逃脱的可能。 可徐时显然是想留着他,虽然,留着他的目的,对于他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但人总是这样,任何事情,但凡能看得到一丝希望,又怎么可能就那么容易地就死了心。 死对于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赏金猎人来说,并不可怕。可若是能不死,谁又不想活着,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但凡能多偷得一天,那也是好的。 本就是过一天算一天的人!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他脑海中灵光一动,开了口。 站在黑暗中的徐时不由微微挑眉,道:“说说看。” “最近在这一带的赏金猎人,我基本都认识。我可以帮你放消息出去,把他们引到一个指定地方,人到了以后是杀是留都随你,我就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放了我和老金。” 徐时笑了起来:“不怕事后被追杀?” 那人默了一下,道:“这就是我的事了,你不用管,你答应不答应吧!” 这方法,其实和徐时杀鸡儆猴的想法差不多。只不过,这方法要更狠,更有震慑性。 这些赏金猎人,但凡能活着做了三五年的,手上都不会干净,都是凶狠之人。这些人,想吓住他们,并不容易。徐时本也只是想用这法子拖个一两天,只要等到孔振东那边的人想办法把那五百万的悬赏给撤了,没了这巨额赏金的诱惑,这些人自然也就不会再来冒险了。 可如果能来把大的,把如今已经在这陶县附近的赏金猎人都给一网兜了,那就算孔振东那边没能及时撤掉悬赏,之后赶来这里的,动手之前都得要好好掂量掂量。 当然,这建议也不是没有风险。万一眼前这人在放消息时动手脚,那么到时候就不是徐时兜他们了,而是他自己挖坑往里跳了! 只是,相比于孔振东那边,徐时此刻的内心里,竟更倾向于眼前这人。 或许是因为他和眼前之人的这场博弈,他目前尚占上风。而他和孔振东那边,却恰恰相反,甚至,他与孔振东那边都算不上是博弈,他只是一枚被对方捏在手中的棋子,还是一枚随时都能舍弃的棋子,因为没有成本,更没有感情。 人啊,太清醒就会多出很多痛苦。可,生活在地狱中的人,如果不清醒,又怎么可能保持得住清醒呢? 徐时同意了。 不过,他也有要求。 “把飞刀和枪放地上踢过来,然后脱光!”徐时说道。 对方听到徐时的要求,显然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照做了。手枪被他轻轻放到地上后,又被轻轻踢到徐时的脚前。对方力度控制得很好,手枪就停在徐时脚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徐时一眼没看,只盯着对方。 对方虽然看不清徐时的脸,可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徐时的目光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显然,徐时和他们一样,都是谨慎的人。 对方只能放下心中仅剩的一丝侥幸,开始脱衣服。 很快,就只剩了一条内裤。对方犹豫了一下,见徐时并没有喊停的意思后,毫不含糊地一把扯了下来。 踢掉短裤后,对方反倒站得更加大马金刀,甚至还扬起了一边眉头,问徐时:“怎么样?还可以吗?” 徐时无视了他刻意做出的猥琐姿态,道:“手臂张开,转过身去。” 对方神色一冷,盯了徐时一眼后,依言照做。 “还要做什么?” “弯下腰!”徐时又道。 对方身子一僵,接着猛地拔高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徐时,你他妈别太过分了!你还不如干脆一枪崩了老子!” 徐时冷笑:“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还可以吗?” 对方又是一僵。 “行了,自己捆!怎么捆,你应该很清楚吧!”徐时说着,甩手扔出了一条绳子到对方脚下。 对方看了一眼后,正想弯下腰去捡,可忽又想到了徐时刚才那句话,顿时动作一僵,低声骂了一句后,改成了蹲下身。 手刚碰到绳子,徐时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既然想活,就别动什么歪心思。我这个人,说话算话,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就肯定会在事后放了你。可如果你要做了什么容易让我多想的事情,那我也不介意直接杀了你!” 他手顿了一下后,直接拿过绳子,而后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绑了个结结实实。 徐时看着他的动作,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他等了一会不见动静,皱眉问道:“还要做什么?” 徐时没回应,只是突然箭步上前,枪口隔空对着他的后心,而后把他刚才脱下的衣服全部都踢了开去。 暗巷 第209节 接着,他才开口:“还能站起来吗?” 对方舔了下嘴唇,忿忿道:“不能!” “那你就先蹲一会。”徐时说完,转身往塔西的位置走去。 这背对着他的每一步,徐时看似目不斜视,可实际上注意力都在后方的人身上。 那人似乎也怕自己稍微一个小动作,就引来徐时的击杀。所以,蹲在那里,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几步路,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塔西面朝下扑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身下有一摊深色的血迹,已经蔓延得挺大了。 徐时站在那看了一眼后,才蹲下身,一边探手去摸塔西的颈脉,一边在心里算着时间,留意着玻璃门边的动静。 大概十来秒的时间,徐时突然甩手扔出一物,砰的一声,客厅的灯突然亮了。刺目的光亮,扎得人下意识地闭眼,也就在这一瞬间,徐时突然起身。 玻璃门口处,那人赤裸着全身,蹲在那里,并未动过位置。甚至因为刺目的灯光,而深深低下了头。 他的手脚上,绳子依然完好无损。 徐时扫了一眼后,问:“鞋子里没藏刀片?” 那人身子微微一僵,徐时看不到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色。 “过来!”徐时忽又命令道。 那人惊讶抬头,皱眉说道:“我这怎么走!” 徐时回答:“可以滚!”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显然并非说笑。 对方盯着他,眼中愤恨之意仿佛都要喷薄而出了。可终究,还是照做了。 毕竟,有希望悬在那里,就跟狗面前悬了块肉一样。 等到那人艰难滚到徐时的附近,还未等他喘口气,徐时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本书,还是本精装版的史记,抄起就是一下。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浑身赤裸的人猛地一僵,接着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第一百零二章 取舍 看着那人晕过去后,徐时并未就此罢手,反手又是一下,确定那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装晕之后,才转身把地上的塔西给抱了起来,放到了沙发上。 塔西腰上,一把细长薄刃飞刀几乎没柄而入。大片的鲜血浸染在衣服上,刺目惊心。而飞刀刺入的位置和深度,都不容乐观。 徐时再次探了探塔西的脉搏,比之前似乎又弱了一些。也就是说,塔西的体内此时很可能正在大量失血,若不及时止血或者送医,很有可能就此送命。 徐时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起了些波澜。他紧皱起眉头,有些烦躁。塔西的伤势严重程度有些超出他的预料,这伤势,凭他那点靠自学和给自己处理伤口锻炼出来的急救知识,是根本不够看的。 可眼下这情况,无论是他自己送塔西去医院,还是打电话让其他人来帮忙,显然都不现实。 而打120就更不现实了。 塔西这伤势,120一来看到之后,只怕会立马报警。一报警,这本就已经够浑的水,再牵扯一个警方进来,那徐时这条鱼,最后是个什么下场,还真就难说了。 可若是不送医,用不了多久,塔西必死无疑。 到底也是跟了他一年多的人,让徐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了,多少还是有些做不到的。 还是那句话,他最怕欠人的。 塔西算是受他牵连,因他受伤,他要是就这么让他死了,他心里过不去。 但要想让他活下来,就必须得送他去医院,而且还得快。 可怎么送? 塔西的情况,不容徐时多犹豫,他只能做出取舍。 他转头看了眼那个赤裸着身体晕过去的赏金猎人,心里头已然有了决定。 这两个赏金猎人短时间内都不可能醒过来,就这么扔在这里,肯定不行。这两人能这么迅速就找到这里,说明背后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这人不管是谁,他送出去的这信收到的肯定不止眼前这两个赏金猎人,也就是说,这地方随时可能会有其他赏金猎人过来。就算没有,那背后给他们送信的人,说不定就在这附近盯着呢! 到时候,徐时一走,这两个毫无抵抗之力的赏金猎人,那就是送上门的栽赃嫁祸的绝佳工具。 只要这两人一死,两条人命的凶杀案,足以让陶县乃至整个克州的警察都盯上他。到时候,一边是赏金猎人,一边是秦三之类,再加上警方,徐时插翅也难飞。 而更无情的是,若真到了那境地,孔振东那边恐怕会直接放弃他。 所以,他得送塔西去医院,还得保证这两个赏金猎人不能死在他这房子里。 徐时先从客厅某个柜子里找出了急救包,简单给塔西身上的伤口做了一点急救措施后,又找来塔西的手机,直接拨了110。 “我这边房子里突然冲进来两个歹徒,麻烦你们赶紧派人过来!”徐时说完,丝毫不给接线员说话的机会,又语速飞快地报了地址后,就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关机。 接着,他又把现场清理了一下,不该出现的东西,他的还有那两个赏金猎人的,全部收到了书包里。 而后,他又把塔西卧室床上的赏金猎人给拖了出来,放到了客厅那个旁边。做完这些后,他又关了灯。 整个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漆黑之中。 大约五六分钟后,警笛声便从外面传了进来,由远及近,不到一分钟时间,警车就到了房子外面。 七八个警察,从四辆警车上奔了下来,有从院子外面翻墙进来的,也有小心翼翼从正门口靠近的。 这些警察一进屋,一开灯,就看到了被放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两个高个壮汉。一人倒是衣衫完整,一人却浑身赤裸,还手脚绑在了一处,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姿势看着颇为怪异。 警察看着这场面,都有些紧张,生怕这两人是这屋子里的住户,已经被歹徒给杀了。好在经过确认后,两人都还活着,连外伤都没怎么见到,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再经过确认,这两人中其中一人竟然是通缉犯。 在场的这些警察看着这结果,是又惊又喜。 之后,这些警察又把这屋子里里外外地搜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也没找到其他任何人。 沙发后面的那摊血迹,他们自然也看到了。显然,这血迹不可能是这两歹徒留下的,那么就应该是这屋子的住户留下的,也就是说,这屋子里住着的两个人当中有人受伤了。 警方再次试图联系报警人,却一直联系不上,无奈只得留下一人看守,其他人则带着那两个晕过去的歹徒返回警局。 整个过程,没超过二十分钟。 而在他们撤走之时,这屋子周围的黑暗中,也一下子少了不少窥探的眼睛。 塔西在医院的事情,并不难查。警方找过来的时候,距离他们从山水兰苑撤离的时候,只过去了一个小时。 但,他们赶到的时候,医院里只有正在手术的塔西,和一个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到手术室门口守着的护工。 护工一问三不知。 医院这边,同样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陶县医院并不大,晚上急诊值班的人也不多,徐时送塔西过来的时候,头上戴了鸭舌帽的,再加上他刻意隐藏,所以,几乎没人能说得出他具体是什么样。 不过,那两个歹徒已经被关押,而伤者也已经找到,那么剩下那个人什么时候找到就显得不那么急切了,甚至说,找不找都没什么大关系了。只要伤者一醒,剩下那个人是谁自然就清楚了。 于是,警方这边留了一个警察在医院守着后,其他人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此时,凌晨四点一刻不到。 天还漆黑。 纸醉金迷的娱乐城内,早已散场,冷冷清清的场子内,只剩下了零星几盏幽暗灯光。办公室内,一夜没睡的秦三靠坐在沙发里,抽着烟,神情有些阴沉。 刚才手下送来的消息,让他有些焦躁。 山水兰苑内一下子涌进了四辆警车,然后从某户人家中带走了两个人,其中一人还是浑身赤裸。 这消息,只消一听就知道,被警方带走的肯定不会是徐时和塔西,那么就只可能是那些赏金猎人了。 徐时住在山水兰苑的消息是他放给那些赏金猎人的,本以为这些赏金猎人既然敢动五百万的心思,那实力肯定就不会差。可没想到,这些人竟都是绣花枕头稻草芯,中看不中用! 第一百零三章 愚蠢 秦三一根烟抽完,看了看时间,四点半还差四分钟。 他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冷透的茶水激得他有些昏涨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放下茶杯后,他又开始琢磨,接下去该怎么办! 徐时只要不死,他便寝食难安。 之前他虽是受阮七蛊惑才选择出卖徐时,可他并不相信徐时会真的不再计较此事。他自问,若换成他,他哪怕权宜之下暂时会放过出卖他的叛徒,也绝对会在事后找机会狠狠报复回去。 所以,他必须要趁着现在徐时被这些赏金猎人绊住手脚的时候,趁机解决掉他。只是,这些赏金猎人的实力多少有些差强人意,看来,他还得加把火才行。 正在秦三琢磨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秦三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门外并未答话,可紧跟着,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秦三本能抬头看去,只是在看到门口出现的人后,却大惊失色。整个人一下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往办公桌那边走。 他的枪在那。 “坐回去!”徐时一边反手带上门,一边冷冷说道。 秦三的脚顿时就跟被人钉上了一般,再也迈不动了,不管他脑海里的声音喊得多么声嘶力竭,可他还是没有勇气敢违背徐时的话跑去办公桌那边拿枪。 他一边乖乖坐回去,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徐时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而后,拿着枪的手直接搁到了膝头上,摆在了秦三的眼前。 秦三脸色一白,瞳孔猛缩。 “哥,你这是干什么?”他还在试图装傻。 徐时冷眼盯着他:“秦三,我说过的话,你怎么总是记不住!你只要听话,我就不会动你,可你为什么总是要自作聪明?” 秦三白着脸,一时接不上话。 “塔西今天晚上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在医院做手术,这笔账我会算在你头上。看在你姐姐的份上,今天我不会杀你,但这是最后一次!”徐时说完,突然探身拿过了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后,他缓缓吐出一口烟,觑着瞧向秦三:“三爷,人蠢没事,但要蠢而自知,懂吗?” 秦三脸色难看无比,可又什么都反驳不了,又或者说,枪口威胁之下,他根本不敢反驳。 但,愚蠢的人若是知道自己愚蠢,或许就不算愚蠢了。 徐时靠在那里,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随手扔到了地上,踩灭后,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秦三,又道:“一个月,别忘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暗巷 第210节 秦三坐在沙发上,背上冷汗已经打湿了衣服,贴在皮肤上,一阵阵的冰凉。眼见着徐时走到门口,秦三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 “哥,你等一下!” 他一边叫住他,一边往办公桌那边走去。 徐时站住脚,忽地冷笑了一下后,才转回头。 秦三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后面,他的左手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朝着徐时示意了一下后搁在了桌面上,另一只右手却还在桌面之下。 “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但上次阮七的事情,确实是我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我就当你是真的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心里也能安心一些。”秦三努力装着平静地看着徐时。 “好。”徐时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干脆得秦三都有些意外。他愣了愣后,就见徐时朝他走了过来。 秦三死死按捺住心底涌起的紧张和兴奋,目光盯着徐时,默默念着:近点!再近一点! 终于,徐时到了办公桌跟前,就在他俯身去拿那张银行卡的时候,秦三一直搁在桌下的右手终于拿了出来。 黑色的枪身泛着冷漠无情的味道,直直对准了徐时的脑袋。 秦三的那些兴奋再也压不住,忍不住扬起嘴角,讥讽道:“徐时,蠢而不自知的是你!你是救过我不假,可这一年多,我待你也不薄,但你是怎么做的?你有把我放在眼里过?你仗着自己身手好,就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你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落得如今这个地步呢?现在你再厉害一个给我看看呀!”他一边说,一边把枪口抵上了徐时的天灵盖。每说一句,他就把枪口往徐时的天灵盖上撞一下。 他看不到徐时的脸,可他此刻得意极了,这些天积攒下来的郁气,都在此刻发泄了出来。这一刻,他觉得骄傲极了。 这样一个连龙刀,阮七这些人都搞定不了的人,如今却被他给解决了,如何能不骄傲得意? 光洁的办公桌面上,模糊倒映出徐时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眉梢都是讥讽。 果然,愚蠢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愚蠢! “那你现在是想开枪杀了我吗?”徐时淡淡开口。 秦三闻言,忽然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枪。 这娱乐城虽是他的地方,可他如果在这个地方开枪杀了徐时,事后也会少不了麻烦。 而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工夫,徐时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还没反应过来,剧痛从他的手腕上传出,让他不得不松了手。 手枪还未落到桌面,就到了徐时手中。 秦三傻了眼。 徐时则翻看着手中的手枪,挑挑眉,道:“这手枪型号不多见,保养得不错!” 被他的声音一激,秦三猝然回神,巨大惊慌之下,他立马又想去抽屉里面找东西,可没等他动,徐时就抬起了手枪对准了他。 秦三浑身一僵,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可紧接着,徐时却拿出了手机,然后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秦真真的电话。 电话并未能打通。 大概是徐时给秦真真打电话这个行为让秦三觉得秦真真在徐时心里很有分量,所以他那些小聪明在此刻又迅速冒了出来。 “哥,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你饶过我这一次!我姐很疼我,你要是真杀了我,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应该也不想跟她反目成仇吧!” 徐时抬眼看向他,忽然微微一笑:“你姐姐她……”话到此处,他忽又停了下来,似乎是在考虑该怎么措辞才合适,片刻,他才又接着说道:“她确实很有魅力,也比你要聪明得多!” 不知为何,秦三听到这话,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而后重重往下沉去。 第一百零四章 不会 “扬子,进来!” 徐时突然看着秦三喊了一声。 秦三不由满脸惊愕。 接着,门就被推开了,扬子匆匆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就低下了头,不敢多看,也没有其余动作。 “去准备车,三爷说要跟我去办点事!”徐时头也没回地吩咐道。 扬子应了一声就想离开。 秦三瞪圆了眼睛喊了起来:“扬子!我操你大爷,你竟然敢背叛老子!” 扬子脚下顿了一下后,也没辩驳,只是更快地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门。 门一关,秦三也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一回徐时不会再放过他。他不再求饶,目光复杂地看着徐时,沉默了一会后,问:“大头是不是也已经跟了你了?” 徐时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开口问他:“是你自己跟我走呢?还是我把你打晕了扶你出去?” 秦三咬了咬牙,道:“我自己走!” “那就走吧。”徐时说着,竟然直接收了枪。这种完全不把秦三放眼里的轻视,让他愤怒的同时,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了些许希望。 虽然这个时间,娱乐城内的工作人员大部分应该都已经回家了,可还是有一些人的,比如保安,还有这次回来他特地找的那两个保镖。 只是,他这点希望,很快就破灭了。 一出门,他就看到了那两个保镖被人打晕了,躺在地上。 至于那些保安,估计要么已经被徐时想办法引开了,要么也都跟那两个保镖一样,早就人事不知了。 上了车后,扬子坐在驾驶座上负责开车,他目光直直看着前方,连望一眼后视镜都不太敢。 秦三与徐时一同坐在后座。 看着娱乐城那五颜六色的招牌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忍不住开口:“你想带我去哪?徐时,我秦三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你要真敢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西北!” 徐时低头摆弄着手机,闻言,头也没抬,淡淡道:“这就不用三爷你来替我担心了!” 秦三转头盯着他,恨意在眼中疯狂滋长,可最终却也没敢宣泄出来。 “哥,去哪?”车子开出了一段后,扬子忽然开口问道。 徐时回答:“去月牙庄。” 月牙庄,秦真真的那个庄园。 从娱乐城过去,不过半小时左右的路程。 徐时他们到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微微泛白。 秦真真并不在月牙庄,这一点徐时是清楚的。庄园里的管家,算是秦真真的心腹,看到徐时带着秦三在凌晨出现在这里,立马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于是,一边热情地让徐时他们到客厅去坐,一边则借口给他们泡茶,转身就想走。 徐时却叫住了他。 “帮我给真真带句话,就说,秦三是死是活,就看她怎么选!她应该清楚我想要什么!” 管家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而后不管秦三怎么使眼色,转身就走开了。 大约十来分钟后,管家又过来了,带着茶。 放下茶杯后,他看着徐时说道:“徐先生,小姐让你把三爷留在这里,你放心,在小姐回来之前,他绝对不会出去给你惹麻烦,至于其他的,等小姐回来之后,她会亲自跟你谈!” 徐时摇摇头表示不行。 管家皱眉,沉声问:“那徐先生想怎么样,不如直接说?” “三爷得跟我走!不过,她得快点回来,毕竟三爷他是个什么德行你应该也清楚,我可不敢保证他要是再犯蠢我还能忍得住不直接杀了他!”徐时话落,秦三就跳了起来,大概是到了秦真真的地盘,又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了。 “袁叔,他就一个人,你怕什么!” 只是,他叫着袁叔的管家根本不理他。 “可以。”管家袁叔甚至都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这下,秦三懵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袁叔,喃喃质问:“袁叔你……你怎么可以答应他?” 这次,袁叔终于看他了,眼神却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三爷,乖一点,等你姐回来,她会把你平安接回来的!” 秦三急了:“我不走!徐时,你他妈要是能耐,你就在这里杀了我!” 徐时脸上闪过一丝嫌恶,接着,抬手就给秦三来了一下。秦三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清净了。 袁叔闭了闭眼,多少有些不忍心。 “三爷这些年被小姐宠坏了,多少有些……有些任性,有得罪徐先生的地方,希望您看在小姐的面上,稍稍担待,至少让他活着。三爷是小姐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很看重他,要是他真死在了你手里,小姐就算再喜欢你,也不可能会善罢甘休的!”管家神情认真,可话说到最后,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徐时站起身,道:“那就麻烦袁叔帮忙处理一下最近涌进陶县的那些赏金猎人。毕竟,那些人的枪口可不管他三爷到底是什么人,万一一不小心误伤了他,这我也是没办法的!” 袁叔深深看了他一眼后,沉声说了一句:“好!” 徐时闻言,冲着袁叔咧嘴笑了一下:“打扰了!”接着,伸手拎起昏过去的秦三,拔腿往外走去。 袁叔跟在他身后,一路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们上车后,转身回屋,开始打电话。 离开了月牙庄的徐时,并没有回山水兰苑。虽然之前那两个赏金猎人被警察带走这消息传开后,估计盯着那地方的眼睛会少很多,但赏金猎人或许不会再光顾那地方,警察可一定会去。 而且,他带走秦三的消息,也瞒不了多久。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找到那边去。 所以,为免麻烦,他还是暂时不要在那个地方露面比较好。 徐时让扬子先送他们到县医院。 车子到了县医院的停车场后,徐时就让扬子下车去楼上看看塔西的情况。扬子一走,徐时就直接开车离开了医院。 等扬子从楼上下来,徐时早已不见踪影。 不过,他很快接到了徐时的电话。 “三爷那边的人,你先想办法稳着点。”隔着电话,徐时的声音不知为何听着有些缥缈,不太真实。 扬子晃了晃神后,才定神问道:“哥,你会杀了三爷吗?” “不会!”徐时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字,笃定的语气,让扬子心头猛松了口气。接着,他又道:“塔西的手术已经结束了,很成功,不过人还没醒。我没见到医生,不过护士说,他送来得还算及时,所以影响不大,完全康复的可能性很高。” 徐时嗯了一声,接着,又叮嘱道:“这几天,塔西这边你安排人多盯着点。” 扬子心情有些复杂,默了两秒后,还是应了下来。 第一百零五章 濒死 秦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烫得有种灼烧感。闷热的空气,仿佛一团团浇了开水的湿棉花,堵在了鼻孔里,嘴巴中,每一口呼吸,都是煎熬。 暗巷 第211节 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知已经几个回合,深色的t恤上满是白色盐渍。 秦三睁着无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后,猛地回神,慌忙起身就想去开车门,可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打开,他这才意识到,车门被锁了。 秦三愣了愣后,开始疯狂想要破窗。可这车子改装过,玻璃是防弹的,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碎的。 他砸了几下,玻璃丝毫无损,反倒是他那点仅剩的体力却被耗完了。他脱力靠进椅子里,目光绝望地透过前挡玻璃望向车外。 车外不远处,有一片不大的胡杨林。歪歪扭扭的胡杨纠结在一处,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满满的生机,与此刻已经濒临死亡的他,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操你大爷的徐时!老子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秦三盯着那片胡杨林,各种脏话,诅咒不断地从他嘴巴里冒出来。 那些胡杨此刻仿佛成了徐时,强烈的恨意,恨不能化作利剑,将那些胡杨砍伐殆尽。 不过,很快秦三就再也骂不动了,逐渐迷糊的视线中,那些胡杨似乎也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龇牙咧嘴地冲着他咆哮而来。 “不要……”他忽地惨叫起来,而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胡杨林中走出了一个人,正是徐时。 秦三再次醒来,人已经到了水中。 原来这片胡杨林的另一边就是一条溪流,水不深,但很清澈。冰凉的溪水,没过了他的身体,激得他一下子就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蹲在旁边的徐时。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明晃晃的不耐烦和厌恶,让他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醒了就起来吧。”徐时看到他醒来,直接起身走开了。 秦三从溪水里坐了起来,缓了缓后,才起身。刚走上岸,就看到徐时扔过来一瓶饮料。 “喝了。” 秦三此时对徐时是又恨又惧,甚至,惧大于恨,对于徐时的话,他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照做了。 一瓶饮料被他一口气灌下了肚后,浑身的虚弱,竟莫名地感觉好了些,至少站着的时候,腿不打颤了。 “这是在哪?”他随手把饮料瓶扔到了地上,试探着问道。 徐时闻言,转头看了过来,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后,却落到了地上那个瓶子上。 “捡起来!”他冷冷喝道。 秦三一愣后,赶紧弯腰捡了起来。 徐时在一棵胡杨底下坐了下来,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点了根烟,而后抬头看向拿着饮料瓶手足无措的秦三,忽地开口问道:“你姐跟塔爷什么关系?” 秦三怔了一下,接着就像没听到一般,直接转过身,走到离徐时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找了一棵胡杨树,靠着树干坐了下来,闭上眼开始假寐。 徐时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无声讥笑了一下后,也闭上了眼。 而就在他闭上眼没多久,几米外的秦三却悄悄睁开了眼,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又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离这里最近的村庄,也得走两三个小时,你要是觉得自己坚持得住,你就走,我不拦你。”徐时的声音忽然响起,把秦三吓了一跳,回过头,却发现徐时根本没睁眼。 “我就是随便看看,没想逃。”他心虚地解释着,徐时却根本不理他。 他讪讪收回目光,也一并收起了那点被徐时戳穿了的心思,死心地闭上了眼。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他的气息刚平稳下来,徐时就睁开了眼。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差一刻。 这秦真真还真是能沉得住气,今天凌晨到现在已经八九个小时了,这秦真真一直没联系过他。 也不知是真的这么相信他呢,还是笃定他有所求所以必然不会在事情还没定论之前对秦三下手? 不过,这秦真真姐弟俩,还真是差异甚大,一个天,一个地。一个又有身手,又有脑子,一个不仅蠢,身手也不行。 一开始与这秦三相识的时候,徐时还觉得秦三这些年能坐稳这堂口老大的位置,除了有姐姐这个buff的加成之外,自身应该也是有点能力的。可经过了最近这段时间的事,再看这秦三,估计他自身的能力,除了运气还可以之外,就一无是处了。 怪不得当初龙刀看他,那是明晃晃不加掩饰的嫌弃。 也是,不论是龙刀,还是只有一面之缘的灰狼和阮七,个个都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这秦三要没他姐姐在背后撑着,估计早就被这几人给撕成渣了。 不过,这秦三蠢点对他来说,虽然有些时候比较糟心,但也不算是坏事。至少,对他现在的计划来说,也幸好这秦三蠢。若是也像龙刀,阮七这样的,他如今的局面,无疑就要棘手很多,说不定还真会栽在这里。 这么一想,徐时再看秦三,倒也不由得顺眼了一些。 秦三这一睡,就睡到了天黑。 他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他还没睁开眼,他的肚子就先醒了,咕噜咕噜地吵个不停。不远处,徐时生了一个小火堆,上面架了个小锅,锅里飘出了一股熟悉的泡面味。 秦三盯着那小锅看了一会后,又看了看四周,确定了某些猜想后,这才有些绝望地问道:“我们就在这里过夜了?” 徐时没搭理他。 他等了一会,不见徐时回答,不服气地嘀咕了两声。可这时他肚子里的空城计越唱越响,秦三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爬起身,朝着徐时那边挪了过去。 “煮的什么,这么香?”他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徐时这回倒是接了他的话,不过说出来的话有些无情:“没煮你的份,你要想吃,待会自己煮。”说着,他还指了一下他身后,那里还放着两包未拆封的方便面。 秦三多少有些傻眼。 他这一天没吃东西了,中午那会还差点死了,这会全靠毅力撑着,现在徐时却告诉他,眼前的这一锅吃的没他的份,要他自己煮? 信不信他能立马晕给他看? 不过,这话秦三也只敢在肚子里腹诽一下。 而徐时说得出也做得到,没多久泡面就好了,他把锅从火堆上拿了下来,晾了一会后,就一顿吸溜,没多大功夫,锅就见了底。 秦三急了眼:“你还真一口都不给我留啊!” 徐时转头把那两包未拆封的方便面往他面前一扔:“你也可以吃干的。”说着,又指了一下刚才煮泡面的锅:“吃完记得把锅洗了。” 接着,他起身就往旁边走去,打算休息了。 秦三看看泡面,再看看锅,最后看看徐时的背影,心里恨得牙痒痒,可骂也不敢骂,哭也没眼泪,肚子饿得又厉害,最终,他也只得拿过那两包方便面,拆了一包,开始干啃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谈谈 秦三干啃了一包方便面后又带着满肚子的怨念,憋憋屈屈地把锅洗了。洗完锅回来,徐时靠着树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恨恨盯了一眼后,又看了看四周,那个火堆并不大,火光之外,已是一片漆黑。秦三到底还是没胆子逃,只好老老实实地在火堆附近寻了棵树坐了下来。刚坐下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荒原上,一入夜,温度就会大幅度下降。秦三没睡多久就被冻醒了。一睁眼,周围却是一片黑暗,之前还燃着的火堆,此时却已经灭了,连火星子都基本看不到了。 秦三下意识地往之前徐时的位置看去,昏暗中,那里影影绰绰,让人分辨不清到底是人的影子,还是其他什么。 秦三忍着不安,轻轻喊了一声:“徐时!” 风声呜呜而过,除此之外,毫无回音。 秦三心头咯噔一下。 那王八蛋该不是把他扔在这里,自己走了吧? 秦三顿时慌了。 再看周围,那些不知活了多少年头的胡杨,此时就像是一尊尊三头六臂的怪物,正团团环伺周围,而他,便是被人奉上的祭品。 远处,更有狼群嗷啸,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上,仿佛是一把重锤不断地击打在人的心头,让人心生惊惧,慌乱丛生。 之前在车里濒死之时,眼前浮现的那些恐怖画面,此时再度涌入脑海。 恐惧从他眼底涌现,他整个人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一样,瞳孔瞬间放大又收缩,眼神也没了焦距,虚虚地看着某处,口中开始不断喃喃:“别过来……不是我……不要……” 没多久之后,秦三突然双眼往上一翻,身体往旁边一歪,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朝霞的光透过交错的树枝,化作点点碎光,落在他身上。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上方的某片树叶,好一会儿,眼神里才重新有了光。 又过了一会,他才从地上坐起,却发现,身上竟然盖着条毯子。他下意识转头,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徐时。 他皱了皱眉,想问徐时昨夜他去哪了,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默默起身,走去不远处的溪边,洗了把脸,返回来时,徐时扔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给他。 他接过后,咬了两口,便没了胃口。 此时的他,整张脸都透着一股病气,双目无神,眼下青黑,原本还算有肉的脸,不过一天一夜,就像是缩水了一般,一下子就瘦了不少,颧骨都突了出来,原本一头的黑发,此时似乎也多了些白发。 不到四十八小时,他整个人就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待会我要去办点事,你待在这里。”徐时看着他放下面包后,开口说道。 秦三微微皱了下眉头,又立马松开了,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让徐时有些意外。 不过,徐时也无所谓秦三藏着什么心思,这地方是他精挑细选的,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十天半月都不会有车经过,秦三要是想靠自己走出去,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可能的。 他留下了一瓶水和一袋面包后,就离开了。 而秦三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又仿佛是认命了一般,徐时走后,他就在树根旁躺了下来,眯着眼瞧着树叶间漏下来的那些光点。 这一看,便是许久,直到他又昏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黄昏。天边晚霞似火,好看得不像话。 徐时还没回来。 秦三坐在溪边,双脚浸在冰冷的溪水里,目光虚虚地看在铺在水中如梦似幻一般的霞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徐时回来了,他手里还拎着一袋子打包的热食。 秦三坐在黑暗的树林里,仿佛是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倒是没了前一夜的惊惧不安。甚至在徐时走近时,他还咧嘴冲徐时笑了一下:“回来了啊!” 徐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秦三,从早上他离开的时候就有点不正常,此时这种不正常,就更明显了。 “怎么不生火?”徐时压了压心里的怪异感,开口问道。 秦三回答:“懒得动。” 徐时微微挑了下眉,而后不再说话,麻利地把火生起来后,就招呼秦三过来吃东西。秦三也没了之前的别扭,大大方方地坐到了他对面,接过他手里的盒饭后,狼吞虎咽一般吃了起来。 四个菜,风卷残云一般,不到十分钟就见了底,一大半都进了秦三的肚子。 吃饱后,秦三主动去拿了一瓶饮料,灌了大半瓶后,长长地打了个响嗝。 暗巷 第212节 接着,他就坐在那,等着徐时吃完,又动作麻利地把餐盒都收拾了。 这一切弄完,他在徐时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一脸平静认真地说道:“我们谈谈?” 徐时盯着他看了两秒后,问:“谈什么?” 秦三抿着嘴微微沉吟了一下后,道:“谈你的打算!” 徐时心中生出点惊讶。此时的秦三,似乎一改往日的愚蠢,变得聪明了一些。 可是,狗真能改得了吃屎? 徐时顺着他的反问:“我什么打算?” 秦三伸手拿了根树枝,在火堆里捅了两下,看着火星四溅时,悠悠开口:“你之所以不杀我,不过是不想我的死会影响你的计划。你想取代我,对吧?” 这下,徐时倒是真有点惊讶了。 看来,困境能使人成长这话还真是没说错。 徐时不由得多了几分兴趣,看着他,道:“继续说。” 秦三又捅了两下火堆,而后甩手把木棍扔到了火堆上,看着火星蹿起老高,他拍了拍手,抬眸迎向徐时的目光,道:“你的计划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想用我来换取我姐姐支持你,通过我姐姐来坐稳我如今屁股底下这个堂口老大的位置,获取塔爷那边的认可,对吧?” 徐时笑了笑,也不说对,还是不对,只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秦三继续:“但你对我姐还不够了解,她这个人跟你一样,最不喜欢的就是受人威胁。你如果拿我威胁她,就算她暂时答应了帮你,但只要我脱离了你的控制,她就一定会报复你!别以为你们俩睡过几次,她就会对你心软!她这个人,就算是对我,也很少心软的,对你就更不会了。” “所以呢?”徐时笑了笑,接了一句。 秦三耸耸肩,道:“这两天,我也算是死过一回了,我想通了,之前的我做得确实不太道义,所以,我们换个方式,如何?” 第一百零七章 同意 换个方式? 徐时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后,示意他继续。 秦三见徐时果然起了兴趣,更加胸有成竹,整个人坐在那,也愈发地放松自然。 “陶县三个堂口,我一个,龙刀一个,灰狼一个。灰狼那个不用想,那个位置,就算没了灰狼,也轮不到我们这些人去动心思。至于我这个位置,说实话,要是你来坐,有点屈才。 “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是龙刀那个位置。龙刀没有什么背景,他手里的那些生意,你也算熟悉,接手不难。再加上,自从夏哈普和贝叔没了之后,龙刀算是断了左膀右臂,前段时间他那边接连好几笔生意都出了问题,买家和卖家都很有意见,卖家那边把这事捅到了上面,上面现在对他意见挺大。这个时候我们出手,是最佳时机。 “或许你不信,其实上次我跟你提这个事,并非只是一时情急随口诓你的,我是真的考虑过这件事。”秦三看着徐时,满目真诚。 真诚? 徐时暗自冷笑了一声后,开口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秦三悄悄打量了一下徐时的眉眼,没看出什么后,才斟酌着答道:“上次萧睿的事情,我后来查过。基本可以确定,那件事就是龙刀自导自演的。我手上有他的人给警方送消息的证据。他坐上堂口老大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也不是没碰到过警方围剿,给警方送消息这种事,既然有这一次,那谁又能肯定,以前那些,不是他暗中放的消息呢?你说是不是?” 徐时抽着烟,眯着眼瞧着他,不得不说,这蠢货的脑子还真是好用了一些。 不过,他没急着接话,他想看看,秦三手里还有些什么。 秦三等了一会,见他有些不为所动,便又继续加码:“他最近接了笔大生意,买家那边定的都是些大家伙,一旦见光,必然死刑的那种。这些东西,按照规矩,其实是不该碰的,但他大概最近有些急了,竟然接了。正好,我们要是能利用好这个机会,不仅能把他从堂口老大的位置拉下来,还能直接干掉他,不留任何后患。” 徐时听着这番话,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龙刀接生意的途径,他并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途径的保密工作龙刀做得一向很好。而且,龙刀是个很谨慎的人,生意的内容,即使到了交货的那天,除了必要的几个人之外,根本不会外漏。那么,秦三是怎么知道的呢? 以他以往蠢货的表现,他不像是能有能力去探听到这些消息的人。那么这些消息又是从何而来呢? 徐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秦真真。 可秦真真的身份跟秦三不太一样。 徐时一直没摸清她的身份,但目前能确定一点,那就是这秦真真和塔爷之间的联系应该是比较密切的。换句话说,她可能是直接听命于塔爷在做事。 这样一来的话,那秦真真把这些消息透露给秦三,目的又是什么呢? 而且,这些消息不可能只这两天透露给秦三的,自从秦三被他控制住之后,他身上已经被他全面检查过,确定不会有任何可以联络外界的东西。也就是说,秦三知道这些消息至少是在他被徐时控制之前。 秦真真只会比他更了解秦三,她应该是不会希望秦三这样一个蠢货,去利用这些消息跟龙刀去斗的,而且,以秦三的能力,也接手不了龙刀手里的生意。即使被他一时拿到了手,迟早也会被别人抢手。 秦真真不会让自己弟弟身陷危险之中。 想到这里,答案其实已经有了。但徐时有些不太敢相信。 秦真真若真为了他打算到了这地步,那就说明她很可能真的对他动情了。 他们两人之间,若没人动情,只是互相各取所需,那不管之后发生什么,起码徐时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可如果秦真真真对他动了情,还为他做了这些事,那他日后又该如何处理这段不该发生的关系呢? 徐时垂眸看着指尖夹着已经差不多燃到尽头的香烟,眼神中是秦三看不到的纠结烦躁。 秦三见他一直没有回应,刚才的胸有成竹,顿时就有些不够用了。就在他搜肠刮肚地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徐时忽然开了口:“这些消息是你姐告诉你的吧?” 秦三一愣,接着不由脸色微变,张口就道:“什么我姐告诉我的!都是我自己找人查的!” 这一瞬间,他又变成了那个总爱作死的蠢货。 果然,狗总是改不了吃屎的。哪怕棍棒之下,它暂时忍住了,可只要时间一长,等它忘记了棍棒的威力,吃屎的本性就会重新占据上风。 徐时低头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秦三顿觉屈辱,盯着徐时质问道:“你笑什么?” 徐时没抬头,只是收了笑意,道:“你这主意不错,我同意了。” 秦三怔住,看着徐时有些不敢置信,片刻,才回过神,惊喜道:“真的?” 徐时点头:“真的。” 秦三看着他,顿觉他这张脸都变得可爱起来。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秦三又问。 可在他欣喜期待的目光中,徐时却摇头拒绝了他。 “你要真这么想回去送死的话,我不拦你。从这树林出去,朝着东面直走,大概走上五六个小时,你就能看到一个牧场,牧场主人有辆皮卡,你可以让他送你回去。”徐时说道。 秦三黑了脸,恨恨盯了徐时一眼后,不甘心地问:“既然你都同意我的主意了,我们还待在这干什么?万一龙刀这两天就交货了怎么办?” “不会的!”徐时回答。 秦三一愣,下意识地皱眉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蠢!”徐时面无表情地攻击道。秦三瞬间面黑如包公一般,想反驳,可对上徐时那毫无温度的冷漠眼神后,顿时又没了勇气,只敢低头无声嘀咕,大约把他所知道的脏话全部往徐时身上招呼了一遍后,他才感觉稍稍顺了点气。 只是,一想到还要在这树林里熬上不知多久,他这才刚顺下来的气,就又堵了上来。 这两天,他吃不好,睡不好,各种担惊受怕,这种苦日子,他已经有二十年没有经历过了。 而且,二十年前过这种日子的时候,起码还有姐姐站在他身前保护着他,可如今呢,只有一个如恶魔一般的徐时。 秦三越想越绝望。 第一百零八章 欲望 秦真真的电话,是后半夜打来的。 电话里,风声很大。 秦真真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听不太清。 不过,徐时听到了他的名字。 他没应声,片刻后,风声逐渐变小,最后消失。 “我在车子旁边等你,十分钟。”话落,不等徐时回话,秦真真就直接挂了电话。 徐时握着手机,挑了挑眉,而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睡得正沉的秦三,探身挑了挑火堆,加了两根柴火后,起身往树林外走去。 几分钟后,徐时走到了树林边缘。他站在阴影中,望向树林外,大概几十米外的地方,停着秦三那辆黑色奔驰。 此时车边多了一辆摩托车,秦真真就坐在那辆摩托车上,嘴里叼着烟。鲜红的火星在黑夜中,忽明忽暗,格外显眼。 秦真真应该是察觉到了他,忽然从摩托车上翻身下来,迈步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徐时见状,也抬脚走出了阴影,站到了星光之下。 “三儿呢?”秦真真见他是一个人,开口便问。 徐时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后,答非所问道:“瘦了。” 秦真真眉头一皱,盯着徐时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片刻后,她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碾了两下后,抬眸盯住徐时的眼睛。 徐时笑了起来,道:“放心,他很好,头发都没掉一根,在里面睡觉呢!你要不放心,就过去看看。” 秦真真对徐时的话,倒是并不怀疑,听他说完后,原本冷硬的脸色顿时就缓和了不少。 “龙刀那些消息是你告诉他的?”徐时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秦真真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到了他的脖子下,最后定在某处。 “他跟你说了?”秦真真默认了。 “他怕我要他的位置,所以就把这些一股脑的都说了。”徐时回答。 秦真真闻言,嫌弃地骂了一声:“蠢货!”接着,又问徐时:“那你怎么想?” 徐时笑着反问:“你不是都帮我想好了吗?” 秦真真一愣之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并不是为你,是为了秦三。他这性格,得罪你是迟早的事。不过,你没动他,让我有点意外。” 徐时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闻言,又是一笑,道:“他毕竟是你弟弟。” 秦真真脸上再次闪过不自然之色,微微偏头,避过他的目光,道:“陶县城里的那些赏金猎人,我们能查到的,都已经清出去了。藏在暗中没露头的,应该还有,但也就一两个最多了,不足为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等吧。”徐时回答。 秦真真微微蹙眉:“等什么?” “秦三做错了事,总得要付出一些代价。你说呢?”徐时看着秦真真,脸上笑意已然没了一开始的放松亲昵。 秦真真也微微变了神色,盯着他默了两秒后,问:“你想要什么?” “龙刀。”徐时轻轻吐出两个字。 暗巷 第213节 秦真真眉头一拧:“你是想让我去解决掉他?” 徐时回答:“消息是你查到的,那想必你应该早有计划。既如此,那我就等你好消息。” 秦真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好,没问题,龙刀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但,最后你能不能坐上龙刀的位置,那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我坐上那个位置,对你,对秦三来说,都可以说算是一件好事。有我在陶县,你至少不用担心秦三会出事。以秦三这性格,这些年想必得罪了不少人。要不是你得空就回来守着他,恐怕他早就已经没了,对吧?”徐时的话虽然不好听,可确实说的都是实话。这些年,要不是秦真真,秦三早就被人偷偷摸摸干掉了。 “所以,我必须得坐上这个位置,你说呢,真真姐!”徐时微眯起眼,在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仿佛这一瞬间,他这徐时的壳子里,忽然换了一个人。那眼神,仿佛带了钩子,配着嘴角那一抹似有非有的笑意,整个人都透出了一股邪性,和往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秦真真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问:“你叫我什么?” “你比我大不是吗?”徐时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瞬间就从两米左右,变成了不到一米。 他微微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目光,幽幽泛着星光,带着蛊惑,明知致命却又让人忍不住沉醉。 “你这是在……勾引我?”秦真真惊讶地挑起了眉头,这太不像是徐时了。可明知诡异,她的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身体本能地贴了上去。 两人许久未见,身体早已彼此渴望。甫一接触,便是天雷勾动地火。 唇齿交缠间,微风都仿佛成了催化剂。 不敢承认的思念,难以抵挡的欲望,还有渴望有人拥抱的孤独,干涸的心灵,其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嘶喊。此刻终于得了亲昵的机会,一切就只剩了本能的疯狂。 一个多小时后,光着上半身的徐时从车上下来,轻轻关上门后,刚拿出一根烟点上,忽然心头一动,抬眸朝着不远处的树林望去,边缘处站着一个人影,一看便知是秦三。 他不知是何时站在那里,也不知他看到了多少,不过无所谓。 徐时收回目光,自顾自地抽烟。 一根烟快结束的时候,车门被打开,秦真真套着徐时那件t恤,光着一双匀称结实的大长腿从车上走了下来。 刚要说话,徐时往树林那边扬了下下巴。她转过头去,果见秦三正抬了手,一边拼命朝她挥手示意,一边往这边狂奔过来。 “去把衣服穿好。”徐时目光暧昧地扫了一眼秦真真的腿,淡声说道。 秦真真转身又回了车内,等秦三过来,她已经穿戴整齐。 “姐,你终于来了!”秦三激动极了,拉着秦真真就想让她带他回陶县。 秦真真没动,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定了他如徐时所说的一般确实很好之后,无情说道:“你暂时还不能回去!” 秦三一听傻了眼:“为什么?” “没为什么,你只需要听话就可以了,别那么多问题。”秦真真懒得跟他解释,说完之后,就不再理他,看向徐时,定定看了一眼后,道:“那我就先走了,你等我消息。” 徐时点头:“好,路上小心。” 秦真真又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就往摩托车那边走去。秦三紧跟在她身后,还有些不死心:“姐,你就带我一起回吧,你知道的,我怕黑。” 秦真真一脚跨上摩托车,沉默着启动了车子后,她忽地转头看向秦三,沉声道:“三儿,蠢一点没关系,但你得知道自己蠢!好好听徐时的话,别再惹恼他,记住了!”说罢,她一脚换下档位,油门一卷,便扬长而去。 第一百零九章 考验 秦真真的摩托车,恍若一道红色闪电,划过寂静的荒原,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秦三站在那,心里回味着秦真真临走时的那句话,颇多委屈,无处宣泄。转过身,徐时正站在车旁穿衣服。 他看了一眼那辆车,心里顿时更加不是滋味了。 这时,穿好了衣服的徐时,转头冲他喊了一声:“上车!” 秦三一愣之后不由大喜,一边忙跑过去,一边喊:“来了。”此时,那辆车上之前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在坐哪这个事情上,习惯了坐后座的他,还是“聪明”了一回,自觉坐进了副驾。毕竟就算他不在意,徐时也不会允许。 “我们去哪?回县城吗?”坐好后,秦三脸上还挂着笑意,想也未想就开口说道。不过,徐时并未搭理他。 他的笑意僵了一瞬后,讪讪敛起。 夜里的荒原,分不清东南西北。 徐时也不用导航,好像他心中有张地图一般。秦三在旁边坐着,时间一长,心里便开始慌了起来。 这种荒原,十天半月都不会有人进来,实在是抛尸的好地方。 秦三越想越紧张,右手紧紧抓着门上的把手,心中开始盘算,要是徐时真想动手,他跳车的话,有没有机会逃生? 而,徐时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般,车子突然提速,原本五六十码的车速不到两秒就到了九十码。这速度,秦三要是跳车,多半只有死路一条。 车子在坑洼的泥路上,仿佛要起飞了一般。 秦三整个人都扒在了车门上,心也跟着飞到了嗓子眼。 “哥!哥!你慢点!这车我花了一百五六十万呢!”秦三喊了起来。 徐时转了看了他一眼,开了口:“别想着跳车,这地方,你就算是跳下去不死,也走不出去。我答应了你姐不会伤你,你只要老老实实别给我找事,我就不会动你,听明白了吗?” 秦三顾不上震惊徐时怎么会知道他想跳车,只忙着点头答应:“我明白!哥!你慢点!”话音刚落,徐时便减了速。秦三飞到了嗓子眼的心,也跟着回落了下来。 他重重舒了口气后,才又重新想起徐时看穿他心思的事,心中后知后觉般地惊讶起来。偷偷瞄一眼徐时,再偷偷瞄一眼,还是没敢问,撇撇嘴,总算是开始学乖。 学乖的秦三,没有手机可以消磨时间,看着窗外的漆黑,很快就在颠簸中,陷入了昏睡中。 等他醒来,天已经亮了。 泛着鱼肚白的天边,已经开始有橙光隐隐浮现。 窗外的世界,也不再是荒芜,而是一片绿意。远处起伏的山坡上,更有牛羊成群。 显然,这附近应该是有个牧场。 有牧场,就说明有人。 有人就有变数。 秦三的心思又开始忍不住蠢蠢欲动。 不过,他的这点心思,在他转头看到车外不远处徐时的身影后,立马就熄了火。 这几天,他实在是已经被徐时折腾怕了。 车外,除了徐时之外,还有几个熟人。 ‘熟人’扬子看了眼车子,漆黑的玻璃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迟疑了一下后,问徐时:“哥,三爷在车里吗?” 徐时嗯了一声。 扬子和大头一听,脸上神色顿时变得不自在起来,唯有普达,倒依旧是那副样子。徐时看了他一眼后,道:“三爷应该已经醒了,普达,你去叫三爷过来。” “好。”普达应下后,拔腿就往车子那边走。 扬子和大头两个人站在那,顿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徐时看着他们,冷冷说道:“总有要碰头的时候,难道还一直躲着不成?” 两人尴尬地不敢与徐时对视。 而秦三那边,看到普达过来,一开始很愤怒,甚至还忍不住骂了起来,可当普达伸手拉开车门的瞬间,他又猛地噤了声,而后也不看普达,板着脸下了车。 等他走过来,扬子和大头都偏着脑袋,目光根本不敢往他身上放。 他重重哼了一声,而后看向徐时:“叫我过来干嘛!”大概是叛徒就在眼前的缘故,对徐时,秦三的态度也硬气了一些。 徐时并不在意,扫了扬子和大头一眼后,道:“接下去的几天,你就待在这边的牧场里,他们两个会陪着你留在这里。” 这对秦三来说可是个好消息。他微愣之后,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却又不敢摆在脸上,只得憋着,以至于他的脸上,神情都变得奇怪起来。 而扬子和大头二人听到这话,却都皱了眉头。 不过,大头虽然对徐时这决定明显有些不认同,可并不打算说什么。而扬子,忍了一会后,始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哥,这会不会不太合适?” 徐时看向他,反问:“哪里不合适?” 扬子看看他,再瞄一眼就在旁边的秦三,这话该怎么开口呢? 他脸色有些难看地站在那,有种被人脱光了衣服的羞辱感。 这时,徐时忽又看向了大头,问:“你觉得合适吗?” 大头抿了抿嘴后,答道:“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徐时复又看向扬子。 扬子脸色变了变后,低头回答:“我知道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是徐时给他们的考验,只有通过了这个考验,他们才能真正成为徐时的人。 可为什么是他们俩,普达呢?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徐时冲着普达说道:“你跟我走!” 扬子惊讶看向普达,后者脸上神情平静,似乎并不意外。扬子有些想不明白,若论交情,自然是他和徐时交情更多一些,毕竟他们一起去过哈市和乌市,也一起经历过一些事,若论投诚,也是他起的头。为什么到最后,反倒是普达更得信任呢? 扬子想不明白。 他有些不甘心地又看了徐时一眼,可徐时对他的不甘心并不在意。 “行了,你们俩带三爷先过去吧。”徐时冲着他开口吩咐。 扬子只好收起他那点不甘心,转头忍着尴尬,垂眸看着秦三胸前t恤上的图案,干涩地喊了一声:“三爷!” 秦三闻言,立马阴阳怪气:“可当不起!” 扬子脸上蓦地一红。 旁边刘大头脸上也闪过些不自然,不过他调整得更快些,没等扬子缓过来,他就已上前一步,开口接过了话:“三爷,车上有要带的东西吗?” 秦三哼了一声,道:“没有。” “那行,那三爷您先请!”刘大头微微低头。 秦三瞪了他一眼,又重重哼了一声后,才转身往牧场方向走去。 “哥,那我们走了!”刘大头冲着徐时说了一声后,又转头拉了一把扬子。扬子不自然地看了徐时一眼,干巴巴地学着刘大头一般说了一句后,就追在刘大头身后走了。 徐时看着他们的背影,这两人的表现不算意外。不过,扬子这别扭的程度比他预想的要严重一些,而刘大头调整的速度,倒是比预期的要更快一些。这也可以看出,这两人中,其实刘大头要更磊落一些。 做了便是做了,有什么好别扭的。 更何况,扬子和刘大头也算是秦三送给他徐时的人,如今他们选择跟他,严格来说,也算不上什么背叛。扬子这般的别扭,实属自找不痛快。 倒是这普达,让他有些意外。 暗巷 第214节 想着,他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烟递向普达。普达看了烟一眼后,伸手接了过去。 徐时低头自顾自地点上,烟雾升起时,他眯眼瞧向普达。 他是个西北少数民族的汉子,长得不算高,但身材挺结实,看着应该是有练过的。身手如何,徐时倒还没摸过底,这次让他跟着他走,也是想摸摸底。 这三人,品性都相对还不错,跟着秦三,可以说是明珠暗投。 如今徐时既然想接手龙刀的摊子,自然也就需要一些自己的人手。原本,普达这个人他是没打算在内的。他打算的是那个拉尔。可让他没想到的时候,拉尔那边没开花,反倒是普达这边开了花。 不过这小子,之前跟着他跑龙刀的生意时,表现就不错,性格沉稳,做事稳重,如今来跟他,若是能信任,倒是也能堪大用。 就是这自己凑上来的人,难免会让人多想些。 第一百一十章 了解 “走吧。” 一根烟抽得差不多的时候,徐时招呼了一声普达,甩手扔了烟头,转身往车子走去。 普达一口把剩下的烟抽得所剩无几后,随手扔了烟头,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上了车,开车的换成了普达。徐时靠在副驾上,报了个地址后,就开始闭上眼假寐。 虽然,秦真真算是答应了他的条件,但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更何况,就他和秦真真之间的这点关系,秦真真或许对他是动了情,可如果说让她为了这点情付出多少,那徐时就想得太天真了。 昨天晚上秦三说龙刀最近接了一单不该接的生意,这事有点不太像是龙刀的作风。他素来行事谨慎,再加上自从没了夏哈普和贝叔,他一下子没了两员“大将”,很多事情都受了影响,在这种情况下,他更应该做的不该是冒险,而是求稳。所以,秦三说的这个事,总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龙刀和秦三不同,他是个聪明人。 不仅够聪明,有些时候,还挺狠。 比如上次,他把萧睿坑进去的那件事。其实,那件事发生后,萧睿被他扣下,徐时就大概猜到了,这件事多半是龙刀布的局。 当时,龙刀的目的,并非萧睿,而是徐时。 萧睿是他拿来钓徐时的诱饵,若是徐时上钩,自然更好,那他就能把徐时和萧睿一起除掉。即使不上钩,他也能借此挑拨徐时和秦三之间的关系。 所以,这计划,无论怎么样,对龙刀来说,都是赢的,只是看最后赢的多少而已。 这般的脑子,秦三十个都顶不上。这些年,也幸好是龙刀的主场并不在陶县这边,而是在阿县。要不然,就算秦三背后有个秦真真护着,他这日子也不好过。 这也是徐时为什么不打算直接顶替秦三的原因之一。 秦三对他来说,没什么威胁,放他在那里,就算他蹦跶,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再加上,他和秦真真之间的关系,秦三之后再蹦跶,也总得顾虑一下。等他坐上龙刀的位置,他需要重点警惕的就只有灰狼一个。甚至,如果他之前没猜错,灰狼就是那个洪叔的话,那灰狼对他动手时,或许还会顾忌一下秦真真。 可如果他这次直接顶了秦三,那他和秦真真之间那点浮于表面的感情肯定不复存在,到时候就算秦真真不会直接针对他,肯定也不会再帮他。而他,则要面对灰狼和龙刀两方明里暗里的针对,到时候,他背后无援友,前方尽是敌人,还要预备着手下人的叛变,想要站稳,几乎不太可能。 所以,从头到尾,徐时就没想过要把秦三顶下来。 从萧睿死在他手上的那一刻起,他想要的就只有龙刀那个位置。 萧睿虽然是死在他手上,可显然杀了自己给他报仇是不现实的,那么就只能先拿一个龙刀来祭奠一下了! 不过,龙刀并非秦三这样的蠢货,想拿他来祭奠萧睿,也绝非秦三说的那么简单。 现在徐时担心的是,秦三所说的那单大生意很有可能是龙刀布下的又一个局。至于这局他想网的是谁,未必是他徐时,也很有可能是秦真真姐弟俩。 像塔帮这样的大型帮派,帮内各个势力之间互相倾轧那是十分常见的事情,只要你有正当理由,就算杀人,只要不被人揪住把柄,就不会有人站出来说什么。 陶县三个堂口,灰狼和龙刀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一旦出事,挨枪子算是痛快的。唯有秦三,他手里的生意,大部分至少表面上都还算是正当生意。 龙刀若能够拿下姐弟俩,就能接手秦三手里那些生意,他也就能从暗处慢慢走到有光的地方。 再一个,之前贝叔和夏哈普先后出事,龙刀一下子少了两个得用之人,很多事都受了影响,也让不少人把目光盯向了他,开始在暗中蠢蠢欲动。如果这一次,他能拿下秦真真姐弟俩,那无疑能震慑不少人。或许他不怕,可总是被人在暗中惦记着,也并非痛快之事。 从这两点上看,龙刀对秦真真姐弟俩动心思的可能性很高。 徐时估计,应该是之前秦真真调查龙刀的时候,被龙刀察觉了,他将计就计做了这个局,就等着秦真真姐弟俩入局。 当然,也有可能还想顺带一起把徐时网了。 聪明的人,从来不缺野心。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车子到了县城附近。 徐时让普达就近找了家小饭馆,停好车后,两人下车往小饭馆走去。小饭馆的门口有三个年轻人坐在一旁的阴影里一边抽着烟,一边拿手机在打游戏。 游戏是这两年很是火热的一款手游,徐时曾看塔西玩过几次。熟悉的音效声从他们的手机里不断传出,徐时扫了他们一眼后,便要进门,忽然眉头一皱,又转头看了一眼。 那三人中,有一个还是熟人。 徐时心中微沉,抬手压了压帽檐后,趁着那三个年轻人沉浸在游戏中并未留意他们,加快步伐进了饭馆。 一进门,他便冲着普达说道:“吃什么你定,让老板娘打包,我去车上等你。”说着,他趁着普达去看菜单的功夫,叫过老板娘问了这屋后门的位置,然后穿过厨房,从厨房后门出去了。 大约十来分钟后,普达拿着打包好的食物从饭馆里出来。这会儿,那三个年轻人正好一局游戏结束,其中一人放下手机拿烟时,下意识地看了普达一眼。 他似乎是认出了普达,神情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他轻轻碰了一下旁边坐着的人,低声问:“那人是不是三爷手下的?” 那人闻声抬头,朝着已经走到路边的普达看去。他没看到正脸,只看到一个侧影,看了两秒后,有些不太确定地摇摇头,道:“没看清脸,不知道。”说着,他忽又神情一变,朝着路对面停着的那辆黑色奔驰稍稍扬了扬下巴,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那辆黑色奔驰看到了吗?我记得好像是三爷的车!” 其他两人听他这么一说,纷纷朝那辆车看去。 不过,这两人应该是没见过秦三这辆黑色奔驰,并不确定。但,先是人像,再是车像,那么巧合就未必是巧合了。 两人犹豫了一阵,其中一人说道:“要不跟六哥说一声?”话落,已经有人拿出了手机。 此时,普达已上了车。 “现在吃吗?”普达拎着塑料袋问道。 徐时却透过车窗正看着饭馆门旁那三个年轻人。 普达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而后语气笃定地朝徐时说道:“是一个叫六哥的手下。这个六哥,年纪不大,下手狠毒,去年冒出来的,现在在刀爷那里好像挺受重用的。” 徐时闻言收回目光,看向了普达,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他抬手接过了普达手中的塑料袋,而后低头一边从中往外拿吃的,一边说道:“你好像对龙刀手底下那些人的情况挺了解!” 普达声色不变:“三爷跟刀爷之间的恩恩怨怨这几年一直不少,尤其是之前萧睿的事情出了之后,双方之间一直都很紧张。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是吗?” “那我呢?”徐时抬头盯住他:“那你对我又有多少了解呢?” 普达低头默了一两秒,而后抬头迎向他的目光,道:“我只了解那些您想让其他人了解的,其他的,我没这个能力了解,也不会想去了解!我知道您对我有所顾虑,但我既然选择了来跟您,我就一定会给您看到我的诚意。” 徐时笑了起来。 跟聪明人说话,总是比较轻松。 第一百一十一章 消息 徐时二人在车里简单吃了几口后,就开车继续往县城方向走。结果,车子没开出去多远,就发现后面有辆车跟了上来。 是辆有些年头的墨绿色东风皮卡,先前就停在那饭店门口的路边。 不用想,此时这车里坐的多半就是那三个人。 他们要么就是认出了秦三这辆奔驰,要么就是认出了普达。 而不管他们是认出了车还是人,显然跟上来的目的,不会是友善的。 普达看着后视镜,问徐时:“要甩掉他们吗?” 徐时想了一下,道:“不用。你开慢点,方便他们跟着,我想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好。”普达应了下来。 此地距离县城已经不远,十来分钟后,车子就进了县城。那辆东风皮卡跟了一路,在进了县城后没多久,忽然就不跟了。 普达看了眼后,道:“或许是我们多想了。” 徐时没接话。 他向来不太相信什么巧合。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车子在县城另一侧的城郊东河公园门口的停车场停了下来。徐时看了眼时间,倒也差不多。 两人一起下了车,往东河公园内部走去。 一年前,东河公园内部改造,其中一部分靠河的面积租给了个人,开了一家茶室。据说,这茶室背后老板是天山纺织集团的公子,一个正儿八经的富好多代。不过,这话也只是传言,真假难定。 而明面上,这茶室的法人,是一个叫达措的男人。 达措是西北当地人,少数民族,之前做过什么,没人清楚。年纪不大,大约四十岁左右。不过,徐时来此,并非来找他的,而是来找王二的。 自从这茶室开业后,王二就经常来这,一般还都是下午三点左右来,坐到七八点走。 此时三点还差个十来分钟,时间正好。 徐时领着普达,在茶室的院子门口站了大约七八分钟,就见到王二叼着烟,慢悠悠地往这走来。很快,他也看到了徐时。只是,他毫无意外之色,甚至,还笑着招呼徐时:“来了啊!” 徐时也不意外。 笑了笑后,就带着普达,跟着他进了院子。 茶室的服务员显然对王二很熟,不用吩咐,就已给他准备好了包厢,泡好了茶。 包厢面河,落地的大玻璃窗外,就是东河的河面。纤细的杨柳,带着绿叶,在微风下轻轻晃动,在玻璃窗上投下迷离的光影。 普达被留在了包厢外。 徐时在王二对面坐了下来。 “想知道什么?” 徐时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开门见山:“我听说龙刀最近接了一单大生意,我想知道这生意是真是假,买家是谁。” 王二闻言,手中倒茶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低了头,茶杯倒满后,他把其中一杯往徐时面前一放,而后拿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后,才不急不缓地说道:“道上规矩,这我不能说。” 徐时拿起茶杯晃了晃,看着那棕红色的茶汤在白玉杯中,轻轻晃荡,幽幽开口:“其实我一直好奇,王哥你之前一直都是在新市,哈市那些地方活动的,怎么这两年却蹲在了陶县不走了?” 王二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苦笑一声,道:“这有什么,自然是得罪了一些不该得罪的人,就只得来这里避避风头。” 徐时抿了一口茶汤,浓郁的香气在舌尖绽放,徐时眯了眯眼,道:“是避风头,还是想盯住某些风头?” 意有所指的话,并未让王二露出什么破绽,只见他呵呵一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在装傻。 可明知他装傻,徐时却也没什么办法。 暗巷 第215节 王二这个人,身份有些复杂。而且,他对自己的身份到底知道多少,徐时并不是十分确定。所以,不到非常时刻,徐时并不想得罪这王二。 他盯着王二看了一会后,将方才的问题换了个问法:“最近龙刀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龙刀的事情,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能说。”王二说着,放下茶杯,抬头看向他:“不过,你可以问问其他人的,比如秦三,或者他的姐姐,秦真真。” 秦真真这三个字从王二嘴里出来时,徐时明显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揶揄之色。显然,他和秦真真的那点关系,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王二肯定是其中一个。 徐时倒也不觉难堪,男欢女爱,人之常情。而王二在这个时候特地提到秦真真姐弟俩,自然也不会只是随口而已。但徐时一时把握不准王二这话暗示着什么,于是,稍一琢磨后,便道:“不如这样,你知道什么就直接说吧。” 王二挑眉一笑:“也行,二十万。” 徐时看他一眼,道:“只要王哥说的消息值这价钱。” 王二却道:“值不值得不好说,反正就这个价,你要接受,我就说,你要觉得贵,那我们就喝茶。” 徐时笑了起来:“怪不得王哥要到这陶县来避风头了。” 王二看着他,跟着笑了一声,接着便道:“那我可说了。” “不先收钱?”徐时打趣了一声。 王二闻言,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又怎么会赖我的账!你说是不是?” 徐时一愣之后,看着王二的眼神里,也多了些东西。 “说吧。”徐时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茶杯,慢慢抿了起来。 王二先喝了口茶,然后才开的口。 “看在我们也算是熟人的份上,这样,我先送你些免费的消息吧。秦真真这个女人,你了解多少?” 徐时喝着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并未接话。 王二也不在意,接着说道:“大概三十年前的时候,在天山市那边有个叫天上阁的风月场所,做得很大。那地方,不仅经营皮肉生意,还是个人口贩卖的重要集散点。秦真真就是在三十年前的时候,被人拐卖到了天上阁,当时大概只有四五岁。天上阁有一门生意,专门收这种还不太记事的小女孩,然后经过特殊培养个几年后,就卖给或者送给某些有特殊癖好的有钱人或者大人物。秦真真就是其中之一。她在天上阁大约待了五六年,后来被一个老头看上了。老头急不可耐,不等把人带回家,在天上阁就想动手,你知道当时才不过十岁左右的秦真真做了什么吗?”王二伸手比划出了大约三十来厘米左右的长度,“就这么长一把钎子,被她从老头的肚子斜着往上插了进去,直接捅到了那老头的心脏里,那老头连挣扎都没怎么挣扎,就直接没了。” 徐时坐在对面,听着王二慢悠悠地说着这些血淋淋的往事,有些怔然。他想过秦真真的过往应该很不容易,可他没想过是这样的。 十岁,他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他记得,他小时候虽然家中不富裕,可是父母和睦,兄弟友爱,他每天上着学,开开心心地走,开开心心地回,弟弟会在家门口的大树下等着他,母亲在厨房里忙碌,他还未走进家门,就能闻到那股让人心生温暖的饭菜香味。父亲会在院子里忙着一些琐碎的杂事,看到他和弟弟进来,会笑着让他们去洗手准备吃晚饭。 那时候的他,不知忧愁为何物,也不知离别是什么,更不知绝望又是个怎么样抓心挠肝的滋味。 可,十岁的她,却早已尝尽了这世间所有的恶。 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示 后来呢? 徐时低着头,轻声问。 王二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又看了一眼徐时后,忽问:“你知道当时那个天上阁背后老板是谁?” 徐时闻言抬头,看着王二,心中隐约有了答案,“是塔帮?” 王二笑了笑,道:“准确来说,是那个塔爷,塔帮的老大。这个塔爷,就是靠贩卖人口起家的,现如今龙刀手里那些走私生意,也都是那时候开始搭上的线。” 徐时看着他,默了默后,问他:“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么多年前的事,应该不是那么好查的吧。” 王二却在他的目光下,挑了下眉,嘴角的笑意蓦然多了几分冷冽的味道:“因为,那一年,我也在。” 徐时不由愣住。 王二如今的年纪,看着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二十五年前左右,他应该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这个年纪,他要是在天上阁,那在他那边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是工作? 还是去……“寻欢”呢? 徐时有些不太想把王二往最坏的可能想,可看着王二的眼神里,还是忍不住冷了下来。 王二笑了笑,道:“你不用这么看我。我这人虽然跟好人也沾不上什么边,但底线还是有的。丧天良的那些事,我从来都是不碰的。”说着,他大概也不想深入解释当时他为什么在,于是又赶紧说道:“秦真真当时杀了那个老头之后,原本老头的那些手下是要当场打死她的。但正好那天洪二在那边。” “洪二?”徐时出声打断了他,一个猜测跃入脑海,等着王二证实。 果然,王二看了他一眼,道:“就是现在的灰狼,你应该见过。” 徐时默然。 王二继续说:“洪二觉得这秦真真小小年纪就敢杀人,而且出手利落狠辣,是个杀手的好苗子,于是就把人救了下来,带走了。这之后秦真真就再没出现过,直到十二年前,天山市那边新冒出来一个帮派,领头的有些背景,很是强势,不到三个月,就抢了塔帮好几块地盘。结果,某一天晚上,那个领头的被人一刀抹了脖子,扔到了城外的一个臭水沟里,泡了快一个月时间,才被人发现。当时正是天热的时候,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都烂得差不多了。那人的死讯爆出来的第二天,秦真真就在天山市出现了。” 徐时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问:“你怎么确定这个秦真真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 “自然是证实过的事,我王二嘴里,从来不说没把握的事。”王二回答。 徐时不再问。 王二继续说:“行了,这免费的故事也讲得差不多了,接下去就说说收费的吧!”说着,他又抿了一口茶,“秦三,身份证上的名字,叫秦海明。但这是他十来岁时候办身份证时填的名字,而在这之前,他其实是叫秦正义。这事,在大半个月以前,至少在塔帮内部,除了秦真真姐弟俩之外,应该是没人知道的。” 大半个月前?秦正义? 徐时微微皱了下眉头,看来,这是两个关键点。 大半个月前的时候,他还在哈市。那时候,陶县这边发生了什么? 王二的声音继续响起:“别看秦三现在好像不怎么样,但他当时能爬到堂口老大的位置上,不能说完全没靠秦真真,但绝大部分却是靠的他自己。十年前的时候,天山市那边,因为政府严打的关系,塔帮在那边的生意基本都惨淡的不行。当时天山市那边的堂口,是一个叫白脸吴的负责的。那个白脸吴好色,大老婆小老婆养了一堆,私生子更是组个足球队都算多。这么多张嘴都得靠他养,生意又不好,钱从哪里来。白脸吴就偷偷做起了毒品生意。天山市当时严打,毒品这一块,根本没人敢碰。白脸吴被钱逼急了眼,不管不顾地就做了起来。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几次顺利之后,就胆子大了,然后就被警方盯上了。有一次,白脸吴带着人跟卖家交易的时候,被警方围了。白脸吴的人跟警方对峙了两个小时,最后死伤了大半之后,白脸吴带着两个手下投降了。就在警方把人押上车回警局的路上,秦三带了七八个人,把警车给劫了。”说到这里,王二忽然顿了一下,口中发出了呵地一声轻笑,那声笑,意味莫名,听得让人不由心生出许多猜测。“秦三劫了人之后第二天早上五点多的时候,白脸吴和那两个手下的尸体就被人在天山市的望山公园里发现。发现时,那三个人都是吊在树上的,事后法医验尸,证实这三人确实都是自己吊上去。这件事发生的时候,秦真真确定不在国内。也就是说,这件事,应该是秦三自己做的。”王二看着徐时,笑着问了一句:“你跟秦三也认识了快两年时间了吧,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秦三像是能做这样的事的人吗?” 徐时沉默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王二见状,笑了一下,道:“我也觉得不像。可这事,板上钉钉,证据确凿。据说,白脸吴那三人确实是心甘情愿自己上吊的,因为秦三在劫他们之前,就把他们三人的家人都控制了。尤其是白脸吴那么多的老婆和私生子,也不知道秦三是怎么找全的。白脸吴在开始碰毒品之前,就把这些人都安排出了天山市,秦三想要找全他们,绝非一日之计。” 王二的话,像是在暗示什么。 可,具体暗示了什么呢? 徐时看了眼王二,忖度了一下后,道:“二十万的消息,就这?” “倒也不止这些,不过也差不多了。”王二回答。他看了眼徐时,接着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的杯子续上了茶后,又给徐时也续上了。 “秦真真和秦三并非亲姐弟,这事你知道吗?”王二放下茶壶后,一边拿起茶杯准备喝茶,一边问道。 徐时没作声。 这事,他不能说知道,但他早就有所猜测。秦真真姐弟俩,无论从样貌,还是性格上,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确实不太像是有血缘的姐弟关系。 而刚才王二的故事里,秦真真是大约四五岁的样子被拐卖的。不论是两姐弟一同被拐卖然后又被卖到了同一个地方的概率,还是两姐弟先后被拐卖,多年之后又相遇到一起的概率都不高。 也就是说,如果王二的故事是真的,那么秦真真姐弟俩是亲姐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是不是亲姐弟,重要吗? 他冲着王二问:“这事,很重要?” 王二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道:“该说的我都说了,重不重要,你自己去琢磨。行了,二十万说完了,喝茶吧!”话落,王二果然不再说话。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有趣 徐时坐在王二对面,一时没说话,默默喝了一杯茶后,他摸出一张卡,放到了桌面上,道:“卡里有十万,剩下的十万,我会在三天内打到卡里。”说完,他按在卡面上的手指,却没马上收回。顿了顿后,他抬眼瞧向对面的王二,问了一句:“龙刀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说?” 王二与他对视了一眼,而后伸手从他手指头下轻轻抽出那张卡,拿在手里打量了一眼后,并未接他的话,而是问了一句:“密码呢?” “930618。”徐时悠悠说道。 王二猛地抬眸看向他,目光一下子就幽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王二沉着脸问。 徐时也不接他的话,只自顾自地分析:“这组数字应该是个生日吧?93年出生的话,从岁数上来看,是你的孩子?” 王二脸色越来越难看。 “徐时,你要这样的话,就没意思了。” “这是当初我来西北的时候,有人给我的。”徐时冲着他笑了一下:“王哥这么着急,那我的猜测多半没错。不过,你放心,我也只知道这么一个数字,对你产生不了什么威胁。我告诉你,也不是为了威胁你,而是为了提醒你,至于提醒什么,想必王哥心里应该有数。” 王二脸色变了又变,盯着徐时看了半晌没说话。 徐时喝了口茶后,起身站了起来:“该说的也都说完了,那我就告辞了,多谢王哥。”说罢,他转身就走。 王二坐在那没动,连个眼神都没追过来。 包厢外,普达看到徐时出来,立马迎上前,压低了声音说道:“龙刀手底下那个六哥来了,带了不少人,这会儿应该都在前面大堂。” 这个六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那就肯定不会是巧合了。只是不知道,这人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徐时没说什么,迈步就往前面大堂走。 穿过一段连廊,就到了大堂的后门。 高阔的大堂里,装修简单大气。正门进来,便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博古架,上面陈列了各种精致茶具。 绕过博古架,正中是吧台,吧台后面又是一面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各类茶叶。吧台两边,算是休息区。上好的楠木圈椅,围着一张大茶桌,桌上香炉里,沉香袅袅。 而此时,这两张大茶桌边的圈椅里,都坐了人,还有站着的。大约一数,差不多有十五六个人。 这阵仗,倒不像是来找他茬的,反倒像是来搅和人家生意的。 徐时和普达一进来,这所有人都纷纷朝他们俩看了过来。 徐时在陶县待了也快两年了,龙刀手底下的人,肯定也有见过他的。而普达跟着秦三多年,认识他的更有不少。 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哨声响亮,充满了挑衅意味。 “这不是普达哥吗?”话音响起的时候,右边茶桌的人先站了起来,紧跟着左边的也站了起来。 一个染着几缕红毛的年轻男子,叼着烟,摆出了一副吊儿郎当的嚣张样,朝着徐时他们走了过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这位是?”红毛男子斜着眼打量徐时,也不知是真没认出来,还是假没认出来。 徐时也在打量他,和他身后那几人。 这些人普遍都很年轻,看着年纪大都在二十岁上下。之前在阿县那边,龙刀手底下的人,虽然也年轻,但大部分却都是三十岁上下,相比来说,更沉稳一些。而眼前这些,把嚣张跋扈都写在了脸上,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普达认得这红毛男子,冷着脸问道:“红毛东,你想干什么!” 红毛东大概并不喜欢听人喊他这绰号,脸色立马就阴沉了下来,转头啐了一声后,冲着普达说道:“没什么,我们六哥找三爷有点事想聊聊。三爷呢?” “三爷不在这边,你们要找三爷,就直接去娱乐城找。”普达回答。 暗巷 第216节 红毛东对这答案并不满意,哼了一声后,道:“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三爷已经好几天没去娱乐城了,而且,外面的车就是三爷的。说吧,三爷呢?” 普达刚想接话,徐时突然抬手按住了他,而后他看着眼前的红毛东,道:“叫你们六哥出来谈谈吧。” 红毛东闻言看向他,轻蔑不屑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六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赶紧说,你们三爷呢?” 徐时低头笑了一声,这龙刀最近是真的分身乏术了呢,还是说开始转变风格了,这手底下的人怎么开始走起这狂妄风格了。 “你笑什么呢!”红毛东不爽地喊道。 徐时没搭理他,转头吩咐普达:“去问下服务员那个六哥在哪个包厢,你去找他一下。我在这里等着,五分钟,我要见到人,可以吗?” 普达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接着转身就走。 红毛东就算再傻,此时也听出了不对劲。眼前这个他看不上眼的,多半也是个人物。但如果让这普达就这么去找了六哥,他们丢面不说,回头六哥那边必定是要找他的茬的。于是,他喊了起来:“普达,你给老子站住!”说着,还抬手招呼其他人去拦普达。 普达果断而又利落,还没等人靠近,反身就是两脚,直接把两个准备上来拦他的人,给一人一脚踹了回去。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这十五六个人,大半都朝着他围了过去。 徐时往后退开了两步,丝毫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那红毛东看着徐时这样,不屑地嘁了一声,接着却又悄悄叫过两人,耳语了两句后,又偷偷从身上摸了一把折叠刀出来,打开握在了手中。 而此时大堂里的服务员眼见不对,都悄悄从大堂后门溜了,只留了一个男的远远站在吧台后观察着这边情况。 看来这茶室的背后老板,应该是不怕人在这闹事的,更不怕人闹了事之后不赔钱! 红毛东手底下的这些年轻人,都是街头打架练出来的那三拳两脚,看着声势吓人,实则都是表面光的驴粪蛋。而且,围殴这种事,三个人叫正好,四个人就有点多了,再多,那就纯粹是添乱了。所以,普达看似是落在下风,手忙脚乱,但实际上,他只要出手,没有一招落空。反倒是对方,手打手,脚绊脚的,一个能对普达产生威胁的都没有。 果然,不到一分钟时间,就已有几个人吃了亏。 而普达也趁着这功夫,退到了后门处。而后,借着门洞的关系,顺利摆脱了这些人的围攻,跑到了后面连廊里。 徐时退到了吧台边,靠着吧台,点了一根烟。 刚点着,那男服务员突然走了过来,放了一个烟灰缸在他旁边。 徐时看了他一眼,觉得有趣。 这时,红毛东的人,一大半都追出了大堂,仅剩了两个,跟着红毛东,朝着徐时这边走了过来。 徐时看着他们过来,转头掸了掸烟灰,而后抬眼瞧向那服务员,微笑着问:“你不跑吗?” 这男服务员,看着比那红毛东似乎也大不了多少,长着一张娃娃脸,即使不笑,看着也不怎么严肃。 听得徐时的问题,他忽地眨了下眼,反问:“为什么要跑?” 徐时微微眯眼,更有趣了。 “喂,你叫什么!”红毛东站定在距离徐时大概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冲着徐时喊道。他也不知是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长着小白脸样的男人,他却莫名地就有些胆怯。他紧了紧藏在袖中的手,这说句话的工夫,手心里竟出了汗。 徐时却不理他,自顾自地抽烟。 而他的刻意忽视,成功挑衅了红毛东的理智。感觉丢面的羞恼,成功压下了心头那点不知由何而来的胆怯。 “操!”他低头骂了一句后,一个大步上前,抬手就往徐时胸口刺去。银白色折叠刀刀锋从袖子里露了出来,在屋顶射灯落下来的光芒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而徐时却似乎连身体都没动一下,而后红毛东就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连带着后面那两个人都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红毛东被那两人搀着,勉强站直了身体,那一张年轻的脸上,此时再无刚才的嚣张,只剩惨白。 而另外两人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反倒是吧台后的那个服务员,倒是一脸的好奇,还有些兴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叙旧 徐时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两分钟过去了。 红毛东被徐时一脚吓破了胆,不敢再靠近。可要是就这么算了,他又不甘心。于是,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其哥,是我,小东。”红毛东一边说,一边盯着徐时:“我跟六哥在东园,你方便过来一趟吗?多带些人来。” 他刚说完,吧台后的男服务员忽然走到徐时背后,悄声说道:“那个其哥是县公安局的。”说完,男服务员又立马退了回去。 徐时没回头,只是越发觉得这娃娃脸的小伙子有趣了。 红毛东打完电话,大概是觉得有了靠山底气后,就开始冲徐时放狠话:“今天你们俩谁都别想走!” 徐时连眼神都欠奉,自顾自地抽着烟。 一根烟结束的时候,后门处进来了一个人,小跑着到了红毛东身边,低声说道:“东哥,六哥叫你过去。” 红毛东听后,神色微微一变,接着吩咐他再去叫几个人过来盯住徐时别让他跑了,而后自己则往后面去了。 徐时则看着时间。 五分钟,并不长。很快,这时间就差不多见底了。 六哥并未出现,普达也没回来。 徐时挑了下眉后,转头看向那小伙子,笑问:“怎么称呼?” 小伙子愣了一下后,回答:“我姓叶,大家都叫我小叶。” “刚刚谢谢你的提醒,待会要是我那个朋友出来找我的话,你就说我先走了。”徐时说完,冲着小伙子又笑了一下后,转身就要往外走。 红毛东那几个手下一看他要走,顿时紧张起来了。 “你不能走!”有人喊道。 徐时看着他们反问:“所以,你们要拦我?” 说话之人并不知道先前红毛东被徐时一脚踢飞的事,刚要呛声,旁边有人拉了他一下,而后低声提醒了一句:“这人很厉害,我们拦不住的。” 说话之人一听,眉头顿时一皱,怀疑的目光在徐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后,哼了一声,不屑道:“能有多厉害!我们有六个人呢,还怕他一个!再说了,其哥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只要在其哥来之前别让他跑了就行。等其哥一来,他就算是条龙,也得给老子趴着!” 道上混的势力,多少都会在警方那边有些交情。龙刀在陶县混了这么久,在陶县警方那边肯定也有关系。 但,敢这么明目张胆拉着某个警察给自己站台的,徐时还是头一回见。不知道是这些人蠢呢?还是那个警察真的胆子大到了这个程度,以为只手可以遮天了? 徐时忽然倒是对这个其哥生出了些许兴趣,只不过,今日不是跟这些人纠缠的时候。 就在他准备强行离开的时候,忽然后门处呼啦啦涌入了一群人。 徐时回头看去,只见普达脸上带着些伤,挟持着六哥从后门处走了进来,红毛东则领着人,围在周围。 徐时与普达对视了一眼,道:“超时了。” 普达目光一闪,没说话。 徐时移开目光,看向被他挟持着的六哥。 不承想,竟还是个熟人。 “阿西木?”徐时有些错愕,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近两年前的时候了。如今的阿西木,脸上多了道疤,原本看着还比较顺眼的脸,因为这道疤,多了几分凶戾之气。 阿西木也认出了他,诧异过后,又立马笑了起来,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开口道:“原来是东阳哥啊!不对,应该是徐哥才对!看来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徐时摆手示意普达放了阿西木。 普达一松手,红毛东就想带人上去把他控制起来,阿西木转头盯了他一眼。红毛东立马就不敢动了。 普达走了回来。 徐时看着阿西木,心头略微有些感慨。 这小伙子,之前应该算是给尕玉山做事的,后来徐时回到陶县不久,他就到了龙刀手下帮忙开车。那时候就能看出那小子应该是迷了眼了,满脸的野心。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混成了个六哥了。 只不过,看他今日这作派,怕是这六哥的位置,也未必坐得长,只是不知道这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 “六哥今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呢?”徐时再开口,已换了称呼。 阿西木脸上闪过些得意,冲着徐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本来手下人跟我说是三爷来了这边,我就想来找三爷聊聊天,那既然三爷不在,那就没事了。徐哥要是不忙的话,要不赏脸喝个茶?” “喝茶就不必了,既然六哥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徐时说罢,却没动。 果然,阿西木并不打算就这么放他走了:“徐哥别急着走啊,我们也快两年没见了吧,既然难得碰上,总是有些话可以聊的。更何况,刚才你的人和我的人因为一些误会动了手,这事也该有个说法。正所谓今日事今日毕,矛盾这种东西,不适合放着过夜。徐哥,你说是不是?” “那六哥想要个什么说法呢?”徐时面无表情,问道。 阿西木忽然转头四顾了一下,看到那吧台后面站着的服务员后,抬手招呼了一声:“小叶是吧?你过来一下。” 小叶一愣之后,立马绕出吧台,朝着他走了过去。 “刚才动手,你们这店里可有什么损失?”阿西木问道。 小叶微微低着头,回答:“这个我还不知道,得去查看一下。” “那你先去查看,查看好了,如果有损失,直接给我个数。”阿西木说道。 小叶应下后,转身走了。 阿西木又叫过红毛东,问他手底下有几个人受了伤。 红毛东统计了一下后,报了个一个数。 这时,小叶也查看好回来了,走向阿西木之前,他朝徐时这边看了一眼。 “后院压坏了一些花,您那个包厢里面,摔碎了一个壶,两个茶杯,还有一个椅子折了一个凳脚,这些东西的金额大概是十万左右,老板说了,您是熟客,给您打八折,您看行吗?” 阿西木闻言,笑了笑,道:“行,帮我谢谢你们老板。”说着,他又抬眼瞧向徐时,道:“徐哥,您也听到了,总共八万,还是熟客价。另外我这边呢,总共有十一个人都受了伤,这样,医药费呢我也不多算,也就八万吧!当然,您放心,这事呢也不能说完全是你们的责任,既然是误会引起的,那我们就五五开怎么样?我们一人八万怎么样?” 徐时低头笑了起来。 “八万,是个好数字。”他含着笑意的声音,却让阿西木微微沉了脸。“不多!”徐时抬眼,脸上笑意已然散去:“不过,我没钱!怎么办?” 阿西木神色蓦然一阴,可紧接着又堆起笑,道:“没关系,大家都是自家人,这样,钱我来付,徐哥给我打个欠条如何?” “好呀!”徐时一挑眉,欣然应允。 他答应太爽快,阿西木倒是愣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警笛声。接着,很快就有脚步声从外面走了进来。 “呦,这么热闹呢!”领头的男子,约莫三十岁的样子,一张国字脸,看着倒是满脸正气的样子。一身的警服,穿在一米八几的身材上,颇有气势。 徐时乍一眼看到他,微微晃了晃神。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很久没有想起过的人。 而阿西木看到他,神色一僵,而后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低声喝问:“他怎么来了?” 红毛东一脸讪讪,低声回答:“是我给其哥打的电话。” 暗巷 第217节 他这话落,那领头的警察就冲服务员小叶招手:“你过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小叶走了过去。 阿西木忙给红毛东使了个眼色,而后一边朝他大步走过去,一边笑道:“其哥怎么来了?我这遇到了个熟人,正叙旧呢!” “叙旧?”其哥看向他,似笑非笑:“怎么叙的?”说着,目光扫过那些带伤的脸:“用手叙的?” 阿西木讪讪回答:“切磋而已嘛!” 其哥冷笑了一声后,沉下了脸。 徐时站在不远处,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似乎与他想的略有些不一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反转 “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其哥没再理会阿西木,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小叶。 小叶刚要开口,阿西木就在旁抢先说道:“小叶不过是个服务员,他能知道什么!其哥,真没什么事。东子他不懂事,一点点小误会也来打扰你,我回头好好说说他。”说着,他就想上前拉其哥到一旁去说话。 其哥瞪了他一眼,喝道:“动手动脚的干什么!老实站着,我没问你,你就别插嘴!”说完,他重又看向小叶,示意他来说。 小叶低着头,完全不理会阿西木朝他使的眼色,如实答道:“刚才那两个客人出来的时候,六哥的人就拦住了他们。吵了几句后,六哥的人先动手了……” “什么叫我们先动手了!”红毛东听到这话,不愿意了,喊了起来:“小叶,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充满威胁性的话,让其哥和他身后那两人都狠狠皱起了眉头。 阿西木见状不对,连忙回头喝令红毛东闭嘴。 其哥冷哼一声,又问小叶:“然后呢?” 小叶回答:“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后来,那个……就刚说话的那个,还动刀了,不过,他没打过人家。” 红毛东和阿西木两人听着这话,脸上神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红毛东恶狠狠地盯了小叶后背一眼后,低了头,也不知是不是在心里开始琢磨如何报复小叶了。 “还有吗?”其哥又问小叶。 小叶沉吟了一下,道:“他们动手的时候,损坏了我们店内的一些东西,刚已经初步估算过了,价值大约八万左右。” 其哥挑了下眉,旋即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忙你的去吧。”说完,他抬头看向了又退回了吧台边点起了烟的徐时。 目光扫过他的脸后,又在普达身上转了一圈。 其哥转头朝身后两个同事示意了一下,那两人会意,拔腿就往阿西木那些手下走去,招呼他们去旁边茶桌那里,说要给他们做下笔录。 阿西木手底下这批年轻人,个个都是愣头青,平时打架闹事不少,基本都是县里各个派出所的常客。对于做笔录这个事,他们驾轻就熟。 他们被其哥同事招呼走后,其哥就朝着徐时这边走了过来。 阿西木犹豫了一下后,跟了上来。 “怎么称呼啊?”其哥身量高,站定后,看向倚在吧台上的徐时时,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 但他的眼神,怎么说呢,平静得就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能有这种眼神的人,一般城府都比较深,不会轻易流露出真实情绪,他让别人看到的发现的,都是他想让别人看到的。 徐时转身把抽了一半的烟摁进烟灰缸里,而后抬头冲他微微一笑,道:“徐时。” 这名字如今已无遮掩的必要了。 而面前的其哥听到这两字,却微微挑了下眉头,接着道:“那五百万悬赏就是你?” 徐时对他知道这事,倒是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正常。最近这陶县,一下子涌进了不少赏金猎人。警方这边不可能一无所知。 徐时点了点头,道:“对。” “那前几天晚上山水兰苑报警的也是你?”其哥又问。 徐时心中讶异,口上否认:“不是我。” 其哥闻言,忽地笑了:“报警的不是你,那屋子里那两个被打晕的嫌犯,总应该是你的手笔吧?” 徐时不否认也不承认,笑着挑了下眉。 “扒光衣服这手段不错。”其哥又说道。 说起来,这手段,警方用来控制嫌犯的时候,偶尔也会用到。但一般不会这么直接地扒光。 徐时扒得彻底,连条底裤都没给人留。当时进屋的那几个警察,看到这场面的时候,差点还以为是遇到什么强奸案了。后来这案子递到县里,他看到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对这案子起了兴趣。 这种手段,说实话,在道上,并不常见。 道上人动手,讲究的是下手要狠,斩草要除根,所以一般都是往死里折腾,这种看似伤害不大,实则侮辱性极高的手段,极少会有人用。 其哥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人,先前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便察觉到这人不太简单,此时再看,就更觉不简单。看似温和的表面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连他也看不透。 徐时这个名字,在他留意到山水兰苑那个案子后,他就已经把他能查到的都查了一遍了。徐时,今年三十四岁,十六岁出国念书,二十岁在国外加入某外籍兵团,二十八岁退役。在役期间,参加过不少行动。退役后回国,没多久就入职某安保集团,后又被某军队外聘为特种兵训练顾问,一年后因为沾染赌博,欠了很多钱,而被解聘。解聘后没多久,就牵涉进了一桩恶性杀人案。该案中,共有两名死者,两名重伤,一名轻伤。一开始,徐时被指控故意杀人,警方调查,也确实找到了不少证据能够证明徐时就是凶手。可就在案件快要落定的时候,案情又发生反转。 案发时那条小巷是一条酒吧街的后巷。这条小巷没有监控,平时除了酒吧街的工作人员偶尔会从后门出来扔个垃圾抽个烟之外,基本不会有人来,于是某些喜欢刺激或者喜欢方便的年轻人,就喜欢在酒后到这小巷里来寻欢作乐。时间一长,那地方甚至还多出了一张旧沙发和一个旧床垫。 那天夜里差不多快两点左右,酒吧街都已经开始散场了。后巷里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的,一片漆黑。 突然一家酒吧的后门被人打开,有几个人架着一个不太清醒的女孩子从门里走了出来。 出来后,这几个人就把女孩子扔到了角落里那张旧床垫上。 女孩子摔倒在旧床垫上后,大概是恢复了一些神智,忽然尖叫了起来。那几个年轻男子一听,急了,上去捂嘴的捂嘴,脱衣服的脱衣服。 大概是巷子里太黑,谁也没留意到不远处的沙发后面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是个流浪汉,原本偷了点酒吧里剩的酒,喝了之后,睡得正香,被女孩子的尖叫声吵醒后,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后门突然又开了。 这一回,出来的是徐时。 最近诸事不顺的徐时,心情不佳,喝得有点多,走路都有些晃了。一出来,就听到了惨叫。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假 徐时当时酒意正上头,乍听到惨叫声,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反倒是那四个年轻男子先看到了他,见他正盯着他们看,有人就恶狠狠地喊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操女人啊,赶紧滚!” 徐时那时其实没打算插手的。酒喝多了的他,只想找个地方赶紧躺下睡一觉。 而且,这条巷子里,类似的事情,一个月至少要发生个一两回,不稀奇。 他也是什么好人,见义勇为这种事,他如今没心情做。 可,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忽然喊了起来,带着哭腔的声音,出口全是恳求。而他的动作迟钝在对方那几个男的眼中,成了犹豫。对方再度口出不逊,恶言驱赶。甚至,其中一人,操起一根铁棍,就冲着徐时过来了。 怒火涌上心头,裹挟着这些天的不顺,瞬间就让他失了理智。 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不满对方的态度,还是仅仅为了发泄,又或者说,他可能还尚有一丝恻隐之心。 总之,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对方四个人都已经躺下了,其中有两个已经没气了。而那个一开始开口求他救她的小姑娘,瑟缩在角落里,战战发抖,双手抱着脑袋,口中喃喃的都是“别杀我”! 徐时逃了。 他甚至都没察觉到不远处还有一个呼吸。这在平常,是根本不会发生的错误。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错误,让他得以逃过了一个死刑。 报警的是酒吧街的工作人员。 大概就在徐时逃走后不到十分钟左右,就有酒吧街的工作人员出来扔垃圾,然后就发现了这场面。 而那个躲着的流浪汉却在这十分钟内,偷偷摸走了其中一个死者手上的手表,然后溜走了。 警察来后,小姑娘受惊过度,精神失常,完全没有办法配合调查。 那两名重伤员,也都陷入了昏迷之中,也就是说,现场无一人能提供任何口供。警方只能根据当时附近的监控和酒吧内部的监控,再和现场留下的一些证据进行比对调查,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徐时身上。 可徐时在案发之后,就已经连夜逃离,等警方锁定了他的身份之后,他已经离开了少安市,消失无踪。 警方找了两天,也没找到徐时。不过,两天后,那两名重伤员相继苏醒。苏醒后,二人在面对警方时,口径却是十分一致,都一口咬定,是徐时在试图侵犯那个女孩子,他们四人出来时看到,就上前阻止,却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合就直接对他们大打出手,而且是往死里打。在他们的形容里,徐时成了强奸不成恼羞成怒,甚至还想对见义勇为者杀人灭口的恶魔。 警方之前已经拿到了那小姑娘的身体检查报告。小姑娘身上确实有不少淤伤和擦伤,但下体并无明显被侵犯的痕迹。而且,小姑娘无法口述当时的情况,所以那两名重伤员所说徐时当时正在对女孩实行侵犯这一说法,并不能断定是否属实,但徐时杀了两人,又重伤两人,却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就在他们以为这案子已经理清楚了的时候,那块丢失的手表,在二手市场出现了。 警方是在调查酒吧监控的时候,发现死者丢失了一块手表。这手表价值不菲,即使在二手市场,也至少能值个二十来万。警方以为是凶手戴走了这块手表,再到后来锁定徐时时,就更加确定这一点了。当时徐时身负赌债,正是缺钱的时候。一块能卖二十几万的手表,对他来说,虽然不能解决他现如今的麻烦,但至少能稍稍缓解一下燃眉之急。所以,这手表已出现,警方就追了过去。 可没想到,这一查,却查到了另一个真相。 卖手表的是个街头摆摊的算命先生,但他的手表,是从一个流浪汉手里,花了一千块骗来的。 警方找到了流浪汉,也找到了那天晚上的真相。 见义勇为的英雄变成了色欲熏心的败类。而杀人恶魔,却成了正义的死神。 警方后来又走访了酒吧街一带,发现这四人干这种事已经不是头一回了。在这之前,已经有不少个女孩子遭受了他们的毒手。只不过因为当时女孩子都不怎么清醒,等苏醒后,人都已经走了,再加上羞耻心,女孩子一般都会选择打落牙齿和血吞,根本不敢报警。这也就变相助长了这几人的嚣张气焰,胆子越来越大,有几次甚至是在女孩子还清醒的时候就强行拖走,实施强奸。 案情到此,可以说是完全清晰了。徐时虽然是见义勇为,可到底杀了两个人。徐时要想以此为理由来脱罪,在当时的法律环境下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那两名死者家中都是非富即贵,他们怎么也不可能会让徐时就这么脱罪的。 可偏偏,这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的原因是徐时一直没被找到,但警方也没有发通缉令。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更耐人寻味的是,其哥为了找这些资料,费了不少功夫,甚至还用了一些不那么合法合规的手段,可找到的这些资料里,竟然没有一张徐时的正面清晰照。凡是照片中拍到了徐时的正面的,都是做过模糊处理的。 什么样身份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措施? 若是考虑到徐时曾经被某军队外聘的经历,上面有这样的处理,倒是也能理解。可……其哥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并无一丝军人气质的徐时,心中思绪浮动。 少安市那桩杀人案,他很确定是真的。如今那五百万的悬赏,就是当时那两个死者的家属弄出来的手笔。 可既然那案子是真的,那眼前这个徐时呢?会是真的吗? 一个潜逃的杀人犯,在被死者家属悬赏之后,逃到西北来重新开始,倒也是合情合理。 可这个合情合理的背后,却又有着许多让人想不明白的细节。 但如果说,眼前这个徐时不是真的徐时,那么这些细节,或许就能想得明白了。 有了猜测的其哥,再看徐时时,目光已然有了变化。虽然不大,可徐时还是感觉到了。 暗巷 第218节 第一百一十七章 雨点 “我叫明其,县公安局的。”明其忽然伸出手。 徐时看了一眼那只手,伸手轻握了一下后,就收了回来。这时,明其又开口道:“既然碰上了,那就麻烦徐先生跟我回一趟局里吧,之前山水兰苑的案子还有些细节要跟你确认一下。” “好。”徐时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应了下来。对于警方的人,徐时一直都是能躲则躲,可如今既然躲不过,那自然还是老实配合得好。 一旁的阿西木听到明其要把徐时他们带回警局,原本有些愤懑的脸色顿时就明亮了起来。他以为这是明其在找理由帮他。 “他跟山水兰苑的案子没关系,是不是可以先走?”徐时指了一下普达,问道。 明其打量了一眼普达后,点头同意了。 徐时见状,便朝普达说道:“你先去医院找塔西,我晚点联系你。” 普达应下后,拔腿就走。 阿西木的人看到后,有些不甘心,可明其的人在这,他们到底还是没敢拦。 普达走后,明其又叫过一个同事,叮嘱他们留在这处理剩下的事情后,就准备带着徐时离开。 阿西木见他要走,忽地想起那欠条的事,于是上前拦了一下,道:“其哥,稍等一下,我这还有点事要跟他处理一下。” “什么事?”明其皱起眉,神色泛出了冷意。 阿西木心头有点怵,可还是壮着胆子说道:“他还欠我八万块钱,说好写欠条的。你让他给我写一下呗。” 明其闻言,有些不太相信地看了他一眼后,又回头看向徐时:“你欠他钱了?” 徐时笑了笑,道:“六哥好算盘,说是今天动手这事,责任我们五五分,所以我欠他八万块。” 明其立马就明白了过来,这是阿西木想仗势欺人呢。 当着明其的面,阿西木多少有些尴尬。 可他今天这么多人却没在徐时那个手下手里讨着好,还被人威胁着从包厢里拎到了这里,让他在这堆手下面前,丢了大脸,这口气,总得找个地方出一下吧?八万块,在他看来,都算是看在他和徐时算是旧识的份上了。 好在,明其似乎也不打算插手干涉这事,看了他一眼后,就开口道:“五分钟,你们俩解决好这事,我在门口等。”说罢,他就先出去了。 阿西木招手叫过小叶,瞪了他一眼后,才道:“去拿纸笔。” 小叶走回吧台去拿了纸笔过来,朝阿西木递过去的时候,阿西木眼睛一瞪,喝道:“给我干什么,给他!” 小叶又转手递给徐时。 徐时伸手接过后,那支记号笔在指尖转了个圈,他抬眼瞧向阿西木,道:“不如这样吧,这钱我就直接赔给他们茶室吧。” 阿西木一愣后,忽地恼怒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是怕我拿了你的欠条不给人家赔钱?我阿西木如今在道上也是有名号的人,这区区八万块钱,还不在我眼里!” 徐时却根本不理会阿西木说了什么,直接把纸笔又还给了小叶,而后冲他问道:“能刷卡吗?” 小叶点头:“能。” 徐时闻言,便摸出了一张卡,递给了小叶:“密码六个八。” 小叶接过卡,说了句稍等后,就拿着卡往吧台那边去了。 阿西木脸色难看,盯着徐时,问:“徐哥这钱可是你要出的,我可没逼着你。” 徐时转头看向他:“所以呢?” “既然徐哥不想写欠条,那我们就重新算算账。这里的赔款你想出那是你的事,但我的人受了伤,这医药费,你还是要出的。之前算的是八万,我们五五分,你再出四万吧!就现在付吧。”阿西木说道。 “四万?”徐时挑挑眉:“这帮小弟不好养吧?这么缺钱?” 阿西木脸上一红,像是被徐时说中了一般,顿时恼怒起来:“关你什么事,你只要把该给的钱给了,今天这事我们就算了结了。我也明着告诉你,刚才那明警官,是我大哥,今天这钱你要是不给,我有的是办法整你。我知道你身手是厉害,可道上混,并不是光身手厉害就能行的。” “明警官是你大哥?”徐时并不相信。 阿西木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可口中还是毫不犹豫地确认道:“对!所以,你最好还是把钱给了,这事我们就算了了!” “行!”徐时像是真被吓住了一样,稍一犹豫后,就应了下来。 阿西木顿时又得意起来。 但,徐时又立马说道:“能刷卡吗?” 阿西木一愣。 徐时冲他摊手道:“我没现金,你要是能刷卡,那就刷卡。要是不能,那不好意思,这钱我付不了。”说着,他又看了看时间,而后提醒阿西木:“五分钟快到了!你那大哥还在门口等着我呢!” 阿西木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徐时耍了,谁出来喝茶还带个pos机在身上啊!不过,这口气他也明显咽不下,于是黑着脸又说道:“可以微信转账,也可以支付宝。现在这年头了,付钱的方式多着呢。除非徐哥是不想付!” “对,不想付,你打算怎么样呢?”徐时本来想看在尕玉山做的那些羊肉汤的份上,不想跟他阿西木多计较。所以,当阿西木提出要他写欠条的时候他答应了。可这小子,就像是喝茶的时候,把茶喝进了脑子里一样,得寸进尺不说,甚至还对他用上了威胁这一套。也不知他这六哥的位置,到底是怎么坐上去的。 以前看着似乎也不像是个笨的,怎么如今竟成了这副样子,惹人厌不说,还光做些不带脑子的事。 不过,什么人带什么兵,他手底下那些小弟倒都挺像他的,一个个都不长脑子。 徐时此时已经彻底没了耐心,他冷冷瞧着阿西木,等着看他恼羞成怒,可让人意外的是,阿西木虽然脸上神色一顿变化,可最终却也只是色厉内荏地说了一句:“那我们就走着瞧!” 这可真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情儿 五分钟时间已经到了。 明其从门口探进头来,看向徐时这边,问:“还没好吗?” 徐时看向阿西木。 阿西木脸色难看地让到了一边。 这时,小叶跑了过来,把银行卡递给了徐时。徐时接过后往兜里一揣,就往门口走去。 阿西木看着他走出去后,转头瞪了一眼小叶后,就摸出手机往后院走去。 “刀爷,是我,六子。”他寻了个僻静角落,低声说道:“没见到三爷,是那个徐时,带着普达,就三爷手底下比较能打的那个寸头。” 电话另一头,龙刀正在车里。听阿西木说完后,他默了默,问:“徐时跟谁碰的面?” “王二。”阿西木回答。 “安排几个人,把徐时盯牢了。”龙刀又吩咐道。 阿西木满口应下,接着忽又支支吾吾起来。 龙刀眉头一皱:“有话就直说!” 阿西木讪讪,道:“刚刚兄弟们跟普达动了手,好几个人都受了伤,刀爷,你也知道,我这最近手头有点紧……” “行了!”龙刀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五万够不够?” 阿西木顿时笑了起来:“够了!够了!谢谢刀爷!” “自己去饭店拿,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好。”龙刀说完,就挂了电话。 开车的是马三。 看到龙刀挂了电话后,马三开了口:“阿西木那小子又跟你要钱?” 龙刀没接话,低头把手机扔到了一旁后,拿起一旁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刚点上,马三又说道:“我听说,那小子最近总是乱窜,手底下的人隔三岔五地就要去派出所报到,这么下去,迟早要惹出大事来!”说着,他转头瞧了一眼龙刀的脸色。见他并无异样后,试探着问道:“哥,你到底看中那小子什么?” 龙刀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道:“只管开你的车,问那么多干什么!” 马三悻悻闭嘴。 但过了一会,他还是有些忍不住,于是又斟酌着开了口:“秦三已经失踪了三天了吧,会不会跟那个徐时有关系?我听说,之前秦三去乌市的时候,就跟徐时闹翻了。这次那些赏金猎人直接找到山水兰苑就是秦三放出去的消息。你说,会不会是徐时知道了这事后,直接把秦三给做掉了?” 龙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徐时是不会杀了秦三的。” “为什么?”马三诧异道。 “因为他比你聪明!”龙刀回答。 马三愣了愣后,脸上闪过些不自在,讪讪道:“哥,你说他就说他,带我干什么!再说,我也不笨吧!” “我没说你笨。”龙刀说着,又抽了一口烟,吐出后,又接着说道:“徐时要是想对秦三下手,那秦三就不可能活着从乌市回来。既然秦三回来了,那徐时就不可能会杀他。” “那秦三是去哪了?我们的人都找了三天了,什么踪迹都没找到。就秦三的脑子,他能藏这么严实?”提起秦三,马三顿时不屑起来。 龙刀哼地笑了一声,道:“别小看秦三,他能有今天,可不完全靠的是他姐。不过,他这次失踪确实有点蹊跷。”说到这里,他忽地顿了顿,而后问道:“秦真真那边有动静吗?” 马三摇头:“没动静,应该还没回来。” 龙刀闻言,皱了皱眉头。 “月牙庄那边多安排几个人,盯牢一点。另外,既然秦三的下落没线索,那就换个方向想想办法。不管秦三是自己躲起来还是被人掳走的,他手底下那批人既然都没乱,那就说明肯定有人知道真相。去找几个人,好好打探打探。”龙刀说完,沉吟了一下后,又补了一句:“回头再放个消息出去,就说秦三被人做了,有人在无人区那边发现了疑似他的尸体。” 马三听后,稍一想就明白了龙刀的用意,不由得咧嘴笑道:“还是哥你想得周到。这么一来,秦三手底下那批人估计立马就得乱起来了,到时候,就不怕秦三不现身。” 龙刀没接话。 秦三于他来说,本不是威胁。 而且,这些年,他也从来没把秦三当做过目标。 陶县三堂口,相互之间虽然总有摩擦,但基本能保持表面和谐,井水不犯河水。可这种和谐,在徐时出现后,就开始逐渐被打破。 现在回头想想,他多少还是有些后悔。 他做事自认还算果断,几乎可以说是从不优柔寡断。可偏偏,就在徐时身上,一样的错误,他犯了好几回。 徐时这样的人,要么拉拢,要么除掉。 他本该很清楚这一点,可他却在该拉拢的时候起了疑心,在该除掉的时候又想着留有余地。 一错再错,直到如今这局面。 当初萧睿的事情,确实是他自导自演。可徐时的果断和狠辣,也超出了他的预期。虽然最后也不是没有什么收获,至少挑拨了秦三和徐时之间的关系,可他和徐时之间,也彻底成了死仇。 他们俩之间,总得死一个,这个结局,总有一天会来。 龙刀正想着的时候,马三的声音突然又响起:“哥,我听人说,那个秦真真曾经做过塔爷的小情儿,你说,我们要是把她一起做了,回头塔爷知道了会不会找我们算账?” 龙刀闻言回过神,皱眉看了一眼马三,问:“你听谁说的?” 马三回答:“老江。他说乌市那个阮七提过一嘴,说秦真真爬过塔爷的床。” 龙刀听完这话后,眉头反而又舒展开了,甩手将手中快要燃尽的香烟扔出窗外后,淡淡问道:“你怕了?” 马三一愣,旋即立马高声反驳:“怎么可能!再说了,我们不搞他们,他们也要来搞我们。与其等着被搞,不如主动出击。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动了!”说着,他又看向龙刀:“不过,哥,这秦真真要真做过塔爷的情儿,那我们就得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暗巷 第219节 龙刀没接话,伸手关上窗户后,往椅子里一靠,就闭上了眼。 马三还想说点什么,转头看到龙刀已经闭上了眼,就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拉扯 县公安局。 这明其应该是个队长,但具体负责哪一块,徐时不清楚。 一到局里,明其就把他交给了其他人,而后他就被安排到了一个接待室中。他在接待室中等了大约有个十来分钟,明其才又出现,一手拿着一个文件夹,一手拿着一杯茶。 徐时意外地看着他把这杯茶放到了他面前。 而后,明其在对面坐了下来,目光在徐时脸上转了一圈后,低头翻开了他带来的文件夹:“徐先生,5月29号凌晨两点半左右,你在哪里?” 徐时的目光从那杯茶移到了他身上,答道:“在家里睡觉,山水兰苑,18栋104室。” “闯入你家中的那两个人,你认识吗?”明其又问。 徐时回答:“不认识。” “那他们闯入你家中的目的,你清楚吗?”明其抬头看了他一眼。 徐时神情平静,摇头回答:“不清楚,或许是想进来偷东西吧。我和我朋友这两个月一直在外地,那天中午左右才回来的。他们可能也没想到我们有人在家吧!” 明其闻言,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异色,接着又问:“你把你朋友送去医院后,去了哪里?你朋友伤得挺重,送到医院之后就直接抢救了,但你并没有在那边等抢救结束。” 徐时回答:“我当时担心那两个人逃掉,所以又回山水兰苑了,但回去后发现警方已经把人带走了,我就又离开了。之后,去找了朋友,让他帮忙安排了人去医院照顾我朋友。” “那你呢?”明其一边刷刷记着,一边追问。 徐时回答:“我有事。” 明其抬头看了他一眼后,收回目光继续记录。片刻后,他放下笔,道:“那两个人的身份,我们已经基本确认了,其中一人是个通缉犯,和好几桩案子都有牵扯。另一个人,虽然不在通缉名单上,但他的指纹曾出现过在两年前外地的一桩重大案件中。接下去,这两人应该会被移交到外地,去配合那边的调查。” 徐时点点头,不置可否。 对于这两个赏金猎人是什么结局,徐时并不感兴趣。 明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问:“我之前看资料,发现徐先生曾被某特警部队外聘为培训顾问,说来也巧,我有个朋友在那边,我那朋友叫梁超,不知道徐先生认不认识?” 徐时心中不由一紧。 徐时这个身份,正常来讲,很多信息应该都是查不到的,比如他这段被某特警部队外聘的经历。 可明其既然已经查到了这部分,那应该也已经查到那桩杀人案了。 而且,明其这话,摆明了就是试探。 被某特警部分外聘的是真的徐时,不是他。明其的那个叫梁超的朋友,或许真的徐时认识,可徐时不可能认识。 更关键的是,既是试探,那这个梁超,真的存在吗? 杯中茶叶沉浮,徐时目光扫过那翠绿的茶叶,而后微微一笑,道:“明警官可能弄错了,我没去过什么特警部队,你那朋友,就更不会认识了。” 明其微愣了一下。 徐时这回答,实属让人意外。他想过徐时会说认识或不认识,可他没想过,徐时直接就否认了特警部队的那段经历。 如此一来,反倒是让他不好确定,眼前这个徐时,到底是真徐时,还是假徐时。 明其回过神后,不由得低头笑了一声。 他弄错是不可能的,眼前这个徐时肯定也清楚这一点。可他还是这么说,是觉得否认就可以和那个徐时撇清关系吗? 当然不是。 明其的问题是试探,那徐时的回答也是个试探。 他在试探明其对徐时这个身份的态度。 既然明其已经查到了徐时这个身份背后牵扯的那些事情,那么就应该清楚当初那个案子并未撤案。也就是说,虽然当时警方没有对他发通缉令,但他还是杀人嫌犯。 明其如果确认了他就是那个徐时,那么正常来讲,应该是要先控制住他,然后联系少安市那边警方,看是移交还是怎么样! 徐时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明其抬起头,笑意还在嘴角,道:“那有可能确实是我弄错了吧。” 徐时紧着的心,却并未松开。 明其这回答是他想要的,可这回答同样也代表着某些问题。比如,明其当然不可能弄错,那么他现在顺着他话的说自己弄错了,是发现了他不是真的徐时吗? 如果明其猜到了他是顶替的徐时的身份,那就意味着,明其十有八九也猜到了他是个卧底。 再联系明其和阿西木之间的关系,很难说明其到底是站哪边的。 好在这时,明其又说道:“我要问的已经问完了,徐先生可以走了。”说着,他合上了文件夹,站了起来。 起身后,他忽又瞧向了桌面上那杯茶。 徐时一口未喝过。 “这茶叶是今年的新茶,味道不错,徐先生要是没那么着急,可以尝一尝再走。”说着,他拿起文件夹,夹在了胳膊下,又道:“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门外有人,待会你走的时候,他会送你出去。” “好,多谢。”徐时看着他,淡淡说道。 明其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走了出去。 徐时低头,目光落到那杯茶上,犹豫了一下后,拿起来抿了一口,滋味确实不错,清淡爽口,回味甘甜。 但他并未再喝第二口,放回去后,就起身往外走去。 门外确实有人,一个大概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看到他出来,点头打了声招呼后,就领着他往外走。 县公安局不大,两栋三层楼,加一个院子,便是全部。 年轻警察一路把他送到了院子大门口,才停下脚步。徐时一路走出了大门,又顺着门外的路走了一段后,才停下来,而后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他知道,那年轻警察还在看着他。 烟气袅袅而起,徐时眯了眯眼。 明其的态度,让人觉得有些困惑。 最后的那句话,更像是一种示好。 但身在这种局面之中,信任这种东西,是最不应该也最不能存在的东西。 徐时不会信任何人,包括明其,也包括秦真真。 第一百二十章 脆弱 医院里。 塔西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 普达过去的时候,刚吃过晚饭的塔西正在走廊上溜达消食。看到普达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塔西跟普达虽然认识,但并不熟。 塔西惊讶地看着普达,刚要开口,普达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一般的,率先说道:“东阳哥让我过来看看你。” 怪不得!塔西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后,开口问:“我哥他怎么样?” “挺好的。”普达想了想,才答道。 塔西点点头,而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有人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普达回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警服的民警。 像他们这类混道上的,看到警察,都会下意识地不自在。 普达微微往边上退了一步。 “这位是?”民警走了过来,一边打量普达,一边问。普达脸上还有些淤伤,民警看他的眼神,并不友善。 “一个朋友,听说我受伤了,过来看看我。”塔西抢先回答。 普达有些生硬地冲民警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民警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后,才收回目光,道:“既然是朋友,那你们聊。”说完,又转身走开了。 他走远后,塔西才讪笑着解释:“警方担心那两个歹徒还有同伙,所以安排了一个人在这边守着。” 普达点点头,倒也不觉这事有什么不对。 “对了……”塔西突然想起什么,看了那走远的民警一眼后,压低了声音,道:“你回头跟我哥提醒一声,警方在找他,他们好像已经知道那两个歹徒的身份了!” 普达看着塔西,眼中闪过些许惊讶。 据他所知,塔西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是昏迷的状况,之后就再没见过徐时,两人应该也没电话联系过。也就是说,徐时并没有跟他沟通过,要怎么样应付警方的询问。 显然,眼前这个看着年轻单纯的小伙子,实际上也并不真的单纯。 普达想了一下,还是没把徐时这会应该就在警局的事说出来。 这时,他手机嗡了一下,是徐时发来的短信。普达看了一眼后,就跟塔西告辞,然后下楼驱车,往徐时短信提到的地点赶去。 徐时短信里的位置,是家小饭馆。 普达到的时候,徐时已经点好饭菜了。 他坐下的时候,徐时看了眼时间,六点差八分。 “塔西怎么样?”徐时拿过旁边的水壶给普达倒了杯水。 普达接过后,抿了一口放在了手边,而后一边拆碗筷,一边回答:“看着状态还不错,我去的时候,他刚吃完晚饭在走廊溜达。”说着,他忽又抬眼看了他一眼,“警方安排了人在医院一直守着。塔西说是警方担心那两个赏金猎人还有同伙在这边。” 这事徐时之前就已经从扬子口中知道了。不过,警方派人守着塔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却不好说。 不过,既然这一次那个明其没有顺势控制他,那就说明,至少短时间内,陶县这边的警方应该是不打算对他做什么的。 至于明其到底是猜到了他的身份,还是另有打算,现在也不好揣测,只能先放放。眼前最紧要的,还是要先把龙刀这事给搞定。 从今天阿西木的表现来看,秦真真盯上的这单生意,十有八九就是龙刀故意设下的一个局。 既然这是一个双方都有意的局,那么想必不会超过三天,这把游戏就得要开始了。 暗巷 第220节 陶县三堂口,灰狼是跟着塔爷一路走过来的,资历摆在那,秦三背后有个姐姐,算是有背景,唯有龙刀,纯靠自己,一路走到今天。任何人都不会小看他。 所以,这把游戏,最后到底谁输谁赢,徐时并没有太大把握。 有可能是龙刀赢,也可能是徐时和秦真真赢,还有可能是秦真真和龙刀赢。 利益面前,任何的结盟,都有可能是脆弱的。 徐时谁都不信。 第一个菜上来的时候,徐时夹了一筷子,吃下后,他忽然冲普达说道:“龙刀手下有个小河,你认识吗?” 普达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平静回答:“见过。” “知道他在哪吗?”徐时看着他,问。 “知道。”普达点头,“他现在负责嘉禾饭店的日常经营,没什么意外的话,他基本一天都在那边。” 徐时闻言,盯着他看了一会。 普达神情平静,毫无变化。 “待会吃好之后,你就去盯着他。他见过哪些人,去过哪里,我都要知道。有难度吗?”徐时问。 普达摇头:“没有。” “行。要是被人发现了,就撤。回娱乐城,或者回家,随你。” 普达点头。 徐时又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一顿饭,二人吃得寂静无声。 二十来分钟后,徐时先走出饭馆,然后坐上秦三那辆扎眼的奔驰,驾车离开。几分钟后,普达从饭馆出来,走到饭馆对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了下来,而后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大约十来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现代在附近停了下来。 正抽着烟的普达看到后,随手扔了抽了一半的烟,转头看了看两边,确定无人留意后,拔腿往那车子走去。 此时天色还很亮。 可现代车的车窗上贴了深色车膜,从外面看,并不能看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普达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而后车子启动,掉了个头,又往来时的方向开去。 这车子刚走不久,一辆蓝色出租从饭馆门口疾驰而过,追着现代车的方向而去。 夜里十点四十八分。 天空早已黑下,昏黄的路灯下,蚊虫飞舞聚集,密密麻麻。 嘉禾饭馆门口的车辆早已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零星几辆,还未离去。饭馆里,偶尔还有说笑声传出。 忙碌了一夜的服务员在门口乘凉休息。 忽然,穿着白衬衫的小河从里面走了出来,把那几个正蹲在前面马路牙子上抽烟的服务员叫了过去。 “666号包厢的人要走了,你们赶紧去准备准备,待会早点收拾好,早点回家休息,别在这蹲着,不像样!”小河板着脸呵斥。 大约一年前,重新装修过的嘉禾饭馆,被龙刀交给了小河管理。 本来这事,龙刀手底下有好几个跟了他多年的人都不服。一开始的时候,总有人偷偷过来找茬闹事,可小河年纪虽然不大,但脑子却很够用,笑眯眯地就把事解决了,几次过后,那几个不服的,虽然还不服,却也看出来了,小河并不是个好拿捏的。毕竟是龙刀选定的人,大家到底也只敢偷偷摸摸地搞些手脚,如今发现搞不定,也就都不甘不愿地收了手。 如今这一年下来,小河这饭店经理的位置也算是坐稳了。 曾经阳光年轻的脸蛋,在一身颇显正式的白衬衫的衬托下,倒是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此刻这脸一板,竟也有几分威严。 被呵斥了一句的服务员匆匆忙忙地进了店。 小河在门口站了一会后,抬腿走到了先前那几个服务员蹲的地方,然后伸手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烟,刚要点上,就听得有人喊他:“小河!”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时间 娱乐城是凌晨一点多的时候闹起来的。 起因是一批不知哪里来的愣头青在酒吧喝得半醉的时候,调戏酒吧的舞女,酒吧工作人员过去调解的时候,双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而后不知怎么的,秦三已经死了,尸体被人扔在了无人区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开去。 徐时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扬子来的电话,他说,秦三要回娱乐城。 秦三已经好几天没有在娱乐城露过面了,而且这几天娱乐城内本就有传言,说是秦三得罪了人,被人给绑架了。 再加上,徐时那边出事的消息,也早已传遍。 因此,这暴尸荒野的消息一传开,立马就有不少人都信了。 一时间,人心浮动。 有人惶惶,有人暗喜。 这个时候,如果秦三不及时露面打破这传言,只怕等他回去时,这手底下那些小弟都要易主了。 徐时自然懂这道理。 所以对于秦三这要求,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不过,他答应的理由,却并非是替秦三考虑。 如果他没猜错,这场混乱,应该就是龙刀的手笔。他找不到秦三,那就换个方法,让秦三自己出来。 看来,龙刀已经开始了。既如此,他不妨加把火。毕竟,时间金贵。 挂了电话后,扬子那边就和刘大头一起,带着秦三从牧场出发陶县县城。 正常来讲,六七个小时左右,他们应该能赶到县城了。可,直到晚饭时间,秦三几人都还未出现,而且扬子和刘大头都联系不上了。 也就是说,三人很有可能是失踪了。 而普达那边,当天夜里一直没有消息,直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普达才发来消息,说是小河从饭店打包了饭菜,去了城郊的青城旅馆。 青城旅馆,可是个熟名。 当初,徐时钓夏哈普的时候,这青城旅馆便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青城旅馆不大,前后两栋三层楼,每层六间房。楼都是八九十年代的楼了,很多墙面都剥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前面那栋楼的一楼中间四间房打通成了一间,做成了大厅,兼具吃饭,休息,还有前台的功能。 左侧一间改成了厨房。右侧的那间房,窗户都糊了起来,倒是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旅馆就在公路旁,虽然旧,但生意好。白天,门可罗雀,一到傍晚,这门前的红灯一亮,人立马就多了起来。 有来往的司机,有手头拮据却又割舍不掉某些爱好的男人,还有专门做某些生意的女人,更有一些带着目的前来的人…… 徐时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下来了。 旅馆门口竖着的灯牌,有些灯管已经不亮了,青城旅馆四个字变成了“青成方官”。门口两旁的走廊上多了两张破旧的沙发,也不知是从哪个二手货市场淘换来的。 几个年轻人或坐或站,抽着烟,打着游戏,说着荤话,笑得嘻嘻哈哈。 有女人站在走廊更角落的地方,穿着吊带裙,点着烟,画着浓妆的脸上,一片淡漠。目光偶尔扫过那几个年轻人,死寂一般的眼神里,便会有些许波动一闪而逝。 忽然,有货车从公路上拐了过来,开进了门口的停车场上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时,角落里的女人便把手里的烟头扔了,而后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块口香糖塞到了嘴里开始嚼了起来。 等到司机走近旅馆正门,她便从走廊角落里走出来,扭着腰匆匆走过那几个年轻人的面前,而后在淡漠的脸上,挤出谄媚的笑,跟在司机后面,走进了旅馆。 那几个年轻人中有人目光追着那女子的腰肢,直到女人进了门,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旁边人看到后,打趣道:“不是吧?都饿成这样了?” 那人瞪了他一眼,道:“什么呀,我就是觉得那女的身材不错,我以前好像没见过,这里来新人了?” 他这话,让其他几人都愣了一下。 有人笑道:“你管这些干什么!赶紧的,开了!” 那人听到这话,心思迅速收回,重新全部放到了手机上,也因此错过了那一道从货车后面绕出来,借着停车场上各类车身的遮掩,往旅馆后面绕去的身影。 旅馆两栋楼中间用两米高的围墙连了起来。 围墙顶上都是碎玻璃,角落里还架了一个监控,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 不大的长条形院子里,中间弄了个鱼池,养着几条瘦的可怜的锦鲤,功率不够的水泵有气无力地咕咕冒着水。 两边,一边种了一棵树,看着倒像是有些年头了。树冠茂盛,绿叶葱茏。树下摆着一套桌椅。椅子上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在抽烟,一个在玩手机。有人从院子里经过时,这两人中就必会有一人抬头看一眼。 后面那栋楼,一楼六间房,有三间亮了灯。其中一间,还有暧昧的声响传出,咿咿呀呀,嘎嘎吱吱,已经响了有十来分钟了。 二楼上,倒是一间也没亮。 三楼上,有三间房亮着灯。两间是连在一起的,在楼梯上去的左边。另一间在右边。 楼梯口子那,站了几个人,靠在走廊栏杆上,有人朝里,有人朝外。 这时,院子里坐着的两人,其中一人皱眉看向了那间响声不断的房间,几秒后,他猛地站了起来,拔腿就往那边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他抬手就在门上砰砰敲了起来。而后大声喊道:“差不多就行了啊!听着都恶心!” 门里有女人尖叫了一声,而后响起气急败坏的骂声:“恶心你妈!让你听了吗?滚!” 门外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本来就烦躁,一听这话,怒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想也没想,抬脚就踹。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本来就不结实的木门顿时就被踹了开来,撞到了墙上后,又弹了回来,被男人一手按住后,男人抬眼瞧向屋里,一看之后,又猛地扭过头,嫌恶地呸了一声后,骂了一句:“就这货色,也下得去嘴?” 女人暴怒,衣服也顾不上穿,操起旁边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来,男人刚躲过,那女人就已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根不知是做什么用的皮鞭子,甩手就往男人身上抽来。 男人始料不及,被吓了一跳,慌忙往后躲去。 女人借机上前,又是一鞭子将其再次逼退后,竟也没追出来,而后顺势关上了门。 接着,隔着门骂了起来,各种难听之词,一个接着一个,颇有滔滔不绝之势。 也就是这时,之前进旅馆的那个货车司机,搂着那个身材不错的女人从前面那栋楼的后门走进了院里,看了一眼那边的动静后,咋舌欲往二楼去。 树下另一个男人瞧见后,立马上前阻拦。 “二楼今天不住人,你们住一楼吧。”说着,男人目光扫过那个女人时,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货车司机看了一眼另一边,有些不情愿。 男人见状,又道:“或者你们到前面那栋楼的三楼看看,那里应该还有房间。” 暗巷 第221节 司机刚想搭话,旁边的女人突然开口:“就一楼吧。” 司机转头看了她一眼,勉强同意了。 二人去了最角落的一间房。进去后,就锁了门。 这时,另外两间有人的房大概也觉得太吵了,有人喊了起来。 一阵对骂过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半小时。 角落里那间房开了门,女人头发散乱地出来,一边的肩带滑在肩下,原本就包裹得不多的胸部又露出了些许。雪白的肌肤,在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下,竟是白得有些晃眼。 女人走出门后,就不走了。转身带上门后,就在原地,点了根烟。 啪嗒一声火机响,成功地吸引了树底下那两个人的目光。 第一百二十二章 狐狸精 走廊下,女人一头烟青色的长发散乱在肩头。雪白的胸前,多了几个绯红色的印子,趁着雪白的肌肤,红得晃眼,红得暧昧,红得人忍不住地浮想联翩。 她低着头,抽着烟。 斜着身子,靠在门框上。 颓废而又魅惑。 身材的曲线,在黑色吊带裙的勾勒下,更显妩媚。 这一刻,这女人,就像是黑夜里出来觅食的狐狸精。 树底下的两个男人,尽管都算是有一定阅历的男人,此刻也不由得有些看傻眼。 其中先前踹门那人低声喃喃:“这里什么时候有这种货色了?” 另一人却被他这话提醒,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时,女人忽然抬眼朝着他们望了过来。 那幽寂的目光,穿过朦胧黑夜,落定在两人身上,而后像是有着体温,甚至香气的手,在他们身上描摹起来。 “好看吗?”女人呼地吐出一口气,幽幽问道。 两人皆是一愣。 女人又将目光定在了那个先前踹门的男人身上,这人要年轻一些,也相对长得更帅气一些。 “要吗?”她忽又问。 男人又是一愣。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在这女人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竟然直接有了身体反应,而且还不小。或许是因为先前的活春宫听出了火气,也或许是此时夜深人静,女人实在太诱惑。 他有些窘迫。 而女人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窘迫,竟目露不屑地笑了一声,那种轻蔑,一下子就刺激了他。 他猛地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去!”另一人见状,喝问道。 他头也没回:“干她去!放心,这会儿人都睡了,我争取半小时结束!” 女人也听到了这话,靠在门框上,笑得更轻蔑了:“半小时可不短!” 男人涨红了脸,大步冲到她跟前,拉着她就往旁边的空房走了进去。 进门前,女人还回头看了另一人一眼。 那人皱着眉头,目有忧怒之色。 门很快被关上,紧接着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可很快就没了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眼见着半小时就快到了,房间里却一直没动静,树底下的男人开始焦躁起来。 终于,差不多二十五六分钟的时候,门开了。 男人抬眼看去,却只见到女人出来。如之前一般,带上门后,倚在门框上,开始抽烟。那大片的雪白肌肤上,绯红色的暧昧印记,一块接着一块。 男人又等了一会,还不见朋友出来,神色愈发阴沉。稍一犹豫后,他朝着女人走了过去。 “他睡着了!”女人见他靠近,就率先开口解释了一句。 说话时,烟气从她口中飘出,弥漫开来时,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昏黄灯光下,她更像是一个专猎男人的狐狸精了。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后,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道:“你去叫他出来。” 女人却不肯,道:“你自己去叫。”说着,她站直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了门口。 男人闻言,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纤细的身体,该胖的胖,该瘦的瘦,明明不是很高的身材,可奈何比例好,那双腿,又长又直,着实很吸引人。他没再说话,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而后迈步往门口走去。 女人甚至微微侧过身,背对着他。 男人仅剩的一丝警惕也没了,推开门,看到趴在床上的赤裸男人后,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却并未多想,开口喊了一声,不见动静后,迈步朝床边走去。 这时,女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叫不醒吗?”女人问。话落的时候,她已经迈步进了房间。 男人毫无防备,伸手准备去推床上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忽然从门后蹿出,一个箭步就到了男人身后,手起刀落。男人身体一僵后,猛地砸到了床上,压在另一人的身上。 鸭舌帽男人随即转过身,抬起头时,那帽檐下,俨然是徐时的脸。 门口的女人看着他,挑挑眉,吹了个小声的口哨,笑道:“漂亮!” 徐时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忽然无奈一笑,低声骂道:“狐狸精!” 女人眉眼一弯,道:“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徐时往前一步,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用力扯到了怀中,同时另一个手,直接关上了门。 “你什么样都喜欢!”如今的徐时,情话随口就来。话音还未落,他就已低头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情动。 徐时搁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捏了两下,而后在她的微喘声中,无奈地退后了一步。 女人笑了起来。 “走吧。”徐时伸手替她把肩带拉了起来,而后端详了一眼后,还是觉得不满意,于是直接把自己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扔给了她,自己则转身捡来了先前踹门那男人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片刻后,房门被人从里拉开。 戴着鸭舌帽的徐时先走出来,而后是穿着他衣服的秦真真。 此时的她,那顶烟青色的假发已经被扯下了,露出了原本漆黑的长发。 院子里四下无人。其他几个房间,也都静悄悄的。 二人悄悄走过昏暗的走廊,而后顺着楼梯一路往上。三楼的楼梯口处,此时只剩了两个人,一人在打游戏,另一人靠着墙在打盹。 徐时一直走到了楼梯最上方,打游戏那人才听到动静,一抬头,人已经到了跟前。还没等看清人脸,就已被捂住了口鼻。而墙边打盹的人,甚至都没被惊动,就被秦真真一掌给直接打晕了过去。 两人都被放倒后,又被悄悄拖到了楼梯上。放好后,两人一人一边,朝着那三间亮着灯的房间摸去。 很快,徐时就在左边第二间房内看到了扬子和大头二人。二人都被捆在凳子上,低着头,人事不知的样子。 而第一间房内,里面的床上,躺着两个人,墙边的沙发上,也一坐一躺地睡着两个人,应该都是龙刀的手下,正在休息。 徐时回头看向另一边的秦真真。 秦真真也正好回头,两人一对眼,秦真真摇了摇头。 秦三不在这边。 徐时有些意外。 小河是傍晚时分过来送的饭。 如果龙刀当时没在这里,那小河根本没必要过来送饭,毕竟这青城旅馆也提供饭菜。这些小弟,还不至于金贵到需要小河特地过来送饭的程度。 那么有两种可能。 一,龙刀和秦三当时确实是在这里,但之后他们离开了。而他没赶上。 二,小河是个幌子,是龙刀故意布下的幌子。可龙刀是怎么知道他安排了人去盯着小河了? 他让普达去盯着小河的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普达果然有问题? 还是说…… 徐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当时为什么会让普达去盯着小河呢? 那会儿秦三还未失踪。 小河虽是龙刀信任的人,可他平日里只负责嘉禾饭店,并不怎么接触其他事。那徐时又是为什么会留意到小河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狼沟 扬子正在做梦。 梦中,他被人捆了扔在地上。鲜血从他的额头滑下,糊住了眼睛。血红的视线里,一双刷得锃亮的漆皮皮鞋,正在逐渐靠近。 笃笃的脚步声,如雷鸣一般,在耳朵里响着。 几下后,脚步停了下来,在距离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 “一个叛徒,还留着干什么?直接剁了扔去白狼沟喂狼吧!”随着这无情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一只漆皮皮鞋。 冷硬粗糙的鞋底,重重碾在他的耳朵上,随后是那人的笑声:“觉得我秦三没用,那你的徐哥怎么就不来救你呢?” 扬子想开口,可他嘴还没来得及张开,那人突然猛地一脚跺在了他头上。剧痛让他瞬间失声。 他努力瞪大了眼睛,想要扭头去看那人的脸。 暗巷 第222节 刺目的光撞入眼帘,眼前的红色逐渐褪去,视线渐渐清晰,一张熟悉却又让人意外的脸慢慢浮现眼前。 他尚还沉浸梦中,一时有些缓不过神,下意识地喃喃:“徐哥?你来救我们了?” 徐时神情淡漠,看了他一眼后,并未接话,只是抬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触感的刺激,让他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梦。 “三爷去哪了知道吗?”徐时见他清醒,一边问,一边给他松绑。 扬子摇头:“不知道。” 他们确实不知道。 今天凌晨他跟徐时通过电话后,就和刘大头一起带着秦三离开了牧场。一开始,一路很是顺利。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后,秦三跟他要了手机打电话。 他这电话,一打就打了很久,都是在联系手下,安排各种事情。 中途的时候,他睡着了一会。 再醒来时,天已经差不多亮了。 秦三在后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也没多想。 他跟刘大头换了一下,继续往县城赶。 龙刀的人,是太阳刚升起不久的时候出现的。 他们来了三辆车,有几个人还带了枪。他和大头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秦三拦住了他们,说没有意义。 确实没什么意义,如果动手,秦三未必死,但他们两十有八九活不下来。 秦三还说,龙刀的人暂时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扬子还没说什么,秦三就率先举手投降了。扬子和刘大头见状,也只好放弃了抵抗。 秦三先被带走,他们二人随即被人打晕,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直到刚刚。 所以,秦三到底有没有来过这里,又被带去了哪里,他们完全不知。 扬子有些愧疚。 徐时没理会他,叫醒了刘大头,给他解了绑后,就带着他们两人,离开了房间。走廊上,秦真真已经把所有潜在的麻烦都解决掉了,见徐时把人带出来,看了两人一眼后,就率先往楼下走去。 下到二楼,秦真真就拐向了旁边走廊,打开了最近一个房间的门,径直走到房间最里面的那扇窗户旁,探头看了一眼确定楼下无人后,打开了窗户。 “我先还是你先?”她回头看向徐时。 徐时回答:“你先。” 秦真真闻言,也无异议,又探头看了一眼后,一个纵身,翻出了窗外,双手抓着窗沿,顿了一下后,突然松手,接着便是一声轻响。 这时,徐时看向了扬子和大头二人,问:“你们谁先?” 扬子和大头都有些懵。 二楼这个高度,虽说也不算高。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二人相视一眼后,扬子咬咬牙,率先说道:“我先吧。”说完,他便走到窗边,探头看了看楼下,见秦真真若无其事地站在下面后,心里的紧张不由得少了些。 接着,他便学着秦真真的模样,先翻了出去,双手抓着窗沿,挂在了窗外,而后,吸了吸气,鼓了鼓勇气后,才松手掉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秦真真突然伸手托了他一把,卸掉了他身上至少三分之一的力道。尽管如此,脚腕处和整个小腿,都有强烈痛感产生,好几秒后,才逐渐褪去。 接着便是刘大头。 他的情况比他也没好哪里去,落地时,因为地面不平整,还踉跄了一下,差点崴了脚。 最后才是徐时。 干脆利落的动作,落地轻盈,毫无不适。 这便是差距。 扬子默默看了一眼后,收回了目光。 这时,大头突然出声:“哥,这是三爷让我给你的。” 话落,徐时三人纷纷都看向了他。 刘大头手中拿着的是一张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纸,也不知之前是藏在哪里的。扬子和他二人被龙刀的人打晕后,应该是搜过身。这纸能藏下来,不容易。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伸手接了过来。 纸上写了三个字,是个地名——白狼沟。 徐时看了一眼后,就把纸条收了起来,而后道:“先离开这里,其他的待会再说。”说罢,率先往前走去。 此时,时间已过十二点。 旅馆大门外的走廊上已经没人了,大厅里的灯依旧亮堂,不过人已不多。 门口的停车场上,停满了车子,以货车居多。 徐时四人小心而又快速地借着车辆的遮掩,穿过了停车场,到了公路上,而后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深蓝色江淮皮卡。 随着发动机的打火声响起,有人从旅馆大厅里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往他们这边望了一眼,但因为停车场上货车的遮掩,并不能看到他们的车。 车子很快离去。 没多久后,又有货车过来,司机把车子停好后,走进了旅馆大厅。 又过了一会,后面那栋楼里昏迷的那些人终于被人发现。 一楼房间里,被徐时打晕的那个男人,被人叫醒后,上楼确定了扬子二人已被人救走,虽然脸色难看,但似乎并不是很意外。 他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的院子,而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龙刀的电话。 “刀爷,人已经被带走了。” “是个女的。” “他们刚走没多久,大概半小时左右。” “我们的人基本没有受伤,都只是打晕了而已。” …… …… 夜色沉沉。 无星也无月。 在西北很少会看到这样的夜空,大部分时候,这边的夜空都是比较清澈的,漫天繁星的光芒甚至能盖过月亮。 可今天,夜空黯淡,云层堆积,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 偶尔,还有隆隆雷声,隐隐滚过,似远又近。 大雨在即。 秦真真摇下车窗,探出手,几秒后,轻声道:“雨要来了。” 话落没一会儿,便听得雨滴砸落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很响,很脆。雨很大。 第一百二十四章 障目 白狼沟。 徐时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坐在后座的扬子明显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旁边的刘大头似乎察觉到了,转头看了他一眼。 正在驾车的徐时,目光直视着前方道路,并未留意到后座两人的异样。他问秦真真:“这白狼沟是什么地方?” 秦真真想了想后才开口道:“靠近边境线的一个地方,传说那地方有白狼,所以叫白狼沟。那里地形复杂,狼又多,进去的人,一旦迷路,就基本别想出来了。不过,龙刀手底下有个人,对那地方很熟。”说着,她忽然看了车内后视镜一眼。镜内,昏暗的车厢内,虽然看不清后座两人的表情,可依然能察觉得出,两人似乎不太自在。 “龙刀选那里,倒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秦真真继续说道。 徐时听后,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叫了刘大头的名字:“大头,这纸条你看过吗?” 刘大头摇头:“没有。三爷把这纸条塞给我之后没一会儿,我们就被打晕了,我本来都以为这纸条会藏不住呢!没想到竟然还在。” “那你确定没人看过吗?”徐时又问。 刘大头想了想,道:“应该没有。” 徐时不再问。 这事,疑点也多。如果这白狼沟是龙刀选定的位置,那秦三又是怎么知道的? 可如果不是,那秦三留这么个地址,又是什么用意? 还有,小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让他留意到的呢?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有一会了,始终还是没想明白。 徐时把扬子和刘大头送去了娱乐城。看着他们两人下车后,徐时忽问秦真真:“当初白脸吴真是自己上吊自杀的?” 秦真真猛地一愣,回头皱眉看着徐时,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白脸吴这个名字,过去了太久,久得她都已经忘了。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这个名字是谁的。 她看了徐时一眼后,低头笑了一声,接着道:“他不死,他那十几个老婆孩子就得死,你说他敢不死吗?道上的人嘛,看似一个个都狠得爹娘都能不认,实际上,又都会在某些事情上,心软得很。白脸吴最看重的就是他那些个儿子女儿,所以,只要拿捏住了这一点,他死不死,怎么死,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这番话说完,车里静了一瞬。 接着,才又响起徐时的声音:“秦三倒也有这种手段!” 秦真真这回没再接话。 又过了一会,徐时又问:“你说,如果我们现在赶去白狼沟,会有什么?” 秦真真沉默了一瞬后,淡淡回答:“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是万劫不复。道上混嘛,总是这样的,哪有什么万无一失的计划!” “这么说,你是打算去了?”徐时看了她一眼。 秦真真低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而后头往后一靠,眯眼瞧向窗外的街道,道:“白狼沟距离这里,差不多有十来个小时的车程,就算要去也不用着急。我们不到,戏也不会开场,先去我那吧!一夜没睡,我有点累,想回去冲个澡,睡一会。” “好。”徐时应了下来。她都不急,他自然也没有急的理由。 而且,他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好好理一理这两天的事。 暗巷 第223节 月牙庄并不远。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就开进了月牙庄。 袁管家看到徐时的那一瞬间,目光闪了一下后恢复了正常,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也冲个澡吧?我让袁叔给你准备衣服。”秦真真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徐时站在车旁,没有跟过来。 她微愣了一下后,皱起眉:“你不休息一下?” 徐时笑笑,道:“我还有事,晚点再过来。” 秦真真也没问他什么事,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应了一句“好”。 徐时冲她摆摆手,接着转身回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秦真真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开走后,才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屋里走。 袁叔跟在她身旁,扫了一眼她的脸色后,才试探着开口:“三爷怎么没一起来?” “他如今心野了。”秦真真淡淡说道。 袁叔怔了一下。 没等他回神,秦真真又开口吩咐道:“你待会帮我联系一下洪叔,就说我要跟他借个人,走一趟白狼沟。” 听到白狼沟三个字,袁叔神色一变,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要不我跟你去?” 秦真真摇摇头:“不用,你帮我看着月牙庄就行,另外娱乐城那边你也盯着点,只要不闹大,你就不用插手。” 袁叔看着她,欲言又止。 秦真真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在这个大泥潭里挣扎着活到现在,并不需要任何人来教她该如何做事。 如何取舍,是非对错,她心中自有答案。 而徐时离开月牙庄后,没走多远,就把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此时,凌晨两点不到。 车子熄了火后,窗外一片漆黑。他开了车窗,夜风中已无白天的燥意,带着一丝清凉,吹在身上,洗去了不少倦意。 他点了根烟,调整了一下座椅,往后靠了进去。 车外,粗壮的胡杨,树冠茂盛,遮天蔽日。在浓重夜色中,就像是一块厚重的黑色幕布,牢牢遮在了人的眼前。 他眯起眼,看着烟气在眼前缭绕而起又迅速被风吹散。脑海里,这两天发生的。一幕幕闪过。 秦三那张纸条,出现得太突兀。 白狼沟这个地址,更是蹊跷。 这就像是一个专门挖了等他跳的陷阱。 最关键是,他不能不跳。 或许,对方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就连诱饵都给得这么漫不经心,漏洞百出。 徐时又想起小河。 这个小伙子,跟塔西差不多岁数,甚至可能比塔西还年轻一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小子剃着个寸头,浑身都透着机灵。 他也确实机灵。做事从不多做,说话也从不多说。 年纪轻轻能有这份识趣,不多见。便是塔西,也不及他。 这样的人,会被龙刀重用,并不意外,尤其是在龙刀损失了夏哈普和贝叔这两个重要帮手之后,他无比地需要新鲜血液顶上来。 可,龙刀是个谨慎的人。他即使看重小河,也不会一下子就让他从一个跑腿的变成左膀右臂,接手他手中那些重要的生意,所以,让他接手嘉禾饭店,恰到好处。 嘉禾饭店重新装修后,就不再是龙刀常去的驻点了。但,龙刀大概是吃惯了饭店厨师的饭,所以只要他在陶县,就会经常让人从饭店打包了饭菜给他送过去。 这个消息,徐时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徐时仔细想了想,似乎是某一次秦三跟他闲聊的时候提起来的。 想到这里,之前一直困扰他的那个问题,忽然就通了。 他为何会让普达去盯着小河,是因为他觉得通过小河,或许可以轻松掌握龙刀的踪迹。 黑暗中,徐时忽然笑了起来。 难不成,他还真看走了眼?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吃醋 一根烟结束,徐时又在车里睡了一会。大约一个小时后,他睁开眼,揉了把脸醒了醒神后,就启动了车子,离开了那里。 凌晨四点左右。 普达正在小河家楼下的某个角落里,蜷缩着打盹。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就把他惊醒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后,接了起来。 “我在小区门口。”徐时的声音,冰冷冷地透过手机,钻进他的耳朵。 普达揉了下眼睛,沙哑着回答:“我马上出来,三分钟。”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起身时,他看了一眼对面那栋八层的老楼房,小河住在二楼。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能看到那个房子的主卧,也就是小河住的房间。灯早已关了,窗帘也拉着。这会儿,他应该正在睡梦中。 普达转身走出角落,大步往小区门口走去。 三分钟后,他走出了小区大门,一眼就瞧见了斜对面停着的那辆开着窗的江淮皮卡。 普达走过去,果然瞧见了驾驶座上坐着的徐时。 “上车!”徐时转头冲着他说了一句后,扔掉抽了一半的烟,着了车。 普达上了车,刚关上门,徐时就踩下了油门。 车子一下蹿了出去。 “白狼沟你知道吗?”徐时转头看向普达。 普达正扣安全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脸上并未露出什么异样。 “听说过,但没去过。据说那地方挺邪的!”普达哒的一声扣下安全带后,平静说道。 “邪?”徐时挑了下眉头:“怎么个邪法?” 普达想了想,道:“白狼沟的入口处有很大一片的沼泽地。每年一到快入冬的时候,附近的狼群就会把大批的动物赶入沼泽地。看着它们死在里面后,狼群才会离去。据当地的老人说,那是狼群在给住在白狼沟里的白狼王献祭。”说到这里,普达略顿了一下,“白狼沟到底有没有白狼王,没人知道。但那地方的磁场确实不太对劲,人一旦靠近,就容易迷失方向,指南针在那地方根本没用。早些年的时候,有个地质队进去过,最后一个都没出来。这事,当年还有过报道。我们这当地人基本没人敢去那地方,就算有胆子大的,也顶多就在入口外面的沼泽地转一圈。” 徐时听他说完,挑眉问道:“这么说,我要是想找个向导进白狼沟,是找不到了?” 普达闻言,一直表现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你要进白狼沟?” 徐时点点头:“三爷失踪了,失踪前留了白狼沟三个字。” 普达听到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三爷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徐时看了他一眼,道:“就昨天的事。你不是说小河去青城旅馆送饭了吗?那会三爷已经失踪了。” 普达神色变了又变,最后沉声道:“是龙刀的人下的手?” 徐时嗯了一声:“目前看,应该是的。” 这话落,普达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忽又说道:“如果是龙刀的人带走了三爷,那他们肯定不在白狼沟。” 徐时挑眉看他:“为什么?” 普达没立马回答,而是先伸手打开了窗户,又拿了根烟点上,抽了一口后,才缓缓说道:“大概五六年前的时候,龙刀的人在白狼沟附近吃过一个大亏,当时十几个人,就回来了三个。其中两个就是夏哈普和贝叔。那时候龙刀就说过,不会再进那地方。” 徐时心中一动:“还有一个是谁?” 普达一愣之后,想了想,道:“据说是请的一个向导。但这个人具体是谁,如今除了龙刀之外,大概没人知道。” 徐时搁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点了点。 如果龙刀真去了白狼沟,那么很有可能又找了这个向导。而这个向导是谁,除了龙刀之外,唯一有可能知道的应该只有王二了。 可王二说过,凡是和龙刀有关的事,他都不会说。所以,王二那边就不用想了。 徐时沉默了一会后,忽问普达:“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昏暗的车厢中,普达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接着,他平静回答:“夏哈普还活着的时候,曾经酒喝多了说起过这个事。当时有不少人听到了,我也是听人说的。” 徐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车子顺着公路,一路出了县城。 普达看了一眼前进的方向,试探着问:“这是去哪?” “月牙庄。”徐时回答。 普达听后,不再多问。 没多久,车子就到了月牙庄外。 徐时没把车直接开进月牙庄,而是在门口停了下来。 “我下车走两圈,你在车里休息一下。”徐时说完,就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头也没回地走远了。 普达很听话,果真没下车,放倒了座椅,闭上眼开始补觉。 他是真的睡觉,没多久就睡着了,甚至还有了鼾声。 半小时后,徐时回来,在车外看了一眼后,又走开了。 七点不到,太阳就跃出地平线。霞光映透了半边天空。 笃笃地敲窗声,惊醒了沉睡中的普达。一睁眼,一个女人正盯着他。睡眼惺忪,又对着光,让他一时看不清人的脸。他心中猛地一紧,忙坐了起来。 “徐时呢?”车外的女人拉开了门,低头看着他,淡淡问道。 普达这才终于看清女人的脸,虽然不常见,但他还是记得的,是秦真真。 “徐哥说去走走,应该就在附近。”普达忙回答。 秦真真闻言,又看了他一眼后,走开了。 普达看着她走开,揉了把脸,醒了醒神后,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这边刚活动开,秦真真就和徐时一道回来了。 两人并肩走着,背后是漫天的霞光。乍一看,就像是神仙眷侣,和谐般配。 暗巷 第224节 他不由得愣了愣神。 直到两人走近,他才猛地回神,移开目光。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是不是叫普达,当地人,对吗?”秦真真扫了一眼普达,朝着身旁徐时轻声说道。 徐时点头:“看来他在你这印象挺深的!” 秦真真看他一眼,笑道:“怎么?吃醋?” 徐时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 这倒是让秦真真有些意外,于是又多看了他一眼。而徐时那平静的表情,让她一时有些分辨不清徐时这话到底是真是假,这一瞬间,她的心跳忽然有些失衡。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确定带他去?”收回目光,秦真真又问道。 徐时点了点头:“人多力量大。” “就不怕人临阵反水?”秦真真却道。 徐时转头看她:“听你这话,你知道些什么?” 秦真真侧头与他对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淡淡问道:“他是不是对龙刀这边的人情况比较了解?” 徐时挑了下眉,道:“所以,他其实是龙刀安排在三爷身边的眼线?” 秦真真没立马接话,默了一阵后,才道:“不太确定。” 徐时略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秦真真,又转头去看了看不远处的普达。片刻后,笑了一下,道:“是与不是,很快就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女朋友 上午十点。 炽烈的阳光,已经像是火一般,落在人身上,有种灼烧感。 徐时戴着墨镜,靠在一辆军绿色丰田越野的车头处,看着路对面从小卖部里走出来的秦真真,微微眯了眯眼。 秦真真上身穿着一件修身防晒衣,严严实实,下身一件宽松冲锋裤,脚上一双尼龙登山靴,行动间,飒飒英姿,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片刻,秦真真就到了近前,伸手递过一瓶水。 徐时接过后,拧开又递了回去。 秦真真愣了一下后,笑了起来。 “不喝?”徐时问。 “喝!”秦真真笑着答道,而后伸手接过瓶子,灌了几口后,又递还给了徐时。徐时拿过后,也喝了几口。 这时,不远处传来汽车声。 两人纷纷回头,只见一辆黑色越野朝着他们这边正开过来。 “来了!”秦真真低声说了一句后,就转身朝着那辆车迎了了过去。 车子在距离他们的车还有五六米的地方停下。 一个戴着墨镜,看不出年龄的壮实男子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目光遥遥扫过徐时后,落到了秦真真身上。 他往前走了几步,迎上秦真真,两人说了几句后,秦真真转身朝徐时做了个手势,然后就跟着那男子朝着那辆黑色越野走去。 徐时看着他们,直到秦真真拉开那辆车后座的车门上车后,才转身也上了车。 “跟着他们走!”徐时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吩咐开车的普达。 普达嗯了一声后,启动了车子。 黑色越野从他们旁边掠过时,滴了一下喇叭。 普达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十个小时的车程,中间就停了一回,休息了半个小时。 夜里九点半左右,他们终于到了白狼沟附近,一个叫月亮坡的地方。 过了这月亮坡,就是白狼沟外围的沼泽地了。 沼泽地里到处都是危险,夜里进入实在太冒险。他们需要在这里休整一夜,等天亮之后再进入。 车停好后,没人下车,大家都自觉地在车里休息。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色还未大亮的时候,徐时先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拿了点水搓了把脸后,刚准备活动下身体,忽然前车上下来了个人。 徐时抬头看去,并非秦真真而是那个之前并未见到全貌的男人。此时的他,没了那副太阳镜的遮挡,五官都暴露在徐时的视线中。普普通通的五官,并无出彩之处。不过,眼中精光聚集,显然是个练家子。 徐时看了一眼就打算收回视线,可对方却是目标明确地直接冲着他这边过来了。 “徐时,对吧?”对方先开口。 徐时点头:“怎么称呼?” “朱劲。你可以叫我老朱。”对方一边回答,一边掏出烟盒,抽了一根,朝着徐时甩了过来。 徐时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这根烟后,开口试探道:“进过这白狼沟?” 老朱眼睛微微一眯,旋即低头点烟,点着后,含着烟,似笑非笑地说道:“走过两趟。这白狼沟也就是传得邪乎,实际上,只要找到路,就没什么危险。”说着,他把火机也给徐时扔了过来。 徐时接过后,正要点烟,老朱忽又说道:“听说你早几年的时候,中过一枪,差点没了一个腰子,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徐时猛地心头一惊。 他没有掩饰心中的惊讶,抬眸看着老朱,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 老朱抽了口烟,笑道:“我有个朋友,正好跟你在同一个军团当过兵,叫埃姆斯,你听说过吗?” 埃姆斯? 徐时此时脑海中,飞速地转着。 不过眨眼工夫,徐时就皱着眉头,摇头道:“没听过。他是哪个连的?” 老朱笑着回答:“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你没听过他也正常,他就待了两年就因伤退役了。” 两年就因伤退役了? 看来,是未必有这么个人了。 徐时心头暗暗松了口气后,淡淡说道:“看来,你们已经把我查了个干干净净了!” 对于徐时把话说穿,老朱也丝毫不尴尬,继续笑着说道:“干干净净肯定是谈不上的,还是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怎么也查不到的。比如,你有个女朋友,但这个女的是谁,现在在哪,我们就一直没查到。” 这已经算是威胁了。 徐时低头轻笑了一声:“女朋友嘛,近在眼前啊!” 老朱微愣了一下,意识到徐时指的是谁后,神情微妙的变化了一下,而后跟着轻笑了一声,道:“也对!”说着,他忽又冲徐时举了个大拇指,故意压低了声音,说了两个词:“厉害!佩服!” 徐时眯眼瞧了他一眼后,把目光放到了他身后。 老朱嘴角笑意一滞,接着猛抽了一口烟,吐出后,才转头,看到是秦真真后,他低头示意了一下后,就立马走开了。 他刚走开,秦真真就过来了。 “聊了什么?”秦真真一边问,一边递过一个面包。 徐时接了过来,撕开包装后,笑了笑,道:“聊女朋友。” “女朋友?”秦真真挑眉看向他。 徐时撕了一块面包塞进嘴巴,而后回头迎上她的目光:“他说我有个女朋友,他们一直没查到人在哪。我说,人就在眼前!” 秦真真猛地愣住。 那双看着他时,总是会亮一些的眼睛里,此刻明显有些不应该出现的情绪出现。比如,羞涩,比如,慌乱,又比如,悲伤…… 徐时沉沉看着,心头情绪也如她眼神里的波动一般,翻起了的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秦真真先收回的目光。 她轻咳着,以掩饰她内心的无措。 徐时也收回目光,默默咀嚼着嘴巴里这块滋味有些不太对的面包。 几秒后,秦真真先打破尴尬:“老朱进过两次白狼沟,对里面的情况还算比较熟悉。待会进去后,尽量都听他安排,不要擅自行事。白狼沟里面没有信号,指南针也没用,一旦走散,就会很危险。” “好。”徐时一口应下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仿佛只有嘴巴里塞满了,才能不让心头的那些涟漪扩散开来,被人发现。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心 六点半左右,太阳从地平线上一跃而出,温暖明媚的阳光倾斜而下,一下子就驱散了这荒野上残留的那些凉意。 月亮坡下,沼泽地上,雾气丝丝缕缕,在阳光下,悄无声息地蔓延着。这些看似轻轻柔柔毫无危害的雾气,实则却是几口就能让人头晕呕吐的瘴气。这也是此处沼泽地凶险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 两辆车停在坡顶。 老朱的声音忽然从对讲机中传来:“检查一下窗户是否关严了,外循环关了。” 徐时看着普达检查完毕后,拿过对讲机回了一句:“都没问题。” “行,那就出发了,跟紧我们的车,我们怎么走,你们就怎么走,别走岔了。”老朱的声音又响起。 徐时回:“好。” 话落,老朱他们的车就开始下坡。 普达见状,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很快,车子就下到了坡底,而后一头扎进了沼泽地中。一进去,这周围的瘴气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都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虽然大家都清楚这是因为车子前进时引起气流的涌动,才会把这些瘴气带过来,可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内心里依然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紧张和寒意。 老朱他们的车在进来之后,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还提了速。普达精神高度紧绷,目光紧盯着他们车的前进轨迹,一眼不敢岔,生怕自己开茬了。没多久,他额头上就见了汗。 徐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暗巷 第225节 直线十来公里的路,他们走了一个小时。这中间,其实绕了不少路,至于是安全所需还是老朱故意,那就不清楚了。 八点还差十分钟左右的时候,两辆车先后冲出了沼泽地。此时后方的沼泽地内,瘴气已经很浓,灰沉沉的,全部弥漫在距离地面不到两米的高度内。这个高度内,能见度几乎不到五米。 出了沼泽地,不远就是白狼沟了。 白狼沟其实是一个山谷。 高耸的两座山体,左右而立,在中间形成了一条蜿蜒狭长的山谷。山谷内,怪石林立,暗沟密布,更有狼群潜伏。 山谷前,有一片平地。一条干涸的河床,从谷内蜿蜒而出,又消失在谷口的平地上。 老朱的车在谷口附近停了下来,而后三人先后下车。 普达把车停在了旁边,徐时拿出指南针看了一眼,确实失效了。他又拿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 收好手机后,他又从身后摸出手枪,确认了一下枪没有问题后,才把东西收好,下了车。 他们带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老朱准备的。 一行五个人,总共三个包的行李。这三个包,一个在普达身上,一个在老朱身上,还有一个在老朱带来的司机身上。 这个司机,看着年纪不大,跟普达差不多岁数,三十不到的样子。不过,双目炯炯有神,站姿下沉,下盘很稳,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同样是个练家子。 徐时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三人身上这三个包也有讲究。普达身上那个包,最大,也最重。徐时虽没打开看,但大概能猜到,里面应该是帐篷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在保命的时候,都是用处不大的。 朱劲这个人,小心思很多。 普达应该也看出了这一点,检查背包的时候,明显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都确认没问题后,一行五人开始往白狼沟内出发。 白狼沟的入口并不大,也就二三十米宽。狭长的谷道,弯弯曲曲,还要不少大石阻路,并不好走。 几人手脚并用地,大约走了两三百米,转过了一个u形弯后,前方地面突然往下,底下水声淙淙,乔木林立,竟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而这个时候,有狼啸声突然响起。 五人闻声望去,只见旁边的山上,有两三灰狼驻足,正盯着他们。 “这里的狼群盯上我们了,白天它们一般不会动手,但晚上就要注意了。这些畜生,最擅长趁人睡着的时候偷袭。”老朱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一边冷冷说道,一边迈步朝着下方那狭长盆地走去。 一到下面,这光线就暗了。 阳光本身就被两边的山体遮挡,不太照得进来,加上了树木掩映之后,五人行走树下,更是感觉昏暗。 潮湿的空气,也让人不舒服。 更有淡淡的腐臭味,时不时钻入鼻子。 “这条山谷很长,一直可以通到吉斯国。如果三爷真是被带到了这边,那他们很有可能已经通过这里,进入吉斯国了。”老朱忽然开口说道。 徐时走在后头,听到这话,微微皱了下眉头。 走在他前面的秦真真开口:“通吉斯国那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龙刀手底下没有人能走那条路。他们应该还在这白狼沟里。” 老朱回头看了她一眼,旋即微微一笑,道:“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秦真真扫他一眼,问:“你想赌什么?” 老朱忽然回头看了徐时一眼,接着笑道:“一顿火锅,如何?” 秦真真看他一眼,点头同意了:“好。” 这话题结束后,一行人又陷入了沉默当中。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峡谷还是那么点宽,只是树林越来越浓密,路越来越不好走。厚厚的落叶铺在脚下,每一脚下去,都能感受到腐烂的味道从那些落叶下蜂拥而出,裹着潮湿闷热的空气,仿佛化成了一块沾了稀释过的尸液的毛巾,糊在了脸上,每一口呼吸,都是那股难以忍受的腐臭味。 “要不要休息一下?”路过一块大石头的时候,老朱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漏下来的丁点阳光,脚步顿住,开口问道。 徐时无所谓,不过,这话问的也不是他。 秦真真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道:“可以。” 于是,老朱他们解下背包,徐时拿了水袋,打开后,递给了秦真真。 秦真真刚要接过,突然眉头一皱,转头朝着身后望去。 徐时几乎也是同一时间,转头往身后几米开外的一处灌木丛盯去。刚才树枝被压断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这个时候,老朱发现了他们的异常,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瞧去,没见到什么情况后,道:“应该是狼,不用管它们。白天它们不会动的。” 秦真真看向徐时,徐时朝她微微摇了下头。 秦真真见状,接过水袋,灌了几口后,又还给了徐时。徐时跟着喝了几口后,正要收起,忽听得秦真真朝他说道:“我想去解个手,你陪我一下。”她这话声音不小,确保了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徐时一愣后,忙应了下来。 秦真真先动,目标精确,直接就朝着先前传出动静的那片灌木丛走去。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灰色身影,从灌木丛中蹿了出来,朝着旁边山上跑去。 老朱没说错,确实是狼。 不过,秦真真也确实是想解手。她走入灌木丛中后,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蹲了下来。徐时背过身,正准备稍微走开两步。 这时,秦真真的声音从背后低低传来:“老朱有点问题,你要小心。” 徐时眨了下眼,没接话。 接着,水声传来。 徐时略有些不自在。 片刻,一阵窸窣后,秦真真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秦三未必在这。”走过他身旁的时候,秦真真忽然又低声说了一句。 秦三在不在这,对徐时来说,其实并不重要。这白狼沟对他来说,无论秦三在不在,都是陷阱。而他走这一趟,目标也不是秦三,而是秦真真。 不过,秦真真此时说这么一句话,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这让徐时有些意外。以他对秦真真的了解,她应该早就猜到秦三在白狼沟的可能性不大才对啊! 徐时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为什么?” 秦真真转头看了他一眼,回答:“护了二十年的弟弟,即使不是亲的,也已经是亲的了,你说呢?” 徐时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赢了 五人休息了十来分钟后,就继续往前走。 空气里的腐臭味熏得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欲望。五人沉默着一路往前,又走了一个小时左右,此时他们深入这白狼沟起码已经有十公里左右了。 外间早已是艳阳高照,三十来度的高温,让这谷底的密林变得更加闷热潮湿。几人饶是个个都体能不错,此时也都已浑身湿透,呼吸粗重。 尤其是五人中身手相对差一些的普达,他背的包又是最重的,明显状态比其他几人都要差一些。 不过,年轻人能忍又能撑。 徐时早就看出来了,却并不打算主动开口。 又一个小时过去,就连老朱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跟着他来的那个司机,更是明显有些撑不住了,喘着粗气,开了口:“哥,休息一下吧?” 老朱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扫了一眼其他人。看到普达脸色泛白,一挑眉头,道:“小伙子撑不住就说,你这强撑着,万一撑过头在这病倒了,可没人能顾得上你!” 普达张张嘴,想反驳,可目光与老朱对视了一眼后,又低头咽下了。 “休息一会吧,顺便吃点东西。”徐时开了口。说完,没等老朱回应,他就上前,托住了普达身上的背包,道:“卸下来吧。” 普达默默配合,卸了背包后,他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而后在旁边找了棵树就想靠着坐下去。 这时,老朱喊了一声:“想死你就坐!” 普达僵住。 “这种树底下都是腐叶,里面万一藏着东西,随便哪样咬你一口,都能要你的命。”老朱解释了一句后,从身上摸了个小塑料袋出来。塑料袋里装着一种淡黄色的粉末,他倒了一些粉末出来,化在了水中后,在这周围撒了一圈后,又过了几分钟后,才朝着众人说道:“现在可以坐了,不过最好还是找点东西垫垫。这种地方,常年不怎么见阳光,哪怕是只蚂蚁,都毒得很。” 徐时几人都拿了东西垫了,坐下后,开始吃东西,谁也没有说话。 静谧的树林里,只有几人的咀嚼声,和偶尔响起的不知名的虫子叫声。 几分钟后,老朱那个司机,伴随着一句脱口而出的脏话,整个人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众人纷纷瞧向他。 他反手摸着后腰的位置,脸色难看地朝着老朱说道:“哥,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老朱神情一变,又一变。 他皱眉起身,撩起他的衣服查看,只见光滑的皮肤上,有一小点的红,应该是被类似蚂蚁之类的小虫子咬的。 他沉默着从背包里翻出了碘伏,给他擦了擦后,又找出了一粒不知是什么成分的白色药丸,递给了他。 这年轻司机二话没说,接过药丸就吃了。 徐时他们三人也都已站了起来,认认真真地把身上都掸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东西在身上。 “还要走多久?”徐时开了口。 老朱看向他,思忖了一下后,才答道:“这白狼沟总长大概四十六公里左右。其中,在我国境内的,有三十公里。这三十公里内,适合过夜停留的,只有一个地方。如果人还在境内,那么他们应该就在那地方。我们现在已经走了十五公里左右,还有十公里左右,应该就能到了。十公里,以我们现在的身体状态,估计要走两个半小时左右。”说着,他又看了眼时间,“现在十二点过五分,如果现在出发,路上不停的话,三点左右我们应该能赶到那地方了。”他瞧着徐时,问:“怎么说?现在出发吗?” 徐时看了眼他那个司机后,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普达,问:“怎么样?还行吗?” 普达沉默着点了点头,接着,伸手就要去拿那个背包。徐时见状,探手接了过来。“后面我来背吧!” 虽然徐时有心考验普达,也想着要保存自己的体力,让自己一直处于比较良好的状态,以便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可他也清楚,此时普达的体力已经差不多快耗尽了,若是这个时候还让他背着这个背包,一旦他体力耗尽,那么他们整个行程都会受到拖累。这山谷里,树木繁盛,通风不畅,虽然有水,但这种环境并不适合过夜。一旦,天黑之前不能赶到落脚的地方,他们要面对的麻烦,可能会更多。 所以,此时接过背包,是权衡利弊之下,最佳选择。 没了背包的拖累,再启程时,普达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而徐时,就没之前那么轻松了。这背包起码有四十斤左右。 四十斤的负重,对于徐时来说。并不算什么。可这地方,空气潮湿闷热,路又不好走,消耗远胜寻常。 两个半小时的路程下来,即便是徐时,都觉得有些疲倦。 好在,老朱估算比较准。三点左右,他们前面的树林似乎到了头,明亮的阳光从树木缝隙中透过来,几人走进光中,眼前豁然开朗。 地势又是一个下沉,他们前方是一个斜坡,坡上多是碎石,大大小小。坡长大概百来米左右。坡下是一片草地,草地面积不小,中央一个深蓝色湖泊,像是一块宝石一般镶嵌在草地上,阳光从不远处的山顶上斜过来,落在湖面上,折射出粼粼光芒,耀眼得让人不能直视。 这还是真是一幕赏心悦目的风景,如果排除掉湖边那些本不该出现的帐篷和人影的话。 暗巷 第226节 老朱看着那些帐篷,回头冲秦真真一笑,道:“你赢了。” 秦真真看着那大片的帐篷,却皱起了眉头。 “那些不是龙刀的人。”秦真真忽然说道。 徐时也看出了那些帐篷的不对劲。那些帐篷,总共有七八个,每个都是那种很大的行军帐,就这几个帐篷,容下一两百人都不成问题。 显然,龙刀不可能为了对付他们,弄这么多人到这来。 那么这些人会是谁呢? 徐时看向老朱。这老朱在听到秦真真的话后,又回头去看那片帐篷,可他只打量,并无反应。 这属实有些不正常。 他和秦真真能发现的不对劲,以老朱的精明和阅历,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么老朱此时的反应就有些不合理了。 徐时想了想,开口道:“三爷应该不在这边,我们回头吧,另外再找地方过夜。” 老朱一听这话,突然扭头,盯着徐时,否决道:“徐先生艺高人胆大,在这树林里过夜,可能问题不大,我们不行。要我说,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我们只要不打扰,只是过一夜,应该问题不大。” 说话间,湖边那些帐篷忽然有了动静,有几人走出帐篷,冲着他们这边摸了过来,看来是发现了他们。 徐时扫过周围几人,发现那司机已经站到了树林外。湖边只要有人抬头朝他们这看,一眼就能看到他。 很难说,此人是无意还是故意。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点点 湖边的人已经留意到他们,这个时候,他们再躲起来,反而不好。 徐时几人索性就都走出了树林,缓缓顺着坡往下走。 没走几步,对方的人就冲他们喊了起来。喊的话,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走在徐时旁边的秦真真低声说道:“是吉斯语。” 这么说,这些人是吉斯国那边过来的。 按照之前老朱的说法,这地方应该还在我国境内。那么这些吉斯国的人,躲在这山谷里,总不可能是大大方方正常过境的吧? 非法过境,又是这么多人,甚至可能超过一个连的人数,这两点放在一起,足以说明这些人不可能是善茬。 那么这个时候,徐时他们出现在这里,想要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地过一夜,然后各奔东西,纯属白日做梦了! 徐时心中沉了沉后,悄悄扫了一眼老朱。老朱走在最前,正在朝那些吉斯人挥手做手势。他表现得好像根本看不出眼前这些吉斯人有问题一样,可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徐时早就猜到这地方肯定是个陷阱,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陷阱。 想到这,他伸手抓住秦真真的胳膊,说了一句:“小心。” 秦真真转头与他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双方在距离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老朱一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吉斯语,这着实让人有些意外,就连秦真真都多看了一眼老朱,显然她之前应该也是不知道老朱会吉斯语的。 老朱和对方的人叽里哇啦地沟通了一番后,转头笑着朝徐时他们说道:“他们同意了,可以让我们在另一边扎营过夜,不过明天天一亮,我们必须得走。” 徐时看向秦真真,秦真真朝他微微点了下头,而后开口朝老朱说道:“那就走吧,先扎营。” 老朱又扯着嗓子冲对方喊了几声,见对方点头后,才招呼徐时他们继续往坡下走。 那几个吉斯人也并未立马离去,一直远远缀在他们身后,直到他们在湖的另一边找好位置,扎好帐篷后,这几人才掉头离开,往自己的营地走去。 徐时背着四十斤左右的背包连走了两个半小时,说不累那是假的,但实际也没有那么累。但,帐篷扎好后,徐时喝了点水,就躲进了帐篷里,表现出了好像很累的样子。 此时,两边雪山顶上的阳光还很明媚,可山谷里已经没了阳光,开始昏暗下来了。 他们五个人,扎了三个帐篷。 三个帐篷围成了一个半圆,缺口朝着湖的方向,与对面的那些吉斯人的帐篷,正好隔湖相望。 老朱那个司机和普达一道,趁着天还未黑,去树林边收集木材去了。老朱则和秦真真一道坐着,商量明日行程。 帐篷内,徐时躺在蜂窝垫上,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 没多久,普达他们二人应该是回来了,几分钟后,就有火光亮了起来。 又过一会,便有食物的香味飘进了帐篷。 不多时,秦真真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 “睡了吗?起来吃点东西!” 徐时没作声。 几秒后,就听得拉链声响。秦真真探进头来,一抬眼,就与徐时清醒的目光撞个正着。她一愣之后,就矮身整个人钻了进来。 一碗香喷喷的牛肉汤泡馍,被放到了徐时旁边。 徐时看了一眼后,低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写下一行字:“那些吉斯人是干什么的?” 秦真真看了一眼后,摇摇头,不过,她紧接着却又从徐时手中接过笔,写道:“对方有个叫列姆的,老朱好像跟他认识。” 徐时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秦真真冲他眨了下眼,轻声道:“我能听懂一点点。” 徐时挑了挑眉,忽然探身往前,在她眼睛上,如蜻蜓点水般地,轻轻碰了一下。 秦真真僵了一下,愣愣看着徐时,直到他拿起那碗牛肉汤泡馍开始喝汤时,才回过神。 “你慢慢吃,我先出去了。”尽管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仓促离开的身影,依然透着点狼狈。 是的,这一刻,她心跳很快,快得让她有些害怕。 而徐时,在她离开后,盯着帐篷门口看了两秒,目光里却不见丝毫温情,仿佛刚才那一吻,只是秦真真一人的幻觉。 帐篷外,老朱看到秦真真出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过她浑身上下,确定没什么异样后,开口试探道:“他怎么样?还行吗?” 秦真真回答:“还行,可能就是累到了。” 老朱笑了起来:“他不是身手挺好的吗?怎么这么点路,就累成这样?” “他可能有点不太适应这边的环境。”秦真真替徐时解释了一句后,隔着火堆,在老朱对面坐了下来,而后拿过一旁已经盛好的牛肉汤泡馍,喝了一口汤后,状似随意地问道:“朱哥,对面那些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老朱把一勺子吸饱了汤汁的泡馍塞进嘴里后,含糊不清地答道:“他们自己说是地质探险队,走错了路,现在暂时回不去,只能在这里等待救援。不过,依我看,这话十有八九是假的。”说着,他瞧向秦真真,又道:“他们人多,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他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信,反正只要相安无事地把今晚过了就行,至于其他的,我们就别操心了,你说对吧?” 秦真真点点头,没说话。 几分钟后,大家都吃好了。 老朱看了一眼徐时的帐篷,见他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眼神里顿时就多了些鄙夷。 “今晚值夜怎么排?”他看向秦真真,问。 秦真真想了一下,道:“徐时身体不适,就不排他了,我排两班就行。” 老朱闻言,沉吟着说道:“也行,那这样,12点前都归你,后半夜我们三个人轮。先普达,后面是我们俩,怎么样?”说着,他看向普达。 普达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行,那我们先休息。”说完,老朱就站了起来。 他那司机见状,也立马跟着站了起来。二人先后钻入了左边的帐篷里,很快便没了声响。 普达看了看秦真真,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道:“我睡哪个?” 秦真真扫他一眼,道:“随你。” 普达想了想,还是选了那个没人的帐篷,钻了进去。 此时,天空还亮着,可山谷里已经基本黑了。 山谷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静得连个虫鸣声都听不到,只剩下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哔啵声。火星不断地从火焰中溅射出来,秦真真静静坐在火堆旁,一手拿着把小巧匕首,一手拿着一小截木头,正一下一下地雕着。 第一百三十章 狼来了 湖对面,吉斯国那些人也已经燃起了篝火。 有人忙着做饭,有人在湖边洗漱,直接脱了衣服,光着膀子,赤裸的皮肉在昏暗中,映着火光,无声地宣示着他们的嚣张。 有人瞧见了火堆边的秦真真,吹起了口哨。 尖锐的哨声,引起了旁人的哄笑。 秦真真却头也没抬,依旧自顾自地摆弄着手里那截小木头。 对面见她毫无反应,很快也就觉得无趣,歇了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大约九点半左右,外间的天空也已经黑了,山谷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秦真真手中的木头已经基本成型,看着像是个卡通人物,一指高,胖乎乎的。正在她准备勾勒眉眼的时候,徐时撩开帐篷走了出来。 她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收起了木头,转头看去。 “你去睡吧。”徐时边说,边朝她走了过来。 秦真真倒也没客气,收起匕首,就站了起来。两人交错的时候,都各自顿了一下。 徐时看着她欲言又止,微微一笑,抬手帮她捋过耳侧的发丝,轻声道:“我有数。” 秦真真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嗯了一声。 “去睡吧。”徐时又说了一声,她看了他一眼。而后,低头走过他身旁,钻进了帐篷里。 徐时走到火堆旁坐下,拿过一旁的木头挑了挑火后,又往上面架了几根。接着,他转头看向湖对岸。 对岸,三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烧。 几个年轻人,正凑在一处,像是在打牌,偶尔有隐约的说笑声越过湖面传来。 他们身后,七个帐篷一字排开,帐篷的篷布很厚,不怎么透光,不过缝隙处还是能看到这些帐篷里都还亮着光。 徐时一一扫过这些帐篷后,目光正要收回,忽然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抬头往更远处的山坡上望去。 只见,那片山坡上,有几点绿光,在黑夜中,幽幽浮现。 暗巷 第227节 这些绿光似乎也发现了徐时正在看着他们,转瞬又不见了。 徐时心中微凛。 那些灰狼虽然是出现在那片山坡上,但并不代表他们的目标是那群吉斯人。毕竟吉斯人人多,一般来说,狼群不太会主动攻击这种人数比较多的人群。也就是说,这些灰狼如果今晚要动手,那么很有可能会选择他们这边作为目标。 正在他想着的时候,老朱他们那个帐篷忽然打开,老朱那个司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出来,看到火堆边坐着的是徐时时,愣了一下,接着冲他讪讪一笑,道:“去放个水!”说罢,拔腿就准备往帐篷后面走。 徐时喊了他一声:“附近有狼,别走太远。” 司机闻言,并未当回事,点点头就继续往后面去了。 徐时听着他的脚步声,数着他的距离,只听得他越走越远,像是有要走到山脚下去的趋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起身去提醒他一下的时候,突然另一边的山上,传来了碎石滚落的声音。 徐时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那片山坡上,正有数不清的幽幽绿光,如浪潮一般,朝着山下草地上涌来。 徐时一惊之后,慌忙起身,一边往这会儿秦真真正睡着的那个帐篷走,一边高声喊了一句:“狼来了。” 话落,他面前的帐篷里就有了动静,没等他撩开帘子,秦真真就率先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接着是普达和老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帐篷后方,传来一声惨叫,接着便是一声枪响。 这声枪响,就如同那投入湖中的巨石一般,湖面瞬间涌起千层水浪。 对面的七个帐篷中,一下子就涌出了数不清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个个手里,都端着枪,甚至都不是手枪。 徐时虽然心中早有大概猜测,可此时看到这场面,还是控制不住的头皮发麻。 去他娘的地质探险队!这他妈就是个军队! 徐时第一反应就是拉着秦真真蹲下,而后转头看向还有些懵的普达,压着声音喊了一句:“蹲下!” 普达回神,立马学着他的模样蹲了下来,而后快速朝着他这边靠了过来。 老朱那边也蹲了下来,左右四顾不见他那司机,便焦急质问徐时:“小孔呢?” 徐时此时哪里顾得上什么小孔,随手指了一下帐篷后面后,就朝着普达吩咐道:“跟我一起过去把火堆灭了。” 说罢,他就弯腰朝着火堆蹿了出去。普达立马跟上,这边两人手忙脚乱地去灭火堆,老朱却朝着帐篷后面跑了过去。 而秦真真看看对面,又看看老朱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原地蹲了两秒后,忽然转身朝着老朱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等徐时两人把火堆扑灭时,秦真真和老朱都已不见踪影。 而这一切,其实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此时,对面也已经乱了起来。枪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断地在这山谷之中回荡,妄图震慑那些如潮水一般倾泄而来的白狼沟使者。 可,这终究是徒劳。 但这群灰狼的行动,让人感觉有些奇怪。 他们不挑才不过五人的徐时他们,反而对吉斯国那些人动了手。从眼前这场面来看,对方起码有一百人以上。 而且,徐时一眼望去,基本个个都拿了枪。 这么大一堆人,还有火力,窝在我国境内,所图是什么呢? 迷路这种说法,只要带点脑子,都不会有人信。寻常人,再怎么迷路都不可能会迷路到这里面来。 更何况,从之前秦真真和老朱的对话中可以得知,这白狼沟虽然可以通往吉斯国那边,但那段路很难走。 既然难走,那么这么多人出现在这,这中间,应该损失不小。损失不小都要做的事情,所图必然更大。 徐时目光冷冷扫过对面那些人,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他瞧向旁边的普达,道:“你去找老朱他们,我在这边守着。” 普达闻言,看他一眼后,转身往后面去了。 徐时看着他走远后,伏低身子,借着夜色掩映,朝着湖边奔去,而后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湖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混乱 吉斯人那边此时已是一片混乱。 一波又一波的灰狼,就像是古时的军队一般,进退有序,无论得失,都毫不冒进。很难想象,这是一群狼。 奈何,吉斯人几乎人手一把步枪,纵然这些灰狼身手矫健,可密集枪火之下,还是有不少灰狼倒在了草地上。 山坡上,有狼嚎幽幽而起,头顶冷月湛湛。这一刻,莫名给人一种仿佛进入了某个灵异世界一般,让人浑身悚然。 山下,不少吉斯人看到这一幕后,脸上都出现了惧色。可更多的人,下手也变得更为凶狠。 越来越多的狼被子弹击中倒下。 血腥味在草地上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谁也没留意到,有一抹黑影,从湖中爬了出来,趁乱钻进了他们的帐篷中。 而另一边,秦真真,老朱,和小孔都不见了踪影。 普达在帐篷后面的草地上转了一圈没见到三人身影后,在通往他们来时那片树林下方的碎石坡上发现了一些血迹。 血迹不多,还未凝固,应该是刚刚留下的。 从先前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是老朱那个司机小孔留下的。 普达蹲在地上,手指碾着那点黏腻的血液,抬头望向高处那片树林。那里面的黑,就像是凝成了实质一般,即便是看着,就能让人有一种窒息感。 普达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两秒后,就收回了目光,而后头也不回地顺坡而下,朝着他们的帐篷奔去。 清冷的月光不知为何照不进这山谷之中,只落在两边的山上。高耸的山体上,灰色的石头,在月光下泛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白。山顶处,那不知多少年都未化过的积雪,却又折射出明媚的白,圣洁得让人想要虔诚膜拜。 普达很快回到了帐篷处,可已经不见徐时的踪迹。他四处望了望没瞧见徐时后,心中虽然不安,却也没敢擅动,想了一下后,也不走远,只在帐篷后方寻了一个凹坑趴了进去。 这谷底黑,他身上穿的又是黑色衣服,往这坑里一趴,只要他不抬头,不出声,即便有人从边上走过,都很难发现他。 他刚趴下不久,黑暗中走出几人,朝着他们的帐篷就靠近了过来。几人都端着步枪,步履很轻,显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地阿三阿四,身手如何不好说,但一定是有一些野战经验的。 这几人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徐时他们的帐篷后,确定帐篷里没人后,就直接进去搜了起来,几分钟后,几人又悄悄离去。 这整个过程,普达只静静听着,一动都没动。 又过了一会,树林那边忽然传来了枪声。一声过后,没多久又是一声。 普达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朝那望去。 恍惚间,似乎有火光在里面亮了一下。 半分钟左右,忽有一道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而后一脚没踩稳,顺着碎石坡就滚了下来。滚到坡底的草地上,就没了动静,也不知死了,还是只是摔晕了。 普达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一会后,又低头趴了回去。 这时,又是一声狼嚎从对面的山坡上传来。 一头比普通灰狼起码大上一倍的狼,站在了半山坡以上的一块巨石上,对着明月,仰头长啸。 幽幽啸声,仿佛有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地心生恐惧。 啸声刚起,对面草地上的狼群就如潮水一般地退去。它们在那里留下了不少同伴,可他们退去时,却毫不留恋。 不到一分钟时间,这些狼就在山坡上消失了踪迹,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又或者藏在了哪里。 吉斯人也有损伤,但相比狼群来说,要小很多。 有人开始欢呼,只是,欢呼声很快被打断,很快,他们又再度乱了起来。 这个时候,普达发现有人进了他们的帐篷。没多久,这人又出来了,然后绕过帐篷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是徐时。 普达稍一迟疑后,从坑里冒了头,轻声喊了一句:“哥,我在这。”话落,他就起了身。 徐时走过来,目光扫过他身后,没见其他人,皱眉问道:“其他人呢?” 普达摇头:“没找到,不过应该是进树林了。” 徐时闻言看向树林,默了一下后,沉声道:“走,我们也进去。” 普达点头,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道:“刚才来了几个吉斯人,把我们的帐篷搜了一遍。”说着,他顿了顿,然后有些不太确定地补充了一句:“他们好像从朱哥他们的帐篷里带走了一些东西。” 徐时听后,却看都没看他,淡淡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之后,就没了反应。 普达见状,便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二人很快就走到了先前滚下来就没了动静的那人身旁。 此人竟是个吉斯人。 普达很确定,混乱开始后,他并没有看到有吉斯人进树林。虽然天色黑,如果有人偷摸着进树林,他也不一定能发现,但刚才那样的混乱中,还有吉斯人进树林,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徐时看了一眼后面,见还没人追过来后,便蹲下身将脚边的吉斯人翻了过来,那人胸口处一大片的血迹。徐时伸手撩开他的衣服一看,伤口是典型的枪伤伤口。再探鼻息,已经没呼吸了。 徐时收回手,二话没说,绕过此人就上了碎石坡。普达紧跟其后。 二人爬坡到一半的时候,身后忽有枪声响起。子弹射进了碎石中,溅起无数细小石子,紧接着,有嘶喊声追着他们而来。 “快走!”徐时低喊了一声后,也顾不上掩饰行踪了,大步往上面的树林跑去。普达见状,心中隐约觉得有些古怪,但一时也想不了那么多,只能埋头跟着徐时往树林冲。 很快,二人就到了树林边缘。 二人靠近了才发现,这树林里的黑暗,真的不只是纯粹的黑而已。此时他们面前的树林里,正有丝丝缕缕的黑雾从中飘散而出。 可身后就是那些吉斯人。 枪声再次响起时,徐时不再犹豫,一头就扎进了树林中。 普达也跟着扎了进去。 夜里的树林,跟白天不太一样。 白天的树林,虽然闷热难受,但还是人间的感觉。可夜里的树林,却仿佛是坠入了阴间地狱一般,阴冷的感觉,从四周包围而来,让人毛骨悚然。 脚底厚厚的落叶,每一脚落下,都有窸窣的声音响起,哪怕你再小心,也难以避免这种声音。 寂静的树林里,仔细听,依然只有你们二人行动时的窸窣声,静得可怕。 还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徐时走了几步,就停下了。然后拉了一下普达,指了指旁边的一棵大树。 暗巷 第228节 普达会意,抬手在树上拍了两下,等了几秒后,手脚并用,一下就上了树,徐时紧随其后。 两人刚在树上藏好身形,忽然旁边不远处似乎传来了窸窣声。那是脚步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准头 几秒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徐时二人的视线中。 黑暗中,瞧不清此人的样貌,但看他手中的枪,就知来的是吉斯人。 来人很快就走到了徐时二人藏身的那棵树下。徐时定睛看去,只见此人脸上带了一块面巾,遮住了口鼻。 徐时看着他,若有所思。 这时,旁边的普达轻轻碰了一下他,见他回头,冲他做了几个手势。 徐时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普达见状,低头看向下面,瞄准了方向后,突然一个纵身从树上跳了下去。下面的人大概是听到了重物坠落的风声,刚要抬头,便被从天而降的普达从后猛地带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普达一拳打晕,没了动静。 这时,徐时也从树上滑了下来,看着普达捡起那把步枪拿在手中端详,他反而蹲下身,从这个吉斯人脸上扯下了那块面巾,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很浓的草药味,冲入鼻腔,刺激得很。徐时连忙扭开脸,捂住鼻子揉了揉后,才把那股要打喷嚏的冲动给压了回去。 接着,他摸出匕首,把这面巾一分为二,一半递给了还在研究那把步枪的普达。 “这上面有草药,估计是专门用来应付这空气里的那些毒气的。你捂着试试。” 普达惊讶抬头看了那布块一眼,接过后,又顺手把步枪递给了徐时。 徐时拿过枪,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拆了弹夹瞄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这枪从外形上看,很眼熟,但与他所知的那个型号的步枪,又略有不同。这把步枪的弹夹和枪管都改动过了,弹夹改大了,枪管改短了。虽说,如此一来,这枪近战的威力变大了,可射击准度就低了,而且声音大了,还容易炸膛。 这种改装,在国外那种不法团伙内很常见。那些人追求威力,至于安全性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毕竟,这种枪,都是手底下的喽喽用的。 徐时看完把弹夹往身上一塞,而后直接拆了整个枪身,随手扔到了周围的黑暗中。落地的窸窣声,惊了普达。 他讶异问道:“为什么不带着?” 徐时一边抬手拿布捂住口鼻,一边说道:“这枪改装过,不安全。” 普达闻言,倒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树林深处走。 七八分钟后,身后的普达呼吸忽然变得粗重起来。徐时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不舒服?” 普达抬手在胸口按了按,道:“没事,就是突然感觉有点闷,问题不大。” 徐时闻言,便也没多问。 就在他转过头准备继续走时,普达忽然在身后开口道:“哥,那个朱哥他们会不会……”话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徐时清楚普达想说什么。他担心朱劲和秦真真联手了,把他们俩骗到这里后,就自己趁着混乱,先行一步离开了。毕竟,既然那些吉斯人有这种浸了草药的面巾,那老朱他们未必就没有这种东西。 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时没说话。 在他看来,如果只是朱劲,那么普达的猜测,很有可能就是真的。可还有个秦真真。徐时虽从未真正完全地信任过她,但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是信她的。 也就在这时,徐时忽然听到了一丝声音。声音本该不小,但离着他们有点距离,所以听着就不太明显。 这个瞬间,一股寒意猛地在他心内炸开,瞬间浑身汗毛倒竖,极度强烈的危机感如浪潮一般,兜头砸下。 他几乎是本能般地扭头往身后的普达扑去。 也就在他扑出的这一瞬间,一道破风声,擦过他的头顶,砰的一声撞入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徐时甚至身体还未落地,就已确定了,这是一把配了消音器的手枪,射出的子弹。而且,这手枪的枪管应该改动过,声音比一般的要小一些。 这么黑的树林,仅凭声音,对方除非就在旁边,否则不可能准头这么好。但事实就在眼前,以刚才子弹擦过他头顶的位置来判断,如果不是徐时反应及时,那么他刚才应该已经被爆头了。 能有这种准头,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对方应该戴了夜视仪。 虽说,从这两点来看,很难判断出手的人是他们这边的“自己人”,还是吉斯人。但这种环境之下,一般人即使戴着夜视仪也很难有这种准头。也就是说,出手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人”! 至于是老朱,还是……秦真真,徐时一时还不好判断。 两人一落地,顾不上问,也顾不上想,迅速起身,就各自分开找掩体。 果然,刚藏好,树林深处就又有子弹袭来,砰的一声,砸入了旁边的一棵树中。粗壮的树干上,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徐时瞄了一眼那炸开的大洞,心中一沉,看来刚才关于枪的猜测,并不是那么准。看这威力,不像是一把手枪。 而从对方这两枪间隔的时间来看,对方至少是个老手,瞄准到开枪的时间很短。这种情况下,徐时若只是自己一人,自保的把握还是很足的。可他旁边还有个普达。 现在对方的目标还是他,可目前两枪都未中,接下去就很有可能会改变目标,瞄准普达。而以普达的身手,如果他不干预,绝对躲不过接下去的第三枪。 虽然这趟带着普达过来,主要是为了试探。可试探归试探,没摸出底之前,让他看着他死,徐时自认还是做不到的。 情况不容他犹豫迟疑。 “你找地方趴好别动,等我回来。”徐时冲着普达低喝了一声后,一个深呼吸,就从树后蹿了出来,而后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果不其然,对方见他不退反进,紧跟着又是两枪。两枪的间隔很短,子弹间的距离却相差不小,像是预测了徐时的躲闪方向一般,就等着徐时自己撞上那颗子弹。 好在,徐时从小练武,对于危险多多少少存在一点本能预知。在他险之又险地躲过后,对方便没了声息。 这也在情理之中。 对方这会儿应该是在改换藏身之地了,接下去,在徐时靠近之前,对方只要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会再出手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追击 黑暗中,徐时凭着直觉往之前子弹飞来的方向跑了大概三四十米后就停了下来。 根据他之前的估测,开枪的人应该在距离他们百米不到,五十米开外的位置。但现在那人肯定已经挪过位置了,所以这个距离肯定有所变动。如果对方不再开枪,徐时就没办法确定对方的具体位置。 所以,徐时停了下来。 他必须要让对方再开一次枪才行。 徐时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握着手枪。等了几秒,依然不见动静后,他便作势转身要往回走。 也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他听到了他左前方传来一道极细微的声音。 他忍住了。 接着,他迈了一步。 “啵!”空气中,像是有个小气泡突然破了。 这不大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森林中,分外的清晰。 早有准备的徐时,猛地往右一个闪身后,转身就往枪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对方大概也没料到,自己这一枪又落空了。 眼见着徐时越来越近,对方似乎有些急了,啵啵又是两枪。 徐时借着周围树木的遮掩,躲避着飞速袭来的子弹,在飞溅的碎木中,坚定地朝着开枪的位置狂奔而去。 三四十米的距离,不过几秒时间。 对方连开两枪,已是极限。 从声音来看,对方的枪,不可能是把狙。但从距离,准度,还有威力来看,似乎也不是一般手枪所能拥有的性能。 那么对方手里拿的,很可能就是之前那个吉斯人手里拿的那种改装过的步枪。 对方戴了夜视仪,说不定还加了瞄准镜,那么在漆黑的森林里,打出这样的准度和威力,并不是不可能的。 不论是朱劲,还是秦真真,都是聪明人。 这点距离,已经不够他或者她改换藏身位置,所以此时最好的对策是不动,等待机会。 徐时停了下来,目光环视过四周,漆黑的环境中,其实眼睛的用处并不大,反而耳朵的作用更大一些。 徐时仔细听着,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不敢放过。 偏偏就在这时,一声狼嚎幽幽从外传来,幽远空灵,与林中宛若实质一般的黑暗世界,格格不入。 而徐时,几乎是在听到狼嚎声的第一时间,就猛地趴了下去。 身体还未落地,隐约中,啵地一声枪响,藏在了那狼嚎声中,稍不留心,就会错过。 子弹从半空中掠过,徐时仿佛看到了它飞过的轨迹,目光顺着轨迹,锁定在了前方大概七八米远的黑暗中。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接着就地一个翻身。刚挪开位置,又是一声枪响,原来趴着的位置,落叶猛地炸开。 这次的声音,不同于之前,枪声很大,也不像是步枪的声音,倒更像是手枪的。 这突然换枪,让人有些疑惑。不过,此时也不容细想。 徐时已经确定了对方开枪的位置,抬手也是一枪。 子弹划过半空,扎进了那片黑暗中,紧接着便是一道人影从那片黑暗中蹿起,往远处躲去。 几米的距离,虽不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的样子,可勉强分辨身形还是可以的。 身形比较高壮,不太可能是秦真真。 些许喜悦从心底涌现,徐时有些错愕。之前猜测开枪人的身份时,徐时把秦真真也算进去了,那一刻,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可这一刻,这些特殊的东西,终究还是冒了出来。 人总是这样,无论再怎么理智,情感就像是你身体里的第二个人格,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就冒出来,让你猝不及防。 徐时迅速地眨了下眼,刚泛出来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已被他给无情压了回去。他拔腿就朝着对方追了过去。 对方速度并不是很快,徐时虽然没有夜视仪,但他听力不错。再加上,在这森林里时间长了之后,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里的黑暗,此时已经比刚进来时要好很多,起码一两米范围内的情况还是勉强能看个轮廓了。如此一来,追击倒是不成问题了。 双方之间,距离逐渐拉近。 差不多只有四五米左右的时候,徐时再度开枪。 枪声炸响的同时,前方身影也应声而倒。 可徐时看到这一幕,却猛地停下了脚步,而后往旁边闪去,躲到了一棵树后。果不其然,他刚躲好,便是一颗子弹从旁掠过。 徐时连头都没探出,伸手就又是一枪。 对方紧接着却没了回应。 他等了几秒后,一个侧扑从树后蹿了出去,换到了另一棵树后。 暗巷 第229节 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动静。 黑暗中,徐时微皱着眉头,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方仿佛是真的中了枪已经不行了,可徐时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先前没时间想的事,此时一条条逐渐浮上心头。 朱劲他们有两个人。无论眼前倒地的是哪个,都还有另一个尚未露面。 而且,刚才对方突然换枪,换枪之前那一枪此时再回想,似乎也有点不一样。或许,那会儿就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徐时怀疑,先前开枪的应该是朱劲,这会儿眼前的那个应该是司机小孔。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朱劲呢? 徐时抬眼瞧向他刚才追来的方向。 如果真是他所猜测的那样,那么朱劲这会儿应该在他们后面。说不定此时正戴着夜视仪透过瞄准镜盯着他呢!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让他莫名地有种战栗感。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兴奋感了。 黑夜,仿佛放大了他心底里一直潜藏着的那些癫狂因子,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卸下防备,释放出心底的那个恶魔。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枪。 几秒后,他猛地抬枪,对准了他刚才追来的方向。 如果他刚才猜的是对的,那么司机小孔此时倒下的位置,应该是被设计过的。那个位置应该是最方便朱劲开枪的。徐时要是过去查看司机小孔的死活,就会完全暴露在朱劲的枪口之下,他想躲,恐怕很难。 但要是根据这个推论往回推,那么找出朱劲的位置就不难了。 他们刚才并没有跑出多远,也就三四十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对于手枪来说,有点吃力。可也不是不能一试。 想到此处,徐时食指一收,随着砰砰砰连着三声炸响,整片树林似乎都颤了颤。 又一声狼嚎突然响起。 声音未落,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猛然炸开。 听动静,不是手枪,也不是步枪,倒像是大威力的狙。 徐时心头猛地一惊。 这种狙加上夜视仪的威力,就算是徐时,也很难躲得过三枪。 第一百三十四章 匹夫 狙击枪的声音很大,在这寂静的白狼沟内,仿佛就像是炸开了一个爆竹一般,即便是狼嚎声也压不住。 山谷内,声音回荡,徐时仅凭声音,一时难以判断开枪的狙击手在哪个位置,不过,对方瞄准的并不是他。 而就在这声枪响刚落下不到两秒的时间,那个躺在地上一直没动过的司机小孔,突然就起了身,拼命往前方跑去。 徐时看到这场面,思绪飞转,正犹豫要不要去追的时候,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那个狙击手又开枪了。 这一回,没了狼嚎声的遮掩,徐时还听到了一声动静。那是子弹射入树木中,炸开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那个位置,和他刚才开枪瞄准的位置差不多。 看来,对方瞄准的是朱劲。如此一来,谁开的枪,就清楚了。 除了秦真真之外,别无他人。 想清楚这一点后,徐时立马就朝着司机小孔追了过去。 朱劲这边,已经不需要他担心了。秦真真既然瞄准了他,那就不会轻易让他从枪口之下逃脱。就算她解决不了他,短时间内,朱劲应该也不会再冒头。 没了朱劲的纠缠,眼前这个司机小孔,无疑就好解决得多了。 徐时没费什么劲,就再次拉近了距离,而后抬手便是两枪。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尽管视野不佳,但对于一个习武二十几年的人来说,听声定位并不是一件难事。 前方的人砰的一声砸进了落叶之中。 以防万一,徐时没有立马靠近,等了一会后,才从旁借着树木的掩护,缓缓靠近了过去。走到大约还有个两三米距离的地方,他在一棵树后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望过去,已能隐约看得到小孔的身形。他面朝下趴在一丛灌木丛旁边。漆黑之中,看不到他的伤势情况,也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不过,对于徐时来说,活不活的不重要,因为他会补枪。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足够一枪命中脑袋。 徐时面无表情地抬起枪,砰的一声后,他转身就走。 前方灌木丛旁,司机小孔脑袋偏了一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 寂静的树林内,只剩下了徐时一人的脚步声。 他缓缓走在其中,一边往枪里补着子弹,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忽然,两点绿光在不远处浮现,随之而来的,还有低吼声。 徐时猛地停了脚步。 咔的一声把弹夹装上后,握着枪的手缓缓垂下。 双方隔着几米的距离对峙着,不退也不进。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突然,远处又有枪声响起。 哒哒哒的枪声,连成了串,惊吓了眼前的这头灰狼。一眨眼,灰狼便隐入了黑暗中,没了踪影。它就仿佛幽灵,就连脚步声都很难听得到。 徐时听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像是营地那边的。 他又站了一会,确定那头灰狼应该已经不在附近之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差不多距离那朱劲之前所在位置还有大概二十米左右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 想了想后,他张嘴喊了一声:“老朱,要不现个身,我们聊聊?小孔说,你一定会救他的,是吗?” 话落,毫无反应。 他又等了一会后,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一个没有遮挡的地方。如果朱劲还活着,并且就在附近的话,那么此时他的夜视仪里,徐时就是一个绝佳的靶子。 可,依然毫无动静。 徐时再次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这时,有咔哒一声响,从旁边传来。 徐时转身,抬枪,一气呵成,就在他准备开枪时,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过来。 “是我。” 竟是秦真真。 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中,莫名有几分不真切的感觉。 徐时愣了愣后,垂下了枪口。 几秒后,秦真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肩上背着一把枪,看枪管就知道是把狙。正如他之前所猜测的,先前果然是她开的枪。 “朱劲呢?”徐时从那把枪上移开目光,落在秦真真脸上,她脸上果然也带着那种面巾。 秦真真没立马回答,而是甩手扔过一块布,道:“戴脸上。这里的雾气有毒,虽然不致命,但闻多了会产生幻觉。这也是为什么进入白狼沟的人容易走不出的主要原因之一。” 徐时接过那块布的同时,随手把手里那块布扔了出去,秦真真也是此时才看清原来徐时或许不清楚这雾气的情况,但并非毫无准备。 她看着徐时把面巾戴好后,道:“朱劲跟吉斯人汇合了。” 这结果倒是徐时没想到的,不过也不算意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徐时问。 秦真真默了一下后,道:“往回走,回陶县。” 徐时听后皱了下眉头。此时,他的脑海里,忽然就浮现了先前他在吉斯人的帐篷里看到的那张地图。 那是一张中国地图,那张地图上有着许多我们平常在地图上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边防布控,比如西北的一些重要军事设施。 这些东西,是不该出现在一堆吉斯人手中的。 这些吉斯人是什么身份,现在还不好确认,但显然,他们此行出现在这里,绝非善茬。 这事,以徐时如今的身份,不该管。 可,他心底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坚定地告诉他: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曾经又经历过什么,你首先是个中国人。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话本该是刻在每个中国人的骨血里的。 一张地图或许决定不了国家的兴亡,可作为一个中国人,不能无视,也不该无视。 “不能走!”徐时开了口。 秦真真有些诧异,问:“为什么?” 徐时看了她一眼,道:“朱劲必须死,这些吉斯人也不能离开这里!” 秦真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徐时,道:“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 徐时淡淡低头给手枪下了膛后,道:“一百多人吧。” “你既然知道,那你靠什么让这些人都留在这?”秦真真反问:“就靠我们俩?” 徐时垂眼看向他手中那把手枪,沉默了两秒后,道:“你带着普达先回,我留下。” 秦真真眉头一皱,显然这话让她不爽了。 她突然呵地笑了一声,接着道:“为什么那些吉斯人不能离开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徐时抬眼看她,这个理由,他给不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后,秦真真无奈一叹,接着又问:“那你靠什么留下他们呢?总要有个计划吧?” 暗巷 第230节 “在想!”徐时这回说话了。只是,短短两个字,就让秦真真气笑了。 她收起笑容,认真盯着他,片刻后,得出一个结论。 “你疯了!” 徐时不置可否。 他其实早就疯了。 或许是在当年弟弟失踪的时候,又或许是在母亲倒下的那一刻,又或许是在老家那间平房里看到父亲那腐烂得连肉都挂不住的尸体时,又或许是在得知林先成被杀死在他那间校长办公室的那一刻…… 总之,他早就疯了。 只是,他惯会掩饰而已。 第一百三十五章 计划 普达不见了。 徐时和秦真真两人一路往回走,一直走到了接近树林边缘的地方,都未见到普达。 树林外的盆地中,原本混乱的场面已经不见。吉斯人的营地上,篝火已经灭了,帐篷里也熄了灯。 黑漆漆的营地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丝声音,那些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但徐时和秦真真都清楚,那些人就在那里,可能藏在一处,也可能分散在这盆地里各个角落,就等着他们俩冒头。 秦真真蹲在树杈上,看着下方的盆地,轻声道:“现在有理由了。” 徐时默了一会后,道:“普达是我的人,你不用跟着我冒险。” 秦真真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冷声道:“照你这么说,我就更不能走了。毕竟这一趟,你是因为我才来的这里。” 徐时勾了勾唇角,不知为何,此刻的心情莫名地就有些愉悦。他轻声道:“其实,确切地说,我是为了自己来的。” 秦真真哼了一声后,忽又正经道:“现在还不到十二点,距离天亮大约还有六个小时。这些吉斯人手里有不少夜视仪,这个时候,我们要是出去,想要避开他们的视线,基本不可能。不过,他们既然抓了普达,我估计他们在天亮之前肯定会有所动作,夜视仪这东西,等天一亮就没优势了。”说着,她又看向徐时,问:“你有什么想法?” 徐时抿了抿唇,没马上接话。想法,不是没有,但都不是很成熟。 正如秦真真所说,这些吉斯人手里有夜视仪,这盆地里又没什么遮挡,他们如果贸然出去,那就是移动的活靶子,别说救普达了,能不能靠近吉斯人的营地都是问题。可如果他们蛰伏不动,吉斯人也不会浪费夜视仪这个优势,跟他们干耗着等天亮。 这时,秦真真又开口:“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一下?” “你说!”徐时大概猜得到她的想法是什么。 果然! “待会,我先出去。这些吉斯人既然跟朱劲是认识的,那么应该不会一上来就杀了我。我会要求要跟朱劲谈谈,然后让他们带我去营地。等到了营地之后,我会想办法制造混乱。你等到营地乱起来了,就趁机出手。”秦真真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准备取下身上背着的狙击枪还有夜视仪。 徐时伸手按住了她。 秦真真抬头朝他笑了一下:“不用谢我。”接着,她便推开他的手,把狙击枪和夜视仪都取了下来递给了徐时。 “等我信号!”说完,她就从树下跳了下去。 落地时,她刻意没有收着声音。 而后,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一棵树后。 徐时看了她几秒后,抬手带上夜视仪,朝着树林外望去。 “坡上没有人,人都在下面。”徐时出声提醒秦真真。 秦真真朝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后,掏出手枪,朝着树林外虚开了一枪。 枪声打破了整个盆地的寂静。 接着,秦真真喊了起来:“老朱,出来聊几句!” 话音落下后,等了一会,有几个人便顺着坡上来了。不过,对方没敢走太近,走了十来米就停下了。 而后,是吉斯语。 徐时听不懂,但秦真真能听懂一些。 对方喊的是,人在他们手里,要想救人,就先从树林里出来。 秦真真却装作听不懂一般,又喊了一声:“老朱,别做缩头乌龟,出来聊。” 树上,徐时借着夜视仪,盯着营地那边。秦真真喊完没多久,吉斯人的帐篷里果然走出了两个人。 这夜视仪并非最先进的,看不清面容,但看清身形还是没问题的。那两人中,确实有一人是朱劲。 朱劲走出帐篷后,并没有朝着树林这边来,而是走到了湖边,洗起了脸。 这时,秦真真又喊道:“老朱,新市月湖的风景美吗?” 徐时在背后,微微挑了一下眉,默默记住了新市月湖这四个字。 盆地里,湖边的朱劲,动作一顿,接着便站了起来,转身与身后的人说了几句后,就开始往树林这边走。 徐时看到这一幕,拿起狙击枪,开始瞄准。 此时,如果他开枪,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一击必中,且朱劲绝无生还可能。 可普达还在他们手中,他如果开枪,普达下场会如何就不好说了。这大概也是朱劲敢冒头的原因。 朱劲走到坡下后又往上走了十来米,就停住了。 “别跟我来这一套,你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呢?等你死在了这里,谁又会知道呢?”朱劲喊道。 “在月亮坡的时候,我给袁叔发过短信。”秦真真一边说,一边从树后走了出去,站到了树林外,彻底暴露在了吉斯人的视线里。 她举着双手,当着吉斯人的面,把手枪扔到了地上。而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朱劲的黑影,道:“普达在哪?我要见他!” 朱劲没动,目光盯着她身后的树林看了一会后,讥讽道:“徐时呢?他怎么不出来?我知道他就在你后面。” “谁的命令?”秦真真忽然问。 朱劲没接他这话,只是冷笑:“洪叔说你为了个男人已经昏了头了,我一开始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所以,是洪叔让你这么做的?”秦真真又问。 朱劲抿住嘴不说话了。 秦真真嗤笑了一声,道:“所以,他现在是跟龙刀联手了?龙刀给了他什么好处?” “你确实聪明。但是,光聪明有什么用呢!你不该回头的。”朱劲盯着她,“更不该走出来。”说着,他忽又笑了起来,道:“普达就在我后面的营地里,你要见他可以,跟我走就行。”说完,他就示意秦真真下来。 秦真真顿了一下后,果真往下走去。一步一顿,几十米的距离,走了好一会儿。 而朱劲却一直盯着她身后的树林,大概是在期待着徐时会现身。 双方之间还剩下十来米的时候,秦真真停下了。 朱劲转头冲着那几个吉斯人喊了几句,那几个吉斯人端着枪就冲秦真真过去了。 “想见普达,就配合一点。”朱劲朝秦真真喊道。 话落,吉斯人已经把秦真真围住了,一人收了枪,上前准备搜身。 秦真真盯了他一眼后,还是忍住了,抬手配合。 而她背后的树林里,徐时透过夜视仪,看着那个吉斯人在秦真真曲线完美的身体上,借着搜身的名义,上下其手,尽管他已经努力克制,却依然还是会有些怒火控制不住地从心底涌上来。 “差不多了吧!”秦真真见那吉斯人没有停手的意思,皱眉喊了一声。 朱劲有些失望地从树林那收回目光,然后喝停了那个吉斯人的动作。 接着,却又有一人上前,举枪就要砸秦真真。 第一百三十六章 计划(二) 接着,却又有一人上前,举枪就要砸秦真真。 垂着双手站在那的秦真真,眼睛一眯,突然扭身,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一手已经抓住了枪把,食指卡进了扳机处,另一手则直接捏住了他的脖子,一用力,对方瞬间气滞。 同一时间,她又是一脚飞起,身旁刚才趁着给她搜身下手不规矩的那个吉斯人被踹中了肚子,一下就弯成了煮熟的虾,跪倒在地,连声音都一时难以发出。 她这一套动作,不到一秒时间,可谓是电光石火,等另外两个吉斯人反应过来时,那个举枪的吉斯人已经被卸了枪,在窒息中,眼神逐渐迷离。 两人看着这场面,有些悚然,犹豫着不敢上前,频频看向朱劲。 朱劲倒是对这场面没有任何意外。以他对秦真真的了解,秦真真要真乖乖地随他们摆布,这才不正常。他似笑非笑地盯着秦真真,道:“真真,你这又是干什么呢!你要想见普达,那就乖乖配合,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不会让他们为难你。” 秦真真冷笑一声:“真真这两个字,也是你能叫的?老朱,我就跟你挑明了吧,在我们从陶县出发之前,我就已经安排了一队人去新市了。在月亮坡的时候,我的人已经给我发来了消息,你那个小女儿今年才四岁吧?长得很可爱,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会说话一样。你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塔爷会不会喜欢?” 朱劲神色瞬间黑如锅底。怒火与仇恨,从他的眼中迸射而出,化成千刀万剑,朝着秦真真呼啸而来。 “秦真真,你他妈怎么敢?她才四岁!”朱劲怒吼。 秦真真笑了起来:“我当年也才四岁,哦,对了,你当年还没跟着洪叔呢,可能不知道。不过没关系,你回头可以告诉洪叔,当年他的大恩大德,我一日都不敢忘!” 朱劲沉默了下来,可眼神中的凶狠,愈发地实质化。 “你想怎么样?”片刻后,他问。 秦真真挑挑眉,道:“很简单,我要见普达。你带我过去见他就行。” 朱劲没动,盯着她看了两秒后,道:“你把她们怎么了?” “也没怎么,你女儿不是一直很想去看海吗?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在海边了。”秦真真站在那,此刻的她,神色冷漠得就像是一个邪恶女神。 朱劲一时没接话。 这白狼沟和普通的无人区不太一样,在这里,即便是卫星电话,都没办法和外界保持联络。 秦真真的话,朱劲没办法去求证真假,但秦真真有句话确实没说错。他女儿确实在前段时间闹着要去看海。 朱劲不敢冒险。 他跟着洪叔多年,早些年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根本不敢有孩子。这两年日子逐渐安稳下来,加上年纪也慢慢大了,他才敢要了一个孩子。虽是个女孩,可他也是放在心尖上疼的。以防万一,这孩子的存在,就连洪叔都是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秦真真到底是怎么查到的。但,秦真真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都表明,她应该是早就知道他有个女儿的事了,而且,早就盯着了。 那在此事之前,秦真真盯着他女儿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朱劲越想,这心里就越是凝重。 暗巷 第231节 洪叔是塔爷身边的老人,虽然如今算是退居二线,只管着自己手底下那一亩三分地,不怎么参与塔帮的管理,可对于塔帮,对于塔爷的了解,还是要远超一般人的。而朱劲跟着洪叔多年,自然也就比龙刀之类的更了解塔帮上层的情况。 比如,他知道塔帮这些年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幼女培养计划。 可以说,这三十年来,塔帮一路坐大,并且在西北的地位一直屹立不倒,跟这项计划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塔帮一直以来都有拐卖人口的生意,早些年是不管男女,只要能下手,就都会下手。后来,随着社会发展,人贩子没那么好下手了,塔帮就开始专注于拐卖女孩子。上至二三十岁,下至三四岁,甚至有婴儿。尤其是那些三四岁的年纪,还不记事,长相又不错的小女孩,是重点关注对象。 这些女孩子被拐来之后,就会被偷运到国外,在国外接受培训。不仅是身手,还有一些专门伺候人的手段。等到了女孩子开始发育的年纪,十二岁左右,这些女孩子就会被送到一些大人物的床上。这些女孩子,经过多年的培训,精神和药物的双重影响下,基本上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塔帮的控制。而这些女孩子跟在那些大人物的身旁,运气不好的,玩死了也没人在乎。运气好的,备受大人物喜欢的,就会逐渐开始影响大人物,为塔帮谋利,帮塔帮传送消息。当然,也有逐渐失去控制的,但对塔帮来说,这些女孩子即便失去了控制也无所谓,一来,这些女孩子对塔帮的情况,基本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她们跟塔帮的联系,也基本都是单线联系,二来,她们都活不长。多年的药物影响下,这些女孩子的寿命基本都活不过三十岁。 秦真真当年也算是其中一员。 不过,秦真真后来又是如何摆脱了那些女孩子既定的命运,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朱劲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女儿,不能走上这样一条路。 朱劲想到这里,闭了闭眼,努力压了压心头那些交杂着恐惧的怒火,开口道:“带你见普达问题不大。不过,有句话,看在我们认识多年的份上,我提醒你一下。你有没有想过,既然这里没有秦三,那为什么秦三会给你留下白狼沟这个消息!”说罢,他不再看秦真真,挥手示意那两个吉斯人退开些,然后转身就往坡下走。 秦真真把手里攥着的吉斯人推了出去,然后,拔腿跟了上去。 吉斯人的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出了帐篷,在草地上站着,看着朱劲带着秦真真靠近,全都戒备起来。 朱劲走到营地中,就停下了脚步,冲着某个吉斯人喊了几句吉斯语。 那人听完后,往帐篷里面去了。 一会儿后,有个身材高瘦的吉斯人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走到朱劲对面,与他用吉斯语对话了几句后,忽然看向了他后面的秦真真,开口冒出了一句很是正宗的中文:“久闻秦小姐大名,今天总算是看见了。” 秦真真知道眼前这个高瘦男人就是列姆。但,此人能把中文说得这么流利,还是让她惊讶不小。 “听朱劲说,那个叫徐时的,是你的情人。看来秦小姐挑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男人要是爱一个女人,怎么会让一个女人替他来冲锋陷阵呢!”列姆一边说,一边目光下流地在她身体上逡巡。 秦真真面无表情,只问朱劲:“人呢?” 朱劲却回头朝着她笑了,道:“我承认你很聪明,也很有成算。不过,到底还是年轻了些。你既然知道这里联系不上外面,那么我无法求证的同时,你同样也做不了什么不是吗?” 秦真真闻言,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不过她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只微微眯眼,道:“哦?是吗?那你想做什么呢?杀了我?” 朱劲摇摇头:“杀了你多可惜。”说完,他转头问列姆:“普达呢?” 列姆转头冲旁边的一个手下打了个手势。没多久,普达就被人从帐篷里推了出来。他被打得不轻,鼻青眼肿的,嘴角都是血。 普达踉跄着被人推到了秦真真跟前。 “普达,现在给你个机会,只要你做到了,我保证你可以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里,出去之后,你就跟着我,如何?”朱劲走上前,扶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蛊惑着。 普达垂着头,像是无力回应一般,没有吭声。 朱劲也不在意,笑了笑后,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立马就有人上前,拿了一根针剂过来。他拿着针剂在眼前看了看后,抬眸看向秦真真:“你自己动手呢?还是我这边把你打晕了之后再动手?我知道你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不是吗?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会松口?” 秦真真看着那针剂,瞳孔微微缩了缩。 这东西,她可不陌生。 “这可是洪叔专门为你准备的。”朱劲忽又说道。 秦真真瞳孔一颤,不过面上还是稳住了。 “不过,看在你我认识多年的份上,我再给你一个选择。我们现在的对话,徐时听不到。你想办法把徐时从树林引出来,我可以不给你用药,也不杀你,如何?”朱劲微微笑着,满是得意。 秦真真看着周围的枪口,再看看眼前如豺狼一般盯着她的朱劲和列姆,心不断地往下沉去。 正如朱劲所说,她还是年轻了一些。她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朱劲的命门,就可以威胁他。殊不知,像他们这种人,实际上骨子里都是自私到了极点的疯狂。 第一百三十七章 枪声 针剂是肯定不能打的。 这种针剂,一旦打了之后,十分钟之内,秦真真就会肌无力,整个人都会瘫软。四十八小时内,秦真真都会毫无反抗之力,最关键是,整个过程,她都会十分清醒。 秦真真很早就见识过这种针剂的威力,这些年,这种针剂据说经过了几次改良,威力更甚从前。不过,这种东西很难弄,黑市上的价格接近天价。即便是塔帮上层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种东西来的。洪叔竟然为了对付她,连这种东西都弄来了,可以想见,他的决心。 但,显然徐时的存在,还是让朱劲颇为忌惮的。 秦真真心中思绪飞速地转着,试图找出一条破局之路。 可朱劲并不打算给她筹谋的时间,等了几秒,见她没有给出回应,忽然就把扶着的普达往前推了一把。 普达踉跄着往秦真真身上撞去。 秦真真见状,闪身往旁边躲了开去。看着他从身旁擦过,跌跪在地,她没有丝毫要伸手扶一把的意思。 “普达,动手吧,还愣着干什么!”朱劲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普达垂着脑袋跪在地上,整个人摇摇欲坠,话音落地后,也不见回应。 朱劲见状,忽又抬头看向秦真真,道:“你说,你和普达两个人,对徐时来说,谁更重要一些?” 秦真真皱了下眉头。 朱劲笑了一下,自问自答:“我觉得是你。虽然我觉得他未必真把你放心上,但你对他来说,可利用价值肯定超过这个才跟了他没几天的小弟,你说呢?” “你想干什么?”秦真真皱眉喝问。 “人质嘛,一个就够了。既然他不识相,那自然也是没必要留着了。”朱劲一边说,一边抬手示意旁边的吉斯人去把普达拉起来,带回帐篷。 虽说,普达的生死对于秦真真来说,其实她并不在乎。可徐时似乎还是在乎这个人的死活的。 秦真真以前从不认为自己也会感情用事,哪怕是在秦三的事情上,她也几乎从未有过违背理智做事过。可,如今,在徐时的事情上,她却似乎有些失控了。 她抬眸迎向朱劲的目光,道:“等一下!” 朱劲看着她的眼神愈发地嘲讽:“你真是变了。洪叔果然没说错,女人嘛,再精明,一旦动了情,脑子就跟糊了浆糊一样,不中用了。”说着,他又晃了晃手里的针剂:“想好了吗?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 秦真真默了一秒后,伸出手,道:“我自己来!” 朱劲听到这话,挑了下眉,接着便把针剂递了过来。秦真真刚要接,他忽又往回收了一下手。 秦真真皱眉看他。 “别想着摔了它,这东西,我既然准备了,就不可能只准备了一支。”朱劲说完,针剂又重新递了过来。 秦真真没理会,一把接过后,定神看了两秒,拔了针帽,就准备往自己手臂上扎。 也就在这时,突然砰的一声枪响,在山谷中炸了开来。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颗子弹,划过夜色,擦着秦真真耳朵,噗的一声,直接在对面朱劲的脑袋里炸了开来。 血浆和着白花花的脑浆爆了开来,溅向了周围几人。 唯有早有准备的秦真真,矮身躲过。 站得离朱劲最近的列姆,被吓傻了眼,站在那回不过神。 可也就是这时,一直表现得像是快不行了的普达突然暴起,一把抢过旁边人的步枪,抬枪便射。 他第一个目标便是列姆。 但或许是因为受了伤,动作还是慢了些。列姆在关键时刻反应了过来,闪身避开了要害。子弹穿过了他的左臂,带着鲜血又扎进了身后另一人的身体里。 而这时,秦真真也已抢下旁边一人的步枪,拉着一人当肉盾,几枪逼退靠近过来的吉斯人后,快步往普达靠近。 普达那边同样如此。 两人本就距离不远,不过几步,两人就汇合到了一起。 吉斯人虽然人多,可因为过于密集,反倒是不太敢随意开枪,毕竟万一射偏,死的可都是自己人。相反,普达和秦真真就没有这种忌讳。 不过,就算如此,两人想要杀出重围,还是不可能的,除非列姆死了。 显然,远处树林中的徐时也清楚这一点。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来,越过人群,直奔列姆。 列姆应该是被之前朱劲的死状给吓到了,此时一听到狙击枪声,整个人就如那鹌鹑一样,立马就缩了起来。 再加上,他站的位置,对于徐时来说,并不好。 子弹从他旁边飞过,射进了另一个吉斯人的身体,在他身后炸开了一个大洞。 所有人都被这场面,再次吓了一跳。 而秦真真和普达两人,也因此,再次抓住机会,靠着手中肉盾,直接撞上了几个吉斯人,然后一头扎进了一个帐篷之中。 这帐篷,正是之前列姆出来的那个帐篷。 徐时在不知道普达被抓之前就不肯离开这里,秦真真之前一直猜不到理由,直到刚才看到列姆他们的时候,她忽然就灵光一闪,有了猜测。 而此时,她进了帐篷,在桌子上看到那张地图的第一眼,她就找到了理由。 她扫了一眼普达,趁着他不注意,一把推倒了桌子,把桌子竖了起来,而后借着桌子的遮挡,迅速把地图卷了起来,塞到了衣服里。 刚做完这些,帐篷外就响起了密集枪声,无数子弹争先恐后,从四面八方扎进了帐篷里。 秦真真刚趴下,就听得普达闷哼了一声。 她探头望了一眼,普达也已扑倒在地,看不出伤势如何。 好在这时,两道枪声接连响起,直接压过了那些步枪声音。是徐时在开枪。 而后,列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高亢尖锐,听着倒是中气十足,不过惊恐之意也很足。显然,徐时虽然没有打中他,但也已足够让他吓破胆了。 也正是列姆的这声喊,让这波子弹停了下来。秦真真趁着这个时候,冲普达轻喊了一声:“你怎么样?” “没事!”普达回道。可紧绷的声音,听着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不过,此时也不是多问的时候。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死亡 徐时的子弹虽然暂时吓住了外面这帮人,却不可能一直吓得住。 刚才那波冲突中,吉斯人伤的伤,死的死,估计损失了十来个。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还有近百人左右。 这些人如今都在这帐篷周围,秦真真和普达想冲出重围,就算有徐时打掩护,也是不可能的。 而徐时手中那把狙击枪的子弹也不多,顶多再开个七八枪。这七八枪,即使枪枪命中,也改变不了什么,除非他能直接杀了列姆。 那个列姆明显是这帮吉斯人的头头,如果他死了,手底下这帮吉斯人必然会乱,他们一乱,秦真真两人的机会就来了。 可列姆如今已经有了防备,即使徐时有夜视仪,可这周围还有帐篷遮挡,列姆还有那么多手下,想要命中他,很难。 那么秦真真和普达,又该怎么逃出这重围呢? 暗巷 第232节 就在秦真真琢磨着破局之法的时候,突然又是一波子弹从四面袭来。秦真真和普达只得尽量压低身形,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也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帐篷忽然一阵摇晃,而后直接就塌了下来。 松垮的篷布兜头兜脑地盖下来,这要是盖实了,两人身形暴露,又被遮挡视线,困住手脚,哪里还会有什么生路。 好在,这帐篷里有着两张高低床,还有桌子之类的东西,总算是架出了些许空间。秦真真冲着普达喊了一声后,就闪身躲到了一旁一个折叠金属箱的旁边。那架子床虽高,可也会是那些吉斯人重点“照顾”的地方。 普达手脚有些慢,不过也还是顺利在篷布缠住他之前,躲到了刚才秦真真竖起的那张桌子后。 虽然这篷布没有将二人缠住,但如此以来,二人能闪躲的空间就更小了。如果再没有办法破局,那么死亡不会太远。 没了朱劲,这群吉斯人可不会对他们俩留手。 这时,徐时又开了枪。 而且是嘭嘭嘭连着三枪。 帐篷外,忽然就慌乱了起来。 叽里哇啦的吉斯语,秦真真听了一耳朵,也没听明白。 这时,又是嘭地一枪。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这山谷中回荡,仿佛不会停歇。 爆炸就在此刻来临。 轰然的巨响,让整片土地都颤了颤。 秦真真二人离爆炸源很近,冲击波把篷布都卷了起来,裹着他们和里面的东西,往另一边推去。 等到一切平息,外面已是一片哀嚎。 秦真真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顾不上去查看身上的伤势,喊了两声普达,没听到回应后,立马摸刀,割开了身上缠着的篷布,然后从中钻了出来。 此时,不远处火光熊熊。 不少吉斯人都躺在地上,哀嚎不断。 还有不少人,傻愣愣地坐在地上,一时回不过神。 秦真真伏在地上,扫了一圈,大概确定了一下普达的位置后,摸了过去,划开篷布,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只是晕过去后,便将其拖到了一些杂物后面藏了起来。 现在这个局面,她想直接带着他逃走是不可能的。 刚才的爆炸虽然让吉斯人受损严重,可依然还有不少人有战斗力。 秦真真把人藏好后,就开始蹲在暗处寻找列姆的身影。 他们要想逃出去,这个人必须死。 只是,夜色昏暗,现场又混乱,想要找到列姆,谈何容易。 可就在这时,又是嘭地一声枪响。 秦真真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子弹出现在自己眼前,然后擦过她的耳畔,她甚至感觉到了灼热。 砰的一声闷响。 后面有人倒地。 秦真真回头,只见不远处躺着一个人,天灵盖已经没了,脑浆子洒了一地。 不等她回过头,又是一声枪响。 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刚起身还未站直的高瘦身影,身体一颤后,往旁边摔了出去。 是列姆。 列姆半边脸都没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列姆一死,他周围那些目睹了这一幕的吉斯人瞬间就慌了起来。有人拔腿就跑,也有人挥舞着手臂喊叫着其他人,似乎是准备纠集人手,也不知是撤退,还是打算冲进树林找徐时一决生死。 秦真真躲在暗处没动。 此时稍稍放松的她,身体上的疼痛终于开始引起她的注意。她伸手一摸,摸到了满手黏腻。 低头一看,只见满手暗色,都是血。 刚才她摸的位置是后腰,但疼痛的位置,不止这一处,还有左大腿,右肩等等地方。应该是爆炸的时候,被碎片扎了进去。 但其他地方都不是什么要害,唯有这后腰处。 她愣了愣后,又伸手去摸了摸,只有伤口,没有异物。伤口还在出血,但从疼痛程度和出血速度来说,应该没有伤到脏器。 她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脱下身上那条防晒衣外套,叠了几下后,紧紧裹在了腰间。外套里面是一条运动背心,大片白皙的皮肉在昏暗夜色下,透出一种充满了野性的美。 树林下的坡上,有人如奔狼一般,迅速而下。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吉斯人在仇恨和恐惧的双重压力下,疯狂地朝着那个身影倾泄着好似不要钱的子弹。 仿佛不会停歇的枪声在这山谷中不断地回荡。 两边的山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的绿光。 它们高高站在半山坡上,仿佛神灵一般,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底下那些不知所谓的人类,看着他们明明恐惧死亡却又轻视死亡,那么的可笑,可恨,可悲。 秦真真从暗处蹿了出来,就近捡了一把步枪,就朝着那些吉斯人摸了过去。 枪声响起后,早就乱了的吉斯人就更乱了。 不多时,他们这边就又倒下了不少人。 再加上先前逃跑的,被炸伤,炸死的,此时如今还站在这营地周围的,已经不足三十人。 这么点人数,对于秦真真和徐时二人来说,已经没什么威胁了。一刻钟后,吉斯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营地中已再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吉斯人。 这场好似经历了很久的激烈交锋,实际从徐时开第一枪到现在,不超过十分钟。而之所以能这么快,最主要还是徐时的第一枪,一枪命中,大大地震慑了人心。朱劲死状又惨,更是让不少吉斯人都吓破了胆,直接乱了阵脚。 之后,列姆一边忙于躲避徐时的子弹,一边忙着对付秦真真二人,以至于他们根本没人留意到徐时已经悄悄挪动位置,瞄准了他们藏了弹药的那个帐篷,这才给了徐时机会,让这场本来看着毫无翻盘机会的战斗一下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最后,列姆一死,这场战斗其实已经落锤定音。当时剩下的那些吉斯人虽然还有五十来人,可已是一盘散沙,对于徐时和秦真真这样的人来说,这批慌了心神的人,虽然个个都有枪,但比没枪也没强哪去。 当然,这其中,秦真真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若不是她当时利用普达被朱劲推过来的机会调整了站位,给了徐时指引和暗示,徐时也不可能那么准地一枪命中朱劲。毕竟朱劲不傻,他知道徐时有狙击枪,所以当时站的时候,特地站在了一个死角当中。可奈何,他聪明,秦真真和徐时也都不傻。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为什么 十二点已过。 白狼沟内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 明月高悬在头顶天空之上,皎洁的月光,静静落进这片盆地,将原本的漆黑冲淡了不少。可空气中飘着的浓浓血腥味,和满地的尸体,却让这本该静谧美好的场景,变成了肃杀的地狱。 徐时和秦真真隔着几米远对望了一眼后,各自转身开始打扫战场,凡是见到还喘气的,两人都是毫不犹豫地补上一枪,直接送他们归西。 一圈转下来,十来个活口,都被处理了,无一尚存。 徐时不是没想过留一两个活口,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撬出点什么来,可一来这些人未必能掌握重要的信息,二来,他听不懂吉斯语,不过,最主要的还是秦真真。以他如今的处境,把这些人处理掉,已经可以了,再多的,他不适合去做了。秦真真是个聪明人,他一旦多做,就很有可能会暴露。别看她如今似乎是真的对他动了心,可就算是真的动了心,谁又能保证在他身份暴露的时候,她不会站到对立面,把枪口对准他呢! 所以,与其留下隐患,不如干脆利落,直接灭口。更何况,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死有余辜的。 处理完这些人后,徐时和秦真真终于站到了一处。 目光扫过秦真真裸露在外的瓷白皮肤,最终落到了她腰间,徐时眉头一皱,问:“伤得重吗?” 秦真真摇摇头:“没事,小伤。”说着,她又道:“倒是普达,他好像伤得挺重的,你去看看吧。”说着,就领着徐时往普达藏身的地方走。 可等两人走到近前,秦真真却沉了脸。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没记错地方后,回头看向徐时,沉声道:“普达不见了。他当时已经昏迷了,短时间内不太可能会醒,所以自己离开的可能性不大。” 言下之意,有人趁着混乱,把普达带走了。 只是,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们刚才大概数过尸体,有七十具左右。这批吉斯人一开始到底有多少人,徐时和秦真真都不清楚,但据他们的观察,应该在一百人左右。 夜里九十点钟的时候,狼群突袭,这些吉斯人死了几个,当时尸体都被他们扔到了后面的湖里。 也就是说,逃走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十个,甚至可能不足二十个。 莫非,他们是想靠着这么点人,再跟他们周旋,所以带走了普达,用来威胁? 还是说,除了这批吉斯人之外,这白狼沟中还有他们的人? “现在怎么打算?追还是不追?”秦真真问道。 徐时看了她一眼,道:“追!他们带着普达,不会走太快。我们现在追过去,半小时左右,应该就能追上。” 秦真真闻言,似乎有些迟疑。 徐时看出她的异样,便问:“怎么了?” 秦真真却摇摇头,道:“没什么。” 徐时见状,便也不多问。两人各自去搜集了一点子弹和枪支后,就匆匆顺着白狼沟往吉斯国的方向追去。 他们动的同时,两边山坡上,也有黑影,跟着移动。 这个盆地并不大,二人走没多久,就到了盆地边缘。前方山谷又变得狭窄起来,与另一边的不同,这里的山谷,没什么树木,两边山上滚下来的大小巨石,几乎堵塞了整个山谷。 这样的地方,行动不方便的同时,危险系数也远比树林要高很多。 徐时看着眼前这山谷,忽然就明白了先前秦真真的迟疑。 “这里面有一种蛇,通体灰白色,跟石头的颜色很接近,喜欢躲在那些石头缝里,会攻击一切惊扰到它的东西。人被它咬一口,十分钟内没有血清,就基本没救了,除非在被它咬中之后,迅速把被咬到的部位砍下来。”秦真真忽地在旁轻声讲述。 徐时转头看她。 “看什么?”秦真真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徐时眯着眼,道:“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带朱劲来这里!入口那片沼泽地,你应该也知道怎么走吧?” 秦真真一愣,旋即收回目光,无声地笑了一下。 “才看出来?不应该吧!”她说道。 徐时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秦真真收了笑意,道:“不带他来,又怎么知道他们到底布了怎么样一个局呢?你知道为什么是白狼沟吗?” 暗巷 第233节 徐时其实心中隐约已有猜测,可还是顺着话问道:“为什么?” 秦真真耸耸肩,撇撇嘴,带着几许讥讽,道:“因为这里跟外界隔绝,即便是卫星电话,在这里也联系不上外面。而这个地方,在西北,能走进来的,一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只有我死在这里,他们才能放心。”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是一个陷阱,秦三不可能在这里!”这话,徐时说得很笃定。 秦真真笑笑,道:“你不也早就清楚这一点了吗?” “为什么来?”他还是问。 秦真真沉默了下来。她看着前方堆满了各种巨石的山谷,片刻后,才幽幽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是姓秦吗?” 徐时摇摇头:“为什么?” 秦真真却不说话了。 徐时微微皱了下眉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秦真真忽然解下了腰间那件防晒衣,抖开后,有东西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她弯腰捡了起来,然后递给了徐时。 徐时接过一看,心头顿时微沉。 “之前你不肯走,就是为的这个吧?”秦真真轻声开口。 徐时没接话。 “所以,你究竟是谁呢?”她看着昏暗夜色中面容不太明晰的徐时,目光有些复杂。 徐时默默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地图。 看着火舌逐渐将整张地图吞噬后,徐时抬眸看她:“你觉得我是谁?卧底?” 秦真真抿着嘴,没接话。 这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了许多自从徐时开始在陶县冒头之后的事情,其实单从这些事情上来看,徐时一直都处于一个比较被动的状态中,他是被局势,被他人一步一步推到了如今这个位置,推进了如今这个困局的。 要说他是卧底,仅从这些事情上看,确实不像。 可要说不是吧,秦真真却总觉得他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透,摸不透。 第一百四十章 神灵 秦真真先移开的目光。 其实,不论徐时怎么否认,她都早已确定眼前的男人并不是真的徐时。以她所掌握的徐时的资料来看,真的徐时或许不笨,但绝没有眼前这个徐时这般的冷静理智,否则,真的徐时最后也不会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理智早就在不停地提醒她,她即使不杀他,也该跟他保持距离,不该与他走得这么近,更不该一步又一步地亲自把自己陷进去。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有些时候就是这么蛮横无理。 她在内心里一次又一次地自我妥协,自我说服,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滑向深渊,却不想阻止。 她想,在死亡随时会降临的人生里,或许就需要这么点疯狂,哪怕对方最后回报她的只是背叛。 她垂眸看向逐渐熄灭的火星,无声地笑了一下后,道:“走吧。”说着,迈步就要往前面山谷里走去。 可就在这时,徐时却突然一把拉住了她。 “不追了。”徐时说。 秦真真微愣了一下。 徐时假装没看到她的愣神,低头看了眼时间,道:“快一点了,我们回营地那边休息一下,天一亮就往回走。” 秦真真自然没意见。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往回走。 差不多能看到他们之前搭的那几个帐篷时,走在后头的徐时突然开口:“我也有个弟弟,死了已经快十年了。” 走在前头的秦真真脚步微顿了一下后,继续往前走去。 她没出声。 而徐时也没再继续往下说去。 两人回到帐篷处后,徐时让秦真真先休息,他则先钻进了朱劲当时住的那个帐篷,只是里面除了一些没用的杂物之外,并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他只好又去了湖对岸的营地。 一片混乱的营地里,浓郁的血腥味缭绕不散。 徐时跨过一具具正在逐渐僵硬的尸体,钻进了那几个尚存的帐篷。只是,一番搜索下来,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吉斯人总共有八个帐篷,其中有六个是住人的,一个兼具会议室和住人,剩下的一个则是用来堆放枪支弹药的。这些人虽然实力一般,但带的弹药很足,子弹够多不说,还有不少的手雷和榴弹。徐时当时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特意记下了这些东西的位置。这也是他当时跟秦真真说要把这些吉斯人全部留下的底气之一,是他后来能四枪点爆的原因。 虽然,最后那些吉斯人还是逃走了一些,但这个战绩,要是传出去,也足以震惊很多人了。 毕竟那可是荷枪实弹的一百多人,而徐时这边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 可这些事,注定不能传出去。 徐时在整个营地里搜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那个扑倒在地帐篷布下面,找到了两个急救药包。 他拎着药包走回了湖对面,秦真真的帐篷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站在帐篷外犹豫了两秒后,还是开口问了一声:“睡了吗?” 片刻沉默后,秦真真的声音终于响起:“怎么了?”略有些嘶哑的声音,清清冷冷,可徐时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虚弱。 他没等秦真真允许,直接就拉开拉链,钻了进去。 而后在秦真真复杂的目光中,打开了其中一个急救药包。 “转过来,我看看伤口。” 秦真真没动,扫了一眼那个急救药包,道:“我自己来就行。” 徐时忽然就生出些不耐,沉声催促:“快点!” 秦真真抬眸看他一眼,而后妥协。 她解下腰间绑着的防晒衣,转过了身。 伤口在右侧后腰,三四公分长的一条。伤口可以说算是处理过了,手法简单粗暴,就是抹了些草木灰。 徐时看着眼前这一幕,怒火瞬间无由而起,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后,默默从急救包中拿出生理盐水将伤口内外仔仔细细地冲洗干净,再重新消毒后,敷上纱布。准备包扎时,一直没动过的秦真真忽然伸过手,道:“我自己来吧。” 徐时看了她一眼,她微垂着眼,没看他。 他默了默后,把绷带放到了她手中,而后起身退出了帐篷。 一夜无话。 谁也没睡踏实。 天微微亮时,狼嚎声惊醒了迷糊中的两人。 徐时钻出帐篷,朝着对面的山坡上看去,只见靠近雪线的地方,一只体型格外大的灰白色巨狼站在一块显眼的巨石上,正仰天而啸。而后,他看到数不清多少只的灰狼从对岸的营地中钻了出来,然后朝着山上狂奔而去。 这么多狼不知是什么进入的对岸营地,徐时和秦真真两人竟然一直没有察觉。他自问这一夜,他并未睡熟,就算隔着一个湖,也不该一点都察觉不到。 徐时不由得有些后怕,这要是冲着他们来的,恐怕他们二人此行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了。 此时,秦真真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她脸色有些苍白,显得有些虚弱。 她裹了裹身上的防晒衣,清晨的山谷里温度有点低。看清对面山上的场景后,她忽地喃喃说道:“那应该就是白狼王了。” 徐时闻声,诧异看向她:“真有白狼王?” 秦真真想了一下后,斟酌着朝徐时解释道:“白狼王其实只是某一支狼族血脉的统称,并非传言中那么邪乎。这一支的灰狼,体型都会比普通灰狼要大一倍左右,毛发也会比普通灰狼的颜色更浅一些,更偏向于白色。不过,这一支的灰狼,数量很少,基本同一时期,能见到的不会超过两只。” 徐时听后,心中有种难言的情绪蔓延开来。这些信息,显然不可能是秦真真到了这白狼沟后才突然知晓的,可在此之前,她一句都未透露过。 其实,他们之间互相戒备才是正常。可,有些情绪的产生,也同样不随人意。 “天差不多亮了,我们吃点东西就出发吧,普达那个包里,还有点吃的,我去拿出来。”说完,他就转身回了帐篷。 秦真真转头看了他背影一眼后,又回过头重新看向对面山上。 雪线下,那头白狼王还在那块巨石上,它头朝着他们的方向,仿佛也正在看着他们。 就像神灵。 第一百四十一章 确定 走出白狼沟的路,十分顺利。 二人轻装上路,速度比来时要快很多,十二点过,就走出了白狼沟。 谷外,那两辆车还在。 不远处的沼泽地,在阳光下,浮着一层厚厚的灰蒙蒙的雾气。 秦真真抬头看了眼天空中明亮刺目的太阳,道:“先休息吧。” 徐时没有意见。 车上还有水和食物,他拿了一些下来,和秦真真两人在附近寻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简单吃了点后,就各自休息。 下午七点多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悬在天边,不过已没了之前的热烈,空气里也逐渐有了凉意。最关键是,沼泽地上空的瘴气已经开始散了。 八点左右,沼泽地上空的雾气已经很淡了。 “走吧。”秦真真招呼了一声徐时后,就主动坐进了驾驶位。徐时也不争,毕竟这沼泽地的路该怎么走,只有秦真真知道。 他一上车,车子就蹿了出去。 来时走了一个小时的路,秦真真半小时左右就走完了。 出来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 月亮坡上,有些黑影站着,看到他们的车从沼泽地里冲出来,很快散开了。 车子一路上了月亮坡,又下了月亮坡。 “我来开吧。”徐时看了眼外面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开口道。 秦真真嗯了一声后,就把车停下了。两人换了位置后,再度启程。 十个小时的车程,徐时一路没停。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他们就已到了陶县附近。几乎一路都在熟睡的秦真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场景后,意识到他们已经回到了陶县,便彻底醒了过来。 暗巷 第234节 她看了眼徐时,几天奔波下来,他的下巴上已经满是胡茬,让原本五官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颓废和粗犷。 只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 “回月牙庄?”徐时开了口。 秦真真抬手捋了一下耳侧的发丝,道:“不回月牙庄,你前面靠边停车,我来开。” 徐时看了她一眼,然后按照她说的停了车,两人换了位置。 车子再次滑入车道后,徐时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去哪?” 秦真真抿了抿嘴,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徐时闻言,便不再多问,靠在椅子里,就开始补眠。 说是补眠,实际不过是闭着眼睛养神。这几天下来,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可事情没有真正结束,这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就始终松不下来。这弦松不下来,就很难真正睡着。 秦真真并没有把车开进县城,而是绕过县城去了另一边,然后在距离县城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车程的地方,一个看着像是废弃了的厂区门口停下了车。 此时,天空灰沉沉的。 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你先别下车。”秦真真扔下一句话后,就下了车。走到车前,盯着前方破旧的厂区大门看了一会后,突然折身朝旁边的保安室走过去。 还未靠近,保安室的窗户就开了一条缝。 一张隐约的男人脸庞,大半隐在旁边墙后,喝道:“这里是私人地方,你们不能靠近,赶紧走!” 秦真真站住了脚步,对着那人喊道:“我找秦三,你帮我给他递句话,就说,我只给他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要在这里看到他。” 窗户后面的男人默了默,而后道:“你是谁?” 秦真真回答:“秦三知道,你只要照着我说的把话传给他就行,一个字都别漏。” 那人透过窗户盯了她两秒后,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秦真真见状,转身回了车上。 车窗关着,徐时其实不太能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不过,他大概猜到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继续闭上眼休息。 十分钟,很短,也很长。 秦真真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一分一分地数着。 眼见着十分钟就要过去,可大门那边却依旧无丝毫动静。 旁边的徐时,悄悄地睁开了眼。 他无声地扭过头,看向了秦真真。 她看似放松地坐在那,可那似乎长在了仪表盘上的视线,早已暴露了她内心的在意。 十分钟过去,大门没开,保安室那边也没有动静。 秦真真忽地就笑了一下,接着挂挡,倒车,正准备一脚油门离去时,后方却突然传来了喊叫声。 大门开了,保安室里的男子冲出来拦住了他们。 “三爷说让你们进去。” 秦真真摇下车窗,面无表情地冲着他说道:“不用了,你跟你们三爷说,明天早上,我在月牙庄等他。”说罢,也不管旁边的男人,重重一脚油门踩下,车子直接就蹿了出去。 车内,徐时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道:“为什么不见见?” 秦真真摇摇头,道:“想确定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结果,见不见的,已经不重要了,以后,他是秦三,是三爷,是什么都可以,但唯独不是秦正义了。” 她这话说完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她扫了一眼后,接了起来。 “姐,你怎么走了?我错了!你回来吧。”秦三讨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秦真真抿着嘴,默了半晌后,道:“我还有事,明天早上见,别太晚,我让袁叔给你备早餐!” 秦三一听,刚才言辞里的那点忐忑瞬间就不见了。 “好。那明天见,姐!” 秦真真直接挂了电话,而后,转头看向徐时,问:“去我那睡一觉?” 徐时挑眉:“怎么睡?” 秦真真一愣,接着笑了起来,“你想怎么睡?” 徐时耸耸肩,撇嘴道:“我都可以,主要看你。” “好。那到时候你可别叫停!”秦真真挑衅似地看了他一眼。徐时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却渐渐收了起来。 说好的“别叫停”,实际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徐时到了月牙庄后,洗了个澡,一沾床,很快就睡着了,连秦真真什么时候上的床都不知道。 一觉醒来,外间正在下雨,天灰沉沉的,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的感觉。 秦真真靠坐在床头,正在抽烟。 听到他起身的动静,转头瞄了他一眼,道:“时间正好,起来吃个晚饭,待会陪我去会一会洪叔。” 洪叔,即是灰狼。 徐时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袋,瞬间清醒。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差七分。他这一觉,大概睡了七个小时。这是他从乌市回来至今近十天时间内,睡得最踏实也最长的一个觉了。 “对了,塔西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我帮你接了。我问他什么事,他也没说,你待会给他回一个吧。”秦真真忽又说道。 徐时闻言,打开通话记录看了一眼,确实有一个塔西的电话。他当即便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两下,就被接了起来。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不是塔西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留下 “你是?”徐时微微皱起眉,问。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后,答道:“你找塔西是吧?我是县派出所的,他这会儿不方便接电话,晚点我让他回你。” 徐时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从塔西受伤住院至今已有十天左右了,他早该出院了。如果说,在医院的时候,县派出所安排了人守着塔西,算是合理安排的话,那塔西出院之后,县派出所的人还跟着就有点不太正常了,最关键是,怎么样的情况下,塔西的手机自己不能拿着,却在警察的手里? 而且,这之前,塔西突然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这事,透着些不寻常。 “怎么了?”旁边秦真真见他挂了电话后神情有些凝重,便开口问道。 徐时放下手机,摇头道:“没什么。” 秦真真看了他一眼后,没再多问。伸手把快烧完的烟摁进烟灰缸后,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沙发上的衣服是给你准备的,你试试看,要是大小不合适,就让袁叔拿去换。”她边说,边头也没回地走进了洗手间。 徐时抬眼瞧向旁边的沙发,那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衣服。黑色的polo衫,休闲而又带着几分正式,修长的直筒休闲裤,一看就不便宜。 徐时试了一下,大小不能说正好,只能说十分合适。 他刚穿好,秦真真就出来了。看到他后,眼睛一亮,挑着眉吹了下口哨:“应该再给你配一副眼睛,金边的那种。”说着,她走到了徐时身前,抬手帮他理了理衣领。理好后,手却未收回,轻轻搁在那,像是搂着他的脖子一般。 她仰头与他对视着,幽沉的目光里,都互相望不到底。 徐时伸手虚握住她的腰肢,柔软而又有力。 “伤口换过药了吗?”他忽问。 秦真真蓦地收回目光,而后松开手,身子轻轻一扭就挣脱了他的手,退开后,才平静回答:“换过了。”说着,绕过他就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先下楼,你洗漱好了下楼开饭。” 徐时回过身看着她走出卧室,带上门。而后,低笑了一声。 …… 九点还差七八分钟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这西北的雨就是这样,有一阵没一阵。 秦真真把车停在了一家茶馆门口。 这茶馆在老城区,周围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房子,茶馆的装修布置也看着年纪不小了。 “走吧!”她盯着茶馆门头看了一会后,招呼了徐时一声,就开门下车。徐时紧跟其后。两人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眉目不善,恶狠狠的目光扫过徐时二人后,落定在秦真真身上,道:“他不能进。” 秦真真冷着脸:“洪叔说的?” 男子回答:“洪叔只提了你,那就只能你一个人进。” 秦真真呵地笑了一声,接着道:“你再去问问,我在这等着。” 男子不肯动。 秦真真冷眼瞧着他。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男子退了一步,转身进了里面。不多时,他又重新出现,扫了一眼徐时后,让开了门。 秦真真带着徐时,大步走了进去。 这茶馆共有两层楼。一楼是大厅,除了他们刚才见到的男人外,还坐着十来个人,一个个看着都不是善茬,显然都是洪叔带来的人,至于工作人员,却是一个也没看到。 楼梯在吧台后面,狭窄的木制楼梯,一踩上去,就嘎吱响。 转过拐角,目光顺着陡峭的楼梯往上,就能看到上面楼梯口,还站着一个男子,手里明晃晃地拿着枪,毫不遮掩。 看到秦真真带着徐时上来,人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有让开路。 “洪叔说了,你带来的人,得搜身。”男人说道。 秦真真毫无异议,道:“可以!”说着,就侧身示意徐时上前。 徐时也没意见,上前主动张开手,让他搜了身。 暗巷 第235节 自然,他也搜不出什么。 男人对于什么都没搜到,有些意外,皱着眉盯着徐时,刚要说话,秦真真不耐烦地出了声:“还没好?” 男人看了看她,终究还是有些怵,犹豫了一下后,让开了路。 洪叔在临街的包厢,窗户外正对着他们的车,显然从秦真真把车子停下开始,就已进入他的视线。 看到秦真真和徐时进来,洪叔在徐时身上扫了一眼,就看向了秦真真,甚至连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接就开启了质问:“朱劲呢?” 秦真真挑挑眉,也不急着接话,慢慢悠悠地在他对面坐下,又自顾自地给自己和徐时倒了一杯茶,这才开了口:“洪叔,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彼此是什么人,都清楚,装模作样的话就没必要再拿出来说了,直接点吧。朱劲呢,已经死了,是我杀的,至于为什么杀他,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说过,像我们这样的人,最忌讳就是谈感情。所以,我也不打算跟你谈感情。这次的事情呢,朱劲既然已经死了,我也不想再追究。我就一个条件,接下去的三天内,陶县发生的任何事情,我都希望你不要插手!”说完,她拿起杯子吹了口气,开始品茶。 洪叔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嗤笑一声,道:“真真,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真以为如今塔爷重用你,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 “怎么会?”秦真真接过话:“我从来没有这样以为过,何况,洪叔你不是才出过手吗?当然,我刚才说了,我也只是‘希望’你不要插手,你要是不想配合,也没关系。我们走着瞧便是了。我想,到最后输的也未必是我!” “威胁我?”洪叔冷笑着。 秦真真抬眼盯住他,神色突然无比认真:“对!威胁!你为什么想杀我,我很清楚。但我现在没死,这就是我的威胁!洪叔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洪叔死死盯着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没能接话。 但,他就这么妥协了? 自然不会。 忽然,他就放松了下来,哼一声后,目光突地就落到了徐时身上,幽幽道:“不想让我插手可以,我也有个条件。” 秦真真眉头一皱。 “他留下,你走。朱劲的命,总得有个人还吧!既然是他开的枪,那他来还,合情合理,你说呢?”话落,他就又瞧向了秦真真,冷冷的目光里,已没了刚才的愤怒和憋屈,只剩下了轻蔑和笃定,也不知他笃定的是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枪拿好 他留下,你走! 老狐狸就是会给人出难题。 不过,秦真真早就料到了这老家伙不会那么轻易就同意的,但她今天既然敢来,自然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 她冲着洪叔笑了一下,道:“洪叔,我今天来,可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简单点说,你要么答应,要么我们就走着瞧!” 洪叔眯起眼:“这么说,你就是非要为了这么一个男人跟我彻底撕破脸了?” 秦真真哼笑一声,道:“洪叔这话就讲岔了!先撕破脸的是你们!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件事不是你们逼到了我头上,我才出手的?如今事情既然到这份上了,那洪叔你也不用在这跟我东扯西扯的,你应还是不应,就一句话。你要是应,那我以后还敬你一声洪叔。你要是不应,那你想使什么招,就尽管使就是,我秦真真都接着!” 洪叔看着她,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接着,他忽然说道:“二十年前,在天上阁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丫头不一般,小小年纪就敢杀人,够狠。二十年过去,你这狠劲,还在,不错!这是好事!可……这狠劲也得看地方用,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用的!二十年前,我能把你天上阁捞出来,二十年后的现在,我照样还能把你塞回去,你信不信?” 天上阁这三个字,是秦真真这一辈子一切苦难的开端,是她最不想回忆的过往。可洪叔把这些东西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还当着徐时的面。 强烈的羞辱感从四面八方而来,重重将她包围,让她窒息。 她低着头,拿着杯子的手,越来越用力,青筋在手背上,根根突起。 洪叔看着她,嘴角逐渐挂上了得意,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见旁边从坐下来就一直没动过的徐时,突然伸手,轻轻握住了秦真真那快要把杯子捏碎的手。 接着,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洪叔,平静问道:“洪叔想拿什么把我留下呢?还是说,洪叔认为就凭楼里这些人就能把我留下?”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目光里的不屑激怒了洪叔,他刚要说话,徐时却抢在他前面又开了口:“又或者,你觉得就你身后那两个人能拦得住我杀你?” 他这话一落,洪叔脸色猛地一变,而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那两个人,立马就把枪掏了出来,对准了徐时。 徐时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只盯着洪叔,继续说道:“洪叔应该很清楚我之前是干什么的吧?就你我之间这点距离,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在你的人开枪打中我之前弄死你!所以,看在真真叫你一声洪叔的份上,我可以友情提醒你一句,以后要威胁别人的时候,别坐这么近,真的很容易死的!当然,你也不一定有以后!” 洪叔身后那两个人在他说这话时,走上前,站到了洪叔身旁,那枪口几乎都要戳到徐时脑门上了。 “这样呢?”其中一人冷哼道。 徐时看也不看他,低头轻轻从秦真真手里拿下了那个茶杯,然后送到自己嘴边抿了一口后,又道:“洪叔,说实话,我挺想不明白的,你我之间其实没什么过节,对吧?你又何必为了一个龙刀,跟我们俩过不去呢?” 洪叔脸色变了又变,徐时的话,对他还是很有威慑力的。白狼沟的事情,基本始末他早就已经从吉斯人那边收到了消息,再加上,自从徐时现身西北后出手的那几次,没有一次不展现出了绝对的实力。用实力说话这五个字在徐时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即便洪叔对自己身旁这两个保镖再有信心,也难免会在此时生出些许心慌。 不过,这些许心慌,还不足以让他低头。 他寒着脸,道:“徐时,你不用跟我来这一套。我承认,你确实有点东西,但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在这西北,可不是你身手好就能玩得转的!你问我为什么跟你过不去?很简单,你这个人不懂规矩,而且身份不明不白的,谁敢放心用你?像你这样的人留在塔帮,只会给塔帮带来麻烦!塔帮要的是听话的手下,可不是不听话还不清不楚的刺头!”说着,他忽又瞧了一眼秦真真:“也就她傻,信了你的邪!她看不出,老子可看得清清楚楚的,你不是就想利用真真一步步往上面爬吗?至于你为什么要往上爬,像你这样的人,总不可能是为了钱吧?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你我心知肚明,也就是我还没找到证据,我要是找到了,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跟我叫唤?” 徐时笑了起来:“这么说,洪叔跟我之间,是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了对吗?” “握手言和?”洪叔讥笑起来:“你要是现在死了,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勉为其难?那还是算了吧,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勉强别人了。所以,为了不让洪叔你勉强,我努力努力,尽量不死!”徐时笑眯眯地瞧着他,口中说出的话,却气人得很:“既然今日谈不拢,那就不谈了吧。洪叔你现在又有两个选择了,一个是就让我们这么走了,不过你今晚估计得气得睡不着觉,甚至接下去的每一天你都得要担惊受怕睡不好。还有一个是,现在动手,不过,你可能就再也没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了!你选吧!我等你!”说着,他将杯中剩下的那点茶水倒进了嘴里,而后啪的一声,杯子落到了桌面上。这突然的声响,把对面三人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洪叔身旁那两个保镖,差点就开了枪。 徐时抬眼瞧向刚才说话那个,轻蔑道:“就这心理素质,还是别拿枪了,免得回头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崩了!” 那人闻言,登时大怒,张嘴就想骂人,却被洪叔突然抬手,将他那有些歪了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枪拿好!”洪叔沉声道。 那人蓦地涨红了脸。 这时,徐时又开口:“不如,我再给洪叔一个选择吧!”说完,他看向洪叔,他也不说这个选择是什么,就静静看着他,等着。 洪叔与他对视了一会后,目光微微一闪,接着伸手拿过桌上搁着的雪茄盒,拿了一根出来,夹在了指间,开了口:“你先说说看!” “洪叔你刚才说的话,有一部分其实没说错。我确实是想借真真,往上爬一爬。我想要龙刀的位置。只要洪叔你答应刚才真真说的条件,那等我彻底接手龙刀那一摊子之后,凡是我手下的生意,一成收益给你,怎么样?”徐时平静而又笃定地说道。 龙刀手底下的那些生意,光是走私军火那一块,流水就不少。一成收益,已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了。要说洪叔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可要是就这么答应了,多少也显得没面子。 于是,他冷笑一声,道:“一成收益,你当我叫花子?” 徐时道:“洪叔,都到这份上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一成收益有多少,你很清楚。再多,我肯定是拿不出的,毕竟等我接手了那个摊子,我也得养人不是?” 第一百四十四章 面子 利益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动摇人心的。 尤其是眼前这些人。 洪叔摆弄着手中的雪茄,心里默默盘算着。他想看看徐时为了龙刀那个位置,到底能付出多少。 “这样吧,真真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给她一个面子,一成就一成,但在此之外,你要帮我做三件事。”洪叔觉得这要求,已经是自己的很大让步了,徐时不会不答应。可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对整个局势的重要性。 而且他所说的三件事,徐时要是答应了,那就是真的是蠢了。 没等徐时接话,刚一直沉默的秦真真忽然就开了口:“洪叔不用给我这个面子,我秦真真当不起。”说着,她就想起身。只是,被徐时一把按住了。 “别急。”徐时转头,轻轻安抚了一句。 明明没什么情绪的一句话,可或许是声音足够低,反而莫名地就多了几分缱绻宠溺的意味。 秦真真心里憋着的那股郁气,忽然就散了。她松了劲,绷着的肩膀也逐渐放了下来。 “洪叔,这一成收益,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你要行就行,不行,也没事。这提议就当我没提过,你还是有两个选择的,就看你怎么选了!”徐时看着洪叔,平静的口吻,让人摸不清到底有着多少的底牌和信心。 洪叔心里也忐忑。 说实话,他并不是那么想和徐时他们动手,不然的话,他们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了,早在他们二人进城的时候,他就动手了。 可若此时他就这么松了口,实在又有些丢面。 这时,徐时微微笑了一下,道:“我知道,洪叔只是觉得要是就这么松了口,有些没面子。没关系,面子嘛,好说。”说着,他忽然起身,拿过桌上茶壶,先探身给洪叔面前没怎么动过的杯子里续了一点茶,然后又给自己这边的茶杯满上后,放下茶壶,拿起茶杯,朝着洪叔示意了一下,道:“这样,我以茶代酒,敬洪叔一杯。今日匆忙,没有准备,回头等事情结束,我亲自下厨,请洪叔赏光一起喝一杯,如何?” 徐时拿着茶杯站在那,笑眯眯地看着洪叔。 洪叔脸上神色却略有些难看,徐时这姿态,看似把自己放在了低处,可又何尝不是一种嘲讽。 但,一成收益的诱惑在那。徐时和秦真真二人的实力也在那。 如何选,其实早就已经摆在那了,若真为了这点面子,跟这两人彻底闹掰,若是今日能把这两人直接摁死在这里还好说,若是万一让这二人逃了,哪怕只是逃走一个,这对洪叔来说,都绝对是场噩梦。 “洪叔……”徐时忽又喊了一声。 洪叔一咬牙,拿起了茶杯,随意地朝着徐时示意了一下,接着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这敷衍的姿态,足以说明他此刻心中无处发泄的不满。 徐时并不在意,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至于洪叔心里怎么样,不在他的顾虑范围内。而且,只要他二人的实力在那,洪叔短时间内就不会再作妖。 想着,徐时一挑眉,举起茶杯就一饮而尽。 而后,他啪的一声将茶杯轻轻放到了桌上,接着抬眸对着洪叔轻轻一笑,道:“该谈的也谈了,那我们就不打扰洪叔了。等事情结束,我再设宴重谢,还望到时洪叔赏光。”说罢,他低头牵起秦真真,目光抬起时,淡淡扫过洪叔身后那两个保镖,又收回。 “等等!”洪叔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徐时站住脚,回头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口说无凭,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你不认账了怎么办?”洪叔盯着他说道。 徐时想了想,问:“那洪叔想怎么办?这种事,就算我跟你签字画押,我若不想承认,也照样是张废纸,不是吗?” 洪叔脸色有些难看,他很清楚徐时说的是句实话,只不过有些不中听而已。他沉默着压了压火气后,转眼看向秦真真,道:“你来说。” 秦真真眉头一皱。 徐时见状,就要开口,却被秦真真拉住了。 “待会我会让人送一份资料过来,包您满意,如何?”秦真真说道。 洪叔挑挑眉,道:“行,希望是真的能让我满意。” 秦真真没再回话,拉着徐时拔腿就走。 打开门,门外守着不少人,估计先前楼下的一半人此时都在这门外。见到徐时二人出来,都堵在了他们前面。 “让他们走。”洪叔在里面发了话,这些人就散开了。 徐时和秦真真二人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洪叔站在包厢的窗边看着这两人上了车后,伸手接过了保镖递过来的已经点着了的雪茄,抽了一口。 “老大,那个徐时确实有几分实力,但我们也未必真打不过他们。”先前被徐时说枪都拿不稳的那个保镖有些不甘心地开口说道。 洪叔瞥他一眼,道:“这徐时就算再厉害,真要动手,他今天肯定走不出这里。但你能保证,在他死之前,我不会出事吗?” 保镖张嘴就想说话,可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了之前徐时看他的目光,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得就卡住了。 洪叔哼了一声:“老子只有一条命,何必拿来冒这种险。他和秦真真既然不想跟我们彻底翻脸,那我们又何必主动跟他们闹翻。龙刀是死是活,不影响这陶县的格局,跟我们就更没什么关系了。对了,朱劲那个女儿接到了吗?” 暗巷 第236节 保镖闻言一愣,意识到洪叔问了什么后,脸上闪过些不自然,接着摇头道:“还没消息。” “催一催他们,让他们动作快点。”洪叔说罢,又抽了一口雪茄。 保镖嗯了一声。 “另外,跟吉斯人那边联系一下,那个普达别让他们弄死了,回头找个机会弄回来,这人说不定还有用!”洪叔又说道。 保镖一一应下后,转身去打电话了。 洪叔看着楼下街边昏暗的路灯,眯起了眼。 徐时这个人,有种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神秘。他所表现出来的身手,和一些比较明显的特征,都符合他特种兵退役的身份。可也有一些东西,比如性格里面的冷静,谨慎,都不太像是一个把自己大好前程都毁掉的赌徒所能拥有的。 他到底是谁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普达 离开了茶馆的徐时和秦真真,二人并没有直接回月牙庄,而是在离着茶馆不远的一处路边停了下来。 开车的徐时下车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不久后出来,手里拿了一个冰激凌。 重新坐进车里后,他把已经拆了包装的冰激凌递给了秦真真。 秦真真看着眼前这东西,愣了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徐时,有些不解。 “吃点甜的,心情好。”徐时笑了一下,道。 秦真真又是一愣,接着伸手接过冰激凌,舔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奶味冰沙在舌尖融化,浓重的甜味在口腔爆开,明明本该是腻得慌的,可此刻却莫名地就让人心情明亮起来。 或许正像徐时说的,吃点甜的可以让心情变好。 她一口一口地舔着冰激凌,徐时也没启动车子,两人就这么默默坐着。 忽然徐时探过脑袋,目光盯着她手中的冰激凌,道:“给我也吃一口。” 秦真真递了过去,徐时一口下去,直接没了大半。 而后,他皱起眉头,道:“太甜了,腻得慌!” 秦真真忽然就笑了起来。 徐时看着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片刻后,她收起笑意,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徐时笑了笑,转头开了窗户,拿出烟点了一根。 “你答应给洪叔的资料是什么?”徐时抽了一口烟后,忽问。 秦真真舔着冰激凌的动作一顿,接着目光下垂,淡淡道:“这个你不用管。” 徐时回头看她,“看在这个冰激凌的面子上,也不能说?” 秦真真动作又是一顿。 片刻后,她笑了笑,抬头迎向他的目光,道:“具体内容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资料里的东西跟我没什么关系。” 徐时点点头:“行,既然跟你没关系,那我就不问了。”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了窗外。 秦真真看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 窗外马路上,车辆来往,行人匆匆。 “今天洪叔没提普达的事。”秦真真终于开了口,“普达可能凶多吉少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徐时闻言,却摇摇头,道:“普达死不了,姓洪的贪心得很,他只是想待价而沽。” 秦真真听后,想了想,发现徐时说的确实更有可能。姓洪的就是个老狐狸,别看他今日一开始的时候好像一定要弄死他们一样,可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们拼命,他只不过只是想尽可能地从他们这里多得到一点而已。 而普达这张牌,他这个时候打出来,也未必能得到更多。可此时藏着,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徐时坐上龙刀的位置后再拿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以徐时的身份,就算洪叔狮子大开口,徐时也得捏着鼻子认,毕竟他若是不救普达,那他这才坐上堂口老大的位置就背上了背信弃义的小人名声,还如何让底下的那些兄弟信服? 至于,徐时他们为什么不主动提? 自然是想各留一步,毕竟在眼下这个关节上,徐时二人也不想真跟洪叔撕破脸。若真逼得洪叔和龙刀这边完全联手,他们俩还真未必能赢。 “接下去什么打算?”徐时扔了抽了一半的烟,关上窗户后,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道。 秦真真把最后一口冰激凌咽下后,道:“明天早上见了秦三再说,不着急。” 徐时挑挑眉,不再多问。 这场局,说白了,他只是个打下手的,主角是秦真真,秦三,还有龙刀三人。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秦三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徐时和秦真真已经在吃早餐了。两人相对坐着,秦真真一边吃,一边拿着手机在回微信。而徐时则在看新闻。 听到动静,两人都抬头看了秦三一眼。 徐时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秦三原本还算自然的神情,立马就变得僵硬起来,讪笑着回应了一句后,马上转头看向了秦真真,可此时秦真真已经把目光挪回了手机上,丝毫没有要跟他寒暄两句的意思。 秦三愈发尴尬起来。 好在这时,袁叔出来了,看到他后,挺是热情地招呼他坐,然后又转身去厨房给他拿了专门给他备的早餐。 袁叔把早餐放下的时候,徐时瞄了一眼,竟是碗小馄饨。 这东西,在西北可少见。 徐时不由得多看了秦三一眼。 而秦三看到这东西,也明显愣了一下,接着脸色就白了一些。 秦真真一直没抬头,默默地吃着早餐,回着微信。 而秦三搅动着那碗小馄饨,食不知味。 片刻后,秦真真先放下了筷子。 秦三紧跟着放下了。 只有徐时,还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这小馄饨不合你胃口?”秦真真转头扫了一眼秦三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小馄饨,淡淡说道。 秦三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后,忽地就说了一句:“姐,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没想到你也会去白狼沟!” 秦真真盯着他,仿佛是想看出他说的没想到是真没想到,还是不想想到。两秒后,她问:“龙刀这两天在哪?” 秦三摇头:“这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秦真真追着问道。 秦三犹豫了一下后,有些不自然地答道:“龙刀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白狼沟的主意,也不是我想的,是洪叔说的。我一开始是真不知道你也去了白狼沟!” “行了,既然你没胃口,那就滚吧!”秦真真说完就起了身,丝毫没有给秦三再辩驳解释的机会,径直就要上楼。 秦三一见,很急,起身就想去追。 这时,徐时开口叫住了他:“三爷,聊几句?” 秦三看看他,再看看秦真真的背影,迟疑了一两秒后,还是重新坐下了。 “想聊什么?”面对徐时,他虽然有些尴尬,可气势上,却又一下子提了起来。 徐时笑了笑,道:“就随便聊几句。”说着,他冲着秦三面前那碗小馄饨扬了扬下巴,道:“三爷以前是南方沿海人?” 秦三一怔,随即立马否认:“不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徐时笑着说道:“三爷这几天应该过得不错吧?” 秦三脸色一变,接着怒喝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爷发什么火,随便聊聊而已。”徐时放下了碗筷,往后一靠,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秦三脸色一黑,猛地就起了身,身后的椅子哐啷一声倒了地。他怒瞪了徐时一眼后,转身就走。 徐时哼笑了一声。 秦三脚步一滞,但终究还是没回头。 第一百四十六章 老虎 秦三走后,徐时一个人在餐桌边坐了一会,而后起身走到客厅那边,给塔西又去了个电话。 昨天那个电话之后,塔西一直没回电话过来。 事情显然不正常。 手机里,嘟声连续响着,迟迟没有人接听。 片刻后,徐时放下手机,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后,又拨通了扬子的电话。 扬子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哥,你们从白狼沟回来了?”扬子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惊喜,不似作假。 徐时嗯了一声后,问:“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里。”扬子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一些。 这个时间,娱乐城还没开门,扬子在家其实是很正常的。可他情绪里表现出来的低落,说明在家里这个事情,是不寻常的。 徐时稍一想就猜到了他为什么会低落。 秦三既然没真的被龙刀绑架,那么他肯定已经私下里联系过他的那些手下,把扬子几人改投到他这边的消息悄悄放出去了。他们两人这几天的日子估计不太好过。 道上的事就这样,背地里,污糟事其实样样不少,可明面上,却又装得把义字看得比天大。一旦有人做了什么不义之事,立马就会有很多人举着道德的大旗,趁机落井下石。 不过,徐时还是问道:“娱乐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后才重新响起扬子的声音:“我不是很清楚,我已经好几天没去过那了。” 暗巷 第237节 “为什么?”徐时明知故问。 扬子又沉默了一会后,道:“没什么,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就没去。” “那刘大头呢?”徐时追问。 扬子回答:“他?我不清楚,我最近没跟他联系过。” “那塔西呢?你最近跟他联系过吗?”徐时又问。 扬子想了想,道:“四五天前,他出院的时候我去接的他。这几天……我不是身体不舒服么,就没去看他。” “他出院之后回的哪?山水兰苑吗?”徐时问。 “不是,我担心那地方不安全,所以给他安排到酒店了,就县公安局边上那家,叫华庭的。” “为什么安排在那?”徐时有些意外。 正常来说,像扬子他们这样身份的,对但凡和警察有关的,都会下意识地避开。 扬子回答:“其实是之前在医院守着塔西那个警察出的主意,我也觉着那里离公安局近,一般人也不敢在那闹事,安全一些,所以就安排在那了。” 徐时不再问,又问了几句他身体的事后,就挂了电话。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心里头反复琢磨着扬子说的那句“其实是之前在医院守着塔西那个警察出的主意”,越琢磨,越觉得这事耐人寻味。 塔西现在可以说是处在被人控制的失联状态,而控制他的人,无疑就是警方。 塔西的性子,不可能惹出什么事来,更何况他重伤初愈。那么,到底能有什么事情,会让警方去控制他呢? 徐时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一个答案,那就是他自己。 那么,警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过,不管警方的目的是什么,如今警方控制着塔西,反倒是给他省了些麻烦,起码在接下去的几天里,他不用去费心塔西那边的安全。 如此一想,徐时索性也就把塔西的事暂时抛之脑后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龙刀和秦三这盘棋。 秦三这个人,徐时原本以为是真的蠢,可如今看,却也未必。 当初白脸吴的事情,要真都是秦三自己做的,那他就得重新看待秦三这个人了。 虽然,秦三用在白脸吴身上的手段不新鲜,可白脸吴也不是蠢货,他在接触毒品之前,就已经把女人孩子都转移了出去,想要找到这些人,并不容易。而把这些人一个个控制到手里,还不让白脸吴提前发现不对劲,这就不仅仅是运气的事了。 所以,如果这些真的都是秦三靠着自己做到的,那他如今的蠢,就很可能是扮猪吃老虎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想吃的老虎是哪个呢? 不会是他,他来之前,秦三就已经把蠢演得很到位了。 那么是秦真真? 还是龙刀? 又或者,是更上面的人? 想到此处,徐时忽又想起了当时在白狼沟,秦真真问他的那个问题。 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姓秦吗? 秦这个姓,还有秦三的那个名字,似乎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会是什么呢? 而这一次,秦三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他不知道秦真真会去白狼沟? 徐时知道,秦真真没有信。而他,同样没有信。 甚至,秦三就是笃定了秦真真会去白狼沟才会和洪叔,还有龙刀一起,布下这样一个局。 那么,他是否同样笃定秦真真会活着回来? 还是说,他笃定了秦真真回不来呢? 徐时眯起眼,这还是他到了西北之后,头一回觉得自己看不清一个人。 “秦三……秦三……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 秦真真从楼上下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徐时看了一眼,问:“去哪?” 秦真真一边走到客厅东面一个靠墙的柜子前,一边答道:“去见个人,有龙刀的消息了。”说话间,她打开了柜子上层的抽屉,手上稍一使劲,抽屉就被卸了下来,她伸手到最里面,摸了一下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十分小巧的手枪,拿在手中查看了一番,确定没问题后,抬手塞进了胸衣里。 徐时看着她这一动作,微微挑了下眉。 秦真真塞好后,又从那里面,摸出了一盒子弹,自己拿了一半后,另一半转身扔给了徐时。徐时接住后,大概看了一下数量,就收了起来。 “袁叔!”秦真真喊了一声。 穿着短袖白衬衫的袁叔闻声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两天锁好门,谁来都不要开门,包括秦三。如果有人闯进来,你知道该怎么做!”秦真真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他。 袁叔皱了下眉头,却什么都没问,只点头说好。 秦真真转身招呼徐时,二人先后往外走去。 袁叔跟了几步,停在了门口洒进来的阳光外。他看着徐时二人走进阳光里,坐进车里,然后离去。 他默默站了许久,直到阳光一点点地照到他身上,他才忽地长叹一声,然后转身走开。 第一百四十七章 虚实 车子离开了月牙庄后,就径直朝着北面奔去。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在一片牧场附近的树林旁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在车里等我,我去去就回。”秦真真扔下一句后,就下了车。一下车,她就把帽子和墨镜都戴上了。接着,拿着手机对着上面的地图看了两眼后,就朝树林里走去。 徐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后,记下了时间。 十三分钟后,秦真真返回,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她还未上车,徐时手机就嗡地震了一下。他收回目光,拿过手机一看,是秦真真发来的,里面就一个地址。 徐时点开那地址看了看,离这里挺远的,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 这时,车门开了,秦真真坐了进来。 “地址收到了吧?照着导航路线走就行!”她边说,边打开了那个黑色的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十来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秦真真拿起一个举到眼前打量了两眼,而后又放了回去。她依次把其他几个都看了一遍后,又把袋子重新扎好,然后将其放到了脚边。 徐时在旁边却皱起了眉头。 “土雷?”他忍不住问道。 秦真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见过?” 徐时嗯了一声。其实,何止见过,这东西,给他材料他也能做出来。不过。土雷这东西,个人风格强,每个人做出来的都会有些不一样。 “倒是忘了,你当过兵,见过这东西很正常。”秦真真忽地又说了一句。 徐时没接话,回头启动了车子。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全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下午两点左右,车子到了目的地,一个叫乌头山的地方。乌头山山势连绵,山体不高,陡峭难爬,地形复杂,周围全都是戈壁滩。 徐时在秦真真的指挥下,把车子开进了一条山体裂缝里。 裂缝不大,但很深,蜿蜒曲折,不知蜿蜒去了何处。 六月里午后的戈壁滩,温度已经爬升到了快四十度。明晃晃的日光,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脚下的砾石烫得估计都能煎鸡蛋。 高温下的空气,就连呼吸都有种灼烧感。 徐时背着包,跟着秦真真,穿行在山体裂缝之中,不知终点何处。 “今天晚上十点,龙刀会在这乌头山的另一边跟人碰头交易,如果我的消息没错,那么这次他会亲自来。”走在前头的秦真真忽然开口。 徐时闻言,想了想后,问:“是之前秦三提到的那笔交易吗?” 秦真真回答:“算是,也不算是。龙刀这两年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当时,夏哈普瞒着他接了不少私单,私底下吞了不少钱。他人死后,钱找不到,但生意龙刀不能不管,否则一旦这些事闹到上面,龙刀不仅面上不好看,这位置也可能坐不稳。但,这些生意他想管,就得往里填钱。这是一个不小的窟窿。再加上前段时间,有人在背后搞他,弄砸了他好几笔生意,卖家不满意,把这些事闹到了上面,龙刀为了平事,又花了不少钱。我估计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那点家底都折进去可能都不太够。所以,他动心思是必然的事。只不过,他这人聪明又谨慎,这陶县的局势又摆在那,他早就防着我们了,因此就弄了一个一虚一实的局。秦三这人靠不住,我当时跟他提的,是虚的那单。而今天这单,才是实的那单。” 秦真真一口气说了很多,徐时默默听完后,从身后的背包里摸了瓶水递了过去。秦真真接过喝了一口后,又补了一句:“当时没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有些事还没弄清楚。” “现在说也不晚。”徐时回答。 秦真真冲他笑了一下后,转头继续走。 傍晚,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霞光映着褐红色的山体,就像是着火了一般,让人震撼。 徐时二人此时已经快要走出乌头山了。 借着最后的天光,二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就开始往乌头山上爬。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二人在山上寻了个不错的观察点蹲了下来。 一入夜,这天气就凉下来了,比白日里要舒服了很多。 二人早已换上了一身黑衣,戴上了从白狼沟带出来的夜视仪,蹲在阴影之中,宛若与黑夜融成了一体。 十点,眨眼即至。 山下的戈壁滩上,却没什么动静。 无人,也无车,甚至,连个会呼吸的也没有。 二人也不急,藏在阴影之中,仿佛蹲成了雕塑。 时间慢慢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头顶,明月渐斜,山下,却依旧不见动静。 又一个小时。 此时这里的温度已经只剩不到十度。 只穿了一件运动背心和防晒衣的秦真真,手脚都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徐时稍微好些,却也四肢有些僵硬。 暗巷 第238节 时间继续流逝。 空气里的冷意越来越重。 秦真真的手脚已经失去知觉了,徐时也有些麻木了。 可龙刀他们却依旧不见踪影。 终于,在两点将至的时候,山下不远处忽然就响起了一道说话声。传到徐时他们这边时,声音已有些模糊,但足以让二人确定——开始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从某个阴影处钻了出来,然后朝着某个方向望。 没多久,那个方向就出现了车灯。 明亮的大灯光芒,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醒目得好似头顶的月亮。 车子一辆接着一辆,足有七八辆,在黑夜之中,像是某种会发光的怪物一般,朝着乌头山疾驰而来。 很快,车子就到了山下。 不少人影从车子里钻了出来,又迅速散落进了乌头山中。而后,又很快寂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另一个方向,也来了一条发光长虫,直奔这边而来。 到了之后,对方的人也下了车,比之先前那拨不少只多。 徐时在这波人中,看到了一个熟人,是曾被龙刀安排跟着他的马三。可奇怪的是,他并未见到龙刀。 是他没来,还是没下车? 徐时看了眼秦真真,她依旧蹲在那,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徐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底下交易不会持续太久,机会稍纵即逝,可不会等着他们。秦真真不可能不懂这道理,那她还在等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交易 底下两拨人已经碰上头,说话声不大,被风卷着吹到山上时,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了。 徐时听不清他们聊了什么,但夜视仪中,两拨人似乎相聊甚欢,仿佛老友见面,手都握到了一起。 旁边,秦真真还是一动未动。 徐时看着看着,忽然也不急了。 这盘棋,开了未必一定能赢,不开,却也未必一定会输。龙刀的位置,他确实想要,却也不是现在就非要不可。 这么一想,他的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时间无声流逝。 微风划过山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忽然,这些细微声响里多了些动静,不明显,若不仔细听,就很容易会错过。 徐时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石头后面突然冒出了两个人影。人影四顾,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徐时忽然想到,先前第一拨人过来之后,有一半都散进了这乌头山内,看来是进来排查来了。 这些人如此谨慎,足以说明,这一趟非虚。 只是,这两人若是再往前一些,就能发现他们二人。徐时二人若是此时暴露,打草惊蛇之下,此行想要再如愿就很难了。 正所谓,捉奸捉双,捉贼拿脏。 徐时想要名正言顺地坐上龙刀的位置,那这一趟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得连人带货物一起拿下。没有货物,他就没有正当的理由。到时候,若是洪叔之类的人从中作梗,非但龙刀屁股底下的位置与他无缘,说不定他还得被塔帮追杀。 塔帮不会在乎一个龙刀,可他们同样也不介意弄死一个徐时。 所以,他需要一个让塔帮上层无法拒绝的理由。 比如,这一批货物。 此时,秦真真也已发现后方两人。 二人无声对视了一眼后,悄悄挪动位置,在对方视线扫过来之前,隐入了对方的视线盲区内。 好在,这两人并未仔细搜查,大概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后,就离开了。 片刻过后,山下那两拨人应该是收到了消息,龙刀这边的马三开始回身往车子那边走。 他一路走到了第三辆车的左后方车门处,抬手敲了敲窗后,车窗下滑,终于露出了龙刀的脸。 “检查过了,都安全,要现在交易吗?”马三凑到窗边,低声问。 车内,龙刀微微探出头,扬起脸朝着旁边的乌头山看了两眼。收回目光后,他却又问:“小飞那边有动静吗?” 马三摇摇头:“没有。” 龙刀闻言,微微拧眉,接着又问:“那秦三呢?” 马三回答:“刚下车前我问过那个小六,他说秦三今天一直在娱乐城,没出去过。一小时前,他手底下的小弟还见过本人。” 龙刀听后,又沉默了一会,才道:“交易吧。” 马三一听,顿时神色一喜,哎地应了一声后,转身就要走。 龙刀叫住了他。 “记住,拿到了钱再给地址。”龙刀说道。 马三忙点头:“您放心,我记着呢!” 他走开后,龙刀又抬头朝乌头山看去。乌头山并不算高,但山上没有任何植物,裸露的大块巨石,在夜色之中,宛若是怪兽身上的峥嵘头角,让人悚然。 “徐时……秦真真……我等着你们!”龙刀默默呢喃了一句后,又悄然一笑。 山上,徐时和秦真真二人看着马三从第三辆车旁走回最前面,与另一波人聊了几句后,对方拿了四个手提箱上来。 箱子里都是美金,一沓沓的美金,叠得整整齐齐。 马三拿过一叠看了一遍后,又放了回去。 正准备拿第二叠的时候,对方的人忽然把箱子往回收了一下。 接着,没等马三给出反应,对方的人就先开口说道:“马先生,钱呢已经在这了?东西呢?总得要让我们过过目吧?” 马三听后,笑着搓了搓手,道:“东西不在这。” 对方一听,瞬间变了脸色,甚至反手就想摸枪。 马三见状,笑眯眯地又跟了一句:“梁哥,你急什么,先听我把话说完。” 被称作梁哥的男子勉强按捺住怒火,沉声道:“马先生,你们刀爷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怎么会?”马三回答:“我们刀爷什么信誉你们不知道吗?既然答应了你们,那就肯定会兑现。东西呢,现在已经在银县了,只要你把钱付了,地址我立马给你。你放心,你拿到地址之后可以立马安排人去查验,没有问题后,我们再各奔东西,如何?” 梁哥听到这话后,却是神色一变再变,几秒后,沉声喝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有人在银县?” 马三笑了一声,道:“像这种大生意,我们自然也是要做些调查的,不然,万一你们是故意给我们下套的呢?” 梁哥哼了一声,不过也没再说什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后,道:“这样,钱我们只能先付一半,确认东西没有问题后,我们再付另一半,如何?” 马三想也没想就摇头:“不行。梁哥,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种事情上面,你们不信我们,我们也不可能信你们,对吧。这样吧,我退一步,九成!” 梁哥冷着脸:“七成。” 马三一挑眉:“三个箱子,就这么定了,梁哥要觉得没问题,就付钱吧。要不行,那咱们就一拍两散,各回各家!” 梁哥抿抿嘴,盯着马三看了一会后,一挥手,转头冲旁边拿钱箱的吩咐道:“给他。” 拿箱子的几人闻言,相视了一眼后,其中三人上前,把箱子递了过去。马三这边立马有人接手,接手后就开始细细检查每个箱子里的美金。 梁哥看了一眼后,瞧向马三拿:“地址呢?” 马三依旧笑眯眯地:“别急,还没验完,验完马上给。” 梁哥两颊动了动,忍住了。 而此时,山上的徐时二人终于瞧出了不对劲。 一般来说,没有先付钱再验货的。 现在对方的人钱都付了,货却连影子都没出现,这只能说明两种情况,要么货不在这,要么这才是虚的。 徐时不由得看向了秦真真。 秦真真拧着眉头盯着下方,显然她此时心中也正困惑。 “动手吗?”徐时轻声问了一句。 秦真真没作声。 这时,山底下,马三的人已经把三箱子的钱验得差不多了,确定没问题。 马三见状,招手让梁哥靠近。梁哥戒备着往前走了两步,但还是在还有一米距离的地方停下了。 “说吧。”梁哥沉着脸。 “城南的银河歌舞厅,货在后面仓库。你们从后门走,到门口后,就说来取货的。”马三回答。 梁哥听完,立马转身去打电话。 夜视仪中,秦真真目不转睛地盯着马三和梁哥,直到梁哥打完电话后,她才收回视线,而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发完后,她才低声与徐时说道:“东西不在这里,在银县城南的一家歌舞厅里。我已经让人过去了。如果运气好,能赶上的话,今晚或许就不用我们自己动手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时机 秦真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精准读出马三他们说了什么,着实让人惊讶。 不过,更让人惊讶的是,龙刀竟然把货放在了其他地方没带过来。 银县,是新市底下的一个小县城,人口不多,距离陶县四百多公里,开车要六七个小时。 龙刀把货放在那里,显然就是为了防他们。 不得不说,他还是有手段的。 暗巷 第239节 一般来说,这种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才是最放心的。龙刀能让卖家在没见到货的前提下,就付钱,这是他的本事。 没有货,徐时二人自然也就没有动手的必要。 时间继续流逝。 徐时二人等着结果的同时,山下的人也在等着。 很快,半小时过去。马三这边大概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掏出烟,给梁哥扔了一根后,开口道:“梁哥,这半小时都过去了,你的人怎么还没到?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梁哥看了他一眼,回答:“我都没急,你急什么。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损失惨重的可是我!” 马三闻言,倒也不好再催。 又过了十来分钟。 梁哥那边忽然有人走上来凑到梁哥耳边说了两句,梁哥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黑。马三一见,顿感不妙。这时,他这边手机也震了起来,他一看来电,就准备走开去接。 结果,他这一动作,却让对方产生了误会。 “拦住他们!”梁哥一声吼,顿时间,十来个人拔枪上前,一下子就把马三这边的人给半围住了。 马三这边的人受惊不小,也都纷纷掏出了枪。 一时间,剑拔弩张。稍不小心,便是枪林弹火。 马三不敢再动,电话也没敢接。隐隐已经觉出不对的他,沉下脸喝问道:“梁哥这是什么意思?” 梁哥冷笑:“什么意思?我倒是还想问你们呢!怎么,想跟我玩黑吃黑这一套?” 黑吃黑? 马三虽然已有猜测,可听到梁哥这话,心中还是微微咯噔了一下。 “什么黑吃黑?”马三装着没明白,皱着眉喊道:“梁哥,我们人都在这,有什么事,都好说清楚,没必要一上来就掏枪。这万一走了火,伤了人,那这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刚才没接到那个电话,所以现在也不清楚银县那边的情况,只能先想办法安抚住对方。可梁哥这边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安抚得住的。 果然,梁哥怒哼一声,道:“行,你要说清楚也行,把那三个箱子先放下,我们再聊。” 马三自然不肯。银县那边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还不清楚。这钱箱要是放下了,万一银县那边货又被带走,那他们就是阴沟里翻船,彻底栽了! 他想了一下,道:“这样,你先别急,让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怎么样?” “不行,钱箱放下,你们退后。然后,你要打电话,还是怎么样,都随你。”梁哥很是强势。其实,他心中也清楚,今日这事,跟黑吃黑多半扯不上关系,马三在银县那边的安排,应该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可不管究竟是什么问题,银县那边既然已经动了手,开了枪,那么必然已经惊动警方。银县就巴掌大点的地,警方到场不用十分钟。十分钟内,他们想把货拉走,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今天这货铁定是带不走的。既如此,那钱肯定是要收回来的。不能没有货,还得搭进去钱吧!损失不能让他一边都担着! 梁哥心中的盘算,其实在马三心中,也差不多。 马三虽然还没和银县联系上,但也已经猜出了大概情况。虽然他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他同样也清楚,今日这货估计得砸。 十分钟不够梁哥的人带走那批货,同样也不够他们的人把那些东西转移场地。警方听到枪声上门,必然会搜查。那么大一批货放在那里,藏是藏不住的,最后十有八九留不住。 这批货他们是搭了钱进去的,要是货没了,钱还没能拿到手,那对于他们如今的情况,可就真的是雪上加霜了! 片刻工夫,马三心中就转过了数十个的念头。他一边警惕着梁哥那些人的举动,一边琢磨着。 这时,后头车上的龙刀,突然推门下车,径直走了过来。 梁哥手底下的人瞧见有人过来,有些紧张。 龙刀也看了出来,所以,还未完全靠近,他就已开口喊道:“马三,把钱退给他们。” 马三闻言,惊愣转头,看着走过来的龙刀,皱眉道:“哥,这事还没弄清楚呢!” 龙刀没理会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拎着钱箱的手下。三人会意,立马就把钱箱放下了,往后退去。 “梁哥,这买卖不成仁义在。今天这事,是我们这边的疏忽,我认。钱你带走,我一分不要。等过几天我把这事处理好了,我们再谈交易的事,如何?”说话间,龙刀已带着人都往后退到了钱箱后面。 龙刀的这份爽快,着实让梁哥有些意外。 “刀爷大气!”梁哥喊了一声后,立马示意手下人上去拿箱子。 而此时,山顶上的两人,看着这形势发展,多少有些意外。 徐时看了一眼秦真真,等着她的决定。 银县那边的情况,他不清楚,不好擅自出手。 山底下,梁哥的人已经走到了箱子边,正准备弯腰去拿箱子了。 徐时的枪已经握在了手中,对准了那三人之一。 夜视仪中,三人动作谨慎,箱子一入手,就迅速后撤,而边上其他的人,立马上前,护着三人往后退去。 直到三人退回到梁哥身后的大部队中,才放松下来。 梁哥等着手底下的人检查钱箱,龙刀也不催。 片刻,身后有人喊道:“大哥,没问题。” 梁哥闻言,终于开颜一笑,冲着龙刀一拱手,道:“刀爷,今日这事,我梁超服气。那咱们就回头再聊?” 龙刀点点头。 梁超见状,一挥手,一群人迅速后撤。直到撤出十来米远后,才转身,准备上车。 也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蓦地打破了平静。 开枪的人,手法很准。一枪直接命中了梁哥那边的一个手下的脑袋,一击毙命。 鲜血迸溅的瞬间,不等梁超命令,周围的其他人,便已拿起了枪,开始反击。枪声一旦响起,没有鲜血和人命的铺垫,是很难再停下的。 哪怕梁超清楚,开枪的或许并不是龙刀的人。 可此时场面已不是他喊一两句话就能控制的。而且,他也不想控制。既然暗中有眼睛一直盯着。那么只有混乱,才能让他避开这些眼睛,带着那四个箱子逃离。 第一百五十章 谁是狼 乌头山下,枪声震耳欲聋。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双方已有伤亡。 梁超趁着混乱,把那四个钱箱塞到了车里后,就想坐车离开。可还没等他上车,突然有个小东西不知从哪飞过来,落到了地上,滚了两下,正好停在了他脚边。 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只见上面细微火光闪烁。 “我……”梁超瞳孔猛地一缩,想躲已是来不及,骂人的话还未说完,眼前的火光突然没了。 而后,嘭! 爆炸声盖过了枪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火光吞噬了梁超那辆车,也吞噬了梁超。 土雷的威力虽然比不上手雷,可如此近的爆炸,梁超基本没有可能生还。 梁超此行过来,带了有将近三十个人。刚才那一波,倒下了几个,可也起码还有二十多个人。这些人眼睁睁看着梁超被火光吞噬,懵了一瞬之后,再回神,眼睛都红了。 这一炸,炸断了他们的逃生之路。既然逃不掉,那就同归于尽。杀一个是回本,杀两个是赚! 人都是这样的,有退路时,往往都会下意识地想留几分余力用在退路上。可一旦发现退路已绝的时候,死亡的刺激,会让他们把灵魂里藏着的那些疯狂全部激发出来。 双方之间原本还算势均力敌的局面顿时被打破。 梁超这边的疯狂,让龙刀那边的人开始节节败退,伤亡也开始多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龙刀和马三却不见了踪影。 山顶上,徐时和秦真真对视一眼后,悄无声息地起身,往后面退去。 他们刚离开没多久,就有两个人出现在了山顶上。这两人在山顶上搜了一圈,没能搜到什么后,又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山下,交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梁超这边有人开车冲向了龙刀这边,一连撞倒了好几个人后,高速撞上了他们的车。剧烈的碰撞声,掩盖了某些声音。 爆炸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烈火冲天而起,在夜色之中,宛若咆哮的恶魔,企图要把周围所有的生命都吞噬。 龙刀这边的人,被吓了一跳。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梁超这边,又有一辆车冲了过来,打算故技重施。 龙刀这边的人慌了,拼命阻拦,一时间,枪声密集得铺天盖地。 无数子弹不要钱一般地朝着车子飞扑而去,车内的人早就没了气息,可车子却依旧还是咆哮着冲向了大火。 又是一声轰然爆炸。 飞溅开去的汽车碎片带着火星扎向了后方的车。 等到龙刀的人反应过来,想去挪车的时候,第二辆车也已经起了火。火刚起,爆炸也随之而来。 旁边两个还未来得及退开的年轻人,顿时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浑浑噩噩中,透过火焰,他们好像看到了有人站在山脚裂缝的口子处,正满眼冷漠地瞧着这边,仿佛地狱来的使者,正在等待着收割他们那早已被罪恶填满的灵魂。 “土雷?” 突如其来的声音,被呼啸而过的风声卷着吹到了秦真真的耳朵里。 她轻轻掂了下手里那颗还没扔出去的土雷,微微一笑后,转过了身。 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个人站在那。 是龙刀。 果然,他忍不住的。 “我听说,前几天在白狼沟的时候,你受了伤?”龙刀仿佛叙旧一般,平静问着。 秦真真挑挑眉,道:“你不该出现的。” 话落,龙刀轻笑了一声,道:“舍不得孩子又怎么套得着狼呢!” 秦真真闻言,不由眉头一皱。 这时,龙刀忽又说道:“六年前的冬天,也是在这乌头山,你还记得吗?” 黑暗中,秦真真的神色看不清,可她沉默了。 沉默也是一个答案。 暗巷 第240节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为了秦三呢?还是徐时?”龙刀忽又问。 平静的声音,卷在风里,莫名就带了几分直击灵魂的犀利感,让人忍不住自我质疑。 到底是为了谁呢? “你知道白狼沟的事情,是谁的主意吗?”龙刀忽又问。声音,似乎近了些。而秦真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似乎并未发现这一点。 她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 龙刀又往前了一步,继续说道:“是他主动联系的我,布下了白狼沟这么一个局。你猜他,只是想对付徐时呢?还是想连你一起?” 秦真真依旧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龙刀又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此时,他们已经互相能看清彼此的轮廓了。 他盯着那道夜色里看着甚至有几分柔弱的纤细身影,停住了。 “这些年秦三的蠢,都是装出来的。他就是在利用你而已。”龙刀又说道。 话落,秦真真忽地开了口:“那又如何呢?他想杀我,你难道不想吗?” 龙刀没接话,低头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忽又把烟头扔到了脚下,碾进了土里,道:“我们之间,也不是非要死一个才行,你说呢?” 秦真真冷笑了一声:“是吗?那你让你的人把枪先收了。” 龙刀闻言,呵地笑了起来:“可以,如果你愿意谈,那我就让他们撤走。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徐时呢?” “他没来!”秦真真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的人看到你们是一起离开的月牙庄,所以,他在哪?”龙刀说道。 秦真真笑了起来:“你猜。” 龙刀闻言,叹了一声:“徐时值得吗?” 秦真真默了两秒后,道:“这跟他值不值得没有关系。没有徐时,我们也早晚会有这一天。”说着,她忽然头微微往后偏了一下。 只见她身后不远处,裂缝口子外,已经围了几个人。 “人都已经到位了,龙刀,你还等什么呢?动手吧!”秦真真嘲讽道。 黑暗中,龙刀的神色蓦然严肃了一些。他看着秦真真的身影,抿着嘴,默了一会后,沉声道:“秦真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告诉我徐时在哪,今日我放你走。” 秦真真却讥讽道:“龙刀,你不会是不舍得杀我吧?怎么?喜欢我?” 她看不清的黑暗中,龙刀的脸上竟真的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仿佛是被人说中了心事。 “赶紧的吧,再不动手,天都要亮了。”秦真真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掏出了手枪。 龙刀看着她的动作,沉了脸色:“秦真真,你……” 他这话才刚开头,忽然背后裂缝深处传了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石头上的声音。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救命之恩 声音很小,响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龙刀站在那,听了一会,忽地抬手在旁边的石壁上敲了两下。咚咚的声音,在这狭长寂静的裂缝中,能传出很远。 很快,后面传来了同样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 龙刀原本绷着的脸,又放松了下来。 虚惊一场。 再看秦真真时,他眼神里,竟多了些像是失望,又像是怜悯的情绪。 “你束手就擒吧,我不杀你。甚至,等机会合适的时候,我可以送你去南边,到时候你改个名字,换张脸,没人能认得出你。” 龙刀的话,让秦真真有些意外。 “龙刀,你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她嗤笑着。 龙刀默了一下,道:“六年前,你救了我一次。这次,就算我还你的救命之恩吧。” 龙刀又一次提到了六年前。 六年前,秦真真确实救过龙刀一回,就是在这乌头山。不过,当时只是顺手而已。 可龙刀要真是这么个记恩的人,就不会想着给她下套了。所以,所谓的还她救命之恩,这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这一回,秦真真却答应了。 她说:“好。” 这下,倒是轮到龙刀有些意外了。 他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后,皱了下眉,道:“你把枪先扔了,然后把手举起来。” 秦真真一一照做。 接着,身后就有人上来搜身,很快,一把匕首,一把别在腰后的手枪,还有口袋里的剩的三个土雷全部被搜了出来。 确定没有遗留后,那人又用扎带将秦真真的手反捆了起来。 “先带出去。”龙刀吩咐。 秦真真很是配合,主动转身往外走去。 此时,裂缝外的交战已经差不多到了尾声。梁超的人死了过半,剩下的人也都带了伤,一部分逃进了乌头山,还有几个趁乱开着车跑了,只剩了零星几人,还躲在暗处负隅顽抗。 龙刀这边损失也不小,二十来号人,死了估计有七八个左右。重伤的也有大半,只剩了没几个还算完好。 不过,二十来号只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龙刀还藏了十来号人。 这些人,此时一半在乌头山里,一半则在秦真真面前。 秦真真出来后,龙刀并没有马上跟出来。 他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忽地张口喊了一声:“徐时,做个男人!别让一个女人给你冲锋陷阵!” 他的声音在裂缝中,来回回荡,一声叠一声。 片刻后,裂缝外传来了秦真真的声音:“都说了他没来,你非不信。” 龙刀阴沉下脸,一口抽了半根烟后,抬手在旁边石壁上敲了三下,接着他抬脚往外走去。 走到口子处,秦真真被他的人围着,就站在不远处。看到他出来,两人视线交汇了一下后,秦真真讥讽似的笑了一下。 龙刀忽然也笑了。 “没来也好,他要是来了,我还真有些没把握。”说着,他冲着秦真真旁边那几个挥挥手,道:“先带她上车,我去给洪叔打个电话。”说罢,再不看秦真真一眼,转身又退回了裂缝之中。 秦真真被人推着,往车子那边走去。 只是,人还未走到车子边,龙刀的手下就发现,他们开来的那七八辆车,除了被烧毁的两辆,剩下的几辆,轮胎都被人割破了。 下手的人还贼狠,一个轮胎上扎了五六个洞,每辆车四个轮胎,没一个放过的。 要是一个轮胎瘪了,还勉强能开,四个都瘪了,就这满地碎石子的坑洼路面,车子开不了一公里就得废。 而也就是这时。 嘭地一声巨响,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一回头,只见刚才秦真真走出来的那条裂缝之中,浓尘滚滚而出。显然,爆炸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没等众人回过神,又是嘭地一声炸响。 这时,秦真真动了。 她抬脚就是一个飞踢,直接就把身旁一人给踢了开去。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秦真真的胳膊就已经扣上了他的脖子,紧接着一个使劲,他便呼吸困难,没了反抗之力。枪声在此时响起,子弹却没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而秦真真拖着他,迅速往退到了车边。一边以车为掩体,一边以人当肉盾。 没等龙刀的人靠近,又是一声炸响。 这回,却是在那几人身旁。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带着飞溅而来的碎石,直接将几人全部掀倒在地。碎石深深扎进了他们身体,不死也暂时干不了什么了。 秦真真则趁机,动作麻利地从身前已经死透了的肉盾身上摸到了匕首,不过几下就割断了手上的扎带。 没了束缚的她,就凭这现场已经被炸懵了的几人,哪里还能困得住她。 可秦真真却没在这里停留,反而一头又重新扎进了那条裂缝之中。 刚进去没几步,她就停了下来,从旁边石壁上一个凹陷处,摸出了之前藏在这里的夜视仪。 一戴上,眼前的世界顿时就清晰了起来。 裂缝中,还有浓浓烟尘弥漫在空中。两次的爆炸,使得两侧石壁上都有碎石松动,时不时就会掉落下来。 秦真真走了没多远,就停了下来。 大块的石头堵住了裂缝,足有一人多高。看样子,堵得还挺长。 秦真真看着眼前这一幕,皱了皱眉头。 一般来说,除非龙刀真的是运气爆棚,否则他不可能能从这里逃生。但,看不到尸体,总是不放心。 秦真真犹豫了一瞬后,转身往外退去。 此时,外面龙刀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正守在裂缝口子外面不远处徘徊着。他们不敢进去,却又不能就此离去。 看到秦真真出来,这仅剩的七八个人都纷纷把枪口对准了秦真真,但没有一人敢在此时开枪。 他们警惕而又恐惧地盯着秦真真,一步步地往后退去。 秦真真哼了一声,拔高声音说道:“龙刀已经死了,你们放下枪,我不杀你们。” 那几人闻言,面面相觑了一下后,有人壮着胆子喊:“我们不信!” “不信,你们就自己进去看。他的尸体就在我身后这条裂缝里面。”秦真真说着,还让了开来。 但这些人哪有这胆子。 秦真真也懒得跟他们僵持,直接就把手枪上了膛,抬起了枪口,一个一个虚点了过去。 暗巷 第241节 “我数到三,你们要么投降,要么死!当然,你们也可以拼一拼,看一看是你们命硬,还是我秦真真命硬!” 论狠,这些人哪里狠得过打小就在地狱里挣扎翻滚的秦真真。 不过一个眼神,这些人就已经怂了。此时枪口一点,更是腿都软了。 倒是还有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想怂恿大家跟他一起拼了,可奈何…… 于是,很快,这些人就被捆住了手脚。秦真真将这些人一一打晕后,扔到了一旁。剩下的受了伤,但还醒着的,也都被秦真真一一处理了。 等这一切忙完,裂缝之中,依旧没有动静,徐时也不见踪影。 秦真真眯眼瞧着那处裂缝,心底忽然就萌生出些许本不该有的念头。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来 这些念头,在秦真真的心中刚冒头,就被秦真真给压了下去。可人就是这样,有些念头,只要在你脑海里出现过,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这些痕迹是你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而在接下去的岁月里,每每你回忆起这一幕,这些痕迹就会越来越深,直至可入灵魂,再难忽视。 而那些每每想起就会如影随形而来的愧疚,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加深,直至变味。 最后,这些变了味的愧疚,就会成为滋养那些恶念的土壤,成为压垮你本性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谁也不知道这最后时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秦真真在裂缝外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再次走了进去。 裂缝之中,烟尘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秦真真带着夜视仪,随手捡了个石块,一路走,一路用刚捡的石块在旁边石壁上轻轻或蹭或敲,看似毫无规律,实际却是一串摩斯密码。 按照徐时这个身份的背景,他自是应该能听得懂其中的意义。 秦真真很快就走到了被堵住的位置。 她扔了手里的石块,盯着前方的石墙,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真真的脸色始终平静。 大约五六分钟后,裂缝里始终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秦真真看着那堵石墙,忽然嘴唇动了动,像是呢喃了什么,只是声音太轻,除了她自己之外,无人听得清。 接着,她扭身就走。 很快,出口出现在眼前。 一道身影,站在那处光亮里,那熟悉的轮廓,只一眼,就能认出。 秦真真的脚步蓦地就顿住了。 心底里无数说不清的滋味翻涌而上,让她眼眶都酸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努力把这些酸意全部压下后,才重新抬脚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满身灰尘的徐时,看着有些狼狈,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甚至盖过头顶的星辰。 她不由得想起了先前那些被她压下的念头,这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罪恶感,让她根本不敢去直视这样一双仿佛能一眼望到她心底的眼睛。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卑劣而又自私。 徐时迎了两步,站到了她身前。 “有受伤吗?”他一边问,一边拉起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脸上的关心,眼中的在意,都是那么真切。 她低着头,苦笑了一下后,又迅速藏起。 而后,摇头,道:“没有,你呢?” 徐时也摇头:“没有。” “龙刀呢?死了吗?”她又问。 徐时没有立马接话。 秦真真立马皱眉,刚才那些罪恶感此时瞬间褪去。她抬头看向徐时,问:“被他逃了?” 徐时沉吟了一下,才道:“逃应该逃不掉,但是我没看到他的尸体。不过,根据爆炸发生他站的位置来推测,他应该是被埋在塌方的那些石头下面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算现在还活着,也不可能生还。你如果不放心的话,我手里还有几个土雷,待会可以再进去补两下。” 秦真真连忙摆手:“算了,太危险了。这条通道里的石壁本身就有很多裂缝,经过两次爆炸后,已经很不牢固了,再来一次,万一整个都塌了,你也有可能出不来。就这样吧,如果真被他逃出来了,那就是天意如此,他命不该绝。” 徐时闻言,也没坚持。 两人走到那几个被秦真真打晕的人旁边,徐时看了一眼后,问秦真真:“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真真抬眼看他,反问道:“你觉得怎么处理合适?” 徐时闻言默了两秒,接着目光一冷,道:“这些人都见过你,让他们回去不合适。” 秦真真听后,问:“你来还是我来?” 徐时看了她一眼,回答:“我来吧。”话落,他便掏出了枪。谁料,枪口刚抬起,旁边的秦真真却动作更快,抬枪就朝着那几个人的人头点去。一连七八响,无一虚发,总共不到二十秒。 徐时讶异地看着她,接着挑挑眉,把枪收了回去。 秦真真神色淡漠,低着头一边补子弹,一边又问:“另一边的人怎么弄?都找出来处理掉呢?还是随他们去?” 徐时抬头看了看夜色中狰狞的乌头山,乌头山中裂缝很多,纵横交错,十分复杂。梁超的人有一小半都逃进了这些裂缝之中,想要靠他们两个人,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都找出来处理掉,不太现实。 而且,这些人即使活着,也不影响大局。 于是,徐时答道:“把车子都处理掉,人就随他们去吧。” “行。”秦真真头也没抬地应了。 徐时又朝她看去,此时的秦真真,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她似乎很是刻意地在表现出冷漠的样子。 可为什么呢?徐时想不明白。 “怎么了?”秦真真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抬头问他。 徐时摇摇头,道:“没怎么。那你去处理车子,我把这些尸体处理一下。” “好。”秦真真一口应下,接着扭头就走。 徐时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种怪异感愈发浓重。这种怪异感,其实并不是今天才有,而是离开白狼沟前那个晚上就有。从他们之间那场对话开始,这种怪异感就开始出现。不过,那时候并不强烈。而此时,这种感觉却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了。 旁边的尸体正在不断涌出鲜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而上,终于将徐时的目光给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向那些尸体,眼神平静没有任何的负疚,甚至波澜。 杀人于他,早已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死亡更是。 何况,这些人死有余辜,也并非他亲自动的手。 徐时弯腰伸手,一手拎起一具尸体,拖拽着往车子走去。到了车边,尸体被他塞进了车里。 一趟,两趟…… 一个小时不到,二三十具尸体全部被他塞进了车里。 接着,打开这些车子的油箱,再往里面塞进去一块带着火苗的布条,大火和爆炸就会紧随而至。 有些火候不够的,可以再来一颗土雷。 总之,最后能剩下的,基本也顶不上什么用了。 做完这些,天也差不多快亮了。 微光之中,忽然天空里多了几个黑影盘旋,看着像是秃鹫,也不知是不是尸体燃烧的那股特殊味道引来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罪人 2018年六月十四号的凌晨,银县发生了大爆炸。 爆炸的威力,几乎夷平了方圆一公里以内的所有东西。 整个银县县城拢共也没多大,一场爆炸,吞噬了近半。 爆炸中心是在城南。爆炸发生前,当地派出所接到民众报案,说是城南一家名为银河歌舞厅发生了枪战。 警方赶过去的时候,距离那家歌舞厅还不到百米的位置,爆炸发生。强大的冲击波,摧枯拉朽一般,推平了眼前所有的建筑,然后将他们的警车全部掀飞。 其中十三个警察,两人当场死亡,十个重伤,只有一人,运气实在好,只折了一条胳膊。 其余民众,死伤无数,暂无统计。 徐时收到这消息的时候,是在十四号的下午了。 他和秦真真二人刚穿过了乌头山,正坐在车旁的阴影里休息。 徐时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沉默了许久后,问秦真真:“你知道龙刀这次弄来的是什么东西吗?” 秦真真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她也没睁眼,也没细想,张口就答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一些炸药和榴弹之类的东西,数量还不少。” 徐时闻言,把手机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秦真真睁开眼,瞧见他神色肃穆后,不由得皱了眉头:“怎么了?”她边问边伸手接过手机。 随着她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内容后,她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你觉得是有人故意呢?还是只是一场意外?”徐时沉声问。 秦真真没接话。 半晌,她把手机还给了徐时,而后一言不发地起了身,往远处走去。 徐时没有跟过去。 …… …… 下午四点。 徐时二人启程回陶县。车子刚离开乌头山没多远,洪叔的电话就打到了秦真真的手机上。 秦真真看了一眼后,接了起来,顺带按了免提。 电话一通,洪叔一开口便是质问:“银县的爆炸是你干的?” 秦真真冷哼道:“洪叔可别随便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银县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是才刚看到的新闻。” 暗巷 第242节 洪叔显然不太信,紧跟着又问道:“那你现在在哪?” 秦真真反问:“洪叔现在是在要求我汇报行踪吗?” 洪叔被噎了一下,默了一会后,道:“行,那我不问你。那龙刀呢?他在哪?” “我还想跟您打听他呢!银县那么大的爆炸,一般人可弄不出来,你要是找到了他,记得好好问问他!”秦真真冷声道。 洪叔被阴阳怪气了一通后,估计气得不轻,哼了一声后,招呼也没打一个,直接就挂了电话。 秦真真收了手机后,开了车窗,点了一根烟。 显然,她此时的心情很不怎么样。 银县爆炸的事情,死伤甚大,如此大的事故,zf方面肯定是要彻查的。塔帮即使在西北有再大的能量,这次的事情,也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也就是说,如果徐时和秦真真两人不能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那么他们就很有可能会被塔帮当成是替罪羊推出去,去灭zf的火,堵民众的嘴。 原本,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徐时二人在处理掉龙刀之后,秦真真就会让人悄悄放出消息,说龙刀失踪。 等消息传开,秦真真就会把龙刀多次给警局送消息的“证据”递上去。 这些证据,自然不可能都是真的,但只要有一个是真的,那么龙刀就是叛徒。至于其他的,真不真,假不假,就已经不重要了。 没人会站出来帮他说话,道上的人,讲义气,却也最不讲义气。有福自是一同享,大祸一旦临头,各自飞。没人会引火烧身,把叛徒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戴。 道上混,能混出明堂来的,多少都会跟警方有些牵扯,可这事,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一旦被放到了明面上,这层关系,就只会成为索命的绳子。 更何况,龙刀这两年接连犯错,早已是惹得上面不快,如今又被人抓住把柄,自然也就没人会站出来替龙刀作保。 这个时候,再有人把龙刀跟人私底下交易那些事往外一传,尤其是最近跟梁超的那宗交易。这些消息一传出,所有人都会认为龙刀是察觉到自己跟警方有联系的事可能暴露了,于是趁机大捞一笔后玩起了失踪。 最关键是,在秦真真和徐时的计划中,龙刀这最后一笔生意的货物,徐时二人本就打算让警方截走。如此一来,龙刀就像是专门为警方送了一批大威力军火一般,还顺带大捞了一笔。 到那时候,秦真真再把徐时推出去。他身手好,又清楚龙刀手底下那些走私路线,跟龙刀手底下的人也基本都熟,接手龙刀那一摊子,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再加上徐时还曾亲手杀了警方的卧底,从身份上说,徐时不可能跟警方有任何合作的可能。也就是说,龙刀的位置,本该已是徐时的囊中之物。就算洪叔出手搅和,也不太可能会有改变。 可这一切,如今被一场爆炸给彻底打乱。 爆炸的事情一出,走私这一块的生意,尤其是军火这一块,至少一两年内,都会成为严打对象。塔帮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还壮着胆子,老虎头上拔毛的话,那么距离灭亡之日也就不远了。 既然走私这一块,已是不能碰的东西了,那么龙刀那个堂口,很有可能会就此散掉,底下的人可能会被分到秦三和洪叔手底下。 没了堂口,徐时自然也就没位置可坐。 不过,眼下这些已经不是要紧的,最紧要的还是如何保住自身。 夜里九点左右,徐时他们回到陶县。 车子刚开进月牙庄没多久,洪叔就来了。 秦真真让徐时在楼上别下去,她自己一人下楼去见了洪叔。 两人在楼下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洪叔才离开。 离开后,秦真真在楼下一人独自坐了会才上楼。 脚步声传来时,徐时正坐在卧室沙发上弄着手机,听到动静,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秦真真进门,徐时刚好从卫生间出来,冲水声还在。 “事情很严重?”他一边带上卫生间的门,一边看着秦真真问。 秦真真满脸凝重之色,嗯了一声后,径直往卫生间走。 徐时让到了一边,看着她拉开门走了进去,又带上门。 徐时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神色莫测。 一会后,水声响起。 徐时转身回到沙发边,把那身先前换下来的衣服重新穿了上去,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等着。 十来分钟后,秦真真出来。一抬眼,就瞧见了衣衫整齐正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徐时,不由眉头一皱。 “你要走?”她问。 徐时点头:“塔西一直联系不上,我得回去一趟。” 秦真真抿着嘴,眉头也一直皱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那你手机保持畅通,我们随时联系。” “好。”徐时一边应下,一边定定看着她。片刻后,他忽然迈步朝她走去,快贴上时,才停了下来。而后,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手指在她还带着水珠的脸上划过。 她的眼睛里,沉寂得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徐时本想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可对上她的眼睛后,这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低头在她眉心轻轻碰了一下后,徐时松开手,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些距离,又细细看了她一眼后,才转身离开。 秦真真看着他走出卧室,而后抬起手,手指轻轻落到了刚才徐时亲吻过的眉心处。 她刚没说,洪叔来的目的,是来威胁她的。 虽然他们没有证据,可洪叔清楚,她和龙刀之间的矛盾与争斗。这些事情,也早已汇报给了上面。 爆炸如何发生没人知道,龙刀也联系不上。 但那些该知道西北的走私生意都在谁手中的人,都清楚,这么大规模的爆炸,发生在一个没有任何可能会爆炸的地方,那么这背后的原因只会在塔帮身上。 如今,无论是zf方面,还是塔帮,都需要一个罪人。 而如果塔帮不能及时把这个罪人推出去,那么整个塔帮都有可能会成为这个罪人。 塔帮经营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如今不能因为一场爆炸就倒了。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罪人。 而和龙刀正斗得火热的秦真真,就成了最佳人选。 她有软肋,好威胁! 有动机,还有能力可以搞来这些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炸药。 她方方面面都合适。 第一百五十四章 聊聊 徐时离开月牙庄后,就直奔山水兰苑。 塔西联系不上,确实是实话,不过,去山水兰苑,倒并不是为了找塔西。 山水兰苑的房子自从那天晚上出事后,他和塔西都没再回去过。本以为还会是之前一地狼藉的模样,却不承想,房子里干干净净,显然是被人仔细打扫过了。 徐时一进门开灯看到这情形,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当时情况比较紧急,房子里的一些东西,他没来得及处理,主要是他当时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的。 不过,他向来谨慎,那些东西藏得很好,就算是警方过来搜查,也未必能搜得出来。 想到这里,他在客厅转悠了一圈后,去了自己的卧室。 他并没有急着去确认那些东西还在不在,有没有人动过,目光在房间里状似随意地扫了一圈,不着痕迹地在某些位置重点留意了一下后,就径直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了一套衣服出来,走进了卫生间。 一会儿后,卫生间里就传出了水声。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是湿漉漉的。接着,他又去厨房,烧了水。 水还未开,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徐时站在灶台边没动,也没出声。敲门声响了两下就停了下来,没了动静。 烧水壶呼呼地响着,没一会,水就开了,咕咚咕咚地翻腾着。 徐时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拿起热水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冲了一杯茶。 茶叶在翻腾的沸水中,上下浮沉,一如我们的人生,起伏全不在自己。 茶泡好,徐时依旧站在厨房没动,等到茶水微凉,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又一口。热腾腾的茶水下肚,熏得人出了一头的汗,倒是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茶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徐时终于放下了杯子,迈步朝门口走去。 门外已经没人了,门口地上放着一份外卖,单子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塔西。 这份外卖不可能是塔西定的,也不是他定的。但,很显然,这是专门送来给他的。 徐时拿起外卖退进了门。 订外卖的人倒也不小气,小区门口半年前新开了一家川菜店,消费不低,这外卖定的就是他家的。 菜是正儿八经的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不过,除了菜之外,包装袋里,还多了样东西,一个老年机,只能接打电话,发发信息的那种。 手机是关机状态的。 徐时拿起手机,一边琢磨送手机过来的人会是谁,一边打开了手机。 手机刚开机,不到十秒,电话就进来了。 号码总归不可能是徐时认识的,他简单扫了一眼,就接了起来。 “徐时,是吗?”声音略有些耳熟。 徐时想了一下,一时没能把这声音跟人对上号,于是,答道:“是我。你是?” “我是明其,还记得吗?县公安局的。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聊聊。”电话里的人自我介绍过后,徐时才终于把人和声音对上了号。 他默了一下后,问:“塔西呢?” 明其也没遮掩,道:“我安排了人看着他,你放心,他很好,伤口恢复得很不错,行动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徐时听完,毫不废话,直接问道:“哪里碰头?”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又重新传来明其的声音:“你那个地方现在盯着的人多,这样吧,到城东行不行?你顺着东河路一直往外走,出城大概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有一家饲料厂。我在那里等你。” “好。”徐时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而后,没等明其回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再接着,他打开了筷子,开始吃东西。 总共三个菜,两荤一素,徐时吃的所剩无几。 暗巷 第243节 吃完后,擦擦嘴巴,又去厨房喝了半杯茶,消了消食后,他才动身。 来时,徐时虽没特地留意,但他知道,背后有尾巴。这是一件根本不需要去核实的事情,甚至,很可能尾巴还不止一个。 尾巴既然跟着他来,那他走的时候,肯定也是要跟着的。 虽然甩掉一个尾巴不难,可甩掉的同时,也是在告诉这个尾巴,我要去做的事情,不能让你们知道。 这对于这些尾巴来说,也是一种信息。 徐时自然不会给他们这种信息,他没去动他刚开来的那辆车,仔细避开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视线后,从小区侧面围墙翻了出去,步行穿过了两条街道后,在一处没有监控的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一听他要去的地方,愣了一下,抬眼从车内后视镜中,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眼后,问:“那饲料厂现在还有人上班呐?” 徐时抬头压了一下头上的鸭舌帽,随意地嗯了一声。 出租车司机也听出了他的敷衍,倒也识趣,没再多问。只是目光多少有些不老实,时不时地就从后视镜内瞄上一眼,大概是想看清徐时是个什么模样。 只是,夜里车内昏暗,徐时又戴着帽子,帽檐压得还低,他看了好几眼,也没能看清。 十来分钟后,车子就出了城。徐时看着地图,估摸着快到的时候,让司机停了下来。 他下了车后,看着出租车原地掉头扬长而去,才收回目光,顺着路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左右,饲料厂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饲料厂破破旧旧的,门口也没灯,保安室里也黑着,大门锁着,完全看不出是否还在经营。 厂外没有车也没有人。 徐时没有直接走过去,寻了一处阴影藏了进去后,拿出那个老人机,翻出明其那个来电打了过去。 嘟声,一下接一下。 响到第五下的时候,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明警官遛我呢?”徐时开口说道。 电话那头,明其回答:“你过来吧,我在厂子门口。” 徐时闻言挑挑眉,看来应该是之前就已经看到他了。又或者说,看到了人,但不太确定是他。 挂了电话后,徐时从藏身处出来,直奔饲料厂大门。到了门口,果然看到明其就站在保安室门口。 见他过来,还冲他招了招手。 徐时站了站脚,低头点了根烟后,才走过去。 “这是什么秘密基地?”徐时左右看了看,伸手给明其递了根烟。 明其接过后,一边点烟,一边答道:“这饲料厂经营不好,早两年就已经关掉了,去年这块地被我一个朋友租下来了,暂时还没启用,我就借来临时用用。走吧,进去说。”说完,他转身推开了后面保安室的门。 徐时跟着走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首当其冲 厂区里很黑,徐时跟着明其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个停车场。偌大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就停着一辆车,是辆黑色越野。 明其走到车旁停了下来,伸手拉开车门,从里面拿了两瓶水,转身扔了一瓶给徐时。 “这厂区里我也不熟,就不找地方坐了,就这里聊吧,行吗?”明其看着徐时说道。 徐时耸耸肩,问:“明警官扣着我的人不放,又搞这么神秘,约我到这里,到底是想聊什么?” 明其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神色一肃,问:“我开门见山吧,今天凌晨银县的爆炸,和你有关系吗?” 徐时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事情是今天凌晨发生的。 洪叔那边怀疑到他们头上,这很正常,毕竟洪叔知道的肯定比明其要多。可明其又是凭什么把这爆炸联系到他身上的? 徐时看着明其,有些想不通。 “明警官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反问。 明其抬手靠到了车子的后视镜上,指尖在车身上轻轻点了两下后,道:“这么说吧,整个西北,能搞出这么大爆炸的,除了军方之外,就只有塔帮。军方不可能干这种事,那就只有塔帮了。” 徐时点头:“你分析的不错,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明其的手指又在车身上哒哒敲了两下,看着他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复杂。 “银县爆炸一事已经惊动到了zy,今天傍晚的时候,zy派下来的人就已经到乌市那边了,估计明天一早就会到银县。现在银县那边正在加紧处理现场,目前已经确认的死亡人数是五十七个,但根据他们从幸存人员口中统计到的人数来推断,至少还有一百多人在那片废墟之中没有挖出来。根据现场的坍塌程度,这一百多人最后能活下来的,估计不足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这次爆炸的死亡人数,可能要超过一百五十人。”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后,才又继续:“一个连才一百二十个人左右。一百五十个人是什么概念?这场爆炸,上面肯定是要彻查到底的。塔帮在西北就算再有势力,接下去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所以呢?”徐时接了一句,低头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此时的他,神色淡漠,脸上没有任何该有或者不该有的那些情绪,仿佛明其口中说的,不是真实的人命,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而已。 明其皱了下眉头。 这样的徐时,和他设想中的略有些差异。 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接着说道:“塔帮那些走私生意,尤其是军火这一块,大部分都在龙刀手里,对吗?” 徐时没接话。 “你跟龙刀那些矛盾,在陶县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得到。”明其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徐时听后,忽地嗤笑了一声:“就因为我们有矛盾,所以你就觉得这场爆炸和我有关?明警官,这理由是不是太过牵强了一点?” 明其像是被气到了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接过话:“龙刀最近接了一单生意,交易时间就在昨天晚上。银县爆炸的那些东西,原本是要在昨晚交易给某些团伙的,对吗?” 徐时心中微微惊讶,明其知道的东西,远比他想象得更多。龙刀的那笔交易,按说应该是很保密的才对,怎么如今倒是搞得像是尽人皆知一般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回答:“明警官既然知道得这么多,那你应该直接去找龙刀才对。找到龙刀,把人一抓,再往上一报,那妥妥就是头等功一件,何必跟我这浪费时间!” 明其再次皱起眉头,目光紧紧盯着他,仿佛是想透过他这张波澜不惊的脸看看他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样。 片刻,他突问:“龙刀还活着吗?” 徐时微一愣。 没等他回答,明其却又接着说道:“即便还活着,他也不可能会再冒头。整个西北的边境线上那些走私路线,没人熟得过他,他要是没死,这会儿也肯定已经出境了,想抓住他,已是不可能了!” 徐时眯起眼:“所以,明警官这是想从我这里下手?” 明其看着他,忽地无奈摇头,而后问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好像没有为难你吧?甚至可以说,我也算是帮了你一把吧?” 徐时抽了口烟,假装回忆一般想了想后,点了下头:“要这么说,也可以。” “既如此,那为何你对我的成见这么深?我要是真怀疑你有问题,又何必绕这么大一圈,把你约到这里?”明其说着说着,语气里明显带上了一丝怒气:“徐时,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你真的猜不出我这么做的目的?” 话已说到这份上,徐时要再听不出端倪,那就是真的傻了。 只是,有些事他要是承认了,那就等同于是他承认了更多。比如,他的身份。 明其对他身份的怀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徐时就察觉到了一些。如果这一趟见面,他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明其目的的确定,那无疑就是在向明其表明身份。 明其是表现出了善意,可他还不能信任,至少目前如此。 徐时低头笑了一声,讥讽道:“明警官,你是警察,我是混道上的,你我黑白两立,我对你有成见是正常的。倒是你,如果不是怀疑我,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总不见得,你是担心我吧?” 明其脸有些黑,盯着他,一时没出声,大约是被气的。 徐时抬眼睨他,嘴角挂着讥讽,那样子,嚣张欠揍。 明其是真想揍,也真这么做了。一拳头过去,徐时却轻松躲过。明其却眼睛一亮,转身又是一拳,徐时一个侧身,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拳头,往后一带,明其脚下一个踉跄后,又稳住。 徐时借机拉开距离。 “明警官,这动手就不必了吧。当然,你要是觉得有必要带我回去做个笔录什么的,那你就直说,我向来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徐时淡淡说道。 明其甩了一下手,低头苦笑了一下后,道:“之前就听人说你身手好,今天一试,果然!行了,既然你非得装傻,那我也不能太不识趣。最后送你一个消息,zy下来的人态度很坚决,银县的事,是一定要有个结果的。龙刀……”他瞄了一眼徐时,“龙刀多半是不可能找到了。但龙刀能逃,塔帮逃不了。塔帮在西北屹立这么多年不倒,这事虽然大,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平,只是需要付出点代价。就目前的形势而言,代价就是把上面想要的,给他们!而你,首当其冲!” 第一百五十六章 活着 明其说完这话,又打量了一下徐时,看他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后,挑了挑眉,犹豫了一下后,又补充了一句:“塔帮做事,向来手黑。你要清楚,上面要的是凶手,却并不一定得是活着的凶手!” 徐时眼皮微微一跳,接着轻轻一笑,道:“多谢明警官提醒。” 明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低头苦笑了一下。 这时,徐时忽然说道:“既然明警官这么热心,不如再帮我一个忙如何?” 明其一愣:“什么忙?” “塔西你再帮我看几天,等这事情结束,我再来接他,行吗?” 明其笑了一声,道:“没问题。”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找个妥当的理由,保证不会让人怀疑。” 徐时看着他,一手插进了裤袋,轻轻地捏着里面的手机。 “还有事?”明其见他不接话,便问。 徐时想了一下,道:“有件事,我有点好奇。” “什么事?”明其接过话。 “你和阿西木是亲戚?”徐时看着他,问。 明其怔了一下后,笑着摇了摇头,道:“他爸跟我有些交情,我受他爸所托,帮忙看着他一点,免得他闯出祸来。” “所以,你就让他去了龙刀手底下?”徐时眯眼问道。 明其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徐时猜测的并没有错。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徐时笑笑,道:“你说他爸让你帮忙看着他,既然如此,他去龙刀手底下做事,肯定是你默许的。龙刀是干什么的?你能同意,就说明你有目的。不过,龙刀用他,同样也有目的。阿西木这小子,他自己知道吗?” 明其迟疑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徐时见状,无声地笑了一下后,接着说道:“早点让他离开陶县,接下去这里估计得乱上一段时间。按照他那行事作风,再留在这里,迟早得被人给办了!” 明其点头:“行,我知道了。”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明警官要没其他吩咐,那我就先撤了!” “不用我送你?”明其问。 暗巷 第244节 他话音刚落,徐时已经转过身,闻声抬手摆了摆后,大步离去。 明其眯眼瞧着他的背影,缓缓点了一根烟。 烟雾刚升起,快要淹没在黑暗中的徐时却忽然停下了。 明其讶异地看着他转过身,冲他微微一笑,道:“送你一份礼如何?” “什么礼?”明其站直了身体,犹豫了一下后,迈步朝着徐时走了过去。 “白狼沟听说过吗?”徐时看着他逐渐走近后,问。 明其微微皱起眉,点头道:“听说过。” “前段时间,白狼沟出现了一批吉斯国人,人数在一个连左右,全副武装,火力不小。不过,不像是正规军,倒有点像是雇佣兵。这些人手里有一张边境图。” “边境图?”明其眉头立时皱紧,神色也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徐时点点头:“上面很清晰地标注着西北边境防线上的各种重要布置。” 明其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就黑了。 他盯着徐时,沉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徐时回答:“明警官消息这么灵通,难道不知道我前几天刚走过一趟白狼沟吗?” 明其闻言不再说话。 “我知道的就这些,要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徐时说完一摆手,接着没等明其回应,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边境图的事,他原本的打算,是想找机会通知孔振东的。可从白狼沟出来后,他几乎一直是和秦真真待在一起,根本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时间一长,这事要不要通知孔振东,就多了几分犹豫。 孔振东这个人虽然是站在正义这一方的,可对他而言,却未必是正义的。他对他的利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徐时很清楚,孔振东为什么非得把他弄到这里来让他当这个卧底。 原因,无非两点。 一,徐时的身手,还有心理状态,让孔振东忌惮。以徐时的能力,一旦他失控,那么对于社会来说,绝对是个大麻烦。 二,西北这潭水太深,如果没有足够的个人能力,过来卧底,只能是送死。孔振东他们不是没尝试过,都是有去无回。他们不想再多做无谓的牺牲。而这个时候,徐时进入了他的视线,在他看来,与其放任徐时成为一个不稳定因素,不如索性就物尽其用,把他扔到这里。若是能有所收获,那自是最好。要是不能,结果最差也不过如此。 最关键是,如果徐时不幸死了,孔振东并不会心疼,顶多也就是惋惜一下。他甚至都不需要为此付出点什么,毕竟徐时已经没有亲人在世。 这样的情形下,徐时就算把边境图的消息提供给孔振东,孔振东也不会因此就对他多重视几分,多照顾几分。 但明其就不一样了。 今天在接到明其的电话后,他忽然觉得或许可以把这消息送给明其。 首先,明其一开始就对他释放了善意,这就给一段关系开了个好头。 其次,明其即使有背景,如今也不过是个县公安局的警察。边境图的消息,对于明其如今的身份来说,如果他能利用得好,对他以后的升迁必然是一大助力。他自是会记他的恩情。 最后,明其就在陶县。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远亲不如近邻。孔振东有再多的权力,也远在千里之外。 更何况,孔振东想要的,或许就是他死在这里。毕竟只有这样,才是最稳妥的。 可如今的徐时,并不是那么想死。 说来也奇怪,余知远的尸体还没找到之前,他时常觉得要撑不住下去了。那时候,亲人尽失的悲痛,被至亲之人误解甚至至死都不肯原谅他的委屈,找不到弟弟踪迹和无法确认凶手的自责,还有这一切的一切不知何时能结束的痛苦挣扎,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几乎将他吞噬。他日日夜夜都挣扎其中,心底里疯狂的种子,大概就是这样埋下的。 如今,余知远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凶手虽然不是死在他手中,可也死了。而他,却忽然没那么想死了,而且,越来越想活着。 哪怕活得孤寂,活得痛苦,他也想活着。 至于为了什么,他还没想明白。 第一百五十七章 碰头 徐时离开了饲料厂后,并没有回山水兰苑。 他就在附近随便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给自己的手机换了个手机号后,拨通了孔振东留给他的那个号码。 这是第三回,他拨通这个号码。 此时已经夜深。 手机里嘟了许久,才被接通。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嘶哑,却并非是孔振东。 “徐时?”他问。 徐时嗯了一声。 对方一听,立马说道:“你稍等一下,孔哥之前留了话,说要跟你聊聊,我给你转接。” 徐时默然。 三月之期如今还未满,孔振东在这个时候留话说要跟他聊一聊,那想聊的,十有八九就是银县爆炸一事。 电话很快被转接,没多久,徐时就从手机里听到了孔振东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会更早联系我。”孔振东一开口,便是试探。 为什么徐时要更快联系他?自然是他认为银县的爆炸和徐时有关。 事实上,这场爆炸确实不能说和他毫无关系。可孔振东一开口便是这样的试探,还是让徐时觉得不爽。 他压了压情绪,道:“三个月还没到,就这么着急?” 孔振东笑了一声:“行了,我呢也不跟你打哑谜,我就直说了,银县爆炸一事,你知道多少内情?” 徐时闭了下眼,问:“龙刀这个人你知道吗?” “知道。”孔振东回答。 “银县的爆炸就是他的人弄出来的,不过具体怎么弄出来的,我不是很清楚。”徐时回答。 当然,他知道得更多,可他不打算说。 而且,孔振东既然在关注这件事,那就说明,他如今知道的,未必就比他少。如今问他内情,依旧只是试探而已。 说到底,他就是不信他而已。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孔振东接着问:“你现在在哪?” “陶县。”徐时回答。 “我明天早上到银县,你要是方便,就过来一趟,我们找机会碰个头,如何?”孔振东问。 徐时闻言,眉头一皱。 这个时候碰头,又是什么目的呢? 是担心他已经有问题,所以想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骗过去,然后控制住? 徐时想不到其他理由。 他默了默后,拒绝道:“碰头就没必要了吧?我如今的身份和你碰头,不合适。”说着,他又岔开话题:“之前说的东西,你还要吗?” 孔振东犹豫了一下后,道:“要。” “那你待会给我一个邮箱,我找机会给你发过去。”徐时说道。 “好。”孔振东应了下来。 话到这里,似乎该说的都说完了,再说下去,便只有不该说的了。 叮!手机响了一声,是孔振东发来了邮箱地址。徐时看了一眼记下后,就想挂电话,孔振东却又开了口。 “小四,没了。一个多月前的事,遗体让许明之帮忙送回月湖了,后事是你那个朋友王永明安排的。”说着,孔振东顿了顿,接着又轻声说了一句:“他说,他不怪你。” 徐时没有接话,这些本该熟悉的人名,如今落进他的耳朵里,却让人恍惚。不过两年多,一切却都有了种恍如隔世一般的感觉。 他傻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后,他依旧什么都没说,直接就挂了电话。 而后,他席地坐了下来,双腿曲起,双手搁在膝上,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脑袋。 他说,他不怪你! 可他怪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原谅过。 小四才几岁,大好的年纪,却就这么受他牵累,点灯熬油一般熬了两年多,却还是没能撑过来。 他怎么可能不怪自己呢?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掉了下来,砸进了地上的荒草之中。窸窣声响,在寂静黑夜里,格外清晰。 良久,他才从这种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绝望情绪中挣脱了出现。犹豫了一下后,他拿起手机,时隔两年后,再次拨通了文姐的号码。 文姐接的很快。 她带着点小心翼翼地问:“是小远吗?” 徐时默了默后,开口道:“文姐,您以后叫我余光吧。” 文姐愣了一下,接着郑重应下:“好。” “文姐,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徐时开口。 文姐毫不迟疑,一口应下:“你说,只要我办得到。” 黑暗中,徐时无声地笑了一下,道:“不是什么难事。我就是想让你帮我给市局刑警队的许明之带句话,我不好直接联系他。” “那就更没问题了,你说。”文姐似乎生怕自己应慢了徐时会多想,每一个字里都带着迫切的关心。 “让他替我去看看小四,顺便给他捎句话,就说……我收到了!”徐时说道。 文姐应该是不知道小四是谁的,不过她没问。 记下后,文姐又迫不及待地问:“小……余光,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徐时轻轻笑了笑,“文姐,您不用担心我。另外,以后我应该不会再打过来了,这个号码您处理掉吧,免得以后牵扯上什么麻烦!” 文姐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她沉声问:“余光,你实话跟我说,这两年你到底去哪里了?你要是有什么麻烦,也别跟我客气,我虽然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也认识一些人,说不定就能帮上一些忙!” 徐时想了一下后回答:“我没有麻烦!我只是……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什么意思?”文姐一下就焦急了起来。 徐时没有多解释,也不能解释。他轻轻说了一声:“姐,谢谢您!再见!”说完,没等文姐回话,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暗巷 第245节 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抽出电话卡,拿出打火机,烧了一阵后,直接埋到了土里。 此时,外面不远处的路上,有车子掠过,应该是明其的车。 他看着车灯远去后,起身离开了这里。 就像他刚跟文姐说的,他早已经回不去了。 满手鲜血的他,又如何回得去?就算他想回,也会有很多人不允许他回。 这条路,从他踏上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了回头路,他只能往前,不断地往前,直到死亡。 甚至,此时回头想,其实在他独自一人闯进牛首山那个废弃的别墅区时,一切就早已注定了。 可这一步步走来,命运推他至此,哪里给过他选择? 有时他也会想,老天独留他一人,到底是怜悯还是惩罚? 他的清醒自持,忍耐妥协,到底是自救,还是自虐? 偏偏他如今,竟想活着! 可笑!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对劲 清晨。 沉沉乌云,遮住了整片天空。 一切都是那么压抑。 秦真真坐在餐桌旁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银县那边的新闻。 徐时进来的时候,她正皱着眉头,脸色看着跟外面的天空差不多,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倾盆大雨咆哮而来。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后,抬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秦真真闭了闭眼,放下手机,往后一靠,抬眼看他,道:“没什么,塔西找到了?” 徐时点点头:“算是找到了吧。” “什么叫算是?”秦真真好奇道。 徐时回答:“我问了扬子,说是被警方带走了。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我估计还是之前那件事情。不过,这样也好,在警方手里,总好过被其他人盯着。”说到这里,徐时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此时,袁叔从后面过来,看到徐时后,开口问:“徐先生早饭吃了吗?要不要给你拿一份来?” 徐时摆摆手,道:“不用忙,我吃过了。” 袁叔见状,笑了笑后,又走了。 徐时看着袁叔走远,才收回目光,瞧向秦真真,道:“昨天晚上没来得及问你,洪叔过来,应该不只是跟你商量那么简单吧?” 秦真真一时没接话,默默喝了两口粥后,才淡淡开口:“他年纪大了,却总还以为一切都还是二十几年前的时候。” 徐时闻言,不由得眯了下眼。 二十几年前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在天上阁的时候吗? 徐时记得,王二说,二十几年前,是洪叔把秦真真救下来的。可救下来之后?也不过是把她送进了另一个地狱。 徐时有些不太敢去想,秦真真这句话背后藏着的那些事情。 “待会洪叔约了午饭,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去。”秦真真忽又说道。 徐时回过神,点头道:“好。” 秦真真转头盯着他看了一眼后,站起身:“我去补个觉,十点左右,我要是还没起,你喊我一声。” “好。”徐时应下。 她转身走了,徐时坐在桌边没动。 一会儿后,袁叔过来收拾桌子,看到徐时后,他顿了顿,接着开口道:“徐先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徐时闻言笑了一下,道:“袁叔既然开了口,那肯定是当讲的,你说呢?” 他这话让袁叔的神情好看了一些,他跟着扯了扯嘴角后,道:“小姐她……其实是个真性情的人,她对于喜欢的人,从来都是一腔真心的。我希望徐先生你不要辜负小姐的这一腔真心。” 徐时心头不由得微微震了一下。 他不是木头,他能感受得到秦真真偶尔表露出来的那点喜欢。可以他们的身份,谈感情,那就太奢侈了。 徐时定定看了袁叔一会后,笑着点头:“袁叔放心,我知道的。” 他没说一定不会,他只说了我知道。 袁叔不知道有没有品出其中的差别,得了答案的他,没有再多问,动作麻利地收拾好后,就离开了。 徐时坐在桌边,久久没动。 大雨大概是九点钟的时候下来的。哗哗的雨声惊醒了刚刚睡着没多久的秦真真。她瞧了眼窗外,背过身,又昏睡了过去。 徐时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对面的电视机开着,正播放着银县爆炸案的现场救援画面。那边虽然天也是灰蒙蒙的,可并没有下雨。 他眼神定定看着,看似专注,可实际上,思绪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十点过五分,徐时突然回神,看了眼时间后,立马起身往楼上走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秦真真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未见动静后,推门悄悄走了进去。 床上,秦真真整个人朝着门口方向蜷缩着,眉头皱着,双手紧紧拽着凉被的一角。巴掌大的脸,被乌发遮了一半,露出来的部分,脸色苍白得有些不太正常。 徐时不由皱了眉头,刚想伸手去探探她的体温,秦真真却突然睁开了眼。只是,空洞的眼神定定瞧着某处,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 “真真?”徐时试探着轻喊了一声。 秦真真眼珠一动,终于眼神里有了些活气。 徐时暗暗松了口气后,问:“做噩梦了吗?” 秦真真眨了眨眼,循声看向徐时,目光在他脸上定了两秒后,才开口,问:“已经十点了?” 徐时点头。 秦真真闻言从床上坐了起来,缓了缓后,下了床,往洗手间走去。 徐时犹豫了一下后,跟了过去。 “怎么了?”秦真真见他跟过来,在卫生间门口停了下来,问。 徐时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相比先前苍白的脸色,此时已经好了一些,但看着还是有几分虚弱的样子。他迟疑了一下,问:“腰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秦真真笑了笑,道:“已经结痂了,不用担心。” 徐时闻言便也不再多问。 秦真真关上了门,徐时神色却凝重了起来。 最近的秦真真,真的有点不对劲。 十点四十,两人出门。 秦真真开的车,徐时坐在副驾上。 车子并没有进城,而是绕过了陶县,往另一边开去。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车子在一家离主路不远的饭馆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饭馆没有名字,只在院子门口竖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烤全羊三个字。 秦真真把车子停在了路边,然后转头看着院子大门,拿出手机拨通了洪叔的电话。 “我到了。”她说。 电话那头的洪叔不知说了什么,秦真真放下手机后,并未急着下车,而是拿出烟,开始抽烟。 徐时在旁,一直没说话。 两人大约等了十来分钟,有车从他们来时的路驶了过来,是辆白色的丰田越野。 车子在他们后面距离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接着,一个眼熟的人从驾驶位上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秦三下来了。 几天没见,秦三看着明显憔悴了许多,眼下青黑,下巴上冒着胡茬,身上的衣服也没了往日的光鲜。 他经过秦真真的车边时,停了一下脚,隔着玻璃与秦真真对视了一眼后,扭头进了饭店小院。 这一幕,让徐时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秦三,又看了看秦真真,心中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虽说,上次白狼沟的事情后,这两姐弟闹了些矛盾,但不管秦三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还是十分恭敬的,起码不该是眼前这样的。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徐时犹豫了一下,问秦真真:“他怎么了?” 秦真真抿了一下嘴,道:“可能日子不太好过吧!” 徐时皱了皱眉,没再继续问。 第一百五十九章 给徐时 又过了几分钟,两辆车先后出现在这条小路上。排头的是一辆越野,后面是辆皮卡。 两辆车越过徐时他们的车,在他们前面停了下来。接着,下来了七个人,除了洪叔之外,其他几人也都是上次在茶馆见过面的。 看到他们下车,秦真真推开了车门。徐时见状,也跟着从车上走了下来。 “怎么不先进去坐?”洪叔笑眯眯地走过来,与秦真真客套着,目光从徐时身上扫过,其中的忌惮藏都藏不住。 “车里坐着安心。”秦真真淡淡说道。 洪叔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后,就像是没听出这话里的阴阳怪气一样,继续笑着招呼秦真真往里走。 秦真真没再说话,面无表情地跟着他往里走。 暗巷 第246节 徐时本来跟在秦真真后面,结果刚走两步,上次被徐时嘲讽过的那个保镖忽然挤了过来,而后低声挑衅:“靠女人的废物!” 徐时毫无反应,只是微微往旁边让了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保镖却以为这是徐时认怂,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嚣张。 徐时冷冷与他对视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这饭馆大概也是洪叔的。今天的饭馆里面,除了一个穿着白褂子的中年男人。和两个帮工之外,没有任何人。 三开间的大厅里,应该是重新布置过了,只摆了一张大圆桌。 秦三已经坐在那张大圆桌上了。 看到洪叔进来,站起来略带谄媚地喊了声洪叔,紧跟着,目光在扫过秦真真时,却哼了声,扭过了脸。 这不合都摆到了明面上。 洪叔看了看这两人,似笑非笑地嘿了一声后,在坐北朝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然后招呼秦真真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个位置上。 秦真真看了一眼,走过去坐了下来。 秦三则在另一边。 这时,徐时伸手拉开了秦真真往下那个位置的椅子,刚要坐下,忽然洪叔看向他,道:“徐先生,今天这顿饭,你坐这不合适。这样,我让老板在隔壁房间另开了一桌,你和我这几个手下去那边坐吧,不好意思哈!” 徐时挑挑眉,笑道:“好。” 秦真真皱了眉头,刚要说话,被徐时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皱着的眉头,便松开了。 “徐先生,请吧!”保镖在旁边,讥讽地看着他。 徐时拔腿往外走,保镖带着人跟在后头。 隔壁房间门口,洪叔口中的老板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看到他出来,招呼道:“这边。” 徐时扫了一眼那白褂子中年男人的腰间,右侧后腰处,微微鼓起,藏着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他低头微微笑了一下后,拔腿走了过去。 大厅内,洪叔看着人出去后,就示意留下来的两个手下,把门去关了。 门刚一关上,洪叔就开口问道:“你们这两姐弟怎么了?吵架了?” 秦真真没说话,秦三哼了一声。 洪叔跟着笑了一声,道:“该不会特地演给我看的吧?” 秦真真依旧面无表情,秦三眼神闪了一下后,不耐烦地问道:“洪叔,你叫我们过来到底要说什么?” 洪叔看向他,道:“银县爆炸的事情知道了吧?” 秦三点头:“知道啊,这两天都是这案子的新闻,想不知道都难。我听说,是龙刀的人搞出来的?龙刀呢?这王八蛋闯了这么大祸,不会是已经躲出去了吧?” 洪叔低头拿起他面前那杯茶水看了看,道:“可能吧。” “这王八蛋还是真够狠的!弄这么大个烂摊子扔这了,自己跑了。这两天,他手底下那批人都跟疯了一样,到处找事,还来掀我的场子,弄得我这两天觉都没怎么睡!”秦三像是完全意识不到事情的厉害,自顾自地抱怨着。 洪叔浅浅抿了一口手中的茶,默默听着。 这时,秦真真突然发火,冲着秦三呵斥道:“秦三,闭嘴!” 秦三一愣,下意识地闭了嘴,可紧接着又暴跳如雷,直接冲着秦真真喊道:“老子就不闭,怎么了?你不是说我们之间姐弟情分已经到头了吗?你凭什么还管我!” “行了!”洪叔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而后他看着两人,冷冷笑道:“这种戏码,稍微演演就得了,还真演上瘾了!我要是真这么容易就被你们骗了,也混不到今天!” 秦真真没说话。 秦三有些羞恼:“什么演戏?洪叔你是不知道,她……” 洪叔抬手打断了他,沉声道:“行了!今天叫你们来,是商量重要事情的,不是听你来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的。你先闭嘴!” 秦三忿忿,看看他,又看看秦真真,终究还是没敢再开口。 洪叔这才又看向秦真真,问:“我昨天晚上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真真摆弄了一下手边的茶杯,回答:“不怎么样!” 洪叔闻言不由眉头一皱。 接着,他道:“话我昨天晚上已经说透了,你现在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 秦真真低着头,手指在茶杯中蘸了蘸,忽地又轻轻一笑,道:“我这三十多年过的什么日子,洪叔你最清楚。如今反正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我也想开了,何必再因为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受这些鸟气,你说呢洪叔?”她抬眸看向洪叔,冷冷的眼眸里,明晃晃的都是讥讽。 洪叔愣了一下后,脸上明显有怒气一闪而过,可他很快又笑了起来,道:“你说得也是。既然这样,那就让秦三顶上吧。他受你这么多年的照顾,如今顶你一回,也应该。” 秦真真往秦三看了一眼,点头道:“好。我没意见。” 秦三有些慌了,他看看洪叔,又飞快地扫一眼秦真真,追问:“什么东西就让我顶上?洪叔,你在说什么?” 洪叔没理会他,直直盯着秦真真:“当真?你舍得?” 秦真真冷笑:“有什么舍不得?他都舍得把我往死里坑,我又何必舍不得?” 秦三就是再笨,听到这里,也能琢磨出两人聊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了。秦真真这话一落地,他就喊了起来:“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了嘛?我真不知道你会跟着去白狼沟!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 “肯定不会什么?”秦真真打断了他,冷冷反问:“在我进入白狼沟之前,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跟我联系,跟我讲明情况,你有吗?你没有!秦三,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没关系,你要自由,我还你就是!” 秦三脸色有些泛白,看着秦真真,一时反驳不上话。 这时,洪叔在旁笑了一声:“还别说,你们俩这闹得还挺像回事。这样吧,真真,杀人的事,你在手。”说着,他抬手一挥,身后站着的手下,立马会意,从腰后抽了把手枪出来,就放到了秦真真面前。 洪叔目光扫过那把枪,道:“你来动手!等事情落定,他的位置,给徐时!” 第一百六十章 做个男人 秦三的脸彻底白了。 秦真真看着那把枪没说话。 秦三坐不住了,刚想站起来,却被洪叔的人直接按住了。 “洪叔,你要干什么!”秦三喊了起来:“你真当我好欺负啊?” 洪叔却不理他,只盯着秦真真,笑眯眯地抿了一口茶,道:“真真,要想我信你很简单,当着我面杀了他,我就信你!” “洪二,你他娘的,你到底想干什么!”秦三急得脸都涨红了,一边喊,一边挣扎,身后的人直接就掏了枪出来,顶在了他后脑上。 秦三瞬间老实。 洪叔转头过来,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道:“秦三,老实点!别逼老子!” 秦三惨白着脸,颤着嘴唇,又气又怕,敢怒而不敢言。 洪叔满意地笑了笑后,又回头看向秦真真:“怎么样?想好了吗?” 秦真真努努嘴,忽然抬眸,道:“洪叔总是喜欢给我出这种难题。这秦三再怎么也喊了我这么多年的姐,要我亲自动手,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洪叔闻言嗤笑:“残忍?这有什么残忍的?更残忍的你也不是没做过,这会儿装什么心慈手软?” 秦真真看着他,不说话了。 洪叔往后一靠,冷下脸,问:“怎么?下不了手?” 秦真真想了一下,道:“也不是。” “哦?那是什么?”洪叔挑眉问道。 秦真真却没接他这话,目光在桌上一扫,道:“洪叔叫我们来吃饭,就算要动手,至少也得把肚子吃饱了不是?好歹大家认识一场,二十几年的交情,难道到了了连顿饭都不给?” 洪叔闻言一愣,接着立马说道:“你说得对,再怎么样,饭总是要吃,吃饱了也好上路!”说着,他就示意手下去叫老板上菜。 刚才往桌上放枪的那个手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枪后,犹豫了一下,才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开了门,他喊了一声“老和”,声落没多久,那个穿白褂子的中年男人就过来了。 “老大让上菜!” 中年男人闻言,似乎有些意外,眼神越过那个手下瞄了一眼屋内后,哎地应了一声,走开了。 门重新被关上后,洪叔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秦真真。 “怎么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恍若长辈关心晚辈一般的语气,若是没有先前那番拉扯,再忽略掉面白如纸,还被人用枪顶着脑袋的秦三,那此时就像是一顿寻常的午饭。 秦真真淡淡嗯了一声,道:“老毛病而已。” 洪叔闻言,神色微动,接着问:“今年的药,还没拿到?” “嗯。”秦真真应了一声后,又没了话。 洪叔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而后又落到了她身上,从脖子,到胸口,再到腰…… 今天的秦真真,穿的是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宽松的款式,遮住了完美的曲线。可这依旧没能拦住洪叔那透着淫欲的目光。 秦真真像是毫无察觉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洪叔看了一会后,忽问:“要我帮忙吗?” 秦真真抬眼看他:“还不急。再说了,眼前这事,我是死还是能活,都不好说呢!” 洪叔一愣之后神色微异,目光也收了回来,拿起杯子,灌了一口茶后,才说道:“也对!” 桌上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只有秦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门上传来了敲门声,接着那中年男人推开了门,推着一个特制的餐车进来了。香味随之弥散。 餐车上架着一整只的烤全羊,还有两个小菜。 中年男人动作麻利地把这些都放上了桌,然后站在旁边,扫了一眼秦真真姐弟俩后,问洪叔:“二哥,要切吗?” “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洪叔摆摆手,道。 中年男人点头应了一声后,转身就走。 快到门口时,洪叔忽又叫住了他,问:“隔壁房间也给送一只去。菜多上几个,别省!” “好!”中年男人恭敬应下后,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洪叔就示意身后手下上前去分那只烤全羊:“给三儿弄只腿,让他吃饱了!” 旁边坐着的秦三一听这话,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 他又恨又惧地盯了一眼洪叔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秦真真,而后苦着脸,喊了一声:“姐……” 暗巷 第247节 秦真真没理他。 洪叔看着这一幕,呵地笑了一声。 羊腿很快就被送到了秦三面前。 扑鼻的香味直冲他的鼻腔,可再香的味道,此时也成了催命的符咒,让他心中的惧意更盛。 “吃吧!”洪叔笑眯眯地看着他,和蔼得就像是慈和的邻家大爷。 秦三颤抖着抬起手,拿了两下,都没能拿住那条羊腿。 “姐……”他再次看向秦真真,声音凄惨得都让人有些不忍。 洪叔啧了一声:“三儿,做个男人!头掉了碗大个疤!你姐护了你这么多年,如今也该你护她一回了!你不死,她就得死,你就忍心让她死?” 秦三脸色变了又变,几秒过后,仍是执着地喊着:“姐……” “姐……你本来也活不长了……让我活着不好吗?”秦三垂下眸子,轻轻呢喃了一句,无情而又自私。 秦真真笑了起来。 洪叔又啧了一声。 秦三坐在那,低着头,忽然咬了咬牙,拿起羊腿,狠狠撕咬起来。 “给真真也来一条腿!”洪叔忽又道。 那手下闻言立马拿刀又给秦真真扯了一条腿下来,放在了她面前。 秦真真看着那条腿,挑了下眉后,弯腰从腿上摸了把匕首出来,然后动作优雅而又利落地从羊腿上把肉一片一片地削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烤全羊是真做得不错。表皮香脆,内里又嫩。一切开,光闻那香味就能流口水。 秦真真削完羊腿,又把匕首收了起来,接着将削下来的肉,分了三分之一放到了洪叔面前,而后又挑了三分之一,放到了转盘上,转到了秦三面前。 做完这些,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拿起筷子,夹住一片肉,慢慢放到了自己口中。 羊肉入口软嫩,肉汁充沛,香咸合口,十分美味。 可再美味的东西,要是旁边坐的人不合适,那就要逊色很多。 秦真真吃完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而后她看向洪叔,道:“在这里动手恐怕不太好收拾。这样吧,吃完出去找个空地,弄完也好处理。” 洪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接着眯眼回答:“好。” 秦三低着头正啃着那个羊腿,闻声颤了颤。 第一百六十一章 长脑子 隔壁房间比秦真真他们那间要小了一半的面积。 不大的房间,放了两张桌子。 洪叔的那个保镖大东,和另一个与他身形差不多,名叫大荣的男人,与徐时,还有秦三带来的那个手下老木,坐一个桌,洪叔带来的另外几人则在另一桌。 烤全羊被推了进来,和洪叔他们那只不同,这一只已经分好了两半。 带头的那一半被放到了徐时他们那一桌,另一半放到了另一桌上。 羊一上桌,保镖大东就接过刀,然后顺着脖子,一刀就把羊头给卸了下来,而后转头冲着徐时挑衅道:“这人的头跟羊的头其实差不多,只要找准位置,就一刀的事。” “看来你对这个挺有研究啊!”徐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东有些得意,道:“研究谈不上,熟能生巧罢了。” 熟能生巧? 熟的是什么?卸羊头还是人头? 徐时低头拿起茶杯,晃了晃里面的茶水,看了一眼后,又放下了。 “那就麻烦帮忙割条腿!”徐时抬眸冲他说道。 大东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成怒色。 “要不还是我来吧?”秦三那个手下老木站了起来,想缓和一下此时这不太妙的气氛。但人家根本没给他这个面子,直接喝道:“你坐下。” 老木神色难看了一瞬,但还是忍住了。 他重新坐下后,大东黑着脸给徐时割了一条腿,然后啪的一声甩在了他面前的盘子上。羊腿在盘子里跳了一下,一半落到了盘子外面。 徐时看了一眼这条羊腿后,抬头冲大东说道:“不好意思,刚想起来,我这两天胃不太好,不能吃这些油腻的,真是浪费了你这么好的刀工了!” 大东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地聚集,这一刻,徐时只要再敢说上一两句不好听的,他手里那把用来割羊头的刀,估计就得要来割他的头了! 不过,此时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徐时适可而止,冲着大东微微笑了一下。 大东脸上的怒色更浓,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转头又把另一条腿割了下来,往自己的盘子里一放,就扔了刀,坐下来开吃。 徐时坐在那,拿出了烟,点了一根。 剩下两人见状,阿木看看徐时,又看看大东,没敢动,倒是进门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大荣起身拿了刀从羊身上割了两块肉下来,分了一块给阿木。 另一桌的人,看到这边已经在吃起来后,也动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半只羊上的肉都被割了个干净。 屋子里,只剩了咀嚼声。 唯有徐时,连茶都没碰一口。 烟快抽完时,大东朝徐时这边看了过来,见他果真一口都不碰,顿时不爽,黑着脸就要说话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大东一愣,接着也不管徐时了,冲另一桌上的人喊道:“去个人到外面看一眼,看看是谁来了!” 另一桌上的人听后,立马就起来了两个人,往外走去。 这两人走出去没多久,屋外就传来了吵闹声。 大东与大荣相视一眼,大荣起身,招呼了一声剩下的人,涌出了房间。 此时,隔壁房间里的几人也都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洪叔皱着眉头吩咐手下出去看一眼。 还没等人走到门口,饭馆‘老板’推开了门,瞄了一眼秦三后,冲着洪叔说道:“二哥,是……三爷的人。” 三爷的人? 洪叔面露讥笑,转头瞧向秦三,问:“三爷这是早有准备啊!不错啊,年纪大了,终于开始长脑子了啊!” 秦三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听洪叔说完,咬了咬牙后,试探着动了动脑袋。 “枪收了吧!”洪叔忽然发话。 身后的人听令收了枪,秦三一直没什么血色的脸,终于好看了些许。他恨恨扫了一眼秦真真后,瞧向洪叔,道:“洪叔,你也不用阴阳怪气。今天这顿鸿门宴,我既然敢来,那肯定也是有所准备的。你要执意想对我动手,那我肯定也是顾不了那么多,大家索性就闹个鱼死网破,看谁最后命大吧!”说完,他小心打量了一下洪叔脸色变化后,又偷偷瞄了一眼秦真真,见她始终脸色冷淡,眉头不由一皱,犹豫了一下后,又补了一句:“当然,洪叔要是改了主意,那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咱们今后,还是可以继续好好合作的!” 洪叔没理会他,脸上的讥讽也未减半分,沉吟了一下后,抬头冲着门口站着的饭馆‘老板’问道:“来了多少人?” 饭馆‘老板’回答:“十七八个吧。” “几把枪?”洪叔又问。 饭馆‘老板’摇头:“这个不清楚,目前还没人掏枪出来。” 洪叔点点头,接着又问:“现在谁在外面?大东还是大荣?” “大荣。”老板回答。 洪叔默了一下后,挥手示意‘老板’先出去:“隔壁房间也顾着点。” “老板”点头。 他走后,秦三有些急了,又道:“洪叔,我知道你们向来看不起我。不过,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我秦三再没用,也在这陶县待了这么多年。你要杀我可以,但你洪叔也别想好过。我秦三今天话就放这,我要是死了,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你急什么!”洪叔皱眉喝道:“我也没说,一定要让你死,这不是在让你们姐弟俩选嘛!” 秦三脸色一变。 秦真真倒是依旧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不能让她触动。 “秦三,也不是我非要跟你们姐弟俩过不去。只不过,如今银县炸了,龙刀那畜生就算还活着肯定也已经出境了,想再把他弄回来,短时间内肯定是不现实的。可是眼下这事情,得要有个人来顶上,不然zf那边不好交代。zf那边要是搞不定,我们塔帮,包括你我在内,谁也别想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如今银县这事,跟你们又有脱不开的关系,所以呀,这事,只能你们俩顶。本来,上面有些人的意思是让你们俩一起。不过,塔爷和我都觉得,你们姐弟俩也不容易,两个一起实在是有些残忍,所以才最后拍板决定,让你们俩中留一个,至于留谁,就让你们自己决定。”洪叔说到这里,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润了润喉,接着又继续说道:“这事情没多少时间可以拖,上面说了,要是明天天亮之前你们做不了这个决定,那就只能我们来帮你们做决定了,若真到了这一步,那事情或许就不只是一个这么简单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干爹 洪叔一番话说完,秦三瞄了三回秦真真。 洪叔每一回都看在了眼中,若有所思地在他俩之间瞧了一个来回后,他微微一笑,转头冲着秦真真说道:“真真啊,要我说,你也护了三儿这么多年了,如今身体也不好,不如索性就再成全他一回。我知道,你其实还是舍不得他死的,要不然你也不用一直拖着这事,对吧?” 秦真真闻言笑了起来:“洪叔如今倒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了,对我的心思,这么清楚的吗?” 洪叔脸色一变,怒哼一声:“我这不也是为了你们姐弟俩考虑?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揽这差事?倒不如索性就让上面把你们俩一起解决了!” 秦真真哼笑了一声,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 洪叔这样的人,要是没好处,他会愿意趟这浑水?又或者说,上面原本的考虑或许不只是他们姐弟两个呢?有没有可能也包括洪叔呢? 毕竟,洪叔已经老了! 塔帮内部如今有大把想上位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无论身手,还是脑子,哪一样比不上洪叔? 他如今窝在这陶县,真是自己心甘情愿想退居二线? 上面那些人,就秦真真所知,就不止一个想要把洪叔弄掉,换成自己的人。 所以,洪叔如今这么急切地想要把这事敲定,除了利益之外,只怕是更担心这事会烧到自己身上! 洪叔也清楚,秦真真可不是秦三,没那么好忽悠。话到这里,他也不敢再多说了。他想了想后,站了起来,道:“我去外面看看,你们两姐弟好好商量商量!”说完,他拔腿就往外走。 这时,秦三猛地跟着站了起来,他这动作太快,倒是把后面的人给吓了一跳,刚收起来没多久的枪,又拔了出来,顶在了秦三的脑袋上。秦三一个激灵,差点又坐回去。 洪叔看了过来,眯了眯眼后,道:“没让你拔枪你拔什么枪!收起来!” 那人神色悻悻,反手把枪又给收了回去。 秦三松了口气后,冲洪叔喊道:“不用商量。这事我不管谁死,反正我肯定是不愿意死的。洪叔,你要是站我这边,回头我就认你当干爹,我手底下那些生意,今后到我手里的那部分,我拿一半孝敬你,如何?” 暗巷 第248节 洪叔心中不由一动。 秦三手底下那些生意,可不像是他们手中那些。 他手中那些生意,都是能放在台面上的。也就是说,这部分钱,虽不能说完全干净,可用起来却是要比他们自己那些放心得多。 秦三如今一年,拿到自己手里,至少也有一两百万的收入,分他一半,那也是不小一笔。无疑,这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可秦真真在塔帮这么多年,手里握着不少东西,她要是自己愿意死,自然是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流出去。可要是她自己不愿意死,那这些东西就是个大隐患。 秦三的条件让他心动,可秦真真却也不是一个能随便处置的! 洪叔往秦真真那看了一眼后,冲秦三说道:“三儿,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的。也不是我不想帮你,只不过你姐姐的脾气你也清楚,她要是不愿意,那势必是要跟我们来个鱼死网破的。如今这情形,你也知道,可是经不起折腾啊!所以,你也别怪我,这事啊,只能你们姐弟俩自己解决!” 秦三脸色逐渐灰败,洪叔冲他笑了一下后,转身出去了。 门重新被关上。 秦三摔回椅子上后,忽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人,皱眉喝道:“洪叔都走了,你还守我后头干什么!滚远点!” 那人冷冷盯了他一眼后,倒也真走开了一些。 秦三看了看那不过两米的距离,很是不满意,刚要呵斥,对面秦真真忽然开口:“你拿他撒什么气!” 秦三皱眉回头盯了她一眼,恨道:“关你屁……事啊!你现在没资格管我!” 秦真真闻言一笑,道:“也对!行,那你随意!”说完,秦真真不再看他,起身就要往门口走。 秦三身后那人一见,眉头一皱,立马喊道:“秦小姐,你现在不能出去!” 秦真真却恍若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往门口走。 那人急了,连忙上前阻拦。可秦真真看了他一眼,道:“要么你直接动手,要么你就滚开!我给你三秒钟时间!一,二……” 还未到三,那人咬了咬牙,让了开来。 秦真真的实力,他们还是清楚的。以他的身手,除非开枪,不然在她手里撑不过二十招。当然最关键的是,洪叔也没说不让他们出去,要是打起来,除非他能直接把眼前的女人给弄死,否则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自己。 秦真真拉开了门。 拥在院子里的人,都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洪叔就在廊下,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秦真真出来,微微皱了下眉头,却也未说什么。 秦三那些手下看到秦真真后,神色倒是更警惕了,其中领头的高声喊道:“秦小姐,我家三爷呢?” “在里面呢,你要进去瞧瞧吗?”秦真真淡淡开口。 那人犹豫了一下后,垂眸看向身前拦着的人,喝道:“还不让开?” 拦着的那些人都是洪叔的人,秦真真的话自是不能管用。他们转头看向洪叔。洪叔笑了笑,道:“让他们进来吧,不过是吃顿饭而已,又不是绑架,没有不让人见的道理。” 这话一落,洪叔的人便散开了。 秦三的人一拥而上,领头的经过秦真真身边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一些。 里头的秦三见人到了身边,顿时又神气了起来。刚才那副吓得快要尿裤子的神情,仿佛成了幻觉。 秦三领着人晃悠了出来,经过秦真真身边时,还哼了一声。 “洪叔,我先前的提议,您好好想想。我还有事,我就先不奉陪了!拜拜!”秦三挑着眉,冲着洪叔摆了摆手后,领着人快步往外走。 洪叔的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想拦又不太敢动。大荣冲着洪叔喊了一声:“老大……” “没事,吃你们的去吧!”洪叔说道。 大荣皱了皱眉后,领着人撤了。 他们刚走,秦真真拿出了手机,一边给徐时打电话,一边说道:“洪叔,那我也走了!”说着,电话通了。 “走了!”秦真真对着手机轻声说道。 隔壁房间里,徐时听后,收起手机。而后,转脸冲着旁边的大东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刀工确实不错,以后要是不做保镖了,去做个杀羊的估计生意应该也能不错!”说完,他就站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被蹲了 大东气得不轻,扔了筷子就想放几句狠话,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见徐时站了起来,于是连忙起身防备。这时,大荣带着人推门进来了,看到这情形,喊了一声:“大东,让徐先生走。” 大东闻声,回头皱眉看了一眼大荣,问:“就这么让人走了?” 大荣沉下脸,反问:“那你还想怎么着?打一架吗?你打得过?” 大东抬手捏了捏,关节一阵咔咔响:“没试过怎么知道打不打得过?” “行了,别闹了!秦小姐等着呢!我们跟人家徐先生可不一样,人家徐先生那是秦小姐的入幕之宾,地位跟我们可不一样,秦小姐宝贝着他呢!”这大荣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一番话夹枪带棒的,不仅骂了徐时,还顺带讥讽了一下秦真真。 徐时看了他一眼,把他那张脸给记住了。 大东胸口那股气顿时顺了不少,嘿地乐了一声后,让开了路,顺带又嘴贱了一句:“大宝贝,赶紧走吧,别让你家恩客等着急了!” 徐时原本已经迈出去的步子,顿了一下。 如果说大荣那句话,他还能忍的话,那大东这句话,就算是彻底踩进了他的雷区。 他抄起一双筷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手就到了大东眼前。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两只筷子就已经戳到了他眼睛上。 筷子停了下来,他紧闭着眼,感受着眼皮上传来的压迫感,整张脸都已经吓白了。 “下次嘴贱的时候,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看看够不够!今天看在洪叔的面子上,你这对招子,就暂时先给你留着。再有下次……”徐时忽然咧嘴一笑,“我就让你试试我的刀工怎么样!” 大东紧绷着身体站在那,一动都不敢动。 大荣一脚后退,右手按在了腰间。 徐时扫了一眼后,冷声道:“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拔枪快,还是我杀人快!” 冷漠而又平静的威胁,让大荣犹豫了一下后,收手往自己脸上啪地甩了一个巴掌,而后讨好道:“徐先生,对不住,是我们嘴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说完,看徐时没收手,又啪的一声给自己脸上来了一下。这一下比先前那一下要重得多,打得脸都歪了,脸上也立马红了。 徐时本来也没打算跟这些人彻底闹翻,这大荣既然给了台阶,他也就见好就收。甩手扔了筷子后,看也没看大东一眼,拔腿就往外走去。 大荣甩手让身后的人都让开,徐时从他们中间穿过,目光扫过那几个忍不住偷偷在那摸枪的愣头青,哼了一声。 那几人身子一颤,倒也没敢再继续动作。 徐时出来后,秦真真与他对视了一眼,就率先往外走去。 徐时快了几步,追了上去,跟在她后头,一路往外走。 此时,外面秦三的车已经走了。 “我来开吧。”徐时扫了一眼周围情况后,伸手拦住了要上驾驶位的秦真真。 秦真真也没坚持,顺从地去了另一边,上了副驾驶。 徐时上车,打火,掉头,踩油门…… 院子里无人出来,他们十分顺利地把车开上了外面的大路。 “回月牙庄吗?”徐时问秦真真。 秦真真想了想,嗯了一声,接着靠在那,闭上了眼睛。 徐时扫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秦真真没睁眼,答:“没有,就是有点累。” 徐时转头看她,她侧着脑袋,后脑勺对着他,看不清她的脸。 他收回目光,低头打开了收音机,调低了音量。 收音机里,主持人正播报着银县爆炸案的进展。 徐时看了一眼后视镜,他们刚拐上来的那个路口的另一边路基下停着一辆皮卡,不过,车内好像并没有人。 徐时没太放在心上,一辆车即使有问题,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车子顺着路往前,前面百来米外就是一个上坡。翻过坡后,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路面上有两辆大货车正占着车道缓慢滑行着。 徐时微微皱了下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一边准备借道超车,一边沉声说了一句:“我们可能被人蹲了!” 话落,旁边的人却毫无反应。 徐时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却见秦真真耷拉着脑袋,满头青丝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隐约间,嘴角处竟挂着一丝血迹。 徐时心中一突,一边留意后方,一边伸手扶了一下秦真真的下巴。只见她双眼紧闭,整张脸毫无血色,竟是不知何时晕过去的。 这一耽搁,他们的车,离大货车已不足十米。徐时顾不上去考虑太多,一把方向往左打出,车身迅速往旁边车道歪去。 可就在他车头刚探出去的时候,前面那辆大货突然也一把方向打了出来,整个车身直接橫了过来,而后一脚刹车,直接停了下来。 另一辆货车此时也停了下来。 见这情况,徐时毫不犹豫,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冲下路基。也就在这时,那辆之前停在拐角处的皮卡不知是何时追上来的,突然从后方跟着冲下了路基,然后砰的一声,直接撞上了车子左侧后方处,也就是这个车的油箱所在。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撞击目标十分明确。 徐时一手稳住方向盘,一手掏出枪,脚下油门继续猛踩。可不知这车子是之前就已被人动了手脚,还是刚才撞击的缘故,此时仪表盘上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故障提示。 滴滴的报警声,显得气氛愈发紧张。 车子在草地上继续狂奔,皮卡车在后猛追不舍。没一会儿,徐时再看后视镜,一辆加了防撞架的越野车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嘶吼着狂奔了过来。 徐时眉头微皱,神色冷静。 油表上的数字正以一个飞快的速度往下掉,这车子已经跑不了多久了。 而这个地方看似处处平地,方便车子逃窜,可实际上,要是没了车,他们俩将无处藏身,只能直面对方的枪口。 如此环境,即使秦真真没晕过去,他们两人的胜算也不大。 对方显然是精挑细选了这地方动手,毕竟,要换个场景,以徐时和秦真真二人的身手,他们可未必能有眼下这点赢面。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太奇怪 这里离饭店很近,对方能挑这地方动手,就说明对方笃定了洪叔那边不会有人过来帮忙。那么这些人又会是什么身份呢? 洪叔的人? 还是塔帮内部其他某些正盼着他们死的人? 暗巷 第249节 又或者,秦三安排的? 如今这情形,谁出手都有可能。徐时一边琢磨着,一边从后视镜中观察着那两辆车。此时,这两辆车正如那附骨之疽般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甩不脱,也不追上来,就像是在钓鱼。鱼上了钩后,不能想着一下子就给扯上岸,总要先遛一段时间,等到那条鱼差不多力竭之后,再拖上岸慢慢收拾。 但对方狡猾,徐时也不傻。 他很快松了油门,慢了车速,后头的车也紧跟着慢了下来。 徐时盯了一会,确定了心中猜测后,转头看向秦真真,她依旧耷拉着脑袋,没有苏醒的迹象。 此时也顾不得去忧虑秦真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稍一犹豫后,他伸手在秦真真脸上拍了拍,企图弄醒她。不过,这显然是徒劳。 徐时见状,想了一下后,解开了她的安全带,然后在她往前倒下时飞快伸手托住,再慢慢将她按回座椅内。 这个过程中,后头的车一直跟着徐时的车在调整车速,始终保持着大约十米左右的距离。 徐时瞄了一眼后视镜后,继续动作。调整了一下方向盘,随手拿了一瓶水将其稍稍卡住后,然后解了安全带,探身过去,拖住秦真真的身体,将其往座椅前方的空间塞去。几次调整后,终于将其整个身体都塞到了手套箱下面的空间里。 接着,他重新坐直了身体,看了眼油表上显示的油量,已经不足五分之一。 这车子的油箱有七十升左右,出来前至少还有一半多的油。从月牙庄到这里,大概油耗十升左右。如今剩下不足五分之一也就是十升油左右。这就是说,刚才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这车子起码漏了十五升油。 看来这油箱上的窟窿不小。 照这速度,这车子顶多也就只能撑个十来分钟左右。 十来分钟,能做些什么呢? 徐时再度看向后视镜。镜中,那两辆车一左一右,仿佛保镖一般,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在他后头缀着。 他眯了眯眼,而后,突然一脚刹车。 车子猛地停下。缩在副驾座椅下方的秦真真因为惯性,脑袋在手套箱的位置重重磕了一下。 徐时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后方那两辆车紧跟着停下,等了大约十来秒时间后,右侧后方那辆加了防撞架的越野车突然轰响油门,朝着徐时这个车的车尾部加速冲来。 显然对方想确保徐时的车彻底报废。 可也就是这时,徐时也猛地跟着一脚油门,同时间,一把方向直接打死,车子在徐时精准的操纵下,几乎原地摆尾,直接掉了个头,而后如炮弹一般朝着另一辆皮卡,对头撞去。 车子剩下的那点油,已经不够他逃离了。 既然如此,那么只有利用最后这点时间,尽量先废掉对方一辆车。这辆皮卡先前已经撞过他一次了,右侧前轮附近已经整个碎了,只要他这一下够猛,废掉这辆车不难。 两车之间几乎不到十米的距离,徐时踩足了油门,相撞不过眨眼工夫。就在撞击前一秒,他弃了方向盘,整个人往副驾驶那边扑过去,一手用力勾住副驾驶的头枕,一手用力抱住了秦真真的脑袋,将其牢牢固定住。 砰然巨响中,对方皮卡的车头凹进去了一半,徐时这辆车的引擎盖也掀了起来,正好可以挡住他们的前挡玻璃。 车内的安全气囊几乎全炸了开来,徐时忍着强烈的晕眩感,整个人迅速跳到了副驾驶这边,将副驾驶的门打开了一丝。门刚打开,车尾部再次传来撞击声。 强烈的震动,将没来得及固定好身体的徐时整个甩到了副驾驶前方刚弹开的安全气囊上,也幸好如此,借此缓震的徐时倒是没受什么伤。 刚稳定好身体,后方那辆装了防撞架的越野,再次退后,接着嘶吼着撞了过来。 徐时一边稳住身体,一边掏出枪,瞄准后方。 砰砰砰! 接连三枪,后挡玻璃碎裂的同时,对方的前挡也几乎同时碎裂。 对方车内,前面坐着两个年轻人,后座似乎也塞着三四个人。这些年轻的脸庞,陌生中带着点熟悉,此时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惊慌,无措的眼神,骤然和徐时地撞在一处。 那淡漠得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让他们头皮发麻,惧意甚至让他们大脑空白。 没等他们回过神,徐时手中的枪再次闪出了火光。 砰! 子弹划破空气,从已经破裂的前挡玻璃中穿过,然后扎进了他们的车中。 惨叫声随之响起,对方的驾驶员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在同伴尖锐而又惊恐的催促声中,迅速倒车退去。 徐时见状,踢门下车。 对面皮卡车上驾驶座上的两人即使没晕过去,此时的状态肯定也已做不了什么。不过,后座上的两人,还是清醒的。见到徐时下车,两人大概是早就听说过徐时的威名,惊恐之下,手忙脚乱地从另一边下了车,而后隔着车,胡乱朝着他开着枪。 子弹看似凶猛,却毫无章法。 徐时皱了皱眉。 对方这看似经过了深思熟虑谨慎布局的计划,可让人没想到的却是驴粪蛋表面光。车里这些人,就像是街头随处找来的壮丁,徐时还没怎么样,对方就已经自己先吓得快尿裤子了。 这属实有点奇怪。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越野一口气退到了五六十米外,才停下来,也不敢再靠近,却同样不敢就此离去。 太奇怪。 按说,对方能挑这么个地方,又想到这么个计划,那么车里坐得起码也该有洪叔那两个保镖大东和大荣那两人的水平才对。 无论是洪叔,还是塔帮的其他人,找几个这样的人,应该不难吧? 就算是秦三,应该也不难。 可偏偏,这车里坐得都是些生瓜蛋子,在徐时明显劣势的情况下,不过这么点声势,就让他们吓坏了。 这对徐时来说,实在是有些意外,还有些别扭。 他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要酣畅淋漓地跟他们拼一场了,结果就给他来了这个? 徐时抬头朝着公路那边望了望,那两辆大货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报警 徐时数了数这两辆车上的人,满打满算,也就九个人。 皮卡车已经废了,前排两个人至今没有动静,估计是晕过去了。后座的两人此时都已经下了车,躲在了车子左侧,手里的枪也在刚才的歇斯底里中打空了子弹,两人正一起埋头拼命往弹夹里装子弹呢,只是手忙脚乱下,子弹掉的比装的多! 徐时轻巧翻过车头,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落地,然后两脚踢飞两人手中的手枪,接着,随手两下,就将两人打晕了过去。 后头那辆越野车上的人,应该能将这一幕看得很清楚,可依然没敢靠近过来。 徐时见状,便也不急着去对付那辆车上的人,将这两人身上搜了一遍后,打开车门,把他们都给塞了进去,用安全带捆了起来。接着,他又去确认了一下前排的两人,伤得不轻,但初步看,应该不至于威胁性命。 这里离陶县县城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并不是无人区。在这种地方,如果弄出了人命,多少会有点麻烦。 如今这个情况下,徐时不想给自己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万一这些人其实是个诱饵呢? 徐时把这四人的枪都收了起来,拆了枪管后,随手扔到了地上。而后,他又将秦真真从那狭小的空间里抱了出来,放到了后座上。让其躺好后,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息,有些微弱,但还算稳定。 徐时提着的心,稍微落了落。 做完这些,他关上车门,靠在车上,点了根烟。 五十米开外的地方,那辆越野车在那轰着油门,却始终没有勇气靠近。 徐时一边抽着烟,一边盯着它们。 刚才那辆皮卡车上下来的那两个年轻人,面孔乍看陌生,可一细看,却显然是曾经见过的。 先前他没想起来到底是在哪见过,可此时再细想,一些边边角角的记忆就从角落里被翻了起来。 那两人其中一人的脖子里,右侧靠锁骨的位置有个痦子,这痦子很大,平常少见的那种大。 大概在一年前左右,徐时曾见过这颗痦子,当时他还提醒了一下那个人,让他自己要多留意。 要是他没记错,这人貌似叫小勇,跟塔西有来往,徐时只见过一回。是秦三的手下。 秦三……秦三…… 徐时喃喃了两遍秦三的名字,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白狼沟的事情之后,秦三和秦真真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恶劣起来,至少他们在他面前是这样表现的。 可真就到了秦三会对秦真真下手的程度了吗? 徐时其实是不太信的。 他见过秦三对秦真真的那种信服,那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信任和尊敬,甚至崇拜。 这些东西,装一时或许可以,可徐时在秦三身边也待了一年多时间了,秦三要能装这么久,而且毫无破绽,那这世界上所有的影帝估计都要甘拜下风。 白狼沟那次秦三给他下套,顺带坑了秦真真,这事,怎么看都有些诡异。他的背叛,毫无先兆。可说起理由,似乎又十分能够说服看客。 他说,受够了秦真真对他的控制。 有些时候,保护和控制,其实就在于人怎么看而已。在不少人眼中,秦三确实只是秦真真手中的一个傀儡。 可就算秦三的说法是真,他是真的受够了,想要摆脱,想要自由,但要说他会为此对秦真真直接下手,徐时觉得不太可能。 但如今这一幕就在眼前。 徐时眯了眯眼。 秦三,你这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呢? 这时,远处的公路上忽然出现了两辆车,先后越过那个高坡后,司机大概发现了他们,竟径直冲下了路基朝着他们这边过来了。 也就在此时,那辆一直没敢过来的越野车突然动了,如脱了缰的疯牛一般朝着徐时这边猛冲了过来。 徐时把烟叼在了嘴里,毫不犹豫举枪瞄准。 枪口对准的是司机的位置。 四十米,三十五米,三十米。 徐时手指一动,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飞出的瞬间,越野车猛地往右转弯,而后后排的车窗里,探出了两个枪口,朝着徐时这边砰砰砰连着开了好几枪。 三十米的距离,对于他们手中这些手枪来说,虽然还在射程范围内,但想要射准,就很考验拿枪人的技术了。 但,很显然,这些人并没有这个技术。 子弹描边似地落在了徐时周围。 暗巷 第250节 徐时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他又开了一枪,子弹砰的一声扎入了车子的后轮胎。后轮瞬间沉了下去。 越野车顿了一下后,以更快地速度朝着远处狂奔而去,头也没回。 此时,另外那两辆越野车已经逐渐靠近他这边了。 这两辆车里的人,可未必是秦三的人了。依徐时看,十有八九是洪叔的人。这边距离那个饭店并不远,开枪的动静,应该还是能被察觉到的。 眼下这种情况,碰上洪叔的人,可未必是件好事。 徐时看了一眼那两辆正在迅速逼近的越野车,稍一迟疑后,他快步走到对面的皮卡车边,从司机身上拿到了手机,接着拨了个110。 电话很快被接通,平静的女声带着程式化的口吻询问徐时碰到了什么问题。 徐时一边看着那两辆车朝着他这边过来,一边回答:“我这边发生了枪击,有人受伤了。”这话刚说完,没等对方回话,徐时就直接挂了电话,也没报地址。 那两辆车已经很近了,已经进入了手枪的最大射程范围。 徐时把皮卡车的车门拉了开来。 而后,他把手枪架到了车顶,确保对方能看清他的枪口后,张嘴大喊了起来:“是洪叔的人吗?” 对方的车速缓缓慢了下来,在距离大约还有三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一人微微探出车窗,也不回答,只反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徐时回答:“有人想杀我们,我已经报警了。估计再过会警察就会来了!” 对方车里的人听到这话,不由面面相觑。 其中一辆车上坐在副驾驶的正是大东,忍不住骂了起来:“这徐时脑子有问题吧?他是个什么身份,他就报警?操!” “东哥,那现在怎么办?还动手吗?”旁边开车的人小声着问。 大东眯眼瞧了瞧徐时这边。 隔着三十米的距离,他不可能把徐时这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先前动手的人是谁,肯定没能成功。而且看徐时刚才喊话的声音,中气十足,估计徐时连根毛都没掉! 这他娘的是哪里来的软蛋,这么没用? 大东又低骂了一声后,心里再次细细盘算。秦真真是跟徐时一辆车走的,这里也无处可躲,那基本上十有八九人此时是在车里。只是,她不现身,是无法现身呢?还是打算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大东虽没跟徐时交过手,可之前徐时和秦真真两个人在白狼沟灭了吉斯国将近一个连的火力,这事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他自问,若是换成他在那种情况下,别说就两个人了,就算是翻个倍,他也不太可能做到徐时那种程度,顶多也就只能自保。 也就是说,他和徐时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挺大的。这一点,就算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 而眼下这情况,虽说徐时明显在劣势,可徐时这人最可怕的还不是身手,而是脑子,逆风翻盘的事情,他没少干过。再一个,徐时刚才说他报了警,这话未必是真,却也未必是假。 如果他这边不能在短时间内把徐时和秦真真两人解决掉,那么等到警察一来,他们想要全身而退,肯定是不可能的。 大东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后,转头吩咐坐在后面的两个小弟,道:“你们俩下车,去徐时那边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那两人有些犹豫,但大东眼神凶狠,二人只得咬咬牙,下了车,朝着徐时那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过去。 “徐先生……”二人走到大概还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讪笑着跟徐时打招呼:“东哥让我们俩过来看看情况!” 徐时笑了笑,道:“那就过来看吧!” 两人看着笑容和善的徐时,莫名觉得身上一冷。再看看那两辆撞在一起的车,惨烈的模样,足以看出当时战况的激烈。 两人低下头偷偷对视一眼后,壮着胆慢慢上前,徐时瞧了一眼三十米外那两辆车,突然伸手把手机递了出去,道:“要不要看看手机,确定一下我是不是真报警了?” 那两人一愣之后,忙摇头:“不用,徐先生,我们相信你。”说话间,步子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们没死,只不过是晕了过去。不过前面这两个可能伤得比较重,要不你们帮个忙,安排个车给他们送医院去?”徐时又道。 两人满脸尴尬地站在那,应也不是,不应吧,又怕徐时翻脸。 “行了,回去给你们东哥带句话,要动手就快点,不然就没机会了!”徐时说罢,又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点完见这两人还没走,于是把烟盒一递,问:“要来一根吗?” 那两人慌忙摆手,而后连忙转身,逃一般地往回去了。 徐时抽了一口烟,目光挑衅地看向不远处那两辆车,隔着那贴了膜看不清内部的挡风玻璃,虚虚与大东对视了一眼。 大东一口气憋在胸口,想发泄却又缺点胆子。 于是那两人刚跑回车边,就被大东劈头盖脸地吼了一句:“跑什么跑!他徐时要真敢对你们动手,早动手了!没用的东西!” 两人低着头,白着脸,心里不服气,却也不敢反驳。 大东顺了顺气后,又问:“看到秦真真了吗?她是不是受伤了?” 两人犹豫着,迟疑着,几秒后,其中一人才低声回答:“没看到!” 大东刚压下去的火瞬间就冒了起来,抬手就往两人脑袋上各来了一下。巴掌打得两人的脑袋重重往下垂去。两人弯下腰,把头垂得更低了。 “废物!”大东又骂道,可他自己却丝毫没有要下车亲自去查看一下的意思。 这时,另一人开口说道:“东哥,刚才那个徐时主动让我们看手机,我觉着,他应该是真报警了!” 大东一听,脸又黑了几分。 “东哥,距离这里最近的警务站,十来分钟就能到这边。我们要不还是撤吧,万一警察来了,我们说不清。”这人又说道。 大东闻言再度瞧向徐时那边,后者倚在车边,一边抽着烟,一边瞧着他这边,那副悠闲自在,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模样,看着实在是可气。 可报警这个事,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再待下去,确实很有可能会沾上麻烦。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可不比之前,这要是被警方抓了把柄,难保他们不会借机“生事”! 大东再三犹豫,还是决定放弃,招手示意两人上车后,立马招呼车辆后退。 徐时一直站在车边没动,静静看着那两辆车一路远去,直到上了公路,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后,他才收回视线。 接着,他将皮卡车上的四个人全部拖下了车,挪到了十来米开外的地方放好后,又回去把秦真真也从车上拖下来,抱到了另一边差不多也十来米远的地方。 把人安顿好后,他又回去,拿着打火机,先在他们自己的车上四处点了火,接着又走到皮卡车那边,同样的操作来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回到秦真真身旁,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扬子发了个定位让他过来接后,抱起秦真真就朝着陶县县城的方向走去。 远处那个高坡后洪叔的人正偷偷摸摸地拿着望远镜瞄着这边。 见到徐时抱着一个女人离开,立马跑去不远处的车边,把这发现汇报给了大东。 大东一听,岂不心动。 可报警这个事,始终是个隐患。 他想了一下后,咬牙道:“让他先跑一段,就靠两只脚,还抱着一个女人,他走不了多远。十五分钟后,警察要是没来,我们就动手。”说着,他又吩咐旁边小弟:“安排一个车,跟过去,不用靠近,也不用做什么,只要别跟丢了就行。”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诱饵 大约五六分钟后,徐时就发现身后多了辆车。不用想,肯定是洪叔的人。 徐时并不意外,甚至,他等的就是这个尾巴。 洪叔的人不可能会轻易就放弃这样的好机会,他不清楚警察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来,但他知道这些人不可能一直等下去,最多也就十来分钟,这些人见不到警察,肯定会动手。 而他刚才虽然联系了扬子,可这里距离县城差不多有一小时左右的车程,扬子就算把车子开飞了,也不可能在十来分钟内赶过来。 所以,他必须得想办法自救。 这一片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地,秦真真又是昏迷的状态,他要想安全地带着秦真真离开这里,就必须得要有一辆车。 车从哪里来? 这不就有人送来了嘛! 徐时没立马动手,后面的人胆小,车子开到距离他三十米远的地方,就不再继续靠近了。徐时如果此时回头,必然会把他们吓跑。 可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他必须得在大东带人赶过来前把这辆车抢到手。也就是说,他顶多也就只剩十分钟左右。 徐时一边估算着时间,一边抱着秦真真继续往前走,渐渐地,他的步子就慢了下来,抱着秦真真的手,开始不停地往上提。 从后面看来,他像是开始接近力竭。 三分钟过去后,徐时停了下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辆车,车子紧跟着也停了下来。 他顿了顿后,将秦真真放了下来,而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歇了不到半分钟,他再次起身,这一回,他却没把秦真真抱起来。他看着远处那辆车,喊了起来。 车内的人听不清他喊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后,开了车窗,企图听清徐时说了什么。可偏偏也就是这时,徐时却不说话了,愣愣站在那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后,转身就走。 秦真真被他留在了原地。 这下,车子里的人有些傻了眼。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开车那个说道:“你给东哥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个情况,看他怎么说!” 另一人闻言,一边掏出手机,一边问:“那我们还继续跟吗?” 开车那个有些迟疑,想了想,道:“问问东哥吧。” 另一人大概怕被大东骂,一听这话,把手机递给了他,道:“你来打。” 开车的瞪了他一眼,接过手机,拨通了大东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他大概说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后,问:“东哥,还继续跟吗?” 电话那头,大东也有些懵。 依照他们对徐时和秦真真二人的了解,徐时不太可能会在这种情况抛下秦真真不管。但眼下他就是这么做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秦真真不行了! 大东不似徐时,他从洪叔这边听说过一些秦真真的情况,而且先前那波人动手,很有可能也伤到了秦真真。因此,对于秦真真不行了这个猜测,他觉得还是有一定可能的。 大东考虑了一下后,吩咐道:“你们俩先过去看一下秦真真的情况,她要是真不行了,那就别去追徐时了,先把秦真真的尸体弄回来再说。” 那两人一听秦真真很可能已经是尸体了,顿时心中的胆怯也少了不少。 再看徐时,好像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于是心中胆气一壮,驱车就往秦真真那开去。徐时听着后头车辆驶近的声音,心头微微一松。 果然,这些人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看到甜头,总是要忍不住上前舔一口的。 大约是觉得秦真真就算没死也不可能有什么战斗力了,所以两人的胆子大了不少,车子过来的时候,二人虽然发觉徐时并没有走出多远,却也依然还是毫不犹豫地把车子直接开到了秦真真旁边。然后,副驾的人下车,上前查看秦真真的情况。开车的小伙,掏出了手枪,对准了徐时,防备着。 徐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他们。 两人顿时紧张了起来。 “跟你们商量个事,你们把车给我,我给你们两百万如何?”徐时高声喊道:“你们可以装作是被我抢走的车,我保证大东不会发觉。” 暗巷 第251节 说话间,徐时往前走了两步。 “你别动!”车上的人抬起了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另一人站在秦真真身旁,也紧张得掏出了枪,对准了他。 徐时举起手,甚至为了让他们信服,还在举手之前,把手里的枪给扔了出去。 “你们跟着大东,平时应该也拿不到多少钱吧?大东脾气还不好,动不动就会对你们打骂。有了两百万,你们可以找个借口,直接离开这里,去南边或者东边,随便找个城市,就可以重新开始,过上好日子,何必在这过这种憋屈日子!”徐时继续说着,脚下依然毫不犹豫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让你别动你听到没有!你再往前,我就要开枪了!”车上的人,喊了起来。 徐时停了下来,口中却又道:“她伤得很重,我现在很需要一辆车送她去医院。两百万不够的话,再加六十万如何?你们只要答应,我立马把钱打到你们账上。” 这话一出口,徐时明显看到站在秦真真身边那个小伙心动了。他面露犹豫之色,回头看向了车上的人。 也就在这时,徐时猛地箭步上前。不过十米左右的距离,对徐时来说,只是两三个大跨步的事,甚至连车上的人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到了那人身后,然后一把匕首轻轻搁在了他的脖子里。 冰凉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发颤。 “下车,帮我把人搬到车里,我不动你们。”徐时脸上已无先前的和善之色,只剩冷漠。 车上的人白着脸,犹豫了一下后,一咬牙,推门下车,认命般地抱起秦真真,将其放到了后座。 徐时已经拖着人站到了驾驶座旁,看着那人关上门后,他又道:“把枪里的子弹都卸了,扔了。” 那人默了一下后,一一照做。 等他都弄完,徐时忽又说道:“报个手机号给我,这次如果我不死,三天后,我联系你,给你十万块,你们两人分,算作是我的感谢费。” 两人都愣了一下。 开车那个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问:“当真?” 徐时笑了一下,道:“不过三天,三天一过你就知道真假了。” 小伙满目狐疑地看着徐时,大概是想不明白徐时为何会如此大方。平时他们跟着大东替洪叔做事,每月刨去吃喝,满打满算也就只能拿到个两三千块钱,这点钱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够开销。 如今徐时一下子给他们十万,即使两人分,一人也能分到五万了。五万虽然不多,但对于平时只能拿到些散钱的他们来说,一下子拿到五万,完全是天降大饼了。 小伙抱着不拿白不拿的心态,报了手机号。徐时拿出手机记下后,突然抬手一记手刀重重砍在了身前人的脖子里。 小伙看着同伴两眼一翻,直接软倒,吓得愣住了。 “这是为你们好,不然等大东过来,你们两吃不了兜着走!”徐时说着,伸手就将手里提着的人朝着小伙推了过去。 小伙下意识伸手去接,眼前却突然寒光一闪,紧跟着手臂上就猛地一痛,低头一看,右手臂上一条长长伤口,鲜血汩汩而出,一下子就染红了整条手臂。 不过,伤口看着吓人,实际只是长了点,并不深,而且也不是什么要害,更没伤到什么经脉,顶多缝几针就完事了。 “这样就没事了。”徐时淡淡扔下一句后,转身上车,接着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小伙愣在那,整个脑袋都是懵的,就连疼痛,此刻都无法让他回神。 几分钟后,大东带着人开车赶了过来,见到的却只是两个有些狼狈的手下。二人先前开过来的那辆车早已不见踪影,一同消失的还有徐时和秦真真,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大东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后,劈头盖脸地朝着那个手臂被划了一刀的小伙一顿发泄后,被手下劝住了:“东哥,那徐时狡猾得很,达子和小强两个人遭了他的计,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就别骂他了。他这手臂上的伤口看着不小,还是先让他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大东怒哼了一声后,甩手上车走了。 达子暗暗松了口气后,赶紧跟着其他人上了车,回去处理伤口。 三天!三天后,他就有十万了! 坐上车后,他忍不住就在心里念叨起了徐时承诺的那十万块钱,若是此时有人仔细看他,就能看到他眼睛里那藏都有些藏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第一百六十七章 观众 扬子并没有接到徐时二人。 等他赶到徐时发给他的定位附近的时候,那里已有好几辆警车停着,还有浓烟正在滚滚而上。 远处的坡上还有些人影在晃荡。 扬子看到这情况,不敢多停留,给徐时连拨了两个电话,都没打通后,就直接调转车头离开了。 差不多的时间,徐时已经带着秦真真到了县城。 秦真真还没醒,徐时本想直接送她去医院,可在车子到了医院附近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事,于是拿过秦真真的手机,翻出袁叔的号码,拨了过去。 “袁叔,我是徐时。”电话一通,徐时就率先开口。 袁叔一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出口就问:“小姐怎么了?” “她晕过去了,我现在在医院附近,准备送她去医院。”徐时这话刚说完,就听得袁叔一口否决:“别送她去医院,你带她回来,动作要快!” 徐时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后,就往月牙庄赶去。 二十分钟左右,车子就开进了月牙庄。 袁叔已经在屋子门口等着了,看到徐时的车子过来,没等车停下,就快步迎了上来。车子刚停住,他一边上前拉车门,一边问徐时:“晕过去多久了?” 徐时估算了一下,回答:“差不多有一个半小时了。” 袁叔听到这个时长,眉头一皱,眼中的忧色更重了。 徐时下车抢在袁叔前面,把秦真真从车里抱了出来,然后直奔屋内。 “去楼上房间。”袁叔在后面喊。 徐时径直上楼,将其放到了卧室的床上。刚放下,袁叔就拎着一个箱子进来了。人刚进来。就冲徐时说道:“你先下去吧,小姐交给我就可以了。”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什么都没说,默默转身出去,甚至还带上了门。 他在楼下等了大约四十几分钟,袁叔才终于下楼。 他额头上有着汗,脸色还有点白,不过此时神色间已经没了之前那种紧张。看来,秦真真应该是问题不大了。 徐时没立马开口,虽然他有不少问题想问。 袁叔与他对视了一眼,默了默后,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这些问题我不能给你答案。” 徐时一听,不由得低头笑了一下。 这时,袁叔又说了一句:“小姐今天不会醒。” 徐时闻言挑眉,得,这是不希望他留在这。 他是个识趣的人,既然袁叔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赖在这里。毕竟,他和秦真真之间,虽然有着那层关系,可明面上,却也从来没有过一个正大光明的说法。 他迅速起了身,抬头冲袁叔说道:“行,那就麻烦袁叔,等真真醒了,通知我一声。” “好。”袁叔点头。 徐时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子开出月牙庄后,他想到了扬子,于是拿出手机想联系他,结果掏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手机竟不知何时关机了。 徐时只好作罢。回到县城后,他把车子随意停在了某个路边,然后步行回了山水兰苑。 手机充上电开机后,他立马联系了扬子,得知扬子也已经回到县城后,他想了想,吩咐道:“秦真真晕过去了一直没醒,你想办法把这消息透露给秦三,别太刻意。” 扬子犹豫了一下,问:“她没事吧?” “抓紧去办。”徐时没接他的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扔下手机,他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自从乌市回来,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他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过。长时间的紧绷,即使此刻并无危险,也让他无法放松下来。 此刻闭上眼,便是许许多多的陈年旧事,一幕幕闪过眼前。 这些事情,已经无法再让他的情绪生出波动,可也正是这样的麻木,才是最可悲的。 不过两年时间,徐时已彻彻底底成了徐时,再也不可能是余光了。 他靠了不到十分钟,就睁开了眼,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烧水泡了杯茶后,就站在厨房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开始盘算目前的局势。 银县爆炸一事,总得要有个结果。 塔帮多年经营,即使上面打算在这件事上追究到底,也不可能能在短时间就把塔帮连根拔起。甚至,还有可能会因此事打草惊蛇,坏了上面这些年对塔帮的一些布置。 况且,塔帮这些年早已把手脚伸到了国外,西北边境出去,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国家如今都有塔帮的势力。 这次即使上面真能把塔帮在国内的势力铲除掉,但只要风声一过,塔帮换批人,照样能在这片土地上东山再起。 上面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很大可能这一次最后的结果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要塔帮给出诚意,上面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诚意…… 塔帮如今最好的诚意,就是主动奉上凶手。 只有让凶手认罪伏诛,zf这边才能息事宁人,平息民众愤怒。 但,凶手是不是真的凶手,塔帮不在乎,zf这边……也只会睁只眼闭只眼。 也就是说,塔帮这边只要找几只替罪羊送出去,就可以暂时躲过一劫。 那么,谁会是替罪羊呢? 秦真真虽然没详细跟他说过,但徐时也已看出了个大概。如果他没猜错,洪叔应该是把脑子动到了他们头上。 只是他不知道洪叔的主要目标到底是他呢?还是秦真真? 但无论如何,肯定不会是秦三。 秦三这个人,不管他是不是扮猪吃老虎,至少目前为止,他在洪叔眼里还只是头猪。对于洪叔来说,一头猪活着做他的对手,要远远好过一匹狼做他的对手。 更何况,这头猪还能拿来牵制这匹狼。 这么一想的话,那今天秦三的人对他们俩下手这事,就更耐人寻味了。 徐时抿了口茶,继续咂摸秦真真和秦三之间的这点事。 如果说今天这场戏是为了做给洪叔看的,那么有没有可能这场戏早就开始了,比如白狼沟的事。 那么,最初的开始又是什么时候呢? 是秦三被他带走的时候? 如果是的话,那么在这场戏里,他是不是也属于他们圈定的观众之一? 徐时想到此处,心情难免就沉重了一些。 暗巷 第252节 一股淡淡的酸酸涩涩的情绪从心底某个角落里弥漫开来,有些难受。 他低头灌了一大口茶,企图将这股情绪给冲淡,却有些徒劳。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心腹 徐时是被雨声吵醒的。 大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啪啪作响。 徐时睁开眼,皱着眉头,定定望着窗户上滑下的雨水,片刻,才终于醒过神。 看看时间,下午六点还差八分。 天气的缘故,外间天色灰蒙蒙的,很是暗沉,屋子里则更加昏暗冷清。 他起身正准备下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拿过一看,是扬子来的电话。 接通后,扬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哥,事情已经办妥了。不过,三爷好像没什么动静。” 徐时嗯了一声,道:“你盯着点,要是三爷往月牙庄去了,就通知我。” “好,我知道了。”扬子应下后,顿了顿,又迟疑着问道:“哥,大头想见你。” 大头? 白狼沟回来之后,徐时就没跟刘大头联系过。当初白狼沟那张纸条就是从刘大头手里拿到的。 徐时默了一下后,道:“我在山水兰苑,你让他过来吧。” 挂了电话后,徐时起床洗漱了一下,然后打电话到小区门口那家粤菜馆订了几个菜后,就等着刘大头过来。 十来分钟后,刘大头先到了。 看到徐时,刘大头神色略有些不自然。 徐时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后,他问:“找我有事?” 刘大头拘谨地站在那,支吾了一下后才开口:“哥,之前白狼沟的事,我听说了一些。我真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徐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白狼沟的事情,并不光彩,而且其中还涉及了吉斯国的人,能知道的人绝对不会多。 洪叔那边吃了个大亏,肯定不会主动把这事往外透。秦真真那边更是不会向外透露。除此之外,能大概知道一些情况的,就只有龙刀和秦三了。而能从这两人口中听到一些情况的,必然是他们二人的心腹。 那么,刘大头又是如何知道白狼沟是个陷阱呢? 当然,也不排除他猜到了一些情况,可是如果他只是猜到了,那么他此时说出口的话,应该先是试探,而不是很确定说白狼沟的事是一个陷阱。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已经确定白狼沟的事是个陷阱了。 所以,刘大头是谁的心腹呢? 徐时走进厨房,一边烧水,一边开口问道:“喝茶吗?” 正有些手足无措的刘大头一听,顿时神色一松,忙答道:“都行。” 徐时再次没了声音。 烧水壶的声音逐渐响起,徐时动作流畅地从柜子里拿出杯子,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茶叶。刘大头站在原地,偷偷望着徐时的背影,心内的忐忑此时都在眼神里。 好一会儿,水终于开了。徐时泡了一杯茶,往外走去。 “去沙发上坐!”正在刘大头犹豫着要不要过来接的时候,徐时率先开了口。 刘大头暗暗松了口气后,忙迎过来,伸手道:“我来拿吧。” 徐时闻言,径直便把茶杯递了过去。 刘大头忍着烫接过后,又等了一下,等徐时走过他身旁后,才跟在他后头走向了客厅。 接着,又等徐时在沙发上坐下后,他才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屁股。那杯茶被他放在了两人中间的茶几上,不靠近徐时,也不靠近他。 徐时扫了一眼,没说话。 刘大头坐在那,想开口,却又有些惶恐。 好在,徐时沉默得并不是很久,忽然,他问:“晚饭吃了吗?” 刘大头回答:“还没。” “那待会一起吃吧,我叫了几个菜,应该快到了。”徐时说道。 刘大头闻言,面露惊喜之色,道:“谢谢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徐时笑笑,没有接话。 刘大头扫了一眼他的脸色,犹豫着又开了口:“哥……” “吃了饭再说。”他的话才刚开头,就被徐时打断了。 刘大头只好把话又给憋了回去。 好在,没等多久,菜就来了。 刘大头抢在徐时前面去开了门,付了钱拿着菜进门后,问徐时:“哥,放哪?” 徐时指了指面前的茶几,道:“放这吧。” 刘大头闻言,便提着菜走了过来。等他动作麻利地把饭菜都摆好,徐时接过筷子吃了一口后,他才坐下跟着动了筷子。 菜味道不错,不过,两人各有心事,都吃得不多。 徐时一停下筷子,刘大头也立即跟着停了下来。接着,看徐时探身拿烟,他便起身收拾,没多久,这桌上就收拾干净了,那些残羹剩菜也被他打包放到了屋外。 重新坐回来后,徐时给他递了一根烟。 他接过后,夹在手里,没敢点。 徐时扫了一眼,问:“怎么?不爱抽这个牌子的?” 刘大头忙摆手,道:“不是,我抽烟不挑牌子的。” “那就点上吧。我记得你烟瘾好像也挺重的。”徐时眯着眼瞧着他,淡淡说道。 刘大头讪笑着应了一声是后,掏出火机给自己点上了。 刚抽了一口,那浓重的尼古丁味直冲鼻腔,让他这老烟枪都差点呛到。没等他缓过神,就听得徐时突然问道:“当时在牧场的时候,三爷是怎么跟龙刀的人联系上的?” 刘大头拿着烟的手不由一顿,脸上明显有一抹慌色闪过,只不过借着烟雾的遮掩,从徐时这个角度看过去,倒是不甚明显。 “我……我不知道。”刘大头答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这可就有点有趣了。 以徐时对刘大头的了解,这事如果他真不知道,他就不至于这么慌张。甚至,他即使知道,他也不会这么慌张。那么此时的慌张,就是装出来的了! “那谁知道?扬子吗?”徐时又问。 刘大头身体僵了一下,此时,即使隔着层层烟雾,他也不敢再与徐时对视。那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就仿佛有看透人心的能力,让人不敢暴露其中。 他微微垂头,道:“哥,我保证,我和扬子两个肯定都不知道这事。不过……”他支吾了起来。 “不过什么?”徐时顺着话问。 刘大头深吸了一口烟,道:“那天你走后不久,牧场那户人家的儿子突然回来了一趟。三爷可能就是趁着那个时候,跟人要了个手机。” 徐时听后,默了下来。 刘大头坐在那,一时不敢出声。 片刻,徐时忽又问:“我记得那个牧场好像是你联系的对吗?” 刘大头一听这话,心中猛地一个咯噔,而后立马点头:“是我联系的。我连着几年在他们家买过羊,跟老板比较熟。这个时间,他们一般不住那,平日里也不会有人去,我想着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就跟那老板联系了一下,跟他租了一个月时间,当时也跟他提了让他们在这一个月内不要回来。我没想到他那儿子会突然回来拿东西。这事,是我没办好,您要罚我我认。” 徐时哼了一声,道:“我有说罚你了吗?” 刘大头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丝。 但紧接着,他又绷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识趣 “三爷那张白狼沟的纸条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徐时忽又问他。 刘大头心中一惊后,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徐时笑了笑后,没再问那天的事情,探身把手中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烟头摁进烟灰缸后,抬眸瞧向他,状似随意地问道:“最近在做什么?” 刘大头神色讪讪:“在家待着。” “没去娱乐城?”徐时看着他,追问。 这问题其实问得有点诛心。 既然秦三如今已经回到娱乐城,那改投他手下的刘大头自然不好再去娱乐城了。 刘大头瞄了一眼徐时,一时摸不清他问这话,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斟酌了一下后,他答道:“那边现在不太欢迎我们!上次扬子过去拿东西,还跟人打了一架,伤得不轻,在家躺了好几天。” 徐时闻言不由挑了挑眉,怪不得上次联系扬子的时候,听他电话里的声音怪怪的。 不过,那小子面子薄不好意思说这些,这刘大头果然还是要比扬子更精明一些。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问:“后悔吗?” 刘大头神色一变,忙笃定答道:“不后悔。” “是吗?我还以为你后悔了。”徐时笑着接过话。 刘大头脸色顿白,张嘴就想辩解,徐时没给他这个机会,抬手制止后,伸手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放到了茶几台面上,往刘大头那边推了推。 “我这里没现金,这卡里有五万块钱,你自己去取,密码六个八,取出来后,你和扬子两个人分一分,就算是这段时间的辛苦费了!” 刘大头看着那张卡,有些许不自然从眼底一闪而过。 “哥,用不了这么多!”他低声说道。 徐时靠回了沙发里,道:“给你们就收着,现在有就多给点,以后没有的时候,你们也别心里怪我就行。收着吧!” 刘大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后,伸手拿过卡收了起来。 暗巷 第253节 刚收好,徐时就又开了口:“还有其他事吗?” 刘大头犹豫了一两秒,摇头道:“没有了。”说着,识趣地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嗯!”徐时点点头:“我就不送你了,出去把门带上。” “好。”刘大头麻溜地走了。 门关上后,徐时靠在沙发里,又点了根烟。 这刘大头基本可以断定,还是秦三的人。不过,这一点对于徐时来说,影响不了什么。 秦三能想到往他身边放棋子,不稀奇。但他如今又让刘大头到他眼前来晃荡,是觉得他看不出这刘大头的端倪?还是说,他笃定了他不会戳穿? 徐时希望是后者,也觉得应该是后者。 很多事,当初看,觉得是秦三蠢。可如果改一下前提,却又是另一种看法了。 就像当初刘大头递出的那张纸条子。 正常来讲,这既然是个陷阱,那秦三就不该留这张纸条。这一看就有问题的线索,无疑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可回头看这事,秦三要的,恐怕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他和秦真真瞧出端倪。这样才好早做准备,不至于真栽到这陷阱里。再往远点说,日后再看这事,他这看似不合理的行为,或许就成了他送给徐时的一份人情。 想到这里,徐时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在这冷清的屋子里,显得有几分苍凉。 …… 秦真真是凌晨四点左右醒的,徐时接到消息的时候,却已经是早上七点过了。 电话是袁叔打的,他说秦真真的精神还不太好,醒了没多久,又睡了。 言下之意,依旧是不太希望他这个时候过去打扰她。 秦真真既然醒过,那必然会问起他。袁叔这话背后未必没有秦真真的意思。 徐时很识趣,既然秦真真暂时不想见他,那他自然也不会贸然上门去自讨没趣。 何况,如今这局势,他们之间,总是要见面的。 徐时不急,他正好可以趁着这会功夫好好休息一下。 扬子的电话,是下午四点左右打过来的。 秦三出事了。 他坐车出城,车子刚出城没多远,就被一辆从旁边冲出来的渣土车给撞了。车子几乎整个变形,司机当场死亡。 秦三伤得也不轻,被一辆面包车带走了。 扬子此时正跟在那辆面包车后面,但这辆车是往城外开的,他跟不了多久。城外的公路上,车辆来往不多,他若一路跟着太过显眼,很容易被察觉。 徐时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洪叔那边动手了。 看来洪叔很急。 可为什么这么急呢? 徐时默了一下后,问了扬子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和款式颜色后,就让他别再跟了。对方既然是有备而来,那么肯定十分警觉。扬子一路跟着,很有可能已经被察觉了。 洪叔手底下的人,跟秦三手底下的可不一样,那都是刀尖上舔血的,做的都是不法勾当,下手凶残得很。扬子再继续跟下去,很有可能会直接被干掉。 徐时想了想,又叮嘱道:“你把定位发我,然后直接回城,今天尽量别落单,找个人多热闹的地方待着。” 扬子一听,顿时心中也惴惴,应下后,又问:“哥,你要去救三爷吗?” 徐时没接他这话。 挂了电话后,徐时坐在沙发里没动。 洪叔的心思,秦三姐弟俩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今日这一出,到底是秦三故意留给洪叔的破绽呢?还是真的只是没算到? 秦三出事,不管他们之前姐弟不合的戏码是真是假,秦真真肯定都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徐时看向手机,那她差不多也该联系他了! 果然,没几分钟后,秦真真的电话就来了。 “秦三出事了!”她开门见山,径直说道。声音听起来,还是有几分虚弱。 徐时默了默,道:“刚扬子给我来电话了,说是在出城的时候出的事。我估计,应该是洪叔的人动的手!” 电话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秦真真的声音才又传过来:“洪叔暂时应该不会拿他怎么样,你现在在哪?” “山水兰苑,一直在等你给我电话。”徐时回答。 秦真真再次静默。 好一会儿后,她说:“我来找你,一个小时后见。” “好。”徐时应下。 挂了电话后,他笑了一下。 第一百七十章 自信 五十三分钟后,秦真真出现在屋门外。 徐时开门,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她脸上明显上了点妆,看着气色还不错。可徐时知道,她此时的身体很虚,比往常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虚得多。 他没说话,默默让开门。 秦真真迈步进来,不动声色地在他屋子里扫了一圈后,转身看向徐时,道:“上面需要一个替罪羊,但他们没说这替罪羊一定得是谁。所以,可以是秦三,也可以是我,同样还可以是洪二。” “所以秦三出事,是他故意给洪二留的机会?”徐时顺着她的话问道。 秦真真抿了抿嘴,点头道:“算是吧。不过,我们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动手!” “那秦三现在在哪你知道吗?”徐时又问。 秦真真再次点头:“知道。”说着,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软件后,递给了徐时。 “还在移动中,不过看这个方向,应该是往西河村去的,洪二在那边有个加工奶制品的小作坊。里面的人,除了一些临时工之外,其余都是他的心腹。”秦真真说着,又补了一句:“昨天那家饭馆,就离西河村不远。” 徐时把手机还给秦真真,抬眼看她:“什么计划?” 秦真真没立马接话,她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徐时也不急,转身去了厨房,倒了一杯水后,又走了回来,递给了秦真真。 秦真真接过后,盯着这杯水看了一会后,开了口:“没有什么计划,洪二下手狠,秦三伤得很重,目前只能算是吊着一口气。我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说着,她顿了顿,道:“洪二跟我约了待会七点在昨天那家饭店见面。到时候,我会带两个人过去会他,你……”她看了一眼徐时,才又接着往下说:“秦三手底下有两个人身手不错,至少能在我手底下过个百来招,到时候你带着他们,去西河村。洪二那个作坊的位置和布局,他们俩都清楚。另外,袁叔也会跟你一起过去。” 徐时听后,微微皱了下眉头,扫了一眼秦真真的脸色后,道:“让袁叔带队去西河村,我陪你去饭店。” 秦真真抬眼认真地看向他。 忽然,她微微笑了起来。几秒后,她忽问:“徐时,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话落,徐时的心跳像是停跳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定定看着她,而后面不改色地答道:“如果我说是,你会爱我吗?” 秦真真愣住了。而后,她避开了目光。 徐时小心藏起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无人察觉的失落,而后轻笑着岔开话题:“洪二手底下那两个保镖都不简单。你的身体,我想你自己比我清楚。秦三在他眼里不算什么。而且,他的主要目标,应该也不是秦三。所以,小作坊那边他不会留太多的人手,饭店那边却是龙潭虎穴。我不去,你确定你能全身而退?” 秦真真听后,默了一两秒后,忽地笑了起来:“这么自信?” 徐时扬了扬眉:“自然。” 可秦真真却在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摇了摇头:“按我说的来,你去西河村那边。饭店那边我会尽量拖着,西河村那边结束之后,你到饭店来接应我。” 徐时看了看她,妥协了。 他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差不多快五点半了。从这里过去到饭店,差不多也有个把小时的车程,到西河村更远一点。 差不多该出发了。 临出门,徐时想到了扬子和刘大头。 扬子既然跟了他,那么有些事,也确实该让他参与一下。至于刘大头,那就更应该让他参与了。毕竟,此次要救的可是他的主子。 于是,上车前,徐时给扬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带上刘大头,到城郊集合。 扬子啥也没问就应下了。 十来分钟后,徐时二人就到了城郊。 袁叔带着人已经在等着了。 他们刚到没多久,扬子带着刘大头也到了。 袁叔也认得他们,自然清楚这二人的身手如何,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犹豫了一下,刚要说话,却被秦真真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袁叔,到了西河村,一切行动听徐先生的,记住了吗?”秦真真看着他,沉声警告。 袁叔垂眸:“记住了,小姐。” 秦真真又看向另外两人,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体格高壮,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那种。 “你们也一样。” 两人跟着秦三也有些年头了,虽然这两年都没在徐时面前露过脸,但对徐时他们还是比较了解的。闻言,也没有不服气,沉默着点了点头。 “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就出发吧!”秦真真说完,转头看向徐时。 徐时默默看向她,等着她开口。 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兵分两路,徐时他们六个人分了三辆车,先行离开,直奔西河村。秦真真带着两人,在原地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才出发。 去西河村,走的还是去饭店那条公路。四十来分钟后,徐时他们就到了昨天发生车祸的位置,从车里往右边的荒原上望去,还能看到远处那两辆烧得只剩骨架的车子。 袁叔一边开车,一边往那边瞄了一眼,而后忽然开口:“昨天很凶险吧?” 徐时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搁在腿上的双手,淡淡一笑后,道:“还行。” 袁叔扭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便没了话。 暗巷 第254节 七八分钟后,车子忽然下了路基,然后晃悠悠又开了一段后,停了下来。 徐时看了眼时间,七点还差十分。 外面天色已经昏暗,最近天气都不太好,昏沉沉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砸下大雨来。 这时,袁叔抬手往左边远处指去:“那里就是西河村了!” 徐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大约两三百米开外的地方,确实有些房子,高高矮矮地散落着。基本每一栋房子都隔得挺远。 此时天虽还未全黑,可已经有不少房子都已经亮起了灯火。 袁叔转身从后座拿了个望远镜过来递了过来。徐时接过后在袁叔的指点下,找到了秦真真提到过的那处小作坊。 小作坊挨着一条河,窗户中灯火灿灿,显然里面有人。 “车子不方便开过去,就停在这里。扬子和刘大头就别过去了,留在这里看车吧。”说着,袁叔看了眼徐时,问:“怎么样?” 徐时却没接话。 他放下望远镜,低头摸出手枪,检查了一遍后,又把枪塞回了腰后。 “袁叔,打架这种事,比较适合年轻人。你带着扬子在这看车,我带人过去。我们电话联系。”说着,没等袁叔回话,他就已推门下车。 徐时倒也不是故意要和袁叔对着干。但袁叔已是六十多的人了,虽然身上还能看得出些许早年刀山火海的痕迹,可到底也已是早年的事了。至于他为什么带上刘大头,自然多少是带着一些恶意的。 刘大头既然想当这个“卧底”,那他就得让他知道,这“卧底”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然,他也想让秦三知道,刘大头可以留在他身边,但这刀山火海的,最终他能活多久就看他自己到底够不够命大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形势 小作坊面朝西南,远处看着不大,可走近了再看,占地面积其实不小。 徐时从秦三那两个手下手里拿到了一张小作坊的布局图。整个作坊厂区分三部分。前面是装卸货区域,中间是厂房,占了整个厂区的一半面积,后面却又是一个单独的院子。院子里,是几排平房。 这单独的院子,一看便有些问题。 秦三那两个手下,其中一个叫大喜的,指了指那处院子,道:“三爷应该就在那里,我们可以从这里翻进去。”说着,他又指了一下院子左边的一个位置。 徐时抬头看了眼前面的这个作坊,高高的围墙上方,缠满了铁丝,虽然没布电网,但就这两米多高的围墙,和那一圈又一圈的铁丝网,即便身手再好,翻进去也得费一番功夫。 何况,这一层围墙进去,里面还有一层。 如果那个小院真有问题,那么小院围墙上百分之九十九都会装电网。要是有电网,那想要悄无声息地翻进去,就基本不可能了。毕竟,洪二抓了人藏在这里,不可能毫无防备。 徐时看了看身边这三个人。 说实话,他现在稍稍有点没把握了。 洪二不是个傻子,他既然敢绑了秦三藏在这里,那就说明他对这地方有信心。 这地方即使不是龙潭虎穴,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徐时想了一下后,转头冲刘大头说道:“打电话报警,就说这里有人私藏枪支。” 刘大头愣住了,大喜和另一个叫巴图的也愣住了。 大喜皱眉:“这……不合适吧?” 徐时伸手点了点那处院子,道:“洪二在这里面肯定留了不少人。我们闯进去倒是不难,可要不声不响地把三爷弄出来,你觉得可能吗?虽说,洪二轻易不会杀秦三,可狗急还得跳墙呢?你能确保洪二的人急了眼不会真杀了三爷?” 大喜不说话了。 旁边一直没说过话的巴图,默了默后,道:“警察来了也未必会怎么样。这一片的条子跟洪二的人肯定熟,他们轻易不会跟洪二的人起冲突。” 徐时笑了一下,道:“那是以前,现在形势不一样。” 巴图一愣之后,顿时明白了过来。确实,银县爆炸一事发生后,但凡跟塔帮有关系的事,警方都得严肃对待。谁敢包庇,那就是拿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何况,还是枪支这种敏感要命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徐时后,拿出手机,道:“我来安排这个事。”说完,他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悄声打了个电话后,就又走了回来。 “那我们现在是等着吗?”巴图又问。 徐时摇摇头,而后道:“跟袁叔知会一下这个事,让他们把车先开远一点,尽量不要跟警方的人碰上。”说着,他又看向大喜:“你在这边盯着,我们先过去转一圈看看情况。” 大喜略有些不服气,可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头应下了。 徐时带了巴图和大头拿着工具就朝小作坊靠近了过去。 小作坊的周围并未见到监控,这倒是方便了他们。 徐时三人借着地面上半人高的野草掩映,绕着小作坊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正门口附近。 小作坊确实不小,这一圈绕下来,三人走了七八分钟。西面一条河,不大。大概最近总是下雨的缘故,河里水不小,潺潺流个不停。 前面的大铁门紧锁着,不过从旁边的缝隙里望进去,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走动。 徐时又拿出那张布局图,指了一下小作坊的东北角,道:“待会警方到了之后,你带着大头,从这个位置翻进去。进去之后,你们绕着那个小院找几个不起眼的地方放几把火。记住,火可以小,但烟一定要大。我会从这个地方进去。”说着,他又点了点图上的西北角,“你们放完火之后,就到这个位置来接应我。我找到人之后,会给你们信号,你们就进来接人。要是我一刻钟还没出来,你们就想办法把这地方都烧了。”说完,他抬眼看向两人,问:“都记住了吗?” 刘大头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巴图皱着眉,看着那张布局图没说话。 片刻后,他问:“你一个人进去,没问题吗?” 徐时回答:“找人没问题,但找到人要带出来就是问题了。所以,到时候你们看到我的信号之后,动作要快。否则,等他们的人反应过来,我们再想把人带走,就很难了。”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巴图斟酌了一下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于是三人各就位。 没多久,警车就来了。 闪烁的灯光,在昏沉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大门紧闭的小作坊内,明显多了些动静。 三辆警车径直开到了小作坊的门口,七八个警察先后下车,有人散开往两边摸去,有人上前敲门。 东北角上,巴图看了眼手机后,冲刘大头使了个眼色。刘大头会意,箭步上前,纵身一跃,一下就抓到了围墙顶部。两米多高的围墙,于他竟像是十分轻松一般。 …… …… 小作坊后面的小院中,今天被洪二安排在这里的是大荣。 小院的铁门被人砰砰敲响,大荣闻声皱了眉头,转头看向旁边的手下:“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手下快步过去,开了门上的小窗与外面的人对话了两句后,神色顿变,接着快步而回,冲着大荣急声说道:“荣哥,外面来了警察,有七八个,说是有人举报这里私藏枪支。他们现在要进来搜查,前面老张在跟他们周旋,不过那些条子态度很坚决,除非动手,否则老张顶不住多久。” 大荣越听,脸色越黑。 到最后,他啪的一声甩了手里的杯子,忿忿道:“我操他娘的徐时!”骂完,他起身转了两圈后,掏出手机,找出老张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也没人接,大荣拧着眉头,叫过刚才的手下,吩咐道:“你去前面跟老张说,放他们进来!” 手下一愣:“荣哥,真放进来啊?” 大荣哼了一声:“不放进来怎么弄?现在什么时候,难道你还真想跟这些条子动手?真嫌自己命长了?行了!赶紧去给老张递话,他知道该怎么做!” 手下闻言赶紧走了。 大荣则又叫了人过来,吩咐了几句。 很快,小院里藏着的二十来个人就都动了起来。 可也就是这时候,大荣忽然瞧见小院的围墙外面忽然起了浓烟。 第一百七十二章 辣口 如果说听到警察出现,大荣还不是很确定的话,那此刻看到这些浓烟,他就笃定了,徐时此刻一定就在这附近。 浓烟不止一处,小院里的人也陆续发现了这个事。有人跑过来,问大荣,要不要出去看看。 大荣眯了眯眼,道:“外面就是全烧没了,你们也不用管。这院子里的每一个地方,你们都给老子盯好了!” 说完,他走到旁边的桌边坐了下来,点了根烟,静静等着。 外面的烟越来越多,开始往小院里面飘进来。 小院里的人,虽然在大荣的勒令下没敢去外面查看,可依然还是有不少人心中开始发慌。 这时,铁门砰砰响了起来。 大荣看了一眼,皱了眉头。 旁边的手下,瞧向了大荣,等着他的命令。 外面的人,敲了一阵没见动静,喊了起来:“快开门,外面烧起来了,快出来帮忙灭火。” 那些个手下开始沉不住气,有人冲着大荣问道:“荣哥,要不还是出去瞧瞧吧!” 大荣脸色难看,默了一会后,伸手点了几个人,道:“你们几个出去帮忙灭火。” 那几人一见,慌忙朝着门口跑去。 也就是在这时,有人从后面跑了过来,人还没到近前,就先喊了起来:“荣哥,有人进来了,老七他们被打晕了。” 大荣一听这话,忽地就笑了。 “你可终于来了!”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后,抬眼吩咐周围的手下:“搜!搜不出人来,你们都要领罚!” 听到领罚二字,这满院子的人纷纷变了颜色。 瞬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可徐时真在这院子里吗? 其实没有。 更准确地说,他进来了又出去了。 直觉告诉他,秦三并不在这里。 外面的烟起了这么久,那个大荣一直守在院子里,甚至都没让人去看一眼秦三,这就很奇怪了。 一般来说,如果秦三在这,他们第一时间应该是找人去守着秦三,防止被人偷偷靠近救走。 暗巷 第255节 可他们没有。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要么秦三在一个他们觉得没人可以找到的地方,要么秦三根本不在这里。 徐时观察过了,这里能藏人的地方不多,也不像是有地下室的样子,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秦三并不在这。 可秦三不在这,又会在哪呢? 秦真真说过,洪二的目标不是秦三。那么他的目标会是谁呢? 秦真真手里有不少洪二的把柄,洪二之所以要绑架秦三,而不是直接杀了秦三,也是因为忌惮秦真真。那么,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利用秦三,让秦真真死。 想通这一点后,再去想秦三在哪,就很容易找出答案了。 秦三在饭店! 也就是说,这个小作坊,是洪二布下的陷阱,一来是分散秦真真手里的人手,二来,如果能顺便搞掉徐时,那就更好了。 没了徐时和秦真真,装蠢多年的秦三在他眼里,不过是头猪,活着也不过是一块可以让他随意拿捏的肉而已。 不得不说,洪二混了这么多年,这块老姜,还是有点辣口的。 徐时若不是及时反应了过来退了出去,一旦跟大荣他们交了手,今日还真有可能会栽在这里。即使逃了出去,再想去支援秦真真那边估计也来不及了。 但,现在如果把人都撤走,也不行。 他们一退,大荣这边肯定也会意识到他们在这里的布局已经暴露了,到时候不仅这批人都会赶去饭店支援,洪二那边也会有所防备。 徐时很快就有了决定。 他避开了大喜,从另一边迅速回到了公路边,找到了正等在车内的袁叔。 扬子却不见了踪影。 徐时一愣之后,刚要问,袁叔抢了先:“你怎么回来了?其他人呢?三爷呢?” “他们还在那边。”徐时含糊答了一句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而后立马催促道:“先开车,去饭店,动作快。其他的,待会再说。” 袁叔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到底还是点了火。 车子刚上路基,徐时忽然伸手拿过袁叔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递了过去。 “联系一下大喜,跟他说,真真那边有情况,你要过去支援。就这一句话,复述给他,一个字都别多。”徐时说得严肃,袁叔又盯了他一眼后,接过手机,按他说的,把这话复述给了大喜。 电话那头,大喜听后倒也似乎没怀疑什么。 挂了电话后,袁叔忍不住了,再次问道:“到底什么情况?三爷呢?” “秦三不在这!”徐时目视着前方,有些紧张。此时已经七点二十七分了,距离秦真真跟洪二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分钟。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袁叔又惊又疑,愣了一下,才皱眉反驳道:“三爷怎么可能会不在这?小姐她……” 徐时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我不知道真真是凭什么笃定了秦三就在这的,但我进去看过了,秦三不可能在这。而现在,你家小姐她有危险。所以,袁叔,你得再快点!” 徐时的话,让袁叔又怔了怔。 接着,原本还有些慢吞吞的车速,瞬间就提了上去。虽然他对徐时的话还有些怀疑,可他不敢拿秦真真的生命安全冒险。 西河村离饭店本来就不远。 没几分钟,车子就到了通往饭店的那个岔道口附近。岔口处,有车子停着,里面有人。 不用想,这肯定是洪二的人。 徐时趁着车子还没到近前,解开安全带翻到了后面。 车窗上贴了膜,从外面看,看不清里面。只要不开门检查,基本发现不了徐时。 他刚藏好没一会,车子就到了岔道口。果然,刚要拐进岔道,车子就被拦了下来。 拦车的是两个年轻人。 袁叔放下了三分之一的车窗,从缝隙里看向那两个年轻人,道:“我来找洪二,麻烦通知一声,就说我叫袁定安。” 敢称呼洪二的人,不多。两个年轻人愣了愣后,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拿着手机走开了。 另一人站在车窗边,企图看清车里的情况,只是缝隙不大,视野受限。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清车后面到底还有没有人。于是,他问道:“车里还有人吗?” 袁叔看着他回答:“没有了,就我一个。怎么了?” 那人摇摇头,没接他这话,反而伸手去拉后车门。拉了两下没拉开,于是又转头来吩咐袁叔:“车子解锁,我要看一下车里的情况。” 袁定安闻言冷笑一声:“就算洪二在这,也未必有胆子敢来搜我的车。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脸上顿时多了些心虚。 但,年轻嘛,总是好面子。 于是,梗着脖子嚷道:“我叫大虎,怎么啦?” 袁叔闻言一笑:“是挺虎的。” 这话刚落,那大虎还没来得及呛声,刚去打电话的年轻人回来了。他拉了一下大虎的胳膊,冲袁叔说道:“你进去吧。”说完,就扯着大虎让到了一边。 袁叔朝着那大虎笑了一下,而后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就蹿了出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好身手 小路进去没多远,就是那家饭店。门口处灯光明亮,照得如同白昼。 秦真真的车就停在饭店门口的路边,一眼就能瞧见。 院子的大门关着,门口站着五个人,抽烟的抽烟,玩手机的玩手机,看这样子,倒不太像是已经起了冲突的样子。 袁叔的车子一靠近,那五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就立马警觉了起来。 其中一人往前走了两步,等车子停下,戴着一条指头粗的银晃晃大项链的年轻人立马就上前抬手敲了敲车窗。 袁叔推门下车,而后反手关上了车门。 “你们家二爷呢?”袁叔低头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傲然问道。 年轻人暗自翻了个白眼后,不太客气地答道:“在里面呢,二爷交代了,见你可以,不过你不能带枪。所以,麻烦抬个手!” 袁叔闻言皱了眉头,旋即嗤笑道:“这话真是洪二说的?你让他出来,当着我的面说!” 大约这话真不是洪二的原话,年轻人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些慌张。尤其是在瞧见袁叔脸上流露出的不屑之后,这些慌张瞬间就变成了愤怒。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让二爷亲自出来跟你说!就一句话,你要不要进,要进就得搜身,要不然你就外面待着。”年轻人满面嚣张,恨不得把口水都喷到袁叔脸上。 袁叔往后稍了稍,接着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后,拉着就往身后的车上一掼!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 其他几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年轻人就已经躺到了地上。 那几人看看他,再看看拍手掸灰的袁叔,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连忙把枪拔了出来,对准了袁叔。 袁叔举起手,咧嘴笑道:“别紧张,小心走火。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说着,他朝着其中一人扬了扬下巴,道:“小兄弟,手别抖,你这抖得我心慌!” 被袁叔点名的年轻人一下子红了脸。 “放心,他没事,就是可能要睡上一两个小时。”袁叔又说道。 那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有人试探着上前,想把那小伙子给拖回去。 袁叔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上前来的小伙,是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材壮实,估摸有两百斤。裸露在外的两条胳膊上,都是刺青,乍看之下,像个硬茬。 袁叔打量了他一眼,在他伸手准备去拖地上那人的时候,忽然开口问道:“大兄弟,你叫什么?” 小伙不由一愣,皱了下眉后,却还是接了话:“你可以叫我石头。” 袁叔闻言笑了笑,道:“蒙北人?” 自称石头的小伙又一愣:“你怎么知道?” 袁叔却没再接话,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低头拿了烟出来,抽了一根,朝他扔了过去。 石头下意识地接住。 “帮个忙,去里面跑一趟,问一问你们二爷,是不是非得要搜身才能进!”袁叔一边说,一边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接着,他突然抬脚踩在了地上小伙的脖子里。 人体上,脖子这个部位,无论怎么锻炼,往往都是最脆弱的。 袁叔只要在这个位置用力一跺,这小子不死也残。 对面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快点吧,我比较着急。”袁叔依旧笑眯眯的。 石头有些犹豫,身后却有人喊了起来:“老不死的,你这是故意找事呢!”说着,又冲石头喊:“石头,别理他,把人拖回来,他要是敢动,老子就一枪崩了他!” 袁叔对这威胁却恍若未闻,只盯着石头:“石头兄弟,不过是跑几步的事,坏不了什么事!” 石头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转了身。 刚才喊话的那个年轻人脸色难看,冲着石头骂了一句后,忽然大步上前。 “你最好别动,我胆子小,万一走火伤了你这把老骨头,我可不负责!”他举着枪,几步就到了袁叔跟前。 黑洞洞的枪口几乎都要顶到袁叔脸上了。 “把脚让开!”年轻人喝道。 袁叔笑眯眯地,丝毫不动。 年轻人脸上逐渐涨红,再次拔高了声音喝道:“老子让你把脚让开,你听不懂人话啊!” 袁叔眯了眯眼,忽地抬手把枪口往下一压,道:“小伙子,别那么大的火气,年轻人气盛是好事,可也得懂分寸。你们二爷见到我都不敢这么说话。”这话刚落,他轻轻压在枪管上的手却猛然收紧,没等那年轻人反应过来,手枪就已被眼前的老头往前一拽,他整个人都跟着往前扑了过去,袁叔一个侧身,他直接撞到了车上。而那把手枪也已到了袁叔手中,没等他回过神,枪托就已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年轻人甚至连声惊呼都没能喊出来,人就倒到了地上。 这一切不过一两秒的工夫,剩下两个人傻了眼,即使拿着枪,心中此时也慌得很。 眼前这老头,他们之前并未见过,不过在袁叔到之前,里面出来传话的人嘴里提到过一嘴,这老头只是秦真真家里的一个佣人。 此刻,他们脑海里只有一个疑问:一个佣人也有这么好的身手吗?那久负盛名的秦真真的身手得是什么样? 袁叔低头翻看着刚抢来的手枪,忽然冷嗤了一声:“你们二爷这德性还真是一点也没变。这种枪也敢给你们用!”说着,他抬眼瞧向剩下那两个年轻人:“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这枪啊,能不用就不用。不出十发,必然炸膛,到时候废个手还是运气好的,运气要是差一点直接命都没了!” 眼前两个小伙一脸茫然地看向手里的手枪。这枪是昨天下午才发到他们手上的,到手之后,开过几枪熟悉了一下大概操作,就没再用过。此时听得袁叔这话,他们忍不住就回忆了一下当时到底开了几枪,三枪?还是四枪? 暗巷 第256节 也有可能是五枪!但,肯定不超过五枪。 二人正想着的时候,袁叔却走近了。 “你们要不信,可以看看枪管,这枪管里面有很明显的接缝……”袁叔一边说,一边靠近。两人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枪,却不知袁叔已经到了跟前。 没等二人看清枪管里面的情形,袁叔突然伸手,一手一把手枪,手指直接卡进了扳机处,再用力一夺,枪就到了他手中。 “你……” “以前没用过枪吧?”袁叔扫了他们一眼后,一边说,一边直接把弹匣卸了,塞进了自己口袋,而后又把没了弹匣的手枪扔到了他们怀里。 二人手忙脚乱地接过,想怒,却又有些不敢。 “洪二拿你们的命不当命,你们也得自己长个心眼,出来混虽然要讲义气,但并不代表要给人当傻子!”袁叔说完,看了眼他们背后虚掩着的铁门,忽然转头冲着不远处的汽车招了招手。 背后二人看到这动作,不由得愣了愣。 也就在这时,袁叔突然回头,在二人惊愕的目光中,双手猛然抬起,抓住他们二人的脑袋,而后用力撞到了一起。 二人倒是没有立马晕过去,但也不过是再补一下的事。 人刚倒下,不远处袁叔开来的那辆车,车门就被人推开,徐时从中走了出来。目睹了全程的他,忍不住给袁叔竖了个大拇指,低声道:“袁叔好身手!” 袁叔却沉下脸,道:“人快出来了,你动作快点!” 徐时比了个ok的手势,掉头就顺着院子围墙往后摸去。 他刚走开没多久,先前那个石头就出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此人比石头他们看着都要大上几岁,二十六七的样子,剃了个寸头,右耳上打了个耳钉,还是钻石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喝茶 两人一出来,看到地上躺着的四个人,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带钻石的年轻人先反应过来,盯着袁叔就冷笑了起来:“袁叔还真是宝刀未老啊!这才多大点功夫,你就放倒了四个。看来二爷说得没错,袁叔你老归老,但手脚倒是还能动动!” 这话越说就越不对味,到了后面,其中的讽刺,已是丝毫不加掩饰。说完,他也没给袁叔接话的机会,转头吩咐石头让他把这几人都拖到里面去后,又看向袁叔,道:“只不过,袁叔这一上来就给我们这么大一个下马威,我看您这不是想见二爷,是来砸场子的吧?” 袁叔低头把手里快抽完的烟扔到了脚下,轻轻碾了碾后,抬眸笑道:“梁九,对吧?” 被称作梁九的钻石年轻人眉头一挑:“呦,袁叔还记得我呢!我还以为您这么大年纪了,肯定没那么好记性了呢!” 袁叔哼笑一声,道:“你也不用跟我在这阴阳怪气的,我为什么来,你肯定清楚。一句话,今天这门,我能不能进?” 梁九目光扫过他的脸,脸上神色下意识地收敛了一些。可紧接着,他却又眯着眼,问:“这要是我说不能进,您打算怎么着啊?” 袁叔笑笑:“倒也不能怎么着,毕竟你年轻身手好,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未必打得过你!”说着,他却又话锋一转:“但,你说,我要是这会报个警,会怎么样?” 梁九脸色瞬间变了。 之前徐时报警的事,他们可都还记忆犹新,现在眼前这老头竟然也学会了这一招。梁九颇有种荒谬的感觉。以前他们这些混道上的,对警察那是避之不及,远远看见个警车,都得绕三里路,报警这两个字是几乎不可能会出现在他们口中的。如今倒好,来了个异类,警察像是成了他的小弟,动不动就给你报个警。而且,这毛病竟然还能传染! 最气人的是,偏偏眼下这关头,报警这二字还真能威胁到他们。 梁九恼得很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眼前这老头,什么实力他不清楚,不过听东哥他们说,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狠角色,而且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轻松把门口这几个给放倒了,虽说这几人确实废,可这老头能让这几人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足以看出这老头即使不如当年,也不可小觑。他这心中多少也有些没底,可要就这么放人进去也不行,东哥交代了,让他们尽量拖着。他要是没把人拦住,以东哥那脾气,回头少不了一顿揍。 “怎么样,想好了吗?”这时,袁叔还催促了起来。 梁九看他的眼神愈发厌恶:“袁叔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怎么着。那就请吧!”说着,他就往旁边让了一步。 袁叔看着他,却没动。 “怎么了?你不是要进去吗?”梁九冷声反问。 袁叔笑了一下,道:“你再往旁边走几步,我怕你等我走过来的时候,突然动手。我这把老骨头了,反应慢,可不敢冒险。” 梁九的心思被拆穿,气得感觉头上都能冒烟了。他盯着袁叔,咬了咬牙后,又往旁边让了两步。 “这总行了吧!”梁九道。 袁叔笑了笑,而后迈步往门口走去。 这时,石头正好从门内出来,看到梁九让在一旁,袁叔正要往里面走,愣了一下后,看向了梁九。 梁九朝他使了个眼色,同时口中道:“让让,让我们袁大爷进去。” 石头闻言,忙让到一边。 袁叔定了定脚,目光扫过石头时,冲他笑了一下。而后继续往里走。 就在他距离门口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旁边站着的石头,却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后,带着他往旁边摔了出去。 石头是个蒙北人,身材魁梧,手上的力道,堪比相扑。袁叔即便身手不错,可要单比力量,却比不过石头。 他的双臂被石头紧紧箍着,两百斤的身体沉沉压在身上,一时间,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梁九笑了起来,踱步过来,在他眼前停下脚,蹲下身,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讥讽道:“老头,报警呀!”说着,他哼了一声后,又探手去袁叔身上摸手机。没几下,那手机就到了他手中。看着没什么表情的袁叔,他嘘地吹了声口哨,道:“呦,老头还挺潮的嘛,我还以为你用的老年机呢!”一边说,一边尝试解锁,却没能成功。梁九眼珠一转,将手机扔到了地上,转身拿了个石头过来,当着袁叔的面,哐哐几下,砸了个稀巴烂。 接着,他又伸手在袁叔身上摸了一通,把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找出来后,他拍了拍石头,道:“行了,袁大爷年纪大了,我们得尊老爱幼,赶紧松手,把人拉起来。” 石头闻声松手,自己起身后,还真的把袁叔给拉了起来。 一旁梁九凑过来,伸手帮袁叔掸衣服上的灰尘,袁叔也不阻拦,就那么静静看着。 “袁叔,你也别怪我,你这一上来就放倒了我们好几个人,还说什么报警不报警的,我这也不过是稍稍反击一下,你也别往心里去,说到底,我们也是一家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别让我难做,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行不行?”梁九是打一棍子,又递过来个甜枣。 袁叔竟也接了,自嘲地笑了笑后,道:“行,我人老不中用,我认。”说着,他真就转了身,往车子走去。 梁九看着他的背影,担心这老头有诈,给石头示意让他守好门口后,抬脚跟了过去:“袁叔,要不这样,我叫人弄个小桌出来,您坐着喝口茶慢慢等,如何?” 袁叔转头看他一眼,道:“随你,都可以。” 梁九一听,总觉得这老小子答应得有些太爽快,他这心中有些打鼓。不过,话已经说在外面了,自然也不能不算数。于是,掏出手机,给里面的人打了个电话,吩咐了一声。 这期间,袁叔走到了车边,却也没上车,转身靠在了车上,揉了揉刚撞得生疼的肩膀后,摸出烟,给自己递了一根,还没点上,瞧见梁九挂了电话,于是又抽了两根烟出来,扔了一根给梁九后,又朝着门口的石头扔了一根过去。 等着梁九点上烟后,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里面是大东在主事?大荣呢?他没在?” 梁九瞬间警觉,收起火机后,道:“荣哥在呢,他跟二爷在一块,跟秦小姐在谈事情。” 袁叔定定看了他一眼后,笑了笑,不再多问。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又着了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门内出来了两个人,拿着桌子椅子,还拿了茶水。 梁九指挥着他们放到旁边,都摆好后,他又来请袁叔。袁叔也不客气,慢腾腾地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了。 梁九在边上暗暗翻了个白眼后,走到另一张椅子旁坐下了。 时间慢慢过去。 袁叔手里的茶杯空了一次又一次,梁九倒茶都倒烦了。 终于,十来分钟后,院子里忽然就起了些动静,隐约听得有人在喊,起火了! 梁九眉头一皱,转头吩咐石头进去看看。 石头进去了没一会又出来了。 “是厨房那边着火了,不过火不大,扑得差不多了。”石头站在旁边,瓮声说道。 梁九却心中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个点,厨房早就不开火了,怎么会轻易着火呢?想着,他便转头看了眼袁叔。 “你看我干什么?”袁叔抿着茶,头也没抬,淡淡笑道:“我从路口进来到现在可一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难不成我还有分身术不成!” 梁九刚要接话,忽然,这院里刚消停下来的动静,又起来了。 梁九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烈,犹豫了一下后,他起身叮嘱石头看好袁叔后,就往院子里走去。 一进院子,他便闻到了一股焦糊味。院子里原本守着的十来个人,此时就只剩下了五个,其他的都跑去了后院厨房那边。 “怎么回事?”他叫过一个年轻小伙,沉声问道:“不是说火已经灭了吗?” 小伙苦着脸,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刚没灭彻底,又着了。” “你们在这看牢了,别让外面那老头进来,我去后面看看。”梁九吩咐了一句后,就往后院走。 还未走近,便看到浓烟滚了过来。 梁九低头捂住口鼻,脚下步子不由得更快了。 可就在他的身体被浓烟吞没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身量不高,脸上裹着一块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额头和眼睛。 烟雾太浓,梁九看不分明,只隐约觉着这双眼睛,似乎有些陌生,可又隐隐在哪见过。他下意识地开口:“厨房那边怎么样了?” “烧得挺大的!”来人一边含糊回答,一边却快步冲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梁九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心中忽然一突,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心跳都快了起来。 “你叫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停下了脚步。 “我叫……”迎面而来的人声音低沉嘶哑,话还未说完,人却突然一个箭步,两人之间原本还有两三米的距离,眨眼就被拉近,拳头破风而来。 梁九不是那些街头小混混,实际上,他正儿八经地练过拳脚,在洪二手底下,也就大东和大荣这两个人能胜他一筹。 可此时眼前之人一出拳,他便有种打不过的感觉。这种感觉,即使他在面对大东和大荣二人的时候,都没出现过。 也就是说,眼前之人的实力,要高出他很多。 梁九不过愣了一瞬,就反应了过来,匆忙且狼狈地躲过之后,就想摸枪。可对方比他更快,他的手刚摸到枪柄,黑洞洞的枪口就已对准了他。 “练过?”低沉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梁九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点头后,忽然就意识到了眼前之人是谁。 “你是……徐时,对吧?”他略微惊讶地问道。 被猜出了身份的徐时并不觉得意外。本来,蒙着脸也不是为了防止别人认出他,而是这里的烟雾太浓,不蒙着点,受不了。不过,他也没接梁九的话茬,沉默中,梁九又问了一句:“你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梁九确实有些想不通。 据他所知,徐时此时应该在西河村那边。二十来分钟之前,西河村那边就传来过消息,说是徐时带着人已经摸进了厂里。 按说,徐时既然进了厂,那就没道理这么快出现在这里。那厂里面,他们的人布了天罗地网,等的就是徐时。就算大荣他们失败了,他们也该收到消息才对。 可现在,西河村那边没有消息过来,徐时却出现在了这里,梁九着实惊讶。 而且,这饭店周围他们都布了人,为何无一人发现徐时靠近? 暗巷 第257节 他忽又想到了袁叔,想到他在门口闹出的那些动静,强势之余却又给他们留了点余地。之前他就觉得奇怪,可一直想不明白奇怪在哪,如今看到徐时,一切就都清楚了。这是故意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呢! 想通这些,梁九反倒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徐时,道:“你进来了也没用。今天这个局,我们准备了很久了,你们不会有翻盘的可能!” “把枪扔出来!”徐时却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冷声命令了一句后,稍稍扬了下枪口,同时脚下一动,再次拉近了他跟梁九之间的距离。 梁九见状,下意识地想退,但还没等他挪动脚,就听得徐时威胁道:“这点距离,我闭着眼睛开枪都能把子弹打到你脑子里,你信不信?” 梁九不敢再动,可握着枪柄的手也不敢松,更不敢听徐时的把枪扔出去。 徐时见状,叹了口气,道:“我并不想杀你,大家都是塔帮的人,杀了你对我也没好处。但是,你非要这么不识趣,那我就没办法了!”说着,他眼睛一眯,就要扣下扳机。 梁九眼睁睁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瞬间冷了下来,一下子便没了任何情绪,只剩下刺骨的杀意。 他顿时就慌了。 没有人不怕死,包括他。 热血上头的街头青年,在电视里经常能看见,可现实生活中,面对枪口,又有几个能挺得住脊梁骨? “我扔!我现在就扔!”他慌忙喊了起来,而后看着徐时微微抬起枪口后,不由大松了口气。接着在徐时冰冷的目光中,他慢慢抽出背后的手枪,然后甩手扔了出去。 徐时看到后,又示意他把手举高。 梁九照做。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慢步上前,枪口靠近。梁九目光一直追着他手中的手枪,急促的呼吸声暴露着他内心的紧张。 “转过去!”徐时又道。 梁九僵了一下后,缓缓转身。 结果,他刚转到一半,徐时突然就动了。 可大概是浓烟吸入过多的缘故,他的反应似乎迟钝了一些。没等他反应过来,徐时的手枪就已经落到了他头上。 后脑勺的剧痛,倒是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可也正是因为剧痛,让他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到了地上。 而后,又是一下。 这回是个手刀。 梁九身子一僵,而后直直往前栽倒,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 徐时看了看周围的浓烟,皱了皱眉。 这人不能留在这,不然时间一长,搞不好这人就直接嘎了。 这些人虽是洪二的手下,可也都是塔帮的人,这些人留着,日后未必不能用。 想着,徐时便弯腰提起此人的一只脚,拖着他,往前院走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是谁 此时,浓烟已经弥漫到了前院。 那间三开间大厅里的人早已被惊动,饭店老板“老和”带了一个人出来查看情况,却发现前院原本该守着的十来个人,如今只剩下了四五个。 “怎么回事?火还没灭掉?”老和看了眼后院正不断涌过来的浓烟,招手叫过一个小年轻,皱眉质问。 小年轻战战兢兢:“本来灭了,不知道怎么的又着了。” “梁九呢?”老和又问。 “九哥他刚去后面了。”小年轻缩着脖子,嗡声回答。 老和一听,眉头皱得更紧:“那那个姓袁的呢?谁在看着?” “他在外面,石头在看着。” 老和一听,是石头在看着那个姓袁的,顿时神色一松。接着,他转头吩咐身边的人:“你带着他们几个去后面看看,这烟这么大,不是个事。抓紧处理好,别回头耽误了二爷的大事。” 旁边的人沉默着点头,而后招手示意院子里剩下的几个人都跟他走。 他们走后,老和却没回大厅,而是转身往房子另一边走去。 角落里,徐时看着老和的背影,再看看另外几个人,犹豫了一下后,朝着老和的背影追了过去。 那几个人不论他处理或者不处理,后院的猫腻都是会暴露的,不过是早几分钟晚几分钟的区别。 反倒是老和这边,他不回大厅,却在这个时候,鬼鬼祟祟地往另一边走,这说明,他要去的地方肯定藏着比较重要的东西,而且这东西,多半会影响今天这个局的走向。 眼下这个情况,对方需要藏起来的东西可不多。 屋子侧面靠墙垒着个狗窝,狗窝不小,足有一人高。里面拴着条黑色的藏獒,正趴在狗窝里吐着舌头散热。 老和刚过去,那藏獒就抬起了脑袋,看到老和后,立马起身从狗窝里走了出来,摇着尾巴,微微低下头,朝着老和靠近过去。 老和上前在它脑袋上轻轻怕了拍后,一矮身钻进了狗窝中。 不远处,徐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就在这时,那藏獒却突然抬头朝着徐时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刚才憨厚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浑身毛发都凛了起来,目光里的凶狠呼之欲出。 徐时心中一紧,赶紧撤回目光,往旁边闪去,暂时离开了藏獒的视线范围。 眼下还没到暴露的时候。 而这时,去了后院那几人,已经找到了造成浓烟不断的问题所在。 后院的厨房旁边有个杂物间,浓烟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杂物间的铁门虚掩着,一推门,便是一股滚烫的黑烟扑面而来。 站在最前面的小伙猝不及防之下,被这黑烟扑了个正着,刹那间,哀嚎声伴随着咳嗽声,不过几秒功夫,就将刚刚还活力十足的年轻小伙,给击垮在地。 后面跟着的几人,见这情况,吓得不敢上前。 跟着老和出来那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见状,捂着口鼻上前,将已经躺到了地上快要陷入昏迷的年轻人给拖到了旁边。而后,又赶紧吩咐其他几人去打水过来。 正六神无主的几个年轻人得了指令后,慌慌张张地往旁边厨房跑。 可厨房的门却不知被谁锁了,那一把平时很容易打开的小锁,此时却像是成了这世界上最难打开的东西,四个人在那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成功。 男子左等右等没见人过来,一转头看到那几人还在门口杵着,不由得火不打一处来,忿忿骂了一句后,快步跑了过去。 “都干嘛呢!让你们打水,你们都杵门口干什么!”男子一边骂,一边推开人。看到锁后,他微愣了一下,心中隐约觉得不对,但此时也没心思去想太多。扯了几下扯不开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反手拔出了枪。 “你们退后!”沉沉命令了一句后,他便退了两步,抬起手枪瞄准了那把锁。 可就在他要开枪的时候,后面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这枪要是一响,前面肯定立马打起来!” 男子身体猛地一僵。 这声音,很陌生。他很确信自己没听到过。虽然今天这院子里有好些张面孔,都是之前没怎么见过的,可能用这口气跟他说话的,他肯定见过。既然见过,那就不该陌生。 所以,后面的人,定然不可能是自己人。 他看着眼前的锁,忽然就明白了。 “门是你锁的,火是你点的,你是谁?”他问。 身后的人回答:“你转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男子僵在那,过了两三秒后,才慢慢地转动身体,像是准备要转过来看一看身后之人的庐山真面目。 可,就在下一秒,他却猛地朝着旁边扑了出去。同时间,身体扭转,砰的一声枪响。枪口闪过火光,子弹弹射而出。 浓烟中,是四张乍然失措的脸。惊慌还未成形,便有一人倒了下去。 男子重重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痛,枪口一动,又是砰的一枪。 另一人倒了下去。 徐时站在另外两人身后,面无表情。 那两人脸上此时都是狰狞的惶恐,眼神里的哀求,几乎都快要嘶喊出声。 男子却满脸冷厉,迅速起身后,手中的枪依然对着他们:“你是徐时?”他虽之前未见过徐时,可此时在看到人的瞬间,他就确定,这个人一定就是徐时。 徐时却没理他,垂眸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人,虽然都还活着,但子弹打中的都是胸口,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他啧了一声,道:“到底是二爷手下的人,连自己人都能面不改色地下手,够狠!” 这话一出口,他身前的两人眼睛里仅剩的一丝光都灭了。 男子皱了皱眉头。 明知自己人在对方手中,还毫不顾忌地开枪,这在义气天大的黑帮文化中,确实是个大忌。但徐时的威名在外,他如果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就只有送人头的份。 他别无选择。 只是,这是他用来宽慰自己的借口,却不是他枪口所对之人能用来理解他的理由。 没等他再次做出选择,前面果然传来了枪声。 第一百七十七章 罐头 前院传来的枪声,明显让眼前的男子变得急切起来。 而他身后,杂物间的火,因为门被打开后大量空气涌入,从暗火变成了明火,开始呼呼往外冒。 他看着徐时,皱着眉,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可不知怎的,他忽然眉头一挑,笑了起来。 看着他笑,徐时心里咯噔一声。 “徐时,你现在应该比我更急吧?”男子一边说,一边活动了一下肩颈。 徐时听后,也朝他笑了起来,道:“你们前院已经没人了,你觉得就一条藏獒能看得住谁?” 男子闻言,脸色顿变。 “你怎么知道……”话到一半,却又猛然顿住。他眯眼盯着徐时,咬牙道:“你在诈我?” 徐时笑眯眯地:“倒也用不着。这饭店老板早就告诉我了。” 暗巷 第258节 男子不由一愣。 徐时这话,难免让人多想。可刚冒头的猜测很快就被他给按了下去。他哼了一声,道:“你随便扯,没关系。反正,我们就耗着吧。看看,到底谁更急!” 论急,确实徐时更急。 前院已经打起来了,如果徐时不能尽快把秦三给转移出去,那么秦真真那边就是实力再强,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不过…… 徐时突然伸手把身前这两个年轻人给一把推了出去。年轻人猝不及防之下,踉跄往前。 男子一惊,慌忙想要瞄准徐时。可就在这时,那两个冲着他扑过来的年轻人中有一人却不知何时手中已握了枪。 砰! 震耳的枪声,让男子怔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有些不敢置信。 那个开枪的年轻人,满面悲愤地盯着他,而后再次扣动了扳机。 又是砰的一声,男子胸口再度开出了一朵血花。他抬头看向这个年轻人,他不记得这个人叫什么,也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他好像是梁九的人。 这些人,其实平日也不少见到。可他看不上这些人,没什么问话,做事咋咋呼呼。但此刻,他却在这些人身上翻了船。 着实可笑。 “枪给我,不想死就赶紧离开这里。”徐时突然抬手按在了这年轻人的肩上。后者身躯一颤,脸上的愤恨瞬间土崩瓦解,逐渐变成了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刚杀了人的那把手枪,而后像是烫了手一般,猛地一颤后,枪便落了地。 “从后面翻墙出去,没人会拦你们。”徐时又说了一句后,捡起枪转身往狗窝那个方向跑去。 时间已不多,他必须得赶紧把秦三弄走才行。 枪声让那只藏獒变得焦躁,徐时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狗窝外面来来回回地转圈,时不时地就绷一绷铁链,想要挣脱。 徐时刚靠近,它就察觉到了,凶狠的目光仿佛带了獠牙一般,朝着徐时扑咬而来。它压低了身体,不断有低吼声从它喉咙里发出。 徐时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便是两枪。 被锁链困住了身体的藏獒,毫无逃生的余地。一枪命中腹部后,另一枪紧跟着就射进了头颅。壮硕的身体翻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后就没了声息。 徐时快步钻进狗窝,没费什么功夫就在地上铺着的草甸下面找到了一块估摸着一平方大小的铁板。铁板一侧上了锁。 锁是常见的那种铜挂锁。 这种锁有个特性,只要扯到极致后,扭几下,就很容易打开了。 锁打开后,铁板拉起,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通道。通道口子不小,里面很黑,几步开外就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了,站在上面,根本看不清底下有点什么。 对于秦三在这底下的事,徐时也只是猜测。 此时看着这个通道,徐时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让那两个年轻人走了。如果没放走,此时就可以让他们两个先进去探探情况。 他倒是不担心里面有人,他担心外面有人守株待兔。 徐时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走了进去。进去之前,也没忘把那把锁塞进自己口袋里。 往下的台阶,总共有二十七阶。到底后,静谧漆黑的空间里,有滴答水声,偶尔响起。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徐时站在原地听了一会,才打开手机上的灯。举着灯,照了一圈后,发现这底下空间竟然还不小,除了他面前堆满了不少箱子的空间外,在左手边还另外有好几个房间。 这些房间的门都关着,门上倒是有个小窗,在外面用了一块布遮着。 徐时挑了一间靠近了过去,撩起那块布往里瞧去。入目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皱了下眉头后,枪柄在门上突然用力敲了两下。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仿佛惊雷一般炸开。 房间里依旧毫无动静。 见状,徐时往后退了两步,接着纵身就是一脚。门应声弹开,往里撞在墙上后,又弹回来。徐时拿手挡住后,举起手机往里照去。 大约两三个平方的房间里,右侧靠墙放着一张折叠铁架床,床宽不到一米,床上扔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被子,随意地团着,有些地方都露了棉絮,黑乎乎的。 另一侧的角落里放着一只勉强能看得出是红色塑料桶,桶内似乎还残留着一些东西,同样黑乎乎的。 屋子里的味道很难闻,臭味,潮湿霉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徐时只一眼便意识到了这房间原本是作什么用的。他皱了皱眉后,转身又去踹开了第二个房间的门。 同样的布局,同样难闻的味道,同样没有人。 总共十个房间,徐时全部一一踹开后,却未见秦三的踪影。不过在最后一间房间的门口,看到了几滴血迹,还挺新鲜。 看来,秦三之前确实是在这的,但如今已经被转移走了。 难道说,先前那饭店老板过来,就是来把秦三带走的?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秦真真肯定也会要求要见到秦三,洪二为了让她答应某些要求,难保不会让秦三先在秦真真面前露个脸。 但如此一来,除非秦真真已经没有反抗之力,否则洪二就会在秦三露面之时,失去一部分的胜算。 洪二也是个精明的老狐狸,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徐时沉着脸想了一会后,转身往那些堆着的箱子走了过去。 那一个个的木头箱子,有大有小。徐时挑了几个能装人的打开后,发现其中大部分装的都是罐头。这些罐头上面写的都是外文,徐时看不懂,但看上面的图案,是条狗。这像是给狗吃的罐头。 一头藏獒肯定吃不了这么多罐头,可联系这底下十个房间的用途,就能大概猜出这些罐头到底是给狗吃,还是给人吃的了! 一通翻找后,徐时在靠墙的一个箱子外沿上看到了一些血迹。他不由心中一喜,刚要打开,楼梯上方却传来了些许动静。 第一百七十八章 脱困 楼梯上方的动静很快就没了。 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徐时关了手机灯,然后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身前的箱子,探手进去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个人。 应该就是秦三无疑了。 看来,先前那个饭店老板下来,应该就是担心有人发现这地下室,所以提前进来把秦三藏到了箱子里。 不过,也多亏了他下来,否则徐时想找到这地下室,估计且得费一番功夫。 徐时确认了秦三之后,又重新合上了箱子。 而后,退后了几步,藏到了另一个箱子后面。 时间慢慢过去。 两三分钟过去,上面忽然又传来了一点窸窣声。声音很小,就像是一只老鼠跑过。接着,又安静了下来。 黑暗中,徐时微微眯了下眼。 这时,一颗石头从入口处哒哒哒地滚了下来。 一直滚到了台阶底部,没入了黑暗中。 紧接着,便是哐啷一声。 入口处的光亮瞬间消失。 徐时皱起了眉头。 上面的人没有直接下来查看情况,这说明对方起码还算谨慎。一个还算谨慎的人,那么接下去是想办法压住铁板试图将他困在里面然后去找人过来一起对付他呢,还是在铁板外面等着,等着他冒头,给他来个当头一击呢? 徐时稍一沉吟后,便有了决定。 秦真真的身体情况,让他不放心。虽然,洪二的人已经被他解决了不少,但那些人基本都是小喽喽,决定不了胜负。 况且,以洪二这老狐狸的精明,他既然敢直接撕破脸皮,就说明,他肯定有所倚仗。这个倚仗,未必就只是秦三。 最关键是,如果他不趁着现在逃出去,一旦外面真来了不少人,那他被困在其中,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就算此时外面就是枪口,他也得趁着现在带着秦三闯一闯。 徐时已然起身,快步冲到那个箱子旁,打开箱盖,从中一把拽出秦三后,往肩上一甩,再打开手机灯,就往台阶上冲去。 二十几阶台阶对于徐时来说,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眨眼,铁板就到了面前。 徐时停下脚步,伸手贴到上面稍稍用力,很轻,说明上面并没有压东西。如此的话,那十有八九,这外面等着他的就是枪口了。 徐时稍一迟疑后,将秦三从肩上放了下来,而后从他脚下脱下了一只鞋,顶在了铁板上,开始用力。 铁板一丝一丝地打开。 大概打开了三四指宽时,他忽然又往回一缩,铁板哐的一声又砸了回来。接着,他等了几秒,而后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又是三四指宽的时候,他又缩了手。 铁板再次落回。 他又等了两三秒,再继续。不过,这一回,铁板刚打开一两指宽度的时候,他忽然用力往上一顶。 整个铁板顿时往上掀去,直接就往后翻了过去。 也就是这时,外面的人大概是被徐时这突然的动作给惊到了,直接就开了枪。 子弹从入口处斜着飞了进来,消失在黑暗中,徐时贴在墙上,数着枪声。 对方一连开了三枪,才停下。 徐时不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半分钟的安静过后,外面的人,似乎逐渐失去了耐心。窸窣的声音透过地面断断续续传来。 如果没猜错,那么对方此时应该是在调整方位,企图看到通道里面的情况。 这时,徐时动了。他举起那只鞋子,将其探出了洞口。 果然,鞋子刚冒头,枪声就再次响起。 对方似乎很是紧张,一开枪便是三枪。 子弹擦着入口处的墙消失在黑暗中。 徐时估算着子弹射入的角度和方向,确定了对方的大概位置后,将手上的鞋子换成了枪。而后调整了一下位置后,伸手便是一枪。 暗巷 第259节 枪声刚响起,徐时便毫不犹豫,脚下一个箭步往前,半个身子直接就探出了通道口,同一时间,甚至眼睛还未看到人,手指就再次扣下扳机。 随着枪声响起,一个身影摔出狗窝,踉跄而跑。 徐时又开了一枪后,一边留意狗窝外面的情况,一边探手将秦三从楼梯上拉了上来。 刚才那个人已经没了踪影,但这里并非久留之地。 徐时顾不上去查看秦三的情况,赶紧将其扛到了肩上,出了狗窝后,就往后院跑去。 秦三昏迷不醒,他扛着秦三,想翻过二米多高的围墙,不太现实。好在现在前院已经打起来了,洪二的人必然顾不上后院的情况,正好可以把秦三先藏在后院,等到前院的事情结束后,再来带他走。 徐时将秦三安顿好之后,就往前院摸去。 此时,杂物间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浓烟已经散去了不少。 大厅的门口两边各蹲着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枪,看着应该都是洪二的人。 大厅的门还关着,里面已经没了动静。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看不出来。不过,看外面这几人的样子,想来里面洪二的人应该还没占据上风,多半出于胶着的状态。 先前在狗窝开枪的那个人,应该是中了一枪的,但徐时扫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影,不知躲去了哪里。 院子的大门开着,门外空无一人,袁叔不知是进来了,还是去了其他地方。 徐时藏在东侧的角落里,看了一会后,悄悄从地上捡了几块碎石头,而后朝着门口方向甩了过去。 碎石打在铁门上,发出铛的声响。 门口的几人瞬间回头。 就在这时,砰! 其中一人应声摔倒。不过,此人虽然中枪,却尚还清醒。 其余几人一愣之后,脸上顿现惊慌之色。端起手枪,就开始四处张望,警惕。 徐时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彻底隐住身形。 几人看了一圈没见到动静后,相视一眼后,其中两人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开始搜院。剩余一人则守着伤员,原地戒备。 看他们这样子,不像是毫无经验的。显然,这几人,跟徐时之前解决掉的那些小喽喽不太一样。 这几个,应该都是属于洪二的心腹了。 如果说,之前那些都是凑人头的,那么这些就是洪二真正的实力了。 徐时等了一会后,再次探头,甩手又扔出了一颗石子。这颗石子抛得高,直接越过围墙,落到了外面。 落地的声响,立马引起了搜院二人组的注意。 两人隔着十来米远对视了一眼后,一前一后往外摸去。 等到二人将将走到门口,探头往外望去时,徐时再次开枪。 子弹命中背部,那人往前栽倒后,那个原地躺在地上的伤者却抬手朝着徐时藏身的方向来了一枪。 此时,门口两人也已发现了端倪,看到那人开枪的方向后,两人迅速冲着徐时藏身之处逼近,同时间,二人轮换开枪,互相掩护,不让徐时冒头。 可不承想,等到二人冲到那个位置,却哪里还有徐时的身影。 第一百七十九章 好好想想 二人在徐时藏身位置转了一圈没发现踪迹后,立马又退回了大厅门口。其中一人将两个伤者都拖到了旁边的房间里,之后又迅速回到了门口。 此时,大厅里,正如徐时所猜测的,双方正在胶着之中。 偌大的空间里,和上次一样,只摆了一张圆台桌。 秦真真和洪二相对而坐,互相戒备着。 秦真真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泛着青,一看便知,这身体情况,并不太好。 洪二抽着烟,虽然装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时不时就在桌上点几下的手指,却暴露了他此刻有点焦躁的内心。 忽然,秦真真开口:“洪叔,这外面都已经打得差不多了,人也该带来了吧?该不会是故意拖延时间吧?” 洪二闻言微皱了下眉头,接着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饭店老板老和,沉声吩咐:“去看看怎么回事!” 老和默默点头后,迈步往外走去。 出了门,带上之后,他才沉下脸,问门口守着的两人:“怎么回事?” “银蛇和黑鹰受伤了,在旁边房间里。银蛇伤得比较重,黑鹰问题不大。”二人对了一眼后,其中一人答道:“其他人都不见了。七八分钟前,黑狮那边有枪声,小武没回来,估计是已经被解决了。秦三多半已经被带走。不过,这院子里,对方估计只有一个人。如果我刚没看错的话,应该就是徐时。” 老和听后,黑着脸,一时没说话。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接通后,问:“到哪了?” 这话刚说完没几秒,院子外便传来了汽车轧过路面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刹车声。 很快,一群人便冲进了院子。 为首的,便是大荣。 看其样子却颇为狼狈,身上多处受伤,右侧腰部还有一大块的深色血迹。 老和一见,皱了皱眉头。 “你还行吗?”老和上前,沉声问了一句。 大荣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接着,道:“只抓到了一个,是秦三的手下,好像是叫什么大头的。” “人在哪?”老和问。 “在外面车里,要带进来吗?” 老和点头。 大荣见状,立马示意身边人去把刘大头带来。 很快,刘大头就被带了进来。刘大头垂着脑袋,被两个人架着拖进来,身上到处是血,看样子是吃了不少苦头。 老和扫了一眼后,看向大荣,先问:“没死吧?” 大荣回答:“留着一口气呢!” 老和点点头,又道:“人就放院子里,找几个人看着。这边梁九的人都已经被解决掉了,徐时就在这院子里藏着,秦三已经被他带走了,但我估计,人很可能还没出这院子。你带几个人去搜!”说着,他忽然凑近了大荣,压低了声音:“搜到了就别留着了!” 大荣闻言,意外地看了老和一眼,问:“二爷的意思?” 老和摇摇头:“我的意思。二爷怕这怕那,但再这么下去,恐怕输的就是我们了!” 大荣有些迟疑。 老和扫了他一眼,补了一句:“放心,二爷要是发火,我担着!” “好!”大荣还是应下了。 接着,他带着人散去,老和在门口抽了一根烟后,又推门回了大厅。 大厅内所有人一听到动静,都朝着他看了过来。洪叔见他是一个人进来,顿时沉了脸。 “人呢?”他问。 老和低着头走过去,没与他对眼,道:“人已经被救走了!”说着,他突然抬眼瞧向秦真真,“秦小姐,你那位相好确实厉害。把我们的人耍得团团转不说,竟然还能在这么多双眼睛下面混进来,救走了秦三。不过,我觉得还是秦小姐更厉害,毕竟如此人才能甘愿跟着秦小姐你,出生入死的,看来秦小姐的魅力,着实是大。怪不得当初就连塔爷都心软,没把你送出去!” 秦真真苍白着脸色坐在椅子里,闻言,神色丝毫未动。手指轻轻拂过手下枪支,几秒后,淡淡道:“这么说,秦三不在你们手中了!” 老和笑了笑:“倒也未必。秦三只要还在这院子里,那就还是在我们手中。其实要我说,秦小姐你又何必在这跟我们僵持呢?以你的身体,就算这次不死,你也活不过今年。如今,你还能拿你自己来换秦三,也算是物尽其用,有什么不好呢?你觉得我们是逼你,可你换个角度想,我们又何尝不是在救秦三呢?不然,按照上面的想法,你和秦三还有我们二爷,总得要死一个,你不肯死,二爷更不用想,那能死的就只有秦三了!你肯定不舍得对吧?不然,你也不会冒险来救他了!” 老和一边说,一边留意着秦真真的神色,见她依旧不为所动,他又说道:“徐时是厉害,可到底也不是神仙。先前是被他钻了空子,可如今他已经没有空子可钻了。我们安排在西河村的人都已经撤回来了,大荣现在正带着人满院子找他们呢! “秦小姐,你想想这院子才多大,找到人不过是时间问题。你现在不松口,一旦等我们找到了人,那我们之间也就没有任何商量的必要了。我也不瞒你,我已经吩咐了大荣,让他一找到人就直接动手,不必再留!所以,秦小姐,时间不多,你好好想想吧!” 他这话说完后,看也没看洪二。 秦真真笑了,抬眼瞧向洪二,道:“洪叔,看来你也老了,这老和都爬到你头上了。” 洪二先前还能抻着点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你不用激我!”洪二瞧向秦真真,道:“老和什么人我清楚。再说了,他刚才说的也是我想说的。真真,该说的,我们都说尽了,该给你的机会,我也给了。今天无论如何,这事情都要有个结果。要么你死,要么你们一起死。当然,你要是本事够大,直接把我弄死,那我也认!” 秦真真点头,道:“好,那我们就等等看,看看最后到底谁更命大吧!” 第一百八十章 死胡同 院子里,大荣带了十来个人开始地毯式搜索。 此时,杂物间的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院子里的浓烟也已经基本散去。 这样下去,他们找到秦三是迟早的事。 无奈,徐时只得又重新将秦三藏回了地下室中。 将其藏好后,徐时重新又回到了地面上。然后趁着大荣的人还在后院,他坐在狗窝里点了一根烟。 眼下,局面至此,他们似乎走入了死胡同里。 如果不能尽快把秦三从这院子里弄出去,那么大荣的人找到他们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到时候,他拖着一个昏迷的秦三,直面这么多人,徐时虽然自信,却也还没自信到这种程度。 他眯着眼,冷着脸,默默地抽着烟,一口接着一口。 不到半分钟时间,一根烟就到了尽头。徐时终于不得不承认,或许这事从一开始,就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该来这里。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被某些不该存在的情感扰乱了该有的判断。秦真真在塔帮混了这么多年,还有秦三那边的财力支撑,她手底下怎么可能就这么几个人可用。 甚至,秦真真可能一开始就清楚,西河村那边不会有秦三。她安排他去西河村,可能就是为了让他牵制住大荣这些人,以确保这边的行动,万无一失。 所以,他匆匆赶来这里,其实不过是打乱了她的计划而已。 徐时没再想下去,有些烦躁地将烟头摁灭在脚下后,他闭了闭眼,压了压心底翻涌的情绪,而后起身站了起来。 事情发生了,再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眼下,秦三他想带出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既如此,他只能先自己出去。 暗巷 第260节 徐时不再犹豫,钻出狗窝后,就直接纵身上了围墙,翻了出去。 他刚走没一会儿,大荣带着人就往这边过来了。 看到躺在地上的藏獒尸体,大荣脸上掠过些许惋惜之色,接着,他转头吩咐手下:“去找把锁来,把这出口给我锁了。” 手下闻言,立马明白了大荣的意思。 要是徐时此时正在里面,那他就会被困在里面。如果没在里面,那也可以防止他躲到这里面去。 另一人在旁开口:“荣哥,要我说,我们不如直接往里面放把火,要是人在里面,不怕他不出来。” 大荣冷冷看他一眼:“那要是死里面了呢?” 那人一愣,道:“死了不正好么?还省事了呢!” 大荣瞪他一眼,没有接话。 很快,锁就来了,地下室的出口重新被上了锁后,大荣又让他们去搬了些重物来,将出口给压了个严实。 这一切都弄完后,他才带着人离开。 回到前院,刘大头被扔在地上,生死不知。大厅里面,依旧没什么动静。 大荣扫了一眼大门口,转身走到大厅门口,抬手在上面敲了两下。没一会儿,老和出来了。 一出来,一看这前院的情况,老和脸色就沉了起来:“没找到?” 大荣点头:“现在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躲进了地下室,要么已经翻墙逃出去了!地下室的出口我已经锁了,不过人在里面的可能性不大。” “没进去看?”老和看着他问。 大荣神色僵了一下,接着淡淡说道:“人要是在里面,我们的人进去也是送人头。要是不在里面,进不进去也没什么意义。何况……”他顿了顿,“如今这个局面,一个徐时影响不了最终结果。” 老和对这回答并不满意,可眼前这个大荣在洪二那边的地位不比他低,而且,大荣虽然身手上要比大东略差一点,但他脑子比大东好用,所以,真要翻了脸,这个大荣要比大东难对付得多。 老和沉默了一下后,转身回了大厅。 一进去,洪二就率先看向了他。 老和默默走向他,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人被大荣堵在了地下室。” 洪二闻言,微微皱眉,沉吟了一下后,他忽然起身站了起来。 对面的秦真真看着他突然起身,微微挑了下眉头。 “怎么?二爷这是见势不妙,打算要逃了?”她开口道。结果,这话音刚落,她忽然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好似要把肺咳出来一般,让她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洪叔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笑意。 片刻,咳嗽才终于平息,秦真真放下手,看都没看,就握紧了手心,放到了桌下。可站着的洪叔眼尖无比,一下子就瞧见了她手心中的猩红。 洪叔的眼神里顿时又多了些许讥诮之色。 “真真,听叔一句劝!认了吧!你这一辈子也过得挺苦的,死对于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不是吗?你放心,等你死了,秦三我会帮你护着的,我保证,只要我在一天,他只要不闯出什么大祸来,我都会让他陶县舒舒服服地活着。” 秦真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漱了漱后,又吐了回去。金黄色的茶汤瞬间变红。 “洪叔,这话我也能说。你死了之后,我保证善待你手底下这些人,还有你那些情妇,私生子!”她往后靠在椅子上,扬起下巴,目光从半眯的眼睛中,睨向他,此刻她的神情倨傲得像是女王。 看着洪二瞬间黑如锅底的脸色,她得意地笑了。 “你……什么私生子?”洪二强撑着反驳。 秦真真笑了一下,道:“其实这事,还是塔爷让我查的。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没想到,洪叔你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再过两年,该结婚了吧?” 洪二身后的人,包括旁边的老和,都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在塔帮,有子女,是个忌讳的事情。但凡在塔帮稍微有点地位的人,他们或许不会藏着自己的情人,可一旦有了儿女,都会把消息藏得严严实实,尤其是有女儿的。当然,也有一些畜生,拿着女儿去讨好上面某些人的。 很多年前,就有消息说洪二天生不能生育。而且,这么多年,洪二身边情人没断过,可也从来没听说哪个女人怀过孕。 所以,在洪二没有子女这个事情上,大家从未怀疑过。 可如今,秦真真却突然扔下了一个炸弹。 洪二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面慢慢放松,最后笑了起来。 “论查消息,你确实是一把好手。不过,你知道了又如何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正好 好一个知道了又如何! 洪二是笃定了今天秦真真走不出这里! 可真的如此吗? 秦真真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看那样子,似乎有点吃力。 洪二看着,神色愈发地轻松! “巴鲁,几点了?”秦真真站直后,忽然问了一句。她带来的那两个男子,其中一人闻声抬手看了看手表后,报了个时间。 “马上八点了,还有三四分钟。” 秦真真闻言一笑,瞧着洪二,淡淡道:“洪叔,给你儿子打个电话,说几句吧,待会就没机会了。” 洪叔一听这话,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他旁边,老和盯着秦真真看了两秒后,转身就往外走。 秦真真看着他走出去后,又问洪二:“这电话真不打?” 洪二哼了一声,没接话。 说实话,秦真真刚才的话,多少让他有些心慌。可今日这局,他准备很久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就算秦真真查到了他儿子的消息又如何? 只要她今日走不出这里,等这事情过了,他再想办法给儿子换个身份,照样天空海阔。 所以,只要她死,一切就都会安然无恙! 洪二看着秦真真的眼神里,杀气骤然浓重。 “真真,你可别忘了,秦三还在我手里呢!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今天他必死无疑!” 秦真真呵呵笑了起来:“你真以为我是为他来的?洪叔,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要是不抓秦三,我哪里来的理由对你动手呢!” 洪叔脸色蓦地一白。可,很快,他又狠起神色,哼道:“行,既然你这么不识时务,那也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今天,你们姐弟俩就都给我留这吧!”说罢,他抬了抬手。他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大东三人见状,立马上前。 “看好她们,只要他们敢动,就直接开枪。”洪二说完,拔腿就准备离开。 秦真真低头呵了一声,却也没有拦的意思。 就在洪二走到门口,抬手刚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包着铁皮的木门,突然剧烈一震,大半扇门猝然炸裂,尖锐的木屑如利箭一般往四周飞溅开来。 随之而来,还有啪的一声巨响。 这不是普通手枪能有的威力。 洪二根本反应不及,破门而入的子弹虽然没直接打中他,可飞溅开来的碎木屑却有不少扎进了他满身肥肉中。 这些年,他安逸惯了,早已没了年轻时利落的手脚,甚至连胆子都小了不少。剧烈的疼痛,和突然的变故,都让他脸上爬满了惊恐之色,他踉跄后退的样子,狼狈而又难堪。 “大东!大东!”他惊惶地喊着。 惶然回神的大东,迅速上前,一把拉住洪二,将其藏到了身后后,护着他往后退去。另外两人此时也快速靠近了过来,将洪二护在了中间。 大约是有了人肉护盾在周围顶着,洪二镇定了不少,喘了口粗气后,从大东身后露出半张脸,恶狠狠地盯向秦真真,质问:“你留了后手?” 秦真真此时也已站到了她带来的两人身后。 “对付洪叔你,怎么能不留后手呢?”她轻轻说着,一说完,就又咳嗽了起来。 洪二红了眼:“秦真真,你都快要死了,你牺牲一下怎么了?就非得要跟我过不去?当初,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什么?”秦真真忽地停了咳嗽,出声打断了他:“救了我吗?” 洪二愣了一下。 “您那是救我吗?您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么多年,你拿着这事,翻来覆去地说,你就没觉得害臊过吗?”秦真真咬着牙,切着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洪二涨红了脸,接不上话。 可紧接着,他却忽然抬手,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秦真真这边。 “老子当年就该让他们直接把你给一枪毙了!”随着一声怒骂出口,枪口中也随即闪出了火光。而这时,本该虚弱无比的秦真真,却突然伸手一把将身前两人给拉了下来,同时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枪也开了火。 此时她的脸色虽然还苍白,却哪里还有刚才的虚弱。 对面洪二一见,哪里还不明白。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在示弱,不管是她就带了两人过来,还是她表现出的身体不适,都是她故意装出来的,为的就是麻痹他! 可现在才明白这些,未免有些晚了。 大东实力确实还可以,但秦真真带来的两人实力也不差。再加上一个更胜一筹的秦真真,而他这边,他自己这些年养尊处优,身手早就不如当年,另外两人,对付一些小喽喽不成问题,对付秦真真,却是完全不够看的。 何况,这大厅内,当时为了方便他们自己,老和特地将屋子里清空了,只剩了一张圆台桌。这布置如今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很快,大东三人就都中了枪,而秦真真那边却只有一人伤了一条胳膊。两相对比之下,结局会如何已经是十分明显了。 “还要再打下去吗?”秦真真问的是大东他们三人。 没人会想死。除了大东眼神还算坚定之外,其余两人眼睛里已经都是退意。 外面已是乱成一团,没人顾得上这边。 “你们现在扔了枪,我不杀你们。之后,是去是留,也随你们,我保证不追究。”秦真真这话出口,大东手底下那两人很快就扛不住了。二人对视了一眼后,先后缓缓垂下了枪口。 大东一见,立马破口大骂起来,甚至放下狠话:“你们两个今天要是敢放下枪,老子就先弄死你们!”说话间,他就想把枪口去对准他们。 他这话刚落,秦真真这边的巴鲁就砰地放了一枪,子弹打在了大东身前的地面上,飞弹起来时,擦过了大东的小腿,瞬间多了一条血槽。 “操!”大东怒骂着闪躲,而那两人却也趁着这时,赶紧扔下手枪,往秦真真这边躲去。 大东怒红了眼:“你们等着!老子今天要是不死,一定弄死你们,还有你们的老婆孩子,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别想跑!” “放心,他走不出这里!”巴鲁忽然开口。 那两人刚慢下来的脚步,瞬间就又坚定起来。 大东转头瞪向巴鲁。他偏头啐了一声,恶狠狠道:“我走不出这里没关系,但我保证,我就算死也能拉一两个垫背的!他们俩,正好!” 暗巷 第261节 第一百八十二章 对不住 大东的话,让那两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其中一人看向大东,苦着脸哀求道:“东哥,你就放我们走吧。” 大东看也没看他,只盯着秦真真这边。 这时,一直躲在大东身后的洪二忽然开口:“大东,算了吧。” 大东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洪二一眼。 “我们已经输了,算了吧。”洪二说着,从大东身后露出了小半个身子,看向秦真真,道:“我有个要求。” 秦真真挑了挑眉:“你说。” “放了我手底下的人。”洪二说道。 秦真真讥笑了一声,洪二是个什么人,在场没人比她更清楚。他可不是那种临死前突然心善一回的人!更何况,洪二这样的人,就算见了棺材也不会落泪,又岂会就此认输? 不过,她没拆穿。 “行。”她应了下来:“只要他们乖乖配合,我保证不动他们。” “那你让外面的人先停手!”洪二说道。 秦真真却微微一笑,道:“这事不着急。” 洪二沉了脸:“你刚答应的话,转头就不认账了?” “洪叔,只要你死了,大家自然就停手了。我答应你的,自然也会说到做到。”秦真真笑眯眯地瞧着他。 洪二白了脸。 “洪叔,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给你留一分体面,你自己动手吧。”说着,秦真真又催促了一句:“最好快点,不然外面这些人,我可不保证最后能剩多少!” 洪二咬着牙,满眼都是不甘。 “我要见徐时。”他忽然喊道。 秦真真一愣:“见他做什么?” 洪叔哼了一声:“这你不需要知道,总之,我要见他。” 秦真真默了一秒,道:“洪叔,何必呢?今日这局面,你已经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了。你见了徐时,又能怎么样呢?” 洪叔眯眼:“既然如此,那你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都要死了,见一见他又何妨?” 秦真真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开口道:“我不知道他在哪。” “他就在这院子里。这样吧,你通知一下外面的人,让他们传个话。”洪叔见秦真真一直不松口,言语间明显又多了几分底气。 秦真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洪叔,你凭什么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呢?” 洪二蓦地一怔,接着皱眉道:“秦三……” “秦三?”秦真真打断了他:“他要是死在这了更好!”她说这话时,眉眼透出的冷漠,不似作假。 洪二再次怔住。 “你真以为我当年把他带到你们面前,是因为我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在乎吗?”秦真真冷笑起来:“那只是我亲手送到你们手里的人质!没有他,你们又怎么会放心让我这么自由呢?” 洪二惊疑不定地看着秦真真,仿佛从未认识过她。 他已经忘了当年秦真真是怎么介绍的秦三,他只记得,秦真真为了秦三,挨了一枪,差点没死了。 可此时再回想,似乎确实正是在秦三出现之后,上面突然就对秦真真逐渐放松了管控。 难道真如她所说吗? 洪二心中已然灰败,可他又岂能甘心。 今日这局,他准备了很久,经过了深思熟虑,在他看来,万无一失。可为何,眼下就成了这样的局面呢? 他想不明白。 秦真真这些年手底下是攒了一些人,可这些人基本都散出去了,并不在陶县。这一点,在计划实施之前,他还特地确定过。就算秦真真在得知秦三出事后,立马召集了这些人,这么点时间也不够这些人赶过来。 他是笃定了秦真真手底下没什么人可用,才布下了这样一个局。可如今外面的人又是哪里来的? 难道说,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秦真真挖下的一个坑?她猜到了他会动手? 想到此处,洪二心中不由得猛然一沉。 要真是如此,他输得倒也不冤。只是,没想到他活了一把年纪,竟然输在了一个小丫头手里! 他不甘心。 不远处那个面色依旧苍白的秦真真,她单薄的身体站在那里,却挺拔得像是一把利剑,锋芒毕露。 她看他的眼神,更是傲然,不屑! 甚至,连仇恨她都没装进去! 洪二忽然低头笑了。 当时,他不该心软的。 也或许并非心软,或许只是觉得那个眼神如狼一般的小女孩,太特别,特别得让人心动。 他笑了两声后,又重新抬起头,敛了笑意后,冲秦真真说道:“我手里还有个人,我就一个条件,你答应我,我就把这个人给你。” “什么人?”秦真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普达。”洪二回答。 秦真真微愣一下,说实话,这个名字,要不是此刻洪二提起,她都忘了。 “你或许不在乎,但徐时肯定在乎。”洪二说道:“不过你放心,今日我输了我认,我就要你一个承诺。” 秦真真有些迟疑。 片刻,她才开口:“什么承诺?” “我要我儿子好好地活着。”洪二看着秦真真,说得无比认真。他不是要求秦真真放过他儿子,他要求的是他儿子好好活着,这不仅包括了让秦真真放过他儿子,还要让秦真真保证他儿子的安全。 秦真真沉默了一会后,道:“你放心,这个事,上面还不知道。” 洪二笑了开来。 “你先前答应我的,放了我手底下的这些人,要说到做到!不然,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洪二说完,彻底从大东身后走了出来,而后伸手抓住了大东手里的枪。 大东拧眉看向他,不肯松手。 洪二笑了一下,道:“输了就是输了。行了,等这里事情结束,你把普达交给他们。以后就别干这一行了,找个地方躲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换个身份,好好过日子吧!”说完,他用力从大东手里夺过了手枪。 大东脸色有些白。 洪二掂了掂大东那把枪,又看了看自己那把,笑了一下后,抬眼瞧向秦真真:“当年……对不住!”说罢,他猛然抬手。 脸上的笑意还挂在那里,眼睛里却有疯癫如狂花盛放。 “小姐!小心!” 巴鲁高喊出声,整个人朝着秦真真飞扑过去。 砰砰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不过十来米距离,子弹眨眼就至。 秦真真却像是被吓住了一般,神情恍惚。 “都去死吧!” …… 第一百八十三章 诚意 外面的混战此时已经接近尾声。 大荣的实力确实不错,但他手底下的人大多也都是街头混混,勉强够看的没几个。而这院子里本来还能顶事的那几个,也都被徐时解决掉了。如今秦真真的后手一进来,局面可以说是一面倒。 大荣带来的那十几个手下,在第一波交火中,就损失了个七七八八,仅剩的几个,也都挂了彩,跟着大荣,伙同守门的那两个,目前龟缩在大厅旁边的小房间里,僵持着。 不过,僵持的局面很快被打乱。 随着大厅内传出的一声高喊,两颗催泪弹被扔进了小房间内,而后没几秒功夫,大荣那几个手下就先坚持不住,弓着腰冲了出来,然后被人一枪一个,敲晕倒地。 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还有两个先前受了伤,动弹不得的。 此时大厅那扇残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大东那两个手下,扛着已经没了声息的洪二率先走了出来。 后面跟着的是秦真真带来的人。 “洪二已经死了!”他开口时,走在前头的两人甩手将洪二扔到了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砰的一声响,那满身的肥肉砸在地上,晃了又晃,像是一头死猪。 院子里,骤然静了下来。 虽说如此局面,早有预想。可众人还是难免唏嘘。 不过,也仅仅几秒而已。很快,就有人冲着正在往外冒烟的那个房间喊了起来:“听到没,洪二已经死了!你们现在出来投降,我们还能放你们一条活路,要是再不识趣,那待会扔进去的可就不是催泪弹了!” 话音落下后,屋子里没多久就有了动静。 如今这局面,已无生路可寻。何况,洪二已死,他们再负隅顽抗,也不过是让对方多浪费几颗子弹的事。 大荣很快就带着人从屋里走了出来,顺便还把那两个伤员也拖了出来。 到此时,拉锯了一个多小时的交战总算结束了。 院子大门外,徐时靠在老袁那辆车上,正抽着烟。 旁边,老袁右肩绑着绷带,左手拿着烟,抽了一口后,转头瞄了一眼徐时,问:“不进去瞧瞧?” 徐时没说话。 一根烟结束,他忽地朝老袁伸手,道:“车借我用一下,我城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真真那边,你帮我说一声吧。” 暗巷 第262节 老袁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片刻后,他无奈低叹一声,然后掏出车钥匙,递给了他。 徐时拿了钥匙上车,然后点火离开,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他刚走,秦真真就被巴鲁架着走出了大厅。 大门外的袁叔看到后,立马快步走进去,迎了上去。 “伤到哪了?”他边问,边从巴鲁手中把人接了过来。 秦真真惨白着脸,摇摇头,道:“我没事。”说着,抬头环视了一下整个院子,并未见到想见的人后,愣了愣。 “他刚走,说是城里还有事,要先回去。”袁叔知道她找谁,不等她问,就先说了。 秦真真怔了一下后,垂眸问:“他有受伤吗?” 袁叔摇摇头:“不清楚,不过应该没有。” “没有就好。”说罢,秦真真忽又压低了声音,问:“知道三儿在哪吗?” 袁叔点点头,而后又低声道:“您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行。他伤得不轻,路上不要拖,要快。等到了外面,就立马送医院。”秦真真一边低声嘱咐,一边在袁叔的搀扶下往外走。 袁叔一一应着。 等她上了车,袁叔又回头进了院子,开始招呼人打扫现场。 半小时后,熊熊火光冲天而起。 火并没有烧很久,不到一个小时,火就灭了。该烧的都烧了,不想烧的,也留下了。地下室内,烧成了一片漆黑。 有人在里面发现了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当天夜里,凌晨两点不到,秦三在洪二的地盘被烧死的消息就传了出来,不过有人说,秦三被烧之前其实就已经死了。 总之,秦三死了。 是洪二杀的。 秦真真为了救秦三,受了伤,伤得很重,危在旦夕。 不过一夜,陶县就彻底变了天。 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徐时接到了许文心的电话。 有些意外。许文心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徐大堂主没受伤吧?” 徐时笑了一声,道:“许小姐这声堂主可是喊早了,坐不坐得上,还得再看呢!” “依我看,不成问题。如今这局面,塔帮不太可能会从外面安排人进陶县。毕竟这烫手山芋,也没人会愿意接。不过,我听说,塔帮一直以来都有个规矩,但凡新堂主上位,都是要给点诚意的。你最好早点做准备!”许文心温温和和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进耳朵里,让人莫名地舒畅。 徐时含着笑,道:“好。谢谢。” “客气什么,记住,要是哪天不想再在塔帮待了,记得来找我。我保证,只要你想来,所有该处理的尾巴我都会给你处理干净!”许文心这话说得十分认真,让人毫不怀疑她的诚意和底气。 徐时应了下来。 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陈以鹤来了电话。电话刚接通,便听得他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兄弟,动作很快啊!”陈以鹤语气里满是调侃。 徐时笑了一声,道:“陈哥的消息倒是也很快。” 陈以鹤哈哈笑了一声后,便切回了正题:“有个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什么事?”徐时顺着话问。 “塔帮有个规矩,新堂主上位都得要给点诚意。这规矩你知道吗?”陈以鹤问。 这事,昨天许文心来电话的时候就提过,今天陈以鹤又提,显然,这所谓的诚意恐怕不简单。 徐时沉吟了一下,道:“有听人提过,但具体不清楚。陈哥能说说吗?” 陈以鹤回答:“这事一般不外传,不过我曾经听说过,就之前出事那个龙刀,他的诚意,是一条人命。” 徐时听得这话,心里便有了数。这所谓的诚意,恐怕就是给塔帮上层上交一个把柄,好让他们放心用你。 “我有数了,谢谢陈哥。”徐时说道。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后,陈以鹤挂了电话。 当天夜里,陶县忽然就乱了。 其实这并不意外。 陶县三堂口,如今都成了没妈的孩子,手底下那些小喽喽,没了管控,怎么可能不乱。先是秦三的娱乐城被人放了一把火,虽然不大,却也影响不小,估计得停业个把月。再是龙刀的几个场子被人砸了个稀巴烂,又是洪二的一家茶楼被人半夜纵火,直接连着烧了三四家店面,伤了不少人。 除此之外,大大小小的械斗,就基本没停过。 派出所的民警,忙成了陀螺,城里的老百姓,更是怨声载道。 一时间,乌烟瘴气,无法无天。 第一百八十四章 见客 事情发生后的第五天早上,袁叔来了电话。 徐时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才接了起来。 袁叔说,有人要见他。 终于来了。 上午十点差五分,徐时开着车进了月牙庄。 一进去,就发现这月牙庄里多了些人。 徐时扫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把车子停好后,就见到袁叔朝他这边迎了过来。 “人在客厅,年纪大的姓蒋,叫蒋盛威,下面的人一般都喊他蒋爷。另一个年纪跟你差不多的,姓吴,叫吴江。这两人,跟洪二都有些渊源。尤其是这个吴江,洪二帮过他两回,他们待会肯定会问那天的事,你回答的时候注意一些。”见他下车,袁叔就开了口,小声地念叨着。 徐时静静听着他说完,看了袁叔一眼,道:“袁叔放心,不该说的,我一句都不会多。” 袁叔脸上闪过些许尴尬之色。 两人先后走进屋子,一进门,徐时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人。 袁叔口中的蒋盛威是个看着和陈以鹤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架着二郎腿,正靠在沙发里,一边抽烟,一边与右手边单人沙发上的男人在聊天。 徐时和袁叔一进去,两人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两人纷纷朝着徐时这边望了过来。 徐时的目光从蒋盛威身上移到了旁边的吴江身上。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高壮,即使坐在沙发上,也能看出他的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上半身高高隆起的肌肉被一件宽松的短袖花衬衫遮着,却依旧能明显看出端倪。 徐时走了过去,没等那两人开口,他便径自在另一张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一动作,让那两人都微愣了一下。不过蒋盛威倒是没怎么样,那吴江却黑了脸,哼声道:“让你坐了吗?” 徐时看也不看他,只瞧向蒋盛威,开口:“蒋爷?” 蒋盛威微微眯眼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开一抹笑,道:“闻名不如见面,徐先生一看便是个豪杰!” “蒋爷谬赞,豪杰这个词,担不上,也不敢担。不知,蒋爷要见我,是想聊些什么?”徐时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旁边吴江见蒋盛威跟他聊上了,只好又把那点火气给压了下去。 蒋盛威笑了笑,道:“倒也不是想聊什么,主要是想见见你。这两年,我经常能听人说起你,这回既然来了陶县,就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把原本风平浪静的陶县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话,显然已经不善。 徐时低头笑了一下,摸出烟,不疾不徐地点上。 吴江看不下去了,恶声恶气地骂了一句。 徐时充耳不闻,抽了一口后,才重新抬眼瞧向蒋盛威,道:“蒋爷这话多少有些抬举我了。我要真有这么大能力,也就不用躲到这里来了,蒋爷您说是不是?” 蒋盛威笑了一下,没接话。 这时,袁叔拿了水壶过来,给蒋盛威和吴江二人添了茶水,又给徐时泡了一杯。而后站到一旁,问:“蒋爷,待会午饭怎么安排?是这边吃呢?还是另外选地方?” 蒋盛威看向吴江,吴江见后,转头看向袁叔,道:“就这边吃吧,不过,要多准备点,待会还有几个人过来。” 袁叔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头,稍一沉吟后,接着问:“大概有多少个人?” 吴江又瞄了一眼蒋盛威,见他没有示意,就自己盘算了一下,道:“不超过十个人吧。” 袁叔点点头,然后走开了。 蒋盛威看着他走远的身影,忽地说了一声:“这袁定安年轻时也是个人物,如今倒也真能放得下脸面,一直跟着个女人,干起了佣人!”说完,他又呵了一声,满满都是轻蔑与鄙夷。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小,袁叔未必听不到。 但显然,这蒋盛威就是故意的。 徐时探身拿起那杯茶,凑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 这时,蒋盛威转头看他,问:“秦三,你有见过吗?” 徐时拿着茶杯的手微顿了一下,而后抬头看向蒋盛威,笑问:“不知蒋爷说的见过是指什么时候?要说一个月前,那肯定是见过的,但最近嘛……”他沉吟着。 “最近怎么了?”蒋盛威接过话。 徐时耸耸肩,道:“也不能算没见过。见过尸体,算吗?”他看着蒋盛威,满脸认真地问。 蒋盛威眼中明显闪过了些许怒色。 不过,一闪而逝,很快就被笑意掩盖,倒是让人恍惚觉得是错觉。 “尸体?”蒋盛威问:“什么意思?” 徐时笑笑,道:“蒋爷何必明知故问。那天的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想必你们已经很清楚了吧?洪二绑架了秦三,我们去找洪二谈判的时候,我曾看到过一眼,洪二不承认当时秦三已经死了,但死人和活人,其实区别特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么说,是洪二杀了秦三?”蒋盛威又问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徐时笑眯眯地看着蒋盛威,道:“这我倒也不是很清楚。也可能是洪二手底下的某些人不太想看到秦三活着吧!” 蒋盛威闻言,瞧了他一眼。 显然,徐时这话中的意有所指,他听懂了。 徐时低下头继续喝茶。 暗巷 第263节 听懂了就好。 客厅里静了下来。 蒋盛威不再说话,徐时慢慢喝着茶,浑身透出的自在,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成了挑衅,让他难受得紧。 终于,他忍不住,开了口。 “我听说,龙刀的失踪跟你有关?” 徐时拿着茶杯,头也不抬,一边吹着气,一边淡淡问:“吴江哥这话是听谁说的?我怎么没听到过?” 吴江眉头一皱,脸一黑。 这话,自然是从洪二那边听来的。可如今洪二已经死了,若是再说是从洪二那边听来的,难免会让人觉得他这是故意往一个死人头上推。 吴江哼了一声,道:“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你要我说,那肯定不是。但我说不是,你就信吗?”徐时抬眼看向他。吴江一愣之后,明显暴躁起来。 眼见着这家伙就要发火,蒋盛威及时喊了一声:“吴江,去给老和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到哪了!” 老和? 徐时听到这名字,不由得愣了一下。 如果他没记错,这老和应该就是那家饭店的老板。 他没死?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安 吴江恶狠狠盯了徐时一眼后,起身出去打电话了。 蒋盛威转头看向徐时,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徐先生好像对我们有些成见。” 徐时低头笑了一下,道:“成见谈不上,只不过,蒋爷喊我过来,也不是来拉交情的不是吗?” 徐时这话说得还算委婉,实际上,从徐时进来,两人看他的眼神就绝对算不上友善。 他从来也不是肯卑躬屈膝的人。何况,在塔帮,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他要想往上爬,也不是光靠奴颜婢膝就能行的。 既如此,与其憋着气去讨好他们,不如索性一开始就把姿态摆在明面上。他也不怕他们给他暗中使绊子,如今陶县这烂摊子,除了他之外,也没几个人愿意接。他接手,是迟早的事。 蒋盛威敛了笑意,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你说得对。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聊聊正事吧!” 徐时稍稍端正了一下坐姿,道:“您说。” “你来之前我已经跟真真聊过了。陶县这摊子事,不管你认不认,闹成如今这样,你和真真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也不想再去追究到底谁对谁错,我听真真说,你对原本龙刀那摊子生意感兴趣?”蒋盛威看着他问道。 徐时没立马接话,垂眸盯着茶杯中的茶叶看了一会后,道:“龙刀那摊子生意,如今怕是做不成了吧?” 蒋盛威点点头:“确实。银县的事情一出,如今龙刀那些生意,短时间内都不能再动。也就是说,那龙刀原先那个堂口也没必要再存在了,所以,你想接这摊子,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徐时看着他,没出声,等着下文。 蒋盛威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忽问:“洪二原先做的是什么生意,你清楚吗?” 徐时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地下室,那些狭小肮脏不见天日的小隔间,还有那一箱子一箱子的狗粮罐头。 一股恶心欲呕的感觉突然涌现,又被他强行压下。他捏了捏手里的茶杯,微微笑道:“倒是不太清楚,不过,那天我在洪二那个饭店里看到了一些东西,我估摸着,应该和人有关系吧?” “确实。”蒋盛威也不意外,道:“塔帮这些年能在西北屹立不倒,其中一样东西,占得功劳最大,那就是女人!” 徐时忍着不适,脸上笑意丝毫不变,看着他。 “洪二做的生意,就是和女人有关。至于具体的内容,等你接手之后,会有人带你慢慢熟悉了解。不过,按照规矩,你要想接手,还得上交一点诚意。” 来了! “钱?”徐时笑着问:“还是人?” 蒋盛威脸上却忽然绽出了些许意味莫名的笑意:“这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所以,我得先确认,你想不想接洪二手底下那摊子事?” 徐时清楚,他没得选。 所以,他没有犹豫就点了头,道:“想。” 蒋盛威闻言,脸上那些莫名的笑意更浓了:“行,那回头我安排好了,会通知你。” 徐时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说实话,若是杀人,徐时倒是不怕。自从他走上这条路,他就做好了随时需要违背良心的准备,而且他也有不少手段可以应付。可蒋盛威脸上的神情却让他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 没等他深想,吴江打完电话回来了。 一进来,先瞄了一眼徐时,然后才冲着蒋盛威说道:“在路上了,还有一刻钟到。” 蒋盛威点点头,接着忽又转头问徐时:“老和你认识吗?原先也是洪二的手下。洪二那些生意,他最清楚,回头你要是接手,正好可以让他好好带你了解熟悉一下。” 徐时一听这话,心中不由得就是一沉。 摊子还没到手上,人家陷阱就已经给他挖好了。偏偏,他连拒绝都不行。 果然,能爬到上面的,没一个是笨的。 徐时不动声色,道:“见倒是见过一回,不过,没说过话。蒋爷这建议倒是不错,就怕老和他心里会有芥蒂。俗话说,一仆不侍二主,这老和跟了洪二这么多年,洪二的死也算是跟我有点关系,这现在让他跟了我,怕是心里接受不了吧?” 蒋盛威呵呵笑了一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老和那边我会做工作,保证他到了你那边,忠心耿耿,唯你是从。” 是吗? 只怕,忠的是你蒋盛威,从的也是你蒋盛威吧! 徐时笑了一下,道:“蒋爷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蒋盛威哈哈笑了起来,似乎很是开心。 徐时端着笑意,拿起茶杯,抿了口茶。 茶水大概是泡久了的关系,入口苦涩,从嘴到心。 不过,苦也好,提神醒脑。 一刻钟后,门外就有车子到了。 老和带着三个人进门。 一见到客厅里坐着的徐时后,先是一愣,而后竟也面不改色地上前,与蒋盛威和吴江打了招呼。 老和带来的三个人,似乎也都认识蒋盛威,纷纷喊了一声蒋爷。 不过,这三人的表面功夫就不如老和了。目光扫过徐时时,眼神里的愤恨几乎都要变成利剑,给徐时来个三刀六洞,血溅当场。 旁边,吴江看看他们,再看一眼徐时,脸上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这位是徐时,想必你们都认识吧?”他甚至想要拱火。 那三人都没说话,只有老和淡淡地来了一句:“徐先生是在我们陶县那是名人,怎么可能不认识!” 吴江看他一眼,不怀好意地问:“老和,你那天没在他手上吃亏吧?” 老和微微垂眸,并不接话。 蒋盛威假模假式地呵斥了吴江一句:“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就闭嘴。” 吴江耸耸肩,往沙发里一靠,不说话了,可转头瞧向徐时时,那眼里的挑衅,却更加的毫不遮掩了。 徐时只当没看到,没听到。 “都坐吧,别站着了。”蒋盛威发了话,又冲着厨房方向喊:“老袁,泡几杯茶。” 话落没多久,袁叔拿着茶杯,茶壶出来了。 看到老和时,他也微微愣了一下,但不明显,估计除了徐时之外,并未有人留意到。 而徐时之所以会留意,是因为他想看看,袁叔对于老和还活着这个事,到底清楚不清楚。所以,从他出来,他就一直在留意老袁脸上的表情。看到他表露出的意外,徐时却愈发想不明白了。 按理说,老和确实有可能偷偷逃掉了,可袁叔他们最后打扫现场的时候,难道没有清点人数,没发现老和不见了吗? 老和并不是那些小喽喽,而是洪二身边的心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却没人发觉,这属实不应该。 第一百八十六章 没得选 蒋盛威说是让他们都坐,可实际却只有老和一人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没多久,徐时站了起来,见蒋盛威看向他,微微一笑,道:“去解个手。”说罢,拔腿就走。 吴江却紧随其后也起了身,道:“正好我也想上厕所,一起!” 徐时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先后离开了客厅,往卫生间走去。 吴江跟在他后头,一路走,一路吹着难听的口哨。 到了卫生间门口,徐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吴江,道:“你先!” 吴江眯眼一笑,道:“行!”说罢,就从徐时身前过去了。 他进去后没多久就听得冲水声,而后门被打开,吴江扶着门站在那,冲徐时挑了下眉:“到你了!” 徐时盯着他看了两秒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一进去,吴江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徐时刚转过身,就看到吴江提拳打来。强劲的拳风又急又狠,直冲面门。 徐时没有托大,脚下一步往后,身子同时侧转,右手挡住面门的同时,左手一拳冲出,直接击中吴江的肘窝。 这一下,徐时没有留手。 吴江这种人,要不一次性打服,后头肯定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茬试探。 而且,这次吴江跟着蒋盛威出现在这,回头很有可能会留在陶县。 龙刀的堂口虽说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可他手底下还有不少人,这些人需要人接手。另外,秦三如今算是死了,他那些生意也得有人接手。按照塔帮上层对秦真真的忌惮,他们是不可能让她来接手秦三那些生意的。 陶县如今的摊子虽烂,可秦三那些生意,休整过后,却还是一块可以看看的肥肉。吴江的出现,多半就是为了这块肥肉来的。 暗巷 第264节 徐时和他之间,做朋友是不可能的。 但,既然之后很可能要经常打交道,那么徐时希望他能识趣些。 至少,有所忌惮,别有事没事就来给他找点不痛快! 只听得吴江一声闷哼,右手瞬间收回,有些绵软无力地垂在了身侧,但他显然不会就此停手,口中爆出一句粗口后,左手成拳再次冲着徐时砸来。 徐时再退一步,右手往外一挡后,脚下突然往前一个箭步,整个人瞬间欺近,仿佛要跟吴江拥抱一般。 吴江心头一跳,慌忙想要后撤,可徐时的左手却在此时已经探出,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肩,捏住后,往外一拉。 只听得咔地一声轻响,吴江的右手就已经被卸了关节。 徐时来了这一手后,又迅速后撤,与他拉开了距离。 吴江踉跄了一步,左手捂住右肩,盯着徐时,满脸的不敢置信。 片刻的安静后,吴江阴沉着脸,道:“你这手段倒是有些像部队里的手段。” “吴江哥好眼力!”徐时轻飘飘地一句,就让吴江的脸色变得更黑了。他恨恨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怒哼一声,转身就走。 徐时无甚表情地看着他开门出去,而后好整以暇地喊了一声:“要我帮你装上吗?” 吴江砰地一脚踹到了旁边墙上,口中又是一句国骂。 徐时无声地笑了一下,而后走过去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他这脸就沉了下来。 这吴江看似冲动易怒,可这未必就是真的。他刚才的表现,反倒更像是装出来的。甚至,出手时,他也明显留手了。 这吴江,并不简单。 不过,也正常,一个没脑子的人,也很难在塔帮这样大的帮派里存活下来。 徐时往墙上一靠,摸出烟,点了一根,慢慢地抽完后,准备出去。结果,一开门,就看到袁叔站在门口。 看到他出来,袁叔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后,道:“小姐要见你,在楼上。” 徐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袁叔转身走了,徐时洗了个手后,绕开客厅往楼上走去。 卧室里,秦真真正倚在窗边的沙发里,身上穿着一件紫红色的真丝睡裙,散着头发,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这一幕,撩人而又透着些许不寻常。 徐时站在门口,静静瞧着,没有急着进去。 秦真真抬眼朝他看过来,目光与他对上后,翘唇一笑:“站门口做什么?” 徐时一眯眼,道:“我怕我一进来,就会忍不住!” 秦真真笑了起来。咯咯的笑声里,充满了暧昧。 可他们俩心里都清楚,再暧昧,有些东西也已经变了。 徐时还是走了进去。 秦真真从沙发上起身,在旁边的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裹在了身上,藏起了那曼妙的身姿,诱人的曲线。 再坐下时,两人间,就再无一丝黏糊的情意。 “蒋盛威应该已经跟你聊过了吧?”秦真真看着他,问。 徐时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答应了?”她微微皱起眉头。 徐时笑了一下,道:“没得选。” 秦真真眉头顿时皱得更紧,目光紧紧盯着他,看了半晌后,又问:“洪二之前做的什么生意,你清楚吗?” 徐时迟疑了一下,道:“大概清楚吧。” 这一刻,秦真真的眼底,明显有失望一闪而过。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明显冷了许多:“吴江会接手之前秦三的那些生意,我会在一个月后离开这里。” 徐时听到她会离开,心里某个地方微微疼了一下。不过,这一丝疼痛,刚泛起就被压下了。 他看着她,道:“离开也好。” 秦真真抿着嘴,眼里有些挣扎的怒色翻滚着。 细细密密的疼痛,又从心底泛出,这一回,有些压不住。徐时到底还是垂眸避开了。 “徐时,你没有心。”秦真真忽然说道。 徐时笑了起来,轻声道:“有心活不下去。” 秦真真沉默了。 确实,在这摊烂泥里,有心又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只有把心挖出去,只剩一副躯壳,才能在这其中麻木地挣扎。 片刻后,秦真真再次开口:“在你接手洪二那个位置之前,还有一个考验。蒋盛威这个人又阴又狠,我不知道他给你设的考验是什么,但你最好有所准备,这事恐怕不简单。” 徐时想到之前蒋盛威脸上那些莫名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着,顿了顿后,又补了两个字:“谢谢!” 秦真真脸上蓦地一白,接着呵地笑了一声。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故意 徐时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吴江竟然就在楼梯口附近,倚着个柜子,抽着烟。看到他下来,立马讥讽起来:“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我还以为起码得再等上半小时呢!” 徐时没什么表情,停下脚步,冷眼瞧着他:“有事?” 吴江转手将烟头随意摁在了旁边的柜子上后,道:“开饭了,蒋爷让我来喊你一声。”说罢,他拔腿就往餐厅方向走。 徐时本是没打算吃这顿饭的,可既然蒋盛威专门安排了吴江在这里等他,那看来这顿饭,他是躲不掉的。 徐时跟了过去。 餐厅里,蒋盛威几人都已落座。 长条桌边,蒋盛威坐在北面的主位上,随后是吴江和老和二人各一边。再往下就是跟着老和来的那三个人。 徐时的位置在右边最后,与老和带来的其中一人对着。 徐时走过去,坐了下来。刚坐下,就听得蒋盛威开口:“小徐啊,我听说,秦三手底下的人你都比较熟,是吗?” 徐时斟酌着答道:“算不上熟,不过大部分都见过。” 他跟着秦三也有一两年时间,这个事情,无从否认。 蒋盛威点点头:“那这样,待会吃过饭,你带吴江去见见秦三手底下那些人,让他认一认。” 徐时闻言,不由得微微蹙了下眉头,这么着急吗? 蒋盛威见他没立马答应下来,微微沉声:“有什么问题吗?” 徐时摇头:“没什么问题。” “行,没问题就好。那这事就辛苦你了!”蒋盛威说完,又瞧向吴江,沉声喝了一句:“待会跟小徐客气点,别动不动就咋咋呼呼的!” 徐时微微垂眸,这蒋盛威说话还真是有些意思。 跟他对话时,他称呼吴江是吴江,可转过头跟吴江对话时,称呼他就是小徐了。 小徐这称呼看似比连名带姓的吴江要亲昵,可实际上,“小徐”无疑要比“吴江”低了几分。 徐时也不清楚蒋盛威是故意在点他,还是无意的。不过,无所谓。 菜很快就上来了。 秦真真作为一个“重伤员”,自然是不会出现的。 蒋盛威和吴江,还有老和,三人说说笑笑,偶尔老和带来的那三个人会搭一两句话,只有徐时一直静默。 不过十来分钟,徐时就放下了筷子。 此时,菜还没上齐。 蒋盛威看向他,问:“小徐,怎么不吃了?菜不合胃口?” 徐时笑笑,道:“跟菜没关系,我早饭吃得晚,没饿。”说着,他便准备起身:“我去外面抽根烟,蒋爷你们慢慢吃。”说完,他就已经站了起来。 吴江转头瞪向他:“小徐,你这就不懂规矩了。蒋爷都没吃好,你离席算怎么回事?”他也喊起了小徐。 徐时却根本不看他,只盯着蒋盛威:“蒋爷,有这规矩吗?” 蒋盛威微微眯眼,默了一下后,转头冲吴江说道:“我刚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咋咋呼呼的。小徐是新人,不懂规矩很正常。”说完,他才又看向徐时,道:“没事,你去抽烟吧。不过,回头这该学的规矩还是要学一下。” 徐时笑了一下,道:“好,我回头会跟吴江哥好好请教的。” 蒋盛威笑着没接话。 “那您慢用。”徐时说罢,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就听得吴江在后头嘁了一声。 他径直走到了屋外的露台上,才长长舒了口气。最近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总让人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徐时站了一会,拿出手机给扬子打了个电话。 屋子里的那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左右才结束。 徐时坐在露台上的椅子里,身子半倚着,都快睡着时,吴江终于出来了。 听得脚步声靠近,徐时一动未动。 “小徐——”吴江走到近处,故意扯着嗓子喊道。 其中的嘲讽,就算再蠢,也能听出来。但,徐时偏偏丝毫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地起身,拍了拍裤子后,转头问:“可以走了?” 吴江看他这反应,有些失望地撇了下嘴,而后道:“走吧。” 徐时拔腿就走。 吴江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暗巷 第265节 徐时上了车,又等了一会,他才上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不过,吴江也不安分,不是摆弄收音机,就是拿着手机大声地放一些三俗视频。 总之,他就像是一个不停想要引起大人注意的熊孩子,不断地在挑战着大人的忍耐度。只可惜,徐时这个大人的忍耐度似乎格外高,吴江折腾了二十来分钟后,估计也折腾不动了,逐渐安静了下来。 没多久,车子就到了娱乐城。 娱乐城前两天失了火,虽然火势没怎么蔓延开去,但整个大堂熏得漆黑,已经没办法正常营业,如今正关着门。 吴江在车内看到关着门的娱乐城,皱了眉头:“这都关着门,来这干什么呢?” 徐时没接话,直接开了车门下车。吴江脸一黑,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跟着下了车。 “跟上。”徐时撂下一句话后,就往娱乐城旁边的小弄堂走去。 小弄堂里有个小门,通安全通道,可以直接上顶楼。 顶楼,扬子叫来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徐时带着吴江出现,这些人脸上的神色多少都有些不好看。 不过也有聪明的,很快就堆出笑容,迎上前,热情地喊:“徐哥,你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安排吗?” 徐时看了他一眼,眼熟,但叫不出名字。不过,不重要。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有人想见见你们。”说着,他就往旁边让了一步,抬手一指吴江,道:“吴江,今后三爷留下来的这些场子,都归他管了。你们也一样。” 一群人,看看吴江,再看看徐时,不由得傻了眼。 秦三被烧死的消息一传出来,他们就笃定了徐时会接手秦三手底下这摊子事。而且,就算不是徐时,也还有个秦真真。 可没想到,却突然天降了个吴江。 一群人,各自看来看去,没人敢开口。 吴江看着这些人的脸色,脸黑得跟个锅底一样。 他甚至怀疑徐时这是故意给他的难堪。 第一百八十八章 小狗 好在,吴江眼里的难堪并没有持续多久。 徐时开口,让人带吴江去看看原先秦三的办公室,再在这娱乐城里好好逛一逛。 他这一开口安排,原本不知所措的众人,顿时就又活络了起来。 之前在秦三面前比较得脸的那两个,立马上前拥着吴江往秦三那间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的东西,早就收拾过了。如今除了一些价值不菲的摆件的之外,基本没留下什么东西。 吴江在门口看了两眼,就退了出来。 结果一出来,就发现,走廊里已经没了徐时的影子。 “徐时呢?”吴江问。 走廊里的几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其中一人答道:“徐哥跟扬子一道走了。” 吴江闻言,皱起眉头:“扬子是徐时的人?” 刚才答话的人默了一下,道:“这扬子其实原本是三爷的人,后来三爷安排他跟着徐哥去了一趟哈市后,他就一直跟着徐哥了。” 这话是美化过的,毕竟当时徐时和秦三撕破脸的事,他们都知道。而扬子也是在那之后才改投到了徐时门下。 只不过如今秦三已经死了,徐时虽然没接手秦三的位置,但徐时的手段和实力,他们都大概清楚,自然是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何况,眼前这个吴江天降而来,到底是个什么人也还不好说,万一他们在这吴江手下混不下去,徐时那边或许也能算个退路。因此,回答时,下意识地就掩下了一些信息。 吴江也不知信没信,反正没再追问。 楼下,徐时正准备上车,跟着他出来的扬子喊了他一声。 徐时停下脚步看他。 “哥,那我接下去是留在这边还是?”扬子微微低着头,不太敢与徐时对视。 徐时盯着他,默了一秒后,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扬子迟疑着说道:“这边的人都知道之前那些事,我要是留在这边,不太合适!” “那就跟我走!”徐时道:“不过,接下去我这边是个什么情况还不好说,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等我这边都落定了,我再联系你。” 扬子闻言点头:“好。” 徐时抬头看了一眼这往日总是金碧辉煌的娱乐城,灰沉沉的天光下,没有亮灯的娱乐城,竟莫名透出了几分萧索。 短短几天功夫,已是物是人非。 徐时暗自感慨了一声后,低头钻进了车里。 他今天还有件事,那就是去接塔西。 之前明其找了个借口,把塔西送进了看守所,今天正好是他出来的日子。 陶县的看守所在县郊,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徐时到的时候,塔西早就已经从里面出来了,拎着个塑料袋,站在路边,垂着头,用脚拨弄着路面上的小石子,看着就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浑身都透着可怜。 徐时在远处瞧了一会,才把车开了过去。 塔西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终于在看清车内坐得似乎是徐时时,原本写满了落寞的脸上,立马就变得明亮起来。 “哥!”人还没到车前,他就已经喊了起来。 徐时没下车,探出手朝他示意了一下。 塔西就跟那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屁颠颠地就跑到了副驾驶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徐时上下扫了他一眼,问:“在里面的时候,没人为难你吧?” 塔西笑着摇头:“没有,里面的警察还都挺好的,就是无聊!” 徐时笑了笑,也没把他这次进看守所的真相给说穿。 再回到陶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徐时打了个电话到小区门口那家粤菜馆叫了点饭菜后,就和塔西一道回了山水兰苑的家中。 塔西还在洗漱的时候,饭菜就送来了。 果然,饭菜包里,又多了样东西。 徐时拿着那个老年机,开机后,很快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人已经接到了?”明其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有些失真。 徐时嗯了一声,道:“塔西的事,谢谢你。” 明其没接着话茬,沉默了一会后,忽问:“洪二和秦三真的都死了?” 徐时往塔西的卧室瞄了一眼后,走进了厨房,而后才答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这三个字,可就差得多了。 不过,明其是个聪明人。这三个字释放出来的信息,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那你接下去什么打算?还会继续留在陶县吗?”明其又问。 徐时沉默了一下后,道:“应该会。” “行。我知道了。另外,上次你给的消息,我最近已经联系到了人过去查看情况了,要是有什么发现,我再联系你。”明其说。 “不用联系我。”徐时接过话:“我们之间还是尽量少联系为好,你说呢?”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明其的声音:“好。” 徐时挂了电话,接着拆了电话卡,折断后,又走到卧室卫生间里,将其冲进了马桶下水道中。 老年机则被他扔到了放了水的水池中,泡了一会后才捞起来,接着,动作熟练得将其拆成了零件,揣到了兜里。 走出卧室时,塔西已经洗完了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正在餐厅把那些打包的饭菜拆开来往桌上摆。 徐时走过去,两人坐下吃饭,谁也没说什么。 十来分钟后,徐时放下了筷子,塔西见后,动作迅速地扒拉了两口饭后,也跟着放了筷子,起身收拾。 徐时抬手示意他先别动,坐下。 塔西有些忐忑地坐了下来。 徐时静静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开了口:“最近陶县发生了一些事,接下去我可能要正式地接手塔帮的一些生意。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给你一笔钱,然后送你离开陶县。你可以去沿海城市,找个工作好好过日子,等脚跟站稳了,还可以谈个女朋友……” 没等他说完,塔西就急切地插了话:“哥,我不走……” “你先听我说完。”徐时微微皱眉,塔西立即噤声。 “你可以不走,继续跟着我。但我接下去要接手的生意,都是违法的生意,这跟以前帮龙刀或者三爷送送货不一样,你跟着我,不太可能会有好下场。”说到此处,他看了看塔西微微泛白的脸色,想了一下后,又说道:“塔西,不是我看不起你,但说实话,你这性格,不适合干这个!你现在才二十出头,大好人生,何必烂在这么个小地方?我知道,你当初跟着我,是为了你姐姐的事。这样,这事回头我托人帮你查,总之,我会想办法还你一个真相,如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女孩 徐时是真的不希望塔西留下。 他说塔西不适合干这个,也是真话。 塔西的性格,过于天真良善,哪怕他心底里有那么一个疮疤,也依然没办法完全改变他的这个天性。他是还算聪明机灵,可聪明的人很多,机灵的人也很多,他那点心眼,放在别有心机的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当初,他带上塔西,一个是没得选,另一个是当时那个局面下,他确实需要一个人在身边帮忙跑跑腿,但他没想过要让塔西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如今,他身边也不再缺人。塔西这样的性格,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所以,塔西离开是最好的。 但,过河拆桥,终归也不光彩。 所以,徐时给了塔西两个选择。如果塔西真想留下,他也不会强求,但以后,他也会慢慢将他边缘化。这也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塔西。 就像他说的,塔西才二十出头,大好年华,若是就此断送,太可惜。 桌子对面,塔西低着头静默着,也不知是不是在犹豫。 徐时本想说‘你可以慢慢想’,可这话还没出口,塔西忽然就开了口:“哥,你是不是怕我会拖累你?” 暗巷 第266节 徐时心里突然就紧了一下。 他抿着嘴,迟疑了一下,才沉声道:“是。” 如果无情可以吓退他,那么徐时不介意更无情一点。 塔西搁在桌面上的手,无声攥紧又松开。 良久,他忽地抬头,那双看他时总是带着崇拜的眼睛里,此时竟蓄满了泪水。 这一刻,徐时觉得自己可能真是在这待久了,越来越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哥,可我还是不想走!”塔西哑着嗓子,恳求道。 徐时忽然觉得烦闷,烦闷至极! 他噌的一下就起了身,身后的椅子摔到了地上,发出哐啷声响。 塔西被吓了一跳,微微瑟缩了一下。 “不走干什么?留在这里找死?”徐时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此刻的他,面带寒霜,是从未在塔西面前表露过的凶狠暴躁。 塔西愣在那,说不出话。 徐时忽又觉得没劲极了,他这又是何必,爱留留,爱走走,都是各人的命运!他救不了谁,甚至救不了自己,何必在意! 徐时甩手走了。 塔西坐在那,又成了一只没人要的可怜小狗。 徐时去小区外面转悠了一圈,找了个夜宵摊,一如多年前,随意要了点吃的,再拿上两瓶啤酒,慢慢吃着喝着,就像一个普通的人。 可终归时间回不去,再像,也终归只是像而已。 吴江在对面坐下的时候,徐时正好打开第二瓶啤酒。 吴江抬手招呼老板:“老板,再来两瓶啤酒,顺便再带个杯子来。” 徐时抬眸看他,冷漠的表情上,明晃晃地写着老子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惹我。 “怎么?就这么不待见我?好歹接下去我们也要在这陶县合作很长一段时间,你就不想给个机会,把酒言和一下?”吴江笑嘻嘻地看向他。 徐时闻言,目光一动,落到了他那右肩膀上。 吴江蓦地嘶了一声,右肩往后一缩,警惕道:“干嘛?还想再给我来一回?我可告诉你,之前我那是留了手,你要再动手,我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徐时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后,道:“找我什么事?” 吴江耸耸肩:“也没什么事,正好晃荡到这,看到你这丢了魂的样,觉得有趣,就过来瞧瞧喽!” 徐时拿起酒杯,一口灌下后,眯眼瞧他:“那现在瞧够了吗?” 他这话刚落,老板拿着啤酒和杯子过来了。 吴江接过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后,又伸手想给徐时满上。 徐时看了一眼,没拦。 “之前在月牙庄,我有冒犯的地方,还希望徐哥不要往心里去。蒋爷在那,我也是听令行事。”吴江淡淡说道。平静的口吻,完全不见了先前的那些嚣张狂妄。 徐时其实并不意外,他早就看出了吴江那些表现里的刻意。 他更好奇,吴江眼前这一出,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他看着他,并不接话。 吴江笑了笑,又道:“洪二呢,虽然帮过我,不过也都是各取所需。干我们这一行,生死由命,死了算命不好,没什么对错好讲的。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有什么为他报仇这种想法,也犯不上。” 徐时还是不接茬。 他拿起酒杯朝徐时示意了一下,徐时并不动。 他也不介意,自己喝了一大口后,继续道:“你可能不信,不过,陶县这摊浑水,我自己其实是不想来的。但人在屋檐下,万事不由人啊!上面的人不想让秦真真接手秦三那些生意,但又找不到人来接手,于是就找了我这个倒霉蛋。我呢,也不想跟你结仇,毕竟你的实力在那,我可不想回头睡觉都得拿着枪。所以,今天来呢,就是想跟你表个态。今后,我们俩之间呢,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徐时笑了:“行不行,得问你自己。” 吴江撇撇嘴,道:“也对。那就这么着吧,咱们日后且走且看!”说完,又朝徐时举了举杯,而后也不等他反应,一口就把杯中的酒灌了下去。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徐时,送你个人情,你敢不敢要?”他忽然说道。 徐时低头看向自己杯中的酒,道:“你敢送,我有什么不敢要。” 吴江笑了笑:“蒋爷给你准备了一个女人……”说着,他忽地一顿,“不对,算不上是个女人,顶多也就是个女孩。”他瞧了徐时一眼,又点了一句:“看着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没调教过的那种,你要不想被套进去,就早做准备。”说完,他再度举杯把酒一口灌下后,抹了一下嘴,就起了身。 “记住我今天送你这个人情,以后有机会,我找你要,你可别不认!”吴江说完,扭头就走了。 徐时捏着手中的酒杯,脸色一寸一寸地寒了下来。 吴江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他要再猜不到蒋盛威要他上交的诚意是什么,那就是蠢了。 果然,秦真真说得没错,这蒋盛威果然是又阴又狠。 第一百九十章 非走不可 一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实际估计连这个岁数都未必有。 徐时不是变态,对着这样一个小姑娘,他自然产生不了什么想法。可蒋盛威既然安排了这么一个小姑娘给他,肯定是要看他做点什么的,所以他必然还会准备一些手段,比如给他用药。 徐时对自己有一定自信,却也没有自信到觉得自己在药物作用下,还能百分之百保持清醒。 而这种事,一旦他在药物作用下失去理智,最后的结果,恐怕就不只是强奸一个幼女这么简单。 徐时不得不承认,吴江确实送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如果没有他的这个提醒,他绝对想不到蒋盛威会给他设下这样一个局。到时候,在没有足够防备的情况下,要么就是和蒋盛威他们撕破脸,要么就是他中药失去理智,彻底栽进蒋盛威给他挖的大坑里。 而且,如果他真被迫做了这种事,首先他自己心理上这一关就过不了。 徐时一口气把剩下的大半瓶酒全部灌进了肚子里后,起身付了钱,就离开了这家夜宵摊。 他没回去。 而是在街上随意转悠了几圈后,拐进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卖部。 “老板,打个电话。”他垂着头,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拿过柜台角落里的电话机,准备拨号。 柜台后面,靠在躺椅里看电视的大爷,头也没抬,道:“打吧,一分钟一块钱。” “好。”徐时应声,手指飞快地按下了一串手机号。 电话那头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徐时并不意外,挂断后,又重新拨了过去。 这回,响了两下后,电话被接通了。 听着那边传过来的熟悉声音,徐时开口:“是我。老地方,半小时后我等你。”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而后放下一张十元纸币就往外走去。 躺椅里的老大爷刚想喊他,一探头看到柜台上放着的纸币,立马又把到了嘴边的喊声给收了回去。 半小时后,城郊饲料厂。 徐时抽完第二根烟后,终于看到一辆车从远处急速而来,从饲料厂门前经过后,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但,没多久,徐时就看到了明其从那个方向的黑暗中,大步而来。 徐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保安室旁边等着。 “进去聊。”明其到了近前后,看了他一眼,拿出钥匙打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走进保安室后,明其转过身看着他关上门,开了口:“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徐时没马上接话。 他摸出烟,给明其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很棘手?”明其一边低头点烟,一边含糊问道。 徐时迟疑了一下,嗯了一声:“是有点棘手。” 明其抬头吐出一口烟,眯眼看他:“说来听听。” 徐时也扫他一眼,道:“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说。” 明其撇撇嘴,笑了一下。 徐时又猛吸了一口烟后,问:“如果中了那种强效的会让人发情失去理智的药物,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临时急救一下,让自己能够保持理智。” 明其想了一下,道:“有药物可以缓解,不过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有一种办法,是可以放血。但如果是黑市上那种特别强效的药,放血的作用也不会很大。”说完,他目带探究地看向徐时,问:“有人要对你下药?” 徐时没承认也没否认。 其实,来的路上,他也一直在想。 蒋盛威,或者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塔帮上层,他们想要一个把柄来拿捏住他,那么即使徐时想办法破坏了这一次,他们肯定也不会就此罢手,势必还会有第二次,除非徐时不想再坐上洪二那个位置。 而且,一旦徐时不配合,他们很可能还会对徐时产生怀疑。 因此,只要徐时还想坐上洪二的位置,或者说,还想在塔帮更上一层,那么他势必要亲自给出一些把柄放到这些人手中。 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要徐时如何狠得下心去做这样的事?哪怕药物作用下,他会失去理智,那等到清醒过来后,他又该如何自处? 蒋盛威确实够阴够狠! 徐时沉默着,神色中难掩烦躁。 明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还有个办法,你可以在药物生效之前,把自己打晕。” 徐时没接话。 这时,明其又道:“药物方面的事情,我不是很懂。这样,待会回去我找人问问。”说着,他忽又摸出个老年机,朝徐时递了过来:“先前那个手机估计已经被你处理掉了,所以我又带了一个,你拿上,如果有消息了,我好联系你。” 徐时看了一眼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收好后,他看也没看明其,抬手将手中的烟一口抽尽后,松手扔到脚下,转身就走。 明其站在那没动。 过了大约七八分钟,他才从保安室里出来。往陶县方向望了眼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徐时回到山水兰苑,已经是快凌晨了。 餐厅桌子上的残羹剩菜都已经收拾干净了,塔西卧室的房门关着,门缝里有光透出。大概是听到了徐时关门的动静,门缝里的光,倏地就灭了。 徐时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径直往自己卧室走去。 他知道他的话伤人,可如果伤人就能让他退却,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夜里,明其给的手机一直没响过。 暗巷 第267节 第二天一大早,徐时刚运动完回来,袁叔就来了电话,说是蒋盛威他们要出去打猎,约他一起,十点从月牙庄出发。 徐时不由得心中一沉,只怕此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后,给秦真真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了起来。 徐时先开口:“方便吗?” 手机里静了一瞬后,传来秦真真略微沙哑的声音:“你说。” “吴江说,蒋盛威给我准备了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孩。”徐时开门见山:“我需要一点对策。” 秦真真沉默了。 好一会儿后,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徐时,你不该接洪二的摊子。这一步,你走错了!” 徐时坐在那,背微微弓着,双肘撑在膝头,他看着脚下的地板,微微闭了下眼后,道:“你很清楚,我没得选!” “不,你有得选!”秦真真努力地压着声音,可依然还是能让人听出其中的咬牙切齿:“这条路,不是非走不可的!” 徐时再度闭了闭眼,声音也愈发得淡了些:“对我来说,就是非走不可!” 更长的沉默过后,秦真真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冷了许多:“这件事,我插手不了!抱歉,我没有对策可以给你!”说完,电话就断了。 徐时拿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许久没有动弹!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体力活 蒋盛威的约,徐时还是准时赴了。 九点五十分,他把车子停在了月牙庄的大门外,没有开进去,然后给袁叔打了个电话,知会了一声。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后,蒋盛威他们的车从里面开了出来。 为首的一辆迷彩色的悍马,庞大硬朗的车身,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车子开到徐时面前时,停了下来,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蒋盛威的脸:“你的车就别开去了,上后面第三辆车。” “好。”徐时应了下来。 蒋盛威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一眼后,靠回了座椅。 徐时转身往后面第三辆车走去。 车上,开车的是昨天见过一面的老和带来的其中一人。 副驾驶空着,后座是吴江。 没等他上车,吴江就喊道:“你坐前面,我待会得躺下来补个觉。昨天晚上没睡好,困死我了!” 徐时看了他一眼,眼下青黑,确实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他刚上车,车子就动了。 一行总共四辆车。 车队离开月牙庄没多远,原本开在最后头的那辆皮卡就冲到了最前面。 吴江已经歪了身子躺在了那,开始打呼。徐时看了看前方,也闭上了眼。 这一开,就开了六个多小时。等到车子停下来,他们已经深入了无人区。周围荒野一望无际,不见人烟。 昏沉沉的天空,让人压抑。 徐时下车活动身体,其他几辆车上的人也陆续下车。 除了蒋盛威和吴江之外,其他总共还有十个人。其中四人都是徐时见过的老和他们几人。另外六人,都是生面孔,有可能是蒋盛威带来的人,也有可能是老和那边的人。 不过看这几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利落,不太像是一般人。 “喝水吗?”吴江从后面走了上来,递了一瓶水到他眼下。 徐时扫了一眼,伸手接过。 这时,吴江又补了一句:“放心,这水没打开过。”言下之意,这水里面没有其他不该有的东西。 徐时掂了掂手里的水,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打开喝了一口。 吴江笑了一声,接着看了看周围,见没人留意他们后,口中又快速说了一句:“这一趟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自己小心些!”说完,他转身走开了。 徐时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蒋盛威,他正与老和站在一处,指着远处的某个方向,正在说着什么。 皮卡车上搬下了很多东西,帐篷很快就被搭了起来。十来个人,搭了五个帐篷,外面用车围了一圈。 而后,篝火就被点了起来。 很快,肉汤的香味就在火焰中翻腾了开来。 一行人围着篝火坐了下来,徐时坐在了蒋盛威的对面,两边都空了一个位置,隐隐有被孤立的意味。 吴江扫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掌勺的男子递过来一碗肉汤,徐时刚接过,就听得蒋盛威开口冲他说道:“小徐,来这种地方打猎,以前没玩过吧?” 徐时如实点头:“确实没有。” “那明天就让你开开眼!”蒋盛威笑呵呵地说着,又伸手点了点他手里的肉汤,道:“多吃点,吃完早点休息,养好精神,追踪猎物可是个体力活!”体力活这三个字,他似乎说得格外重一些。 徐时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肉汤,说:“好。” 蒋盛威笑眯眯地看着他。 徐时迟疑了一下后,拿起碗喝了一口。 蒋盛威哈哈笑了起来,而后招呼其他人喝汤。 老和他们都带着异样的眼神看了徐时一眼后,又各自说笑起来。 徐时坐在那,眼前火光跳跃,而他,并无不适。 吴江的提醒,就像一把夺命之剑悬在头顶,欲落不落,让他难以心安。 天色逐渐漆黑。 蒋盛威和老和早早就进了帐篷,徐时和吴江还有之前他们车上的那个司机一个帐篷。 吴江像是困倦极了,进了帐篷没多久,就呼呼睡着了。那个司机在帐篷外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徐时躺在吴江边上,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三十公分的距离。 他睁着双眼望着帐篷顶,毫无睡意。 忽然,吴江翻了个身,面朝他。 “赶紧睡,养好精神才是正经!”吴江的声音忽然响起,徐时一惊之后,转头看他,却见他闭着眼,咂巴了两下嘴后,又呼噜起来。刚才的声音,仿佛只是徐时的错觉。 半夜时分,外面忽然传来了汽车声。 黑暗中,徐时猛地睁开眼,眼神清醒毫无睡意。 没多久,他就听得有人在外面喊他的名字。 徐时犹豫了一下后,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站着的是那几个生面孔之一。 “蒋爷叫你。”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篝火的位置。 徐时抬眼看去,只见蒋盛威正在篝火边坐着,而他旁边多了个人。 “小徐,过来。”蒋盛威朝他看了过来,抬手招了招。 徐时走了过去。 “来,坐!”蒋盛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徐时低头看了一眼后,沉默着坐了下来。 “介绍一下,他叫狼七,以后也会是你的人。”蒋盛威说完,又转头给他口中的狼七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徐时。” 狼七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米七几的身材,精而不瘦,看着有几分身手。蒋盛威介绍他时,他看向徐时的目光里,充满了审视,也有几分藏得并不太好的不服气。 徐时冲他点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这时,蒋盛威冲狼七扬了下下巴。 狼七会意,立马起身,往外面走去。 “他给你带了个礼物。”蒋盛威笑道。 徐时看着他脸上这抹笑意,顿知,该来的总算要来了。 果然,没多久,狼七回来,手里拎着个孩子。 凌乱的长发散开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没长开的身材,本该好好地裹在衣物里,此时却大半都暴露在了外面。纤瘦的双腿上,全是伤,或轻或重,看着触目惊心。 看身高,别说十三四岁,估计十二岁都未必有。 尽管,他早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看到这一幕,徐时还是有种想要大开杀戒的冲动。这些人,真的都该死! 都该死! 他竭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淡漠,可若仔细看,便能看到此时他的眼里,早已因为愤怒,而爬满了血丝。 小姑娘是醒着的,被绑着手脚,封了嘴。或许是已经吃了太多的苦头,小姑娘已经没了反抗的欲望。她如一只小鸡仔一般被狼七拎着,毫不动弹。 狼七甩手将她扔到了徐时旁边。 落地时,大概地面上的石子磕疼了她,让她发出了一声呜咽。如幼兽般的声音,可怜得让人心颤。 徐时皱了眉头,尽量控制着情绪,转头看向蒋盛威,问:“蒋爷这是什么意思?” 蒋盛威笑了笑后,道:“这就是你要给的诚意。” 徐时瞬间冷了脸。 第一百九十二章 罪恶 暗巷 第268节 蒋盛威看到徐时冷下的脸,呵地冷笑了一声:“怎么?不情愿?你可想好了,过了今天,你可就没机会了!” 徐时动了动腮帮子,冷着脸,没吭声。此时的他,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他们这样的人正常该有的反应。 贪于权势利益,却又一时还放不下心中仅剩不多的良知。 蒋盛威慢悠悠地点了根烟,仿佛胸有成竹。忽又抬眼瞧向狼七:“把这丫头带去洗洗,这么脏,叫我们小徐怎么有胃口!” 狼七闻言,弯腰重新拎起那小女孩,拖着她就往外面走。 徐时没忍住,瞧了一眼。小女孩就像是一条破口袋一般,软塌塌地被拎着。那双眼睛,看似睁着,却已是什么都不在眼中。 胸腔内,火焰汹汹,几欲喷薄而出。 可是,此时动手,他毫无胜算。蒋盛威此行带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废物,他就算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带着这个小姑娘从这片荒原逃出去。更别提,他要是动了手,这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他只能死死压着这场几乎要燎原的大火,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理智。 这时,蒋盛威又从身后拿过一样东西,放到了徐时跟前。 “这种事嘛,正常人第一次总是有点障碍。没关系,我给你准备好了!这东西,黑市上要价二十万都不一定能买得到!药效过后,除了会脱力一段时间之外,没有任何副作用。你可以放心用!” 徐时垂眸看向他说的这东西,是一个小安瓿瓶。透明的瓶子里,装着一种淡蓝色的半透明液体。在火光映照下,透出一种迷离的光泽。 蒋盛威果然阴狠,他把所有的手段都明明白白地放在你面前,要的就是你明明白白的臣服。 等了片刻,大概是见徐时一直不作声,蒋盛威微微沉了脸色,又道:“徐时,这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你处心积虑把陶县搅得天翻地覆,不就是想往上爬么?如今机会来了,你还犹豫什么?不就是这小姑娘年纪小了点么,也没什么好过不去的,你要真觉得心里那道坎过不去,这样,事情结束后,你把她带回去好好养着。毕竟,这小姑娘要是到了其他人手里,下场那可就惨多了!” 他仿佛将自己当成了大发善心的菩萨,却浑然不觉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徐时不敢抬头看他,他怕自己忍不住伸手把他那张每个毛孔都叫嚣着罪恶的脸给按进身前的火堆里。 同时,他也清楚,什么到时候带回去好好养着,都不过是想要暂时稳住他的谎言。他如果真同意了,这小姑娘必然活不下来。即使她扛过了惨无人道的折磨,他们也不会允许她活着离开这里。 舌尖舔过牙齿,一股甜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徐时细细品了品后,蓦地伸手拿起了那个小安瓿瓶。 小小的玻璃瓶在他的指尖滚动着,里面淡蓝色液体轻轻摇曳,光泽迷离而又魅惑。 “除了这个之外,蒋爷还准备了什么手段?”他轻声问。平静淡然的语气里,几乎听不出任何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蒋盛威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徐时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并且调整好了情绪。 他有些惊异地看了徐时一眼后,嘴角不由得多了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也没什么手段不手段的,这事既然是你上交的诚意,那自然也得留个档,你说呢?” 徐时笑笑:“要录像是吗?” 蒋盛威笑了一下:“你理解就行。” 徐时眯了眯眼:“蒋爷,有个问题,我比较好奇。” “你说。”大概是以为徐时已经妥协,蒋盛威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徐时抬眼看他:“帮里的规矩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蒋盛威微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蒋爷以前也是这样上交诚意的?”徐时直勾勾地盯着他。 蒋盛威脸上笑意瞬间僵住,接着便是怒色涌上。 “徐时,你这是不想配合吗?”蒋盛威冷声质问。 徐时耸耸肩,道:“蒋爷怎么就生气了,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 蒋盛威脸上的怒色挂在那,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片刻,他怒哼一声,道:“徐时,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要么乖乖配合,要么,你就留在这喂狼!” 徐时笑了:“这么说,蒋爷原本也没打算给我拒绝的机会喽?” 蒋盛威眯起眼,狠戾之色爬上眼角眉梢:“你以为塔帮是什么地方?还是你把自己当什么?陶县被你搅成这样,上面没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看在你那相好的面子上了,你要是再不识趣,那就对不住了!” 徐时微微点头:“也对!看来,我没得选喽?” “有得选!”蒋盛威接过话:“你可以选择死在这!我会让那小丫头一起下去陪你,多好!” 徐时挑挑眉,微微一笑,道:“那还是算了。我还不太想死,毕竟要死的话,当年就死了,何必还辛辛苦苦地逃到这来呢!蒋爷你说是不是?” 蒋盛威眉头微皱了一下,徐时此时表现出来的状态,说的话,让他隐隐有种摸不准的感觉。 但,再一想,只要徐时不想死,那他就得按照他说的来。而且,他带了这么多人,徐时就算再厉害,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这么一想,蒋盛威就把心里那点怪异感给抹掉了。 这时,狼七又拎着那小姑娘回来了。 被“清洗”过的小姑娘,看着并没有干净多少,反倒是更狼狈了。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凌乱地贴在脸上,脖子里。 破烂的泛黄的白色衣裙,沾了水后,贴在毫无曲线可言的身上,更显瘦骨伶仃。反倒是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的伤口,被水冲洗过后,红得更刺眼了。 徐时强迫着自己盯着她,细细看了一遍后,收回目光,朝蒋盛威说道:“这样吧,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蒋盛威略一沉吟,道:“行,离天亮还有点时间,你可以先睡一觉,天亮了,我让人叫你。” “好。”徐时毫不犹豫地就应下了,而后直接起了身,往先前他睡的帐篷走去。 帐篷里,吴江和那个司机依旧沉沉睡着,仿佛对外界之事,毫无察觉。 徐时扫了他们一眼后,走到原先的位置上,躺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对不起 说到底,徐时还是高估了人性。 他明明早已从不止一个人口中听到过塔帮的那些勾当,可他还是大意了。 这些人的心啊,早就烂透了。 天终究还是会亮。 蒋盛威的人来喊他之前,吴江先醒了。打着哈欠坐起来后,转头看了眼徐时,见他满目清醒,微愣了一下:“你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吧?” 徐时淡淡与他对视了一眼,没接话。 吴江见状,啧了一声,而后起身走了出去。 他刚出去,那个司机也醒了,起身时,目光扫过徐时,忽地冷笑了一声。 看来,这一趟的目的,大家都清楚。 帐篷外,蒋盛威也刚起,看到吴江从帐篷里出来,开口问了一句:“小徐呢?起了吗?” 吴江撇撇嘴,道:“起了吧,反正是醒了。” 他这话刚落,徐时就从帐篷里出来了。 蒋盛威看到他,冲他笑了一下:“去洗漱一下,过来吃早饭。” 徐时点点头,往外面走。 这时,蒋盛威冲吴江使了个眼色。吴江会意,拔腿跟了过去。 等到走远,确定周围没人后,吴江快了两步,追上徐时,扫了一眼他的脸色后,轻声问道:“你不会真打算按照蒋爷说的来吧?” 徐时看也没看他:“要不然呢?” 吴江神情一滞,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那么个小丫头,你也下得去手?你他妈不会是个变态吧?” 徐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蒋爷说了,要么按他的要求来,要么死!我没得选!” 吴江的神情此刻精彩极了。 片刻后,他突然冲徐时竖起拇指,咬牙道:“徐时,你是真够狠!老子佩服!”说罢,他扭身走了。 徐时眯眼瞧着他的背影,脸上看不出情绪。 没得选是真,可没得选,不代表他就一定要选! 他是想往上爬,可如果他今天真对蒋爷妥协了,这条路,他也走不远。何况…… 他的心,和他们不同,终究是还没烂透呢! 几分钟后,徐时回到圈内。 蒋盛威他们已经在吃早餐了,一看到他过来,就招呼他过去吃早餐。徐时走过去,在蒋盛威对面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他的那份早餐就有人递了过来。 一个卤蛋,一份牛肉粥,还有一小包咸菜。既简单也丰盛。 徐时没什么胃口,可不能不吃。 他一口一口机械式地喝着粥,嚼蜡一般把卤蛋咽进了喉咙。 就在快吃完时,对面的蒋盛威忽然开了口:“狼七,去把那丫头带过来。” 话落,坐他旁边的狼七起了身,目光扫过一直低着头的徐时时,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确实,正如蒋盛威所说,正常人谁会对一个才不过十二岁左右的小丫头片子下手,只有变态! 哪怕徐时是迫不得已,可这也不能阻拦他鄙夷他。 强奸犯,进了监狱,都是最底层。更何况是对幼女下手的变态! 小姑娘很快就被带了过来,狼七的动作粗鲁,人被拖过来时,还未完全清醒,可被他甩手扔到地上后,那双毫无光泽的眼睛里,就已没有任何朦胧剩下。 小姑娘衣不蔽体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片刻后,大概是见没人打算对她做什么,才缓缓蜷起身体,缩成了一团。 自始至终,她都没什么声音发出。 而徐时,也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该看的,早在今天凌晨的火光中看过了。再多看,他怕自己待会下不去手! 他把最后一口粥送进嘴巴里,咽下去后,放下了碗筷。 蒋盛威见状,转头冲旁边的手下示意了一下。手下会意,掏出一支注射针筒朝徐时走了过来。针筒里装的就是今天凌晨徐时见过的那价值二十万的药。 淡蓝色的液体,在晨光中,依然迷离魅惑。 徐时看着走近的男人,眯了眯眼,而后瞧向蒋盛威,道:“蒋爷不会是想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种事吧?” 蒋盛威笑眯眯地反问:“怎么?抹不开面子?这药打下去,三分钟就会起效,你到时候什么都顾不上的,怕什么!” 徐时红了脸,脸上浮出愠怒之色:“蒋爷,这未免欺人太甚了!” 蒋盛威似乎并不想松口,可这时,吴江却突然开口:“蒋爷,要不还是让徐时去帐篷里吧,这场面,看了容易长针眼,还是别看了!” 暗巷 第269节 蒋盛威闻言,看了他一眼,神情莫测地默了一会后,点头同意了:“你说得也对。”说完,转头就让人去收拾一个帐篷出来。 帐篷很快收拾出来了。 徐时起身,走到那小姑娘旁边,弯腰抓住她的胳膊,将其提了起来。纤瘦的胳膊,只剩下了皮和骨,在他手中,仿佛一捏即碎。 徐时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底滔天的怒火,还有悲哀。 “针筒给我!”他转过身,冲那个拿着药的男人伸出手。 男人有些迟疑,回头看向蒋盛威。 蒋盛威犹豫了一下后,点头同意了。 徐时拿过药后,提着小姑娘就往帐篷走去。 蒋盛威在后头,立马就冲身边的人示意,让他跟上去。 徐时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蒋盛威,面无表情:“蒋爷,这场面,我插翅都难飞,不必这么小心。” 蒋盛威听后,盯着徐时沉默了一会后,招手把人又叫了过来。 徐时拎着小姑娘进了帐篷。 他轻轻将小姑娘放到了防潮垫上。 小姑娘落地后,也不蜷起来,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歪在那里,一副随你处置的样子。她早已没了求生的欲望。 徐时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目光在她那张被头发遮了一半的脸上盯了一会后,忽然伸手过去,想要将那些头发给撩开。 可手指刚一触碰这小姑娘,原本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却突然张嘴尖叫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像是从她的灵魂里呐喊出来的一样,充满了歇斯底里和孤注一掷。 可她没有挣扎,甚至一丝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徐时手指一颤,可最终还是决绝地落到了她脸上,轻轻拨开了那些头发。 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尽管她已经面黄肌瘦,不太看得出原来的模样,可是眉眼的形状,都是标致的模样。 徐时盯着她,仔仔细细地描摹过她脸上每一个位置后,收回了手指。 他的手指刚一离开,小姑娘的尖叫声便停止了。 她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就像是一个破败的了无生气的娃娃。 “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徐时轻声问。 可他清楚,不会有答案。 果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回应他的,只有那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吸声。 徐时无奈笑了一下,低声喃喃:“没关系,我记住你长什么样了!你放心,我动作很快,不会疼!”话到这里,顿了顿,他又更低声地呢喃了一句:“对不起!” 话落,他突然伸手,拽住小姑娘就拖到了自己怀中。 大约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姑娘再次尖叫了起来。 尖锐的声音中,没有惊惧,也没有慌乱,只有尖锐。这大概是她仅剩的抵抗了! 徐时轻轻抱住她的脑袋,然后闭上眼。 只听得咔的一声,尖叫声戛然而止。 小姑娘的眼睛依旧睁着。毫无光泽的眼眸里,愈发得黯淡。 “对不起!”徐时低头,闭着眼睛里,泪水溢出。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余光 徐时从来不惧杀人。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孔振东处心积虑要把他坑到这里来的原因之一。 这几年时间,他的手上也已沾了不少的人命。可眼前这个姑娘,大概会成为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走不出的一个噩梦。 他能清晰感觉到怀中小姑娘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这种缓慢的流逝,仿佛也一同带走了他的生命一般,让他无端生出了一两分的惶恐。 这种惶恐,陌生得很,甚至让他觉得有些晕眩。 他将小姑娘又重新放回了防潮垫上,脱下身上的衣服,仔细将她身上盖好后,又静静坐到了旁边。 片刻,他才重新调整好状态,又成了往日冷静淡漠的徐时。 时间不多,蒋盛威肯定会让人进来查看进度。 徐时理了理思绪后,拿过一旁的针筒,将里面那些淡蓝色的液体,全部排空后,就起身走了出去。 蒋盛威他们正坐在篝火旁,大概是在等他进入‘状态’吧。看到他裸着上半身出来,众人愣了一下。蒋盛威皱起眉头,问:“怎么了?” 徐时盯着他看了两秒,道:“蒋爷,聊几句如何?” 蒋盛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他沉声质问。 徐时笑了笑,道:“蒋爷,聊几句,耽误不了什么事。” 蒋盛威阴沉着脸,犹豫了一会后,还是点了头。 “那就聊吧,你想聊什么?” 徐时看了看周围的人,道:“在这聊不合适,到帐篷里,如何?” 蒋盛威抿着嘴,一时没接话。 徐时又道:“您放心,这么多人在,我没这个胆子。” 蒋盛威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 一进帐篷,看到那个小姑娘盖着徐时的衣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他愣了一下。 “她怎么了?”蒋盛威隐约觉得不对,但小姑娘原本就面黄肌瘦看着半死不活的样,此时看着倒是让人一时也分辨不清到底怎么了。 徐时淡淡说道:“也没怎么,就是她一直尖叫,吵得人心烦,我可能动作大了点,她就死了!” 徐时说得平静,可落进蒋盛威的耳朵里,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蒋盛威瞪起眼:“你……” 可话刚开头,就被徐时打断:“您先别急,听我说完。您费这些心思,也不过就是想要拿捏我。我也不是没想过要按您说的来,只不过,这小姑娘实在太小,我着实是下不了手!现如今,人也死了,药也没了,但我另外准备了一份诚意,您要不要听一听?” 蒋盛威愣了愣,拧着眉,沉着脸,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了一阵后,冷声道:“你先说来我听听!” 徐时闻言,低头笑了一下,而后,抬眸看向他,缓缓道:“余光!” 蒋盛威又愣了一下,余光是个什么鬼?没等他开口质问,徐时又接着说道:“我真正的名字,叫余光!” 蒋盛威怔愣了大约一两秒后,神色微变。 “我想,这个信息,对于你们来说,远比一场变态闹剧,要有用一些。”徐时看着他,神情平静。 他本以为这一辈子这个名字都不会再与他联系到一起,可不承想,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重新回到了这个身份。 “蒋爷可以现在就联系人去查证,您放心,您这次带来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我就算是再厉害,也没可能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下活着逃出去。我想以蒋爷的人脉,查个人,费不了多少功夫,到时候要是您觉得我这份诚意不够,再来翻脸也不迟,您说呢?” 蒋盛威有些犹豫。 要按他个人的想法,徐时这个人,他是不想留的。这个人身上,问题太多,隐患也不少,关键是个人能力太突出,这样的人留在塔帮这样的松散的组织内,其实是很容易出问题的。可,秦真真不知道跟塔爷他们是怎么谈的,总之,塔爷那边的意思是,可以留,但得好好地磋磨磋磨。这也是为什么他想出这么一个法子的原因之一。可眼下,人已经死了,药也没了,他这法子注定是用不成了。他也不是不能直接翻脸把徐时弄死在这里,可如果这样做了,回头免不了会有些麻烦。虽然,以他如今的地位,这点麻烦倒也不至于会让他怎么样,可这两年塔爷身体情况每况愈下,那些老狐狸一个个都是各怀鬼胎,整天瞪着两只大眼睛,互相盯着,就盼着能抓到点什么把柄,好将对方从这张能分到蛋糕的桌子上踢下去呢!蒋盛威自然也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人寻到错处拿捏,所以,权衡利弊之下,能不多事最好。 片刻后,蒋盛威盯着徐时喊了一声:“吴江,你进来一下。” 话音落下没多久,吴江就撩开帘子走了进来。一进来,他的目光在蒋盛威和徐时二人身上扫过后,就落到了后面躺在防潮垫上没有动静的小姑娘身上。看到徐时的衣服盖在她身上,她则摊着手脚,胸口连点动静都不见的模样,心中顿时便有了数。 这么点时间,徐时自然不可能对这小姑娘做出什么禽兽行为,也就是说,徐时为了避免真对这小姑娘做出什么变态行为,索性就直接把这小姑娘弄死了。 吴江心中多少有些震撼,但仔细一想,却也不得不认同,这确实是眼下徐时能做出的最好的抉择了。 “蒋爷,什么事?”吴江收回目光,问蒋盛威。 “去找人查一下余光这个人的信息。”蒋盛威说道。 吴江愣了一下,“余光?什么余光?” “多余的余,光芒的光。”徐时转头看他,解释了一句。 吴江闻声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皱了下眉头后,转身出去了。 蒋盛威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也出去了。他刚出去,立马又有两个人进来,一左一右往门口一站,目光直直地盯着徐时,显然是来看着徐时的。 吴江那边几乎是卫星电话刚打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关于余光的消息。 余光,通缉犯。2016年,因涉嫌与多桩恶意杀人案和绑架案有关,被公安部发布了a级通缉令。 至于其他的信息已经不重要了,只凭此一条,就足以可以体现余光这个身份的重量了。 而蒋盛威得知这个消息时,瞬间的错愕过后,嘴角勾出的一抹笑意,至少已经可以说明,他对徐时这份诚意,还是满意的。 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吩咐吴江:“让他们再查仔细一点,我要有关这个余光的所有信息,包括他失踪前的照片。”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三枪 余光这个身份的信息,很好查。 在弟弟余知远出事之前,他的人生简单得很,上学,毕业,工作,一切都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除了上学时还不错的成绩和后来找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工作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可以值得说道的东西。 而弟弟出事之后,一年之内,母亲猝死,父亲自杀。之后,余光消失了。 或者,更确切地说,只是余光这个名字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是六年后的2016年,他以余光这个身份,被月湖市公安局外聘为特别顾问,协助刑侦部门办案。 可紧接着,他就卷入了一桩杀人案。 这是第一桩。 根据蒋盛威的人的调查,这之后没多久,余光这个名字又出现在了另一桩重大刑事案件中。该案件中,死亡人数超过二十人,虽然警方那边没有明确发布消息说余光和这桩刑事案件有关,但根据他们查到的消息,那桩案件中的死亡人数,可能大半都出自余光的手笔。 再往后,便是一桩绑架案。 绑架案的主角是一对母子。 暗巷 第270节 余光利用自己警局顾问的身份进入对方家中,然后将二人带走,绑架囚禁多日。 再后来,月湖市某高中校长在一个深夜被人杀害在学校办公室内。而该死者,与之前被绑架的母子,关系非同寻常,更是七年前杀害余光的亲弟弟余知远的凶手。 而余知远的尸体,也在该高中操场边的树林中被挖了出来。 这之后,余光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大半年后,公安部发布了a级通缉令,其中就有余光。 跳跃火光中,蒋盛威坐在篝火旁,举着一张照片,眯着眼仔细瞧着。照片中的余光,皮肤偏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清澈温和,看着斯文而又青涩,毫无攻击力。 谁能想得到,照片里这个朗朗少年竟会是如今凶名正盛的徐时呢? 若不是蒋盛威早已得知余光就是徐时,哪怕这张照片放在他眼前,他也不会将二人联系到一起。 蒋盛威笑了起来。 若说拿到这张照片前,他对余光这个身份还有所怀疑的话,那拿到这张照片后,他就已基本确定,徐时所言非虚,他确实就是余光。 如今的徐时,虽然看着与照片里的余光,有着天差地别,可若仔细看,就能发现,二者的五官其实很像,除了一些岁月留下的痕迹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他甩手将照片扔进了篝火中,而后抬头吩咐旁边的人:“把人去带来!” 昏沉夜色中,被关了一天的徐时,低头走出帐篷时,身体微微晃了晃。 不远处,蒋盛威笑眯眯地冲着他招手,宛如披着人皮的恶魔。 徐时定定看了他一眼后,才迈步过去。 刚走近,就听得蒋盛威说道:“坐这。”他指着他旁边的位置。而后又转头吩咐手下去给徐时拿点吃的来。 面包上面倒上半罐子金枪鱼罐头,便是晚餐。 徐时两口将其塞到了口中,不紧不慢地咀嚼着。 蒋盛威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抬头给吴江他们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识趣地招呼其他人一起,往外面走去。 夜色蒙蒙,火光灼灼。 映在二人脸上,明暗不定。 蒋盛威看着那些走远的身影,先开了口:“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你和余光确实长得很像,可我怎么确定这份资料就一定是真的呢?” 徐时伸手将脚旁的一根细小树枝捡起来,扔进了篝火中,看着飞溅开来的火星,他接过了话:“蒋爷,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不如就直说,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蒋盛威笑了起来,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并不怀疑那份资料里的内容,他确定眼前的徐时就是余光,毕竟那份资料里的东西,每一桩每一件,都可以查,余光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可他能在塔帮爬到如今这个地位,多疑,谨慎,是刻在骨子里的。 资料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什么都真的,却也不能凭此就断定,徐时这个人就没有问题了。 更何况,他其实更希望眼前的人有点问题。 以前的时候,警方往他们这塞人的时候,总是挑一些刚工作没多久的生瓜蛋子,这些人确实眼生,身份上似乎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可那些人的眼睛,太浅,藏不住太多的东西,仇恨和抱负,一眼就能看出来,太没意思了! 倒是最近这两三年,警方就像是受挫太多次终于决定放弃了一般,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可,警方会放弃吗? 显然不可能!那么如今的平静,就只能说明他们在憋什么大招! 徐时会是他们的大招吗? 蒋盛威瞧着眼前这个三十多岁,即便身处劣势,也依旧满身桀骜的年轻人,忽然就想到了之前曾听到过的一个有关徐时的消息。 大约几个月前,龙刀抓了一个警方安插进来的卧底,最后这个卧底是死在这个徐时手里的。 那个卧底的身份后来洪二他们都核实过,确实是有问题的。 再联系,余光那份资料里提到的那些经历,余光弟弟的尸体,拖了那么多年也终于得见天日,还有余光母亲的死,这些都和当地警方有很大的关系。 把这些都联系起来看,徐时是警方的人的可能性确实不高。甚至,可以说很低。 可,再低,也不等于零。 塔爷年纪大了,耳朵根子容易软,被那个秦真真三言两语的一忽悠,就松了口。可他不一样。 宁可杀错,也不放过,才是他的风格。 徐时这个人即使真的没问题,但这样的人,放在塔帮,依然是个祸害。 他们要的是听话的狗,而不是会咬人的狼。 从徐时直接出手杀了那小姑娘开始,就已经证明了,徐时成不了一条狗。他注定只会是一条呲着獠牙的孤狼。 那么,他是徐时,还是余光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倒也不用那么着急就把他解决掉。 想到这里,蒋盛威又笑了起来,再次变成了那蛊惑人心的恶魔:“把秦真真解决了,我就信你。而且,我还可以帮你坐稳洪二那把椅子,怎么样?” 徐时闻言,心中不由一沉。 这蒋盛威,还真是一招比一招狠。 他抬头迎向蒋盛威的目光,道:“蒋爷绕了这么大一圈,这才是最终目的吧?让我和秦真真自相残杀,您好坐收渔利,还不沾腥,对吧?” 蒋盛威笑眯眯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直接道:“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吧!” 徐时看了看四周,忽然反问了一句:“即便我答应了,蒋爷难道就放心放我回陶县?还是说,蒋爷有办法可以把秦真真骗到这里来让我动手?” 蒋盛威愣了一下,徐时这问题,他倒是一时没想到。 “蒋爷,要不我们就干脆点,手枪,三十米,我给你三枪的机会。要是我死了,那就算我命不好,我认。要是我活下来了,那么我接手洪二那个堂口的事,希望蒋爷不要再出手阻挠。另外,那个小姑娘的尸体,让我带走,如何?”徐时看着他,口吻平静,无惧也无狂傲。 蒋盛威又愣了愣。 这还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提议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恶鬼 蒋盛威对自己的枪法还是有一定的信心的。 三十米的距离,对于手枪来说,虽然不算近,可也不算远。最关键是,徐时也不知是托大还是怎么,竟然给出了三枪的机会。 蒋盛威还是很有信心能在三枪内把徐时干倒的。 而且,这还是徐时自己要求的。这样的话,即使他死了,塔爷那边,他也不用担心无法交代。 至于秦真真……没了塔爷的撑腰,以她如今的情况,多半也不至于会为了一个男人,真跟他彻底翻脸。 如此一想,蒋盛威越发地意动。 稍一沉吟后,他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瞧着徐时,道:“我先去打个电话。”说完,他便走开了。 徐时坐在原地没有动,目光沉沉地望着身前的篝火,绯红火光映照在他的眸子里,扭曲挣扎。 蒋盛威很快就回来了。 他瞧着徐时,笑眯眯地说道:“三枪的机会我可以给你,不过,那小姑娘的尸体,你不能带走。” 徐时皱眉:“为什么?” 蒋盛威却道:“没有为什么,不过一具尸体,你何必执着?” 徐时抿起嘴,沉默了一下后,道:“如果我一定要带走呢?” 蒋盛威沉了脸色,冷冷道:“徐时,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我以为你很清楚这一点。” 最终,徐时还是妥协了。 正如蒋盛威所说,如今这个处境下,他确实没有资格跟他谈条件。他已经试探过一次,再继续,若真闹翻脸,他没有信心活着逃出去,到时候同样带不走那小姑娘的尸体。 不过,他又提了另外一个要求:“我要打个电话。” 蒋盛威犹豫了一下后,问:“给谁?” “秦真真。” 蒋盛威默了一下后,拿着卫星电话就开始拨号,接通之后,他先说了两句,然后把卫星电话递了过来。 “怎么了?”秦真真沙哑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过来时,徐时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瞬间,他与秦真真从相识开始,这近两年时间里不多的相处画面,一幕幕飞快划过眼前。他们都是清醒理智的人,可却又都心存侥幸。他们彼此都有着各自的目的,明确而又果断,他们互相利用试探,甚至欺骗。可却同样舍不得那一晌贪欢,努力而又小心翼翼地慰藉着彼此。 可现实残忍,那点私情,又如何能摆上台面! 他们都清楚,同行的这段路终有尽头,哪怕不甘心,也终归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和蒋爷谈了个条件,我给他三枪的机会,要是我侥幸活下来了,那么我接手洪二那个堂口的事情,他就不再阻挠。要是我运气不好……”说到这里,徐时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头微微一笑,苦涩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不用给我收尸。这地方挺好,星空很美,我挺喜欢。”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时都快要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终于,她开了口,沙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便再没有其他。 徐时仰头看了眼天空,他没有说谎,这里的星空确实很美,还能看到银河。 他挂了电话。 还给蒋盛威时,他看着徐时的目光里,写满了讥讽:“想让秦真真来救你?” 徐时摇摇头:“蒋爷放心,她不会来的,我也没想让她来。” 蒋盛威哼笑一声:“你倒是对她挺了解的。”说着,他目光在徐时脸上扫了一圈后,又接着说道:“其实,她只要肯付出一点代价,今天你我也不用弄得这么难看,还白白浪费了我一个贡品。” 贡品? 徐时愣了一下。 蒋盛威也没有解释,不过,徐时很快就想到了他口中的贡品是指什么。 “行了,今天天也黑了,先就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安排好了,再让人叫你。”蒋盛威说完,喊了一声吴江。 很快,那些人又都回来了。 他倒是没再让人限制徐时的行动。 暗巷 第271节 没多久,狼七从帐篷里,把那个小姑娘给拖了出来。早已僵硬的尸体,被他随意地拖在地上,摩擦过满是碎石的地面,发出沙拉声响,那么刺耳。 徐时强忍着心头不适,没有回头。 此时,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嘶吼:“错了!你错了!” 错了吗? 可错了又能如何呢? 他带不走她,死在这里,何尝不是她的解脱。而他,得活着。 哪怕活在烈火烹油,万刃加身的痛苦之中,他也得活着。只有活着,他才有可能,在下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带走活着的“她”。 徐时其实清楚,为什么蒋盛威不肯将小姑娘的尸体给他。 这些小姑娘被拐走时,应该年纪都不大。为了让这些小姑娘听话,会有无数的手段落在他们身上,王二就曾说过,他们会给这些小姑娘注射药物,以至于这些小姑娘即使侥幸成年了,也基本活不过三十岁。 而这些手段或多或少会在小姑娘的身上留下痕迹。 虽说,单凭这些痕迹,很难查出些什么,可也难保没有意外。 塔帮能存在这么多年,行事向来是十分谨慎的。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们也不会冒险。 而徐时想带走小姑娘的尸体,一来是不希望这小姑娘的尸体被随意处置,二来,也确实存了想把小姑娘的尸体送到孔振东他们手中的心思。 只是,蒋盛威谨慎,没能让他如愿。 长夜寂寂,徐时躺在帐篷里,不敢闭眼。 烈火烹油,万刃加身,并非虚言。 这将是一场永远不能醒来的噩梦。 天终究还是亮了。 不过两天时间,徐时整个人看着似乎瘦了一大圈,乌色胡茬全部冒了出来,眼下青黑,眼中全是血丝。 他看着像个鬼。 是的,他如今已是身陷地狱的恶鬼。 蒋盛威对他的这个憔悴的状态满意极了,他越是疲累,他三枪击毙他的可能性就越高。 场地已经选好,就在营地外面,原本就是给他准备的录像机终究还是给他用上了。 三十米的距离,是蒋盛威让人量的。 徐时一步步走过去,顶多也就二十五米。 他没有拆穿。 三十米和二十五米,区别大也不大。 不过,不管大还是不大,他都不在乎。今天,他想赌一赌他的命运。 他想看看,上天给他安排了这样一条路,到底是想让他走到哪里,才算结束! 第一百九十七章 目的 徐时站定在靶点的位置,与“三十米”开外的蒋盛威遥遥相望。 他在笑,笑得得意,笑得胜券在握。 徐时也笑了。 笑得平静,却又疯狂。 砰! 第一声枪响。 徐时的动作,比枪声更快。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隐隐有些灼烫。 没等他定定神,又是砰的一声。 这一枪,蒋盛威瞄准的是目标更大一些的胸口。 可,徐时就像是早已算到了一般,他甚至脚下都没动,只是轻松而又迅速地侧过了身。 蒋盛威眯起了眼睛。 脸上的笑意,此刻早已不见,变得冷峻,甚至带上了一丝焦躁。 只剩一枪了。 如果不中的话…… 蒋盛威的眼里忽然有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这一枪只能中,也只会中! 他忽然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老和。 老和会意,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另一人身旁,而后低语了起来。 远处,徐时看着这一幕,他虽听不清老和跟人说了什么,但他猜得到。 很快,蒋盛威再次开始瞄准。 徐时却瞧向了他身后。 这一次,他动作更快。 就在老和他们拔枪的瞬间,他猛地往前扑倒,接着又是连着几个翻滚。 砰砰砰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一连响了七八下才终于停下。 徐时还是受了伤,但不是要害,左臂上擦过了一枪,留下了一道血槽。 他还了一枪,站在老和边上的那个手下,被徐时打中了脖子。鲜血如注,捂都捂不住。 蒋盛威白了脸。 如果徐时瞄准的是他,那么这会儿倒下的就是他了。 “蒋爷,三枪已经结束了!我赢了!”徐时及时开口喊了起来,赶在蒋盛威决定冒险灭口之前。 蒋盛威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枪。 “你枪法……很好!”他看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很好这两个字。 徐时神色平静地回答:“蒋爷的手段也很不错!” 蒋盛威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谁在乎呢!徐时心头的那口气,总得出一下。 回到营地,吴江进来帮他处理伤口。他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东西往他跟前一扔,伸手朝他竖了个拇指,无声地来了一句:“牛逼。” 徐时看了他一眼,垂了头,拿起酒精,往手臂上的伤口上倒。 钻心的疼痛,仿佛千万根针在扎。可他却感觉到一丝丝的轻松。仿佛只有如此,他手上的罪孽才能短暂地轻一些。 余光啊余光!你这辈子,都救赎不了自己了! 徐时啊徐时!你终究还是沦陷在了这个地狱里! 回到陶县,已是两天后。 蒋盛威没有一同回来,吴江将徐时送到了月牙庄外。 下车时,吴江忽然叫住了他。 徐时看向他,他神色有点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了?”徐时皱眉问道。 吴江面有迟疑,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道:“秦真真的身体情况,你清楚吗?” 徐时心中微微一沉,口中则道:“不太清楚,怎么了?” “她可能时间不多了。”吴江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徐时的神色,见他皱了眉头后,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事我也是听说的,具体也不是很清楚。” 徐时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吴江摆摆手。 他走后,徐时点了根烟,在路边站了很久,可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 回到山水兰苑,已经是傍晚了。 天边,是最近难得一见的晚霞,绯红似火。 房子里,塔西还在。 看到徐时回来,他满脸欣喜地喊他哥,仿佛之前的那些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徐时暗叹了一口气后,也懒得说之前的事。 既然他想留着,那就让他留着吧。 等徐时洗完澡出来,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徐哥!” 瘦了许多的普达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既没有重逢的欣喜,也没有对当初之事的怨怼。 徐时意外之余,多少还有些愧疚。 普达当初被吉斯国的人带走,徐时虽然有一定把握洪二肯定会把普达从吉斯国那边弄回来,可他也确实在后面一系列的事情中,逐渐将普达忘到了脑后。 如今洪二已死,想来应该是秦真真的人在洪二那边发现了普达,把他带了回来。 徐时沉默了一下后,问:“晚饭吃了吗?” 普达摇头:“还没有。” “那就一起吃吧。”说着,徐时转头吩咐塔西:“给门口那家粤菜馆打个电话点几个菜让他们送过来。” 塔西应下后,走开去打电话了。 暗巷 第272节 徐时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普达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徐时抬眼看他,斟酌了一下后,道:“陶县现在的情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普达点点头。 “不想趁机抽身?”徐时掏出烟,扔了一根给他。 普达接住烟,默了一下后,道:“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说完,他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蹿起。 徐时看着他,忽问:“洪二手底下那个老和,你了解吗?” 普达缓缓吐出一口烟后,一边收起火机,一边回答:“不太了解,洪二的人向来跟其他两个堂口来往不多,我很少跟他们打交道。” 徐时点点头:“那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接下去,我们可能要经常跟他打交道了!” 普达撩眼往他这看了一下后,应了下来:“好。” “洪二的生意,你知道多少?”徐时又问。 普达摇摇头:“只听说过一些传言,据说他干的是人口生意,具体的情况,不知道。” 这话甫一落地,他就瞧见徐时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不过,转眼就又恢复了正常。 “传言倒是没错,回头这块生意就归我了。”徐时一边说,一边留意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到他脸上飞快闪过的那一丝阴沉之色后,心里不由得一动。 “所以,我再重新问你一遍,确定不想趁机抽身吗?” 普达垂眸:“徐哥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确实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徐时眯起眼盯着他。 刚才那一瞬间的阴沉,不是他的错觉。也就是说,普达对于这些人口生意,就算不是深恶痛绝,那也应该是很厌恶的。可他在知道徐时接下去要接手的正是他所厌恶的人口生意后,却还是选择了继续跟着他,而不是趁机抽身,那就不得不让人琢磨琢磨了。 而且,普达一开始靠近他,就是一个让人意外的事情。 白狼沟的事情过后,一般人难免会因此对徐时产生不满,甚至愤恨。可普达却还是选择了继续跟着徐时。 徐时两次暗示他有机会可以抽身离开,他都不为所动,还能忍着厌恶,要跟着他做人口生意。 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 第一百九十八章 标准 徐时没有再追问下去。 不管普达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选择继续跟在自己身边,那么早晚有一天这个目的会浮出水面,露出真实面目。 吃过饭后,普达就离开了。 徐时回房休息,收拾完餐厅的塔西在他房门外,徘徊了好几趟,终究还是没敢抬手敲门。 徐时在家中休息了两天。 这两天里,银县的爆炸案告破,当地警方发布通告,说是两名凶手在追捕过程中均已被击毙。 徐时只扫了一眼,就把这新闻给划掉了。 2018年,7月6号。 徐时领着扬子,普达,还有塔西三人,在吴江和老和等人的见证下,拜了神后,正式接手洪二的堂口,成为新一代灰狼。 仪式是在老和那家饭馆办的。 那场混战留下的血迹早已清洗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后院的杂物房也已翻修一新。 当日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场梦。 饭桌上,老和领着手底下的人给他敬酒。 低着头,弓着腰,看似恭敬得很。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笑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饭局结束,徐时送吴江离开。微醺的他,站在车旁,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小徐啊,以后这路可不好走,小心点!” 徐时看他一眼,没有作声,抬手将他的手从肩头拿下,将其塞到了车中。 看着车子走远后,徐时重新回到了院中,叫过老和,道:“谈谈?” 老和挑挑眉,道:“好。” 两人在旁边的小房间里坐了下来。 面对面。 “徐爷想谈什么?”一坐下,老和就开口问道。 徐时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后,道:“谈谈我们现在手里的生意。” 老和一愣之后,眉头又皱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不情愿。 “我们现在手里的生意不少,这一时半会的,我也说不清楚。要不这样,您容我两天,我整理一下,到时候,给你一份资料,您一看就能清楚个大概了!”老和斟酌着说道。 徐时笑了笑,道:“资料肯定是要有的,不过,反正现在也无事,你先说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老和脸上闪过些许不耐烦,尬笑了一下后,含糊着开了口:“我们现在手里的生意,主要分两块。一块是一些小生意,就像之前……烧掉的茶馆之类的。另一块,就是上面安排下来的生意。” 说到这里,老和就停了下来。 徐时看着他,等了一会,没见动静后,开了口:“就没了?不展开说说?” 老和飞快地皱了下眉头又松开。 “那些小生意都不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我就不展开说了,回头我列个单子给您,您一看就清楚了。那就说说上面安排下来的生意吧……”说着,他抬眼瞧了徐时一眼:“徐爷应该也听说过一些吧?” 徐时没点头,也没摇头。 老和见他不作反应,顿了顿后,继续往下说:“二爷在的时候,我们有五条线,专门在全国各地搜罗一些符合标准的小孩。不过,这五条线里,有三条都是跟二爷单线联系的,他现在走了,这三条线暂时都还没联系上,只剩下两条了。今年上面给的任务是二十四个,目前只完成了一半,还有一半。如果其他三条线一直联系不上,只靠剩下两条线的话,恐怕今年是很难完成任务了。” 徐时垂着眸,让人看不清此时他眼中的神色。 “如果完不成会怎么样?”徐时问他。 老和挑挑眉,道:“拿不到钱,另外,您可能还会受惩罚。” 惩罚?倒是也正常。 徐时默了一下后,又问他:“每年都是二十四个吗?” 老和迟疑了一下后,才摇头答道:“不一定。今年特别多一些,往年一般不超过二十个。” “这个人数是怎么定的?”徐时追问。 老和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后,道:“这个我不知道,人数都是上面定的。” 徐时沉默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笃笃的声音,听着让人有些焦躁。 老和皱眉,又松开。 “你刚说,上面要的孩子,都有标准,是吗?是什么标准?”徐时忽又问道。 老和这次倒是答得爽快:“不超过五岁,长相要标准,不能有任何的缺陷。一般都是女孩数量会多一些,男孩会少一些。” “这些孩子,最终都会被送去哪里?” 老和抬头盯住徐时,看了片刻后,道:“我不知道。这些不是我们该知道的。” 徐时也盯着他,两人对视了片刻后,老和先移开了目光。 “除了小孩之外,其他的呢?有机会也不会下手吗?”徐时又问。 老和默了一下后,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有吧。下面那些人,他们也有一些其他的渠道,我们一般不会去管这些事。” 徐时没有再问下去了,他能问的,都已经问了。不能问的,问了老和也不会答,没必要浪费口水。 他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后,把烟盒扔给了老和。 老和看了一眼,没有动。 徐时哼笑了一声后,道:“现在我们这个堂口总共还有多少人?” 老和想了一下,答:“能用的还有十来个吧。之前那件事过后,死了几个,还有一些受了比较重的伤,短时间内都不太可能回来。所以,现在能用的人不多。今天你看到的,基本就是全部的人手了!” “那两条下线,都是谁负责联系?你吗?”徐时忽又跳回了之前的话题。 老和愣了一下后,模棱两可地答道:“偶尔是我。” 徐时点点头:“那你待会联系那两条线的负责人,我要见见他们。” 老和一愣之后,神色猛地一变,沉声道:“徐爷,这不符合规矩?” “什么规矩?”徐时挑眉看他。 老和回答:“干我们这一行,上线和下线都是不碰面的,这对我们大家都好。不然,不论哪一方被抓了,这一整条线就都完了。” 徐时闻言,微微一笑,道:“这样啊,不好意思,我以前没接触过这一行,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既然如此,那见面就算了,通个电话总是可以吧?” 老和迟疑了一会后,还是点头同意了:“我们一般都是在固定时间联系。距离下一次联系的时间,还有五天。到时候,我会跟他们提。” “提?这意思是,要是他们不愿意,这事就不行?”徐时沉了脸:“这样吧,五天后,你告诉我怎么联系,我直接跟他们联系就行了。” 老和看了他一眼,默了一下后,道:“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 半年 老和走后,徐时一个人在小房间里坐了一会。 老和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但也肯定不全是假的。 五条线,洪二一死,断了三条,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徐时也不急着去拆穿他。如今,他刚接手,根基未稳,没必要一上来就跟老和对着干。 而且,老和这人,身份也可疑。 在没摸出个大概之前,徐时暂时不想跟他起冲突。 暗巷 第273节 而刚才的对话中,老和虽然透露的不多,但仅透露出来的这些东西,已经足以让人心惊,够他仔细想想了。 来这里之前,他孔振东给过他一些关于塔帮的资料,虽然资料里面内容并不详尽,但以小见大,也不是不能推测出一些大概情况来。 塔帮在人口生意这一块上,做得不小。 近些年境内的人口失踪案,追踪到最后,背后的主谋,基本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他曾经打过交道的永泰帮,一个就是主要盘踞在西北一带的塔帮。 这两股势力,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永泰帮手下那些人口贩子,基本不会往北边来,而塔帮底下那些也一样,基本不会往南边去。 他们就像是约定好了地盘一样,隔着一个长江,各自守着自己的猎物,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从孔振东给的资料上看,塔帮的人口生意,似乎也并不像老和说的,只针对孩子。这些年的人口失踪案中,小孩和年轻人的比例,可以说是一比一,数量上,几乎不相上下。 那么,这些年轻人又去了哪里? 是不归洪二管呢?还是说,那些人口贩子不仅帮塔帮做事,还和其他势力有合作?又或者,这些人口贩子自己有销路? 又或者,三者皆有! 徐时又点了一根烟。 按照老和所说,塔帮以往每年要的孩子数量在二十个左右,但今年要了二十四个。而如今,这个数字只完成了一半。 如今七月,距离年底还有差不多半年。 这半年内,要么徐时就咬牙忍着,想办法完成这个数字。否则,等到年底的时候,等待他的惩罚,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甚至很有可能会让他这近两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要么,就在这短短半年内,努力想办法摸清楚整条利益链,然后一锅端了。 半年…… 徐时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光想想就知道是一件不可完成的任务。塔帮的人口生意做了这么多年,如果能这么容易就被人端了,又怎么会等到今天? 可要他再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的孩子,落入到这个地狱之中,他又如何能做得到? 呼—— 他忽然长长吐了一口气,如今已经走到了这里,也只能暂时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一条小狗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冲到徐时跟前,仰着头,汪汪冲他叫着。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全是戒备与警惕,还有敌意。 徐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 老和从旁走了过来,轻轻一脚,将其踢了开去。 “刚抱来的小狗,还没教好规矩。”老和解释了一句。 徐时转头看向他,问:“之前那条也是你养的?” 老和神情一滞,默了一下后,嗯了一声。 “多养几条吧,一条狗,起不了什么作用!”徐时淡淡扔下一句后,拔腿就走。 老和站在那,咬着牙,面色难看。 离开饭店后,徐时就径直回了山水兰苑。然后,在那间屋子里,一窝就是四天。这四天里,除了每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出去跑个步之外,就再无任何其他动作。 徐时知道,老和安排了眼线盯着他。 不过,他无所谓。 第四天的傍晚,徐时让扬子给老和去了个电话,约他吃饭。 地点就在山水兰苑的家中。 叫的小区外面那家粤菜馆的菜。 老和带着两个人来的。 于是不大的餐厅里,坐了满满当当的七个人。 互相都不太熟的七个人,除开徐时和老和外,其余五人皆都有些尴尬。 桌上的菜就五个,一人一筷子,就差不多见了底。 更尴尬了。 偏偏,徐时和老和,皆都神色平静,却也一言不发。 一顿饭,恍如一场酷刑,折磨着其他几人。 好不容易,徐时放了筷子,塔西率先起身,跑去厨房泡茶。扬子见状,起身去帮忙。 随着这两人的离席,其他几人也纷纷起身散去。 桌上就剩了徐时和老和二人。 “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徐时看向老和,开口点出了正题。 老和脸上神情微微一变后,道:“我知道。这不是还没到吗?” “行,那今天晚上你就在这将就一晚上吧。”徐时淡淡说道。 老和蓦然一惊,立马皱了眉头:“徐爷,以前二爷在的时候,联系的事情,他向来是不过问的。” 徐时微微一笑,道:“可是,这不是二爷已经不在了吗?” 老和神色又是一变。 “我这刚接手,总得要熟悉熟悉业务。还是说,老和你对我有意见,不想我插手这些事呢?”徐时又道。 老和抿着嘴,满脸的阴沉,可终究还是低了头:“行,都按您说的来!” 徐时笑了:“这就对了!这里地方小,你带来的那两个人,待会就让他们回去吧。” 老和看了他一眼。 徐时哼笑一声:“看我做什么?你放心,我要杀你,你就算再多叫几个人来,也拦不住!” 老和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普达也跟着留了下来,与老和一道,坐在了沙发上。 不过,相比于老和的不自在和烦闷,普达就显得自在了许多。 时间刚过十一点,他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还打起了呼。 而老和阴沉着脸,几次走到外面院子里,但最终还是挡不住蚊虫的骚扰,又不得不回来,最终折腾到了近两点,才昏沉着迷上了眼。只是刚睡着没多久,四点刚过,普达就醒了。而后,徐时也起了。 徐时出来时,看到沙发上已经睁开了眼的老和,笑眯眯地来了一句:“睡得还好吗?” 老和眼中,一刹那闪过的怒火,徐时看得清清楚楚。也正因为如此,他本来不怎么样的心情,反倒是愉悦了几分。 你不爽就对了! 来日虽不长,却也不怕你露不出马脚。 第二百章 挺好 徐时本以为老和他们和下线即使不是个复杂的事情,也绝不是一通电话那么简单。可偏偏,就是如此简单。 老和当着他的面,在手机上按下了一串号码。 没一会儿,对面就接通了。 “我们老大要跟你说话。”没等对面开口,老和就抢先说道。说完,就直接将手机递到了徐时面前。 徐时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怎么称呼?” 对面静了一会后,才蹦出两个字:“大伟。” “你好。”徐时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老和,他脸上的讥讽之色,几乎可以说是毫不遮掩。 “你想跟我说什么?”大伟的语气很是不耐烦。 “你平常和老和联系,一般都会说些什么!”徐时问道。他这话刚出口,对面的老和却突然变了颜色。 他猛地上前一步,探手就想从徐时手中抢过手机,可徐时动作更快,一个后撤就躲开了。 这时,电话那头的大伟扔下一句“我不跟不懂规矩的人谈”后就直接挂了电话。嘟嘟的声音,传入徐时的耳朵里,让他心中已然有了些数。 “徐时,你坏了规矩!”老和神色阴沉无比,连徐爷也不喊了。 徐时笑了笑,没接话,伸手递出手机。老和扫了一眼,哼声想要接过。可就在他的手握住手机的瞬间,徐时却突然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将其一拉,防备不足的老和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就跟送上门的猎物一般,直接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徐时伸过来的手中。 疼痛伴随着窒息感袭来,让人头晕目眩。 老和的脸,逐渐涨红。 徐时看着他,冷厉的目光,宛若刀锋一般,直直戳进他的眼睛里。 “和叔是觉得我傻吗?演戏都这么不用心?”淡漠的声音,在阵阵晕眩中落入他的耳中,恍恍惚惚间,竟让他生出了些许畏惧。 老和怕了,睁圆的双眼里,终于出现了惧色。 徐时满意地笑了,猛地甩手,将其摔了出去。 砰的一声,老和摔到了地上,咳嗽声紧随而起,许久不能平歇。 “普达,扶一把。”徐时一边吩咐,一边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老和浑身无力地被普达从地上拖了起来,站到了徐时旁边。 “坐,站着干嘛!”徐时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撩眼瞧向被普达扔到沙发上的老和。先前涨得通红的老脸,此时血色已经褪去,倒显出了几分苍白。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血丝,看着倒是有些可怜。 可是,徐时要是可怜了他,那又有谁来可怜徐时呢? 弱肉强食的世界,容不得心软和心善。 “想好了吗?”徐时又问。 老和白着脸,迟疑了一下后,开了口:“刚才的人,叫曲伟,是陕省安市人,他在安市那边有个酒吧。下线的人有货之后,就会去他的酒吧,在前台寄存一个手机,再在吧台点一杯血腥玛丽。喝完之后,坐上半个小时再离开。曲伟会负责把手机送到我们手里。然后,我们再跟下线的人联系,确定送货的事情。一般来说,我们跟下线的人不会直接碰头,也不会直接联系。” 徐时默默听着,一时没作声。老和坐在那,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 一根烟抽了大半后,徐时终于开了口:“这么说,你之前跟我说的固定时间联系,都是假的?” 老和忙摇头:“也不算是假的。刚才说的是有货的情况下,要是连续三个月没货,下线的人也会去曲伟的酒吧,留下一个手机。不过,一般这种情况,我们就不会再跟他们联系。” “这么说,那个曲伟对这些事情,应该也是很清楚的?”徐时又问。 暗巷 第274节 老和斟酌了一下,才答道:“知道一些,但知道的不多。” 徐时看了他一眼,又问:“那你们就不怕他会走漏风声?万一他给你们挖坑呢?” 老和默了默,垂眸答道:“不会。他的老婆孩子,都在我们手里。” 果然! 徐时不再追问,静静抽完了手中的烟后,转头看向旁边的普达:“送送老和。”说完,忽又瞧向老和,问:“两条线都走得曲伟那边?” 老和一愣。 接着,垂下目光,道:“是的。” 徐时哼笑了一声,没有拆穿。 以塔帮的谨慎风格,两条线怎么可能走得都是同一个人的路子。 这老家伙,还是不肯老实! 不过,徐时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虽然时间不多,却也不至于急于这一时。如今一条线已经到手,先想办法摸透了再说。 老和跟着普达走了。 徐时靠在沙发里,又点了一根烟,慢慢抽完后,普达也回来了。 “去查一下这个叫曲伟的,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个人!”徐时头也没回地吩咐。 普达应下后,就走了。 徐时看向外面的院子,阳光洒了满地,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了一会后,掏出手机,翻出了袁叔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 “有事?”袁叔大概也清楚徐时和秦真真之间已经是不可能再有将来,开口时,语气比往常要冷了许多。 徐时也不寒暄,开门见山:“我记得当初洪二手底下那个大荣并没有死。他如今人呢?” 袁叔沉默了一会后,道:“我晚点回你。” “好。” 挂了电话后,徐时继续望向院子里那满地的阳光。 大约四五分钟后袁叔回了电话。 “你要人?”袁叔问。 “对。”徐时回答。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梁九,你要不要?”袁叔又问。 梁九是谁,徐时并不清楚。不过,想来应该也是洪二手底下的人。他只犹豫了一瞬,就答了个要字。 “行,我明天会让人把他们两个给你送过去。”袁叔说道。 “不要送山水兰苑,晚点我发你一个地址。” “好。”袁叔没有迟疑就应了下来,接着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多谢袁叔。” 电话里静了那么几秒钟,接着只听得袁叔说道:“小姐说了,这是最后一回。以后,还请徐先生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徐时一时不由得有些哑然。可紧接着,又无声笑了起来。 他低头笑了一阵后,道:“好。帮我谢谢你们秦小姐。”说完,没等袁叔回话,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后,他抬手按了按眼角。 挺好! 第二百零一章 奸细 第二天早上十点,东河公园的茶室刚开门,徐时就到了。 曾经让徐时觉得有趣的服务生小叶,今日倒是没见着。 他刚在包厢里坐下来,茶还没上,袁叔就带着人到了。 不过,袁叔没进来,他说月牙庄那边还有事,连茶室的门都没进,就走了。 徐时也没出去跟他见面。他们之间,到了如今这地步,已经没什么话好寒暄。何必见了面,各自尴尬。 扬子领着人进来。 徐时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抬眸打量他们。大荣他是见过的,一眼就认了出来。而大荣旁边那位,应该就是梁九。年轻人,看着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右耳上打了个耳洞,带了个小巧的钻石耳钉,熠熠生辉。 这人,也不陌生。当时,虽然浓烟滚滚,视野不佳,可徐时与他近身交过手,自然也是看清了面目的。 此时,两人站在他面前,脸色都不算太好。 尤其是大荣,看他的眼神里,恨意虽然藏得不错,但只要稍稍留意,就能发现端倪。 倒是那梁九,虽然面上神色看着不太和善,可不住打量他的眼神里,却是好奇更多。 徐时指了指对面,道:“坐。” 梁九先迈的步子,大荣见状,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跟着走过去,坐下了。 恰巧这时,茶也上来了。 徐时一边看着服务员摆弄茶具,一边问:“早饭吃了吗?” 大荣抿着嘴没接话,梁九撇撇嘴,道:“吃是吃了点,不过也不是不能再吃一点。我听说,这边的茶点很不错!” 徐时闻言,笑了一下,接着抬头吩咐旁边的服务生上几份店里的招牌茶点。 服务员退下后,扬子也出去了。 门刚关上,梁九不用招呼,就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茶水,烫得他吐了吐舌头。皱着眉放下杯子后,他抬眼看向徐时,目光坦荡荡:“听老袁说,你想要让我们帮你做事?” 徐时看着他,笑了一下,点头道:“对,怎么样?” 梁九耸耸肩,道:“我没意见。跟谁不是跟,都一样。” 徐时闻言,转头看向大荣:“那你呢?” 大荣阴沉着脸色,不接话。 梁九在旁忽然嗤了一声。 大荣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徐爷,他也没意见。毕竟,像我们这样的人,可没有自由的资格!”梁九的话刚落,大荣猛地扭头瞪他:“你闭嘴!” 梁九耸耸肩,撇撇嘴,真闭嘴了。 徐时笑眯眯地瞧着他们,并不着急。 一会后,包厢的门被敲响,服务员带着茶点进来了。 梁九看着那一碟碟精致的茶点,眼睛都亮了。 徐时慢慢品着茶,等梁九捏起第三块茶点的时候,他开了口:“大荣,你可以提一个条件。” 这话一出,梁九的手就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徐时:“徐爷,我是不是答应得太爽快了,我现在后悔行不行?” 徐时笑眯眯地看他:“茶点好吃吗?” 梁九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茶点,有些失落,不过又很快释然:“行吧!” 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大荣,忽然伸手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徐时见后,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 “这条件留到以后行不行?”大荣开口。 徐时点头:“可以。” “那我答应了。”说完,大荣把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放下时,他又探手拿过公道杯,接着,倾身过来,先给徐时的杯子满上了。 “老和这个人,你们了解多少?”等大荣放下公道杯,徐时忽然问道。 大荣动作一顿,梁九也偷偷抬眼瞧了徐时一眼。 片刻沉默后,大荣先开口:“徐爷想知道什么?” “你们知道些什么?”徐时反问。 大荣抿着嘴,一时没接话。 而一旁的梁九,却突然语出惊人:“那老家伙,是个奸细!” 徐时惊讶得看向梁九,对于老和的身份,他确实有怀疑。可梁九如此笃定地说老和是个奸细,这就有些奇怪了。 梁九是洪二的人,他既然早知道老和是个奸细,说明这事算不得什么秘密,那为何老和还能一直在洪二身边,并且颇受洪二信任的样子? 这时,大荣扭头喝道:“你瞎说什么!老和不是奸细!他是上面安插在二……洪二身边的。这事,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每个堂口都有上面安插进来的人,秦小姐那边也知道老和的身份。” 徐时顿时恍然。 这才是当时为何老和能毫发无损地离开那个饭店的原因。 洪二可以死,但上面安排下来的人,却不能出事。除非,秦真真想和塔帮彻底决裂。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至少目前如此。 “他真名叫什么?”徐时沉吟了一下后,又问。 大荣和梁九都摇了头。 徐时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忽又问:“那你们俩呢?” 二人一愣后,梁九十分干脆地掏出了一张身份证拍在了桌子上。 大荣见他如此,迟疑了一下后,也跟着拿出了身份证放到了桌上。 徐时也没客气,伸手拿了过来。 梁九的身份证上,姓名写的是梁栋。显然,他的父母在他出生时,可能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栋梁之材吧! 暗巷 第275节 而大荣的身份证上的名字则是徐荣伟。 竟也巧,和他如今的身份是一个姓。不过,这两张身份证也未必是真。他们在塔帮混了多年,弄张假身份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徐时又扫了一眼身份证上的籍贯,徐荣伟是辽东人,梁九则是粤东人。 都记下后,他将身份证又放了回去。 而后,他看了看时间,道:“跟着我做事,就一个要求,听话。能做到吗?” 梁九毫不犹豫地点头。 大荣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点了头。 徐时笑了笑,又道:“我待会还有事,你们可以再坐一会,一切消费,让服务员记我的账就行。” 说罢,他就起了身。 梁九手里一块茶点刚咬了一半,见状,口齿含糊道:“徐爷,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徐时看了他一眼,道:“别浪费就行。” 门口,扬子看到他出来,立马迎了上来。 “哥,我留下?”扬子轻声问。 徐时摇摇头:“不用,他们不会跑。”说完,他往前走了几步,忽又转头看向扬子,问:“当时秦三身边,有没有上面安排下来的人?” 第二百零二章 人手 之前在包厢中,大荣说得很笃定,每个堂口都有上面安排进来的人。那么,当时秦三的堂口里,应该也有人才对。而且,以上面对秦真真的忌惮,那么秦三这个弟弟即使表现得再蠢,上面也肯定会安排人过来盯着,以防万一。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是已经死了呢?还是还活着? 扬子愣了一下,满面茫然:“哥,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他看着好像是真的一无所知。 徐时看了他一会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前面大堂,徐时朝前台那边看了一眼。之前没见到的小叶此时倒是在了。对方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后,冲他笑了一下。 徐时回以一笑,接着看向扬子,吩咐道:“去给前台留张卡,我们那个包厢的消费,让他们自己从卡里扣。” 扬子点点头,往前台去了。 徐时走到门口停了下来,掏出手机,找到陈以鹤的号码,给他发了条短信。 短信发出去没多久,他就收到了回复。 三个字,没问题! 徐时笑了笑,收起了手机。 回到山水兰苑没多久,普达就来了。昨天让他查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了。 他先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挺清瘦的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副成功人士的样貌。 “这个人叫曲野,老和说的那家酒吧,实际背后的老板是他。今年四十八岁,是安市那边一家律所的合伙人。” 竟还是个律师。看来,他第一眼的感觉并没有错,确实是个成功人士。 只是,这幅矜贵斯文的表皮下,到底藏的是什么芯子,可就不好说了。 这时,普达又递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子,和刚才的曲野看着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个就是曲伟,是曲野的弟弟。但据说,这人跟曲野并不是亲兄弟。那家酒吧,平时是他负责管理,他手底下养了十来个打手,还在外面放了不少高利贷。曲家这两兄弟,在安市那边挺有名的,稍微一打听就能打听到不少消息,不过声名都不是很好。尤其是这个曲伟,行事很是嚣张,曾经打死过一个人,最后赔了点钱就了事了。” 律师哥哥,混混弟弟,这倒是一个挺老套的组合。 徐时眯着眼看着照片中的这兄弟俩,没急着接话,等着普达继续往下说。 “曲野在十来年前结过一次婚,但只维持了一年就离了,没孩子。后来身边也没出现过什么女人。曲伟没有结过婚,情妇不少,但有没有私生子不清楚。时间不多,目前打听到的消息就这些,如果想要查得更细一些的话,我得亲自跑一趟安市。”普达说完,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徐时沉吟着一时没说话。 片刻后,他将曲伟的照片放到了一边,举起曲野的照片,端详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曲伟只不过是个幌子。这身为律师的曲野,恐怕才是背后那个重要人物。 不过,这事,如今还不是查的时候。一旦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而目前这个程度的调查,即使回头被老和或者这曲家兄弟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刚接手洪二这摊子,让手下人查一查他们,合情合理。 “不用再查了,这事就这样吧。”徐时放下照片,抬眸看向普达:“梁九和大荣,你熟吗?” 普达微愣了一下,道:“大荣见过一回,梁九没见过。” “回头让扬子约上他们俩,你们几个一起吃个饭,熟悉熟悉。”徐时说道。 普达闻言看了徐时一眼后,应下了。 普达也不是善言的性子,该汇报的事情说完后,便没话了。徐时给他递了根烟,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午饭了,正好扬子也在,便让塔西和他们一道,出去吃点。 三人走后,徐时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的思绪从曲家兄弟俩,跳到老和,最终停在了塔爷这个名字上。 当初孔振东给他的资料里,塔爷这个名字,倒是常见,但也只有这一个名字。除此之外,只知道此人是个男的,岁数不小。 如今他到这里也快两年了,却也才勉强算是真正地进入了塔帮,可要想接触到塔爷,却还远远不够。 但,徐时时间不多。 洪二这摊子人口生意,徐时虽然是硬着头皮接下了,可他心中究竟有多抵触,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如果不能在半年内,把这摊子人口生意的上下线给彻底摸清,那他就必须得咬着牙,把下线拐来的那些个孩子全部亲手送上去。 这份罪孽,他担不起,也不想担。 所以,他必须得在半年内把这事给弄清楚,还得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脱身之策。 这不容易。 老和口中没有多少实话,吓唬一回虽然能逼出一两句,可同样的招,却未必能用第二回。要想真正快速地摸清那几条线的情况,光靠他自己不行,他需要人手。 但这些人手,又该从哪里来? 孔振东那边,徐时不想联系。 虽说,以孔振东的人脉和势力,只要徐时给他提供一点点的线索,他必然能顺藤摸瓜,摸出不少。 可孔振东是警方的人,一旦打草惊蛇,前功尽弃不说,徐时还有可能会暴露。最关键是,孔振东城府太深,徐时已被他坑过一回,落得如今这个地步,自然也是不会再信他,除非真的别无选择。 抛开孔振东后,徐时能用的人脉,也就那么寥寥几个。 而能完全信任的,几乎没有。 琢磨来,琢磨去。最终,思绪还是停顿在了明其这两个字上。 从明其的身份上来说,他反水的可能性确实不大。可,他是陶县的警察,是西北一带的警察。 以塔帮在西北的渗透,虽然直觉告诉徐时,明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理智告诉徐时,不可不防。 这条路没有悔棋的机会,一旦落错了子,那么就只有全盘皆输的结局。 徐时不怕死,可要是在这种事情翻了船,难免憋屈。 所以,明其,该用,还是不该用? 如果该用,又该怎么用? 他身旁群狼环伺,眼睛不少,就连如今算是左膀右臂的扬子和普达,他也不敢尽信,如果真要用明其,那么怎么避开这些眼睛,也是个问题。 粤菜馆送手机的方法肯定是不能再用了,太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城郊那个废弃的工厂,也不是个稳妥之地。 徐时点了根烟,眯起眼,透过缭绕而起的烟雾,看向屋外的阳光,明晃晃的,让人不敢直视。 第二百零三章 半小时 七月中旬的某天。 太阳烈得跟着了火一般。 老和忽然离开了陶县。 老和在这个时间离开陶县,去向并不难猜。 普达问他要不要跟,徐时摇了摇头。 他总要回来的。 老和离开的第四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通往陶县的公路上,热浪蒸腾的路面上,远远来了一辆车。 车内,老和正在车后座上睡得正沉。车子忽然急刹停下来的时候,他微微醒了醒神:“到了?” “叔,好像是梁九?”有些迟疑和惊讶的声音,一下子就将老和从沉重的睡意中给拉了回来。他皱眉睁开眼,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两米开外的地方,穿着花衬衫的梁九岔开腿站在了路中央,嘴里还叼着根烟。左耳上的钻石耳钉,在炽烈的阳光下,亮得惊人。 而他身后不远处,一辆有些眼熟的车正靠边停着。 老和皱起了眉头。 这时,梁九迈开步子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叔,怎么办?”开车的是老和的心腹,绰号大牛。 老和稍一斟酌,开口道:“听听他想干什么!” 大牛闻言,摇下了车窗。梁九走了过来,弯下腰往车窗上一靠,就朝后座望了过来,与老和对视了一眼后,道:“叔,徐爷说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暗巷 第276节 老和又皱了眉头。 “你现在给他做事了?”老和忽问。 梁九眯眼一笑,道:“叔这话说得有意思。二爷的堂口如今都成徐爷的了,我们这些小喽喽,可不得跟着换老大?要不然,哪里有活路走?叔也没记着我们不是?” 老和神色变了变。 当初洪二留下的那些个人,他不是没想过要从秦真真手里要过来,可他在袁定安那老家伙面前探了一次口风,那老家伙根本不接茬。他当时就清楚了,那部分人秦真真应该是另有安排,很大可能就是为徐时准备的。 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跟了洪二多年的,就算徐时接手过来,也很难让这些人真正服气。到时候,他只要稍微使点手段,架空徐时,轻而易举。 所以,他后来索性也就不问了,就等着秦真真把这些人送过来。 可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大牛板起脸呵斥了一声:“梁九,你这什么态度!” 梁九翻了个白眼,而后直起了身子,道:“徐爷在东河公园的茶室等着,这里过去半小时车程。他说了,半小时后要是没见到您,后果您自负!”说完,梁九扭头就走。 “叔,这梁九太嚣张了!”大牛忿忿不已。 老和脸色也不好看。 车外,梁九头也没回地走回了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就上车走了。 看着他的车越来越远,大牛试探着问了一句:“叔,那我们现在是回饭店呢?还是……” 老和咬了咬牙,沉声道:“去东河公园。” 二十七分钟后,老和的车进了东河公园。 徐时坐在包厢内,收到消息后,抬眼看向面前正架着二郎腿靠在椅子里抱着一碟子茶点吃得头也不抬的梁九,笑着问:“人到了,你跟他说什么了他来得这么痛快?” 梁九撩眼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半块点心一把塞进了口中,快速咀嚼了几下后,才含糊答道:“也没说什么,就说要是半小时不到让他后果自负!您不知道,那老家伙胆子小得很,对付他就得狠点,您一狠,他就立马老实了。说难听点,就是贱骨头!” 徐时闻言笑了笑,接着忽又问:“那你呢?” 梁九神情一滞,目光在徐时脸上转了个圈后,撇撇嘴,道:“有的吃就行。”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而后探身把桌上另外一碟茶点,往梁九那推了推。 梁九垂眸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神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这时,敲门声响起,略有些急促的节奏,明显带着情绪。 “进来。”徐时应了一声。 门开了,老和进来了。他身后,那个大牛也想跟进来。 徐时淡淡一笑,道:“扬子他们在隔壁包厢,后面那个兄弟去隔壁找他们喝茶吧!” 大牛的脚步顿住了,却也不肯就此离去。 老和回头朝他示意了一下后,他才离开。 老和走近了两步,扫了一眼一旁没坐相的梁九,才冲着徐时开口:“徐爷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徐时没接话,低头拿过茶壶,慢条斯理地往里面加了水,等了一会,又把绯红的茶汤全部倒入了公道杯中。接着,拿起公道杯,探身给梁九面前的杯子里添了茶。 “喝点茶,顺一顺,待会噎住了!”徐时淡淡说道。他这话落,梁九就噎住了。他眼神有些怪异地看了徐时一眼,似乎浑身都在此时变得不自在起来了。 “坐好!”徐时又道。平静的口吻里,莫名地就带上了几分长辈训诫的意味。梁九的眼神里那股子怪异更浓了。 但,他还是坐好了。 而后,又很听话地拿过茶杯,一口一口慢慢把茶杯里温热的茶水都喝了下去。 “喝完就滚蛋吧!”徐时看着他放下茶杯,又道。 梁九看看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没吃饱?”徐时抬眼看他。 梁九脸上突然就多了些羞恼之色。 他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偏偏这时候,徐时又来了一句:“没吃饱就跟前台说一声,让他们给你打包一份,你带回去吃。” 梁九看着徐时,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疯了吧? 徐时没理会,自顾自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旁边,老和的神色已是很难看。 他在洪二手下的时候,洪二虽然偶尔也会摆一摆架子,可也从未这般给他下过脸。 梁九走了。 徐时抬手指了下对面刚才梁九坐的位置,示意老和坐。 老和咬了咬牙后,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刚坐下,徐时头也没抬地问道:“货都接回来了?” 老和神色猛地一变。 没等老和想好要怎么接话,徐时又紧跟着问道:“这次有几个?” 老和盯着徐时,咬牙质问:“你让人盯我?” 徐时笑了起来,道:“盯没盯,和叔你难道不知道?再说了,就这点事,需要盯吗?” 老和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开口问:“你想怎么样?” 徐时终于抬眼看他:“和叔这么尽心帮我做事,我自然是要感激你,你说呢?” 老和眼角跳了跳。 几秒后,他软下气势,道:“这事我没想瞒着你,但之前蒋爷那边吩咐了,说是您刚接手,对很多事情都还不清楚情况,让我暂时不要拿这些事情去烦你!” “蒋爷倒是会疼我!”徐时淡淡说道。 老和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了十来岁的年轻人,听着他平静地说出“蒋爷倒是会疼我”这几个字,脑海里忽然就想到了之前在无人区时徐时开的那一枪。死的那个人,是蒋爷带来的人,就站在他旁边。那些鲜血从那人脖子里飚射出来的时候,不少都溅到了他脸上。温热的血液在他脸上迅速变冷,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在想,这人真他娘像个索命的恶鬼! 如此必死的局面,他都能翻身,甚至还十分冷静理智地射杀了一个足以震慑,却又不至于让蒋爷发疯的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才能在那样的局面下,还能有那样冷静的思绪。 他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明知徐时不是个能易与的人,却还是掉以轻心了。 老和忽然低下了头,之前那浑身的不服气,瞬息功夫,就全部消失殆尽。 “这次接到的货不多,就三个。人待会夜里到陶县,我本来是打算把人先暂时安排到西河村那边那个厂子里去。”说着,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徐时,问:“您要看一眼吗?” 第二百零四章 记住 看一眼? 徐时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而后,他笑着应道:“好啊,那待会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吃好一起过去厂子那边等着。” 老和闻言,心中又是一沉。 可徐时话已经说出来了,自然也不可能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晚饭,就在距离东河公园不远的一处小饭馆里,随便对付了一顿。 吃完,一行五个人,就开始往西河村赶去。 老和坐在徐时的车上,全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到西河村的时候,太阳还在天边挂着。晚上八点多的天空,绯红明媚,美得不像真的。 车子直接开到了厂子门口才停下。 刚停下,便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从关着的铁门里面探出了半个脑袋,眯眼打量他们的车。 “你们干什么的?这里不能停车!”男人拔高了声音喊。 老和那个手下大牛从前头的车里探出了脑袋,喊了一声:“老张,是我,开门。” 被称作老张的男人闻声盯着他瞧了两秒后大概是认出了大牛,哦了一声后,开了门。 门一开,两辆车先后开了进去。 车子停稳后,徐时在后座没动,目光瞧着外面的场景,问前面副驾上坐着的老和:“人还没送来?” 老和讪笑了一下,道:“估计快了吧!” 徐时转眼瞧他:“跟你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快一点。” 老和笑容滞了一下,又忙应下。 徐时推门下车,梁九和扬子走了过来。 这厂子自从上次被刘大头他们胡乱放了一通火后,正常业务已经停了。如今厂子里,除了几个老和的人之外,倒也没其他人。 扬子凑到身边,压低声音问:“哥,今天晚上是有什么行动吗?” 徐时看向扬子,无甚表情的脸,让他莫名地有些发憷。 “没什么行动。”徐时回答:“待会好好看,少说话。” “哦。”扬子愣愣应下,心头却隐约泛出点不妙的感觉。 老和的电话打完大概四十来分钟后,人到了。 一辆白色小货车被放了进来。车停下,前面跳下来两个人。扫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徐时几人后,朝老和走了过去。 “叔……” 老和冲两人使了个眼色,打断了两人的话后,吩咐道:“卸货吧。” 两人相视一眼,点点头。 货车车厢打开,一堆木头箱子,每个里面都装满了东西。一直卸到最后,从里面抬出了两个半人高的箱子。 这两个箱子被径直抬到了徐时跟前。 暗巷 第277节 “打开吗?”两人转头问老和。 老和点了点头。 两人一齐动作,三下五除二撬了上面的钉子后,将箱子上面的木板掀了开来。一掀开,便有一股恶臭袭来。 “草!又拉了!”其中一人破口骂道。说完,转头就冲在大门口那边守着的老张喊:“老张,拉根水管过来!” “哎!”大爷拉着嗓子应下,不多时,一根水管被扯了过来。那人伸手接过后,直接就往箱子里面冲去。 冰冷的水,激得里面那两个小小身影从昏睡中苏醒了过来。逐渐昏暗的夜色里,忽然睁开的眼睛,像一头走失的小鹿,迷茫无措,恐惧不安,毫无攻击力,却又像是利箭一般,直愣愣地扎进了徐时的心中。 扬子没忍住,喊了起来:“你干什么呢!” 徐时回神,瞪了他一眼。 扬子一惊,蓦地响起之前徐时对他说的话,好好看,少说话。 他心中一凉,悻悻闭上了嘴,往后退了几步,扭过头不敢再看。 “行了!”老和开了口。那人扔开了水管,抬头时,挑衅地看了徐时一眼。 “徐爷,三个都在这了!”老和看向徐时,微微沉声说道。 徐时看着那两个箱子,默了一瞬后,突然转头看向老和:“拿个灯来!” 老和一愣,皱眉诧异地看了徐时一眼后,转头吩咐人去拿灯。片刻,灯拿来,徐时接过后,往前走了一步,而后将灯凑到了那箱子里。 略有些刺目的光,让那两个孩子忍不住闭上了眼。 徐时面无表情,细细打量。他要记住这些孩子的每一个细节。 这两个孩子都是女孩,纵使脸上脏兮兮的也难掩眉眼间的清秀,其中一个额头上有一个还未结痂的伤疤。另一个,右耳的耳尖上,有颗黑色的小痣。 徐时看了许久,确定自己记住了每一个细节后,又转头去看另一个箱子里的孩子。 那是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模样,还在昏睡中。白皙的皮肤上,有着不少或轻或红的淤伤,几乎没几块好的地方。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 小男孩脸上没什么明显的特征,这点年纪的小孩,变化很快,半年不见,或许就很难认得出了。徐时只能尽力将这张闭着眼睛的脸,牢牢印在脑海里。 好半晌,他才直起身。将手中的灯,还给老和后,他问:“这三个你打算就安顿在这厂里?” 老和讪讪一笑,点头道:“对,暂时是这么安排的。饭店那边的地下室烧过之后,现在还没弄好,只能先安排到这边。” 徐时闻言,摇摇头:“这边不合适!” 老和眉头微微一皱,默了一会后,试探道:“那您觉得哪里合适?” 徐时看他一眼,道:“洪二留下的那些产业你比我熟,你问我?” 老和愣了一下。听徐时这话,他似乎没打算亲自安排这些人的落脚处,难道真的只是纯粹得觉得这边的环境不够安全? 老和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后,道:“倒是还有一个地方,就是离县城有点远。” “哪里?”徐时问。 “贯边村往西大约六七公里的地方。洪二原先在那边弄了一个农场,后来没人打理就又空在那了。那地方周围几公里都没人,环境倒是适合,就是离县城远了点,开车过去要近两个小时。”老和回答。 “远点就远点,安全第一。”徐时看着他,认真说道。 老和连连点头。 “那走吧,顺道过去看看,也让我认认路。”徐时忽又说道。 老和怔住了。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什么合适不合适,什么安全第一,不过都是试探,都是在挖坑。为的就是从他口中探出真正的藏匿点。 老和敢怒却不敢言。 他垂眸藏起眼中的怒火,道:“现在已经快十点了,赶到那边都快半夜了,要不明早再去?” “不用。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我这人做事不喜欢拖。走吧。”说完,徐时已经拔腿往车子那边走去。 老和咬咬牙,只能跟上。 第二百零五章 将就 从西河村到贯边村,车程一个半小时。 徐时没再要求老和与他同一个车,他也就装傻,上了自己的车。 车上,扬子与他一同坐在后座上,脸色不太好看。 徐时知道为什么,却也懒得去说点什么。 扬子跟着秦三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洪二做的什么生意,他应该多少是知道一点的。后来继续跟他,是他自己的选择,那么他当时就应该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要接触这些事情。既如此,那如今这些情绪,再摆在脸上,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从这点上来说,扬子比不上普达。 不过,扬子也有扬子的优点。 他聪明,却又不会过于聪明。他有些优柔寡断,却也还算拎得清。最主要,他会比普达听话。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会比普达忠诚。 徐时闭上眼,脑海里,那三个孩子的脸,一张一张地闪过。 半年…… 真是难熬啊! 到达老和说的那个农场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十几分了。 满是繁星的夜空下,无人打理的农场,寂静得有些瘆人。 远处,似乎还有狼嚎。 徐时站在车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极远处的山坡上,隐约有两个小小的黑影,在那徘徊。 收回目光,徐时看向了前面不远处的那两排平房。 简陋的平房,有些地方明显地修补过,痕迹很新,应该是最近的动作。 “带我去看看藏人的地方。”徐时走到老和身边,淡声吩咐道。 老和点头应下,转身时却朝着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藏人的地方,是个地窖。 这地窖应该是原先就有的,洞口是个圆的,挂了一条软梯。地窖很深,估计有个六七米深。下面黑漆漆的,灯光也照不到底。 “这临时的决定,下面还没收拾好。”老和在旁轻声试探。 徐时转头看他,道:“没关系,来都来了,总要看一眼。你先下。” 老和一愣后,呵呵一笑,道:“好,那我先下。”说着,转身从旁边的人手里拿过一盏灯,就顺着软梯下去了。 动作不算麻利,脚滑了两次,差点没摔下去。 终于到了底下后,他抬头朝上望去。昏暗的洞口外,是暗蓝色的夜空,还有徐时的身影。那就像是一个恶鬼,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看不清脸,也看不清那双眼中藏得到底是怎么样的恶意。 只知道,他随时都会有可能张开嘴,将他撕成碎片。 老和不敢再看,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手中的灯。 “你们俩不用下来。”洞口处,徐时转头吩咐了一句梁九和扬子后,也顺着软梯下去了。 地窖底下的空间不大,扔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徐时拿过老和手中的灯,转了一圈后,并未发现有什么新鲜的痕迹。 显然,这地窖至少最近没用过。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老和用来藏人的地方。但,大概范围肯定在这一块,只是,不是这个地窖而已。 这老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徐时转身走回老和身边,道:“空间小了点。不过,藏三个人倒是也够了。” 老和呵呵笑着点头:“先用着,等回头要是人多了,就再想办法。” 徐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径自往软梯那走去。 老和顿了顿后,跟了过来。 两人回到上面后,徐时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后,道:“时间也晚了,今天就不回了,在这将就一晚吧。”说着,他看向老和:“和叔,行吗?” 徐时想一出是一出,老和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却也明白,他拦不住,只能笑呵呵地应下。 “那这样,您先跟我去那边屋子里坐坐休息一下,我让人去收拾出一间房间来。”老和说着,就想领着徐时往前面那排平房走。 徐时没挪脚,看着他,淡淡道:“这里夜色不错,风也凉快,我四处走走,房间收拾好了,你再叫我。” 老和有些迟疑,但终究也没敢反对。 他走后,却留了两个人,在不远处徘徊。 旁边的梁九哼了一声,道:“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啥好心思。”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垂眸朝着地窖口扫了一眼,道:“徐爷,我觉着这地窖不太像是能藏人的!这种老式的地窖,一般通风都不怎么样,关不了人。” 徐时看他一眼,道:“和叔既然说能关,那肯定就能关。你说呢?” 梁九一怔,接着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撇嘴道:“也对!那老家伙说啥就是啥!” “行了,你们俩自由行动,我四处走走,不用跟着我!”徐时说完,又朝不远处那两个身影瞧了一眼。 梁九顿时会意,朝扬子扬了下下巴后,就转身往那边去了。扬子看了一眼徐时后,拔腿跟了过去。 梁九这人,插科打诨有一套,三言两语,就将那两人给绊住了。等那两人回过神,徐时已经不见了。 两人顿时慌了,目光四处搜索,却依旧不见人影,拔腿就想走,又被梁九和扬子给拦着,脱不开身。 就在二人快要翻脸跟梁九他们二人动手的时候,徐时又出现了。 二人一见,立马大松了一口气。徐时从他们视线里消失到回来,前后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这点时间,找个地方放个水,再抽根烟,正好差不多。 大概是觉着徐时靠这点时间应该也做不了什么,同时也担心老和知道了会怪他们,所以二人对视一眼后,一致决定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老和很快又回来了,说是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徐时说是将就,老和还真让他将就。 一间不大的空房间里,地一扫,往地上铺了点纸板,又弄了点干草往上一堆,就是一个地铺了。 还真是够将就的! 暗巷 第278节 老和堆着满脸假笑,在门口解释:“这里空置了有几年了,很多东西都用不成了,也不干净。这些干草算是干净的,也软,就是看着磕碜点,其实躺在上面,感觉还挺好的。您今晚就将就一下,回头我让人专门给您准备两个房间,您偶尔有时间想过来看看,也能休息一下。” 听听,这话多漂亮。 徐时还没说话,跟在后头的梁九,黑了脸,哼了一声:“徐爷,我还是睡车里吧,行吗?” 徐时头也没回:“行。”话落,他抬脚就走了进去。 走到那个‘地铺’跟前,蹲下身在那些干草上面按了按后,回头冲着老和微微一笑:“和叔要不今晚就跟我一道睡吧,正好我也有几个事情,还想问问你。” 老和眼角抽了两下,那满脸的假笑,差点就没撑住。 “我还有些事得处理,忙完估计得天亮了,要是事情不急的话,留着明早说,如何?” 徐时眼神蓦地一冷,笑意却依旧还在唇角:“我说过,我做事不喜欢拖。” 老和脸上一僵,眼神闪了几下后,咬牙答应了。 “扬子你跟梁九一道都睡车里吧。”徐时又看向扬子,吩咐道。 等人都走了后,徐时在‘地铺’上坐了下来,抬眼看向站在门口处不太肯过来的老和,笑问道:“和叔站那干什么?过来坐,我们聊聊。” “聊什么?”老和有些发憷。 “怎么?怕了?”徐时低头掏出烟,点了一根。 火星明灭,烟雾缭绕而起,遮住了徐时的眉眼,朦胧中,那股冷意却愈发得让人心中发颤。 老和讪笑着:“我有什么好怕的!” 徐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上面安排下来的人,一般没人敢动。” 老和神色猛地一变。 没等他想好要怎么接这个话,徐时忽又说道:“不过……”话刚开头,却又没了音。 老和心中颤了一下,沉脸看着徐时,迟疑着问:“不过什么?” “和叔觉得我是一般人吗?”徐时淡淡问道。 老和的心却一下子沉到了底。 以前跟着洪二的时候,一开始洪二也不是没明里暗里地警告过,可他从未怕过。因为他清楚,他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人,洪二不敢动他。 可,徐时不一样。 徐时问他是不是一般人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当时在无人区,徐时一枪打中他身旁那人的脖子的场景。鲜血飚射中,徐时那双眼睛,格外地冷漠,没有任何情绪,包括仇恨,愤怒这些本该出现的情绪。 他冷静得就不像是一个人。 像个恶鬼。 像个没有情绪,只会杀戮的恶鬼。 他怕了。 这时,徐时冲他招了一下手。 老和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却也没敢太靠近,停在了他身前大概两米不到的位置。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眼后,倒也没说什么,又抽了一口烟后,忽问:“这次总共带来了几个?四个还是五个?” 老和僵在那,此时他心中的惊恐,已经有些藏不住了。 而徐时还在说:“我猜,应该是五个吧。你胆子不小,却也不大。一下子藏三个,你没那胆子,藏一个,对你来说,又有点不够,所以两个是最合适的。这两个人现在在哪?也在这边吗?” 老和感觉有些站不住了。 可徐时却还未说完:“是蒋爷让你这么做的?好为了年底让我接受惩罚?最好是能把我从陶县踢出去,对吗?蒋爷许诺了你什么?我屁股底下这位置?” 老和脸色泛白,眼里已经满是惊慌。 第二百零六章 懦弱 “老和,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光长岁数,不长脑子呢?蒋爷山高皇帝远,不过一句口头承诺,就能让你心甘情愿给他当枪使?”徐时盯着老和,毫不客气地嘲讽着。 老和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精彩得很。 徐时却觉有些乏味。 “伸手!”他忽然开口。 老和一愣之后,下意识递出手。却见,下一秒,徐时突然把那抽了一半的烟头朝他手心里摁来。 老和心中一惊,刚要躲,却见徐时猛地抬头朝他看来。 那冷厉的目光,惊得他心中一颤,手僵在那,再也不敢收回。 灼烧的刺痛感瞬间传来,老和咬着牙,太阳穴不停地鼓跳着。 “下回再想在跟我面前耍小聪明的时候,看看这个疤,仔细想想,就你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受得住我的报复!”徐时一边淡淡说着,一边用力碾了碾。 老和死咬着牙,硬是忍着没吭声。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和叔你这么大年纪了,要是再受这些罪,未免就太可怜了,你说是不是?”徐时甩手将烟头扔到了地上,抬眸盯向他。 老和眼角抽了抽,收回手,咬牙应了一声是。 徐时看着他这副样子,愈发乏味。梁九果然没说错,这老家伙,就是贱。 “行了,滚吧!”徐时摆了摆手。 老和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门关上,徐时原本还稍微绷着点的身体,便完全卸了力,肩膀也垮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垂下头,目光虚虚看着地上的干草,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闪过那三个孩子的脸。 徐时,别急! 别急! 徐时真就在这干草铺的床上,和衣睡了一夜。 说是一夜,其实满打满算,五个小时都不到。 早上四点半过几分钟,徐时就起来了。 大概是他们在这的缘故,老和手底下那几个人似乎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一直在这屋子附近盯着。 见到徐时从房间里出来,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几人,顿时清醒了过来,满脸警惕地看向了他。 “哪里有水?”徐时无视他们眼中的警惕,叫过一人,问了一句。 那人指了指房子另一头单独搭出来的小屋子,道:“那边是卫生间,里面有水。” 徐时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后,转身往那边去了。 片刻后,他从卫生间出来,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草地上开始活动身体。十来分钟后,他停了下来,却又开始跑步,而且越跑越远。 老和的人有些傻眼,几人对视一眼后,有人问:“跟不跟?” 有人道:“还是先问一下和叔吧,你们稍微盯着点。” 只是,徐时跑得快,没等他回来,徐时就已消失在了昏沉夜色中。不过,老和也没让他们跟。 徐时这一跑,跑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边开始泛红,才回来。 梁九和扬子还在睡。 徐时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将两人给吵了起来。 扬子睁开眼,看到车外的徐时后,迷茫的眼神瞬间清醒。低头搓了把脸后,就赶紧下了车。 而后座躺着的梁九,则慢腾腾地坐了起来,靠在那缓了好一会神后,才懒洋洋地下了车,含含糊糊地说了声徐爷早后,又大剌剌地伸了个懒腰。 “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我们启程回陶县。”徐时扫了他一眼后,淡淡说道。 梁九皱了下眉头:“不吃早饭?” “回去吃,我请客!”徐时说道。 梁九脸上那一丝烦躁,瞬间消散,挑着眉说了声行后,就走开去洗脸了。扬子连忙跟了过去。 等两人洗完脸回来,徐时已经坐在了车上。 老和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可他没有现身。 这倒也不奇怪,昨天徐时给他手心里留的那个疤,这老家伙估计要点时间才能接受。 徐时也不急,该确认的事情已经确认了,昨天折腾的这一夜,也不算白折腾。至于老和这老家伙,他要是识趣一点,那自然是好。但他要是不肯识趣,徐时也无所谓。正如他昨夜跟老和所说,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多得很,他以前对这些手段看不上眼,不过如今不一样,倒是也不妨用一用。 回到陶县,已经差不多八点了。 徐时三人在山水兰苑的小区门口停了车,随便吃了一顿早餐后,就各自散了。 回到家中,塔西倒是已经起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可他视线虽在电视上,心思却似乎不在上面。 徐时快走到客厅,他才猛然醒神,看到徐时后,愣了一下,忙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些略带了讨好意味的笑容:“哥,你回来了啊,早饭吃了吗?” “吃了!”徐时淡淡应了一声,脚下甚至没停一下,径直往卧室走。 塔西张开的嘴巴,无声地动了一下后,又闭了回去。 直到关门声传来,他默默站在那很久,最后又坐了回去。 电视上,正在播报一则新闻,哈市那边最近出了桩大案。有一伙犯罪分子,多年来多次对落单年轻女子下手,实施残忍的强暴行为再杀害。这伙犯罪分子中的一个,在前段时间,因为一桩仙人跳的事情,被带去了警察局,结果指纹一录,和多年前的一桩命案里出现过的一个指纹对上了。最近因为银县爆炸案的事情,西北一带的警察,都铆足了劲,想要做出点成绩来,好让上面相信,他们是有在认真工作的。如今这案子一出,不仅哈市公安紧张了起来,就连再往上一级的公安部分也都十分重视,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落网的嫌犯,不经吓,几句话就被诈出了不少事。不仅是他们已经查到的那桩命案,还有另外几桩旧案,其中有一桩最久远的,发生在阿县。 那个姑娘,叫塔娜。 而那个落网的嫌犯,塔西认识,叫达西,曾经他们一起长大。小时候,他们两家的草场挨得近,草原上的孩子,从小就野,像是长在草地里的一样,天亮时在这边,天黑时在那边。那时候,他们总在一处,挨揍都是一起的。 可什么时候变了呢? 塔西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再见时,达西总和几个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的男的在一处,说着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没了儿时的笑意和欢喜,只剩下了满满的恶意。 这些恶意,不知从何而来,却最终都落到了姐姐身上。 他一直都知道姐姐的死,该找谁!可他没有勇气,他懦弱得甚至连草原上的羊都比不过。 而如今,罪犯终于快要被绳之以法,可他心中却没有畅快的感觉。当年的懦弱,就像是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头,怎么都拔不出! 暗巷 第279节 你看,如今,连徐哥也看透了他懦弱的本质。 第二百零七章 讨好 接下去的几天,一切都风平浪静。 老和本以为那天晚上过后徐时会趁热打铁,可不承想,徐时自那片农场离开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 只是如此的平静,非但没让老和心中放松多少,反而多了几分紧张。 他想干什么?还会干什么? 之前洪二在的时候,他也见过徐时几回,可当时的交锋都是秦真真打头,他对徐时的印象除了身手好下手狠之外,并无太多其他的。真正认识徐时是个狠角色,是蒋盛威约徐时去无人区打猎那次。 蒋盛威口中的打猎不是假,只是猎的是徐时而已。 那样一个“死局”,换做一般人,要么死,要么就是乖乖低头服从,从此做一条听话的狗! 可徐时却翻身了。 其中的凶险,但凡徐时拿捏分寸的时候,错一分都是必死的结局,但徐时偏偏一丝一毫都没有错。 这种谋算,老和自叹不如。可他当时还是存着几分侥幸的。 蒋盛威拿他当枪使,他当然知道。但富贵险中求,他这把年纪了,若是还不能再往上爬一爬,还能有什么出路?难不成到死都只能做个说不上什么话的棋子? 他不甘心。 所以,即便知道徐时不简单,他还是答应了蒋盛威。 只是,他没想到,才不过半个月,他心中那点侥幸,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徐时的分寸,还是拿捏得很好。 让你怕,却又不至于逼得你狗急跳墙。 他给你留了活路,却又在你脖子上架了刀。 这份城府,在老和看来,就算是上面那几个人,也未见得能比得上徐时。 老和忽然觉得,或许塔帮变天的时候要来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蓦又生出丝丝缕缕的兴奋。 这个世界的规矩从来如此,棋子要想改变命运,只能打破棋局。老和自认自己没这个能力,可徐时或许有。 那,他如果跟着徐时的话…… 一周后。 老和上门时,扬子也在,正跟徐时汇报他这两天看的几套房子。 塔西开的门,看到是老和,皱了下眉头。 没等塔西开口,老和就率先往前一步,一脚踏进了门。 塔西只得往后退了一步,老和顺势就进了屋。 徐时抬头望去,只见老和堆着笑,微微躬身:“徐爷!” “你怎么来了?有事?”话虽如此,可徐时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老和一边将手中拎着的酒盒递给了塔西,一边答道:“来跟您汇报一下上周的一些情况。” “是吗?”徐时在嘴角扯出一抹笑,抬手一指对面,道:“来坐。” 老和一边应下,一边快步过来,在对面坐了下来。 刚坐下,目光就瞄到了茶几上放着的房子资料,一愣之后,问:“徐爷这是?” “这里太小了,打算换个地方。”徐时也不瞒他,如实说道。 老和一听,稍一沉吟,道:“我们堂口的资产里面,有几个庄园,其中一个就在陶县。之前洪二在的时候,他回陶县时基本都住那。位置也不远,县城往西河村的方向,这边过去大概半小时的路程。要不,回头我带您过去看看?” 徐时看了他一眼,点头笑道:“好啊。那要不就现在吧?你有时间吗?” “有!”老和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跟徐时修复关系。没想到,他运气不错,机会自己送上门了。既如此,哪还有错过的道理。 老和说的庄园,原先是个葡萄园,转手到洪二手中后,他把葡萄园改成了一个马场。洪二喜欢马,这里养了不少马,个个都是膘肥体壮,溜光水滑。 洪二死的时间不长,这里的维护打理倒是也还没来得及落下,一切基本都还保持着原样。 徐时到的时候,这里的佣人已经房子简单收拾了一遍了。 房子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房子,五六百平的欧式平房,屋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不远处便是马房和跑马场。 看来,洪二活着的时候,这日子过得很滋润。 呵!就这么让他死了,还真是有点太便宜他了! 房子他很满意,空间够大,周围也没什么人家,既空旷又私密。而且,他也喜欢马! 老和虽然脑子不太够用,但眼色不错。看出徐时的满意后,没等徐时开口,就立马主动问道:“您看,这房子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的?您尽管吩咐!” 徐时想了一下,道:“把房子里卧室的床都换了,款式简单点的就行。另外,目前在这边工作的人员名单给我一份,包括每个人的详细信息。” 老和一一应下。 “还有其他的吗?” 徐时摇头:“就这些。” “我这就去安排。”老和说着,就要走开。 徐时叫住了他,道:“不用着急,一周内换好就行。一周后我搬过来。”说着,他又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午饭了。 于是,就问:“这边能吃饭吗?” 老和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赶忙说道:“我这就去通知厨房,让他们准备午饭。” 徐时点点头。 老和走开后,扬子看看那老家伙的背影,走上前,轻声说道:“哥,这老和今天殷勤得有点反常。” 徐时笑了笑,没接话。 老和的殷勤,对徐时来说,自然是不意外的。 老和能被上面安排下来作为眼线放在洪二身边,那就说明,他绝对不是个笨的。既然不笨,那就肯定想得明白,如今这形势下,该怎么样权衡利弊,才是对他最有益的。 徐时不怕他不选他。 路都已经铺到了他脚下,他没有不走的道理。 四十来分钟后,午饭就准备好了。 徐时几人坐在宽阔的餐厅里,餐桌上的菜不算多,荤荤素素,总共六个菜。只是,这些菜都不是西北菜式,而是江川那边的特色菜。 看来,这老和是铆足了劲想要讨好他。 徐时也不点破,笑眯眯地与他客套了两句后,就拿起了筷子。 五个人,六个菜,大家都吃得有点克制。 放下筷子后,徐时看向老和,道:“回头再请个粤菜厨子来,我最近比较喜欢吃粤菜。” 老和一愣,有些许讪讪之色一闪而过,但紧接着,他就又堆出笑,应道:“行,我知道了,您一周后搬来的时候,保准厨师到位。” “好。”徐时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就辛苦和叔了。饭也吃差不多了,那我就先带他们撤了。” “我送您。”老和起身要送。 徐时也没拦他。 二人几乎并排地走着,时不时地闲聊一两句,和谐得仿佛之前的不愉快,都是假的。 第二百零八章 傻子 从庄园回来不久,陈以鹤忽然来了消息。 之前他让他帮忙核实梁九和大荣的身份一事有了结果。 陈以鹤给了徐时一个邮箱账号,徐时登录过后,从草稿箱里找到了陈以鹤说的那两份资料。 大荣原名徐荣伟,和他给徐时看的身份证的名字一样。今年42岁。 年轻时曾在粤东一带做私人保镖,结果不小心沾了一条人命,主家那边怕被牵连,不肯保他,最后,误打误撞之下,被洪二救了。 他有老婆孩子,六七年前的时候,老婆孩子突然去了国外,目前应该是在吉斯国那边,大概率是在塔帮的控制下。 相比于大荣这阴差阳错的人生,梁九的经历,就显得平淡多了。 梁九,今年二十八岁,原名梁国栋。六年前改了一次名,改成了梁栋,也就是之前他给徐时看的身份证上的名字。 梁栋,孤儿,高中肄业。虽是粤东人,可高中肄业后,就去了陕省那边。他在那里待了三年,也没正经工作,警局那边打架斗殴的记录倒是留了不少。 大概六七年前的时候,有人看中了他身手不错,带他入了塔帮,又过了两三年,他才到了洪二手下。 他在洪二手底下的时间不算长,四年不到。但因为身手不错,脑子还算灵活,在大东和大荣两人那里比较得眼。 不过,当时洪二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梁栋还是不怎么能接触到的。 这两人的资料,乍一看,都没什么问题。 可仔细琢磨,又会觉得,梁栋的资料,过于完美了一些。 无父无母,高中肄业,早早成了一个小混混,之后机缘巧合之下,被人带入塔帮,再一步步往上爬,逐渐接近核心。 他没有软肋,却有不错的身手和脑子。 最关键是,徐时和他交过手。虽然没几个回合,可徐时依然能明显察觉得出,梁九的身手,不是街头打架练出来的那种打法。 所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那么,问题又来了,秦真真主动把这个梁九送到他这里来,只是纯粹的巧合呢?还是她知道些什么? 徐时沉着脸,把这两份资料都彻底删除后,点了根烟。 西北一带的黑恶势力问题,早已经是沉疴已久。尤其塔帮,这颗毒瘤,在几十年漫长时间的渗透影响下,已经逐渐有了只手遮天的趋势。 暗巷 第280节 没有一个政府会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但,几十年的发展下来,塔帮的触角已经蔓延到了方方面面,警方想要将这颗毒瘤给彻底切除,早已不是易事。 而且,西北情况复杂,向来是许多境外势力的重点关注目标。 到时候,如果警方不能一击毕功,被这些境外势力寻了空子,插手进来,万一引起暴动,所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们只能徐徐图之。 比如,一个接一个地往里面塞人,不断地渗透,收集线索。 哪怕有牺牲,哪怕胜利遥遥无期,也在所不惜。 比如当初的萧睿。 又比如现在的梁九。 还有,他。 徐时忽然呵地轻笑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傻子,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信仰,奋不顾身。 当初的萧睿是,如今的梁九也是。 唯独,他不是。 他是无可奈何,是迫不得已,独独不是傻子! 他不是! 傍晚,徐时把梁九叫了过来,和塔西一起,三人坐在了院子里,围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放了几个粤菜。 “上次看你的身份,我记得你是粤东人?”徐时抿了一口啤酒,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面正在埋头吃菜的梁九,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接着嗯了一声,道:“只能说,算是吧!” 徐时抬眼看他:“怎么叫算是?” 梁九停了筷子,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答道:“我是个孤儿,大概两三岁的时候,被人遗弃在了东州市一家福利院门口。当时福利院的院长请警察帮忙调查过,说是当时遗弃我的人,是一个到东州来打工的外地人,把我扔到了福利院门口后,就坐车离开了东州市。所以,算是吧!” 徐时听着他说完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忽问:“所以,那个遗弃你的人,是陕省那边的?” 梁九神色微微一变,接着皱眉:“你查我?” 徐时笑笑:“很意外吗?” 梁九一愣之后,又松开了眉头,恢复了一贯懒散的模样,撇嘴道:“不意外,吧!” 徐时笑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梁九重新低头吃菜。 片刻后,徐时突又开口:“回头帮我带带塔西,我记得你身手不错,你帮我教他几招。如今不同以往,多少会几招,关键时刻,或许也能保一命。” 梁九抬眼朝塔西看去,一直没怎么出过声的塔西,此时神情有些无措。 不过,大概是觉得徐时愿意把他留下了,很快眼里又布满了欣喜之色。他望着梁九,满脸期待。 梁九默了默后,道:“我也就会点三脚猫的招式,徐爷不嫌弃的话,我就教。” “你不用谦虚,你什么实力,我很清楚。”徐时看向他,淡淡说道。 梁九对上他的目光,心中忽然就咯噔了一下。 往常胃口一直很好的梁九,在这番对话过后,好像忽然就没了胃口。没过多久,他就借口还有事,匆匆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徐时扔下一句“我去散个步”,也出了门。 在小区里逛了一圈后,他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翻墙离开了山水兰苑。 出了山水兰苑,没走多远,就在一角阴暗处,看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明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速干衣,几乎与黑暗融在了一起。 两人一见面,明其就把一个u盘塞到了徐时手里。 徐时皱眉:“什么东西?” “你会想知道的。”明其说着,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打量后,问:“上次你问我的事,解决了?” 徐时一愣后,意识到他所谓的解决是什么意思后,神色便淡了几分。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后,就岔开了话题:“来都来了,帮我个忙,如何?” “你说。”明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他这般痛快,徐时倒是有些不习惯。不过,他向来掩饰得好,微微一笑后,便说道:“我这边有一份名单,你帮我查一查这些人,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行吗?” 明其盯着他看了一会,问:“都是些什么人?” “最近弄了个马场,打算搬去马场住。这些人都是那边原本的工人。我现在查人不方便,想来想去,也只能找你帮忙了。”徐时说道。 明其点点头:“没问题,名单呢?” 徐时稍一沉吟,道:“你给我一个邮箱账号,我回头把名单给你上传到邮箱里。”其实,名单他现在手机里就有,下午从马场那边回来没多久,老和就把名单发到了他手机上。但,他不能直接用手机给明其传过去。 明其愣了一下后,道:“你记一下,我报给你。” 徐时掏出手机,记了起来。 记下后,二人也没什么好寒暄的,三两句告了别后,就各自离开了。 十来分钟后,徐时已经回到山水兰苑的家中。 而后,他又一个电话把普达叫到了家中。 普达来的时候,还拎了一袋子的夜宵。徐时扫了一眼,像是小区门外的烧烤。 “老和介绍了一个马场,我看着环境不错,打算过几天搬过去住,到时候,扬子也会一起住过去。你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住那边。”等人在沙发上坐下,徐时开口说道。 普达愣了愣,又想了想后,点头道:“好。” 徐时看了他一会,而后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下后,就听得普达身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给你发了份名单,上面的人都是那个马场里面的工人,你想办法摸摸这些人的底,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普达没立马接话,掏出手机,打开那份名单,大概扫了一眼后,微微皱眉:“这么多人?” 徐时点点头:“人是多了点,不过那地方面积大,又养了不少马,确实也用得到。你先查,查了再说。” “好。”普达应了下来。 徐时看着他,脑海里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当初在东河公园茶室里,大荣提到的那件事。那事,他问过扬子,却没问过普达。 稍作沉吟后,徐时开了口:“我听说,每个堂口都有上面安插下来的人。那时候,秦三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第二百零九章 厨师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普达,听得徐时的问题后,眉头略略皱起,想了一下,才斟酌道:“倒是听说过,但具体是谁不清楚。” 他的神情变化自然,完全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回答的话,也很有技巧。 他没有否认,却又轻轻巧巧地用不清楚三个字就把这事给拨开了。 或许,他确实说的是实话。 可徐时记得清楚,当初他问扬子的时候,扬子对这事满面茫然,完全不像作假。 扬子当时在秦三那,要远比普达更得用一些。 既如此,那没道理普达知道的事情,扬子不知道。 也就是说,如果扬子没有说谎的话,那么普达绝对说谎了。 扬子不知道的事,普达知道了,说明普达肯定私底下查过。他既查过了,以他的能耐,没查到这个人是谁的可能性不高。 还有一种可能,普达就是这个人。 再想想,当初普达被吉斯国的人带走,最后却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洪二想以他为筹码来跟徐时谈判? 徐时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多条思绪,他看着眼前微微垂眸的年轻男子,说实话,抛开眼前的种种现实,单客观地去看这个人,他其实是有些欣赏的。 他聪明又隐忍,无论是脑子和身手,都挺不错。做事干脆利落,说话也懂分寸。 这样一个不错的人,是朋友自然好,可若是敌人,那就会让人有些心烦了。 现在一切都没证据,只是他的猜测,徐时也不想这么快给人下定论,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怀疑他,却还要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去的原因。 问题,只有面对,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逃避是没有用的。与其让普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如索性就让他待在眼皮子底下。这样,无论他做什么,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同样的,他今天让明其帮忙去查马场那些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是他给明其的一个信号。明其若有所图,那就会想办法往那马场里安插人,比如会做粤菜的厨师。 他如今时间不多,与其跟这些人不温不火地纠缠,不如索性就来个一锅乱炖。大火烹调之下,不怕这些人露不出真面目。等他把身边的情况,都理得差不多了,他才能没有什么顾忌地去放开手脚,干正事! 普达走后,徐时打开电脑,把那份名单上传到了眀其给的那个邮箱里。接着,他就把明其给的那个u盘,插到了电脑上。 u盘里没什么东西,除了一份pdf文件。 文件很长,总共有二十几页,是标准的政府文件格式。 徐时没有细看,大概扫了一眼,看出文件里讲的是什么内容后,他就迅速将其关闭删除。之后退出u盘,他又将整个电脑进行了格式化。做完这些还不够,他又去寻了螺丝刀,将电脑后盖拆开后,把其中的硬盘,内存条之类的主要部件全部拆了下来。而后,他又把这些东西,和那个u盘一起,拿到厨房,放到火上烧了一通,直至变形融化才作罢。 中间,塔西大概是闻到了味道,过来看了一眼,看到徐时在烧东西,神色微微一变后,就又迅速回了房间。 烧过之后,徐时把部分细小的碎片,冲进了下水道,另一些大一点的,则收到了口袋里,打算等出门时再扔掉。 做完这些,徐时点了根烟。 明其这王八蛋,还真是会给他找麻烦。上次就跟他说过,无论那件事最后查出来是什么结果,都不用知会他。可他没想到,这王八蛋竟然把写了调查结果的汇报文件,直接拷给了他,害得他还得重新去买个新电脑。 也不知道这东西他是哪里来的,不过能拿到这文件,说明明其在这件事情上,参与度不低。否则,即便是他提供了消息,就凭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能拿得到这样的文件。 想到这里,徐时脑海里又闪过刚才匆匆扫过那份文件时,看到的几个信息。 看来,塔帮如今这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仅仅是做做非法生意,已经是满足不了他们了。估计上头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不计成本地往塔帮里面塞人,甚至不惜一切手段,把他这样一个本该是局外人的人也给拉了进来。 这时,徐时又想到,明其既然能拿到这样的文件,那是不是说明,他这个人至少目前为止,立场和思想上都没什么问题? 他眯眯眼,抬手猛抽了一口烟后,略带涩味的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后,又从口鼻中钻了出来。 暗巷 第281节 接着,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碾灭后,忽又轻轻一笑。 他这人胆小,总是要再试试,才能放心的。 …… 老和动作很快,才过去四天,就把他当初提的那两个要求给办好了。那天一大早,他就亲自上门,问徐时要不要再去马场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还需要整改的。 徐时自然不会拒绝。 到了那边,四处一转,发现老和把不少地方都改动了一下。不过,不得不说,这老小子一旦把聪明劲用对了地方,办事还是很能让人舒心的。 他改动过的地方,都很合徐时的心意。只是,要是这些东西,不是出自老和的手,可能会更合心意一些。 转完一圈之后,就等着午饭。 十一点整的时候,午饭上桌。 桌上的菜式,很熟悉。都是正儿八经的粤菜,还是徐时在门口那家粤菜馆点的最多的几个菜。 徐时打眼扫过后,笑而不语,也不提筷。 老和坐在左手边,神情有些忐忑,“徐爷,这菜不行吗?” 徐时抬眼看他,道:“很行,和叔费心了,这厨子是从山水兰苑门口那家粤菜馆请来的吧?” 老和琢磨着徐时脸上的表情,和他的语气,一时也摸不准徐时对他这事办得到底满不满意,只能斟酌着解释道:“是的。陶县小地方,只有这一家餐馆里有会做地道粤菜的厨师。而且,我听扬子说,您经常叫他们家的菜,我以为您喜欢,所以就把人从那边挖了过来。”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在徐时脸上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希望能看到点信号,可惜徐时脸上除了那一成不变的笑意和毫无温度的眼神之外,并无任何可以看出徐时此时情绪如何的信息,他只得又硬着头皮问道:“您不喜欢?” 徐时挑挑眉,道:“也算不上不喜欢。” 算不上不喜欢? 那是不是也算不上喜欢? 老和心中忐忑不已,眼珠一转,又说道:“我还让人在哈市和乌市那边打听了,等有了消息,就再请一个过来。” 徐时闻言,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道:“不用那么麻烦,这厨子就不错,不用换了。” 老和一听,不由得大松了口气。 “不过,这人你查过没有,干净吗?”徐时忽又问。 老和连忙答道:“查过了,粤东人,来这边还不到一年时间,底子很干净。他老家那边有老婆孩子,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回头我让人去把他老婆孩子都接过来。” 徐时瞧着他,一时没作声。 老和又摸不准了。 他瞧了徐时一眼,又瞧一眼。 终于。 “先不着急,用一段时间再说。要是三个月后,他还在这,就把人接过来。反正这庄子也大,住得下。”徐时淡笑着说道。 老和点头应下。 接着,徐时拿起了筷子。 老和见状,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第二百一十章 心眼 吃过饭后,徐时站在廊下抽烟,面前的花园里,烈日下,依旧有工人正在除草。 老和过来时,他一根烟差不多抽完。 徐时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道:“伸手!” 老和脸色猛地一变,眼角跟着抽搐了两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徐爷,我哪里做错了吗?” 徐时没接话,甩手把手里的烟盒扔到了他怀里,看着他慌乱地接住后,淡淡道:“你紧张什么!” 老和讪笑了一下,自然是不敢说什么。 “农场这边这几天怎么样?”徐时忽问。 老和正打开烟盒的手顿了一下,接着答道:“挺好的。” “是吗?”徐时接过话:“你之前说给我在那边准备个房间,准备好了吗?” 老和神色一僵,道:“还没。那边的房子有点老了,加上又太长时间没人打理,修整起来,有些麻烦,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徐时挑挑眉:“是吗?那看来是住不成了。本来还想着,最近这天热,那边似乎凉快一点,想去那边住两天呢!” 老和闻言,不由得多了几分紧张,忙又找补了一句:“您要是真想过去住两天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条件差点,您要不介意的话,我待会让人给您先收拾一个房间出来,您看行吗?” 徐时却眯眼笑道:“算了,我怕你回头又让我睡草铺。还是等你回头都收拾好吧。对了,那些……货什么时候送出去?” 徐时突然换话题,老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道:“我们一般都是三个月送一回,之前的都已经送走了,这一批的要等三个月后再送走。”说着,他顿了顿,才又接着说了一句:“刚送来的一般都得要先磨磨性子,不然回头过境的时候,容易出岔子。毕竟,迷药也不能经常用,用多了脑子坏了,货就没用了。”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罪恶。 徐时看着他,忍住不适,故意露出些许惊讶,问:“过境?这些……货都得要送出境?” 老和瞄他一眼,点头道:“嗯。这些货接下去还要训练很多年,才会成为贡品被送出去,这么长时间,留在国内不安全。所以,一般都是在我们这边磨上三个月左右,就会直接送出境。到时候,就算有人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也追不回来了!” “烟给我。”徐时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伸出手。老和忙递了过来。 徐时垂眸接过,此时他眼中已满是戾气,怎么藏也藏不住。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后,又努力稳了稳气息,才抬头缓缓吐出。 隔着淡淡的烟雾,徐时终于可以不用伪装得那么一丝不露。 他道:“之前送货的事情一般都是谁负责?” 老和沉吟了一下,才斟酌着说道:“之前送货都是洪二亲自带队的,上面会有专人和他对接,路线都是临时决定的。” 徐时点点头,沉默着抽了两口烟后,忽又道:“最近天热,你让手底下的人多上点心,别回头五个少一个。” 老和下意识地点头应下。刚应完,脸色就变了一下。 五这个数字,虽然上次夜里徐时就试探过一回,可当时他没有直接承认。此时,徐时再次试探,他改了心态之后,一时不察,竟又上了当。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老东西也清楚,徐时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他想两头讨好,是不可能的。而且,正如徐时所说,蒋盛威山高皇帝远,他如果惹恼了徐时,徐时要对他动手,蒋盛威可救不了他。所以,既然决定了要靠着徐时,那么以后这些小心思,自然也就得收敛着些。 “另一条线的货什么时候送来?”就在他走神的时候,徐时又开了口。 老和回过神,想了想,道:“徐爷,对不住,上次我没说实话。下线确实是有好几条,不过这些下线,都是由曲伟那边负责的。他们那边汇拢之后,再给我们送货。” 徐时抽了口烟,眯眼盯着他。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老和心头一阵阵地发毛,垂眸不敢与徐时直视。 “这一次我饶过你,以后再有欺瞒的,就别怪我不敬老人了!”徐时淡淡说完后,没等老和给出反应,他口中又紧跟着说道:“这么说,我们跟曲伟那边其实就是个合作的关系。我们从他那边拿货,而他那边的货,应该也不止这些,对吗?” 老和支吾着不太敢说。 “怎么?不能说?”徐时试探道。 老和面露难色,道:“是这样的,曲伟那边的情况,我其实也不清楚。反正,他三个月联系我们一回,有货我就带人去接,没货我就等下一次。其他的,我一概不问。” “那他要是一直没货呢?”徐时追问。 老和道:“不会的,他的老婆孩子都在国外,上面安排了人盯着。而且,曲伟身边,也有人盯着他的,他不敢耍什么花招的。” 曲伟身边也有人盯着? 是曲伟那个哥哥曲野吗? 徐时心思稍一转又收了回来,再看老和,他站在那,神情还算坦荡,看来这一次说的这些话,大部分应该都是真的。 其实,关于几条线还有曲伟的事情,徐时之前就已有猜测。 老和一次性带了五个孩子回来,他就知道,曲伟那边不可能只有一条线。一条线,没那么多孩子。 如果一条线三个月就能带回这么多孩子,那么五条线三个月能带回多少个孩子?一年二十四个的指标,根本就不用担心完不成。 老和之前仗着徐时不清楚洪二手下这些业务,又仗着自己有蒋爷撑腰,不想让徐时插手这些事,所以故意瞎说一通,把那些事说得复杂一些,就想让徐时知难而退,不再插手过问这些事。可不承想,徐时的手段比他想象得硬,脑子也比他认为的更好使,不过寥寥几招,就让他败了个彻底,还吃了些苦头。 想到这里,老和就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掌心那个烟疤。 最近天热,手心容易出汗,好多天了,这烟疤还没好全。 这时,徐时忽又问道:“那你上次说的二十四个,是真话还是假话?” 老和心中一颤,二十四这个数字是蒋爷给他,说实话,他也不知真假。而以蒋爷对徐时的态度,二十四这个数字,很可能是假。 上次他为了不让徐时怀疑,故意把往年的数字说高了一些,如今徐时再问,倒是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但,很快,徐时就帮他回答了:“是假的吧?” 老和心头突了一下,默了默后,抬脸朝徐时露出个讪笑,解释道:“这数字是蒋爷跟我说的,上面具体要多少,我也不清楚。” “那往年一般都是多少个呢?”徐时盯着他,问。 老和下意识地就想说二十个,可这个二字才刚出口,就听得徐时冷幽幽地来了一句:“你可仔细想好了!” 老和瞬间感觉手心的烟疤又疼了起来,钻心得疼。 “去年是……十六个!前年也是。再往前,是……十八个。”老和攥紧手心,低头答道。 徐时笑了起来:“蒋爷还真是不客气!一下子就往上提了六个。行,我知道了。”说着,他摆摆手:“你先撤吧,我再在这边逛一逛,看一看。” 老和如蒙大赦,扔下两句客套话,就赶紧溜了。 跟徐时对话,你纵使再小心,也总是会一不留神就踩进他给你准备好的陷阱里。你想隐瞒点什么,太难了! 关键是,徐时也不过三十多岁,这心眼子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黎张 老和走后,徐时又在那廊下站了好一会儿。 他在脑海里,把老和这次透露的信息,又仔细地捋了捋。 相比于上次,老和这次说的,未必全是真,但假的成分肯定少了许多。曲伟那边的情况,应该是要更复杂一些。不过,这事即便老和知道,肯定也不会说。他没那个胆子。像他那样的人,最是懂得该怎么给自己留退路。 暗巷 第282节 他是想好了要往这边徐时靠,可想要让他全盘托出,那也是不可能的,顶多只能是不给徐时使绊子。 只是,如果下线的事情,洪二这批人之前都不插手的话,那洪二手底下这么多人的用处,难道仅仅是负责转送那些孩子? 徐时隐约记得有人提过,洪二到陶县,是退居二线,过来养老的。可以他后来跟洪二的几次交锋来看,洪二那状态可不像是来养老的。 所以,洪二手底下到底还有些什么勾当是他不知道的呢? 如今洪二死了,那么这些勾当又是谁在负责呢?老和?还是其他人? 徐时想起,当时在秦真真的月牙庄第一次和蒋盛威见面的那天,老和还带了三个人,都曾是洪二的手下。 可这几个人,后来除了仪式那天见过一回后,却是再没见到过。 看来,老和这老东西,还是敲打得不够。 徐时眯着眼,瞧着外面烈日下埋头工作的那些工人。 忽然,他就想到了吴江。 自从仪式过后,他有好些天没听到过那家伙的消息了,或许,他该约他出来喝个酒! 想到此处,徐时便拿出手机,打算跟吴江联系一下,还没找到吴江的电话,突然背后有人过来,脚步声重得有些刻意。 徐时转过身,瞧见的是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子,身材略壮,不高,大概是常年在厨房工作,不见天日的缘故,皮肤很白。 中年男人手里夹着烟,看到徐时后的,冲他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打量,开口问:“您是这庄园的主人吧?” 徐时没点头也没摇头,眯眼问他:“怎么称呼?” 男人闻言,立马上前一步,手在衣服上飞速擦了两下后,伸了出来:“我姓黎,黎民百姓的黎,单字一个张,伸张正义的张!您叫我小黎或者小张都可以!” 还真是一个不怕死的自我介绍啊! 徐时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许趣味:“你对谁都是这么介绍自己的吗?” 黎张见他没有跟他握手的打算,也不尴尬,收回手后,道:“那倒也不是,我这做厨师的,一般也不见人,不用做介绍。” 徐时挑挑眉,笑了一声,接着道:“好好干。干得好,回头我让老和把你老婆孩子都接过来!” 黎张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化,徐时饶有兴趣地看着。 片刻后,黎张讪笑了一声,道:“那倒也不必,他们在南方生活惯了,不适应这边的气候的。而且,孩子也要读书,耽误不起。” “是吗?”徐时笑眯眯地反问:“那要是我说见不到你老婆孩子,你就不能留在这呢?” 黎张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徐时看在眼里,他心里刚刚生出的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后,却又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呵呵冷笑了一声,落进黎张耳里,却是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殊不知,徐时笑得是自己。 他也没解释,扭头准备离开。 黎张却忽然叫住了他。 徐时回头,神色已变得冷漠了许多:“还有事?” 黎张又往前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其哥说,您让他查的东西已经查好了,资料都在上次他给你的邮箱里。” 徐时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片刻后,忽又一笑,道:“好,帮我谢谢他。” 离开马场后,徐时不知为何脑子里总盘旋着黎张那个自我介绍,黎民百姓的黎,伸张正义的张。 就像是一个魔咒一般,挥之不散。 他让塔西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烈日下的公路,热浪滚滚,能把人烫熟。 徐时下了车,站在车旁点了一根烟。他抬头望向天空,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头顶处,炽烈的日光,让人根本无法直视。 徐时努力睁着眼,企图看清哪怕一点点太阳的样子,却终究是徒劳。 塔西默默下了车。 站在旁边,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哥,你怎么了?” 徐时闭了闭发酸发胀的眼睛,回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非得留下?”徐时开口。 塔西愣了一下,而后低了头。 徐时以为他会跟之前一样,给不出答案。 可片刻后,他忽然开了口,却说了另一件事。 他说:“害死我姐的人,已经抓到一个了。他叫达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垂着头,隐约能听得他哽咽的声音,可片刻后,再抬头,除了泛红的眼眶之外,他的情绪却平静得有些不像他。 徐时有些意外。 “其实,我早就知道是他。”塔西抬眸看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当年发现我姐的时候,现场留下了一个狼牙。草原上出生的孩子,几乎个个都有狼牙。可达西那个,上面有条划痕,是我划的。我认得出,可也只有我认得出。我的话,没人信。达西的父母和我父母是很好的朋友,他们曾经邻居多年,后来我父母身体不好,搬回县城住,我家的羊都是他们帮忙代管的。他们不信达西会做这种事,而我除了这样一个没人信的证据之外,再也找不出其他线索可以证明凶手有他达西的一份。但我不是没有报仇的办法。只要我提上刀,骑上马,跟他拼上一拼,就算拼不死他,至少或许也能让人信上一两分,或许就能给姐姐挣上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可我怕!怕死!所以,这么多年,我说着想为姐姐报仇,实际上,却从未做过什么。达西是畜生,可我觉得自己比畜生还不是。那是我的姐姐,拿我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可我却只因为怕死,连个公道都不敢为她争取!” 塔西又停了下来。他垂眸沉默,徐时心情有点复杂,他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事实上,他也确实觉得塔西畜生不如。 明明知道害死姐姐的凶手,可这么多年,却什么也没做过。他无法理解。 当年,他若是知道…… 思绪在这个瞬间,仿佛长了翅膀一般,想要飞向某个地方,却又被突然警醒的徐时猛地一把摁住。 他默了默,抽了根烟递给塔西。 塔西接了过来,点上后,他又开了口:“今年年初的时候,有个姓孔的人联系了我。” 徐时正抽着烟的手,猛地顿住。 他转头盯住塔西,眼睛里,戾气翻滚,凶光凛凛。 塔西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中猛地一沉,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可就在脚提起的瞬间,又死死按捺住了。 他咬牙顶着徐时的目光,强迫着自己把接下去的话说完:“那人说他是你的朋友,还给我看了他和你的合照,他说他担心你,怕你……怕你会落得跟萧睿一样的下场,所以让我定期给他们汇报你的情况。作为回报,他们会帮我调查我姐姐的案子。这次达西能落网,应该跟他们也有关。” 第二百一十二章 信谁 “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片刻,徐时眼中的凶光和戾气都已经收敛无踪,他看着塔西,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塔西愣了一下,徐时的反应,让他始料不及,一时间,倒反而让他忘了接下去本该说的话。 “我……我……”他支吾着,脸上逐渐多了些慌乱之色。 徐时没了耐心,冷漠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后,转身就要上车。 塔西慌了。 他坦白姓孔的事,可不是为了要和徐时决裂的。 情急之下,他伸手就想去抓徐时。却不料,手刚碰到徐时的胳膊,却被他突然一把抓住,而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一把摁在了车身上。 滚烫的漆面,贴在脸上。带来钻心的疼。 被反扭的胳膊,也像是要断了一般。 不过,疼痛反倒是让塔西原本糊涂了一瞬的脑袋顿时再次清醒了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忽略身体上传来的疼痛感,沉声道:“哥,你要杀要剐,我都不会反抗。但,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道:“说什么?说你突然良心发现,所以忍不住说了实话?” 塔西脸色白了白。 徐时也不算说错,突然的坦白,确实有一部分突然良心发现的原因。 或者,更确切地说,一直以来,他都被这事折磨着。如今,姐姐的案子终于重新开始调查,他这心里的折磨,就开始让他忍受不住了。 说到底,他也是一个自私的人。 他脑子也不笨,姓孔的找他的时候,那些理由和借口都很不用心,错漏百出。但那姓孔的很会拿捏人的心思,他清楚,只他姐姐那案子这一个条件,就足以让他松口。什么为徐时好,都不过是那姓孔的帮他找来说服自己背叛徐时的借口罢了。 所以,哪怕此时徐时杀了他,他也没有怨言。 跟着徐时这近两年时间,他很清楚徐时走的这条路有多危险,背叛于徐时而言,绝对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但,有些话,他想说。 “哥,那姓孔的他找我……监视你,虽然不全是为你好,可我相信,他并不会害你。这条路,太危险了,有些时候,也不是不可以相信别人一回。你先前问我为什么要留下,因为我不想再做个懦夫。所以,今天要么你杀了我,不然我不会走。我想,早晚有一天,你会用得上我!你当我赎罪也好,当我报恩也好,都可以。只要我还活着,我肯定会跟着你。”塔西一口气说完后,就闭上了眼睛,不再吭声。 徐时面无表情地愣了一会后,忽又笑了起来。 “怎么用你?如果有一天让你替我去死,你也去?”徐时说着,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而后,拿出烟又点了一根。 此时他内心是无比烦躁的。 塔西的话,让他有种无处发泄的烦闷感。 相信别人? 这个别人是指谁呢?姓孔的?可是,正是他把他推到了这条没有退路,不能回头的地狱之路上。 还是塔西他自己? 可他背着他,跟姓孔的搅和到了一起! 他能信谁? 这一年多来,每一步,他都是走在刀尖上,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让他去信别人? 拿着自己的人头去信吗? 当然,这些牢骚,跟塔西说不着。 他太年轻,太天真,所以才会轻易地就上了姓孔的贼船。 孔振东好手段啊,相隔数千里,照样能把手伸到他身边来!真真是好手段!好极了! 他怎么就没想过,如果塔西被塔帮的人挟持,逼迫之下,万一吐了口呢? 徐时恨得咬牙切齿,可除了让尼古丁来克制内心的怒火之外,他无可奈何! 对,无可奈何! 这段时间,空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想,到底是什么让他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暗巷 第283节 翻来覆去地想。 答案早就清楚。 归根究底就一个,他不够狠。 他要是够狠,当年弟弟的案子不会拖上七年才真相大白,林先成也不会死在别人手里。而他,也不至于最后被坑到了这个破地方,成了一个在逃通缉犯。 他要是够狠,在当年意识到弟弟的案子可能跟林先成有关的时候,他就应该果断下手,这世上那么多折磨人的手段,不怕林先成不吐口。他明明就有那么多神不知鬼不觉的反侦察手段,却最终都用在了那些可笑的帮别人盯情人的事情上! 他多可笑! 而到了这里,他还是不够狠! 要是够狠,他早该将塔西抛弃,管他死活! 要是够狠,他现在就该杀了塔西! 要是够狠,秦真真…… 思绪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 徐时垂眸,轻轻笑了一声。 算算时间,秦真真该离开陶县了。 徐时用力抽了一口烟,随着烟雾缓缓吐出,翻涌的情绪也逐渐平复。 再看塔西,他已经站直了身体,却还背对着他。 “哥,如果真有那一天,不用你说,我也会替你。”塔西的声音轻轻响起,平静,却又那么坚定。 徐时眯着眼,信吗? 信个屁! 人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今日塔西说这个话,他信他是真心,可往后,谁知道呢? 何况,徐时从来不喜欢把筹码压在别人身上。 他自信,却从不自负。 他喜欢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喜欢靠自己。 这世上,也有自己才能靠得住! “上车吧!”他懒得再与塔西费口舌,伸手拨开他后,就自顾自上了车。 塔西在车上站了一会后,才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 之后的一路,谁都没再开口。 回到山水兰苑,徐时就进了卧室。 新电脑早已检查过,干净得很。徐时登录了之前明其给的那个邮箱,从草稿箱中找到了那份名单的资料。 名单上总共二十几个人,每一个人的祖宗三代,个人经历,基本都在上面了。 不过四天时间,明其能把这份名单上的人查得这么清楚,看来是下了不少功夫了。 徐时仔细看过后,圈了两个人出来。一个是负责打扫房子的保洁阿姨,今年四十三岁,陶县当地人,叫阿娜。另一个是马场那边的管理,平日里负责管理马场的日常工作,是个蒙北人,今年四十岁。从洪二弄那个马场开始,他就一直在那里工作,已经挺多年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夸你 一个保洁阿姨,一个马场管理,徐时去马场的时候,都曾见过一两面。 保洁阿姨阿娜看着并不起眼,徐时当时匆匆扫过一眼,其实并未放在心上。可明其给的资料里,有一张阿娜的照片。 那是一张大概十来年前的照片,照片里的阿娜还很年轻,一头长发乌黑靓丽,编成了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五官虽不出彩,可眼睛很亮,带着笑意,仿佛会说话一般,动人心弦。 生活或许会磨去这双眼睛里的光,但并不会改变形状。 那是一双杏眼,可他在马场看到的阿娜,眼睛要长一些,还是单眼皮。两者的五官上,乍看似乎有几分相似,可若是你心存怀疑,再去细看,就会发现,处处都是不同。 很显然,这个阿娜,应该已经换人了。 徐时记得清楚,他第一次去马场的时候,就见过这个阿娜。也就是说,换人应该是之前的事情了。 那么,换人这个事,到底是针对的谁呢? 是针对他,还是之前的洪二? 徐时想了一会,一时也没理出个具体的头绪来,就将其先放到了一边,转而看起了那个马场管理的资料。 这人单看资料,照片都没什么问题。 徐时圈出他来的原因是,洪二养那么多马,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吗? 如果不是,那么这个马场管理,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徐时将这两人的资料从电脑里拷了出来,存在了手机上,然后将邮箱里的资料都删掉之后,又清除了电脑上的邮箱登录痕迹。 做完这些后,一时无事的他,思绪忽又回到了之前跟塔西之间的那番对话,一直被他压着的那股气,又蹿了出来,在他胸腔里,来回地蹿,不得宣泄。 他其实可以理解塔西的背叛。 姐姐的死,是压在他心头的山,多年来,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这个时候,有人出现说可以帮他把这座山给移走,他心动,毋庸置疑。 可他不理解,孔振东这么做是为什么? 是他把他弄到这里来,却又不信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不通的疑惑,逐渐成为怒火。 冲动之下,徐时往手机里插了张新电话卡,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几下就被接通了。 接通的一瞬间,咆哮于心的怒火却突然就灭了。 只剩下冷静。 “是我。”徐时先开的口。 电话里静了一会才传来声音,是孔振东。 他说:“知道了?” 你看,他多聪明啊! 徐时忽然想笑。 可他忍住了。 他看着窗外的烈日,淡淡道:“他不能再留着,你想个办法,把他带走吧。” 孔振东大概在接到他电话的瞬间就已猜到了他的来意,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甚至,连计划都已经想好了。 “三天吧!三天后,我会安排人到陶县来接他,到时候,你只要找个理由让他单独出门就行。” 徐时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根根梗起。 “好。”徐时咬牙应道。 大概是听出了他声音里那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孔振东忽然叹了一声,接着说了一句:“有些事,我一句两句解释不清,你也未必愿意听。不论是塔西,还是萧睿,都并非我的本意。不过,以后不会了。这个电话,以后会一直在我手里,不会由其他任何人接手。关于你的事情,已经进入绝密档案,该封的口都已经封上了,接下去,你可以放心,不会再有人给你拖后腿,包括我!” 徐时听着这些,一时间,心绪翻涌,竟是不知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 他一句并非本意,可他走过的,却是刀山火海一般的凶险。 但,追究这些,终究没有意义。 他回不去,他也不会让他回去。 现实已经摆在了这里,容不得他退缩。 徐时没什么好说的,刚想挂电话,那头的孔振东却忽然又开了口,郑重无比:“记住,如果有一天接通电话的不是我,那就说明我已经出事了。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孔振东的这话里,隐隐暗示的信息,让徐时心惊。 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就挂了电话。 可放下手机后,他却呆坐了许久。 自由这个词,于他已经陌生太久。 自从弟弟失踪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自由。 而刚才孔振东却告诉他,只要他出事,他就自由了? 什么样的自由? 被通缉的自由? 还是彻底成为地狱一部分的自由? …… …… 入夜,徐时把吴江约了出来。 就在上次那个夜宵摊。 两人谁也没带,面对面地坐在一张小方桌旁。桌上一大盘的烤肉和蔬菜,地上一箱啤酒。 到陶县这么久,徐时还没怎么正儿八经喝过酒。 吴江挑着眉问他:“你酒量怎么样?别待会两瓶都还没吹完,就倒了?” 徐时一边撬瓶盖,一边淡淡回答:“说得你自己吧?” 吴江嘿嘿一笑,道:“那你可就小看我了!老子号称千杯不倒!” 徐时哼了一声。 吴江看着他,眼珠子一转后,忽然问道:“我听说,你要换地方住了?换哪去?” 他既然听说了他要换地方住,那就不可能不知道他要搬哪。不过,徐时也懒得拆穿,道:“城外的一个马场。原先洪二弄的,现在便宜我了。这里的房子太小了点,住着不方便。” 吴江扫了一眼周围,道:“人多眼杂的,确实不方便。不过,你那马场大不大,要不给我让点地方,做个伴?” 徐时抬眼看他:“怎么?怕我搬到马场后,盯我不方便,索性就自己跟过去?” 暗巷 第284节 吴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他是个脸皮厚的,很快就又恢复如常,道:“也不是没有这原因。不过,最主要的是,秦三住过的地方我不太想住,新的地方又还没安排好。” “那马场也是洪二住过的,你就不膈应了?”徐时拿过一瓶啤酒,喝了一口后,淡淡说道。 吴江立马皱眉,咦了一声,道:“你倒是很会膈应我!” 他这话落,徐时却松了口:“你要是真想来住,我就让人给你收拾个客房。不过,只能偶尔住几天,时间长了不行。我这人孤僻,跟你凑不到一块!” “那你还约我喝酒!”吴江瞪眼。 “喝酒归喝酒。”徐时又拿着酒瓶灌了一口后,接着说道:“再说了,你不是也正想着要怎么约我出来吗?” 吴江闻言,撇撇嘴:“跟你这种人说话,真没意思。” 徐时笑笑,没接话。 两人自顾自地灌酒,撸串,时不时地碰一下瓶子,很长一会,都没人开口。 终于,吴江先忍不住,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后,试探了一句:“心情不好?” 徐时想了想,道:“也算不上,不过是事情多,有点烦。” 吴江顿时眼睛一亮:“要不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徐时看他一眼,道:“你倒是打探得正大光明的!” 吴江灌了一口酒,伸长了脖子打了个酒嗝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我又不傻,在你这种心眼比那筛子还多的人面前,我那点心眼要是拿出来,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取其辱。还不如索性就摊开来,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就识趣点。反正,上次无人区回来之后,我也想明白了,虽然早死晚死都得死,但晚死一会总是好的。像你这样的牛逼人物,我惹不起,还是老实点好,多少还能过两年好日子!”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徐时笑眯眯地看向他。 “当然是夸你啊!”吴江说得一派真诚。 第二百一十四章 搬家 吴江自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般不堪,第一次在月牙庄见面就懂得藏拙的人,又能差到哪去。 不过,他愿意把自己放到低处,徐时也没必要去拦着。 徐时看着吴江,笑了笑,忽问:“老和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吴江正要拿串的手顿了一下,撩起眼皮看向他,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后,问:“你想知道什么?” 徐时想知道的东西很多。不过,他跟吴江终究也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想从吴江嘴里挖出的东西越多,那他要付出的代价肯定也会越大。 徐时想了想,道:“他的真名叫什么?” 吴江闻言笑了:“就这个?还有其他的吗?” 徐时看了他一眼,道:“没有了。” 吴江有些不死心,追问:“真没有其他想问的了?” 徐时摇头。 吴江这才有些失望地撇了下嘴,道:“一顿酒换一个姓名,也不知道是我亏了呢,还是徐哥你亏了!”他边说,边拿出手机,在上面摆弄了几下后,把手机屏幕往徐时面前一放。等徐时看清后,又收了回去。 纪章和。 徐时拿过一串烤串,从上面撕咬下一块肉,慢慢咀嚼起来。 对面,吴江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脸色,试探道:“那老东西得罪你了?” 徐时咽下后,喝了口酒,才淡淡答道:“谈不上得罪不得罪,就是不老实罢了。不过也正常,蒋爷的命令在那,他总是要做做样子的。” 吴江闻言,眼中掠过些许微妙情绪。 “要我说,你们当初动手的时候,就不该给自己留这种麻烦!”吴江开口又是一句试探。 徐时假装不知,接着他的话往下说:“老东西滑溜得很,还没打起来就自己找机会先溜了。” 吴江听后微微一愣,接着,灌了一口酒,再开口时,语气莫名就冷了几分:“这倒挺像是那老东西能做出来的事!” 徐时忽然岔开话题,问他:“你那边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吴江耸耸肩,道:“秦三手底下的人简单,不服的打一顿就服了,再不服就两顿。唯一不好的是,这一个个的都跟软骨头似的,我都还没怎么样呢,一个个就都哭爹喊娘的,就差没给我磕头了!没意思!”说着,他拿起酒瓶,咕咚咕咚一下子喝了小半瓶。 徐时看着他,等他把酒嗝打出来后,才开口:“那我给你找点有意思的?” 吴江眼睛猛地一亮,忙追问:“什么有意思的?” 徐时却卖起了关子,道:“过几天再告诉你。” 吴江看他的眼神,顿时狐疑起来:“你不会是想挖坑给我跳吧?” 徐时低头拿串,淡声接话:“怕了?” 吴江也不说怕不怕,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徐时,仔细观察着徐时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片刻后,道:“徐哥,好歹你也还欠我几个人情呢?你可别坑我哈!” 徐时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道:“放心,你的人情我都记着呢!不会坑你!” “行,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信你了!徐哥可别让我失望。”吴江又道。 徐时则答:“到时候你要是满意,之前欠你的人情,就算一笔勾销,如何?” 吴江毫不犹豫地答应。 徐时拿起酒瓶与他碰了一下,而后仰头将还剩半瓶的酒一口气给灌了进去。吴江看着他喝完后,也拿起酒瓶吹了个干净。 此时,一箱酒已经只剩下四瓶了。 徐时忽然起了身:“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单我已经买了。剩下的酒你要不喝,就退给老板。” 吴江愣了一下后,笑骂道:“徐时你还真是……行行行!你走!快走!” 徐时笑了笑,转身离开。 吴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后,转头喊起了老板。老板来后,他跟人家要了打包盒,把剩下的肉串和啤酒全部打包,拎在了手里就离开了夜宵摊。 说实话,徐时今天能跟他这样坐着喝了这么多酒,已经挺让他意外的了。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徐时找他打听老和的事,却只问了一个姓名。 这段时间,徐时那边的一些事,他不是没有耳闻。他本以为老和要倒霉,毕竟徐时在他印象中,可不是一个能忍气吞声的人。可他没想到,徐时竟然没把老和怎么样,他期待了好多天的热闹最终还是没能看到,吴江失望之余,对徐时的忌惮自然也就更多了几分。 不过,相对的,吴江的兴致也更浓了几分。 一个强劲的对手,才能让人提起兴趣。徐时的强,让他很有打败他的欲望。 夜深。 明月高悬。 辉光似水,清清朗朗地从天上倾泄下来,洒满大地。 徐时靠着路边的一棵树下,不远处,便是月牙庄。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从夜宵摊离开后,他就来了这里。这一待,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月牙庄里,一片漆黑,早已经人去楼空。 徐时自认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和秦真真的这段关系,从一开始,他就清楚,他们不同路,只能是互相利用。 可当这一事实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时,徐时心口还是堵得难受。 他清楚,这一别,多半就是永别了。 烟盒里已经空了,徐时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烟头,笑了一声。 也好。 …… …… 三天后。 徐时要搬家了。 一大早,老和就带了人和车过来,要给徐时搬家。只是,徐时的东西很少。他到这边之后,除了必要的四季服饰之外,就没添置过其他东西。如今要搬家,也不过是一个箱子的事。 而老和对徐时只有这点东西,也颇有些惊讶。 正犹豫要不要把带来的人打发走时,徐时开了口:“你通知一下其他人,让他们今天都到马场那边吃饭。马场那边,你也提前吩咐一下,让他们多准备点食材。” 老和一愣之后,有些犹豫:“徐爷,有几个兄弟离得比较远,赶过来吃饭的话,可能来不及。要不改天?” 徐时抬眼看他,冷冷淡淡的目光,看不出任何喜恶,可却莫名地就让老和心中发紧,发憷。 “那就改今天晚饭,总是来得及的吧?” 老和不再在推脱,只好应了下来。 等老和打完电话,徐时他们就准备出发去马场。临走时,徐时忽然叫住了塔西,吩咐道:“你去娱乐城那边,请一下吴爷,就说我今天搬家,请他到马场吃午饭,望他赏脸。” 塔西愣了愣,一般这种事,徐时不会安排给他。但自从三天前他们在公路上有过那一次的冲突后,塔西如今心里慌得很,生怕徐时赶他走。所以,即使隐约觉得有点奇怪,却也不敢多问,乖乖应下后,就出了门。 塔西走后没多久,徐时他们也出了门往马场赶去。 四十分钟后,徐时他们刚到马场没多久,东西都还在车上没拿下来。早就在马场这边等着的扬子忽然接到了电话。 是娱乐城那边的人打来的电话。 塔西在娱乐城门口被车撞了,撞得很重,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现在人已经送去医院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骂人 电话挂断后,扬子白着脸色,走到徐时跟前,低声说道:“塔西出车祸了,情况很严重。” 徐时微微怔了一下。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工夫。 “你过去一趟,看看情况。要是实在严重,该转院转院,该怎么样怎么样,一切你决定,不用报给我。”徐时说道。平静的神情下,竟是看不出有多少紧张或者关切的情绪。扬子看着他,愣了愣。 “怎么了?”徐时见他发愣,再次开口。 扬子回神,忙摇摇头,道:“没什么,那我现在就过去。”说罢,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迎面碰上老和。 老和见他神色匆匆,跟徐时试探:“扬子这着急忙慌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暗巷 第285节 徐时嗯了一声:“塔西被车撞了,在医院,我让他过去看看。” 老和一听这消息也愣了愣。 “怎么会?肇事者是谁知道吗?会不会是故意的?”老和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不过看其神色,倒不太像是有心打探消息,只是纯粹的意外和惊讶而已。 徐时摇摇头:“具体情况还不知道。这样,你也安排个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事故是在娱乐城的门口发生的。” 老和一听事情是在娱乐城门口发生的,神情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 徐时清楚他在微妙什么,不过,吴江这人聪明又谨慎,他不会干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 正想着,他手机就响了。 是吴江的电话。 电话一通,就听得吴江说道:“徐哥,你手下那个塔西在我这娱乐城门口被车撞了,这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肇事的司机据说是个生面孔,应该是外面来的,这事有可能是寻仇。不过,冲着谁不好说。” 徐时默了一瞬,接着道:“谢谢。那今天中午,饭就先不吃了,回头我再请你,抱歉。” “没事,事出突然,谁也不想。你先忙。”吴江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时拿着手机,脸色有些难看。 老和在旁边觑着徐时脸色,见他神色不佳,也不敢多言,悄悄走开了。 其实,徐时此时的心情,并没有脸上显得那么情绪不佳。 孔振东这个人心机深沉,对他使的那些手段,确实也算不上磊落,可尽管徐时再不喜欢孔振东,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人在其他事情上,起码的底线还是有的。 塔西跟了他一年多,没沾过什么脏事,手上也干净,孔振东不会对这样一个人下死手。 所以,眼下这场车祸,未必会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徐时只要等结果就行了。 扬子离开马场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终于传来了消息。塔西伤势太严重,陶县这边的医院没有这个手术的条件,必须得转去哈市。 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扬子问徐时,要不要他跟过去。 徐时想了想后,同意了。 其实,徐时不该同意。可若扬子不跟着去,这事就成了一个破绽。以以往徐时对塔西的重视,如今他出了车祸,徐时没道理不安排人陪他去哈市就医。 戏,既然唱了,那肯定是要唱全套的。 至于,到时候孔振东的人要怎么想办法让塔西从扬子眼皮子底下脱身,那就是他们该头疼的事情了。 到了下午,吴江和老和安排去查肇事司机的人都来回话了,都没能查到些什么。 事故发生后没多久,肇事车辆就直接被拖走了,司机也被交警带走。老和的人过去打探消息的时候,据说人已经移交到派出所那边了。 说是因为伤者伤势太严重,再加上司机是外地人,交警那边担心司机会跑,所以就把人移交到派出所那边了。 这理由听起来,很是合理。 可这流程,多少有点奇怪。不过,老和手底下的人不懂这些,倒也不会多想。 人到了派出所,老和这边就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了。吴江手底下那批人,是原来秦三的班底,在派出所那边多少有些门路,倒是偷偷打听出了一些消息。 说是,人确实在派出所的拘留室。现在就等医院那边的消息。要是塔西脱离了危险,他们就会放人。要是真有个什么情况,就直接走刑事流程了。 这乍一听,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到此,徐时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从打听到的这些消息来看,能有这手笔的,基本就是孔振东的安排无疑了。 徐时索性就将此事安排给了老和,让他留意派出所那边的动静。至于他能留意出个什么动静来,就看他自己本事了。 老和对此显得颇为积极。 傍晚六点。 要来的人,基本都来齐了。 徐时扫过那些人,当初那三个人,只见了一个。他转头问老和:“人都在这了?” 老和压低了声音回答:“还有四个人没来。有两个在农场那边,那边不能没人守着。另外两个,他们都在外地,赶不回来。” 徐时抿了一下嘴,问:“赶不回来的那两个叫什么?” “一个叫江平,一个叫褚三。”老和回答。 徐时看着他,忽问:“那你叫什么?” 老和一愣,接着神色微变,太阳穴鼓了鼓后,道:“纪和。” 徐时点点头,也没戳破。 “跟江平和褚三说一声,今天晚饭赶不回来没事,明天天黑之前,我要在这里看到他们。”徐时说完,转头瞧向其他人,抬手示意他们都入座。 一群人哗啦啦地坐下了。 老和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有些犯愁。 这时,徐时指了指今天到场的三人之一的那个男人,道:“你坐我旁边。” 那人一愣之后,皱眉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过来。 他刚走近,徐时又开口:“一直没问你,怎么称呼?” 那人板着脸,不情不愿地道:“你叫我老白就行了。” 徐时笑了笑,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两下,又道:“全名呢?” 老白脸色一黑,抬眼盯着徐时,眼里的不甘愿和怒火,分明得很。 徐时却面不改色,唇角微微的笑意,却透出了点皮笑肉不笑的冷戾。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三……二……”徐时笑意盈盈地数着,老白站在那,冷着脸,不为所动。 徐时垂眸,轻轻吐出一个一字。 而后,他转头看向正不停给老白使眼色的老和,道:“和叔,你说,手下要是不听话,该怎么样?” 老和看看徐时,心里脏话蹦了一大箩,可面上,却还得挤出一脸苦笑,道:“徐爷,老白就是一下子还没转过弯,你再给他点时间。至于这全名嘛,我也知道。现在人多,确实不好说,回头我再跟您说如何?” “所以,和叔,你现在是在教我做事?”徐时敲在桌面上的手指蓦然停住。 老和手心的烟疤又痛了起来。 他此时已经在心里把老白的祖宗十八代都拖出来骂了一遍了。 “徐爷,我……不敢!”老和讪笑着。 “那你说,该怎么样?”徐时盯着他,再次问道。 老和也豁出去了,咬咬牙,道:“按以前二爷的规矩,先断一根手指。再有下次,就断一只手!” 徐时挑挑眉:“洪二心狠,我不一样。这样吧,两条腿打断。再有下次,就再打断,如何?” 老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断一根手指,听着虽然狠,可实际上,只要及时止血,对他自身来说,影响并不大。可要是他被打断了两条腿,那么起码一个月内,他不用想做点什么了! 显然,徐时今天把人都召集过来,多半就是打算好了,要杀鸡儆猴。而他,好巧不巧,正好撞上。 他刚要张口反驳,徐时却突然冲着老和冷喝了一声:“还不动手干什么?难道还要我教你?” 老和和老白皆是浑身一震。 老白大喊:“老和,你敢!” 老和满脸的无语,他现在只想骂人! 第二百一十六章 杀鸡 老和现在是进退两难。 徐时,他得罪不起。 可老白这边,他今天要是动了手,那老白对他必然仇恨在心。而且,老白和褚三他们两个是穿一条裤子的,他动了老白,等于是动了他们仨。 徐时这是故意的。老和清楚,却依然没有办法。 无论是心眼还是实力,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都玩不过一个徐时。更何况,如今徐时手底下还有大荣、梁九和普达这几个,这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好易与的。 有一句话还真是没说错。 什么主人养什么狗! 徐时这样的,手底下养的人,也都没一个是简单的。 就连那最不起眼的扬子和塔西,虽然身手上差了点,可脑子也都不差。 老和心中越想越气,他不敢看徐时,只敢盯着老白。 偏偏,老白这个时候还不肯低头,梗着脖子在那装忠义之士! “和叔怎么还不动手?”突然,一旁的梁九开了口。脸上那看戏的表情,丝毫不遮掩。 和叔瞪了他一眼。 梁九却慢悠悠地又说道:“徐爷刚可说了,不听话的,就打断两条腿。一次不行,就两次!和叔,你可不比老白,老白年纪轻,恢复起来快。你这一把老骨头了,这要是断了两条腿,万一恢复不好,可就瘸了!” 老和脸色顿时也白了。 他毫不怀疑,他今天要真为了老白顶撞徐时,徐时肯定也不会吝于对他动手。 偏偏这时,梁九还嫌自己这火拱得不够,又转头冲大荣问道:“荣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大荣皱眉盯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开口应了个对字。 梁九听后,扭头冲着老和咧嘴一笑,道:“看吧,和叔,我可不是吓唬你!你这一把年纪了,还是要多爱惜自己一点,别没事给自己找麻烦!” 老和的腮帮子鼓了又鼓。 最终,从老白身上移开了目光,朝那几个平常跟着他的手下抬了抬手。 那几人瞬间会意,立马起身,朝着老白围了过去。 老白神色一变,冲着老和喝道:“老和,你可想清楚了。你今天要敢动手,那就是跟我们三个过不去。” 暗巷 第286节 老和一听这话,心中仅剩的那点犹豫也没了。 在他看来,今天这事,徐时虽然是有意,可如果老白识趣点,也不是不能糊弄过去。 明知道这徐时不好对付,还非得要在他面前装,现在没装成,倒是想来吓唬他了! 他老和,虽然算不得是个人物,可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他冷冷盯了一眼老白,道:“你用不着跟我放这种狠话!我老和,也不是吓大的!”说完,他就冲那几个手下吩咐道:“把人拖出去再动手,别在这,影响徐爷吃饭。” 老白还想反抗,甚至,掏出了枪。 老和手底下那几个人一见枪,立马就停下了动作,不过也没退开。 老和看了一眼徐时,却见他低着头,正拿着手机在跟人发微信,仿佛对眼前这事毫无所觉。 老和顿时明白,徐时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这麻烦都扔他头上了。 “老白,你难道还想开枪?”老和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燥意后,开口呵斥。 老白冷笑一声:“你们都逼到这个地步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索性就拼个鱼死网破,我老白混这么多年,也不是个怕死的。不过,我死没什么,但你们也别想好!今天,你们要敢动手……” 他这话还未说完,突然砰的一声枪响。 宽阔的客厅里,仿佛震了一下。 众人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徐时。他手里拿着把手枪,枪口对着老白,正冒着烟。 “还不动手?”他扫了一眼老白那边,说完就把枪放到了桌上,继续低头弄手机。 众人这才回过神,老白周围那些个年轻人瞬间蜂拥而上。右手肩膀中了一枪的老白还没缓过神,就已被人扑倒在地,手枪也顺势被收走。 很快,人就被拖到了屋外。 而这时,徐时已经放下了手机。他抬眼看向了老和。冷漠的眼神,看得老和心头一跳。 “不去外面盯着?”徐时开口。 老和一愣,慌忙点头:“我这就去。”说罢,拔腿就走。 徐时则看向梁九:“去叫厨房上菜。” “好嘞!”梁九笑眯眯地起身,显得开心极了。 徐时也跟着笑了笑,抬眼扫向桌上剩下的人。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此时,外间隐约有些动静传来。 桌上的人,大部分都变了脸色。 几分钟后,菜开始上桌。 老和也回来了。 站在他旁边,微微弓着腰,低着头,轻声问:“徐爷,两条腿都打断了,断得很彻底,您要过去看一眼吗?” “你办事,我放心。”徐时抬头朝他笑了笑,接着指了指先前他留给老白的位置,道:“坐下吃饭。待会吃完之后,让人把老白送去医院。” 老和压下心中那点颤栗,应了一声好后,走到徐时指的位置坐了下来。 “普达,你去外面盯着,让其他人进来吃饭。”徐时又道。 “好。”普达起身出去了。 “别看了,都动筷子吧。”徐时又招呼了一声后,拿起筷子,就近夹了一筷子。等他把这筷子菜放到了碗中后,其他人才纷纷先后拿起了筷子,开始夹菜。 十来分钟过去,满桌的人,除了梁九之外,一个个都绷着劲,不敢放松。 老和更是吃啥都觉得索然无味,做样子夹了几筷子后就不怎么动了。 徐时瞧向他,问:“不合胃口?” 老和挤出一丝讪笑,道:“没有,就是不太饿,可能天太热了。”: 徐时哦了一声后,就不再问。 又过了一会,徐时放下了筷子。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停了下来。 “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说着,徐时起了身,往外走去。 他一走,桌上的人,顿时大松了一口气,吃菜都变得积极起来了。 屋外,普达正靠墙站着在抽烟,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徐时,便站直了身体。 他旁边不远,就是老白,靠墙坐着,两条腿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着。右手上,鲜血还在往下滴,地上已经滴了好大一摊。 他闭着眼,白着脸,但气息还算稳。 他身上的这点伤,虽然重,但暂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徐时也没打算弄死他,他只有活着,才能更长久地警示下面那些人,时时刻刻地提醒他们:看,你们要是不听话,那就是他这个下场。 要是死了,一时半会确实会让这些人老实,可时间一长,就会有人忘记。 第二百一十七章 打个赌 徐时收回落在老白身上的目光,瞧向普达:“我让厨房给你重新做了点,你去吃吧。” 普达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回了屋里。 徐时拿出烟,点上后,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而后,他淡淡开口:“我们打个赌如何?” 闭着眼的老白,仿若未闻,丝毫不为所动。 徐时也不在意,继续说:“你说,明天你那两个兄弟会不会来?” 老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接话的意思。 徐时又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道:“我猜他们不会!” 老白脸上终于有了情绪。闭着的眼睛,也睁了开来。 “你不用在这挑拨离间,他们不来才是对的。”老白恨恨说道。 “也对!”徐时挑挑眉,道:“聪明人一般都会选择避其锋芒,那看来,你还是笨了点,不够聪明!” 老白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起来。 徐时扫了他一眼,嘴角一扯,满是嘲讽。 这样的性格,竟也能在塔帮混这么多年,看来这白家祖宗在底下“实力”不俗! “你不用拿话激我!”老白咬着牙:“老子是不聪明,又怎么了?今天栽你手上,我认!要杀要剐随便!不过,你徐时也不用嚣张,风水轮流转,今天转到你,明天说不定就转去别人那了!我老白搞不过你,总有人能收拾你!” 徐时呵呵笑了起来:“你说得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说着,他突然迈步走到了老白身边蹲了下来。 两人目光一对。 老白眼中除了喷薄欲出的怒火之外,多少还有些惧意。 徐时笑了一下,又垂下目光,细细去打量那两条被老和的人打断的腿,看着看着,就啧了一声:“你看,老和就比你聪明。我让他断你两条腿,你看你这两条腿断得多彻底。这要是不及时送医院,估计得截肢!”说着,他又抬眸对上老白闪烁着怒火的目光:“你说,你这两条腿要是真截了,兄弟还是兄弟?手下还是手下?你觉得你到时候,还能活几天?就算下面的人让你活,上面的人呢?” 老白脸色蓦地一下子白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实力才是活着的唯一保障。 没有人会不怕死。哪怕表面上再怎么大无畏,可只要给他们一些思考犹豫的时间,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就会占据上风。 徐时饶有兴致地品味着他眼睛里逐渐放大的恐惧,原本不怎么样的心情,都莫名地好了几分。 他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恶鬼。 喜欢品味他人的恐惧,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生命的鲜活。 他在坠落。 徐时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却无法阻拦改变,或许也不想阻拦改变。 这是一个地狱,不彻底变成一个恶鬼,又怎么能真正地融入这个地狱呢? 不真正地融入,又怎么能窥见这个地狱的全貌? “所以,要不要和我赌一下?”他微微眯起眼,轻声蛊惑他:“就赌你那两个兄弟明天会不会来?我赌他们不会!怎么样?” 老白目光颤了颤,终究还是迟疑起来。 徐时盯着他,心中默数了三秒,而后起身。 还没等他站直,老白就松了口:“赌注是什么?” 徐时满意地笑道:“他们要是来了,我保你一条命。” 老白顿时皱眉:“你的意思是,我这两条腿……” 徐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就只能看你运气了。毕竟,我不是医生,我打不了这个包票。不过,老和这人你清楚,你这两条腿还能有多大希望,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老白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徐时的话,其实并未说错。但,他之前心中尚存侥幸,如今这点侥幸被徐时无情戳破了。 一时间,老白竟是不知道该恨谁了! 下狠手的是老和,可让人断他两条腿的是徐时。 而眼下,说会保他一条命的,竟也是徐时。 老白也不是真笨,他清楚徐时和他打那个赌是为了什么。他就是想借他的手,让褚三他们两个来陶县。 至于褚三他们来到陶县之后又会发生点什么,可想而知,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一边是兄弟,一边是自己的一条命。 其实,并不难选,对吗? 老白咬着牙,虽没直接给出答案,可一旦他开始犹豫,那就已经是答案了。 徐时转身走了。 他刚走开,老和就带着人来了。 刚才徐时的话,他听到了不少。他也清楚,徐时知道他在听着。 不过,他不介意。 暗巷 第287节 老白的腿,他确实特地让手下人下了狠手。他和老白之间,经过了先前那一出,自然不可能再成为朋友,与其给自己埋下一个劲敌,不如索性就来个一劳永逸。 一个断了腿的废物,就算给他找麻烦,也翻不了什么天。 老和虽然斗不过徐时,可一个老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得就像一条死狗一般的男人,不屑地笑了笑。 …… …… 老白的腿注定是保不住的。 塔西也如徐时预料的一般,救护车刚进哈市,就咽了气。咽气时,扬子并不在救护车上,当时从陶县医院离开的时候,因为救护车空间不够,他没能上车,自己开了车跟在后面。 救护车到了哈市医院一停下,扬子还没下车,就看到塔西被人从救护车内推了下来,有人骑在他身上,正在做胸外按压。 抢救进行了三十来分钟,最终还是没能救活。 扬子隔着窗户匆匆望了一眼,懵了一瞬后,转身去给徐时打电话。 此时暮色已浓。 徐时正坐在门前的花园里。 电话刚响起,他就接了起来。 他听得扬子颤着声音说塔西没了。 徐时拿着手机,沉默了许久。 直到扬子再次出声问他要不要通知塔西的家里人。 徐时开了口:“那边的事你不用再管了,去开个宾馆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来吧。” “就这么不管了?”扬子有些惊讶。 “我会让人去接手,你不用再管了。”徐时再次强调道。 扬子便不再问。 挂了电话后,他走回抢救室。窗户里塔西原本躺着的位置上,却没了人。 他有些慌,忙拉了个护士追问。 护士说,应该是送停尸房了。 扬子隐隐觉得奇怪,但想到徐时让他不用再管,便又将心头那些疑惑给压下了。 转身走出医院,外间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脑子里不停地回忆起今天早上徐时听到塔西出事时的反应。 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可具体哪里他说不上来。 不过,做人小弟,做比说重要,耳朵比嘴巴重要。他懂。 第二百一十八章 挑明 徐时没去问老白是怎么把褚三和江平骗来陶县的。 总之,他们来了。 这两人带了四个手下,从医院大门出来的时候,大荣和梁九带了人在门口守着。 大家都是熟人。 一对眼,就知来意。 有点啤酒肚的褚三上前几步,摸出根烟递了过去,冲着大荣微微一笑,问:“荣哥,就当没看到我们行不行?” 大荣扫了一眼他那根烟,没伸手。 褚三皱了眉头,沉了脸。抿着嘴盯着他看了几秒后,道:“真要这么不讲情面?” 大荣默了一下,道:“褚三,识时务者为俊杰。” 褚三嗤笑一声:“荣哥你这么识时务,不也还只是条狗么?” 大荣盯着看了他半晌,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这时,梁九蓦地伸手将大荣往旁边推了推,自己则上前一步,冲着褚三笑道:“褚三,个把月不见,长进了哈!” 褚三阴沉着脸:“梁九,你算个什么东西!” 梁九笑眯眯地也不恼:“你算什么东西,我就算什么东西行不行?说吧,是你们自己乖乖跟我们走呢?还是我请你们?” 褚三闻言,刚要呛回去,梁九却没给他机会,紧接着又道:“我友情提醒你一下,以前我们总共打过三回,回回都是你输!” 褚三脸色难看极了,偏偏梁九说得确实是实话。梁九的实力,他们都清楚。那时候洪二手底下那么多人,除了大荣和大东二人,其他人都比不上梁九。 “小九,大家就算不是朋友,也好歹共事一场,没必要把话说那么难听。”一直没说过话的江平忽然走上前,抬手在褚三肩膀按了按,以作安抚后,淡淡说道:“不就是徐爷想见我们吗?我们去就是了!” 褚三一愣,慌忙回头看向江平,江平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梁九挑眉:“那就请吧,二位爷!” 褚三瞪了他一眼。 梁九撇撇嘴,毫不在意。 …… 梁九他们带着褚三和江平到马场的时候,徐时正在和吴江通电话。 塔西这场戏已经唱完了,总是要让这些观众知道结果如何。 “徐爷,梁九他们回来了。”普达走了过来,轻声提醒。徐时点头后,和吴江简单说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梁九和大荣就带着两个人进来了。 褚三是个有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板寸头,中式对襟衫,颇有几分黑帮老大的气势。 走在他后面的江平,则要削痩很多,看着倒是比褚三似乎要年轻一些。一双细长眼里,装的都是精明。 两人差不多高。 徐时打量着他们,没先开口。 二人站在了距离他大概两米开外的沙发边,江平先开了口,喊了声:“徐爷。” 褚三没吭声,倒是目光里的嘲讽,鲜明得很。 徐时视线扫过他,落到了江平身上,稍一打量后,问:“听和叔说,最近很忙?” 江平微愣了一下,道:“是有点事,正好赶上了,实在抽不开身。不然,昨天徐爷您搬家,我们怎么也是要过来送上一份贺礼的。” 徐时闻言微微一笑,道:“没事,今天也不迟。贺礼呢?” 江平脸上神情顿时僵住。 谁都能听出来,什么贺礼不贺礼的,那不过是句场面话,给自己台阶,也给徐时台阶。可,江平忘了,如今徐时是绝对的上位,他这个台阶递出来,徐时若是肯下,那是给他面子。 但,他们昨天刚下了徐时的面子,凭什么,今天徐时还要给他面子? 江平僵了好一会儿,才讪笑着解释道:“今天听说老白出了事,来得匆忙,忘了带了。改日,一定补上。” 徐时却微微眯起眼:“倒也不用改日,就今天吧。” 江平一直努力维持着的表情,终于开始龟裂。而旁边,褚三早已紧皱眉头,沉了脸。 “昨天和叔说,以前洪二在的时候,要是手下的人不听话,第一次断一根手指,若再犯,就断一只手,是吗?”徐时一边平静地说着,一边探身拿过一旁的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 他静静看着对面二人不断变化的神色,缓缓吐出一口烟。 此时,江平已经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了。 而褚三,他没有江平那么缜密的心思,但也不傻。他看出来了,今天这事,怕是不好善了。 “怎么?你们难道没听说过这规矩?还是说和叔他骗我了?”徐时等了一会,不见他们说话,又问了一句。 江平眼神闪烁了两下,硬着头皮答道:“和叔没说错,确实有这规矩。不过……” “有这规矩就行。”徐时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昨天你们不在场,那这话我就重新跟你们说一遍。我呢,不像洪二。断手什么的,太血腥了,我不喜欢。所以,我改了改规矩,以后但凡不听话的,就打断两条腿。腿这种东西,好长。一个月就能走路了。要是再不听话,再打断就是。多断几回,再硬的骨头,也得软,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平脸色有点白。 折磨人的手段有很多种,但从来都是钝刀子割肉最疼。 徐时这规矩,乍听上去,好像要比洪二断手那个规矩,要轻一些。可再细琢磨,却更阴毒。 腿即使再好长,反复断上几回,就基本没可能恢复如常了。更别提,万一下手的有其他心思,比如昨天老白那两条腿。 而且,他们混道上的,少一只手,还能混,可要是没了两条腿,自杀都比活着要痛快些。 江平忽然有些后悔昨天没来了。 正在他忐忑的时候,褚三却开了口。 “徐爷,你也不用拿话来敲打我们。你现在虽然坐上了洪二的位置,可我们在塔帮多年,也不是非得靠着你才能混饭吃的。更何况,如今你自己的位置也还没坐稳,要我是你,就乖乖夹着尾巴做人,而不是四处找麻烦!”褚三说话时,脸上全是轻蔑和不屑,“我也不怕得罪你。今儿,我就把话给你挑明了。老白这个人老实,上了你的当,落得个如此下场,是他活该。但我和江平可不一样。今天我们来之前,已经跟蒋爷那边知会过了。你要是想动我们,也可以,只要你不怕蒋爷找你算账就行。另外,我们如今办的事,上面正催着呢,要是因为你耽搁了,这责任,你不一定担得起!” 他这话还未说完时,江平的脸色就已变得很难看了,不过,他也没有要拦褚三的意思。 看来,也都是塑料兄弟情。 第二百一十九章 聪明人 徐时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褚三放的狠话,倒也不算是虚张声势。 他们几个还有当初的老和,这些人之所以敢这么跟他明着唱反调,最大的原因就在于蒋盛威。 蒋盛威想干掉他,却又碍于秦真真,不好直接下手,自然也就只能在这种地方给他找不痛快。 不过,徐时并不介意。 蒋盛威这些手段,在他看来,反倒是帮了他。 暗巷 第288节 这些人的心思,不是因为蒋盛威才有。与其藏在暗处偷偷摸摸,不如索性就捅到台面上来。 他没那么多时间跟这些人虚与委蛇,所以,也只能用些雷霆手段,干脆利落地把这些人都给收拾老实了。 如果不能老实,他也不介意手上再多一两条人命。 蒋盛威这人精明得很,只要秦真真还在,他就不会轻易动他。褚三这样的,死上一两个,并不足以蒋盛威跟他和秦真真撕破脸。 但这一点,显然褚三还没看明白,否则至少刚才那番话,他应该没这个胆子敢讲这么直白。 不过,褚三旁边那个江平,倒是有点意思。 这是个比大多数人都要精明的人。 徐时隔着一层袅袅烟雾,盯着江平看了一会,看得后者心中一阵发毛。 “江平,我们单独聊几句吧。”徐时忽然开口。 褚三和江平二人纷纷一愣。 尤其褚三,回过神后怒气瞬间浮上脸颊,刚要开口,却被江平抢了先。 江平说,好。 褚三神色一变,惊疑地看向江平。 江平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而后,跟着起身的徐时,往客厅后面的书房走去。 两人还未走远,褚三突然声音不算小地骂了一句,用的是某种方言。 徐时脚下顿住,回头看向褚三,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微笑着开口:“褚三,你刚说什么?” 褚三脸上闪过些不自然,道:“没什么!” 徐时笑眯眯地:“别没什么!你又不靠混饭吃,蒋爷那么大的靠山在你背后给你撑着,你怂什么!来,把刚才的话,用普通话再说一遍!” 褚三脸上一僵,一时间,进退两难。 要不说,那就是他怂了,怕了,刚才在徐时面前放的那番狠话等于是白搭了。 可要再让他用普通话说一遍,他也确实还少点胆。 好在这时,江平站了出来。他微微挪了下步子,挡住了徐时看向褚三的视线,歉然道:“徐爷别介意。褚三他平时说话粗习惯了,一时口快,他也不是对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他,行吗?” 徐时闻言,笑了笑,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要给你个面子。” 江平听着这话,心中却又是微微一沉。 而不远处褚三,此时脸色却是变得难看起来。 书房里,居中摆了一张大茶桌,西侧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便是花园。绿地,花坛,处处透着精致。屋子里,北面一整面的书柜,柜子上原先有些摆件,如今都空了。 徐时走到茶桌前,停了下来,转过身靠在茶桌上,抬眼瞧向跟进门的江平。 江平很瘦,一米七五左右的身材,估摸着才百来斤左右。 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米灰色薄棉t恤,下面一条浅灰色休闲裤,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打工人,毫无出彩的地方。 这样的一副外表,很具迷惑性。 “徐爷想找我聊什么?”江平先开口。 徐时收起眼中的打量,回道:“最近忙的什么事?” 江平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答道:“就是生意上的一些事,最近新到了一批货,上面催着我们抓紧把货铺出去,所以就比较忙。”说着,微微一顿后,又紧接着补了两句:“昨天您搬家,我们确实不是有意缺席的。那些货留在手上,多耽搁一日,就多一日风险。上次银县爆炸案的事情发生之后,这段时间警方盯我们都盯得比较紧,我们也是不敢冒险,怕出事,所以才没来,望您谅解!” 徐时笑了起来:“这话要是放在昨天,那我肯定谅解。可放到了今天,现在,那这味就不太对了,江平你说是不是?” 江平心中一凛,抿着嘴沉默了片刻后,试探着问:“那您……想怎么解决?” 徐时看着江平,片刻后,才道:“江平,这事是你们挑起来的。怎么解决,你不该问我。你该问你自己,问褚三,你们想怎么解决!” 江平站在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又松开。 他垂眸藏起了眼中的情绪,大约七八秒,就给出了答案:“徐爷,您看这样行不行?回头老白那部分生意,您安排人接手,我和褚三这边,所有的账目都对您公开,您随时想查都可以。” 江平果然是个聪明人,不过几句话,他就清楚了徐时想要什么。 不过,徐时既然动手了,那他要的就不只这么点。 “你可以,褚三……不行。”徐时看着他,淡淡说道。 江平眉头又皱了一下,这回他沉默了更长时间。 徐时也不着急,毕竟是一条人命,他允许他有足够的犹豫时间。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 江平终于开口:“给我半个月时间行不行?眼下铺货要紧,等货铺完,我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徐时笑了起来:“可以。” “徐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江平抿了抿嘴,又问。 “确实还有一件事。”徐时说道:“这马场里的马,太多了,我想卖掉一些,不知道你有没有门路?” 江平忽地一愣,抬眸看向徐时,眼中有些许错愕,一闪而逝。 徐时默默记在心中,脸上笑意未减。 “您……和叔没跟您说过这些马是用来做什么的吗?”江平试探道。 徐时反问道:“你知道?” 江平犹豫了一下,道:“听说过一些,但不多。这些马,大部分都是用来送货的。不过,具体怎么送,货又是什么货,我不是太清楚。” 徐时看着他,对他的回答,他并不全信。江平知道的肯定更多。不过,眼下倒也不必在这个事情上逼得他太紧。 徐时没再追问,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那我先带褚三回去了。” 徐时点头:“好。记住半个月,我这人不喜欢言而无信的人。当然,你要是心存侥幸,想再搏一把,也没关系,我候着。” 江平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沉声道:“您放心,聪明人都怕死。” 徐时满意地笑了。 这就是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原因。怕死,才好拿捏。 第二百二十章 阿娜 江平和褚三走后,徐时在书房坐了一会。 江平这个人精明,精明的人都擅长权衡利弊,徐时有至少八成的把握,半个月后,他会从江平那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那么,到时候,该让谁到江平身边去呢? 他如今手底下,可用的人就四个。 扬子和大荣肯定不考虑。 普达和梁九这两人,身份都存疑,放出去,都有一定风险。 正在徐时犹豫的时候,有人过来了。 徐时敛起思绪,等着脚步声靠近。 “徐爷,扬子回来了。”梁九的声音随着敲门声响起。 “让他进来。”徐时应道。 话落没多久,扬子就敲门进来了。 徐时看向他,皱眉问:“怎么不在那边住一晚再回来?” 扬子回答:“那会儿也不太困,就直接回了。”说完,他就沉默了。 塔西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昨晚盘旋在他脑海里的那些不对劲,在这一路的回程中,他隐隐约约已经找到了答案。 “回来了就行。眼下也没什么事,你先去休息吧,晚饭我让人叫你。”徐时也没有任何要跟他询问塔西之事的意思。 扬子低着头,应了一声好后就出去了。 徐时看着关上的门,不由出神,也不知塔西如今怎么样。 不过,不管他怎么样,今后都与他无关了。若无意外,应该也不会再见。 …… …… 两天后。 之前让普达去查的关于马场人员名单的事,终于也有了结果。 普达给的资料,和明其给的,除了部分细节上稍有出入之外,其他的竟然相差无几。 这就让人有些意外了。 明其的资料给得详细,这很正常。毕竟,他有这个职务便利。可普达能查这么详细,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徐时看了一眼普达,道:“查这些资料,费了不少功夫吧?” 普达面色平静,答:“还好。我托了个朋友,他家有个亲戚在派出所里上班,让他帮忙查的。” 普达这话听着并没有什么问题。谁都有朋友,朋友家里有个亲戚在派出所上班,也不稀奇。 可稀奇的地方在于,普达会解释得这么清楚。 以普达的性格,刚才的回答应该止于还好二字才对。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他始终神色平静,微微敛着眉眼,看着倒是乖顺得很,就像是一条已经驯服的猎犬。 片刻后,徐时按下疑惑,将之前圈出来的那个阿娜的资料给单独拿了出来,递到了普达面前。 “去这个阿娜的家里走一趟,打听打听他们家的情况。” 普达接过资料,仔细看了一眼后,应了下来。 阿娜是当地人,户籍地址离陶县并不算远,来回三个小时左右。普达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 暗巷 第289节 带回来的消息是,阿娜家,大概在一个多月前搬走了。搬去哪里了,没人知道。 一个多月前? 徐时算了算时间,他接手洪二这摊子事也差不多一个月多几天。一个多月前,差不多就是洪二刚死那会。 那么这个替换进来的阿娜,就不可能是冲着洪二了。 可如果是冲他来的,那对方又如何能未卜先知,算到徐时会搬进这马场呢? 更有趣的是,他搬进来后,这个阿娜就没跟他打过照面,像是刻意在躲他。 徐时看着桌面上阿娜的照片,手指在她脸上轻轻点了点。 “没其他事了,你去休息吧。顺便帮我叫一下保洁。让她过来把这个书柜打扫一下。”徐时说道。 “好。”普达应下后,转身就走。 徐时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有点奇怪。 保洁很快来了,但进来的却不是阿娜。 徐时意外地皱了下眉头,问:“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 保洁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典型的当地女性,皮肤略黑,身材丰腴,一头长发编了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口。 女人应该听得懂普通话,可张口却是当地的语言。 徐时听不懂。他皱了皱眉后,不再说什么,指了指书柜,示意女人干活。 女人忙点头,而后拎着她带来水桶,略有些局促地绕过大茶桌,往书柜走去。 徐时没见到阿娜,自然也就没必要再在这里留着。于是,站起身,正要走。 而这时,那女人也走到了书柜前,弯腰放下了水桶,探手往桶里伸去,紧接着,掏出来的却不是抹布,而是一把小巧的黑色女士手枪。 女人眼中凶光绽开,举枪就往徐时瞄去。 几乎就是在她举枪的一瞬间,徐时突然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甚至都没能去细想这危机从何而来,完全靠着本能,下意识地一个纵身飞扑,直接就从大茶桌上翻了过去。 人还未落地,这段时间从不离身的手枪,就已经握到了手中。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的枪。 枪声几乎重叠,女人的子弹直接击穿了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而徐时的子弹,则直接命中了她拿枪的手臂。 女子手猛地一颤,手枪直接脱了手。 徐时见状,并不犹豫,一个纵身翻回茶桌另一边,直接一脚飞踢,将打算要逃的女人给一脚踢倒在地。接着,箭步上前,没等女人缓过神,他的手枪就已砸到了她头上,直接将其砸晕了过去。 从女人掏枪动手,到她晕过去,甚至不到半分钟时间。 很明显,这女人虽然开过枪,可显然并不精通这一道。身手上,更是可以说毫无训练的痕迹。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她进来的时候,徐时没有提前发觉不对的原因。她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妇人,顶多就是身材稍微健壮了一些。可这样的身材,在这个民众多以放牧为生的地方,实在是很常见。 普达他们进来的时候,徐时正蹲在地上,翻找女人的东西。 那柄手枪,他看过了,典型的女士手枪,老款,不算少见。弹容量小,射程也短,威力也比一般常见的手枪要小一些,但也有优点,它体积小,方便藏。 除了手枪之外,女人身上没有任何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徐时听得进门来的脚步声后,停了手上的动作,一边掸手起身,一边开口问道:“这人是谁带进来的?” 进门来的,除了他手底下的四个人之外,还有厨房的黎张。另外还有一些人在门外站着。 徐时扫过这些人的面庞,等待一个答案。 梁九和普达先后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后,都摇了头。 大荣和扬子虽没上前,但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这女的是谁带进来的。 倒是黎张,看了看普达他们几人后,开口问徐时:“徐爷,我能上前看一眼吗?” 徐时看向他,定定看了一会后,点头。 黎张上前,停在大概一米的位置,仔细看了一眼后,又想了想,道:“我早上在大门口见过她,她好像是今天刚来的,早上在大门口进来,还是马场那边的林哥去开的门。”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来 马场的林哥? 徐时愣了一下。 之前老和给的那份名单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马场那边员工不少,有七八个。不过,姓林的就一个。 就是那个马场管理,林木森。 徐时沉下脸色,抬头看向梁九:“去把人叫过来。” 梁九挑眉,转身就走。 不过,他人刚走到花园,就碰上了黎张口中的林哥。 马场离这边有点距离,听到枪声后,他犹豫了一下才过来的,所以要比这边的人慢上一些。 “来得正好,徐爷正让我找你呢!”梁九冲他眯眼一笑,滚烫的阳光下,林木森却忽然浑身一冷。 梁九说完,转身就走。林木森来不及多想,只好快步跟上。 书房门口的人已经散了。 能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有眼色。这种事,看一眼热闹就可以了,再多就容易把自己卷进去。 林木森跟着梁九走进去,书房里,徐时跟前那几个心腹都站着呢。徐时站在茶桌后,脸色有些阴沉。 视线再往下,就是那个女人。 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林木森瞳孔微微一缩,飞快收回了视线,脸上未露声色,脚下上前一步,问:“徐爷,您找我?” 徐时没接话,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压得他下意识地微微弯了腰。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焦灼在他还未意识到时就已悄悄爬上了他脸颊。 徐时终于开了口。 “这人认识吗?”他边说,边伸手点了点地上的女人。 林木森飞快地往那女人看了一眼,而后点头:“认识。新来的保洁,叫阿丽玛,今天早上,她进不来,我还去门口接她了。” 这回答倒是能和黎张说得对上。 “谁招进来的?之前的保洁呢?”徐时又问。 林木森低着头,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道:“人是之前的保洁阿娜推荐的,她家中临时出了急事要走,但我们这也不能没保洁,我就让人过来了,打算先应急用几天,等我这边找到了更合适的再换。” “这么说,这阿丽玛什么背景,你也不清楚喽?”徐时顺着他的话问。 林木森倒是没急着顺坡下,沉默了一会后,突然身子一矮,跪了下来。 “徐爷,这事责任在我,您罚吧,我认。”他挺直了背,说得大义凛然、 徐时挑挑眉,冷笑了一声。 倒是个聪明的。 只是,这事真有这么简单? 徐时是不信的。 不过,他现在一时没证据,倒也不用急着非要当场问出个一五六来。他看着林木森沉默了一会后,道:“你也不用急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这事既然还没查清楚,我也不会急着问责。这样,我记得那个阿娜是当地人吧,你带梁九和普达去跑一趟,把那个阿娜带回来。” 林木森愣了一下后,倒也没推脱,径直就应了下来。 不过,这一趟注定空跑。 毕竟,真的阿娜家早就搬走了。 他们走后,徐时让大荣把女人弄醒了。 一桶冰水下去,女人悠悠醒转。 迷茫的眼神,在逐渐看清眼前的场景后,顿时变得惊惧起来。 这时,徐时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没走的黎张,淡淡道:“这热闹好看吗?” 黎张愣了一下,接着顿时明白过来了。徐时显然不想让他知道更多。 他自然是个识趣的,不然也不会到这里来。不等徐时说更多,他就立马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惊呼道:“呀,我锅里还炖着汤呢!”说着,便转身往外走。那着急忙慌的样,仿佛灶上真的有一锅汤! 他走后,徐时让扬子去门外守着。 扬子紧跟着出门,带上了门。 接着,徐时瞧向大荣,道:“你来。” 大荣微怔了一下后,立马点头迎了下来。 他上前,在女子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将她脸上的几缕碎发轻轻捋到了一旁,而后,突然一把拽住了她的头发,抓着她的脑袋,就往旁边剩下的那桶冰水里摁了进去。 咕噜咕噜的冒泡声,不断从水桶中传出。 女人的挣扎从激烈,到疲软无力。 大荣的时机掌握得很好,就在女人逼近休克的瞬间,他才猛地将其脑袋从冰水里拽起,可没等女人喘上几口气,手上又是一沉,女人的脑袋再次被压进了桶中。 冰凉刺骨的水,疯狂地涌进女人的鼻腔,喉咙,气管。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无助地瞪大了眼睛。 蜿蜒的血丝,鲜红醒目,仿佛下一秒,她的眼球就会炸开一般。 但下一秒,她的脸就离开的水桶。 她急速地喘息着,拼命地攫取着空气,眼前一片灰黑,脑袋昏沉胀痛。 没等她缓过劲,冰冷的水就再次涌来。 这一回,她没撑过十秒钟,就晕过去了。 可眼前的黑暗还未凝实,彻骨的疼,就又将她唤醒。光线还未进入眼中,疼痛就已开始清晰。 有人的手指正在她手臂上的伤口内搅动。 暗巷 第290节 她的筋肉,都在那人的手指下被撕扯。 剧烈的疼痛,让她张开嘴,想要尖叫,可发出来的,却只有嘶哑难听的呜咽。 终于,身旁的人,仿佛突然起了善心,停了下来。 她如被人抽了筋骨的蛇一般,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 “我问你答,答得好,说不定能给你痛快。答得不好,我手段多得很,咱们一样一样地试。”平静的声音,讲得却是冷血无情的威胁。 女人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什么名字?”那个声音又开了口。 女人闭着眼睛,身体又抖了一下后,哑着声音,艰难答道:“阿……阿丽玛!” “哪里人?” “曲木乡。” 曲木乡? 茶桌旁,正坐在椅子里抽烟的徐时微微愣了一下。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名。 角落里,大荣还在问。 “谁让你来的这里?” 女人忽然就没了声音。 大荣等了几秒,而后突然转头看向徐时,面色平静地说道:“徐爷,能见血吗?” 徐时回答:“既然交给了你,用什么手段,你自己决定。我就一个要求,真相。” 大荣点头,紧接着,撩起右腿裤脚,从小腿上拔出一把匕首来。 明亮的刀锋,轻轻在女人身上游动着,最后落定在女人的大腿上。只见他手腕微微一动,匕首一挑,刺啦一声,裤子就裂开了一条大缝,裸露出来的皮肤,倒是挺白皙的。 不过,大荣眼神清明而又冷厉,刀锋轻轻在上面划过,就见一条血线无声浮现。接着,大荣手腕就动了起来。 就这么一刀,一刀,又一刀的。 一片带着皮的肉,就这么被缓缓割了下来。 女人颤抖着,想要挣扎,可之前几次窒息过后,她的体力已经基本耗尽。她张着嘴,反弓起身体,几乎张成了一张弓,从她喉咙出来的声音,如同野兽濒死时的嗬嗬声。无力,而又绝望。 第二百二十二章 答案 茶桌旁,徐时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是淡漠的。 很快,女人旁边的地上已经多了两片薄薄的肉。女人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却始终没有松口的意思。 大荣微微皱了下眉头。 而后,他忽然起身,道:“我出去拿点东西。” 徐时没作声。 大荣也没等他回答,就快步走了。 他走后,徐时就这么坐在那,静静地看着那个女人。 本已接近昏迷的女人,得了喘息,又渐渐缓了过来。 片刻后,她微微动了一下身体。 大腿上那个血红的伤口,鲜血正在汩汩而出,渗透了深色的裤腿,在地板上留下一块鲜红的痕迹。 徐时忽然起身,两步就到了她跟前。 突然进入阴影的女人,虽然未睁眼,却还是有所察觉,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 “你跟洪二什么关系?”他蹲了下来,开口问道。 女人没有明显的反应,可徐时看到,她闭着的眼皮下,眼珠子飞快地动了两下。 徐时又重新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 不太像是洪二的情人。 女人身上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很粗糙,这不是短时间内就能造成的。也就是说,这女人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生活都应该是不怎么样的。 洪二虽然是个应该千刀万剐的畜生,可以他当时的身份和财力,应该不至于会让自己的女人过苦日子。 那么,她跟洪二又是什么关系呢? “谁怂恿你来的?”徐时又问,不过他没想着她会回答,所以紧跟着,又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洪二好像有个儿子,对吧?是他吗?” 女人眼皮底下的眼珠又动了两下。 徐时沉默了下来。 他猜对了,可是,洪二的儿子即使要找他报仇,为何会找这样一个人来当杀手? 还是他们觉得,这样更出其不意,所以想搏一把? 门外有脚步声逐渐靠近,徐时没再问下去,起身退回了椅子边。刚坐下,大荣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锅铲,一把点火枪,还有一瓶烈酒。 徐时看到这些东西,不由得愣了愣。 过家家呢? 就在大荣绷着脸,走到女人身边,准备动手时,徐时叫住了他。 “别弄了,带她出去把伤口处理一下。人先留着,说不定还有用。”徐时说道。 大荣僵了一下,而后,徐时明显看到他的肩膀有个放松的动作。 是不忍呢? 还是……认识呢? 徐时忍不住想。 看来,这庄园里,还真是人心各异,牛鬼蛇神,样样皆有啊! 徐时先大荣一步,走出了书房。 他去了厨房,黎张正在厨房的后门处站着抽烟。徐时刚踏进厨房的门,他就察觉到了,转头望了过来。 见是徐时,黎张转了个身,问:“徐爷找我有事?” 徐时停下脚步,答道:“不找你!” 黎张一愣之后,顿时会意。 “阿丽玛,曲木乡的。”徐时又道,听着有点没头没尾。 但黎张微微扬了下下巴。 徐时转身就走了。 黎张靠在门框上,慢慢把烟抽完后,拿出手机,打开app商城,从里面找到了一个邮箱软件,下载下来后,打开,登录。而后,在草稿箱里把徐时刚说的那七个字放了进去。 接着,退出邮箱,删除软件,同时删除该软件的所有数据,一气呵成。 熟练得很! 三小时后,晚饭。 黎张上的第一个菜,是一锅花胶鸡汤。 鸡汤放下时,黎张轻轻嘀咕了两个字:“好了。” 这就像是一句口头禅一般,没人在意。他说完,转身就走开了。 餐桌边,徐时低头看了看时间,抬头吩咐一旁的扬子:“给梁九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到哪了?这汤都上桌了,再不来,冷了就不好喝了。” 扬子拿出手机,起身走到一旁去给梁九打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门口那边就有了动静。 梁九他们回来了。 一看到徐时,梁九就撇着嘴说道:“白跑一趟,那个阿娜他们全家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搬走了。我们打听了一大圈,也没打听到他们搬去哪了。恐怕不好找。”说着,他就已经走到桌旁,看到桌上那锅鸡汤,顿时眼睛一亮,没等徐时招呼,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了下来。 普达紧跟着过来,最后是林木森。 林木森微微低着头,站在徐时跟前,道:“徐爷,阿娜的下落我已经联系人去打听了,一有了消息,我就立马去把人给您带回来!” 徐时点点头,接着道:“一起坐下吃个晚饭吧!” 林木森摆手:“不用了,谢谢徐爷。马场那边还有点事还没处理完,您要是没其他吩咐的话,我就先过去了!” “好。”徐时也不多客气,应下后,还朝他笑了笑,和善得仿佛阿丽玛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林木森转身就走,脚步匆忙,仿佛有人在追一样。 徐时眯眼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门口后,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吃吧。”他看了一眼已经落座的几人,开口道。 梁九动作最快,率先起身,探身拿过徐时跟前的瓷碗,麻利地给他盛了一碗汤后,又赶紧给自己也来了一碗。 徐时笑了笑。 这嘴馋的毛病,也不知是真还是假! 入夜。 庄园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沉沉暮色中,散落在庄园四处的灯光,昏黄无力。 徐时坐在卧室的窗前,膝上搁着电脑,电脑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个人资料。 阿丽玛,曲木乡人,土生土长的西北少数民族,初中毕业,十八岁就结了婚,今年才二十八岁,有两个孩子。 大的今年九岁,正在上小学。 小的刚出生就被诊断出先天性心脏病,如今六岁,已经几次住院,病情一次比一次严重,几乎到了不换心就活不下去的程度了。 阿丽玛动手的理由一下子有了。她需要钱,又或者,她需要一个心脏,一个可以换给她儿子的心脏。 暗巷 第291节 可还缺少一个答案。 洪二的儿子为什么会找她? 难道真是因为她足够出其不意? 还是说,洪二一死,人走茶凉,洪二的儿子,即使想复仇,能给他当刀使的,也就只剩下像阿丽玛这样,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可怜女人了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 坦白 徐时怀疑阿丽玛背后的人是洪二儿子的理由很简单,其他人不会用阿丽玛这样的人。只有洪二的儿子。 洪二当初将这个儿子藏得严实,没人知道。也就是说,他应该从来没让这个儿子和塔帮的人接触过,包括曾经他手底下那些人。 如今洪二有个儿子的事情,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可,洪二已经死了。 不说人走茶凉吧,可这样一个从来没现过身的人,如今突然出现,要找人帮他报仇,但凡不是穷途末路,不会有人愿意来当这把刀。 更何况,洪二身边,忠心的早就跟他一起死了。 当然,肯定有不少人十分愿意在暗中推一把,可也就止于暗中推一把罢了。戏嘛,坐在台下的才会叫好。 所以,他无人可用,只能找上阿丽玛这样可怜的女人。 但他们之间,应该曾经相识。否则,洪二的儿子完全可以不暴露身份。 窗前,徐时又将阿丽玛的资料细细看了一遍。 关于洪二这个儿子,徐时了解得很少。他知道这个人,是在很早之前,那时候洪二与他和秦真真之间,还处在互相试探的阶段,还未彻底撕破脸。 当时秦真真随口提起,而他也没有细问。 所以,如今关于这个人,他所知道的,少之又少,甚至连名字都不清楚。 眼下要查,还真是有点不太好下手。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无路可走。要么联系秦真真,她手里应该有比较详细的资料的。要么找明其帮忙,让他去查阿丽玛近一个多月来跟什么人联系过,账户上又有没有什么大笔进项。 但这两条路,徐时都不太想走。前者,答应了不再联系,就不该再联系。后者,太招眼。万一被人察觉到了蛛丝马迹,那他就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片刻后,他将电脑上关于阿丽玛的资料彻底删除后,起身走出了卧室。 阿丽玛被关在马场那边的一间空房里,没人守着。 漆黑的房间里,女人被反捆着手脚,躺在地上,正烧得迷糊。 徐时打开灯,女人蜷缩的身体抖了一下。 徐时没靠近过去,往门上一倚,静静地望了她一会后,点了根烟。 “你十八岁结的婚,丈夫叫萨木哈尔,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今年九岁,叫塔依尔。小儿子叫迪亚尔,今年六岁,先天性心脏病,如今正在哈市的第一医院等待换心,对吗?” 淡漠的声音,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却仿若恶魔的呢喃,让人惊惧。 昏沉中的女人,听到那个最让她牵挂的名字,依然努力睁开了眼睛。 “你杀了我吧。”她盯着徐时,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中,没有恨,只有绝望。原来,她会说普通话,只是不标准而已。 “他允诺了你什么?钱还是心脏?”徐时对她的话恍若未闻,自顾自地问道。 女人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徐时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继续说道:“你知道洪二活着的时候,是做什么的吗?”说着,他撩眼往她脸上扫了一圈:“他拐卖儿童,拐的都是三四岁的小孩子,女孩居多。你知道这些孩子最后的下场吗?” 女人眼眸里,有光颤了颤。 徐时也不再说话,就那么倚着门,抽完了一根烟后,关上门走了。 黑暗中,女人逐渐呜咽,压抑的哭声,绝望而又挣扎。 第二天一大早,徐时刚跑完一圈回来,就看到大荣在门口等着。 “那个女人说要见您。”大荣说话时,目光里不自觉带了点打量,仿佛在疑惑,昨日还视死如归的女人,为何过了一夜就这么松了口! 徐时点点头,道:“你把人带书房去,我洗个澡就过去。” “好。”大荣收起那点打量,低头往马场那边去提人了。 徐时则回卧室,简单冲了个澡后,又在窗边坐着休息了一会,才起身前往书房。 书房里,女人被大荣拎着胳膊站在茶桌前,那苍白虚弱的样子,要不是大荣抓着她,估计这会儿应该已经委顿在地了。 徐时一进去,就提了个椅子,放到了旁边。 “让她坐着吧。”徐时边说,边绕过茶桌,在对面坐了下来。 女人坐了下来,徐时抬眸看向大荣。 大荣一愣之后,会意,转身出去了。 徐时这才看向女人。 女人低着头,气息有些急促,手臂上和腿上的伤口都已经简单包扎过了。 “说吧。”徐时开口。 女人搁在腿上的手,攥紧又松开。 好一会,才张了嘴:“我……我有个条件。”嘶哑的声音里,藏着些许不太容易察觉的羞愧。 徐时面无表情:“你说。” “我要三十万。”她的声音里,透着难堪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可以。”徐时应了下来。他的爽快,让女人惊讶地抬了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视线,骤然一惊后,又迅速垂下。 “他叫什么?”徐时紧跟着问。 女人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开了口:“叫范辰……” 三个字出口后,女人顿住。 徐时没有出声。 有些事只要开了头,就容易了。 果然,女人很快又开了口:“他跟我是初中同学。我儿子刚发病的时候,他借过我一笔钱。后来好几年没联系的,直到这一次。他是一周前找到我的。他说,他爸爸被人杀了,他想报仇,让我帮他。” 说到这里,女人又停了下来。 徐时看着他,问了一句:“他既然想报仇,为什么不自己来?” 女人低垂着眉眼,回答:“他说,你身边的人都认得他,他靠近不了你,找不到机会对你下手。” 徐时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 据他所知,范辰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按说应该是没人见过他的。 所以,是范辰说谎呢?还是,他了解到的信息,不够正确? 正想着的时候,女人再度开口:“他说他有心源,可以帮我去联系。他还承诺,不管我最后有没有成功,只要我死了,他就会兑现承诺。” 听到这里,徐时嘴角泛出些冷笑。 果然,洪二这样的畜生,终究也出不了什么好笋。 “那你为什么不死?”徐时看着她,无情质问:“昨天晚上,并没有人守着你,你无数的机会。” 人要是想死,绑住手脚也依然能找到无数办法。 女人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道:“你没来之前,我确实想死。只要我死了,我儿子就能有机会活下来。可你来了之后,我改变主意了。用罪孽换来的生命,不会得到神的庇佑的。而且……”她欲言又止,徐时挑了挑眉,帮她说了出来:“他骗了你!对吗?” 女人脸上多了些难堪。 她没有点头,但脸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徐时没有再说下去。 范辰要是真有那个能力能给阿丽玛的儿子找来合适的心源,又怎么可能会需要阿丽玛来帮他杀人。 他要真有这个门路,找个专业的杀手安排进来,不是更稳妥吗? 他找阿丽玛,是因为以他目前的能力,他只能找阿丽玛这样的。自然,也就不可能能有那个实力帮阿丽玛的儿子找来心源。 看来,洪二混得还真是失败。混了这么多年,到最后,却连一个真正肯帮他报仇的都没有。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戏台 阿丽玛沉默地坐在那,努力保持着坐姿。 徐时静静看了她一会后,又问了一个问题:“昨天晚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去找过你吗?” 阿丽玛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头。 徐时有些意外,却也不算意外。 这件事背后推波助澜的那些人,不过都是些想坐台下看戏的,这些人不会在阿丽玛这边露痕迹,自然也就不怕阿丽玛能说出些什么。 可这戏一旦开始,谁上台,谁坐台下,可就不再只是他们说了算的。 十来分钟后,一声枪响,再次惊动整个庄园。 房门外,大荣犹豫了一下后,抬手敲了敲门:“徐爷?” “进来!”徐时喊道。 话落,门被推开。大荣一抬眼,就瞧见了阿丽玛趴在茶桌前的地上,有血迹正从她身下蔓延开来。 大荣怔愣了一下,就移开了目光。 “去叫扬子和梁九过来。”徐时忽然说道。 大荣刚应下,转身就看到扬子和梁九赶了过来,便又站住了脚。 徐时瞧向他们:“来得正好,去找块布,把人裹了,弄出去处理掉。” 暗巷 第292节 扬子二人此时也已看到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丽玛,都愣了一下神。听得徐时的声音后,二人先后回神,只是反应略有不同。 扬子迅速收回目光,抢先道:“我去找布。”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而梁九,却盯着阿丽玛瞧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脸上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外,倒是看不出其他情绪。 徐时扫了他一眼后,低头点了根烟。 烟刚点着没多久,扬子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条薄被,估计是他自己的。 他一进来,大荣就想接手,徐时却突然开口:“大荣,你去门口盯着点,别让其他人过来。” 大荣刚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后,又收了回来,低头道:“好。” 他转身走后,扬子就拿着薄被盖到了阿丽玛身上,梁九上前帮忙把人翻身裹进薄被里。刚一上手,他便微微挑了一下眉,接着飞速抬眸看向徐时,撞上徐时那带着点冷意的视线后,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麻利点,找个稳妥的地方处理,别回头让人发现了,明白了吗?”徐时抽着烟,淡淡吩咐。 梁九抢在扬子前面,点头应允:“您放心,一定处理好。” 说完,两人低头快速将阿丽玛过好后,就抬了出去。 他们走后,徐时走到先前他拿给阿丽玛的那个椅子旁坐了下来,垂眸看着地上那摊血迹。 这摊血迹足有脸盆大,阿丽玛经过昨天那一顿折腾后,烧了一夜,本就虚弱,如今又中一枪,要是不及时处理,恐怕真有生命危险。 而这一枪,实际却是阿丽玛自己开的。 这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徐时不过点了一句,她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是不知,接下去这戏台上,又会有谁登场? 徐时想了一会后,拿出手机,找出了许文心的电话,拨了过去。 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好,可帮忙盯个人这么点交情还是有的。 果然,徐时说清来意后,许文心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徐时把阿丽玛那个小儿子的信息给发了过去。 虽说,阿丽玛身亡的消息放出去后,范辰多半不太可能会再去找阿丽玛的家里人,但以防万一,还是让人盯着点比较好。 许文心如今正好在哈市,用她的人,比用大荣,和叔这些原本就是洪二手底下的人,更让徐时放心。 这边安排妥后,徐时起了身,走出了书房。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去,就该范辰亲自来了。 秦真真的电话,是十一点差七八分钟的时候打来的。 电话打来的时候,徐时正坐在卧室的窗边,在琢磨范辰的事情。 看到手机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徐时愣了愣。 不过,他很快猜到,这电话的来意多半也是为了范辰。 徐时接了起来。 “是我。”秦真真的声音已有许久没有听到,熟悉之中,又隐隐约约带了点陌生感,好像有了些不一样。 徐时微微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开口问:“最近还好吗?” 秦真真沉默了一下,才答道:“挺好。” 徐时听后,也沉默了下来。 如今的他们,千言万语皆在心头,可却又无从开口。 好一会儿,秦真真再次出声:“我听说,洪二那个儿子去找你的麻烦了是吗?” 徐时默了一下后,嗯了一声,接着,想了一下后,又补了一句:“翻不了天,不用担心。” 这话刚落,电话那头的秦真真忽然呵地笑了一声,听着似乎是真真切切的心情不错。 徐时下意识地将手机往耳朵上更贴近了一些。 可,只有一声而已。 “我知道。”秦真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仿佛刚才的那声笑只是徐时的错觉。“不过,这事是由我而起,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下。洪二那个儿子,有两个名字,一个叫洪阳,一个叫范辰。范辰是他在国内的时候用的名字,洪阳是后来去国外之后改的名字。他这次回来,是用洪阳这个名字过境的。洪二身亡的消息,是蒋盛威给他透的消息。找你报仇,也是蒋盛威那边给的暗示。”说到这里,秦真真忽然顿了顿,过了有两三秒后才又继续说道:“蒋盛威那边我会处理,洪阳的事情,他不会再插手。” 徐时拿着手机,静静听着,好一会儿没接话。 秦真真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声,接着就听得她说道:“挂了。” 徐时这才恍然回神一般,慌忙开口说了句拜拜。 电话那头,她好像又笑了一声。 轻轻地,如气音一般,可是听着,真的好像很开心一样。 徐时再次愣住。 等再回过神,手机里只剩下了嘟嘟声。 徐时苦笑了一下后,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范辰的事情,背后有蒋盛威的手笔,徐时一点也不惊讶。甚至,徐时早就猜到了。 洪二有个儿子的事情,在洪二死后虽然已经不是秘密了。可是一直被洪二藏得很好的范辰,却也不是一般人就能随意联系到的。 同样的,范辰一直跟洪二手底下的人没有过接触,在得知洪二已经死了之后,想要联系上洪二这些旧部,若是没人牵线搭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从一开始徐时就知道,这其中必然有一个在塔帮地位不低的人在搅事。 而蒋盛威,无疑就是最有动机,也完全有这个能力的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 饵 秦真真挂了电话大约十来分钟后,徐时手机上就收到了一份资料,是有关于范辰的。这份资料上信息不多,但有一样对徐时很有用,就是范辰的照片。 有了这张照片,徐时能省不少事。 徐时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将范辰的样貌牢牢记在脑海里后,给秦真真回了个短信。 蒋盛威那边你不用管,我另有安排。 短信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左右,秦真真回了个好字。 徐时盯着这个字看了好一会后,又转手将范辰的照片发给了许文心,让她的人到时候重点留意这个人。 许文心收到后,给他回了个“ok”。 该做的,已经都做好了。接下去,就等大戏开锣了。 徐时倒是想要看看,这场戏,他们到底想唱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有人忍不住,想要借机搞把大的? 要是如此,那最好了。 水总是要搅浑了,才好摸鱼。机会,总是和风险并存的。 …… …… 一连好几天,都是风平浪静。 徐时也像是把这事给忘了一般,每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期间,他还去了一趟农场。老和到底还是老实了一些,那五个孩子他都见到了,三女两男,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四岁左右,都是十分标致的长相。 五个孩子,被关在昏暗的地下室中,每天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从地下室出来看看天空,还得是表现好的情况下。 不过短短半个月左右,这些孩子的眼睛里,就已经如同饱受生活折磨的暮年老人一般,只剩了一片晦暗。 他们似乎都已经学会了接受,并且逐步开始适应。 他去的时候,甚至有个孩子开始尝试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惧,企图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讨好他。 来这里这么久,徐时第一次生出恐惧。 半年后,即使这些孩子被救了回去,他们还能回归正常生活吗? 这种恐惧,让徐时从农场回来之后,就开始陷入了一种焦灼的情绪。 他得想办法再快点!半年,太长了!他必须得再快点。 这五个孩子送来差不多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也就是说,还有两个半月左右,这五个孩子就会被送出境。 徐时若想救他们就必须得在他们被送出境之前出手,可如此一来,不管上面有没有察觉到他做的手脚,都会有人借此机会对他发难,到时候别说继续往上爬了,恐怕连保命都成问题。 所以,要怎么做,他才能既把自己摘出去,又能把这几个孩子提早救出来呢? 徐时想到了蒋盛威和范辰。 蒋盛威在塔帮的地位比他高,属于塔帮上层人物,如果是他出了问题,导致这些孩子被救走,那么,徐时或许不能完全摘清责任,可至少不会太凶险。 可要如何才能把蒋盛威搅进来呢? 没等徐时想出个一二三来,沉寂了多日的范辰却有了动静。 这天一早,庄园外面就来了两辆大货车,拉了两车的草料,准备送去马场那边。 马场那边的工作,一直都是林木森负责。徐时搬过来后,马场那边的事情,基本没有过问过。 但,他不过问,不代表就没人留意。 这两辆大车刚进庄园大门,徐时就得到了消息。他看着监控里的两辆大车,眯了眯眼后,转头吩咐旁边站着的普达:“不用管。你跟梁九他们也说一声,如果有人往房子来,尽管放进来。” 钓鱼嘛,总是要有点饵的。 徐时以身作饵,希望范辰不要让他失望。 大约十点半左右,林木森忽然从马场那边过来,说是有事要见徐时。 梁九领着他到书房,等他进去后,又把门带上了。 徐时见到他进来,放下了手中正在看的书,抬眼瞧向他:“有事?” 林木森搓了下手,讪笑着说道:“是有点事。”说着,又停下了。 徐时挑挑眉,面露些许不耐:“有事就说,吞吞吐吐地干什么!” 林木森又搓了搓手,满脸尴尬地答道:“是这样,今天早上,马场那边不是进了两车料嘛?现在送料过来的人等着结账,这账……您看,要怎么结?”他边说,边偷偷打量着徐时的脸色。 暗巷 第293节 徐时闻言,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自从接手洪二这个摊子后,徐时除了一开始的时候问老和要过一份资产清单之外,就没再过问过财务上的事情。 他时间不多,不想插手这些事,和叔呢,也想抓着这点东西。他们一个想要,一个不想管,大家心照不宣。 可没想到的是,眼下,这林木森竟然来问他这草料的账要怎么结? 这就有些奇怪了。 徐时盯着林木森看了一会,看得他埋下头后,才开口问:“以前是怎么结的?” 林木森回答:“以前的时候,都是现金结账的。二爷会定期放一笔钱在这边,随取随用。” “你的意思是,现在没钱了?”徐时顺着他的话问。 林木森低着头嗯了一声。 徐时闻言,无声地扯了下嘴角,接着说道:“草料多少钱?我让人拿给你!” 林木森闻言,迟疑了一下后又道:“其实也不止是草料的钱。这段时间,马场那边的开支都是我自己垫的。但马场这么多马,还有不少工人,每日的开销不小,我这……实在是有点负担不了了!” 徐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后,道:“这样,你把最近的开销都列个单子出来,另外,马场那边近半年来的账目应该都有吧,一并带过来!” 林木森一听这话,神情微变,但稍作犹豫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徐时将门外守着的梁九叫了进来,吩咐他跟着林木森去一下马场,把草料钱先付了。 梁九听到这要求也愣了一下,目光有些古怪地看了林木森一眼后,才应下。 两人走后,徐时把这事在脑子里转了一个圈后,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和的电话。 “在陶县吗?”电话一通,徐时就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又扔出一句:“那你待会下午过来一趟。”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洪二留下的资产不少,老和当初拿给他看的清单也并没有包含全部。这事,他心里清楚,不过也没打算戳穿。 在他看来,他接手这个堂口的时间不会长,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面,浪费时间和精力。而且,老和这样的人,要想让他老老实实的,总要在一些小事上面给他一些甜头。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插手钱的事情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他不插手,并不代表他就是冤大头。 梁九他们几人的开支,从他的私账出没问题,他也不想为了这点钱,去跟老和计较。可这庄园里的开支,没道理也从他的私账出。 换而言之,老和可以拿点甜头,他也不介意。但这胃口要是太大,填不满,那就不是介意不介意的问题了。 人的贪心,若是没有约束,没有畏惧,就会越养越大,到最后,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都想往自己肚里划拉。 正想着的时候,门外忽然来了脚步声。 很轻,而且是蹑手蹑脚的那种轻。 徐时回过神,反手就将腰后的枪摸了出来。 脚步声很快就到了门口,接着便是敲门声,是从未听过的频率。 “进来。”徐时开口的瞬间,抬起了手,手里握着手枪,枪口直对着门口。 门把手缓缓转动,门外的人,似乎有些犹豫,门把手转到了底,却迟迟不推开。 徐时眯了眯眼,这是怕了? “是谁?为什么不进来?”徐时开口喊道。 话音刚落,门把手却噔地一下弹了回去,而后脚步声传来,迅速远去。 徐时一听,却没起身去追。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普达的电话:“人出去了,跟着他,看看他最后去哪里落脚。” 挂了电话后,他点了根烟。 范辰这条鱼,不够聪明,不过,好在也不是太笨,还知道知难而退。 不然,若他刚才真推门进来了,徐时还得好好想想,要怎么放他走,才不会显得太刻意,让人怀疑。 第二百二十六章 别找麻烦 范辰逃走后没多久,梁九就回来了。 徐时问他多少钱,梁九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后,答道:“总共两万四,二十三吨料。” “有话就直说。”徐时淡淡道。 梁九撇了下嘴,道:“那我就直说了啊!这马场的开销,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出吧?” 徐时闻言,笑了一声,道:“放心,不用我们出,暂时垫一下而已。这钱,回头我让老和给你。” “这还差不多。”梁九挑眉说道。 “阿丽玛怎么样了?”徐时忽又问。 梁九回答:“已经稳定下来了,她主要是失血有点多,多养几天就没什么问题了。” 徐时点点头:“这事,暂时不能走漏风声。阿丽玛这个人,我还有用。” “嗯,这事除了我和扬子之外没人知道。医院那边,也用的是假身份,只要阿丽玛自己不说漏嘴,就不会有人知道。”梁九回答得认真。 …… …… 老和是下午两点半过到的。 一路过来的时候,他的心都是挂在嗓子眼的。 自从阿丽玛的事情出了之后,他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徐时会迁怒他。毕竟,那庄园是他推荐给徐时的,而阿丽玛的事情就出在徐时搬进庄园不久。坦白说,若换成他是徐时,他必定会对自己起疑心。 可之前徐时去农庄的时候,并未提起。 徐时不提,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表面上看好像是过去了,可只要背后的人还没挖出来,那这事就过不去。 徐时不动,只是他还不想动而已。 可他今天突然就联系了他,那是不是说明,他想动了? 这一路上,老和都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徐时相信,这件事确实和他毫无关系。 可想了一路,他也没能想出个万全的答案来。 到了庄园,进了屋子,徐时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电视里正在回放着昨天的当地新闻。 听到动静,徐时扭过头,看到老和后,微微一笑,很是和善地冲他打了声招呼:“来了啊,坐!”说着,还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老和怀着忐忑的心情,犹豫了一下后,走了过去。轻轻坐下后,他偷偷打量了一眼徐时的脸色,见他神色平静,并无任何不悦的痕迹,心下不由得微微松了松。 接着,便试探着开口:“您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徐时闻言,并未立即接话,电视里的新闻正好刚播报完一则,徐时拿起旁边的遥控机,啪的一下关了电视机。 不知为何,老和听着这声音,心头却是跟着突了一下。 隐隐不妙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怎么也压不下。 “是有点事,想问问你。”徐时一边淡淡开口,一边探身拿过茶几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烟出来甩手朝老和扔过去。 老和正忐忑,看到烟过来,手忙脚乱地接住。 还未拿稳,就听得徐时继续说道:“早上的时候,林木森给我送了马场那边近半年的账本,我还没看。眼下我们手里那些资产如今都是你在打理,我想这账本,你来看更合适,和叔,你说是不是?”说着,徐时转眼瞧他。那说不上冷,却也说不上热的眼神,让老和心中没底,根本把握不准徐时这话中,到底藏着的是个什么意思。 他心头更加忐忑了。 账本就在茶几上,半年的账,厚厚薄薄的有三本册子。 老和先前就看到了,只是心思都在徐时身上,也就没太留意。 此刻,徐时提起,老和将目光放过去,一时间,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迟疑片刻,他看向徐时,小心翼翼地试探:“徐爷,这小林怎么突然给您送账本了?这庄园的账,一直都是半年对一回,上半年的账,在您住过来之前,就已经对过了。” “对过了?”徐时微微挑起眉,反问道:“那就是账对完之后,你没给林木森留钱?” 老和又是一愣。 眼下这事,他是真的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徐时说的这到底是个啥意思? “徐爷,要不您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这有点听不太明白!”老和苦起脸,摆出了讨饶的姿态。 徐时审视着他,看他神情不像作假后,又皱了下眉头。 沉吟片刻后,他开了口:“林木森说,这半个月来马场的开销一直都是他垫的。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老和脸色一黑。 这林木森在搞什么? 眨眼工夫,老和心中就已问候了不止一句林木森的祖宗十八代了。 这庄园,在洪二在的时候,大部分的收入和开支,都是用的现金,目的就是不留太多明账。 洪二死后,蒋盛威过来的时候,那些明面上的资产都被查过,账面上能留下的钱,自然也是不会多的。 马场这边,因为每日开支不小,所以当初是特地留了一笔钱的。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按照往常的开销,紧着点花,三个月应该足以支撑。 如今,这才多久? 林木森竟然敢说他已经垫了半个月了?他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老和一边在心里怒骂,一边想开口解释,但徐时却没给他机会。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后,就慢悠悠地开了口:“和叔,自我接手以来,钱上面的事,我就没过问过。我这个人呢,怕麻烦!更不喜欢别人给我添麻烦!和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和心中一个激灵,忙点头:“明白!徐爷,我明白!” 徐时眯眼瞧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后,道:“和叔,我希望你是真明白。钱的事,我不喜欢计较,你拿多拿少,我也可以不过问,但别给我找麻烦,记住了吗?” 老和再次郑重点头:“记住了,徐爷!” 徐时收回盯着他的目光,冷硬的神情似乎松缓了一些,多了些懒散的味道。 “和叔,我信你。”他一边说,一边探身弹了弹烟灰,紧接着又道:“早上马场那边进了两车料,林木森说没钱了,让梁九垫的钱,你待会记得把这钱还给梁九。” 暗巷 第294节 老和又是一愣,脸上闪过些许恼怒之色后,又赶紧应下。 “没其他事了。”徐时又道。 老和一听,连忙起身:“那我先去找小林对一下账。”说着,又瞧向那三本账册,试探着问:“那这账册我先带走?回头我对完账,再给您送过来?” 徐时摆摆手:“不用送过来,我说过了,钱的事,我不想插手。你只要记住一条,别给我找麻烦!” “徐爷,您放心,这样的事情,再不会有第二次。”老和赶紧打包票。 徐时之前虽然一直没过问钱的事,可老和心里也始终提防着。如今徐时给了准话,他自然也就更安心了。 虽然不知这林木森今天搞这一出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可他这一趟,得了徐时一个准话,却也不错。 这么一想,老和原本糟糕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第二百二十七章 开锣 徐时不管老和跟林木森是怎么谈的,总之这事,在他这里,就算是结束了。不过,这事结束了,却还有另外的事没结束。 林木森今天不早不晚,恰好就在那个时间过来找他,还把梁九也给支走了,要说纯粹是巧合,徐时是不信的。 而且之前阿丽玛的事情,徐时虽然没有追究,可不代表他心中没数。林木森当时的说辞,乍听着好像没有问题,可实际全是问题。 不过,徐时暂时还不想动他。 一来,那个“阿娜”的事情还没搞清楚,留着林木森,更容易找到线索。 二来,就算他把这个林木森给找理由弄掉了,又能怎么样!例如蒋盛威之类,势必还会再想方设法地安插人手进来。与其不停地提防,不如索性就让这颗棋子放在那。至少,他还能省点心。 甚至,他或许还能利用这林木森做点什么。 如今,范辰已经冒了头,接下去他所有的动作,都会在他的视线里。 那么,接下去要该怎么做,才能把蒋盛威从那高高在上的看台上给拉下来,让他亲自站到这盘棋上呢? 塔帮的上层,素来谨慎。一年大部分时间基本都在境外,很少会回来。即使回来,一般也不会过多停留,处理完重要的事情后,就会出境。 徐时想要让蒋盛威入局,那就必须得先让他回到境内,回到陶县。 那要用什么理由让他出现在陶县呢? 徐时想到了吴江。 上次喝酒时,徐时提过,说要给吴江找点有趣的。 但后来因为塔西和阿丽玛的事情,这事就被耽搁了。眼下,倒是或许能利用一下。 不过,吴江这人聪明得很,想利用他,不是件容易的事,须得仔细想想。 …… …… 八月的天气,骄阳似火,热得似乎要把人烤干了。 陶县已经有很久没下过雨了。 下午七点多了,太阳依旧明亮得刺眼。 徐时坐在车内,闭眼假寐。前面是大荣和梁九。大荣坐在驾驶位上,开了车窗,在抽烟,已经是第三根了。 梁九坐在旁边,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嚼着口香糖。 在他的目光第八次瞄向手机屏幕顶端的时间时,后面终于传来了鸣笛声。 梁九回头看了一眼后,开口提醒徐时:“徐爷,吴爷他们来了。” 徐时眼也没睁,懒懒嗯了一声后,道:“开车吧。” 话音落下,大荣便启动了车子。 不多时,徐时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不用看,必然是吴江的电话。 徐时接通后,果然听得吴江的声音传了过来:“搞这么神秘?” 徐时淡笑着回答:“不神秘怎么有趣?” 后面那辆黑色丰田越野内,吴江闻言挑了挑眉,道:“那徐爷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不然,我可翻脸!” 徐时笑了一声,道:“放心。” 挂了电话后,徐时睁开了眼,拿着手机,给普达发了条短信。 车子朝着陶县郊外开去,越开越远。 大约四十来分钟后,两辆车先后在一排路边小平房前停了下来。 附近还停着不少大货,都是要在这里吃饭过夜的。 徐时下车点了根烟后,转头看向后面那辆车。吴江缓缓下来,转头扫视了一圈四周后,迈步朝徐时走了过来。 徐时递过一根烟,吴江接过,自己拿火机点了后,开口问道:“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有趣的?徐爷不会是故意遛我吧?” 徐时笑了一下,道:“你急什么!走,先去吃饭!据说,这边餐馆的菜味道不错。” 吴江撇撇嘴,耸耸肩,道:“那就走吧。” 两人并肩朝小平房走去,后头则跟着大荣他们四人。 餐馆里已经有不少人,不大的开间,摆了二十来张折叠小方桌,大半都坐了人。徐时他们一进去,立马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人都察觉出了他们的不寻常,十分识趣地把目光给收了回去,也有些迟钝的,或者胆大的,依旧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探究,盯着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 吴江扫了一眼这些人,轻笑着啧了一声。 徐时挑了一个靠近门口位置,旁边有面窗,透过窗,正好能把外面公路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和吴江二人坐下后,徐时转头看向梁九:“小九,你去点菜。” 梁九闻言看了他一眼后,转头看向吴江:“吴爷有什么忌口的吗?” 吴江摇摇头,笑道:“我都可以。” 梁九走开了,大荣他们三人在旁边另外挑了个桌,也坐下了。 吴江手里的烟也抽得差不多了,随手扔到地上,碾了两下后,抬眼问徐时:“今晚有戏看?” 徐时看着他回道:“看戏哪有亲自上台唱有趣!” 吴江一听这话,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看着徐时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徐爷,你可别坑我哈!” “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徐时反问他。 吴江眯了眯眼。 “放心,你只需看就行,戏,我来唱!当然,你到时候要是也想来唱一段,我也不介意!”徐时又说道。 吴江盯着徐时,神情依然有些凝重。 徐时见状,轻叹一声:“你要是真不放心,那就回吧,我不拦你。” 话落,片刻静默后,吴江咧嘴一笑,道:“小瞧我?看个戏而已,我有什么不放心。就算你真想让我上台唱一段,也不是不可以,怕只怕到时候唱得不好,砸了徐爷您的场,坏了你这一番心思。” 徐时也跟着露出笑,道:“砸不了,也坏不了!你尽管放开了来就行。” 吴江眸色一沉,道:“这可是你说的。” 徐时点头:“我说得。” “好。”吴江应了下来,接着话锋一转,道:“那就弄点酒?”说着,转头又去看不远处的柜台,柜台后面有个上了锁的玻璃柜,柜子里放的都是酒。 吴江扫了一眼后,眼睛一亮,道:“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草原王!就这个了!”接着,便转头让旁边桌的手下去柜台那边拿酒。 草原王,是烈酒。 徐时曾和洪二喝过一回。 那酒,入喉就像火线,一路烧到胃里。 徐时自问酒量不错,可要喝这酒,估计也未必能到一斤。 不过,吴江开口,他也没拦。 玻璃柜里的两瓶草原王很快就被放到了桌上。 吴江拿过一瓶,打开后,拿过刚才手下顺带拿来的一次性杯子,各满了一杯。 “先走一个?”吴江拿起一杯,朝徐时示意。 徐时看了他一眼,无奈一笑,道:“也行,我舍命陪君子,如何?” 吴江挑眉:“那你可就抬举我了,我只能是个小人,君子这称呼,够不上,也不想够。” 徐时笑笑,不再多说,举起杯子朝他示意了一下后,就率先仰头灌了下去。 这一次性杯子不小,一杯估摸有三两左右。 三两烈酒一次性下肚,徐时只感觉一团火烧到了胃里,越烧越烈,烫得难受。 吴江看着徐时将空杯放到桌上,略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再抬眼看徐时,见他脸上逐渐泛红后,又笑了起来。接着,举杯朝徐时敬了一下后,也仰头灌了起来。 三两酒,四五口的事就到了肚中。 吴江抹了一下嘴巴,啧了一声:“真他娘的烈!爽!” 徐时看着他放下杯子后,拿过酒瓶,把剩下的酒分了。 “继续吗?”徐时问。 吴江咧着嘴,道:“我牛不过你,待会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借个火 梁九点好菜回来,手里拎了一打啤酒。 徐时看了一眼后,道:“开车的就别喝了。” 暗巷 第295节 梁九闻言,抬眼朝徐时他们桌上扫了一眼,见上面已经放了两瓶草原王,微愣了一下后,转头便将手中的啤酒放到了他们自己的桌上。 此时,时间差不多下午八点半的样子。外间,晚霞似火,滚滚烧红了天际。 路旁,又有车子停了下来。 是辆小货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又高又壮,估摸有两百来斤,典型的蒙北人身材。 副驾驶上,又下来了一个女子,看着大约三十岁上下的样子,穿着一条绯红色的吊带长裙,衬得胸大腰细,抓人眼球得很。 女子一下车,打眼往四周一瞧后,忽然就把目光放到了徐时他们面前的窗户上,隔着窗户与徐时对了一眼。 女子一愣后,大大方方地冲着他微微一笑。 徐时未作反应,淡淡收回了目光。 两人先后进屋,一进来,这美女与野兽的搭配,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屋内空桌已经不多,而恰好,徐时他们后面就有一张。 那女人环视了一圈后,便率先迈步朝着徐时这边过来了。 路过徐时身边时,女人毫不遮掩地往他脸上打量,那目光里,甚至还带着点故作勾引的暧昧。 淡淡的玫瑰香飘散开来,在这弥漫着饭菜味,汗水味的小饭馆里,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两人在徐时后面坐了下来。刚坐下,就听得那男人开了口,说的是蒙北语。二人对话了几句后,男人又起身往后面去点菜了。 男人刚走,那女人忽然也站了起来,扭着臀,走到徐时身边停下了。 吴江朝徐时使了个眼色,满是揶揄。 “帅哥,借个火!”女人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但娇软的语调,却是勾人得很。 徐时抬眼瞧她,满脸冷淡:“不好意思,没有火。”可实际上,火机就在桌面上。 女人大概是没想到徐时会拒绝,愣了一下后,沉了脸,道:“帅哥,不过是借个火机,又不是借其他的东西,你用不着这样吧!” 徐时不接话,吴江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又瞧向那女人,轻笑着开了口:“美女,要不你喊我一声帅哥,我借你?” 女人转眼看他,却冲着他哼了一声,而后扭头就走。 吴江吃了个瘪,倒也不恼,抬手抹了抹脸,自嘲般地开口问徐时:“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怎么我就没你吃香呢?”他边说,边瞧着徐时的脸色。见他始终冷淡后,忽又笑着问:“对这类的不感兴趣?” “你感兴趣?”徐时撩眼看他,反问道。 吴江摇头:“我喜欢听话的。这类的太野,我吃不消。” 他这话音刚落,跟他们隔了两个桌的一张桌上,其中一个壮汉忽然起了身,迈步就往女人那边过去了。 几步到了跟前后,男人拿出包烟往女人跟前一递:“美女,来一根?” 女人却头也不抬,冷声道:“我不抽烟。” 男人被拒绝,不由得脸色难看,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后,收了回来。 “臭婊子,装什么装!”男人转身之时,没忍住骂出了声。女人猛地抬头,愕然之下,惊怒而起,一把抓过桌上的竹制筷筒,甩手就往男人后脑砸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男人猛地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抬手一抹后脑,黏腻腻的,竟出了血。 男子晕眩之余,惊怒转身,抬手就想去夺女人手中的筷筒。 就在这时,那蒙北男人点菜回来了,瞧见情势不对,大喝一声:“你想干什么!”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却声如洪钟一般,这房子都仿佛震了震,倒是将男人给吓住了。 而这屋子里原本准备起身的另外几人,见状,也重新坐了回去。 男人看看那蒙北男人,再看看女人,怒哼一声后,终究还是没敢还手,转身就往外面去了。 蒙北男人倒是没有纠缠,走回女人那边后,皱眉问:“怎么回事?” 女人用蒙语回了几句,蒙北男人听后,忽然就将目光放到了徐时身上。 徐时是背对着女人的,瞧不见蒙北男人的神色,不过,吴江一抬眼就能看清楚。 他轻轻一笑,道:“看来长得招人也不好!”说着,他冲着徐时背后努了努嘴,提醒道:“徐爷,来麻烦了!” 徐时闻言看向他,道:“你也别幸灾乐祸,咱们俩现在一个桌,你也逃不掉!” “徐爷,你这就不厚道了!好歹,我也是你请我来的,没道理,拉我一起下水吧?”吴江笑着反驳道。 徐时没接话,而背后,蒙北男人已经朝他们这靠近过来了。 徐时稳坐如山,一动不动。 蒙北男人走到跟前,目光在他和吴江之间打了个来回后,落定在徐时身上,嗡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徐时拿过酒杯,抿了一口,恍若未闻。 蒙北男人眉头一皱,黑下脸,砰的一声,抬手拍在了桌上。 桌面上的东西,都跟着跳了起来。吴江面前那半杯酒,倒了,浓醇的酒液洒了一桌,酒香瞬间就弥漫了开来。 徐时目光往那一扫,淡淡道:“可惜了,多好的酒。” 他这话落,被无视的蒙北男人彻底被激怒,抓起桌上那瓶还未打开的草原王,就要往徐时头上砸。 徐时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了,顺势往桌上一按。 瓶子落到桌上,一个按,一个拔,好像势均力敌,谁都未见上风。 蒙北男人眉头一拧,抓着瓶子的手突然一松,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成拳,闪电般往徐时面门砸去。 沙包大的拳头,带着赫赫拳风,眨眼就到面前。这一下若砸实,徐时估计至少也得是个脑震荡! 就在这一瞬间,徐时突然往右侧身。堪堪躲过这一拳的同时,却又突然伸手一把拽过后面正准备往大腿上摸出什么东西来的女人。 女人猝不及防之下,摔进徐时怀中。 慌忙间,一抬眼,却看到徐时朝她微微一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只在皮上。 女人心中一颤,下一瞬,腿上蓦地一凉,再低头,那柄眼熟的黑色手枪,已然抵在了她胸下。 “谁的人?”徐时开口问。 女人咬了咬唇,抬眸看他时,眼波流转,妩媚丛生。 “帅哥,不至于吧,就借个火而已,不借就不借,用得着这么狠吗?”女人娇声质问,倒是很会倒打一耙。 此时,小饭馆的老板出现了,一边谨慎上前,一边打圆场:“哎呦,这是怎么了嘛?都消消气,和气生财呀!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动啥手!” 他这话落,屋子里那些“热心”看客,也纷纷出言劝和。 女人也在此时借机再次开口:“帅哥,这事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行不行?”说着,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轻轻一转,瞄到桌上那瓶还未开封的草原王后,又蓦地勾起嘴唇一笑,另一只并未被禁锢住的手,轻轻搭在了徐时握着枪的手腕上,手指在腕骨出轻柔滑动,口中则道:“要不这样,我自罚三杯草原王,哥哥你就饶了我们行不行?” 没等徐时开口,吴江却突然抚掌答道:“我看行!徐爷,好歹也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女,就让一让嘛!” 徐时转眼看他,盯着他看了两秒后,眯眼一笑,道:“行,那今天就看吴爷的面子,我让了。” 说着,手上猛地一推,就将女人从怀里推开了。而那把枪,也被他迅速塞进了后腰,藏得严严实实。 女人站稳后,转过身时,脸上全是妩媚的讨好,倒是丝毫看不出丢枪的懊恼或者愤怒。 “我听您的朋友刚叫您,徐爷是吗?”女人走近过来,一边问,一边伸手要去拿那瓶草原王。 徐时却突然伸手按住,道:“酒就不用喝了。既然吴爷帮你开了口,那这事就过了。我不计较,你们也别再找我麻烦!” 第二百二十九章 生死局 徐时不买账,女人略一愣后,柔柔一笑,道:“那……就谢过徐爷了。这样吧,今天这顿饭,我买单,算我给哥哥您赔罪了!”说着,转头就去吩咐旁边站着的蒙北大汉,流利的蒙语从她口中说出来,似乎也带上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徐时没作声,算是默认了。 对面的吴江,却在此时开了口:“美女,怎么称呼啊?”说话时,他的目光无比直白地落到她身上,从高高隆起的酥胸,到只堪一握的蜂腰,再到两条笔直纤长的美腿。 不得不说,这女人论身材,确实是个尤物。 至于样貌嘛,稍逊一筹,但妆容化得妩媚,再加上那眼神里的风情,倒也足以让人上头。 女人闻声垂眸看向吴江,脸上瞬间冷淡了不少:“吴爷对吧?你喊我小美就好了。” 吴江也不在意她这明显区别对待的态度,笑着说道:“别喊我吴爷,你刚叫的那声哥哥不错,我喜欢听那个!” 女人盯了他一眼,忽然眼珠子一转,轻轻一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让徐爷跟我喝一杯,我就喊!” 吴江闻言,笑了起来。接着,转头瞧向徐时,道:“徐爷,给个面子呗!” 徐时不由得低低哼笑了一声。吴江这王八蛋是唯恐天下不乱。不过,他愿意搅和,对徐时来说,却也是件好事。 “好。”他开口应了下来。 自称小美的女人弯起了眼睛,忙伸手拿过那瓶未开的草原王,咔的一声就拧了开来。 “徐爷,咱们来个满杯如何?”小美边说,边要往他杯子里倒酒。那里面,本身还有小半杯酒。 徐时抬眼瞧她:“你酒量很好?” 小美抬脸冲他柔柔一笑,道:“跟徐爷您肯定不能比,但一杯草原王,还是没问题的。” 徐时不说话了。 很快,小美给自己也满了一杯。 她放下酒瓶,拿起杯子,冲徐时示意。徐时却没动。 “你先喝。”徐时微微仰脸,淡笑着看着她。 小美眼中目光一闪,稍一迟疑后,道:“好,那徐爷,我先干为敬!”说罢,仰头大口喝了起来。 也不知是她故意,还是怎么的,才喝了两口,女人便似被这酒给呛到了,咳了几下后,脸上就已满是绯红之色,更添艳丽。 下巴上,晶莹的酒液滴答而下,落到胸口,再滑进幽深之处。 吴江直勾勾地看着,可那眼神,却又清明得很。 等她咳完,见徐时丝毫不动声色,目光幽幽盯了徐时一眼后,又继续仰头喝了起来。三两酒,估计有一两都洒了。 那绯红色的裙子,胸口湿了一小片,贴在了雪白的肌肤上,更衬得那抹白,晃眼诱人。 “徐爷,我喝完了。”小美倒过杯子,冲徐时眨了眨眼,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迷离的光泽,顾盼之间,便多了几分无辜感。 徐时看着她,目光蓦然幽深了几分。 暗巷 第296节 可紧接着,徐时却道:“酒也喝了,喊吧。吴爷可等着呢!” 小美一愣之后,眼里闪过几许恼怒之色,但很快又被压下了。她轻轻咬住唇,垂眸看向桌上还满着的那杯酒:“徐爷,您还没喝呢!” 娇滴滴的语气,委屈得每个字都好似长满了钩子。 徐时搁在桌面上的手,轻轻点了下,哒地一声轻响。 “你先叫。”他道。 小美脸上浮现纠结之色,两秒后,她低声委屈道:“好吧。”说完,转头看向吴江,毫不掩饰自己的勉强,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哥哥!” 吴江啧了一声:“小美你这就有些不够意思了。喊徐爷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喊我就跟有人刀架你脖子上一样。你这样,我很为难的。” 小美瘪了嘴,道:“那徐爷也没喝酒呀!” 吴江转眸看向徐时,那眼神里,仿佛在说,徐爷,这点面子总要给吧! 徐时这回却不想顺着吴江了,口中哼笑一声后,突然转头喊了一声:“小九,再拿个杯子来。” 被蒙北大汗和小美挡在身后的梁九立马应声:“来了!” 话落,他边从两人身后绕了过来,把一个杯子放到了徐时跟前。 徐时拿过一旁的草原王,给这个杯子满上后,轻轻将其推到了吴江跟前。 “想让人美女真心实意地喊哥哥,吴爷你应该自己来个满杯表示一下才对呀!”徐时抬头看着吴江,微微笑道。 吴江脸色微微一僵。 他盯着徐时看了两秒后,嗤笑一声:“徐爷,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人小美可是冲你来的,我喝没问题,但人小美要是不认怎么办?” 徐时转头看小美,问:“认吗?” 小美想摇头,可徐时看她的眼神,明明不带任何戾气,却莫名让她心中有些发憷。她犹豫了一下后,点头道:“认。” 说完,就转头瞧向了吴江。 这下,吴江被架了起来。 吴江脸色微冷,低头看向那杯酒,呵地笑了一声后,伸手拿了起来,冲徐时抬了抬,道:“徐爷,这杯酒敬你。” 徐时跟着笑了一声后,忽也拿起自己那杯酒,冲他抬了抬,道:“那我陪一个?” 吴江愣了一下后,脸色顿时回暖,笑道:“来!” 话落,两人酒杯轻轻一碰,接着各自仰头喝了起来。 两杯酒结结实实下了肚,两人眼中都蒙上了几分酒色。 徐时瞧向小美。 小美敛起眼中那点不情愿,低头掐起嗓子冲着吴江喊了一声:“哥哥!” 这声刚落,吴江却突然伸手,拽住小美的手臂,就往他跟前一拽。没等人回过神,人就已经被他搂到了怀中。 旁边的蒙北大汉瞪起双眼,就要动手。 这时,歪在吴江怀中的小美,却轻咳了一声。 蒙北大汉刚攥起的拳头又悄悄松开了。 吴江低头看向面上惊慌的小美,闷闷笑了一声,道:“徐爷这人不解风情,我不一样。我这人,最怜香惜玉。要不,跟我走?” 小美转头看向徐时,却见后者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杯子,连个眼风都不曾扫向他们。 她又收回目光,微微敛着眼睫,低声道:“吴爷,人家可是正经姑娘!” 吴江又笑了起来。 “好一个正经姑娘。有多正经啊!”吴江敛了笑意问她。 小美突然惊叫一声,却是吴江将另一只手悄然地伸进了裙下,正沿着大腿往上呢! 蒙北大汉一听,骤然暴起,一拳砸向吴江。 同一时间,背后坐着一直没怎么动过的吴江两个手下,同时起身,其中一人摸出一把匕首,直接朝着大汉腰部扎了过去。 可没想到的是,这一匕首下去,刀尖只进去了两公分不到,就进不去了。 而蒙北大汉的那一拳,此时也已到了吴江跟前。 先前还说着怜香惜玉的吴江,却猛地一把将女人往拳头上凑了过去。 蒙北大汉收拳不及,一拳砸在了女人胸口。 女人惨叫一声,又被撞回吴江身上,两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蒙北大汉有些傻眼,张口便是一句蒙语。听语气,便知不是什么好话。他紧紧攥着拳头,怒瞪着眼,满身戾气。 可吴江抓着那女人不松手,显然,如果这蒙北大汉再动手,伤的只会是这小美。 蒙北大汉投鼠忌器,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背后吴江那个手下,拿着匕首又要往他身上扎。蒙北大汉对付不了吴江,正愁火没处发泄,没等那匕首落到身上,他转身甩过去就是一个巴掌,直接打在了那人的太阳穴上。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 那人脑袋一歪后,两眼僵直,两秒后,整个人就那么倒了下去。 吴江另一个手下,慌忙去接他。 而梁九和大荣两人,从始至终都没动手的意思,甚至还往边上挪了挪凳子。尤其梁九,手里还端着他那半杯啤酒,生怕洒了。 吴江看着这场面,冷着脸啧了一声,转头冲着徐时说道:“徐爷,我这可是为了你。” 徐时抬眼看他,道:“你自己要搅进来,这账我可不认哈!” 吴江皱起眉头,啧声道:“你这戏唱得这么慢,我看得难受,帮你加把火,你还不认账,这就伤感情了!” 徐时轻笑一声,反问:“我们之间谈感情?”他这话落,目光蓦地一冷,接着,一把抄起桌上的酒瓶,就朝着吴江身后砸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正悄悄靠近过来,一手背在身后,显然是藏着点什么。 那人见被徐时发现,慌忙躲开酒瓶后,竟也不打算再做点什么,直接就后撤躲到了门外。 逼退了那个人后,徐时又瞧向吴江怀中的那个小美,冷冷喝道:“行了,别装了。” 小美纹丝不动。 徐时见状,冷笑一声:“直接解决了吧,省得麻烦。” 他这话刚说完,小美就动了,先前一直表现得柔柔弱弱的女人,却突然猛地屈肘,一肘直接撞在了吴江胸口。力道之大,竟是直接将有所防备的吴江砸得松了手。小美趁机,身体如弹弓一般从吴江怀里弹了出来,再一个转身,脚下如跳舞一般,一个滑动,就和徐时二人拉开了距离。 蒙北大汉也紧跟着退到了她身旁。 吴江龇着牙,抬手揉着被砸到的位置,眯眼道:“好身手啊!看不出来,竟还是条美女蛇,咬人厉害得很!” 而此时,屋内原本那些大车司机,少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却都站了起来,隐隐将他们围了起来。 吴江扫了一眼后,转头看向徐时,道:“徐爷,你这是带我来了个狼窝?” 徐时笑笑,道:“你不是觉得日子没趣吗?还能有什么比这种生死局更有趣的呢?” 吴江翻了个白眼:“老子谢谢你!” “别急着谢我,这戏才刚刚开始,更有趣的还在后面!”徐时说着,摸出枪来,上了膛。 吴江一见,脸色一沉,低低骂了一声:“徐时,你他娘的,老子要是今天晚上栽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徐时闻言,笑了一声。 第二百三十章 师出有名 此时,饭馆的老板和伙计早已不知躲到了哪里。 通往后厨的门也已被关上。 不大的空间里,十来个人将徐时六人围在了中间。 徐时看向已经退到了人后的小美,问:“是褚三还是江平?” 小美神情微微一变,却又勾着笑,娇声道:“哥哥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呢!” 她这话落,吴江突然开口嗤道:“跟她废什么话!干就完了!女人嘛,都是吃硬不吃软的生物!” 对面小美听得这话,脸色顿时一沉,转头就冲旁边站着的蒙北壮汉喊起了蒙北话。 她还未说完呢,蒙北壮汉猛地大喝一声,紧接着,一张桌子被他举了起来,如炮弹一般朝着徐时这边砸了过来。 随着那桌子被徐时砰地一脚踢碎后,局势瞬间爆发。 对方的人,举凳抄桌,嘶喊着狂奔而来。有人偷偷摸出了长刀短刃,藏在身后,就等着靠近之时,想要一击毙命。 徐时朝大荣和梁九瞥了一眼。 二人瞬间会意,双手各从背后抄出一根伸缩棍,抖开的同时,就已拔腿纵身上前,眨眼就和那些人纠缠到了一起。 只是,对方有十来个人,大荣和梁九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将这些人都拦下来,还是有五六个人冲到了徐时和吴江跟前。 一同过来的,还有那个目标明确,直冲着徐时而来的蒙北大汉。 徐时一棍砸倒身前凑过来的一人后,迅速闪身,躲过了蒙北大汉紧随而至的一个重拳。刚躲开,背后便来了一个冷刀。 徐时面无表情,轻松躲开后,反身便是一脚,将其踹开后,随手抄起旁边桌上的两个啤酒瓶,兜头就往那蒙北大汉的头上砸去。 正常人都会抬手格挡,或者闪身躲避。可这蒙北大汉,却是直接一低头,主动用自己天灵盖迎上了徐时啤酒瓶。可同时,双手猛地往前一伸,一把抓住了徐时的裤腰,用力往上一提。 徐时再厉害,身高差距和体重差距都是客观存在的。 他不过一百三十多斤,这点重量在这个蒙北壮汉的手中,估摸也就是提头羊的感觉。 徐时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已经离了地。 蒙北壮汉提着他就往自己身后甩去。 这一下若是砸实,徐时轻则半身不遂,重则直接毙命。 关键时刻,徐时只能反手一把抱住了蒙北壮汉的脑袋。手指直接就掐进了蒙北壮汉的眼睛中。 壮汉紧闭双眼,可奈何徐时也不是菜鸡,手指上的力,或许比不上他,却也不是两片薄薄的眼睑就能抵挡的。 钻心的疼痛,让蒙北壮汉吼叫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抓着徐时的裤腰带往后一推,接着抬手就要来掰徐时的手。 暗巷 第297节 而徐时却借着这道力,整个人直接一个后空翻,还未站稳,就已抄起一旁的小方桌,朝着蒙北壮汉的后脑砸了过去。 这蒙北壮汉,灵动不足,可这身皮肉着实是结实得很。 一桌子下去,蒙北壮汉只是甩了下脑袋,就已恢复正常,扭身就是一个飞扑。显然对方也不笨,知道自己面对徐时,唯一的胜算在哪。 只是,他不笨,徐时难道就会傻吗? 只见,徐时直接一个后撤,等对方扑空落地后,他手中已经又有了一根伸缩棍。棍子如闪电一般抽出,啪的一声,直接砸中了他的后背。 其实这一下徐时完全有把握能砸中蒙北壮汉的脑袋。若是砸中脑袋,蒙北壮汉就算有再厚实的皮肉,也扛不住这一下。 可临出手时,徐时改变了主意。这一下最终落在了蒙北壮汉的背上。 棍和皮肉交接的声音,闷中带脆,伤害不大,但痛感无比强烈。 蒙北壮汉浑身一僵后,惨叫出声。 徐时趁机飞起一脚,直接踹向他的面门。 慌忙间,蒙北壮汉只来得及抬手格挡。 只是,这一脚徐时出了全力,蒙北壮汉就算防御再强,想要无伤挡下这一脚还是不可能的。 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咔嚓声,蒙北壮汉整个人踉跄后退的同时,刚才挡在最前的左手也无力垂下。 这时,蒙北壮汉仿佛恍然意识到,就算他身高体重有优势,可在绝对实力面前,还是不太够看。 再出手时,他那完好无损的右手拳头上,已经多了一个合金指虎。 银白色的指虎上,每一个指套上都是锋利尖刃,在灯光下,泛出冷厉无情的光泽。 这东西,再加上这蒙北壮汉的拳力,别说正中一拳,就算是擦过,也得伤筋动骨。 徐时再猛,也是血肉之躯,面对这东西,只能避免近身接触。 可如此一来,他要想在不伤这蒙北壮汉性命的情况下,尽快将这人拿下的想法,就有些困难了。 而此时,吴江也已和那小美纠缠到了一起。 小美这女人,看着娇娇弱弱,仿佛弱柳扶风,经不起摧折一般,可实际上,那只盈一握的纤腰,却仿佛是绷足了劲的长弓,一旦松开,便是致命一箭。 吴江的实力,徐时虽未完全探过,可上次短暂交手,他已心中有了五六分数。这人的实力,就算比他逊色一些,也肯定不多。 可眼下,他们竟然打了个平手。而且,徐时看得出,那吴江至少用出了八九分的实力。 也就是说,那个自称小美的女人,完全有着不输于他们的实力。 有着这样实力,还是一个女人,这说明一件事。这要么是个专业杀手,要么,如秦真真一般,是某些人专门培养出来的。 而无论是褚三还是江平,都不可能有这个实力培养出这样一个女人来。 换而言之,这人要么是褚三或者江平花大价钱请来的,要么就是上面某些人插手了。 不过,徐时还是更倾向于前者。 对于蒋盛威来说,如今这个形势下,直接插手将他弄死,麻烦多于利益,不划算。 如此看来,他前段时间下的料,足够猛。倒是让有些人已经急到了不惜大出血都要弄死他的程度了。 当然,这也是徐时本来就想要看到的局面。 只有他们下手够狠,徐时才能有更充足的理由! 他得师出有名,才能顶得住到时候有些有心人的质问。 又是一道赫赫拳风袭来,徐时收回瞄向吴江那边的目光,一边侧身躲开,一边甩手就是一棍。 棍体砸中蒙北壮汉的胳膊,砰的一声。 蒙北壮汉手臂一颤,口中又是一声怒喝后,反手就是一个横扫。 徐时慌忙闪躲,却还是不够快,指虎上的尖刃擦过胸前,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黑色的t恤衫被扯出了一个大洞,透出里面白皙的皮肉,和渗血的伤口。 第二百三十一章 现身 这点伤对于徐时来说,算不上什么,甚至对他的行动都不会有丝毫影响。可这蒙北壮汉就不一样了。他两条胳膊被徐时废了一条半,本就不占上风的实力,再这么下去,彻底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蒙北壮汉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又一拳砸出后,就想趁机后撤。 可徐时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偏偏就在这时,吴江那边却突然怒骂一声,徐时下意识扭头,就见吴江左手捂着右手胳膊,踉跄退开。鲜血从他指缝中蜂拥而出,滴滴答答地不停往地上砸。 吴江脸色微白,紧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女人,神情是徐时从未见过的凝重。 而那自称小美的女人,露着雪白的长腿,脚下高跟鞋底,却隐现一抹血色。 也就是这一走神的功夫,蒙北壮汉突然欺身过来,一拳冲向他的太阳穴。银白色的指虎在半空划过一道冷光,让人心悸。 “小心!”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徐时猛地低头,而后一招猴子偷桃,直中命门。蒙北壮汉饶是防御再厚,也终究是肉体凡胎。只见他浑身一僵,脸上瞬间涨红,盯着徐时的眼睛里,竟满是不可思议。 大概是没想到徐时这样的人,竟然还会用这种下三路的手段。 胜负到此时,已经基本落锤定音。徐时趁着他捂裆的时机,探手抓住他的两个耳朵往下一拽,同时间右腿往上一顶,膝盖重重击中面门。 蒙北壮汉脸上瞬间见红,鼻血蜂拥而出。 此时,下面疼,上面也疼,蒙北壮汉晃了晃脑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竟是露出了几分无措的神情。 又是一拳,直中眉心。 蒙北壮汉双眼一阵迷离,晃了两晃后,终究还是躺下了。 “徐哥!徐大爷!你再不快点,老子真要没命了!”吴江的声音适时响起。 徐时朝他看了一眼后,弯腰从蒙北壮汉的手上一把扯下那个指虎,起身就往他那边冲去。 几个箭步,人就已经到了那小美附近。伸缩棍裹着赫赫风声砸出,直接将小美逼退了两步。 小美停了下来。 徐时站到吴江身边,扫了他一眼后,问:“手怎么样?” 吴江咧咧嘴,道:“要是不幸截肢,你赔不赔?” 徐时闻言一愣,“这么严重?” 吴江盯着那小美,呸了一声,道:“这女人的鞋跟里面应该是嵌了刀片,你自己小心。”说完,他就往后退去。 显然,这混战,他不打算再插手了。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谁都能瞧得出小美二人是冲徐时来的,他刚才没有袖手旁观,已经是给徐时面子了。可要让他为了徐时搏命,那可就太高看他和徐时这点微不足道的情面了。 徐时自也清楚这一点,他拉着吴江过来,也不过只是要让他入局,至于要让吴江为他拼命,却也是从来没想过的。 何况,眼下那蒙北壮汉已经倒了,其余那些个打手,梁九和大荣也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一个小美,就算她实力再强,也已翻不了天。更何况,他身上还有枪。 想到此处,徐时忽然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墙上挂着的时钟。 此时时间九点过十分。 外间天色已经逐渐昏暗。 徐时回头看向小美,平静道:“你已经没有胜算了,还要打吗?” 小美面无表情,先前在徐时他们面前所表露出来的妩媚,此刻已经荡然无存。那身绯红色的衣裙,依旧性感热烈,可如今在她身上,却只衬得她浑身的杀气越发地冷厉。 忽然,她伸舌轻轻舔了下舌头,露出一个暧昧无比的笑容。 那浑身的杀气,却也骤然浓烈。 “徐先生,我承认你实力不错。但,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没有胜算了呢?就因为你有枪而我没有?”她笑得狂妄肆意,眼神里那种不屑,和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让徐时心中微微一沉。 莫非她还有什么底牌? 徐时略一沉吟,道:“那就不废话,来!”说罢,他箭步上前,就要动手。 与此同时,梁九和大荣也已解决掉其他打手,徐时刚一动,二人也随之朝着小美包围过来。 可也就是这时,门口处忽然涌进来七八个人,个个手里有枪。 人一进来,这些枪口便全对准了徐时这边的人。 最后进来的是个熟人。 徐时一看到他,先前那点迟疑,便没了。 戏,终究还是还是按着计划唱起来了。 “徐爷,好久不见。”褚三扯着笑脸,眼神里全是轻蔑和嘲讽。 徐时又退了回去,梁九和大荣见状,也悄然往徐时这边靠近过来。 “所以,这美女是你的人?”徐时一边说,一边摸出烟点了一根。点着后,又转手往后一递。 站在后面的吴江看到后,一挑眉接了过去,塞到了口中。 徐时无视着褚三略微难看的神色,又重新给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一口后,抬眼瞧向褚三:“怎么?打算干掉我,取而代之?” 褚三脸上神情蓦然狰狞:“是你想干掉老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江平来杀了老子,不过,你这算盘可打错了。江平跟老子认识多少年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生死兄弟,是你几句话就能挑拨的?”说着,没等徐时接话,他又自顾自嗤笑一声,道:“不过,今天我也不是非要你死。你要是肯跪下来,朝我磕三个头,大喊三声三爷我错了,老子可以饶你不死,而且,你还能继续坐你这堂口老大的位置,怎么样?” 徐时不由得笑了起来。 老白,褚三,再加一个江平,这三人的搭配,还真是有点意思。 这褚三离了江平,啥也不是。 徐时扫了一眼他带来的这些人,总共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手枪。 “你猜我刚才为什么不用枪?”徐时一边反问,一边突然反手将腰后已经上膛的枪摸了出来。 褚三眉头一皱。 “因为我要是用了枪,你就不敢来了。所以,我一直在等你,褚三!”徐时抬眼看向褚三,轻轻一笑。 褚三脸色顿变。 徐时再次加料:“你肯定在想,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江平啊!” 褚三脸色变了再变,看向徐时的目光里,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嚣张,全成了惊疑不定的忌惮。 暗巷 第298节 这时,小美突然开口:“三爷,他在故意拖延时间,赶紧动手!” 被小美这么一提醒,褚三顿时眼睛一亮。 “操!老子差点着了你的道了!”褚三怒骂一声后,转头就想吩咐其他人动手。 第二百三十二章 良心 就在这时,躲在徐时身后的吴江,忽然喊了起来。 “先等一下!”吴江边喊边从徐时身后探出脑袋,冲着褚三笑了一下,问:“褚三,还认识我不?” 褚三定睛一瞧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跟吴江只见过两回,虽然连话也没说上过几句,但脸还是认识的。 吴江是蒋盛威的人,而他如今之所以敢对徐时下手,靠的也是蒋盛威。 也就是说,如果他今天让吴江在这里出了事,那蒋盛威那边就没办法交代。 可吴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如果没记错,无论是江平递给他的消息,还是他亲自从庄园那边某人口中打听来的消息,都没有提及徐时今天在这约人吃饭,约的是吴江! 而且,他约吴江,怎么会约在这里? 褚三虽然脑子比不上江平之流,但也不是真笨,如果说之前徐时提及江平那些话他还有些将信将疑,那么此时看到吴江,他心里就已基本肯定了。 今天,这个地方,是徐时专门为他挑的。 想明白这一点后,褚三的脸色顿时白了。 他猛地看向徐时,喝道:“江平早就是你的人了?” 徐时笑笑,道:“你倒也没有笨得太彻底,这样也好,省得你做鬼也做不明白!” 褚三咬着牙,恨意从眼中喷薄而出。可很快,他又笑了起来,道:“就算江平是你的人又如何。眼下这场面,你就算再厉害,又能怎么样?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今天你就算跪下来喊爹,老子也不会放过你!”说着,他又转眼去看吴江,沉声道:“吴爷,今天这事和你没关系。你现在带人离开,我让人送您。有得罪的地方,等我把这里都料理好了,我再亲自带礼上门给您赔罪,如何?” 吴江闻言,目光忽然就转到那小美身上转了一圈,接着说道:“带礼就不必了,你到时候把这位美女带上。她伤了我的手,我也不要她怎么样,就让她来亲自照顾我一段时间,不过分吧?” 小美顿时脸黑。 褚三想也不想,刚要张嘴应下。小美却突然抢先,沉声道:“三爷,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只负责动手,可不包含其他的。” 褚三却恍若未闻,直接就把吴江的要求应了下来。 小美见状,不由大怒,可没等她说什么,吴江先开了口。 “褚三,可是我看她这样子,不像是会听你话的!你现在一口就应了下来,到时候我要是见不到人,岂不是亏大了?” 褚三有点着急,忙保证道:“吴爷你放心,她这边我回头会跟她沟通。我保证,到时候一定把她带来!” 吴江却缓缓摇头:“不行,除非她现在当我面开口应下来。” 褚三脸一沉,目光在徐时和吴江之间来回逡巡了一下。其实,他不是看不出吴江是有意在拖延时间。 可吴江不同于徐时。 他投鼠忌器,暂时还不敢连他一起动。 片刻沉默后,褚三转头看向小美,冲她招了一下手。 小美犹豫了一下后,靠近了过去。 等她近前,褚三探身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我再给你加十万。你放心,吴爷不会把你怎么样,而且以吴爷的地位,你要是能让他看上你,那也是你的福气!” 小美听完后,却寒着一张脸,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而后冷声道:“既然三爷你觉得这是福气,那你自己留着好了。老娘我看不上!” 褚三没想到这小美竟然丝毫不给面子,顿时勃然大怒。他刚要张嘴怒骂的时候,徐时突然开口:“褚三,时间也不早了,你要再不动手,我可要走了!” 褚三被徐时打了岔,恶狠狠盯了小美一眼后,转头看向徐时,恶声道:“徐时,你别嚣张。今天,你无论如何是走不出这里的,就算吴爷保你也没用!” 他这话落,吴江突然就往边上走了两步,拉开了与徐时的距离,同时口中又道:“褚三,你别误会哈,我谁都不保。你们要动手就动手,别殃及我就行。至于我这手的事,等你跟徐时打完了,要是你还活着,我们再算也不迟!反正,这小美我看你是搞定不了的,对吧!” 褚三想了想,觉得如此也不错。 于是,点了头,道:“那就先谢过吴爷了。要不,你先走?” 吴江却摇头:“别,难得看场戏,总得看个有头有尾的。再说了,美女还在这,要是走了,不就看不成了么!” 褚三微微皱眉,却也没再试图让吴江离开。 吴江很快就退到了角落里,和他那两个手下站到了一起。 这时,徐时忽然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落进褚三的耳朵里,莫名地让他紧张。 “你笑什么?”褚三皱眉喝问。 徐时并不理他,只是突然转头看向了后厨方向。 “江平,还不出来?” 褚三心头猛惊,下意识地顺着徐时的目光扭头看去。 果然,后厨的门开了。 里面涌出来的,都是熟面孔。 褚三神色一僵,接着怒火汹汹而起。 江平是最后出来的。 徐时扫过那些人,从中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这人果真还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江平,你的良心呢!这么多年,老子亏待过你吗?你现在竟然跟徐时联手来搞老子!你他妈就是个畜生!”褚三脱口怒骂。 江平眉头微皱了一下又松开,目光复杂地看了褚三一眼后,又转头看向徐时,开口道:“徐爷,不好意思,路上车子坏了,耽搁了点时间。” 徐时淡淡嗯了一声。 车子坏没坏不重要,人到底还是来了就行。 “枪都收了,出去吧。”江平忽然转头冲着褚三那边的人吩咐了一声。 他这话刚落,跟着褚三进来的那七八个人,有至少一半迅速收了枪。其他几个虽然犹豫了一下,可看了看其他人都收了枪后,他们也随即跟着收了枪。 褚三见到这场面,满脸不敢置信。 他看看他们,又看向江平:“你……他们怎么都会听你的?” “三哥,他们都是我招进来的人,听我的,有什么奇怪的吗?”江平低垂着眉眼,平静答道。 大势已去,褚三整个人都颓丧了下来。 他盯着江平看了几秒后,道:“看在我们好歹也称兄道弟十来年的份上,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 江平抬眼看他,道:“你说。” “你亲自动手,给我个痛快!”褚三回答。 江平犹豫了一下后,点了头:“好。” 这时,褚三又左右看了看,道:“别在这行不行,省得脏了人家的地。去外面吧。” 江平看向徐时。 徐时似笑非笑地看了褚三一眼后,转头冲江平说道:“你自己决定,不过,小心点。” 江平点头。 接着,他冲站在褚三旁边的小美使了个眼色。 小美顿时会意,脚下一动,突然欺身上前,一把就拽住了褚三拿枪的手,一提一拉,再一拍,褚三的胳膊就被卸了关节,手中的枪也被拍落在地。 “你也是江平的人?”褚三满眼的震惊。 小美耸耸肩,道:“三爷忘了?我本来就是江平哥介绍给你的不是吗?而且,这次的事情,江平哥给的价钱更高!” 她这话落,角落里的吴江捂着手臂的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看那小美,再看看江平,最后又落到徐时身上。 这场戏,他们人人都是台上人,那么,到底谁是台下那个? 第二百三十三章 喝茶 褚三被卸了胳膊后,整个人就跟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彻底地蔫了。 很快,他就被人带了出去。 江平走到徐时跟前,低头道:“那徐爷,我先去收尾,都弄好了,我再来跟您请罪!” 徐时嗯了一声后,江平就迅速转身出去了。 他刚一走,吴江就溜达着到了徐时身后,啧声道:“徐爷这出戏,导得不错啊!” 徐时没出声。他自然听得出吴江言语里带着的那点情绪,他也认,这事总归是他利用了他,吴江有情绪正常。 不过,这事有些细节,他也意外。 比如这个小美。 “只是,这个江平,好像也不太老实,徐爷,你可得当心些!”吴江见徐时不接话,又说了一句。 徐时没回头,又摸了根烟,点上后,反手递给吴江。 吴江没接。 徐时收回来自己抽了一口后,淡淡道:“老实的干不了这事。” 吴江在他身后挑眉冷笑道:“也对!”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道:“那戏也看完了,我好走了吗,徐爷?” 徐时缓缓吐出一口烟,道:“这门开着,吴爷要走,谁能拦着?又有谁敢拦呢?”说着,他转过身,瞧向吴江,又抽了一口烟后,垂下手,无奈一笑,道:“今天这事,我原本确实只是打算请你来看场戏,我没想到你会受伤。这事是我的疏忽,回头我给你赔礼!” 吴江盯着他看了两秒后,轻轻一笑:“什么礼?轻了我可不要。” 徐时笑着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暗巷 第299节 吴江假装沉思,想了几秒后,忽然开口道:“要不就那个小美吧!” 徐时微愣了一下,他看着吴江,一时倒也不确定眼前的吴江对这个小美,到底是真有那个想法呢,还是只是纯粹地想为难他一下。 正在他犹豫这话要怎么接的时候,有人过来了。 徐时顺势转头,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男人,低着头,一手拎着个热水壶,一手拿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茶杯。 只不过,这男人似乎不太熟悉这端茶送水的业务,拿着托盘的手,微微抖动,随时都有打翻的可能。 徐时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男人走到附近后,又停了下来,把热水壶放到了地上后,又捡了一个翻倒的桌子,放正后,把托盘放了上去,接着又去捡了两个凳子,都放妥后,开始冲茶。 茶冲好,男人又往徐时这边靠近了两步,低声道:“徐爷,茶泡好了,您和吴爷一起坐下喝口茶吧!” 徐时转头扫了他一眼后,又看向吴江,道:“坐一坐吧,顺便我给你把这伤口包扎一下。”说着,又吩咐旁边正靠墙休息的梁九:“你去车里拿一下药箱。” 梁九抬眸与他对视一眼后,又压下目光,点头道:“好。” 梁九走后,徐时便和吴江一道,走到了那个小方桌旁坐了下来。 刚坐下,那男人便顺势伸手把刚才泡好的茶,分别放到了二人面前。 徐时抬头看他,仿若随意地问道:“你是江平的手下?” 男人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点头,嗯了一声。 他始终低着头,不敢与徐时对视,一副胆小怯懦的样。 徐时笑了一下,道:“可是我怎么没看到过你?” 这话一出,男人头埋得更低了,嗫嚅着,接不上话。 对面,吴江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打量这个男人。打量了两眼后,伸手拿起茶杯,吹了两口,就打算喝。 这时,徐时突然又开口:“这茶水里,没加东西吧?” 吴江已经凑到嘴边的茶,顿时就不香了。他垂眸看看茶,皱了下眉头后,放下了。 “徐爷,我……我不知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男人飞快地抬头与徐时对视了一眼又垂下了视线。那一眼中,所表露出的惊慌无措,倒是十分具有迷惑性。 徐时笑了一下,道:“没事。我们不太爱喝茶,你去给我们拿两个一次性杯子,再拿两瓶啤酒来。” 男人竟迟疑了一下,才点头说好。接着,转身就往柜台那边走。 徐时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路往柜台去。 没多时,那男人就拿着啤酒和杯子回来了。他依旧低着头,脚下步子也走得飞快。 到了近前后,东西往桌上一放后,伸手就往裤兜里了去掏。 吴江一看到这动作,倒是比徐时先紧张了起来。 徐时却没什么反应。 男子很快把东西从裤兜里掏了出来,是个瓶起子。 只见他动作十分麻利地打开了两瓶啤酒,徐时伸手接过了其中一瓶,刚要仰头喝,余光中,就见那男子拿着瓶起子的手微微一顿,接着猛地就朝徐时脖子里刺来。 指缝间,寒光闪过,直逼徐时的颈动脉。 徐时连头都没扭过去,右手依旧抓着酒瓶,只是左手突然闪电般抬起,一把就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顿时间,再难寸进。 男人涨红了脸,那从他指缝中露出的不足两寸长的刀锋,也始终只能停在距离那跳动的颈动脉还有一两厘米左右的位置。 “我该叫你范辰?还是洪阳?”徐时灌了一大口啤酒后,才慢悠悠地转头看向他。看到他脸上瞬间涌现的惊愕和慌张之后,徐时嗤笑了一声:“怎么?我知道你是谁这个事,很意外吗?” 男人惊慌了几秒过后又平静了下来,白着一张脸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你打算把我怎么样?杀了我吗?”说着,没等徐时回话,他又立马冷哼一声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在我来之前,我就已经通知了我朋友,只要我在十一点之前没给他回电话,他就会帮我报警,我把我今天来的这个地方,会见到什么人,都跟他说了。这些信息到时候都会传给警方。所以,你只要杀了我,你也逃不掉!你们这些人都逃不掉!” 徐时挑眉笑了一下。 捏着男人手腕的手猛地一用力,男人脸色顿时一变,口中随即发出一声惨叫,手中拿着的那个既是瓶起子,又是利刃的东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徐时甩手将男人扔开后,弯腰将那东西捡了起来,举在眼前端详了两眼后,道:“倒是个偷袭的好东西。” 说完,便将这东西随手扔到了桌上。 接着,他转头看向那男人:“怎么不用枪?先前不是还给阿丽玛准备了一把吗?还是说,那些人统共就给你准备了一把女士枪?” 男人脸色难看,紧抿着嘴唇不肯再接徐时的话。 第二百三十四章 喝酒吗 徐时也不介意,自顾自继续说道:“看来,那些人也不是那么想帮你报仇么!也对,人走茶凉嘛!” 范辰脸色愈发难看。 徐时没再理会他,转头看向门口,不见梁九回来,便又吩咐不远处的大荣:“你出去看看,小九去拿个药箱怎么还没回来?” 大荣目光迅速地往范辰这边瞄了一眼后,转身往门口走。 徐时的视线追着他走了一段后,又收了回来。 这时,吴江忽然开口:“洪二的儿子?” 徐时嗯了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吴江抬眼看他。 徐时沉吟了一下,道:“还没想好。” 吴江却不太信,嗤道:“还有你没想好的事?” “毕竟洪二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徐时说着,轻叹了一声。 吴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跟洪二好像也没什么交情吧?就算有,也是互相要对方命的交情,现在人家找你报仇,你竟然会有这种妇人之仁的想法?” 妇人之仁,徐时或许有,但绝对不会是对范辰。他不想处理范辰这个人,一来是处理起来会有点麻烦,二来是留着或许还有用。 不过,这些不必跟吴江说。 吴江眼神怪异地打量他,见他不接话,他忽又皱眉道:“不对,你肯定还有其他打算!说来听听!” 徐时耸耸肩,半真半假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知道他是怎么找上我的吗?” 吴江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只要挑个头,他自己就能想个全部。更何况,范辰能找上徐时的原因,并不难猜。 吴江微愣之后,就基本猜到了答案。他微一挑眉,朝不远处站着的范辰扫了一眼后,挑眉道:“所以,你担心蒋爷那边?” 徐时无奈笑了一下后,微微点头。 吴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忽又笃定说道:“所以,这才是你今天找我来的目的!” 徐时不置可否,拿起手边的酒瓶浅浅抿了一口。 吴江却又摇摇头:“不对……” 他这话还未说完,梁九终于回来了。 徐时不想让他再往下猜,转头看向了梁九,等他靠近,一边伸手接过药箱,一边问道:“大荣呢?” 梁九回答:“他放水去了!” 徐时打开药箱,从里面找出碘伏,纱布,绷带等东西,然后抬头看向吴江,示意他把手臂拿上来。 吴江眯眼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抬手将胳膊放到了桌上。 他手臂上的伤口,先前看着血流得凶,实际伤口并不深。简单消毒处理过后,敷上纱布,绑上绷带,就基本没问题了。 刚处理完,江平进来了。 徐时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问:“都办妥了?” 江平嗯了一声:“尸体已经装车里了,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徐时抬头看他,微微一笑,道:“不用,你办事我信得过。” 江平垂眸默了一下,道:“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徐时道。 江平抿了抿嘴唇:“褚三是白城人,他之前有说过,死后想葬回白城。我想送他回去。” 徐时回答:“人是你动的手,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不用跟我说。” 江平闻言松了口气:“谢谢徐爷。那,要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带人撤了。” 徐时却叫住他:“不用急。晚饭还没吃吧?” 江平犹豫着答道:“还没。” “那正好,一道吃吧。你去找一下这饭馆的老板,让他准备上菜吧。”徐时笑眯眯地看着他,江平有些发愣。 片刻,才回过神,低头应了下来:“好。”说完,拔腿往厨房那边去了。路过那范辰身边时,他扭头朝他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吴江看着江平走进通往后厨那扇门后,开口啧道:“徐爷,你这有点过分了。人刚把自己的兄弟给干掉了,你还把人留下来吃饭!”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既然做了,就得承认它,接受它。再说了,饭总是要吃的嘛!他不是还要把人送去白城吗?不吃饭,哪里来的精神安排这些事?”徐时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吴江看了他一眼后,眼珠子一转,问:“你真不去看一眼?” 徐时笑了笑,没接话。 江平是个聪明人,就算今天他偷偷放过了褚三,褚三也不会感激他的。聪明人不会给自己留后患。 所以,褚三肯定死了。这一点,不用怀疑。 但,白城那个地方,倒是有可能有些猫腻在那。 大荣也回来了。 徐时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默默走到梁九旁边站定,没吭声。 不多时,江平又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局促地走到跟前后,也不敢抬头看徐时他们,只动作麻利地收拾周围翻来倒去的桌凳。 等收拾得差不多后,她又匆匆走了。 暗巷 第300节 过了一会,她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大托盘,上面放了三个菜。 徐时让梁九他们又搬了两个方桌过来拼到了一起。等妇人将菜放下,徐时忽然转头看向不远处一直站着不敢逃却也放松不下来的范辰,挑了下眉后,喊道:“范辰,过来坐下一起吃吧!” 范辰闻声,猛地抬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徐时说完便收回了目光,那随意自然的姿态,仿佛范辰不是刚还想要杀他的敌人,而只是某个故友的遗孤。 范辰皱起眉,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又垂头想了一阵,直到那妇人再次送来三个菜后,他才挪动步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小九,给范辰让个座!”徐时一边喝着酒,一边淡淡吩咐了一句。 梁九也神色自然,闻言就从旁边扯了个凳子过来,然后把自己的凳子往边上一挪,就给空出了一个位置,还正好是挨着徐时的。 范辰又皱了皱眉头,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坐下了。 刚坐下,就听得徐时问:“喝酒吗?” 范辰僵了一下后,沉声道:“喝。” 他这话落,另一边的梁九立马伸手给他拿过来一瓶啤酒,砰的一声放他跟前了。 紧接着,徐时又甩过来一样东西,正是他之前用来刺杀徐时的那个瓶起子。 范辰盯着那瓶起子,脸色微变。搁在膝上的手,攥紧又松开。 几秒后,他从桌下抬起手,拿过那个瓶起子,咔地一声打开了啤酒瓶。 “这起子是哪里弄来的?”徐时忽然开口问道。 范辰手上动作一顿,默了一下后,涩声回答:“网上买的,买来的时候是没开刃的,我另外找人开了个刃。” 徐时点点头:“东西不错。” 范辰脸色变了变,攥着啤酒瓶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梗起。 第二百三十五章 聪明到底 小饭馆的老板厨艺确实不错。 十来个菜,个个味道都很是不错。 只不过,有些人无心美食,味同嚼蜡。 比如江平,又比如大荣。 四十来分钟后,吴江先放下了筷子。 他拿了根烟含在口中点上,后又眯眼瞧向坐在对面的徐时:“饭也吃了,时间也不早了,戏也看了,那我撤了?” 徐时抬眼看他,沉默了一下后,道:“行,让大荣送你吧。”说着,便看向大荣,后者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梁九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大荣猛地回神,看向梁九皱起了眉头。 “大荣,你帮忙开车送吴爷他们回去吧。”徐时看着他,平静说道。仿佛刚才大荣的走神,他并不在意。 大荣一口就应了下来。 吴江看了徐时一眼,又看了大荣一眼,没有反对。 他起身,徐时跟着起身。 “我送你。”话落,其他人也纷纷要起身。徐时按住了江平,道:“你们继续吃。”说完,便转身与吴江一道往外走。 到了门外,吴江忽然开口:“你跟我说句实话,这范辰你打算怎么处理?” 徐时看向他,想了一下,道:“要不你帮我出个主意,这个人该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吴江盯了他一眼,道:“要我说,斩草除根,杀了干净。” 徐时呵呵笑了一声:“蒋爷也是这个意思?” 吴江眉头一皱,惊问:“你怎么知道……”话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他竖眉瞪向徐时:“你诈我?” 徐时摇摇头:“这有什么诈不诈的!范辰的事,又不是什么秘密。我能查到的事情,你肯定也能查到。既然查到了,范辰背后是谁,难道你还猜不到。既然猜到了,那今天我约你,你肯定会往这个方向猜。那么,来之前,你肯定会跟蒋爷通气,试探试探他的意思。我说得对吗?” 吴江神色复杂地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哼声道:“跟你这种人打交道真是太没意思了!”说着,又忍不住骂了一声。 徐时也不介意,低头摸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后,又慢悠悠地问道:“所以,蒋爷的意思是,最好让他死在我手上,对吗?” 吴江拿起烟深吸了一口后,甩手将已经见底的烟蒂扔到了地上,道:“你都猜到了还问什么!” “总得要确认下嘛!”徐时道。 “那你还留着他?”吴江看向他。 徐时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后,道:“给人送把柄这事,我不太擅长。而且,人得知足,吴爷你说是不是?” 吴江自然清楚徐时说的知足是指什么。当初在无人区,徐时已经亲自给了蒋盛威一份达大诚意,徐时的意思是,蒋盛威该知足。 吴江拧着眉头,有些心烦。 他早就清楚徐时不是个轻易能被人拿捏的,即使蒋盛威跟他对阵,他也输不了什么。他当时就不该因为一时无聊,起了那看热闹的心思,一昏头搅进了这摊浑水里。如今徐时故意留着范辰,蒋盛威回头问起,多半又要怪他没有推一把。 正当他烦着的时候,徐时忽又开口:“帮我给蒋爷带句话如何?” 吴江目露警惕:“带什么话?” 徐时回答:“就说,江平手底下的那些生意,我想跟蒋爷当面谈谈。” 吴江一愣:“你想见蒋爷?” 徐时点头:“对,在陶县。” 吴江又是一愣,拧眉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沉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时低头抽了口烟,扔了烟头碾了两脚后,淡淡道:“那就看蒋爷想干什么了!” 吴江阴沉下脸色,紧紧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后,凝声道:“徐时,你别玩火!” 徐时闻言呵呵一笑,抬手在吴江肩膀上重重一拍,道:“吴江,我们一直在火里!不玩火,玩什么?” 吴江拧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满脸烦躁地骂了一句:“操!” “行了,回吧。话带不带都随你!”说着,徐时将他轻轻往车子那边推了一把。 吴江沉沉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走了。 大荣从后面跟过来,从徐时身边经过的时候,徐时叫住了他。 “好好开车,别分心。”徐时看着他,淡淡叮嘱。 大荣低着头,嗯了一声。接着,又立马转身往车子那边走去。 徐时站在车边看着他们上了车后,才转身走回屋内。 桌子边,如今就剩下了三个人,气氛有些诡异。 梁九还在吃,一口菜,一口酒,滋味十足。 江平已经放下了筷子,正低头摆弄手机。 坐在他对面的范辰,则是一个劲地灌酒,颇有不醉不休的架势。 徐时过去时,江平放下了手机。 梁九也停了下来,抹了抹嘴,放下了筷子。 唯独范辰还在继续。 徐时坐了下来,转头看向江平:“跟蒋爷汇报过了吗?” 江平垂眸看着身前的酒杯,平静回答:“汇报过了。” “怎么汇报的?”徐时说着,拿起一瓶新的啤酒,用牙轻轻咬开了瓶盖。 “就按照您之前交代的说的。”江平回答。 徐时喝了一口酒,微微眯起眼:“说来我听听。” 江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道:“就说褚三带人想杀您,我在阻拦的时候,不小心误杀了他。” 徐时微微点头:“那蒋爷回你了吗?” 江平摇头:“还没有。” 徐时又喝了一口酒,细细品了品后,道:“蒋爷肯定不会信这说辞,他要是再逼问你,你就说是我逼你这么做的,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会连你一起做了!” 江平脸色顿变。 “好。”他轻声答道。 徐时看着他笑了笑,问:“吃饱了吗?” 江平身体微微一僵,点头道:“饱了。” “行,那就带着人撤吧。对了,那个小美,让她留一下。”徐时又道。 江平不由皱眉,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徐时后,犹豫着说道:“这个小美和我们也只是合作的关系,她未必会听我的!” 徐时却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吗?但我怎么觉得她其实挺听你话的!” 江平再度色变。 “江平,既然是个聪明人,那就聪明到底。”徐时淡淡警告了一句。 江平迅速低头,沉声道:“我知道了,徐爷。”说着,起了身:“我去叫她。” “嗯,去吧。”徐时不再看他,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到了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借刀 江平出去后没多久,外面就隐约传了几声争吵声。但也就几声,很快就没了声音。 又过了三四分钟的样子,小美进来了。 她身上已然没了先前的那股妩媚。冷漠的神情,再配上眼底些许的厌恶,倒是让她多了几分冷艳感。 她径直走到了徐时跟前,一站定,就冷声问道:“你找我想说什么?” 暗巷 第301节 徐时指了指刚才江平坐的位置,道:“坐下说。” 小美看了他一眼后,犹豫了一下,还是绕过那边坐了下来。 刚坐下,徐时就拿了一瓶啤酒放到了她面前。 “喝两杯?”他抬头平视着她。 小美愣了一下后,伸手拿过酒瓶,沉手往桌沿上一磕。飞掉了瓶盖后,举起酒瓶,仰头就灌了起来。 不到十秒,一瓶酒就见了底。 小美将酒瓶砰地往桌上一砸,打了个酒嗝后,抬眸看向徐时,道:“酒也喝了,你要谈什么就谈吧!” 徐时不由得低头笑了起来。 这性子,倒是够烈的。不过,也确实有烈的资本。就她那身手,即便是徐时,也没有说必胜的把握。 当然,如果是真拼命,徐时自认为,最后活下来的一定是他。 “你笑什么?”小美拧眉不耐道。 徐时敛起笑意,问:“江平是你什么人?” 小美冷眼瞧着他,眼神中的厌恶,丝毫不遮掩,听到这问题,眼里的光微微闪了闪,接着哼声道:“跟你有关系?” 徐时撇撇嘴,道:“倒也没什么关系。” 徐时这回答,让小美噎了一下。 “留个电话如何?回头要是有机会,可以合作一下。”徐时又道。 小美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伸出手:“手机拿来。” 徐时挑挑眉,拿出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小美看在眼里,有些许意外在眼底一闪而过。 很快,小美就把自己的手机号存进了徐时的手机里,然后又把手机递了回来。 徐时刚接过,就听得她问:“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徐时点点头:“可以。” 小美闻言,起身就走。 徐时无声笑了笑。 这性格,还真有几分有趣。 她出去后没多久,就听得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几秒后,又迅速远去。 徐时慢悠悠地吃着花生米,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而此时,范辰已经两颊沱红,满眼醉意了。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瞧向梁九,问:“普达到了吗?” 梁九点头:“到了一会了,在后门。” “那你带他先撤吧。”徐时又道。 梁九微怔:“那您呢?” 徐时嚼了颗花生米,道:“我还有点事。” 梁九看了他一眼后,起身去拉范辰。 范辰还有些不情愿,甩着手嚷嚷着让别管他,说他还要喝。 梁九听得厌烦,抬手就往他脖子里来了一下。 徐时瞧见这一下,微微惊讶:“哪学的?” 梁九咧嘴笑了一下:“上次跟您交手之后,我偷偷练习了一下。怎么样?还行吗?” “挺行!”徐时看着他,笑道。 梁九很是开心,嘿嘿笑了一声后,便使力将范辰拉了起来,弯腰往肩上一甩,拔腿就走了。 他走后,徐时继续嚼着花生米。 半碟子花生米差不多见底后,后厨那边又出来一个人,是这饭馆的老板,一个大约只有一米七左右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 老板手里拿着一碟酱牛肉,走过来后,轻轻往徐时桌上一放,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哥还要一会才到。这是我下午新做的酱牛肉,用的自家的牛,您尝尝。” 徐时抬脸看他,微微笑道:“好。谢谢。” 老板有些局促地摆摆手:“您慢慢吃,有什么需要您喊我,我就在后面。” 徐时点头:“好。” 老板腼腆地朝他笑了一下后,转身又往后厨去了。 酱牛肉的味道确实不错,劲道又鲜香。徐时一口肉,一口酒,再配上一颗花生米,竟吃出了几分惬意的感觉。 三十来分钟后,徐时又喝光了一瓶啤酒后,明其终于到了。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 他一进来,饭馆的老板也跟了出来,默默穿过大堂,拿了个凳子,走到了门外的路边,往那一坐,点了根烟就开始抽烟。 明其在徐时对面坐了下来,目光一扫桌下的酒瓶,笑道:“喝了不少啊!” 徐时笑笑,道:“你这手底下,是专门开了一个厨艺班?怎么都是厨子?” 明其没立马接话,目光扫到桌上那盘酱牛肉后,眼睛不由一亮,接着伸手捡了一块扔到了口中,咀嚼了几下咽下后,才答道:“这饭馆老板是黎张的兄弟。”说着,又摸出烟,递了一根给徐时后,又塞了一根到自己口中,点上后,随手将火机递给了徐时,看着徐时接过后,忽问:“没闹出人命吧?” 徐时低头点烟,点上后,烟雾从唇间缓缓流淌而出。 “有人报警吗?没有就没有!”徐时回答。略显淡漠的语气,让明其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是个警察,徐时刚才的回答里隐约透露出来的那种对法律,对警方毫无敬畏的感觉,让他感觉不适。 不过,想到今天这地方还是徐时主动找他让他安排的,心里那点不适又被他压下了。 “什么事非得见面谈?”明其一边问,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 徐时抽了口烟,隔着烟雾瞧着对面的明其,默了片刻后,才开口:“给你个立功的机会,要不要?” 明其闻言,不由得心中顿时一凛。 对于警察来说,尤其是他们这种边境小城的警察,立功就意味着要冒大风险,也意味着要和一些极端犯罪分子直面接触。 当然,即便如此,也很少有警察能够抗拒这种机会。 比如他。 他沉声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徐时看着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具体的事情,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不过,你要想参与,那就必须得早做准备。至少二十个好手,都得配枪和夜视仪。这些人不仅身手和枪法都要好,还要会骑马。另外,这些人不能是你目前就职的县局的人手。这事,一丝风声都不能漏。一旦漏了,不仅我得死,你恐怕也得被灭口。” 徐时讲得严重,明其听得神情严肃,沉默了片刻后,他道:“我问一个问题。” “你说。”徐时抬手抽了口烟。 “你有多少把握?”明其紧紧盯着他。 徐时轻轻一笑,道:“十成。” 明其眉头一皱。 徐时又紧跟着说道:“其实,这事也不是非得要你插手,只不过如果你来当这把刀,对我来说,结果会更好一点。” 明其神色复杂地看着徐时,心情有些微妙。 第二百三十七章 还恨吗 没有几个警察能甘心错过立功的机会。 明其自然也不会。 等他答应下来后,徐时给了他两个手机号。 一个是江平的。 一个是大荣的。 他让明其去查他们两个的通话记录,包括今天的。 明其记下两人的手机号后,问徐时:“前段时间你让黎张帮忙查的那个女人,是冲着你去的?没伤着你吧?” 明其既然都知道了阿丽玛是冲着他去的,那伤没伤着,还能不知道?徐时清楚,这话不过是个试探,他想知道阿丽玛到底死没死。 但徐时不想说。 他看了他一眼,道:“别总跟黎张联系。这根线既然埋了进来,就好好埋着,别为了一些不重要的消息,浪费了这根线不说,到时候还牵连我!” 明其愣了一下后,无奈道:“这不是黎张给的消息。” 徐时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他惊讶地看了明其一眼后,道:“看来你在我那埋了不止一根线啊!” 明其默了默,道:“那个马场里面确实有我的线人,不过是之前埋进去的,不是针对你的。” 这么说,明其应该之前就已经盯上那个庄园了?那么,那个庄园里的那些猫腻,他是不是多少知道一些? 徐时稍一沉吟后,便问:“那个马场里养那么多马的用途,你清楚吗?” 明其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只知道一部分。我盯上那边,是因为有人匿名举报有些人利用赌马进行贿赂,金额动辄几百万。不过,我才刚查到马场那边,赌马场那边就停了。那边一停,线索就断了!” 洪二死了,线索自然就断了。 赌马的生意,应该是洪二操持起来的。这部分生意,金额牵扯这么大,蒋盛威却没伸手,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这部分生意是洪二私底下做的生意,蒋盛威未必清楚。要么就是上次银县爆炸案过后,这部分生意已经暂时停了。 徐时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毕竟洪二一死,他那些生意,无论是明面上的还是背地里的,基本上都不可能藏得住。动辄几百万的资金来往,哪怕只是抽成,每一笔的数额肯定都不会少,更何况,贿赂者想要通过赌马来给人送钱,那自然也要花钱来堵中间人的口,这同样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如此可观的收益,蒋盛威却能忍住不伸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赌马的生意估计已经暂时停下了。 毕竟银县爆炸案过后,西北一带到处都是风声鹤唳。这个当口下,没几个敢顶风作案。更何况,爆炸案的事情让塔帮受挫不小,这个时候再组这种赌局,冒这种头,简直就是自己伸长了脖子往警方手里送! 徐时收回发散的思绪,看向明其,斟酌了一下后,问:“那个线人叫什么名字?” 明其摇摇头道:“你别为难我,这事我不可能跟你说。” 暗巷 第302节 徐时倒也没期望他会说,这问题也不过是个铺垫。 他紧跟着又问:“你回头把你查到的线索给我发一份!” 明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一样,微微睁大了眼睛,可看到徐时那脸色不似开玩笑后,又皱起了眉头。 “这不合规矩!”明其回答。 徐时冷哼一声:“上次那么机密的资料你都给我了,现在跟我讲这个?” 明其苦笑起来,上次那情况多少有些不一样,可徐时现在抓住了这一点,倒是也让他不好反驳。 当然,规矩其实也只是他的一个借口。 那份资料如果给了徐时,以徐时的精明,多半会从资料中的那些细节,发现线人的身份。 “这样吧,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但凡知道,也能说的,肯定告诉你。”明其道。 徐时却不理会,只道:“没那么多时间问。你回头直接发我。”说着,他看了眼时间后,就直接站了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先前说的事,别忘了。”说完,他也不管明其是啥表情,径直就往门外走了。 门外,饭馆老板正在低头玩手机,听得背后有脚步声过来,忙回头,见是徐时,便站了起来,腼腆一笑后,道:“走了啊?” 徐时点头:“嗯,酱牛肉不错!”说着,他想起一事,便又开口让老板等等。他则快步走到车边,从手套箱里数了两千块钱出来,返身回来,塞到了老板手里:“今天砸坏了不少桌椅,这两千块钱里面,除了饭钱之外,多的就算赔偿。要是还不够,你就找里面那个人,让他给你赔!” 老板捏着那两千块钱,感觉有些无措,想塞回来又似乎有些不太敢,支支吾吾了一会,只蹦了两个字出来:“够了!” 徐时一笑:“够了就好。”说罢,他扭头就走了。 其实,刚才在屋子里跟明其说的那些话,也不是非得见面说。但他既然得要让明其来做他手里的刀,自然也要让明其对他产生一定的信任度。所以,他才让明其帮忙安排了这个地方,然后在这里跟他见了一面。 他用这些来告诉明其,他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徐时开着车离开不久,饭馆老板就回了屋子。 大堂里,明其嚼着酱牛肉,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是饭馆老板,便笑了笑,道:“你这酱牛肉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老板腼腆一笑,道:“我多做了一些,都装保鲜盒里了,你待会带回去,给你师傅分一些。” 明其嗯了一声后,忽又问:“海哥,多少年了?” 他口中的海哥,也就是饭馆老板,闻言一愣。接着,神情便复杂了起来,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叹声道:“到今年十月十三号,就十年了。” 明其拿起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烟,朝海哥扔了过去,接着又抽了一根,点上后,又问:“还恨吗?” 海哥低着头,看不出神色。 只能看到他捏着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接着,听得他咬牙的声音:“恨!每天都恨!” 明其点点头,道:“我也恨。”说着,他忽又在嘴角扯开一抹复杂的笑意:“不过,这一切,说不定快有个结局了。” 海哥蓦地抬了头,原本总是有些瑟缩的目光,此时突然变得犀利了起来。 “有进展了?”他追问。 明其抽了口烟,轻轻摇头:“不是我这边。” 他显然不能细说,海哥看了出来后,也识趣地不细问。 无声沉默了一会后,他开口道:“我去拿牛肉。” 明其点点头,道:“再拿一打啤酒。” “好。”海哥又低下了头,快步往后厨走。 明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百三十八章 保证 月河社区。 阿丽玛前几天出院之后,就搬到了这里。 扬子找人在这里租了个房子,让阿丽玛在这里住着休养。 徐时没安排人看着她,只让人每隔一天给她送一趟物资。 她也听话,自从搬来这里,便没出过门。 今夜大约十一点的样子。 她已经在床上躺下了,忽听得敲门声。 确认了敲门声确实是在从她这屋子的大门上传来的后,她起身走到了客厅里。犹豫了一下后,又去厨房拿了一把刀攥在了手中,然后才走向门口。 “是谁?”她压着声音,小心问道。 门外的人回答:“是徐爷让我们过来的。” 这声音虽然不是之前一直给她送东西的那人的声音,但对方提到了徐爷。阿丽玛依旧有些迟疑,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有事吗?” 隔着门,又传来对方的声音:“徐爷让我给你送个人,你的初中同学。” 阿丽玛心中一跳。 她反手将菜刀藏到了身后后,轻轻打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透过缝隙,能看到门外的昏暗中站着两个人。 只是,看不清人脸。 就在她将信将疑之时,其中一人忽然往前凑了凑,那张脸在视线中放大,顿时就让她认了出来,她曾在那个被称作徐爷的男人身边见过。 她微松了口气后,抬手拆下了门后的防盗链,然后将门彻底打开。 门外的两人立马挤了进来。 是梁九,扶着一个醉鬼。 而这醉鬼,确实是她的初中同学,范辰。 阿丽玛有些搞不懂眼前这状况。 她轻轻带上门后,皱眉问梁九:“他这是?” “他喝多了,徐爷让我把他送你这来醒醒酒。”梁九一边说,一边甩手将人扔到了沙发上。 接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后,转头看向阿丽玛,上下一打量后,微笑着问:“恢复得怎么样了?”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老友叙旧。 阿丽玛有些不适应,愣了愣后,才不太自然地答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行。那他就交给你了,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给扬子打电话,他会过来。”说着,梁九就准备走。 阿丽玛拦住了他:“他要是醒了要走怎么办?” 梁九看着她笑了起来:“他要走就让他走。不过,走出这里之后,他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这话,你等他醒了,可以转达给他。” 阿丽玛闭上了嘴。 看看梁九,再看看沙发上不省人事的范辰,阿丽玛神色有点凝重,还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 梁九没再停留,拔腿就往门外去了。 他刚走没多久,范辰就睁开了眼睛。虽然眼中还是一副醉意朦胧的模样,但已经能认人了。 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后,范辰不由大惊失色,翻身就滚下了沙发,手脚并用,慌不择路地就想逃。 阿丽玛满脸冷漠地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他这丑相,直到他摸到门口想要开门的时候,她才开了口:“范辰,我们家不欠你的了!” 范辰浑身一僵,好半晌后,才慢慢转过身,满面惊疑地打量着眼前的阿丽玛,最终,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你还活着?” “怎么?让你失望了?”阿丽玛反问。 范辰脸色顿白。 阿丽玛哼了一声,又道:“既然你醒了,那你听好了,刚送你来的人说了,你要想走就走,但走出去之后,是死是活,就全看你的命了!” 范辰还握着门锁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阿丽玛瞧在眼中,脸上不加掩饰地闪过些许轻蔑,接着,扭头就进了卧室,顺便还上了锁。 范辰听到落锁的声音后,靠着门站了一会后,整个人便委顿了下来。 说实话,经过今天晚上这一遭后,他报仇的心思已经没那么坚定了。 他看得出来,今天他在饭店的出现,应该早就在徐时的预料当中。而徐时的身手,也果真是名不虚传。以他如今的能力,根本没这个机会杀他,除非那个人肯出手帮他! 可那个人会肯吗? 范辰并不傻,如果说一开始在国外的时候,他确实是被人怂恿之后头脑一热才回来的。可回来之后,现实摆到了面前,他的冲动逐渐退去后,他哪里还会不明白,所谓帮他复仇,不过是那人拿他当枪使。甚至,就连那人都不觉得他真能杀得了徐时,只不过是想给徐时找点麻烦。当然,若是他真能杀了徐时,他也乐见其成罢了。 这样的目的和心态,那人又怎么会肯真心出力帮他。 范辰满脑子的思绪,在酒意的搅和下,又逐渐失去了清明。没多久,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半夜十二点多。 梁九回到庄园。 客厅里亮着灯,走进去一瞧,果然是徐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仿佛知道来人是谁一般,开口便问:“人怎么样?” 梁九看了一眼徐时,懒懒答道:“看着还行,应该恢复得不错。” 徐时闻言,从书中抬眼,穿过昏沉的灯光,瞧向梁九。 梁九讪讪一笑,道:“我送到的时候人还没醒。” 徐时点点头,又收回了目光。 “让普达盯紧点。一切还是按之前我说的来。”徐时又道。 梁九嗯了一声。 “我让黎张给你做了宵夜,在厨房,你去吃点再睡吧。” 这话让梁九顿时亮了眼睛,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漾开了笑意,道:“谢谢徐爷!”说罢,转身就往厨房跑去了。 徐时抬眼看着他的背影,神色间,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阴郁。 第二天一早,徐时就给老和打了个电话。 十点不到,老和就到了。 暗巷 第303节 徐时将其叫到了书房,人刚进来,他就开口问:“三个月是不是快到了?” 老和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徐时说的是什么时间,他算了算时间,道:“还有半个多月。” 徐时轻轻点头:“回头蒋爷会亲自来一趟,到时候这送货的事情,你问一问他,看他是个什么打算!” 老和又一愣:“蒋爷要来?什么时候?” “就最近吧,具体的时间还没定。”徐时说着,瞧了他一眼:“你早做准备。到时候趁着蒋爷在的时候把这事给办掉。我刚接手这些事,对这种事不太熟,万一出了岔子,不好跟上面交代!” 老和有些犹豫:“可……要是蒋爷不肯管这事怎么办?” 徐时拿过一旁的茶杯抿了口茶后,淡淡道:“蒋爷不肯你就没办法了?” 老和飞快地瞧了徐时一眼,他隐隐觉得徐时这话里藏着点什么,可又有些不太确定。 “按照规矩,这事上面会直接跟您对接,由您亲自负责。”老和斟酌着说道。 徐时冷笑一声,道:“按照规矩,上面的人也不会把手直接伸到下面堂口里来,和叔,你说是不是?” 老二和心中一颤,低头回答:“是。” 徐时盯着他,又道:“我总不能既没好处,还光担风险吧?这两个月,给蒋爷上贡了不少吧?” 老和脸上的肉也跟着颤了起来,他心中是又惊又慌。徐时说过,钱的事不插手,除了上次林木森搞出来的那点麻烦他敲打了他一回之后,他也确实没发现过徐时有在查钱的事,既如此,他是怎么知道堂口这边在给蒋爷上贡?这部分钱是不入账的,知道的人也不过两三个。 “在想我为什么知道?”徐时冷笑道:“这又不难猜!蒋盛威手伸这么长,总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给我找不痛快这么简单吧?我们往日无怨,他处处给我找麻烦,能为的,也不过就是一个钱字。” 老和不敢再吭声了。 “放心,我既然说过钱的事情我不管,那我就肯定不会管,你给蒋爷上贡也好,还是给其他人上贡也罢,我都不会插手,也不会因此迁怒你什么。你只要把账做平,别被上头的人抓到把柄就行。但……”说到这里,徐时顿了顿,他盯着老和眯了眯眼,眼神里也蓦然里多了几分杀气:“蒋爷拿了钱,就总得做点事。我不管你怎么说服他,总之送货这事我不会管。要是误了时间,上面追究起来,或许蒋爷不会怎么样,但你肯定逃不掉,这一点,我保证!你清楚了吗?” 老和自然清楚徐时说的“你肯定逃不掉”的含义,那是警告!是在告诉他,如果这事没做成,他保证他活不了! 老和对徐时,忠心绝对谈不上,但畏惧也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绝对相信徐时的保证。 所以,他也绝对会绞尽了脑汁去办成这事。 只要他办成这事,等蒋盛威带着那几个孩子上路之时,便也是他蒋盛威该上路的时候了。 到时候,明其这把刀最好能磨得快一些,锋利一些,一刀毙命,也就能省了他出手!这样,他自然也就干干净净。即便上面追究,他也有借口可以交代。 第二百三十九章 将计就计 上午十点半。 吴江处理完伤口从医院出来后,坐车往娱乐城赶去。 当初来陶县的时候,他一个人也没带过来。如今手底下用的人,也都是之前秦三留下的那些人。 今天开车的叫雷子,和另一个叫大奎的,都是昨天跟着他去见徐时的两个人。 大奎昨天被打出了脑震荡,如今就在身后的医院里。 想起昨晚这两小伙子的表现,吴江便一阵头疼。 秦三留下的这些人,日常跑跑腿倒是也够用。他之前觉得秦三留下这摊子,打打杀杀的场合不多,倒也不是非得要讲究身手。 可经过昨天晚上这一遭后,他现在有些改变想法了。 他倒是不需要手底下人来保护他,可真遇到事,总也不能光指望他去保护他们吧? 想到这里,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徐时昨天带去的那两个手下,无论是那个梁九,还是大荣,在身手方面,高手或许称不上,但一般情况下自保应该不成问题。尤其是那个梁九,不仅人活泛,身手也不错。最关键是,那小子还年轻。年轻好忽悠,是个可以培养成心腹的好苗子。 要不是徐时这家伙不好糊弄,他说什么也得把人撬过来带在身边,好好栽培栽培! 想到徐时,吴江便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昨晚,徐时给他出了个难题。 说来也奇怪,徐时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他竟也没怎么觉得生气。 昨天回来之后到现在,他还没跟蒋爷联系过。但这事也拖不了多久,即便他不主动联系,最多到今晚,蒋爷肯定会来电话。 徐时那家伙,心眼比莲藕还多。他如今设计想让蒋爷到陶县来,背后肯定有什么目的。他几乎可以断定,蒋盛威如果真来了陶县,那这一趟绝对凶险无比。 按说,他算是蒋盛威的人,既然清楚其中凶险,那就该为蒋盛威考虑。可徐时昨天对他说的某一句话,让他记忆格外深刻。 他说,我们本来就在火里,不玩火,玩什么! 他吴江是个什么人? 可以说,是半个疯子! 徐时说得没错,他们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命都拿在手里玩,还怕玩火? 如果蒋盛威真折在了这里,于他来说,也不见得是坏事! 车子还没到娱乐城,吴江便已经有了抉择。 他不仅要让蒋盛威来陶县,还要帮徐时一把。 车子在娱乐城后门处停下后,吴江让雷子先下车。等他下了车后,吴江锁上了车门,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蒋盛威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下就被接了起来,但传过来的声音却不是蒋盛威的,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娇媚,开口就道:“是小吴吧?蒋爷正忙着,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娇姐,是我。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等蒋爷忙完,您帮忙跟他说一声就行。”吴江平静回答。 “好,那我待会等他忙完跟他说,让他给你回电话。”娇姐说着,却未就此结束这通对话,反而又问道:“我听蒋爷说你去陶县了?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谢谢娇姐关心。”吴江又答道。 “适应就好。小瑜前几天还跟我打听你消息呢,你回头跟她联系联系,也让她宽宽心。等回头你那里稳定一点了,也可以接她过去玩几天。这感情嘛,总是要接触才能培养的嘛!”娇姐满口的语重心长。可,吴江的脸色却是冷淡了不少。 不过,随即出口的语气里,却是听不出任何变化。 “好。谢谢娇姐提醒。”吴江答道。 “跟我还这么客气。”娇姐咯咯笑了一声后,又叮嘱道:“这事可别转头就忘了啊,我可记着呢!” 吴江抬手捏了下眉心,道:“娇姐您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忘了的。” “这就对了!”娇姐总算满意了,又客套了两句后,终于挂了电话。 吴江放下手机,冷着脸下了车。 不远处的雷子正在抽烟,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吴江的脸色后,迅速扔了手里的烟,快步过去,赶在吴江前头,帮他打开了后门。 上楼没多久,蒋盛威的电话就来了。 吴江靠在办公室的老板椅内,背朝着门口,仰头看着那一排柜子上放着的那些秦三留下的东西。 这些东西,买来的时候应该都价值不菲,但要出手,估计价格都得跳水。 不过,吴江也没打算去折腾这些。 他跟徐时一样,都不觉得自己会在这里待很久。 既然不长久,自然也就没必要白费力气去折腾什么。 “昨天受伤了?”蒋盛威的声音,把吴江的心思从那些只有冤大头才会买的摆件上面给拉了回来。 吴江收回视线,嗯了一声,道:“一点皮外伤。” “怎么回事?”蒋盛威又问。 吴江无声冷笑了一下,他既然知道了他受伤,那就说明已经有人跟他详细汇报过了昨天的事情,比如江平。 那他现在又问他,不过是他并不信任江平,想要求证罢了。 吴江自然也不会让他失望,把昨天的事情,略作加工后,全部汇报了一遍。 蒋盛威听完后,沉默了下来。 吴江也不急,继续抬头“欣赏”那些摆件。 好一会儿后,蒋盛威终于再次开口:“褚三真死了?” “应该死了。江平动的手,我没亲眼看到,不过,徐时很笃定。我觉着,江平应该也没胆子手下留情!”吴江回答。 蒋盛威闻言默了一下后,突然质问道:“你没拦一下?” 吴江眼里划过些许讥讽,道:“我没理由拦。而且,当时褚三不仅是想要徐时的命,他连我的命也想要。” 蒋盛威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可却也没再继续质问什么。 吴江视线微动,盯住架子上那块通体玉石的摆件,开口道:“徐时想见您。” “见我?”蒋盛威微微惊讶:“什么意思?” “他想要您来一趟陶县。他说,想跟您谈谈江平手底下那些生意,还有……”吴江故意停了下来。 蒋盛威果然追问:“还有什么?” 吴江回答:“还有,他把范辰带走了。我看他那意思,好像是留着范辰另有什么打算。”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蒋盛威就如他之前所预料的一般,开口就责怪道:“你怎么回事?昨天我不是交代你了么?这范辰也是,废物一个!” 吴江听后,舌尖顶了顶牙齿,沉声道:“蒋爷,范辰这个人,徐时暂时肯定是不会下手的。不过,徐时这个人太强势,与其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他,不如索性就除掉他!” 蒋盛威闻言哼了一声:“除掉他?怎么除?别说你没这个实力,就算你真把他除掉了,洪二手底下那几桩生意,如今可都是烫手山芋,谁来接手?你来接?” “我自然不行,但有现成的人选啊!”吴江淡淡说道。 蒋盛威稍一想,就猜到了吴江说的是谁。 老和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毕竟如今这些生意大部分也都是老和在管。徐时要是没了,对老和来说,也不过就是少一个要应付的人而已,其余的,并没有太多影响。 被吴江这么一提醒,蒋盛威顿时心动了。 徐时这个人,与他虽说没什么实质性的恩怨,可这个人太难控制。对于人来说,一条不听话的狼,远远没一条听话的狗,更有用。 所以,与其留着一条不听话的狼,日夜警惕,倒也确实不如索性杀了这条狼,换条听话的,会摇尾巴讨你欢心的狗! 这么一想,蒋盛威就更为意动了。他思忖了一下后,便问吴江:“你有什么计划?” 吴江微微一笑,道:“他不是想要让您来一趟陶县吗?他想见您的目的,恐怕也不简单。既然如此,那我们索性就将计就计。到时候,我们名正言顺,即便秦真真那边有意见,想必塔爷也不会偏着她来为难您。” 蒋盛威越听越觉得这计划确实不错。 暗巷 第304节 徐时身手是好,可再好也是肉体凡胎。他只要提前准备好,再加上有吴江在背后助力,杀他一个徐时,又有什么难的! 第二百四十章 贴心 一周后。 蒋盛威来了陶县,他谁也没通知,包括吴江。 到了之后,他也没立马通知吴江他们,只是暗地里将老和叫了出来。 蒋盛威这个人多疑,那天吴江的提议,确实让他心动不已。可再仔细想想,却又生出了几分疑虑。 吴江这个人,跟了他也有几年了。 看似听话,可骨子里还是有点桀骜难驯的。 蒋盛威对他,也从来都不是十分信任,要不然,他也不会把他放到这里来了。 但,除掉徐时让老和全盘接手陶县这一摊子的建议,确实让他很动心。所以,尽管有疑虑,但他还是来了。 不过,在见吴江他们之前,他得先摸摸情况。 老和这老家伙,不似吴江。本事不大,贪心不小,最好拿捏。而且,这两三个月来,这老家伙也表现得十分听话。该给他的,从来只多不少。最关键是,他很清楚这老家伙想要什么,而他恰好也能给他想要的。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这老家伙会不听话。 他约了老和在曾经洪二名下的一个茶馆碰头。这茶馆在当时洪二死后遭了火,烧了个七七八八。后来虽然重新翻修了一下,但要想再开门营业,短时间内却是不太可能了。如今这地方空着,倒是正好合适给蒋盛威用。 老和乍接到蒋盛威电话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一周前徐时说过的话。当时徐时就说蒋盛威肯定会来,现在,果不其然人就来了。 可偏偏蒋盛威还不让他声张,看他那架势,似乎是谁也没通知! 那徐时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他如今的眼线都已经布到上面了吗? 这么一想,老和对徐时的畏惧就更是深刻了。 于是,他甚至没怎么犹豫,就把这蒋盛威已经到陶县的消息,打电话告知了徐时,顺带还说了,蒋盛威约他在那个茶馆见面的事。 电话里,徐时对蒋盛威悄无声息地就来了陶县这一事,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听完他说的之后,也只叮嘱他,让他好好招待蒋爷,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用遮掩。 至于上次见面徐时提到的送货一事,徐时却像是忘了一般,并未提及。 挂了电话后,老和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怕。 徐时的反应如此平静,很大概率是早就知道了蒋盛威已经到了陶县,甚至,连蒋盛威约见了他一事,也已知晓。 若真如此,那他要是刚才没打这个电话,徐时会怎么对他? 这问题,老和光想想,就觉得心中打颤。 说实话,至今为止,徐时也没对他上过什么残忍手段,可徐时就是有这种能力,三言两语间就能让人深刻感受到他的威胁。 而且,老白和褚三的下场就摆在那里,老和就算之前还心有侥幸,此刻也早已荡然无存。 去茶馆的路上,老和安排了人去买了点吃的喝的。到茶馆之前,老和让车子去拐了个弯,把这些东西都拿上后,才拐去了茶馆。 茶馆大门锁着,但后门却没上锁。 老和让司机留在了车里,自己拎着东西下了车后,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其他人后,才打开后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门立马就关上了。 同一时间,二楼的一扇小窗后的阴影却随之消失了。 后门进去是一条小道,没几步就到了尽头,打开尽头的门,是厨房。穿过厨房走出门往右拐就是楼梯。 上了楼梯,就看到了拐角处站着一个人,显然是蒋盛威带来的手下。 看到老和手里拎着东西,那人伸手拦住了他,要搜查他带来的东西。 老和自然清楚规矩,抬手便将东西都递了过去,对方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又还给他。 老和拎着东西继续上楼,二楼楼梯口又是两人站着。 这两人倒是没有要拦他的意思,老和冲着他们笑了笑后,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二楼上原本都是包厢,上次大火,这些包厢烧了大半,后来翻修时就索性将这些包厢都拆了,如今就是空荡荡一个大屋。 屋子中央此时放了一张单人沙发和一个小圆几。 蒋盛威则站在沙发后面的窗边,正抽着烟。贴着纸的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从缝中望下去,正好能看到茶馆正门口对着的那条街。 这是条老街,路上来往的人流不小。 没发生大火前,洪二这茶馆的生意一直挺不错。虽是老房子,装修也旧,可依然还是有不少老客户时常光顾。 大火之后,茶馆周围的店铺也烧了好几家,再远一点没烧到的那些店铺,却也有一些考虑到这老房子的安全问题,开始搬店。 如此一来,这街上顿时就萧条了不少。 老和将东西轻轻放到了小圆几边的地上后,开口喊了一声:“蒋爷。” 蒋盛威嗯了一声后,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继续看向窗外。 “这茶馆的位置不错,烧了还真有点可惜。”蒋盛威开口便是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聊。 老和摸不准蒋盛威的想法,更摸不准蒋盛威这一趟过来的目的,只得顺着他的话感慨道:“是的。当时二爷刚没,秦三也死了,整个陶县都乱了,尤其是之前龙刀的那些人,心里有气,就想趁乱报复。” 似乎是老和提到了龙刀,引起了蒋盛威的兴趣。他转过头看向老和,问了一句:“龙刀是死是活你知道吗?” 老和一愣,旋即立马讪笑着摇头:“不清楚。不过,当时我记得二爷说过,龙刀被他手底下的人坑了一把,亏空了不少钱。那个窟窿太大,他已经填不上了。后来他不见了之后,二爷也让人去查过。当时查出来那龙刀在失踪之前两三个月里私底下接了不少生意,估计那时候就已经是在做准备了!” 蒋盛威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说,那龙刀应该确实是拿着钱跑路了!” 老和接过话:“这一带的边境线,哪里好过人,他最清楚。他要想跑,太容易了。” “那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一个都没带?”蒋盛威又问。 老和想了想,道:“应该是带了几个的,我记得当时经常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后来都不见了。” 蒋盛威闻言又轻轻点了点头,接着目光一垂,就落到了老和带来的那些东西上,扯起嘴角一笑,道:“还是老和你最贴心。”说着,迈步上前就去拿那些东西。 老和见状,率先一步上前,将那些东西拎了起来,在蒋盛威靠近过来前,拉开了袋子。 蒋盛威从中拿了一瓶水出来,拧开喝了一口后,忽又问:“徐时最近在做什么?”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成了 徐时最近在做什么? 这问题,还真是让老和有些不太好回答。 毕竟,他对这事是真的不太清楚。 可,他要是这么答了,蒋盛威必然不会满意,甚至还会觉得他是在故意隐瞒。 如今,他也算是徐时埋在蒋盛威这边的眼线,他要是在蒋盛威这边搞砸了,回头徐时会不会也以为他是故意的? 那他可就是两头都不讨好,两头都落不着了! 虽然,如今他早就不奢望两头都着,可总也不能两头都不着,那他的下场可就危险了! 想到这里,老和便张了口:“他最近一直都在庄园待着,也不怎么出门。不过,大概一周前的晚上,他带人出去了一趟。据说,褚三就是那天晚上出的事。” 褚三出事的消息虽然还未完全传开,可这事无论是徐时还是江平,都没想瞒着。老和这边自然也是收到了消息的。 不过,老和如今被徐时敲打怕了,对于徐时做的这些事,他都不敢过多地去打听,生怕惹了徐时不满意。 所以,关于那天晚上的事,他大概知道一些,却也知道得不多,但拿来搪塞蒋盛威,倒是也够了。 “据说,那天晚上吴爷也在。”老和又补了一句。 蒋盛威神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的事,蒋盛威早已清楚。见老和这边,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多少有些失望。 转身在沙发上坐下后,他一伸手,便有人递上了雪茄。点上后,他眯着眼用力吸了一口。雪茄那特殊的烟草味随着烟气弥散开来,蒋盛威抬眸瞧向低眉顺眼的老和,沉吟了一下后,问:“徐时手底下如今有哪些人?” 老和想了想,回答:“如今他手底下得用的,就三个人。一个大荣,一个梁九,他们俩都是之前二爷手底下的人。还有一个扬子,是秦三留下的人。其他的,也都是原先那些人,徐时基本不怎么用他们。” “就这么几个?”蒋盛威似乎有些惊讶。 老和点点头。 蒋盛威微微皱眉,沉默了一下后,又问:“我记得之前他身边有个小伙子,好像是从阿县一直跟着他过来的,那人呢?” “您说的是那个叫塔西的吧?”老和回答:“他被车撞了,没救过来。这差不多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蒋盛威闻言愣了一下:“死了?” 老和点头:“在吴爷那个娱乐城门口出的事。那天徐时搬家,安排了他去请吴爷到庄园那边吃饭,结果他人刚从娱乐城出来,就被车撞了。当时吴爷手底下不少人都看见了,救护车来的时候其实人就不怎么行了,送到这边医院,这边医院技术有限做不了手术,只能转送哈市那边,结果车还没到哈市,在半路上人就没了!” 蒋盛威皱着眉听他说完后,好一会儿没说话。 老和一直微微弓着腰站在他侧前方,静静候着。 “我听说之前有人混进庄园想杀徐时,有这事吗?”片刻后,蒋盛威忽又问。 老和心想,这事不就是你背后怂恿的么! 不过,想归想,面上却未露分毫,依旧装着恭敬地回答:“有这事,是个女人,这边当地人。” “那这女人后来怎么处理了?”蒋盛威追问。 “死了。徐时亲手杀的。”老和回答。 蒋盛威微微眯眼,抽了一口雪茄后,沉声问:“想办法去把这女人的尸体找出来,然后找这女人的家里人,让他们去报案,就说人是徐时杀的。” 老和心中不由微微一沉,犹豫了一下,道:“蒋爷,这女人具体什么身份,我并不清楚。而且,尸体是梁九和扬子去处理的,这两人办事很谨慎,嘴巴也紧,想要找到尸体,恐怕很难。” 蒋盛威扫了他一眼后,转头冲旁边的手下抬手示意了一下。 手下会意,迈步走到沙发背后,弯腰拿起了一个黑色手提袋,打开后,从中摸出了一份资料,递给了老和。 “这就是那个女人的资料。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总之,明天早上之前,我想听到徐时被警察带走的消息。”蒋盛威冷冷说道。 暗巷 第305节 老和接过资料的手一僵,垂眸藏起眼底的那些烦躁后,低声应道:“好。” “马场那边现在是谁在管事?”蒋盛威又问。 老和闻声,忙收敛思绪,恭敬答道:“还是小林在负责。” “你待会通知他一声,让他寻个机会出来,到这里来见我。”蒋盛威又说道。 老和应了下来。 “行了,没其他事了,你可以走了。”蒋盛威说着便下了“逐客令”。 老和却没动,支吾着开了口:“蒋爷,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蒋盛威不耐问道。 老和斟酌着,道:“三个月一次的送货时间快到了。您知道的,这一次有五个,而且品质都不错。这事,您看……要怎么安排比较好?” 蒋盛威愣住:“这事你问我干什么?徐时如今是你们堂口老大,这事该归他管!” 老和舔了舔嘴唇,心中有点紧张。 蒋盛威也不是好糊弄的傻子,老和想要说服他接管这事,却也不能让他察觉到这事推给他背后是徐时的主意。 “这事按原来的规矩,是该徐时管。但现在,不是不一样嘛!”老和抬头冲着蒋盛威讪笑了一下。 蒋盛威沉了脸,越发不耐:“有什么不一样的!” 老和紧张地搓了搓手,道:“蒋爷,您忘了?之前您交代我,让我在这个数字上做做手脚。所以,原本是五个,我跟徐时说的是三个。可这事要是归他管,那这多出来的两个,肯定藏不住!” 蒋盛威一听,不由得脸色微微一变。 当时确实是他指使了老和干了这事,没想到,如今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送货这种事,最容易吃力不讨好,搞不好,还会连命也丢了。蒋盛威可从来没想过要自己来接手这些脏事。 稍一沉吟后,他就说道:“这样,那三个你照常让徐时去送。剩下两个,我到时候另外安排人到边境线那边接应,你带人把货送过去!” 老和一听,就有些慌了。 先不说他之前没送过货,就算他送过,要真按蒋盛威说的去做,那他可就真成傻子了。到时候货出了手,好处一点也没他的。万一事情败露,他必然首当其冲。蒋盛威不仅不会保他,说不定还会直接来把他灭口! 想到这里,老和就更加急于要把这事推给蒋盛威了。 “蒋爷,这恐怕不太行。”老和面露为难之色,道。 蒋盛威沉了脸色:“怎么不行?” “徐时这人精明得很,我要是突然离开陶县,他必然会留意到。到时候,万一被他发现我暗中藏下了两件货……”老和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微抬,在蒋盛威脸上稍微停顿了一下后,又垂下,然后继续说道:“我跟您有联系这事,他不是没察觉。要是我藏下两件货这事被他发现,他肯定会联想到您身上。到时候,即便他没证据,但只要他把这事往秦真真那边一捅……您想想,秦真真那是什么人?” 老和的话,点到为止,留了无限的空间给蒋盛威自己去发挥。 人总是这样,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他未必全信,可如果是自己联想出来的,那必然是深信无疑的。 蒋盛威顿时黑了脸色。 而且,他也听出了老和口中隐隐的那点威胁。 他在告诉蒋盛威,徐时早就发现他们之间的猫腻了。如果这事按照蒋盛威说的去做,那徐时肯定会发现,那事情的进展就会如老和所说,这事最终被捅到塔爷面前,到时候老和怎么不好说,可蒋盛威在塔爷那边多半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塔爷如今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正是凡事都爱猜忌的时候。 这些货,一直以来都是塔帮能够屹立西北多年不倒的根本,也是当年塔帮能够发家的关键。 这事,一直都是塔爷十分看重的。 要是在眼下这个当口,他被塔爷知道敢在这个事上动脑筋,塔爷必然会对他下重手。 而其他那些人,肯定也会趁机落井下石! 到时候,只怕再无他翻身的余地。 想到这里,蒋盛威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让老和办的这事。如今这事算是把他架上了,就算他想退,这事传到塔爷耳朵里,也肯定会让他多想。 这么想想,反倒是接手送货这个选择更好一些。 至少,送货这事进行了这么多年,基本没怎么出过问题。想必,他也不至于会这么倒霉,这事刚到他手里,就出了错。 蒋盛威有了决定之后,换了角度再想这事,倒也觉得这事也并非完全没好处。 这些货可以算是塔帮的命脉,如果他能提前将这条命脉捏在了手里,那到时候争夺塔爷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时,自然也就多一分胜算了! 想到此处,蒋盛威原本还有些憋闷的心情,顿时就舒畅了不少。 对面的老和,时不时地瞄一眼蒋盛威,见他脸色逐渐变好,心里便顿时松了下来。他知道,这事成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尸体 从茶馆出来后,老和让司机在城里转了两圈,确定没尾巴后,才往庄园开去。 到了庄园后,却没见到徐时。 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问了底下的人,才得知,一个小时前,徐时带着大荣和梁九他们出去骑马了。 老和只得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擦黑的时候,才见到徐时他们回来。 看到老和,徐时倒也不意外。想来应该是蒋盛威那边提了什么让老和难办的要求,这老家伙心中忐忑,肯定是要到他面前来讨定心丸的。 黎张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徐时拦住了急着要开口的老和,道:“不急这一会,先吃晚饭吧,吃好再慢慢聊!” 老和心想,蒋盛威那边明天一早就要见结果,他只剩这一晚上的时间了,哪里有什么心情吃晚饭。可面对徐时,他怂得很。再急,此时也只敢忍着。 黎张虽是个粤菜厨师,可竟也能做得一手不错的川菜。 除了老和之外,徐时等人都吃得很舒畅。 好不容易等到徐时放下筷子,老和再也忍不住,面带恳求地喊了一声:“徐爷……”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默默起身,拔腿往书房走去。 老和见状,心头一喜,忙跟上。 一进门,徐时就冷冷来了一句:“和叔,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老和一听,不由得心头一凉,完蛋! 徐时低头点了根烟,身子往后一靠,倚着书桌,抬眼瞧向老和:“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急?” “送货的事,蒋爷已经答应了!”老和张了张嘴后,却先说了这个事。 徐时眯眼瞧他,冷笑道:“怎么又不急了?” 老和不由讪讪,道:“之前混进庄园的那个女人,蒋爷让我找到她的尸体,然后再安排她家里人去报警。他要求明早之前,要见到警察出现在这里。”老和稍微改了改蒋盛威的原话。 老和心中也清楚,如果没有尸体,即便是那女人的家里人去报警说徐时杀了人,警方也不可能立马就来把徐时带回去。 不过,只要警察出现在了庄园,那蒋盛威那边,他也好交代了。 “所以,你来找我要那女人的尸体?”徐时淡淡反问。 老和慌忙摇头:“尸体的事,我已经找借口挡回去了。不过,蒋爷那边给了我那女人的资料,刚下午等您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她家里人了!” 徐时点点头:“那就照着他说的做就行了。” 徐时的反应太平静,仿佛对蒋盛威这安排早有预料一般。老和心中忐忑,犹豫了一下后,小心试探了一句:“这事,会不会对您有什么影响?” 徐时瞧着他,并未立马接话。 老和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明明这次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徐时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很好地完成了徐时交给他的任务。 就在他忍不住开始琢磨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徐时的时候,徐时终于开了口:“明天早上五点,你让人到你原来那饭店等着,我让人给你送尸体。” 老和一听这话,愣住了。 这…… 徐时这是担心他手中证据不够,所以亲自给他送证据? 他到底想干什么? 徐时见他惊愣,微微笑了一下,道:“放心,这事我有安排。你接下去的主要任务就是伺候好蒋爷,他怎么说,你怎么做。当然,前提是,事无巨细,都得汇报给我!要是联系不上我,就联系梁九。记住,是梁九!” 老和忙点头:“记住了,徐爷!” “去吧,我估计蒋爷可能还没吃晚饭,你好好安排一下。机灵点,别那么沉不住气!”徐时说着,又点了他一句。 老和忙不迭地点头。 等他走后,徐时将手上已经燃尽的烟头摁进了烟灰缸后,又拿了一根点上了。 片刻后,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梁九走了进来。 徐时看向他。 “下午老和来了之后,林木森出去了一趟,去了老城那边那家茶馆。蒋盛威就在那里面,我担心被他的人发现,没让他们靠近。”梁九说道。 徐时点点头:“没事,林木森翻不出什么大浪。” 蒋盛威找林木森,多半是为了赌马场的事。那可是块肥肉,虽说现在风口浪尖,赌马场暂时开不了,可总有一天风头要过去,等到这风头一过,西北照样是塔帮的天下,到时候这赌马场可就成了聚宝盆了。蒋盛威好不容易来一趟陶县,自然是想把能抓的都抓在手中的。 就是不知,这蒋盛威如此大手笔的捞钱是为了什么? 按说,他在塔帮混到了这个位置,应该不缺钱才对! 徐时并未在这个问题上多想,上面的事情,不是他如今的地位和人脉能打听到的。况且,不管蒋盛威是为了什么,这一趟,他注定是有去无回的。既如此,为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收回思绪后,又朝梁九说道:“蒋盛威那边不用让人盯太紧,只要别弄丢了就行。另外,待会晚点,你出门一趟,帮我送样东西去老和原来那饭店。” 梁九也不问是什么东西,点头就应了下来。 “这事,别让大荣知道。”徐时又道。 梁九飞速抬眼朝他望了一眼后,嗯了一声。 “行了,你先去休息吧,晚点我叫你。”徐时说着,摆摆手。 梁九转身出去了。 徐时又在书房待了一会后,拔腿去了厨房。 暗巷 第306节 黎张正在厨房准备明早早饭的食材。 听到脚步声,他手上动作微微顿了顿。 接着,徐时进门。 “还忙着呢?”徐时开口道。 黎张放下手上的刀,转头看向他:“有吩咐?” 徐时点点头:“让他准备一具女性尸体,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中高度腐烂,看不清面貌的那种。” 黎张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陶县是个小县城,平常命案并不多,至少报到警方手中的并不多。 徐时如今突然指定要一具女性尸体,看不出面貌倒是好处理,只是不仅身高还有范围限定,就连腐坏程度都有要求,那就着实有些难了! 不过,难不难的,倒也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很快松开眉头,点头道:“我知道了。什么时候要?” 徐时想了想,道:“越快越好,最晚明天凌晨三点之前。送到老地方就行。” 黎张没问老地方在哪,这也不是他该问的。 徐时说完就转身出去了,黎张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看来,明其那边有得愁了。本身徐时要的尸体就不好找,还要得这么急! 这徐时还真是会给明其找麻烦! 黎张幸灾乐祸地嘿了一声后,伸手拿过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后,拿出手机就开始下载某app。 第二百四十三章 许久不见 徐时知道他要的尸体不好找,不过这世上,哪有白得的好处。 他给他准备了那么大的礼,明其总是也要出几分力的。况且,他也想看看,这明其的能力到底上限在哪!又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是否又能够帮到他什么样的程度! 凌晨两点。 徐时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眼线,悄悄出了庄园,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早已停在路边等着的车。 徐时走过去,抬手在车窗上敲了敲,将里面正在打盹的扬子给惊醒了过来。 扬子倏地睁眼,一转头,透过窗看到是徐时后,慌忙抬手抹了把脸,醒了醒神,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上车,我送你回月河。”徐时一边说,一边坐进了驾驶室。 扬子点点头,忙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刚一上车,车子就冲了出去。 一路上,徐时开得很快。 清冷月色下,大地苍茫,黑色的车身,宛若幽魅一般。 凌晨四点半。 正在酣睡的梁九被手机铃声叫醒。 原本迷蒙的眼神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立马清醒。 他接起电话。 “大门口出去有辆黑色别克,车钥匙在客厅的茶几上。你把车开去老和原来的那个饭馆,把钥匙交给老和就行。”徐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梁九抬手捏了捏眉心,开口应了下来。 “快去快回,等你回来吃早饭。”徐时又叮嘱了一句后,挂了电话。 梁九不由得微微挑眉,收起手机后,迅速起身,洗漱了一下后,就出了门。 徐时说的车,就在距离大门口不远的地方,那位置正好是个拐角,完美地避开了大门口的监控。 这辆黑色别克,梁九也认识。扬子最近在月河那边蹲点,大部分时候都用得这个车。 梁九走过去扫了一眼,车厢里干干净净,那么东西应该就在后备箱里了。 梁九在后备箱前站了两秒,还是按捺住了好奇心,没打开。 庄园距离饭店并不是远。 没多久,他就到了。 饭馆大院的门口守着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看到车子过来,一人上前查看,一人则转身进了院子。 上前的人看清开车的是梁九后,立马堆起了笑。 如今老和手底下那些人,早都被老和叮嘱过,看到徐时和他手底下的几人都老实得很。 梁九刚从车里下来,老和就从院子里面出来了。 梁九对老和素来没什么好脸色,见他过来,寒暄都没一句,伸手就把钥匙递了过去:“东西在车里,徐爷让我把车留给你。你安排个人,送我回去。” 老和一边接过钥匙,一边立马应道:“没问题。”说着,又问:“还没吃早饭吧?我这里刚让人做了,你要不留下一起吃点再走?” 梁九不假颜色地拒绝:“不用了,徐爷说了会等我一道用早饭!” 老和脸上的笑意不由一滞。 这死小子,不过一顿早饭,显摆个啥! 老和腹诽了两句后,也懒得再热脸贴冷屁股,转头就安排了一人送梁九回去。梁九刚走,老和就上前打开了那辆黑色别克的后备箱。 结果,一打开,便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 老和猝不及防之下,被这恶臭冲了一鼻子,一口气没跟上,差点没臭晕过去。忙不迭地逃开了几步后,又等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靠近了一点,打眼往后备箱里仔细瞧去。 只见后备箱里放了一个黑色裹尸袋。裹尸袋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没留一点缝,可尸臭的味道,却不是一层裹尸袋就能挡得住的。 老和瞧了两眼后,还是有点挡不住这味道,招手让手下上去关了后备箱。 “老大,这里面是尸体?”老和手底下的人,大部分手上都不干净,对尸臭味,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老和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转头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得多,死得快!” 后者脸色变了变,低了头不敢再吭声。 老和却抬手将车钥匙递了过去:“你问问小雷,看看他人到哪了!快到的时候,你把车开过去,把这车交给阿丽玛的丈夫,顺便再提点他一句,这种事还是直接去县局最好。” 男人心中一阵惊疑不定,可刚被警告过的他,此时却也不敢再多问。 阿丽玛的丈夫萨木哈尔是上午八点左右到的陶县。 八点半,萨木哈尔就开着那辆黑色别克,到了县公安局门口。他把车往大门口一横,刚停下,立马就有保安上来驱逐。 萨木哈尔毫不理会,直接把车子熄了火,然后也不下车,反手就打开了后备箱。 那股臭味一出来,上前来的那两个保安立马就变了脸色。 再接着,便是慌乱。 明其接到电话,跑到楼下的时候,萨木哈尔和他那辆车都已经到了县局大门里面。而当他走到车后面,看到那个很是眼熟的裹尸袋时,脸色别提有多微妙了。 敢情他昨晚求爹爹告奶奶地奔波了半晚上,都是在给自己忙活啊! 不过,他到底也是见过风浪的,很快,那些微妙之色就都被一丝不剩地藏了起来,只剩下凝重。 而等到徐时的名字从萨木哈尔嘴里出来的时候,明其才刚整理好没多久的神色,却不由得再次龟裂。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明其一时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于是犹豫再三后,决定亲自带人上门,问一问。当然,要是那边不方便,带回来到局里问,也不是不可以。 上午十点十三分。 明其带了七个人,开了三辆警车,呜呜啊啊,浩浩荡荡地到了庄园门口。 一番周折后,三辆警车先后开进了庄园。 等他们停好车,徐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明其透过车窗,遥遥望了他一眼。这一眼中,徐时站在廊下的阴影里,与阳光,不过咫尺之距。可就这咫尺之距,却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不知喜怒哀乐,也不知心思如何。 他就像是从那片阴影里长出来的一般,如此的融洽,却又如此的醒目。 “其哥,你不下车吗?”旁人的声音,将明其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赶紧下了车。 一行人走到跟前,明其刚要开口,却被徐时抢了先。只见他目光扫过身前众人,笑眯眯地开了口:“明警官,许久不见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知好歹 明其看着徐时脸上的笑容,心里忍不住骂了两句后,端着一张脸,严肃开了口:“徐时,对吧?” “对!”徐时微微挑眉,配合着应道。 “两个小时前,我们接到报案,现在怀疑你跟一桩重要案件有关,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明其面无表情,端得一个公事公办。 徐时抬手拦住他身后的大荣几人,脸上依然挂着笑,道:“好。配合警方调查,是我们每个合法公民都该尽的义务。” 明其无甚表情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后,转身示意让他先走。 徐时见状转头看向大荣,道:“你开个车跟后头。” 大荣点头。 明其听到这话,倒也没说什么。 徐时很快跟着明其上了车,不过,车上另外还坐了两个人,倒是不方便说些什么。 四十来分钟后,徐时就到了警局。 他这边刚进警局没多久,蒋盛威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他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老和,很是满意:“这事办得不错。” 老和低着头,心里暗想:当然不错,人家徐爷亲自出的手,能错的了? “蒋爷吩咐,自然是要全力而为的!”老和文绉绉地奉承着,蒋盛威脸上笑意更盛,显然心情很是不错。他走过去,抬手在老和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道:“你在陶县也待了好几年了,想必在这里也积累下不少人脉了。想想办法,尽量让徐时在县局里面多待一些时间,至少也得待个24小时。” 暗巷 第307节 老和稍一迟疑后,就应了下来。 毕竟徐时交代过,蒋盛威怎么吩咐,他就怎么来。 “你放心,这事你要是办好了,我送你一份大礼。”蒋盛威忽又说了一句。 老和听得大礼二字,不由得心头一动。 不过,这一丝心动在他转念想到徐时后,立马就被压下了。 至少从眼下的局势看,老和不觉得蒋盛威能在徐时身上占到便宜。既如此,蒋盛威就是允诺再大的好处,他也未必能有这个运气拿到手。 下赌注,自然得是要下到赢面大的那一方的。 而徐时,在他看来就是赢面大的那一方。 蒋盛威又与他随意交代了几句后,就让老和走了。他刚走没多久,蒋盛威就带着人离开了茶馆。 老和听着手下汇报过来的消息,冷冷一笑,道:“远远跟着,别跟丢了就行。自己醒目点,别被发现了。蒋爷的人,下手都黑着!”说着,他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要是被发现了,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吗?” “知道。是徐爷安排我盯着他们的。” 听着手下的回答,老和满意地挂了电话。 蒋盛威从茶馆离开后,就径直去了吴江的娱乐城。 徐时被警方带走的消息刚传到吴江这,吴江正吃惊呢,忽听得手下仓皇进来:“吴爷,楼下来了一个姓蒋的,说要见您,他带了不少人,看着都有身手。” 吴江一听“姓蒋”二字,心里便已有了猜测。 再联想到今早徐时被警方带走的消息,心中不由得又是一沉。 莫非,徐时到底还是玩不过蒋盛威这只老狐狸? 吴江皱着眉头正琢磨,手下见他不说话,犹豫了一下后,又喊了他一声。 吴江回神,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慌什么!”说着,起身绕过老板桌,往门口走去。手下见状,忙跟上。 到了楼下,蒋盛威正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在抽烟。 此时才十一点刚过,娱乐城才刚开门,大堂里除了一些工作人员之外,并无客人。 吴江从电梯出来,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蒋盛威带了七八个人过来,两个站在了娱乐城大门口内,其他的都在蒋盛威的沙发周围。 不过,这几个只是蒋盛威摆在明面上给他看的,他这一趟过来既然是来对徐时下手的,那么带的肯定不止这几个,暗地里估计至少还有一倍人手。 蒋盛威这些人,虽然自己时常不在国内,但他们在国内同样也有人手,会帮他们打理产业,做一些不方便交给其他人去办的事。 只是,这么多人手一下子涌进陶县,徐时是真的毫无察觉吗? 还是说,徐时早有察觉,不过为了让蒋盛威放松警惕,故作配合? 眨眼工夫,吴江就联想到了许多。他又深深瞧了一眼还未发现他的蒋盛威后,迈步走了过去。 “蒋爷,您怎么来了?”还未走近,吴江就出了声,满脸惊讶。 蒋盛威闻言转头看到他后,甩手将烟头扔到了脚下,而后起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他,淡淡一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去你办公室聊!” 吴江忙点头:“对!蒋爷这边请!” 蒋盛威笑眯眯地看他一眼,然后率先往电梯那边走去。 吴江紧随其后。 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吴江的办公室,关上门后,吴江边给蒋盛威泡茶,边开口试探道:“今早上徐时被警方带走了,您的手笔?” 蒋盛威也没否认,淡笑着嗯了一声。 吴江背对着他,闻声微微挑了下眉后,拿着茶杯转过身,朝着蒋盛威走去。 “您在县局有人?”吴江略作惊讶地问道。 蒋盛威看他一眼,道:“自然没有,不过,我们这些人,哪有干净的!他徐时自然也不会例外,你说是不是?”这话问的,多少有点意味深长。 吴江神色不动,放下杯子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他还走得出来吗?”他转头看向蒋盛威,问。 蒋盛威哼笑一声,道:“他要真就这么栽了,那可就白费了我的心思了!我还想着亲手了结他呢!” 吴江眸光一动,没再接话。 蒋盛威既然没想着要借警方的手来摁死徐时,那他必然还有后手。至于这后手是什么,估摸着这老狐狸还得借他的力! 果然,蒋盛威很快开口:“我估计徐时在警局待不了多久,你安排个人去警局门口盯着,他一出来,你就打电话约他到这来。” “到这来?”吴江微微皱起眉头。 蒋盛威哼了一声,道:“你放心,不会在这动手。” 吴江一听便松开了眉头:“谢谢蒋爷替我考虑。” 蒋盛威瞪他一眼,接着却转移话题,道:“小瑜闹着要来找你玩,这一次是被我拦下了,但姑娘大了,我也不能总拦着。等回头这事结束了,你主动开个口,让她到这来待一段时间,你好好陪陪她!” 吴江垂眸,应道:“好。” “吴江,你要清楚,小瑜那丫头,虽不是我亲生的,可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当亲生的养着的。她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得知好歹,好好待人家!”蒋盛威眯着眼,警告了一句。 吴江点头:“我知道,蒋爷尽管放心就是!” 蒋盛威见他态度还算恭敬,颇为满意地笑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动一动 蒋盛威并没有在吴江那多待,话说得差不多后,就径直离开了。 再说警局那边。 徐时被带到县局后,就直接进了审讯室。 他刚进去没多久,明其也带着人进来了。 有外人在场,明其也只能按照流程来,至于他们私底下那些事,自然是一个字也不能提。 流程走完,明其就带着人出去了。几分钟后,他又来了,这回是他一个人。 一进来,明其就直接说道:“监控都关了,你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现在可以给我撂个底了吗?” 徐时朝对面努了下嘴,示意他坐下说。 明其有些无奈地坐了下来,抬眼看着他。 徐时笑了笑后,抬眼往那监控扫了一眼。 明其看到后,再度保证:“你放心,我留了人在外面看着,这房间里所有的监控设备都已经被我关了,我没出去之前,都不会打开!” 对于明其,徐时虽不是完全信任,可眼下这点信任,他还是有的。毕竟,今早出现在县局的尸体可是明其帮忙准备的,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明其也讨不了好。 想到此处,徐时笑了笑,却又反问道:“之前给你那两个手机号,查得怎么样了?有收获吗?” 明其大概是早有准备徐时会问这个事,闻言就将随手带进来的文件夹打了开来,从中拿出了两张纸递到了徐时面前。 徐时拿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明其在其中一份上用红笔框出来的那几通通话记录。 这几通通话记录,都是从外呼进的,用的都是国外的号码,每次号码都不同,每次的通话时间都不会很长,却也不短,基本保持在五分钟之内。最近一次通话,是在前天的中午。 前天中午…… 按照这个时间算,大概是蒋盛威准备出发入境的时候。 这几通电话的另一方,都是江平的号码。 徐时微微眯眼后,将这张纸拿开放到了一边,接着拿起另外一张看了起来。 另外一张上面的通话记录并不多,除开他自己的号码之外,另外几个,也都是陶县当地的号码。 应该都是跟手底下人的联系。 这么看,大荣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徐时又重新拿起江平那一张,往明其面前一堆,点了一下其中一个被红笔框出来的号码,问:“查出来什么没?” 明其眼神微变,在徐时脸上打量了一下后,斟酌着问道:“你希望我查出什么?” 徐时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越多越好!” 明其抿着嘴沉默,半晌,才道:“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些号码都是境外进来的,我们目前还没挖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徐时听后,盯着明其审视了几秒。 明其也坦然,看着倒不像是对徐时有所隐瞒的样子。 徐时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明其这边要是什么都查不到,那要想把他引向蒋盛威,就需要他来把话挑明。这样一来,明其手上就很难有完整的证据链。 蒋盛威在塔帮不是没有名号的人物,他要是落了网,必然会让上面那些人动手去查这背后的来龙去脉,如果明其手里没有完整的证据链,那这事就会有漏洞,就有可能会蔓延到他身上! 一旦他露了痕迹,就算上面没有确凿证据,他也基本没有机会再往上走了。 想到此处,徐时再看明其的眼神,不由得就多了些嫌弃。 一周时间,竟然啥也没挖到。 都不知道该说蒋盛威他反侦察手段老练,还是明其这边太拉胯! 正在他无语的时候,明其又开了口:“不过,昨天有侦察到最后那个号码的信号出现在了陶县。”说着,他又拿出一张纸,推到徐时跟前:“这个号码,你应该认识。” 徐时看了一眼,确实认识,是老和的号码。 徐时见状,心情不由得松了一些,倒也不算太拉胯,总算是抓到了一点东西。 明其观察着他脸色变化,见他在看到这号码后,神色微松后,心头不由一动,于是又试探着问道:“你让我准备的人手我已经准备好了,接下去要动一动吗?” 徐时想了想,点头道:“动吧!不过,别去动这个。”说着,他指了指那个境外号码,接着手指一移,落到了老和那个号码上:“动这个!盯牢了就行,会有收获的!” 明其看着那个号码,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个号码背后是谁,明其自然不会连这点都查不到。 那如今徐时让他盯这个人,却不让他去盯那个境外进来的,这其中又藏着什么打算呢? 他看了看徐时,犹豫了一下后,问了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能不能给句实在话,也好让我有个底?” 暗巷 第308节 徐时摇了摇头,道:“我说过送你个立功的机会,但没打算把自己也搭进去。你要信我,就照着做,别问那么多。” 明其盯着他看了一会,妥协了下来。 徐时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不管发现了什么,都别急着动手。他是我的人,我暂时还留着有用。我送你的,是份大菜,在后面,到时候,我自会给你信号。” 老和这个人,看着不老实,但实际上比大部分人都好掌握。 而且,老和是上面安插下来的,他要是把老和一起拔了,嫌疑难免就更大了。 留着老和,给上面一个打听的口子,他自然也会替他遮掩。 明其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接着,他将那几张纸都收了回去。 “你再坐会,我去办个手续,你就可以走了!”说完,他起身就要离开。 徐时却笑了笑,道:“恐怕我还走不了。” 明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徐时撇撇嘴,道:“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蒋盛威既然费心思把他弄进来了,那肯定没这么轻易就让他离开。不过,他针对他这事,肯定不会走上面的路子,所以只会让老和或者吴江这边找关系想办法把他留在这。 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帮明其抓一抓这县局内的蛀虫。 徐时也不急,他不进来,那蒋盛威就没办法安心布局。总是要给他点时间么!不然,他怎么放心待在这陶县! 他要是待不住,徐时给他挖的这个大坑,可就白费了! 而正如徐时所猜测的,明其刚出去,就被副局长给叫了过去,先是问了问尸体的事,得知尸体身份还未确定,暂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徐时就是凶手的时候,他皱了眉头,沉默了片刻后,来了一句:“虽然没有证据,但不代表徐时这个人就没问题。这样吧,先留他个24小时,正好,你们也趁着这个时间,去庄园那边好好搜一搜,查一查,要是能查出点什么来,那就更好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搜查 副局长阿其玛的这话,让明其心中猛地一沉。 他想到徐时先前说的话,再看眼前的副局长,很难不多想。 虽然今日这一出,徐时并没有跟他解释,可他也不笨,根据这些天他所拿到的那些信息,具体细节也许没办法推测出来,但大概情况还是能琢磨清楚的。 很显然,今日这事,是徐时所在的塔帮内部倾轧。塔帮内部有人在搞徐时! 这种事其实不稀奇。 每一个庞大的组织内部,都不可能是团结一心的。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必然就会有勾心斗角,算计陷害。 可,眼前的这位副局长要是也牵涉进去了,那这事对于明其来说,就大了。 正在明其皱着眉沉思的时候,对面的阿其玛见他神色难看,犹豫不语,立时沉了脸色,不悦道:“怎么?你不愿意?” 明其闻声,只好暂时收敛心思,斟酌道:“我只是觉得这有些不合规矩!” 阿其玛哼了一声:“这徐时是什么人!以前我们拿不到把柄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把柄,能动去不动,这要是让上面知道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上次银县爆炸案的事情之后,市里开会你也去了,当时市局的局长在会上怎么说的?不可姑息!什么叫不可姑息!”阿其玛怒瞪着他,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又道:“你要不愿意,那这事你就别管了!我安排愿意的人来接手!” 明其一听这话,心里一沉又一叹,只得无奈解释道:“我没有不愿意!” “那你就赶紧带人过去!手续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抓紧点,搜的时候仔细点,务必要搜到位!”阿其玛沉声叮嘱,说完,看了明其一眼后,又补了一句:“你把小董也带上!” 这是担心他敷衍了事,专门安排了一个眼线来盯着他! 明其垂眸又无声叹了一下后,开口应了下来。 阿其玛态度坚决,他若执意拒绝,阿其玛也不会放弃。与其让别的人过去,不如他自己来,就算真搜出点什么,他也好有个准备。 至于阿其玛非要留下徐时的原因,现在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只能等眼下这事过去了之后再说。 明其没有再去见徐时,此时再去,难免会惹人怀疑。他点了几个人后,带上了阿其玛特地安排的小董,就开车离开了县局。 只是,车子刚出县局没多久,明其突然把车拐到了另一条小路上。 副驾驶的小董看到后,微微一愣后,皱眉提醒:“其哥,这好像不是出城的路!” 明其淡淡回答:“我的烟抽完了,去买包烟。” 小董闻言,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向明其的眼神里面,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明其假装不知,没一会儿,车子就在路边停了下来。他下了车,走了两步,就钻进了路旁的一家小卖部。 进了小卖部后,明其一边让老板拿烟,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跟过来后,拿起旁边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现在带人过来搜查,你提醒一下。” 明其说完,没等对方应声,就直接挂了电话。 接着,拿过老板递过来的烟,抬眼与老板对视了一眼,后者默默点了一下头。 明其微微一笑,摸出一百块,轻轻放到桌上后,转身出去了。 而此时城外庄园内。 黎张拿着手机愣了愣后,又恢复了自然神色。他放下手机,拿过菜刀,继续低头对付面前案板上的鸡。 至于明其刚才电话让他去提醒的事,他却丝毫没有照做的意思。 其实,这完全是明其多虑了。 这庄园是洪二留下的,这里面人多眼杂的,徐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留下什么重要东西! 至于徐时手底下那四个人,个个都是人精,同样不会在这里留下什么容易被人抓把柄的东西。就算有,今天早上徐时被带走后,这些人肯定也会立马清理干净了! 所以,他完全没必要去提醒。 再说了,他如果此时去提醒,那几个人精,必然会怀疑他的身份。 到时候,他还怎么继续留在这里? 黎张想到此处,挑挑眉,手起刀落,砰的一声,案板上那只完整的鸡瞬间成了两半。 …… …… 老和收到消息的时候,明其带着人已经快到庄园了。 徐时被弄进局子,这事一般来说,大不了。徐时这么精明的人,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点动静,就松口说出不该说的东西来。 可现在警局的人去搜庄园,那事情就容易变得不可控了。 他不知道徐时有没有在庄园留下什么重要的东西,也不清楚林木森那边会不会在马场那边留下什么把柄。 总之,于他而言,这事有些脱轨了。 老和自也不好去和县局的人说道什么,想了一下后,先给梁九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这个事后,又赶紧打了个电话给蒋盛威。 “蒋爷,事情有些严重了!”老和斟酌着说道。 蒋盛威一听,默了一下,问:“怎么了?” 老和把县局安排了人过去搜庄园的事说了一下,蒋盛威听后,沉吟良久,道:“通知一下小林,让他清理干净,别让人抓了把柄,至于徐时那几个人,就随他们去吧。” 老和皱起眉:“这要是万一真查出点什么怎么办?这几个人,尤其是大荣,之前跟着二爷的时候,替二爷做过不少事。包括送货这些,他都是知道一些的。” 蒋盛威却不以为意:“没事,不用担心。那边能查到的,都是些小问题,撑死也就关个一两年就出来了。但他们要是敢松口,那可就不是一两年的事了。而且,大荣的家人都在外面,他无论说什么都得先掂量掂量!” 老和被蒋盛威这么一说,虽然心里头还是不安,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后,他却又等了一会,才给林木森去了电话。 他电话过去的时候,明其他们已经到庄园门口了。 早已收到消息的梁九,已经通知人开了大门。 明其他们一路开到里面,停下车时,看到梁九几人在门口等着。几人神色冷漠,盯着他们从车上下来后,大荣率先上前一步,道:“明警官去而复返,是先前有什么东西落在这了吗?” 明其拿出搜查令,让大荣看了一眼后,道:“麻烦让个道吧。” 大荣看了他一眼,让了开来。 身后梁九和普达也退到了一边。 明其带着人鱼贯而入,那小董落到了最后,路过大荣几人身旁时,脚步微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早有准备的几人,自然是不可能留下什么把柄的。 明其带着人大概搜了一圈,就退到了客厅。倒是那小董,问清了徐时的卧室是哪个房间后,一头钻了进去,恨不得刨地三尺,叮里哐啷的声音不断传出,惹得大荣三人都黑了脸。 梁九先忍不住,讥讽道:“明警官,这动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要帮我们徐爷重新装修一下房间呢!” 明其脸也有点黑,听梁九说完后,转头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迅速进了徐时的卧室,没多久,里面的动静就停了,又过了一会,两人先后走了出来。 小董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他并没有找到什么可用的把柄。 “该搜的都搜完了,好走了吗?”梁九冷着脸,质问道。 明其看了他一眼,便准备带人走。可此时,小董突然开口:“等等,我记得这里还有个马场,这里搜了,马场那边还没搜呢!”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最贵的 明其一听小董提及马场,不由得心中一动。 不得不说,今天确实是个好时机。 但,这众目睽睽之下,要真查出了什么,对于徐时来讲,却可能会是个意外。到时候万一要是影响了徐时后续的计划,不仅其中得失难以衡量,说不定他在徐时这边好不容易刷出来的信任度,也得重归于零,甚至为负。 着实难办! 不过,此时这么多眼睛看着,这事难办也得办。 明其回头盯了一眼小董后,冲梁九开了口:“那就劳烦小兄弟帮忙带个路吧!” 梁九闻言,盯着他看了一眼后,又往他身后的小董扫了一眼,接着,忽然就呵地笑了一声:“行,那就走吧!”说完,他便率先往门外去了。 暗巷 第309节 明其拔腿跟了上去。 小董见状,也立马跟上。其他人,紧随其后。 马场面积不小,小董大概是立功心切,搜得仔细,一圈下来,太阳都垂到了西边。 “结束了?不再搜搜?”梁九嫌恶的眼神扫过眼前这些人,阴阳道:“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再搜会,顺便在我们这吃个晚饭再走?” 明其看了一眼黑着脸的小董,又扫了一眼梁九,道:“晚饭就不吃了,多有打扰,抱歉。我们这就撤了!” 梁九哼了一声,还想再怼两句,却被身旁的大荣扯了下胳膊。 梁九瞪了他一眼,却到底还是忍住了。 明其很快带着人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边抽烟,一边在心里把眼下这事给仔细地捋了捋。 这一捋,倒是反应过来一件事。 徐时早就料定了自己没那么快走出公安局,那多半也料到了局里会安排人过来搜查。再一个,背后想坑徐时的人,必然也是塔帮内部的人。如果他们真在这里搜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对徐时来说,固然不是什么好事,可对塔帮来说,肯定也不会是好事,尤其是如今这风口浪尖上。 所以,这背后之人,必然也早有准备。 既如此,那他们这一趟,空手而来,又空手而归,显然也是注定的。 倒是他,当局者迷。先前一路过来时,忧心忡忡,生怕真找出点什么,到时候他难办,徐时更遭殃。 现在想来,倒是白担心了一场。 不过,今天这一遭,倒是让他对县局人员的情况,有了个新的了解。 塔帮在陶县经营多年,县局不说跟个筛子无异,却也必然会有塔帮的眼线。这些眼线未必就真的是塔帮的人了,但拿钱办事,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他没想到,就连阿其玛也出了问题。 今天这一趟,乍一看,像是他的问题更大,阿其玛顶多就是贪功冒进了一些。可若再往深了想想,若这背后之人,走的是阿其玛的路子,那未必阿其玛不清楚这庄园里是搜不出什么问题的。这样一来,他既为留下徐时找了合适的借口,又能完美地把自己放到塔帮的对立面。 看来,这县局人员的整顿,是不能再拖了。 回到县局时,时间已近五点。 他们一行人刚下车,还没进楼,阿其玛就把电话打到了小董这里,将其叫了过去。 小董去了,明其就也懒得再过去跟他汇报了。 他去了一趟审讯室,在监控室里看了一会后,就又离开了。 县局里人多眼杂,他们之间自然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为好。 24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明其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随便找了点事加了半夜班后,在办公室里将就了一宿。 而坐在审讯室中的徐时,倒也不觉难熬,甚至,他还有些享受。至少,在这里,他能稍稍放松一直紧绷着的精神。 所以,他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十点半,明其带了手续过来放人。 走出审讯室时,徐时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伸了个懒腰。收回手时,他偏头冲着明其笑了一下。 明其冷着脸,没做什么反应。 此时,警局的大门口,已经候着两个人了。 一个是梁九,另一个是吴江的手下,丁七。 而在不远处的路旁,这一夜,来来去去地始终没断车,车子倒是不尽相同,可若再留意一下,却也不难发现,这车里的人,就算换了,也都带着同一种特质。 徐时一出来,梁九和丁七同时动了。 徐时迎着梁九走过去,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后,转眼瞧向旁边那个很是眼熟的丁七。 “徐爷,吴爷让我过来接您,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您商量!”丁七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太清他脸上的神色。 徐时挑挑眉:“接我就不必了,我得先回去换身衣服,你先回去,跟你们吴爷说一声,说我一个小时后到!” 丁七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讷讷说道:“徐爷,衣服车上有,吴爷让我给您准备了。” 徐时一听笑了:“你们吴爷就这么急?怎么?怕我跑了?” 丁七脸上闪过些许微妙之色,抿起嘴,没敢接话。 但虽不接话,态度却摆在了那。一副不跟着走就是故意为难他的模样。 徐时又笑了一声后,转头吩咐梁九:“你开车跟在后面。” 梁九点点头,转身就往自己车子那边去了。 “那就走吧!”徐时看向丁七,淡淡道。 丁七大松一口气,刚还满是尴尬忐忑的脸上,顿时就绽开了笑容,忙不迭地侧身引着徐时往车子那边走。 一上车,丁七就把衣服递了过来,同时还邀功道:“这是我来之前特地去商场买的,吴爷交代了,让我挑得最贵的!” 徐时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所谓的最贵的,就是一件白t恤上面,印满了花花绿绿的大logo。 徐时看着这一片花花绿绿,就眼睛疼。 他甩手将这衣服给扔到了旁边,低头拿出手机,翻了翻昨天到今天的新闻,然后给老和发了个短信。 他在哪? 老和很快回复:在庄园。 在庄园?徐时微微诧异,这蒋盛威不继续躲着了?他想干什么? 正想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普达来的电话。 徐时犹豫了一下后,却没接,将其按了静音后,就塞回了口袋。 这时,一直不停从车内后视镜中打量他的丁七开了口:“徐爷,这衣服,您不满意吗?” 徐时笑了笑,道:“挺满意的。” “那您怎么不换?”丁七又问。 徐时继续笑着:“待会洗个澡再换。” 第二百四十八章 想要什么 衣服自然是不可能换的。 车子开到娱乐城附近后,却没去正门,绕了一圈后,停到了后门。 徐时下车时,负责给他开门的丁七发现他没把衣服带上,想也没想地就开口提醒了一句:“徐爷,衣服您没拿!” 徐时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后,也没接话,拔腿就往后门走。 梁九及时跟了过来。 丁七一见,衣服的事也顾不上了,忙快步走过去拦了一下梁九,尴尬道:“九哥,对不住,您不能上去。” 正准备进门的徐时听得这话,顿住脚,回头看了一眼丁七后,笑了一声,冲梁九道:“那你就在车里等吧。”说着,停顿了一下后又补了一句:“把车开正门那边去。” 梁九与徐时对视了一眼后,点头应道:“行,那我到正门那边等您。” 徐时转身进了门。 吴江这个人,虽然如今立场还不太明晰。但徐时对他,七八分的把握还是有的。而且,吴江即使真和蒋盛威站到了一条线上,打算对他动手,也绝不会在蒋盛威没在场的时候动手。 所以,此时这娱乐城楼上等着他的,必然不会是什么龙潭虎穴。 但吴江这般刻意地引他过来,还非得让他一个人上去,背后多半少不了蒋盛威的授意。 正好,蒋盛威已经入局,徐时也得再确认一下吴江的态度。 若吴江真那么不识趣,徐时也不介意来个一箭双雕。 这陶县他待不了多久了,走之前,若是能把这陶县完全捏在手中,也不是不行。 当然,如果真要连吴江一起动,风险肯定会成倍增加。吴江这个人,看着似乎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可真要对付,绝对要比蒋盛威难缠。 这人,太会藏着掖着了! 他到陶县也已经有几个月了,可他却一直用着秦三的人。他跟着蒋盛威也混了些年头了,不可能连一个自己的人手都没有。 那么,这些人手如今在何处呢? 还有他的身手,上次他与那“小美”交手,当时看着是落入了下风。可小美出手凌厉,若他真实力不济,最后不可能只会受那么点皮外伤。 吴江这个人,心机深得很,演技也不错。 就连徐时,当时都差点被他骗了过去。 这般想着,电梯已经到了顶楼。 电梯外,早已有人等着。见到徐时出来,立马引着他往吴江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那人轻轻敲了敲后,就推开了门。 徐时走了进去,吴江正靠在沙发里打盹。徐时的脚刚踏进去,他就睁开了眼睛,目光径直落到他身上,上下一扫后,微微一笑,道:“怎么没换衣服?” 徐时听到这话,立马就想到那衣服上面的花花绿绿,不由得瞪他一眼:“你让丁七选的?” 吴江笑嘻嘻地:“这不是想给你去去晦气么!” 徐时挑挑眉,没接话,转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么急叫我过来,不会只是想跟我聊衣服的事吧?”徐时边说,边探身拿过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含到了嘴里。 吴江起了身,往茶水柜那边走了过去,三两下冲了一杯茶后,又走了回来。 “我是没什么事,但蒋爷发了话,我总是要做个样子给他看看的嘛!况且,他这会应该正在你那庄园里,你要是回去,正好和他撞上,岂不糟心?”吴江像是闲话家常一般说着,随手将茶杯放到了徐时跟前后,又走回原位摊进了沙发里。 徐时抽了一口烟,笑了一下,问:“他去庄园做什么?” 吴江看他一眼,道:“你倒是不惊讶他已经到陶县了!” “他刚到的时候我就收到消息了。我既然特意引他过来,要连这点盯梢的本事也没有,岂不是会让你失望?”徐时淡笑着说道。 吴江神色莫名地盯着他看了两秒后,笑了起来:“说得对。现在想来,当时我的选择是多么明智。不然,如今徐爷您的这些手段,至少也有一半要落到我身上,想想就觉得寝食难安啊!” 暗巷 第310节 徐时闻言,眯了眯眼。 吴江这话,是在向他表明立场呢! 不过,也未必能尽信。 徐时又抽了口烟,道:“你还没说呢,蒋爷他去庄园做什么?” 吴江哂笑一声,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为了那个马场去的。” “马场?”徐时之前已经从明其那里得知了马场背后的猫腻,但这事在吴江面前,却没必要表露出来。他看着吴江,微微皱眉:“其实我一直好奇,若说洪二弄这马场,只是为了喜欢马,那这马场里的马未免也太多了些。你刚说蒋爷是为了那个马场去的,那也就是说,这马场背后还藏着点我不知道的事喽?” 吴江看他一眼,道:“我可不是故意瞒着不告诉你啊,只不过,你之前一直没问,我以为你多少知道一些呢!” “我不知道。”徐时无甚表情地接了一句。 吴江撇撇嘴,道:“其实这事吧,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你手下那个老和就知道。”说着,吴江瞄了一眼徐时,但徐时八风不动,仿佛根本听不出他言语里这点挑拨。吴江不由得笑了一声,接着继续说道:“洪二那时候养了那么多的情妇,还要想办法给自己藏在国外的儿子攒家业,就靠上头拨给他的那点钱,怎么够?自然得想其他法子,于是他就搞了个赌马场。不过,这场子在洪二没死之前,被警方盯上了,所以暂时停了。后来洪二一死,这赌马场就一直没开。蒋盛威之前就知道这事,不过洪二在的时候,他有没有掺和一脚我不清楚。但很明显,他现在想把赌马场重新开起来。钱是一方面,另一个方面是,这赌马场进进出出的,非富即贵,他想通过这个拉拢人脉,为他争夺最顶上那个位置做铺垫。” 徐时一听,不由得心头一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冒险问一句:“这么说,最顶上那位,时间不长了?” 吴江眉心挑了挑,目光沉沉地看了徐时一眼后,道:“长不长不好说,但确实身体大不如前了。” 徐时默了下来。 茶几上的茶杯正在腾腾冒着热气,徐时伸手拿了过来,吹了两口气后,浅浅啜了一口。接着,他眯眼瞧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开了口:“事成之后,吴爷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吴江眯眼瞧着身前的茶几桌面,忽地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他要的,恐怕是徐时给不起的。不过没事,他选择和徐时合作,也不是冲着徐时能给什么! 第二百四十九章 看戏 吴江没有回答徐时,反而问他:“徐爷又想要什么呢?” 徐时看着他微微愣了一下后,笑道:“你不觉得陶县太小了吗?” 吴江挑眉笑道:“也对。那有朝一日徐爷要是得到了想要的,千万记得拉小弟一把。” 徐时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吴爷只要肯伸手,我自是义不容辞!”他笑眯眯地应道。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笑得开怀,半晌,才各自收了笑声。吴江抬手在眼角揩拭了一下刚笑出来的那丁点湿意后,伸手拿了根烟,点上后,往后一靠,看着徐时,缓缓问道:“徐爷接下去怎么个打算?还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吗?” 徐时沉吟不语。 若吴江肯出力,那自然是好的。 可吴江此人,不比老和。徐时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像拿捏老和那样拿捏他。 他筹谋至今,如今一切都在按着计划前进,虽说吴江若肯相助,计划必然会顺利不少,可若没他插手,胜算也不小。既如此,何必冒更多风险? 想到此处,他便开了口:“你要是肯出手帮我,那我肯定是需要的。蒋爷这一趟过来,必然是有所准备的。我若贸然动手,很有可能会被上面抓住把柄。所以,得想个办法,让蒋爷先出手。” 吴江闻言,轻笑一声:“这还不简单!蒋盛威这个人,最好面子。你只要在人多的场合,驳他几回面子,让他下不来台,他铁定跟你翻脸!” 徐时满脸沉思,像是真把这建议给听进去了。 片刻,他抬眼瞧向吴江,道:“那这样,你帮忙组个局,让我跟蒋爷能面对面坐下来聊聊。” 吴江满口答应:“没问题。”说完,他看了眼时间后,道:“快十二点了,反正你暂时也走不了,我请你吃个饭如何?” 徐时满脸笑意:“那就多谢吴爷了!” 吴江呵呵笑了一声后,拿起手机通知手下,让他们准备午饭。 等他打完电话,徐时又开口:“你这里有地方洗澡吗?” 吴江抬手指了一下后面休息室的门,道:“里面就有浴室,你先去洗澡吧,等洗完,正好吃饭。” “行。”徐时起身就往休息室走。 等他走进休息室关上门后,吴江脸上瞬间就没了表情。那根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的烟,在他的指间来回滚动了几遍后,被他一把摁进了烟灰缸中。 而后,他拿着手机起身往外走去。 徐时的话,他自然不会全信。不过,不管徐时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都不妨碍他的决定。 他这个人,决定了的事情,向来都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既然决定了要帮徐时一把,自然是要帮到底的。 至于徐时有几分信他,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吴江走出办公室后,就去了隔壁的一间会议室。关上门后,他给蒋盛威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 蒋盛威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人已经接到了?” 吴江懒得拆穿他的明知故问,嗯了一声后,道:“刚徐时说,想让我组个局,约您出来,跟他面对面地聊一聊,您怎么看?” 手机里静了一瞬,接着就听得蒋盛威略沉的声音:“面对面?他想聊什么?” 吴江垂眸看着脚下的地砖缝隙,淡笑着道:“他想激您动手。” “他想让我先对他出手?”蒋盛威说着呵地笑了一声,满是讥讽轻蔑。 吴江嗯了一声:“我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您好面,到时候他只要多驳您几回面子,您必然会忍不住先出手!” 蒋盛威蓦地没了声音,好一会后,才沉沉一笑,道:“好!那我就如他所愿!”说完,还哼了一声,其中怒意也不知是冲的徐时还是吴江。 吴江挑了下眉,没作声。 过了几秒,蒋盛威又出声:“这事你做得不错。他现在还在你那吧?” 吴江回答:“还在。” “行,那你就跟他说,下午四点,我在老和那个农场等他。”蒋盛威说着,顿了顿后,又道:“你到时候跟他一起来,从你那直接出发,别让他回庄园。” 吴江都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吴江轻笑出声。 真好!又有好戏看了! 这陶县如此无聊,好在,时不时还能看场戏,多少能打发一些时间。 吴江又在会议室内坐了一会,直到手下过来敲门说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他才开门出去。办公室内,徐时已经洗好澡,在沙发上坐着了。 听到开门声,徐时抬了下眼又垂下,继续捣鼓手机。 “走,去吃饭!”吴江站在门口,招呼了一声。 徐时收起手机,起身朝他走去。 快到近前时,吴江看着他说道:“下午四点,蒋爷说在老和的农场等你,还让我跟你一起过去。” 徐时倒是没想到吴江动作这么快,略有诧异地看他一眼后,便笑着应了下来:“多谢吴爷了!” 吴江咧嘴一笑,道:“先说好,真要动了手,我只负责看戏。” 徐时目光深深:“自然。” “走吧,吃饭!”吴江探手拉过他,一把搂住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徐时并不喜欢这种接触,却也忍住了没躲开。 午饭的菜式很丰盛。 吴江还让人拿了两瓶好酒,说要助助兴。 徐时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一人一瓶酒下肚,两人都红了脸,不过眼神还算清明。 吴江看了眼时间,问:“老和那个农场我没去过,你知道过去要多久吗?” 徐时一边夹了颗花生米塞嘴里,一边答道:“两个小时左右。” “那还有半小时。正好可以打个盹。”吴江说着,抬眼瞧向徐时,问:“这时间也不多了,要不你就在我这休息一下,直接过去吧。” 徐时稍一挑眉后就直接应了下来。 半小时后,徐时坐进梁九的车内,被吴江的车前后夹在中间,朝着农场那边驶去。 车子刚开出县城,开车的梁九终于忍不住了:“徐爷,真不用通知大荣他们来接应吗?” 徐时抬眼瞧向后视镜,与正看他的梁九对视了一眼后,道:“放心,今天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梁九微微皱了下眉后,闭上嘴不再多言。 徐时也闭上了眼,不再开口。 第二百五十章 暗流涌动 两个小时后,一行四辆车直接开进了农场,最后停到了那两排平房前。 老和早就候着了,一见车子停下,立马找准了徐时所在的车,上前过来帮忙开了车门。 徐时人刚下车,就听得老和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蒋爷总共带了十个人,有八个藏在了后面房子里。” 徐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么紧张?” 老和讪讪一笑:“蒋爷带来的那些人,看着都不像是普通人。” 徐时抬手落到他肩膀上,轻轻一压后,道:“忘了上次我怎么交代你的了?沉住气!别慌!” 老和闻言愣了愣,他抬眸打量了一眼徐时的脸色,见他神情淡定,眼神自信,顿时间心中也跟着定了不少。 “知道了,徐爷。”他低头道。 徐时朝着他笑了一下后迈步与吴江走到了一起。 前面平房中间那三开间的屋子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深眼窝,高鼻梁,黄中带黑的肤色,典型的中东人外貌特征。其身材不算高,一米七几的模样,但浑身肌肉结实匀称,而且,站姿挺拔独特,眼神坚毅犀利,一看便知,此人即使不是个雇佣兵,也多半是退役不久的特种军人。 上次蒋盛威来陶县的时候,身边也带了好些人手,不过当时那些人,虽然也都有不错身手,但行动间没有那么明显的痕迹。 暗巷 第311节 看来,蒋盛威这次对他是势在必得,下了重本了。 正在他想着的时候,蒋盛威从屋内走了出来,站到了那个中东人身旁,笑眯眯地瞧着二人。 “徐时,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蒋盛威满脸的意味深长。 徐时同样端着笑脸,微微低头:“蒋爷好。我挺好。” 蒋盛威眼睛一眯,目光落到吴江身上,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敛了笑意,淡淡道:“进去说吧。”说罢,率先转身,往屋内走去。 徐时侧身示意吴江先请。 吴江也不客气,抬脚就跟了上去。 徐时落在最后,经过那中东人身旁的时候,目光好似不经意一般往他腰上扫了一眼。 那地方,明晃晃地挂着两把枪,还真是毫不避忌,胆大得很。 徐时收回目光,大步进了屋。 屋内的布置已经跟之前徐时来时不一样了。如今,添了不少木质家具,古色古香,乍一看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蒋盛威在一张三人位的红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一摊,架在了椅背上,然后瞧向徐时和吴江二人:“你们也坐。” 徐时跟吴江,面对面,在蒋盛威两旁坐了下来。 刚坐下,就听得蒋盛威喊:“老和,泡茶!” 还在屋外的老和匆匆忙忙地进来,低着头一顿忙碌后,把茶端上了桌。 茶刚放好,老和还没直起身,蒋盛威又发了话:“给江平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他到哪了?” 徐时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丝毫未露声色。 老和听了吩咐,出去打电话了。 徐时伸手拿过茶杯,闻了闻。 杯中的是茯茶,老和好像挺喜欢喝这个茶,不过徐时不太爱喝。这茶味浓,还有一股独特的“霉香”味,他喝不惯。 他刚要放下,蒋盛威忽然瞧向了他,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怎么?这茶不合你胃口?” 徐时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后,一边放下杯子,一边嗯了一声。 蒋盛威神色微微一沉后,哼声道:“那这就是老和的问题了,他到你手下也有两三个月了吧,怎么连你喝什么茶这点事都不清楚!你也是,手下嘛,是要调教的。不好好调教,怎么用?难不成,稍有不顺心,都杀了?要都这样的话,要有多少人够给你杀的?” 徐时垂眸冷笑。 这就沉不住气了? “蒋爷说得对。手下嘛,确实该好好调教。”徐时淡声应道。 那轻飘飘的语气,显然是没把蒋盛威放眼里。 蒋盛威哼了一声。 这时,吴江突然插进话来:“蒋爷,上次褚三那事,确实是褚三问题更大。倒也不能全怪徐时!” 蒋盛威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冷的目光,让吴江脸上多了些讪讪之色,忙伸手拿起茶杯,低头抿茶。 “徐时,你好本事啊!”蒋盛威忽地沉声说道。 徐时微微挑眉,一脸坦然地迎着蒋盛威阴沉的目光,道:“多谢蒋爷夸奖,我确实觉得我本事应该也还算可以。” 蒋盛威眼角微微抽了抽。 虽说,这番刁难有故意的成分,可徐时这话出口,多少还是让他有些意外。短短两三个月的功夫,眼前这个人,似乎更难对付了一些。 蒋盛威盯着他,心中隐隐多了几分警惕。 “蒋爷……”老和进来了:“江平还有十分钟到。” 蒋盛威点点头,接着收回目光瞧向老和,道:“等江平到了,把你的人都撤了,你自己在外面守着。” 老和低着头应是。 老和退出去后,蒋盛威没再继续找茬。他不开口,徐时和吴江自然也不会先开口。 十分钟,转瞬即至。 老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接着江平就走了起来。 到了近前,江平目光飞快地与徐时对视了一眼后,就垂下了目光。 “蒋爷好!” “坐!”蒋盛威指了一下吴江旁边的椅子。 江平似乎迟疑了一下,才迈步过去。 刚坐下,蒋盛威就开了口:“上次褚三的事情,你再说一遍。” 江平低着头,支吾着不敢开口。 蒋盛威脸一沉,喝道:“我都在这,你有什么好怕的!” 江平闻言,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徐时后,战战兢兢地开了口:“上次徐爷搬家,让老和通知我们过去吃饭。我们当时正忙着铺货,实在是脱不开身,就跟老和说了,等回头我们忙完,再亲自过去给徐爷赔罪。徐爷大概是觉得我们故意找借口不去,所以怀恨在心。当天打断了老白的腿后,还逼着老白威胁我们过来。您也知道,褚三他……性子冲动。他跟老白感情好,老白莫名其妙地打断了腿,还截了肢,他这心里难受,跟徐爷说话的时候,就呛了几句。徐爷因此怀恨在心,就逼我把褚三骗到了城郊的一家饭馆,然后对他下了手!” 江平一口气说完后,就低着头坐在那不吭声了。 蒋盛威转头看向徐时,冷笑了一声:“徐爷好大的威风,刚上位就迫不及待废了两个人!这威风,放你在陶县,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徐时跟着笑了一声,接着往后一靠,靠进了椅子里。 “褚三他们仨如今算是我的人吧?”他斜睨着蒋盛威,脸色冷淡。 蒋盛威皱了下眉。徐时此时这副姿态,倒是比他更像是个老大。 他心中的警惕,莫名地又多了一些。 “是。”蒋盛威默了一下后,沉声答道。 “既如此,我的人我要怎么处置,蒋爷好像没权利干涉吧?”徐时说道。 蒋盛威一愣,接着沉了脸:“他们虽然算是你的人,归你管,但他们是替上面做事的,就算真犯了什么大错,该怎么处置,至少也得要跟上面先打声招呼?” 徐时笑了起来:“蒋爷,你怎么知道我没跟上面打招呼呢?” 蒋盛威又一愣。 徐时这话……难道上面还有其他人已经跟徐时搭上了线? 还是说,他指的是秦真真? 想着,他便开口试探道:“秦真真可不算是上面的人!”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只想看戏 徐时不置可否,只是说道:“陶县如今虽然不比以前,但也还是块肥肉。您蒋爷看上了,自然也会有其他人看上,蒋爷,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蒋盛威听明白了。 看来,上面有些人也盯上了陶县这块肉。 不过,既然他都下手了,又岂有再拱手让人的道理。 他眯了眯眼,盯着徐时的眼睛里,蓦然多了几分杀意。 看来,确实是时候该把他给收拾掉了,否则,再拖下去这陶县最后会落到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徐时靠坐在沙发里,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蒋盛威身上那隐隐流露出的杀气,他垂着眸,看着自己搁在腿上的指尖,嘴角笑意淡淡,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对面,吴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两秒后,又落到蒋盛威身上,看了一眼后,无声地笑了一下后,也学着徐时的模样,往后一靠,垂下了视线。 而他旁边的江平,刚才说完那番话后,就一直低着头,将胆小忐忑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宽阔的房间,在这一刻,静得只剩下几道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老和在门口探了一下脑袋,又立马缩了回去。 一分钟后。 蒋盛威率先开口:“不管如何,褚三他们的事情,你总要给我个交代的。我也不为难你,一根手指吧,你自己挑。” 徐时闻言,挑了下眉。 蒋盛威见他不接话,又道:“一根手指换褚三一条命,老白两条腿,你不亏!” 徐时抬眸看向他:“要是我不愿意呢?蒋爷……打算如何?” 蒋盛威脸色猛地一沉,眼中精光闪了闪后,却又压下了刚才瞬间沸腾的杀气,道:“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跟我翻脸了?” 徐时却轻轻摇头:“蒋爷这话可说错了,铁了心要翻脸的可不是我,而是蒋爷您。蒋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顺利接手洪二留下的这一摊子事,不是吗?” 蒋盛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做的那些事,自然也没想着能全部瞒着徐时。 可,以前徐时只有一个秦真真可以靠一靠,他虽忌惮,却也没那么忌惮。秦真真虽然替塔爷做过不少脏事,在塔爷那里多少有些情面,可这些情面的前提,是秦真真还有用。如今秦真真已是朝不保夕,在塔爷那里,自也剩不下多少情面。这点情面,以秦真真的精明,肯定也不会用在这些小事上面。 这也是他之前敢做手脚的原因。他笃定了即使徐时发现他做的这些手脚,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但刚才徐时的话中透露出的意思,似乎是另有新的靠山了。 这点他之前没想过,可如今仔细想想,却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毕竟,据说秦真真和这徐时可是情意不浅。那么如今秦真真随时可能会死的情况下,为自己的情郎找个新靠山,完全有可能。 再者,就像徐时说的,就算如今是风口浪尖,陶县也依然算是块肥肉。上面那些家伙,自然不会放过这种送上门来的机会! 蒋盛威在脑海里把那几个家伙一一过了一遍。一遍下来,谁都有可能。 如果这个靠山真的存在,那他背地里做的这些事,一旦被徐时捏住了把柄送到了他那个靠山手里,短时间内,或许这些东西起不了什么作用,可关键时刻,或许也能成为致命一击。 如今的塔爷可不是从前! 如今的他,任何的风吹草动,在他眼中,都是想取而代之的前兆。 想到此处,蒋盛威不由得浑身一凛。 再看徐时,他姿态随意而又放松地靠在沙发里,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嚣张得让人眼疼。 蒋盛威心中杀意翻滚,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突然低头哼笑了一声。接着,抬眸瞧向吴江,道:“吴江,这事你来办!”说着,他看了眼时间,又道:“六点晚饭,晚饭之前我要看到徐时的手指头。”说罢,也不管吴江脸上瞬间流露出来的惊诧神情,起身就往外走去。 暗巷 第312节 走了两步,忽又停下,看向江平:“江平,你也出把力!” 江平身子颤了一下。 蒋盛威走到门口后,又叮嘱门外守着老和和他带来的那个中东男人,让他们二人守好门,徐时的手指没剁下来之前,不能让任何人出来! 屋内,徐时三人谁都没抬头,听着蒋盛威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后,吴江突然朝着徐时甩手将一样东西扔到了他身上。 徐时伸手按住后,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造型别致的打火机。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范辰用来刺杀他的那个别有玄机的瓶起子。于是,拿着这打火机,仔细研究了一会,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就是个打火机?”徐时抬头看向吴江问。 吴江翻了个白眼,道:“怎么弄?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徐时想了一下,看向江平,淡淡道:“刚才说得挺好。” 江平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后,苦笑了一下,道:“您没生气就好。” “都是实话,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徐时说道。 江平眼中微光一闪,明显多了几分忐忑。他讪笑着,不敢接话。 徐时却又道:“你觉得,眼下这局面,要怎么破?” 江平眼角抽了抽,默了默后,道:“我带了二十个人过来,此时就在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的地方蹲着,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马就让他们赶过来。” “二十个人?”徐时挑眉,意味未明地说道:“人手不少么!” 江平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沉吟了一下后,索性跳过,问:“那……要通知他们么?” 徐时也不接他的话,反问:“谁让你带的人?” 江平心头一跳,垂眸避开徐时那仿佛能穿透他的目光,道:“是我自己琢磨的。我想着,万一有需要呢!” 徐时闻言,呵地笑了一声,看着江平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却又道:“琢磨得不错!” 江平心中顿时更加没底了。 这到底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呢? “行了,别光顾着吓他了!到底什么打算?”吴江忽然插进话来。 徐时看向他,耸耸肩,道:“还能什么打算?只能等喽!” “等什么?”吴江微微皱眉。他此时也有些把握不准徐时到底想干什么了! 徐时微微一笑,道:“自然是等晚饭!” “什么意思?”吴江追问。 徐时笑意一敛,道:“字面意思!” 吴江不由得目光一深。 等,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可如此以来,吴江就尴尬了。 蒋盛威让他动手,自然是想把他拉下水的意思。可徐时现在让他等,同样也是逼着他站队! 敢情这两个人博弈到最后,都博到了他身上! 吴江有点想骂娘! 他只是想看个戏而已,可这两人,一个个的都不想他如愿! 第二百五十二章 清白 当然,吴江也不在乎这点尴尬,他只是略微有点不爽而已。原本,他只是想默默看个戏,眼下,却只能早早暴露立场了。 立场一旦摆上台面,这场戏,他就不得不上台了。 吴江黑着脸,瞪了徐时一眼。 徐时无奈一笑,道:“这并非我本意。等这事了,我再给你赔罪,如何?” 吴江闻言,脸色稍稍回缓了一声,道:“行!不过,我现在就暴露了,万一把蒋爷给吓跑了怎么办?” 徐时却笃定道:“不会。他只会想着怎么连你一起干掉!” 吴江一愣后,哼声道:“我谢谢你!” 徐时笑了一下,拿出烟,用吴江扔过来的那个火机点着后,把烟盒和火机一起扔了回去。 吴江接住后,抽了一根递给旁边的江平。 江平接过后,他又看了眼时间,道:“还有一个半小时呢,咱们就坐这聊天?” 徐时扫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吴江阴阴一笑:“来点刺激的?” “比如?”徐时接过话问。 吴江眯了眼:“反正你今天也没打算要跟蒋爷动手,那不如这样,我们打一场,把外面守着的那个人引进来干掉后,你趁机逃走,我就假装受伤没拦住。这样我应该还能在蒋爷那边再装两天。” 徐时听着这话,目光轻轻从吴江身上往旁边移了一下。江平一直略低着头,仿佛对两人的谈话丝毫不关心。 他收回目光,冲吴江说道:“蒋爷藏了八九个人在后面屋子里。我们这里稍微有点动静,这些人都会盯着这边,我要想逃,除非把江平的那二十个人先拉过来搅浑水。但这样一来的话,江平十有八九走不掉!” 旁边低着头的江平,身体轻轻一颤。 吴江撇撇嘴,道:“一个人交代总比三个人都交代在这要好吧?真要等到六点,蒋爷一看我没对你动手,必然清楚我的立场。到时候,他肯定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说到此处,他忽地转头伸手一把搂过江平的肩膀,轻声道:“江平,要不你就牺牲一下?你放心,你那些老婆孩子,你们徐爷肯定会好好善待的!” 江平脸色顿白。 徐时无奈撇了下嘴:“行了,你吓他干什么!把他脸都吓白了!” 吴江闻言,低头一看,见江平真脸白了,啧了一声:“这么不经吓?这可不行!干这一行,要的就是胆大,不怕死!这么怕死,以后不是随便谁吓唬两句,就倒戈了!” 江平听着这话,脸色愈发得白了。 吴江又啧了一声后,松开手,靠回了沙发里。接着,抬眸瞧向徐时:“那真就这么等着?” 徐时看看他,再看看江平,略一沉思后,开了口:“江平,你去门口找老和,告诉他,吴爷如今和我站到了一起,今天徐时的这根手指头,蒋爷多半是拿不到了!” 江平有些迟疑。 吴江抬脚踢了他一下:“让你去就去,你们徐爷这是在保你呢!” 江平飞快地看了徐时一眼,而后起了身,往门口走去。 吴江看向徐时:“干嘛非得留着?我就不信这江平没私心!”这话,他没刻意压低声音,才走开了几步的江平,自然听得清楚。 后者脚步顿了一下后,加快了速度往门口走去。 徐时看了眼江平的背影,笑了一下后,没接这话茬。 江平刚走到门口,就被那中东男人给拦住了。他与其说了两句后,老和就被叫了过来。江平与他耳语了两句后,老和微微探头往里面望过来,与徐时对视了一眼后,又缩了回去。 接着,老和便走开了,应该是去找蒋盛威汇报了。 江平等在门口,没回来,也没能出去。 又过了一会后,老和回来把江平带了出去。 江平走后,吴江看向徐时。 徐时与他对视了一眼,无奈道:“耐心点,等!” 吴江撇了下嘴,算是同意了。 没多久,老和又出现在门口,探头进来,先看了一眼徐时后,又转向吴江,喊道:“吴爷,蒋爷喊您过去。” 吴江睨了一眼徐时后,起身往外走去。 他刚出去,老和又看了一眼徐时后,顺手拉上了门,听动静,似乎还上了锁。 徐时微微一笑,蒋盛威这是黔驴技穷,打算他不动手就不开门? 他想了想后,拿出手机,给梁九发了条短信,让他先走,开车退到二公里外待命。接着,又给普达发了条短信,让他们先撤出庄园。 他担心蒋盛威狗急跳墙,拿梁九他们几个先下手来比逼他动手! 如今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蒋盛威不能倒在他手上。而且,他此时越隐忍,等蒋盛威死后,他才能越清白。 他只有足够清白,才能再顺利往上一步。 做完这些,他收起手机,闭上眼,开始打盹。 蒋盛威忌惮于他虚构出来的靠山,暂时还不会先行对他下手,至少也会找个合理的理由。 现在就看吴江了。 后面那一排平房的廊下,蒋盛威正坐在椅子里喝茶。 吴江被老和带过去,蒋盛威抬眼扫了他一眼后,冷哼了一声。 吴江撇撇嘴,而后直接一个跨步,在蒋盛威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再接着,他直接开门见山:“蒋爷,你安排的这事,我办不了!” 蒋盛威抬头,目光直直盯向他:“是办不了还是不想办?” 吴江也不避讳,直言道:“都有吧!” 他这般坦诚,倒是让蒋盛威对他的那点怀疑少了不少。 江平的话,虽然让蒋盛威对吴江生了怀疑,但吴江这人乃是蒋盛威带来陶县的,他自认为手中捏着不少吴江的把柄,所以自信吴江即便本事不小,也翻不了天。所以,这也是他把吴江叫过来的原因。 他对江平的话,没有全信。 而此时吴江这个态度,和他以往的表现差不多,瞬间就让他打消了不少疑虑。 再看吴江时,他的目光就相对和善了一些。 不过,怀疑只是少了一些,并非完全打消。 他打量了一下吴江,问:“为什么?” 吴江微微皱眉,想了一下,才道:“徐时的实力你也清楚。我跟他动手,没有胜算。至于江平嘛,在他手底下三招都过不了,能帮到啥!除非,你让那个看门的进来帮忙,还能有点胜算!” 蒋盛威目光闪了闪,“徐时的实力真有这么强?” 吴江看了他一眼,道:“当时在无人区,您不是见识过吗?我自问,如果换成我,我必死无疑。别说最后那一枪了,就算是前面两枪,我就算不死也得是重伤!” 暗巷 第313节 他这话,提醒了蒋盛威。想起当时的场景,他的脸色顿时黑了些。 第二百五十三章 狐狸尾巴 蒋盛威黑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再次开口:“那你觉得,这事接下去该怎么弄?” 吴江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后,道:“实在不行,今天先让他走。他既然费尽心思让您来了陶县,那他肯定会想办法动手。我觉得,您可以再等等,不必急于这一两天的功夫。” “就这么放了他?”蒋盛威挑眉问道。 吴江点点头:“徐时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他今天多半不会先出手。这么僵持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蒋盛威打量着他,没有接话。 吴江坦荡荡地与他对视着。 片刻后,蒋盛威微微眯眼,问:“吴江,你不会是和徐时联手了吧?” 吴江一脸淡定,耸耸肩,道:“我是个什么人您难道不清楚?他徐时手里能有什么是我感兴趣的?” 蒋盛威一听这话,眼中那浓浓的警惕,倒是瞬间消散了不少。 不过,警告的话该说还是得说。 “你知道,我是信你的,不然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放到这陶县来。所以,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否则……我的手段,你也是清楚的!” 吴江笑了一下,道:“您放心。我还等着您给我娶媳妇呢!” 蒋盛威神色微一愣,接着也笑开了颜:“等这事了,我就给你娶!” “那我可就等着了!”吴江笑眯着眼,仿佛很是开心,可若是凑近了看,就能看到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一片冷漠,毫无笑意。 蒋盛威笑着拿起茶杯抿了两口茶后,笑意逐渐敛起,道:“那这事就听你的,今天先放了他。不过,徐时这个人狡猾,你得多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通知我!” 吴江沉吟了一下,道:“我尽量。不过他这个人谨慎得很,想盯他,很难。”这话说到这里,蒋盛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吴江瞄见后,话音一顿,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会想想办法的!” 蒋盛威刚皱起的眉头,又松开了。 他颇为满意地看着吴江:“行。那接下去的事就交给你了。” 吴江垂眸,默了一瞬后,应道:“好。”说着,忽又道:“蒋爷。赏口茶喝?有点渴了!” 蒋盛威看了他一眼后,笑着摇头,道:“不过喝口茶,你要喝就自己倒呗,说什么赏不赏的?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我还会因为一口茶生你气?” 吴江挑眉道:“你赏的,跟我自己倒的,那能一样?” 这话听得蒋盛威心中熨帖极了。 再看向吴江时,那眼神,就跟看自己女婿差不多了。 吴江脸上挂着浅笑,垂眸伸手从蒋盛威手中接过茶杯,闻了闻香气后,一口饮下。 “那我先走了?”放下茶杯后,吴江开口问道。 蒋盛威点点头,道:“走吧。” 吴江闻言起身,朝着蒋盛威微微点头后,转身往前面去了。 只是,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前方拐角处,蒋盛威便开口喊了一个人过来。 “待会你带两个人,去娱乐城那边盯着点吴江这小子。这小畜生,看来是在这陶县待野了,生出别的心思来了!”蒋盛威眯着眼,盯着对面吴江刚才坐的椅子,满脸的冷戾,哪里还有刚才那和颜悦色的满意模样。 背后的人是个身材不高的中国男人,三四十岁的模样,样貌平平无奇,属于扔在人堆里立马就会找不见的。 “好。”男人应下后,又问:“那那个徐时那里,要盯着点吗?” 蒋盛威却摇头:“不用。那个徐时手底下没几个人,他再强也就他一个人,翻不出什么天来。倒是吴江那小畜生,他手底下那批人,前段时间有好几个都不见了。我估计是已经入境了,你盯的时候,多留意一下他身边那些人,看看有没有熟面孔!” “那我现在就带人过去,先熟悉一下周围情况。”男人说道。 “好,去吧,有情况随时联系。”蒋盛威又叮嘱了一句。 男人嗯了一声后,转身进了屋子,而后便没了动静。 而吴江回到徐时那边,冲他轻轻吹了声口哨,道:“可以走了!” 徐时虽然有一定把握吴江会帮忙解决这局面,但蒋盛威这么快松口,多少还是让他有些诧异。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很快就跟着吴江出了门。 梁九的车已经开走了,徐时跟着坐上了吴江的车,追上梁九后,才换到梁九那边。 吴江的车很快走远。 梁九看了眼后视镜中徐时的脸,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道:“徐爷,普达先前来电话说,最近涌进陶县的那批人当中,有几个并不是蒋爷的人。” 徐时抬眸看向他:“普达有说是谁的人吗?” 梁九回答:“总共六个人,其中三个都先后跟吴江有过接触。” 徐时一听,微微一愣,接着笑了起来。 看来,吴江这狐狸尾巴,终于也要藏不住了。 只不过,他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通知普达,让他把这六个人都盯牢了。要是被发现,就想办法让他们以为是蒋爷那边的人,懂吗?”徐时说道。 梁九点头,接着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徐时想了想,道:“回山水兰苑住几天吧。” “那要让普达他们也搬过来吗?”梁九又问。 “大荣留在那看着,普达就别回去了,住哪随他,别让人发现行踪就行。扬子那边,你也叮嘱一声,让他这几天行动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要是被人盯上实在甩不掉,就报警!”徐时说道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梁九微微瞪大了眼睛。他很是惊讶地透过后视镜瞧了瞧他,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地问道:“徐爷,这报警会不会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徐时反问:“有困难找警察这话你没听说过?” 梁九讪笑了一下:“这不是我们的身份比较尴尬吗?” “扬子身上没什么大问题,就算被警察带走,也关不了几天。”徐时淡淡说完后,就闭上了眼睛。 梁九见状,识趣地不再多问。 回到县城内,已经七点多了。 徐时和梁九二人在小区门口吃了个面后,才慢悠悠地走回了山水兰苑内。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错 再说吴江。 从农庄离开后,他却没回娱乐城。车子在距离县城大概还有十来公里处停了下来。路旁停着一辆黑色越野,一见到吴江他们的车子停下,驾驶座上的人立马推门下车。 车内,吴江正低头摆弄手机。 前座的司机看了看两侧后视镜后,转头看向吴江,轻声道:“吴爷,梁九他们的车还没跟上来。” 吴江闻声,收起手机。 “到娱乐城后,车子停后门,让小雷扮成我上楼。”吴江说完,便下了车。 车外,那辆黑色越野的司机,看到吴江后,立马低头躬身:“吴爷。” “嗯。你不用跟着我。”吴江说着,径直钻进了那辆黑色越野。接着,门砰的一声关上,油门轰的一声炸响,车子迅速冲上路基,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 这辆黑色越野出现在县城东郊的一处民居小院外。 车子刚停稳,民居二楼窗户后面的窗帘就微微动了一下。 车内,吴江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响了一下后,又挂掉。 十来秒过后,小院紧闭着的大门轻轻打开,有人从后面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后,才将大门又打开了一些。 此时,吴江也下了车,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几步到了大门口,侧身闪进了门中。 院内,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葡萄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一片昏沉中,吴江伸手把文件袋朝着面前这个三十多岁的高壮男子递了过去。 男子接过捏了两下后,一脸平静地将其夹到了胳肢窝底下,接着,抬眼往吴江脸上扫了一圈,便皱了眉头:“怎么了?” 吴江掏出烟盒,抽了一根递了过去后,才开口答道:“蒋盛威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你们过境的事,估计他已经收到消息了!” 男子闻言,正低头点烟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啪嗒一声按着了打火机,点着后,一边把火机往吴江这边送,一边含糊问道:“那怎么说?要不要尽快动手?” 吴江微微低头就着火机点着烟后,微微摇头:“那倒也不用这么急,等徐时那边先动手。我们只要确保一件事就行,蒋盛威必须得留在这陶县!” 男子闻言,默了一会后,才又开口:“那徐时那边,要不要去盯着点?” 吴江又摇头:“不用,你们盯不住他的!” 男子一听这话,微微一愣后,不由得挑起了眉,显然是有些不服气的! 吴江看了出来,无奈道:“我不是打击你,我跟徐时动过手。虽然当时我藏了几分,但我连十招都没撑过,就被他卸了胳膊。你想想,就这个实力,你能盯得住他?” 男子神色略微有些难看,却也不得不承认,要是吴江所说为真,那凭他们的实力确实盯不住。 “所以,别画蛇添足。徐时这个人,聪明得很。他暂时不会对我下手。至于蒋盛威死了之后,他会怎么样,那就到时候再说。眼下,你们只要藏好就行了!”吴江说完,转头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屋子大门,问:“老三他们呢?怎么都躲着?” “老三和老五出去摸情况了。老六和老八在睡觉,老七在上面望风。”男子回答。 吴江听完,收回目光看着他问:“都还好吧?” 男子点头:“你放心,都好着。” 吴江沉沉看了他一眼,深深吸了一口烟后,探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等这事了,我们就不用这么憋屈了!” 男子笑笑,道:“这算什么辛苦,要我说,比在那边的日子好多了,我们都当度假呢!”说着,忽又问:“要不进去坐会?等等老三他们,他们俩应该快回来了。” 吴江摇了摇头,道:“不了。娱乐城那边眼睛不少,耽搁时间久了,容易引人怀疑。”说罢,他又在男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后,转身就出去了。 吴江出了门,左右望了望,确定无人后,迅速上了车,而后很快驶离了这里。 只是,他这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后面就多了一条尾巴,是一辆黑色的东风皮卡。 这皮卡车一路跟着他开进了县城,吴江几次留意,就在他琢磨这车上坐得到底是蒋盛威的人还是徐时的人时,车子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一条巷道,与他就此分道扬镳。 暗巷 第314节 可吴江并未就此放弃怀疑,他转头就拿出了手机,将刚才那辆东风皮卡的车牌号,还有刚才那条巷子的位置,一起报给了电话另一边的人。 挂了电话后,吴江又在城里绕了个圈,确定后面没有尾巴后,才把车子停到了距离娱乐城两条街外的一家饭店的后门处。 下车后,他从后门进了饭店,找了个包厢,花了四十分钟吃了顿饭后,又从前门出来。 此时店门外,已经有车在等着了。 吴江坐进车中,旁边的椅子上已经放了一份资料,正是之前他让人去查的那个车牌号的资料。 车主是个当地人,家就在东郊那个小院附近。刚才那辆皮卡拐进去的那个小巷里面,是个老居民区。虽然没有查到车主在这老居民区里是不是有住房,但那里面,小饭馆什么的不少,再加上这个时间正好是晚饭时间,车主很有可能是去吃晚饭的。 也就是说,这辆皮卡车的出现,很有可能就是巧合。 吴江将这份资料仔细看了一遍后,就扔到了一边,至于信没信,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此时,徐时那边也已经收到了东郊那个小院的具体位置,和吴江在一个小时前去那小院待了五分钟的消息。 徐时看着那个位置,脑海中思绪飞转。 吴江这个人,虽然到目前为止,对他都没表现出过什么敌意,相反,多次示好,几次配合,都显出了他想和他在这陶县好好相处的诚意。 可这样一个人,无论是留在陶县,还是回到上面,对徐时来说,都不见得是一件纯粹的好事。 利刃易伤人,也易伤己。 吴江是个利己的人,如今他也想将蒋盛威拉下马,所以愿意配合他,甚至帮他。可等蒋盛威没了,以后他们双方之间,利益互相冲突的时候,吴江也同样会毫不犹豫地跟他成为敌人。 吴江这样的人,做盟友不错,做对手,同样会很“不错”!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不得不防 这一次交锋之后,蒋盛威突然就没了动静。 徐时和吴江也随之静了下来。 大家就像是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各安一隅,互不打扰。 不过,他们三能沉得住气,并不代表手底下那些人也可以。 尤其是玩着“谍中谍”的老和江平二人,更是心头煎熬。 一周后的深夜。 陶县东郊的一处民居小院周围突然传出了枪声。沉闷的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地响了有十来分钟后,警方终于匆匆赶来。 警笛声还未靠近,黑暗中的那些人就已纷纷逃窜而去。等警察赶到,现场只剩下了三具尸体。 徐时收到消息是在警车到达现场后不久。 现场的三具尸体,都是中东人。而那小院里的六个人,都是中国人。 也就是说,这三具尸体,都是蒋盛威的人。 看来,吴江手底下这六个人,实力很不错。 不过也正常,不然以吴江这鸡贼的性格,没有一定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跟徐时合作。有这六个人在,即便徐时这边失手,蒋盛威也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陶县。 只是,这六个人的存在,眼下看,是可以帮他兜底,但等到蒋盛威一死,那这六个人的目标又会是谁呢? 徐时不得不防。 “徐爷,普达把尾巴扫得很干净,这事查不到我们身上,你不用担心。”客厅里,梁九坐在徐时左边的单人沙发里,看到徐时脸上那略显凝重的神色后,开口宽慰了一句。 徐时闻言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 梁九微愣:“那您是担心?” 徐时默了一下,问:“你觉得,蒋爷这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会甘心吗?” 梁九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就摇了头:“肯定不会。换我,我也不甘心!” 徐时不由得笑了一下,接着问他:“那你觉得蒋爷接下去会怎么做?” 梁九皱眉沉思起来。 就在这时,徐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徐时探身拿过看了一眼后,笑了起来,接着抬眼瞧向梁九,问道:“吴爷来电话了,你觉得我该接吗?” 梁九怔了怔,他摸不准徐时问他这个的用意。迟疑了一下后,他才斟酌着答道:“我觉得不接更好。” 徐时一听,微微挑眉,随手就将手机放到了边上,道:“那就不接了。” 梁九心中微惊,看向徐时,“会不会不太好?” 徐时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不接更好?” 梁九想了想,答道:“吴爷这个时间来电话,十有八九是为了东郊那个事情。按理来说,我们不该知道东郊有他的人,既如此,那就没道理会这么快收到东郊出事的消息。而且,这个时间,您该在睡觉,所以不接电话,也正常。” 徐时微微眯眼瞧着他,不得不说,梁九虽然年轻,但思维已经挺缜密了。 不过,他忘了一点。 自从吴江到陶县,他对他的监视可就没断过。说不定,此时这屋子外面,就有人盯着呢! “你错了。”徐时笑着开口:“这个时间,我不可能在睡觉。吴爷的人,我们确实不应该知道。但蒋盛威的人,我不可能不安排人盯着,你说呢?” 梁九一愣之后,立时明白过来自己错在了哪。 但紧接着,徐时又说道:“当然,你错的不止这一点。”说着,他抬手朝着落地窗外点了点:“你觉得,现在这屋外,会不会有人正盯着我们呢?” 梁九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脸色不由得微微一白。 “那刚才您没接电话,岂不是……”向来表现得散漫的梁九,此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紧张。 徐时却又摇头:“我还没说完。不接电话,是对的!” 梁九又一怔,他想不明白。 “我们接了电话,吴江该怀疑的还是会怀疑。更何况,就算吴江知道了,又如何呢?蒋盛威没死之前,他就算怀疑,也不会怎么样!至于蒋盛威死了之后,他就算现在不怀疑,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所以,既然接不接电话都不会改变什么,那么何必费这个心思!你说呢?”徐时说着,拿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后,眯眼瞧向梁九,问:“想明白了吗?” 梁九迟疑着点了点头。 徐时看着他,想了想后,又点了一句:“做这一行,首先得自身硬,其次得脑子好使。有了这两样,百分之九十的麻烦,都不会是麻烦。剩下的百分之十,靠命!” 梁九逐渐咂摸出了一点不寻常,他看了看徐时,试探着问:“徐爷,您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徐时吐了口烟,笑道:“没什么,聊到这随口说几句。”说着,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又道:“快一点半了。你先去休息吧,我还要出去一趟。” “好。”梁九应下后,迅速起身回了房间。 徐时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那里一片漆黑,不知藏着魑魅几何。 半小时后,徐时悄悄避开了所有眼线,翻墙出了山水兰苑,在距离山水兰苑不远的一处阴暗角落里,看到了已经在那里等着的明其。 明其看到徐时,就皱眉问道:“这么着急喊我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时上下打量了一下明其,他身上穿得黑色t恤上还有明显的污迹,估计是刚从东郊那个现场赶过来的。 “刚从东郊那边过来?”徐时开口便是重点。 明其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得更紧,目光紧紧盯着徐时的眼睛看了一会后,试探着问道:“那个院子里的是你的人?” 徐时摇头:“不是我,是吴江。” 明其自然知道吴江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后,忽问:“这些人突然出现在陶县,是不是跟接下去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关?” 徐时点头,接着问他:“查得怎么样了?” 明其迟疑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徐时。 徐时接过看了一眼,照片比较模糊,拍照的人应该离得很远。但还是能轻易认出上面的人就是蒋盛威。 徐时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明其这边,总算是上道了。 “这个人,你认识吗?”明其打量着他的神色,问。 徐时点头:“他叫蒋盛威,不过真名是不是这个,我不清楚。算是塔帮的一个高层。这次过来,是要把陶县这边的某些货物运输出境,行动时间大约在一周后。” 既然明其已经留意到了蒋盛威,那么关于蒋盛威的一些消息,他也就可以透露给他了。 明其听后,皱眉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的目标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他?”明其问。 徐时也没隐瞒,点头道:“是。” 明其盯着徐时,许久,才忽地叹了一声,道:“现在可以说说你接下去的具体计划了吗?”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是我们 明其想知道具体计划,但徐时并不想说。 他有他的顾虑,此次的计划,于他来说,至关重要。一旦失败,他这两年的蛰伏都会成为泡影,他手上沾的血,身上带的罪恶,都会变得毫无意义。而他,也会就此走向末路。虽然这条断头路,他注定走不了长远,可至少在走完之前,他想能再用回余光这个名字。 明其或许并不是十分清楚他的顾虑,但他这个人同样识趣,徐时不想说,他也就不多问。 昏暗中,徐时抬脚轻轻踢了踢旁边石板砖缝隙里冒出来的小野草,然后开了口:“东郊那个小院里,总共住了六个人。这六人大约是一周前入境的,怎么入境的我不是很清楚。这一次东郊那个事,蒋盛威吃了个大亏,接下去一周内,他估计都不会再出手。你想个办法,从中挑拨挑拨,让他们双方再斗上一次。” 明其听后,皱起了眉头,沉吟了一会后,问:“那六个人的去向,你清楚?” 徐时点点头:“我的人正盯着,等他们落了脚,我会把地址发给你。不过,别用县里的人。” “这你放心,你之前让我安排的人手都已经到位了,这些人都是生面孔,正好可以用来做这个事。”明其回答。 徐时微微挑眉。从明其这话中不难听出,那些人手明其有绝对的支配权。看来,明其手中的权力,比他猜想得要更大一些。 之前,徐时觉得明其很可能是因为之前白狼沟的事情得到了上面或者军方某位大佬的赏识,但现在再看,明其的身份,很可能不仅仅是明面上的一个县局刑警队长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他出现在陶县,有可能本身就是一种安排。 不过,眼下这个局面,明其手中权力越大,对他来说,反而越是好事。他想了想后,又问:“蒋盛威如今在哪里落脚,你摸到了吗?” 暗巷 第315节 明其听后,稍稍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只摸到了个大概范围,在贯边村还要往西大约六七公里的地方。那地方周围荒僻,我的人怕打草惊蛇,不敢太靠近。” 徐时闻言一笑:“眼下靠近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明其一愣后,顿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让我这边的人假装是吴江的人手,摸进去,假借动手的名义探探情况?”说完,他就又迅速拧眉沉思起来。 这办法倒也不是不可行,只不过难度比较大。一旦被发现,他的人就很有可能会回不来。 徐时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后,又加了把火:“蒋盛威这次要送的货就在那地方。” 明其不由得眼睛一亮。 “不过,如果你的人看到了货是什么,一定要忍住,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这一点,你务必要跟我保证。”徐时满脸严肃。 明其见状,微微皱眉后,还是给了保证。 “另外还有一个事情。”徐时又开口:“到时候动手的时候,老和可以受伤,但绝对不能死!” 明其看了徐时一眼后,点头答应了下来。 “行了,没事了,散了吧。”徐时说完,挥挥手就要走。 明其拉了他一下:“等一下。”说着,他掏出个东西,递给徐时。 徐时看了一眼,没伸手:“什么东西?” 明其回答:“算是个定位器。到时候一片混乱,难免会有误伤。你带上这个,他们就能知道谁是自己人。” 徐时依旧没有接。他朝着明其笑了一下,道:“用不着这东西。到时候我要是真被误伤死了,那就是我的命!” 明其微微皱眉,显然不太认同这话。但他在准备这东西的时候,就猜到徐时多半不可能接。 所以,虽然不认同,却也还是把东西收了回去。 徐时再度冲他扬唇一笑后,转身离开了。 明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前面拐角后,才离开。顺着昏暗的街道,一路七拐八歪走了一阵后,他出现在了一家小宾馆的后门处。 从虚掩的后门进去,穿过狭长昏暗的走廊,再顺着楼梯往上,到二楼,推开那扇并不标准的防火门,出去走到右边第一间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三下。两急一缓。 门很快就开了,明其闪身而进。 门内,不大的房间里,站了三个人。 明其一进来,三人纷纷立正敬礼。 明其还礼之后,三人放松下来,刚才开门的人,一边与明其往窗边的椅子走去,一边问道:“有急事?” 明其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往下面望了一眼后,才回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后,问:“其他人怎么样?” “都挺好的,现在就等您安排。” 明其微微点头,接着说道:“眼下有桩事情,要让你们去做。” 三人脸上顿时露出了雀跃神色。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地接过话:“您说!” 明其抬手看了看时间,道:“这会两点不到,现在出发到贯边村西面那个农场,时间正好。你们先收拾,具体的计划,我路上跟你们说。” 三人闻言,也不多问,立马开始收拾东西。 几分钟后,三人收拾完毕,明其带着他们出了门,从来时的路又摸了出去。 …… …… 六点不到。 刚睡着没多久的徐时,被梁九的敲门声给叫醒了。 他起身靠在床头,捏了捏山根后,才翻身下床,打开门,梁九满脸笑意,道:“徐爷,大新闻。” 徐时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也跟着心情好了起来:“什么大新闻?” “今天早上四点左右,老和那个农庄被人偷了,老和的人伤了好几个,老和也中了一枪。不过,命大,没在要害。但是,蒋盛威带来的人,又死了一个,还重伤了两个。” 徐时听着这数字,不由得在心底算了算。 蒋盛威这次过来,具体带了多少人手,徐时还没摸清。不过,目前他安排在农庄那边,且老和知道的,有十个。 而这十个,如今已经死伤过半,只剩下了四个可用。 想来,接下去的一周时间内,估计蒋盛威会老实很多。 不过,明其的动作这么快吗? 徐时想了想,问梁九:“昨晚上偷袭农庄的是什么人?” 梁九摇摇头:“不清楚。不过,很有可能就是吴江的人。”他这话刚说完,忽然门口处传来敲门声。 梁九皱眉:“谁这么早过来?”边说,他边转身往门口走。 徐时则走到餐厅,拿了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还未喝上,已经开了门的梁九,看着门外外卖员递过来的外卖,愣了愣,旋即转头问徐时:“徐爷,您叫的外卖?” 徐时正往唇边送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接着淡然回答:“是我叫的。拿进来吧!” 梁九哦了一声。 几秒后,外卖被梁九提到了桌上。正要拆,徐时忽然叫住了他:“我卫生间的牙刷不太好了,你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帮我买一支新的吧!” 梁九正要撕扯外卖袋子的手僵了一下后,抬头笑道:“好。”说罢,立马转身,几步就到了门口,然后换鞋,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 接着,他拿过外卖袋,解开之后,果然看到里面放着个老年机。 明其怎么就改不掉这习惯呢! 无奈摇了摇头后,他拿起老年机,刚开机没一会,这老年机就震了起来。 徐时接通后,就听得明其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是我。” 徐时嗯了一声:“说。” “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明其问。 “嗯,刚收到的消息。你动作很快啊!”徐时语气平淡地调侃了一句。 可这话落,电话里却静默了有一两秒的工夫。 徐时心中顿时微微一沉。 没等他问,就听得明其说道:“动手的,不是我们。” 徐时一愣之后,立马就想到了吴江。 只是,他有些疑惑。 如果吴江这么刚的话,又为何要等到如今呢? 还是说,如今蒋盛威在国内,又有他在旁边虎视眈眈,他觉得机会到了,所以胆就肥了? 又或者说,吴江跟他想到了一块? 他想让蒋盛威觉得,他徐时要浑水摸鱼? 徐时沉思了一会后,就将这些念头暂时抛到了脑后。他又问明其:“你的人有进去吗?” 明其回答:“没有。没来得及,我们到那的时候,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徐时听到这,多少有些失望。 本来,明其的人若是能借此机会摸清他所提到的那批货是什么,那么接下去眀其的行动就能更加顺理成章。 到时候,明其的报告上,所有的一切行动,从初始到结束,都是有根有源,跟他毫无关系。 他自然也就不需要担心,有人会从明其的报告上,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到时候,蒋盛威一死,他虽然或多或少会有些麻烦,可只要利用得好,麻烦也能成为通天梯,助他再往上一步。 但如今,棋差一着。 不过,倒也不急。时间还有。况且,原本的计划中,也没有吴江这六个人。 如今虽然情况更复杂了一些,却也不是不能掌控。 第二百五十七章 铺垫 梁九回来的时候,徐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在看新闻。之前的外卖,此时已经被拆开了,里面的早餐被一样样整齐地放在桌上,还未动过。 梁九扫了一眼后,走到客厅,将他买来的牙刷递了过去。 徐时接过,一边起身,一边道:“你先吃,我去刷个牙就过来!” 梁九嗯了一声。可在看着徐时走进卧室后,却又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探身拿过茶几上的遥控,一连换了好几个频道后,最后在一个动画频道停了下来。 徐时出来时,看到的画面就是如此。剃着寸头的梁九,斜倚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屏幕,上面放着的却是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 梁九爱看动画片这事倒也已经不稀奇了。之前住庄园的时候,徐时就已经看到过好几回了。 只是每次看到,都会觉得有种莫名有趣的感觉。 徐时笑了笑后,喊了他一声:“过来吃早饭吧,待会凉透了就不好吃了!” 梁九从喜羊羊的笑声中回过神,转头看了一眼徐时后,拿起遥控重新换成了新闻频道,然后才起身,朝餐桌走来。 明其早已把他们这几人的口味摸透了,点的早餐,都是平常他们吃得比较多的,所以,至少很合梁九的口味。 徐时吃了个半饱后就停了下来,拿起手机,走到客厅开始打电话。 电话是拨给吴江的。 昨夜的电话他没接,那么作为盟友,于情于理,此刻该回一个。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终于被接起。 电话一通,就听得吴江阴阳怪气地口吻:“呦,咱们徐爷睡醒了?” 徐时笑了一声,道:“吴爷这是怪我昨晚没接电话?” “怎么会?”吴江继续阴阳:“我怎么敢?” 暗巷 第316节 徐时无奈叹了口气,道:“行了,昨天晚上那电话我要是接了,能说什么?我要是说,东郊那件事跟我没关系,你信吗?” 吴江兀地沉默。 “你不会信!要换我,我也不会信。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听你试探呢?”徐时说着,又叹了一声:“不过,吴爷你也很是让我刮目相看。这么强的人手,竟然一直藏着。如今蒋爷的人手死伤过半,你就不怕把他吓跑了?” 吴江闻言,突地冷哼一声,道:“他不会跑!”说着,话音却又猛地一顿,须臾的安静过后,话锋忽地一转,问起了徐时:“我听说,他要接手送货的事情?” 徐时闻言,微微挑眉,这蒋盛威之前虽然答应了老和这件事,可徐时没有上面的路子,一直不清楚这件事的进展如何,如今倒是从吴江这边知道了消息。 他略微讶异地反问了一句:“送货?” “行了,你别装!洪二手底下那些生意,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我还是清楚的。按理来说,这事该你负责才对。以蒋盛威的性格,他不可能会出这个头。所以,你做了什么?”吴江大约是昨天晚上那两场动静,心里积了火,此时面对徐时,也懒得再拿出往日那副惯用的嬉皮笑脸的架势,索性沉了声音质问。 徐时对他这态度,不惊讶也不恼怒,只平静说道:“你该问,蒋盛威做了什么!按理来说,他不该做的事多了,但他不是照样都做了吗?” 吴江一时无话。片刻后,才听得他又开口:“那你接下去什么打算?再等下去,等他送货出境,我们就没机会了!” 徐时自然有打算,但那些打算不可能说给吴江听。他想了想,反问道:“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电话那头,吴江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边停在那里一夜都没怎么动过的某辆车,他眯了眯眼后,忽然答非所问地说了句:“昨天晚上,你的人是不是去过老和那个农庄?” 徐时心头微微跳了一下。吴江既然主动提及,那就说明,他的人今天凌晨应该十分确定在老和的农庄外看到了其他身影。 看来,明其手底下的人,还是不够谨慎! 不过,既然吴江认为是他的人手,那他也没什么不好认下来的。毕竟,他的人出现在农庄外,实在是太应该了。 想着,他便说道:“是去过。” 吴江听后,沉默少倾,忽道:“徐时,你可不像是这么胆小的人!” 这话的意思,徐时听得明白。 他呵地一声轻笑,道:“我手底下是群什么人,你很清楚,不过是个草台班子,他们要是胆子大了,我还怕呢!况且,我昨天安排他们过去的时候,原本只是想让他们去探探那边的虚实,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大胆子,竟然还来了个回马枪,一枪直接捅到了马蜂窝里!” 徐时说完后,吴江那头又静默了一会。 徐时也不急,甚至拿过烟,抽了一根点上,慢慢抽了起来。 烟抽了几口后,才听得吴江的声音再次响起,隐约间却多了几分冷肃。 “徐时,事情到这一步呢,我已经是下了水,上了台了。既如此,我也给你透个底。蒋盛威在境外的时候,养着一批雇佣兵,大约二三十个吧。这些人个个身手不错,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我跟他们其中几个交过手,可以说丝毫不逊色于我。除此之外,他在这边也养着一批人手。这些人手实力参差不齐,但也有几个好手。 “这一趟他过来,带了十个雇佣兵一起入的境。入境之后,又召集了一些人手。也就是说,如今潜伏在陶县的,至少不下二十个。 “昨天晚上我的人跟他交了两次手,看似是我这边占了上风,实际上这老狐狸精明得很,死的都是他故意抛出来的棋子,他这次从境外带来的十个人,一个都没死,连伤都没有。反倒是我这边,被他的人在暗中放了几枪,重伤了两个。”说到这里,吴江停了下来,啪嗒一声点了一根烟后,又过了几秒,才继续:“就这么说吧,以我们如今的人手,想要把蒋盛威留在陶县,不太可能!除非,你有什么后手!” 吴江铺垫了那么长,目的也不过就是最后那一句试探。 但,不可否认,昨天晚上那两次交手,吴江应该是多多少少受到了些打击!可,蒋盛威那边的人手实力真有那么强吗? 徐时觉得未必。 第二百五十八章 埋自己 蒋盛威的人如果真有那么强的实力,一周前,他就可以在农庄直接干掉他,甚至可以连吴江一起干掉。 当时的局面,确实是徐时顺势为之,目的也就是想看看蒋盛威会不会趁机先出手。徐时有自保的把握,甚至,他更希望蒋盛威动手。 可蒋盛威忍住了。 忍住的理由,说白了只有一个。 他对自己手中的实力不够自信,不确保能将徐时一次搞定。而当时徐时又谎称自己有了新靠山,蒋盛威忌惮之下,自然是投鼠忌器,最后只能顺着吴江递出去的台阶,麻溜地下了。 所以,此时吴江这番话,看似情真意切,实际上,却顶多只有三分的真诚。 吴江这家伙,擅长示弱,擅长伪装。 今天这电话一开始,他就一改往常的姿态,摆出了一副吃了瘪急于宣泄的样子,可实际上,绕来绕去,都只是为了最后这句话。 他想知道徐时的后手是什么。 徐时相信,他手下肯定有人受了伤。 他也相信,他是真的有点急了。 毕竟,原本是徐时与蒋盛威之间的冲突,如今徐时却退到了后面,反倒是他冲到了前面,和蒋盛威之间先开了战! 可,除开这些之外,吴江多半还察觉到了其他什么,才让他会如此坐不住,不惜示弱来试探。 会是什么呢? 徐时沉着眉眼,脑海中思绪飞快地转着。 忽然,这飞转的思绪猛地顿住。 吴江刚刚提到了送货的事,而昨天晚上他的人去了农场。 这两者之间,要说纯粹是巧合,并没有干联,显然是不可能的。 看来,吴江是知道些什么了。 想通了之后,徐时反而越发坦然了。 他笑了一声,反问道:“吴爷希望我有什么后手?” 吴江被噎了一下,接着就沉下了声音:“徐时,你这就没意思了。这戏唱到现在,虽说我也有私心,可你不可否认,我多少也帮你了吧。怎么?作为盟友,难道你连这点都不能透露?” 徐时却道:“作为盟友,吴爷你不也藏着掖着嘛?” 吴江再度一噎。 “这么说,没得聊了?”吴江多少有些气急败坏。 徐时笑了笑,又缓了语气:“这倒也不是。只不过,既然作为盟友,我还是希望吴爷能真诚点,不过就是想知道我接下去什么打算,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你直接问,我还能什么都不说?” 吴江被他这话说得理亏。但他向来脸皮厚,很快便调整了过来,无赖道:“那你倒是说呀!” 徐时便道:“你刚问我送货的事,是从哪听到的消息?” 电话里蓦地安静了下来,一两秒后,吴江忽地笑了起来,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这事了?” 徐时嗯了一声:“也不算早。褚三死之前知道的,这也是我下定决心对蒋盛威动手的原因。毕竟,得罪蒋盛威我还多少能挣一挣活路,可要是得罪了塔爷,那就真是一点活路也没有了,你说是不是?” 吴江一时没接话,片刻后,他忽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徐时呵地一声轻笑:“你说,要是那些货在蒋盛威手上丢了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吴江不由得心头一跳。接着,嘴角却蓦然绽开灿烂笑容,“徐时,你是真他娘不怕死啊!” “咱们彼此彼此!”徐时笑着接过话,可紧接着却是话锋一转,道:“本来这事我不想说,也是不想吴爷你跟着卷进来。但你非要听,既然听了,那这戏,吴爷你说什么也得唱几句了!” 电话,吴江脸上那堪比山花一般绚烂的笑容,顿时僵住。 “你什么意思?” 徐时笑道:“吴爷何必明知故问。你说的,我们是盟友。既是盟友,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这事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总是要防一防的,你说呢?” 吴江再也笑不出了。 他这会想骂娘,本来他只是想从徐时这里探探底。昨天晚上两场交锋,他的人确实受了点伤,但其实不重,并不影响行动。只不过,他心里不爽。他手里虽然没证据,但直觉告诉他,东郊那个位置,很有可能是徐时这边故意透给蒋盛威那边的。这戏台子本是徐时搭的,上台的也该是徐时和蒋盛威双方的人,可不承想,徐时这王八蛋先把他拉到了这台上和蒋盛威的人打起了擂台。 他自认论综合实力,绝对不输给徐时,所以,这口气多少有些咽不下。再加上,昨夜第一次冲突后,他就给徐时打了电话,这王八蛋却没接。 这口气在他胸口哽了一夜,刚才徐时主动来电话,他就顺势演了场戏,半真半假地发了一通牢骚,一半是为了发泄,一半也是为了试探。 可没承想,论心眼子,到底还是他略输一筹。 他挖了半天坑,结果却把自己埋进去了。 他在塔帮多年,虽然一直没能进入核心,可跟着蒋盛威这几年,塔帮上层那点子事情,也基本摸得差不多了。 洪二作为一个跟着塔爷打天下的老人,到了这个年纪,没享福,反而龟缩在陶县,底下人看是洪二不受塔爷信任,被流放了。可明眼人都清楚,那恰恰是塔爷信任的缘故。 那些孩子,是塔帮起家的关键,如今塔帮虽然早已多元化,不再过分依赖这条路子。可这些孩子依然在塔帮的事业扩张和稳定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 可以说,这一整条线,至少在眼下,还算是塔帮的命脉。不仅是塔帮还需要靠这些孩子去控制局面,还包括这一整条线上的几个重要节点的负责人,都是塔爷的心腹,他们所知道的东西,要是到了警方的手上,虽然未必能让塔帮连根拔起,但绝对足以带来重创。 本来这事,也到不了徐时手上。 说来也巧,银县爆炸案后,洪二突然就成了背锅的,这其中的那些蹊跷,他还没摸清。但从他到陶县之后打听来的消息分析,这其中估计少不了徐时在背后的“运筹帷幄”。又或者说,是秦真真的设计! 他到现在为止,都不认为秦三是真死了。 秦真真命不久矣是真,这女人向来把秦三看得重,那么临死之前,搞一场大戏,让秦三死遁脱身,不稀奇! 而那个龙刀…… 当时陶县这边传到上面的消息是龙刀携款叛逃了,可吴江来了之后,从收集来的消息看,却觉得龙刀很可能是被秦真真或者徐时,又或者是两人联手干掉的! 他更倾向于后者。 而要依照这个结果去推,那么银县爆炸案,到底是龙刀搞出来的,还是徐时他们搞出来的,就值得好好深思一下了。 毕竟,要不是这场爆炸,塔帮不会被推上风口浪尖,不需要夹着尾巴做人,更没有后面洪二背锅被杀的事,自然也就轮不到徐时来接手洪二这一摊子。 而当时那种局面,上层那些人好日子过惯了,没人愿意来趟这浑水,就连蒋盛威虽然心动,可也只是让他接了秦三的位置,对洪二的位置,却没有争抢。 谁不知道,洪二手里这条线重要?可风口浪尖之下,风险更甚以往。这利益再大,也得有命拿才行! 他们一个个都缩了,这个时候秦真真主动推荐的徐时,自然就成了最佳选择。 可他没想到,蒋盛威胆子是真不小,明面上让徐时接了洪二的位置,私底下却想收买洪二留下的那批老人,把徐时架空,趁机再在那些孩子身上动手脚! 他想干什么? 他偷偷藏下那些孩子,到底只是为了坑徐时一把呢?还是说,他已经另起了炉灶? 估计蒋盛威也没想到,徐时这样一个不在他眼中的人,如今却将他逼到了这局面,不得不亲自出手,将送货的事情接过去。 这要是出了事,就算蒋盛威活着走出了这里,塔爷那边也不会放过他。 第二百五十九章 老狐狸 吴江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徐时的后手是什么了,可这事既然他先开了头,徐时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再把伸出来的脑袋给缩回去! 徐时告诉吴江,他另外联系了一批人,他们也想要这些孩子。本来这事,都是他亲自跟对方联系的,但如今既然吴江插手进来了,他也不需要吴江做其他的,只需要他到时候打个电话就行。 暗巷 第317节 吴江在电话那头暗骂徐时阴险,可他也清楚,如果换成他是徐时,他可能还会更阴险一点。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一点吴江自然能理解,所以骂归骂,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更何况,如今这局面,他们俩只有真正坐上了同一条船,才能双方都放心。对徐时是,对他自己亦是。 至于关于徐时那个后手的更多细节,徐时没有细说的意思,吴江犹豫了一下会后,也没有再细问。知道得越多,付出的代价自然也会越多。吴江被徐时坑了这一把,此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怵。 虽说,知道得越详细,他才能准备得越充足。可他隐隐有种感觉,徐时那个后手,未必是个正常路子。 万一是个不正常的,那他知道得过多,可就真的是把自己和徐时绑死在了一起,万一徐时倒了,他必然也会被带倒。 如今不过一个电话,谨慎些,关键时刻,倒也未必没有脱身的可能。 吴江这边乖巧了,徐时也就松了口气。 关于跟明其那边合作的详细情况,他自然也是不可能透露给吴江的。好在,吴江也识趣,这就是聪明人的特点,喜欢给自己留退路。 要碰上个楞的,觉得自己已经被徐时带进坑了,索性豁出去刨根问底,那徐时还真有些不好应付了! 所以,感谢吴江有个聪明脑袋。 而蒋盛威那边,也有了动作。 老和来消息的时候快接近傍晚了。 今天凌晨的冲突过后,老和因为受伤去了医院,而他留在农场的人,因为不清楚老和对蒋盛威的真正态度,对蒋盛威可谓是言听计从。所以,老和被送走没多久,蒋盛威的人就全面接管了整个农场。等老和收到消息,已经是下午了。那些孩子早已离开了农场,不知去向了。 蒋盛威果然是个老狐狸。 徐时甚至怀疑,昨天晚上他的人找去东郊对吴江的人动手,目的就是激怒吴江引他的人去农场,然后借机转移那些孩子。 不过,徐时也不是毫无准备。 明面上,他手底下能用的人,除了一个不能完全算是他的人的老和之外,就只有梁九他们四个。 可实际上,梁九他们四个,每个人手底下都各自带着一批人。 尤其是普达,徐时到现在也没摸清他的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普达手里应该有个覆盖面不小的关系网。 这段时间,盯梢的事,徐时都是让普达去安排的。 而从普达那边回馈过来的结果来看,确实做得不错。至少,他想盯的人,都被普达那边盯住了。 现如今,蒋盛威带着那些孩子转移,浩浩荡荡一大批人,不管去哪里,都不可能悄无声息。 而且,不管蒋盛威当初让老和瞒下那两个孩子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还没想好要和塔帮决裂,那他就不可能在眼下马上需要送货的时间点上,偷偷带着那些孩子离开陶县。 那么,只要还在陶县,普达那边的人手找到他们,不过就是早一两个小时,晚一两个小时的事。 果然,第二天天还没亮,徐时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蒋盛威的人,昨天离开农场之后,先去了东面,绕了一圈后,一群人分成了三路。一路回了县城,一路去了徐时那个庄园,还有一路,在城郊又多绕了两圈后,重新回到了贯边村那边的农庄里。 当时蒋盛威的人把那些孩子都转移走的时候,老和留在农庄里的人也顺便被他打发走了。如今他悄无声息地又在深夜回到农庄,来了个灯下黑。要不是徐时早就防着他这一手,恐怕还真有可能会被他蒙骗过去。 不过,这一圈转下来,恐怕那五个孩子,已经只剩三个了。 要是另外两个孩子还在蒋盛威的人手里,还好些,怕只怕,蒋盛威这一圈转下来,已经把这两个孩子转了手。 若真如此,那想再重新找到那两个孩子,恐怕不太可能了。 徐时想了许久,也只能先把境况往好的想,就当那两个孩子还在蒋盛威的人手里。 他让普达那边盯紧了蒋盛威那边的三路人手,同时,准备在入夜之后,亲自跑一趟庄园,探探情况。 大荣虽然还在庄园,但他的人,肯定一早就被防备着。要想靠他去探出点什么,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徐时只能亲自跑一趟。 至于为什么要来探庄园,原因之一是如果那两个孩子还在蒋盛威的人手里,那么徐时觉得他把人藏在庄园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一来,马场的林木森是蒋盛威的人,庄园马场在林木森多年经营下,留下来的都是些听话的,蒋盛威让林木森帮忙藏两个孩子,不成问题。 二来,徐时忌惮庄园人多眼杂,已经好多天没回去了,眼下双方关系紧张,在蒋盛威看来,他更加不可能回去。 三则,万一这两个孩子被其他人发现,惊动了警方。蒋盛威还能通过林木森把这事推到他头上。到时候,林木森一口咬定这是徐时让他帮忙藏的孩子,徐时要想说清,还真有几分难。 再一个,若是这两个孩子要是从马场被转手,到时候徐时一死,蒋盛威还能在塔爷那边倒打一耙,说他私藏了两个孩子,转手卖给了其他人。这事在塔爷那边算是大忌,到时候有了这事摆在前头,只怕秦真真就算想替徐时讨个公道,都很难开口。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蒋盛威先得杀了徐时。 徐时一死,老和那棵墙头草,自然是蒋盛威说什么便是什么。而秦真真被孩子的事堵了口,就算怀疑什么,多半也不会再去触怒塔爷,消耗她在塔爷那边仅剩不多的那点情面。 不得不说,老狐狸的心思弯弯绕绕的,还真的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但,同样的,如果死的是蒋盛威,那今日蒋盛威这一招,可就是他亲自送到徐时手里的绝佳把柄。 第二百六十章 一起动 没等入夜,守在庄园的大荣忽然来了电话。 他说,马场那边多了几个生面孔,关键是,他还听到小孩子的哭声。虽然只有几声,但他很确定是小孩子的声音。 大荣能发现马场那边多了生面孔,这不稀奇。但稀奇的是,他竟然听到了小孩哭声。 蒋盛威如果不想让徐时发现那两个孩子在庄园,有很多办法,至少不可能会让大荣有机会听到小孩子的声音。 而且,徐时见过那几个孩子。那些孩子在老和手里快三个月了,早已被调教得十分听话,哭都是只流泪没声音的。 所以,这哭声背后肯定有问题。 但,问题也分两种可能。 一种,哭声是真,大荣听到也是真。但,这哭声是蒋盛威的人故意放出来的饵,钓的就是徐时。 另一种,哭声是假。大荣听到也是假。但钓的也是徐时。 这两种可能的区别就在于,大荣到底是真听到了,还是假听到了。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这一趟,徐时都是肯定要走的。 既然蒋盛威放了这个饵,那就说明,孩子肯定在庄园。所以,哪怕那边是刀山火海,这一趟,徐时也得走。 而就在徐时准备的时候,蒋盛威那边也在准备。 普达来消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普达说,农场那边进了两辆大车,这种车他之前在马场那边见过,是专门用来装马的那种。 徐时听到这话,心头不由得一沉。 他记得老和说过,马场的马,一部分是为送货准备的。 马场这个时间把马送过去,看来,蒋盛威是打算双管齐下了。 他想把徐时拖死在马场,他则趁机把那三个孩子送出境。这样一来,塔爷那边好交代,而徐时只要死在了马场,那他偷偷藏下两个孩子的锅也就焊死在了他背上。 那吴江那边,蒋盛威又是什么打算呢? 徐时看了看时间,八点过十分。 以蒋盛威的谨慎,估计会等到他出现在马场那边之后,他那边才会带人离开农场。如此的话,他倒是还有时间准备。 徐时拿着手机沉思了好一会后,先把梁九叫了过来,吩咐道:“你现在出发去娱乐城,告诉吴爷,今夜农场那边会有动作,让他早做准备。” 梁九走后,徐时又联系上了明其,两人约了老地方见面。 二十来分钟后,城郊饲料厂内。 昏暗中,明其从车内拿出两个手机,递给了徐时:“你要的手机。” 徐时接过后,看了一眼就塞到了口袋里。接着他抬眸,开门见山:“农场那边藏的货,是五个孩子。”时间紧张,这消息他已经不得不透露。 明其原本平静的脸色,一愣之后,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徐时,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徐时并不理会他这话中下意识带上的质问,沉下声音继续交代:“今夜行动,具体时间大概是午夜过后。农场那边,蒋盛威已经在准备了。不过,农场那边现在只有三个孩子,还有两个孩子被他转移到了庄园里。所以,原本的计划稍有变动。你的人得分两路,一路跟我去庄园,一路去农场。农场那边,由吴江跟你们联系。不过在吴江那里,你们只是被人安排过去抢货的人口贩子。所以,让你的人都注意点,别暴露了身份。刚才那两个手机,有一个会给吴江。” 明其也意识到了时间紧张,自然也不好再去追究徐时为何不早点透露他之前口中所称的‘货’其实是孩子的事情。听着徐时说完,他又问:“具体的行动计划呢?” 徐时微微沉吟了一下后,道:“农场那边简单,你们等吴江的信号,他的人一动,你们就也跟着动……”话刚说到这里,明其忽然打断:“那要是吴江一直不动呢?” 徐时眯眼:“那就连他一起动。总之,今夜过后,那里能活下来的,除了那几个孩子之外,就只有我们自己人。吴江要是动了,那他的人也算是自己人,可以留。要是他不动,那就连他一起留在那。” 明其听后,皱了皱眉,沉吟了一下后,问徐时:“不能留活口?” 徐时看着他,道:“我让你立功,你也别让我难做,行吗?” 明其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问:“那庄园那边呢?你要多少人?” 徐时想了想,道:“四个吧。他们不需要直接跟那边的人动手,我会先想办法去探明那两个孩子的位置。等探明之后,我会把他们的人都引走。你的人只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把那两个孩子带出来。带出来之后,就直接带走,不要回陶县。随便你们带去哪里,不需要通知我。但这五个孩子,无论救出来几个,不能有丝毫的消息透露,甚至任何有关这几个孩子身份的调查,包括之后送他们与家人团聚,都得秘密进行,你能保证吗?” 明其看了眼徐时,稍一犹豫后,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几个孩子要是真能救出来,任何相关的调查,在启动之前,我都会先跟你商量。” 虽说明其的保证也未必真能兑现,但至少有了这个保证之后,就算到时候明其那边有了什么计划,徐时也能提前得知。 “大概计划就这样了,时间不多,你赶紧去做安排吧!”徐时说完,就准备走。 明其却拦住了他,道:“我的人就在这后面。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点四个人出来,直接跟着你走!” 徐时皱眉,拒绝道:“不用。我跟你的人之间能不见面就不见面最好。记住,他们只是过去抢孩子的,其他的,他们一概不知,包括我的名字。” 明其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行,我懂了。” 徐时看着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蒋盛威手底下有个十人小队,都是雇佣兵,据说身手很不错。你的人动手的时候,稍微小心点。” 明其朝他微微一笑,道:“好。我们会小心的。” 徐时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转头离开。 离开了饲料厂后,徐时没有回山水兰苑,而是直接去了娱乐城。 今夜行动,他不出现在农场,吴江这家伙,说不定也会缩头。但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徐时无论如何也是不允许吴江缩头的。 否则,一旦蒋盛威没死,不仅这一局输了,说不定他就真成了偷孩子的叛徒。 第二百六十一章 十一点 暗巷 第318节 之前跟蒋盛威交锋过两次后,吴江便把那六个人放到了明面上。 徐时赶到的时候,一眼就在娱乐城的大堂里,分辨出了其中两人。 会身手,手上又沾过人命的人,眼神气质都是不一样的,站在人群里,就像是白布上的一道血渍,显眼得很。 上楼后,徐时又在吴江办公室外看到了一个。 办公室内,倒是只有吴江一人。 “你怎么过来了?”吴江看到他,惊讶问道。虽然,他刚出现在楼下大门口的时候,他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徐时摸出一个手机,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吴江看到这手机,脸色就黑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逃不掉。于是,脸色很快恢复如常。他伸手拿过手机,前后看了两眼后,放到了一边,接着抬眸看向已经自己坐下的徐时,问:“怎么这么突然?” “还不是你的人给他打怕了?”徐时淡淡道。 吴江愣了一下,接着皱眉道:“不可能吧。” 徐时冷哼一声道:“没什么不可能!这老东西现在狗急跳墙,开始出阴招了!他把两个孩子弄到了庄园藏着,然后故意通过大荣给我递了消息。今天晚上,我得去庄园。” 吴江一听这话,眉头顿时就挑了起来:“什么意思?农场那边,你不管了?” 徐时看他一眼,道:“我会让普达跟你过去。另外,之前我说的那批人手,已经在赶去农场的路上了,待会你把刚才我给你的手机开机,他们就会联系你。蒋盛威手底下的人,他们都会负责,你和你的人只要负责一点,那就是把蒋盛威搞定!他今天晚上必须得死在那个农庄里。”说到这里,徐时顿了顿,接着沉声道:“事发突然,我也只能这样安排。你就说,行或者不行吧!你要说不行,农场的行动就取消。但庄园那边,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的,否则,回头蒋盛威故意让人把孩子弄走,再把这罪名按到我头上,那我可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吴江咬着牙,心底早已骂开了。 他如今和蒋盛威是彻底翻了脸了,如果蒋盛威今夜不死,让他带着孩子出了境,以后再想寻到机会对他下手,基本不可能了。况且,如今在境内,蒋盛威处处受限,才能被他们算计进来。等他去了境外,那就是如鱼入大海,他们俩今后都休想再有安生之日。甚至,他在境外经营多年才得来的那点势力,也肯定都会被蒋盛威拔除干净。 所以,徐时说的那句行动取消,不过就是说给他听,拿来威胁他的。 偏偏,这威胁他还只能认了。这手他已经伸出去了,要想收回来是不可能了,除非他自己把这手给断了。 可他岂能甘心! 想到此处,吴江盯着徐时,恨恨道:“徐时,这事,我记着了!” 徐时心头也苦,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吴江不痛快,但事情发展至今,频出意外,蒋盛威这一招出得猝不及防,他也是始料不及,想来想去,也就只能坑吴江一把了。 吴江心情不佳,时间也不多,徐时说完这些,就匆匆离开了。 回山水兰苑的路上,徐时给普达打了个电话,让他跟吴江联系汇合,待会跟着吴江一起行动。 其实,普达这个人,徐时可以不安排。 但,一来是为了让吴江心里稍微好受点。 二来自然也是为了有个眼线,同时,这也是个试探,对普达的试探。 回到山水兰苑,梁九已经在家中了。看到徐时回来,他也没打听徐时去了哪。 徐时一进门,就吩咐他:“准备准备,把家伙都带上,半小时后,我们出发回一趟庄园。” 梁九略略惊讶,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了一句:“庄园里出什么事了吗?” 徐时点头:“蒋盛威弄了点东西放到了庄园里,打算给我挖个大坑。我要是不回去,他今晚估计是睡不着的!” 梁九闻言,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想了想后,又问了一句:“那要通知一下大荣,我们待会回去吗?” 这事徐时本是不打算通知大荣的,可梁九这么一问,他又想了一下后,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大荣这个人,若是没什么问题,也不是不能用。 而且,这次这盘棋,他如果赢了,那接下去他多半会离开陶县,甚至出境。到时候,要是吴江不走,留在了陶县,那他这边,只留下一个梁九,恐怕是玩不过吴江的。 既如此,不如索性就趁着这个机会,再试一试大荣。 要是没问题,那今后,也算是梁九的一个帮手。 要是有问题…… 虽然对徐时来说,风险会增加,但若能因此让蒋盛威那边放松几分警惕,给明其他们带来几分方便,倒也不是不行。 想到此处,他便冲梁九点了头:“你通知他吧!”说着他看了看时间,斟酌道:“就说我们十一点左右到,让他跟厨房的黎张说一声,准备点夜宵。” “好。”梁九应下后,就去打电话了。他也没问,为何先前徐时说的是半小时后出发,但却让他通知大荣是十一点到。 此时才刚过九点半。 半小时后,徐时带着梁九悄悄离开了山水兰苑。灯火通明的屋子里,电视机还在放着新闻,标准的播音腔在寂静的屋子里,不知疲倦地响着。 二十来分钟后,距离徐时那个庄园大概还有一公里远的地方,一辆黑色越野忽然熄灭了车灯,从宽敞的大路上冲下了路基,驶入了旁边的荒野里。 没多久,车子就停在了庄园东侧的一处外墙边。 徐时下车,让梁九在车里等着。 “半小时后,我要是没出来,你就开车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这陶县,以后一步都别再踏进来,记住了吗?” 说实话,徐时挺喜欢梁九。 不管梁九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至少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梁九身上所表现出来的个性,都挺招他喜欢的。 所以,如果他真栽在了这里,他希望这小子能趁机离开这个泥潭。 梁九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徐时,道:“徐爷,要不我还是跟你一道进去吧?” “进去拖我后腿?”徐时毫不客气地反驳。 梁九神色一僵,接着低头轻声一笑,道:“也对。” “现在十点二十八分,十一点之前我没出来,你就走,不用想那么多。”徐时说完,在车身上轻轻一拍后,转身就去了墙边。 等梁九抬眼时,他已经上了墙头,一闪便消失在了墙后。 梁九盯着看了一会后,关上车窗,拿出手机设了个半小时的闹钟,然后往后靠进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六十二章 意外 墙内,一片寂静。 这个位置,属于花园和马场的交界位置。不算偏僻,白天的时候,马场的员工来往都会从这经过。但现在夜里,员工大部分都已经休息,此处就僻静了下来。 徐时矮身在一处灌木之后,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摸出来那张监控点位图,又重新看了一遍后,找准路线,朝着马场那边摸了过去。 马场这边面积大,能藏人的位置很多。但蒋盛威既然想用这两个孩子来钓他,那肯定不会将这两个孩子藏得太好。 毕竟他也怕,万一这两个孩子藏得太好,徐时一时找不到,及时抽身怎么办? 要想把他留在这,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让徐时看到这两个孩子。 所以,这两个孩子此时十有八九就在那些最有可能让人想到的位置。 比如,马场的杂物房。 又或者,谷仓那边。 再或者,林木森办公室后面那个休息室。 但这几个地方,徐时想要悄无声息地摸进去,基本没有可能。那些位置,基本监控全覆盖,在对方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徐时一旦靠近,必然暴露。不过,想要确定孩子在哪里,并非一定要靠近才行。 几分钟后,徐时到了马厩附近。 马厩是个u字形,中间是个跑马场。 u字开口处对过去大约五十来米远的地方,是谷仓和杂物房,这两处房子的东面,隔了大约四五十米远,是一栋二层的木楼。一楼是员工休息室之类,二楼则是林木森的办公室,会客室之类。 再往远处一点,有一排平房,是员工宿舍。 徐时所在的位置,马厩侧面,靠近开口的位置。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把这些建筑周围的大概情况都纳入眼中。 黑夜里,点点灯火,微弱而又显眼。 此处静静悄悄,寂静得只剩下微弱的虫鸣声,偶尔的风声,还有零星的马鸣声。 没有人影。 但,无论是马厩,还是杂物房,又或者是最远处的员工宿舍,都有灯亮着,唯有那栋用作办公的二层木楼,一盏灯都没有。 可徐时清楚,平常时候,这木楼一楼处晚上都是有亮灯的。 所以,此刻这楼黑漆漆的,倒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这是怕他找不到吗? 徐时随手捡了几颗石头,甩手朝着木楼那边扔了过去。 咚咚几声,几颗石头相继砸到了木楼附近。 木楼内,依旧静悄悄。 倒反而是马厩这边,入口处的小房间里,隐约传出了点动静。 于是,徐时又捡了两颗石头,朝着马厩入口处砸了过去。 啪啪两声,石头撞在了入口处的木梁上,发出了不小动静。 小房间里反而没了动静,倒是马厩里面的马传出了些许动静。 徐时扯了扯嘴角,看来这里藏了不少人,就是不知道蒋盛威把几个好手放到了这里。 现在基本能确定,孩子应该就藏在那栋二层小楼里。小楼前后的马厩,和员工宿舍里,正好呈前后包围的架势,这两处地方应该都藏了不少人。而那栋小楼里,藏的应该都是好手。 估摸着今天这马场里面除了马之外,剩下的都是蒋盛威布下的人手了! 徐时又看了两眼后,便转身退去。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可就在他准备按原路返回的时候,却见一个身影悄默默地靠近了马厩。黑暗中,那身影弓着身子,动作矫健,应该是有点身手的。 只是,有些眼熟。 不过,还没等徐时看清,对方就消失在了马厩后面。 徐时有些犹豫,这个时候偷偷往这边来的,要么是大荣,要么就是明其的人手。但明其的人,应该不会这么莽撞,不等他信号就摸进来。 那么,会是大荣吗? 暗巷 第319节 他仔细想了想刚才的身影,又觉得不太像。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清楚的时候,马厩后方忽然就有浓烟升起,而且很快就越来越大。 徐时心中猛地一沉,此时着火,这场面虽然乱了,可对他来说,却未必是好事。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考虑更多,拿出明其给的手机,就开了机。 刚开机,对方电话就来了。 徐时接起来后就直接开口问道:“你们现在在哪?” “就在庄园附近,随时可以行动。”对方声音沉稳,莫名就让人安心。 “庄园的布局你们应该都清楚。孩子就在马厩前面的二层小楼里。你们进来之后,该怎么做,都清楚吧?”徐时一边问,一边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尤其是马厩后方位置,那个身影点了火之后,并未原路返回。 那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打住。 “清楚!”对方回答。 “那就行动吧。”徐时说完就挂了电话,而此时,又一股浓烟从马厩另一边的滚滚而起。也是此时,马厩里面藏着的人,终于藏不住了。 入口处那间小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帽子被棍子顶了出来,晃了晃后,没见动静,帽子又收了回去,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门缝中钻了出来,带着标准的戒备姿势,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危险后,背朝着门后抬手招了招。身后,门缝大了些,又有两个人从中走出。 徐时就是在此时抬起了枪口。 他的距离不算近,此时昏暗,视野也不算好。但前方空旷,那几人就跟靶场上的靶子一样,徐时只要不求一枪打死,重伤还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只听得砰砰砰连着三枪,两人相继倒地,另一人晃了一下身子后,往后退进了房中。他退进去的刹那,徐时看到那房门内有人影晃过。 显然里面还有人,至少一个。 这时,马厩另一边又有一股浓烟冒了起来。 而最先那股浓烟冒起的地方,此时已经有火光蹿了起来。 马厩基本都是木头建的,这段时间连日的高温之下,这些木头几乎是一碰就着。 马厩里的马,感觉到了大火的威胁,纷纷激烈嘶鸣起来。 后方宿舍里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只有二层小楼,依旧静悄悄的。 不过,那个点火的,似乎还是没有收手的打算。昏暗中,徐时看到那个身影从空地上飞快跑过,朝着那栋谷仓奔去。 可就在这时,谷仓那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听声音,似乎还是把霰弹枪。 那身影踉跄了一下后,却又继续朝着谷仓狂奔而去。 徐时目光飞快地在谷仓那边搜寻着,却寻不到开枪的位置。谷仓太大,有很多可以开枪的点,对方要是不露头,徐时很难找到。 他只能盲开了一枪。 也正是这一枪,让马厩这边的人大概寻到了方位。 砰! 子弹砸入徐时身侧不足一米的位置,飞溅的泥石簌簌砸在身上,他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几乎是这枪声刚落,徐时又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碎裂的玻璃,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无情地扎进了对方的面部。 接着,徐时迅速起身,躬身几个箭步后,藏到了一处灌木丛后,然后又一阵挪移,藏到了一堆用塑料布遮起来的肥料后面。 就在这时,整个马场忽然一暗。 第二百六十三章 好人 电没了。 断电这个事,原本也在徐时的计划内,不过是打算正式动手的时候。可如今事出突然,他再想去断电是不太可能了,却没想到有人帮他做了。 徐时没时间去想这好人是谁。没了电,他行动起来就会方便很多。 他看了一眼谷仓那边,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想来应该是已经找到了藏身之处了,但刚才谷仓里射出来的那一枪,应该是打中了他,希望不是要害。 徐时一边想,一边矮下身形,绕过小楼,往后方员工宿舍摸了过去。 此时,后方员工宿舍里藏着的人手,也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徐时蛰伏在黑暗之中,一身黑色的修身运动衫,让他宛若和这黑夜融合到了一起一般,难分彼此。 1,2,3…… 徐时无声地数着从前方员工宿舍里摸出来的身影,数到第五个的时候,后面没了动静。 只藏了五个? 徐时眯着眼,一边目光扫过那一排已经完全漆黑的员工宿舍,一边脑子里飞快地算计着蒋盛威的人手。 按照之前他自己的估测,和吴江所说的推测,蒋盛威这趟过来,带来的人手应该在二十来个左右。 如果吴江之前所说为真,蒋盛威和他的两次交手里面死的人手都只是蒋盛威故意抛出来的棋子,那么吴江口中那十个好手,放在这边的肯定不超过五个。 那么其余人手,估计也就在对半开左右。 也就是说,蒋盛威能安排到这边的人手,估计在十个左右。 但先前马厩那边就已经有至少四个人了,刚才员工宿舍里又走出了五个。这里就有九个了。 谷仓里先前也有人开枪。 就这三处地方就有至少十个人了,难道二层小楼里没人? 这必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就他所见的这些人手,其中没有一个好手。 蒋盛威既然想把他弄死在这里,那就不可能只安排这么些小菜过来。也就是说,那几个好手,估计大半都在二层小楼里。 而他刚才看到的这些人手,十有八九都不是蒋盛威的人。这些人,有可能是林木森的手下,甚至,还有可能是大荣的! 琢磨出个大概后,徐时就开始动了。 那五人逐渐朝着二层小楼的位置靠近,徐时却绕去了员工宿舍的侧面,借着墙体的遮掩,迅速点了火,还不止一处。 等到浓烟升起时,这火已经刹不住了。 这边火刚起,谷仓那边也起了火。谷仓里都是草料之类的易燃物,火一旦起来,便是燎原之势。 原本躲在里面的人,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于是,除了那栋二层小楼里的人手之外,其他几处地方的人手,就这么都被全部赶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这地方,除了这些建筑之外,其他地方大多都是平地,甚少遮挡。像徐时这样,只是一个人,靠着夜色的遮掩,还能藏得住。可眼下这十多个人,除非藏到那栋二层小楼里,否则无论往哪藏都显眼得很。 偏偏就在这时,已经被大火吞噬了大半的马厩里面,突然冲出了七八匹身上着了火的高头大马,一边惨烈嘶鸣,一边狂奔。 刚被大火赶出来那些人,猝不及防之下,有好几人慌乱之中,都被这些马给带倒,甚至踩踏。 混乱中,有人开了第一枪。 然后便是第二枪,第三枪…… 原本想动手的徐时,看着这一幕,也是傻了眼。 本来不太理想的局面,眼下倒是逐渐变得理想起来。 徐时趁乱开了几枪,点倒了三人之后,小楼的二层上面,忽然炸开了一声巨响。接着一匹径直冲着木楼奔过来的棕色大马,应声倒地。 徐时对这声音熟悉得很,在白狼沟的时候,他就靠着这动静,一枪将朱劲爆了头。 没想到,这蒋盛威还真是下血本了,竟然还弄了一把狙击枪来对付他。 可是,这种狙击枪,远距离是大杀器不假,但近距离内,却还不如手枪好使。 而且,这栋木楼的位置并不好,哪怕在二楼上,视野也不佳。无论是前面的马厩,还是旁边的谷仓,高度都不低,距离也不远,十分遮挡视野。这枪放在这位置,纯属浪费。 要是换徐时来,他会把这枪架到谷仓的房顶上。那个位置,能把小楼前后都纳入视野内,还能最大程度地涵盖小楼周围的空间。凡是视野之内,但凡有个老鼠跑过,都能发现。 可对方此时把自己藏在了房间里,这样一来,虽然自身是隐蔽了,但枪口威胁范围就小了,对周围环境的侦查能力也会大幅度地降低。 也就是说,拿着枪的,是个没啥狙击经验的生手,顶多也就是会用这枪而已。 如此的话,那徐时就放心了许多。 他瞄了一眼刚才那动静传出来的大概位置,然后悄悄挪到了小楼侧面。 此时,那几匹马除了跑远的两匹之外,其他几匹都已经倒下了。原本站着的十来个人,也只剩下了五六个还站着,其他的不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是蜷缩着不断呻吟抽搐。 不过片刻工夫,这死伤就已经过半了。可谓是损失惨重。 对于徐时来说,这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 当然,能有这结果,主要还是先前点火的那位好人,这把火简直是放得好!放得妙!放得呱呱叫! 徐时将手枪的子弹补满后,看着场中正准备退回楼内的几人,又连开了三枪。 三枪中了两枪,一枪命中胸口,多半是活不成了。一枪,打在了右侧腹的位置,虽然还留了一口气,但时间也不长了。 徐时没有留恋,放完枪之后,没等那几个惊魂未定的人反应过来,就又悄悄换了位置。 这一通乱下来,实际上,才过去了五六分钟。 徐时看了看周围,马厩和谷仓已经基本被大火吞噬了。员工宿舍那边也已经被火吞了一半了。 此时所有的人手,除了木楼前面的空地上躺着的那些,其他的都已经躲到了木楼内。 也就是说,徐时接下去只要专注于眼前这栋木楼就可以了。 木楼总共二层,三开间。 楼梯在木楼前方西侧,独立在楼体外。木楼墙面光滑,除了后面中间位置有一根排水管可攀爬之外,并无其他可着手的地方。 可那根水管必然是对方重点盯着的位置。 也就是说,徐时想上二楼,只能从楼梯走。 要走楼梯,就必须得先把一楼藏着的人解决掉。 暗巷 第320节 正在他琢磨要怎么动手更好的时候,突然烈火燃烧的声音中,多了些不一样的动静。 徐时挪了挪位置,抬头看去,只见黑暗中,一个高大的黑影从谷仓后面绕了过来,借着火光,徐时逐渐看清那是辆拖拉机车头。 隐约中,他似乎与拖拉机里那个人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冷静,而又坚定。 拖拉机轰隆而来,顶着枪声,直直地冲着小楼后面的墙体撞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整个小楼都震了一下。半个拖拉机车身直接撞进了小楼楼梯之内。 拖拉机车身被卡住,油门无力地轰鸣,却始终进退不得。 徐时看了眼司机的位置,车门正好被墙体卡着,司机根本出不来。而他撞进去的那间房间里,应该是有人的。 徐时听到了枪声。 就在这时,拖拉机的发动机突然再次轰鸣,被撞歪了的排气管中,一股黑烟滚滚而出,紧接着整个木楼再次一颤,而后咔啦一声,整个拖拉机都钻进了木楼之中。 看到这里,徐时不再犹豫,迅速贴着侧面墙边,绕到木楼前面。而后一脚踹开第一间门后,就闪到了一边,未听到枪声后,迅速往第二间房搜去。 还未等他踹门,门内忽然枪声暴起。 子弹破门而出,薄薄的木门,迅速四分五裂。 徐时矮身躲过子弹,却没能躲开那些炸开的木片,身上多处都传来了刺痛感。 也正是此时,噗噗两声轻响,两颗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射入了房中。 徐时没有回头,只是再次快步往前,直接踹开了最后一个房间的房门。 门内枪声刚歇。 木门被踹开的声音,大概是吓了房内的人一跳。刚回过头,子弹就到了他们头顶。 屋内的两人几乎是同时倒地。 拖拉机还在无力地突突,驾驶舱内的人却已经伏在了方向盘上,不再动弹。 虽然早已猜到这结局,可亲眼看到,徐时心中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后,就直接退了出去。 此时,一颗闪光弹飞入了隔壁房间内,强光瞬间爆开,徐时忍不住侧身。 就在此时,头顶却再一次爆开一声狙击枪声。 徐时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小楼前方黑暗中望去。 只见一个刚起身的身影,猛地往后倒去。 是明其的人! 徐时瞳孔微微一缩,可此时也已顾不上太多。他转头就冲进了隔壁房间内,趁着里头的三人还没从强光中反应过来,直接三枪点射。 还没等他出来,头上又是一声狙击枪响。 徐时心头又是一颤。 黑暗中,似乎又有一人倒下。 第二百六十四章 等等 徐时不忍去看,只能咬牙往楼梯上冲去。 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他们任何人退了。 楼下已是尸横遍地,楼上却除了那三声狙击枪声之外,便没了其他任何动静。 看来这楼上待着的,都是能沉得住气的。 徐时估摸,那几个好手都在楼上蹲着。 毕竟,孩子就在楼上,楼上才是最终决战的地方。 他走到还剩四阶楼梯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压低了身体,悄悄探头往上方看去。 楼上的格局和楼下稍有不同。楼下三开间做成了三个房间,大小布局都相同,楼上则是只有两个房间。楼梯上去左侧是一间会客室,楼梯口直对过去便是另一个房间的门。这个房间把两开间做成了一间,还将外面的走廊也包了进去,门口直对着楼梯。 刚才那狙击枪声就是从这房间传出来的。 孩子应该也在里面。 徐时顿了顿后,转头往楼下望去。 黑暗之中,明其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藏在了何处。 他犹豫了一下后,翻身下了楼梯,又回到了楼下。 眼下这局面,对方轻易肯定不会冒头。徐时想把这些人引出来,基本不太可能了。而这楼上,多半还有五六个人藏着,很可能个个都是好手。即便徐时自诩身手不错,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他还真没那么大的自信能在保证自己活下来的前提下强行闯进去把那两个孩子救下来。 而一旦对方意识到徐时这边并不希望那两个孩子出事的话,这局面势必会变得更艰难。到时候,对方拿那两个孩子当盾牌,徐时这边投鼠忌器之下,不仅未必能救得下那两个孩子,甚至可能连这些人都留不下。 所以,若想救出那两个孩子,只能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徐时下了楼后,又回到了一楼西侧那个房间内。 一片杂乱中,徐时强行打开了拖拉机被卡住的车门。 门内,司机趴在那,早已没了动静。满舱内,都是浓郁得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徐时微微叹了口气后,伸手将此人从驾驶座上托了起来,准备将其拖下来。可刚一托起,徐时下意识地往此人脸上望去。 这一眼,他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尽管光线昏暗得很,可近距离之下,大概的五官轮廓还是看得出的。 徐时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会是他。 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蓦地闪过眼前。他穿着那身白得发光的厨师服,笑着冲他自我介绍:我姓黎,黎民百姓的黎,单字一个张,伸张正义的张! 那时,他觉得这个人可真是嚣张啊! 徐时闭了闭眼,又闭了闭眼,而后忽地低头笑了。 黎张,你可真的是嚣张啊! 好一个黎民百姓的黎!伸张正义的张! 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只是,怎么就不能再等等呢? 等等多好啊! 徐时低着头,良久没有动作。直到屋外突然传来了建筑倒塌的声音,他才又蓦然抬头,脸上已只剩冷静。 他动作轻缓地将人从拖拉机内抱了出来,然后又轻轻放到了角落里。又看了一眼后,才回头,钻进了拖拉机中。 随着拖拉机的突突声再次响起,徐时心头微微一松。紧接着,车身猛然后退,随着咔咔声的接连响起,高大的车身迅速又原路退出了房间,可就在楼上传来枪声的瞬间,拖拉机再次一头往旁边的木楼立柱上撞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整个木楼都晃了起来。 立柱咔地响了一声,却并未就此折断。拖拉机再次后退,而后以更迅猛的速度朝着那根立柱再次撞去。 砰!咔! 立柱应声而断,拖拉机半个车身卡进了墙体之内。随着徐时不断地操纵拖拉机,整个木楼也被拖拽着摇晃起来。 虽然这点摇晃,还不至于让这二层木楼就此被拖倒,可已经足以让楼上藏着的那些人心中惊慌。 万一木楼真的倒下,那他们这些人被困在废墟之中,就再无翻身余地。 反倒是现在趁着木楼未倒,冲出去与徐时这边的人手拼一拼,倒还能有几分胜算。 人人都会算计。 不过,徐时也没真打算将这木楼给弄榻。那两个孩子还在里面,他自然不能拿他们冒险。但,既然是吓唬那些人要把他们从楼里给吓出来,戏自然也是做得够真才行。 他再次操纵着拖拉机使劲拖拽着整个房体,使得木楼不停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晃动的幅度也在逐渐加大。 没多久,楼上的人果然待不住了。杂乱的脚步声,不断地在前后窗口处徘徊。半分钟后,一连串的子弹忽然从后窗处朝着拖拉机扫射而来,突突的枪声,伴随着子弹砸到拖拉机身上的砰砰声,炸得人头疼。 徐时一脚踹开被卡住的车门,探身抓了块碎木块就卡到了脚下的油门处。而后矮身从车内钻了下来,悄悄摸到车屁股旁,探头往上瞧去。 只见二楼林木森那个办公室的后面窗户此时打开了手掌宽的一条缝,一把连发的步枪枪口正架在那,瞄准着徐时这边。只要徐时下车探头,立马就是又一梭子的子弹。 而也正是在此时,那狙击枪声再次响了起来。 徐时心头微微一沉。 先前狙击枪对着明其的人开了两枪,似乎都中了。这结果,多少让徐时有些意外。 如果说第一枪,是意料之外,明其的人中枪可以理解。可第二枪再中,就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毕竟,他让明其找的可都是好手啊! 如今第三枪,不知道结果如何。 枪声刚落,楼上便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有人从楼上跳下的动静。 这时,狙击枪声再次爆开。 可紧接着,却又是一颗闪光弹炸开。刺目的强光让这周围,宛若坠入了一颗烈日一般,使人无法直视。 徐时借着木楼的遮掩,这闪光弹的威力对他并不是很大。稍稍闭了闭眼,就已经适应了过来,除了耳朵稍微有点难受之外,并无其他影响。 可先前从楼上跳下来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那闪光弹完全是在他们面前爆开的。 瞬间爆开的强光,和刺耳的噪音,一下就让人成了无头的苍蝇。 步枪声再次响起,不过,此时的枪口却已到了前面。 徐时动了。 他几乎是飞一般,冲到了那根水管下方,纵身往上一跳,双手顺势抓住水管,两脚再用力一蹬,整个身体猛地往上一蹿,人就已经到了跟二楼窗户齐平的高度。再一个飞扑,人就到了窗沿上。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徐时的子弹就已出了鞘。 这一间是办公室。 里面就两个人,一个拿着步枪,一个扶着把狙击枪躲在墙边,正在揉眼睛。 徐时的出现,实在太突然。 对方根本没反应过来,等到枪声响起,还没恢复视力的狙击枪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枪,朝着徐时这边按下了扳机。 可徐时的子弹已经扎进了那个步枪男子的身体。 暗巷 第321节 一枪正中后心,一枪正中后脑。 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徐时一个侧身躲过狙击枪手的子弹后,毫不犹豫飞扑进屋,人还未落地,手中的枪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对方虽然狙击枪用得不怎么样,但反应却很快。 几乎是徐时刚按下扳机,对方就已经一个箭步往西面那间休息室冲了过去。 徐时落地,对方也已进了休息室,没了动静。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万一 休息室里十分安静,只隔了一堵墙,徐时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而屋外,烈火汹汹,冲天的火光映得天空都红了。 木头燃烧的哔啵声,在这静谧的夜里,仿佛一曲激情而又残酷的乐曲,正在为这满地的鲜血和生命鼓舞欢欣。 枪声在楼下炸响。 你来我往,没几个回合,便落了幕。 接着,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轻巧而又谨慎。 徐时听在耳中,默默松了口气。 看来,明其安排过来这四个人,实力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拉胯。 脚步声很快就到了办公室门口,然后停了下来。 徐时稍一迟疑,便高声开了口:“你们去楼下守着,他们可能会跳窗离开!” 这话刚一落,里间休息室里果然传出了动静,紧接着便是有人跳窗落地的动静。 徐时闻声,随手拽起一旁的垃圾桶,朝着休息室门内就甩了过去。垃圾桶砰的一声撞在了半开的门上,顿时引来砰砰两声枪响。 子弹在木门上留下了两个大洞。 但这两声枪响刚落地,楼下却忽然传来一串枪声。十来秒过后,又归于平静。 休息室里没了动静。 徐时也不急。 刚才已经骗了一个下去了,剩下的这个,不好骗了。 其实,徐时也只是试试。他不知道明其安排过来的这四个人还剩几个,但上楼的只有一个。如果那四个人真的就只剩这一个了,那也没事。 休息室这两个人,逃了便逃了,如此局面下,他们不太可能还会带着那两个孩子一起逃。而只要他们留下了那两个孩子,今天这行动,就算是成功了。 不过,显然明其安排过来的四个人不只剩了一个。 如果说之前徐时只是觉得那四人或许没他以为得那么拉胯,那么现在徐时已经是觉得这四人,至少在战术配合上,十分不错。 之前他们几次出手的时机都卡得十分好。这一次也是,早早便安排了人在楼下守着,显然也是算到了可能会有人跳窗。 如今对方只剩下了一个人,可以说是大局已定。 就在他琢磨要怎么收尾的时候,休息室里忽然传出了他的名字:“徐时!” “徐时,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对方见徐时没反应,也不气馁,继续喊道。 徐时听了听办公室门外的动静,一片安静,才开口:“什么交易?”他一边问,一边悄悄往那个步枪男子的尸体旁挪去。 “蒋爷联系了人到这边来拿货,这个时间人也差不多快到了,蒋爷跟人报的是你的名字。你放过我,我把这两个孩子留给你。否则,我现在就杀了这两个孩子,到时候你交不出货,同样也得不了好。” 不得不说,蒋盛威这连环计,还真是够阴狠的。 但,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徐时选的演员,搭的舞台,蒋盛威手段计谋再多,也终究只是个站在上面唱戏的。 徐时情真意切地骂了一句‘老狐狸’,而后又笑了起来,道:“蒋爷如今自身难保,倒是还挺照顾手下,还给你们安排好了退路。”说着,忽地一顿,接着又冷了声,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动手吧。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头铁的,还敢从塔帮手里抢吃的?” 里面的人没了声。 又过了片刻,里面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 接着,那人再次喊了起来:“徐时,既然你不给我留活路,那你休想得了好!” 他这话音刚落,早已悄悄挪到门口旁边的徐时一把将准备好的步枪男子尸体给推了进去。 砰砰砰,连着三枪,两枪没入了步枪男子的尸体,一枪打在了门上。 几乎是尸体刚落地,徐时就闪进了屋内,他甚至连人都还没看到,子弹便已凭着直觉射了出去。 窗户边,正准备跳窗的人,忽然一声闷哼,接着整个人猛地从窗内翻了出去,砰的一声落了地。 徐时没过去看这人到底是死是活,不管是死是活,底下自有人负责。徐时拿着枪,一圈环视下来后,脸色却难看了起来。 这屋子里没什么摆设,一张床,一个大衣柜,一个电视柜和上面摆着的电视机。这些东西,一眼就能看个全部。 况且,那两个孩子要是在这房间里,他们完全没必要把人还藏起来。 虽如此,徐时还是在这房间里找了一圈。 没有。 这两个孩子根本不在这里。 徐时愣住了。 而这时,窗户底下传出一串笑声,微弱却充满了嚣张得意,极尽嘲讽。 孩子会在哪里? 徐时皱紧眉头,阴沉着脸,脑子里思绪飞速地转着。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接着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摸了进来,扫了一圈屋内留下的血迹后,又迈步往休息室摸了过来。 快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徐时开了口:“人不在这里。黎张在楼下西侧的房间里,你们把他带走,我去找孩子。” 说罢,他快步走到前面窗口处,一个纵身就从窗户里跳了出去。落地后,迅速往前方奔去。 孩子肯定在庄园,没在马场的话,那就只能在他住的那栋房子里了。 若是如此,那大荣就是百分百有问题了。 夜色中,徐时跑得飞快。 他有些担心。 虽然,他对手底下的人各有提防,此次行动的真正目的,还有和明其有关的一切,都没有向手底下人,包括大荣透露过。而且,最后这几天,他还借机将大荣放到了这边隔离了开来。 但,凡事皆有可能有万一。 万一…… 他没敢想下去。 几分钟后,他住的那栋别墅已经在眼前了。 没有灯火的别墅,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在等待猎物的靠近。 徐时在距离还有六七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拿出手机,找到大荣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了起来。 大荣的声音,透过寂静的夜,传了过来:“徐爷,您过来了吗?” 徐时冷着脸嗯了一声,道:“我就在门外,开门。” 电话里,静了一瞬。 接着,大荣的声音缓缓响起:“徐爷,都到这地步了,我们就别互相试探了。您不在门外,我知道。人在我手里,你应该也猜到了。蒋爷还是小瞧了你,这么多人手,竟然都没把你留在那里!”说着,他忽又呵地笑了一声:“当然,我也小瞧了您。” 徐时没接话。 大荣默了一会后,又道:“当初秦真真把我和梁九送到您面前的时候,我跟您提过一个条件,您还记得吗?” “记得。”黑暗中,徐时坐在一棵树下,冷冷回复。 “那我想现在兑现这个条件。人我给您留下,您放我走。” 第二百六十六章 有信心吗 大荣想得很好。 徐时坐在树下,轻声笑了起来。 片刻,他开口答道:“好。不过,我得先看到那两个孩子。” 大荣默了默后,应了下来:“可以,你要怎么看?” “你把两个孩子送到门口来,让他们站着动一动。”徐时说道。 “这恐怕不行。”大荣接过话:“他们吃了药,昏睡过去了。12个小时内,都不会醒。”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接着摸出烟,放到嘴边含住后,才缓缓说道:“大荣,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的!” “徐爷,这药不是我下的。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你在哪,我把人送过来。”大荣沉吟着说道。 徐时又笑了一声:“这就开始要套我的位置了?” 电话里瞬间静了下来。 好一会后,才听得大荣略带无奈的声音:“那您说,您想我怎么做?” 徐时抬眸看向前方夜色中的那栋房子,伸手拿下含着的那根烟,从中剥了点烟丝出来,扔到口中咀嚼起来。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脑子一下子就又清明了起来。 “房子里藏了多少人?”徐时忽问。 话落过了两秒,才听得大荣有些生硬地回答:“没有人,只有我一个。” “是吗?”徐时轻笑着反问:“蒋爷就这么放心你?这可不太像他的作风!”说着,他也没等大荣接话,紧跟着又说道:“这样吧,你亲自把人送出来,门口右边不是有块草坪吗?你把人放那去。” 大荣犹豫一两秒,才答应了下来。 暗巷 第322节 徐时直接挂了电话。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后,不远处那栋房子开了门,接着,有人夹着两个孩子从门内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看后,才往右边那块草坪走去。 隔着几十米远,徐时只能勉强看得到一个隐隐约约的黑影,至于是不是大荣,根本分辨不出。 不过,不重要。 那人走到草坪上后,迅速就将胳膊底下夹着的两个孩子,随手扔到了地上,毫不怜惜。然后,转身就跑。 徐时冷眼瞧着那人又回到了那栋房子里。 接着,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徐时接了起来。 “徐爷,孩子已经按照你的指示送到那块草坪上了。”大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徐时轻轻嗯了一声,接着道:“你可以走了。” 大荣听到这话,却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惊问:“你不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徐时反问。 大荣愣住。 “要是死的也变不了活的,不是吗?”徐时轻声讥讽。 电话那头,大荣拿着手机,皱着眉头,有些烦躁。 “给你五分钟,你要不走,那就再也不用走了。”徐时又说道:“当然,你也可以冒险赌一把。但我徐时别的不敢说,身手这一块上还真没怕过什么人。别说你现在身边撑死也就两三个人,就算再多几个,输得也未必是我!所以,就五分钟,你要不想走,那就永远别走了!我徐时保证,我可能会死,但你一定会死!”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五分钟,说快也慢。 静谧而又嘈杂的庄园里,漆黑的夜色中,仿佛站满了无数身影,正在呢喃着什么。 徐时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烟丝一点一点地塞入口中,不断地咀嚼着。 大荣是个怕死的,徐时不怕他不走。 但他身边蒋盛威的人未必会让他走。 所以,有动静是迟早的。 果然,刚过三分钟,忽然有枪声打破了此间的寂静。 接着,有人从那栋房子前面左侧的窗户里破窗而出,几个踉跄后,就消失在了花园中。 徐时远远看着这一幕,扯了扯嘴角,无声冷笑了一下,竟然还真被他逃了。 不过,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徐时拿起手机,翻出梁九的号码拨了过去。奇怪的是,响了没几下,就被摁掉了。 徐时皱了皱眉,没再拨回去。可很快,又一道枪声从他东面不远的位置传了出来。 徐时闻声望去,漆黑之中,倒是看不出什么。但,会是谁开的枪呢? 正想着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梁九的来电。 徐时不由得微微挑眉,接起后,听得梁九那一贯懒散的声音传了过来:“徐爷,大荣死了,我开的枪,您不怪我吧?” 徐时微微一愣之后,便咧嘴笑了起来。 接着,他说道:“那栋房子里大概还有两到三个人,待会我从正门进,你从后门包抄,有信心吗?” 梁九笑了一声,道:“有您在,我怕什么!” “行,那就动起来吧。” 徐时挂了电话后,笑着将剩下的烟丝全部塞到了口中后,便起身猫腰朝着前方的房子摸了过去。 同一时间,他东面距离不远的一处灌木丛后,也有身影迅速动了起来。 徐时沿路捡了几颗石子,距离房子正门还有大概五六米远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抬手将一颗石头朝着正门口的台阶上砸了过去。石子落地发出哒的声响,徐时等了几秒后,又扔了一颗出去,这一回是朝着左侧那扇破掉的窗户。 石子砸在窗户下面那些碎玻璃上,发出啪地脆响。 徐时又等了两三秒后,再次一颗石子扔出,直接砸到了大门上。 砰的一声,动静比之前那两下都要大些。 一道枪声紧随着响起,子弹撞在防盗大门上,发出砰然巨响。 徐时笑了一声后,甩手又是一颗石子,继续砸到门上。 这回,屋内没了动静。 徐时也不急,再次将一颗石子扔到门上后,人也跟着动了起来,悄然朝着门口摸去。 不过几米远的距离,几个箭步就已到了门口。 徐时拿着石子,轻轻在门上敲了一下。 接着又甩手将手中仅剩的一颗石子朝着左边砸了出去。 石子落在地上发出声响,徐时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得屋内隐约的脚步声正往左侧窗户那边挪动后,迅速转身往右侧草坪飞奔而去。 那两个孩子被扔在一处,眼见着就到了跟前,徐时脚下不停,弯腰一把将两个孩子一起捞了起来,正要跑开,一道枪声从背后响起。 徐时毫不犹豫,将两个孩子一把搂在胸前后,一个侧滚翻就滚了出去。 枪声如影随形,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几秒的时间,仿佛几分钟一样长。 就在徐时一个纵跃,翻过半人高的灌木丛时,右大腿上猛地一痛,接着一股热流从右大腿的后方汩汩而出,瞬间就浸湿了裤子。 徐时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刚一落地,就顺势爬起,抱着那两个孩子,迅速跑远,直到拉开了至少五十米的距离后,他才停下来,将那两个孩子放到了灌木丛后藏了起来。 此时,他的右脚鞋子里,已经有血在溢出来了。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徐时再次取出一根烟,撕掉外面的白纸后,将大半根烟的烟丝塞到了口中,而后从腿上拔出匕首,将裤腿割开,撕成条,用力绑到了伤处。 这时,那栋房子里,再次有枪声响起。 小九儿,你可别挂了!徐时眯眼将匕首重新放回去后,拔出枪,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拔腿往房子那狂奔而去。 这一次,他丝毫没有遮掩。 第二百六十七章 真心 屋内,此时枪火正烈。 梁九躲在厨房里,和对方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开了七八枪。 子弹马上就要见底。 徐时若是再不来,等他子弹耗尽,对方就很有可能会趁着他换弹夹的时机冲进来。一旦对方进来,双方在这小空间内,梁九人数上又不占优势,十有八九会被包抄,然后被拿下。 好在,就在梁九还剩一颗子弹的时候,屋子里终于又多了一道枪声。 徐时从左侧的窗户中翻了进来,一进来,就开枪将厨房门口蹲着的一个人给逼得退了回去。 屋子里多家具遮掩,短时间内,想要结束战斗,很难。 但徐时腿上的伤很重,哪怕他现在已经将伤口压紧了,但还是有血在不断渗出,如果五分钟内不能结束战斗,他很有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 好在孩子已经安全,他动手时倒是不必再有顾虑。 眼下,对方两个人,一个藏在了厨房门口左侧大概两米左右的一个柜子后面。另一个,则藏在了右侧的墙角里。 而徐时则在客厅和餐厅的连接处,一堵半墙后面。 这局面,如果抛开徐时的伤势,急的肯定是对方的人。如今马场那边的人手,已经被清干净了。就算对方没有收到消息,可徐时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也就是说,这场交锋,从徐时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输了大半了。 如今,他们连唯一的筹码都没了,接下去,他们若是不能尽快从这里突围离开,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这一条路。 徐时不需要他们投降,自然也不会给他们留活口。这一点,他们心中必然也清楚。 所以,只要徐时能沉住气,首先稳不住的肯定是对方这两人。 可腿上不断渗出的血液在告诉徐时:你快没时间了。 徐时闭了闭眼,将口中已经嚼得只剩沫的烟丝吐了出来后,伸手就从身前的半墙顶上取下一个瓷瓶,然后朝着厨房门外左侧那个柜子旁边砸了过去。 瓷瓶砰的一声落地,铛啷啷碎了满地。 紧跟着,又是一道风声,又是一个瓷瓶,碎在了柜子的另一边。 也就是这时,厨房左侧墙后的那个人稳不住了,探身便是一枪。早有准备的徐时,回手也是一枪。 子弹各自擦过墙角,石粉飞溅。 也就是这时,那碎了满地的瓷片忽然有了动静。那虽不大,却刺耳的声音,在这片漆黑之中,格外地明显。 哪怕有枪声掩盖,却也能让人瞬间发觉。 徐时甚至都没探头去看,举手便是一枪。 慌乱中,瓷片又是一阵明显的响动。 而也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枪声。 有人摔到了地上,顺带一起响起的,是瓷片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徐时转身靠在半墙上,闭上眼,微微舒了口气。 只剩一个了。 两三秒后,他又摸出一根烟,正准备撕了烟丝塞嘴里,忽然手一顿,接着手往下摸出火机,把烟往嘴里一塞,啪嗒一声,点着了。 他微微睁开眼,看着烟头上的火光,明亮又黯淡。 “小九,出来!”他含着烟,喊了一声后,探身便往半墙外翻滚而去。 枪声紧随而至。 开枪的人是个高手,有了徐时的烟头火光作为指引,那子弹就跟长了眼一般朝着他的身体射来。 但也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又一道枪声响了起来。 徐时还未站稳,人便斜斜踉跄了一下,朝旁边摔了出去。人尚未落地,他手中的枪再次冒出火光。 暗巷 第323节 砰砰砰! 瞬间工夫,一连串的枪声,你重我叠,多得让人数不清到底开了多少枪,只知道,等到枪声停歇,屋内归于寂静之后,好半晌,都再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所有人都死了。 大约过了有大半分钟。 好像晕过去又好像没晕过去的徐时,突然嘶了一声,接着低哑开口:“小九,还活着吗?” 一两秒的寂静过后,梁九有了回应:“徐爷,你在哪?” “半墙东面不到三米的位置。”徐时大概估了一下。 脚步声很快响起,只是听那拖沓的动静,估计也是伤到了。 徐时听了几秒就微微闭上了眼睛,思绪也随即变得迷离起来。 隐约中,他好似看到有人走到了身边,只是光线太昏暗,他看不清那人的脸,更看不清那人脸上的神情。 只听得,他似乎在喊:“徐爷!徐爷!徐爷你撑着点!”恍惚中,那声音里的焦急,倒像是情真意切得很! 徐时感觉有些好笑,没想到,在这里,竟还能得到点真心? …… …… 徐时觉得自己这一次应该是要死了。 要说没有遗憾,肯定有。 可要说有多遗憾,却也没有。 没到濒死那一刻之前,他都是不甘心的。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以徐时的名字,徐时的身份,徐时的一切一切,包括以徐时这个名字,做下的那些违心的罪孽。 可真到了这一刻,一切却又都瞬间释然了。 其实,没有什么好不甘心的,路早在09年的那个五月就决定了。 很多决定,看似被动,其实也不乏他自己性格的因素在其中。 孔振东是算计了他,可以他的性子,若不是他自己松动了,仅凭那些威胁,又怎么可能让他低头。 说到底,这一切终归是他自己选的。 既然是自己选的,又有什么好不甘心呢? 即便没有这一趟,他也回不去。余光早在09年就死了,之后活着的,不过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那么,死在哪里,以什么身份死,怎么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这样,其实也好。 至少,多少有了点意义。 他忽然有点想秦真真,不知道她如果收到了他的死讯,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的,难过! 思绪到了这里,他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可怜,又或者笑自己自作多情。 本就是互相利用,何必又要给它套上真情的外衣。 笑着,笑着,他就醒了。 刺目的白炽灯光洒进眼里,瞬间就让眼睛里逼出了泪花。 没等他回过神,旁边就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徐爷,你终于醒了!” 徐时转头,才二十出头的梁九,满脸的胡茬,活生生地老了七八岁。 他定定看了一眼后,满脸嫌弃地扭过了头。 第二百六十八章 喜事 徐时醒来的消息,很快就散了出去。 吴江来得最快。 他到的时候,徐时吃了点东西,正靠在床上听梁九跟他汇报这几天的事情。 蒋盛威确确实实得死了,跟他一道入境的那十个雇佣兵,在农庄那边发现了五个,最后逃走了一个。 其他人,全部留在了那个农庄里。 吴江手底下六个人,死了一个。 另一批人,死伤不清。对方的人数不少,结束的时候,他们把自己人都带走了。不过,在农庄发现的三个孩子,死了两个,只剩了一个男孩活了下来。 徐时听到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梁九抬眼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后,又继续说道:“庄园里的那两个孩子,没有任何外伤,至于大荣他们给用的药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我不清楚。” 徐时嗯了一声,道:“货已经送出去了,接下去的事情,就和我们没关系了,你不用再去打听。” 梁九看了他一眼后,微微张了下嘴,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出口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接着,病房门被推开,吴江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徐爷,你可总算醒了!”话落,吴江笑嘻嘻地出现在视野中。 徐时朝梁九使了个眼色,梁九顿时会意,起身把凳子让给吴江后,就出去了。 吴江站定在床边,目光在徐时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一圈后,才在凳子上坐下来。而后,淡笑着说道:“听说,差点就没命了?” 徐时挑挑眉:“是的。这么好的机会,吴爷不该错过的!” 吴江一愣后,冷笑一声:“你当我吴江什么人!虽说,我们算不上朋友,但应该也不算是敌人。既然不是敌人,这落井下石的事情,我吴江还不屑得做!” 徐时咧开嘴笑了起来,接着扭头朝旁边柜子示意:“吃个香蕉,去去火!” 吴江瞪眼:“我……去你大爷的!” “好吧,不逗你了!”徐时笑了一阵后,敛了笑意,端正道:“说点正事。听说。蒋盛威手底下那些个雇佣兵,最后逃了一个?” 吴江闻言,也略略肃了神色,点头道:“是逃了一个,还在找,昨天已经找到了点线索了。估计这人是死是活的,今天傍晚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徐时一听这话便明白,这人不需要他操心了。 他立马换了话题:“蒋盛威的事情,报上去了吗?” 吴江看了他一眼,神色间隐约多了些许复杂,接着,才点头道:“报上去了。最多一星期,上面安排下来调查的人应该就能到陶县。你这几天赶紧把身体养养好,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干一场!” “什么意思?”徐时微微皱眉。 吴江低头哼了一声,道:“上面安排下来的人叫郑与广,跟蒋盛威是好兄弟,至少表面上是的。蒋盛威手里有不少生意都是和他合伙的。” 郑与广,徐时将这名字记在了心里后,冲着吴江微微一笑,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姓郑的要是不识趣,那就让他和蒋盛威去地下继续做好兄弟!” 吴江睨他一眼,“搞掉一个蒋盛威,我们还能有理由说是被他逼的,这要是连这姓郑的一起搞了,那就等同于是在跟上面说,我们要自立门户了!” 徐时盯着他看了两秒后,笑盈盈地反问:“自立门户也没什么不好的。如今,陶县都在我们手中了,塔帮真要逼我们反,也没什么不可以的。难道,你怕了?” 吴江哼了一声,道:“你用不着激我!陶县如今确实在我们手中,但塔帮在西北一带的势力,又不止陶县这一个点。我们想要从塔帮身上把陶县这块肉给割下来,无异于是老虎身上挖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自然知道不容易,但要是容易,还有什么挑战呢?当然了,这不过是下下之策。只要姓郑的识趣,我们自然也用不着跟塔帮翻脸,你说呢?”徐时满脸轻松的笑意,像个诱惑良家女子入歧途的老鸨。 只不过,吴江这家伙,和良家女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着这样子的徐时,吴江心头又生出了些许悔意。 他发现,徐时这条船,哪怕他没有上船,只是生出了想要上船看一看的想法,就已经是抽不了身了! 偏偏,他还真就喜欢徐时这一套! 刺激! 操! 吴江暗骂了一声后,又瞪了徐时一眼。 徐时笑意盈盈,仿佛对吴江的心思,有把握得很。 “徐时,老子真是中了你的邪了!”吴江突然起身,略有些忿忿地扔下一句后,转身走了。 徐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脸色又冷了下来。 梁九走了进来,徐时抬眸看了他一眼后,道:“你给老和打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梁九却道:“他就在楼下,刚吴爷在,我没让他上来。我现在让他上来。”说着,他就要出去给老和打电话。 徐时又叫住他:“等老和上来,你就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这两天不用再来医院了!” 梁九微怔了怔,回过神后,立马就道:“那我让扬子过来。” 徐时听到这话本来想说不用,可是想到自己现在行动不太方便,于是便点了头:“好。” 梁九走了。 没多久,老和就来了。 一见到徐时,老和就表情夸张地喊道:“徐爷,您可总算醒了,这几天,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徐时一个眼神过去,这夸张的表演顿时戛然而止。 他讪讪笑了一下后,低下头,乖乖站到了床边。 “跟上面怎么说的?”徐时开口。 老和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局促地动了动,而后轻声答道:“就按之前您吩咐的说的。” “我之前吩咐了?”徐时反问。 老和心中猛地一个咯噔,这事好像徐时还真没吩咐过。 他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个嘴巴子,尬笑了两声后,道:“您没吩咐,是我自己琢磨的。” 徐时盯了他一会后,道:“说说吧!” 老和连忙点头,接着便把他对上面的说法,稍微加工了一下后,给徐时复述了出来:“事情的起因是,蒋爷威胁我让我帮他扣下了两件货。他担心这事被您发现,所以特地赶来陶县,打算亲自送货。结果,这事不知怎么地走漏了风声,被您和吴爷知道了。您和吴爷找蒋爷谈判没谈拢,蒋爷就对您和吴爷动了手。您二人这边死里逃生,那边蒋爷之前联系好的收货人,不知为何和蒋爷那边起了龃龉,动了手,最后蒋爷的人死了大半,逃了一些,那五个孩子也不知所终了!” 暗巷 第324节 这番话自然不可能是老和跟上面汇报时的原话,但老和被徐时搞怕了,这些话虽然加工了一下,但大体意思是没变的,至少老和确实是把徐时的责任给摘得七七八八了。 徐时听后,沉默了下来。 老和站在那,很是忐忑,眼神不住地偷瞄徐时,却根本不能从他脸上的神色中看出些个什么来。 好一会儿,徐时才终于开了口,却换了话题:“听说,上面要安排人下来调查这个事?” 老和见徐时过了刚才这个话题,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点头道:“是有人要下来。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 “走个过场?”徐时眯眼反问:“你的意思是,上面对蒋盛威的死,并不在乎?” 老和尴尬地笑了一下,道:“也不是不在乎。不过,这两天,我这边还有江平那边都提交了一些证据给上面,所以蒋爷有问题,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上面安排人下来,主要目的并非是调查他怎么死的,而是调查他从江平和我这里,还有其他一些地方拿的那些钱去了哪里,然后跟哪些势力有私底下的联系。” 徐时听明白了,蒋盛威怎么死的,被谁杀的,这些都没关系,但上面担心蒋盛威曾经做过什么背叛塔帮的事情会留下隐患,所以安排了人下来扫尾。 果然,人命在这样的组织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那上面安排下来的人,你认识吗?”徐时盯着老和问。 老和犹豫了一下,道:“听说过。姓郑,叫郑与广。这个人跟蒋盛威有不少生意上的牵扯,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表面上看着不错,实际上暗地里你黑我我黑你的事情不少。甚至,他们两个人还为抢一个女人动过枪!” 徐时略有些意外地看了老和一眼,这老东西,今天倒是乖觉!嘴巴里吐东西,比吴江还痛快一些,还真是少见! “这么说,蒋盛威如今死了,对这姓郑的来说,算得上是件喜事了?”徐时问他。 老和脸上神色微微一僵,接着硬着头皮点头应道:“应该算吧。” “行。”徐时微微点头:“那回头这姓郑的到了,你给好好安排安排,喜事嘛,怎么也该庆祝一下,你说是不是?” 老和听着这话,只觉头皮发麻。 虽然这事对姓郑的确实是件喜事,可这种喜,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放到台面上,未免难看了。 想着,他看了眼徐时,他怎么觉着徐时像是故意要找点麻烦的意思呢? 第二百六十九章 找麻烦 老和猜不透徐时的想法,也不敢反驳,只得讷讷应下。 徐时又试探了几句那天晚上的情况后,就让老和走了。 这老东西聪明得很,他猜到了那天晚上会出事,可就愣是连个打探消息的都没安排过去。直到第二天下午,农场里都打扫干净了,他才带着人施施然地回去了。 他也不跟吴江他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主打就是一个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不参与,我不知道,我不关心。 明哲保身这四个字,在他身上可谓是诠释得明明白白。 不过,对徐时来说,这样也好。老和毕竟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他要是知道得多了,徐时反而不放心。 老和刚走,扬子就到了。 他手里还提着个保温壶,走进来与他对视了一眼后,脸上瞬间多了些笑意,接着,朝他晃了晃手中的保温壶,道:“让阿丽玛学着南边的方法做的鸡汤,撇了油的,您尝尝。” 徐时躺了三天,刚醒来还不到三个小时,其实喝不了这东西。但好歹也是人家一番心意,徐时就尝了几口。 鸡汤煲得很好,色泽透亮,鲜香无比。 徐时拿着碗,随口问道:“阿丽玛这几天怎么样?” 正在收拾旁边柜子的扬子闻言手一顿,接着扭头偷偷瞄了一眼徐时的脸色,犹豫着试探道:“阿丽玛她……可能有点想孩子了!” 徐时嗯了一声,道:“想也正常,确实也挺长时间了。” 扬子闻言一喜,转头看着徐时,等着徐时说出让阿丽玛回去的话,可徐时的话到这里却突然断了,没了下文。扬子有些懵,他摸不清徐时是个什么想法,心底里琢磨了一下后,终究还是没敢问。 片刻,徐时把手中的碗递了过去,等扬子接过,他抬眼瞧着他,又问道:“那个范辰这几天在做什么?” 扬子回答:“他挺老实的,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没闹腾过。” 徐时点点头,而后闭上了眼,显然没有再问什么的意思了。 扬子站在那,有些无措。 这次的事情,他隐约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可也都是些边角料。相比于直接参与其中的梁九和普达来说,他连个跑腿的都算不上。 他内心是有些慌的。 可他也清楚,自己的能力摆在那,无论是和梁九,还是和普达都没办法比。 这也是为什么他连替阿丽玛说句话都不敢的原因。 普达是一个小时后到的。 他过来的时候,徐时正睡着。扬子和他站在虚掩的病房门外说话。 “徐爷怎么样?”普达问。 扬子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那些细小的污渍,答道:“护士说,只要醒了就没事了。接下去只要好好调养,个把月左右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普达听完,目光在他侧脸上转了一圈,忽问:“怎么了?碰上什么事了?” 扬子苦笑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我能碰上什么事!”说着,又哼笑了一声,满是自嘲的意味。 普达目光闪了闪,没再说话。 几分钟过后,徐时还没醒的意思,普达看了看时间,皱眉道:“我还有点事要去处理,徐爷待会睡醒了,你通知我一声,我再过来。” “好。”扬子点了点头。 普达拔腿就要走,徐时的声音却从门内传了出来。 “普达?” 普达一愣后,转身推门。 他进来时,徐时已经坐了起来,靠在那了。 扬子忙去倒水,等水杯递到徐时的手上时,普达已经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庄园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徐时拿着水杯,问完,喝了一口水,接着又随手将水杯递给了扬子。 扬子顺手接过,转身轻轻放到了柜子上。而后,转身往外走。 徐时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马场那边几乎都烧干净了,原本剩的十七匹马,也只找到了三匹活的。”普达回答。 “死的那些人呢?”徐时听着关门声,又问。 普达停了一下才回答:“目前找到的尸体,总共有十七具。其中,两具是在我们住的那栋房子里发现的。另外的,都是在马场那边找到的。” 徐时一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默了两秒后,忽问:“这些人里,有认识的吗?” 普达点了点头,道:“马场那边有好些都烧得不成样子了,不过,还有几具是在马厩外面的空地上发现的,火没烧到。其中有两个有些脸熟。” “知道是谁的人吗?”徐时又问。 普达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其中有一个,跟大荣有过不少联系。” “那大荣呢?他找到了吗?”徐时说着,忽地探身去拿了一个橘子,回身递给了普达。 普达愣了愣后,接了过来,道:“没有。他的手机也打不通,但手机信号显示,还在陶县。” 徐时眸光一闪:“你查过他了?” 普达垂眸:“查了一些,但没查出什么来。”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淡淡一笑,道:“既然没查出什么来,就别查了。蒋盛威已经死了,一个大荣翻不起大浪。那些尸体好好处理,别回头弄出什么新闻来。” 普达点头:“嗯。” “上面可能有人要下来调查这次的事情,你让你手底下的人,多留意,近期但凡是进入陶县的,都得盯着点。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好。” “行了,没其他事了,你去忙吧。”徐时忽然就下了逐客令。 普达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意外于徐时对那天晚上农庄的事情一句不问吧。 徐时看出了他的意外,但他确实没有想问的。 事情已经结束,不管普达那天看出了什么,他现在问,便是在坐实普达心中可能有的猜测。 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自然有更清楚的人可以问,也更放心。 倒是梁九这边…… 庄园里没有大荣的尸体,那就说明梁九那天晚上说了谎。他说谎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不想让大荣死。 那么,这小子到底是心软呢?还是沉不住气呢? 徐时倒是希望他是前者。 大荣这个人贪生怕死,对自己下不了手,胆子呢又不够大,这样的人,即便逃出去了,也不会再出来作什么妖,只会龟缩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地过他的日子。 但如果是前者…… 徐时忽然有些头大。 小九儿,你可千万别给我找麻烦! 第二百七十章 海晏河清 普达走后,徐时就老老实实当起了病患。在医院安安静静又待了两天后,才出了院,回了庄园。 庄园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屋子里被损坏的东西,基本都已经恢复了原样,看着和以往并无区别。 徐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扬子去厨房转了一圈出来,拿着杯水,问普达:“黎张呢?你没通知他今天徐爷回来吗?” 普达看了他一眼后,又朝向徐时,道:“徐爷,黎张不见了。” 徐时正拿着电视遥控器的手微微一顿,瞧了他一眼后,一边打开电话,一边随意问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普达回答:“黎张的手机一直关机,我问过庄园里的人,出事那天白天的时候,还有人看到在花园里看到过他。” 徐时闻言,没立马接话,目光一直盯着电视机,手中按着遥控器,换到了新闻频道后才停下。接着,才缓缓问了一句:“查过监控了吗?” 暗巷 第325节 “监控被人破坏了,近一个月的监控记录都没有了。”普达说。 徐时默了一会,道:“查不到就算了,不过就是个烧饭的,另外再找一个就行了。” 普达听后,看了看徐时,后者朝着电视,目不转睛的样子,好似对黎张的消失,浑不在意。 几秒后,普达忽道:“那我回头再找一个新厨师过来。” “不着急,过两天再说!”徐时看都没看他,淡淡答道。 没了厨师,在扬子的提议下,梁九把阿丽玛送了过来。 顺道一起来的,还有范辰。 时隔大半个月,再见徐时,范辰没了当初的坦然,多了几分畏惧和不安。 徐时只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接着吩咐普达:“你给他安排个住的地方,只要他不出这庄园,就不用管他。” 普达回头看了一眼范辰。这小子见状,忙不迭地点头保证:“我保证不出庄园。” 徐时摆摆手,普达会意,立马带着这小子出去了。 他走后,徐时叫过梁九,问:“上次我们带吴爷一起去的那个郊区小饭馆你还记得吗?” 梁九想了一下,问:“您是说褚三围堵我们那次?” 徐时点头。 “记得。”梁九看着他:“那饭馆怎么了?” 徐时微微一笑,道:“那饭馆老板做的酱牛肉味道挺不错。我们这里现在缺个厨师,你去问问那个老板,看看他愿不愿意来我们这烧饭。工资的话,就按之前给黎张的数目来!” 梁九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才应了下来。 之后,却又问:“那要是他不愿意呢?” “不愿意就不愿意呗!”徐时朝着梁九,脸上笑容蓦然深了一些:“不过就是做个饭,会做酱牛肉的厨师,也不止他一个,不是吗?” 梁九迎着徐时的目光,总觉得他这话里似乎有些深意,可他一下子琢磨不出来。沉默了一会后,他道:“那我待会就去。” 徐时点点头不再说话。 阿丽玛竟然也颇有做菜的天赋,她是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近三十岁的年纪,最远也就去过哈市,更没到过南方,可不过是看了几份菜谱,做出来的南方菜,却也是有模有样,滋味不错。 扬子一直在观察徐时的神色,见他似乎对这些菜的味道还算满意,便试探着开了口:“徐爷,既然这里缺厨师,要不索性就让阿丽玛留在这边烧饭吧?” 徐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扬子顿时讪讪,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你不是说她想孩子吗?留在这,看不到孩子,她舍得?”徐时忽地开了口。 扬子一愣之后,脸色顿喜,笑道:“您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 话落,徐时忽地放下了碗筷,抬头正色对着扬子。 扬子见状,心头不由微微一震,下意识地也放下了碗筷,整个人随即就紧张了起来。 “扬子,下次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用在心里转那么多圈。你们三个人,每个人能力不一样,这是事实,但我既然留了你,那就说明,我用得上你。既然我用得上你,不管是用你做什么,那都是在替我做事,不用去比较,懂了吗?” 扬子怔在那,好一会,才恍然回神,低头应了一声:“徐爷,我明白了。” 徐时又看向梁九和普达,道:“你们俩也一样。要是对什么事情有意见有想法,就直接跟我说,憋在心里,你憋得难受,我看得也难受。都记住了吗?” 梁九和普达先后点头。 徐时看了他们一会后,又转向扬子,道:“不过,阿丽玛还得再在这边留一段时间,这也是为她好。”说着,他又看向梁九,吩咐道:“你回头给老和打个电话,上次阿丽玛的老公,是他安排的人接过来的吧?报案的事情好像也是他的人帮忙安排的吧?” 梁九点头。 徐时便又道:“你让他把这事情好好收个尾,在上面的人下来之前,把人好好送回去。” 梁九再次点头。 “吃饭吧。”该说的都说完了,徐时又重新拿起了碗筷。 十来分钟之后,几人纷纷离桌。徐时回了房内休息,梁九和普达各自去忙了,扬子留下来守着。 入夜。 梁九带着那个小饭馆的老板夫妻二人,出现在了庄园内。 徐时刚睡醒起来没多久,正在花园里活动身体,看到人过来的时候,他还略愣了愣。 “徐爷,他们夫妻俩不肯分开,我就先一起带过来了。”梁九说着,侧身往边上让了让。 中年夫妻俩,并肩站在那,男的紧紧抓着女的手。女的低着头,空着的手拽着衣角,每一寸肢体都透露着紧张。 男的倒是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只是,原本憨厚的脸上,没了第一次相见时的和善笑意,反倒多了些藏得并不好的怒意。 徐时胸腔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不痛,可这种针刺的感觉,特别明显,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怎么称呼?”徐时挤出些许笑意,问。 “我叫黎海。”男的说话时,反倒垂下了目光,“我妻子叫姜云。” 徐时看着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海是什么海?” 黎海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道:“就大海的海。” 徐时低头笑了一声,接着说道:“看着你应该比我大一些,那以后就叫你们海哥,云姐,怎么样?” 黎海抿了抿嘴,道:“随您,您是老板,您想怎么叫都可以。” 徐时笑了笑,接着,摆摆手,示意梁九带他们先下去。 梁九带着他们走了,徐时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得想到了黎张。 这兄弟俩,倒是性格相差挺大的。 看刚才黎海这态度,估计是已经知道黎张出事了。 其实,徐时并不是很想把黎海这夫妻俩拉进来,可他身边需要一个能和明其接触的人。黎海是最合适的。 不过,如今的陶县与之前完全不同,黎海他们夫妻俩跟着他,倒是要比黎张那时候安全得多了。 蒋盛威这一死,洪二留下的这摊子,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完全交到了他手中。即便还有些不老实的,再有想法的时候,也都会掂量掂量,相比于蒋盛威,他们的能力是不是足够在徐时这边占到便宜! 第二百七十一章 着火了 黎海夫妻俩就这么在庄园安顿了下来。 经过之前的事情之后,马场那边只剩了三匹马,也都受了伤。徐时让老和把这三匹马给处理掉了,如此一来,马场就没马了。没了马的马场,自然也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徐时顺势让老和辞退了大部分人,包括林木森,也让他安排去了其他地方。 没了那么多的眼睛,这庄园住起来就舒服了许多。 只是,这难得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上几日。 五天后的傍晚,普达那边收到消息,说是有十来个人从哈市那边过来,在一小时前已经进陶县县城了,落脚在娱乐城附近的永和宾馆。不过,这批人的具体身份,普达下面的人并不清楚,只是看着可疑,便报了上来。 这十来个人进了宾馆之后,还没出来过,跟吴江那边也暂时没有明面上的联系,至于私底下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徐时听完汇报后,想了一会,然后就朝着普达说道:“晚饭吃得有点多,我们去散个步消个食吧。你去把扬子和梁九都叫上。” 普达看了徐时一眼,点头应了下来。 几分钟后,四人开了两辆车,朝着县城赶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永和宾馆门口的路边停了下来。 徐时坐在车内透过车窗打量这亮着灯的永和宾馆。 “你的人知道他们住的哪个房间吗?”徐时忽然开口问道。 驾驶座上坐着的普达闻声,道:“我问一下。”说完,他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片刻后,得到答案。 “他们把这个宾馆的二楼都包下来了!”普达说。 徐时抬眸朝着宾馆二楼看去。这宾馆看着并不大,从前面的窗户看,二楼南面大概十二间房左右,也就是说,整个二楼房间的数量,大概也就在二十二间左右。 十来个人,二十二间房。 看来,这波人挺“大方”。 想到这里,徐时倏地收回目光,接着推门下车。 普达几人见状,也纷纷下车。 “走,消食去。”徐时笑了一下后,率先往宾馆内走去。 宽阔的大堂内,灯光炽亮。 一进门,右手边是块休息区,放了几个大沙发。中间的沙发上,靠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梳着大背头,油光水滑的,正低着头拿着手机在打游戏,音效声时不时地响起,在整个大堂内来回回荡。 前台是两个漂亮小姑娘,应该都是当地人,眉眼深邃,面容姣好。 一见到徐时四人进来,其中一个小姑娘便甜甜笑了起来,开口便是一句大哥,叫得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大哥,是要住店吗?” 徐时笑了笑没接话,普达上前接过话:“我们要一个房间,二楼的有吗?” 他这话刚出口,徐时就转头看向了沙发那边。 柜台后的小姑娘笑容微微滞了一下,道:“不好意思,二楼已经满房了。三楼和四楼都还有。你们要是愿意的话,我这边可以给您打八折,您看行吗?” 普达回头看了徐时一眼,徐时收回望向沙发的目光,朝着普达点了点头,道:“都一样。” 普达听后,便朝着小姑娘生硬地笑了笑,道:“那就三楼来一间吧,要南面的。” “好。”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又热烈了起来。 几分钟后,入住手续办好,房卡到手。这整个过程,沙发上的男人始终都没抬眼,手机里游戏的音效声始终激烈。 徐时四人坐着电梯上了三楼。 一出电梯,徐时朝两边看了看后,就吩咐梁九,道:“你顺着楼梯到二楼望一眼。” 梁九点头,转身就往消防楼梯那走。 徐时则和普达还有扬子二人去了房间。 房间离电梯不远,就隔了两间房。 暗巷 第326节 到了房间门口,普达拿着房卡刷开了门。正要进去时,才刚离开的梁九忽又回来了。 徐时看了他一眼,抬脚进了屋。 梁九跟在后头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说道:“二楼走廊里有人守着,我就没出去。”说完,他看了徐时,又看了看普达,迟疑了一下后,问:“徐爷,这二楼住的是什么人?” 徐时没接他的话,看了看时间后,冲普达问道:“你的人应该就在附近吧?” 普达点头:“有两个一直在附近盯着。” “让他们过来一个,想办法把消防铃给按了。”徐时说道。 普达愣了愣后,立马就明白了徐时的用意。他转身去打电话安排这个事了,徐时则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朝下望了望后,掏出烟点了一根,而后又转身将烟盒扔给了旁边的扬子。 十来分钟后,刺耳的铃声果然响了起来。 徐时四人出了门,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其他二十来个房间陆陆续续有三个房间开了门,出来了三对男女,一众人面面相觑之后,皆是茫然。 徐时在旁提醒:“这是消防铃,估计是着火了,以防万一,大家还是先从楼梯下去吧。” 那几人一听这话,立马就朝着楼梯跑去。 徐时四人跟在最后,刚打开防火门,就听到了四楼上有脚步声传来。 徐时往上望了一眼,男男女女的,有七八个人。可再往下看,二楼的防火门,一直没动静。 徐时跟着人往下走,到了二楼处,他给梁九使了个眼色。 梁九会意,立马走到防火门边,一把拉了开来,也没探头出去,只冲着楼道喊道:“着火了,快跑!” 喊完,他就退了回来,与徐时他们一道,随着人流去了一楼。 到了一楼后,一部分人去了大堂,徐时则带着扬子他们,和其他人一起,从后门出去,穿过幽暗的巷道,走到了外面的大路上。 然后趁着那些人不注意,四人又回到了车上。 “那个房间,你找个两个人去住一晚,空着浪费。”刚坐稳,徐时就朝着普达吩咐道。 “好。”普达应了下来。 徐时转头看向窗外。 二楼上,有几间窗户开了窗,有人探了头出来,四下望了望后,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后,宾馆里又有一群人走出来,有衣衫不整的住客,也有穿着制服的员工,还有两个一眼就能瞧出不是善茬的男人。 徐时盯着那两人看了不到两眼,其中一人便似有所察觉一般,转头朝着他这边望了过来。两人隔着玻璃,若有似无地对望了一眼。 实际上,玻璃上贴了膜,再加上又是夜里,徐时的车没启动,里面没灯,外面的人根本瞧不见里面。 但对方还是盯着徐时面前的那扇玻璃,瞧了好一会。 对方很敏锐,这说明,此人是个高手!身手可能不逊于吴江。 梁九和普达两个人联手,都未必能干得过他。 再看离他不远的另一个男人,虽然敏锐度不比这个,但他站在人群中,那种下意识的戒备姿态,足以说明,此人身手必然也不低。 徐时看了一会后收回了目光。 普达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去住那个房间的人。 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后,宾馆已经检查完毕,消防铃复位,所有客人又被请了回去。一场乌龙就此结束。 徐时他们又过了一会,才先后驱车离开。 他们刚走没多久,普达那边就收到消息,说是有人去敲了他们的门。等他们开门后,看了看,说了句敲错门就走了。 徐时听到后,笑了一声。 看来,老和那老东西,说的话,还真是不能全信啊!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三成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九点刚过,老和突然来了电话,说是郑与广在来庄园的路上,还有十来分钟就到了。 徐时放下手机就笑了,这郑与广有点意思,还有十来分钟就到庄园了才让老和通知他。 想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徐时带着普达去了门口等着,才过了五六分钟,大门口那边就来了消息,郑与广的车已经到了。 一分钟后,车子到了门口。 徐时站在门口台阶上没动,看着车子停下,开门,然后人下车。 郑与广此行一共来了四辆车,下来了十四个人,还有四个司机在车上没动。这大概是把人都带来了。 为首的男人,身量不高,甚至不到一米七。身材精瘦,戴着一副墨镜,剃了个寸头,脖子里戴了条一指宽的金项链,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徐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后,又投向了他身后的男人身上。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同样精瘦,穿着一身白色的宽袖斜襟的绸衣,一只耳朵上戴了一个黑色耳机,身上没有其他装饰,除了右手中指上一个看不出材质的灰色金属戒指。 徐时看到他后,便笑了起来。 “郑先生过来,怎么不提早打声招呼?我也好让人准备准备,给您好好接个风!”他目光直盯着那个白色衣服的中年男人,前头那男的刚想开口说话,便被白色衣服的中年男人伸手拨到了一旁,道:“徐爷的接风礼,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徐时眉头一动,淡淡笑道:“郑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听得明白。” 穿着白衣服的郑与广站在台阶下,微微抬着头,目光在他脸上虚虚扫过后,微微一笑,“没什么。不过,徐爷难道不打算请我们进去说话?” 徐时立马让到一边,伸手一引,道:“郑爷请!” 郑与广又看了他一眼后,抬脚走上台阶,大步往里迈去。进了屋后,他目光四处打量,接着直奔客厅。 还未坐下,他就来了一句:“这里倒是和洪二那会儿有些不太一样了!” 徐时在他身后笑了笑,没接话。 郑与广的人都跟了进来,默不作声间,已经分散到了整个客厅和餐厅的部分,隐隐将徐时还有普达二人都包围到了中间。 徐时只当毫无察觉,等郑与广在沙发上坐下,他也跟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一抬手,示意普达先下去。 普达见状,转身往外走,没走几步,却被拦下了。 郑与广冲着他的人点了下头后,那人才让开,让普达走了出去。 徐时低头摸出烟,自顾自点了一根,又把烟盒轻轻放到茶几上后,抬眸看向郑与广,淡淡道:“郑爷这是要来兴师问罪?” 郑与广却摆摆手:“你多虑了。我来,只是走个过场。不过,我手底下这些人,素来谨慎,所以,稍有得罪的地方,你也多包涵,别往心里去。” 徐时笑眯眯地看着他:“郑爷这话就客气了。” 郑与广看了他一眼,接着朝着他那些手下挥了挥手。后者会意,除了那个戴大金链的中年男人留了下来站到了他身后之外,其余人也都跟普达一样,退到了屋外。 偌大的客餐厅空间里,只剩下了徐时还有郑与广和他那个戴大金链的手下。 人都走后,郑与广看着徐时,微微笑道:“徐爷不必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我此行下来,并不是为了来调查蒋盛威怎么死的。说句难听的,他死了,我巴不得。今天来见你,一来是想来看看,这大名鼎鼎的徐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有没有三头六臂。二来呢,是想来跟徐爷你谈笔交易,要是谈得拢,那最好。要是谈不拢,也没关系,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徐爷年轻有为,以后我们肯定还有再相见的时候,是不是?” 这郑与广是个厉害的! 徐时心底暗念了一句的同时,也不跟他做没用的客套,直接问道:“郑爷您想跟我谈什么交易?” “蒋盛威在国内有不少产业,大部分都分布在西北这一带。他如今死了,这些产业都成了无主的东西。这些东西要是没人接手,最后就都被那些野猫野狗啥的分掉了,难免可惜。所以,我希望你能把这些东西接手过来。当然,这个过程肯定会有一些难度,只要你能接手,之后所有利益,我只要三成,你看如何?”郑与广看着他,平静的目光背后,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不得不说,这郑与广是真厉害。 三成,他这嘴是张得真小。 可这同样也说明了,想要接手蒋盛威留下的这些产业,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不然,这事轮不到徐时。 可,除了不容易之外,只怕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徐时垂眸,默默抽了两口烟后,开口:“郑爷肯定还有没说的吧?” 郑与广笑了笑,道:“确实有一些。蒋盛威在国内的产业,有一半以上都是和人合作的。这个人叫曲野,你想必也听说过。” 曲野? 徐时愣了一下后立马想起来了此人。 曲野,安市一家律所的合伙人。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叫曲伟。明面上,是曲伟负责联系那些人口贩子,实际上,曲野才应该是背后那个大佬。 蒋盛威跟这个曲野有联系,倒是也不稀奇。 只不过,要是蒋盛威跟这个曲野的联系这么深,当初他为何又要通过老和来藏下那两个孩子?这完全多此一举。 当着郑与广的面,徐时不好分神,只能暂时先把这念头放到了一边。他看着郑与广,道:“听说过,不过还没接触过!” 郑与广便顺着话说道:“那要不这样,这两天我约个时间,大家一起坐下来认识一下?” 徐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好呀。” 郑与广闻言,看了眼徐时后,就转头吩咐身后的大金链男子,让他去联系曲野约时间。 等大金链男子走开去打电话,徐时主动开口,问道:“郑爷,塔爷那边对这次蒋爷的事情,是个什么态度?” 郑与广笑了笑,模棱两可地说道:“塔爷他素来对那些喜欢吃里爬外的人最痛恨。” 吃里爬外? 那蒋盛威倒确实算得上。 徐时探身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微微笑着没有再接话。 片刻后,那大金链走了回来,冲着郑与广说道:“哥,曲野说,他这两天在外地出差的,大概三天后回安市。” 郑与广闻言看向徐时:“那我们三天后去安市如何?” 徐时靠进沙发,道:“我没问题,都听郑爷您安排。” 郑与广听后,满意笑了笑,接着就起了身:“今天来得突然,估计你这里也没准备,我就不多叨扰了。那我们就三天后再见。” 徐时跟着起身,道:“那我送您。” 郑与广也不推辞。 两人并肩往外走,到了门口,郑与广就让徐时留步。徐时也不客气,在台阶上站住了脚,看着郑与广下了台阶,上了车,然后扬长而去。 车子刚走,徐时脸色就冷了下来。 这郑与广,笑面虎,好算计。 暗巷 第327节 三成利益,看似不贪心。可再琢磨,那些生意,可都是蒋盛威与曲野合作的,曲野分走一半,他再三成,那徐时留下多少? 到时候,说不得还得再上贡一点给塔帮,也就是说,徐时只剩下白忙活? 况且,蒋盛威死后,他留下的这些产业既然是和曲野合作的,那就根本轮不到郑与广所说的那些阿猫阿狗嘴里,只会落到曲野手中。 现在徐时横插一脚,可就是明晃晃地从曲野手里抢东西了!曲野能对他有好脸色? 不过,郑与广的算计如果真的只是这些,那这问题并不大。 徐时顶着郑与广的名头,曲野就算不情愿,但估计多少也还是会给郑与广几分面子的。 可,怕只怕,这一趟安市行,郑与广算计的并非这些,而是徐时这条命。 蒋盛威在陶县栽了跟头,郑与广心有顾虑,自然不会在这里对他露了敌意。那么如果他还想对他动手,想办法把他骗出陶县,再找个帮手,才是最佳计谋。 安市是曲野的地盘,曲野在那盘踞多年,手底下也有不少人。再加上一个郑与广,徐时即便再强,到了那,估计也得栽! 可,这一趟安市,他不得不去。 曲野是个关键人物。 不仅是在塔帮,同时,整个中国北面这一块的人口贩卖生意,估计都在他手中握着。 本来,徐时并未想着要从曲野这边入手,但既然郑与广把这机会送上了门,他又岂能错过! 第二百七十三章 邀请 安市肯定要去。 但,不能毫无准备地去。 徐时忽然想到,上次的事情结束都十来天了,他还没跟明其联系过呢! 深夜,城郊小饭馆。 周围早已漆黑一片,蜿蜒的公路上,也不见灯光。 四野寂静。 不大的后厨内,中央支了个折叠小方桌。黎海炒了两个菜,在桌上放下后,就从后门出去,坐到了门外的一块大石头上,拿出根烟含到了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着,只是低着头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徐时和明其默默吃着菜,喝着酒,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意思。 时间慢慢过去,桌下的空酒瓶逐渐多了起来。 忽然,门外传来啪的一声。 明其正伸到花生米盘子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接着,空着收了回去。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徐时。后者神色平静,一手拿着半杯啤酒,目光盯着杯壁上挂着的泡沫,正看得起劲,倒是让人一时琢磨不出,他这脑子里转悠得是个什么心思。 “不想问点什么?”终归还是明其先沉不住气。 徐时头也没抬,反问道:“你想我问什么?” 明其看着他,一时竟是不知该怎么接这话。片刻,他忽地低头一声轻笑,满是自嘲。 这时,徐时开了口:“后天,我要去一趟安市。” 明其一愣:“安市?陕省的安市?” 徐时嗯了一声,接着递出酒杯,还没等明其反应过来,便与其轻轻一碰,接着仰头一饮而尽。 明其微皱着眉,问:“去那做什么?” 徐时没立马接话,弯腰又从地上拿了一瓶啤酒上来,随手捏了筷子一撬,就开了瓶。给自己满上后,徐时看到明其杯中的酒还在,便朝他挑了挑眉。 明其见状,只得先把酒喝了。 徐时随即又给他满上了。 明其看着那杯酒,略有些不满地哼笑了一声,接着问:“不能说?” 徐时嗯了一声,而后又紧跟着说道:“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我手底下有个叫梁九的,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回头我要是暂时回不来,他那边你多看着点。” 明其没顾着去想徐时让他看着点梁九什么,脑子里只回旋着五个字:暂时回不来。 这意思是,徐时这一趟安市很有可能有去无回,而且,这概率很大。 明其皱紧了眉头,盯着徐时看了好一会后,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多问,只沉声道:“行,我记住了!” 徐时笑了笑,接着又举起了杯。 两人轻轻一碰,对视一眼,一切皆在酒中。 十来分钟后,二人先后离开了小饭馆。 黎海留下收拾,只是收到一半时,他忽然就停了下来,而后在徐时坐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拿起一瓶剩下的酒,起了瓶盖后,就仰头猛灌起来。 他不是警察,明其也从来不会跟他透露任何有关工作上的事情。 这十年,他们一路追到这里,全凭着满腔的执念。 可十年下来,他们连孩子们的样子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却止步在这里,再难寸进。最后,兄弟也没了。 茫茫天地,如今就只剩了他们夫妻俩,年近半百,过往的十年,仿佛成了一桩笑话。 他恨!恨得咬牙切齿,昼夜难安。可,恨谁呢? 他连具体的目标都没有! 只能恨天恨地,恨命运不公,恨老天不长眼,恨自己无用。 他恨所有一切。 包括,徐时。 甚至,包括明其。 黎海低着头,怒睁着的眼睛里,满是黏稠的恨意。 而此时后门外,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的徐时,倚在门口边的墙上,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接着,摸出烟,啪地点上了。 屋内,黎海受惊,慌忙起身间,方桌被带倒,杯碗盘碟叮里哐啷砸了一地。他茫然地看着这满地狼藉,忽然眼眶一酸,热泪滚滚而下。 徐时抽完烟就又走了。 而黎海始终也没转身,石像一般僵在那许久,直到外面彻底没了任何声音,才突然垮下了肩膀,蹲了下来,抱住头开始嚎啕痛哭。 哭声在这寂静荒野间,传出去了很远。 悲恸却又苍白无力。 这一夜,徐时没有回庄园。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才刚泛白时,梁九开了车在距离小饭馆大约十来公里外的公路边接上的他。 上了车,他就闭上了眼,然后道:“去娱乐城。” 梁九从车内后视镜中默默看了他一眼。 车到娱乐城正门口时,吴江正在吃早饭。听得手下来报,他神色有些恹恹地应了一声后,就让人退下了。 徐时上去时,他已经在办公室沙发上坐着了。 一抬眼看他,吴江便愣了一下,接着皱了眉头,嫌弃道:“你这一大早的,干什么去了?” 徐时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转头就吩咐门口吴江的手下:“帮我去买一份早饭回来。随便什么都可以!” 那人下意识地应了就走。 吴江见状,挑了挑眉。 徐时回头,目光落到吴江脸上,细细打量起来。 吴江被他看得有些难受,便问:“怎么了?” 徐时开门见山:“郑与广找过你了吗?” 吴江摇头:“我昨天收到你的消息之后,还去了永和宾馆。结果,那老家伙根本不露面!” 徐时垂眸哼笑了一声:“不露面正常。他约我后天早上出发去安市,见曲野,说是想让我接手蒋盛威在境内的那些生意。你说,我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吴江再次拧了眉头,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沉声道:“蒋盛威在境内的不少生意都是和曲野合作的。郑与广想让你插手进去,这是准备让你从曲野手中把蒋盛威留下的那些东西给抢回来?” 徐时没接话,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拿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吴江看着他,片刻后,来了一句:“曲野这个人,我只见过两回。这是个厉害角色,蒋盛威跟他合作的那些生意,与其说是合作,不如说是蒋盛威求着人曲野跟他一起合伙的。你如果要去,一定要小心这个曲野。” 徐时闻言抬眸:“所以,你觉得我该去?” 吴江一听这话,不由得眯了眯眼,默了两秒后,道:“你要是不想去,就不会来问我了!” 徐时呵呵一笑。 接着,蓦然说道:“我想邀请你一道去。” 吴江一愣,接着立马拒绝:“蒋盛威那次,我已经被你坑了一把了。短时间内,我可不想再和你有什么牵扯。你别打我主意。” 徐时却轻轻一笑:“你真觉得郑与广只是想要蒋盛威那点生意?” 吴江皱眉。 “他想要的,恐怕是我这条命!”徐时又道。 吴江神色猛地一变。 这猜测,他自然不是没想到。可想到归想到,徐时这般直接说出来,这就说明,徐时对这猜测,至少已经确定了一半以上了。 “我要是死了,下一个又是谁呢?”徐时边说,边低头将烟含到了口中,而后拿起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 吴江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这一声“啪”跳了一下。 他黑着脸沉默。许久,冷声道:“那就不去。既然姓郑的那老家伙要把你骗到安市才敢动手,那就说明,在这陶县,他没把握。既如此,那我们就跟他耗着,他要真敢在这陶县动手,那老子也豁出去了!反正杀一个蒋盛威也是杀,再送一个姓郑的,也差不到哪去!顶多就是以后少睡几个囫囵觉!” “这么怂?”徐时看着他,满是轻蔑:“这可不像你吴爷的风格!你不是喜欢刺激吗?安市这么大的刺激,你真不动心?” 吴江看着此刻的徐时,感觉自己太阳穴跳得厉害! “徐时你大爷的!你又来是不是?” 徐时呵呵笑了起来。 暗巷 第328节 “吴江,我徐时这条船,你既然上来了,就别总想着要下去了。上来了,就好好待着。至少,目前为止,我们的目标方向应该都是差不多的!既如此,那就该劲往一处使,这样才好事半功倍,你说是不是?” 吴江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半晌,才哼了一声。 这便算是同意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心中有数 吴江既然松口,那接下去的就好聊了。 三言两语把大概的计划敲定后,早餐也到了。 徐时吃了之后,又在吴江的沙发上眯了一会,才离开。 出了娱乐城之后,他就回了庄园。再有动静,便是出发去安市的日子了。 郑与广与他约好了,早上九点在东河公园那碰头。 徐时带了普达,九点还差十分的时候,到的那。三四分钟后,郑与广也到了。他这边总共来了三辆车,一辆越野,一辆皮卡,还有一辆商务车。 三辆车先后靠边停下,位于中间的商务车后座玻璃摇了下来,露出郑与广的脸,笑眯眯地:“时间正好,出发吧!” 徐时跟着笑了笑,接着抬手看了眼时间,道:“还有几分钟,再等等。” 郑与广一愣。接着,忽又一笑,问:“等吴江?” 徐时看着他,心头莫名地沉了一下。 郑与广笑起来时,眼睛眯起,眼角的纹路又深又长,就像狐狸的眼睛。 他说:“你要真是等吴江,那他估计是来不了了!我刚从县城出来的时候,听到的消息,他那娱乐城好像是出了点什么事!” 娱乐城出事? 一个大火之后还未正式营业的娱乐城又能出什么事呢? 况且,什么样的大事,会需要吴江亲自出面处理? 徐时盯着郑与广看了两秒后,微微笑道:“是吗?那就算了!我们走吧!”说罢,转身招呼了一声不远处正站着抽烟的普达,就上了车。 普达紧跟着上了车,瞄了眼后视镜,见徐时靠在那,神色如常,并无异样,便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车子启动,缀在郑与广他们的车队后面,驶上了大路。但没过多久,他们前面那辆车忽然让到了一边,减速之后,跟在了他们后头。 此行去安市,足有四十个小时的车程。 徐时他们走走停停,一路倒也顺利,两天后,成功抵达安市。 当夜九点,徐时他们入住安市江滨区的泰安宾馆。入住后没多久,郑与广就带着大金链,离开了泰安宾馆。 这一去,便是彻夜未归。 第二天早上,徐时五点半起床后,下楼绕着宾馆跑了两圈。再回来时,普达已经起了,正在洗漱。 徐时坐在沙发上看了会新闻,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后,便起身拿了衣服,进卫生间冲澡。 十来分钟后,徐时正在刷牙,忽听得门外传来敲门声。片刻后,普达走到卫生间门外,轻声说道:“徐爷,郑爷来电话,邀您去喝早茶。” 喝早茶? 郑与广倒是好兴致。 徐时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笑了笑。 接着,他低头吐出口中泡沫,又慢慢漱了口,擦了脸后,才转身过去开了卫生间的门。 普达就在门外,看到他出来,便道:“郑爷的人在门外等着。” 徐时点点头,又看他:“东西都拿上了吗?” “拿上了。”普达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微沉。 “那就走吧。”说完,徐时就扭身往门口走。 郑与广安排过来接他们的人,是徐时曾在永和宾馆楼下与其隔着车窗玻璃对视过一眼的那个男人。 满身的锋芒,犹如出了鞘的剑,嚣张肆意。 徐时又与他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敌意毫不遮掩,还有些收敛得不太好的轻蔑。 徐时二人跟着他下楼,到了楼下停车场,徐时刚要往自己车那边走,男人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徐爷,我们郑爷吩咐了,让您坐我们的车过去。” 徐时又与他对了一眼,旋即轻轻一笑,转头冲着普达说道:“那就听他的,坐他的车吧!” 普达看了看徐时,又看了眼男人,欲言又止。 徐时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笑道:“郑爷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别想那么多。” 普达默了一会后,点了点头。 三人随即上车。 普达坐在了副驾,徐时坐在了后座。 男人负责开车。 车子刚开出停车场,徐时忽然开了口:“怎么称呼?” 男人斜眼从车内后视镜中望了他一眼后,才开口道:“郑爷一般都叫我虎子。” 徐时闻言,冲着后视镜中的男人微微一笑,道:“行,那我就随着郑爷喊你虎子吧。”说完,他往后一靠。 男人又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以为徐时还会有下文。可徐时却闭了眼,开始休息。 车子一路往城外开,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周围已不见任何城市痕迹,倒是群山绵延,风光秀丽。 车内,徐时始终闭着眼,仿佛真睡着了一般。 反倒是副驾的普达,一开始还好,时间逐渐长了之后,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便隐约生出了些许紧张。 又十来分钟后,车子拐入了一个山谷,最终在一扇大铁门前被拦了下来。 门口没有保安,只有一个摄像头。男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探出窗,冲着那摄像头摆了摆后,门边嘎吱一声开了。 车子进了门后,又沿着山路开了好一会儿,最终停到了一处水库堤坝上。 水库狭长,深处望不见底。 中心处,有一岛,同样是狭长型,面积不小。岛上有建筑若干,被树木掩映,只露出檐角二三,倒是让人看不清全貌。 堤坝一头的岸边,停着一艘快艇。 艇上有人,见到徐时他们下车后,就抬手招呼了起来。 男人领着他们直奔那里。 普达跟在最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那岛位于水库中心,离堤坝距离起码有上百米。离左右两侧的岸边倒是稍近些,但那些地方都是两三米高的陡峭石壁。 至于,另一头更往里,那就离岸更远了。 也就是说,这个岛与岸边往来,只能靠这艘快艇。而徐时他们此时若是上了岛,那郑与广的人如果想害他们,他们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把快艇开走,就能将他们困死在岛上。 普达看了眼前面的徐时,有心想提醒,可想了想后,又按捺住了。 徐时不是个蠢人,他能想到的,他必然也能想到。可看他此时,平静得甚至还有心情去欣赏周边风景,这就说明,他心中有数。 只是不知,他这“数”,又是什么“数”! 第二百七十五章 用心 其实,徐时心中也没多少数。只不过,来都来了,即便他此时想退,郑与广他们也多半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更何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快艇破开水面,水浪翻卷,没多久,就到了岛边的码头。 徐时二人随着虎子上岛,还没走出几步,那快艇便掉了头,往堤坝那边去了。 普达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忧虑。 这时,那虎子却是在看了他们一眼后,开口解释了一句:“待会还有些人来。” 徐时笑了笑,顺着话问:“什么人?” 虎子摇头表示不知。 “郑爷这会儿在岛上吗?”徐时又问。 虎子点头:“在。” 在就行,这说明至少郑与广在他身上还有想要的东西,即使动手,应该也不会一见面就往死里弄。 徐时不再多问,转头去看周围的风景。 这岛上,临水的一圈,都是直径起码有四五十公分粗的香樟树。苍翠的树冠,交错在一起,遮天蔽日。 香樟树林往里便是绿地,搭配着种了一些叫不上名的植物,石板路蜿蜒其中,一路往里。 徐时二人跟着虎子走了一会,便到了一栋合院别墅跟前。 往后应该还有两三栋。 中式的建筑,飞梁高挑,檐角下挂了风铃,风一来,便有叮铃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山水间,若不去想此时这里站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倒确实别有一番出尘的味道。 合院的木门开着,一进去拐过影壁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廊下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郑与广。 而另一个,身材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年纪不显。但徐时认得,这个人,他见过照片,印象还挺深刻。 正是曲野。 倒是没想到,一来这里,就能看到他此行的目标。 徐时看向他们的时候,后者也正朝着他这边望了过来。 暗巷 第329节 郑与广笑着与曲野介绍:“喏,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徐爷了。”说这话时,他靠坐在那张太师椅里,一动没动。 曲野盯着他,犀利的目光,多了一层眼镜的遮掩,反倒多了几分深邃,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又往徐时身边的普达身上转了一圈,接着朝着徐时微微一笑,道:“徐爷,久仰大名!” 徐时走了过去,道:“不敢当!曲野,曲先生?” 曲野笑了笑,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收回目光,慢悠悠地拿过旁边茶几上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徐时见状,低头拿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而后转头吩咐普达,道:“去里面给我搬张椅子出来。” 他这话刚落,郑与广就开了口:“虎子,去搬张椅子出来。” 虎子闻声往屋子里走。 徐时抽了口烟,吐出后,目光扫了一圈这院子,又道:“郑爷,您说请我过来吃早茶,我可还饿着肚子呢!” 郑与广闻言,微微眯了眯眼,接着笑道:“别急,人还没到齐呢!” 徐时挑眉:“是吗?还有重要人物?” 郑与广看向曲野。 曲野接过话:“重要人物算不上,就是些生意伙伴。郑爷说你想接手蒋爷留下来的那些生意?”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他也不辩解这生意到底是谁想要,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道:“郑爷说,蒋爷那些生意,都是和曲先生您合伙的是吗?那今后,就仰赖曲先生您多指教了!” 曲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指教不指教的,这话不用跟我说。蒋爷那些生意,以前确实是和我合的伙。不过,早在一年前,我手里那部分大都已经转给了其他人。待会来的那些人,才是你以后要打交道的。这指教的话,你待会留着跟他们说就行。” 徐时闻言,看了郑与广一眼。后者神色平静,倒是看不出什么。 他笑着道:“郑爷,看来您这消息也不灵通啊!” 郑与广轻轻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徐时言语中的那点讽刺。 曲野插进话来:“徐时,郑爷很是欣赏你,今早跟我夸了你不少话。所以,看在郑爷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一句。待会来的那些人都不是一般人,有几个脾气比较急,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可得注意点。要是惹急了他们,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帮你!” 徐时心底一片冷意,看来还真是顿鸿门宴。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二人,到底打算怎么唱这台戏! 他一边想,一边面上依旧笑吟吟的:“多谢曲先生提醒。” 此时,徐时的烟已经抽完。他甩手扔到了地上,在曲野有些冷的目光里,用脚重重碾了碾,在褐色的地板上留下了漆黑的印记。 “这个岛是曲先生的?”徐时问。 曲野收回落在地板上的目光,冷冷嗯了一声。 徐时闻声一笑,道:“曲先生眼光不错。”说着,他忽又转头朝着一旁的普达说道:“你进去看看,虎子搬张凳子这么久没来,别是在里面迷路了!” 普达点头就要往里走。 曲野皱了下眉头。 郑与广也出了声:“虎子!” 屋子里很快传来了虎子的声音,几秒过后,虎子就拿着一个圆凳出来了。 徐时扫了眼他手里的圆凳,阴阳道:“找这凳子不容易吧?” 虎子板着脸,砰的一声将这凳子往他身旁一放,没吭声。 徐时笑了笑,而后一转身就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说话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很快,一群人就走进了这不大的院子里。 徐时数了数,除开引路的那个,其余总共有七个人。七人中,高矮胖瘦皆有,年纪都不大,最大的应该也不超过四十。 这些人一进来,目光在院子里一扫,而后就冲着曲野打起了招呼:“曲哥!” 曲野坐在椅子上没动,点头示意后,开口给他们介绍了郑与广,但对旁边坐在圆凳上的徐时,只字不提。 那七人见曲野根本不介绍他,便也不再看他,显然是已经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徐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量这些人。 目前来看,这七人中,似乎没有能打的。 而且这些人身上,也没带枪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些人很可能真的只是生意人,只是做的生意不太干净。甚至,他们可能连曲野真正的身份都不清楚。 那么,这些人今天到这里,又藏着曲野的什么用心呢? 这些人东一句西一句地与曲野聊了几句后,有人问道:“曲哥,不是说叫我们过来吃早茶吗?我们可都饿着肚子呢!”说着,他还揉了揉肚子,笑得有些尴尬。 曲野看了他一眼,笑骂了他一句:“别人都没催,就你催!”说着,起了身:“行了,走吧。” 郑与广随即起身,接着转头看向徐时。 徐时跟着起身。 “这里地方小,我们去后面。”曲野转头朝着郑与广说道。 郑与广点头,接着率先往外走。 曲野紧随其后,接着是虎子,然后是那些人。 最后,才是徐时和普达。 出了院子后,一行人便往后去。 徐时落后了几步,轻声问普达:“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普达摇摇头。 徐时见状,不由得心中微沉。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大人物 早茶安排在这合院后面的花园里。露天的草地上,摆了一张大长桌。铺了白布的桌上,鲜花脆嫩,餐具精致。 山间柔和的晨光,越过苍翠的树梢,洒落在那些鎏金的餐具上,泛出金钱的光泽。 郑与广率先落座,占了主位。曲野紧接着就在他左手边的第一张椅子上坐下了。他刚一坐下,其他七人也都挑好了位置。 而徐时,只能坐在了最后。 对面还是空的。 这时,郑与广开了口:“虎子,你坐徐爷对面。” 徐时闻声,也没看郑与广,只是转头示意普达坐他旁边。 普达刚坐下,就有一串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从另一边的小路上,袅袅而来。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扣着一个白瓷鎏金罩碗。 总共十八样,十八个年轻女子,个个都身材妖娆,面容姣好。那开到大腿根的旗袍下,长腿皙白,纤瘦的脚腕上,更有银铃叮当。 有人忍不住,趁着这些年轻女子倾身过来时,那手就顺着旗袍那条缝,摸上了大腿,肆意揉捏。 女子娇呼,再瞪上一眼,更是风情万种,欲拒还迎。 然后,男人满意大笑,手上动作更加大胆。 直到曲野发话:“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这些年轻女子纷纷低头,如蝶一般,带着那些清脆的银铃声,飘走了。 刚才下手最大胆的那个,甚至还有些恋恋不舍,扭过头追着她们的身影,恨不得自己也跟上去。 徐时始终低着头,对这些荒诞,恍若未闻,未见。 “吃吧。不是都饿了么!”随着曲野发话,大部分人都动了起来。 徐时也抬了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后,却没了兴致。 不久后,那郑与广大约是见他没动筷,忽地开了口:“徐爷怎么不动筷子?不合口味?” 他这一声徐爷,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徐时身上。 徐时也不客气,直接嗯了一声。 这倒是让郑与广有些始料不及,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不由得僵了一下,接着讪讪一笑,道:“那你想吃点什么?让你曲哥安排人再给你单独做一份。” 这话,顿时让那几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惊讶和探究。 徐时心底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那就来碗云吞吧。” 郑与广脸上那点子虚伪的笑意,至此总算绷不住了。 曲野忽地抬了下手。很快,银铃声由远及近。旗袍女子翩翩而至,走到曲野身后停了下来。 “让厨房做碗云吞送过来。”曲野开口。 女子脆生生应下后,又翩翩而去。 此时,那七人谁都没再看那旗袍女子,都在打量徐时。 坐在曲野对面的男人先开口:“曲哥,这位徐爷……是什么人物?” 曲野闻言,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接着轻声笑道:“陶县来的大人物。”说着,抬眸看向对面的人,继续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平江那块地吗?喏,就在他手里!” 此话一处,不光是对面的人微微变了颜色,就连其他几人也都纷纷面露惊异之色。 有人问:“曲哥,那块地不是东正建设拿的吗?” 曲野笑笑:“以后东正建设,就是这位徐爷说了算了。” 又是平江的地,又是东正建设,这些字眼,徐时在此之前根本没听郑与广提起过。 曲野三两句话,就把他塑造了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徐时也不辩解,就低眉垂眼地听着,他现在很好奇,这曲野和郑与广到底想唱个什么样的大戏。 可尽管曲野将他捧得高,这七人中却也无人开口来跟他套近乎。看来,这些人倒也不笨。 片刻的沉默后,坐在虎子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问道:“曲哥,您今天喊我们过来,不是说有重要事情要商量吗?” 曲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有重要事情!”说着,他话音一顿,接着,目光在那七人身上扫了一圈后,忽又问:“都不吃了?” 七人互相看了看,曲野对面的男人开口:“还是先谈正事吧。” 曲野闻言点头:“那行,那就让人先把东西撤了,换茶吧。”说完,便抬了抬手。 暗巷 第330节 于是先前上菜的那十八女郎又出现了,带着银铃声,像是勾人的妖精一般,飞了过来。收了东西后,又飞走了。 先前那两三个不老实的,这次倒是没心思再动手。 茶上来后,曲野就开了口。 他说:“廖东,最近南川那边的生意怎么样?没出什么问题吧?” 被点名的廖东,是坐在虎子旁边的男人,啤酒肚,大金表。听到曲野点了他,他忙不迭地就开了口:“曲哥,您放心,您交给我的生意,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曲野笑了笑:“我倒是放心你。不过,我放心也没用。之前把那部分生意交给你的时候,我就说过,那部分生意本身也不是我自己的,是我帮人打理的。如今……”他故意顿了一下,接着又看向其他人:“不止是廖东,除了大宝之外,你们其他几人当时也都各自分了一部分的生意,现如今情况有变,这些生意今后都由徐爷接手了。你们回头整理整理资料,跟徐爷这边交接一下。该怎么弄就怎么弄,早点把这事给办了!” 七人都愣住了。 一开始开口的廖东先忍不住,皱眉道:“曲哥,您这话,我怎么有点听不太明白?当初您不是说,三年内绝对没问题吗?我们这才接手多久,您就变了卦?那我们投进去的钱怎么办?那么多钱,总不能就这么打水漂了吧?” 曲野盯了他一眼,皱眉喝道:“你急什么!” 话落,廖东旁边的人伸手轻轻拉了拉他。 廖东神色变了变,讪笑道:“曲哥,我性子你也知道,遇到点事就容易上头。我也就是问问,最终要怎么做,我都听您安排,绝对不会有二话!” “这事不用听我。我也安排不了。”曲野却道:“反正,人呢我给你们弄来了,要怎么谈,能谈成什么样,就都看你们自己的本事。”说完,他就扭头看向郑与广,道:“郑爷,这岛后面我弄了个钓台,去试几钩?” 郑与广笑着点头:“好。”说完,又看了徐时一眼。 徐时低着头坐在那,手里拿着个火机正在来来回回地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与广目光微微闪了闪后,就收回了目光,朝着曲野一笑后,跟着起了身,往后面去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缺钱 曲野和郑与广一走,这花园周围就多了四五个穿着黑衬衫的身影,也不靠近,就那么远远地守着。 徐时大概扫了一眼,都是些练家子。 那七人一阵面面相觑之后,廖东先开了口。 “徐爷,是吗?” 徐时闻言看向他,等着下文。 廖东尬笑了一下后,问:“徐爷是陶县人?哪个陶县?” 徐时也不急着接话,摸出烟,朝廖东示意了一下。 廖东摆摆手,表示不抽。 徐时便自己点了一根。点上后,才缓缓说道:“我不是陶县人,只是在陶县做事罢了。至于哪个陶县……”徐时微微眯眼:“曲哥没跟你们提过?” 廖东摇头:“没有。” 徐时见状,便笑道:“克州的陶县,荒郊野外的小地方,跟你们安市没得比。” 廖东一脸迷茫,显然,他连克州是什么地方,大概都没听说过。 不过,坐在曲野对面那位大概是听说过,甚至可能还知道一些别的,听到是克州的陶县后,脸上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席上又静了下来。 曲野留下那么两句话拍拍屁股就走了,他们这七人实际上此时也是一头雾水,比徐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过了片刻后,坐在徐时旁边的男人出了声:“徐爷,这样吧,既然曲哥说了让你把那些生意收回去,那我们也都听曲哥的,只要你把钱退我们就行了。”说着,他又招呼其他人,让他们把各自投进去的钱报一报。 徐时也不拦他,抬头看着他们一个个报了数额。 这个四百万,那个五百万,最多的据说已经投了近千万了,最少的也有三百多万。 徐时粗略算了一下,这一笔笔的加一起,约莫有三千多万了。 这么多钱,想让徐时掏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徐时没有,就是有,这冤大头他也不可能做。 况且,他即使把这三千多万掏出去了,难道曲野他们就会罢休? 徐时看着眼前这些男人,轻轻笑了笑,道:“钱的事是小事。说实话,今天来这里之前,我都不知道我要接手的到底是些什么生意。不如这样,你们先跟我仔细说说,你们当初从曲哥手里接的到底都是些什么生意,如今这些钱,投进去又是做了什么!当然,如果这一下子说不清楚也没关系,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回头等你们有空了把资料整理整理交给我。反正,我也不急着接手,你们可以慢慢来!” 徐时这话自认为说得也算有理有据,还客气。可不知为何,那几人听了之后,却都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哼了一声,反驳道:“那不行!既然要接手,那这些事今天都得说清楚。该退钱退钱,该怎样怎样!” 徐时闻言一笑,道:“行,那诸位就说吧,我听着。” 说话的人愣了愣,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又扭头去看其他人。 一时间,这几人都有些语塞。 最后,还是徐时先打破了僵局,开口问对面的廖东:“廖爷是吗?我冒昧问一句,当初曲哥把这些生意交给你们的时候,是怎么跟你们谈的?” 廖东有些犹豫,转头去看其他人。 那个坐在曲野对面的男人发了话:“说吧,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廖东得了令,便开了口:“简单点说,就是我们从曲哥手里租了这些生意。我们每年给曲哥交一笔钱,这些生意就归我们管,无论是亏还是赚,曲哥都不过问,也不插手。” 徐时微微挑眉,这曲野倒是会做生意。 “我能问一下,这笔钱是多少?”徐时又问。 廖东又看向先前发话的那个人,见那人点头后,才开口道:“看情况。像我手里那些个ktv酒吧什么的,一年就是五百万。像他的……”他说着,抬手指了一下徐时旁边那人,“他手里那些,一年就得交八百万。” “还有更多的吗?”徐时问。 廖东点头:“有,最多的一年要交一千五百万。” “那这第一年的钱,你们应该是已经交了吧?”徐时又问。 廖东沉吟了一下,道:“交了一半,另一半原本是半年后,也就是再过一个月才交的。” 也就是说,他们从曲野手里接手这些生意,已经有五个月的时间了。五个月之前,蒋盛威还活着,洪二也还活着,甚至,连银县爆炸案都还没发生。 既如此,那为什么蒋盛威手底下这些生意,要通过曲野的手转出去? 这种手段,有种急需套现的感觉。 蒋盛威很缺钱? 徐时忽然就想到了蒋盛威藏下那两个孩子的事情。 蒋盛威身为塔帮高层,应该很清楚那些孩子对于塔帮来说有多重要,或者更确切地说,在塔爷眼里有多重要。 蒋盛威为何要去冒这个险,做这个事? 如果单单只是为了对付他,那他这风险未免担得有些大。 现在把这两件事,结合到一起,徐时倒是隐隐有种摸到了真相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蒋盛威为何需要这么多钱,但可以肯定,他多半是很缺钱。所以,才借着打压徐时的名头,想藏下两个孩子,去卖钱。 可如果只是普通的贩卖人口,两个孩子也卖不到多少钱,对于蒋盛威的缺口,多半也是杯水车薪。 因此,如果徐时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蒋盛威当初藏下那两个孩子,很有可能是准备拆零件的! 想到这里,徐时不由得浑身一寒。 怪不得,蒋盛威会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老和亲自送货呢! 徐时再次看向眼前这些人,他们已经掏出去的那三千多万,估计至少有两千五百万都是那笔租金。也就是说,蒋盛威一下子就套现了起码两千万左右。 但两千万对他来说还不够,所以他最终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孩子身上。 徐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他这个主意打得好呢还是不好!毕竟,要不是蒋盛威指使老和藏下那两个孩子,这后面的事情也未必会如现在一样发展,那徐时也就未必会有契机能动手。虽然,最后五个孩子,只活下了三个,但…… 即便能活一个也是好的,不是吗? 第二百七十八章 烂泥 徐时一直没接话,对面的廖东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后,沉声说道:“徐爷,虽说这笔钱我们只交了一半,这些生意交到我们手上却也有五个月了。可做生意这种事,不是这么算的。我们当初愿意付这个钱,是因为曲哥跟我们保证,三年内这些生意都会在我们手上。我们看中的是长久利益,所以才愿意出这个价钱,可如今才五个月,你就要来把这些生意收回去,这事,无论如何你也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的,否则,即便曲哥站你这边,这些生意也不是你说要接受就能接手过去的!” 徐时把脑海里那些跑偏的思绪给收了回来,抬眼扫过眼前这些人,伸手将手中已经燃尽的烟头按在了身前洁白的桌布上后,淡淡问道:“诸位想要说法,我理解。不过,我见诸位也都是实在人,那我也不跟你们来虚的。说法可以有,但诸位如果是想让我退钱,那不好意思,我一分没有!” 他这话一出,那七人身份顿时变了。廖东立马就要跳脚,徐时抬手冲他示意了一下,道:“廖先生你先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廖东黑着脸,转头往坐在最前头那个男人看去,见他微微点头后,才有些不甘不愿地示意徐时继续说。 徐时笑了笑,道:“我刚算了一下,你们为了这些生意,已经掏出去的钱差不多有三千多万了。这么多钱,就算是扔到这水库里,也能看个不小的水花。如今,连个响都没有,别说你们不甘心,我听着都挺生气的。但是……”徐时在这两个字上加重了一下:“这些钱,你们不是给的我,最终也没到我手里。你们都是生意人,生意场的规矩,你们应该都比我更清楚。这生意场上,向来都是钱给的谁,就认谁,你们说呢?” 廖东脸上一阵青白不定。 旁边有人接过了话:“你说得没错,生意场上确实是有这个规矩。但还有个规矩,叫做买卖不破租赁。我们跟曲哥是有合同的,合同上写明了三年为期。你要是退钱,那这合同的事就好说。你要是不肯退,那不好意思,你想接手这些生意,就等三年满了再说!” 徐时闻言,扬眉笑道:“那就等三年满了再说。” 这下,那几人都纷纷愣住了。 徐时又点了根烟。 他此时的心情,有些不太好。 不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些令人烦躁的口舌官司,还有先前那些关于蒋盛威的那些猜测。 心情不好的后果是,徐时此时有种懒得再配合唱戏的冲动。 尼古丁的苦涩,让他暂时将那股愈发强烈的冲动给稍微压了压。 他抬眼瞧向坐在最前的那个穿着黑色polo衫的男人:“你应该就是大宝吧?” 男人盯着他,眼神闪了闪后,应道:“是。” “先前听曲哥的意思,那些生意,没你份是吗?”徐时问。 被曲野称作大宝的男人,眉头微微一簇后,又应道:“是。” 徐时哼地笑了一声:“聪明人啊!” 大宝顿时脸色一变。 其余几人也都不是笨的,岂能听不出徐时口中那点暗示,当即看向大宝的眼神里,便多了些猜疑。 暗巷 第331节 大宝眼中闪过些恼怒后,沉声解释道:“当时的情况,徐爷不清楚正常,你们难道也不清楚?我当时所有的钱都投到西山那个项目里去了,曲哥要得又急,我才没参与进来。再说了,当时在你们面前,我该说的都说了吧?” 其余几人谁都没接话,脸上神色也是各有变化。 徐时始终笑盈盈的,盯着大宝又问道:“当时你都说了些什么?” 大宝脸色一沉,斥道:“徐爷,如今说的是眼前这事要怎么解决,你不用跟我们拉东扯西的!”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徐时有些无趣地骂了一句。 廖东先急了,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当啷一阵响。 “徐时,你丫算个什么东西,我们也就是看在曲哥的面子上才喊你一声徐爷,你还真当自己是个爷了!”廖东站在那,怒瞪着眼,手指着他,活像要吃了他一般。 徐时叼着烟深吸了一口后,眯眼瞧向他,片刻,忽地咧嘴露牙一笑。 “在你们面前,我还真是个爷!”徐时说完,就轻喊了一声普达。 普达会意,伸手从腰后一摸,再往桌上砰地一放。 顿时间,鸦雀无声。 徐时扫眼看向周围,那些站在树林边缘的黑衣人丝毫没有反应,甚至连站姿都没带有变化的。 显然,这些人并不是来保护这几个“小可爱”的,而是来看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的。 “徐时,这里是曲哥的地盘,你如果对我们动手,你也走不出这里。”大宝先冷静下来,沉声喝道。 徐时随手将烟头直接扔到了草地上,而后抬眼盯住他,道:“说你们是烂泥,还真是一点没错。你或许比他们几个稍微聪明一点,却也没聪明到哪里去!曲野给你们挖了个大坑,土都给你们埋到脖子了,你们还觉得他会护着你们?我就这么说吧,他为什么要把你们弄来?说难听点,他巴不得我现在就动手把你们杀了!这样,他就省事了!” 大宝脸色有点白。 其余几人,也都面露不敢置信之色。 其实,谁都不傻,当徐时让普达把枪亮出来的时候,他们心中也都已经隐隐有了些不太妙的猜测。 “现在两条路,要么大家一起死。要么……”徐时说着,瞄了不远处那些黑衣人一眼,“要么,你们就聪明点,大家一起演出戏。” 其他几人脸色变了变后,纷纷转头看向了大宝。 大宝咬了咬牙,问:“什么戏?” “你现在去找曲哥,跟他说,我们已经谈好了,要离岛!”徐时看着他,淡淡说道。 大宝一愣,旋即皱眉:“然后呢?” “然后?”徐时笑了起来:“然后的部分,就要看曲哥了!” “什么意思?”大宝追问。 徐时眯起眼:“意思就是,要看曲哥到底想不想让你们活着离开!所以……”他顿了顿:“我还有个建议,你们最好现在就想办法先报个警。” “我来!”廖东忽然插嘴,一边说,一边还拿出了手机。只是,一看手机后,却傻了眼。 “宝哥,我手机没信号。你们有吗?”廖东皱着眉,手上不停摆弄手机。可无信号的标识始终在。 其他几人也纷纷拿出了手机查看了起来,看神色变化,显然也和廖东一样。 唯独大宝没拿出手机。 片刻后,大宝从脖子里扯出了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个黑色的类似玉坠一般的东西。他将其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放到桌上,拿起一旁的茶杯就狠狠砸到了上面。茶杯和这黑玉一般的东西,一起碎裂。一片狼藉中,一点红光微微闪烁了两下后,就灭了。 “最近的警局离这里大概三十分钟左右。”大宝看向徐时,面无表情地说道。 徐时点点头,道:“去吧。” 大宝盯着他看了两秒后,起身绕过桌子就要往花园后面去。结果他刚一动,周围那些黑衣人就有人也跟着动了。 很快,大宝就被人拦了下来。 大宝黑着脸跟他们争执了几句,也没能让他们放行。不过,在大宝往回走的时候,黑衣人那边有人拿起对讲机开始汇报情况。 徐时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三十分钟,有点长啊…… 第二百七十九章 耗着 黑衣人那边拿着对讲机汇报完情况后,便没了动静。 徐时他们在长桌那等了十来分钟,才见到有个旗袍女子款款而来,然后大宝就被请走了。 大宝这一走,便没了音讯。 大宝说的半小时很快过去了,可不仅警察的身影没见到,大宝也没了。 这结果倒也不意外。 其他几人都慌了神。 有人白着脸猜测:“宝哥他不会是自己先走了吧?” 没人接话,但从另外几人的神情上不难看出,他们同样也有这个担心。 廖东把目光放到了徐时身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问:“徐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时抬眼瞧他,淡笑着道:“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这脑子,还敢跟曲野搅在一块?知道他是什么人不?” 廖东眉头一皱,没再接话。 这些人虽然可能不算很聪明,但能做生意,自然也笨不到哪里去。他们可能不是很清楚曲野到底是个什么人,却也大概知道,曲野背后定然也有些不太寻常的势力。 但,在他们看来,做生意嘛,有的钱赚就行了,跟谁做不是做,至于这个人背后是什么颜色,是黑还是白,这钱又是干净的还是脏的,都不重要,反正只要到他们手里的时候是干净的就行。 可是,他们忘了,有些人利用的就是他们这个心态。 “那依徐爷看,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开口的是之前被安排在曲野旁边位置上的男人,此人之前一直没开过口。 徐时看向他,打量了一眼后,问:“怎么称呼?” “我姓胡,古月胡,单名一个朗字,开朗的朗。”对方回答。 “胡先生这次掏出去了多少?”徐时又问。 胡朗脸色微微难看,犹豫了一下,才道:“九百多万,将近一千万。” 哦,原来他就是那个砸进去最多的冤大头。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这胡朗看着也不像是个傻的,于是,又问:“你们就这么信他?” 胡朗沉着脸,又沉默了好一会后,才答道:“我们这些人跟曲哥认识时间最短的也起码有两年左右了。他帮我们处理过不少生意上的纠纷,也知道我们不少事情,一直以来,我们确实比较信他。而且,曲哥自己也有不少产业,他的资产,未必比我们少。按理来说,为了这两三千万,得罪我们这么多人,这笔账划不划算,他不该算不过来!” “此一时彼一时,坑你们这两三千万的时候,曲野估计也没想到,事情会那么快就有变故。如今,拿了大头的人死了,偏偏还有人盯上了这死人留下的这点子东西,他自然只能换个算法了,否则,这两三千万的窟窿,他怎么填?”徐时淡淡说道。他虽然没有完全明说,可这话里透露的信息也已经不少,胡朗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黑下脸,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徐爷还是说说,接下去要怎么做吧?” 徐时耸耸肩,道:“还能怎么做!耗着呗!” “耗?”胡朗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徐时有些无奈,他忽然有些想念吴江,那家伙脑子聪明,转得快,跟他说话,基本只要开个头,他就能猜到全部。不像眼前这几人,非得说透彻才行:“他今天把你们诓来这里,就是想让这笔账烂掉。至于怎么烂,最好的办法是人死账消。但如果你们一直没死,我也没事,你说,他最终能不能沉得住气?毕竟,今天要是没个结果,等你们人离开这个岛,那到时候又会是个什么情形,就很难说了,不是吗?” “也就是说,如果你不对我们动手,那最后,他也会对我们动手?”胡朗眉头快拧成麻花了,盯着徐时,脸色阴得能滴下水来:“这么说,最终我们还是要死!” 徐时回答:“倒也未必。” 胡朗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又问道:“那要是我们先杀了你呢?” 徐时想了想,认真答道:“你们可以试试。” 胡朗自然不可能试,也没有实力试。他们如今六人,没一个人身上有家伙。更别提这徐时还有他的那个手下,一看就是身手不错的。虽然,他也略懂些拳脚,可他那三两下子,只够在女人面前装装样的,真要放到这些刀山血海里面滚过来的人面前,那完全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 “想好了吗?要试试吗?”徐时笑着问他。 胡朗低了头,道:“我不过是开玩笑的,徐爷别往心里去。” 徐时没接话,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后,又转头吩咐普达:“你去找个人问问,之前曲野吩咐下去的云吞,怎么到现在都还没上?” 普达闻言,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徐时。 徐时视若不见。 普达起身,往后面走去。 没走多远,就有两个黑衣人围了过去,一左一右地将他拦了下来,一手按在腰后,一手微微抬起,示意他别再继续靠近。 “麻烦你回座位去,没有吩咐,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暂时不能离开这个花园。” 普达面无表情地看向说话的人,道:“我家徐爷让我过来问你们一下,他要的那碗云吞为什么还没上!还是说你们曲哥连碗云吞都舍不得!” 黑衣人那张跟3d打印出来一样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接着生硬喝道:“麻烦你先回座位去!” 普达盯了他一眼,就转身往回走了。 黑衣人看着他走出去了几米后,拿起对讲机,真的问起了云吞的事。 不多时,徐时的云吞还真来了,一同送来的,还有些茶点。 徐时扫了一眼那些茶点,看来这一场有得耗。也不知道这外面现在怎么样了,该到的人到了没有! 曲野这人,他早知道不好对付,但今日接触下来,这人恐怕比他预料中的还要不好对付一些。 云吞的味道不错。 心态已经略微调整过来的徐时,胃口也好了起来,一口气将一碗云吞下肚后,他还吃了两块茶点,精致小巧的苏式茶点,甜而不腻,吃着倒也还行。 徐时忽又想到了梁九,那小子要是在这,这些茶点估计一大半都得进他肚子。 想到这里,徐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心情不错,其他几人就不怎么样了。尤其是想到他们即使照着徐时说得往下耗,最终也有可能要死,这心情就更不美妙了。 时间慢慢过去。 太阳逐渐爬上了头顶,阳光越来越烈。 他们这长桌放在了草坪中央,周围没有遮挡,炽烈的阳光照在身上,有种火辣辣的疼。徐时跟普达还受得住,可其他几人,平时都是养尊处优的,没多久,就有些扛不住了。 廖东忍不住,先开口:“徐爷,再这么下去,不用谁动手,光这太阳,就能把我给晒死了!” 徐时拍了拍桌子,道:“桌子底下阴,你要不介意,可以进去躲躲。” 廖东一愣后,红了脸。当然,原本就挺红的。 这时,胡朗接过话:“徐爷,这么一直晒下去,确实不是事。这事,还是得再想个解决办法!” 暗巷 第332节 徐时挑眉:“你有办法?” 胡朗眼神闪了闪,道:“我在堤坝那边留了人。只要我们能到码头那边,我就能想办法联系上我的人,让他们来救我们出去!” 徐时冷笑了一声。 曲野既然打算将他们困在这岛上,自然不可能让胡朗的人一直留在堤坝那边。不过,这话徐时没说出来,他懒得说。虽然,这太阳他暂时还扛得住,可也多少有点口干舌燥。 “朗哥,要不我们还是桌底下躲躲吧!去码头……”廖东插进话来,他边说,便看了看四周那些个黑衣人,而后压低了声音:“我刚才观察了,这些人估计个个都配了枪了!我们这就徐爷这边两个人有枪,这双拳难敌四手,两把枪哪里打得过他们这么多枪?还是别冒险了吧!” 胡朗悻悻,扭过头,不再说话。 有过了大半个小时,廖东他们六人当中,已经有人开始有些支撑不住了。最终,几番挣扎之下,廖东跟另一人先钻到了桌子底下。有人开了头,剩下的自然也就不再坚持。 很快,六人都钻了进去。 徐时笑了一下后,也招呼普达一起,跟着钻到了桌子底下。四周垂下的白布,再用椅子一撑,这桌底下的空间,就大了不少,八个人钻在底下,倒也不觉拥挤闷热。 这边的情况,看傻了那些个黑衣人,很快就有人把这情况给曲野那边汇报了过去。 一点又过半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了。 来请徐时。 第二百八十章 救命 徐时看着眼前的人,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你去告诉曲哥,让他有话就到这边来说。这太阳不错,好东西嘛,总是要一起分享的,让他也来晒晒。” 蹲在面前的旗袍女子,犹豫了一下后,倒也真听话地走了。 可,很快,郑与广那个手下,虎子来了。 他在距离长桌还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也不蹲下来看徐时,只是高声开口:“徐时,郑爷让我告诉你,你那个手下梁九联系不上你,把电话打到他那边了!” 徐时一愣之后,心里便沉了下来。 即便是陶县那边天塌了,梁九也不可能在联系不上他的情况下,把电话打到郑与广那边。 但,郑与广既然让虎子过来传这个话,那就说明,梁九已经在郑与广的人手里了。 郑与广在陶县留了人这事,徐时是清楚的。可,吴江还在陶县。 当时,徐时去找吴江,提出让吴江一道来安市,这本身就是个障眼法。他料准了郑与广会从中作梗,也是想好了吴江会留在陶县。这也是他放心让梁九留下的原因。 但眼下这情况,倒是有些出乎徐时的预料了。 难不成,吴江那王八蛋还真被郑与广那老家伙给策反了? 徐时没有细想,坐在那依旧岿然不动。 他回道:“你让郑爷帮我告诉他,再急的事也等我回了陶县再说。” 虎子沉了沉脸色,低喝道:“徐时,郑爷的意思是,这电话既然已经打到了他那,那你最好还是过去接一下比较好!” 徐时不接话了。 虎子又站了一会后,冷着脸走了。 这事到了这时候,就不能再被郑与广和曲野两个人牵着鼻子走了。他们俩先后安排人过来想让他单独过去见他们,就说明,这两个人已经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 看来,留下的这些人当中,还有身份不简单的。 时间拖得越长,对方的人找到这里的几率就越大。一旦有其他人上了岛,那曲野今天这局,就算是破了。 所以,现在就一个字,耗! 至于曲野为什么不索性自己出手,把徐时和这些人都杀了,然后处理掉徐时的尸体,假装他是畏罪潜逃。 徐时猜测,约莫跟他的职业有关。 借刀杀人最好的境界,就是自己绝不沾手。 一旦沾了手,必会留下痕迹。 这些人的身份或多或少都带了点背景,曲野要是沾了手,难保日后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所以,他只是安排了人把他们围在这里,却不让人动手。 他在逼徐时动手。 至于徐时被抓之后,他自然也有手段,能让徐时悄无声息地死在警方的手里。 不过,他们大概也料到了徐时不会这么轻易落入圈套,所以郑与广那边早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梁九”作为筹码。 只是,他们应该不会料到徐时根本不接这一招。 现在,徐时有点好奇,曲野他们还有什么后招等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草地上的温度还在上升,刚才还觉得不错的桌底下,也逐渐变得难熬起来。 身材偏胖的廖东等人,已经开始有些轻微中暑的迹象了。 再这么下去,恐怕徐时还没等到曲野他们的后招,这边这些个小可爱就得先倒下一两个了。 徐时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些人即使要死,也不能是今天,更不能是在这里,否则,这后续估计还有麻烦。而且,这六人若是今天能平安出去,或许日后也能成为他的一个助力。 他凝神想了一会后,吩咐普达:“你去找个黑衣人,让他给曲野递个话,就说我要见他,单独的!” 普达立马就从桌子底下出去了。 话递出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人过来请徐时了。 徐时却又摆了谱,说:“让曲野先过来露个脸,否则,鬼知道你会领我去哪里!”这样的谨慎,恰到好处。 又过了十来分钟后,曲野还真露了面,带了五个黑衣保镖,拱卫左右。看来,他很忌惮徐时的身手。 曲野走到树林与草地的连接处,就停下了。 这时,徐时却朝着廖东几人说道:“机会来了,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冒险了!” 廖东等人闻言一愣,互相看了一眼之后,胡朗开口:“你说。” “曲野就站在那里,待会我数到三,你们就一起从这桌子底下冲出去,朝着曲野那边跑,边跑边喊‘曲哥,救命!’,不管曲野的人做什么,哪怕是开枪,你们也不能停,能做到吗?”徐时看着他们,认真问道。 有人傻眼,有人皱眉,还有人因为中暑,昏昏沉沉,根本没听明白徐时这番话到底说了些什么。 一会后,胡朗问:“跑到之后呢?” “跑到之后,你们就围着他哭,说那个钱你们不要了,让曲野赶紧送你们出去!”徐时又道。 胡朗等人有些不太明白徐时这看似儿戏的一招,到底是个什么用意。但此时,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可用,也只能将信将疑地琢磨。 正琢磨,曲野那边没了耐心,安排了人过来催徐时。 “再不想好,人可就要走了!”徐时沉声道。 胡朗的眼神一下子就坚定了下来。 “那就按你说的做。希望徐爷你,不要害我们!”胡朗沉声道。 徐时冲他咧嘴笑笑:“放心,你们要是死了,最先倒霉的肯定是我。” 胡朗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就转头说服其他人。没一会儿,六人就已都打起了精神,准备冲刺。 徐时却在这时,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相机。 “一……二……三!” 随着他一声令下,六人纷纷连滚带爬地从桌子底下冲了出去,而后朝着曲野那个方向,狂奔而去,边跑,边喊:“曲哥,救命!” 曲野那边哪里能料到这场面,立马有人条件反射般掏出了枪,关键时刻,曲野喊了一声:“别开枪!” 枪声虽未响起,可枪口依旧对着这些人。 胡朗他们自然也看到了,但想到徐时的嘱咐,也始终还是咬着牙,低头狂奔。 很快,六人就到了草地边缘,眼看着曲野就在眼前,刚要围上去,就见几个黑衣人迅速上前,直接举枪把枪口怼到了他们眼前,将他们逼停了下来。 一停下,胡朗眼睛一转,没给曲野开口的机会,立马就喊道:“曲哥,我们错了!那些钱,我们都不要了,你就放了我们吧!” 这话一出口,曲野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 而草地中央的长桌下,徐时正举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这一画面,他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些个“二代”,能被曲野看上,多少还是有些脑子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 干净 眼下这场面,看着有几分滑稽。 胡朗他们六人站在一处,哭喊着让曲野放了他们,那涕泪齐下的模样,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跟死了爹一样,就连徐时也有些意外,这些人的脑子不咋样,演技倒是挺好。 而曲野被那些黑衣人护在后方,黑着脸,目光越过那些人头,与依旧坐在桌子底下的徐时,对望了一眼后,脸就更黑了。 终于,曲野忍不住了,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举枪便是砰的一声。 乍然出现的枪声落下,场中顿时一片寂静。 胡朗六人白着脸,满脸惊惧地看着曲野,半晌回不过神。 “闹完了吗?”曲野开了口,盯着胡朗,不耐喝道:“闹完就滚回去!” 被他这么一训斥,那六人倒是先后回了神。胡朗抹了把脸,哑着嗓子喊道:“曲哥,你就放我们走吧。那些钱算个什么东西,就当是我们孝敬给曲哥您的,行不行?” 曲野脸色阴沉,盯着他,抿着嘴默了两秒后,喝道:“胡朗,我再说一遍,滚回去!” 这时,远处传来了掌声。 是徐时。 他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一边鼓掌,一边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胡朗他们回头看到他过来,便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退了几步。 显然,在胡朗他们心里,此时已经是徐时比曲野更安全了。 暗巷 第333节 徐时走到了胡朗他们旁边,目光在他们六人脸上扫了一圈后,啧声道:“看这吓得!”说着,目光一转,与曲野对上,道:“要我说,曲哥你这是何必呢。不过就是三千多万,这点钱,算个什么。你就直说让他们送你了,他们难道还能不愿意?何必非得找我过来吓唬他们。看看这一个个吓得,都三四十的人了,还一个个哭得跟个花脸猫一样,也不嫌难看!” 他这话落,胡朗他们几人纷纷大脸一红,忙不迭地抬手去抹脸。 徐时笑了笑,看着不吭声的曲野,摸出根烟,含到了嘴里,点上后,又朝着胡朗他们说道:“还不赶紧跟曲哥表个态?” 胡朗他们一愣之后,立马开口。 “曲哥,那几份合同等我们回去,立马就作废。那三千多万,我们也不要了。毕竟,那些生意到我们手里也快半年了,这钱也是我们该出的,是我们不好,不该还想着把钱要回来。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们计较了。您放心,今日这岛上发生的事情,我们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胡朗说到这里,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我们这几年靠着您解决了不少麻烦,也赚了不少钱,您要是有个什么事情,我们也得不了好。所以,您大可以放心,我们绝对会管好自己的嘴。”说完,他又朝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也随即立马跟着表忠心。 曲野始终沉着脸。 “曲哥,见好就收吧。否则,今日这事,怕是要收不了场!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你这岛上是没信号,可上岛之前,都是有信号的。”徐时淡淡道。 曲野眯起了眼睛,忽地冷笑一声:“徐爷倒是生了一张巧嘴。这些生意是你要的,主意也是你出的,我只是配合你,如今被你这么颠倒黑白地一弄,倒都成了我的责任了!”说着,又是呵地一声冷笑。接着也不给徐时反驳的机会,转头就吩咐人把胡朗他们送走。 胡朗他们也顾不上去想曲野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今曲野愿意放他们走了,自然是得赶紧走了。 徐时站在那没动。 毕竟,曲野没说,要放他一起走。 而徐时也还没想走。 这岛是曲野让他上来的,想让他走,可没那么容易。 而且,从今日这番闹剧可以看出来,曲野大概是律师做久了,所以并不想让自己手上直接沾上血腥。 也就是说,他大概率不会在这里对他下手。 看着胡朗他们几个走远了之后,徐时就冲着曲野开了口:“曲哥,借两步聊几句?” 曲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头往后面树林里走去。 徐时跟了上去。 “你想聊什么?”曲野走了大概十来米就停下了,转头问徐时。 徐时笑了笑,道:“我就是好奇,郑爷给了你什么好处。” 曲野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道:“没有好处。” “那就是曲哥你有什么把柄被郑爷拿住了。”徐时道。 曲野眉头微皱了一下,没接话。 “曲哥跟蒋爷关系不错吧?”徐时又问。 曲野看着他,不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时微微笑了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曲哥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我?现在胡朗他们也走了,曲哥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实行不了了,不过曲哥你也可以直接杀了我,这岛上都是你的人,在这里把我杀了,然后把尸体送走,绝对没有人会追究这个事。” 话落,曲野眯眼瞧着他,深邃的眼神里,各种情绪翻腾了一会后,忽道:“其实你很清楚,我根本没打算让你杀了他们。” 徐时挑挑眉,道:“但是,你也不能保证,我一旦动手,他们会死上几个!你安排的那些人站得那么远,根本防不住我的,不是吗?” 曲野沉着脸没接话。 徐时又说了一句:“你太想让自己干净了,一点脏都不舍得让自己沾,怎么可能会如愿。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有付出,才有收获的。” 曲野脸色变了变后,道:“你走吧。” 徐时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道:“都快两点了,曲哥就这么小气,午饭都不给我准备一顿,就让我走?好歹我也配合你演了这么长时间的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曲野脸上怒气一闪而过,接着,便招手叫来一个黑衣人,吩咐他带徐时去餐厅吃饭。吩咐完,曲野却又道:“徐时,你最好老实一点,别乱走。否则,就像你刚才自己说的,我要是在这岛上杀了你,也绝对不会有人来追究这个事。” 徐时眯着眼笑:“放心,曲哥,我这个人向来最识趣!” 曲野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餐厅就在这片树林的后面,是单独的一栋房子。 房子有两层,总共约莫有三百多平米的建面,一楼除了一个估摸有六七十平米的厨房,和两个卫生间之外,剩下的空间就是餐厅。 可虽是餐厅,却只在中央放了一张超级大的圆餐桌。周围放了一些大沙发,茶几,还有一些比较奇怪的家具。 徐时带着普达走进这餐厅后,那黑衣人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不动了。 而紧跟着,一个身穿薄纱的女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垂头站到了他跟前,柔声说道:“先生,请跟我来。” 徐时忍着心中不适,打量眼前这女子。刚才听她声音,似乎年纪并不大。可看身材,却又完全是成熟女子才有的风韵。 一袭白色透粉的薄纱,袖及手腕,摆及脚踝,可不该透的地方,都透了。隐约可见的风情,充满了诱惑。 女子走在他前面,行动间,那扭动的腰肢,微颤的臀肉,每一处地方,都在冲着他招手勾引。 徐时眯着眼,舌尖顶了顶牙,勉强把那股邪火给压了下去。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柳下惠,这般风情,没有正常男人能没反应。 比如旁边的普达,那反应可不小。 第二百八十二章 香味 女子引着他们到圆桌边坐了下来。 刚坐稳,女子便退下了。 过了一会,又有两个女的,跟刚才那女子差不多的打扮,手中端着茶水,还有糕点从厨房那边出来了。 徐时忽然一下明白了,这个岛是用来干什么的! 怪不得曲野警告他让他别乱走! 瞬间,一股强烈的恶心从胃中升腾而起,直冲喉咙。他死咬着牙关,才没呕出来。 等那两个女子走近,徐时原本微皱的眉头已经松开。 上茶时,女子动作暧昧,隔着薄纱的身体,在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若有似无地拂过,柔软滑腻。淡淡的玫瑰香味混合着一丝木质香,隐隐约约,恰到好处。 “几岁了?”徐时忽然开口。 原本要退后的女子停住,垂着的脑袋微微抬起,含羞带怯的目光,如羽毛一般在徐时脸上扫过,又迅速垂下了。 “回先生,上月刚满二十周岁。” 已经满二十周岁了? 徐时有些不信,刚才这姑娘抬头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张脸虽然没有寻常小姑娘的稚气,可轮廓,眉眼都能瞧得出来,这小姑娘的年纪肯定不大。而且,据他所知,塔帮在培养这些女孩子的时候,往往都会用一些药物。在药物作用下,这些小姑娘在身体发育上都会比正常的女孩子要提前不少,也就是说,这些小姑娘的实际年龄很可能根本没有看着那么大。如果这小姑娘也是塔帮培养出来的,那她绝对没有她所说的那点年纪。 想到这里,徐时先前压下的那股恶心感又涌了出来。他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换了个话题:“准备的什么吃的?” 姑娘回答:“准备的是粤菜。先生如果想吃其他的,尽管吩咐。” “就粤菜,挺好的。”徐时说完,便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可她们往后退了几步后就停住了,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厨房做菜的速度有点慢,时间慢慢过去,十来分钟后,还一个菜都没上。而徐时他们身后那两个小女孩,每过个三四分钟,就会上前来帮徐时他们添点茶,又或者把冷掉的换成热的。而每一次靠近,那丰满的身材,都会在他们身上若有似无地轻触一下。 嗅觉,触觉,视觉的三重勾引,徐时因为她们的年纪,恶心压过了欲望,但,普达到底要年轻一些,每一次那姑娘靠近,他就呼吸急促。 徐时都担心,再这么憋下去,普达都要憋出问题来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厨房那边终于开始要出菜了。 那两小姑娘扭着腰肢,风情万种地往厨房去了。 普达在徐时旁边,长长地吁了口气。 徐时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她们两岁数可能不大,你稍微悠着点!” 普达闻言一愣,原本泛着红的脸,迅速褪了色。 等到那两女孩再过来时,普达的反应,果然显得要淡定了许多。 菜上来后,两女孩就站在他们身旁,拿起筷子帮他们布菜。只要他们一个眼神,女孩子的筷子便精准地够了出去,甚至,夹过来的菜都是先放到了她们自己的舌头上再递过来的。 香软的身体就那么不轻不重压在你的胳膊和肩头,饱满的胸口,在透粉的薄纱衬托下,白得让人晃眼。 不得不说,这具成熟而又年轻的身体,确实十足诱惑。 可年龄摆在那。 这便是双重折磨。 徐时看了一眼那粉嫩的舌尖,便冷了脸,道:“你退下吧,我不喜欢吃别人的口水。”他这话刚出口,愣神的普达却已被他身旁的女孩凑上了前。 甫一接触,一张脸顿时通红。 等他反应过来,那筷子菜都已经下了喉咙了。 他尴尬地咳嗽着,顺势推开了女子。可入手的滑腻柔软,却又让他一阵心神荡漾。 这一荡漾,眼神里便多了些迷离的春情。 呼吸也随之急促了几分。 徐时看了他一眼,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普达虽然年轻,血气方刚,可他刚已经提醒过了,而且如此场合,也并不是可以放松的地方,普达不该连这点都忍不住。 正想着,徐时这边的女孩忽然开了口:“先生,要是您不喜欢刚才的方式,那我换一个方式,您看行吗?”说着,女孩动手便要脱去身上这件本就是欲盖弥彰的纱衣。 徐时连忙一把按住了女孩的手。可也就是这一按,那女孩却顺势往前一扑,直接整个人扑到了他怀中。 徐时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可一伸手,触及的都是带着体温的光滑皮肤,勾人得很。徐时一怔之后,直接起身,女孩一时不察,竟是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女孩摔疼了也不出声,只是抬眸,满眼委屈地瞧向徐时,然后再柔声问一句:“先生是不是生气了?”边说,边挪动身子,直接跪坐在那了,身子微微前倾,双手轻轻撑在地上,如一只小狗,却又是那么的充满风情。 饶是徐时心性坚定,此时也不得不扭头,移开了目光。 这时,普达旁边的女孩也跪下了。 徐时往他那瞧了一眼,这一瞧,心里便又沉了几分。 普达的眼神,已经不太清明了。 而徐时自己,此时也隐约觉出了些许燥意,正从身体四处升腾而起。 中招了? 徐时第一反应是那些菜,可他一口没吃,普达也不过是吃了一口,再烈的药,也不能隔空生效。 暗巷 第334节 如果不是菜,那么是茶水? 茶水,他们俩确实多喝了不少。可如果是茶水的问题,他们在这坐了半个多小时,早该生效了。 茶水也不是的话,那又会是什么? 徐时脑海里思绪转了一圈后,倏地回头将目光落到了身前跪着的女孩身上。 香味! 他们身上的香味! 反应过来的徐时,立即说道:“我去个洗手间。”说着,又看向普达:“普达,你也一道吧!” 普达愣了愣,原本不太清明的眼神,被徐时这么一打岔之后,又稍稍清醒了几分。 他拔腿就准备跟徐时走。 可,跪在他身前的女孩却突然伸手,就那么轻轻地扯住了他的裤腿,然后睁着一双带着水光的眼睛,面露羞怯地说道:“哥哥,让我带你过去,行吗?” 普达定定看着他,眼见着就要点头,徐时一个跨步过去,伸手就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突然的疼痛和冲击,让普达瞬间清醒了过来。 徐时拉着他就走。 其实,这眼前俩姑娘,要真都是成年的,那用了也不过是用了。可她们不是,那就无论如何也碰不得! 第二百八十三章 目的 曲野还是不死心。 现在,徐时无比确定,眼前这俩姑娘铁定不满十四周岁。 只不过,徐时要真碰了这俩姑娘,难不成曲野还敢告他强奸未成年少女? 要是他真这么做了,他这个岛,日后还有客人敢上来? 可要是曲野不这么做,那他送出这俩姑娘来,目的又是什么? 卫生间里,徐时捧水洗了把脸,但对体内翻涌而来的燥意,并无作用。一旁,普达面色泛红,目含春情,显然他的反应要比徐时大得多。 不过,此时他也已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中药了。 “徐爷,现在怎么办?”普达皱眉问道,眉眼间,难得露出些无措的迷茫。 徐时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后,不答反问:“动心吗?” 普达面色微变,抿了嘴,没接话。 徐时笑了一下,又道:“要不你就牺牲一下?” 普达瞳孔一阵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徐时:“可是徐爷,你不是说她们还未满十四周岁吗?她们都还是孩子啊!” 徐时耸耸肩:“确实是未满十四周岁没错,但也算不上是孩子了。我看你也挺动心的,其实要是不去想年龄,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普达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移开了目光。 徐时看着他这反应,就知道他内心多少还是有点松动了。当然,这点松动,多半也是因为药物的作用。 可,在徐时看来,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动物只会追随本能,而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人会控制本能。 所以,他抬手就往普达头上拍了一下。 “你给我记住了,今天你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以碰那俩姑娘。男人可以好色,但不能是畜生。”徐时沉声说道。 普达往头上挠了一下,脸上闪过些难堪,闷声道:“您放心,我普达虽然不是个好人,但起码的底线还是有的!” “行了,你在卫生间里再待一会吧,我叫你了,你再出来。”徐时说完,便扭身出了门。他倒也不是爱护手下,主要是担心普达扛不住这药效。 卫生间外,两个姑娘正候着,看到徐时出来,二人皆都眼睛一亮。 其中之前就伺候他的小姑娘立马迎了上来,那股香味也随之而来,徐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姑娘愣了愣,旋即脸上涌现出了委屈之色。 “先生这么讨厌我吗?”小姑娘一双杏眼,一下子便多了水色。湿漉漉的,看着就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小鹿,惹人怜爱。 不得不说,塔帮这调教人的手段,还真是一绝。 这俩小姑娘的姿色都不算绝色,可那一言一行间的风情,再配合她那成熟而又年轻的躯体,简直就是掐准了这世上大部分男人的喜好。 徐时性情再坚毅,一直对着这场面,再加上药物影响,多少还是有些气血翻涌,隐隐有要失控的迹象。 他眯了眯眼,伸手摸出烟,点上后,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弥散开来,倒是盖住了那股香味。 “怎么会讨厌你呢,你这么可爱!”徐时笑眯眯地说道:“不过,我不喜欢在这里,有其他更私密一点的地方吗?” 徐时突然这么直接,倒是让小姑娘有些意料不到,愣了下后,才回过神,不由羞涩起来,垂眸道:“有,楼上有休息室,先生跟我来吧!” 徐时抬手示意她稍等,接着把普达叫了出来。 普达一出来,另外一姑娘就要上前去,徐时及时说道:“不是说楼上有休息室吗?先去楼上,你们俩走前面带路。” 那姑娘抬眸羞涩地往普达看了一眼后,扭身往前面去了。徐时跟前那姑娘也紧跟着一道往前走了。 徐时带着普达,慢悠悠地走在后头,落了两三个身位的距离。 楼梯在西北角。 上去后,是一个小厅,做了些山水。叮叮咚咚的水声,配着说不出来的香味,韵味十足。 穿过小厅,便是四个房间。 两个小姑娘刚要分开去开房间门,徐时忽然开口:“我们俩一间就行。”他笑得暧昧,以至于两个小姑娘回头看到他时,都有些不适应。 两人齐齐低头:“好。只要先生喜欢,怎么样都可以。” 于是,两人打开了右手边的一间房,走了进去。 徐时和普达跟了过去。 房间是个套房,面积不小,估计有六七十个平方。 房间里的布置,也处处透着情趣。 “先生,要洗澡吗?”小姑娘问。 徐时收回打量房间的目光,瞧向她,此时,那瓷白的脸上,已经多了些绯红,更是惹人心动。 “不用。”徐时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接着,他转头看向普达,普达却盯着那俩姑娘,有些走神。 得,看来还得自己动手。 想到这里,他便朝那两姑娘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靠过来。 俩姑娘低头靠近,香味也随之明显起来。她们走到半米距离处,停了下来。 “转过去,我检查一下。”徐时又道。 俩姑娘依言转身。 刚转过去,徐时便迈步上前,而后抬手在二人的脖子上,飞快地各来了一下。两人顿时失去意识,身体也随之软了下来,徐时伸手接了一下她们,忍着心头燥意,将二人轻轻放到了地上。 地上都是地毯,倒也不用担心她们着凉。 而这时,走神的普达终于回了回神,下意识地质问:“徐爷,你这是干什么?” 徐时回头瞪他:“怎么?心疼了?” 普达看着徐时那冰冷的眼神,猛地一个激灵,被药物搅浑了脑袋也随之清醒了一些。他尴尬地低下头,道:“不是。” “走吧,估计曲野的人马上就要上来了。”徐时说完,拔腿就往外走。 普达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俩姑娘,好不容易清明了一些的眼神,在触及那两具美好的胴体后,又有了迷离的迹象。 “还不走?”徐时的声音适时传来,将普达从失控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他慌忙收回目光,再不敢多看。 徐时出了门后,又去推了推对面房间的门,但并未推开,上了锁。不过,这倒也不意外。 身后,普达已经出来,徐时扫了他一眼后,就往楼梯那边走。 果然,他们人还刚穿过小厅,还没到楼梯口,先前带他们过来的那个黑衣人就已经上来了。看到他们二人后,黑衣人微微松了口气,接着又道:“曲爷要见你们。” 第二百八十四章 倚仗 曲野并没有进这栋房子,徐时是在外面的树林里看到的他。他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正抽着烟。 徐时走过去,站定在他身旁后,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曲哥不抽烟呢!” 曲野面无表情地接过话:“是不太抽。” 徐时哼笑了一声。 片刻,曲野将还剩了三分之一的烟扔到了脚下,用鞋尖用力碾进了泥土后,转过头,冷眼瞧向徐时,染着杀气的目光在徐时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后,忽地说道:“你用不着这么警惕,那两个小姑娘都是干干净净,没被人用过的,算是我送你的赔礼。” “正是因为这是曲哥你送的,我才不敢啊。曲哥你又没做错什么,反倒是我这大半天让曲哥生了不少气吧?这要说赔礼。也该是我给曲哥你赔礼才对啊!”徐时淡笑着说道。 这副滚刀肉一般的姿态,让曲野眼中闪过了些许不耐。 “让你走不走,给你送女人,你也不要,那你倒是说说,你想干什么?”曲野质问道。 徐时咧咧嘴,道:“也没什么。只不过,好不容易见曲哥一回,就想着,能多处一会,是一会。” 曲野眯了眼:“徐时,你别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我自然知道曲哥敢!”徐时挑眉:“曲哥在安市经营多年,还是个精英律师,黑白两道都是你的人,你能有什么不敢!就算是想要我的命,只要曲哥不嫌脏了手,一声令下,多的是人愿意帮曲哥忙,不是吗?” 徐时说的虽然略夸大了些,可实际情况却也差不了多少。 只要曲野肯自己下场,徐时今天绝对不会这么轻松,甚至,有没有这个机会跟曲野对上话,都不一定。 但,从曲野将胡朗廖东等人叫来,把钱的事都推到他身上,自己却企图完美退出的时候,徐时就大概知道曲野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暗巷 第335节 与其说他爱“干净”,不如说他太贪心。 他不想割肉放血,又想把这件事完美摆平,顺带还想着按照郑与广的想法弄死徐时……别人想一箭双雕,都是难事,他直接就想三雕。只可惜,他多少还是高估了自己那点拉弓的实力,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不仅三雕成了妄想,就连一雕恐怕都很难得手了。 胡朗他们那批人虽然保证了不会追究此事,那三千多万也不会再追讨,可只要这些人活着,接下去便会持续影响曲野在安市的一个地位。 当然,那几人的影响力,也未必能有多大,毕竟,如果真的是不得了的人物,曲野也不敢如此算计。 可那些养尊处优的上位者,哪个不怕死? 今天这事只要传了出去,那些人再跟曲野打交道时,难免不会多琢磨琢磨。 这世上大部分的事情,都经不起琢磨。好的,也能琢磨成坏的;坏的,会琢磨成更坏的。这是人性之故。 所以,哪怕徐时接下去什么都不做,今后,曲野在安市的局面,也会逐渐收缩。 但,这个过程恐怕需要很久。 徐时最缺的就是时间。 虽说,这一趟安市行,徐时也没打算直接将曲野打掉,毕竟已经死了一个蒋盛威了,如果再死一个曲野,那傻子都能猜到徐时肯定有问题了,就算徐时有再完美的理由,都抵挡不住上面那些人对他的怀疑。一旦怀疑,他们就算查不出问题,也不会再用徐时,甚至很大可能会直接杀了他。 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素来是这些人在对待奸细时的绝对宗旨。 曲野脸色有些难看。 徐时既然清楚他在安市的权势有多大,那就说明,他今天做的这些,并非是无知无畏,而是有恃无恐。 那他倚仗的是什么? 自身的实力? 可双拳难敌四手,徐时就算实力再强,若真动起手来,在这个岛上,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曲野并不认为徐时是虚张声势,他见过那么多的罪犯,什么是真自信,什么是虚张声势,他无比清楚。 所以,他倚仗的到底是什么呢? 曲野盯着徐时,片刻后,冷声说道:“你走吧,生意的事情,我会帮你在老郑那回绝掉。另外,你和老郑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再插手。” 曲野提的这两点,确实都是不错的条件。 若是没有曲野帮忙,郑与广估计多半会直接熄了想杀他的念头。 但,谁又能保证曲野此时说的,回头一定会做到呢? 诚信这两个字,在这种层面的算计上,是没有用的。 就连徐时自己,他如今都不敢保证自己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算数。 不过…… 徐时看着曲野,笑嘻嘻地应道:“那就多谢曲哥了!对了,另外再麻烦曲哥一件事,我那小弟反应比较大,有解药吗?” 曲野闻言,神情变得古怪起来:“有,那两个被你们打晕过去的姑娘就是解药。不过,女人嘛晕过去也能用,就是少点趣味而已。” “那还是算了!”徐时撇嘴道:“那就辛苦曲哥安排人送我们出去吧。” 曲野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忽然微微一笑,道:“那俩姑娘你看不上没关系,但我劝你,最好出去之后,尽快找个女人解决一下。这药其他副作用没有,但如果中了药之后,一直憋着不解决,时间一长,容易影响那方面的功能。回头你要是这方面功能有了问题,可别怪我今天没提醒你!”他说完,看到徐时皱了下眉头后,嘴角的笑意终于不再是浮于表面的假笑。而后,他也不等徐时接话,抬手就将不远处的黑衣人给招了过来,让他去安排船送徐时他们离开。 普达在外面站了一会后,看着倒是清醒了不少。 两人跟在黑衣人后面,直奔码头。他们刚到没多久,船也过来了。 此时已经三点都多了。 阳光照在水面上,泛起磷光,刺眼得很。 徐时眯着眼,靠在栏杆上,仰面迎着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普达,面色依然泛着红,眼神虽然不似之前那般迷离,可却总在走神。 来时,他们俩坐的是郑与广的车,这会,想让郑与广安排车送他们回去,必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徐时他们俩一下船,就有人迎了上来。 面孔陌生,一开口便先道出了身份:“哪位是徐爷?” 徐时打量了他一眼,道:“我是。” 微胖的中年人笑道:“徐爷好,胡朗胡先生让我在这等您的。”说着,他又往旁边一指,道:“那是我的车,徐爷要是不嫌弃,就让我送您回城如何?” 徐时有些意外,这胡朗倒是周到。 徐时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色保姆车,他自然是不会嫌弃的。 上了车后,中年人就当着徐时的面,给胡朗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接着,胡朗便想跟他通话。 中年人问过徐时的意思后,把手机递了过来。 电话里,胡朗语气认真:“徐爷,今天这事多谢!这份恩情,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胡朗记下了。日后,但凡徐先生这边有什么事是我胡朗能帮得上的,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作奸犯科的事,我胡朗绝无二话。” 徐时笑了笑,道:“好。胡先生这话,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后,徐时把手机递回去,中年人接过来的同时,顺手又递过来一张名片。 “这上面是胡先生的私人电话和邮箱。” 徐时扫了一眼后,便收了起来。 这一趟安市行,头开得还不错,是个好兆头。 第二百八十五章 皮影戏 徐时没让胡朗的人直接送他们回宾馆,而是让他帮忙找了个洗浴城。 普达的药物反应比较大,徐时还真担心他出问题。安市不比陶县,医院是不可能去的,那么就只能找个姑娘帮帮忙了。 至于徐时自己,药物反应不算大,多喝点水,蒸个桑拿,多半也能代谢掉了。 胡朗的人很周到,不仅帮他们送到了洗浴城,还帮普达安排好了姑娘。 徐时把普达送进房间后,就自己去了澡堂。在里面待了近两个小时才出来,已是神清气爽。 普达还没出来。 年轻嘛,能理解。 徐时换好衣服,看了看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一个吴江的,两个扬子的,还有两个郑与广的。 徐时先给吴江回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徐时刚开口,就听得吴江在那边松了口气,而后道:“你可总算是回电话了。老子还以为你这混蛋真栽那姓郑的手里了!” 徐时笑了一声,道:“差一点。”接着,又问:“梁九怎么样?” 吴江道:“他没事,好着呢。姓郑的安排了人在庄园那边盯着,只要你不出事,他的人就不会动手。那老东西谨慎着呢!” 正如预料。 “见过曲野了?”吴江又问。 徐时嗯了一声。 “怎么样,好应付吗?真不用我去帮忙?” 徐时想到曲野今天几乎全程都黑着的脸,道:“不用。这曲野,有点东西,但不多。这人当律师当久了,大概是太担心自己这层皮挂不住,所以,爱惜得很。”说着,他微微顿了顿后,给了个总结:“这个人,不足为虑。” 吴江闻言,哈地一笑,道:“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你在安市好好玩,陶县有我在,放心!” “老和那边也多留意。”徐时随口叮嘱了一句后,忽地想起曲野那个小岛,于是又道:“今天去了一个风景不错的小岛,回头有机会,我带你来瞧瞧!” 吴江也没多想,笑着应道:“好啊,那我可记着了!” 挂了电话后,徐时又给扬子回了一个,但扬子没接。 扬子应该也和梁九一道在庄园那边,此时估计都在郑与广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徐时并不怎么担心他们的安全,郑与广的目标最主要是他,最忌惮的也是他。只要他还好好活着,以郑与广这老东西的秉性,不太可能会先对梁九他们怎么样。除非,被逼急了。 但,徐时既然不打算对他下手,自然也不会把他逼急了。 郑与广的电话,徐时没打算回。 他收起手机,从更衣室出来后,又在大堂的休息区等了半小时,还是没见普达出来。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过了。 与陶县不同,这边才七点,天就已经黑下来了。残余的晚霞在天际强撑着,灰蓝色的天空里,明月高悬。 马路上行人如织,都是吃过晚饭出来闲逛的人。 徐时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后,手机在裤袋里再次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郑与广的电话。 徐时等了一会,才接起来。 电话一通,就听得郑与广在电话那头沉声问道:“你在哪?” 徐时一边听着耳边的嘈杂动静,一边笑着回答:“郑爷,我这边有点吵,听不太清。您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后,蓦地拔高了声音:“你赶紧回宾馆,我有事找你!” “郑爷,不好意思啊,我真听不清,我晚点再给您回电话。”说完,徐时便挂了电话。 宾馆他是不准备回的。 至于这个晚点会晚到什么时候,也不好说。 徐时在街上转了个把小时,确定没尾巴后,走进了一条小巷中。小巷尽头,有一个园子,园子里搭了戏台,正在演着皮影戏。 台下观众不少,多数都是家长带了孩子。 徐时不了解戏曲,这皮影戏也只是很多年前去某些景区旅游时,看到过一两次。他在最后面的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台上,皮影活灵活现。 台下,孩子活泼可爱。 徐时静静地看着,七八分钟后,有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许久不见,你变样了。”略微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徐时头也没转,目光依旧盯着台上。 “那个岛的一切,都还不能动。”徐时淡淡说了一句。 暗巷 第336节 旁边的人留着微长的头发,刘海有些油,黏成几缕,搭在额头,遮住了一半的眉眼。一张轮廓还算不错的脸上,却胡子拉碴,满是沧桑和疲惫,倒是白费了那不错的轮廓。 听到徐时的话后,他嗯了一声,而后便没了音。 之后,十来分钟,谁也没再开口。 台上,演员的戏腔十分老道,手里的皮影在幕布上纵腾飞跃,十分矫健。 孩子们不停叫好,看到兴奋处,甚至还要模仿几下。 这般浓郁的生活气息,对于徐时来说,已经脱离了太久,以至于,此时沉浸其中,竟有种不想离开的冲动。 旁边的人忽然起身,垂眸定定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又有一人过来,看到凳子上的东西后,伸手在徐时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问:“兄弟,这东西是你的吗?” 徐时闻声望去,凳子上放着个比巴掌没大多少的小布袋子。他伸手拿过,抬头冲那人笑道:“是我的,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那这凳子没人坐的话,我就拿到那边去了啊。” 徐时点头。 那人搬着凳子走了,徐时盯着手里的布袋子看了一会后,打了开来。 布袋子没什么重要东西,就是十来张照片,还有一张纸片。 纸片上,是一个手机号。 徐时将手机号记下后,就将纸片揉烂,如扔豆子一般扔到了嘴巴里。 接着,他开始翻看那些照片。 都是熟人。 有许明之,有王永明,有大亮,甚至还有一张小四在病床上的照片,估计是弥留的时候拍的,那瘦骨嶙峋的模样,看一眼,就眼眶疼。 还有几张婴儿的照片,竟是大亮的孩子。 大亮结了婚,还有了个女儿,才三个月,照片里的模样,白白胖胖,眼睛溜圆,可爱极了。 徐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怎么也停不住。 孔振东这王八蛋,就会来这一招是吗! 第二百八十六章 喝两杯 普达是快十一点才打来的电话。 徐时那会正在距离洗浴城不远的一处烧烤摊上吃夜宵。 接到电话后,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地址报给了他。 十来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在烧烤摊旁停了下来,普达走了下来。 走到徐时身边后,他低头支吾了一会后,来了一句:“徐爷,对不起!” 徐时摆摆手,示意他去对面坐。 刚坐下,徐时就把拿过一旁的白酒瓶,给他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陪我喝两杯。” 普达看了他一眼,然后道:“好。” 这一顿酒,他们喝到了凌晨两点。 烧烤摊上的客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徐时踉跄着脚步,被普达扶上了出租车。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司机略带忧虑地叮嘱:“要吐了提前说啊,千万别吐车里啊!” 徐时没说话,只是打开了车窗。 微凉的夜风吹在身上,倒是让酒意更上头了。 普达带着徐时又回了洗浴城,等徐时一觉睡醒,已是第二天早上的九点了。 郑与广又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是早上八点左右。 徐时洗了把脸后,给他回了电话。 吊也吊得差不多了,该给这老东西定定心了。 徐时主动跟他约了在附近的一个茶楼见面。 郑与广来的时候,徐时已经在茶楼坐了快半小时了。看着郑与广板着脸被普达迎进来,徐时起身冲他笑了一下,道:“郑爷昨夜睡得可好?” 郑与广眼角抽了抽,接着哼了一声,在徐时对面坐了下来。一坐下,他就沉声质问道:“徐时,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徐时笑着回答:“昨晚我喝了酒,不小心喝大了,今早又睡过了头,不是故意不联系您的!” 郑与广脸上黑了又青,青了又黑,不知咬碎了几颗牙才把心头那股怒火给强行咽了下去。 徐时笑着给他倒了茶,递过去时,轻声开口:“今天约您老过来呢,主要是想跟您谈谈蒋爷留下的那些生意的事情。我也不跟您老绕弯子,那事情吧,我慎重想了想,觉得还是能力不太够,接不下来。您老还是另寻能人比较好。”说着,他抬眸瞧向黑着脸的郑与广,咧嘴一笑,道:“其实我觉得曲哥就不错。他在安市经营多年,人脉丰富,而且,这些生意本身也是他在管,他接手更是得心应手,您说呢?” 郑与广咬着牙沉默了好一会,才怒哼道:“你不想接就不想接吧,至于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这安市也没你什么事了,待会你就回陶县吧,别在这待着了!” 徐时笑眯眯地,没立马接话,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后,才悠悠说道:“这两年光在陶县折腾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也得玩两天才行,陶县那边有吴江看着,短时间内也出不了什么事。郑爷就别管我了,您忙您的就行,我保证,不会给您添麻烦!” 郑与广坐不下去了,扔下一句“那你好自为之”后,起身就走了。 徐时让普达送他们离开后,冷笑了一声。 这安市他既然来了,自然不会就这么离开的。以他如今的身份,平常不好随意走动,不然容易引人怀疑,可这一趟安市是郑与广带他来的,这可是白送上门的好机会,他要是错过,岂不天打雷劈! 片刻后,普达回来。 徐时看向他,道:“回头调几个人到安市来。曲野这个人不得不防,他手里那些人口生意,我们得想办法掌握在自己手里,否则,蒋盛威那一招,很有可能会再上演。” 普达点头:“我待会就安排人过来。” “找些靠得住的,最好是有些手艺的,到这边来能自己做个生意的,有个正经身份,更不容易引人注意。”徐时又道。 普达点头表示记住了。 徐时想了想,又道:“曲野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叫曲伟。你的人过来之后,不用直接去盯曲野,曲野谨慎,容易被察觉。可以先瞄准这个曲伟。” 普达都记下后,就找地方去打电话安排这事了。 其实,曲野这个人要弄掉,并不难。他这个人虽然谨慎,可他管着那些人口生意这么多年,不可能真的那么干干净净,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要徐时把方向给了孔振东那边,必然能查出不少东西。可如此一来,曲野是端掉了,但那些下线,和上线,却未必能整条线都拔得起来。 他忙活了这近两年功夫,自然不能只为了搞掉一个曲野吧。 要想把这整条线都拔起来,那就首先得想办法这条线捏到自己手里,然后上线下线摸个透彻后,再连根挖起来。 虽说,人口生意根本不可能一次断绝。人类历史多少年,这人口生意就几乎延续了多少年。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但若能连根拔起这条线,至少短时间内,其他势力也会因为忌惮而收敛一些。 徐时眯着眼,脑海中思绪飞速地转着。 要想从曲野手中把这条线抢过来,光从安市这边下手肯定不够,还得想办法从上面下手。 想到这里,徐时便微微皱了皱眉头。 原本按照计划,蒋盛威死后,徐时应该是借着上面安排下来调查的人,找机会往上面走的。 但从郑与广的态度来看,蒋盛威的死,虽然方方面面徐时能想到的都照顾到了,可还是让上面的人起疑了,并且这疑心不小。 而且,徐时一开始的时候是把秦真真算计进去了的,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秦真真并未帮他说话,又或者说,说了却没起作用。 看来,他还得再想想办法。 如果不能再往上,始终窝在那陶县,那想要动整个塔帮,还是不可能的。 人口生意虽然是塔帮比较重要的一部分,可如今的塔帮,早已不完全靠着人口生意来支撑了。 打掉了这一部分生意,塔帮也不会就此瓦解,蛰伏一段时间,卷土重来是十分轻松的事情。到时候,只怕更难对付。 想到这里,徐时不由得微微吁了口气,这条路,走了这么久,却也才开了个头。重头戏都还在后面呢!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上钩 普达打完电话回来之后,二人又坐着喝了会茶。 十一点左右,徐时给胡朗去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没等徐时开口,就听得胡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是徐爷吗?” 徐时嗯了一声,道:“胡先生午饭有安排了吗?要是没有的话,可否赏个脸,我请你吃个饭如何?” 他这话出口后,胡朗那边安静了一瞬,而后才听得胡朗笑道:“徐爷这说的是哪里话!您肯屈尊约我一道吃饭,那是我的荣幸。这样吧,这顿饭我来安排,正好昨天廖东他们几个也说想请您吃顿饭,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叫上他们一起,您看行吗?” “行,没问题,那就你来安排。”徐时也跟着笑道。胡朗是个体面人,讲话也是给足了徐时面子。 “那您方便给我个地址吗?我安排人过来接您。”胡朗又道。 徐时也不矫情,立马就把茶楼的名字和大概位置报给了他。 挂了电话后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左右,胡朗安排过来的车就到楼下了。司机还是昨天那位。 一见到徐时,司机一边拉开后车门,一边笑眯眯地喊:“徐爷好!” 徐时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后,坐了进去。 普达上了副驾驶。 车子动了之后,司机便和徐时介绍起了待会要去的地方,是座位于郊外春山脚下的庄园,叫春园,今天还专门从其他地方调了一个主厨过来,据说是清朝时期某个御厨的后人,最拿手的菜,就是粤菜。 正闭着眼靠在那的徐时听得那厨子最拿手的菜是粤菜后,微微挑了下眉头。 这胡朗……虽然脑子不算太聪明,可心倒是挺细。 只是,如此细致周到,只怕不仅仅是感念昨日那点不太算得上恩情的恩情吧。 四十来分钟后,车子就到了春园。 暗巷 第337节 这春园占地面积不小,一进去便能看到一大片的高尔夫球场,维护得很好的草地在阳光下,翠绿得让人一看就心情愉悦。 车子一路往里,过了这片高尔夫球场后,便是一栋类似酒店一般的建筑。不过,车子并未在这里停下,顺着路从酒店后面绕过去后,上了半山坡。一上去,眼前便豁然开朗。这上面,竟然还有一个不小的水库,看面积甚至不比昨日曲野那个水库要小。 还好,这水库中没有岛。 车子上了水库堤坝后,顺着堤坝一路到底,左拐进了水库旁的山林,顺着山林里的水泥路,又开了好一会后,终于到了一座中式别墅跟前。 别墅样式简朴,但别墅侧面那片面积不小的园林,费了不少心思。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 胡朗他们几人早就在路尽头等着了。 车子刚停下,胡朗就率先过来拉开了车门。 徐时下车:“胡先生这地方不错。” 胡朗笑着回答:“我哪有这本事能弄这么好的地方,这是我托朋友帮我借的。” 徐时看了他一眼,懒得去计较他这话的真假。 而且,就算胡朗说的是真的,能借来这地方,也说明,他自身地位并不会比这春园背后的主人低多少。 徐时又笑着看向其他几人,一眼扫去,他就发现,这里面少了一个人。 “徐爷!” “徐爷好!” 廖东四人见他望过来,纷纷上前跟他打招呼。 客套了两句后,胡朗适时插进话来:“徐爷,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先进去吃饭,边吃边聊?” 徐时点头:“行!” 接着,徐时就被簇拥着往别墅里走去。 进了门厅,又绕过一座花屏后,便是餐厅。 一张十人座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茶水也已经晾到了合适的温度。 徐时在胡朗的要求下,坐在了主位上,其余几人也先后落座,普达坐在了徐时的对面。 刚坐好,便开始上菜了。 菜果然都是地道的粤菜,味道自然也是不错,可和黎张的手艺相比,他还是更喜欢黎张的。 胡朗这些人都是些场面上的人,徐时不开口,这些人也不会让气氛冷下来,时不时说上一两个有趣的话题,再观察观察徐时的反应。总之,根本不会让你感到有任何的尴尬和不适。 半个多小时后,不喝酒的饭局基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又过了几分钟后,徐时在廖东的一个笑话结束后,放了筷子。其他几人见状,也都先后搁了碗筷。 胡朗看向他:“今天这菜,是不是不太合您口味?” 徐时摇摇头笑道:“没有,很合我口味。不过,我早餐吃得晚,不太饿。” “那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先问问您的!”胡朗笑着给自己揽了责任,接着没等徐时接话,就又说道:“那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去旁边园子里逛逛消消食?” “行!”徐时一口应下。今天的重点还没来,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一行人从别墅侧面的小门出去,便到了园子里。叮咚的水声,也随之落入耳中。不远处,假山流水,游鱼欢畅。高处,飞檐穿云,铃声叮当。 “要不我们上亭子看看?”廖东大约是看到了徐时望向那高处的亭子,便开口建议道。 胡朗看向徐时。 徐时笑道:“我都可以。” 于是,一众人就往位于假山顶上的亭子走去。 先前从下面看,只能看到个檐角,但上来后,才发现,这上面空间竟也不小。那亭子是个标准的六角亭。檐下,挂了竹帘,卷在半空,遮了一部分的日光。人处其中,风从六面来,日光却只落到脚下,倒是惬意风凉得很。 亭内,摆了一张茶桌,还有蒲团几个。 桌上,茶具齐全,就连水都备好了。 看来,就算徐时不看这亭子,这地方最终也还是要上来的。 一坐下,廖东就主动接过了泡茶的工作。胡朗在旁笑道:“阿东泡茶的手艺很不错,他还专门去考了个茶艺师证,待会徐爷帮忙点评点评,看看他这证到底有没有水分!” 徐时笑着回答:“我不太喝茶,叫我点评,我也只能说出个好字来!” 胡朗一听,转头冲廖东笑道:“阿东,听到没,你这茶还没泡出来,徐爷就在夸你了!” 廖东闻言,抬头笑道:“徐爷这一夸,我这压力就噌地一下上来了。你们放心,今天必定是我泡茶这么多年最高光的时刻!” 众人皆笑。 徐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却多了点若有所思。 廖东泡茶确实有一手,看他那一套动作就知道。等到茶水入海,那茶香四散开来,徐时这个不太喝茶的人,也不由得眼睛微微亮了亮。 他笑着说道:“这茶不用喝就知道,铁定好!阿东这手艺,确实可以!” 他这一声阿东,一下子就把双方的距离拉近了。 廖东笑得牙不见眼,结果开心过头,差点没把自己手给烫了。嘿嘿讪笑了两声后,又赶紧把茶分好,然后先给徐时递了过来。 茶汤清透,微微透着绿,清雅的香味,随着水蒸气扑在脸上,让人神清气爽。 徐时尝了一口,茶水一入口,便如山野清风绕在了舌尖,清新又舒爽。 徐时慢慢地喝完了这一杯茶,廖东看他放下杯子,便准备给他续,他抬手轻轻一遮,笑道:“不急。”接着,转头看向胡朗。 胡朗被他看得心中一紧,脸上原本的轻松也随之消失,多了些许紧张。 “再不说,我可就要走了!”徐时笑着开口。 胡朗只觉心头重重一跳,接着他微微侧脸避开徐时的目光后,开了口:“其实,我们就是想问问徐爷,有没有兴趣到安市来发展一下?” 这话倒是让徐时略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胡朗他们会提一些跟曲野有关的事情,比如让他帮忙暗中搞一搞曲野之类的。 但没想到,这几人倒是挺委婉。 不过,这也正中下怀。 他故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胡先生有好的项目要推荐给我?” 胡朗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而后连忙朝着他对面一个叫俞青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俞青会意,伸手拉开了身前茶桌的抽屉,从中抽出了一份资料放到了徐时跟前。 “徐爷,这是一个地产项目。位置呢,离这春园不远,也在这春山脚下。土地我们已经拿到了,现在就等资金到位,就可以开工了。徐爷您可以先看看资料,要是觉得还行,我们再细谈,如何?”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拿起资料随便翻了几下就放下了。 “我一个粗人,这资料我也看不太懂。不过,我刚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们这项目如今缺点资金?”徐时看着他问。 俞青似乎是有些把握不准他这话到底暗含了个什么态度,有些犹豫。胡朗接过了话头:“资金是缺一点,但缺口不大,大概一千万左右。” 徐时笑了起来:“我倒是挺动心的,但是你们可能不清楚,我吧,真没钱!要不然昨天,也用不着为了那三千万跟曲野翻脸了!” 胡朗脸色微微一僵。 他们大概是真没想到徐时真能这么穷! 一个地产项目,一千万也就是杯水车薪。胡朗他们找这么一个万事俱备的项目来跟徐时合作,也不过是想找个由头,给徐时送点好处罢了。但谁承想,徐时竟连一千万也拿不出。 眼前这几人都有些傻眼。 还是廖东先反应过来,一边给徐时添茶,一边嘿嘿笑道:“其实吧,我们想找徐爷您合作,倒也不是因为这一千万的缺口,主要还是担心曲野那边给我们捣乱。您也知道,我们这几人加一起都未必搞得过曲野,所以想找您来帮我镇一镇这个曲野!” 此时,胡朗也反应过来了,接过了话:“是的。当然,您也不用常驻这边,只要在我们这边挂个名头就行。这项目,有了您的份,想必曲野在打算下手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 徐时冲着他笑问:“这么看得起我?这曲野要真怕我,也不至于会给我挖那么大坑害我了!” “可这最后不是您赢了吗?”胡朗笑着说道。 赢了吗?徐时可不觉得。不过,这项目确实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一来,他如今也确实需要钱。以前的时候,他手底下没什么人,自己和塔西两个人也花销不了多少,当时带过来的那点在寻常人看来不少的资金,也足够挥霍了。可如今不同,老和那边虽然会分一部分收益划到他这边来,但那部分钱也只够养养手底下那些人的,普达和梁九手底下都有不少人,这些人都得花钱!所以,他要想做更多,尤其是打算往上走,那就需要更多钱。 而且,有了这金钱上的来往,他才能逐渐把眼前这些人绑到他这条船上来,为他所用。 他沉吟了一会后,道:“你们信我,那我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不过,我丑话说前面,今后如果曲野那边真搞什么动作,我只能说尽力,万一要是没拦住,你们也别怪我!” 几人一听,纷纷回答:“这是自然,徐爷放心,我们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行!那就谈谈合作细节吧!”徐时便道。 几人又是一愣,俞青问:“要不我们先带您去看看工地?” 徐时摆手:“不用,我又不懂,看了也是白看。你们回头给我个地址,我自己过去认个门就行。” 俞青瞧向胡朗。 胡朗笑道:“徐爷是个痛快人,俞青,给徐爷拿合同!” 俞青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式三份的合同,放到了桌上。 徐时把合同递给了普达,问:“会看吗?” 一直像是个隐形人的普达有些愕然地抬头看了徐时一眼,愣了一下才回神,点头道:“会一点!” “那就仔细看看!”徐时说完,又转头瞧向胡朗。 胡朗与他对了一眼后,立马开口道:“徐爷,合同上写的是五个点,您看……行吗?要是您觉得不合适,我们也还可以再谈!” 一个地产项目的五个点,那也是不小的一笔钱了。当然,这是卖得好的情况下,卖不好,那就是两回事了。 但,这两年地产行业行情大好,这个地方环境又好,虽然离城区有点远了,但先前一路过来的时候他看了,这春山附近已有两三个楼盘正在动工了,也就是说,这地方之后大概会成为一个重点发展区域。 所以,胡朗他们这个项目大概率不愁卖。 徐时笑着摇头道:“太多了,我不过挂个名头,最多三个点就够了。” 胡朗几人听到他这话,颇有些意外。几人对视了一眼后,胡朗开口:“既然徐爷不嫌少,那就还是五个点。” 徐时却很坚持:“就三个点,不能再多了。不然,回头这钱我拿了也不安心。” 不安心这话自然是句屁话,但,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胡朗这几人既然上了钩,那就不能让他们轻易脱了钩去! 第二百八十八章 礼貌 合同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暗巷 第338节 但最后签的时候,徐时让普达在合同上面落了名字。 胡朗几人多少有些疑惑。 徐时含糊地解释了一句:“我的名字写上头,对你们没好处。写普达也一样,曲野看到,自然会知道,普达就代表着我!” 合同签了,自然是要庆祝。 晚饭安排在了城内的一家私房菜馆。 这一餐,配了酒。 酒过三巡,众人正是兴起的时候,廖东随口一句要不换个场子再续一摊。 徐时忽然想到了曲伟那个酒吧。 如果他一个人去,未免显眼。但和这些人去,倒是不错。 于是,他便开口道:“我听说你们这有个酒吧,好像挺有名的!” 胡朗他们几人闻言一愣,廖东脑子最快,酒至正酣的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下意识地就答道:“您是说那个叫夜色的?” 徐时模棱两可道:“应该是吧,我也记不太清名字了!” “那就去那吧。”胡朗开了口,说完又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准备好车,顺便联系酒吧那边定个包厢。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便到了夜色酒吧的门口。 酒吧在一条河边。 偌大的河边广场上,倒是有不少店面,但酒吧就一家。 此时时间才九点半,酒吧里客人并不多。胡朗的人定的二楼的包厢,从包厢窗口望下去,正好对着中间的舞台。 徐时他们刚在包厢坐下没多久,这楼下便有了些动静。徐时倚在那窗边,正在抽烟。听得动静,便循声望去。 入口那边正有人进来,旁边跟了几个穿着白衬衫的酒吧小哥。忽然那人不知问了什么,其中一个酒吧小哥抬手就朝着徐时这边指了过来。那人也顺势抬头,算不得明亮的灯光中,那张脸,徐时虽没完全看清,可也依稀分辨了出来。 正是曲伟。 能在这看到曲伟,徐时并不意外。 今天郑与广自茶楼离开后,肯定留了人在茶楼那盯着他的行踪。所以,后来他跟胡朗等人的会面等一系列行动,应该都在对方的监控中。那么,此时他出现在这里,曲伟会过来,也不稀奇。 不过,徐时还是觉得郑与广与曲野二人都过于紧张了一些。 他们这么紧张,倒是显得他们有些心虚。 徐时与那曲伟对了一眼后,还冲他笑了笑。 曲伟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然后径直就往二楼这边来了。 徐时的烟还未抽完,门就被推开了。 正说着话的胡朗等人纷纷转头看向门口,皱眉不悦。 推门的是酒吧小哥,门一开,他就站到了一旁。而后,脖子里挂着大金链的曲伟就进来了。 他冷着脸,目光在这包厢里扫了一圈后,就将目光锁定到了此时已经坐到了沙发上的徐时身上。 “徐时,徐爷,对吧?”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徐时也不应声,抬眸在他身上扫了个来回后,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过,我这小酒吧,恐怕是装不下徐爷这尊大神。还请徐爷带着人换个地方潇洒。”说完,忽又抬手指了指茶几上摆着的那几瓶酒,道:“这些酒,就当是我送给诸位的赔礼,你们要带走也行,要洒了也行,都随你们!” 徐时笑了起来。 竟还是个莽的! 不过,也正常,毕竟上面有个不莽的。对于曲野来说,这曲伟要够莽才好。 当然,这到底是真莽,还是假莽,却也还不好说。 “你是这里老板?”廖东仗着酒意,上前往人跟前一站,那挺着的啤酒肚,都快和曲伟的贴到一起了。 廖东眯着眼,往曲伟脸上打量了一圈后,忽然咦了一声:“我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我们是在哪见过吗?” 曲伟皱眉看了看他,不屑道:“滚开!老子没和你说话!” 廖东虽然在曲野和徐时面前,比较低姿态,可他们这帮人平时有钱有闲,还多少有点权,去哪不是被人捧着,如今被这个不知哪冒出来莽子如此态度对待,哪里能服气! 当即眼一瞪,就要跟人对呛。 徐时大概清楚这曲伟的底细,这人浑得很,一言不合,哪怕他可能清楚廖东的身份,估计也还是会动手。 徐时自然不能让这曲伟当着他的面把廖东他们打了,于是,给普达使了个眼色。 普达会意,快步上前,走到廖东身旁后,低声说了一句:“东哥,我来吧。” 廖东闻言转头,看到他后,微微愣了愣,忽然他眼里闪过些许紧张,大概是想到了昨日普达掏出枪来的画面了。 廖东乖乖地退了。 普达往曲伟跟前一站,他身高要比曲伟高些,略垂着眼皮看他,颇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感。 “怎么称呼?”普达冷着脸的时候,还是有些压迫感的。 曲伟皱着眉,眼神警惕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后,道:“装什么傻!我是谁,你们会不知道?” 普达接过话:“知道不知道是我们的事。但初次见面,跟人打招呼报个名,是最起码的礼貌。” “礼貌?”曲伟笑了:“老子天生就没这东西。再说了,你们也配?” 普达脸色沉了下来。 论这些嘴皮子功夫,普达比这曲伟还是差了起码一个梁九。 这时,徐时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曲伟,淡淡说道:“阿东,你们收拾收拾,把这些酒都拿上。既然老板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换个地方。” 廖东他们还有些不甘心,胡朗靠过来,低声道:“徐爷,真这么走了?要不,我叫些人来……” 徐时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笑道:“急什么!账,要慢慢算,才能算得清楚。生意人,要沉得住气!更何况,这老话说得好,吃亏,是福!” 胡朗有些愣,可既然徐时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招呼其他几人拿了酒后,就准备撤。 徐时示意他们先出去。 等他们几人都出去后,徐时走到普达身边,看着曲伟笑了一下,道:“曲伟,对吧?是你帮蒋盛威藏下那两个孩子的吧?你那律师大哥为了帮你摆平这事,应该是花了不少钱,费了不少功夫吧?” 曲伟脸色未动,可眼神闪了闪。 徐时也不等他回答,说完,就招呼了一声普达,往外走了。 普达冷冷盯了他一眼后,绕过他,跟了出去。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冤不冤 徐时他们离开了曲伟的酒吧后,去了离这滨河广场不远的一家ktv。 一行人在那一直闹腾到了近一点,才散去。徐时则和普达二人又去了昨晚过夜的那家洗浴城。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徐时和普达二人在洗浴城对面的早餐店刚吃完早餐,正计划着今日的安排时,忽然有人朝着他们这边过来了。 徐时转头望去,倒是个眼生的,但那行走的姿态,还有眼神,都在告诉徐时,这不是个花架子。 “徐爷,曲爷在外面车里等您,想找您聊几句。” 徐时不由得挑了挑眉,他不过是昨天晚上去了趟曲伟的酒吧,这曲野就坐不住了? 他想了一会,笑了起来,起身道:“那就带路吧。”说着,又转头吩咐普达:“你去把钱付了,到车里等我。” 普达点头。 徐时跟着曲野的人走出店门后,就在离店不远的路边,看到了曲野的车,一辆奔驰s400l。 打开车门,曲野正在打电话,转头冲他看了一眼后,面无表情地朝旁边的座位上拍了拍,示意他坐进来。 徐时挑挑眉,弯腰坐了进去。 他刚坐进去没多久,领他过来的那个男的,跟着坐进了驾驶位,然后启动了车子。 车子滑入车道,朝前驶去。 徐时也不急。 曲野的电话还未结束,谈的似乎是某个案子的事情。曲野话不多,大部分都是对方说他在听,偶尔才回几句。不过,看其神情认真,时不时抬手捏捏眉心的样子,似乎这案子颇为棘手。 又过了约莫有七八分钟,曲野终于结束了电话。 他摘下眼镜,又捏了捏眉心后,转头看向徐时。 “昨天你去夜色了?”曲野开门见山。 徐时不答反问:“我去不得?” 曲野脸色有点冷,没了眼镜遮挡,他的眼神便犀利了许多,像利箭一般,想要扎进徐时的眼睛深处,大约是想看看徐时这心里到底还盘算着什么东西! 徐时也不怵,与他对视了一眼后,又道:“还是说,曲哥就是想帮你那弟弟来我这找个场子?” 曲野收回了目光,伸手从旁边的眼镜盒里拿出块镜布,轻轻擦拭起镜片来。 片刻,他重新将眼镜带了回去后,复又看向徐时,沉声问:“徐时,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接着他伸手打开了车窗,而后摸出烟,瞧向曲野:“介意吗?” 曲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发怒,一把摘下眼镜,扔到了一旁。 “抽吧,给我一根。”这话多了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徐时递过去一根。接着,给自己点了一根后,又把火机递了过去。曲野也开了车窗,点着烟后,又吩咐前面开车的:“找个树荫停车,你下去。” 车子很快就停了下来,司机下车后,徐时开了口:“当初蒋盛威藏下那两个孩子的事,你应该清楚吧?” 曲野猛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口,才答道:“略知道一些。” “那你说,蒋盛威他死得冤不冤?”徐时眯着眼看向窗外人行道上来往的路人,又问。 车内安静了几秒,才响起曲野的回答:“不冤。” “那你说,老郑把这事算我头上,我冤不冤?”徐时又问。 曲野不接话了,一根烟被他几口就见了底。随手弹出窗外后,他看向徐时,冷声道:“徐时,我们这种人没资格喊冤的。老郑想杀你,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在他看来,那都是你该死。你要不想被杀,要么先下手为强,要么就想个办法让老郑不敢对你下手。”说着,曲野又哼了一声:“说实话,我和老郑都小瞧了你。这次的事情,你让我们俩都吃了个闷亏,短时间内,老郑估计是不会再对你动手了。所以,对你来说,最稳妥的,其实是早点回陶县。陶县如今是你和吴江的地盘,老郑这个人怕死,没有十成的把握,他绝不会在那里对你动手。反倒是你现在若要继续留在这里,那之后老郑会不会再起心思,就很难说了。” 暗巷 第339节 徐时听明白了,这曲野说了这么多,宗旨就一个,希望他早点滚回陶县。 他笑了笑,道:“曲哥这话有点说晚了。要是昨天这时候你来找我说了这番话,我肯定二话不说,立马打道回府。但今天嘛……这事情就又不一样了!” 曲爷皱眉:“怎么不一样?” 徐时把剩下的烟一口抽尽后,手指一搓,烟头就灭了。弹指扔出去后,他冲着曲野咧了咧嘴,道:“曲哥还没收到消息?不应该吧?”眼见着曲野的脸色在黑下来,徐时笑了笑,又道:“胡朗他们几人在春山那边搞了块地做房产开发,邀请我入了个股。我答应他们了,昨天合同都签了。虽说,这项目上的事我也不懂,也没接触过,但凡事都有个开头嘛!再说了,这合同刚签,我就跑了,多少也有些说不过去。所以,只能辛苦曲哥这边再多忍一段时间,您放心,只要你们不给我找事,我肯定也不给你们找事。毕竟,说到底大家也都是一条船上的,闹得太难看,万一闹大了,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曲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签合同的事,曲野自然没这么快就能收到消息,此时听得徐时说出来,他一愣之后,脸色立马就黑了。 “曲哥也别不开心,这事呢,说得难听点,我也为了给您和老郑擦屁股。要不是你们前天搞的那一出,胡朗他们自然也不会找上我,您说是不是?”徐时继续点着火。 曲野的脸阴沉得都快能滴下水来了。 “行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曲哥要是没其他要吩咐的,那我就下车了。普达已经在后面等我了!”徐时说完,又看了曲野一眼,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转身开了车门下去了。 这一下车,一阵风吹来,竟也有了点秋的意思,颇为凉爽。 徐时眉眼舒展,心情不错。 还没等他走开,身后的车突然启动,而后轰的一声,扬长而去。 卷起的灰尘,扑了徐时满身。徐时呸了一声后,也不在意,低头掸了掸衣服后,普达也把车开过来了。 上车后,徐时就给胡朗去了个电话,跟他大概提了一下曲野已经得知他们合作的事。 胡朗似乎有些忧虑。 徐时宽慰道:“你也不用过于担心,项目就按计划来,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曲野手底下不少人,尤其他那个弟弟,就是昨天酒吧那个男的,他叫曲伟。这是个浑的,你那项目方方面面,你都得安排一些信得过的人给盯紧了,千万可别被他们的人钻了空子,到时候三天两头给你闹事举报,让你停工整顿,那可就麻烦了!” 胡朗连连应下。 “待会我会去一趟工地,认个门。我先跟你说一声。”徐时又道。 胡朗一听,立马说道:“那我陪您一道过去吧,您准备什么时间过去?” 徐时道:“不用。你忙你的,我就过去认认路,看看周边情况,顶多也就半小时的功夫,你就别折腾了。” 徐时不让胡朗陪同,胡朗也没坚持。 挂了电话后,徐时便让普达开车直奔胡朗他们那个工地。 半路上,普达忽然提醒:“徐爷,我们后面好像又多了条尾巴。” 徐时看了眼后视镜,便收回了目光,道:“不用管,让他们跟。”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便到了工地附近。 徐时没让普达把车开工地门口去。车子在工地侧面的路边停下后,徐时下车,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后,又回到了车上。 其实,他来这的目的,没有其他,就是想带着后面那些尾巴一起认认门,免得回头他们搞小动作,还找不到门。 回到车上后,徐时靠在椅子里,也不说要走。 普达等了一会,忍不住问了一句:“徐爷,我们接下去去哪?” 徐时掏出烟,自己抽了一根后,把烟盒递给了他。 普达接过后,刚把烟含到嘴里,忽然听到徐时问他:“昨天晚上后来又折腾到几点才睡的?” 普达含着烟的嘴唇蓦地一抖,那根烟顿时就掉了下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后,他脸上闪过些不自然,低声答道:“也没几点,三点多点吧!” “同一个人?”徐时又问。 普达默了一会后,嗯了一声。 徐时啪的一声点着烟后,转头看他:“怎么?那春药把你脑子也给搅成浆糊了?” 普达脸色顿时一白。 “下不为例,记住了吗?”徐时盯着他说完,便收回了目光。 普达白着脸,垂着头,那根烟在他手里断成了两截。片刻,他将那根断掉的烟扔到了窗外后,又重新拿了一根,点上了。 “徐爷,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徐时淡淡嗯了一声。 其实,徐时也不想提这事。但,如今他们身在安市,看似好像占着上风,实际上却是如履薄冰。曲野他们正愁抓不住他们的软肋,这个时候,普达要是跟某个女的睡出了感情,那可就是主动给曲野他们送上门的机会!更何况,真要到了那时候,这个被牵扯进来的女人,不死就算命大。 第二百九十章 一视同仁 徐时二人并没有在春山工地那附近停留,没多久,就又回到了城内。车子在城内转了一圈后,开进了市中心某个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那两个尾巴也很快跟了进来,在这底下绕了几圈后,那两个尾巴就失去了目标。 而徐时二人此时已经进了商场。 两人在商场四楼男装转了一圈,拎了几个袋子后,就从一楼出口,离开了商场,在街边拦了个出租车后,就直奔新安公园。 新安公园位于城西,贴着溪山江。 出租车在徐时的要求下,开到了新安公园的北侧门。 北侧门的另一边,是一个很大小区。小区外围那一圈不少的商铺,还有宾馆。 徐时领着普达,仿佛对这边很熟悉一般,下了车后,就直奔几百米开外的新安宾馆,然后走了进去。 宾馆的大堂很小,柜台后面做了个休息室,放下一张单人床后,剩下的空间只够开门。柜台前面,靠墙放了一张三人位的木头沙发,沙发和柜台中间的距离,只有一米左右。而这大堂再往里,便是楼梯,正对着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面,拿着平板在看电视。听到徐时二人进门的动静,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查看。 见到徐时二人后,中年男人伸手把眼镜往下拉了拉,然后审视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后,问:“钟点房还是过夜啊?” 徐时回答:“我之前订了房的,姓王。” 中年男人一听,立马低头去翻册子,没多久,就找到了徐时说的那条记录,于是再抬头时,脸上就多了些客套的笑容:“王远是吧?” 徐时点头。 “一间双床房,对吧?”中年男人又问。 “对。”徐时回答。 “住几天啊?” 徐时想了想,道:“先一周吧。” 中年男人低头打开电脑操作了一番后,又抬头看向徐时:“一百块钱一天,一周七天就是七百块钱。住不满的话,钱不退啊!” “好。”徐时刚应下,普达便摸出了钱包,抽了七张一百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钱一一看了一遍,确定都是真钱后,才把钥匙递了出来。 “房间在二楼,楼梯上去,左拐到底,右手边那间就是。”中年男人说完,又坐了回去,随着电视剧的声音再响起,中年男人的注意力便已都到了电视剧情上。 徐时二人拎着袋子径直上了二楼,左拐到底右手边。老旧的蓝色防盗门,门把手上都是锈迹。钥匙插进去搅了半天,才找对感觉,开了门。 嘎吱一声,一股说不上来的难闻味道扑面而来,像是发霉的味道,又夹杂着某种脚臭味,还有一种酸酸的味道,三种味道夹杂在一起,让人窒息。 徐时皱了皱眉头后,道:“去把窗户开了,透透气。” 普达沉默着走了进去,开了窗后,又迅速退了出来。 两人在走廊里站了好一阵,才走进去。 房间倒是不小。两张一米五的床放着后,左右两侧还各有不小的空间。靠窗的位置,还放了两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椅子,和一张表面坑坑洼洼的木头茶几。 东面靠墙,放了张红色的电视柜,上面还搁了台小得有些迷你的电视机。不过看那电视机的样子,估计也是坏的。 徐时走到窗边,探头出去看了看。 这房间位置倒是不错,朝南,楼下就是马路。对面就是新安公园。 正打量着,背后传来普达的声音:“徐爷,这被子发霉了。” 徐时回过头,见普达皱着眉,看着手里拎着的被子,脸色有些难看。 “待会出去买点床上用品回来,顺便再买点日常用品,牙刷毛巾什么的,他这里的估计都不太能用。”徐时说完,普达就应下了,接着又问:“那我现在就去?” “行。你注意点,别带了尾巴回来。”徐时叮嘱道。 普达点头。 他走后,徐时站在窗边点了根烟。烟刚抽了一口,就看到普达从楼下出来,抬头朝他这望了一眼后,转身往远处走去。 一直到普达的身影消失,徐时转身出了房间,下了楼,走到柜台跟前,抬手在柜台上笃笃敲了两下。 中年男人头也没抬,瓮声道:“牙刷什么的,楼梯下面的柜子里有,你们自己拿!” 徐时没动,却也没再出声。 过了一会,中年男人觉出不对,转头看他,皱眉问道:“什么事?” 徐时道:“待会我那个手下回来了,给我打个电话,响两下就行。”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不耐道:“事真多!”说完,目光又已回到他那电视剧上去了。 徐时也不在意,转身重新上楼,却上了三楼,左拐到底右手边最后一间。 徐时在门上敲了两下。 片刻后,门打开,露出来的是孔振东那张沧桑了许多的脸。 徐时打量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看着孔振东让开的路,径直走了进去。这房间里的布置和楼下那间房间是一样的,但无论是空气,还是床上用品,都比他那要干净很多。 徐时不满道:“我那房间,连被子都是发霉的!你也好意思!” 孔振东则在他身后辩解道:“我也是来了之后自己换的。” 得,楼下那位倒是一视同仁。这下徐时有火也没处发了! “你干嘛也窝在这种地方?”徐时转头看他,淡淡问道。 孔振东笑了笑,没有接他这话,而是走到窗边,对外望了一眼后,伸手拉上了窗帘。 接着,他又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放着的书包里,抽出了一份资料,递给徐时,道:“你让我查的东西,能查到的,都在这上面了。” 徐时接过后,细细翻了起来。只是,越看,这眉头就皱得越紧。 要照这份资料上的东西来看,想从明面上动曲野,恐怕还真没那么容易。曲野当律师这么多年,帮着不少人解决过麻烦,这些麻烦,如今都成了他手里的王牌。 怪不得,曲野那么爱惜自己身上这层皮。 暗巷 第340节 以他如今这地位,这权势,只要不牵扯上什么大案,他在安市那是妥妥的人上人,即便是碰上了这安市第一人,也不是不可以平起平坐。 他皱着眉头看完后,便将这份资料又还给了孔振东。 “什么时候走?”徐时问。 孔振东一边将那份资料放回书包,一边回答:“待会就走,不过,还会在安市留一段时间。你要是有事,就给我电话。” 徐时点点头:“行。”说完,他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烟出来后,刚要塞入口中,忽又一顿,抬眸看他,问:“当年杀林先成的人后来怎么处理的?” 孔振东收拾包的动作停了一下,接着轻声答道:“他在经济上有些问题,判了十二年。前段时间查出来癌症晚期,目前保外就医!” 徐时愣了愣后,呵地笑了出来。 孔振东转头看向他,目光复杂。片刻,叹声道:“这事,两年前的时候,我就跟你解释过的。有些事情,虽然我们清楚,但确实也没办法。不过,你放心,他也活不久了!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顶多也就半年的功夫,这半年,他活着也只是遭罪而已。” 徐时却摇摇头:“他活不活的,我不在乎。他杀的是林先成,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否则,林先成这条命,说不定就真到我手上了!”说完,他低头含住烟,而后打着了火机。 孔振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收回目光。 徐时看着他收拾东西,片刻后,道:“走了。” 孔振东放下手上的东西,喊了他一声:“余光,你……” 徐时此时已经转过身,听到这称呼,顿住了脚步。他冷笑着打断了他:“孔队,我已经是徐时了。”说罢,摆摆手,便大步往门口走去。 普达还没有回。 徐时回到房间后没多久,站在窗边的他,就看到孔振东从前门离开了。他背着个双肩包,拎着个红色包装袋,微微弓着背,那背影,就像是个出门务工的中年男人,满身都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痕迹。 徐时看着他在路边拦了出租车。上了车后,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眼。接着,车子扬长而去,那双少了几分当初的傲气和凌厉的眼睛,却留在了徐时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这两年,他估摸也不好过吧。 想到这,徐时怔了怔之后,却又是讥笑起来。 不好过也正常,工于算计的人,算来算去,算到头,其实算的都是自己。 就如他。 算计得再成功又如何,也不过是亲手把自己一点一点往死路上推而已。 四十来分钟后,普达回来了。 正好,徐时叫的外卖也到了。 两人吃了东西后,又换了新床单,新被子。一顿收拾之后,时间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正琢磨晚饭要怎么安排的时候,胡朗来了电话,说是廖东做东,要请徐时吃饭。 徐时自然没有意见。 五点,徐时带着普达,在城中心那家商场的门口,坐上了胡朗安排过来接他们的车,然后赶往江边。 廖东的晚饭,安排在一条二层的游艇上。 游艇停在溪山江在城郊的一个码头。等徐时他们上了船后,这游艇便动了起来,顺着江继续往下游开去。 廖东介绍说,顺着江往下走,一个小时多点就到隔壁市境内了,沿途有个不错的古镇,夜景很是不错,待会晚饭吃完,正好可以下去逛一逛。 第二百九十一章 老六 游艇上,倒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花头,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艇上只有一个负责开船的。 晚饭是早就准备好的一些冷盘刺生之类,和一些现烤的食材。 宽阔的甲板上,摆了一个烧烤炉。 一行人站在甲板上,烤着肉,喝着酒,吹着风,倒也惬意。 徐时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惬意过了。 酒至半酣时,他倚在栏杆上,周围夜色昏沉,甲板上灯光明亮,胡朗他们几人说说笑笑,这一刻,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这十年,不过是一场噩梦。 等到梦醒,他便能回到他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候。 那时候,他虽不富裕,却父母慈爱,幼弟敬慕,工作顺利,一切都是那么如意。 他也会与三两好友,坐在那人来人往的街头,高谈阔论,放声谈笑。 可是…… 那才是梦啊! 一场回不去的梦。 许是,江上夜风太凉,吹得人难受,徐时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此时,远处已隐约可见那古镇灯光,夜色中,璀璨绚烂,有种不真实的美。不过片刻,古镇就已到了近前。 胡朗他们在不远处招呼他下船去,徐时却不想动弹。 他朝着胡朗笑了笑,道:“我喝了点酒,有点晕,你们下去玩吧,我在船上等你们。”说着,又扭头看向普达:“你也跟他们一起去吧,就当是放假了。” 普达看着他,许是看出他有些不对,迈步就想往他这过来,被徐时摆手拦住了:“去吧,不用管我。” 普达他们走后,甲板上就剩了他一个人。 徐时靠着栏杆坐了下来,仰头望着沉沉夜空,一时间,思绪如野马一般,脱缰而去,拉都拉不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酒意逐渐上头的他,昏昏沉沉,恍惚间,竟是不知今夕何夕。 隐约中,似乎有汽车引擎声从远处而来,又在近处消失。 徐时没有睁眼,依旧靠坐在那,手边的酒瓶早已空了。 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带着警惕四处响起,片刻后,又都朝着甲板这边靠近过来。 徐时仿佛醉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明亮的灯光边缘,有人影从黑暗中蹑蹑而出,迅速朝着徐时冲来。 来人黑衣黑裤,脸上还戴着个口罩,露在外面的眉眼,在灯光下,戾气横生。身材高且瘦,动作迅速敏捷,右手倒握着一把匕首,刀锋雪亮。 这人还未靠近徐时,便又有一人跟着上了甲板。 差不多的装扮,只是身材有些差距,这脚步声便重了些,也少了些前者的敏捷。 这时,船头控制室那边忽然传来了一些杂物倒地的动静,不大,却让甲板上那两个不速之客,惊了惊。 可徐时却依旧睡得很沉,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这不由得让这两人大了胆子,脚下的步子也下意识地重了些。 瘦高个已经到了跟前,蹲下身来,举起匕首就往徐时脖子里扎去。刀锋在灯光下闪过寒光。 也就在这时,船身忽然轻轻一个晃荡,不大,却足以让人惊心。 大概是巧合,徐时身体也随着这个晃荡,往左边倒去,正好避开了那一下。 刀锋撞在了栏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依旧闭着眼的徐时,却在这时,猛地一脚踹出。皮靴坚硬的鞋跟砸在笔直的胫骨上,细微的喀嚓声在这寂静的甲板上,竟也清晰可闻。 瘦高个脸色瞬白,整个人也随之往前扑倒,徐时往左翻滚而出的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从瘦高个的手中一把夺过了那把匕首,而后甩手扔出。 “啊——” 惨叫声随风而起,又随风消散。 眼看着那人反手就要摸枪,已经起身的徐时一个箭步过去,伸手拽住那人头发,拉着他的脑袋就往膝头上撞去。 枪还在腰上,人已经晕过去了。 瘦高个此时已经翻过身来,一手撑着地,一手按着后腰处,先前眉眼间的戾气此时已经消散无踪,只剩惊惧。 徐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酒后又吹了这半宿的风,此时头疼欲裂。他满脸烦躁地看向那个瘦高个,冷声问道:“曲伟的人?” 瘦高个眼中的惊惧更甚,身子往后缩了缩后,色厉内荏道:“徐时,这里可不是陶县,你要敢在这里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徐时笑了:“曲伟跟你们这么说的?” 瘦高个眼神闪了闪,他已退无可退,只能强撑着仅剩的这点气势,不让自己开口求饶。 不过,徐时确实不打算杀他们。 他还得在这安市待一段时间,要是沾了人命,曲野肯定会借机生事。 但,曲伟敢出手,未必这背后没有曲野的纵容。 曲野还是不死心啊! 徐时盯着那瘦高个瞧了一会后,弯腰从脚旁的那人腿上拔出了那把匕首,顺手在他裤子上擦了两下后,拿起来瞧了瞧:“匕首不错,想必割肉应该比较快。”说着,他就往那瘦高个走了过去。 瘦高个一见他要靠近,按在腰间的手再也沉不住气,一把抽出了手枪,瞄准了徐时。 徐时见后,嗤笑一声:“这枪到你手上后,响过吗?” 瘦高个握着枪的手不由微微抖了抖。 安市可不比陶县那种荒野之地,他们就算拿着枪,也都是装样子为主。 “右手两根手指头,你自己切,切了之后,你就可以带着你的人走。”徐时说着,甩手便把那匕首扔了过去。 匕首当啷一声砸在甲板上,吓得那瘦高个又颤了颤。 他惨白着脸,看看匕首,再瞄一眼徐时,犹犹豫豫,有些意动,却又不敢冒险。 “当然,你也可以不切。我把你打晕扔到这江里,你就是意外死亡。就算曲伟有个律师大哥,也没办法找到我头上来!” 事情自然没有徐时说得那么简单,可眼前这些人,大多文化水平不高,对公安的办案手段之类更是一窍不通。 徐时只要说得足够简单轻松,对方就会信,而且深信不疑。 果然,那人稍一迟疑后,就拿过了匕首。 “我要是切了,你真能放过我们?”瘦高个不太敢信。 徐时笑了笑,道:“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我虽然看不上曲伟,但他有个好大哥。我给他几分薄面,今天这事,你留两根手指头,我放你们下船。但,如果再有下次,那就不是两根手指头的事了!” 瘦高个咬着牙,斟酌了一会后,准备动手。 这时,有人从船头过来,乍见这甲板上的一幕,立时掏枪大喝起来:“徐时,抱头蹲下,不然我开枪了!” 暗巷 第341节 徐时一动不动,只盯着那瘦高个。 瘦高个心底里那点刚要燃起的希望之火,在触及徐时的眼神时,又啪的一声灭了。 “老六,把枪收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喊了一声。 来人听清后,一阵惊疑,看看徐时,再看看瘦高个,犹豫不决。 徐时抬手看了看时间,脸上多了些不耐,道:“时间也不早了,胡朗他们快回来了,你们应该也不想让他们看到吧!” 瘦高个闻言,皱了皱眉,赶紧又喊道:“老六,枪收起来!” 那老六还是有些犹豫,也喊道:“他没枪,你先过来!他不敢动!” “操!老子让你把枪收起来,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瘦高个也烦躁了起来。带着火气的怒吼,让那老六终于逐渐意识到了眼前这情况不太简单,这个看着没枪的徐时,未必是有把枪就能拿捏的。 “快点!”瘦高个再次催促道。 老六终于打算要收枪,徐时蓦地开口:“子弹卸了,扔到水里去。”说着,又瞧向瘦高个:“你也一样,动作快点!我耐心有限!” 瘦高个动作快,那老六见瘦高个真照做了,迟疑了一下后,也跟着把子弹卸了下来,都扔到了水中。 听着扑通的声响,徐时又朝瘦高个稍稍扬了下下巴,示意他赶紧地切手指。 瘦高个眼皮跳了跳,咬了咬牙后,拿起匕首,摊开自己的左手。 “是右手!”徐时冷声提醒。 瘦高个颤了颤后,换了手。 刀锋贴在手指关节处,却迟迟下不了手。 “你要是想让我动手的话,就不是两根手指头了!”徐时冷冷喝道。 话音刚落,瘦高个一咬牙,一闭眼,刀锋猛地往下一压。 接着,鲜血飚射而出,而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顿如金纸一般,额角冷汗如豆,抬眸无力地瞧了眼徐时后,两眼一翻白就晕了过去。 徐时转过身看向最后来的那个人,虽然戴了口罩挡了大部分的脸,但从眉眼就看得出,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估摸也就跟梁九差不多年纪。 徐时眯了眯眼,曲伟在安市这么多年,手底下的人就这水平? “赶紧过去给他包扎一下,记得把那两根手指收好,抓紧送医院,运气好的话,应该还能接上。”徐时提醒完之后,又弯腰从脚旁那人身上摸出了那把手枪,左右看了看后,当着那老六的面,三两下就将其拆成了零件,全部扔到了旁边的江里。 “告诉曲伟,回头要是再派人来,别带枪,浪费!”徐时说完,也不管老六是何反应,拔腿就往船头去了。 那开船的员工,估计是被打晕了,或者捆起来了。而且看那老六的水平,估计控制室里还有个人守着。 第二百九十二章 尽管砸 徐时到那控制室一看,果不其然,里面还守着一个呢,看眉眼,也是年纪不大的小伙。小伙一手拿着把枪,一手拿着根烟,正冲着被绑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吐烟圈呢,吐完,还不忘把枪口往前一送,直顶到人眉心,顶得人脑袋往后仰才罢休。 小伙看那中年男人吓得脸色苍白,颇为得意,呸地往人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后,道:“先前不是说要报警吗?你现在报呀!你倒是报呀!”一边说,一边拿着枪口在人眉心,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点着。 中年男人的脸,一下白,一下青,三魂已经丢了两。 说实话,徐时此时在门外看着,也有些怕。 那手枪的保险已经拉开了,一不小心走了火,那就是一条人命。 这开船的中年男人,可不是他们这些没家没根的,真要死在了这,人家报了警,再加上今晚传出去的枪声,到时候只怕麻烦不小。 他皱了皱眉头后,冲着屋内吹了声口哨。尖锐的哨声出来,立马引得里面的两人几乎同时转头朝着他这边望了过来。 瞧见是徐时后,那口罩小伙一惊之下,手中枪口立马就往徐时这边对来。 徐时也是在这时动了。身子一矮,便冲进了屋内,没等那小伙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到了他跟前,抬手一抓,握枪的手腕就到了手中。 瞬间传来的剧痛,让小伙惨叫出声,同时也松了手。 徐时飞速接过后,关了保险,收好后,直接一脚就将准备摸刀的年轻小伙给踹了出去。小伙身体往后撞在墙上,闷响一声后,又弹了回来,摔在地上,呻吟不止。 徐时走过去,拎起他的脑袋往地上砸了两下将其砸晕后,又转头看向那中年男人。 男人此时脸上却无喜色,只剩忐忑和惊惧。 徐时也没给他解绑的打算,抓住小伙的胳膊就起身将其往外拖去。 此时,老六正架着那个瘦高个准备走,看到徐时将控制室里的同伴也拖了出来,脸色变了变。 徐时也不管他,拖着那小伙径直下了船后,将其扔到了旁边的草地上。接着又上船,将另一个也拖了下去。 做完这些,老六也已经下船,徐时看了看甲板上留下的那些血迹,有些烦躁。 想了想后,摸出手机给普达拨了个电话,但响了好几下都没人接。 这不应该! 他皱了皱眉头后,又拨给了胡朗。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电话刚通,就听得胡朗的声音夹杂在一片嘈杂声中传了过来。徐时开口:“赶紧回来,船上出事了!” 胡朗应该是听清了,默了一瞬,就听得他喊:“好,我们马上回。” 徐时也没问普达为什么没接电话。 这小子自从碰了女人后,就有点不对劲。 他该警告的也已经警告过了,若还要因此弄出什么事来,那就命该这小子受这一劫。 这里离古镇并不远,十来分钟后,胡朗他们就到了。 徐时听到动静,看向他们,果然未见普达。 “普达跟我们分开了,我刚给他打电话没联系上,就先回来了。”胡朗一边解释,一边往甲板上走来。一上甲板,他就看到了已经凝固了的血液,斑斑点点,在浅木色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这是?”胡朗惊愣了一瞬后,下意识地问道。 徐时点了根烟,缓缓道:“曲伟的人估计跟了一路,大概是见我没下船,就想上来杀了我!对了,你那个船员还在控制室里被捆着,他可能被吓坏了,你去安抚安抚,别弄出什么麻烦来。” 徐时说得轻描淡写,可胡朗却还是听得满脸惊骇,目光在徐时身上打量了一圈,没见到明显伤口后,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眼中却也悄悄闪过了些许复杂之色。 他也不敢多问,忙叫了俞青往控制室走。 廖东主动上前来问:“徐爷,还有没有其他事要处理的?”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笑了笑,道:“要不你把地板擦了?这血看着有点碍眼。” 廖东对这要求也不觉什么,一口应下后,就去找工具了。 廖东走开后,甲板上除了徐时外,还剩了两人。见徐时瞧向他们,二人打了个哈哈,也赶紧溜了。 徐时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手里的烟抽得差不多时,廖东拿着抹布水桶回来了,后头还跟着另外二人。 三人一顿忙活,等擦完,抬头一看,徐时靠在那椅子里,好似睡着了。 过了一会,胡朗过来了。见到这场景,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转身去了舱内,拿了条毯子出来,正要给徐时盖上时,徐时睁开了眼。 “处理好了?”徐时问。 胡朗点头。 “那就回吧。”徐时又道。 胡朗愣了愣:“普达还没回来。” “不用管他。” 胡朗见徐时面无表情,便知普达这回应该是犯错了。 “那我去说一声。”胡朗说完,掉头就走。 徐时拿过毯子往身上一盖,重新闭上了眼。 没多久,这游艇就动了起来。 徐时其实并未打算睡着,可这游艇动起来后,晃悠晃悠的,他还真睡着了。 等到睁眼,游艇已经快到码头了。抬眼望去,安市的灯火,已经清晰可见。 徐时收回目光,掏出口袋里正震动的手机,是普达打来的。 接通后,听得普达略有些惊慌的声音:“徐爷,我先前在街上,太吵了,没听到。” 徐时淡淡回答:“没什么事,你继续,不用急着回。”说完,也不等普达回复,他就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会后,他瞧见不远处正抽烟的胡朗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后,胡朗转头朝着徐时这边望了过来。 两人一对视,胡朗讪笑了一下,道:“是普达来的电话,我……要接吗?” 徐时笑笑:“那是你的手机,接不接,你问我干什么?” 胡朗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接通了。 胡朗微微压着声音,回答着:“我们已经回了……回安市了,马上到了……” 普达是个聪明人,听到这,就不会再问了。 挂了电话后,胡朗犹豫了一下后,朝着徐时走了过来,迟疑道:“徐爷,有件事,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或许该说给您听听。” 徐时点头:“你说。” “先前在古镇的时候,大概八点半的样子,我们那会正在一家酒吧外面坐着喝酒,普达好像是看到了一个什么熟人,然后他说酒喝得有点多,想去走走,就自己走了。”胡朗边说,便观察着徐时的神色,见始终没什么变化后,他又笑了笑:“我就是忽然想到了,觉得或许该跟您一声。” “我知道了,谢谢。”徐时回了一句。 胡朗有些不适应,尴尬道:“您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 徐时起了身,伸了个懒腰后,摸了根烟,点着后,道:“工地那边看牢了。” 胡朗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忙点头:“已经安排好了人了。” 话落,船也到了码头。 徐时将毯子叠了叠,放到了胡朗怀里,然后摆摆手,道:“帮我安排个车,送我到夜色去一趟。” 胡朗一听他要去夜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还没等他说什么呢,不远处那几个竖着耳朵的,立马也凑了过来。廖东先开口:“徐爷,你去夜色带上我吧?” 徐时睨他一眼,道:“就这么喜欢凑热闹?” 廖东嘿嘿一笑,道:“主要是那曲伟实在是太嚣张了,上次要不是您拦着,我铁定得叫上一帮人过去把他的酒吧给砸了……” 暗巷 第342节 徐时笑了起来:“那这回让你砸,你砸不砸?” 廖东一愣,接着立马笑道:“砸!当然砸!您等着,我这就叫人!” 胡朗在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奈何廖东正兴奋呢,根本没留意。 “别担心,今天你们有正当理由,尽管砸!”徐时看了眼胡朗,淡淡说了一句。 胡朗眸色一闪,低头应了声:“是。” 等廖东电话打完,一行人便下了游艇,而后直奔夜色。 赶到夜色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酒吧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徐时他们刚到门口,便被人认了出来。接着,便有几个身材高壮的“保安”拦到了他们前面。 廖东喊了不少人,都在后头跟着呢,一见对方敢拦,都不用廖东招呼,只听得一声吼:“上!” 顿时间,一群人绕过徐时六人,蜂拥而上。 那几个保安连人脸都没看清,就被人群吞没了。 等到正在温柔乡的曲伟被人连环call叫起来的时候,夜色已经被砸得差不多了。而等他赶到的时候,徐时正坐在当初那个包厢里,靠着窗,看着入口的方向,嚼着一片牛肉。 此时,整个夜色除了徐时所在的那个包厢之外,其他已经基本没剩完整的了,就连头顶的那些射灯,都被廖东那批人砸掉了好几个。 客人早就走完,服务员也逃掉了不少,只剩下了零星几人缩在角落里,敢怒而不敢言。 自然也有人报警,但廖东他们既然要砸场子,也不会没有准备。 曲伟站在门口,铁青着脸望着窗口的徐时,片刻,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徐时笑了笑,接着随手扔下一个烟灰缸,砰的一下砸在了底下已成碎片的玻璃桌上。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两清 一片狼藉之中,曲伟站在那,一脸阴沉,就像讨债的厉鬼。 可,徐时也是鬼,地狱里来的鬼。 “呦,这不是伟哥吗?”廖东从徐时旁边探出头来,看到曲伟后,立马兴奋了起来,“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不会是气着了吧?那伟哥你可就太小气了!一个酒吧而已,才几个钱,不值当!” 曲伟抬手点点他,又点点徐时,而后道了句:“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徐时点头:“是没完!” 曲伟转身出去,估计是打电话去了。 看着他出去后,廖东收起了脸上那些欠揍的表情,轻声问徐时:“徐爷,接下去怎么说?我们是等着呢?还是先走?” 徐时反问他:“你是想走呢?还是想等着?” 廖东嘿嘿一笑,道:“刚才那狗东西不是让我们等着吗?”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又转头看向其他几人,问:“你们呢?怎么想的?” 胡朗没接话,倒是那俞青接了一句:“那就等等呗。” 徐时笑了一声,道:“行,那就等等!” 没过多久,酒吧门外便涌进来一群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铁棍,砍刀,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廖东那批人此时都守在楼梯口那边,这群人一进来,他们一见那阵仗,纷纷就地整了点家伙,拿在了手中。 双方之间,怒目相对,剑拔弩张。 徐时在上面看了两眼,便放下了心。 曲伟的那批人大部分都是年轻人,看着一个个张牙舞爪,十分凶狠的模样,可实际上基本都是纸老虎。反倒是廖东那批人,看着一个个都不起眼,但这些人应该都是工地上干活的工人,都有把子力气。这双方之间真要动起手来,廖东这边必然占上风。 正对峙的时候,曲伟又进来了。 恶狠狠盯了徐时一眼后,突然抬手一挥。 他身前那群年轻人,顿如出闸的洪水,叫嚣着朝着楼梯口涌去。 没等他们靠近,就有不少东西朝着他们呼啸而来。被砸倒了几个后,却有更多人,与廖东的人撞在了一处。 一时间,喧嚣四起,混乱丛生。 徐时点了根烟,廖东递过来一杯酒,他接了,抿了一口。 再抬眼看曲伟那边,他已经退到了门边,大半个身体都藏进了墙角的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情。 叫喊声一声连一声。 棍棒横飞,身影错乱。 不过七八分钟,这场械斗便开始进入尾声。 曲伟的人躺倒了一半,还有一半也都挂了彩,不是捧着胳膊,就是提着腿,捂头的倒是不多。 廖东这边也躺了几个,但相比于曲伟那边要少了许多。其他人,虽也有挂彩,却基本都不在要害部位。 如此明显的实力对比,不用曲伟发话,他的人便先有了退意。 徐时给廖东使了个眼色,廖东会意,探出窗,冲着他的人喊道:“差不多就收了。要都打坏了,回头伟哥手下就没人可用了,那可不太好。” 廖东说完,还冲着曲伟的方向咧嘴笑了笑。那口白牙,在射灯照耀下,刺眼无比。 这时,曲伟终于出了声:“徐时,我们单独聊几句怎么样?” 徐时浅笑着,低头看着杯中红酒,手腕轻动,深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晃出了红宝石一般的光泽,迷人眼球。 廖东十分懂事地接过了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徐爷提条件!”话落,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曲伟咬牙的声音。 片刻,曲伟的人忽然退了。 曲伟也走了。 廖东有些意外:“他就这么走了?他不是很嚣张的吗?就这么认怂了?” 徐时一口将杯中红酒全闷到了口中后,随手将杯子放旁边茶几上一放,接着抬眼看向他,似笑非笑:“以后尽量别一个人出门,小心被人套麻袋!” 廖东愣了愣,接着大惊:“不是吧?这王八蛋难道还敢玩阴的?” 徐时冷笑:“他不玩阴的,能有今天?” 廖东讪笑了一下:“那徐爷你会保护我不?” “你看我像是这么闲的吗?”徐时说着,起身就往门口走去。廖东紧随其后,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跟了过来。 他们人刚走到楼下。 徐时的手机震了起来。 摸出来一看,是曲野的。 徐时等这来电已经等了很久了,这曲野果然如他所料,愣是要等出了结果,才联系他。还真是时时刻刻盼着他出事啊! 徐时跟廖东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往旁边走开了几步,才接通电话。 “曲哥有何指教?”徐时率先开口。 话落,电话里安静了一瞬,才听得曲野开口:“徐时,小伟不懂事,你别计较。今天酒吧也砸了,你这气应该也消了,这事就这么两清了,你看行不行?” 徐时看着远处阑珊的灯光,淡笑道:“这行不行的,曲哥何必来问我!从头到尾,不行的也不是我,不是吗?” 曲野大概气得不轻,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又开口:“你自己也说过,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闹得太难看,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今天晚上的事,你也没吃亏。但事,确实是小伟挑起的,所以我认。你看这样行不行,一百万,这事就了了!你要觉得行,一百万,我立马派人送到胡朗那,让他给你。你要觉得不行……那咱们就走着瞧!” “我当然行!曲哥体恤我,要给我送钱,我岂能拒绝!”徐时道。 曲野哼了一声:“天亮之前,我会把钱送到胡朗那。”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徐时收了手机,走回胡朗他们那边。廖东正在不远处拎着个手提包在给那些工人发钱,一人一沓,估摸有五六千。他叫了有二三十个人,这才不过一小时多点的功夫,就近二十万出去了。 徐时想了想塔帮底下的那批小弟,无论跟着谁混的,恐怕都没这待遇。 怪不得刚才打架的时候,这些人一个缩头的都没有,估摸着类似的事情,廖东已经干过不少次了。 收回目光后,徐时看向胡朗,道:“待会曲野会送一笔钱到你那,到时候你问一下阿东,他刚才分出去了多少钱,这个钱就从那笔钱里扣,剩下的,就先放你那。” “阿东肯定不会收的。”胡朗道。 徐时笑道:“你跟他说,那是曲野赔给他的,他肯定收。” 胡朗想了想,还真有这可能。 “今晚就到这吧,都散了吧。你们等等阿东,我先走了。”徐时说完,转身要走。 胡朗叫住他:“徐爷,我的车就在这附近等着,您稍等等,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过来!” “不用,我还有点事,坐你的车不方便。”徐时话都这么说了,胡朗自然不会再坚持。 离开滨河广场后,果然没走多远,徐时就在一个小巷里,被曲伟带人拦下了。 曲伟手里拿着把枪,盯着徐时,犹如恶狼:“徐时,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你还真以为这安市是你那鸟不拉屎的陶县啊!在这安市,我哥说一,只有我能说二。你徐时算个什么东西,初来乍到,就想来砸我场子!没关系,一个酒吧而已,我曲伟砸得起!但你徐时,恐怕赔不起!” 他这话刚落,徐时背后又多了两道身影,这下,前后都给堵上了。 “我知道你徐爷身手好,所以,我今天特地把我手底下身手最好的几个都给你安排上了。”说着,曲伟咧嘴一笑,接着一挥手,顿时前后各有二人开始朝着徐时逼近过来。 四人手里都拿了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闪着熠熠寒芒。 看他们拿匕首的姿势,还有逼近过来时那步态,就知道这四人,可不是先前上船搞刺杀的那四人可比。这四人一看便是练过的,而且,时间不短。 所以,今天晚上游艇上那出,实际上就是场迷魂戏,为的就是让徐时放松警惕,以为曲伟手下无能人。 不过,徐时若是这么轻易就会放松警惕的人,又怎么可能在陶县一茬接着一茬的算计中活下来! 宽才两米多点的巷道,对于打斗来说,实在是窄了些。 那四人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并不是一下子四人都上来,而是二人一组,车轮战。其中二人上前与徐时动手时,剩下二人就在略后面的位置压阵,一旦那二人有人落入下风,他们其中一人就掠上前来补一手。 如此一来,他们四人一直都能保持一个体力相对充沛的状态,而徐时却在不停地被消耗。 若是时间拖得长,徐时还真有可能会被拖死。 看来,这曲伟的莽,还真是装出来的。 此时,他站在不远处,一手拿着枪,一手拿着烟,眯眼瞧着前方正被四人围在中间的徐时,忽然不屑地哼了一声。 要不是大哥之前一直担心惹上麻烦,这徐时他早就想做掉他了。不过,如今这样也好,大哥自己开了口,也省得他回头落埋怨! 暗巷 第343节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三分钟 昏暗巷道中,雪白刀光,如闪电般,纵横交错其中。 五道身影,腾挪纵跃,却始终就在那一小片地方。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曲伟站在那,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一开始的胜券在握,逐渐被焦躁不安一点一点的替代。 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赶紧的!已经三点半了!” 他这话落,那四人出手时明显又多了几分凌厉和凶猛。 不得不说,这四人实力确实不错,而且,四人应该经常一起配合,动手时十分默契。不过,这巷子到底还是窄了些,于徐时来说,其实影响并不大,但对他们来说,就有些影响了。 徐时依然那副姿态,出手多为守,看似无力还手,实际上,却更像是不想还手。他似乎在等些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四人还是没能突破徐时的防守。到此时,四人眼中已经开始出现焦灼之色。 与人动手,尤其是胜负暂时难分之时,谁最先着急,那谁就输了。 徐时瞅准了一个机会,趁着一人横刀从胸口扫过时,猛地一把拽住其手腕,侧身一扯,正好躲过身后一击的同时,也将手中的那截手腕,正好挡到了另一人的刀锋前。 闷哼随着血液而出,匕首还未落地,就被徐时握到了手中,接着反手甩出,白光划破空气,直奔前来帮手的第三人面门。 那人闪身就躲,却也给了徐时趁机拿下第二人的机会。 只见他脚下一个箭步,整个人顿时便到了那第二人的跟前,距离之近,不足一臂。那人还正在为突然的变化心惊,对手便到了眼前。没等他回过神,一拳直击胸口,霎时间,只觉得胸口剧痛,所有一切都仿佛在此时停顿住了,包括心跳。 再回过神,他已经躺到了地上。 局面顿时反转,不到五分钟,这巷子里,除了徐时之外,就只有曲伟站着了! 曲伟早觉不对,握着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他比徐时更清楚,在这安市,他要是开了这一枪会怎么样。 就算他那大哥曲野在这安市是只手遮天,这枪声一响,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事。 安市不比陶县,这种人口密集的地级市内,枪支管制要严得多。 当然,最主要是,此时的他已经意识到了传言中听到的徐时身手好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好法。他今天带来的这四人,在他手底下已经算是身手最好的四人了,却依旧奈何不了对方,甚至连个伤都没能在对方身上留下。这说明,即便是他手底下身手最好的四人,在徐时面前,依然不够看。那么凭着他手中的这把枪,能留下他吗?即使能留下,那他自己是不是也活不下来?毕竟,徐时身上肯定也有枪!而且,传言中徐时枪法很好! 曲伟没有信心,这枪自然也就没法握得稳。 徐时站在那给自己点了根烟,喘了口气后,才抬眼瞧向曲伟。他们之间,大约有七八米的距离,昏暗之下,倒是看不清曲伟的神情,可徐时猜得到。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四点还有二十分钟。 一般城市,四点多点,街上就会陆陆续续有人了。 二十分钟,足够他杀了曲伟,然后带着他的尸体离开这里了。 不过,不划算! 徐时眯了眯眼后,开了口:“给你三分钟,想一个让我不杀你的理由。” 曲伟手心冒了汗,脚下也下意识地后退。 “你不用逃,我要想杀你,你逃不掉!”说着,徐时弯腰捡了把匕首,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后,又似闲聊一般地来了一句:“你这手底下人用的匕首好像都不错!之前上船那几个拿的匕首也挺好的。哪里弄来的?” 曲伟咽了咽口水,道:“找人定做的!我认识一个铁匠!”他这话音刚落,徐时突然手腕一抖,只见一道寒光自眼前闪过,没等他反应过来,铛的一声,那把匕首就扎到了他脚尖前的地面上,又弹开了。 那距离不超过十公分。曲伟完全相信,刚才徐时若是瞄准的他,这把匕首此时已经插在他身上了。 那速度,他根本拦不住。 曲伟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完全不会手脚的人,早些年在道上,也是能动手,还有些名气的。可这些年日子过好了,女人又多,早就掏空了底子,如今别说对付徐时了,就算是他手底下那些年轻小混混,若要拼生死,他都未必能打得过。 “你还有两分钟的时间。”徐时淡声提醒。 曲伟看着脚前那把匕首,只觉有些脚软。 他现在忽然有些后悔。 其实以徐时的身份,本不该是他来对付的。但曲野爱惜羽毛,虽未直说,但他跟了他这么多年,又岂会听不明白他那些言外之意。 正懊恼时,徐时又开了口:“你说,我要是真把你杀了,你那好大哥,他会不会彻底跟我翻脸?” 曲伟惊愕抬头,与徐时目光一对,他便瞧见了他眼中那浓浓的嘲讽。 仿佛在说,你那好大哥恐怕是巴不得你死我手里吧! 曲伟心头颤了颤,接着羞恼之下,反倒是勇气横生。 “徐时,你要杀要剐随便!不用废话!男子汉大丈夫,头掉了碗大块疤,我要是求你一句,就算我曲伟怂!”曲伟喊道。 徐时挑了挑眉,嗤笑了一声。 “是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徐时说着,蓦地往前垮了一步。曲伟一见,当即脸色顿变,下意识地猛地后退,只是慌乱之下,确实左脚拌右脚,一个踉跄,直接坐到了地上。 手中的枪也没拿稳,掉到了地上。他赶紧去摸枪,可还没等他摸到,徐时却已到了身旁,一脚落下,直接踩在了他的手背上。一个用力,曲伟顿时惨叫起来。 凄厉的声音,打破了凌晨的寂静。 徐时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这嗓门还真是大。一边想,一边脚下又用力碾了碾。这下,曲伟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就在曲伟痛得都快要翻白眼的时候,徐时松了松力,接着蹲了下来,伸手捡起不远处的手枪,打开保险,顶到了曲伟头顶。 “三分钟到了,你想好了吗?”徐时淡淡问道。 他这话刚说完,曲伟就连忙喊了起来:“想好了!我想好了!三百万,我给你三百万,行不行?” 徐时惊讶地看了一眼曲伟,看来这兄弟俩是真有钱!这曲伟一开口便是三百万,比他哥更财大气粗嘛! 徐时如今缺钱,自然不会拒绝。只是,光三百万,可不够。毕竟,这畜生的命,也是命不是? 徐时冷笑了一声后,开了口:“你这条命,难道就值三百万?你就这么看不起自己?” 曲伟心头一寒,稍一迟疑后,忙又说道:“四百万,再多我就真的没有了。” 徐时没吭声,手中的枪在曲伟头顶轻轻点了点,每点一下,曲伟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就停一下。 “那倒也不用都给我。你那酒吧也得要留点钱重新装修!”徐时又道。 曲伟一下子就听懂了,眼珠子转了转后,就道:“酒吧那边,以后每年我给您分红,百分之十,您看行吗?” “你能做这个主?”徐时问他。 曲伟默了一瞬,道:“能。” “行。”徐时直接应了下来,反倒是曲伟有些愣神,大概也没料到徐时能这么痛快。等他回过神,徐时已经退到了三米开外。 曲伟连忙起身,痛得都快麻木的手被他藏到了身后。 徐时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几个人,问他:“要找人过来帮你把人弄走吗?” “不用了。您走您的就行!”曲伟咬着牙,道。 徐时盯着他笑了笑后,转身走了。 他刚转身,曲伟脸上就扭曲了起来,痛苦,愤怒,仇恨,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那张脸竟是狰狞得不似活人。 就在此时,已经走出去七八米的徐时突然转身:“对了,那匕首不错,回头你找人帮我也弄几把。” 曲伟脸上的狰狞僵在那,片刻,才生硬地应了一句:“好!” 徐时又定定看了他一眼才收回目光。 十来秒后,徐时出了巷子,一转身,人便消失在了视线中。曲伟这才幽幽收回目光,而后,几步上前,一脚踹在距离最近的手下身上,同时口中怒喝:“废物!操他娘的都是废物!” 徐时其实并未走远,他就在巷子口旁边的墙上靠着呢。 曲伟的怒骂声,无比清晰地钻入耳中,徐时毫不意外。他摸出手机,找到曲野的电话,拨了过去。 几秒后,电话接通。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透着点嘶哑。 徐时挑挑眉,今晚这情况,曲野竟能睡得着?是对曲伟放心呢?还是觉得,无论哪种结果,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更坏的事? “徐爷,有事?” 徐时嗯了一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跟你汇报一下你那个好弟弟的情况。他刚花了三百万还有夜色酒吧以后每年百分之十的分红,从我手里,买了他自己那条狗命。你们兄弟俩都大方,这一晚上都让我赚了四百万了,所以我特地打个电话来,跟您说声谢!” 手机那头瞬间安静。 徐时也不等他回应,扯了扯嘴角无声笑了一下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再看时间,四点还差十分钟。 徐时点了根烟。 两分三十七秒后,有一辆面包车在街边猛地停了下来,刺耳的刹车声,在这清冷寂静的街道上,分外明显。 两个年轻人急匆匆地下了车,直奔巷子而来。走到近前,看到靠在巷子口抽烟的徐时,愣了愣,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后,又赶紧一头扎进了巷子里。 不多时,里面就传来了曲伟气急败坏的呵斥声。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戒烟 回到新安宾馆,已是凌晨四点半左右了。 普达已经回来了,徐时开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合衣在床上躺着,听到开门的动静,迅速睁眼起身。 见到徐时后,他开口喊了一声“徐爷”,便没了动静。 徐时看了他一眼,就进了洗手间。再出来时,普达站在窗边抽烟。 “徐爷!”他又喊了一声,同时,迅速将还未抽完的烟头一把摁进了烟灰缸里。他刚要继续,这时,徐时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低头一看,却是胡朗的电话。 徐时微微皱了皱眉,接起来后,便问:“怎么了?” 胡朗有些支吾:“徐爷,那一百万曲哥那边已经送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徐时问道。 “钱是一个女人送过来的。”胡朗带着几分小心,继续说道:“她说自己是普达的情人,要见普达。” 徐时抬眼瞧向普达,瞧,这事果然来了。 暗巷 第344节 他冷笑了一下,道:“你给我个地址,我让普达过来接她。” 胡朗微微松了口气:“行,那我待会把地址短信发给您。” 挂了电话后,徐时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接着抬眸瞧见站在窗边明显有些焦躁的普达,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在他忍不住要开口说话时,抢先开了口:“你那相好的,被曲野送到胡朗那儿了。你去把人接出来,然后找个地方安置好。这事没处理好之前,你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普达面色一变,张嘴就要解释:“徐爷,您听我解释,这事……” 徐时盯着他的目光蓦然一寒:“普达,我警告过你的!” 普达顿时闭上了嘴。 “滚吧!”徐时一脸厌倦,侧身指了一下门口,示意他赶紧的。 普达看了看徐时,到底还是沉默着出去了。 也许,普达并非这般不知分寸的人,这其中大约还有些徐时不知道的事。但,眼下这种时候,徐时不需要他自作聪明,更不需要他替他去做什么决定。 在陶县的时候,他大多放权不太管太细的东西。那是因为,陶县已经一步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即便普达这边出了什么问题,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能控制住局面。 可这安市不一样,若不处处小心,万一翻了船,那可就真回不去陶县了。 普达走后,徐时走到窗边点了根烟,折腾了这一夜,着实有些厌烦。看着普达的身影走出宾馆后,徐时把还没抽完的烟摁进了烟灰缸,而后迅速收拾东西,十分钟不到,他拎着个包也离开了宾馆。 这之后,徐时就像是从安市蒸发了一般,谁也联系不上他,谁也不知道他在哪。 普达将那女人从胡朗那接走后,先把人安顿到了宾馆,而后他又在城中租了个老房子,第三天就带着人搬了过去。 搬过去后,普达跟这女人就像是普通小情侣一般过起了日子。 每日上午牵着手去买菜,回来后,一个做饭,一个收拾屋子。吃过午饭,再相拥着睡上一个午觉,睡到日落西山时,起床去附近的公园走一走,吹吹风。等到暮色四起,两人在小区附近找个没吃过的小饭馆坐下来,点上两三个菜,再要上两瓶啤酒。吃完,穿过人群熙攘的街头,说笑着往回走。 偶尔,他们也会绊上几句嘴。 但女人爱撒娇,会撒娇,往往甜甜喊上几句老公,普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便开始有了色彩。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 谁都没提往日的那些事,仿佛谁都忘了。 很快,半月都过去了。 这一天早上普达醒来,女人不在旁边。他微愣了一下后,起身靠在床头,拿过烟,点了一根。 刚点上还没吸两口,卫生间里传来动静。片刻后,女人神色复杂地走进卧室,看到普达手上的烟后,微微蹙了下眉头。 稍作迟疑后,她迈步走到普达跟前,探手将他指间那根烟拿了下来,摁进了旁边的烟灰缸里。 “怎么了?”普达也没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女人脸上闪过些羞赧,轻声道:“以后,你戒烟吧!” “为什么?”普达追问。 女人看了普达一眼,脸上飞起两抹淡红,伸出右手探向普达。普达会意,伸手握住。 “我月经迟了快一周了!”女人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看了普达一眼。 普达眉眼间闪过些许迷茫:“月经推迟了?那要去看医生吗?” 女人一听,不由得抬眸瞪了他一眼,娇声质问:“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人家的意思是……是……我怀上了……”她越说,声音越低,目光却紧紧盯着普达,又期待,又害怕。 普达似乎愣住了。 半晌,忽地问了一句:“我的?” 女子也是一愣,紧接着立马羞恼起来:“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你怀疑我?”说着,竟红了眼眶,眼看着就要滴下泪来。 普达好似这时才回了神,慌忙伸手将她拉到了怀中,紧紧搂住后,宽慰道:“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我就是……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女子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挣动后,便也不动了,嗡声问道:“那……那你是怎么想的?这孩子……你……要吗?” 普达闻言,立马答道:“要!怎么不要!你放心,既然怀上了,那就生下来。我普达虽没什么正经工作,但也有些积蓄,养个孩子不成问题!” 靠在他胸口的女人闻言,不由面露喜色,于是又问:“那……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普达又愣住了。 片刻,才沉声道:“这事,先缓缓。你也知道,我做的事,不太一般。现在结婚,对你没好处。等过段时间吧,等我把事情都处理好,没有什么后患了,我一定娶你!到时候我带你回陶县,我们可以在那里包个牧场,养上几百头羊,再养上几匹马,再弄两条狗!朝看云起,暮赏日落,那日子别提有多好了!” 女人眼神闪了闪后,甜甜应道:“嗯,我都听你的!” 又过了几天,女人的胃口忽然就不好了起来,也逐渐开始有了孕吐的征兆。普达愈发地体贴,每天鞍前马后,连水都是吹凉了再喂到女人口中。 两人间也愈发地如胶似漆,宛若新婚夫妻。 某天下午。 两人午觉醒来,女人不想动,普达便独自出门买菜。 半小时后回来,屋子里一切都还是原样,唯独少了个人。 普达仿佛没有察觉一般,拎着菜进了厨房,一顿忙活后,端着两个菜走了出来。而后,他径自在桌边坐了下来,拿起碗筷,就开始吃饭。 他一个人静静地吃完了这顿晚饭后,坐那又抽了根烟。 烟抽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徐时的电话。 “徐爷,我想见您!” 片刻后,他挂断电话,起身,最后扫了一眼这间一室一厅的屋子后,什么也没拿,转身就出去了。 江边。 最近天气突然凉了。 江边的风很大,吹在身上,冷得很。 普达到的时候,徐时已经在了。 徐时抽着烟,听着脚步声在身旁站定后,也没转头看一眼。 “徐爷!”普达轻轻喊了一声。 “都处理好了?”徐时吐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风中迅速被搅散后,开口问道。 普达嗯了一声:“她怀孕了,曲野的人把她接走了。” 徐时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回头看普达,沉沉暮色中,不太看得清他的神情。 没等徐时想好怎么接这个话,普达又开了口:“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徐时讶异地挑了挑眉。 这时,普达转过了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徐时,满脸认真严肃:“她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这孩子到了曲野手里,应该过不了多久,曲野就会有什么动作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 徐时却看着他问:“那孩子真不是你的?” 普达神色微微一僵,接着嗯了一声:“您放心,这事,我很确定。” 徐时没再多问。 普达沉默着站了一会后,又沉声说了一句:“您放心,这样的错误,不会再有第二次。”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开口道:“给胡朗打个电话,说我要见他。地方他定。” 普达面色顿时一松,忙应下后,转身去打电话了。 消失了快一个月的徐时再度有了消息,这让最近疲于应付工地上那些破事的胡朗,顿时心头大喜,赶紧应了下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立大功 夜里九点。 徐时带着普达跟胡朗他们在溪山江边的一家茶楼碰了头。 茶楼也名溪山。 是俞青的。 临江的包厢里,除了胡朗之外,还有廖东和俞青二人。此时,三人坐在徐时对面,徐时扫了一眼他们,问了一句:“其他两人呢?” 胡朗三人脸上立时闪过些许尴尬。 徐时看到,瞬间明白了。 大概是之前游艇上的事让那两人有些怕了,再加上徐时又失踪了一段时间,他们心里没底,倒戈也是正常事。 但徐时比较意外的是,眼前这三人立场倒是坚定。 说起来,他们之间除了一个项目的牵扯之外,并没有其他可以相互牵涉的东西。这同盟的关系,说不牢靠也确实是不牢靠的。而他们和曲野兄弟俩之间,矛盾是有,可也没到非你死我活的地步。只要他们三人肯低头,双方之间的关系也完全是可以转圜的,无非就是代价大小而已。 所以,徐时消失近一个月,三人竟还能在徐时一个电话过去,就立马出来见他,徐时是真的有点惊讶的。 他看向胡朗,问:“春山那个项目,那两位是不是也有股份?” 胡朗点头:“之前是有,不过现在已经都退出来了,手续前两天刚走完。” 俞青在旁边添了一句:“他们俩本来占的股份就不多,当时也是我们觉着那项目肯定赚钱,所以特地带了他们一下,其实有没有他们,对我们来说并不影响。” 徐时点点头,又问:“那项目上最近还太平吗?” 胡朗和俞青都苦笑了起来,廖东最沉不住气,几乎是话音刚落,他就立马接了过去:“那曲伟三天两头地派人过去闹,我们的人都跟他们打了好几架了,派出所都去了好几回了。要不是那夜色还在装修,老子高低得再带人去一次,砸他个干干净净!您是不知道,那曲伟简直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天天安排人蹲工地门口,真的是烦都烦死了!” 廖东越讲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人找出来揍一顿。 徐时笑了笑,道:“他们闹,你们就报警,跟他们打什么!你们老老实实一帮生意人,跟一帮地痞混混纠缠什么!派出所那边你不是有关系吗?打个招呼,让他们只要来了,就别空手回,把人都带回去,按照扰乱社会治安顶格处理。要是他们主动动手打人,你们也尽量别还手,只要他们伤了人,那就是刑事案件。到时候,你再跟警方那边透露透露,暗示一下这些人跟曲野是个什么关系!不用多久,这事自然就会有人帮你们解决了!” 廖东愣了愣后,不由得眼睛一亮,咧嘴笑道:“还是徐爷您脑子转得快,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话自然有些恭维的成分。 廖东他们不是想不到这法子,只不过他们下意识地不想把这事闹大,得罪曲野兄弟俩太狠。 但,事实是,只要他们不低头,不割肉,得罪三分,和得罪十分没有区别。 而且,曲野这个好大哥,关键时刻,连好弟弟的命都送得出手,如今只要不脏了他曲野的名声,那么让曲伟忍了这口气,又算得了什么呢! 徐时笑了笑后,目光扫过眼前三人,忽道:“我想在滨河广场那边开个酒吧,店面我已经物色好了,就夜色的隔壁,那独栋二层小楼。” 三人皆愣了愣。 就连独自坐在后头玩手机的普达也突然抬了头,看了徐时的背影一眼。 暗巷 第345节 “您……这是想跟曲伟抢生意?”廖东说话时,眼里已经有了兴奋之色。这家伙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徐时摇摇头:“什么抢生意不抢生意的,那滨河广场那么好的地方,就一家酒吧,有点浪费!” 胡朗开了口:“其实以前滨河广场上也有其他的酒吧,但每家都开不长,基本不超过半年就关门了,这背后的原因,我没怎么打听过,但多半和曲伟脱不开关系。” 徐时点点头,道:“这些我之前也听说过。”说着,他又轻轻一笑:“不用去想那么多。反正开酒吧的钱也是曲野他们送的,就当是玩玩呗!” 胡朗闻言便知徐时已经下定了决心,自然也就不会再劝,稍一沉吟后,便问:“那盘店面,装修这些事,您这边有人手吗?” “这也是我找你们聊这个事的主要原因,我想找你们借两个人。我和普达都没做过生意,这些事不太懂。”徐时看着胡朗说道。 胡朗点点头:“我这里正好有几个人空着,回头我让他们先去看看店面,谈一下价格。” “那就辛苦你了!”徐时道。 胡朗笑笑:“这有什么好辛苦的,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该聊的也聊得差不多了,又坐了会后,徐时就带着普达先离开了。 他们走后,胡朗三人坐回了原位,神情各异。 俞青给胡朗和廖东分别发了根烟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点上后,他开口:“阿朗,你说这徐爷到底靠得住靠不住?” 胡朗没接话。 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想些其他什么事。 这时,廖东接过了话头:“都到这步了,讨论靠不靠得住有什么意义。反正,不靠徐时,就得去跟曲野那边低头,说不定还得去曲伟那个王八蛋那赔笑呢,你愿意?” 俞青瞪了他一眼。 廖东哼了一声:“瞪我干什么?我说得难道有错?当时在岛上,我们虽然最后出来了,但事情并未结束。曲野那人是个什么人,你不清楚?他会不防备我们?以前我们事事捧着他的时候,他还给我们挖这么大坑呢!如今闹翻成这样,他更加不会留手了!所以,你就别去东想西想了,就老老实实地先抓紧了这一个再说。要我说,这徐爷虽然有些神秘,但做事,也不像是个翻脸就不认人的那种。而且,他才来了多久,曲野就在他手里吃了好几亏。就冲这一点,我也佩服他!” “行,知道你佩服他!”俞青翻了个白眼。 可他也清楚,廖东话糙理不糙,他们没得选。 此时,胡朗突然开口:“大鱼,滨河广场那边你明天安排人去一趟,先去看一下店面,打听一下情况。” 俞青闻言,瞧向胡朗,定定看了一会后,点头应了下来:“行,我知道了。” 胡朗又瞧向廖东:“回头工地那边,曲伟的人如果再来,你就按刚才徐爷说的去办。派出所那边你先去打个招呼,要是不行,你再跟我说,我去找我叔。” 廖东点头:“行。” 话落之后,几人也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后,忽然廖东开口来了一句:“你们说,上次曲野来送钱的时候,说的那话是不是真的?” 胡朗忽然瞪了他一眼,道:“阿东,既然我们都想好了要跟徐爷站一块,那就别去想其他的,包括曲野说的那些,都忘掉。” 廖东撇撇嘴:“我也就是突然想到,就随口问了这么一句。你放心,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胡朗又看了他一眼,旋即伸手拿过茶杯,喝了半杯后,看了看时间,道:“也不早了,散了吧。”说罢,他就起了身。 廖东坐在那没动,道:“我再坐会,你们先回吧。” 俞青原本准备抬起来的屁股,听到这话后,又悄悄摁了回去。他抬头朝胡朗笑了笑:“那我也再坐会。” 胡朗看了看两人,转头走了。 他走后,廖东点了烟,眯着眼瞧着俞青。 俞青被他看得不适,不耐道:“这么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廖东笑笑,道:“花自然是没有,痘倒是有几个。”话落,俞青拿起手边的靠枕就要去砸他,廖东忙抬手讨饶,接着却又道:“我之前听人说,曲伟那酒吧,背地里还做其他生意。” 俞青瞧他一眼:“什么其他生意?毒品?” 廖东却摇摇头:“不止。” 俞青微微皱眉:“那是什么?” 廖东回答:“人口。” 俞青不由得眉头一跳,脸色一沉,道:“这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听来的,我就是想,如果这些消息是真的,那徐时跟这些事情,是不是也有牵扯?”廖东一边说,一边抽着烟。此时,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倒是看不出平时那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 俞青脸色更加难看,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后,哼声道:“那你刚才还劝我们先把徐时抓紧了!” 廖东突地咧嘴一笑:“自然是要抓紧了,你想想,我们要是能从徐时这边找到点什么线索,那可就是立大功了!” 俞青看着廖东,只感觉这家伙是疯了。 他抬手就将手边的靠枕给砸了过去:“你疯了吧!那些人口贩子都是些什么人?这事情要是真的,没等你发现人家的秘密,人家就先把你给做了!”说着,俞青又焦躁起来:“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了!你这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廖东将接住的靠枕放到了一边,随手弹了下烟灰后,道:“大概两年前了吧,曲伟那酒吧有人报警,说是有人专门在女孩子的酒里下药,等着捡尸。警察去了之后,下药的人没找到,倒是发现了一个通缉犯。那通缉犯就是个人贩子,专门在沿海一带作案,那边警方抓了多年也没抓到,没想到竟然在曲伟的酒吧里看到了。不过,当时发现他的那个警察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后来隐约觉得眼熟,回去一查,才发现是通缉犯,等到再回去找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俞青听完,皱眉问:“仅凭这点就断定曲伟跟人口贩子有关,有点牵强吧?” 廖东笑笑:“当然不止这点。警方发现人跑了之后,查过附近监控,结果发现曲伟跟那人口贩子不止一次走在一处。” “那警方就没怀疑曲伟?” “自然也怀疑啊,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证据,曲伟就说人是酒吧的客户,他碰到了闲聊了几句而已。法律又没规定说不能跟不熟的人闲聊,所以,能奈何!再加上,曲伟有个好哥哥,这事过一段时间后,大家就都忘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廖东吐了口烟,道:“这段时间那曲伟不是老找事吗?我就让人帮忙去查了查曲伟的底,结果就翻出了这么一桩事。一开始听的时候,我其实也没当真。但后来,我越琢磨,就越觉得有点不对!再后来想到曲野说的那些话,我就更觉不对了!现在再想想,这事是真的可能性很高!” 俞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蹦了个脏字出来,忽而眼珠一转,又疑惑道:“这些话,你刚才在阿朗面前怎么不说?” 廖东挑挑眉,道:“刚才没想到。” 俞青打量着他脸上神色,却觉得他没说实话。 第二百九十七章 情感动物 从溪山茶馆离开后,徐时带着普达,去了他们之前去过的那个洗浴城。车子在洗浴城门口停下时,普达转头看到那熟悉的门脸,不由得脸色微微变了变。 徐时在旁边淡淡说道:“人不见了,总得找找吧!不然,怎么显出你是真心的呢?” 普达沉默了一会后,下了车。 看着他走进洗浴城后,徐时摇下车窗,点了根烟。 他的车后头,大概十来米远的地方,在路边停着的一排车里,有一辆还未熄火的。这车牌号,从普达跟他碰头后,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徐时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三四分钟后,普达就从洗浴城出来,匆匆上了车。 刚坐稳,就听得徐时问:“还有其他地方能找吗?” 普达默了一瞬,摇头:“没有了。”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后,又问:“之前住的哪?我送你过去。” 普达蓦地转头看向他。 徐时道:“做戏得做全套。” 普达默了默后,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自己膝头,道:“城中的一个老小区,民安花园。” 音乐声突然响起,谁也没再说话。 十来分钟后,车子就到了民安花园门口。 普达下车后,徐时开着车绕着民安花园兜了一圈后,又回到之前普达下车的位置附近停下了车。 后面的尾巴还在。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曲伟接到电话赶到曲野位于城郊的别墅时,还不到七点半。一进门,他就看到一楼客厅里坐着个眼生的女人。 曲伟有些惊讶。 曲野搬进这栋别墅也两三年了,除了保姆之外,这里还从未出现过其他的女人。 想到这里,他便仔细地打量眼前这女人来。 越打量,曲伟的眉头皱得就越紧。 眼前这女人,岁数倒是不大,二十刚出头的样子。长得也还算好看,身材也不错。但,坐在那拘谨的样子,还有那眉梢眼角挂着的那点风情,都在告诉曲伟,这女人不是个正经出身的。 曲野这人有多挑剔,又有多爱惜自己的声誉,曲伟是最清楚的。这类女人,他从来不碰。而且,以他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所以,这女人不是曲野的! 那么,难道是曲野的某个客户的? 这么想着,曲伟一下子就把目光落到了那女人的肚子上,莫非是这女人肚子里揣上了,男的担心被家里母老虎发现,所以就把这女人放到了曲野这打掩护? 可能让曲野答应帮忙做这种事,还把这女人带回来,那这客户,多半是很不一般了! 曲伟想到此,嘴角便多了些恶趣味的笑意。 这年头,越是有钱的那些,越是口味刁。有些男的,还就喜欢那种风月场所的女人,觉得玩起来有劲。 搞得他们现在岛上的生意,都没那么好做了! “你来了啊!”曲野的声音忽然出现,将曲伟的思绪给拉了回来:“早饭吃了吗?” 曲伟闻声瞧向楼梯那,只见曲野正从二楼下来,穿着衬衫西裤,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成功人士社会精英的标准模样。 他点了点头的同时,迈步朝楼梯那走了过去。 等到了近前,曲伟朝客厅方向努了努嘴,轻声问:“这女的谁啊?某个大佬的金丝雀?” 曲野看他一眼,却没接这话,伸手递出一张银行卡,道:“这卡里有八十万,你不是说,酒吧装修缺钱吗?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跟我说!” 曲伟也没多想,伸手就拿了过来,咧嘴笑道:“谢谢大哥。” 曲野冲他笑了笑后,迈腿往餐厅那边走。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开了口:“芍药是吗?来吃早饭吧!” 沙发上的女人本来微微低着头,满脸的紧张,听得这话,先是不敢置信,接着是惊喜,而后赶紧起身,低头应道:“好,谢谢曲爷!” 曲伟又看了一眼女人。 这柔顺的模样,倒确实很能抓住男人的心。 暗巷 第346节 曲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好色,但从来只好他能好的色。不能动的,他从来不会动。 三人刚走到餐厅,保姆就把早饭端了上来。 三人先后坐下后,曲伟喝了一口曲野递过来的蔬菜汁,立马皱了眉头,要不是这东西是曲野递过来的,他能当场吐回去。 好不容易咽下后,就听得曲野说道:“待会吃完早饭,芍药你跟曲伟走。” 芍药还未出声,曲伟先惊了起来:“大哥,这话啥意思?” 曲野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就字面意思,哪里听不懂?” 曲伟皱了皱眉,而后,摇了摇头。 “她肚子里有了,你先带她去做个检查,确定一下。要没什么问题,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让她住下来。”曲野收回目光,一边吃东西,一边吩咐。 曲伟无甚表情地应了下来。 十来分钟后,曲野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个名叫芍药的女人也早已放下了筷子。 曲伟看向她,道:“你先去门口等我。” 芍药乖顺点头,动作轻巧地起了身,往门口去了。 看着她走远后,曲伟收回目光瞧向曲野:“大哥,你给我透露一下,这女人到底是谁的?” 曲野却不耐道:“我现在让你做点事,都得跟你把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才行了是吗?” 曲伟一愣,连忙讨好道:“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嘛!我就是好奇!行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那我走了!”说着,便起了身。 曲野脸色稍霁:“嗯,路上慢点。钱不够了,再跟我说,我再给你想办法。” “嗯。” 曲伟走后,曲野叫来躲在厨房的保姆,吩咐他把芍药用过的碗筷都扔了,昨晚芍药睡过的客房也要彻底消毒! 保姆神色无异,平静应下。 门外,曲伟走到停在路边的车子旁,伸手拉开了驾驶室的门。刚要上车,一抬头看到那芍药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车子另一边,不知自己该做前面还是后面好。 曲伟想了一下,道:“你坐副驾驶,我有话问你。” 芍药忙应了下来,然后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等曲伟上车后,才跟着坐了进去。 车子刚一动起来,曲伟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开了口:“芍药不是真名吧?这名字叫着总觉得怪怪的,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芍药有些迟疑,但犹豫了没两秒钟,便张了口:“张雨。弓长张,小雨的雨。” “老家哪的啊?”曲伟一边打方向,一边又问。 芍药有些紧张,双手搁在膝头,手指不住地搅着裙摆。 “西川平阳那边的。”她答。 曲伟听后,笑了笑,像是闲聊一般,道:“平阳我前两年去过一次,那边经济好像不太发达。”说着,又瞧一眼芍药:“家里农村的?” 芍药嗯了一声。 曲伟又转头看了看她,笑道:“农村出来的女孩长得像你这么漂亮的不多见。” 芍药猝不及防被夸了一句,有些错愕,也有些羞涩。 “您过奖了!”此时,她心情明显比之前好了一些。 曲伟回答:“实话而已。家里几口人啊!” “四口,奶奶,爸爸,哥哥,还有我。”大约是曲伟夸了她的缘故,芍药接话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哥哥还没结婚?”曲伟又问。 提及哥哥,芍药的情绪又多了些低落,她摇了摇头,道:“没有,他早年意外落了残疾,不好说亲。” “那你肩上压力大。”曲伟说着,又瞧了她一眼。 芍药坐在那,听到这话,肩膀兀地往下垮了垮,眼睛微微眨了眨后,道:“也还好。” 曲伟道:“要是缺钱用,就跟我说,不用跟我客气!我哥让我好好照顾你,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我能帮肯定会帮!” 芍药抬头朝他看过来,眼中有惊讶,也有些隐约的感动。 曲伟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在她略略惊慌的视线中,冲她微微笑了一下。 芍药迅速收回了目光,复又低下了头。 “谢谢。”她低声喃喃了一句。 “这有什么好谢的!等什么时候我真帮了你忙了,你再谢我不迟!”曲伟边说,边眼里却闪过些许冷意。 女人呀,就是这么好骗! 情感动物,总是会容易被别人表现出来的丁点善意给骗住。 第二百九十八章 陪客 两天后,普达跟着徐时离开了民安花园。 当天下午三点半左右,徐时给曲野打了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并没有接通。 这不意外。 徐时紧接着又打了第二个。 然后是第三个。 终于,在打到第四个的时候,曲野接了。 “徐爷有急事?我刚开会呢,手机没带在身上。”曲野慢条斯理地说着。 徐时笑了一声,道:“是有些急事,我想让曲哥您帮忙找个人。我那小兄弟普达不太争气,前段时间看上了一个女人,为了那女人还跟我闹了别扭,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跟那女人同居了。结果,却被人摆了一道,灰头土脸地又来找我了!我本来也不想管这事,但他毕竟也跟了我有段时间了,小年轻嘛,一时冲动也是能理解的,谁没年轻过呢,对吧!” 曲野呵呵笑了一声,却没接话。 徐时默了默后,又继续说道:“曲哥给句话吧,这忙能不能帮!” “徐时,你这求人的态度可不太对啊!”曲野淡淡说道。 徐时嗤笑一声,道:“曲哥这话就错了。我根本没打算求你,打这个电话呢,也不过是想全了我跟普达之间那点情意罢了。至于你找不找呢,我都无所谓,反正也不是我的女人。” 曲野蓦地冷了声音:“以退为进?” “曲哥要怎么想都随意。”徐时说着,话锋忽地一转:“对了,那辆银灰色别克车是你安排的吧?别天天跟着了,他不累我都看累了!” 曲野默了默后,道:“这话我会转告给曲伟的。” 徐时笑了一声,也没挑破。接着,一句话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后,他转头看向茶几另一边站着抽烟的普达,想了想,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那孩子你确定不是你的?” 普达垂眸看着窗外,脸上无甚表情,闻言,默了片刻后,沉声道:“我确定。” “她叫什么名字?”徐时又问。 普达又默了默,手中的烟已经烧出了很长一段烟灰,这时,倏地掉了。 “芍药。” 徐时挑挑眉,不再多问。 下午五点半,胡朗忽然来了电话,说是滨河广场那个店面已经谈好价格了,可以签约了。徐时跟他约了晚上八点到店面碰头后,就把这事安排给了普达。 晚上七点二十,普达离开了宾馆。徐时在他走后没多久,也离开了。 建安路,1336号。 一个不起眼的棋牌室,甚至连个正儿八经的门头都没有,只在门口旁边挂了个小灯牌,灯牌上亮着棋牌二字。 可就这不起眼的棋牌室,里面十三间房,几乎天天都是满的。 徐时是八点不到到的这。 一推门,就听得铃铛当啷响了一声。 右手边的柜台后立马抬起一张人脸,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看到徐时后,微微一笑,道:“他们还没来呢!” 徐时也笑笑,道:“没事,我先去房间等着。对了,上次吃的那个卤味味道不错,待会多上一份。另外,那个话梅也不错,也多来一点。” “好。”小伙笑着应了下来:“那您先过去,茶艺师马上就来。” 徐时点点头,然后转身往前走去。 眼前是狭长的过道似的房间,还有粗糙甚至泛黄的墙面,可径直走到底,撩开墙面挂着的那块价值不菲的挂毯,便会露出一扇雕着花鸟的木门。 推开门,便是一个中式的天井。 中间清水游鱼,四周回廊垂帘。 徐时定的房间在对面,房间里,布置古色古香,就连那张棋牌桌都是雕满了花鸟虫鱼的。徐时在房间另一边靠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坐下,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进来。”徐时喊了一声后,门便开了。进来的是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眉眼明朗。见到徐时,她先是微微一笑,而后一边往茶桌那走,一边问道:“许先生今天想喝点什么?” 徐时笑着回答:“都可以。你泡什么,我喝什么!” 女子笑得眼睛微眯:“行,那今天咱们喝个岩茶吧。最近店里新上了一款岩茶,我觉得口感不错,您尝尝。”说着,人已到了茶桌边。 坐下后,她就开始烧水准备茶具,茶叶。 徐时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瞧着,水刚烧开,房门就再次被推开。一个约莫四十左右的女子走了进来,见到屋内情况后,微微一愣,旋即皱眉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俩还没到?”边说,边又抬手看了看时间。 徐时靠在沙发里没动弹,笑着招呼了一声:“金姐这是从律所直接过来的?” 他口中的金姐,一身的职业装。闻言,她摆摆手,带着满脸的疲惫,大步走到徐时旁边,把手机往旁边矮几上一扔,而后坐了下来。 “从饭局上下来就直奔这了。”她边说,边又瞧向那茶艺师:“小兰,有水吗?先给我弄杯水喝喝,今天喝的那个白酒,有点烧胃,难受!” 话落,正烫杯的小兰便准备搁了水壶起身泡水,徐时喊住了她,道:“还是我来吧,你泡你的!” 金姐在旁笑道:“小许,你不会是瞧着我们小兰长得好看,想追求人家吧!” 暗巷 第347节 徐时回头笑瞪了眼金姐,道:“您可别瞎说,回头把小兰吓到了,以后不肯来我们这包厢,那我们就都喝不到她那好手艺了!” 金姐却更起劲:“这有什么好吓到的。你们俩都单身,你虽然比小兰大一些,但也没大哪去。再说了,你们俩这外貌上也登对,男俊女俏的,我觉得般配得很!” 小兰受不住这打趣,红了脸,讨饶道:“姐,许先生一表人才,又事业成功,我怎么配得上,您就别打趣我了!” 徐时倒了水,走回去递到金姐手中后,帮腔道:“小姑娘脸都红了,您就别逗人家了!” 金姐却促狭地朝他眨了眨眼,而后微微压低了声音,道:“我这是帮你呢!小兰长得这么标致,你要是下手慢了,回头就被别人抢走了!” 不远处小兰偷偷瞄了一眼徐时的背影,脸更红了。 徐时无奈笑了笑,刚要转移话题,房门又开了,先后进来两人,都是男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年纪,比徐时略长一些。一个五十岁的模样,身材清瘦,长相也还算端正,可惜秃了头,一下子便显得更老了一些。 “林处!廖局。”徐时笑着跟他们一一打招呼。 二人看了他一眼,却先瞧向了金姐,跟她打了招呼后,才重新瞧向徐时。廖局先开口:“小许跟金律师一道来的?” 没等徐时开口,金姐就在一旁接过了话:“他先到的,我也是刚到。” 廖局闻言笑了笑,接着便招呼他们开桌。 四人围着麻将桌坐了下来,坐下后,那跟徐时差不多年纪的林处开口问:“还是老规矩?” 金姐点头:“还是老规矩吧,简单。” 话落,徐时已经开了麻将桌,随着洗牌声的响起,房间里那股古色古香的氛围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了俗气的喧嚣。 小兰泡好茶,分好后,就默默退了出去。 随着廖局的一声“胡了”响起,牌桌上的四人,也终于开始了正题。 “金律师,你今天要是还是说那个案子,那我可扔了牌就走啊!”廖局一边说,一边扔了骰子。 随着点数出来,四人开始拿牌。 金姐眯着眼,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后,道:“你上次都那么说了,我有那么不识趣?” 廖局闻言,满意一笑,接着又道:“那我们今天就纯娱乐,谁要谈跟眼前这麻将无关的事,就罚谁今天买单,如何?” 金姐伸手又拿过四张牌,撇嘴道:“我没意见。” 廖局又看向徐时。 徐时察觉到后,抬头微微一笑,道:“廖局不用看我,我就是个陪客!” 廖局闻言,又低了头。 第二局,又是廖局赢的。 廖局眉开眼笑,口中却说着:“你们该不会是给我放水了吧?” “廖局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金姐一边接过话,一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眼睛一亮,道:“这什么茶?味道不错啊!” 徐时适时接过话:“说是新到的岩茶。” 金姐又拿起茶杯仔细瞧了瞧那茶汤,道:“这里就这点好,茶的种类多,隔三岔五给你来个新的,这个还没喝够,新的就来了。”说着,又瞧向徐时:“你回头帮我问问,这个茶叫什么,我回头去弄点放办公室待客。” “行。”徐时笑着应下。 随着第三局的开始,一直没说过话的林处,忽然冲着徐时来了一句:“小许最近去忙什么了?怎么连着好几天都没消息?” 徐时闻言,苦笑了一下,却没立马接话。 廖局疑惑地抬了头,瞧向徐时,问:“小林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金姐看了看徐时,护短似的来了一句:“廖局你这话就不对了,这又不是你们单位,小许也不是林处手底下的人,叫什么问话呀!那就是闲聊!再说了,小许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说呢!” 话落,廖局神色微微一僵,看了眼金姐,又看了眼徐时,刚要接话,徐时插了进来:“难言之隐也算不上,只不过刚才廖局不是说了么,不能谈这与麻将无关的话题,我这一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了!” “你呀,就是老实!”金姐瞪了他一眼:“这又不是你提的,是林处问的,他问你就照实答呗。再说了,廖局也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还真能计较这一两句话的事?更何况,这一个房间才多少钱,你还能付不起!” 金姐的话一句连一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徐时讪讪笑着,倒是显得确实有些傻乎乎的。 廖局有些难堪,但看看徐时这样,又有些无奈,叹了一声后,道:“金律师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开口呢?” 徐时像是才意识到一样,忙忙慌慌地开了口:“其实也就是一些陈年旧事。我有个堂妹,前些年跟着我来了这边打工,两年前的时候,跟朋友去酒吧玩,被人下了药,出了事,后来自杀了!她的家里人一直在为了这个事奔波,最近他们又来了安市,这两天,我忙着安顿他们去了。” 廖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看向徐时的眼神里,也带上了点不善的审视。 旁边先前挑头的林处,此时却拿起了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看着牌。趁着廖局盯着徐时的时候,忽然拿起一张牌啪的一声放到了桌面上,道:“三条!” 廖局被吓了一跳,忙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牌,接着皱眉:“这牌才刚竖起来,你就出这么大?” 林处腼腆一笑,道:“没办法,牌好。” 廖局脸上又浮现了些许笑容:“你小子,看来这副牌稳赢了喽?” “那不一定!不一定!”林处忙又道。 话落,坐在林处下首的徐时出了牌,也是一张三条。 廖局又看了眼徐时,后者却低垂着眉眼,只盯着自己的牌正琢磨呢,仿佛对他自己刚才说的事,毫不在意。 廖局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后,收回了目光。 第二百九十九章 难料 麻将一局连着一局,一个多小时后,金姐和廖局都有些坐不住了。正好一局结束,金姐率先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随着她走向卫生间,林处开口:“廖局,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喝口茶?” 廖局活动了一下肩膀,懒懒道:“好。” 徐时闻言便道:“那我叫小兰过来泡茶。” 廖局却摆手示意他不用。 “小兰来了,我们说话不方便。”廖局说着,看向林处:“小林,你去,重新泡点热的,把大家的都换换。” 话落,没等林处起身,徐时抢先站了起来:“我来吧。不过,技术不好,要是泡得不好,廖局您别嫌弃!” 廖局此时也许是搓麻将搓累了,倒是没了先前刚进门时的那股官架子,抬头冲着徐时笑道:“这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其实我喝来喝去,还是觉得以前的大碗茶最好喝。天气热,浑身都是汗的时候,一碗这种茶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徐时一听,眼睛微微一亮,道:“这大碗茶,我倒是会泡。要不我试试?” 廖局顿时也眼睛微亮:“是吗?我都很多年没喝过这种茶了,你要让我尝到了原来那个味,回头我送你个大礼!” 徐时腼腆一笑,道:“不过一碗茶,哪用得上什么大礼!” 廖局却抬手朝他点了点,道:“你年轻,你不懂。这叫情怀!” 徐时笑了笑,不再接话,拔腿往茶桌那边走。 林处则等着廖局起身后,一起往沙发那边走去。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廖局靠在那闭目养神,林处在旁边拿出手机看消息。片刻后,他忽地皱了皱眉。 接着,他转头看向廖局,犹豫了一下后,轻轻喊了一声:“廖局!” “嗯?”廖局眼也没睁,从喉咙里发出了个含混不清的音。 林处稍稍往廖局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道:“阿东那个工地又出事了。大概四十来分钟之前报的警,阿东那边有两个工人被打进了医院,据说伤得很严重。” 他话还未说完时,廖局便睁开了眼。 他拧眉看向林处,沉声问:“这是这个月第几回了?他那工地怎么回事?怎么老出事?” 林处声音更低了:“我之前私底下问过阿东,他说,找事的人,叫曲伟。” “曲伟?”廖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色瞬间阴沉:“曲野那个弟弟?” 林处轻轻点了点头。 “你去给阿东打个电话,问问清楚,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廖局想了想后,又道。 林处嗯了一声后,起身往休息室走。 廖局回头看了眼徐时,后者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正在往碗里装茶叶。 廖局沉着眉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然开了口:“小许啊,你先前说你那个堂妹,是在哪个酒吧出的事?” 徐时闻声抬头,微愣了愣后,才讪讪开口:“好像是叫夜什么的,这事已经过了两年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廖局眸光一闪:“夜什么?夜色?” 徐时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叫这个名。” “你那堂妹叫什么名字?”廖局又问。 徐时回答:“叫许乐清。音乐的乐,清风的清。”说完,他垂了眼睑,默了一瞬后,补了一句:“她自杀的时候,再过一天就是她二十周岁生日了!”说完,他忽地轻咳了一声,接着抬头讪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啊廖局,我那堂妹跟我感情不错,一时想起,有些伤感!” 廖局摆摆手:“人之常情,能理解!”说着,忽又道:“你先前说,你那堂妹的父母最近来了安市,你那堂妹的案子是一直没结吗?” 徐时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根本没立案。当时我堂妹一直出于昏迷状态,醒来之后,又洗了澡,没了证据,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血检检查出来有药物残留,但警方那边觉得线索不够,就没立案。这事就不了了之了,本来我们也没打算再追究了,但我堂妹回去之后没两天就自杀了。我堂妹的父母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这两年一直在上访。这次来,他们也是想来最后再争取一次。” 廖局听后,不由得皱了眉头。 这案子,光这么听听,就觉得挺棘手的。 更何况,受害者都已经死了,事情又过了两年,想追究,基本不太可能了。 但是……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时,金姐从洗手间出来了,她脸上带着水,脸色看着还有几分苍白。出来后,扫了一眼屋子,没见林处,便随口问了一句:“林处呢?” 廖局回过神,答道:“他打电话去了。”说着,他也留意到了金姐的脸色,不由得问了一句:“金律师,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金姐苦笑了一下,道:“今天晚上有饭局,被人灌了几杯白酒。那酒估计有点问题,我这胃里一直不太舒服。” 廖局闻言,稍一沉吟,便道:“那要不今天就这样?既然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 金姐点点头:“行,那今天就这样,回头我们再约时间,到时候我做东。” “好。”廖局应下后,又看向徐时:“小许,要不你送下金姐吧,她这身体不太舒服,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好。”徐时应下时,这茶也泡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将其端到了廖局跟前,放到了他手边的矮几上。“廖局,这茶再闷个三分钟,就可以喝了。” 廖局看了眼那茶碗,抬眸冲他轻轻一笑,道:“行。还是那句话,要是味正,我送你个大礼。” 暗巷 第348节 徐时这回没再推辞:“好。” 林处还没出来,徐时就带着金姐先离开了。走出房间没多远,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小兰。 “金姐,许先生,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在小吴那。你们走的时候,带上就行。”小兰微微低着头,道。 徐时笑了笑:“好,谢谢。” “您客气,那二位慢走。”小兰站到了一边。 “好。”徐时应了一声后,便和金姐一道,继续往前。不多时,便到了那小房间内。小吴就是那个坐在柜台后的小伙子。 听得声音抬头看到徐时和金姐后,立马笑着招呼了一声,旋即将两个小纸袋放到了柜台上。 徐时将袋子都拿了过来,然后跟在金姐后头走了出去。 “你怎么来的?”刚出门,金姐就问。 徐时回答:“我今天正好在这附近吃饭,走过来的。” “没喝酒吧?”金姐又问。 徐时摇摇头。 “那你来开车。”金姐甩手将车钥匙扔了过来,徐时一把接住后,目光一扫便找到了金姐那辆保时捷。 上了车后,他转身将那两个纸袋子放到了后座,然后等着金姐系上安全带后,才启动了车子。 车子没开出多远,金姐就开了口:“你那个堂妹的事情,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徐时看着前方昏暗灯光下的路面,没接话。 金姐等了一会不见回应,皱眉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金姐又问了一句。 徐时苦笑了一下,道:“这事都过去两年了,而且当时都没找到什么证据,现在两年过去,更不可能找到什么线索了,我堂妹人也没了,提不提的,也就这样了……” 金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那个堂妹叫什么?” “许乐清,音乐的乐,清风的清。”徐时把之前跟廖局说过一遍的事又说了一遍。 金姐沉思了一会后,道:“明天你来找我,把你堂妹的事情好好跟我说说,如果有什么资料的话,也一并带来。” 徐时转头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后,低声道:“金姐,这事你不必……” “我也不是全冲你面子,早几年的时候,我也接过一个差不多的案子。但当时,我能力有限,对方父母立场也不是很坚定,最后双方之间和解了。那女孩子,回去之后不到半年,跳楼自杀了。自杀之前,她给我发了条信息,说很感谢我!这事情,这么多年,就一直在我心里,也是我后来拼命地往上爬的原因。你堂妹这事,跟当年那案子很像,我也不能说我一定能帮上忙,但我想试试,如果真能帮上忙,也算是解了我自己的一个心结。”金姐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当年那小姑娘,刚大学毕业,出事那天早上,她刚被一家不错的企业录取,还开了十万的年薪。她那天很开心,所以约了朋友出来吃夜宵。没想到,人生事难料啊……”金姐转头打开了车窗,目光瞧着窗外逐渐模糊的光影,渐渐走了神。 “是啊……”徐时的声音被突然大起来的风声搅成了碎片,也不知金姐有没有听到。 第三百章 把柄 将金姐送到后,徐时给普达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工地那边的情况。 廖东他们上次听了徐时他们的话后,开了窍,于是今天就给曲伟的人下了个大套。 曲伟的人是下午五点多,工地开始下班的时候过去闹的,一共去了七个人,开了三辆车,去了就把车横在了工地出口外,把路给堵了。 廖东收到消息后,就偷偷赶了过去,换了身工人的衣服,混在了那些被堵在门口的那些工人里。 曲伟安排过去的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小年轻,血气旺,经不起激。你来我往的口水战,没多大功夫,就让这些小伙子红了眼,抄起家伙就动了手。 工地这边的人,早就得了廖东的叮嘱,有人偷偷录像,有人悄悄报警,还有人,专门负责抗揍。 总之,嘴上不停,手上不动。 等到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的时候,工地这边已经有七八个人都躺在了地上哭爹喊娘了。廖东也在其中,他身上挨了两下,脸上被划了道口子,血流了满脸,看着很是吓人。 派出所的民警认出他后,吓了一大跳,赶紧把这事往上汇报了上去。 然后,该带走的带走,该送医院的送医院。 廖东他们到了医院一检查,大多都是皮外伤,有一人断了一条胳膊,有一人掉了一颗牙,廖东看着严重,其实伤口也不深,只是长了些。 但就这些伤,量刑够了。 徐时听完普达的汇报后,笑了笑,道:“帮我给廖东递句话,干得好!” 挂了电话后,徐时站在街边的香樟树下,点了根烟。 曲野来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差十三分的时候。 徐时已经睡了。 感受到震动,从梦中惊醒后,他瞬间清醒。拿过手机,看到是曲野的电话后的,他起身坐了起来,又等了两秒,才接起电话。 “曲哥有急事?”徐时声音微哑,懒懒问道。 手机里安静得只有电流声,好一会后,才听得曲野的声音响起:“工地的事情,是你给出的主意?” 虽是问句,但无疑他早已确定。 徐时轻笑了一声,道:“工地什么事?我听不懂曲哥说的什么!” 曲野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忽地一声冷笑,道:“徐时,咱们走着瞧!” “好。”徐时轻笑着应下。 话音刚落,曲野就挂了电话。 徐时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曲野,咱们是要走着瞧了! 这张网他织了个把月,现在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曲野,你准备好了吗? …… …… 第二天早上八点,徐时开着一辆租来的奔驰,在如家宾馆门口接上了“堂妹”许乐清的父母,然后将他们和他提前买好的咖啡,一同送到了金姐律所所在的大楼门口。 金姐的秘书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提着那些咖啡,笑着说道:“又让许先生破费了!” 徐时笑笑,然后将许乐清父母带到他跟前,道:“我还有点事,就不上去了。待会金姐这边问完情况,辛苦你帮忙给他们打个车,把他们送回宾馆。” 秘书点头:“行,我记着了,您忙去吧。” “谢谢,那我就先走了。”徐时说完,又转头跟许乐清父母交代了几句后,就上车走了。 他走后,秘书就带着许乐清父母往大楼里走。 进了电梯后,秘书开口问:“二位怎么称呼?” 许乐清的父亲有些拘谨地开口:“我叫许大雄,我老伴叫蔡美美。” “许叔叔跟许先生是族亲?”秘书笑着,又问了一句。 许大雄大约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族亲二字是什么意思,但他大概猜出了秘书想问什么,于是想了想后,道:“小军是我家的远房堂亲,我女儿早些年来这边打工的时候,他其实帮忙照顾了不少。结果,他难得出一回差,我女儿就出了事!”说着,许大雄夫妻二人脸上就露出了悲戚之色。蔡美美更是瞬间红了眼眶,抬手开始抹眼泪。 秘书见这情景,自然也不好再多问。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了。 秘书领着他们,走进律所后,把手里的咖啡往前台桌上一放,道:“许先生请的,你给大家分一下。”边说,他边又从中挑出那杯一看就是特地给金姐买的那杯,拿着就往里面走。 许大雄夫妻二人紧紧跟在后头,目光四处打量,紧张而又好奇。 “小可,泡两杯茶送金姐办公室。”走到一半,秘书又朝着一个小姑娘吩咐。 小姑娘一边应下,一边满眼好奇地往他身后跟着的夫妻俩身上打量。 很快,秘书就领着许大雄夫妻进了金姐办公室。 他们刚一进去,这宽阔的大办公室内就瞬间热闹了起来。前台小姑娘一边给人分咖啡,一边透露:“许先生请的咖啡。” 这话落,立马有人问:“你们说这神秘的许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听陈秘说,这许先生长得挺帅的,该不会是我们金姐的追求者吧?” “要真是就好了。我们金姐哪都好,就是少了点爱情的滋润。”说话的是个年轻小伙,他这话刚出口,旁边站着的女人立马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小小年纪的,没吃过爱情的苦吧?爱情有什么好!还是工作最好!” 小伙子故作夸张的扶额叹气:“完了!你们都被金姐影响了!” 女人笑着就要打他,小伙子嬉笑着,拿着咖啡就跑了。剩下的几人又八卦了几句后,也都各自散了。 许先生是谁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有咖啡喝就行了。 徐时其实没什么事,他把车去还了之后,又打车去了滨河广场。昨天合同已经签了,今天这滨河广场3号,就已经是属于他了。更准确地说,是属于普达了。 徐时到的时候,这栋二层小楼门开着,已经有工人在里面忙碌了。 徐时在门口望了两眼后,又溜达着去了旁边的夜色。 夜色的门也开着,工人进进出出,干得热火朝天。徐时刚在门口停下望了两眼,就有人过来驱赶了。 徐时笑了笑后,继续往前溜达了过去。滨河广场其实挺大,走到底,再回来,慢点的话要二十来分钟。 往回的时候,老远徐时就听到了争吵声。 再走近点看,他那3号小楼跟前围着不少人。 徐时没靠近过去,站在不远处点了根烟,看起了戏。 这里的工人都是胡朗他们安排的人,胡朗他们有没有交代过什么徐时不清楚,但不要紧。他在这个时候开这个酒吧,还选址在夜色旁边,就是想好了要给这局面,添把火。 虽说,这火顶多也就是给人燎个泡的威力,单独来看,这点痛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放在眼下这局面上,说不定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廖局那边,种子和引子,徐时都已经给到位了,甚至,他连方向都给了。 这廖局要是连这都把握不住的话,那他这位子也该换人坐了。 随着争吵声越来越激烈,终于曲伟的人率先沉不住气,动了手。混战一触即发,徐时摸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您好,滨河广场有人聚众闹事,已经打起来了,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搞不好要出人命,你们赶紧派人来……具体位置啊……就在那个夜色酒吧这里……” 挂了电话后,徐时又看了一眼打在一处的人群后,转身走了。 曲野这些年养了一把好刀,这把刀,要是最终扎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他太相信自己手里那些把柄了,所以一直纵容着曲伟那些嚣张的作派。当然,他也享受到了这些嚣张背后带来的利益。 暗巷 第349节 离开滨河广场后,徐时给廖东打了个电话。 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后,他问了一句:“阿东,曲野手里拿了你什么把柄?” 徐时问这话,并不是他不知道那个把柄,之前孔振东给的资料里,虽没有很详尽,但大概的情况都已经有了。 只不过,这一局,利用了他们父子俩,徐时想给这廖东一个机会。 同时也是准备提前断了他们往回缩的念头。 廖东沉默了一会后,竟真的开了口:“我之前有个项目,手底下有人为了拿回扣,在采购材料的时候做了手脚,导致项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了事故,死了两个工人。工人家属到项目上闹事,我担心把事情万一闹大把这事给掀出来,到时候影响项目的进展,所以就让曲野帮忙出面,跟工人家属谈了谈,最后,总共赔了三百万不到,这事就压下去了。曲野是除我之外最清楚这事背后那些弯弯道道的人。” “还有其他事吗?”徐时又问。 廖东安静了一瞬后,道:“还有件事,不过是我的私事,也是我跟曲野认识的契机。大概两年前的样子,我酒后开车,撞了个人。” “人死了?”徐时默了一瞬,问。 “没有,重伤,在icu待了一个月,切了一个肾,截了一条腿。曲野出面跟家属谈的,最后除了医疗费之外,我另外赔了一百万,这事私了了。” 说实话,这些把柄,说小不小,说大似乎也不是很大,至少不致命。 但对于廖东这样家世的人来说,这种事如果爆了出去,影响的就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也是为什么廖东他们要把那三千万的亏咽下去的原因。 第三百零一章 大伯 廖东确实说了他所有被捏在曲野手中的把柄。 至少,徐时拿到的资料里,与廖东有关的,就这两桩事。 廖东能这般坦诚,徐时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但,这恰恰也说明了,这廖东确实比他平时所表现出来的,还要更聪明一点。 廖东他们三人,胡朗过于谨慎,看似最先朝他抛出善意,但实际上,胡朗打的就是两头不得罪,两头讨好的心理。 他一边想让徐时给他们当挡箭牌,一边呢,却又不想和曲野那边过于撕破脸。不过,他算计这些的时候,算漏了一点。 他想两头讨好,可廖东他们未必肯。 之后跟曲伟的几次冲突,廖东在其中的功劳,可是不小。这背后,未必没有廖东看出了胡朗的心思故意而为的成分在。 如今,胡朗算是被逼上梁山,可他心不定。徐时若是选他,风险太大。 而俞青,相比于胡朗和廖东,就不起眼了很多。 这个人倒也不是什么藏拙,他是真的不起眼,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自身能力。但,他们三人中,明面上,看似一切以胡朗为首,可实际上,他却和廖东关系更好,做的决定往往也都是跟着廖东走的。 当然,徐时选廖东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是廖局的亲儿子。 不过,这身份,除了徐时之外,估计整个安市也没几个人知道,曲野应该也不清楚。这也是徐时眼下布的这一局里,最关键的一张王牌。 “徐爷,你问我这些,是打算要跟曲野那边彻底翻脸了?”廖东说完后,等了几秒不见徐时接话,便开口试探道。 徐时敛起心绪,直接应道:“是的。” 廖东沉默了一会后,又问:“所以,你这是在提醒我?” “对。” “所以,你也没打算让我们退,对吗?” 徐时呵地笑了起来,道:“阿东,你那些小心思藏得还算好,但也不算太好。当初在岛上的时候,你就是头一个把钱的事情挑明放到台面上的,也是你头一个红脸粗脖子跟我拍桌子叫板的,你当时想得什么?” 手机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秒后,听得廖东讪笑着说道:“徐爷果然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徐时却突然严肃起来:“廖东,这事情既然我跟你挑明了,那就说明,我没给你留退路。所以,我希望你接下去听话一点,别动其他不该动的心思。好好配合,自然会有好前途等着你和你那位好大伯,廖局。” 徐时在这里稍微留了点悬念,却也足以让廖东惊心。 片刻,才听得廖东回答:“我知道了。那……接下去要我做什么?” 徐时道:“不用做什么,好好在医院待着就行,廖局要是去看你,就跟他多哭哭。” 廖东又默了一会后,才应了下来。 “哦,对了,有空帮我那个新酒吧多宣传宣传,这事你也提醒一下胡朗和俞青,让他们俩也出份力。”徐时又说了一句。 “好。”廖东应得很快,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你休息吧。”徐时说完,率先挂了电话。 医院里,廖东站在窗边,脸色有些阴沉。 徐时或许并不知道,当初胡朗留在水库边那辆车,是他怂恿胡朗留下的。 他利用胡朗来拉拢徐时,打得就是想利用徐时来对付曲野的心思。他也早就想过,一旦徐时和曲野彻底翻脸,他们这些人估计都得付出点什么,他早就准备好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徐时似乎比他猜想的更敏锐。 他那句“好大伯”,到底只是随口呢,还是刻意呢! 他的身份,除了他和廖局之外,这安市没人知道。哪怕是家中看着他长大的保姆,都不知道他跟廖局之间的真正关系。 当年知道这事的人,不是去了国外,就是已经去了地下。 所以,如果徐时真知道了什么,那他又是从哪把这消息挖出来的呢? 廖东久思不得解,正准备抽烟,忽然传来开门声。一回头,正是那看着他长大的保姆,见他手里拿着烟,立马皱了眉头,急道:“你怎么还抽上烟了呢?医生咋说的,这要是脸上回头留了疤,还怎么找媳妇?” 廖东耐不住念叨,只能无奈将烟扔进垃圾桶,道:“我不抽,我就是烟瘾犯了,拿出来闻闻的。” “闻闻也不行。”保姆瞪了他一眼,旋即又拿起手里的保温壶朝他晃了晃,道:“我炖了鸽子汤,快来吃,吃了就不想着抽烟了!这伤口也能好得快些!” “这鸽子汤还能对伤口好?您从哪听来的?”廖东一边笑着问,一边往桌边走。 保姆则一边打开保温壶一边头也没抬地回答:“当然好啊。这女人剖腹产后,都喝这鸽子汤,喝了之后,那刀疤就好得快,还不容易留疤。” “真的有这么神?”廖东说着,在桌边坐了下来。保姆盛了汤出来,递到他手中,口中答道:“神不神的我也不知道,但好处总归肯定有。你赶紧喝吧,今天晚上你大伯回来吃饭,我待会还得回去做饭。” 廖东接过汤的手顿了顿,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后,缓缓说道:“家里不是还有梅姐吗?” “梅姐做菜总是比较甜,你大伯他不爱吃。”保姆随口答道。 廖东抬眼看她。 保姆收拾好保温壶,一抬头,撞上他的眼神,愣了愣,而后笑了起来:“这孩子,这是咋了?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说着,还抬手去摸脸。 廖东收回目光,道:“没有东西,我就是忽然想到,沈姨你照顾我,也快三十年了吧?” 被称作沈姨的保姆闻言,也回忆起来,片刻,微微一笑,道:“二十六年了。你当年来的时候,才四岁。今年三十了,时间还真是快!”说着,伸手往身边一比:“当年站着都不到我腰那个小孩子,现如今,这么大了。”沈姨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慈爱,感慨。 廖东的目光,却有些深。不过,看着沈姨笑了笑后,那些藏在深处翻涌的东西,便都消失不见了。 沈姨在病房没待多久,念叨着让他把大半保温壶的鸽子汤都喝了后,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就又有人来了。 “越哥,你怎么有空过来?”廖东看着进门来的男子,有些讶异。 林越随手将手里拎着的果篮放到了茶几上后,目光往他脸上一打量,道:“听说,伤口有十来厘米?” 廖东笑着摆摆手:“哪有那么长!勉勉强强十厘米。” “那也挺长的了!”林越边说,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怎么那么不小心?” 廖东耸耸肩,道:“也不是不小心。纯粹就是倒霉,我也没想到那些人胆子那么大,竟然真的会动手。也幸好当时工地上的那些人都比较护着我,不然,我估计今天我就得躺着见你了!” 林越看着他,沉默了下来。 廖东与他对视了一眼后,微微皱眉:“怎么了?我大伯又生我气了?” 林越摇摇头,道:“生气不至于,他就是心疼。你也是,那些人三番两次的来闹事,你就算不跟廖局说,也该跟我说一声。” “我这不是也没想到这些人胆子那么大。本以为小打小闹的么,我自己也能解决,就不想麻烦你们了!”廖东说着,抬手挠了挠脑袋,还朝着林越讪讪笑了一下。 “那这事,如今你想怎么解决?”林越忽又来了一句。 廖东闻言,立马说道:“依法解决呗!不然,他们不怕,回头还得来闹!我正经做个生意,总是应付这些,也不是个事。”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林越说着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廖东见状,便起身要送他。 林越朝他摆摆手:“你坐着吧,不用送。” 廖东也不客气,才刚抬起来的屁股又沉了回去。 “那我就真不送了啊!”他咧嘴笑道。 林越点点头:“过几天出院的时候,我来接你。”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去。 廖东看着他出了门后,脸上的笑意逐渐敛起,最后皱起了眉头。 林越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来这一趟,估摸着是他那“大伯”让他过来探探他对这件事的态度的。 既然来探,那就说明他那“大伯”动了念头了。 一般的念头,不需要探,只有不一般的,才会需要林越来走这一趟。这也是在暗示廖东,他准备做点什么了,你也准备准备吧。 这老家伙也是,他都到医院这么久了,也不见他来一趟,就这么忙吗? 廖东越想越有些郁闷,连带着茶几上林越刚带来的那个果篮都看不太顺眼了,于是,起身拎起那果篮,就往病房外走。 第三百零二章 三缺一 接下去的几天,徐时每天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八九点的时候,带着普达从宾馆离开,然后直奔滨河广场。在3号楼那边待一会后,就独自一人先离开,去附近找个茶馆,一坐就是大半天,等下午四点左右普达从3号楼那边忙完回来接上他,然后两人一道去吃饭。吃完,两人开着车在城中绕上一圈后,回宾馆。 但每次等曲野他们的尾巴一路跟到宾馆后,就会发现徐时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亦是如此。第三天,他们多安排了一辆车盯着,还是没能看住徐时。 谁也不知道徐时什么时候溜走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最后是什么时间回的宾馆,总之第二天早上徐时铁定能从他房间里走出来。 如此几天后,那些尾巴终于泄了气,渐渐地,都不再跟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 安市忽然出了个大新闻。 有人报警,某高档别墅区内一栋别墅内,总是传出哭声,惨叫声。警方破门之后,在里面发现了被囚禁的两名未成年少女。 说是未成年少女,实际上都才十一二岁的模样。这两个小女孩,皆衣不蔽体,身上多是鞭痕之类的伤痕,惨不忍睹。被救出时,两人均已神志不清。 暗巷 第350节 这事是快半夜的时候发生的。 徐时正在那间棋牌室,坐在桌面上的人,也依旧是那三位。 廖局今天不太开心,但不是因为牌局。 金姐心情不错,却也不是因为牌局。 唯有林处和徐时二人,从始至终,情绪都没什么波动。 徐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连续震了起来,他拿起来瞄了一眼,而后不由得眯了眯眼。 坐在他右手边的廖局朝他这斜了一眼,道:“小许啊,打牌要专心。” 徐时闻言,抬眸冲廖局微微一笑,道:“廖局,恐怕今晚这麻将只能到这了!” 廖局被他这一笑,弄得有点心中发毛,皱眉问道:“怎么个意思?” 徐时将手机往他面前一推,道:“廖局,您看看就知道了。” 廖局一听,目光下意识地落到那手机屏幕上,满屏的红蓝光芒中,几个民警正护送着两个一看个子就知岁数不大的孩子从某栋别墅中走出来。 那两个孩子,被毛毯裹着,看不清具体情况,但毛毯下,两只脚都光着,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好的,这一看就知,肯定是遭受虐待了。 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囚禁虐待未成年这种事一旦上了新闻,那可就是爆炸性新闻。舆论一旦起来,政府压力会有多大,可想而知。 廖局几乎是一瞬间,这脸就沉了下来。 他抬眸瞧向林处。 林处始终平静无波的脸,此时也有了情绪。只见眉头微微一皱后,就伸了手:“我看看。” 没等徐时回应,廖局就率先把徐时的手机递了过去。 视频不长,大约十来秒的时间。 林处看完后,也没说什么,把手机往徐时手边一放,就起身往休息室去了。 这时,金姐在徐时对面问:“怎么了?” 徐时看向她,道:“不清楚。” “我看看。”金姐伸手。 徐时看向廖局。 廖局愣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徐时把手机给金姐递了过去,金姐瞄了一眼后,道:“这别墅区好像是蓝城那个御庭吧?”说着,她忽又皱了皱眉,转头瞧向廖局:“廖局,你那个侄子是不是也在那个御庭有套别墅?” 徐时闻言,眸光微微闪了闪。 看来是曲野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而廖局的脸色也在金姐的话后,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那小子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他说道。 话落,徐时忽然起身,往茶桌那走了过去。没一会儿,拿过两杯茶,往金姐和廖局手边各放了一杯,而后又坐了回去。 屁股才刚坐稳,林处出来了,瞧了一眼廖局后,就径自开始收拾东西。 廖局眯了眯眼后,朝向徐时:“看来被你说中了。小许心思敏锐啊!”说罢,就起了身,神色冷冷地冲着金姐说了一句:“那今晚就到这了,我还有事,我们回头再约。” “好。您忙。” 金姐笑着将人送到门口。 看着人走远后,她关上门,转身看向桌边的徐时,笑了笑,道:“看来今后是约不出来了。” 徐时抬眼瞧她,淡淡道:“还没打腻呢?” 金姐挑了下眉,道:“还别说,还真没打腻。以前没玩过这东西,现在玩多了,竟也觉得这搓麻将,还真是个不错的放松方式。回头律所团建,可以把这麻将给他们安排上!” 徐时没接她这话。 金姐走回麻将桌边,伸手摆弄了一下自己那副牌,啧了一声:“可惜了,不然这把铁定我胡。” 徐时笑了笑,道:“这把没胡成不重要,眼下这局胡了就成。” 金姐忽然就敛了笑意,抬眸看向徐时,目光无比认真而又严肃地在徐时脸上来来回回扫了一遍后,问:“你到底是谁?” 徐时回答:“许军啊!” 金姐哼了一声,道:“你当我傻?” “我不会找傻子合作。”徐时一本正经地回答。 金姐愣了愣后,无奈地笑了出来。片刻后,她忽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个林越,也是你找的……托?” 徐时微微眨了眨眼,道:“算是吧。” 金姐盯着徐时看了两秒后,呵地笑了起来:“那廖局可真是可怜。这一桌子四个人,就他是个糊涂蛋。” 徐时摇摇头:“他可不糊涂。糊涂的,坐不上他那个位置。” 金姐一怔,旋即冷笑:“也对!要真糊涂,早就被人弄下来了。”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又问徐时:“那今晚这桩事,是曲野干的?” “谁知道呢!”徐时回答。 金姐看了他一眼后,不再多问。 两人沉默着在麻将桌边坐了大约七八分钟后,徐时起了身。 “要我送你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总是一身职业装的女人。 金姐抬头看他。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打在他的头发上,每根头发丝此刻都在发着光。而他的脸,却在这光芒下,让人看不清。 不知为何,金姐忽然间觉得有股寒意从四周而来,让她心中发憷。 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人,而是恶鬼。 这种感觉,她也不知从何而来,却在此刻,无比强烈,强烈到让她害怕。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再坐会。” “行,那我先走了。”徐时说完,又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了。 一直到房间门关上,徐时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后,金姐才从刚才那种心悸害怕的感觉中,缓过来。 她皱起眉,有些想不明白。刚才那种感觉,来得毫无来由。 许军这个人,是神秘,可她做律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像刚才那样的害怕情绪,却还是头一回出现。 而这时,金姐也突然意识到,今后,她大概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忽然间,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猛地袭上心头,让她有些怔然。 …… …… 徐时离开棋牌室后,给廖东打了个电话。 但正在通话中。 他将车子停到了路边,等了十分钟后,又给廖东打了过去。 这回倒是通了。 但没人接了。 又过了一会,廖东打了回来。 徐时刚接起来,就听到廖东那透着凝重的声音:“徐爷,曲野动手了。他往胡朗的别墅里塞了两个未成年,然后安排人报了警。胡朗人现在还在省城,我刚给他打电话没打通。” 徐时听后却问:“胡朗有这种癖好?” 廖东沉默了一会后,才道:“我不清楚。即使有,他也不会告诉我。” “跟你爸说,让他把压力顶住了,千万别缩头。”徐时忽然道。 这话一出口,手机里顿时静了下来。好一会儿后,才听得廖东叹声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徐时没接他的话,又叮嘱了一句:“曲野的动作不会到此为止。你和俞青最近都小心些。” 廖东默了默后,闷声道:“我知道。” “适当的时候,也可以留个口子给他们。”徐时又说了一句。 廖东一时无语,半晌,忿忿道:“你来给我当保镖吗?” “你还缺保镖?”徐时轻声笑道。 廖东没话了。 “他动得越多,就会死得越快。沉住气,没什么好慌的。”徐时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片刻,才听得廖东轻轻嗯了一声。 徐时挂了电话后,就给普达去了个电话,让他收拾东西,准备回陶县。 这里接下去会有一场“激战”,徐时若再留在这,万一曲野兄弟俩走投无路时狗急跳墙,咬他一口,那就比较麻烦了。 打完这个电话后,徐时又开车去了邮局附近,在一个监控找不到的街边,拦下了一个刚从网吧出来的年轻人,把手中的大信封和两百块钱一道递了过去。 “帮我这把信封投到前面邮局门口的邮筒里,这两百块钱就归你。” 年轻人略有些警惕地看向他,可两百块,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两天工资了,可以上一个星期的网了,实在是个不小的诱惑。 他甚至犹豫了没超过两秒就答应了。 徐时看着他接过信封后,就上了车,然后远远地瞧着他往邮局走去。快要消失在视线中时,徐时启动了车子,朝着邮局方向驶去。 等他车子从邮局门口路过时,时间正好,那年轻人正站在邮筒旁边,把信封往里塞。徐时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车子匀速穿过了路口,很快便消失在前方转角处。 郑与广是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打来的电话。 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徐时是有点意外的。 毕竟,上一次他们之间有联系,已经是差不多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徐时本以为这老家伙是打算作壁上观,最后坐收渔利呢!怎么?现在是沉不住气了?打算提前下场? 徐时倒是不怕,针对曲野的局基本已经定了,曲野翻不了盘。 可,曲野不能死在安市。 暗巷 第351节 他得死在他手里。 他得用曲野的命,作为他往上的台阶。 徐时让普达在路边停了车。等普达下车后,他看着再次震动起来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郑爷有何指教?”徐时率先开口。 话落,电话那头,郑与广沉声说道:“徐时,有人想见你。三天后,石头城外,风沙镇。”说完,郑与广就直接挂了电话。 徐时却皱了眉头。 石头城,风沙镇。 这两个地名,他都没听说过。 不过,郑与广弄这么神秘,看来要见他的人,不简单。 第三百零三章 大方 秦真真,已经是许久没有想起的一个名字。 又或者说,不太敢想起。 可如今却不得不想起。 徐时想了想后,找出秦真真电话,拨了过去。可,关机了。 他皱了皱眉后,又找到袁叔的电话拨了过去。 这回倒是通了,而且没响几下,对面就接了起来。只是,电话那头的袁叔一开口,那语气就不太和善。 “徐爷突然来电话,有何贵干?” 徐时稍愣了愣,便大概猜到了袁叔为何如此。他沉默了一下后,道:“真真情况怎么样?” “不劳徐爷费心,小姐挺好。”袁叔冷冷答道。 徐时倒是可以厚着脸皮要求袁叔将电话给秦真真,而袁叔大概率最终也不会拒绝。毕竟,如果他真的不想徐时再打扰秦真真,他完全可以不接这个电话。但他接了,那就说明,他内心其实也是犹豫的,挣扎的。 可,徐时却迟疑了。 好一会后,他暗自苦笑了一下后,道:“挺好就好,袁叔你也保重身体。再见。”说完,像是怕自己后悔一般,都没等袁叔回话,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得,看来,秦真真这条线从此得从心里划掉了。 徐时扔了手机,推门下车。 刚准备点烟,忽听得车内嗡嗡地响,一回头,手机屏幕正亮着。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徐时忽地心头一跳,这一瞬间,他似乎什么都没想,又或者顾不上去想。等到思绪重新回归,他已经接起了电话。 “喂……”他甚至没问哪位。 话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陌生透着些许熟悉的声音。 “是我,秦真真。”低沉中透着嘶哑的声音,透着沉沉暮气。 徐时的心不由得也沉了一下。 “想让我做什么?”没等他开口,秦真真便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此刻,徐时的心情,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僵立在那,良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涩涩开口:“我想让你透个消息给塔爷。安市要变天了,曲野不行了。” 电话里倏地就静了下来。 半晌,忽听得秦真真轻笑了一声,而后,道:“徐时,你太急了,你会死的。” 徐时默然。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不过,有件事,我想你可能会想知道。塔爷一个多月前突然重病,最近才好转,所以这段时间,国内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一个叫john的,由他全权处理。这个john是这段时间突然出现的,具体身份我也不清楚,但我估计,应该是塔爷的某个儿子,很有可能就是塔爷给自己准备的接班人。这个john一周前入境了。”秦真真一口气说了很多后,忽然就喘了起来,喘了没两声,电话就断了。 徐时那句“你怎么了”刚到嘴边,手机里就只剩了嘟嘟声。 他站在那,不由得有些茫然。 直到烟头烫了手。 徐时猝然回神,甩手扔了烟头后,将远处的普达给叫了回来。 等都上了车,他开口问普达:“石头城,风沙镇,你听说过吗?” 普达神情明显怔了一下,默了两秒后,他轻声说道:“石头城听过,不过,现在不叫石头城了,叫鬼城,又叫地下城。至于风沙镇……”他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过。 “那这个地下城在什么地方?”徐时又问。 普达回答:“在哈市以西大概七八十公里的地方,那一带都属于无人区,没有信号。” “地图上搜得到吗?” 普达又摇了摇头。 “那你先往哈市开。”徐时说完,拿着手机开始在网络上搜索有关石头城,鬼城的信息。现如今网络时代,大部分的消息,其实网上都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而对于这个约他在石头城风沙镇见面的人,其身份,徐时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只是不知道,此人这个时候找他,是郑与广在背后鼓捣的呢,还是说两人一拍即合? 从安市到哈市,车程在三十个小时左右。 徐时此时赶过去,倒是还有时间可以探探附近情况。从这个角度看,那郑与广或者说那个要见他的人,或许恶意并不是很大。 这一路上,徐时他们几乎没停,二人轮流开车,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左右,便到了哈市城郊。 到了哈市,免不得就要想起一位颇为有意思的“故人”。 徐时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给她发了条短信。 中午十二点半,二人在城中的一家火锅店门口碰了头。 这小姑娘,每次都会给徐时带来一点意外。 时隔大半年没见,这小姑娘如今剪了一头短发,一身职业装,浑身的干练和利落,看向人的眼神里,比之当初,少了几分狡黠,却多了几分凌厉。 一见到徐时,她便笑了起来:“徐爷,好久不见。” 一声徐爷,便已说明,她对徐时这大半年时间里的动静,多少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的。 徐时也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许小姐大变样了!” 许文心忽然略有些俏皮地朝他眨眨眼,道:“时事逼人至此,没办法。”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走去。 火锅是家川味火锅,主打一个麻辣。徐时其实不太吃得惯,但许文心吃得开心。她似乎也不在意自己在徐时面前的形象,吃得满头大汗,辣得双唇红肿,也无所谓,甚至还扇着风,朝着徐时徐时眯眼轻笑:“还是托徐爷您的福,要不然这一顿火锅,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得上!” 徐时闻言微微一愣后,笑道:“这么忙?” 许文心看他一眼,然后反问:“你不知道?” 徐时心中轻轻咯噔了一下,而后顺着话道:“我该知道什么?” 许文心将一口鸡心塞入口中,嚼巴了几下咽下去后,忽地浅浅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一些生意上的事,徐爷不做生意,不关注也正常。” 许文心没有坦言的意思,徐时也不好逼问。不过,她已给了方向,这事他要真想知道,打听起来也不难。 这时,许文心又问:“徐爷今天找我,应该不只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徐时点点头:“还想跟许小姐你打听点事!” 许文心似乎有些诧异,不过转而又一笑,道:“你说。” “石头城,风沙镇,许小姐有听说过吗?”徐时看着她问。 许文心微愣了愣,旋即笑答:“这还真听说过,不过也都是陈年老黄历了。那石头城如今还在不在都不好说,徐爷打听这地方干什么?” 徐时也没隐瞒,直接说道:“有人约了我在那里见面。” 许文心闻言,神情忽然显得有些怪异,接着沉吟了一下后,开口说道:“哈市往西大概七八十公里的地方有个叫山曲乡的,到了山曲乡后,再往西北方向走上大概七八公里左右,就会进入一片无人区。石头城就在那片无人区内,具体的位置,我不清楚。但山曲乡那边应该会有人知道,你可以到那里打听。不过,那片无人区内多狼,磁场也不太对,现在这个时候还可能会有暴雪,你要是进去,一定要多小心。” 徐时能察觉到这许文心还藏着点什么没说。但他和许文心之间,这关系只能算是泛泛之交,若再追问,难免会容易让人不悦。 而且,许文心虽藏了点什么,但也给徐时指了路。 山曲乡。 这就够了。 徐时谢过了许文心,又陪着她痛痛快快地吃完了这顿火锅后,徐时又厚着脸皮跟她借了辆车。 他们开来的车,跑跑公路不成问题,可要进无人区,还是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时候,那就不太够看了。 许文心也大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等着拿车的时间,徐时带着普达又去附近采购了一些东西。东西备得差不多的时候,车也到了。 许文心给准备的是一辆悍马,还是改装过的,一看便价值不菲。 徐时有些错愕,送车来的还是个熟人,许文心那个保镖许国。 徐时苦笑着跟他说道:“许小姐这……让我很为难啊!” 许国瞥他一眼:“你也可以拒绝。这车光改装就花了不止一百万,是莲姐专门给小姐准备的。” 徐时自然不会拒绝。 这个时间进无人区,好车有些时候能救命。徐时也只能厚着脸皮领了这份“情”。 其实,徐时也大概清楚许文心为什么要这么大方。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只是拿这个车当做投资而已。这个车,放在普通人眼中,确实是价值不菲,很多时候一条人命都值不了这些钱。但是,对于许文心来说,两三百万实在算不得什么大钱。 而这一笔甚至可以算是小钱的钱,如果对徐时这一趟起了大作用,那对徐时来说,就是他欠了许文心一个大人情。 小钱换大人情,岂不划算? 即使这一趟徐时栽了,这车也没了,但对许文心来说,也不过就是损失了两三百万而已,不痛不痒,根本算不得什么。 如此小的风险,却有大回报,怎么能不算是优质投资呢? 当然,这些的前提都是徐时这个人值得投资。 暗巷 第352节 许文心本就看好徐时,而如今徐时能在陶县搅得风生水起,更是足以证明她许文心眼光没错。 所以,她自然得大方。 第三百零四章 契机 下午三点半。 徐时带着普达再次上路。 哈市再往西,这公路上就不太好开了。积雪融化,再结冰,路面很滑。七八十公里路,开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到了山曲乡。 山曲乡是个不算小的乡,乡上,更像是个小镇。不过,到底偏远了一些,想找个地方住,并不容易。 徐时二人开着车在乡里转悠了一大圈后,才总算找到了一个农家乐一样的地方。 前面是大院,大院里搭了棚子,可以在里面烤肉吃饭。后面是睡觉的地方,一溜的平房。房间的样子格局,跟徐时刚来这西北时住的尕玉山家差不多。 徐时他们将车子停到了平房后面的空地上后,就去了前院。 老板正在烤肉,看到他们过来,便问他们要不要吃。 徐时他们坐下后,老板一边烤肉,一边打量他们,而后攀谈了起来。 “二位到这来旅游?”老板普通话不太标准,带着这一带特有的口音,说起来,抑扬顿挫,像是马上要唱起来一样。 徐时笑着答道:“也不算是旅游,正好在哈市那边出公差,事情忙完了就出来转转。以前也没机会来这边,难得来一趟,出来见见世面。” 老板听后,似乎也没怀疑,笑着说道:“那你们这时间来得不太巧。现在下了雪,虽说这雪景也还好看吧,但看久了也乏。而且天气太冷,外面又都是雪,行动也不方便。要说这边风景最好,还是要数春天的时候,五六月份,或者晚点的时候九月份左右。那这个风景,绝对是这个!”说着,老板还给徐时他们竖了个大拇指。 徐时笑着点头附和。 很快,老板的烤肉就差不多了,徐时问老板要了几瓶酒。 酒上来了后,徐时拉着老板坐下来一起喝酒。老板推辞了几句后,盛情难却,加上也没什么客人,便坐了下来。 老板热情善言,再加上酒精的催化,没多久,两人已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再半小时,老板面色沱红,眼神迷离,显然已经微醺了。 徐时假装不经意地问起老板这边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传言。老板一连讲了几个后,终于提到了石头城。 石头城所在的那片无人区,连着天山山脚。一条有名的石头河,就从天山上蜿蜒而出,一直延伸到无人区的深处。而这石头河的尽头,据说就是石头城。 这石头城的名头,大概是在20世纪初的时候传出来的。但,真正让石头城火起来,却是20世纪五十年代之后的事情了。 石头城最火的时候,据说里面住了起码有近万人。 就像一个小城镇。 但,住在里面的人,基本没有善茬。不过,那只是一开始,后来时间一长,里面出现了新生命后,就渐渐不一样了。 石头城是怎么消失的,没人知道。 大约是九十年代末的时候,这石头城忽然间就没什么消息了,那片无人区也逐渐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 所以,也就是说,这石头城销声匿迹,到如今也差不多有二十年的时间了。 但,这也只是传言,石头城是否真消失了,谁也不知道。甚至,这石头城的故事,是真是假,都很难说。 故事讲完,老板的酒也差不多了。 徐时让普达把老板送回去后,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又慢慢酌了一杯。 此时,他在想郑与广。 郑与广一个电话,就让他在这冰天雪地,冲进那无人区,找一个不知在何处的石头城,这事,怎么听,怎么想,其实都有点像是个套。 而且,郑与广这么一个怕死的人,怎么可能会冒险在这样的天气进无人区。 但,这如果真是一个套,那这附近肯定也有他们的人,不然如何确定他们入了套呢? 徐时也可以不理会郑与广,可他有种直觉。 这一趟,于他来讲,或许是个契机。 曲野那边的网马上就要收紧了,这个契机,如果能被他抓住,或许,他对曲野后续的计划,就用不上了。 第二天早上天光刚亮的时候,徐时起床一看,外间竟飘起了雪。洋洋洒洒的雪花,铺天盖地一般,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雪白白的一片。 徐时心中不由一沉。 这种天气,进无人区,无疑是最危险的。 徐时到前院的棚子里活动了一番手脚,刚准备回去换身衣服的时候,遇上了昨夜醉酒刚醒的老板,看到徐时,老板有些不好意思。 徐时也未多攀谈,该打听的,昨天都打听得差不多了。再多问,难免会引人怀疑。 他回房叫醒了普达,两人洗漱了一番,又去前院用了点早饭后,就开车离开了那里。车子一路往西出了山曲乡后,就往北去了。 路越走越荒,逐渐地,不见人家,白茫茫天地,仿佛只剩了他们。 雪天路难行,七八公里路,他们开了半小时左右。终于见到了那块无人区的提示牌。 普达在路牌旁停了下来,隔着车窗看了看那块牌子后,转头问徐时:“徐爷,今天就进吗?” 徐时回答:“先进去摸摸情况。这片无人区面积不小。如果今天下一天雪,明天车子未必能进得去!” 普达闻言,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这天气,今天即使进去了,却未必能出得来。他们此行匆忙,虽然昨天备了不少东西,可到底算不上周全。万一真要陷在什么雪窝子里了,可不见得能熬下来。 但这些话,他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 跟了徐时这一两年,他也大概清楚了徐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做事偶尔看似冲动,可实际上,他心中可能早就预演过无数可能发生的情况,和一旦发生这些情况,要如何应对。也就是说,这个人实际上几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一趟,自徐时接到那个电话之后,从安市到哈市的路上,便一直在搜各种消息,他心里大概早有成算。 “走吧。”徐时的声音把普达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随着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军绿色的车身再次动了起来,朝着无人区内,悍然闯了进去。 车子开进无人区没多远,风雪就大了起来。 嘶吼的白毛风,仿佛发狂的猛兽,不断地撞击在他们的车身上,使得车身不住地摇晃。底下坑洼的路面,被积雪覆盖,更是不知深浅,普达两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双目紧紧盯着前方,深怕一不小心就陷了车。 不知开了多久,忽然旁边一直静默的徐时开了口:“掉头。” 普达一脚刹车,有些怔愣地转头看向徐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掉头出去?不找石头城了?” 徐时嗯了一声:“不找了。” 普达有些不解,却也没多问。而且外面这般暴风雪,在这茫茫无际的无人区内,找一个不知在何处的石头城,想也是不太可能能办到的事情。 车子迅速掉头,回去的路,走岔了一些,又多费了些时间。出无人区的时候,已是下午一点多了。 “就在这附近找个避风处,停车,扎营。”一路没开口的徐时又说了一句。 普达依旧不懂,但还是照做了。 大约绕了半个多小时后,徐时他们在一处小山包背后的坳里,找了个还算避风的地方,停了车,扎了营。 雪帐一扎,再生个炉,周围彻骨的寒气,顿时便轻了不少。 两人煮了点雪水,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徐时让普达去周围雪地里寻点石头来。 这也不算是个难事,但外面风雪正盛,这个时候出去,多少有点折磨人。好在普达也是在这大西北出生长大的,这样的风雪也是从小便见惯了的。 他走后,徐时掏出手机看了看,信号倒是还有,就是不太稳定。 他翻出郑与广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的声音响了五六遍,才终于停了。郑与广的声音从那头冷冷传了过来:“徐爷,何事啊?” “郑哥,这外面风雪太大了,我的车陷在了无人区里,明天怕是赶不到那石头城了!”徐时说道。 郑与广默了一瞬,道:“赶不赶得到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反正,那人只等你明天这一天。” “是吗?那郑哥能不能帮忙说上几句,毕竟这天气如此,也不是我想的。”徐时又道。 郑与广忽地笑了:“徐时,你也有求人的时候?” 徐时跟着笑道:“郑哥说的这是什么话!人活一世,怎么可能会没有求人的时候呢?就算现在不求,到老到死还那么长时间,谁又能保证不会有这一天呢,郑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郑与广冷哼一声:“你倒是能屈能伸啊!” “男人嘛,自然是要能屈能伸的!”徐时轻笑着接过话。 他这话落,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了一道短促的笑声,是个陌生的声音,徐时没听过。 接着,手机似乎就到了那人手里,而后徐时就听得那个声音说道:“徐时,你现在在哪?别说你在无人区。” 徐时看了看远处正在找石头的普达,道:“无人区附近。你要过来?john!”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接着呵呵笑了起来。 “有意思。秦真真跟你透了消息了?” 徐时收回看着普达的目光,淡笑道:“可以这么说。” “她倒是对你动了真心了!徐爷好手段啊!”john略显轻佻的声音,带着些许讽刺,淡淡说道。 徐时笑了一声,道:“怎么?你嫉妒我?” 这回答,倒是让这位john愣了一下,接着他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她秦真真不过是一个……”话到这里,忽又戛然而止。 而徐时也在此时,脸上蓦然爬上一层冷意。 片刻静默后,john冷哼一声,道:“山曲乡东面有家福百面馆,你过来吧。” 徐时踢了踢脚下那些沾着水珠的枯草,道:“明天吧,今日雪景不错,我想安安静静赏个雪。当然,若是你着急,也可以来找我。” john愣了一瞬后,呵呵笑了起来:“徐时,你……有几分意思!那就……明天见!” “好,明天见。”徐时说完,就挂了电话。 此时,普达也抱了一堆的石头开始往回走。 徐时收了手机,钻出帐篷,过去接了一把。把这些石头都放回帐篷后,二人又出去寻了一些。回来后,把石头累成个圆形的小灶,往里塞入木头,再点着,慢慢地烤着。 木头烧得差不多后,把上面也盖上。里面的火炭烤着外面的石头,再在外面堆上一些烤干的泥土砂石,这样一来,这个小土堆慢慢散发的热量,能维持很久,虽然完全靠这个来抵御外面的严寒不太现实,但再加上他们带的睡袋,支撑个三四个小时不成问题。 等到入夜,他们就可以悄悄摸回山曲乡了。 暗巷 第353节 第三百零五章 刀 下雪天,天黑得早。 不过,徐时他们还是等到了七点多才动身。 此时,地面积雪已经很厚,好在这许文心送的悍马车确实性能强悍,愣是顶着积雪从这坳里开了出去。 不过,开车进乡,有些显眼。 车子靠近山曲乡后,徐时就让普达把车子在一个隐蔽处停了下来。停好后,又收拾了点东西,带上了睡袋,二人下了车,步行往山曲乡继续摸去。 这风雪天也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郑与广他们即使有眼线放在外面,也不会太多,太密。毕竟,这天气,没一定身体素质,可扛不住。 这对二人的行动来说,无疑是方便了许多。 大约十点左右,二人终于摸到了那福百面店附近。面店的灯光早就熄了。周围黑漆漆的一片。 徐时让普达先去找落脚的地方,徐时则一个人在这周围探查起来。他得摸清楚郑与广二人落脚的地方。 徐时围着福百面店,一圈一圈地往外找。 大概找了快一个小时左右,终于被他找到了。 那是一个不小的院子。积雪下,清晰可见院子里隆着好几个雪包,那大小形状,无疑这些雪包底下都是汽车。 院子里还有灯亮着。 虽然房子外面无人值守,但那些拉着窗帘的屋子里,却明显有不少人还未睡。 这大半夜的雪天,这么多车,这么多人不睡,显然是不寻常的。 徐时其实有些想不明白,这郑与广与这个john即使要给他下套,也没必要自己亲自到这山曲乡来蹲着。哈市离这里也不远,在哈市不好吗? 还是说,这个john身份不干净,在哈市那种人多密集的地方,难免容易被人盯上? 徐时发现了位置后,并没有试探什么。如今他和那john还未正式接触过,倒是没必要这么着急地就去试探什么,以免弄巧成拙。 他又重新退了回去,普达在距离福百面店不远的位置,寻到了一个没人的空房,正好可以借他们过夜。而且那空房临街,从窗户里望出去,勉强能望到福百面店。 雪下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已放晴,但路面上的积雪却已有三十公分左右。 徐时跟普达收拾了一些,吃了点东西,十点左右,从那房子里悄悄摸了出来。 接着,他和普达二人兵分两路。 徐时去福百面店,普达回去拿车。 普达先走,徐时在角落里吹了会风后,就往福百面店走去。 还未完全靠近,就已有几双眼睛落到了他身上。徐时朝他们一一望了一眼后,继续朝福百面店走去。 大约是放了晴的缘故,店里倒是已有几个客人了。 徐时扫了一眼那几个客人,都是年纪不大的,都不像是当地人。 他不动声色地跟老板要了份面,然后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面还没上。门口进来了人。一进来,就直奔他这,然后在他打量的目光中,施施然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看着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完完全全的中国面孔,五官其实可以说是清秀,但右侧眉角有个疤,不算小,约莫有五公分左右,从眉弓上面一点的位置一直蔓延到了太阳穴,足以可见当时的凶险。 疤痕很粗,男人在上面纹了些黑色的纹路,细看,像是条绕在疤痕上的蛇,还吐着红信子,透着几分阴毒,狠戾。 男人坐下后,也不和徐时打招呼,只抬头冲着老板喊:“老板,来碗面,老样子。” 正在忙碌的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后,笑着回应:“好嘞!” 接着,他摸出了烟,点了一根后,抽了一口,眯着眼,终于瞧向了徐时。那目光,带着轻佻,在徐时脸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圈后,啧了一声:“果然还是有几分姿色的,怪不得秦真真都栽你手里了!” 不知为何,徐时一点也不喜欢从他嘴里听到秦真真的名字。 但,他只是笑了笑,道:“多谢夸奖。” 男人也笑了笑,旋即伸出手,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付东,付诸东流的付东。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叫我john。” 徐时看了看他的手后,伸出手与他握住,然后道:“徐时。” 两人目光相对,丝毫不让。片刻后,付东眉角的那条疤痕动了动,那细蛇像是吃了痛颤了起来一样。 徐时先松开了手,道:“承让!” 这个又叫付东,又叫john的男人也不恼,笑盈盈地说道:“都说徐爷身手好,果然不错。” 话落,徐时的面来了。 等到老板放下,徐时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丝毫没有要接他这话的意思。 付东垂眸瞧着他,眼里光芒变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的面也来了。 吸溜声顿时大了起来。 片刻后,徐时先放下了筷子。 又过了一会,付东也吃完了。 徐时点了根烟,瞧向他:“郑哥呢?” 付东笑了一下:“他啊——”他拉长了声音,瞧了徐时一眼后,才道:“他年纪大了,怕死,不敢来!” 徐时低头一笑:“看来他是不太看好你!” 付东挑挑眉,那细蛇在他眉梢处往上扬了扬身子,仿佛是在威胁。 “年纪大了都这样,这也怕那也怕,年纪轻的时候那点魄力都丢了个光。大概是好日子过久了吧!” 徐时淡笑着看着他,并不接话。 付东也点了根烟,而后道:“出去说?” 徐时笑答:“好啊!” 于是,两人先后而出。 他们刚出来,店里原先坐着的那几个人也都陆续走了出来,而后散到了他们周围不远的地方。 徐时也不看他们,只盯着对面那些屋顶上的积雪。 “搞掉曲野对你没好处!”付东蓦地开了口。他张嘴吐出一个烟圈,而后淡淡说出了这话。 徐时笑了一下,道:“原本没有,但你来了,那就有了。” 付东斜他一眼,接着笑了:“就这么自信我会跟你合作?” “不然你冒着风险入境,难不成就是为了站在这跟我受冻的?”徐时转头睨他。 付东闻言,与他对了一眼后,太阳穴上的细蛇微微动了动。 “徐时,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我有点不太放心。” 徐时收回了目光,一口抽完了剩下的烟后,探手将烟头扔到了雪地里,看着烟头的光瞬间熄灭后,他淡淡说了一句:“付东,你没得选了。” 没得选,才会不惜冒着风险入境来找他,不是吗? 塔爷病重,估计已经时日无多,否则又怎么会舍得放权给他。可塔爷手底下那些老人,哪个不是吃肉的狼,他付东一个从前没有冒过头的小年轻凭什么让这帮老家伙甘愿听他差遣? 那些个老东西,哪个不是盼着塔爷早点死,他们好早点分了塔帮这块大肥肉!如今眼看着塔爷就要不行了,突然冒出来一个付东就想让他们听话,还继续以前的局面,换徐时,徐时也不会甘心。 群狼环伺的局面,付东想靠自己稳住这个局面,保住塔爷留下的这一大片家业,那他就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刀锋所指之处,要么跪下,要么见血。 无疑,徐时就是这把他唯一能选,也是最好的刀。 这些都是徐时从接到秦真真电话之后,慢慢琢磨出来的。 而如今看这副东的神态,他所料的,应该基本没什么出入。 塔爷看来是真的快不行了。 徐时有些不太能接受这一消息,这样的人,怎么能轻易就让他这么死了呢? 他眯起眼,藏起了眼底那些冷戾。 旁边,付东的脸色难看了一瞬后,已经缓了过来。他开了口:“你开条件吧!” 徐时想了想,道:“曲野得死。” 付东默了一瞬后,道:“可以,但得在他被警方的人抓捕之前,所以,你得动作快!” 徐时笑了一下:“来得及。”这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付东看了他一眼,又问:“还有吗?” “我想见一见秦真真。”徐时微微压低了声音。于是,声音里便多了些像是思念的意味。 付东又瞧了他一眼,接着却是有些讥讽地笑了一声:“行。不过她现在情况不太好,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但她最后见不见你,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只要带我过去就行。”徐时说道。 “好。那就等你解决了曲野,我们再出发。”付东道。 徐时转头看他:“你接下去打算驻点在石头城了?” 付东显然有些惊愕,他盯着徐时看了两秒后,突然破口骂了个脏字:“徐时,你总表现得这么聪明,会让我很没安全感的。” 徐时却深深看他一眼:“付东,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所以,你也要表现得聪明一点。我想,塔爷应该还没最后定下要由谁来接他的班吧?” 付东猛地皱起了眉头,狐疑的目光在徐时脸上来回打量,最终问了一句:“除了秦真真之外,你背后还有谁?” “你呀,付东。”徐时眯眼一笑。 付东却觉寒意如水一般,兜头而下。 他这一趟,是来找刀的。可眼前这局面,怎么像是反了过来。 这把刀,他真能握得住吗? 暗巷 第354节 到最后,杀无可杀之时,那刀锋最后会不会落到他的脖子里? 付东有些后悔了。 但,这一丝后悔刚升起,又被他迅速给压了下去。 从来都是富贵险中求,如今这局面,要是找的人不够聪明,又如何能帮他压得住那帮老东西? 第三百零六章 贼船 徐时此时心情不错。 他甚至隐约有种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的感觉。 本来,曲野这一局,他其实是有些冒险的。成了,他就上去了,若是没成,那他就是万劫不复。 原本,刚到安市的时候,他是没打算这么快动曲野,毕竟他如今已是风口浪尖,如履薄冰。 可曲野不甘心,初见面,就送了他一个大礼。人怎么能如此贪心,既想自己干干净净,又想别人帮他沾满鲜血! 徐时见不得这种人。 再加上,岛上所见,也给了他不小的刺激。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当然,也跟孔振东有些关系。 人嘛,身在黑暗时,总是向往光明的,尤其是徐时这种曾经就生活在光明中的人。 虽然徐时清楚,光明于他,即使只是咫尺之遥,可咫尺即天涯。但,终归还是让他起了心思。 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所以,他用了一个月时间,给曲野织了一张网。等到这张网成的时候,曲野无论如何也是飞不出去的。可,他这个本就已经引起了怀疑的人,会不会因此暴露,却也难说。 好在,上天大约终于是可怜了他一回。 塔爷突然病重,塔帮局势自然也是随之而变。这个时候,人人都只忙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谁还会来管曲野的死活,即便徐时真是奸细,也得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时再处置了。 而付东的出现,就更像是上天给他安排的礼物。 所以,此时徐时看付东,那自然是无比顺眼的。哪怕他太阳穴上的那条细蛇看着碍眼得很,他也不甚在意。 至于付东为什么会来找他,其实也不难猜。 第一,付东不过是一个多月前才被塔爷推到了台前,在这之前,以塔爷的性格,付东对塔帮的情况,肯定不会掌握太多。对徐时自然也不会有很深的了解。 第二,如今他突然接手境内的事务,那些个老东西估计个个都在等着看他翻船,对他自然是挖坑都来不及,谁又会真正地帮他! 徐时估计,付东所了解到他的有关信息,都不太全,甚至不太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付东是个自信的人,自信的人往往都自负。他们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或许在付东看来,即便徐时是奸细又如何,只要利用得好,他依然可以成为他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刀。 不过,不管如何,这对徐时来说,都是件好事。 有了付东做“靠山”,曲野这一局,自然暂时也就不存在冒险了。 至于这之后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徐时再能算,也算不了那么远。 更何况,他如今坐井观天,一切都靠揣测,能做到如此,已是极限了。 徐时跟付东谈了许久,等谈得差不多的时候,普达没出现,倒是郑与广来了。 这老东西约莫是觉得徐时和付东大概率是不会再打起来了,才敢冒头。 徐时似笑非笑地冲着他打了个招呼:“郑哥,早啊!” 郑与广倒是笑得更客气一些:“早倒是不早了。二位,谈好了?” 徐时看向付东。 付东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微微笑道:“郑叔来得巧!”只是,这话刚落,他就立马皱了眉头。 也对,他喊郑与广叫郑叔,可徐时叫的是郑哥,他这愣是自己给自己叫低了一辈。可明明徐时比他大不了几岁。 付东不由得有些郁郁。 这时,郑与广又呵呵一笑,道:“既然谈好了,要不去我那坐坐喝口茶?” 付东眼神闪了闪后,没说话,而是瞧向了徐时。 徐时微笑着拒绝了:“不好意思了郑哥,安市那边事还多着呢,茶我就不喝了。对了,郑哥可能还不知道,我在安市开了家酒吧,就在曲伟那家夜色的边上,你回头要是去了安市,记得过来喝酒,我请客!” 郑与广脸上的神色在听到这话后,蓦地变了变,接着略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好。若是有机会去了,一定过去讨杯酒喝。” 徐时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后,转身冲付东摆摆手,而后头也不回地踏进了积雪中。 没走出多远,普达就开着车追了上来。 上了车后,徐时搓了搓被风吹得有些僵的脸,往椅子里一靠,道:“不用去哈市,直接回陶县。”说完,他就闭上了眼。 这一睡,便睡了四个小时。 再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徐时看了看窗外的太阳,缓了缓神后,让普达靠边停了车,两人换了位置,继续往陶县赶。 一路两人又换了一回后,终于在第二天早上进了陶县。 二人到庄园的时候,梁九正准备出门。看到一辆陌生的悍马冲过来,吓了一跳,还以为哪个有钱的二公子冒冒失失打上门了! 还好,很快,他就从车窗里看到了普达的脸。 梁九也不出门了,和徐时二人在书房一待便是一上午,到了午饭时间才出来。 只是,等徐时在桌边坐下,看到桌上的菜后,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梁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说道:“半个月前,黎海说老家有急事要回去一趟,我想着您可能也没那么快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跟你说,直接让他回去了!走的时候,他跟我说,最多一个月就回来。” 徐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一个黎海不重要,徐时不想去追究梁九这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吃过饭后,徐时就给吴江打了个电话。 吴江听到他已经回来,有些意外,出口便问:“没玩过曲野?” 徐时没接他这话,只是问道:“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吴江自然不会拒绝。徐时突然回来,他同样也有很多问题要问。如今,他们可算是一条船上的,自然得要互通有无。 挂了电话后,徐时就去补觉了。 五点醒来后,换了身衣服,赶到饭店,正好六点左右。 他前脚进门,吴江后脚也到了。 一见面,吴江往他身上一打量,道:“看来在安市这日子过得不咋样啊,看着好像瘦了不少,还黑了一些。” 徐时低头笑了一下,伸手拿过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道:“城里人玩得文雅,得动脑,不像我们。” 吴江嘁了一声:“文雅个屁,打起来,还不是照样往死里弄!” 徐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后,抬眼看他,问:“最近上头有消息吗?” 吴江抿嘴沉吟了一下,道:“有,但不多。听说,塔爷前段时间生了场病,还不轻。” 徐时饮了一口茶水,随意问道:“什么时候听说的?” 吴江答得也很快:“就这两天。我本来正琢磨这事要不要跟你说一声,结果还没等我琢磨好,你倒是先回来了。” 徐时扯了扯嘴角,道:“安市最近不太平了,我回来避避风头,免得有些人狗急跳墙,把我也扯进去!” 吴江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你是说,曲野要栽了?” 徐时没接话。 吴江看了看他后,又问:“你做的?” 徐时摇摇头:“我只是推了一把。曲野两兄弟在安市嚣张得太久了,得罪的人太多,他不栽,太多人睡不安稳。” 吴江却对徐时这“只是推了一把”的说辞不太信,他审视着他的神色,却也看不出太多端倪。 “那安市那边,你还要去?”吴江又问。 徐时点点头,接着盯住吴江:“但,这一回是真的要你一起去了!” 吴江皱了皱眉:“为什么?” 徐时慢慢饮了口茶水后,道:“新地方新挑战。这边的娱乐城烧过之后,也一直没重新营业,你待在这也没什么事。我在那边弄了个酒吧,已经在开始装修了,你过去正好能帮我管着点。” 吴江瞪了瞪眼:“徐时,你大爷的,你这是把我当你小弟使唤呢!” 徐时看着要炸毛的吴江,笑了笑,而后一句话就让他又重新平静了下来。 “曲野一死,安市的局面总得要有个人去镇着,别人我不放心。” 吴江一愣后,刚还泛上了点怒色的脸颊,顿时就多了些笑意:“呦,看来,徐爷如今心里,我的分量倒是挺重。” “知道就好。”徐时又喝了口茶。 吴江嘿嘿一笑,但转瞬却又敛了笑意,变得冷肃起来:“不过,徐爷,安市我可以去,这场子我也可以帮你镇。但在这之前,有件事,我想你能给我句实话!” 徐时盯着他看了两秒,道:“你说。” 吴江紧盯着他的眼睛,问:“对付蒋盛威那天晚上,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徐时默了两秒后,反问:“你觉得呢?” 吴江脸色蓦地一沉,看着徐时的眼睛里,多了些不敢置信的神色。可紧接着,又变成了了然。 “猜到了,就藏好了。记住了,这条船,你上了就下不去,除非你死。”徐时一边说,一边又拿过茶壶,探身给自己的茶杯续了水,而后也不管吴江此时难看的脸色,又继续说道:“我呢,这条路从我决定踏上来的那天开始,就没想过要活着下去。但,你放心,如果我能活到最后,你肯定也能。即使我活不到,我也会给你留条退路,但这条退路,只能我给你选,你……”他蓦地抬眸瞧向吴江:“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江脸色阴沉,紧抿着嘴,半晌没有说话。 末了,哼了一声,蹦出一句:“操,老子就知道是上了条贼船!” “你不喜欢刺激吗?贼船才刺激!”徐时淡淡说道。 吴江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说什么!显然,他其实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暗巷 第355节 第三百零七章 挖坑 饭菜上来了之后,两人的话题就变得休闲了许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大半顿饭后,徐时忽然跟吴江打听起了哈市那边的事情。 那天,许文心的话,多少还是在他心中留了点种子。 许文心这样的聪明人,不会提与他毫不相干的事。她既然提了,那就说明,这段时间哈市那边发生的事情,多少还是跟他有些关系的。 吴江如今手里握着秦三的人手和生意,哈市那边如果有什么动静,按理来说,他多少还是能收到点消息的。 而吴江听到他的问题后,却似是有些疑惑。 他看了看徐时,反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徐时听着这话,忽然想到当初许文心,也是这样一句反问。 为何他和许文心都会觉得他应该知道。 徐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 吴江诧异地挑了下眉后,道:“其实,说白了就是树倒猢狲散。蒋盛威一死,那些原本被他压着的那些牛鬼蛇神一个个都冒了头,一个个都想着趁接手的人来之前,往自己口袋里多划拉一点。也就前几天吧,为这俩钱,还打死了两个。” 徐时听着这话,也是愣了一下。他也确实是没想到,这蒋盛威之死,还能有这样的后续,也难怪许文心会诧异于他的不知情,毕竟这些事情最根本的起因其实是在他。 不过,要只是这些事,倒也确实不是什么要紧的。但徐时还是让吴江多留意一下哈市那边。 一顿饭结束,该聊的话也聊得差不多了。两人在饭店门口别过后,各回各家。 第二天一早,老和被徐时叫到了庄园。 算时间,又差不多三个月了。 蒋盛威死后,老和就老实了许多,如今看到徐时,就连笑容都规矩了起来。 “徐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后,开口问道。 徐时也没瞒他:“昨天下午到的。我没在这两个月,一切都还顺当吗?” 老和点头:“都顺当的。就是有一件事,需要你拿个章程。” “你说。”徐时今天见他,其实为的就是这事。 老和又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上次郑爷来的时候提过,今年内,曲伟那边的货还是继续从我们这过。眼下这又三个月了,但曲伟那边还没动静,您看,这事要怎么弄?” “没动静,你就催呀!”徐时淡淡道:“不然万一上面怪下来,你承担?” 老和连忙讪笑:“这我哪能承担得起!只不过,我之前已经联系过曲伟了,没联系上。您……”他犹豫着,瞄了一眼徐时的脸色,见还算不错后,才敢继续往下说:“您这次去安市,可有跟曲伟碰过头?他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徐时笑笑:“是有点状况,他的酒吧被人砸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曲伟干这一行这么多年,难不成还没个备用的方案?那些下线把人带来了,也不可能一直藏在手里,你说对不对?” 老和看着徐时,只能下意识地跟着点头。他隐隐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又找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 而徐时则又说道:“待会回去你就再联系联系,这事情不能耽搁。” 老和只好又点头:“好,我待会回去就联系。” “其他还有什么事吗?”徐时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问。 老和被他这笑弄得有点头晕,糊里糊涂地摇了头后,又糊里糊涂地被请出了庄园。他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人就已经在车上了。 回农庄的路上,老和这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但他如今早就学乖了,徐时的事情,他不想去探究,他只要照做就行。 于是,路上他就开始试图联系曲伟。 终于,半小时后,他几经周折,总算是联系上了曲伟。 “哪位?”曲伟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太好,那焦虑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得出来。 老和刚自报家门,曲伟那边忽地就骂了起来,言辞难听,几乎把老和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老和也听出了火气,忍不住与其对骂了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骂了十来分钟,终于都口干舌燥了,才总算歇了战。 老和扯了扯毛衣领子,烦躁道:“曲伟,骂也骂了,你总得跟我说说,这到底什么情况?老子好像没惹你吧?” 曲伟哼了一声:“装什么大头蒜!你没惹我?你是没惹我!但你他娘的,那个徐时砸了老子的场子!” 老和愣住了。 徐时砸了曲伟的场子? 他忽地就想到了先前徐时说的那句“他的酒吧被人砸了”,该不会砸他酒吧的人就是徐时吧? 老和皱眉沉默了一会后,道:“你跟徐爷之间的事情我不管,我就想问问,货的事情你什么打算?上面可等着呢,到时候交不出货,你我都不好交代!” 曲伟闻言,又骂了起来。 老和黑着脸把手机拿远了些,过了会,手机里没什么动静了,才又把手机靠到了耳边。 “曲伟,你有气我可以理解,但货的事情,可不是小事。我可告诉你,最近塔爷把国内的事情都交给了一个叫john的管了,人新官上任,正愁没地方可以立威呢!你可别这个时候上赶着找死!” 电话那头的曲伟大约发泄了一通之后,终于稍稍冷静了下来。听老和说完后,静了一会后,问了一句:“john?外国人?” 老和回答:“不清楚,我也没见过。这消息现在还没完全传开,知道的人也不多,但据说人在一周前就已经入境了。” 曲伟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蓦地开口:“货的事情,我要跟人商量一下,明天中午之前我会再联系你的!” “行!”老和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老和紧锁着眉头,心情有些烦躁。 从刚才曲伟的反应来看,多半就是徐时砸了曲伟的酒吧。只是,他们又是怎么闹起来的呢? 老和又想到了当初蒋盛威让他藏下两件货的事。这事,曲伟上面的人清不清楚,老和不好确定,但曲伟肯定是清楚的。毕竟,那五件货都是从曲伟手里过的。 徐时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也就是说,他们之间的梁子,早在没见面之前就结下了。 这么一想,徐时砸曲伟场子,倒是也能理解。 只是,事情若真的只是一个酒吧的事,倒还好解决。怕只怕,还不止这些。 老和心中好奇,却也不敢贸然打听,万一被徐时知道,惹得他不快,那他这日子恐怕又要过得忐忑起来了。 没等到第二天,当天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曲伟就来了电话。 他说,货已经在安市附近了,这次比较多,总共有七件。但,他这边现在腾不出人手来送货,所以他已经跟下线的人打好招呼了,这一次就不经他的手,直接由下线的人跟老和这边对接了。 老和一听这话,略有些傻眼。 如果没了曲伟这一节,那他这边冒的风险就大了很多。 他沉吟了一会后,问曲伟:“这事,你跟你上面那位商量过了吗?” 曲伟回答:“就是他的意思!” 老和不由沉默。 过了片刻,他问:“曲伟,你不会是给我挖了坑吧?” 曲伟哼了一声:“我坑你有什么好处!” 这话倒也不算错。 老和想了一会后,道:“这事我得跟徐爷商量一下。”他这话刚落,曲伟立马跟着说道:“既然你提到了徐爷,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们徐爷如今在安市已经是混得有模有样了,要不这样,反正安市他也已经混熟了,这次交货的事情,就由他来吧!” 老和立即皱起了眉头。 要说他先前只是怀疑曲伟给他挖坑,那他现在就几乎可以确定,曲伟确实是挖了坑,但这坑是给徐时准备的。 “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还是直接联系徐爷,跟徐爷商量吧!”老和说完,也不给曲伟拒绝的机会,直接匆匆找了个理由就挂了电话。 这么看,徐时这一趟安市肯定做了不少事,不仅是得罪了曲伟,多半还连他上面那位也一道得罪了,还得罪得不轻。 要不然,曲伟不敢拿货的事情来挖坑给徐时跳! 想到这里,老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一趟去安市,虽是郑与广提出来的,可据说徐时答应得很痛快。 如今看来,徐时的痛快,大约就是冲着曲伟和他上面那位去的。 若是如此,那徐时所图,恐怕远比他所猜想的要更大。 老和想到此,不由得怔了怔,这天呀,看来是真要换啦! 第三百零八章 斤两 清晨,徐时刚吃完早餐,正坐在花园里喝茶。 难得惬意。 梁九他们都出去了,偌大的房子,就剩了他一人。 付东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徐时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微微眯了眯眼后,才接了起来。 “付爷这么早找我,有要紧事?”徐时含笑开口。 付东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道:“要紧倒是不要紧,是货的事情。” “什么货?”徐时微愣了一下。 “安市那边的货。”付东提醒了一句:“你动了曲野,那这些货现在搁在那边,总得要有个人接手吧。而且,你之前已经损失了一批货了,如果这一批再拿不到,回头上面也不好交代。” 付东的话,有理有据,让徐时甚至都找不到借口可以拒绝。 徐时不由得无声笑了起来。 曲野那边反应倒是快,他这边刚和付东结了盟,他那边立马就利用上了付东开始给他挖坑了。 当然,这背后肯定少不了郑与广的出力。 这老家伙,心还不死呢! “这事不是个难事,付爷都开口了,我自然不会有意见。”徐时开了口。 付东那边笑了一声,道:“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把联系人的电话给你,怎么交货,你看着安排。” “好。”徐时应道。 暗巷 第356节 挂了电话,徐时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这付东,也有点意思。 没多久,付东就把联系人的手机号发了过来。徐时却没急着联系。 付东让他安排,却没说让他什么时候安排,既如此,那便再拖一拖。总会有人急,但肯定不会是他徐时就行了。 这一拖,又是三天。 此时,安市已经是风雨欲来了。 曲伟已经躲起来了。 他之前安排去春山工地闹事的那几个人,其中有一人供出了曲伟曾在酒吧给人提供过迷情药一类的东西,由此牵涉出了多桩女子被下药迷奸的案件,包括许乐清那一桩。 而这些案件中,曲伟亲自参与的就有不少,甚至,还有未成年。 这些事情,其实早先时候,便有蛛丝马迹。如今再查,不过就是找个由头把曾经压下的那些线索重新翻出来,让它们见了光而已。 曲伟平常得罪的人不少,但之前碍于曲野的面子,大部分人都是忍气吞声。可如今形势变了,自然也会有不少人按捺不住。 案子也由此越查越大。 本来心知肚明的一些事情,也因此被扯上水面,开始暴露于天光之下。 比如,曲野。 曲野在安市这么多年,这屁股自然也不会真的能干净到一尘不染。只不过,以前没人想动他,便也都装作视而不见。 可他捏着别人的把柄,别人自然也不是傻的。 如今这些东西,虽还未拿上台面,却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曲野这身皮,已然不稳当了。 他手里纵然筹码再多,可又如何。他在这个局刚开始的时候,就走错了一步棋。他不该往胡朗的别墅里塞那两个未成年少女。 他被捧着太久,以至于都有些掂不清自己的斤两了。 他以为他们是平起平坐,可实际上,他只是一条被人抱起来的狗。如今,他在呲牙,而那些人在衡量。一旦,他们觉得这狗活着对他们的威胁远超过狗咬他们一口的威胁,那么,这狗就只能死了。 毕竟,只要会训,听话的狗多的是。 廖东来电话的时候,是在深夜了。 徐时刚睡下,但还未睡着。 听到手机震动,拿过来一看,见是廖东的电话后,便坐了起来。 接通后,问:“怎么了?” 廖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有些沉:“曲野打算要对我下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时挑了挑眉:“还要再等两天?” 廖东急了:“还要再两天?那我尸体都凉了!” 徐时笑了一声,道:“没那么夸张,他即便真对你下手了,你也顶多吃点皮肉之苦,放心。” 廖东心道,皮肉之苦就不是苦了?我放心个屁。可他也清楚,这一局,徐时才是那个拿棋的,他有不满也只能憋着。 不过,他深夜打这个电话,自然也不只是为了这点事。 他沉了沉声音,道:“我爸想见你。” “见面就没必要了。”徐时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有事让你转达就行。” 廖东沉默了一会后,道:“那行吧,那你尽量早点来。” “好。”徐时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徐时已然没了睡意,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廖局,全名廖海全,65年生人,今年已经50出头了,时任安市市公安局局长,已经五年了,今年是第二届。 如无意外,这一届结束,他就要退二线,等着正式退休了。 安市那个地方,三线城市,不大不小。但,鱼龙混杂,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官场不好混。可偏偏,廖海全在这市局局长的位置上一坐五年,还连任了第二届,竟然倒还算干净。 这也是徐时当初选廖海全的原因之一。 廖东算是廖海全身上唯一一个比较大的污点。 徐时有些时候甚至在想,曲野手里关于廖东的那几个把柄,或许也是廖海全让廖东刻意送过去的。 毕竟,廖海全坐的又是个敏感位置,他要是太干净,曲野自然也是不放心的。 这一切,若没有徐时过去搅了这一局,或许真会一直风平浪静到廖海全退休。 只可惜,徐时去了。 更巧的是,徐时一去,曲野就给徐时挖了个大坑。 所以,人啊,不能太得意忘形。 曲野就是最好的例子。 又过了两天。 曲伟被人露了踪迹,公安包围之时,他带了六七人,携枪突围,往西北泉中县方向逃窜而去。 而付东又给徐时来了电话。 徐时刚一接通,就听得付东语气不善地质问:“徐爷,最近忙什么呢?” 徐时回答:“忙倒不是很忙,只不过运气不好,病了。这两天才刚好点。怎么了?听付爷的口气,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付东哼了一声,道:“我之前让你联系的人,你联系了吗?” 徐时闻言歉然一笑:“不好意思,付爷,我最近实在是病得比较重,就没联系他们。况且,我人还在陶县,联系不联系的,也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什么用?你去不了安市,可以安排手底下的人过去啊!”付东急声说道。 徐时默了一下后,问:“付爷为何这么急?” 付东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徐时等了一会后,轻笑了一声:“付爷,老郑那家伙的话少听。这老东西心眼比筛子多,曲野如今的局面,可至少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又过了两秒后,付东才开口:“不管如何,那些货总得要有个人去接手吧?” “这我知道,这事我已经应下了,那我肯定会去做。不过,眼下安市正是风声紧的时候,不适合接,让他们再躲几日。”徐时道。 “这次货不少,你也说安市最近风声紧,那么些个货在手里,那些东西又不是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哪里是那么好藏的。再拖下去,只怕他们就要另外找买家接手了。”付东声音里都透着焦躁。 这也正常,他初接手境内这个大场子,总是想事事都能做好。今年的这些货,上次已经丢过一回,但那次蒋盛威也死了,塔爷有火也无处发。如今境内都归他管了,若要是再让这些货丢了,回头免不了要受塔爷质问。 要只是受些责问倒还是小事,怕只怕这一来就没办好事,回头就算办好了,在塔爷那边也再没了机会。 坐在车内的徐时,扯了扯嘴角,而后松了口:“那我今天就出发,付爷你看行吗?” 付东一愣之后,当即声音里就染上了喜色:“行,那就辛苦徐爷了。这事办好了,我请徐爷您喝酒。” “好。”徐时轻笑着应下。 又客套了两句后,徐时就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后,他朝开车的普达吩咐道:“不去哈市了,直接去安市。”说完,他又拿过对讲机,跟后头跟着的车,也说了一声。 后头车内,坐着的是吴江。 两天后,徐时和吴江分两路,先后进了安市。 徐时到了安市后,就立马联系了付东发过来的那个手机号。 电话连着打了两个,但都没人接。 但,过了没多久,又有另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徐时的手机上。 徐时接了起来。 “徐时?”对方问。 徐时嗯了一声:“怎么称呼?” 对方声音粗哑,闻言道:“你叫我大毛就行。” “行,那大毛哥,我们什么时候,在哪碰头?”徐时又问。 话落,大毛静了一瞬,道:“以往这些都是你们定的。” 徐时闻言,想了想,便道:“那这样,新安公园正门进去,直走,第三个垃圾桶底下,待会下午五点的时候,你去那找,我会给你留碰头的时间地址。” 大毛又静了静后,应了下来。 此时才上午十点刚过。 徐时挂了电话后,让普达将车停到了路边。他下了车后,便给廖东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吃饭。 廖东听到他到了安市,顿时大喜。 午饭定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大酒店。 徐时没带普达,进包厢的时候,廖东已经在了,另外还有两个熟人。 一个俞青,一个胡朗。 徐时看了眼廖东。 廖东讪笑了一下。 “徐爷。”二人先后开口跟他打了招呼。坐下后,徐时瞧向胡朗,问:“阿朗看着气色不太好,生病了?” 胡朗闻言,眼角微微颤了颤,而后:“徐爷何必明知故问呢!” 徐时笑了起来:“你这话我有些听不懂。我明知什么?” 胡朗看向廖东,廖东一脸无辜。于是,皱了皱眉后,复又瞧向徐时,问道:“徐爷真不知道?” 徐时摇摇头。 胡朗狐疑地看着他,依旧不太信。 徐时便又道:“不如你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胡朗错了错牙,有些迟疑。 暗巷 第357节 片刻,他似下了决心一般,开了口:“曲野往我名下的一栋别墅里面塞了两个未成年,还是被虐待过的!” 徐时一听,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我看过这个新闻,原来这别墅是你的啊!” 第三百零九章 乖一点 胡朗神色难看。 “我猜到了这事可能跟曲野有关,但我没想到那别墅是你的。”徐时盯着他:“曲野为什么往你别墅里塞人?你有这癖好?” 胡朗立时拔高了声音,红了脸:“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禽兽,那些都还是未成年!” 看他这反应,确实不像是装的。徐时不由得心头微微动了动,看来禽兽的不是胡朗啊!那么会是谁呢? 曲野不可能无的放矢,他既这么做,那就说明肯定有一个人是这禽兽! 答案呼之欲出。 徐时笑了一声,怪不得呢,这都已经差不多快半个月了,廖海全的动作还都在那曲伟身上转悠!症结原来在这里! 他默默垂了眸,状似随意地问道:“那别墅里平常没人的吗?” 胡朗看了看徐时,有些丧气:“嗯。那个别墅装修好了之后,就一直空着,我一回都没去住过。” “那有其他人会去吗?”徐时抬头盯住他。 胡朗愣住了,片刻后,脸色逐渐苍白。 徐时移开了目光,转向廖东:“中午弄点酒?” 廖东一愣,旋即立马笑着应下:“好,正好我在这里还存着一瓶好酒,我让人去拿。”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后,忽又停住,转头冲俞青喊:“大鱼你也来,帮我去看看,要不要再添几个菜!” 俞青正傻着眼,被廖东一提醒后,忙应声站了起来,几乎是逃一般地出去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偌大的包厢里,静得只剩下了胡朗一人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他咬牙低吼了一声:“不可能!”说着,他又猛地抬头盯住徐时,再次强调道:“这事绝对不可能!” 徐时无甚表情地看着他,身体往后一靠,而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略带嘲讽的目光,仿佛是一个个的巴掌,接二连三地打在胡朗的脸上。 看着他刚才强撑起来的那点信心再次逐渐消弭后,徐时开了口:“可能不可能的,你不用跟我说。但是阿朗,我劝你还是趁早做打算为好!” 胡朗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如何。 徐时也不在意。没多久,这廖东和俞青就回来了。廖东手里拿着瓶看不到牌子的酒,开了瓶后,就分到了四个分酒器里。 酒刚分好,热菜也开始上了。 一口酒下肚,刚才的那点不快,就被四人默契地放到了一旁。 廖东笑呵呵地说起了一件不知从哪听来的趣事,还未说完,俞青就哈哈笑了起来。他旁边,胡朗努力扯出了些许僵硬的笑意。 徐时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一瓶酒很快没了。 徐时潦草吃了几口菜后,便起身告辞了。廖东送他,二人并肩走出门后,廖东低声问道:“徐爷,别墅那事,你是不是清楚?” 徐时斜他一眼:“你当我神仙呐?” 廖东讪讪一笑:“我看你先前问阿朗那样子,我以为你知道呢!” 徐时哼了一声,道:“只是大概猜到了一些。”说着,话锋一转,道:“回头你劝劝胡朗,保全自身最重要,没必要为了那点恩义,把自己也搭进去。他那个叔叔,这次恐怕是脱不了身的!” 廖东神色猛地就变了。 他看一眼徐时,再看一眼徐时,半晌,讷讷道:“这么说……” 徐时打断了他:“别说是我让你劝的。另外,别瞎猜,对你没好处。” 廖东下意识地捂了捂嘴。 接着,他又问:“那您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徐时点点头:“我之前住的宾馆还没退,正好可以继续住。” 廖东闻言,想了想后,试探道:“宾馆房间小,住起来也未必舒服,要不,我给您安排个地方?” 徐时嗤笑一声:“什么地方,你住的地方?” 廖东嘿嘿一笑:“只要您不嫌弃,我都可以。” 徐时又嗤笑了一声。 廖东挠挠头,也不气馁,追着他的步子,又说道:“徐爷,说真的,我那房子,平时也只有我一个人住,每天有人打扫,卫生你绝对可以放心,平时也没其他人去,我爸他也不去的……” 徐时忽然停了下来。 廖东愣了一下后,连忙往回退了一步。 “廖东,你觉得,曲野想不想我死?”他盯着他,问道。 廖东怔住。 “那你觉得我一到安市,就约你出来吃饭,是为什么?”徐时又问。 廖东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还想让我住你那吗?”徐时看着他。 廖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最近乖一点!”徐时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后,就转头继续往酒店外走。廖东反应过来后,刚想跟上,就听得徐时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不用送了。” 他很听话地站住了脚。 离开酒店后,徐时直接回了宾馆。 此时,吴江他们也都已经安顿好了。 徐时在宾馆浅睡了两个小时后,让吴江安排了手下去了一趟新安公园。 很快,就到了下午五点。 太阳已经下山,暮色开始降临。 安市前两天才刚下过一场雪,新安公园里的草地上,还有些角落依然有残雪。江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林,呜呜地吹着。 白日里零星的游客,此时也都已经散去了。 空荡荡的公园,似乎只剩下了冬日的萧瑟。 公园门口的保安亭,也早早地关了门。保安师傅缩着脖子,坐上了电瓶车,油门一卷,车子便迎着北风冲了出去。 车子刚走远,忽有两个男子从不远处的街角转了过来。两人都戴着帽子,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眉眼。 二人走到公园门口后,顿了顿,而后一人望风,一人从关得不算严实的伸缩门旁挤了进去。 紧接着,另一人也跟了进去。 过了大约七八分钟,二人又出来了。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又大剌剌地走了。走没多远,他们来时那个街角,开过来一辆车,经过他们身旁的时候,车子猛地停了下来。二人迅速上了车。 远处,那辆价值不菲的悍马车内。 “不跟?”坐在副驾驶上的吴江放下了望远镜后,淡淡问了一句。 徐时正低头在看哈市那边近几日的新闻,闻言,头也没抬:“你跟?” 吴江冷笑一声:“我傻吗?” “那你觉得我傻?”徐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吴江嘿嘿一笑:“这不是你身手更好吗?说不定还能来个一网打尽呢!” 徐时哼了一声:“你以为拍电视剧呢!” 吴江笑了一阵后,忽又皱眉问道:“明天估计没那么顺利,真不用再叫点人手?” “哪里来的人手?你有?”徐时边反问,边又低头继续看起了新闻。 吴江愣了愣,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停住了。他盯着徐时看了两秒后,忿忿道:“得,敢情就拿我一个当冤大头!” 徐时接过话:“什么叫冤大头?这是你吴江的机会!” 吴江翻了个白眼:“这机会谁爱要谁要,老子不稀罕!” 徐时正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手指蓦地停了下来,而后他回头看着吴江,眼神竟是无比的认真:“真不要?” 吴江怔了一下,此时徐时的眼神,莫名地让他有些心慌。他抿着嘴,竟是没胆再敢重复这三个字。 “你放心,我徐时在你面前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徐时说着,忽然眼睛一眨,露出一抹有些痞气的笑容,道:“上次跟你提过的小岛,想不想去溜达一下?” 吴江直觉这事肯定不简单,可他……却又无比的好奇。 “现在?”他问。 徐时看了看时间:“要去的话,得先准备点东西,这边开车过去也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准备的话,到那边时间应该正好。” 徐时估计,这两天那岛上应该会比较热闹。 吴江看看徐时,想了想后,点头道:“那就准备吧!” 徐时冲他又咧嘴笑了一下。 第三百一十章 上岛 曲野那个岛,在山谷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可以进出的路。 徐时要想进去,要么只能翻山越岭,在大冬天的夜里,翻过两座山,才能进那个山谷,到那个水库。而想上岛,还得再下水游过去。 这显然不太合适。 就算徐时能行,吴江估计也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问候一遍。 况且,这一趟,徐时也没打算偷偷摸摸地进去。 原本,曲野这一局,他不想再插手了。 暗巷 第358节 但这廖海全忙来忙去忙了半个月却始终还在那曲伟身上转悠,由此可见,他还是有所忌惮。 这曲野在安市扎根这么多年,徐时到底还是有些轻看他了。 不过,没事。 既然廖海全下不了这个决心,那徐时就帮他一把。 天刚黑下来没多久,正在饭店应酬的廖东就被徐时一个电话叫了出来。 走到外面左右一瞧,人没瞧见,倒是先看到了那辆惹眼的悍马h2。比普通车子要大出许多的车身,挤在路边一排的车子中,鹤立鸡群一般,十分乍眼。 廖东下意识地往车子方向走了两步,仔细打量了起来。 正打量呢,车窗开了。 廖东正准备跟车里的人打个招呼,却不想里面探出来的,竟是刚才还在跟他通电话的徐时。 他愣了愣后,忙走过去,笑道:“徐爷,这车是你的?” “跟朋友借的!”徐时一边回答,一边招呼他上车。 上了车后,廖东东看看西摸摸,显然是很感兴趣。 “喜欢这车?”徐时问他。 廖东点头:“喜欢。要不是怕太张扬,我也想弄一辆。” “那回头借你玩两天,过过瘾?”徐时又道。 廖东却摆摆手:“那倒不用!”说着,抬头瞧向徐时:“对了,徐爷您这突然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徐时点头:“是有点事想找你帮个忙!” “那您说。”廖东忙道。 徐时看着他笑了笑:“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聊。” 廖东愣了愣,旋即略一沉吟,道:“那这样,您等我一下行吗?我回去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说一声。” 徐时看了看时间,道:“行,快点。” 廖东又下了车,徐时看着他走进饭店后,拿出手机给吴江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廖东还没回来,吴江就先来了,手里还提着两个饼。 上车后,他一边递过一张饼,一边道:“走了一圈,就看到一个卖饼的,我随便买了一张,你凑合吃吧。”说着,自己也拿起饼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后,又抱怨起来:“跟着你,这正经饭都混不上一口,要不要这么拼?” 徐时笑了一下:“等这事完了,有的是时间吃。” 吴江挑挑眉,哼了一声。 饼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廖东终于出来了。 吴江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小跑过来的胖子,轻声道:“这个就是你说的鱼饵?” 徐时嗯了一声。 吴江含糊笑了一声,嘀咕道:“倒是挺大。” 徐时斜了他一眼。 廖东看不清这车内的情况,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结果和吴江来了个大眼瞪小眼,半晌回过神后,忙赔笑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有人了,我去后面。”说着,忙又关上门,去了后面。 等他坐稳,徐时便给二人介绍了一下。 “阿东,这位是我朋友,你喊他吴爷就行。” 廖东很听话,立马就开口喊了一声吴爷。 吴江笑着回头与他握了握手后,道:“徐爷说你懂事,果然没说错。” 廖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后,又看了眼徐时。不知为何,他此时心中有些忐忑,总有种小白兔掉进了狐狸窝的感觉。 这时,徐时启动了车子。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吴江也回过了头,拿出手机,开始玩起了游戏。 徐时似乎也没说话的意思。 廖东本已张开了一些的嘴,看了看两人后,只好又闭上了。 车子一路出城,廖东有些坐不住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徐爷,我们这是要去哪?” 话刚落,徐时就接了过去:“我还以为你还能再憋一会呢!我们要去屋山水库。” 屋山水库就是曲野那个岛所在的那个水库。 廖东一听,瞬间脸色就变了。他拧起眉头,沉声问:“去那做什么?” 徐时抬头从车内后视镜中与他对了一眼后,反问道:“怕我卖了你?” 廖东抿起嘴没说话,可那有些难看的脸色,足以说明,他并非没有这个忧虑。 徐时笑了笑,道:“放心,我要想卖你,用不着还特地把你送到那个岛上去卖。只不过,你爸动作太慢,我这边时间紧,所以只能让你来催催你爸了!” 廖东紧皱着眉头,看着徐时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头自然是有不满的。可他也清楚,这徐时的能量远比他所能猜到的要大。 “那为何要上岛?”憋了半晌后,他问。 徐时又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岛上热闹啊!” 廖东听不太明白。 徐时也不说穿。当日,廖东他们走得早,没有瞧见后面那餐厅里的“风景”,自然也就未必能猜得透那个岛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过,猜不透也好。猜透了,反而会容易让这小子打退堂鼓。 毕竟,能在此时被曲野带上岛的,都不会是一般人。 车子里又静了下来。 廖东始终皱着眉头,目光瞧着窗外的漆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来分钟后,廖东忽然低声开口:“徐爷,那岛上到底有什么?” 徐时闻言也没看他,只淡淡回答:“等你上去了就知道了。” “曲野会让我们上去?”廖东抬头盯向徐时。 徐时笑了笑:“送上门的饵,他怎么可能不吞?” 廖东面无表情地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又问:“那什么时候通知我爸?” 徐时想了想,道:“不用你通知。等你上了岛,自然会有人通知你爸。” 廖东再次安静了下来。 四十来分钟后,车子终于到了那扇铁门前。 徐时让廖东摇下车窗对着摄像头露了个脸。 之后,三人等了七八分钟后,铁门终于开了。 等徐时他们的车上到水库堤坝时,曲野竟然已经在堤坝上等着了。 看到徐时他们下来,曲野那被金丝眼镜遮着的眼睛里,杀意一闪而逝。 “徐爷怎么有空来我这了?”曲野站在那没动,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问了一句。 徐时活动了一下手脚,才幽幽道:“曲哥这里世面大,带朋友过来长长见识。”说着,他就指了一下吴江,道:“给曲哥介绍一下,吴江,吴爷。” 曲野自然听过吴江的名字。眼睛微微一眯后,冷哼了一声,道:“原来是吴爷啊,久仰大名。” 吴江笑着答:“曲哥也不赖。” 曲野定定与他对视了一眼后,转头瞧向了一旁的廖东,接着神色莫名地问了一句:“阿东来我这,你大伯知道吗?” 廖东面无表情,反问道:“曲哥难道忘了?我去哪,从来不跟我大伯报备的!” 曲野呵地笑了一声:“那是当初,如今谁知道呢!”说着,不等廖东接话,就又转向徐时,问道:“这么说,今天三位是要上岛喽?” 徐时点头:“自然,不上岛怎么见世面!” 曲野眯起眼,冷着脸盯着徐时看了两秒后,忽又笑了起来:“行,只要你们别后悔就行。不过上岛也有上岛的规矩,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就别带上去了,免得伤了我岛上的人。” “好,没问题。”徐时说着,就将腰间的手枪还有靴子里的匕首都拿了出来,扔到了曲野脚下。 吴江见状,也把手枪和匕首都摸了出来。 一旁廖东满脸惊骇,但很快又垂了目光,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曲哥要不要搜一搜?”徐时张开手。 曲野犹豫了一下后,还真示意手下过来搜身。 徐时任由着人从上到下地搜了一遍,吴江有些不悦,却也照做了。 轮到廖东时,曲野却叫了停,道:“阿东就不必了。” 廖东闻言看向曲野。曲野冲他微微一笑,而后转头就让人去安排船了。 没多久,船就到了。徐时三人跟在曲野后头上了船,而后朝着中心处的小岛开去。 晚上,湖风冷冽,刮在皮肤上跟刀子一样。 不过,曲野接其他的客人肯定不会用这个船,他就是故意的。 岛上,灯火幽静。 昏暗的树林里,影影幢幢,似是藏着不少身影,又似是什么都没有。 风呜呜地吹过树林,哗哗作响。 徐时三人被带到了第一栋别墅的院子里。 曲野忽地站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徐时,道:“徐时,我们俩单独聊几句如何?” 徐时笑着回答:“聊什么呢?” 曲野张口就要接话,徐时却又紧跟着说道:“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况且,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来跟曲哥您聊天的!” 曲野眸光冷了冷,怒哼道:“行!那你们先到里面坐一会,我安排好了,再让人过来接你们。” 暗巷 第359节 “好。”徐时应了下来。 曲野看着徐时他们三人进了屋子后,就转身走了。他刚走没多久,就有好些个人过来,将这屋子前后凡是有门有窗的地方都给守住了。 吴江瞧见这一幕,冷笑一声,冲着徐时道:“敢情这饵不止他一个是吗?” 徐时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道:“没阿东,我们进不来!” 吴江指了指外面这些人:“这情况,进来不进来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不进来呢!” 徐时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转头看向廖东,道:“过来坐,站着干什么!” 廖东脸上有明显的不安。 但他也知道徐时多半不会跟他坦白什么,所以,他连问都没必要问。 犹豫了一下后,他还是走了过去,在徐时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看他们俩都坐下了,吴江在屋子里随意转悠了一圈后,也过来坐下了。 刚坐下没多久,别墅后门就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这大冷天的,女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旗袍。粉红色宽袖旗袍在灯光下闪着珠光,衬着她瓷白的肌肤,倒是显得娇嫩无比。 女子进来后,也不说话,径直去了茶水间,没多久,便捧着茶盘出来了。 到了客厅这里,女子将茶盘往茶几上一放,先将其中两杯茶放到了徐时和吴江跟前,而后拿着那最后一杯,走到了廖东旁,屈膝蹲了下来:“东哥请喝茶。” 廖东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下意识地抬眼往徐时看去,只见徐时却已拿起了那杯茶,凑到了唇边正吹气呢。反倒是坐在他对面的吴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他不是个人,而是块红烧肉。 廖东心中一凛,再看身侧那女子时,脸色便冷了许多。 “放茶几上就行。” 女子柔柔一笑,道:“好。”而后,原地转身,便将茶杯放到了茶几上。回过来时,脚下却突然一歪,整个人往廖东腿上扑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力不从心 廖东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靠在了他腿上。 廖东刚要说话,女子却又猛地退了开去,而后直接跪在了地上,忙不迭地说对不起。 廖东看着她那惊慌的模样,一时间倒是有些分不清这女子到底是欲擒故纵呢,还是只是意外。 他皱了皱眉后,摆摆手,道:“没事,你赶紧起来吧,别跪着了!” “谢谢东哥。”女子低着头,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哽咽。 廖东诧异,歪头去看了一下,果然,长而密的睫毛下,泪珠欲坠不坠,端的是一个我见犹怜。 “你哭什么呀!我又没说你!”廖东烦躁了起来。 女子忙摇头,这一摇头,那挂在睫毛上的泪珠也就掉了下来。这一掉,就止不住了。 廖东见状,忙又拿纸递给她。这一靠近,刚才隐约闻到了一点的香气,便明显了一些。那香味,浅浅淡淡的,有点像玫瑰的味道,又似乎还加了点其他的东西。总之,很好闻。 两手交错时,女子柔嫩的指尖划过手心,痒痒的。 廖东不由得怔了一下。 而他对面,吴江看着这一幕,忽地挑了挑眉,噘嘴就来了声口哨。 尖锐的声音,一下就将廖东给拉回了神。他看了眼女子,又飞快移开了目光,讪讪道:“你擦擦眼泪,别哭了。”说完,又匆匆坐了回去。 女子拿着纸巾在眼睛上轻轻按了按后,又轻轻吸了吸鼻子,而后往廖东沙发边上一站,不动了。 廖东一惊,人往另一边一缩,问:“你站这干嘛?” 结果,这话刚出口,女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廖东一见,当即就有些无措起来。 男人嘛,尤其是年轻男人,最怕女人的眼泪了。 “上面说让我跟着您,您不让我站这,我站哪?”女子声音娇娇软软,看似解释实则又带着那么点并不惹人厌的娇嗔责备。 廖东哪里招架得住这样的,当即就有些慌,忙哄道:“你别哭。你想站这就站这,没事哈!” 对面,吴江轻轻踢了徐时一脚,见他抬头看他,又朝廖东这努努嘴。 徐时笑了笑,却看也没看,继续低头喝茶。 吴江见状,若有所思地盯着廖东看了两秒后,就了然了。 毕竟是送上门的饵,要是不上钩,又怎么钓大鱼呢? 何况,曲野的目标是廖东身后的廖海全,在廖海全上岛之前,他不会拿廖东怎么样的。眼下不过一计美人计,廖东即使真栽进去了,也亏不了。 吴江想到这,索性也拿过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 十来分钟后,廖东的脸已经有些红了,坐在那,像是有些醉了一般,眼神微微迷离。 “去个洗手间。”徐时忽然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后面洗手间走。 他刚走没多久,吴江也站了起来,也说要去洗手间。 两人刚走,站在廖东身边的女子忽然蹲了下来,仰头看着廖东:“东哥,你哪里不舒服吗?”轻柔的声音,仿佛羽毛一般撩在耳侧,让人心痒。 廖东转过头看她,目光一对,女子不由垂眸,两颊飞上一抹粉红,娇羞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廖东感觉自己有些晕。 不然,为何会觉得眼前的女子,竟是如此的吸引他,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将人扯入怀里。 “要不,我扶您去房间躺着休息一下?”女子根本不敢抬头,话出口后,耳尖都红了。 廖东越发地晕了,眼前女子的脸蛋甚至发了光。 “好。”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了下来。 女子闻声,抬脸冲他一笑,接着便伸手来扶他。 廖东借势起身,如木偶一般,被女人扶着往二楼的卧室走去。 才上楼梯还没到一半,不知何时从卫生间出来的徐时站到了楼梯口,仰头看着正上楼的二人,忽地开口喊了一声:“阿东!” 略沉的声音,让廖东几乎吓了一跳。他茫然回头,看到徐时时,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可转瞬又迷离了起来。 “徐爷?我有点头晕,去躺会。”他口齿含糊地说了一句后,又随着那女子继续往楼上去了。 吴江走了过来,停在徐时身后。 “这小子这么单纯?自己中药了都察觉不出来?”吴江低声问。 徐时没接话。 他其实也有些奇怪,按理说,这廖东也是个场面上的,这中了药什么反应他难道不知道吗? “现在怎么办?你可别到时候玩脱了!老子可还没想着要死这么早!”吴江又来了一句。 徐时回头瞪了他一眼:“即使真死在这,也有我一道呢!怕什么,下去了照样还能盯着你坑!” 吴江被气得翻了个白眼:“徐时你大爷的,你就缺德吧!” “老子缺钱!”徐时回了一句。 两人一边斗着嘴,一边往沙发那走。 刚坐下,吴江忽然皱眉来了一句:“我怎么觉着,我也有点不对劲呢?”说着,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裤子。 徐时看了他一眼,道:“那女的身上用的香水有问题,我们坐这儿这么久,你受点影响也正常。” “那你为什么没有?”吴江不太信。 徐时撇撇嘴,道:“可能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吧。” 吴江愣了愣,旋即伸手朝徐时竖了个大拇指:“你牛!”说完,他又要去拿茶杯。 徐时看到后,来了一句:“少喝点。” 吴江一怔后,猛地盯向徐时:“这茶有问题?” 徐时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有。” “那你不是也喝了吗?”吴江诧异道。 徐时道:“我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吴江傻了眼,再低头去看徐时那杯茶,确实好像没怎么少。他不由大怒:“徐时,我……”话刚出口,徐时却突然转头冲着门口瞧去。 吴江只好把那句问候徐时大爷的话又给收了回去。 “徐爷,吴爷,曲爷要见你们,你们跟我来吧。”门口来的是个带着枪的保镖。 徐时点点头,便招呼吴江起身往外走。 一出门,寒风便呜呜地扑了上来。吴江缩了缩脖子,拉了拉衣领子,道:“真他娘的冷。感觉比陶县还冷!”说着,便往徐时身边凑了凑,而后压低了声音,问道:“把那小胖子一个人扔在这,真没事?” “那要不你在这守着?”徐时想了想,认真道。 吴江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徐时还真想把他留下,当即就嘿嘿笑了一声:“我怕我跟他抢!还是算了吧!” 徐时不接话了。 二人跟着那保镖走了没几步路,就都察觉到了周围的林子里还藏了几个人,正都跟着他们动呢! 穿过树林,草坪,很快,徐时就看到了他曾来过一次的那个宴会厅。 此时里面灯火通明,不过窗户上拉了帘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保镖领着二人却没往那走,径直绕过那宴会厅后,继续往后。 再往后面,周围就更暗了。 只有稀疏的地灯嵌在了草木茂盛的树林边缘,微弱的光,只够勉强看到脚下的石头路。 好在这岛本身也不大,没走多久,三人便到了一个院门前。 木质的院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二位请进,曲爷就里面屋子里等你们。”保镖说。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点点头,带着吴江往里走。 穿过精致的庭院,就到了那欧式平房前。 正门虚掩着,里面有钢琴声悠扬悦耳。 暗巷 第360节 徐时推门进去,穿过门厅,往左转,便能看到曲野正坐在一架白色钢琴前,可他并未在动,而此时屋子里回荡的钢琴声实际是旁边的留声机上发出来的。 曲野转过了身,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喝点酒?”他起身,边问边往房间另一头的酒柜走。 徐时笑着回答:“好啊。” “红的?”曲野又问。 徐时则道:“随意。” “那就红的吧。”曲野这话才刚说完,酒也到了手中。他看了看后,又自顾自道:“这瓶不错,就这瓶吧。” 徐时打量着他这屋子,来了一句:“这房子不错。” 曲野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去拿开瓶器。 吴江则在这时,走到钢琴前坐了下来,目光在那些黑白键上来回扫了一遍后,抬手就落了下去。 有些尖锐的声音,蓦然响起,混在那留声机中出来的悠扬琴声中,分外刺耳。 曲野顿时变了颜色,大喝道:“别动那钢琴!” 吴江转过头看向他,忽地咧嘴一笑,而后轻按在上面的手猛地用力。 咣—— 震耳的声音,一下子就盖过了留声机出来的音乐声。 曲野脸色阴沉似水。 徐时则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果然曲野这种人,还得吴江这样的来治。 片刻后,曲野继续开起了瓶。 吴江则坐在那,摸出了根烟,啪的一声点着了。 曲野朝他深深看了一眼后,又重新低下了头。 吴江见状,朝着徐时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挺能忍。 徐时心想,可不。 毕竟,对于快要死的人,谁都会格外地大方包容一些。 今夜他们上岛,曲野自然是没想过要让他们活着离开。既如此,别说这一架钢琴了,就算吴江此时过去往曲野脸上揍一拳,估计他都能忍下来。 随着啵的一声,红酒瓶终于打开。 曲野往醒酒器里倒了一些后,又拿了两个杯子,各倒了一杯,然后往徐时和吴江的方向轻轻推了推,示意他们可以喝了。 徐时看着笑了一下,问:“上路酒?” 曲野推了推眼镜,道:“可以这么认为。” “那,该你喝!”徐时笑道。 曲野眯了眯眼,哼声道:“徐时,我知道,你今天敢上岛,肯定有所倚仗。但是……”说着,他忽又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后,又道:“我跟你们这么两个将死之人说这些干什么呢!反正酒是好酒,你们爱喝不喝!”说完,转身从柜子里又拿出了一根雪茄,慢慢点了起来。 随着雪茄逐渐地点燃,雪茄独特的那种味道便在这屋子里弥散了开来。 这时,徐时忽然开口问道:“廖海全也差不多快到了吧?” 曲野对于徐时知道廖海全并不惊讶,点点头道:“已经进山了。怎么?你想等着他来救你?” 徐时摇摇头,道:“我只是提醒你,要想杀我,那就得抓紧了。再晚,你就没机会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三个数 曲野抬眼瞧着徐时,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光泽,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他抬手将雪茄往唇间一放,重重吸了一口后,眯眼吐出。 “徐时,你不用激我。”曲野说着,忽地朝着窗口方向抬了下手。 顿时,一道红光透窗而入,直接落到了徐时胸前。 徐时低头看了看,有些惊讶。 “我承认,你徐时确实有点东西。身手好,脑子也够聪明,要是我再年轻十岁,我想我不会与你为敌。但如今,只能说你徐时运气不好。”曲野说着,又轻笑了一声:“郑与广那老东西应该没跟你说过吧,蒋盛威其实是我姐夫。虽然,那王八蛋死不足惜,可我姐拿他当个宝。他死了,她天天给我打电话哭,哭得我心烦!我总得做点什么,给她一个交代!”说着,他忽又瞧向吴江,“说来还得谢谢你,你今天把他一道带来,倒是省了我的事了!” 蒋盛威竟然是曲野的姐夫? 这消息,听得徐时有些懵。他转头看了眼吴江,吴江微微摇头,表示他同样不知。 不过,如此的话,倒是能说通为何曲野一上来就想着要弄死他了!当时他怀疑是曲野被郑与广拿住了什么八柄,却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这时,吴江突然把手中快烧完的烟头重重摁到了雪白的琴键上。咚的一声,将徐时和曲野都吓了一跳。 吴江甚至还摁着那烟头在上面用力碾了碾,曲野眼中几乎冒了火。 “废话那么多,要动手就赶紧的。”吴江随手扔了烟头后,起身站了起来,拍拍手,盯着曲野,又道:“你姐是陈意娇?那个一大把年纪还装小姑娘的女人?” 曲野没接话,但很明显,他快要吃人了。 “要是,那你得谢谢我!你知不知道,蒋盛威怎么对她的吗?”吴江边说,边往曲野那走过去。 话落,人到跟前,他冲他咧嘴一笑,伸手拿过那杯红酒,凑到鼻尖闻了闻后,撇嘴道:“酒还真不错。”说着,又转向徐时,问:“倒都倒了,要不你也尝尝?” 徐时看着他,有些无奈:“行。” 吴江闻言,便伸手将酒杯朝徐时递去。 徐时走了两步,那红点紧紧跟着。 看着他接过酒杯后,吴江又拿过另一杯酒,晃了晃后,浅啜了一口。 曲野久等不见下文,逐渐没了耐心,拧着眉头追问道:“他怎么对她的?” 吴江却淡淡一笑,道:“她不是你姐吗?你自己打电话问她啊!” 曲野气得咬了咬牙,要不是他没把握打赢徐时,此时他肯定直接一拳打到他脸上去。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曲野看了一眼后,就摁掉了。而后他冷冷盯了吴江和徐时一眼后,就转身往外走去。 徐时和吴江都站在那没动。 此时屋外必然已是“重兵把守”,他们想突围,即便两人的手枪都没被收走也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好消息是,这岛上的客人没走完之前,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曲野必然不会让这些人动手。 除非,对曲野来说,这局面彻底失控。 眼见着曲野消失在门外后,吴江一口将杯中的红酒都倒到了口中。咽下后,他冲着徐时扬了扬杯,道:“这酒还真不错!”说着,他便往吧台后面那一排酒柜走去。 这一看,吴江便惊呼了起来:“我靠,这王八蛋竟然收藏了这么多好酒?看来,他在这安市的日子,过得还真是滋润呢!怪不得他那么担心自己这身皮掉了!”说着,他就想去拉柜门,结果扯了两下没扯动,再一看,嗬,上了电子锁。 吴江笑了,而后伸手在那玻璃上面弹了弹:“这王八蛋还真能耐,这玻璃都是防弹的!他怎么不给他自己也套个防弹玻璃壳!抠死他得了!”骂了两句还不解气的吴江,又抬脚往那柜子上踹了一脚,结果玻璃没踹动,倒是把自己的脚给踢疼了。 看着他龇牙咧嘴,徐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瞎折腾啥,人都走了。” 吴江却道:“这不有监控嘛?”说着,还抬头朝那角落里正闪着的监控咧嘴笑了一下,那模样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徐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演戏上瘾了! “行了,省点力吧。”徐时说着,转身去沙发边坐了下来。吴江跟了过来,将自己扔进沙发后,头往后一靠,两手一摊,道:“也不知道那小胖子怎么样了!” 徐时没接话,只是抬手看了看手表。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 水库堤坝上,呼啸的寒风中,廖海全板着一张脸,不知第几次抬手看了看时间。 “小林,再打个电话,告诉他,五分钟内要是见不到他,老子今天晚上就平了他这个破岛!”廖海全咬着牙,喝道。 他身旁林越闻言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曲野的电话。 这时,远处的水面上亮起了灯光,一艘小游艇正朝着岸边飞速而来。 林越见后,收起了手机。 游艇很快就到了岸边,曲野从上走了下来。 “廖局,不好意思,正好有点事耽搁了,让你久等了!”曲野皮笑肉不笑地敷衍着。 廖海全哼了一声,道:“廖东呢?” 曲野回答:“他啊……应该正享受吧。” 廖海全神色不由一变,盯着曲野的目光也随即凶狠了起来:“曲野,我警告你,你那些龌龊的手段,要是敢用到廖东身上,我不管你背后有谁保你,我都不会放过你!” “廖局这么激动干什么!”曲野敛了敛笑意,“廖东年纪轻轻,看到喜欢的姑娘,把守不住也是很正常的,你放心,保证是个干净的。” 廖海全神色更冷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总之,你要么现在带他出来,要么我带人进去找他。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考虑。” 他话落,林越便帮着数起了数:“1……2……” 曲野面无表情,眯眼与廖海全对峙着。 “3……”随着林越最后一个数出口,曲野忽地在脸上扯开一抹虚伪的笑意,道:“廖局何必呢!也罢,既然廖局这么坚持,我也不能不识趣。我这就让人去把阿东带出来。”说着,他便拿起手机通知手下把廖东带出来了。 只是,很快,手下就来电,支支吾吾地说廖东不肯出来。 曲野皱了皱眉,而廖海全则瞬间沉了脸色,转头就给林越使了个眼色。 林越会意,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接着,远处警笛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红蓝灯光在山谷中映出了一条长长的灯线。 曲野终于没了一开始的镇定:“廖局,这并非我故意不让阿东出来,他这会儿估计正在兴头上,不肯走也是正常的,你再等等便是,何必这么急?”说着,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你要真不放心,这样,你带两个人,随我一道上去看看!” 廖海全抬眼盯住他,清瘦的身材,今日此时站在这寒风中,却是笔挺得像是一把将要出鞘的剑,那浑身的气势,竟是凌厉得让曲野有些心慌。 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这些年,看走了眼? “曲野,我给过你机会了!”廖海全低声缓缓说道。 曲野脸色变了变。 这时,林越忽地皱起眉,伸手把手机凑到了廖海全眼前:“廖局,阿东恐怕有危险!”林越这话,并没有刻意避开曲野的意思。所以,短短七个字,完完整整地落进了曲野的耳朵里。 暗巷 第361节 曲野神色顿时再变。 一时间,他竟也有些无措。 按说,廖东不可能出什么事。可,难道是林越故意骗了廖海全? 但林越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赶紧安抚明显已经急躁起来的廖海全,道:“廖局,你先别急,我立马让人先去看看阿东的情况。”说着,他赶紧打电话让人去查看廖东的情况。可廖海全根本不听他的,转头就朝林越说道:“让他们快点!一刻钟之内,我要上岛!” “好。”林越转身就去安排了。 曲野眼见着廖海全是拦不住了,眸光闪了闪后,就准备先撤。 可偏偏这时,廖海全却盯住了他:“你要敢动,我就可以以拒捕的名义先毙了你!你考虑清楚。” 曲野心中不由得一沉。 此时,这堤坝上,他的人明面上有五个,暗地里还藏着几个。而廖海全则只带了三个人来,其中一个是林越。其他人手还在路上。 若是此时动手,曲野这边胜算肯定要大。可如果真动了手,那曲野的路也到头了。甚至,今夜能不能逃出这里都很难说。 曲野自然是不甘心的。 所以,他只能忍。 他不信,这廖海全还真敢把今夜这事搬上台面。他坚信,廖海全没这胆子,也担不了这后果。 第三百一十三章 直拳 曲野怀着这种“信念”,冷着脸站到了一旁。 两三分钟后,廖海全的人都到位了。 而曲野看着眼前这些人搬上来的东西,隐隐有种事情将要失控的感觉。 冲锋艇,救生衣,各种防暴设备,甚至还有十来个人配了冲锋枪,每把枪上都带着消音器。廖海全似乎是故意的,他的人手上来之后,当着他的面,开始装备。 仿佛是在告诉曲野,他廖海全要么不上岛,要是上了,就没打算蜻蜓点水地就过了这事。 曲野有些慌了。 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地攥紧又松开。 这时,两个穿着防弹衣的警察,悄无声息就已站好了位,隐隐将他守住了。另外一组六人小队则朝着周边扩散而去,显然是去扫清周围障碍了。 曲野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廖海全是有备而来的。 那么今日廖东上岛,就很有可能不只是徐时一人的主意了。也就是说,徐时早就和廖海全联手了? 刚才那些对话,不过都是演戏? 曲野一下子想了许多,可此时也容不得他想更多。 就在那些冲锋艇下了水,廖海全打算上去的时候,曲野开了口:“廖局,你必须得带我一起上岛。”他没把威胁的话说出口,但大家都是聪明人。 廖海全盯着他看了两秒后,点了头:“你来我这里。” 曲野没有犹豫,只有上岛他才有机会。 冲锋艇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到了岛边。 一上岛,廖海全就问:“廖东在哪里?” 曲野像是怕了一般,连忙答道:“就在前面第一栋别墅里。” “那其他人呢?”廖海全又问了一句。 曲野眼神闪了闪,道:“一部分在后面宴会厅,还有一部分在最后那栋别墅里。” 廖海全看了他一会后,警告道:“我劝你最好通知一下你的人,让他们别妄动。子弹无眼,没必要枉丢性命。” 曲野咬咬牙,道:“好。”说着,还真打手势招来了一个手下把这事吩咐了下去。 人走后,廖海全就让曲野带着他去找廖东。 曲野点头,领着廖海全就往第一栋别墅走。 可就在两人快靠近那栋别墅的时候,远处的黑暗中却响起了一道枪声。 曲野心中一跳。 而后,趁着廖海全愣神的瞬间,突然转身就是一拳砸向廖海全面部。廖海全还未回神,那拳头就已到了近前。慌忙间,只来得及偏头躲开,却不料就在此时,七八道枪声同时从周围林子中响起,黑暗中,看不清子弹在哪,只听得破风声一道接着一道。 慌乱间,所有人都只能勉强自保,而曲野则趁着这机会,一个飞扑就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他刚消失不见,又是一串枪声响起,之后,周围便没了动静。 无人受伤,但曲野逃了。 廖海全黑着脸。 林越走过来,轻声问:“廖局,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廖海全摇摇头,伸手推开他扶过来的手后,道:“先找廖东。让所有人都散开去,所有不肯配合的,一律以拒捕看待!” 林越点头就要吩咐下去,廖海全皱了下眉头后,忽又叫住他:“房子里先别进。如果有人出来……”他沉吟了一下:“尽量留活口!” “好。”林越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后,转身去安排了。 廖海全转头看着前方黑暗中隐隐透出的那些细碎灯光,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很清楚,今天这个局面,必然是那个叫徐时的在背后搞的鬼。他那儿子,看似不着调,纨绔一个,可实际上,从小到大,他甚少让他操心。那些不着调,也都是他故意演出来给别人看的,这其中的分寸,他一直把握得很好。他不会不清楚,今天他上了这个岛,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来了。这背后,若是没人怂恿,或者说逼迫的话,是不可能的。 这个“徐时”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廖海全不是没查过这个人。 甚至,在这个人刚出现在廖东身边的时候,他就查过。 查出来的资料,厚厚一沓。包括当年那个案子。一开始,他没多想。可后来,从廖东住院那次开始,他就隐隐觉得不对了。 那次事情,他后来仔细了解过,可以说廖东是故意找的打。 廖东想把事情闹大。 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他向来很会替他考虑。 再后来…… 他从廖东口中知道了更多跟那个徐时有关的事情后,他心里就开始有些猜测逐渐成型。他还有四五年就可以退二线了。他这一辈子,因为廖东的身份,如履薄冰,眼下还没几年就好退休了,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不用再总是提心吊胆,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搞出事情来。 可是廖东说,当初那场车祸,就是曲野故意设计的。 而这个时候,老胡那个侄子的别墅里冒出来了两个未成年。 廖海全忽然明白了,人在江湖,哪里是自己想安稳就能安稳的。 所以,今天得知廖东上了岛时,他心情其实还算平静。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这局棋,既然他们父子被人算计了进来,那么背后执棋的,自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放过”他们。 来的路上,他或许尚还有点犹豫。毕竟,这一动,便是天翻地覆。安市只怕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很动荡。他身在其中,想要安稳,是不可能的。即使这些年他尽量保住了自己的底线,可也不是真的有那么干干净净。在这个地方,太干净了,混不下去!甚至,活不下去! 可,站到那堤坝上的时候,他心里就什么犹豫都没了。 安市的天黑了这么久,总也该亮一亮,让下面的年轻人也见一见这蓝天该是什么样! 而此时,他站在这里,只剩了坚不可摧的决心。 不为廖东。 只为自己身上这层皮。 可是,这个“徐时”此时又在哪呢? 周围很静。 风吹过树林发出的声音,盖过了脚步声。这样的环境,其实很危险。 好在周围够暗,大家都在暗处,谁碰上谁,只看运气。 廖东蹲在一丛灌木后面,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拿着枪的手,正在抖。 他不是没开过枪,作为廖海全的儿子,对枪他其实挺了解的。但是,荷枪实弹的刺激场面,他却是头一回。 他此时脸上还很红。 甚至,眼神还有点迷离。 他抬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感觉稍稍清醒了一些后,又仔细听了听,确定周围没有异样了,才稍稍起身,弓着腰,顺着那一排灌木,朝着前面快步跑去。 他要去找徐时。 徐时跟他说过,在宴会厅后面,还有一栋楼。曲野要杀他们,但不会在岛上还有客人的时候动手,所以肯定会把他们安顿到最后面那栋楼里。 所以,他现在要去那里,把他身上的枪和子弹给人送过去。 不然赤手空拳的,用徐时的话说,就算是神仙,今天也活不下来。 一开始徐时给他这个任务的时候,他还有些怕。可真到了时候,他却很亢奋,亢奋得连那药效都被压下去了。 他现在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见到徐时后,他定要问问他,先前在那别墅里的时候,他演技是不是很好,是不是连他们俩都被他骗过去了! 廖东越想越亢奋,不知不觉间,连前面多了个人影都没察觉到。直到,视线里多出了一双脚。 廖东吓了一大跳,一抬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便顶到了他的额头上。 廖东张了张嘴,一口寒风灌了进来,他打了个咯噔。 “廖东,把枪扔了!”冷冷的声音,从头上落下来。廖东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一般,眼神有些迷茫。 站在那的人,见他没反应,皱了皱眉。 可就在这时,廖东却突然暴起,双手猛地往上一顶,直接将他的枪口顶上了天。只听得砰的一声枪声,人也被廖东随之扑倒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肉乎乎的拳头就已经砸到了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鼻血瞬间飚溅, 那人刚要挣扎,可第二拳又到了。 接二连三的拳头如狂风骤雨一般砸在他的面门上。等廖东停下,那人早已失去知觉。 暗巷 第362节 廖东抬手抹了下脸,鲜血瞬间沾到了脸上,白皙的面皮上顿时多了几条血道道,平白地就为他这张脸添了几分煞气。 廖东身手其实算不上好,可他吨位在那。 近两百斤的身体,往人胸腹上一坐,一般人,可还真未必能将他一把掀下来。再加上,他其他技巧不咋样,直拳却一直练得不错。 廖东喘了口气后,看看周围,并无人,便连忙爬了起来,捡了枪,继续往前面跑。这回,他小心了一些。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万一 岛上最后面那栋欧式平房里,徐时和吴江两人也听到了先前那一阵枪声。 吴江抬脚踢了踢徐时,道:“怎么说?继续等还是……” 徐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红点,再看吴江,他身上此时也有。 他想了想,道:“再等等!” 吴江闻言,看了他一眼后,挑挑眉,继续闭上眼假寐。 又过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屋外的风声中,似乎多了点其他的动静。 徐时看着身上的红点晃了一下后,又稳住了。 而后,他猛地踢了一脚吴江,将其给吓了一跳。 “快躲!”徐时话还在嘴边,人就已经从沙发上蹿了起来,直接一个翻身就躲到了沙发后面。 吴江一句我草刚出口,人便紧跟着从沙发上蹿起往后翻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破窗声紧随而至,噗噗两声。两人先前坐的沙发上先后炸开一朵白色大花。 吴江脸色有点白,他刚才要是反应略慢一些,此时炸开的就不是这沙发了,而是他的胸口了。 而徐时此时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紧锁着眉,又抬手看了眼手表。 就在这时,枪声便再次响起。身前沙发剧震,无数羽绒蓬飞而起,飘散到了空中。徐时和吴江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朝两边飞扑而去。 两人刚各自藏好,子弹便也紧随而至。 不过,更让人心惊的是,此时屋后竟也传来了些许动静。 吴江爆了句粗口,皱眉道:“这曲野这么看得起我们?安排了这么多人?”说完,又问徐时:“现在怎么弄?冲不冲?” 徐时不知为何,看着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闻言,他并未立马接话,而是探头往窗外瞄了一眼,也正是这一瞄,两颗子弹便紧随而至。 子弹擦过墙角,墙角的水泥便顿时缺了一块。 徐时看着那处缺口,眯了眯眼。 这威力,要是落到人身上,这种场合下,估计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看来,曲野是早就防备着这一天了。 “我的徐大爷,你倒是说句话啊!”吴江见徐时没反应,有些急。 徐时开了口,道:“别急,再等等。顶多再一两分钟,他们要么进来,要么就只能撤退了!” 吴江也是聪明人,稍一想就明白了徐时为何这么说。 先前就已起了一阵枪声,那就说明,廖海全的人已经上了岛了,并且双方已经交了手了。既然交了手了,那今天这事,就不太可能善了了。 这边枪声一起,廖海全的人肯定会有往这边来的。到时候,有人在外帮他们吸引火力,他们自然也能趁机从这里出去。 当然,对方也有可能会趁着廖海全的人没赶来之前进屋。若是如此,对他们来说,同样亦是好事。 现在,他们在明,对方在暗,他们身上也没枪,处在劣势十分正常。可等进了屋,双方处在了同一空间里,有枪虽然更强势一些,可也不是没反转的机会。 果然,徐时这话说完没多久,对方的人似乎也瞧出了他们打算一直窝在屋子里的意图,紧随着又几颗子弹破窗而入后,门厅那边忽地传来些许动静,似乎是什么东西砸碎在了地上。几秒后,一道火线从门厅那边蜿蜒而来,瞬间就点燃了这屋中地毯,火势迅速蔓延,黑烟也随之滚滚而起。 “我靠,汽油瓶?”吴江惊呼一声后,迅速往另一侧撤去。而他刚一露头,屋外枪声便再次响起,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 吴江只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反手一抹,竟是一手鲜红。 他一愣之后,竟突然咧嘴笑了。 徐时看到了他手上的血,喊了一声:“怎么样?” 吴江笑了一声,道:“没事,命大着呢!” 曲野这客厅里都是地毯,家具也基本都是木质。此时大火一起,蔓延全屋根本不需要多久。 而屋外的人也并未就此收手,紧随着又有几道枪声响起后,客厅东面的房间里,也传出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很快,浓烟便从那紧闭着的房门门缝中挤了出来。 这形势下,二人很快就会无处可避,要想不被烧死,就只能想办法从前面或者后面窗户突围。 可此时屋前屋后都有人,一旦出去,迎接他们的必然是枪林弹雨。两人就算手里拿着枪,也未必能扛得住,更何况他们手里啥都没有了! “徐爷,再不想办法,我们俩今天就得在这直接火化了!”吴江忽地喊了一声。 徐时此时看着眼前这屋中的火势,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也不是神仙,这种双方火力相差悬殊,形势完全一面倒的情况下,哪里是这么好翻盘的! 而且今天晚上这一趟,本就是冒险而来。 换句话说,他是做好了死的准备的。 当然,要是盟友给力的话……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又响起了一道枪声。这枪声,跟刚才那些枪声都不太一样,更脆一些。 徐时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一下。 他朝吴江笑道:“来了!” 吴江一听,笑意瞬间爬进眼底,亢奋也随之从中溢出。 “走!”随着徐时一声轻喝,二人几乎同时从各自藏身的墙后飞奔而出,直奔南面窗口。 枪声也在此时变得密集起来,有沉闷的,也有清脆的。 但,冲着他们来的子弹却已经没了。 南面窗口的玻璃,都是弹孔,早已不堪一击。徐时二人冲过去之后,直接飞身撞在玻璃上,连带着整块玻璃一起撞了出去。 摔到地上后,二人动作几乎一致,就地一个翻滚,便藏进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而此时院外树林中,枪火闪烁,交战正是激烈。 吴江瞄了一眼后,便想悄悄摸过去。 徐时却拉住了他,而后朝他轻轻摇头:“我们去找曲野,他暂时还不能死,更不能落在警方手里!” 吴江一听这话,皱了眉头:“什么意思?敢情我们还得救他?” 徐时想了想,道:“可以这么说。” 吴江盯了眼徐时,有些不情愿。 “你要早说还有这事,今天我说什么都不会来!”吴江忿忿道。 徐时无奈笑了笑,道:“你放心,也不过就是让他再多活一晚罢了。” 吴江眼神闪了闪,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走这边。”徐时指了指房子后面,而后率先矮身往那摸去。 吴江紧随其后,又低声问:“那小胖子不会有事吧?” “他不会有事的。”徐时答了一句。说完,过了两秒,忽又道:“应该吧。” 按照他的计划,此时廖东应该已经跟廖海全的人会合了。毕竟,这岛并不大,只要廖东能从那别墅里出来,那跟廖海全的人碰上应该不难。 但,凡事就怕万一。 万一廖东运气不好呢? 再万一廖东真栽在了那美人计上呢? 不过,让徐时没料到的是,这些万一都没发生,但却发生了另一个万一。 廖东乱拳打晕了一人后,竟然热血上头,直接开启了主动狩猎模式。而他一开始运气确实不错,一连撂倒了两个。 直到第三次,他一下子碰上了两个人。 他那几下工夫,趁人不防备给人来个措手不及,倒是有几分赢面。可一旦对方起了戒心,他就很难得手了,更何况,对方还是两个人。 没几下,廖东被他们给按到了地上。好在关键时刻,他喊出了自己的身份,才让对方将枪口给收了回去。 很快,廖东就被带走了。 而也就是廖东被带走前后,廖海全的人终于将宴会厅周围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内,那些香艳场面自然早就不见了。 里面的布局,也和当日徐时来时有了些不一样。 七八个人,或坐或站,个个都脸色黑沉。 不过,曲野并不在这里。 此时,二楼最大的那间套房内,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浴袍,前襟微敞,露出了大片白皙皮肉。他站在拉着帘子的窗边,正抽着烟。 他身后,一个女子浑身不着寸缕,面朝下地趴在那,一动不动。本该白皙的背部,此时却血痕遍布,其中还有不少红色腊点。 忽然,敲门声笃笃而起。 “进来。”中年男人冷冷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如何。 话落,门无声地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只是,刚走没几步,便停下了。头也一直低着,规矩得很。 “曲野联系不上,不过,据说廖局是上来找他那个侄子的。人现在还没找到。” 中年男人转过了身,哼了一声:“找人用得着这么大场面?他那点心思,还真当别人不知道呢!”说着,他迈步往一旁的衣架走过去,旁若无人般地脱了身上的浴袍后,就开始穿衣服。不多时就已穿戴整齐,烟灰色羊绒衫配黑色西装裤,衣冠楚楚。 “把这里处理干净。”中年男人说完,便径直往外走去。门口男人识趣地让到了一旁,低着头,一直等到他走出了门后,他才抬起头,转身往卧室那边望了一眼。一眼便皱起了眉头,不过也仅仅是皱了一下眉头。 接着,便开始麻利地收拾现场。 宴会厅外,廖海全看着眼前这栋灯火明亮的楼,脸色有些凝重。 “阿东还没找到?”见林越过来,他问了一句。 暗巷 第363节 林越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阿东应该是往后面去了,已经让人到那边去找了。他手里可能有枪,自保应该问题不大。” 廖海全闻言皱了皱眉,却也没再多问。 过了会,前方宴会厅一直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 一人走到了门口,冲着黑暗里廖海全的方向喊了一声:“廖局在吗?” 廖海全眯了眯眼,开了口:“在。” “请屋里说话。”那人又喊道。 廖海全几乎没犹豫就应了声好。 旁边林越拧起了眉头:“廖局,会不会有危险?” 廖局笑了一声:“那里面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放心吧!” 林越想了想,还是从其他人手里要了一颗烟雾弹过来,塞到了廖局手里。 廖局也没拒绝,揣好后,便往宴会厅大门走去。 第三百一十五章 带话 黑暗中,徐时带着吴江穿行在树林之中,很快就绕到了房子后面。此时,房子里已经烈火汹汹,浓烟滚滚。 火光将周围的树林,照得明明暗暗。 徐时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那个蹲在树丛后面的身影。他朝吴江使了个眼色,又朝那边指了指。 吴江顿时会意。 二人兵分两路,一左一右朝着那人包抄而去。 此时,风声也大,又有火烧房子的声音,徐时二人行动时那点动静,被掩盖得一干二净。 等到那人发现情况不对时,吴江已经到了那人身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直接用力将其整张脸都按到了地上厚厚的腐叶之中。浓郁的泥土混合着有机质腐烂的味道,直冲鼻腔,让人喘不过气。 徐时跟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这柄非制式冲锋枪,而后直接将枪口顶到了他后脑勺上。 吴江微微松了点力道。 “曲野呢?”徐时问。 那人拼命摇头,表示不知。 徐时也不多问,抬头看了吴江一眼。 吴江点点头,起身就是一脚。 坚硬的鞋后跟直接就踹倒了那人的后脑勺上。一声闷哼后,那人便没了动静。而后,吴江又蹲下身来在这人身上搜了搜,搜出了一把匕首,还有为数不多的几颗子弹。 “这冲锋枪都弄来了,手枪都不配一把?”吴江抱怨了一句后,又在这人身上踢了两脚,将其身体整个踢到了树丛中,完好地藏了起来。 徐时将冲锋枪递了过去。 吴江倒也没客气,一手递过匕首,一手接过了冲锋枪,上手摆弄了两下后,便将其扛到了肩上。 “曲野那王八蛋不会是已经逃了吧?”吴江问。 徐时摇摇头:“不会。廖海全这个人别看他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上这人精明得很。在安市这样的局面下,能让自己这么多年在保持不犯大错的前提下,还能不被这些人排挤,这份功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他今日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必然会做到万无一失。曲野逃不出去的。” “那他会在哪?这岛就这么大,廖海全的人来了不少,他能躲哪去!”吴江皱眉问道。 徐时看着周围的黑暗,没接话。 他大概知道曲野在哪。 这岛上有密室。曲野这种人,贪生怕死,他肯定早有准备。如今这形势,他想直接逃出去,基本是不太可能的。廖海全肯定已经在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就算侥幸上了岸,也逃不出这片山区,搞不好还直接冻死在里面了。但他躲在密室里,只要密室不被人发现,他就可以一直躲到事情逐渐平息,等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早就已经逃掉了之后,再从密室中出来,悄悄离开这里。 可,这密室在哪呢? 岛上的大概格局,孔振东之前给过他,他也早就记在了脑海里。 宴会厅的房子,他仔细看过,是有地下室。但那地下室太明显,曲野不可能会藏到那里。 第一栋合院,他先前大概观察过,没发现有地下室的痕迹。而这正烧着的欧式大平房,同样也不像有地下室的样子。 徐时沉思着。 片刻后,一时没有头绪的他,也只能道:“先继续往后面走。前面已经都是廖海全的人了,曲野不太可能会往那去。我们从后往前一点一点找,要实在找不到,就再说。” 吴江点点头。 拿了枪的他打头阵,徐时跟在后面。 两人微微错开了一点距离,如两只出门狩猎的黑豹,谨慎而又快速地穿梭在这树林之中。 很快,二人就走到了底。 湖水被风卷着,轻轻拍打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徐时扫视了一圈岸边,也未见端倪。正要离开时,目光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钓台。他忽地想起,第一次来时,曲野曾对郑与广说他弄了个新钓台。 这个事,之前没细想,不觉得有问题。 可如今跟曲野几次打交道下来,徐时发现,曲野似乎有些洁癖。一个洁癖的人,会喜欢钓鱼? 显然不太可能。 而这岛上后半部分的面积,基本都属于他一人私用。所以,这钓台是为客人准备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么,曲野为什么要在这里建一个他根本不可能会用的钓台呢? 想到这里,徐时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吴江,而后往不远处钓台的位置指了指。 吴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一愣后,轻声问:“有问题?” 徐时道:“曲野不可能会钓鱼。” 吴江虽然不知道徐时这结论是如何得来的,但他相信徐时。 “所以,那密室很可能就在那个钓台下面?”吴江道。 徐时沉吟了一下,道:“也不确定,先靠过去看看。” “好。”吴江点点头。 这一半建在岸上,一半建在水中的钓台,面积不小,足有百来平米。钢筋混凝土结构,上面铺了防腐木地板。 乍看上去,并没有任何问题。 正对着钓台的树上,装了个监控,看着也没什么问题。 徐时二人没敢太靠近,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又是在夜里,其实也看不出什么细节的东西。不过,徐时心中已经基本确定,如果这岛上有密室,那十有八九就在这底下。 徐时盯着看了一会后,便招手示意吴江后退。 两人一口气退出了七八十米才停下。 “怎么说?”吴江问。 徐时道:“你替我去见一见廖海全,帮我给他带句话。” 吴江不解:“你自己为何不去?” “我不方便见他。”这话已是解释,吴江也知趣,不再刨根问底。 徐时交代了他几句后,便让吴江走了。 吴江提着枪,往前走到那正烧着的房子附近,便停了下来。此时,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输赢自然不用说。 吴江举枪便开了两枪,随后把枪往旁边显眼的空地上一扔,自己便原地坐了下来等着。果然,没多久,便有人过来了。 一左一右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弓着身子,几乎与黑夜融成了一体。 吴江刚听到了声音,甚至还没看清人便已举起手,喊了起来:“我要见廖海全,徐爷有话让我带给他。” 靠近的二人立即停了下来,相互对视一眼后,一人打开对讲机将这话递了出去。 不多时,对面便回应,让他们把人带过去。 吴江很快就被带到了宴会厅附近。 吴江没见过廖海全,但也大概知道,能坐上市公安局局长位置的人,应该不会太年轻。所以眼前这个看着才三十出头的男人,显然不可能会是廖海全。 “你们廖局呢?我要见他。”吴江目光淡淡,一脸的毫无畏惧。 林越也在打量他,片刻后,道:“廖局在里面,暂时出不来。徐爷让你带了什么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吴江不清楚林越和徐时之间的关系,自然不可能把话递给林越。 他哼笑一声,没有开口。 林越也不恼,道:“那就只能辛苦你多等一会了!希望你们徐爷不会等急了!” 吴江还是没接话。 林越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便移开了目光。 时间慢慢过去,吴江却自在得很,丝毫没有焦急的意思。 倒反而是林越,眉头皱了一次又一次。 大约七八分钟后,林越忍不住了,先开了口:“阿东在哪?” 吴江愣了一下。 这些人还没找到那小胖子? 那岂不完蛋? 吴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徐时,那家伙不可能真把那小胖子给坑进去,所以,真被他猜中了?玩脱了? 那可就有意思了! 那小胖子可是廖海全的儿子,真要被徐时害得栽在了这里,即使徐时跟廖海全是一边的,恐怕廖海全也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吴江脑海中一时间闪过不少幸灾乐祸的念头,可转瞬,这些幸灾乐祸都成了苦涩。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如今可是跟徐时坐的一条船。徐时要倒霉了,他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得,又被徐时那王八蛋给坑了! 吴江想归如此想,可实际上,却也没多少真正的埋怨情绪。甚至,他还挺淡定的。 暗巷 第364节 他抬头冲林越咧了咧嘴,道:“小胖子不应该正在温柔乡吗?曲野没跟你们说?” 林越眯了眯眼,不说话了。 他知道,眼前这人嘴里是套不出话的。不过,他想传递出去的消息,已经递出去了。想必等这人跟徐时碰了头,徐时应该就会知道,廖东不见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左右,终于宴会厅的门开了。 廖海全走了出来。 林越往前迎了几步,等人靠近后,立马低声说道:“有个人要见您,说是那个徐爷有话要带给您。” 廖海全闻言看向林越,林越朝着吴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廖海全转头望去,只能看到个人影,看不清样子。 廖海全顿了顿后,大步朝着吴江的位置走了过去。 林越跟了两脚,就停下了。 “徐时让你给我带什么话?”廖海全刚到跟前,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吴江打量了一下他,才开口:“他说,曲野已经逃了。” 廖海全一听,立时沉了脸色。 “他不可能逃得出去!”他沉声喝道。 吴江却微微一笑,道:“徐爷说他逃了,便是逃了。” 廖海全脸色更加阴沉了。片刻静默后,他问:“廖东呢?” 吴江挑眉:“这我不知道。他一上岛,就跟女人滚到一起去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没那爱好不是吗?”说完,他还挑衅似地冲廖海全笑了笑。 廖海全眼角抽了抽,一口恶气涌上心头,差点没忍住一脚踹上去。他抿着嘴,忍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口恶气忍下去。而后,忽地一抬手,便招过来两个手下。 “把人先带下去。他要敢反抗,生死不论。”廖海全发了话,就转过了身,不再理会吴江。 吴江却傻了眼。 不是盟友嘛? 这他娘的,是打算拿他当人质? 他忽地想到,徐时那王八蛋不肯自己来见廖海全,说什么不方便,简直就是放屁!这王八蛋肯定知道这一遭! 远处林中,徐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无奈笑了笑,吴江那家伙,估计又在骂他了。 徐时当然知道,那家伙去了肯定回不来。 廖海全可不是什么能随意揉捏的面团,如今事情未了,曲野还未就擒,吴江这个时候去找他,他岂会不把这张送上门的筹码牢牢捏在手中? 第三百一十六章 领情 徐时把吴江送过去,也不仅仅是为了给廖海全带句话。 他现在有个担心。 那就是廖东。 先前一路过来的时候,他隐隐听到过一次有人在喊廖东的名字。声音不大,是被风吹到他耳朵里的。 也就是说,廖东还没找到。 这么久了,廖东还没跟廖海全的人碰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被曲野带走了。 徐时不知道廖东是在那个合院就被曲野带走了呢,还是从合院出来之后才被曲野带走的。但不管如何,廖东始终不见踪影,廖海全心中必然会急,甚至可能迁怒于他。 所以,他在这个时候把吴江送过去,也是有想让廖海全稍稍安心的心思在。 而吴江是他的人,廖海全暂时肯定不会对他怎么样,吴江过去,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他自己,如今这岛上曲野的人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仅剩的,应该也都跟着曲野进了密室,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出来。他只要谨慎点避开廖海全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凶险。 此时,宴会厅外,廖海全脸色阴沉难看。 林越看着吴江骂骂咧咧地被带走后,便走了过来。 “廖局,怎么了?”他问。 廖海全哼了一声,道:“徐时想让我带人撤走。” 林越闻言皱了一下眉头:“可是曲野和阿东都还没找到。” 廖海全脸色愈发阴冷:“他不想让曲野落在我手里。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不希望曲野落到政府手里。” 林越沉默了下来。他微低着头,眼中眸色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林越忽地又开口:“那您怎么想的?” 廖海全哼了一声,没接这话,只是开口问林越要了根烟。点上后,他一连抽了好几口,一根烟迅速烧了过半。 终于,快到底时,他蓦地沉声喝道:“通知下去,不用再拘着了,速战速决。里面如果有人反抗,生死不论。”说着,忽又顿了顿,而后补充了一句:“二楼就不用上去了。” 林越飞快地抬眼往他脸上扫了一眼,又迅速垂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句:“好。”说罢,转身就走。 廖海全拿起烟将剩下的部分一口全部烧尽后,抬眼瞧向这小岛往后的位置,而后沉声喃喃道:“徐时……你最好别让我猜错了!” 宴会厅里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不过十来分钟,一切就已尘埃落定。十来个人被反剪着双手押了出来,依次从廖海全的身前路过,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廖局,除了二楼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被带走了。”林越走过来,轻声道。 廖海全点点头,而后又吩咐道:“小刘和小赵留下,其他人你带着都撤到山谷外面去等。” 林越点点头:“好。”说罢,便转身安排去了。 很快,这宴会厅跟前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廖海全抬眼瞧向二楼。 没多久功夫,这二楼上面起了火。 廖海全看着那火光,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些意外和愤怒。可他犹豫了片刻后,终究还是没做什么。 又过了会后,两道身影先后从宴会厅中走出。 一身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在前头,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在后头,一出来,目光四下一扫,那浑身绽开的气势,显然不简单。 中年男人径直走到了廖海全跟前,神情淡漠地与廖海全对视了一眼后,道:“先前我说话急了点,有所冒犯的地方,还望海全同志不要往心里去。今日这事,我领你的情,日后等有了机会,我定会亲自来向你表示感谢!” 廖海全没有接话。 中年男人也不介意,轻轻笑了笑后,便带着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匆匆走了。 廖海全在原地又站了几分钟后,才带着人往码头那边走去。 近半个小时后,廖海全又站到了屋山水库的堤坝上。 那中年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廖海全转头看向后方小岛,上面灯光已灭,只剩火光隐隐。 “让小林上来。”他说。 林越很快就来了。一走近便问:“要不要安排人上去灭火?阿东还在上面。” 廖海全沉吟许久后却摇了摇头。 “从现在开始,这个岛上但凡有个苍蝇飞出来,你也得把它给我摁下了!”廖海全盯住林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越点头:“廖局放心,我明白。” “行!有情况给我电话。”廖海全说完,抬手在林越肩膀上拍了两下:“这里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守住了。” 林越再次点头。 廖海全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走了。 林越转身目送着廖海全上了车后,才回过神,抬眼瞧向水库中央的那个小岛。 不止廖东在岛上,徐时也在,还有曲野。 林越目光闪了闪,而后拿出手机,给某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而此时岛上,徐时却摸回了一开始的合院。 岛上此时静得很,就连鸟叫声都没有。 宴会厅和后面那栋欧式平房的火还在烧,不过已经小了许多了。这两栋楼周围的树木都离着有些距离,再加上前两天刚下过雪,周围林子湿,不太易燃,徐时倒也不用担心火势会蔓延开来。 岛上的电已经被切了,周围如今一片乌漆嘛黑。 至于岛上的人,该带走的都已经带走了,一个也没剩。 今晚曲野肯定不会再有什么动作。如果廖东真在他手里,至少也要等到明天,他才会联系廖海全或者他。 不过,徐时觉得如果曲野真要拿廖东跟人谈判,那他联系廖海全的可能性更大。不仅仅是因为廖东是廖海全的亲人,还因为…… 曲野要是落到廖海全手里,活下来的可能性很高,甚至可能能轻判。可要是落到他手里,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曲野这样的贪生怕死之人,会因为家人还在塔帮手里,就悍然赴死? 徐时不太看好。 甚至,说句难听的,曲野活着落到警方的手里,他的家人或许还能有几天相对安稳的日子,可要是他死了,那他的家人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很难说。 合院别墅的客厅里,徐时他们之前喝过的茶杯还在茶几上。 徐时靠进沙发,面无表情地瞧着茶几上的那三杯茶,许久,忽地冷笑了一声。接着,合上眼,整个人一歪,便倒进了沙发里。 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呜呜地撞在玻璃上,又呜呜地离去。 徐时闭着眼躺在那,双手交叠在胸前,眉头微皱,神情中隐隐约约的痛苦,绵长不休。 天还未亮,大约五点刚过的时候,天空里忽然就下了雪。洋洋洒洒的雪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屋山水库的上空,就这么簌簌落了下来。 等徐时睁开眼,外面已是雪白一片。 他愣愣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又是一年冬了啊…… 暗巷 第365节 那两处的火早已灭了。 被大火焚烧过的房子,到处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出原样。 徐时远远绕过后,直奔小岛最后面的那处钓台。 宽阔的钓台上,白雪无瑕。钓台外,水面清冷,涟漪点点。再远处,青山覆雪,妩媚而娇。 昨夜天色太黑,他虽然十分怀疑这里就是密室所在,但奈何视野受限,根本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但今天早上下了雪。 密室这种东西,即便藏得再好,也得有透气的地方。 这种天气,密室里不管是用什么东西取暖的,换气口出来的气肯定是要比外面暖的。所以,他只要看这周围哪里的雪融化得快,基本就能找到换气口了。 找到了换气口,就能确定这密室确实在这里。 只要确定了,那么剩下的就简单了,他只需守株待兔就行。 曲野总要出来。 况且,廖东也不是个好拿捏的。 第三百一十七章 救救我 果然,徐时很快就发现了端倪,就在这钓台后面的林子中,他找到了四个换气口。 从这四个换气口中间相隔的距离来看,这底下的密室恐怕还面积不小,至少有二三十个平方,相当于一个单身公寓了。 不过,曲野不可能是一个人躲进去的,他肯定带了一到两人左右,那再加上一个廖东,就是四个人了。 四个人窝在这二三十个平方的地底空间里,这日子自然也不可能舒服到哪里去,尤其曲野还是洁癖。 密室位置确定了,徐时原本稍微悬着的心就落了下来。 他也不急着找密室入口,反而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他就到了码头边。那里孤零零地停着一艘冲锋艇。徐时又在这码头周围找了找,还真被他在附近的一个草丛里找到了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一把手枪,两个弹夹,还有二三十颗子弹,外加一颗烟雾弹。 东西不算多,但总好过赤手空拳。 徐时将这些东西收好后,又在这岛上的林子里胡乱转了转,看看能不能捡个漏。但廖海全的人打扫得干净,竟是连个弹壳都没给他留下。 无奈,他只能收了这心思,又回了后头的钓台附近。 雪还在下,山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冷得刺骨。 徐时搓了搓脸,忽然就没了耐心。于是,他去寻了几块大石头,往那几个通风口上一压,又去岸边挖了些湿泥,裹了些树叶和弄和弄后,往那石头缝里一抹。 很快,四个通风口,都被他堵了个严严实实,一条缝也没漏。 彻底堵上后,徐时就开始计算时间。 一个二三十方的空间里,待着四个正常成年男子,这点空气量,就算四人一动不动在那躺着,也就顶多能维持两个小时左右。 曲野这样的人,不到黄河不死心。他手里如今还捏着张大牌,自然不会愿意在这密室冒险跟徐时赌一把。 而且,徐时估计这钓台附近应该还有一个在工作的监控,另一头便是曲野。 所以,徐时十分笃定,曲野很快就会有动静。 果不其然,四十来分钟后,钓台那边便有了动静。 徐时站在十来米外的树林中,并未靠近。 不多时,便有一道人影从钓台下面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手里还端着把冲锋枪,确定四下无人后,又朝身后招了招手。 很快,浑身狼狈的廖东被人顶着推了出来。 一出来,廖东就喊道:“徐爷,救救我!” 徐时远远地看着这个虽然喊着救救我,但实际脸上并无多少惧色的廖东,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多少还是有些想不明白,这廖东到底是怎么被曲野的人带走的。 昨日,在进了山谷之后,徐时便将他的计划跟廖东说了,也把他早就准备好的手枪子弹给了他。 徐时猜测曲野不会搜廖东的身,当然,搜也没事。没到最后时刻,曲野不会对廖东做什么,甚至只会当成座上宾,好吃好喝地供着。给他准备枪,也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他当时交代廖东,等他们跟他分开之后,他就自己找机会先摆脱曲野的人。廖东在曲野眼里,不过是个略微会做点生意的纨绔而已,而且,这岛上进来出去都由曲野说了算,没有曲野发话,除非廖东长了翅膀,否则他根本不可能离开这个岛。所以,曲野必然不会安排多少人手去盯着他。再加上,当时廖东中了药,看似沉迷女色不可自拔,自是更加让曲野放松警惕。 所以,廖东只要小心一些,脱身并不难。 而等他脱身之时,廖海全应该也差不多到了。到时候,廖东只要走出那座合院,碰上廖海全的人,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徐时确实也跟廖东提过,让他带着枪去找他们。但这话,实际上并不是说给廖东听的,而是想通过廖东的口,让廖海全和他身边的人听到的。 可他没想到,廖东竟然没和廖海全的人碰上,反倒是直接落到了曲野手里。这其中的变故,他昨夜想了挺久,最后也只能归结为一点:廖东运气不好。 不过,如今这样倒也好。有了廖东在曲野手里,无论是廖海全,还是曲野,他们互相忌惮,倒是方便他行事。否则,就昨夜让廖海全撤退这事,估计就得多费许多心思。 “徐爷……”廖东没等到回应,被后面的人用枪口顶了一下后,又喊了起来。只是,那语气多少有些敷衍。 徐时抬手朝着左前方的某个位置扔出了一个石头。 随着“簌噜”的声音传出,第一个出来的人,迅速抬枪,朝着那个方向,砰地开了一枪。而也正是他抬枪的瞬间,徐时也开了枪。 两声枪声几乎重叠,以至于对方根本来不及分辨枪声来自何处。 那人虽然反应很快,可依然还是中了枪。子弹扎进了他的右肩,顿时,手中那把冲锋枪,就不太端得稳了。 眼看着那人脸上浮现出了惊惧之色后,徐时缓缓蹲下身,喊了一句:“让曲野出来说话。” 话落,对方倒是大概摸准了他的方向,可这一回,没敢再开枪。 片刻后,曲野出来了,但只探头露了一下脸后,又缩回了钓台下。 “徐时,你应该也不希望廖东死在这吧?他要是死在了这里,恐怕你也走不出这个岛,对吧?”曲野大概已经很努力地去遮掩他心中的恐慌,但他的声音里依旧还是流露出了浓浓的焦躁。 徐时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而后,轻轻往边上挪了大概一米的位置后,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喊道:“曲野,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但你必须得把廖东好好地放了。” 曲野默了一瞬后,哼声道:“只要廖东在我手里,我离开这里,是早晚的事。倒反而是你,亲手把廖东送到我手里,他要是最后出了事,廖海全会放过你?所以,你最好识相点,别逼我。逼急了,我逃不了,你也别想好!” “曲野,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律师,你觉得廖海全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他侄子的安危,放你这个恐怖分子活着离开?”徐时讥讽道。 山风吹过树林,曲野沉默了。 徐时又道:“如果没有我帮你,你要想离开,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变成尸体被人抬出去。当然,只要我还活着在这个岛上,我就不可能让你活着落到警方手里。你要不信,也可以继续缩回你那个密室,熬一熬,只要熬到明天,你应该就能熬出个结果来了!” 话落,又是一阵寂静。 徐时也不急。 他很清楚,曲野只会选他。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两三分钟后,曲野就已有了决定。 “你又凭什么让廖海全放我走?”曲野质问道。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道:“我自然没这么大的本事,但廖海全的身边有我的人,他会帮忙。虽然,你也未必能活,但总有机会,对不对?” 曲野又静了下来。 徐时从旁捡了根树枝放到了口中轻轻咬着。 过了一会,曲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徐时,你应该巴不得我死在警方手上才对,我凭什么相信你是真心想帮我逃出去,而不是为了防止我投降,故意这么说的?” 徐时道:“防止你投降,确实是一个原因。但,想帮你逃出去,也不是骗你的。至于你信不信,你自己衡量。反正,你还有时间。” 徐时说完,便悄悄往后退去。 几分钟后,曲野轻轻喊了一声徐时,没见动静后,便让那个伤了肩膀的保镖上去查看。那人犹豫一下后,还是迈开了步子。 此时,徐时早已退到了那栋欧式平房那了。 那人走到徐时原先藏身的位置转了一圈后,没见人,便又把徐时之前堵住的几个通气口给弄开了。 回到钓台后,他朝曲野说道:“对方应该就一个人。” 曲野闻言,微微眯了眯眼。 片刻后,他问:“伤怎么样?” 保镖回答:“还好。” 曲野便道:“先去包扎一下。半小时后,你和老三一起,去把徐时给处理了,他肯定还在岛上。” 保镖微微皱了下眉,却也并未拒绝。 半小时后,两道身影先后从钓台下离开,一左一右,摸进了前方的树林之中。而此时,徐时已经回到了最前面的那栋合院了。 他在合院厨房里找了点东西,凑合填了填肚子,又找到了一瓶白酒,灌了几口后,有些冻僵的手脚很快就暖了起来。 那两个人摸过来时,徐时正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 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进来。 “我在这。”徐时起身探头,话出口时,枪也出了声。 砰砰砰,连着三声。 其中一人应声而倒,另一人此时也顾不上队友了,连忙飞身往另一边扑去,落地之后,又是手脚并用,直接爬到了一个柜子后面。 死的是那个右肩受过伤的。 另一个人刚才并未中枪。 徐时又躲回了那个拐角,慢条斯理地将弹匣子弹补满后,又将刚才掉落的弹壳给捡了回来,捏在了手中。 第三百一十八章 瓮中鳖 风雪更大了。 屋山水库的堤坝上,林越站在帐篷外,正抽着烟。 忽然,里面有人撩开帐篷出来,递过一个手机,“是廖局的电话。” 林越拿过后,一边接起,一边往更外面走了两步。 暗巷 第366节 一张嘴,便灌了满嘴的风雪。 林越侧过身,清了清喉咙后,才开口,道:“廖局。” “怎么样?有动静吗?”廖海全的声音里,焦急显而易见。 林越垂眸踩了踩脚下的雪,道:“先前起了几道枪声,目前还没人露头。” 廖海全闻言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又说道:“曲野那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那个徐时……要是廖东没事,他要走就让他走。要是廖东出了事……” 廖海全没再说下去,但这未竟之言是什么,林越自然也猜得到。 他默了默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廖海全挂了电话。林越转过身望向水库中央那座小岛,眯起眼,表情有些冷。 砰! 砰砰! 又是一串枪声,随着风雪,跨过湖面而来。 帐篷里又走出来一个年轻警察,朝着小岛方向望了一眼后,犹豫了一下,往林越这边走了过来。 “小林哥,这岛上还有我们的人?”年轻警察轻声试探着。 林越摇摇头,道:“不清楚,可能是廖局的安排吧。” 年轻警察闻言,便乖巧地闭了嘴。 过了会儿,林越忽然转身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在这盯着点,要是看到码头那有人出现,就叫我。”说罢,也不管那年轻警察错愕的神情,大步走了。 年轻警察满脸懊恼,林越还没走远,他就忍不住抬手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喃喃道:“让你多嘴!” …… …… 岛上,合院别墅内。 徐时蹲在客厅的沙发边,将地上的那几个弹壳全部捡到了手中后,又起身,绕过不远处横着的尸体,往门口走去。 一出门,风雪就扑面而来。 徐时拉了拉身上冲锋衣的领子,眯了眯眼。转过身背风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才继续往钓台方向走。 到了钓台附近,风更大了,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徐时径直找到了其中一个通风口,拿着手枪就对着里面斜斜开了一枪。 而后,他就走到树林边缘处等着。 没多久,钓台下面便有了动静。曲野没敢直接露头,只是喊道:“徐时,我凭什么信你!” 徐时笑了笑,反问:“廖海全是不是没接你电话?” 曲野沉默。 沉默便是答案。 廖海全是个聪明人,只要曲野没露头,那就说明,在这岛上还是徐时占上风。既如此,他就不会接曲野的电话。 毕竟,他对徐时的身份只是猜测,不是肯定。 万一呢? 廖东可以是曲野的人质,也可以是徐时的人质。 而无论是谁的人质,他只要想离开这个岛,就不会让廖东出事。 所以,既然廖东出事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形势未定,不如先观望。 片刻后,曲野开口:“你先说说你的计划!” “没有计划!”徐时说道。 “你什么意思?”曲野声音一下就高了。 “曲野你没得选。要么,你这辈子就到这了。要么,信我一回,搏一把。你自己选!”徐时淡淡道。 曲野再度沉默下来。 其实很好选,人嘛,总是不太愿意认命的。尤其是像曲野这样的! 没多久,曲野就给了答案:“我可以信你一回,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徐时道。 “在我彻底安全之前,廖东必须在我手里。”曲野说道。 话落,徐时却嗤笑了一声:“曲野,都到这地步了,你怎么还这么天真?” 钓台下,曲野脸色白了白,稍一迟疑后,他咬牙喝道:“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他,这样你也走不出这个岛,要么就带着他一起。等我彻底安全之后,我会放了他!” “那你杀了他吧!”徐时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就说出了这个话。 曲野满脸错愕。 “我最后再给你十个数的时间!”徐时说着,根本不给曲野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数起了数! “十……九……八……” 曲野脸色惨白,眼神恨毒。可又如何,他如今是瓮中的鳖,砧板上的鱼,无处可逃。唯一的筹码,偏偏徐时不认账,而愿意认账的那个联系不上。 原来,这才是穷途末路! “三……” 啪!钓台后突然扔出来一样东西,徐时扫了一眼,是把手枪。 他眯眼冷笑了一下。 “徐时,希望你说话算话!”曲野边说,边从钓台后举着双手走了出来。 徐时看着他,问:“廖东呢?带他出来吧!” “他在密室里,用了药晕过去了,我扛不动他,你跟我一起进去把他抬出来吧。”曲野说道。 徐时闻言,笑了一下,道:“那就不必了,还是直接让廖海全的人过来抬他吧,不过到时候会是什么场面,就很难说了!” 曲野脸色变了变,错了错牙后,恨恨道:“我去带他出来。” 徐时笑意盈盈地站在那没接话,只是那眼神仿佛在说,早这么识趣不就完了吗? 廖东很快被带了出来,他并没有晕过去。一看到徐时,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只走丢了的宠物狗,在饱受了一番磨难后,终于看到了主人。 徐时冲他招了招手。 廖东会意,立马就想往他这奔。曲野皱了下眉头,拉着他的手并未松。 徐时淡淡看向他,曲野脸色一变,咬了咬牙后还是松开了手。 廖东立马就跑了起来,短短十来米的距离,还差点摔了一跤。徐时淡淡看着他站到近前后,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看着是狼狈,但除了一些擦伤之外,倒也没其他大的伤。总的来说,曲野还算理智。 放下心后,徐时便将身上的冲锋衣脱了下来,扔给了廖东。廖东穿得单薄,此时被风一吹,抖得跟筛糠一样。 徐时倒也不是心软,主要是这次也算是他坑了廖东这小子,所以,算是“弥补”吧。当然,也是为了做给廖海全看的。 廖东也没客气,接过衣服就穿到了身上。不过,他比徐时胖得多,这衣服穿上后,就跟紧身衣一样,有几分滑稽。 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后,朝着徐时嘿嘿讪笑了一下。 徐时抬手将帽子给他拉上后,开口道:“你走前头,去码头。”说完,又瞧向还在钓台那的曲野。 曲野会意,犹豫了一下后,迈步走了过来。 等他走近,徐时冷声开口:“不该带的都扔了吧,别逼我搜你身。” 曲野盯着徐时看了两秒后,转头移开了目光,接着手往后腰摸出了一把手枪,甩手扔了出去。 “没了。”他冷冷说道。 徐时无声冷笑了一下。他自是不信的,不过,也没打算去搜他的身。总是要给他留点念想的。否则,徐时怕他到时候往那些人跟前一跪,直接束手就擒了,那他这一天一夜可就是白忙活了。 “走吧。” 曲野识趣地走在了前头,徐时跟在他后面,最前面的是廖东,跟他们隔了七八米的距离。风雪迷人眼,三人低着头,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码头那。 堤坝上,一直有人望着码头这边。他们三人刚冒头,便有人进去通知了林越。 林越收到消息后出来,望了望后,便让人准备冲锋艇。 片刻后,林越便带了四个人上了冲锋艇朝着码头这边破风而来。 廖东看着码头边停着的冲锋艇,目光闪了闪后,回头看了一眼徐时。而正盯着曲野的徐时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朝他看来。 目光一对,廖东咧嘴笑了一下,像是讨巧的家养小狗。 徐时眯了眯眼。 廖海全养了个好儿子。 林越很快就到了。 他带了两个人走下了冲锋艇,走上码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让外面的人都撤了。”徐时开了口。 林越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廖局说了,曲野无论是死是活,都得到我们手里。” 徐时笑了起来,而后瞧向廖东,道:“给廖局打个电话,告诉他,曲野我得带走。不过,最多三天,我会还他一份大礼。还有,吴江还在他那,务必让他好好招待,那家伙记仇,要是弄得他不爽,我也不保证他会不会给你们闹出什么事来!” 廖东看了看他,没什么犹豫,伸手就跟林越要手机。 林越看看他,又看看徐时,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后,妥协了。 廖海全很快就接了电话,廖东将徐时的话,几乎原模原样地复述了一遍。几秒后,廖东便朝徐时点了点头,意思是他同意了。接着,他便将手机还给了林越:“越哥,廖局有话跟你说。” 林越接过手机,又看了一眼徐时后,转身走远了一些。 风雪太大,淹没了话语声。 除了林越之外,谁也不知道他跟廖海全说了什么。片刻后,他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徐时和曲野后,招手便让廖东过去。 廖东见状,看向徐时。 暗巷 第367节 徐时点了点头。 “那徐爷,你保重。”廖东忽地无比认真地说道。见徐时又点头后,他咧嘴笑了笑,而后转身朝林越走去。 曲野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皱。 “想活,就别动。”徐时忽地低声喝道。 曲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而后又松开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庆幸 林越匆匆而来,又带着廖东匆匆而回。他们刚上岸没多久,堤坝上的人就开始退了。 “廖海全为什么会那么听你的话?”曲野看着片刻工夫就已空空荡荡的堤坝,皱眉问道。 徐时笑了笑,道:“廖东其实是廖海全的亲儿子。”说着,他又转头瞧向曲野,带着些许嘲讽,道:“你为了让廖海全不碍你的事,这些年应该在他们父子俩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吧。只可惜,你查得还不够彻底。要是你早早就知道这个事,或许还不至于会败得这么快!” 曲野脸色有些白,眼中亦有震惊。 徐时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他的神情后,便抬脚往码头边的冲锋艇走去。 曲野等了一会后,跟了过来。 十来分钟后,二人便上了堤坝。此时,堤坝上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当然,暗地里肯定还藏着一些。 徐时那辆悍马还在那。 徐时带着曲野上了车,车子刚出山谷口的铁门,路边停着的两辆私家车便先后动了起来,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坐在副驾驶的曲野往后视镜中瞧了一眼又一眼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要带我去哪?” 徐时笑了笑,道:“这就得看你了。我要见曲伟。” 曲野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我不知道他在哪!”曲野说着冷笑一声:“你费心思不让落到廖海全手里,就为了找曲伟?” 徐时轻轻摇头:“倒也不全是。” 曲野哼了一声后,忽又得意道:“徐时,我不管你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你都不会如意。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廖东真是廖海全的儿子,那又如何!不管廖东的身份多么不光彩,我能给他的,都足以抵消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我在廖东身上留了纸条,我想这会儿廖海全应该已经收到我递给他的消息了。今天,无论如何,你是不可能带着我离开安市的。你要是杀了我,那你也别想干净,廖海全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徐时闻言并未接话。而曲野的得意,在看到徐时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后,不由得慢慢消失不见。 他皱了皱眉后,忽问了一句:“你是警方的人?你是卧底!”他从怀疑,到确定,只用了几个字的功夫。 脸上从惊诧到慌张,也只用了几个字的功夫。 曲野下意识地就想开门,可手刚摸上去,就听得徐时说道:“这速度跳下去,你死不了,更逃不了。所以,何必给自己找苦头吃呢?”说着,他转头平平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直到此刻,曲野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慌了。恐惧在他眼中,是如此地清晰。 “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活路,虽然肯定活不了之前那么舒服痛快,就看你自己要怎么选了!”徐时收回目光后,又淡淡说了一句。 曲野往衣服里伸去的手,又悄悄拿了出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曲野犹豫了一下后,开了口。 “三件事。第一件,带我找到曲伟。第二件,我要知道塔帮在境内所有的桩子。第三件,人口贩卖这个事情,所有上下线。” 曲野看着徐时,惨白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开口应声道:“好!但我也有个条件……”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徐时冷冷扫了他一眼,直接把他心中仅剩的那点侥幸都给掐灭了。 “你只有两条路,要么让我把所有我会用的刑讯手段在你身上用一遍,不过我估计你扛不了三种,就会松口。要么,就乖乖的,我省事,你少吃苦头。前一种,你吃完苦头松了口,还得死。后一种,我给你留条路,你只要老老实实的,说不定还能在监狱养个老。当然,对外,你是死在我手上的,这样一来,你那些在境外的家人,虽然日子未必好过,但如果他们聪明一点,或许也能借此机会摆脱塔帮的控制,也未必不是件好事,你说呢?”徐时说着,又看了他一眼。 曲野咬着牙,目光盯着前方,静默不语。 他此时怀中揣着一把手枪,还有一个他花大钱弄来的手雷。他只要拉开插销,就能跟徐时同归于尽。 可…… 徐时说,给他留了条路,虽然日子肯定不好过,但起码还活着。 至于家人,他这些年也不是一点准备没有,他早就给他们备好了后路。如果他能活下来,说不定……说不定……说不定就有机会团聚呢? 曲野心中已然动摇。 过了片刻,车子正好到了一个路口。徐时看着前方的红灯,缓缓将车子停了下来。停下后,徐时转头看向曲野,问:“想好了吗?我耐心有限!” 曲野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想好了。” “那就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吧。”徐时又道。 曲野心中一震,却也没了再反抗的念头,略一迟疑,就把怀里的手枪和手雷都摸了出来。徐时看到那手雷的时候,瞳孔不由得缩了缩。 他猜到了曲野身上肯定还藏着什么,但没想到,竟然还有个手雷。 这东西,即使在陶县那边,也不是能轻易弄进来的东西,何况在安市。曲野估计是花了不少钱才弄到的“收藏”。 好在,他一直担心这家伙狗急跳墙,所以,一直都给他留了退路。 徐时心中一阵庆幸,不过面上却始终一片平静,甚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也没把手雷给收起来,就那么让它待在中央扶手那。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进了安市市区。大约是想开了,曲野在后半段的时候,竟然靠在那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车子停下,才猛然惊醒,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衣服内,摸了个空后,才恍然想起,他已经把东西都交出去了。 此时,徐时已经把东西收了起来。 “要不要吃点东西?”徐时开口问他。 曲野摇摇头。 徐时挑挑眉,而后便开门下了车,曲野就这么被他留在了车内。 曲野有些惊讶,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逃跑的心思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可是最后理智又把它们都摁下了。 别说徐时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毫无防备,就算真没有,他们后面还跟着廖海全的人,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而且,他如今赤手空拳,连跟人拼一把的底气都没有,又何必自找死路呢! 徐时很快回来了,后头跟着一个熟人,普达。 普达上车,看到曲野,惊讶在脸上一闪而过,又归于平静。 “徐爷,去哪?”普达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镜中,穿上了新冲锋衣的徐时闻言抬头瞧向了副驾驶的曲野。 “曲哥,去哪?”他开口问。 曲野听着这声曲哥,只感觉自己脸上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眼角抽了抽后,闷声道:“具体位置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先往泉中县方向开。” 普达立马就开始导航。 很快,车子便动了起来。 二十来分钟后,车子眼见着就要出城了。忽然,后头那两个尾巴突然提速,朝着他们的车迅速逼近过来。 “徐爷,他们追上来了,要动手吗?”普达蓦地开口。 正闭着眼假寐的徐时,轻轻嗯了一声。 普达听后,拿起手机就拨了个电话。 “动手吧,别伤了人就行。”普达说完就挂了电话。很快,他们前面有两辆车先后慢了下来,等普达开着悍马从他们中间穿过后,这两辆车几乎是同时猛打方向,各自撞向了旁边的车辆。 三车道的道路,瞬间就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而普达也在此时重重踩下油门,车辆速度瞬间飙升,不过几秒功夫,刚才的一切就都从后视镜中逐渐消失了。 几分钟后,徐时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便接了起来。 “廖局……”他轻笑着开口:“你放心,我徐时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三天,最多三天,你想要的,都会有。不过这三天内,还希望廖局您能给我几分薄面,就别做一些没意义的事情了,这样对我们大家来说都能省事一些,您说呢?” 电话里,很安静。 就在徐时以为廖局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却出了声:“可以,但你至少得给我一个方向。” 徐时想了想,便道:“泉中。” “行。那我就给你三天。三天后,我要见到曲野这个人,活着的。否则,你那个叫吴江的朋友,他身上反正也不干净,正好可以拿来给我充充政绩。”廖海全心里憋屈,说话也直接了。 徐时笑了笑,道:“好。” 第三百二十章 兄弟 两个小时后,徐时他们到了泉中县县城。 泉中县位于两座山脉中间,溪山江从县城内横贯而过。近几年,泉中县发展很是不错,县城内高楼一栋接着一栋地起来,现代城市的气息已是十分浓厚。 徐时让普达将车子在一家沙县小吃的门口停了下来,然后让他进去买了三份鸭腿饭。 曲野这些年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样的东西。可他从昨夜开始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这一早上更是水都没喝过一滴,此时早已饥肠辘辘。偏偏,这鸭腿饭还挺香,徐时和普达二人更是一口连着一口,虽算不上狼吞虎咽,却也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这东西味道不错的样子。 曲野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打开了这份鸭腿饭。 或许是饿了,他竟觉得味道还不错,等他再想起这只是一份沙县小吃里出来的快餐饭时,饭盒里已经基本见底了。 抬头时,目光不经意一撇,正好与后视镜中的徐时对了一眼。后者冲他微微一笑,似乎早在等着他了。 “曲哥,打电话吧。”徐时说完,便朝普达示意了一下。 普达会意,递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新手机。 曲野看了一眼后,接了过来,而后想了想后,拨出了一个号码。 嘟嘟的声音一连响了五六下,才终于被接起。 “找谁?”沙哑的声音,很是陌生。 曲野开口:“小光在吗?” 话落,电话那头便沉寂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后,才听得曲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大哥?”曲伟大约很是惊讶。 曲野嗯了一声,而后问:“你在哪?我要见你。” 暗巷 第368节 曲伟闻言便静了下来。显然,他此时对自己的大哥也没那么相信。 几秒后,他反问道:“大哥,你现在在哪?” 曲野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徐时。徐时朝他点点头。 他见后,便开口道:“在泉中县城内。”说着,又瞧向车窗外,目光扫过那家沙县小吃的门头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嘴闭上了。 “你一个人?”曲伟静了静后,又问。 “没有,还带了两个人。”曲野回答。 曲伟又静了下来。 曲野皱了皱眉后,脸上多了些不耐:“你什么意思?不想见我?还是怕我害你?” 曲伟闻言,讪笑了一声,道:“大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您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你要是平安无事地逃出来了,会来找我?您现在过来,这屁股后面恐怕跟着不少眼睛吧?我也不说您是故意的,但您这样,我确实也难做,对吧?您已经栽了,没必要真把我也带进去吧?况且,我们兄弟俩有一个好好的,总也是件好事,对不对?” 曲野沉了脸色:“行,你既然不把我们兄弟多年的情义当回事,那也别怪我不留情面。”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可挂了之后,他依旧拿着手机,目光紧紧盯着。显然,他笃定了他的威胁对曲伟管用。 果不其然,没多久,曲伟便打了回来。 曲野故意等了一会才接通。 “怎么?现在又不怕被连累了?”曲野嘲讽道。 曲伟默了一瞬后,沉声道:“大哥,虽然我们不是亲兄弟,但好歹我也真心实意地喊了你这么多年大哥,你就非要如此吗?” “难道我这么多年对你亏待了吗?这些年你肆意妄为,惹了多少祸?哪次不是我给你擦的屁股?就上次蒋盛威的事情,要不是你私底下收了他的钱,帮他瞒着我藏了两件货,这事情能到今天这地步吗?你倒好,一看事情不对劲,自己两手一摊,屁股一拍,就跑了,这就是你的真心实意?”曲野似乎越说越愤怒,到后面几乎是咬牙切齿。 电话里一片安静。 好一会儿,才听得曲伟冷着声音道:“事已至此,什么也不用多说。你要见我,那就见。就当我还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了!今晚十二点,县城往西七八公里,国道旁有家淮南牛肉面店,我在店里等你们。”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曲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后,抬头将手机又还给了普达。接着,他瞧向徐时,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了,今晚肯定会有埋伏。” 徐时瞧着他,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人嘛总是这样,吃饱喝足,就会容易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他们这一路过来,没了廖海全的尾巴在后面跟着,这曲野又开始不安分了。 刚才这两兄弟对话,看似好像是曲伟已有察觉,最后迫于威胁不得已才松了口。可实际上,曲伟若真的不想被曲野连累,他就不会接这个电话。 不过不得不说,这兄弟俩的感情倒是真的够铁的。 曲伟明知曲野如今不安全,却还愿意现身帮他,这份兄弟情义,比之亲生的也不遑多让。 想到这里,徐时便哼笑了一声,接着也不管曲野是什么脸色,转头便朝着普达吩咐道:“时间还早,找个地方睡一觉休息一下。” 普达点头。 …… …… 快入夜时,风雪终于停了。 徐时是被窗外车流的声音吵醒的。他起身看了看,曲野还在隔壁的床上躺着,普达则是靠在另一张床上,正在玩游戏。 “几点了?”徐时一边起身穿衣服,一边问。 普达闻声,便关了游戏,看了眼时间,道:“快五点了。” “我出去转转,你在这里守着。”徐时说完,拉好了衣服拉链,拿过一旁的矿泉水,打开喝了两口漱了漱后,便往门口走去。 路过曲野那个床的时候,曲野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睁眼。 出了宾馆,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鼻腔,顿时让人清醒了许多。 徐时左右看了看后,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了出去。几分钟后,他转过一个街角,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往西出城,顺着国道走。”徐时边说,边递过两张百元钞票。 师傅看了一眼后,立马笑嘻嘻地应下了。 过了一会,师傅从后视镜中瞄了徐时一眼,而后攀谈起来。 “小伙子过来旅游的?” 徐时嗯了一声。 “那你这是打算去哪?有具体的目的地吗?”师傅又问。 徐时从窗外收回目光,冲师傅笑了笑,道:“没有目的地,就想随便看看。我在网上看人说,泉中县往西这段国道风景不错,就先趁着这天还没全黑出去看看。” 师傅闻言便道:“那你这时间挑得不太对,这会儿虽然天还没黑,等出去就黑了,天一黑,还能看个啥。” “没事,就当兜风了。”徐时又道。 师傅也是个能察言观色的,见徐时这么说,自然也就不再问了。 很快,车子便出了城,顺着国道,一路往西。 七八公里路,不过十来分钟。徐时一路看过去,瞧见了起码三家淮南牛肉面,不过,在七八公里的地方,确实只有一家。 徐时没下车,只是让师傅在前头路口掉了个头,然后停到了对面路边。他隔着窗,盯着对面那家淮南牛肉面看了会,又看了看这周围的情况后,就让师傅把他送回了县城。进了县城后,他随便找了个地就下了车,在街上随意逛了一会后,挑了一家面店,打包了三份面就回去了。 回到宾馆房间,曲野还躺着。 徐时也没叫他,只招呼了普达吃面。两人吃好,时间也差不多八点了。又在房间看了会电视,到了十点半左右,徐时就让普达将曲野叫了起来。收拾了一下后,三人就离开了宾馆。 上车时,徐时忽然叫住了准备坐上副驾的曲野,道:“你到后座。” 曲野闻言,回头看了眼徐时,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抿起嘴走到了后座的门旁,伸手拉开了门。结果,刚要低头钻进去时,徐时却突然靠近,一把抓着他的头就往门框上撞去。 哐的一声,周围路过的行人还未弄清这声音从何而来,曲野就已经被徐时一把推进了车中。 徐时紧跟着进了车,刚甩手关上车门,普达已经从前面递过了绳子。 徐时接过后,将晕过去的曲野五花大绑后,又往其嘴巴里塞了布团,最后用胶带封上。 一切弄好,徐时看向普达:“开车,先出城。路上留意着,看看有没有尾巴。” “好。”普达一边应下,一边启动了车子。 很快,车子便出了城。 五六分钟后,车子从国道下来,拐上了一条小路。小路进去没多远便到头了,两边都是树林荒地,没有人家。离外面大路虽不远,但小路曲折,除非走进来,否则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徐时下车,将曲野从车里拖了下来,另一边普达则已经从后备箱中拿出了帐篷睡袋。 半小时后,曲野被妥妥当当地安置进了帐篷,徐时和普达二人在帐篷里又待了十来分钟后才出来。 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徐时二人再次上车,离开了那里。 十分钟后。 淮南牛肉店门口的空地上,还停着四五辆大车,都是准备在这过夜的。 一辆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悍马忽然从国道上拐了过来,一脚刹车,停在了那几辆大车旁边。接着,车窗滑下,露出了徐时的脸。 不过,这张脸往四处打量了一眼后,就又把车窗关上了。 没多久,有些冷清的国道上,忽然一下子从远处开来了六七辆车,都是皮卡一类,甚至还有一辆土方车。 这些车子先后直接冲进了这片空地,有意无意地全都停在了徐时那辆悍马周围,将其给严严实实地围在了里面。 漆黑的车内,徐时冷眼瞧着这一幕,甚至还有心情拿过一旁的饼干,往自己口中塞了两块。 不过,不太好吃,咸不咸甜不甜的。 吴江那家伙的口味,不咋滴! 第三百二十一章 带了枪 “笃笃!” 一辆黑色皮卡车上下来的男人走到了徐时的车旁,上下打量了一下后,抬手在他车窗上敲了敲。 车窗缓缓滑下,徐时淡漠地看着窗外的男人。 男人冲他咧嘴一笑,而后自顾自地点了根烟,还朝着他吐了一口烟后,开口道:“兄弟,车看着不错!进口的吧?” 徐时抬手赶了赶烟雾,反问:“曲伟呢?” 男人一挑眉:“曲伟?谁是曲伟?老子不认识。”说着,忽又伸手在车门上砰地拍了一下,喝道:“问你话呢,这车到底是不是进口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徐时反问道。 男人立时黑了脸:“你这人怎么回事?就问你是不是进口的,磨磨叽叽,也没个痛快话!故意找不痛快?”说着,又往车门上砰地拍了一下。 徐时垂眸看了一眼,道:“悠着点,拍坏了,你可赔不起!” 男人一愣之后,伸手又是一下。 徐时低头笑了起来。 “你比曲伟厉害。”他说着,又抬眼看他:“怎么?他自己不来,让你们来,是干嘛?想让你们把我困住,然后他好趁机逃走?” 男人脸色微微变了变,却依旧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什么曲伟!” 徐时嗤笑一声:“是吗?那就麻烦兄弟你把路让让,你挡着我了!” 男人听出了徐时言语中的讥讽,怒色瞬间浮上脸颊,张嘴便操了一声:“跟老子面前摆谱?不是有钱吗?这样,想出去也可以,拿十万块钱来,我就让兄弟们给你让路!要是没钱,那就不好意思了,今天晚上就只能辛苦你在这等等了!” 徐时闻言,笑了笑:“那看来今晚我就只能等等了!”说完,他便准备关上车窗。谁料,他这反应大约是没让男人满意。一愣之后,男人突然猛地伸手扒住了车窗:“老子话还没说完呢,你关什么窗?” 徐时盯着他那只手,几秒后,忽地叹了口气,又重新将车窗往下开了点,而后问他:“你还想说什么?” 男人眨了眨眼,讪讪道:“反正你也不能走,聊个天呗!” “聊天?”徐时冷笑了一声:“我只用子弹跟人聊天,你要聊吗?”说着,徐时右手握着手枪,搁在了方向盘上。 男人一见,脸色顿白,却还是强撑着尬笑道:“兄弟,你别吓唬我啊,你这枪仿得倒是挺真的。你们有钱人的玩具倒是挺特别的!” 徐时反问他:“你要摸摸吗?” 男人却慌忙摇头。 “那就松手吧,兄弟!”徐时看向他的手。 暗巷 第369节 男人一听,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胆再敢继续扒着车窗。 关上窗后,徐时将手枪又收了起来。而后,看了看时间,十二点零七分。 要是顺利的话,那边估计该收尾了。 正想着,搁在中央扶手那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是普达来的电话。 徐时接了起来:“结束了?” 电话那头,普达正站在那个帐篷边,旁边的树林荒地里,躺着十来个人,有些还在呻吟。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人,正在忙着将这些人该拖走的拖走,该捆起来的捆起来。 听到徐时的话后,普达轻轻嗯了一声,可紧接着却又说道:“曲伟逃走了。” 昏暗的车内,徐时听到这话,眉头顿时皱起。 “怎么回事?”他问。淡漠的语气,却是听不出情绪。 手机里静了有三四秒时间,才听得普达的声音传来:“他带了枪。” 徐时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后,才道:“我知道了。待会你们先回县城。我明早过来找你汇合。”说完,也没等普达回话,徐时就挂了电话。 “他带了枪”,这理由听着既合理,又离谱。 徐时忽地笑了起来。 恐怕曲伟带的不只是枪,还有女人吧。 他转头看向车外,那些个人正凑在一处,窃窃私语,时不时还有人朝他这边瞄上一眼。 徐时静静瞧了一会后,推门下车。 那些人一看到他下来,瞬间鸦雀无声。 徐时也不看他们,下车把车门一关,人便往车身上一靠,接着低头点烟。不远处那些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先前那个男的扭头与旁边的人说了两句后,就转身朝着徐时这边走了过来。 等他快到跟前时,徐时才抬头。 昏暗中,徐时头发有些长有些乱,软软塌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瘦削的脸上,胡茬明显,看着阴郁而又沧桑。 没等那男的先开口,徐时就拿出烟,朝他示意了一下。 男人不由惊讶,毕竟刚才那会儿徐时对他的态度可没这么好。他看了看徐时手中的烟,又看看徐时,迟疑了一下后,伸手接了过来。 “兄弟你这么有钱,怎么还抽这种烟?”男人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含在了嘴里后,手拿着烟盒前后看了看,边说,边又将烟递了回来。 这是最常见的紫利群,算不上什么好烟,但也不算差。 徐时接过后,随手放到了兜里。接着,他瞧向他:“兄弟,跟你打听个事。” 男人又一愣,狐疑的目光在徐时脸上打了个圈后,问:“你说。” “曲伟在哪?”徐时直接问道。 男人神色一变,眼神下意识地闪躲:“我都说了,这个叫什么曲伟的,我不认识。” “没关系,你会认识的。”徐时忽地冲他咧嘴笑了一下。接着,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那男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徐时那张脸便在眼中放到了最大。甚至,徐时的呼吸喷到他脸上时,还是温热的。 胸下中间的位置,一个硬物悄然顶了上来,惊得他脸色顿白。 “再问你一遍,认识吗?”徐时淡笑着凑到他耳旁,轻声问道。 “认……认识!”男人声音都颤了起来。恐惧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瞄,想要看清那个顶在他胸下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他猜测的那个。 可是,徐时靠得太近,他看不清。但,他很快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机括声。 男人只觉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涌上,直冲天灵盖。那梳着大背头的脑袋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上我车,带我去找他。”徐时又道。 男人忙不迭地点头:“好!” 徐时又瞧向周围那些车。 人在生死存亡关头,反应总是会快一些。男人看到徐时的眼神后,立马会意,连忙道:“我让他们把车都挪走。” 徐时闻言,冲他笑了笑,道:“这大冬天的,兄弟们跑一趟也辛苦。这样,我车上还有两千块现金,让他们拿着去吃顿火锅,你看行不行?” “行!行!”男人刚应下,又自觉不对,于是又改口道:“哪能要您的钱!我出钱!我出钱让他们去吃火锅!” “这顿算我的,你别跟我抢。”徐时看着他,和颜悦色的模样,哪里看得出他这手里还正握着把枪,随时准备着要人性命。 男人抬手抹了一手的冷汗后,讪笑着道:“好。都听……听您的!” 徐时满意地笑了笑,而后示意他上车。 “别想着逃,你两条腿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子弹。老实点,等找到了曲伟,我还有好处谢你!”徐时凑到他耳边轻声警告了一句后,便退开了一步,握枪的手也随之背到了身后。 男人不由得大松了口气,目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徐时后,便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徐时看着他钻进去后,又开口道:“爬到副驾去坐着。” 男人愣了愣后,乖乖依言照做。 徐时看着他坐好后,才关上了后座的门,而后自己也上了车。 其他那些人眼见着二人都上了车,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又走过来两个人。 没等他们靠近,徐时就摇下了车窗,捏着两千块现金的手,垂到了窗外。等人走近,他便朝他们抬起手。 那两人看着眼前这一叠现金,愣了愣。 “钱不多,请兄弟们吃顿火锅,暖暖身子。拿着吧。”徐时开口。 那两人倒也没有立马去接,而是冲着车内喊了一声:“大哥?” 男人涩着嗓子应了一声,而后又别扭着喊道:“听他的,你们拿钱吃火锅去,这里都散了。我还有点事,等我忙完,我再找你们去。” 车外的两人似乎有点不放心,伸长了脖子往车里瞧。 徐时笑了一下,道:“你给他们露个脸,不然你这两小兄弟不放心呢!” 男人闻言,只好又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一点笑意,然后探头过去,让车外的二人瞧了一眼:“放心吧,走吧,都散了吧。” 两人见状,虽心中依旧觉得疑惑,却也没再多问,拿了钱后,就招呼着人上车散了。 那些车一走,徐时也把车从空地上开了出去。上了国道后,他便问:“怎么走?” 男人瞄了他一眼,战战兢兢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个大概位置。” 徐时转头看了他一眼,看得他瑟缩了一下后,才开口问道:“什么位置。” 男人报了个地名。 徐时却没听清,皱眉喝道:“大声点,再说一遍。” 男人又抖了抖,而后稍稍拔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闫家村。”说完,瞧了瞧徐时,又补充了一句:“离这不是很远,开车过去也就五六分钟。我知道路。” “行。那你指路。”徐时道。 男人又偷偷看了眼徐时,见他神色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意后,便悄悄松了口气。 第三百二十二章 雪夜 正如男人所说,闫家村很近,过去甚至不到五分钟路程。村子就在国道边上,一条小岔路进去也就百来米,就到村口了。 徐时把车停在了村口的牌楼旁,打开手机地图看了起来。 地图上,村子不大,大约二十来户人家,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脚边。而进村这条水泥路,从村外经过后,往里还有一两公里左右才到头。尽头处,还有建筑。 曲伟逃到这边,不可能是一个人逃过来的,他肯定还带了小弟,另外,还带了那个女人,起码四五个人,不可能躲在这村里。 徐时想了想后,点了点这条小路尽头的建筑,问旁边的男人:“那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闻声探头看了一眼,皱眉想了想后道:“之前是个饭店,后来倒闭了,现在是做什么用,不清楚。” 徐时一听这回答,便知道多半就是那里了。 确定了位置后,徐时并未急着就往那去。他打开了车窗,掏出烟盒,给旁边男人递了一根烟。 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后,才伸手接过。 点着后,徐时开口问他:“你跟曲伟怎么认识的?” 男人拿着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支吾了一下后,才道:“我有个朋友在他手底下做事。他有时候人手不够,就会分一些活出来,找外面的人做。” “都是些不干净的活吧?”徐时讥讽道。 男人脸上讪讪,却还是嘴硬道:“违法的活,我肯定是不干的。也就是小打小闹,不会出什么事的,我才会接。” “是吗?”徐时转头瞧向他,似笑非笑。 男人神色一僵,嗫嚅了一阵,也没接上话。 徐时又问他:“怎么称呼?” “赵……赵强。您喊我小强或者小赵都可以!”男人边说边使劲讨好地笑着。 徐时点点头:“那就喊你小赵吧。”说着,他伸手在车窗外弹了弹烟灰,道:“小赵,你在这下车吧。” 赵强愣住了。 “啊?”他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怎么?没听懂?”徐时反问他。 赵强抬手抹了把脸,道:“不是,您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不用我领路了?” “你还想给我领路?”徐时看着他。 赵强一怔之后,忙不迭地摇头,可摇了两下,大概又担心徐时不悦,又赶紧停住了。只是,看向徐时的目光里,都是激动。 “嘴巴管好了,不该说的别说。知道吗?”徐时抽了口烟,淡淡说道。 赵强闻言忙点头承诺:“您放心,我保证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徐时点点头:“行了,下去吧。” 赵强一听,伸手要去推门。门刚推开,他正要下车,脚还没迈出去,忽又停住了。他回头看向徐时,悄悄一打量后,轻声试探:“您真放我走?” 徐时没了耐心:“怎么?还想让我给你身上开个洞?” 暗巷 第370节 赵强脸色一白,慌不迭地跳下了车,而后门也顾不上关,掉头就跑。 徐时无甚表情地探身将车门拉上后,又看了看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身影,便启动了车子,顺着眼前这条水泥路往前方的山中驶去。 积雪过后的公路上,车轮印十分明显。显然,这路尽头的饭店,必然是有人的。 一两公里的路,一根烟的时间就到了。 徐时没直接把车开到尽头,而是停在了距离大概还有百来米左右的一个拐角处。车子停好,他检查了一下手枪里的子弹,又拿上了曲野贡献的那颗手雷,接着,下车抽了一根烟后,才往前方黑暗中走去。 很快,便到了路尽头。 黑暗中,隐隐约约的高墙,生锈的铁门。门口破损的水泥路面上,积雪被车轮压得一片脏乱。 门内的情况看不到,隐隐约约确实有光。 徐时顺着墙往边上走了走,寻了一个方便上墙的地方,一个纵身便上了墙头。蹲好后,徐时往院子里看去。 这院子面积还不小。院子里树木花草茂盛,显然是许久没人打理了。隐隐约约的灯光,透过树木缝隙钻了过来,隔着有段距离。 徐时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墙头,循着光摸过去。 不多时,便看到了那栋房子。 是一栋现代四合院,前一后三,七开间。 房子前面的正门开着,整个房子里亮着的灯火不少。徐时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却没见人影。 房子门前的空地上,停着三辆车。 一辆越野,一辆皮卡,还有一辆别克轿车。 看这三辆车,这房子里最多也就十个人左右。 不过,徐时估计,里面的人应该不会超过五个。否则的话,今天被安排去淮南牛肉面店的人里面,不会都是些不明所以的外人。 徐时想了一会后,起身往房子后面绕去。 他转了一圈,最后在西面找到了一间没锁窗的房间。确定里面没人后,徐时便推开窗跳了进去。 漆黑的房间里,一股霉味。 徐时适应了一下后,摸到门口,贴在门上听了一会,确定门外无人,才悄无声息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光瞬间就顺着缝溜了进来。 屋外一片寂静。 徐时将门缝开大了一些,四下一看,只见宽阔的庭院中,满地的白雪上,脚印很多。但,眼下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也正常,这大雪天的,又是半夜,露天守着可不是一件轻松事。 就在徐时准备从房间里出去往二楼去的时候,突然楼上猛地传来一道玻璃碎裂的动静,而后是女人的尖叫声。 徐时听到这女人的声音后,心头仅剩的那点不确定也没了。 眼下这个时候,曲伟必然会把这个人牢牢抓在身边。 这念头刚从徐时脑海中闪过,忽地楼上再次传来一道吼声:“老三!”是曲伟的声音。 徐时抬头看向二楼的某个房间,曲伟就在那个房间里。 而随着他这吼声落下,那个房间隔壁的房间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人。徐时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却是有点眼熟。 看来,曲伟这次带的,应该还是上次巷子里那几个。 二楼上,‘老三’走到曲伟那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后,开口问:“老大,什么事?” 门被人从里拉开,曲伟走了出来,阴沉着脸色,点了一根烟后,道:“赵强那王八蛋没拦住徐时,这里不安全了,去收拾东西,我们立马走。” ‘老三’闻言皱了皱眉,问:“那曲哥那边怎么办?” 曲伟用力吸了一口烟,眯起眼想了一会后,道:“只能到时候再说了。不过,徐时那边应该暂时不会拿大哥怎么样,而且,只要这女人还在我们手里,我们也不是没机会。” 老三闻言不再多问。 他们的这番对话,徐时虽未完全听清,却也听了个大概。 既然他们要走,徐时也不费劲上楼了。轻轻关上门后,他又原路退回了正门口,趁着人还没出来,摸到了那辆越野车后,给其中一个后轮胎放了气。 弄完后,徐时便迅速离开了这院子,一路退回到了悍马车那。 十来分钟后,便有灯光沿着小路下来了。 打头的是那辆深蓝色皮卡。 车上坐了两个人,开车的男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烟架在车窗上。旁边的男人则头靠在窗上,闭着眼在休息。 他受了伤,右手上还缠着绷带。 百来米距离,转瞬即至。 司机微眯着眼,吐出一口烟后,右手轻松扭动方向盘,带着车辆转过了弯。就在此时,路边的一抹白色闯入视线。 那是一辆车。 在他们先前来时并没有在这里的一辆车。 司机心中顿觉不对,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辆车却猛地动了,如射箭一般,从路边冲了出去,直接冲着后头跟下来那辆别克小轿车撞了过去。 悍马车灯亮,又因为车灯的高度比小轿车要高,那灯光几乎是笔直地照进别克车司机的眼中。一瞬间,那司机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好!这个念头刚涌入脑海,耳边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随之而来还有车身的剧震,和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撞去。 方向盘上气囊瞬间炸开,一下就拍到了他脸上。 强烈的晕眩感,排山倒海一般袭来。虽没能让他彻底晕过去,却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而这辆撞向他们的车,在撞了他们后,却并未停下,反而又迅速挂上了倒挡,猛地后退,没等前面那辆皮卡车上的人想好是下车还是掉头,巨大的冲击力伴随着撞击声从车尾传来。 雪天路滑。 皮卡车刚刚停下的车身,又猛地往前蹿去,在司机的一片惊慌中,径直冲下了路基,一头栽进了底下长满了荒草的田地里。 但,连撞了两车的“罪魁祸首”却还未就此停止。寂静的山野里,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雾气从车轮底下升腾而起,在灯光照耀下,氤氤氲氲。 别克轿车内,曲伟还未从头晕中缓过神,便见到前方的车灯又朝着他这边迅速接近了过来,顿时间,心中大慌,下意识地就去拉车门,想要下车。 可偏偏在这时候,旁边的女人却一把拉住了他。 撞击声随之而来,巨大的力道带着车内几人迅速往前扑去。 女人惨叫出声。 而那辆车撞上来后,却还未停下,车轮在水泥路上奋力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坐了三个人的别克车,被大力推着,一点一点地往路基下推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要有数 别克车很快就被推了出去,车子倒退着滑下路基,屁股栽进田地里后,车身整个竖了起来,摇晃了两下后,往后砰的一声倒翻了过来。 车内,司机已经彻底晕过去了,被安全带绑着倒挂在座椅上,没了动静。 后座上的两人,因为没系安全带,滚在了一处,鲜血染得到处都是。 女人已经晕过去。 曲伟还有点意识,被鲜血糊了的双眼,半睁着,模糊的视线中,那片刺目的光亮中,有人走了出来。 明明披着光,却浑身黑暗。 像是地府里出来锁人命的恶鬼,正一步一步朝着他这边走来。 恐惧汹涌而来,让他忍不住大口喘息起来。手脚也在此时慌乱起来,拼命地想要把身上压着的女人给推开,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始终没办法让自己脱困。 眼见着那男人下了路基,越走越近,死亡也随之越来越近。恐惧在曲伟的脸上化作了咬牙切齿的恨,他不再去推那女人,伸手奋力从身上掏出枪后,举枪就朝着模糊视线中的那道身影射了过去。 砰! 子弹穿透了玻璃,却射进了不远处的雪地里。 飞雪四溅,那人步伐丝毫不乱。 “徐时,你他妈给我去死啊!”曲伟嘶吼着,子弹一颗连着一颗地飞射出去。眨眼工夫,弹夹就空了。 可,一片氤氲升腾的雾气中,徐时依旧笔挺地站在那,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 曲伟愣了一下后,忽地就笑了。 徐时也走到了近前,他蹲了下来,他的脸也终于在曲伟眼中清晰了起来。 曲伟笑出了眼泪,抹了一把后,脸色蓦地一冷,盯着徐时的眼中,满是恨意:“徐时,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突然眉头一皱,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徐时挑挑眉,冷嗤了一声。 做鬼? 就他这种人,即使真有鬼,到了地狱,也该是下油锅,千刀万剐的吧! 不过,这曲伟倒是比曲野要硬气一些,竟然自杀了。这样也好,省得脏了他的手。 这时,另一辆车上,有人终于从车上爬了出来,刚起身,就朝着徐时这边开了枪。徐时低头躲过后,喊了一声:“曲伟已经死了,你确定还要跟我动手?” 话落,这周围便静了下来。 徐时稍稍挪动了一下,藏好身形后,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又喊道:“我只要那个女的,你们其他三人,只要别碍我的事,我不动你们。” 片刻安静后,徐时听得那人回道:“好。” 徐时扯了扯嘴角,又抽了一口烟后,从车后起身走了出来,那人就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枪对着他,但枪口微微下垂,倒也还算上道。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便低头打开了女人那边的车门,将人给拖了出来。 女人下半身很多血,两条裤腿都几乎湿透了。 徐时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不管这孩子是不是普达的,都肯定已经没了。而且,看这情况,如果不及时送医院,很可能命都保不住。 普达那臭小子,到头来,还得他给他擦屁股! 徐时心底抱怨了一声后,将女人往肩头一扔,就往上面水泥路走去。至于,那个举着枪的男人,他看也没看。 暗巷 第371节 曲伟都已经死了,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再盲目卖命,何况,徐时说了他只要这个女人,不会动他们,他们就更加没有理由再动手了。 毕竟,徐时什么实力,他们早就领教过。 水泥路上,悍马车再好,经过了几次撞击后,也看着有些惨不忍睹。好在,主要部件没损坏,车子照样能跑。 徐时将女人扔到了车内后,就直接开车离开了。 车子还没开到村上,他就拨通了廖海全的电话。 “泉中县县城往西大约十来公里左右有个闫家村,闫家村再往里走大概一公里左右,有几条小鱼,是曲伟的手下,你要是想要的话,就让人走一趟。不过动作要快,不然人就跑了。”徐时说完,也不给廖海全回话的机会,直接就挂了电话。 十来分钟后,车子进了县城。 徐时直接将女人放到了泉中县人民医院大门岗亭的门口,保安师傅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徐时早已不见踪影。 此时,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徐时在街边随便找了个夜宵摊,把沾血的外套脱了后下车吃了点东西。吃完上车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给普达打了个电话。 普达接得很快。 电话一通,徐时直接将他此时的位置给普达报了过去。 没多久,普达就到了。他开着一辆五菱面包车,将车子停到了徐时的悍马后头后,下车过来敲了敲车窗。 徐时摇下车窗,幽沉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后,忽问:“之前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车内飘出的血腥味让普达微微拧了下眉头,不过没等他问徐时是不是受伤了,徐时出口的问题,顿时让他愣了一下。 普达是个聪明人,几乎不用一秒钟的工夫,他便猜到了这一个多小时徐时去做了什么。 他脸色变了又变,目光与徐时对了一眼后,又闪烁着躲开。最后,答道:“叫芍药。” “她现在在县医院,你去看看吧。”徐时说道。 普达脸色又猛地变了一下,垂眸静默了大约一两秒的时间后,闷声道:“不用了。我跟她本来也就是逢场作戏而已。” “她流产了!”徐时却又说道。 普达两侧脸颊的肌肉鼓了鼓,又沉默了更长时间后,岔开话题问道:“我们接下去去哪?”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转身拿过烟,递了一根给他。 “先找个地方住一晚,其他的等明天睡醒了再说。”徐时道。 “好。”普达应下后,又问:“那曲野怎么弄?要叫醒吗?” 徐时摆摆手表示不用。 “那我先去安排,安排好了给您电话。”普达又说道,见徐时点头后,他转身便走。 徐时转头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后,才缩回车内,关上了车窗。 没等普达那边安排好住的地方,廖海全的电话就来了。 徐时刚接起来,就听得廖海全阴沉着声音质问:“你杀了曲伟?” 徐时笑了一声,道:“廖局这可真是冤枉我了。虽说,我挺想亲手杀了他,但他还真不是我杀的,他是自杀的。我本来还想留他一口气问点事情的,结果这王八蛋倒是硬气,直接往自己心口来了一刀,连抢救的机会都没给我留!” 廖海全沉默了一会后,语气略缓:“曲伟已经死了,那曲野呢?你什么时候把人给我送过来?” 徐时笑了笑,道:“廖局,说好三天呢,还有两天呢,别急!” 廖海全哼了一声,接着警告道:“你最好自己要有数!” “廖局尽管放心。”徐时笑着道。 廖海全又哼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 徐时还没放下手机,普达的短信就来了。 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徐时把地址输入导航,便开车找了过去。离这并不远,是个不太正规的小宾馆。 普达订的房间在一楼,曲野被他留在了车内。徐时进房间时,他正站在窗前抽烟,看到徐时进来,用力吸了一口后,就把剩下的小半根烟摁进了烟灰缸。 徐时看了他一眼,便钻进了卫生间。 半小时后,徐时从卫生间出来,普达又在抽烟。 “放心不下就去看看,在这抽烟管什么用!”徐时开口说道。普达惊愕回头,目光正好与他对上,一愣之后,慌忙低头。 “我不是……” “行了,假话就别拿出来说了,我听着都费劲。”徐时说着,走到床边,一边撩开被子,一边却又说道:“要去就抓紧去,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一趟,就当是个了结,你我这种人,不适合找女人,更不可能成家。你要是真那么喜欢那女人,就别心存侥幸!” 普达低着头,没有吭声。 徐时也不管他,往床上一躺,就闭上了眼。 片刻后,普达窸窸窣窣动了一阵后,在旁边床上躺下了。 这一趟,他到底还是没去。 黑暗中,徐时扯了扯嘴角,这小王八蛋总算没再昏头。如果这一趟,普达真去了,那他这个人,徐时也不会再用了。 错,可以犯。 但犯了错,得要长记性。 不长记性的,在这条路上,迟早会犯更大的错!徐时能给他擦一次屁股,可不见得能给他擦第二次! 本身这条路他自己就已经走得挺艰难了,身旁的人,最起码也得是要能不给他拖后腿的! 第三百二十四章 又坑我 第二天早上,徐时是七点醒的。醒来后,在屋子里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没一会,普达也醒了。 两人洗漱了一下后,下楼去车里看了看曲野。 曲野已经醒了,他被捆住了手脚,即使普达给他身上裹了睡袋,可这一夜还是不太好受,原本看不出年纪的那张脸,才不过两天功夫,就已经是胡子拉碴,看着苍老了起码十岁,甚至那一头原本精心呵护的头发,也出现了花白色。 看到两人出现,曲野脸色难看,盯着徐时的眼睛,像是要冒火一样。 徐时让普达上车给他松了绑,然后又给他递了瓶水。 曲野这回倒不“矜持”了,接过就喝了起来。只是,肚里空空,一下子灌了许多冷水进去,很快就不舒服了起来。 “曲伟逃了。”徐时站在车门外,悠悠点了根烟后,眯着眼冲着他说道。 曲野愣了愣,随即脸上闪过怒色,喝道:“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徐时冷笑道:“还想着他来救你?” 曲野蓦地闭了嘴。 徐时笑了笑,道:“他原本是想救你的,不过没救成功。要不是他手里还攥着普达那个女人,恐怕他昨晚也得落我们手里!不过,也没事,他再逃也逃不出安市。甚至,连泉中县都未必能走得出去,被抓到只是迟早的事情。” 曲野的脸色从涨红逐渐变得灰白。 徐时静静瞧在眼中,过了片刻后,忽地问了一句:“早饭吃吗?” 曲野愣了愣,他还沉浸在曲伟逃跑的悲愤和绝望中,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要吃什么?面呢还是饼?”徐时又问。 他颤了颤嘴唇,最后闷声答道:“都可以。” 徐时转头看向普达,普达会意,转身去买早饭了。 徐时看着他走远后,上了车,关上了车门。 听到砰地关门上,曲野微微缩了下身体。 “你想干什么?”他眼里闪过些惧色。 徐时笑了笑,道:“我想你应该也不想在我手里多待,剩下那两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资料给我?” 曲野目光闪了闪,抿着嘴不想开口。 徐时低头笑了一下,道:“没事,没想好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想。不过,我这个人最近脾气不太好,耐心有限,你拖得时间越久,吃的苦头可能也会越多。最近天冷,我要是想折磨你,手段更多,还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曲野盯着徐时,瞳孔颤了颤。不过,丝毫也没有松口的意思。 徐时也无所谓,正如他所说,时间还有,不着急。 二十来分钟后,普达带着早餐回来了。 一上车,那香味便盈满了整个车厢。 曲野的肚子闻香而动,那空城计唱得一出连一出。 徐时冲他笑了笑,却忽地伸手将普达准备递过去的一碗面给截了下来。 “曲哥看不上我们这些吃的,不用给他。”徐时边说,边将那碗面放到了自己跟前,然后当着曲野的面打了开来,用筷子拌了起来。 裹满了酱油的面条,色泽明亮,诱人至极。 曲野咽了咽口水,面色难堪地移开了目光。 可,眼睛可以不看,鼻子却不能不闻。 徐时搅拌好了面条,却也没吃,反而又拿过了一张饼啃了起来。 等到饼吃完,曲野还扭着头强撑着。 徐时笑了笑,吩咐普达把东西都收了。 很快,东西被收走。车里的香味却迟迟不散。曲野的肚子,咕噜声,一声响过一声。他脸色微白,眼中难堪与愤怒交织,盯了徐时一眼后,却也只能捂着肚子缩在角落里闭上眼减少消耗。 普达扔了东西回来,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装睡的曲野后,问徐时:“徐爷,接下去要回市区吗?” 徐时摇摇头:“不着急,这泉中县不错,周边山也多,弄死个人,这大雪天往山里一扔,十天半个月的都不会有人发现,多方便。” 话落,角落里缩着的曲野眼皮颤了颤。 “你在这陪陪我们曲哥,我出去走走。”徐时说完,就下了车。 他刚走,曲野就睁开了眼,目光在普达脸上转了一圈后,便开了口:“普达,你放了我,我让曲伟把芍药给你。她肚子里可有你的孩子,这应该是你第一个孩子吧?” 普达闻言,目光沉沉地瞧向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后,又移开了目光。 曲野眼里刚亮起的那点光,又啪地灭了。 暗巷 第372节 但他不死心,想了想后,又道:“我给你五百万,有了这五百万,你就可以带着芍药随便去哪,等孩子生下来,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多好呀!” 普达没有理他。 曲野皱起眉头,急了。 绞尽脑汁地又想了会后,他咬牙喊道:“八百万,我只有这些钱了!我还能给你找门路,送你们出去,保证徐时找不到你们,怎么样?” 普达似乎是烦了,转过头冷眼瞧向他:“曲哥就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保住自己这条狗命比较好!” 曲野脸色顿时煞白。 “你就这么狠心!那芍药肚子里的可是你的孩子,你就真舍得?”曲野咬着牙,不甘心地吼道。 普达盯着他看了一会,道:“首先,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其次,昨天晚上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 曲野双眼瞳孔猛地颤了颤,满是不可置信。 普达淡漠地看着他。“我普达是年轻,但并不傻。我明知道她是你们的人,怎么可能还会让她怀孕?曲野,你真是太自大了!”说到这,他忽地垂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静了一会后,他又抬眸重新看向曲野,道:“徐爷这个人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他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一点,配合一点,这样也能少吃点苦头。”说完,普达摸了根烟出来含在了口中后转身推门下车,站在门外抽起了烟。 而曲野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心中挣扎不已。 眼前的一切,此时都在告诉他,你曲野已经没机会了,任何机会都没有了。 可他不甘心! 他花了二三十年,辛辛苦苦,费尽心机才把安市掌握在手中。即便不说一手遮天,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是可以的。 可如此局面,却在徐时来了之后,才短短三个多月的功夫,一切灰飞烟灭。 他要如何才能甘心? 他恨徐时,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但徐时说,他能活。 不过两个字“能活”,便将他困在了这里。求生不得,求死却又不舍。 曲野活了快五十年,从未像此时这样憋屈过。哪怕年幼时,虽然孤苦,但好歹还有满腔的孤勇,总觉得天地再大,也总是可以征服的。 果然,人老了,什么都会变。 如今,他怕苦,怕痛,更怕死。 徐时是一个小时后才回来的。他身上穿了件新外套,手里还拿着两个热腾腾的驴肉火烧。上车后,他递了一个给普达,另一个,摆在了曲野眼前。 “想好了吗?”徐时问。 曲野扭过头,没理他。 徐时见状,笑了笑。而后,看向普达,道:“开车,出城找个没人的地方。” “好。”就在普达应下的同时,坐在后面的曲野不由得身体颤了颤。 车子还没开出城,曲野就松了口。 “我想好了。”说这话的同时,他伸手拿过了那个火烧,盯着看了两秒后,低头猛地一口咬下。 此刻,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只知道,这火烧还真好吃,似乎比他以往吃的那些价值不菲的料理都好吃。 入夜。 一辆白色大众朗逸在城外一家淮南牛肉面店门口停下了车,司机从车上下来,左右看了看后,往路对面走去。 路对面,停着一辆五菱面包车。 司机在车底盘边缘处摸了摸,找到钥匙后,便打开了车门。门一开,司机便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往后瞧了一眼,昏暗中,后面宽阔的空间里,扔着许多东西,凌乱得很。 他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后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启动车子,往泉中县城内开去。 这边车子刚走,另一边的淮南牛肉面店内走出两个人,正是普达和徐时。 两人径直走向门口停着的那辆朗逸,车子没锁,钥匙在脚垫下。 二人先后上车,而后驱车离开。 车子一路往西,开了十来公里后,便上了高速,直奔哈市的方向。 吴江接到徐时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快十二点了。他还没睡,这两天,不是吃就是睡,他现在看到床,就感觉浑身都疼。 电话刚一接通,吴江就抢先开口骂道:“徐时,你最好是有什么好消息,不然老子现在就自杀,然后变成鬼去弄死你!” 徐时不由得笑了起来。 “还是吴爷你有想法!”徐时调侃了一句后,见吴江又要骂,便赶紧开口说道:“是有好消息,你听不听?” 吴江一愣后,忙道:“听,你快说!” “事情结束了!”徐时先说道。 吴江闻言,不由脸上一喜:“这么说,老子也能解放了?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接我?”这话刚落,他便听得徐时答道:“我已经在去哈市的高速上了。” 吴江一怔,紧接着便是破口大骂! 徐时赶紧打断他:“你先别急,听我说完行不行?” 吴江气急:“徐时,有你这样的吗?坑老子坑没完了是吗?老子给你当人质,你倒好,事情一完,自己撒腿就跑了,把我一人扔这了?你他娘的良心让狗吃了啊!” 徐时自知这事他确实理亏,也只好讪笑着讨饶认错,好一阵哄后,才算将吴江的火气给压下去了一些。 等吴江冷静了一些后,他才又开口说起正事:“待会你去找廖海全,跟他说,曲野在泉中。具体位置,我待会发你定位。不过,他要的是活的曲野,但这个我不保证。” 吴江一听,又急了:“什么意思?他要活的,你给他死的,然后你让我去跟他说这个事,徐时,你他娘的又坑我?”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不晚 吴江这回是真急了眼。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廖海全大概率不会真拿他怎么样,可廖海全也不是泥捏的菩萨,没那么好说话,如今被徐时摆了这一道,心里必然有气。到时候,徐时已经去了哈市,他鞭长莫及,那眼跟前的吴江,自然就会成为他的出气筒。 吴江恨不能顺着这手机信号爬过去,揪住徐时好好地问一问,他那胸腔里面装着的那东西,是不是真被狗叼走了! 徐时也知这事是他不厚道。可曲野不能活着留给廖海全。一来,曲野如果活着,付东那边他不好交代。二来,曲野若是落到了廖海全手里,廖海全一旦从曲野口中挖出了什么东西,他不会不动。他一旦动了,必然就会影响徐时的计划。 徐时要的是连根拔起,一旦被廖海全打草惊蛇,那他忙活了这两三个月布了这么一个局,就等于是白忙活了。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徐时自己也不希望曲野活着。可如果曲野落到廖海全手里,他还真有可能能活下来,毕竟曲野身上能挖的东西太多,他只要别太傻,甚至可以在监狱里平安到老。 所以,曲野必须得死。 但,如果他不能在廖海全知道这事前离开安市,虽然最后也能脱身,但无疑还要费不少心思跟廖海全周旋,甚至还有可能因此走漏风声。 所以,权衡来权衡去,对徐时来说,影响最小,也是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委屈一下吴江。自然,这委屈的前提是徐时能百分百保证廖海全不会真把吴江怎么样。 徐时理亏,自也只能任由着吴江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之后,才讨好着笑道:“吴爷,骂爽了没?要是没有,你再骂几句,我都听着。” 吴江哪里见过徐时这姿态。 他愣了愣后,气笑道:“徐时,你别给我来这一套!曲野这事,没得商量,你要么自己去跟廖海全说,要么就让曲野烂在泉中吧!就这样!”说着,他就要挂电话。 徐时忙连声喊道:“吴爷!吴爷!吴爷你先听我说完!” 吴江没理会他,直接就挂了电话。 徐时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无奈苦笑了一下,等了几秒后,还是重新将电话打了过去。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没接。 第三个,吴江接了。 徐时挑挑眉,赔笑道:“吴爷,消气了没?” 吴江哼了一声,忿忿道:“你不是还有话没说完嘛?赶紧的,别耽误老子睡觉!” 徐时讪笑一声后,赶忙进入正题:“当时把你留给廖海全,也并非只是为了让你去当个人质,最主要还是想让你在廖海全面前露个脸,混个面熟。我之前跟你提过那个酒吧的事情,你还记得吧?”说到这里,徐时顿了顿,听得吴江嗯了一声后,才又继续说道:“接下去这个酒吧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回头我会让廖东安排人去跟你对接这个酒吧的事情,往后该怎么弄,都你来决定。我就一点要求,尽快开业,然后无论如何,半年内不能关门。” 吴江默了一会后,道:“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就是这曲野的事情了。”徐时话刚开头,生怕吴江又要急,赶紧继续往下说:“廖海全心里有数,他不会拿你怎么样,你放心就行。” 吴江到底还是没再拒绝,默了片刻后,道:“行了,还有其他事吗?” 徐时道:“没了。” “那就这样吧,我得睡觉了。明天一早再找那姓廖的,应该不晚吧?”吴江问。 徐时笑了起来:“不晚。” 吴江哼了一声后,便挂了电话。 高速公路上,昏暗的车内,徐时将手机收起后,转头看向一旁普达的手机,上面正是导航画面。 “下一个服务区停一下。”徐时道。 普达嗯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服务区。徐时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监控,一边让普达将车子停到了前方的停车场内。 车刚停好,徐时便下了车。站在车旁活动了下手脚后,徐时便往卫生间走去。普达坐在车内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 他以前从不觉得徐时是一个残忍的人。他看似冷漠无情,可实际上,他对人下手时,从来带着怜悯。 但今天晚上在面对曲野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徐时身上有这种怜悯。 徐时变了,他似乎在某些方面,变得更加坚定! 普达说不上来徐时的这种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他只知道,如今的徐时,越发地深不可测! 没多久,徐时就回来了。 上车后,他瞧向旁边的普达:“要吃点东西吗?” 普达摇摇头表示不用。 徐时见状,便道:“那就开车吧,慢一点,从这里左拐往后面走。” 普达闻言也没多想,启动车子就照着徐时说的路线,左拐往服务区后面驶去。这条路贴着服务区的围墙,跟旁边的停车场中间还有树木遮挡。 此时正是半夜,服务区里车并不多。 暗巷 第373节 开到一半的时候,徐时忽然让普达减速。 普达下意识地踩了踩刹车,而徐时却在这时打开了车门。 “你直接去哈市,到哈市等我。”话音未落,徐时便已下了车,随着车门砰的一声,普达就看到,徐时从车尾蹿了过去,一个箭步就上了围墙。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徐时就已消失在了墙后。 普达愣了愣后,才明白过来徐时刚才那话的意思,意思是不用管他,直接去哈市就行。原本下意识想要刹停的脚又松开了,稍一迟疑后,便踩到了油门上。 车子很快离去。 而围墙后的徐时也很快确定了方向,迅速淹没在黑夜中。 凌晨四点十五。 安市城郊,一条偏僻的断头路路口。 一辆面包车已经在这停了大半夜了。这眼见着天都快亮了,车里坐着的两人,也逐渐没了耐心。 “大毛哥,那姓徐的会不会根本就没打算来啊?这天都快亮了!”坐在驾驶位上,略年轻一些的男子,一边说,一边烦躁地点了根烟。 旁边男子裹着件军棉大衣,正靠在椅子里闭着眼假寐,听得声音,他睁眼看了眼时间,而后皱眉沉吟了一下,道:“等到五点,人要再不来,我们就撤!” 司机闻言,撇嘴道:“要我说,根本没必要等。那姓徐的,铁定是故意的!我听说,夜色那个大伟哥最近出了事了,人都跑了。那姓徐的说不定也跑了!” 被称作大毛哥的男子皱眉斜了他一眼:“你从哪听说的?” 司机道:“就昨天白天你不是让我去买饭吗?买饭的时候,听旁边的人说的,说是那个夜色酒吧查出了不少事,那个曲伟就跑了。” 大毛听着听着,便沉了脸色。 怪不得这两天功夫,曲伟那王八蛋电话也打不通,看来是真跑路了。 “这事你白天怎么不说?”他问道。 司机愣了愣,旋即挠头讪笑:“我原本是想着回来跟你说的,这不是后来一回来就正好遇上事了么,就忙忘了。” 大毛瞪了他一眼后,冷着脸沉思起来。 片刻后,他再度开了口:“到五点,五点没人来,就撤。”说着,他又靠回了椅子:“你看着点时间,我再眯会。”说罢,便又闭上了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司机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眼见着就要撑不住闭上眼的时候,忽然路上出现了一个黑影,正朝着他们这边靠近过来。 那黑影不大,瞧着像是个人。 司机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又打了个哈欠后,扭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四十了,再坚持二十分钟,就可以撤了。 他偷偷瞄了眼旁边裹着军棉大衣的大毛,眼里闪过些许不服气。 这时,那黑影倒是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而且看方向,像是直冲着他们而来。 司机并未留意,正低头准备在手机上找几个美女看看醒醒神的时候,那黑影已经到了他们车跟前。 那是个男人,骑了辆共享单车。 男人停了车,抬手在面包车车头上敲了敲。邦邦的声音,让车里的两人吓了一大跳。司机想也没想,探出车窗,就冲着男人骂道:“你他妈有病啊!敲我们车干嘛?” 昏暗中,徐时穿着一身黑色半长款的羽绒服,头上戴了个鸭舌帽。听得吼声后,徐时抬眼在这司机脸上打量了一圈,而后开口问道:“你是大毛?” 司机一愣,没等他回过神,副驾驶的门忽然开了。 穿着军棉大衣的大毛下了车:“我是大毛,你是……徐爷?”他边说,边满是意外地打量徐时。 徐时点点头:“车子坏在了外地,这大半夜的也找不到车,只好弄了辆自行车代步。还好,你们还在这。”说着,徐时也不等那大毛回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货呢?不在这吧?要不带我先去瞧瞧?” 大毛盯着他,默了两秒后,却道:“我听说夜色出了事,曲伟跑了。你怎么没跑?” 徐时笑了:“我为什么要跑?” 大毛愣了愣,眉头皱着,显然是不放心。 徐时转身下了车,推着自行车停到了路边后,才又转过来,冲着大毛说道:“曲伟是曲伟,我是我。他出事,不代表我也出事。这道理,很难想明白吗?” 大毛抿着嘴,几秒后,道:“我没见过徐爷,你说你是,我也不能一听就信吧!你总得要想办法证明一下吧?” 对方怀疑他的身份,倒也正常。徐时想了想后,道:“这样,你来说,要我怎么证明!” 第三百二十六章 帮个忙 此时天边已经微微泛白。 乌蒙蒙的光亮中,鸭舌帽长长的帽檐遮住了徐时半张脸,他一低头,在大毛的视线里,更是只看得到一个下巴。 徐时点了根烟,而后微微抬头,朝大毛示意了一下。 大毛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后,伸手接过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后,又扔了回去。看着徐时接住后,他眼睛微眯了眯,那根香烟在指尖来回滚了滚后,忽地开口:“我听说徐时之前是在陶县那边做事的,那边之前负责这一块的,叫什么名字?” 徐时抽了口烟,抬眼瞧他,道:“大毛哥这问题问得可就有点不懂规矩了!我看你这倒是有点像是想要从我这里套话的意思!” 大毛闻言,却是神情微微一松,嘴角也随即扯出了些许不太明显的笑意:“开个玩笑而已。既如此,徐爷把手机交了就上车吧,我带您去看看货!” 徐时眯眼一笑:“行。”接着,便摸出手机递了过去。 黄大毛接过收好后,就带着徐时上了车。 车子启动后,却掉头往城里开去。 徐时坐在后座,往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后冲着大毛试探道:“我听曲伟那边的消息说,这次货不少?有这个数?”他说着,伸手比划了个七。 大毛转头瞄了一眼,瞧见后,嗯了一声。 徐时便笑了一声:“这个量有点多啊!” 大毛闻声眉头一皱:“徐爷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要了?” “要肯定是要的。只不过,这一下子来这么多,我不好把人带出去。你也知道,最近曲伟他们出了事,这安市风声紧得很。这些货一到手,我就得想办法弄走,这可不轻松!”徐时道。 大毛眉头皱得更紧。他自也清楚徐时所说并非空穴来风。虽然曲伟出事的消息,他也是先前才知道。但最近城里的情况确实有点不太对,大街上到处都有交警站岗执勤。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没离开安市的原因。要不然,这次这边拖了这么久不来交接,他早就带着那些货跑了。毕竟,那些货留在他手上,多一天便多一天的风险。而且,万一死一个,那就是十来万没了。 “那徐爷是什么想法?”他想了想后,问。 徐时便道:“我想让大毛哥你帮个忙。” 大毛一愣,回过头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道:“你先说来我听听。” 徐时点点头:“待会我看过货,确定没问题之后,货我先带走三个。等我出城之后,我给你电话,到时候你再把剩下的四个送出城,到指定位置跟我汇合。这样,就算我们当中有一方出事,至少也不至于这七件货都砸进去,对不对?” 大毛沉默了下来。 徐时这个提议,对于他来说,风险肯定是增加了不少。但,如果他不同意,徐时不肯把货都带走,到时候这些货留在他手中,他要想办法带出城,同样也是风险。 所以,他并未迟疑太久,就有了决定。 “你说的这个忙,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但我也有条件。”大毛开口道。 徐时点点头:“你说。” “在之前的价格上,再加五十万。”大毛道。 徐时闻言忽地一愣,今晚忙着赶路,他倒是把钱的事情忘了。跟这些人打交道,自然都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 “怎么了?这价钱有问题?”大毛见他不接话,沉声追问了一句。 徐时轻笑了一声,道:“五十万太多了,我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你也知道,这钱本该曲伟那边出,但那王八蛋最近跑路了,他人跑了,钱也没留下,所以,这笔钱都得我自己掏腰包垫。这样吧,二十万,你看行不行?” 大毛眉头一下子皱紧,摇头:“不行。太少了。四十五万!” “二十五万!”徐时道:“大毛哥,我大可以先答应你,可要是我拿不出来,不也白搭吗?” 大毛脸色有些难看,沉默了一会后,道:“最少三十万,要是你还拿不出,那这事我帮不了!” 徐时一听,无奈一笑,道:“行,那就三十万。不过,钱得等你跟我汇合之后,我才能给你。” 大毛一听,立马沉了脸,喝道:“不行!钱得先给!”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道:“大毛哥,你这就不对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哪有钱先给足了的,这样吧,我先付十万,等你把人送到我再付剩下的二十万行不行?” 大毛目光闪了闪后,倒也没再跟徐时讨价还价,点头同意了。 徐时挑挑眉,不再说什么。 车子进了城后,大毛忽地扔过来一个眼罩,道:“辛苦徐爷带上吧。这也是为我们双方都好!” 徐时也不抗拒,笑着应下后,就把眼罩给戴上了。 车子在城里七拐八拐拐了一通,二十来分钟后,终于停了下来。徐时被那司机扶下了车,又走了几分钟后,才进了房子,之后又拐了两回,才停下。 摘下眼罩,屋子里亮着灯,周围所有的窗户都是拉着厚厚的窗帘的。 房间面积不小,层高不高,老旧的白炽灯,一些亮,一些不亮。 “徐爷你在这稍等一会,我让人把货都带出来,让你过个眼。”大毛说着,便给徐时旁边站着的司机使了个眼色,确定司机看懂后,他才迈步往前面走去。不远处,有两扇门。 大毛推开了左边那扇门走了进去。门内,是漆黑的。一进去,门就被关上了。 徐时等了一会,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左右,门又开了,这回里面亮了灯了。 大毛一手拎了一个孩子就出来了,后头还跟着一个女人,同样拎了两个孩子。 这四个孩子,看身高,年纪都估摸在三岁左右,男女各半。 两人走到徐时跟前后,将孩子往地上一摆,那女的抬头瞄了一眼徐时后,便又转身回去了。 大毛站在了原地,道:“都喂了安眠药,药效还没过,叫不醒。不过,你放心,脑子什么的都是正常的。” 徐时走近了两步,弯着腰,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这四个孩子。 长相都端正清秀。如果能平平安安地长大,起码相貌上应该不会太差。 徐时直起腰,抬眼看向大毛,道:“样貌不错,要是其他方面没问题的话,那上面应该会满意的。” 大毛笑了起来,隐约间还带着点得意:“我黄大毛的货从来都是最好的。” 徐时闻言冲着他笑了一下,反问道:“是吗?难道说,你们干这一行的,难道还会凑在一起比一比谁的货更好?”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偶尔也会有些交流一下各个地方的消息。”黄大毛答道。大约是徐时夸了一句的缘故,他的警惕性似乎小了不少。 徐时看着他,嘴角笑意盈盈,眼中深处却有寒芒一闪而逝,可惜黄大毛没瞧见。 “这么说,你们干这一行的互相之间也都是有联系的?”徐时边说,边观察着黄大毛的神情,见他笑意忽敛,便立马又跟了话:“那回头有机会的时候,你再多帮忙介绍点货来。接下去这一两年,上面要的货可能要增加不少,到时候光靠大毛哥你,可能是会供应不上。” 黄大毛微微愣了愣,目光在徐时脸上转了个圈后,点头应了下来:“好。” 暗巷 第374节 徐时见好就收,不再试探。 三人静默着站在那又等了五六分钟后,那女人又回来了,手里又提了两个孩子。放下后,她又匆匆往回去了。 这次的两个都是女孩,长相都不差。 徐时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等了一会,最后一个孩子也被提了过来。 同样是个女孩。 比先前那六个都要大一些。 估摸有五六岁的样子。 徐时皱了眉头,道:“这个岁数大了,有六岁了吧?都能记事了!” 黄大毛讪笑一声:“只是长得高而已,实际岁数没那么大。” 徐时蹲下身又检查了一下,之后却还是摇摇头:“不行,年纪大了点。” 黄大毛脸上多了些许的紧张。 这时,一直没说过话的女人开了口,道:“这孩子年纪是稍微大了点,但长得好啊!你看看她那张脸,这小小年纪,就已经是这个模样了,长大了还得了?要我说,你带她走,绝对不亏的!要不是现在天冷,我们带着这些孩子风险大,这孩子我还不舍得转手给你们呢!” 徐时看向她,却问黄大毛:“这位是……” 黄大毛回头瞪了一眼那女人,道:“我老婆。她说的也都是实话,这孩子长得好,要不是现在天冷,孩子容易生病砸手里,我还真想把她留着!” 不料,他这话刚落,那女的忽地就抬脚往他腿上踢了一下。这一下用力不小,疼得黄大毛一阵呲牙,回头反手就是一拳打在了那女人脸上。 女人吃痛,捂着脸恨恨盯了黄大毛一眼后,转头走了! 黄大毛脸上讪讪:“不好意思哈,让徐爷你看笑话了!这女人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徐时笑了笑,不予置评。目光扫过地上那一排孩子后,道:“行吧,那就七个都收了吧。”说着,他又点了点最后那个女孩,还有她旁边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道:“这三个,我到时候先带走。剩下的,你帮我送到城外。” 黄大毛点点头:“没问题,七件货,外加那三十万,总共一百五十万。这样吧,徐爷你先付个八十万吧!老规矩,都现金!” 徐时摇摇头:“八十万太多了,我就带走三个孩子,万一到时候剩下四个,大毛哥你不给我送来,那我岂不是亏大了。三个孩子算十五万一个,外加之前说好的十万,总共五十五万,这样,我给凑个整,六十万。行,那我现在就回去准备钱,十点你到老位置去接,我过来接人。” 黄大毛也摇了摇头:“六十万可以,但徐爷你既然来了这里,那就暂时不能走了。干我们这一行,总是要谨慎一些的,希望徐爷能理解。这样,徐爷您打个电话,让人把钱送到我指定的位置,我让人过去拿,拿到钱确定没问题后,你就可以直接把孩子带走。” 徐时眯了眯眼,片刻静默后,便笑着应了下来:“好。那我得打个电话。”说完,他就笑眯眯地瞧着黄大毛。 黄大毛二话没说,直接掏出了之前被他收走的手机,递给了徐时。 只是,就在徐时伸手要接过去的时候,他却没松手。 “你就站这打。”黄大毛说。话落,他也松了手。徐时接过后,却有些为难了起来。 这钱,让谁送比较好! 第三百二十七章 靠得住 六十万现金不难准备,可这钱该让谁来送? 普达此时多半已经出陕省了,让他再返回不太现实。而且,普达一旦返回,定然会引起廖海全的注意。 徐时之所以在曲野的事情结束之后,选择先上高速再偷偷折返,而不是直接回安市,目的就是不想让廖海全知道这事。 当时他虽然在出安市城区的时候,甩了廖海全的人。可廖海全的人都是什么人,徐时又开着辆那么显眼的悍马,还告诉了廖海全他去了哪个地方,廖海全想找他,简直轻而易举。 而他在泉中县的行动,廖海全没再安排人跟着,也不过是他不想跟徐时闹得难看,彼此留点余地而已。 但曲野一死,廖海全心中必然有气。徐时在这个时候要是直接折返安市,廖海全必然不会再放任他行动。而一旦被他知道,这安市城里还躲着那么大一个人贩子,这天降的功劳,岂有错过的道理? 可廖海全要是知道了这些孩子,又怎么可能会再让徐时带走。到时候,他又如何跟付东交代? 付东于他还有用,这个时候还不能闹翻。 所以,不管徐时内心再如何不忍,这些个孩子,肯定有一部分是要跟着他去哈市的。至于到了哈市,见过付东之后,这些孩子又怎么安排,徐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如今这钱谁来送,却成了问题。 普达倒是有些人手留在这边,可这些人手徐时没接触过,这事自然也不可能放心交给他们。 徐时皱眉想了一会,最终也只能拨通了吴江的电话。 这个时候,也就只能靠这家伙了。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吴江声音微哑,不满道:“徐爷,这天都还没亮呢,您有这么急吗?” 徐时沉声道:“我要六十万现金,十点之前准备好送到指定位置。准备钱的时候小心点,现在城里风声紧,别让人看出问题来。” 话落,手机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后,才听得吴江冷笑一声:“徐爷,您当我机器猫呢?” 徐时微微压低了声音:“钱准备好了给我电话。”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吴江这个人,看似不太靠谱,实际上,他心中都有数。他埋怨是多,可他要是真有那么多不满,自然也有办法可以不配合。可他骂归骂,实际该做的一样没少,不该做的也一样没做。 所以,徐时这次照样还是笃定了,这家伙靠得住。 徐时挂了电话后便主动把手机又递给了黄大毛,等他接过后,微微一笑道:“这现金准备起来需要点时间,我赶了一夜的路,这会有点困。大毛哥这儿有没有地方可以让我靠一靠,打个盹?” 黄大毛倒也没拒绝,转头就吩咐那司机带徐时去车里休息。 司机听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拿着的眼罩拿起来朝徐时晃了晃。 徐时会意,伸手就接了过来。 戴好后,那司机就拉着徐时的胳膊领着往外走。 走的还是进来的路。一直到了车边,徐时伸手摸到了车身时,那司机才松了手。 上了车,徐时刚坐好,便开口问:“我这眼罩能摘一会吗?这东西箍得我有点头疼。” 司机却哼了一声,道:“你别给我耍花样啊!这眼罩你就老老实实戴着,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拿下来,看我不收拾你!” 没了那黄大毛在边上,这司机倒是嚣张得很。 徐时像是怕了,什么也没说,乖乖往椅子里一歪,没多久,这呼吸就轻了下来。 司机一开始在旁边坐着,过了半小时左右,大约是坐得有点难受,便开了车门下车活动起手脚来。 这活动着活动着就走远了些,放了个水后,又点了根烟,在那一边抽,一边拿着手机看起了美女跳舞。 而这时,徐时却动了动。 但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就又睡了过去。 十来分钟后,司机才回来,看了一眼徐时,见他依旧睡着,也没在意,便继续坐在边上玩起了手机。 外间天色逐渐大亮,太阳也出来了。明媚的阳光,照在外面的积雪上,亮得晃眼。徐时戴着眼罩倒是睡得昏天暗地,被叫醒时,已经快九点半了。 司机不知去了哪里,黄大毛站在车外,看到他醒过来,便把手机递了过来。 “刚有电话。” 徐时接了过来,顿了顿后,道:“大毛哥,我这带着眼罩也看不了啊!” 黄大毛迟疑了一下,道:“摘了吧,别乱看就行!” 徐时笑了笑,摘下眼罩后,眼神规规矩矩地只盯着手机。 确实是吴江来的电话。 徐时回拨了过去。 吴江接得很快:“钱已经备好了,送哪?” 徐时按得免提,抬眼瞧向黄大毛。 “城西有个农贸市场,你让他开车过去,钱放车内,车子停到停车场。”黄大毛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说的时候没有丝毫停顿。 “听到了吗?”徐时问了一句。 吴江答:“知道了。半小时后,我会把车牌号发到你手机上。” “好。”徐时刚应下,吴江就挂了电话。 徐时将手机锁上后,又递给了黄大毛。 黄大毛接过后,倒是跟他客套了一回:“有包子,你要来两个吗?” 徐时摆摆手表示不用:“没睡够,没胃口。”说着,又咧嘴一笑:“大毛哥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再睡会。”说完,他还又打了个哈欠。 黄大毛见状,便道:“那你睡吧。半小时后,我再来叫你。” 徐时点点头。 黄大毛看着他又重新戴好了眼罩后,就走开了。 徐时往椅子里一歪,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半小时,一瞬而逝。 徐时好像刚眯上眼,就被人叫了起来。 黄大毛递过手机,徐时摘下眼罩,打开手机短信,给黄大毛看了一眼。黄大毛背下那串车牌号,就转身去打电话了。 而徐时趁着这个时机,却飞速地打开地图看了一眼。 等黄大毛转过身时,徐时闭着眼靠在那正捏着山根,满脸的疲惫。手机被他扔在一旁的座椅上,黑着屏。 黄大毛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又对着手机讲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车已经找到了,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了。只要那六十万没问题,你待会就可以把那三个孩子先带走了。不过,那三个孩子的安眠药药效估计快过了,顶多再一个小时就得醒了。你是怎么打算?要再喂一点吗?”黄大毛看着徐时问。 徐时摇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 黄大毛闻言微微皱眉:“这要是半道上醒了哭闹起来,可就麻烦了!” 徐时依旧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不会醒。药喂太多,容易坏脑子。万一要是留点什么后遗症,我不好跟上面交代。你放心,我自有手段,生不了什么麻烦!” 黄大毛见徐时坚持,便也不再多劝。 四十来分钟后,这院里又来了一辆车。 是辆半新不旧的江淮皮卡,车斗里还堆着些杂物。 暗巷 第375节 开车来的司机,是个生面孔,三四十的模样,精瘦,上身一件夹克棉服,下身一件修身的牛仔裤,缩着脖子,形容猥琐。 夹克男子拎着个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下了车,看到黄大毛后,就径直过来了。 “大哥,钱都在这了。” “打开数数。”黄大毛发话。 夹克男子一听,立马将两个垃圾袋放到了地上,打开数了起来。钱是一万一沓整整齐齐捆好的,男子数了一遍,确实是六十沓,没有少。 黄大毛弯腰随手捡了几沓,翻了翻后,确实都是崭新的百元大钞,一眼倒是看不出真假。 “拿到后面去,让你大嫂验一验,没问题的话,就把之前选好的那三件货送出来。”黄大毛边说边将手里那几沓给扔了回去。 徐时又等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刚才那司机还有黄大毛的老婆又一起过来了,两人手中拎着三个孩子。 黄大毛看了一眼后,便回头冲着车内的徐时笑道:“看来钱没问题,徐爷可以把货带走了。不过,以防万一,还得辛苦徐爷再把眼罩戴上,我让人送你一段。” 徐时自是不会反对。 很快,徐时就又戴上了眼罩,坐进了那辆半新不旧的江淮皮卡! 那三个孩子也被塞进了后座,然后被一堆杂物遮盖了起来。 第三百二十八章 巨石 车子开出去,七拐八拐地拐了五六分钟,就停到了路边。 “你数一百个数,一百个数后,你就可以摘眼罩了。”司机扔下这话后,就下车走了。 徐时自然不会真数到一百,没一会他就扯下了眼罩,也没去看那司机是走远了还是还在附近,直接从副驾驶爬到了驾驶位后,便先锁了车。 而后他打开导航,看了眼位置后,就启动车子,往城外开去。 这地方,其实离他们之前碰头的那个位置并不远。而刚才那司机七拐八拐,开了五六分钟,可实际上一直在这个地方转圈。他停车的位置,距离他们藏身的地方,不过一条街。而这片地方,是老厂区。大大小小的各种加工厂,有数十家。也有不少厂房空置在那,有些租给了别人当仓库,有些就一直空在那。 这地方一直以来都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这里人多,大部分还都是外地人口,鱼龙混杂的,一旦黄大毛他们听到些风吹草动,只要往那些还在生产的厂区内一钻,警方就很难再把人揪出来了。 显然,这些人对安市整个城市的情况应该都挺熟悉的。 徐时想着,又往后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孩子被不少杂物盖着,现在还没醒的迹象。见状,徐时便拿起了手机,找出吴江的电话,拨了过去。 “钱拿到了?”电话一通,吴江就率先问道。 徐时嗯了一声后,道:“你现在在哪?”话音刚落,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然就插了进来:“徐时,你现在哪?” 徐时笑了一声,道:“廖局早啊!” 电话那头,廖海全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怒火后,沉声喝道:“徐时,你别仗着自己的身份,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我廖海全也不是泥捏的,真惹恼了我,大家都不好看!” “廖局别急啊!”徐时笑嘻嘻地接过话:“曲野的事呢,确实是我不厚道。但是,你放心,我另外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算是补偿。接下去的话,你听清楚了。曲家那兄弟俩背地里做的那些事,你现在应该已经心中有数了吧?” 手机里静了一瞬后,听得廖海全嗯了一声。 “我给你准备的那份小礼物,就在城东那片厂区,吴江早上开走的那辆江淮皮卡,后来就去了那,你调监控应该能查到路线。不过,这个车现在在我这里了,它很快就会上高速,你不用跟。那份小礼物,现在应该准备撤了,具体什么路线我不清楚,但他们会去城郊的东平路跟西山路的交叉口那。你动作得快,最好在他们到那之前就把他们拦下来。否则,那四个孩子的性命很可能保不住!对了,他们至少有四个人,但应该不会超过六个,头头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叫黄大毛,他有个老婆也在其中。” 廖海全听徐时说完,立马就叫了人过来开始安排行动。 电话并未挂,徐时几乎听到了整个行动的所有细节。廖海全能在这局长位置上连坐两届,还是有一定实力的。不到两分钟,他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了下去,而且计划缜密,至少在徐时听来,没有什么大漏洞。 安排好后,廖海全拿起手机,冲徐时说道:“徐时,你最好别犯错,否则,即便你是奉命进去的人,到最后,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徐时扯了扯嘴角,没接他这话,只是道:“那黄大毛手里有六十万,是吴江的钱,到时候拿到了,记得还给他。他只是帮我,没道理让他又冒险又贴钱的,对不对?” “徐时,你别给我打岔,你听到我说的了,你自己心里得有数!”廖海全沉声斥道! 徐时笑了一声:“廖局,你就别担心我了,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接下去这安市的日子不好过,你那儿子,要是不想送出去,就让他多跟吴江待一块!”徐时说完,也不给廖海全接话的机会,直接就挂了电话。 接下去,这安市的事情就跟他没关系了。 徐时出了城后,没直接上高速,往西顺着国道开了一会后,拐进了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往里又开了百来米左右,才停了下来。 徐时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将那些杂物都弄了下来,接着依次检查了一下那三个孩子的情况,脉搏呼吸都还算平稳,但年纪看着最小的那个小女孩有些低烧。他们三人身上穿得都不多,估计是之前在黄大毛手里的时候冻到了。 徐时看了看时间,根据黄大毛之前说的药效时间,这三个孩子应该差不多快醒了。 果然,没多久,其中那个年纪最大的小女孩咳了两声后便幽幽睁开了眼。 迷茫的眼神,在触及徐时的脸后,瞬间就被惊恐占据。只是,还没等她尖叫出声,徐时便已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而后另一只手在她后颈处不轻不重地一捏,小女孩眼中的恐惧便逐渐地散了,眼皮缓缓垂下,再次昏睡了过去。 刚处理完她,另外两个孩子也相继有了动静,徐时一一将他们重新弄晕后,又将刚才扔到车外的那些杂物给理了理,把其中的旧被单之类的东西给挑了出来,然后盖到了他们身上。 都收拾好后,徐时退到车外,关上车门后,转过身站在那点了根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都只是冷静和理智。 可,此刻他先前用来捏那三个孩子后颈的那只手,抖得厉害,几乎连烟都有些拿不住。 一根烟抽尽,手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徐时深吸了一口气后,转身上了车。 …… 普达是早上八点左右到的哈市,将近三十个小时的车程,前半段他一停没停,一直到后半段,他才停了一次,在服务区靠近出口的地方停了两小时,睡了一会。 终于到了哈市之后,普达随便找了个宾馆,进去一睡,便是十来个小时。等到醒来,已经是夜里快十点了。 他裹了衣服,出门在附近溜达了一圈,找了个小饭馆,刚进去坐下,徐时来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后,起身走到外面,才接起来。 “徐爷!” “去准备点棉被,退烧药,消炎药,还有吃的,喝的,红糖水也准备一点,到高速出口下来那个加油站附近来接我。我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下高速。”徐时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普达收起手机,转身进了小饭馆,又点了几样吃食,顺便跟老板说了一声打包。 十来分钟后,他拎着吃的走出了小饭馆,往街对面走去。从街对面的一条小巷穿过去,到另一条街上,有个24小时的药店。 普达进去买了一堆药,除了退烧药和消炎药之外,还买了一些外伤用的东西,临走的时候,又跟老板要了一个超大塑料袋。 之后他就回了宾馆,没多时,又从宾馆的后门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超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宾馆的被子。 四十来分钟后,普达就到了徐时所说的那个加油站附近。 他看了看时间,然后拿出手机给徐时发了个定位。 二十分钟后,一辆江淮皮卡在他车后面停了下来。 普达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后,推门下车,走到那辆车旁边,轻轻敲了敲窗。 徐时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后,打开车窗,道:“这里不方便,你跟我后头,再走一段。” 普达借着幽暗的路灯灯光,在徐时脸上打量了一眼,他脸色很是难看,皆是疲惫。估计,他这一路过来,一停没停。 普达收回目光,应了一声好后,就转身回了自己车上,等到徐时的车子开过后,他立马驱车跟了上去。 徐时并没有开很远,车子往前开了大约一公里多,便在边上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了下来。普达紧随其后,也在后头停了下来。 他刚下车,就听得同样刚下车徐时说道:“先把后座的孩子抱到你车上去。” 普达听到车上有孩子,不由得心头跳了跳。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徐时,却没能看出什么。 他默了默后,依言照做。 三个孩子,最大的是个女孩,看着五六的模样。也不知昏睡了多久,脸色苍白,看着就像是易碎的白瓷,脆弱得让人心疼。 另外两个孩子岁数明显要小许多,其中那个女孩,更是脸色通红,呼吸滚烫,显然正在高烧。 那男孩倒是还好,虽然小脸都瘦尖了,但体温呼吸都正常,脸色也还算好。 他将那三个孩子都放到了车上后,徐时已经将他带来的棉被给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普达接过后,将其仔细盖到了那三个孩子身上。 “给那个孩子喂点退烧药,按照成人十分之一的量。先喂一回,两个小时后没退烧,就增加十分之一,再喂一回。”徐时说着,忽又问:“红糖水准备了吗?” 普达回头指了指副驾驶上那个餐食打包袋:“在那个袋子里。” 徐时闻言绕到副驾驶将打包袋中那个保温瓶拿了出来,打开一闻,果然是红糖水的味。他先喝了一口,试了试温度后,又倒了一些在保温瓶的盖子里递给了普达。 “先给他们仨都喂一点。” 普达一一照做。 都喂好红糖水后,普达又给那个发烧的孩子按照徐时说的喂了点退烧药。 这一切都弄好,时间已经过去十来分钟了。而徐时坐在副驾驶抱着那个打包袋,已经睡着了。 普达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退到车外,抽起了烟。 车后座内那三个孩子,就像是三块巨石,压在他心头,难受得紧。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普达心中的难受却一分没少,在他心头来回质问的声音,也始终没能得到答案。 他此时很想去把徐时摇醒问一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到底又要干什么! 那可是三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 普达不是个傻子,虽然跟着徐时这么久,徐时在做重要事情的时候都会避着他,可他也隐约能察觉得到,徐时的身份不简单。 可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又是什么身份,那到底是三个孩子,三条鲜活而且稚嫩的生命,他怎么能把他们卷入到这个成年人都觉得残酷的世界当中呢? 普达想不明白。 徐时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高高在上 徐时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他看了眼时间,转头又看了看那三个拿被子裹着的孩子,问普达:“那孩子退烧了吗?” 普达点头:“退了一些,没那么烫了,但还有点温度。” 徐时微微松了口气,而后道:“直接去山曲乡。” 暗巷 第376节 普达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蜷了蜷,呼吸也在此时悄悄重了一些。 徐时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普达垂眸看着方向盘上那个大众图标,闭了闭眼,又闭了闭眼,片刻,咬了咬牙,开口道:“你打算把他们交给付东?” 徐时盯着他的目光蓦地就深了起来。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伸手开了点窗,而后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问:“你不想?” 普达紧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在这一瞬间都梗了起来。 徐时抬眼瞧向车外。 外面的夜,黑得很。 就像他现在走的路。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大约有两三分钟,徐时的烟也烧到了尽头,他把烟头在外车身上碾了碾后,转头看向普达,淡淡道:“有个问题,从秦三走后你到我身边,我就一直在想,一直也没想明白。你到底是谁的人?” 普达瞳孔微微一颤,刚才纷乱的思绪,在此时倏地就沉静了下来。 他该沉住气的。 徐时看了他一会后,轻笑了一声。接着收回目光,抬手搓了把脸,继续说道:“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上面安插在秦三身边的眼线。可后来,蒋盛威那次的事情,让我觉得你如果真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人,那你也未免太沉得住气了。所以,我觉得你不是。可你主动到我身边,总有个理由吧?而且,你一开始不过是秦三的手下,为什么能养着那么多的手下?而秦三走后,他留下的那些人,明面上的都到了吴江那边,可暗地里那些呢?又去了哪?直到上次,我跟秦真真通电话,我忽然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说到此处,徐时停了下来,他并未直接说出这种可能是什么,只是神色复杂地又笑了笑。 而普达此时脸色已经很是难看。 “秦三想干什么?”徐时忽又问。 普达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徐时猜的不是秦真真,而是秦三。可这恰恰却是正确答案。 “他现在在境内还是境外?”徐时转头看向他,又问道。 普达根本不敢转头看徐时,他怕一对视,他就再无秘密。 “告诉他,如果他想做什么就堂堂正正地来跟我谈。别拿他那点小聪明跟我这耍来耍去的。”徐时又扔下一句后,关上了车窗,抬手在中控台上轻轻一拍,“开车吧。” 普达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震颤后,伸手挂上挡位,掉头往外开去。 夜色深沉。 昏暗的车内,深夜电台的音乐声,舒扬轻柔。 徐时脑袋靠在车窗上,睡得昏昏沉沉。 普达握着方向盘,心内却始终翻滚着风浪。 他自以为自己一直藏得很好,可实际上,早已暴露而不自知。 甚至,他相信,徐时很可能早就看出来他是谁的人了,只是不想动他,又或者说,他还算好用,再加上他暂时对他没什么威胁,所以一直没动他而已。而一旦等到徐时觉得他有威胁的时候,可能他也会像对曲野那样,毫不留手! 普达有些后怕。 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对徐时来说,还算好用。 否则,今日这一句多嘴,等待他的,就未必只是这几句看似掏心掏肺的直言而已。 两个半小时后,山曲乡终于到了眼前。 普达叫醒了一旁的徐时:“徐爷,前面就是山曲乡了。” 徐时揉了揉眼,看了眼时间后,道:“靠边先停。” 普达闻言,便把车靠边停了下来。刚停稳,徐时便拿起手机找出扬子的电话打了过去。 很快,扬子就接了起来。 “徐爷!” 徐时开口问:“到哪了?” 扬子回答:“快到山曲乡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吧。” “行,你不用进山曲乡,到附近的时候给普达打电话,跟他会合。会合之后该怎么做,我已经跟你提过了,到时候看情况,你跟普达商量着来。” “好。” 听扬子应下后,徐时挂了电话。而后他瞧向普达:“我不管你是怎么想,但这三个孩子,他们一个都不能弄丢,更不能死。明白吗?” 普达看了他一眼,垂眸应下:“明白。” “我在这下车,你掉头绕去山曲乡南面等着跟扬子会合。接下去要怎么做,他会跟你说的。”徐时说完,又看了他一眼后,转身下车。 而后,站在路边,看着普达掉头离开,直到车子尾灯消失不见了之后,他才抬脚往山曲乡走去。 第二天早上九点。 徐时出现在了福百面店,坐下后,点了一碗羊肉面。 面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付东来了。 跟上回一样,招呼也没打一个,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了他对面,而后笑盈盈地看着他。 徐时慢悠悠地喝完了面汤后,才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一段时间没见,这付东眼角那条细蛇的红信,似是更红了。 “徐爷千里迢迢赶过来,看来是有好消息了?”付东先开了口。 徐时却反问道:“付爷吃面吗?” 付东微微眯眼,而后转头跟老板要了一碗面。 面很快上来,付东埋头吃完后,徐时开了口:“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好,都听徐爷的。”付东笑眯眯地应下。 两人相继起身,一道往外走去。 清晨的阳光,明媚温暖。可能融化冰雪的阳光,却也有照不到的地方。 比如,鸭舌帽底下的脸。 还有人心。 两人走出了大约百来米后,付东先沉不住气,脚下步子一顿,问:“徐爷就不打算说点什么?” 徐时微微一笑,道:“自是要说的。只不过,这阳光舒服,就想多晒会。” 付东转头看向他的脸,满是胡茬的脸上,笑意虽有,却总透着些让人心惊的寒气。 “只要徐爷好好做事,这晒阳光的机会多着呢,何必贪恋这一时半会。”付东道。 徐时又笑了笑,点头道:“也对。” 接着,他转头与付东对视了一眼后,在付东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的目光中,开了口:“孩子我已经带过来了,不过我只带来了三个。” 付东一听立马就沉了脸:“怎么回事?不是说有七个吗?徐时,你最好有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 徐时却道:“付爷与其听我解释,不如看看新闻。这三个孩子还是我运气好,才能从安市带出来的。”说着,便冷嗤了一声:“曲野兄弟俩倒了台,这安市如今是龙潭虎穴,那个黄大毛胆子也大,竟然还敢一直把孩子放在城内,要不是我去得及时,这七个孩子一个都留不下!” 付东将信将疑地盯了他一眼后,拿出手机搜起了安市那边的新闻。果不其然,他很快就搜到了安市抓破人贩子团伙的新闻,还有那四个孩子。 新闻上提到,那个团伙是在转移孩子的途中被路上执勤的警察拦下来时发现的,两辆车,总共五个人外加四个孩子,当场抓获,一个都没能逃掉。 其中一个,因为掏枪反抗,被当场击毙。 付东盯着这条新闻看了一会后,眉头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片刻后,他抬眸盯向徐时,冷戾的目光,仿佛毒蛇向他吐出了蛇信子。 “徐时,你当我傻吗?路上执勤的民警会随身带枪?这明明就是早就埋伏在那的!” 徐时去讥讽道:“付爷怕是不知道,别说那条路上,这几天安市全城执勤的民警,十个里面起码有一半都配了枪。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付东一愣。 徐时轻轻一笑:“因为曲野那兄弟啊!他逃了,他手里包括带在身边的人,可都是带枪的,而且还是冲锋枪。你说,这些民警会不带枪吗?甚至,他们身上那身棉服里面,还都穿着防弹衣呢!” 曲家两兄弟都死了的消息至今还没放出来,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有廖海全考虑他的缘故。这就是聪明人做事,不用徐时提醒,他便会把事情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包括关于黄大毛这个人贩子团伙被抓获的新闻通报,这则通报里面,可是把徐时摘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徐时一点也不担心郑与广那老家伙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安市那边本身也不是郑与广的地盘,郑与广在那根本没什么势力,再加上廖海全动起来之后,那老家伙又怎么可能还会把手送过去让人砍。所以,即便那老家伙打听到点什么,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不足以影响徐时的布局。 付东一个初来乍到的,没了郑与广给他递消息,再加上如今洪二的势力已经被徐时捋过一遍了,付东在这就是被供在佛台上那尊泥像。 高高在上,却也只能高高在上。 付东对于徐时这番话,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信了。可他没有其他消息来源,不能判断徐时所说是真,自也不能判断是假。既然不能判断是假,那他也就不能和徐时直接翻脸。 更何况,徐时手里还有三个孩子。这才是重点。 他沉着脸默了一会后,道:“那三个孩子在哪里?” 徐时没立马接话,摸出烟点了一根后,又给他递了一根。 付东看了一眼后,接了过去,却拿在了手里,没往嘴里送。 徐时扫了一眼,无声讥笑了一下。 烟点着后,他才开口:“之前付爷答应过我,等曲野死了,就会带我去见秦真真。” 付东闻言,眉头一皱:“曲野死了?” 徐时抽了口烟,道:“自然。” 第三百三十章 徐徐图之 付东打量着徐时。 他有点不太信曲野就这么被徐时弄死了。 但是曲野失去消息已经有好几天了,就算还活着,恐怕现在的境地也不太好。 付东琢磨了一会后,点头道:“行。不过,秦真真目前不在境内,你要想见她,得出境。” 徐时一听这话,就笑出了声:“付爷,诓我对你没好处。秦真真在国内这个消息我还是知道的。要不是她不想让我去见她,我又怎么可能会来找你帮这个忙!” 付东被拆穿也不尴尬,哈哈一笑,道:“看来还是我低估了徐爷跟真真姐之间的感情了!” 一个“真真姐”,让徐时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暗巷 第377节 不过,他什么都没问。 付东如今负责境内,想拉拢秦真真,也属正常。虽说,秦真真身体缘故,不再插手境内的事情,但是她退出还没多久,对境内情况还是清楚的,对付东来说,她还是很有用的。 更何况,秦三还在暗处,付东这个时候主动凑上去,秦真真自是不会错过。 “那付爷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过去?”徐时道。 付东眼睛一转,道:“择日不如撞日,那要不就今天吧。真真姐就在哈市。” 秦真真竟然就在哈市?! 徐时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秦真真自从陶县离开后,他就一直没让人去查过她的行踪。一来,算是对秦真真的尊重。二来,或许也算是一种逃避。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秦真真竟然还在哈市。 不过,等知道了这个结果,再去想这个事,就又会觉得这事其实很合理。毕竟,秦三在陶县蛰伏这么久,私底下应该有不少产业都在哈市乌市这一带。 秦三虽是死遁,但显然他并没有想真正退出的意思,他只是藏到了暗处。既如此,他就不可能直接离开这个地界。 那么,秦真真留在哈市,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徐时回过神后,自然没有拒绝。 二人随即出发,坐的付东的车,开车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国男子,浑身的雇佣兵气息。徐时坐在后座,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那人倒是从车内后视镜里瞧了他好几回。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便到了哈市市郊,但车子并未进城,而是绕去了哈市北面。 北面有片别墅区,距离城区大约四十来分钟车程,靠近森林公园,在一座湖边上,风景很是优美。 付东说,秦真真就住在那片别墅区内。 付东的车到了别墅门口,司机打开车窗,刚露出脸,正走过来额保安看到后,立马笑着招呼道:“又来看秦小姐啊!” 司机点头笑笑,随手扔过去一包烟,道:“辛苦开下门。” 保安笑得愈发真诚:“您太客气了,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您稍等,我这就开。”说完,转身就拿着遥控打开了门口道闸。 显然,付东这段时间来的次数不少。 而付东也在徐时耳边笑着解释:“我刚来这,人生地不熟的,也就认识一个真真姐,自然得多来几趟。徐爷,你说是不是?” “是。”徐时淡淡回应。 付东看了他一眼,促狭道:“徐爷这是吃醋了?” 徐时也看了他一眼,道:“付爷早上吃的是面,可没喝酒,怎么醉话都说出来了?” 付东一愣,接着轻声一笑,倒也没再往下接。 车子进了别墅区后,就一路往后开,一直开到了最里面那一栋别墅门口才停下来。 车子刚停下,别墅里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别墅的大门很快就打开了,走出来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姐,小跑着过来开了花园门后,站到了一旁。 等付东领着徐时走近,大姐开口道:“付先生,秦小姐刚吃了药睡着了,这会儿恐怕叫不醒。” 付东闻言,抬手看了下时间,而后转头冲着徐时毫无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徐爷,我这忘了算时间了。你看,这好巧不巧的,真真姐刚吃了药。她这个药一吃就会陷入昏睡,起码两个小时。” 徐时没有理他,径直冲着那大姐问道:“袁叔呢?” 大姐没见过徐时,听得他问,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后,又看向了付东。 付东冲她点头示意了一下。 大姐这才开口:“老袁前几天身体不适,还在医院没回来。” 徐时盯着那大姐看了一会后,忽然低头笑了。 他并不怀疑秦真真是不是真的在这,毕竟这别墅里的大姐好安排,可门口那保安,要也是提前串通好的,可未必能演得这么自然。 所以,秦真真应该真的在这。 但,付东应该是把秦真真给软禁起来了。 而且,这动作应该是他第一次跟付东见过面之后的才有的。也就是说,付东软禁秦真真的行为,很可能就是他引起的。 他这是担心秦真真会跟他联手坑他? 不过,以付东现在在境内的这点子班底和人手,想要软禁秦真真,基本不可能。只能说,目前这情况,十有八九就是秦真真默许的。 那么秦真真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降低自己的威胁性,让付东放松警惕? 如果他这个猜测为真,那么秦三最近要有动作了? 徐时正想着,付东忽然开口问他:“徐爷这是笑什么?” 徐时抬头敛起笑意,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世事弄人。既然今天我没这运气,那就走吧。”说罢,他便转了身。 可付东没动。 他微微眯眼,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又问:“真不在这等等?两个小时,也不算长!” “付爷要这么说的话……”徐时看着他,一副打算要改变主意的样子,付东眼中明显一过一丝紧张。 徐时看到后,便微微笑了一下:“不等了。来日方长,以后也不是没有再见的机会。” 付东闻言,眼神里的紧张瞬间消失,他咧嘴一笑,道:“徐爷说得也是,来日方长嘛!那就回头再见!”说罢,也转过身迈步往车子走去。 徐时等了一下,落到了他后头。 到了车边时,他转头往别墅二楼望了一眼。二楼朝南的房间有四间,只有靠东的一间拉了帘。 他只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后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车子出了小区后,付东转过头来问徐时:“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在附近找家饭店吃个饭再回山曲乡?” 徐时没有意见。 十来分钟后的,车子在一家路边的小饭馆停了下来。 三人下车,进门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付东点的菜。 没多久,菜就上来了。 三人谁也没说话,各自对付了几口后,徐时先站起来,说:“我去门外抽根烟,你们慢慢吃。” 他刚走出去,烟还未点着,付东也跟了出来。 “徐爷这是生我气了?”付东一边说,一边自己也摸了烟出来,往嘴里塞了一根。 他这话音刚落,徐时啪的一声打着了火机,抬手凑近烟头后,徐时深吸了一口。随着烟雾吐出,他微微侧头睨向付东,道:“付爷还是不太了解我和秦真真之间的那点事。其实,今天她即使没睡,她也未必肯见我。而这一趟,于我来说,我来过就行了。见不见的,并不是很重要。” 付东微挑了下眉,那眉梢处的细蛇也跟着动了动。 “这么说,徐爷之后也不打算再来找真真姐了?”他试探着。 徐时想了想,认真道:“这倒也未必。有些东西,很难说,一时兴起,也未可知。付爷,你说呢?”说着,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略有些轻佻的笑容。 付东不由得怔了怔。 不过,他很快岔开了话题:“既然这一趟徐爷自己不想等,那等回了山曲乡,徐爷是不是也该带我看看货了?” 徐时点点头:“可以。” 他应得爽快,倒让付东有一丝意外。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付东道:“行。要是货没问题,到时候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跟徐爷你谈一谈。” 徐时还是点头:“没问题。”话落,那司机也出来了。徐时看了那人一眼,道:“那就出发吧,赶一赶,应该能在入夜前,把货给验了。” 付东自然没意见。 虽然说好的七件货只剩了三件,但安市曲野两兄弟栽了,徐时还能在这关头带出三件货来,已是意外之喜。 而他一来,就能交三件货上去,虽然未必能让塔爷满意,但至少应该不至于给他减分。 他如今要求也不高,先求稳,再求进。反正那老东西一时半会应该也挂不了,他也不用急,徐徐图之便可! 第三百三十一章 无辜 下午四点。 徐时一行回到山曲乡附近。 普达带着孩子,早已在山曲乡外的路边等着了。 会合后,付东看了货,表示十分满意。 徐时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后,道:“既然付爷满意,那这三件货,我就交接给付爷您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插手了!” 付东一听,眉头顿时一皱,反驳道:“这怎么行?这货的事情,向来都是你们陶县那边负责的。你现在把他们交给我,我这边也没人手可以分出来照顾他们。这些货,你还是送去陶县。我记得,陶县那边是有人专门负责这事的吧?” “有……是有!”徐时迟疑道:“但上次的货就是在陶县丢的,虽说那事跟蒋盛威有关,但也难保底下的人都干净。所以,谨慎起见,我觉得还是付爷您直接把他们带走更好。” 付东微沉了脸,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哼道:“徐时,你就别和我耍这心眼了。你不就是怕他们出事,回头你交不了货,上面怪罪吗?可规矩就是规矩,我们还是要照规矩来。” 徐时拧着眉,似是很不情愿,默了半晌,又道:“天气太冷,昨晚从安市赶过来的时候,有一个就发了烧。这再转去陶县,路上要是再受冻发烧,怕是要出问题。我也不仅仅是为自己考虑,这些货要是出了问题,少一两个,对您也没好处不是?” 付东态度很坚决,冷着脸,道:“徐时,这事不用说了。规矩怎么样,就怎么样!这要是随随便便就坏了规矩,那以后这规矩谁还当回事?这三件货要真在路上出了什么事,那也只能怪我们自己运气不好!”说着,付东一拍手,“这事就这么定了。天也不早了,我就先回了,这里要怎么安排,你看着办。” 付东说完就走,生怕徐时再纠缠这事。 徐时冷眼瞧着他的车子走远后,才收回目光,招呼普达上了车。 “扬子那边都准备好了吗?”徐时问。 普达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回答:“都准备好了,等我们到那边,立马就能出发。” “行。待会你通知一下梁九,让他把庄园里的人清一清,不该留的一个也不用留了,都打发走,再把阿丽玛叫回来。”徐时吩咐道。 “好。”普达应了下来。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便靠进椅子闭上了眼。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 徐时微微睁开眼,望了窗外一眼后,又闭上了。 接着,便听到普达下车,而后扬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徐爷睡着了?”扬子轻声问着。 暗巷 第378节 普达似乎是嗯了一声。 接着普达轻轻关上了门,两人的说话声便听不见了。 又过了一会,后座的车门被拉开,那三个孩子被普达和扬子二人抱了下去,换到了另一辆金龙海狮上面。 那是一辆可坐14人的大面包车。不过,车厢里改动了一下,里面的座椅全部都拆掉了,通体软包,底座抬高,上面铺了床。 四周的窗户也贴了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三个孩子都安置好后,扬子就开车先带着孩子走了。 “徐爷,扬子他们走了。”普达上车后,转头看向一旁还闭着眼的徐时,轻声说了一句。 徐时嗯了一声,便没了声。 普达犹豫了一下,问:“那我们是回山曲乡呢?还是回哈市?” 徐时回答:“再等等。”他也没说等什么。 四十来分钟后,徐时搁在中央扶手处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普达看了一眼,是付东来的电话。他瞧了瞧徐时,见他没动静,便喊了一声:“徐爷。” 徐时睁开眼。 “付东的电话。”普达递过手机。 徐时忽地哼笑一声。 接通后,他率先开口:“付爷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很是安静。过了两秒,才听得付东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在哪?” 徐时回答:“山曲乡附近,怎么了?付爷要请我吃晚饭?” 付东呵呵一笑,道:“一顿晚饭不是问题,不过今日不行。我已经不在山曲乡了,改天。” “那付爷这个电话,是想说什么呢?”徐时追问。 付东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迟疑了一下,才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刚才老郑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想到你那陶县去待上一段时间。你先前不是说,蒋盛威的事情过后,手底下那批人总是也不太放心,我想着,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就让老郑去帮你看着点,这样,你也放心一些。而且,真要出了什么事,老郑也能帮你担着点!” 徐时笑了起来,道:“好啊。那郑爷什么时候过去呢?” 大约是徐时答应得太爽快,付东反倒有点不太信,反问道:“你没意见?” 徐时笑道:“自然,郑爷愿意帮我看着点,我为什么要有意见。你也知道,曲野两兄弟都倒了,但供货的那几条线得要有人去对接,安市那边我还得去盯着点,短时间内,肯定不太顾得上陶县的事情,所以郑爷愿意帮忙,我欢迎还来不及!” 付东沉默了下来。 徐时的理由,很合理,他挑不出问题来。可他总觉得徐时答应得太痛快了,好像就等着他们主动送上门一样! 但,话已经说出口,自然也不可能再收回来。再者,郑与广去陶县,于他而言,也是好事。 付东脑子里连转了好几个圈,没转出什么名堂后,便索性也不想了。又跟徐时互相敷衍客套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没多久,郑与广的电话就打到了徐时手机上。 徐时把地址报给郑与广后,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郑与广就到了。 二人谁也没下车,开了车窗遥遥打了个招呼后,便先后起步,往陶县赶去。 徐时也不管郑与广,反正,他和普达二人轮流开车,一路除了换人之外,就没停下休息过。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多,终于赶到了陶县。而郑与广的车,却早已不见踪影。 徐时二人直接回了庄园,趁着那郑与广还没到,先把一些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 庄园里,该清的人都清完了。如今,偌大的庄园,就只剩下了扬子,梁九,还有阿丽玛,和洪二那个儿子,范辰。 当然,如今又多了三个孩子。 扬子他们跟徐时二人是差不多前后脚到的。 阿丽玛是徐时请来照顾这三个孩子的。 原本,黎海夫妻俩也是照顾这几个孩子的不错选择,但他们夫妻俩最近不在。而且,梁九擅作主张放他们离开这事,徐时心中总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所以,即使这夫妻俩再回来,徐时也不会再让他们进庄园了。不过,这事还没跟梁九聊过,这次他赶回来,其中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要把梁九的问题处理好。 陶县如今虽然都在他的控制下,可吴江走了,他还得盯着哈市和安市那边,不可能一直留在陶县守着。 如今郑与广那老家伙来了,光靠梁九一人在这坐镇,不够看。 梁九玩不过那老东西。 而且,梁九年轻人,性子急,徐时怕他露出马脚,到时候他自己搭进去不说,还会把他也扯进来。 郑与广这样的人,一旦抓到了把柄,可不会去看徐时是不是“无辜”,只会一股脑地把能摁住的都给摁住。更何况,徐时也不“无辜”! 三个孩子吃了药,都还没醒。 徐时让阿丽玛和扬子将他们先去安顿到房间里,然后他喊了梁九,进了书房。 一进去,徐时刚坐下,梁九便沉不住气,先开了口:“徐爷,这三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徐时垂眸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松了松一直绷着的精神后,才抬眼看向他,道:“安市那边接过来的货。对了,你待会通知一下老和,让他过来一趟。这些货要怎么调教,他有经验。” 梁九的脸色蓦地变了一下。虽然,那一抹惊怒之色很快就被压下了,可又怎么逃得过徐时的眼神。 他微微眯了眯眼,又抽了一口烟。 接着,没等梁九接话,就又问道:“最近,陶县还太平吗?手底下那些人包括老和那边,都还老实吗?” 梁九有些魂不守舍,愣了一秒,才回过神,低头答道:“都还好,没什么问题。” “是吗?”徐时轻笑着反问了一句,紧接着便是一个大雷砸下:“大荣最近还好吗?” 梁九浑身一僵,接着说道:“大荣不是死了吗?” 徐时又呵地笑了一声:“死没死的就得问你了,尸体我没见着,在我眼里,便是活着。小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梁九僵在那,接不上话。半晌,才抬头,似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逼着自己迎上徐时的目光:“徐爷,我不太懂您这话的意思!”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就换了话题:“黎海他们夫妻俩什么时候回来?” 梁九一愣,接着低头答道:“我不太清楚。他们走的时候说是最多一个月,算算时间,也快差不多了。”说着,顿了顿后,又试探着问道:“要我联系他们回来吗?” “不用。我就是想到了随口问一句而已。”徐时道。 梁九微微松了口气。 徐时又看了他一会后,笑了笑,道:“没其他事了,你先出去吧。” 梁九忙转身走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开飞机 梁九走后,徐时坐在书桌后,点了根烟。 警告,他已经给出去了。 但看样子,梁九这臭小子是不会死心的。 既如此,那他也只能狠心一点了。 郑与广是下午四点进的陶县,到了陶县之后,倒是没来徐时这,而是直接去了老和那个农场。 而之前梁九通知老和过来的时候,老和说他在外面,赶回来要五六个小时。 这就有意思了。 到底是郑与广那老东西不请自去呢?还是老和这把老骨头又犯痒了呢? 入夜后,徐时跟明其在距离庄园大概七八公里的地方,碰了头。 许久不见,明其一看到他便盯着他瞧了许久。 “我脸上有东西?”徐时边说,边抬手抹了把脸。出门前,他理了头发,剃了胡须,看起来和去安市之前也没太大变化,只是瘦了一些。 这也正常,毕竟这三四个月,他几乎没怎么睡过一个好觉。 明其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东西。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中午到的。”徐时一边答,一边递出根烟。 明其接过后:“安市那边都搞定了?” 徐时想了想,道:“差不多了,不过还有些尾巴没收,还得再去一趟。” 明其点点头,而后没了声。 二人沉默着抽完了一根烟后,徐时才开口:“那个黎海是什么人?” 明其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突然问起他了?出什么事了吗?” 徐时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明其盯着他看了两眼,道:“大概八九年前的时候吧,粤东那边出过一桩比较大的人口失踪案,一个月时间,一个市内连续失踪了六七个孩子,而且都是三到五岁左右的。其中有对双胞胎,两个女孩,刚满三周岁。两孩子母亲就出门丢个垃圾的功夫,前后不到一分钟,这两个正在超市门店里睡觉的双胞胎就失踪了。”说到这里,明其叹了口气。徐时适时递过一根烟,明其接了过来,点上后,深吸了一口,才又继续往下说道:“当时,我师父正在哈市那边当刑警。黎张带着他们夫妻俩找到哈市的时候,一次贸然行动,正好跟我师父他们撞到了一起。后来他们就留在了哈市。五年前的时候,我师父因为受伤退了下来,正好当时有线索表明那些孩子很可能最终流到了陶县这边,我师父就带着他们来了这里。黎张……以前在他们老家那边是个片警,出事的时候,他原本要升职了。但因为当时如果他不做点什么,黎海他们夫妻俩肯定是活不下来的。所以,他就停薪留职,带着黎海夫妻俩一路追到了哈市,最后又来了陶县,在这陶县一蹲就是五年。”说完,明其就沉默了下来。 徐时其实大概猜到了一些,但他没想到,事实远比他所猜测的更残忍。 他站在那,原本想说的话,此时倒是有些不太好说出口了。 可,两年的布局,才到了如今局面,眼看着离他所计划的结尾越来越近,又怎么能让人在这个时候来破坏! 哪怕是黎海夫妻也不行! 徐时又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向明其,问道:“你师父现在还在陶县?” 明其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但见他神色不佳,徐时心中便大概有数了。 他没再顺着师父这个话题问下去,而是又回到了黎海夫妻身上:“月前的时候,黎海夫妻俩说老家有事回去了,这事你知道吗?” 明其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他抬眸看着徐时,皱眉道:“他们老家已经没人了,能有什么事?” 徐时抽了口烟:“老家没人了?老人都不在了?” 明其点点头:“那事情出了之后不到一年,他们夫妻双方父母相继都离世了。”说完,他又叹了一声。 徐时又抽了口烟。 这时,明其看向徐时:“黎海夫妻是不是出事了?” 徐时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暗巷 第379节 现实太沉重,沉重得他都无法将一些不好的揣测放到他们夫妻俩身上。 好一会儿,徐时才答道:“出没出事,我不清楚。但月前他们突然从我那离开,肯定有问题。你最好还是查一查。” 明其清楚,徐时若没有猜测,不会专门找他出来说这个事。他瞬间脸色就凝重了起来,沉默了两秒后,道:“我知道了,待会回去我就让人去查,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徐时点点头。 明其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徐时沉吟了一下,道:“是还有点事。” “那你说,吞吞吐吐的可不是你的风格!”明其道。 徐时却还是没马上开口,垂眸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后,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之前走的时候,让你帮忙盯着点梁九,这几个月,有盯出点什么结果来吗?” 明其一听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当时是让我照看一下,可不是让我盯着!” 徐时抬眸看他:“别跟我抠字眼,你懂我的意思。有还是没有!” 明其抿嘴沉默。片刻后,才道:“他什么身份,你清楚吗?” 徐时回答:“有猜测,但不确定。” 明其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怀疑黎海夫妻俩离开这事跟他有关?” 徐时稍一犹豫,便点了头。 明其眉头皱了皱,斟酌了一会后,才开口说道:“你手底下那个叫大荣的,当时你不是以为他死了吗?”说着,他见徐时听到这话,似乎并无什么反应后,微微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过来,徐时恐怕早就知道那大荣活着。反应过来后,他便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也是,这徐时心眼比筛子都多,那大荣是他的手下,是死是活怎么可能瞒得过他。想通后,他便又说道:“当时你走后没多久,梁九就把那个大荣送出了陶县。送去哪里我不清楚,我的人怕被发现,没跟太远。” 徐时听后,思忖了一会,又问:“这么说,我走后这三四个月,没人到陶县来跟梁九碰过头?” 明其摇摇头:“有没有不好说,但我这边没有发现。” 徐时心中微微一松,看来这臭小子还不算蠢。 不过,也只是不算蠢而已。 徐时想了想后,又朝明其说道:“郑与广今天下午进陶县了,接下去他应该会在陶县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你做好准备,该盯的盯,不该插手的别插手。他这个人,暂时还不能在陶县出事。”说完,他也不给明其多问的机会,看了眼时间后,就说要走。 明其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两人随后分开,各奔东西。 徐时并未回庄园,而是去了老和那个农场。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刚到农场门口就被拦了下来。拦他的是两个陌生面孔。 老和手底下那些人,徐时不说都认识,可基本也都见过一两面。可眼前这两人,他很确定是一面都没见过的。也就是说,这两人不是老和的人。那么,就只能是郑与广那老东西的人了! 这老东西,到了陶县招呼都不打一个,就住进了这农场,还直接接管了。这真是一点也不把他放眼里啊! 徐时心头冷笑了一声后,打开车窗冲着靠近过来的男人说道:“我徐时。” 男人显然知道他的名号,脸色微微一变后,却道:“您稍等。”说着,转身就拿着对讲机汇报去了。 徐时也不急。 没几分钟,这路就让开了。 徐时熟门熟路地把车子开到了那一排平房跟前。 平房中间那大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有人站在门外,看到他的车过来,也没动。 至于那老东西,更是不见踪影。 徐时停了车,也不下车,拿过手机,就拨通了老和的电话。 老和倒是很快就接了电话。 “徐爷!” “你在哪?”徐时问。 老和回答:“我还在赶回陶县的路上,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就能到庄园。” “不用去庄园了,我在你那个农场,你直接到农场吧。一个半小时后我要见到你!”徐时又说道。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和却是怔了一下。 郑与广占了他的农场一事,他自然是清楚的。 他也不是真有事在外面,他只是提前躲了出去。姓徐的,他不敢惹。可姓郑的,他也惹不起。所以,他只能暂时躲出去避避风头。 可徐时要见他,他也不能不见,只能往后拖一拖,等到那姓郑的都住进了,住踏实了,他再回来,徐时这边自然也不会再让他把人赶出去。 如此一来,他也不用难做。 老和打得好算盘,可他忘了,若论算计,徐时岂不比他更在行? 这不,徐时此时就在农场等着他了。 这修罗场,终究还是要落到他头上来。 老和心头叫苦连天,可也不敢拒绝,只能讷讷应下。 挂了电话后,老和便让司机提速往农场方向赶去。 他是真在外面,徐时不好骗他是知道的。虽然,刚才他说一个半小时到庄园,是故意把时间说长了一点,可庄园到农场有不少路,一个半小时赶到农场,就得开飞机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好下场 徐时挂了老和的电话后,还是没有下车。 平房门口站着的人朝他看了一眼又一眼,几分钟后,里面走出来一人,朝徐时车子方向望了一眼后,又与门口的人对话了几句,接着转身又回了屋内。 屋内,郑与广正靠在沙发里,惬意地看着某音上的直播。手机屏幕上,曲线惊人的女子正在扭动,暧昧的动作加眼神,勾得人移不开眼。 “他还在车里。”进来的人,走到郑与广旁边,低声说道。 郑与广头也不抬,回道:“那就让他待着吧,没事。” 那人便不说话了,退到了一旁。 此时,屏幕上女人做了个弯腰的动作,顿时间春光大泄。郑与广眯眼笑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连点了好几下。 屋外。 徐时坐在车内,也在看手机,不过看的是安市那边的新闻。 曲野兄弟俩的死讯至今还未公布,想来廖海全那边是不打算公布了。这样对徐时来说,是个好事。 那几个人贩子的新闻至今一直挂在热搜上,底下的评论,群情激愤。 这个新闻一出,短时间内,其他人贩子团伙估计短时间都不会再踏足安市了。可徐时从曲野口中挖出来的信息里面,还有两条线。 那两条线,并不是专供塔帮的,而且所拐的也不都是孩子,反而是十七八岁的女性更多,也有一些年轻男子。 关于这两条线的信息,徐时并没有交给廖海全。一来,曲野如今虽然没了,但他在安市经营这么久,谁也无法准确知道他在私底下到底拉拢了多少人,他们目前能清除掉的,只能是那些相对表面的,至于那些埋在深处的,更隐蔽的关系,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挖出来的,甚至很可能永远也挖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徐时若是把这两条线的信息都给了廖海全,那最终会不会走漏消息,谁也不能保证。 徐时不可能冒这种险。 二来,徐时对廖海全到底还是不够信任。 廖海全在安市五年,这五年里,这三条线进出安市不下五十次,他不可能毫无所觉。但他一直没有动作,虽然这一次,他被他逼着亮明了立场,可谁又保证,等一段时间过后,他不会再变呢? 所以,这两条线,他还是决定自己来。 不过,这事得往后放一放。 黄大毛这一出事,那些人肯定警觉。徐时想钓这两条鱼,也不是个简单的事。而一旦被他们察觉出了问题,那徐时再想揪出他们,基本不可能了。 所以,要么不动,要动,就得要有一网打尽的把握。 再则,黄大毛这条线刚出事,如果接下去立马又有两条线跟着栽进去,那徐时很有可能会暴露,到时候自然也就会影响徐时在塔帮这边的行动。 因此,只能再拖一拖,等他把塔帮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那这两条线就可以动了。 当然,如果他坚持不到那时候,这次他从曲野嘴里挖出来的东西,包括这两条线的信息,都会发到孔振东那边。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着。 草原上的冬夜,往往都是喧嚣的。风声不停地呼啸着,偶尔还有狼嚎声,从黑暗深处,星光照不到的地方,幽幽而来。 老和赶到的时候,距离徐时说的一个半小时还差两分钟。 他坐在车内,深吸了一口气后,才下车。 路过徐时的车时,转头看了一眼,看到徐时还在车内,惊了一下后,又顿觉正常。 他忙靠了过去,没等他敲窗,徐时就先开了窗,冲他说道:“上车。” 老和一愣后,赶紧上了车。 刚坐稳,车子就动了。徐时掉头将车往外开去。 老和心中没底,却也不敢多问。 好在,车子出了农场后,没开多远就在路边停了下来。徐时开了点车窗,然后给老和递了根烟。 老和有些忐忑地接过后,悄悄瞄了一眼徐时的脸色,打了一路的腹稿,在看清徐时脸色还算平和后,张口说了出来:“徐爷,郑爷要来陶县的事情,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人到农场的时候,我又正好不在。等我的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进去了。人都进去了,我也不好再赶人,就只能随他去了!这事,我本来想跟您亲自汇报的,正好梁九给我打了电话,我想着您刚回来可能要休息,不想再为了这点事还打搅你,就让梁九帮忙转达了。” 徐时静静听完后,什么也没表示。拿在手里的火机,轻轻地在方向盘磕着,发出规律的哒哒的声响。 老和坐在那,越听越忐忑,越听越没底。 就在他准备再解释几句的时候,徐时却又忽然开了口:“今天去哪了?” 老和一愣,旋即脸上爬上尴尬之色,支吾道:“也没去哪。最近不是没什么事吗?正好有个朋友新弄了个庄园,邀我过去看看,我就去了。” 徐时闻言,回头看向他,微微笑道:“你这朋友的庄园弄得怎么样?好吗?” 老和愈发得心惊,低头答道:“还行。” 徐时盯着他,眯了眯眼后,忽地就敛了笑意,冷了脸色:“今晚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早上拿着行李到那我去,接下去几个月内,你都得跟着梁九他们一道住我那!” 老和愣住了。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徐时倒也不吝解释:“我昨天接了三个孩子回来,现在天冷,放你这农场也不行。而且,现在老郑住这了,就更加不能放这了,你说是不是?” 暗巷 第380节 老和怔了怔后,忙点头:“是!您说得对!现在这农场确实不合适!” “梁九他们没经验,之前这些事也都是你负责的,所以,为了方便行事,也为了安全起见,你搬过去住最合适。人手的话,最多带一个,要聪明嘴严的!” 老和刚准备点头,听到最后时,却又顿住了。微微皱了下眉头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徐爷,只带一个人手会不会少了点?” 徐时看了他一眼,见他碰上他的目光就立马低头后,说道:“我让梁九把阿丽玛接过来了,到时候让她给你打下手。你只要负责指导就行,具体的活让阿丽玛干!” 老和又愣了愣。 他心中此时疑惑不少。 但他早就学会了识趣,不多问。 点头应下后,他想了想,又道:“那要不我今晚就跟您走吧?东西明天让人给我收拾一下送过来就行,我一个单身汉,也没多少东西!” 徐时却意味深长地瞧他一眼,道:“这里面的是人,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 老和身体一僵,几秒后,抬头冲徐时讪笑道:“主要是我担心郑爷他跟我提要求。您也知道,我这人胆子小。” “是吗?”徐时冷哼一声:“依我看,你这胆子一点不小,明哲保身那一套学得挺精啊!怕得罪他,就不怕再得罪了我?”说着,他沉沉盯向老和:“老和,你也一把年纪了,也该好好想想,怎么给自己挣个好下场!别到头来,早早死了不说,连个囫囵尸体都留不下!” 老和脸色顿白。 嘴唇颤了颤,刚想要辩驳几句,可徐时却根本不再给他机会! “下车!”徐时一声冷喝。 老和整个脸上的肉都颤了颤,脸色更白了。他悄悄看了眼徐时,终究没再敢张口,转头就乖乖下了车。 他刚一下车,徐时就启动了车子,随着发动机的一声轰鸣,车子便蹿了出去。 老和站在路边,看着车子尾灯逐渐变小,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此时一阵风吹来,整个人顿时一阵激灵。 被冷汗打湿的衣服,此时贴在背上,如冰块一般,激得他脑子竟是无比清醒。 徐时说得没错,他都这把年纪了,是该要为自己好好打算,给自己挣个好下场了! 这一辈子从未如此清醒过的老和,搓了搓脸后,转身往农场走去。 大厅内,正看女子跳舞看得起劲的郑与广忽被手下打断:“老和刚到了,跟徐时聊了一会,徐时已经走了。” 郑与广终于将目光从手机上抬了起来,看向说话的男人,道:“去叫老和过来。” 男人点头。 但,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没等郑与广出门,那虚掩着的门就被推开了,老和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脑袋,看到郑与广后,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郑爷,您还没休息呢?”说着,人也走了进来。 郑与广眼睛微微一眯,随即也堆起了笑容,道:“这不是为了等你吗?吃晚饭了没有?” 老和一边往郑与广那走,一边笑着回答:“吃了,路上随便对付了两口。”说着,话锋又一转,问道:“我刚进来,一个我的人都没看到。这些小王八蛋,不会是趁着我出门,偷偷溜出去玩了吧?” 郑与广眯着眼,笑意略浅了一些:“哦,是我让人打发他们走了。他们在这待着,我住着不方便。” 老和一听,顺着话就说道:“也对!是我考虑不周,应该一开始就吩咐他们把地方给您腾出来的!结果,还劳烦了您自己发话,实在是不好意思!郑爷,您可别往心里去!” 郑与广眼角抽了抽,嘴角的笑意更淡了:“行了,客套话也别说了。我等你,也不是听你说这些的!”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刚要说让他坐下,结果话还没出口,老和就已经率先一屁股坐下了。 坐好后,还抬脸冲着郑与广满脸虚伪地问道:“您想跟我说什么?” 第三百三十四章 好样的 郑与广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冷了脸,垂了嘴角,盯着老和看了一会后,问:“刚徐时跟你说了什么?” 老和一眨眼,道:“也没什么,就是叮嘱我要把您安排好,另外就是让我把这儿腾给你,搬到他那去住。” “让你搬到他那去住?”郑与广皱了眉头。 老和点点头:“您应该知道吧,徐爷那边新来了三件货,这大冷天的,放这也不合适,所以,徐爷就把他们都安顿在了他那庄园里。我搬过去,主要也是为了这事!” 郑与广脸色有点黑了。 他之所以住到这农场来,就是冲着那三件货来。 徐时如今这么做,完全就是把他晾到了一边。 这怎么能行? 郑与广黑着脸默了好一会后,开口道:“说起来,徐时那个庄园我还没好好逛过,上次去,也就是坐了一下就走了,也没仔细看。这样,我明天跟你一道过去!我听说,那地方之前是洪二的,对吗?” 老和心中一沉,但在郑与广面前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继续笑着点头:“是的。是二爷那时候留下来的。不过,之前被蒋爷的人在那里放了把火,烧得有点不成样子了。” “蒋爷的人放的火?什么时候的事?”郑与广这话,多少有点明知故问了。 老和回答:“就蒋爷出事那天晚上的事。” 郑与广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问:“说到这事,我一直好奇,那天晚上你去了哪?” 老和闻言苦笑了一下,道:“我当时正在住院。”说着,他撩起了自己的衣服,把那个枪伤露了出来,给郑与广看了一眼后,边把衣服放下,边说道:“蒋爷出事前一天晚上,有人摸到了这里,正好被我碰上了。双方动起了手,我手下死了好几个,我算命大,中了一枪,抢救及时,没死成,在医院住了好多天才出来的。” 当时蒋盛威那个事情,蒋盛威带来的人是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逃出去。虽然蒋盛威死之前,他们联系过,他大概知道一些东西但不多,至于打起来之后的事情就更不清楚了。 所以,老和说他受伤这个事他是不知道的。 不过,郑与广也知道老和不会在这个事情上撒谎,毕竟这事很好查证。 他盯着老和,这老东西,几月不见,越发地滑溜了。 过了一会,他抬手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你给我安排个房间吧,我先将就一晚,明天一早我们一道去徐时那庄园。” 老和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话,差点没撑住。听这老东西话里的意思,难不成他还打算住到徐时那庄园里去? 他一边应下,一边盘算要不要提前把这话跟徐时说一声。 走出大厅后,他就让人去给郑与广准备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房间是现成的,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 把郑与广的房间安顿好了之后,老和便找机会给梁九发了条短信,把郑与广明早准备跟他一道去庄园的事说了一下。他没直接说郑与广打算住那,但他觉得梁九不傻,应该能品出这背后的意思。 徐时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房子里,客厅亮着灯,梁九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动画片。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便把电视关了,起身朝着门口望去。 见是徐时后,便喊了一声:“徐爷。” 徐时看到他后,脚下微顿了顿,而后笑着问:“怎么还没睡?” 梁九也笑了笑,只是笑意多少有些不自然:“不太睡得着,就出来看会儿电视。” 徐时看出了他笑得不自然,却也没多想,毕竟中午时那番对话必然会让他心里不平静。 他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边往自己房间走,边道:“早点睡。” 沙发边的梁九看着徐时,微微张开的嘴,动了一下后,在听到这话后,又闭上了。 等到徐时走进房间,他站在那,低着头,昏暗中的脸,神色莫名。 第二天早上,徐时是快八点才醒的。 最近他的作息完全混乱,身体也过于疲惫,以前一直坚持的早起锻炼的习惯,在这段时间也搁下了。 洗漱好,走出房间,餐厅里早饭便已准备好了。是阿丽玛做的早饭。 味道也还算不错。 吃过早饭,他看了看时间,八点半了。 老和还没到。 于是,便泡了杯茶,去了花园里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总是能让人浑身懒懒的。 一杯茶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老和到了。同时到的,却还有个意料之外的人。 虽然,这个人的出现,对徐时来说,不算十分意外。可徐时没想到,他会和老和一道来,而老和并没有知会他这个事。 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老和是个胆小的人,而且还算识时务。 他或许有些小心思,可敲打过后,该怎么选,他很清楚,也不该会选错。那郑与广与他一道来,他怎么会没提? 就算郑与广是临时提出,那老和也不可能一路上一点通知他的机会都没找到吧?更何况,他们还不是坐一个车来的。 徐时只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想到了某种可能,他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普达,招手把他叫过来后,问道:“梁九呢?” 或许是他语气不太对,普达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后才答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不过,他说,他九点左右就能回来。这会儿也快九点了,估计快回来了。” 徐时闻言,眯了眯眼,而后又看了一眼大门口那边正在走过来的郑与广等人。 “你还有多少人手在陶县?”他飞速问道。 普达怔了一下。 却还是很快答道:“还有一半人手,十来个。” “都调过来,要快,让他们守在这庄园外面。接下去但凡有人靠近,就想办法缠住他们,不用动手,只要别让他们进庄园就行。”徐时压低了声音快速吩咐道。 普达有些疑惑,却也知道这事估计很急,所以什么都没问,立马转身走开去打电话安排这事了。 而徐时心中却还没放松下来。 普达的人手要过来肯定没那么快。但梁九说他九点左右回来,那他带过来的人手,肯定也会差不多时间到。最晚,也不会超过九点半。 也就是说,如果普达的人手不能在九点半之前到位,那梁九带过来的那些人手,就都会涌进庄园。 他离开了这三四个月,这庄园里里外外肯定都已经被梁九动过手脚了。 这些人一旦进来,想要拦住他们动手,基本不可能。 到时候,郑与广一死,三个孩子一丢,徐时这两年的努力,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死一个洪二,死一个蒋盛威,对于塔帮来说,只不过就是伤了点皮毛。像这样庞大的组织,少一两个人,根本影响不了什么。不用多久,甚至半年都不用,这些人的位置就会被其他人顶上,这些人手里的那些生意也会被人接过去,换种模样,甚至连模样都不用换,就又继续猖獗了! 要想动这样的组织,就得上上下下摸清了,然后连根拔起。 什么是根,上面那些人才是根,整个关系网才是根。 徐时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一半了,可还不够。 但他已经搭上了付东这条线,付东这个人自大,只要利用得好,他能事半功倍。 暗巷 第381节 可如果这个时候,梁九带人进来搅了今天这个局,那他的那些计划,就都用不上了!塔帮之后还会是塔帮。他们或许会混乱一段时间,那也只是一段时间而已。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甚至会更加猖狂! 梁九啊梁九!你还真是好样的! 他还在犹豫,这小王八蛋却已经在酝酿给他来个大的了! 好! 真是好极了! 郑与广和老和已经走过来了,徐时收拾好了脸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郑与广,道:“郑爷,稀客呀!” 郑与广同样虚伪地笑着:“怎么?老和没跟你说?那可就是他不对了,我昨晚跟他聊到了你这庄园,想着上次来也没好好逛逛,就跟他一道来了,正好也来拜访一下你这东道主不是?”说着,一挥手,后面跟过来的手下拿着一个木盒子就走了上来。 郑与广朝着手下示意了一下,这人便捧着这木盒子朝徐时走了过来。 “一点心意,徐爷别嫌弃!”郑与广笑着说道。 徐时看了那盒子一眼后,道:“这盒子里,别是什么惊吓吧?” 郑与广道:“徐爷这说的哪里话!我老郑难道就是这么不懂礼数的?” 呦,老郑都出来了? 徐时暗自冷笑了一声后,却还是没接那盒子,但转头示意普达将这盒子给接了过去。 “既然来了,那就里面去坐吧。”徐时道。 郑与广却没动,道:“不着急,我听说你这庄园挺大的,上次来都没机会转转,今天天气好,正好可以走走晒晒太阳。徐爷要是忙的话,就不用陪我了。当然,徐爷要是不放心,可以安排一个手下陪着。” 他都这么说了,徐时自然不会拒绝。 而且,这庄园里,也没什么是不能让人看的,尤其是郑与广。 他笑了笑,道:“既如此,那郑爷随便转。转累了,就来客厅喝茶,我等着。” “好!”郑与广也笑着应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徐时先转身往屋里走去。 老和见状,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郑与广冲着徐时的背影看了一眼后,就带着人往花园里走去。 第三百三十五章 善终 老和跟着徐时一路进了书房。 普达也随后走了进来。 门一关,老和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徐爷,那姓郑的今天过来估计是不打算走的!”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没接话,转而看向了旁边的普达:“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普达看了看徐时,神色有些古怪:“是个石头。” “石头?”徐时一愣,他想过这老东西不太可能会送他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送了个石头。 老和在旁边眼睛转了转,小声提醒道:“会不会是翡翠原石一类?” 徐时嗤笑一声,那老东西看不起他,是不可能给他什么值钱的东西的,即便真是什么翡翠原石,也多半不是好货。不过,他对这盒子里的东西本身也不在意,笑了一下后就冲普达说道:“待会要是郑与广要住下,你就把他安排到马场那边去。我记得那边还有一栋楼没烧掉吧,正好让给他。” 普达闻言,有些犹豫:“那栋楼当时被拖拉机撞断了两根柱子,已经不稳了,郑与广恐怕不会同意吧?” 徐时却道:“他会同意的。只要我愿意让他住下,他住帐篷都愿意。”接着,话锋一转,又问:“范辰在哪?这一早上都没见过他!” 普达摇摇头:“不清楚。待会我去找找。” 徐时点点头:“这两天多留意,郑与广估计会在他身上动心思。” “好,我知道了。”普达应了下来。 徐时朝他示意了一下后,普达便转身出去了。 他一走,徐时才看向老和,指了指桌前的椅子,道:“坐下聊。” 老和有些不安,讪笑道:“我还是站着吧,站着好,锻炼身体。” 徐时也不强求,看了他一眼后,低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把手枪。 老和看到这家伙,顿时脸色就有点白了。嘴唇颤了颤,刚要开口,就见徐时三两下拆了手枪,又拿了块布出来,开始擦枪。 老和不由大松了一口气,泛白的脸色也逐渐回暖。 这时,徐时开口:“昨晚你没跟小九说那姓郑的老东西想住这的事?” 老和心头又是一颤,忙答道:“没说。当时我也还没察觉这事,是早上看到他把行李什么的都带上了,才想到的。”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 看来,梁九确实知道今天郑与广要来这事。 那他先前的猜测,应该是没猜错了。 这小王八蛋是着急了? 正想着时,老和见徐时不说话,心中忐忑,于是琢磨着又说了一句:“徐爷,我觉着那姓郑的,应该是冲着那些货来的。要不,这三件货还是送我那去?” 徐时抬眼盯向他:“送你那,你能保证不出事?” 老和愣了一下。 “你要是能保证,那这事也可以。回头要是万一出了事,你就拿命来抵就行!”徐时又道。 老和慌了,忙讪笑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其实想想,还是您这更合适。我那农场,冬天还是冷了点。” “你知道就好。”徐时哼了一声:“这三件货是让付爷过了眼的,万一要是出了事,我也担不住这个责。所以,放我这,虽然是替我自己考虑,但也是为了你好。你说呢?” 老和连忙点头:“那是肯定的!还是徐爷您考虑得周到。” 徐时满意地笑了一下,接着低头继续擦拭手枪零件,等到每个零件都擦好,该抹油的都抹好后,徐时才又慢悠悠地说道:“这次回来,我待不了多长时间。安市那边曲野两兄弟都倒台了,他们留下那个烂摊子我得去收拾,到时候普达得跟我一道过去,这里就剩了你和梁九。”说到此处,他抬头叮嘱老和:“老和,纪章和,没说错吧?” 老和瞳孔一颤,脸色微微一变,垂眸避过徐时的目光,双颊动了动后,瓮声道:“没说错。” 徐时笑了笑:“这名字恐怕有不少故事吧?” 老和没接话,只是站在那的姿势,看着多少有些僵硬。 “这名字呢,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你也算是我的人,所以我也一直没去查。我希望我以后也不用查,你说呢?” 老和脸色又是一变,道:“您放心,我跟了您这么久,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徐时摇摇头:“这世界上,多的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老和,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那番话,我希望你能一直记住。我徐时别的不敢承诺你,但起码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就是,只要你拎得清,我保证给你一个善终。” 老和浑身一震。 他虽然不清楚徐时口中的善终是什么样,但是从他年少时期,踏上这条路开始,他就没想过会有善终。 但,谁不想善终? 尤其是到了他如今这个岁数,该见的不该见的世面,也见得差不多了。这些年,虽说在塔帮也没怎么样出人头地,但能享受的也享受了一些,如今他能求的,也就只剩个善终。 这两个字,比昨晚的好下场,更直白,也更让他受触动。 而此时,徐时又继续说道:“小九年轻,缺少经验,做事情有些时候欠些考虑,他对付郑与广,有些不够看。等我去了安市,你多盯着点郑与广那老东西,别让他生出什么事来。要是有什么你应付不了的,及时跟我联系,我会想办法!” 徐时这要求,老和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天降的好机会。原本,他也没想着要转投郑与广那艘船,谁知道那老东西会不会是第二个蒋盛威呢!如今,徐时给了他这样一个承诺,他自然就更看不上那姓郑的了! 他忙点头:“徐爷您放心,我一定帮您守好这陶县。那姓郑的,他绝对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徐时也点头:“你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 这话让老和脸上顿时开了花。他嘿嘿一笑,甚至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定不让徐爷您失望。” “好。”徐时也笑道:“其他没事了,你先去收拾房间吧。” 老和点点头,然后满脸喜气地出去了。 只是,他开心,有些人却不开心。 郑与广看着眼前这栋摇摇欲坠的木楼,那脸色阴沉得都快能滴下来水来了。可偏偏站在一旁的普达,却好像丝毫没发现一样,继续说着:“您带的人多,这地方大,正好适合您。徐爷也说了,您要是满意,那就住下。要是不满意,那我们这也没其他地方可以给您腾出来了,您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说着,普达往边上退了一步,又道:“您先看着,徐爷那边还有事等着,我就先走了。”说罢,他也不管郑与广是个什么态度,拔腿就走。 他还未走远,郑与广身后跟着的手下,皱眉说道:“老大,这地方看着像是随时要塌,恐怕住不了吧!” 郑与广怒哼一声:“徐时那王八蛋就是不想让我在他这庄园里住下,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我还偏就不信这个邪了!”说着,他眯了眯眼:“你叫人去弄些帐篷睡袋来,这两天先对付一下。回头找人把这栋楼修一修,我们在这应该也待不了太多,能撑个三四个月就行。对了,弄两个火炉子,这里晚上冷,没有火炉子,怕是不好熬。” 身后的手下听了之后,立马就去安排了。 郑与广盯着眼前这栋楼,目光里全是阴狠。 他想过徐时可能不会轻易让他留在这庄园里,但他没想到这徐时竟然还能使这种阴招,他还真敢,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他郑与广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亏了,徐时,咱们走着瞧! …… …… 普达回到别墅那边后,就进了书房。 “徐爷,人已经到了一部分了,目前外面还没见到其他人靠近。” 徐时闻言,看了看时间,目前九点二十二分。 他想了想,问普达:“给梁九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回。” 普达立马拿出手机,找到梁九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好一会儿后,电话才终于被接通。 “普达,有事?”梁九先问。 普达看了眼徐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九默了一瞬,道:“还要一会吧,怎么了?” “没什么。那你先忙吧,挂了。”说完,普达就挂了电话。他抬眸看向徐时,后者沉着脸色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后,徐时忽地开口:“把人都撤了吧。” 普达愣了一下,满眼疑惑地看了眼徐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出口。 这时,徐时又道:“去查梁九今天早上出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总之,越详细越好。” “好。”普达垂眸应下,眼中一抹异色一闪而过。 暗巷 第382节 第三百三十六章 欺人太甚 普达的人手陆陆续续在之后的十来分钟内全都到齐了。但除了他的人手之外,并未见到其他人。 也就是说徐时预想当中的那些人并未出现。 那么到底是梁九本身就没计划这个事?还是说他临时改主意了? 没等梁九回来,郑与广倒是先回来找他喝茶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郑与广看着徐时,脸上挂着点冷笑,道:“徐爷这待客之道倒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徐时轻笑了笑,道:“郑爷这话可就说错了。您在我眼里,怎么能算是客呢?就算是,那也是不速之客!” 郑与广脸色猛地一沉。 徐时垂眸拿过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后,道:“郑爷,我们之间呢,就没必要再虚伪来虚伪去的了。你的心思,我清楚,我的态度,你也明白,与其互相费力气装样子,不如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觉得呢?” 郑与广沉着脸盯着徐时看了一会,道:“也对,那你想说什么?” 徐时轻笑了一声,抬眸看向他:“郑爷这趟过来,明面上是冲着那三件货来的,实际应该是冲着我来的吧?” 郑与广挑了挑眉:“这话怎么说?” “郑爷觉得我有问题,但又找不到证据,原本想通过曲野弄死我,结果没弄死我不说,还把曲野兄弟俩也给搭进去了。光靠你自己想弄我,你没把握,付东又不听你的,你就只好到陶县来想办法了!我说得对吗?” 郑与广眯起眼,脸色有点难看。 他没接话,徐时也不在意,笑了笑后,又继续说道:“郑爷要在这待着,我不拦着。安市那边曲野兄弟俩一倒,留了个烂摊子,总得有人去收拾。所以,我在这待不了多久。我走后,这边还得郑爷帮忙盯着点。只要郑爷别盯着盯着起了不该起的心思,那郑爷您在我这里就还是郑爷。可要是您不识趣,非得要搅出点事情来,那我也不介意让你成为第二个蒋盛威。现如今,塔爷放权,上面那些人都忙着争权夺利,也没人顾得上我。付东想要在境内站稳脚跟,还得靠我这把刀。所以说,要是我这个时候弄死了你,没人会来追究我。甚至,您死了,上面那些人恐怕还会拍手称好。毕竟,您入境,不就是逃进来的吗?” 郑与广的脸色随着徐时的话,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已是青中带白。 其实,有关于郑与广的情况,徐时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 郑与广这个人谨小慎微,贪生怕死,按理来说,曲野兄弟俩一出事,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是立马离境。可他没有,还非要搅到他跟前来。那就说明,外面,他出不去。 再联想到前段时间塔爷病重,出院后就放了权。这种情况下,如今整个塔帮高层应该都已经乱了。 郑与广这个时候入境又不肯离开的原因就很好猜了。 那就是,外面对他来说很危险,甚至比在徐时跟前还危险。 可他留在境内,也尴尬。原本,还有个曲野,能敬他几分。可如今曲野也死了,而陶县这边早就都在徐时的手里了。至于剩下的那些关系网,都不是他能接触到的。 这也是他想弄死徐时的原因。 只要徐时死了,他就可以接手陶县,从而让付东来依靠他。 虽说,付东在这场继承权的争夺赛中胜算不大,但如果他能带着付东一起把境内的这些关系网全部抓在手中,就算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就算最后塔爷的位置付东没轮上,可至少他们不会输,更不会死! 但显然,徐时不是那么容易能弄死的。 这个人,无论是手段还是个人实力,都不一般。 郑与广在塔帮混了这么多年,也坐上了一般人坐不上的位置,可如今面对徐时,却竟然还是毫无把握。 这在他的人生当中,是几乎没出现过的情况。 他毫不怀疑徐时说弄死他的话,他相信,如果他让徐时不痛快了,徐时真有可能会弄死他。毕竟,蒋盛威不就是那么死的吗? 前车之鉴在那,对郑与广来说,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可他,真甘心就这么老实了? 徐时是不信的。 郑与广自己,恐怕也是不信的。 但,至少此刻,他很识趣。 他一句话没说,已是态度。 徐时满意地看了他一会后,又喝了两口茶,就起身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就不陪您了。”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郑与广坐在那,脸始终是黑的。 好一阵后,他拿过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茶水入喉,却满是苦涩。再一看,这茶叶还是碎茶! 刚压下去的那股火顿时便蹿了起来。郑与广甩手就将茶杯砸到了地上。 “徐时,你他娘的欺人太甚!” 书房内的徐时听到这动静,轻轻地笑了笑。 不欺你,你要真当起了缩头乌龟,我还怎么理所当然地动你? …… …… 梁九是十点过才回来的。 一回来,就先撞上了在花园里坐着的郑与广。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梁九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径直往屋子里去了。 当初徐时跟着郑与广去安市后,郑与广的人到这庄园里来找过他的麻烦。虽然当时没真正起冲突,可梁九记仇得很,如今见面,连起码那点客套都不愿意装了。 郑与广本就心情不爽,如今见徐时的手下看到他都装没看到,更是怒火中烧。 可现在徐时在,他敢怒却不敢做些什么。 但徐时总会走! 郑与广眯眼冷笑,到时候且要看看,这梁九,还有那老和,到底有什么资本敢不把他放眼里! 他郑与广在境内是没什么根基,可他在塔帮这么多年,能爬到这个位置上,也不是靠命好上来的! 梁九进了房间后,没见到普达,也没见到徐时,便直奔书房。 敲了敲门,果然听到了徐时的声音:“进来。” 梁九开门进去,转身关好门后,他往前走了两步便停下了:“徐爷。” 徐时抬眼打量他,后者低着头,一副乖顺的模样。 “这一早上去哪了?”徐时问。 梁九回答:“去处理了一点事情。”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我才出去三四个月,现在回来,问你个话,都得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抠了是吗?” 梁九脸色不由微微一变,忙答道:“今天早上手下的人跟我说,城西那家饭馆今早要检查,我就去了一趟。这刚检查完,我就立马回来了!” 徐时对他自己手底下如今拥有的那些产业,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当初接手洪二的产业的时候,他看过清单,但他的心思也没放在这些事情上,这些东西,渐渐地也只记得个大概了。梁九口中的这家饭馆,他没什么印象。不过,他记得,这些产业之前都是老和在负责的,怎么如今倒像是到了梁九手里了? 老和可不像是那么大方的人! 徐时狐疑看了眼梁九,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梁九愣了愣。 抬眸不解地看向徐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徐时这话问的是什么,忙说道:“这饭馆在洪二在的时候,就是我负责的。” 这回答倒是让徐时有些意外。 他看了他一会后,暗暗将这饭馆的事放到了心上。 饭馆可是个传达信息的好地方。 “这饭馆叫什么名字?”徐时状似随意地问道。 梁九回答:“金河饭店。” 徐时将这名字记下后,便将郑与广要在庄园住下的事情跟他说了。 梁九皱了皱眉后,倒也没太大反应。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就让他出去了。 像梁九这样的人,他若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什么事,便不是徐时三言两语就可以让他改变主意的,更何况,如今在梁九眼里估计他还是属于反派,自是更不会听他的话改变主意,除非徐时挑明身份。 可如果挑明的话,对徐时来说风险就会很大。 梁九多半不会是孔振东安排进来的人,那么他背后的人能不能信,还不好说。 况且,对于梁九的身份,终究只是徐时的猜测。 万一,他猜错了呢? 要真猜错了,那他挑明身份,就属于是自投罗网。 而梁九是什么身份,对他的计划来说,影响不大。既如此,这没必要的风险,就不该去担。 至于梁九他接下去会不会动,反正他该做的预防已经做了,明面上的老和,和背地里的明其,有他们俩在,应该足够应付大部分的情况了。剩下的小部分,那就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想定之后,徐时又琢磨起了哈市那边的情况。 他先前跟郑与广说,他要去安市,可实际上,去安市不过是烟雾弹。他真正要去的是哈市。 秦真真被付东软禁,基本可以确定了。 那天他出现过后,无论是秦真真还是袁叔,都没有联系他。这说明,他们俩现如今都被切断了和外界沟通的渠道。 如此的话,那秦三估计跟他们也联系不上。 付东想做什么,徐时大概清楚。秦真真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出事,可徐时,多少还是不放心。 再一个,当时许文心提到的哈市那些生意上的事情。虽然后来他问过吴江,吴江说只是蒋盛威的事情引起的,徐时原本信了,可知道秦真真在哈市后,那这事就不得不再重新琢磨琢磨了。 秦三和许文心可是认识的。 秦三若一直躲在哈市,那这事,说不定许文心知道。 那许文心那天在吃火锅时的那两句话,就是提醒和试探了。 而这猜测,更符合许文心的性格。 所以,这一趟哈市,他必须得走。 他得知道,秦三或者说,他和秦真真这姐弟俩打算做什么。 暗巷 第383节 第三百三十七章 总会天亮 入夜的时候,徐时出了一趟庄园。 他在老地方跟明其碰了头。 一见面,徐时就发现明其的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徐时皱眉问道。 明其看了他一眼,道:“黎海夫妻俩去了哈市,但到了哈市之后去了哪里,我没查出来。” 明其背后有着军方的背景,他都查不出来,那就说明,这黎海夫妻背后有人帮他们隐藏了行踪。 这不算意外。 徐时此时只好奇,梁九到底想利用他们做些什么? 而且,又是哈市! 徐时忽地想到了他从曲野口中挖出来的那些名字,其中有两个确实是在哈市。 看来,接下去的那一趟哈市,他要干的活又多了不少。 想到这,徐时又看向明其,道:“城西有家金河饭店,是梁九在管,你回头多留意。” 明其一听,便清楚了徐时的用意。他想了想后,道:“你先给我撂句准话吧,那饭店,你想我留意到个什么程度?” 徐时沉吟了一会,道:“越详细越好,但前提是不能让人发现。” 明其点点头表示有数了。 徐时给他递了根烟,等他点上后,又道:“我最迟明天中午之前就得走了,这边就交给你了,帮我盯牢了!” 明其斜了他一眼,道:“我是警察!” “你要不是警察,我也不敢找你帮忙!”徐时一边笑着,一边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接着一摆手,道:“走了!再见!” 明其眯起眼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了一句:“保重!这大后方我给你守着,你也得给我活着回来!” 徐时咧嘴冲他笑:“放心,命大着,还没到阎王收我的时候呢!”说罢,便上了车,扬长而去。 车轮扬起的灰尘扑在明其脸上,明其却一动没动。目光追着那逐渐远去的汽车尾灯,脸上都是忧色。 他刚没说实话。 他其实查到了黎海夫妻的去处。 可他不想告诉徐时。 这是他到陶县的这些年里第一次生出的私心。 可他同样也知道,他不说,不代表徐时自己查不到。 金河饭店…… 他将这四个字,在唇间轻轻呢喃了一遍,又一遍。 黎海夫妻是他和他师父花了很多心思,才保下来的人。本以为这些年,就算不能让他们放下心结,可至少也能让他们学会接受现实。 可一个梁九的插手,却让他们这些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他不想说梁九这种行为是对还是错,毕竟,谁都不容易。 可他心中却憋了口气!从他今天早上知道黎海夫妻的去处后,便一直憋着这口气。这口气,看来最终都得落到那金河饭店上! …… …… 徐时跟明其分开后,先去县城里转了一圈,采购了一批东西后,才返回庄园。 进屋时,郑与广在客厅坐着。 徐时看了眼时间,似笑非笑道:“郑爷,这都快十点了,还不休息?” 郑与广哼了一声,道:“怎么?徐爷这么小气?这屋子不让人住,现在连我在客厅看看电视都得要赶人了吗?” “那倒不是。其实我想说,郑爷要是觉得外面冷,也可以在客厅里将就一下,打个地铺。”徐时笑着道。 郑与广爱面子,自然是不肯的。 他冷哼了一声后,甩了遥控器就起了身。路过徐时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徐时,你别得意!” 徐时笑了笑,没接话。 郑与广走后,徐时把梁九和普达还有老和都叫到了书房。 门一关,他就开了口:“明天早上,我就要出发去安市了,普达跟我一起。老和你和梁九守在这里。这栋房子里,郑与广哪里都可以去,但不能住下。但他要是愿意在客厅打地铺,那就随他。但要是想住房间,那不行,懂我的意思吗?” 老和和梁九纷纷点头。 “另外就是那三个孩子。冬天冷,其他的都可以不用那么较真,就一点,好好养着,别让他们生病了。没事的时候,多让他们出去晒晒太阳,对身体好。其他的,熬过这个冬天再说。这些都不用避着郑与广和他那些手下,但不能让他和他的人跟孩子有任何接触。记住了吗?” 梁九和老和再次点头。 徐时又着重看向老和:“该说的之前我都跟你说过了,就一点,看好郑与广那老东西,看好那三个孩子。”说完,他又瞧向梁九:“你也一样,我不管你在计划什么,别给我弄出事情来!否则,那三个孩子出了事,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我都不接受!”徐时这话算是把一些事挑到了明面上。 旁边老和迅速转头看了一眼梁九。 而梁九站在那,沉沉看了一眼徐时,才垂眸应了声:“我知道了。” 徐时看了他一会后,收回目光,摆了摆手:“行了,普达留下,你们俩去休息吧。” 梁九二人很快出去了,关上门后,徐时在桌后坐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普达见状,走过来坐下了。 还未坐稳,徐时就开了口:“秦三最近一次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普达心头猛地一震,上次在车里的谈话,算是徐时把他的身份挑明了,可之后徐时一直没问过什么,没想到今日却又突然提起。 他定了定心神后,道:“三爷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我了。上一次联系是我们刚到安市的时候。” “那你是多久给他送一次消息?”徐时又问。 普达低了头,搁在腿上的手,幅度不大,却十分用力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腿后,才答道:“一般是七天,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会提前。” “那你待会就跟他送个消息,就说三天后,我要在哈市见他。见面地点,他来定。”徐时边说,边给自己点了根烟。 普达惊得抬起了头,看到徐时神情平静,本欲脱口而出的话,又被他强行给咽了回去。 而徐时却像是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一样,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放心,他会见我的!你只管把消息送过去就行。” 如今秦真真被软禁,秦三必然会着急。这个时候徐时找上门,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更何况,他们之间本身也算是盟友。 “行了,去吧。”徐时瞧着惊疑不定的普达,甚至笑了笑。 可也正是他这笑,让普达心中却忐忑起来。 他犹豫着坐那没动,徐时看了他一眼,也没催。 片刻,他开口,问:“徐爷,我能问一下您见三爷是想做什么?” 徐时直直地盯着他,道:“他姐被付东软禁了,他应该很着急。我想见他,自然是想帮他。” 徐时去找过秦真真这事,普达并不知道。此时听得徐时这话,吃惊不小。不过,他聪明,心头再多疑惑,此时也识趣地没再问下去。 等他走后,徐时一个人坐在那,许久都没动。 哈市这一趟,他要是能顺利,那接下去,他就可以彻底收网了。 现在已经到一月份了,离过年已经不远。 他不知道自己今年能不能过个好年,但有很多人今年注定是过不了好年了!甚至,这年能不能过得去都不一定。 哈市的冬天,不好过啊! 徐时眯着眼,忽然张嘴吐出了一口烟雾。白色烟雾在眼前缭绕而起,瞬间模糊了窗外的黑夜。 这夜再长,也总有天亮的时候! 他的这场黑夜,也终于快要迎来天亮的时候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徐时五点刚过便起来了。在花园里热了身之后,就顺着庄园围墙跑了起来。跑完一圈回来,正好碰上一脸没睡好的郑与广。 一看到徐时,他就冷哼一声,扭开了脸。 徐时也不在意,反正吃苦受罪的不是他。 其实,要不是有梁九这个不稳定因素,他还挺巴不得郑与广留在这的。这样一来,他接下去的哈市计划,会少很多阻碍。不然这老东西老是缩在付东背后,给他捣乱,也挺烦的。 八点早饭。 徐时倒也没有做太绝,没把早早坐在餐桌上的郑与广赶走。 吃过早饭,徐时把阿丽玛叫去了书房,交代了一些事后,又去看了一眼那三个孩子,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叫上普达,准备出发安市。 临走时,郑与广站在门口送他,一脸的迫不及待。 徐时看了一眼,放下车窗,冲着郑与广喊了一声:“郑爷!” 郑与广定神看他。 徐时咧嘴一笑,又道:“郑爷,可别冲动啊!万一失败,这辈子可就没了!” 郑与广脸色一黑。 徐时也不多说,关上车窗,就示意普达开车。 门口站着的人影,逐渐远去,徐时的脸上,也逐渐隐没了笑意,只剩淡漠。 “之前让你查的梁九的行踪,查到了吗?”徐时边问,边闭上了眼。 普达转头看了他一眼,答道:“查到了。他去了城里的金河饭店。那饭店一直是他在管理,昨天早上有临时检查。估计是他担心手底下的人弄不好,就去盯着了。” “就去了金河饭店,没有其他地方?”徐时眼也没睁,淡淡回道。 普达嗯了一声:“能查到的就这一个地方,而且我对了一下时间,也差不多,没什么出入。” 徐时没了动静。 暗巷 第384节 过了一会,普达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似是睡着了,便也将心头那点疑惑又给压了回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谢了 庄园里。 徐时刚走,郑与广大概觉得自己人多,这气势立马就起来了。带着人,大马金刀地往客厅沙发一坐,就吩咐梁九去给他收拾房间。 梁九站在那没动,淡淡道:“不好意思,郑爷,这房子里没空房间了!” 郑与广闻言,脸色一沉:“梁九,这话徐时能对我说,你不可以。我再说一遍,去收拾房间,我待会就要用。” 梁九还是没动。 这时,老和插进话来,带着笑,眯着眼,像个老狐狸:“郑爷,您何必为难小九呢!徐爷发了话了,而且这房子里确实也没空房了。要不这样,我多叫几个人来,把那小木楼尽快给您拾掇好,最多两天,您就可以搬进去了,这两天您就再辛苦一下!” 郑与广看向老和,那张笑脸看得他怒火四起。 “老和,你确定要和我对着干?你可想好,如今徐时可不在陶县了!”郑与广冷下脸,缓缓问道。 老和呵呵讪笑两声,道:“您这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有胆子敢跟您对着干,但您也不能为难我们不是。徐爷发了话的事,我们也没胆子不遵守呀!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们过不去了!顶多也就两天,要实在不行,我再送您回农场那边,或者要是您嫌农场偏远,我给您到县城里找个宾馆开个套房,您看如何?” 郑与广眯起眼盯着老和看了一会,又看向梁九,片刻,忽地冷笑一声:“好!徐时还真是带了两条好狗!非常好!”说罢,他起了身,带着人就往外面去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出去了。 老和看着他们走远后,回过头看了一眼梁九,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又压下了。正好,这时阿丽玛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个篮子。 老和看到后,笑着招呼她:“阿丽玛,你是去看孩子吗?” 阿丽玛点头。 “那带我一起。”老和说着,便迎了过去。 这时,刚一直没动的梁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后,也说道:“我也一道。”说完,也快步朝着阿丽玛走了过去。 三个孩子被安置在主屋侧面不远的工具房。 那边原本是给园艺工休息和放工具的。 如今这庄园里除了梁九他们之外,就没其他人了,这里就空了下来。之前梁九收到徐时那边的消息后,就立马让人把这工具房给收拾出来了。 这工具房面积不算小,被梁九收拾过后,里面原本堆放的那些工具都不见了,换成了一张加大的木头床,还有一些小桌子之类的家具。墙上地板上也都铺上了软垫,窗户也都封了,床上的床垫被褥什么的都是厚的新的。但总归来说,还是不够保暖。 三人过去时,那三个孩子还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听到人来,最胆小的直接哭了出来,又不敢大声,呜呜咽咽,很是可怜。 梁九听到哭声,站在门口没再进去。 老和跟着阿丽玛走了进去,看着阿丽玛把东西放到床边,然后轻声抚慰他们。 老和皱了皱眉,这场景让他有些不适应。 以往那些孩子,一开始来的时候也都是差不多这反应,但孩子嘛,多饿两顿,就乖了。 他刚想开口,可脑子里忽然就想到了徐时叮嘱过他的话——具体的活让阿丽玛干。 这话之前还有一句说他只要指导就行,可老和莫名觉得,徐时真正想说的是后面那句让阿丽玛干。 而徐时让他住过来的真正用意,恐怕也不是让他来照顾这三个孩子。毕竟照顾孩子嘛,阿丽玛自己就有两个孩子,还有谁能比她更会的? 徐时让他过来的用意,多半就是为了让他来看着郑与广的。 可是当时郑与广还在农场啊! 老和愣了愣,难不成,那会儿徐时就料定了郑与广会来庄园?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压不下了。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徐时那脑子,确实比他们都好使多了。 而且郑与广来陶县,自然也不可能是想来养老的,这三个孩子都在庄园,他跟过来也很正常。 既如此,徐时早就料到的可能性很大。 笃定了这一猜测后,老和倒也没怎么惊讶,毕竟这样的事,徐时也不是头一回了,他早就习惯了。 就好像当初他把蒋盛威从境外诓来陶县一样。 如今这郑与广就是第二个蒋盛威,最后的下场多半也差不离。 这么一想,对于应付郑与广这个事,老和就更加有信心了。 这时,被子里的哭声忽然就大了起来,从一道变成人三人“合唱”,从呜咽变成了哇哇大哭。 阿丽玛也有些手足无措,回头看了眼老和,又看了眼梁九。 可梁九却在此时扭过头,走开了。 老和无奈,只好上前一步,冲着阿丽玛说道:“你得凶一点。小孩子就这样,吓一吓,就吓住了。”说着,又问:“要不我来?” 阿丽玛看了看他,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没事,我慢慢哄,您要是觉得吵,可以先走。” 老和现在已经琢磨清了自己的定位,既然阿丽玛不用他帮忙,他巴不得。 推出门后,却见梁九站在不远处正在抽烟。那低着头,微弓着腰的模样,看着似乎很心烦。 老和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发觉一件事。 此次徐时回来,他发现梁九有些奇怪。而徐时,似乎也有些奇怪。甚至,连普达也有些奇怪。 这几个人,似乎个个都有些奇怪。 想到这,老和忽又想到,这两天的庄园里,似乎少了一个人。 扬子呢? 昨天他来时就没见到。今天徐时走时,也没见他出现。 他去哪了? 扬子去了哈市。 昨天夜里走的,带了两个手下,外加一个范辰。 一开始,徐时留着范辰这个人,是有些打算的。可后来蒋盛威死得顺利,范辰这个人倒是没了用处。可也不能就这么放了,这人虽然对他没用处,但对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却是有用处的。用处就是拿来骚扰他,恶心他,就跟当时蒋盛威一样。而徐时若是杀了他,也同样会有不小的麻烦。所以,这个人就算是被他软禁在了庄园,原本计划等事情结束,再放他离开。或者,如果他死了,那他的去留生死也都与他无关。但如今,庄园里多了个郑与广,范辰自是不能再留在那,甚至不能留在陶县。因此,徐时给他找了个新去处。 许文心那他反正已经欠了一个人情了,一个是欠,两个也是欠。 徐时让许文心帮忙给范辰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山旮旯扔过去好好折磨两年,同时他把范辰的身份也跟许文心说了,许文心是个聪明人,自是清楚徐时所说的没人找得到是个什么意思。 以红刀会的能力,藏个人,不难。 再加上,随着洪二,蒋盛威,还有曲野兄弟俩这四人的相继死亡,塔帮在境内的势力,和境外之间的联系,已经基本被切断得差不多了,剩下来的那些,短时间内已经翻不了什么浪来了。 这也是徐时为什么急着来哈市的原因。 他要趁着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还没重新搭上线之前,把塔帮境内外势力的联系给他彻底地斩断。 否则,一旦给了这些人喘息的时机,新的联结又会重新产生,那徐时费尽心力做得这些,就毫无意义了。 快刀才能斩乱麻,收拾塔帮也是。蛰伏期可以长,但在他动了曲野他们兄弟俩之后,那么一切就得要快了。 三十来个小时的路程,徐时和普达二人轮流开车,一路没休息,赶到安市时,正好是晚饭时间。 吴江已经在饭店等他们了,一道的还有廖东那家伙。 徐时先冲吴江打了个招呼,而又瞧向廖东,打量了一眼后,道:“看着像是瘦了些!” 廖东闻言顿时惊喜:“真的吗?那看来我减肥终于开始有效果了!” 徐时笑了一下,问:“减肥干什么?这样不也挺好?” 廖东听得这话,脸上那点喜色顿时就不见了。他有些恹恹地反驳道:“好什么好呀!一点也不好!”可具体哪里不好,他也没说。 不过,也不难猜。 估摸着应该和上次他被曲野俘虏的事有关。 徐时也不拆穿。落了座后,便看向吴江,问他:“酒吧怎么样了?” 吴江翻了个白眼:“你才走了几天,就问我酒吧的事。老子又不是神仙!” 得,还有气呢! 徐时也不在意,转头就吩咐廖东去拿几瓶啤酒来。 廖东自是识趣,起身就走。 徐时又看了眼普达。 普达也识趣,紧随其后。 门一关,屋子里就剩了徐时和吴江了。 “我吃过晚饭就得走,去哈市。”徐时开门见山,直接得让吴江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愣了愣后,皱眉道:“那你来安市做什么?障眼法?” 徐时点点头:“算是吧。除此之外,还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什么东西?”吴江眉头皱得更紧了。 徐时拿出一个u盘放到了桌面上,轻轻推到了吴江面前。 “之前我从这里带走了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如今都在陶县我那个庄园里,郑与广那老东西也在。要是三个月后,我没消息,而那三个孩子从庄园里消失了的话,你就把这东西交给廖海全身边的林越。记住,是林越,不是廖海全。”徐时说完,点了根烟。 吴江盯着那u盘看了一会,忽然人往后一靠,抬眼瞧向徐时:“你去哈市打算干什么?” 徐时隔着烟雾瞧向他,咧咧嘴,道:“自然是要干票大的,一劳永逸那种。” 吴江眯起眼:“这么刺激的事不带我?” 徐时笑了笑,道:“说好了,让你换个活法的。”说着,手指在那u盘上轻轻一点:“喏,这新活法就在这里面。所以,这东西藏好了,要是弄丢了,万一我又死了,那你最后会不会被人清算,我可就保证不了了!” 吴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后,忽地啧了一声,道:“老子一开始跟着你,也不是冲着这新活法来的!你倒好,搞得老子好像贪生怕死的一样!” “行了,给你个活路,不谢我也就算了,倒弄得像是要我求你一样!你就说吧,要不要?不要拉倒!”徐时做出了不耐的模样。 吴江皱了皱眉,只犹豫了一秒,便伸手将那u盘拿到了手中,垂眸又看了一会后,抬头冲着徐时轻轻一笑,道:“谢了!” “别早早给了,记着我刚说的那几个条件。”徐时又淡淡叮嘱了一句。 吴江点点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徐时挑眉笑道:“那倒也是。” 暗巷 第385节 第三百三十九章 执拗 人与人之间,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有些人,你可能相处得再久,也总是觉得隔着那么一层,永远没办法真正地交心。可有些人,或许就是一次碰面,又或者只是简简单单几次对话,就能让人交付信任。 就像当初的王永明。 徐时其实一开始跟他来往并不多,可他信他。 又如眼前的吴江。 他们之间一开始甚至算得上是敌人,可莫名地就成了盟友,徐时同样信他。甚至,他连明其面前都未曾明言过的东西,在吴江这,却少了几分顾忌。 事实也证明,吴江确实能靠得住。而他这段时间跟着徐时做的这几件事,也确实足以换一个新活法。 徐时一点也不担心万一孔振东那边的人拿到东西后会过河拆桥,倒不是他信孔振东那边的人,而是他信吴江。 东西交给了他,他要是连这点护住自己的手段都没有,那就不是徐时所认识所了解的吴江了。 至于之后吴江会去做什么,又能活成什么样,就不是他要去考虑的事情了。 不过,他相信,吴江这样的人,他不会浪费这重来一次的机会的。他应该会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样的一个机会。 吃过晚饭后,四人分了三路,各自离开。 徐时和普达在城里转了一圈后,在一家宾馆门前停了车。而后,人进了宾馆,开了房,上了楼,在房间里待了半小时后,又原封不动地出来了。出了房间后,顺着消防梯下到一楼,从后门出去,门外有个男的正靠墙在抽烟。 听得动静,一转头,看到是徐时二人后,立马站直了身体。 “达哥,徐爷!”二十来岁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徐时,眼中满是好奇。 普达瞪了他一眼。 男人忙收回了目光,低头从身上摸出了一个车钥匙,递了过来:“东西都在后备箱里,除了清单上那些之外,我还另外让老七准备了一些吃的,放在了后座。你们记得吃,这些东西不太放得住。” 普达点点头。 这时徐时开了口:“吴爷你们应该都见过了吧?” 男人忙点头:“回徐爷,都见过了。” “有事就找他,他会帮你们处理。”徐时又道。 男人一愣后,立马开心应下了。 “你待会上楼,按我之前跟你说的来,总之一周内,楼上那房间里,不能断人。”普达在旁又叮嘱了一句。 等男人表示都已经安排妥当后,徐时便带着普达往前走去。不远,便停着一辆二手丰田普拉多。 二人上了车后,车子顺着不大的巷道一直往前,百来米后右转,再开上一段便到了另一条大街上。 车子上了大街,汇入了车流后,便如鱼入大海一般,很快便没了踪迹。 而此时,坐在办公室的廖海全也已从廖东的口中知道了徐时回了安市的消息。他脸色有点阴沉。 之前整个曲野兄弟俩倒台的事情中,他廖海全算是被徐时逼着站了台,选了边。而最后,曲野兄弟俩都死了,他想从他们口中挖出点东西来也没机会。 甚至,徐时还把廖东卷了进来,虽说廖东最后并没有受伤,可这结果并不代表过程中的那些凶险不存在。 除此之外,从那几个人贩子口中,他也已得知,徐时还带走了三个孩子。 这桩桩件件,要让他廖海全释怀,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也清楚,徐时这样能力的人,再配合那样神秘的身份,他想动他,不太可能。 一个他动不了的人,又有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这样的人,若是一直停留在安市,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想不明白,这安市到底还有什么是他徐时感兴趣的?甚至,感兴趣到,放一个吴江在这盯着还不够,自己还去而复返! 廖海全坐在那沉思了许久,能想到的答案很多,可能确定下来的却一个都没有。 他把林越叫了进来。 看着走进来的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廖海全忽然有些感慨。 这林越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刚来安市的时候,林越还只是个小科员,因为性格的缘故,在自己部门里颇受排挤,当时他看中了他话不多,做事却也算妥帖。可如今,这么多年下来,他却是越来越发现,自己好像从没看透过自己这个手下。 这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背后,仿佛藏着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藏。 那双总是微微垂着,不太正眼看他的眼睛里,装了什么,他似乎也从没看清过。 这一刻,廖海全忽然就生出了些执拗,他想看一看。 他皱起眉头盯着林越,可后者却还是一如往常,只在进来时瞄了他一眼,而后便垂了眼神,开口问道:“廖局,您找我有事?” 廖海全微微眯了眯眼,道:“你抬头看我。” 林越愣了一下,旋即便抬了头,平静无波的眼神与廖海全对视了两秒后,他脸上闪过些许疑惑,开口问道:“廖局,我看着有什么问题吗?” 廖海全微微一怔后笑了起来。 他还真是被一个徐时搞得人都有点神经了。这林越也算是知根知底的,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什么问题。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问题呢! 这么一想,心头那点执拗也随即散了。 “徐时回安市了。今天傍晚到的,跟阿东一起吃了晚饭。”廖海全说道:“待会你去查一查,看看他住在哪,安排人过去盯着点。明天晚上抽个时间,我要跟他见一面。” 林越再次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了些许暗色。 “好。还有其他事吗?”他又问。 廖海全摆摆手:“没了,你去安排吧。” 林越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徐时二人之前进去的那家宾馆,便迎来了两个便衣男子。两人走到前台,亮了证后问了几个问题便又离开了。 过了会后,后门进来一人,直奔徐时那间房间所在的三楼。 敲门声响起时,房间里的两个人正靠在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东西。 听得门口的动静,两人迅速警惕起来,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人张口喊道:“谁啊?” “我是林越。” 四个字传进来,两人却愣了愣。 “林越是谁?”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另一人摇头表示没听过。 稍一迟疑后,刚才开口的人便又张嘴喊道:“不认识,你找错房间了吧。” 话落,门外便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后,房间里两人见门外始终没动静,有些不放心,于是先后起身往门口摸去。到了门口,先听了一会,确定没动静后,又凑到猫眼那看了一会,没见到人后,才打开门,探头出去左右望了一眼,见楼道里也没人后,那人重新关上门后,皱眉与另一人说道:“奇怪,难道真是找错地方的?” 另一人却并不乐观,沉吟了一下,道:“还是跟达哥说一下这个事吧。刚才那人说他叫林越,对吧?”他边说,边拿出了手机。 普达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们的车已经在高速上了。 他听完手下的汇报后,挂了电话,转头看了一眼徐时,道:“徐爷,宾馆那边说有个叫林越的刚去敲过门。” 林越? 徐时略一皱眉,林越去找他,不算奇怪。可,为什么会这么急? 难不成,廖海全这就沉不住气了? 不过,他并不担心林越看出端倪。林越这颗子能在安市警局埋了这么久,不显山不露水的,说明他是个沉得住气的。 既如此,那他就该知道要怎么跟廖海全汇报。 徐时所料不差,林越刚从宾馆出来,就给廖海全打了电话。 “廖局,徐时确实在宾馆,但他不肯见面。” “嗯,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也跟宾馆前台确认过了,监控也看了,确实是徐时和他那个手下普达。” “好,我会让他们盯牢的。” 挂了电话,林越放了手机,启动了汽车,然后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原本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多了些忧虑之色。 徐时,这一回你的目标又是哪里呢? 第三百四十章 生意人 又是三十个小时。 一到哈市,徐时先去见了许文心。 两人还是约在了上次见面的火锅店。 徐时到的时候,许文心已经在了。 刚落座,许文心抬眼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后,道:“看来最近徐爷很拼命啊!” 徐时笑了笑,没接她这话,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后,直奔主题:“秦三在哪?” 许文心一愣之后,便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更早地问我这个问题,看来徐爷最近是有点忙昏头了。”她道。 徐时恍若没听到她话中的这点挖苦:“最近确实忙。不过,在你告诉我答案之前,我有个问题,还想先问一下。” “你说。”许文心道。 徐时看着他:“许小姐当初特地提醒我,后面又两次帮我,是只是出于举手之劳呢?还是说,另有目的?” 许文心笑了笑,反问:“徐爷觉得呢?” 徐时也跟着笑了笑,却答非所问:“许小姐是生意人。” 许文心笑容顿盛,道:“我喜欢别人说我是生意人,我也确实觉得自己是生意人。” “生意人做事讲究回报,那许小姐想要的回报是什么?”徐时边说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后,他抬眼瞧向许文心。后者此时却正满脸笑意地瞧着他。 暗巷 第386节 那眼神,里面的欣赏,让徐时忽然莫名地有些浑身发毛。 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 而这时,许文心却问道:“徐爷今年三十五有了吗?” 徐时心中那种发毛的感觉不知为何更浓了一些。 “正好三十五。”徐时回答。 许文心笑眯了眯眼:“我今年二十五,我觉得我们之间相差十岁,并不算大,你觉得呢?” 徐时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 “许小姐这话,我听不太明白。” 许文心低头轻笑了一声,满是愉悦。 “行,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觉得徐爷不错,徐爷要是觉得我也还可以,那我们就结个婚如何?” 徐时虽在听到她说相差十岁那话时就已隐约有了些猜测,可此时听到她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被雷了一下。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多么容易招人喜欢的一个人。 何况,许文心这样优秀的女子,身边追求的男人肯定很多,其中应该不乏比他优秀的,所以,她为何要选他? 徐时不会自恋地觉得许文心对自己是喜欢。 她选他,必然是他身上有什么是她想要的。 她自己也说了,她是生意人! 生意人讲究回报。 她显然是把自己的婚姻当做了一桩生意,想用此来将她和徐时两个人绑在一起,从而互相之间更稳定的交换利益。 所以,她到底想要什么! 徐时盯着许文心,面色是难得的认真。 “许小姐不如先说说,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许文心咯咯笑了起来:“徐爷,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徐时也算得上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可如今面对这丫头,倒还真有些露了怯。主要是如今这年轻姑娘都这么……胆大的吗? 徐时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他无奈地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服务员过来上菜,于是,这个让徐时紧张的话题,总算是放到了一边。 菜一上来,许文心就没空跟徐时说话了,徐时也不打搅她。他对火锅不太热衷,尤其是这类太辣的。不过,看许文心吃东西,是种享受。 她胃口不小,速度也快,但动作得体,甚至称得上优雅。 徐时坐一旁看着,忍不住好奇,那莲姐到底是怎么养的这丫头,才能将她养出了这样一副既胆大又谨慎,既优雅又豪放的样子。 四十来分钟后,许文心终于放下了筷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徐时笑了笑:“徐爷,不好意思啊,又让你看着我吃了!” 许文心上次就看出了徐时对这火锅不感兴趣,可这次她依旧选择了这家店。这背后自然是有原因的。 而且她也想看看,徐时能不能自己猜出这“原因”。 徐时手里捏着杯茶,眯着眼瞧了她一会后,抬手在自己嘴角上虚点了点:“这里有点东西。” 许文心愣了一下,忙拿纸巾去擦。 正擦着,徐时忽又开了口:“所以,这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 许文心眼睛微微一亮:“不愧是徐爷。那徐爷能猜到这特别之处在哪吗?” 徐时蓦地笑了起来。 许文心还真是个妙人啊! 他若此时还没想明白,那这盘棋他也别下了,老老实实把手头的证据归拢归拢给孔振东送去就完了。 许文心看着他笑,便知道他已经猜出来了。于是,抬手叫来一个服务员,道:“去跟你们经理说,贵客已经到了。” 服务员有些不明所以,皱眉茫然地看了看许文心,又瞄了一眼另一边的徐时,刚要问,许文心就又说道:“让你去就去,放心,你们经理听得懂。” 服务员虽然心中还是狐疑,却也没敢多问,转身就去找经理去了。 过了没多久,便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女子走了过来。 到了桌边,先看了一眼许文心,后又在徐时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而后才开口:“二位楼上请。” 这火锅店,外面看着似乎只有两层楼,实际总共有三层。二楼上面,还有一层小阁楼。 阁楼面积比下面要小一半,层高倒也不算低。 楼梯口一上去,就是门。 经理在门外敲了两下,听到里面的人喊进的时候,便打开了门。徐时在许文心后头走了进去,经理却没跟进来,只是默默帮他们带上了门。 屋子里光线略有点暗,但空间不小。 可,偌大的空间里,却没几件家具。一套有些旧的老板桌椅搁在了右侧中间的位置。一套沙发放到了右侧角落里,旁边还放了个茶水柜。 左侧拉了个帘,帘子后面是什么看不见,但想来应该是休息睡觉的地方。 秦三原本坐在右侧角落里的沙发上,徐时跟许文心进来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眼前的人,如今瘦了很多。宽松的毛衣套在他身上,倒是穿出了几分年轻人的时尚感。可若是配上他那张脸,这份时尚感,立马就会变成邋遢感。 颧骨都有些突出的脸上,如今多了些或深或浅疤痕,长长的花白的胡须,凌乱地盘踞在他的下巴上,下颌处。 “徐哥,好久不见。”秦三咧嘴笑道。他的声音也和以前不同了,变得十分低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徐时皱了皱眉,倒也懒得去计较他有事徐哥无事徐时的那叫法,只盯着他说道:“当时的伤有这么重?” 当时他在那个地下室找到秦三的时候,大概检查过秦三的身体。他伤得是重,可应该不至于大半年过去了,还让秦三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您也知道我是假死逃出来的,也不能光明正大地住医院去,所以这身伤拖着拖着就有些伤了根本,不过不严重,等回头事情都结束了,再找机会好好养养,应该还能再养回去!”秦三笑呵呵地说着,仿佛说的只是一件稀松寻常的事情。 对于秦三这个人,徐时的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复杂的。 当初,在洪二出事之前那段时间,他们之间是有过些龃龉的,虽然后来猜到那多半是秦三故意为之,可这其中有些事,确实也是他们姐弟俩算计了他。 比如白狼沟! 当时,他的风险那也是实实在在的。 但此时若再去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再一个,既然接下去要合作,那这些前尘往事,自然也只能抛开不提。 “坐下聊吧。”秦三又说了一句,把徐时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这时,许文心却忽然说道:“我就不坐了,我公司里还有事等着,就不陪着你们叙旧了。”说完,忽又冲徐时一笑,道:“徐爷,我之前那提议,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徐时一听她提起这个就头大。 许文心却冲着他眨眨眼,调皮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她这个岁数该有的青春气息。 她走后,徐时和秦三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秦三笑着问徐时:“徐哥,文心刚说的什么提议?” 徐时看着他,道:“时间不多,你也别打听这些跟你没什么关系的,正事要紧。” 秦三低头笑笑,然后道:“徐哥还是以前的风格。行,那我们就说正事。那徐哥找我,是想跟我谈什么呢?”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通过许文心暗示我来找你,又是想跟我谈什么?”徐时脸色淡了些。 “还是什么都瞒不住徐哥您!”秦三笑着说道:“那我就直言了。我想跟徐哥您做桩生意。” 徐时闻言,低头摸了烟出来,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后,又朝秦三示意了一下。 秦三摆摆手,道:“肺不太行,戒了。” 徐时挑挑眉,自己点上后,才说道:“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 秦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抿起嘴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才道:“我想我们的目标应该一致。” 徐时却一眯眼:“这可未必。” 秦三一愣之后,忽地笑了:“不如徐哥先听听,我能给你什么吧。” 徐时想了想,点头:“好。” 话落,秦三起身走到老板桌那边,从抽屉里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然后又走回来,轻轻放到了徐时面前。 “这是一份完全合法的身份,没有任何破绽,你可以凭着这个身份,出入自由。当然,在这之前,你得稍微动一动自己的脸。这样,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徐时拿起那个文件袋,打开后,里面是护照,身份证之类的东西。他拿着那张身份证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叫钟远。身份证上的照片,看着跟他确实有点像,但也不是很像,钟远的眼睛更大一点,鼻子更挺一些,额头也稍宽一些。可如果他留长一点头发,遮住额头,再去割个双眼皮,那就看上去跟钟远就很像了。 “这个钟远父母已经都不在了,也没兄弟姐妹,其他亲戚也跟他没什么联系。他三年前去了国外,半年前的时候已经死了。到时候,事情结束,我会送你出境,到了外面,你就用这个身份。等到国内风声过去,你再用这个身份回来,只要你不往警察面前送,正常生活不会有任何问题。”秦三边说边留意着徐时的神色。可后者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第三百四十一章 心软 钟远这个身份,秦三姐弟俩必然是花了很大代价才弄来的。 这种完全合法的身份并不是那么好弄的。更何况,还要那么凑巧,和徐时有几分相像,那就更难弄了。 不得不说,秦三的诚意还是很足的。 可这诚意再足,对徐时来说,也是白搭。 事情真要结束了,若徐时死在了最后,那一切都还好说,说不定,最后孔振东那边还会看他可怜,给他正个名,再给他送个嘉奖。 可他要是活了下来,那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他在这两年里,手上沾的命也不少了。这些东西,事情没结束之前,自然不会有计较,毕竟他还有用。可等到事情结束,那这些东西自然也会有人翻出来跟他算。 尤其是那个萧睿的事情。 这些账,当时被孔振东压了下来没人来跟他算,可不代表他们会就此放过,只不过是时候未到而已。 所以,与其活下来被这些摆布,说不定最后还要落个死刑的下场,不如索性死在这最后。如此,落个好名声应该不难。 既没打算活下来,那么秦三给的这个钟远的身份,再珍贵,对徐时来说,也是没意义的。 暗巷 第387节 但,就像秦三说的,他们目标一致。 因此,徐时接受了。 他将这份资料往桌上一放,微微一笑,道:“这份东西,很合我心意。” 秦三一听,明显神色松了松,脸上的笑意里,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愉悦。 “那,徐哥我们接下去谈谈具体的合作?” 徐时往沙发里一靠,抬眼道:“好。”然后,他就没了下文。这让秦三有些尴尬,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头。 他之所以忍到现在才跟徐时见面,就是想等到徐时也要找他的时候,这样,他们谈起合作来,自然也就会平等许多。 可事实却让他措手不及。 徐时一开始便占了上风。 这也就表明了,接下去的合作,他失去了主导权。 不过,秦三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徐时的能耐,他早就见识过,也由衷佩服,既然确定了双方目标应该是一致的,那么有没有主导权都问题不大。 想必,哪怕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徐时应该也不至于会坑他太狠。 想通这些后,秦三的尴尬也很快便没了。他斟酌了一下后,便开了口:“如今塔帮在境内的势力,除开陶县和安市这两个地方之外,其他的目前主要就两个地方,一个是乌市,这你应该有数。另一个是塔城,那里是个暗点,知道的人不多。哈市这边原本也有一些,但这些年红刀会在这里的势力扩张很快,塔帮不想跟他们起冲突,所以把这块地方让出去了。如今虽然还剩下了一些暗线,但也已经影响不了局面了。” 徐时听到这里,微微挑了下眉,估计这就是当时秦真真姐弟俩选择哈市的主要原因之一。 毕竟,秦真真姐弟俩似乎跟莲姐那边的关系不错,留在哈市,远比要去其他地方要安全一些。 再一个,秦三死遁,并非是就此放手,只是想暂时退出那些高层的视线,躲进暗处。那么这哈市,就是最佳选择。 “付东你应该已经见过了,他选择这里,除了因为我姐在这里之外,还有另一原因就是红刀会也在这边。红刀会在这里,塔帮的势力就不太敢来这边。付东在这里,就要比其他地方安全不少。” 徐时点点头,这一点他也是清楚的。 秦三看了他一眼后,继续往下说:“乌市那边就一个阮七,那王八蛋最近已经跟付东联系上了,前几天来过一趟哈市,跟付东在山曲乡那边见了一面,应该谈得不错。不过,阮七这家伙手里没多少人,他在乌市那边也一直发展得一般,尤其这两年,被百盛堂打压得厉害,已经不足为虑。所以,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塔城那边。塔城那里,一直都是个暗点。主要的负责人,是一个叫白虎的男人,四十来岁,身手很好,手底下有百来号人。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好手。他主要经手的,除了一些违禁品之外,还会涉及人口。” 徐时听到这里,插了句嘴:“既然塔城那边是暗点,那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秦三闻言,苦笑了一下,道:“这些都是我姐那边给的信息。这个白虎,之前我姐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徐时心中有数了。 恐怕之前秦真真总是不见踪影,便是去了那里。 不过,塔城不急! 徐时现在感兴趣的是哈市这边的情况。 “塔城那边先不提,你刚说哈市这边还剩下了一些暗线,这些暗线的情况,你清楚吗?”徐时开口问道。 秦三愣了愣,他不太明白徐时问哈市的暗线是什么用意,但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照实说了出来。 “大概清楚。哈市这边的暗线,这两年断了不少,如今剩下的也不多了,其中大的就两条。一条是金山奶业,他们的董事长王金山,就是当年天上阁的股东,也是常客之一。” 王金山的名字,徐时早就从曲野口中挖出来了,可王金山是天上阁的股东和常客,这倒是让徐时没料到。 他惊讶了一下后,又觉得不对,如果说王金山是当年天上阁的股东和常客,那没道理秦三的计划里会把哈市略过。 他想了想后,问了一句:“王金山日子不多了?” 秦三点头:“癌症晚期,估摸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了。前段时间,到处在找肝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被人截了胡。” 徐时看着他:“你干的?” 秦三诧异了一下,咧嘴笑道:“是的。他这种人,活到这岁数,已经是老天不长眼了,竟然还想换个年轻的肝源续命!做他娘的梦去吧!”说着,又怒哼了一声。 徐时默了一下后,又问秦三:“那另一条线呢?” 秦三回答:“另一条是康明物流。塔城那边出来的货,至少有一半都是经他们的手的。不过,银县爆炸案后,塔城那边突然就跟康明物流这边断了,最近康明物流这边老实得都让人觉得他们高层是不是悄悄换人了!” 徐时微微皱了皱眉:“康明物流的老板,是叫刘康明吧?” 秦三惊讶地看了徐时一眼,点头道:“是。你查过?” 徐时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拧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后,问了他一句:“这刘康明在哈市吗?” 秦三摇摇头:“这个我没留意,不过前段时间,他在哈市露过面。” 徐时听后,忽又把话题跳到了王金山身上。 “王金山的金山奶业跟塔帮有什么牵扯吗?还是说,只是他这个人跟塔帮有牵扯?” 秦三回答:“塔帮这些年靠着那些违法生意,在境内赚了不少钱,这些钱要想出去,也不能光靠现金运出去,总得要有个合法的名目。在这方面,金山奶业出了不少力。” 简单来说,就是洗钱。 只是徐时一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手法。 秦三对此也不是很清楚,只说了个大概的猜测:“这些钱怎么到金山奶业的账上我不是很清楚,但怎么出去我是大概知道的。金山奶业有不少进口业务,这钱就是通过这些业务出去的。但自从王金山病了之后,这金山奶业现在是他儿子在接管,最近有不少动作,进口业务好像砍掉了不少,我估计是察觉到了最近的风向不对,打算擦屁股了!” 打算擦屁股? 徐时眯起眼,那可不行! 看来,这金山奶业得要先动了! “这王金山如今住在哪个医院?”徐时沉思了一下后,问。 秦三看了他一眼,道:“没在医院,在绿园。” 绿园? 徐时怔了一下,那不就是秦真真如今住的那个别墅区吗? 巧合? 徐时不太信。 他看向秦三,似笑非笑:“所以,原本你们姐弟俩,是打算暗中做掉这王金山?结果发现他已经癌症晚期,时日不长了,就心软了?” “心软?”秦三嗤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只不过是觉得为了一个已经连三个月都活不到的人,去冒风险不值得!” 跟徐时猜得差不多。 徐时笑了一下,又问:“你姐被付东软禁了这事,你知道吗?” 秦三闻言,脸色顿时沉了起来:“自然知道。那王八蛋想要通过我姐跟塔城的白虎搭上线。” “你姐告诉他了?”徐时追问。 秦三脸色愈发难看了一些,默了一瞬后,道:“也不算完全告诉了他,只是告诉他那个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塔城到哈市来一趟。这个时间一般是三个月,但有些时候也会长一些,最长不会超过六个月。付东现在就在等这个人。” 怪不得!徐时心想,那副东对他的态度,看似热情,却总还是缩手缩脚,处处透着不信任,原来是还有一个更好的备选,只不过这个备选目前还没搭上线。徐时一点也不怀疑,一旦这个付东跟塔城的白虎搭上线,那他立马就会转头来针对他。 “上一次白虎过来是什么时候?”徐时问道。 秦三张口就答道:“两个月前。”他应该是猜到了徐时会问这个事,所以这个答案早就准备好了。 徐时眯眯眼:“这么说,再过一个月,这白虎很可能就会来了。甚至可能还不用一个月。秦三,我们时间不多了!” 秦三点点头。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露面跟徐时谈的原因之一。 一旦付东跟白虎搭上线,无疑会给他的计划增加不少难度。 “今晚,去看看你姐怎么样?”徐时忽然冲着秦三笑道。 秦三一愣之后,问:“只是看我姐?” 徐时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得太明了,大家心知肚明就行。 像金山奶业这种大集团,徐时要去收集证据,很难。而且他时间已经不多,不可能再花上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的潜伏进去,慢慢筹划。所以,只能特事特办。 反正那王金山也已经命不久矣,不如就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为祖国做点贡献。毕竟,他这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当畜生,临了临了了,也该为自己积点阴德,免得到时候下去了过得太惨! 第三百四十二章 草木皆兵 夜深。 星光似水,潺潺不休。 如此夜晚,若是用作杀人…… 其实也不错。 至少,徐时是这么觉得的。 秦三早已探清王金山住的别墅位置所在,就在绿园的中心,那栋占地面积最大的楼王。 即使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可这别墅里,依旧灯火通明。透过窗户,隐约可见一楼大厅里,有人影偶尔走动。 而别墅外面的花园里,还有两人一组的保镖定时巡逻。 徐时躲在暗处,绕着这别墅转了一圈,大概摸清了监控的点位,和那几个保镖的巡逻规律后,便又重新回到了这小区西面的一栋别墅里。 用秦三的话说,这是一栋有主但空置的别墅。可里面装修齐全,而且使用痕迹不少,并且没什么灰尘,一看就是经常有人住着的。 显然,秦三说了谎。 狡兔尚且三窟,既然秦真真姐弟俩一开始就是冲着王金山来的,那么除了摆在明面上的秦真真之外,作为已死之人的秦三,必定也需要在这别墅区内有个落脚之处。 这别墅显然就是秦三给自己安排的。 徐时没有拆穿他,人嘛,都喜欢有点自己的隐私,只要不影响他们目前做的事,徐时无所谓秦三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 “怎么样?”秦三坐在暗处的沙发里,看到徐时进来,开口问道。 徐时边走近,边答道:“人不少。要想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有点困难。” 秦三听后,探身给徐时倒了杯酒,道:“喝点暖暖身。” 徐时接过后,一口灌下。烈酒似火线,一下子就让他胃里热了起来。他咧了咧嘴,皱眉道:“草原王?” 秦三笑了一下,问:“再来一杯?” 徐时摆摆手,而后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坐稳后,他点了根烟,接着缓缓问道:“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没问。这王金山为什么不住医院?” 秦三挑挑眉:“他怕死!” 暗巷 第388节 “怕死?”徐时诧异,“怕死不更该住医院吗?” 秦三闻言讥笑了一声:“他怕仇家找上门。王金山是黑道起家,早些年干过不少缺德事,外面仇家不少。就算后来这金山奶业做大了之后,他做的孽也没少过。这些年哈市还有周边几个城市的奶企,大大小小被他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弄垮的有不少。所以,如今到了这时候,他怕了,怕有人趁他病要他命。他现在是草木皆兵,据说就连他儿子过来看他的时候,他都要让保镖搜过身后才会放他儿子上楼去见他。” 这倒是徐时没想到的。 他愣了愣后,又问秦三:“那他一直不去医院?” “那倒也不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般是五到七天左右去一趟医院,匆匆去匆匆来。”秦三说着,看了眼徐时后,又补了一句:“上一趟去医院是昨天。如果要等他再出门,起码要四天后。当然,他要是突然病重,那就两说。但要是那个情况下,你想从他嘴里再挖出点什么来,那是不可能的了!” 四天,时间有点长。徐时在安市设的障眼法维持不了多久,就算有林越帮他遮掩,最多也就四五天功夫,廖海全不可能一直忍着。而一旦他实际不在安市的消息走漏,付东这边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收到消息。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事,就不好说了。 所以,徐时必须得在付东收到消息之前,把哈市留下来的这两条线给处理掉,至少也要处理掉王金山这一条。至于刘康明那边,既然他和塔城那边的白虎有关系,那么放一放也不是不可以。 徐时皱眉沉思起来。 这王金山的别墅里,按照他之前观察到的情况来看,里面的保镖数量不低于十二个。花园里,两人一组的保镖,至少有两组。每十五分钟会有一组巡逻,另一组则定点把守。 楼内,一楼应该至少在四人左右。 顶楼三楼上,应该有两人。 王金山应该在二楼东面的屋子里。屋子里有两人,屋外应该至少也还有两个人。 这个数字还是徐时预估的一个最低人数,实际应该比他估计得更多。 这样的一个人数情况下,徐时想要悄无声息地偷溜进去然后把人带走,是想都不用想的。但如果强闯进去,首先别墅这边的保安队肯定会过来,那他需要对付的人数就会上升一倍左右,甚至不止。而最近的派出所,离这里大约二十分钟车程。如果在二十分钟内,他不能突破这些人的包围,把人带走,那就还要面对警察。 徐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这些警察去起冲突,这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所以,他必须得想个办法,让这个别墅区乱起来,让别墅区的保安再无暇顾及王金山这边,最好是还能逼着王金山离开这个别墅区。 徐时想了一会后,便有了法子。 那王金山不是草木皆兵么,那他就给他来场大戏。 不过,这大戏唱起来,需要准备点东西,还要点人手。 这些对于秦三来说,都不是难事。 一个小时左右,人手和东西都已经到位了。 凌晨的别墅区,静得很。 可忽然间,一束光冲向天际,寂静也随之被打破。 光芒在高空炸开,化作无数流星,坠向别墅区中央。 紧接着,随着十数声巨响同时在那中央别墅的周围炸开,整片夜空瞬间被烟花点亮。璀璨的光芒,一闪而逝,却又紧跟着被后发而至的烟花继续填满。 整个别墅区里正睡着的人都醒了。 包括王金山。 看着窗外明灭的光亮,他皱眉问旁边的保镖:“外面什么动静?” 保镖也皱着眉头:“有人放烟花,有一点比较奇怪,好像不止一户人家在放。” 王金山闻言,看了看时间,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联系一下物业,让他们去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说完,他就从床上吃力地坐了起来。微微喘了口气后,又问:“王海今天晚上在哪?” 保镖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才道:“他今天晚上在天山酒店有饭局,目前还没出来。” 王金山哼了一声:“一起的都有谁?” 保镖却摇了摇头:“不是很清楚。我们的人怕被发现,没跟进去。” 王金山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这时,外面的烟花声再次响起。 有一声仿佛就在他窗户外面炸开一样,那动静,震耳欲聋,吓得王金山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本来就是不好看的脸色,更是瞬间就白了个彻底。 可紧接着,外面就有人喊了起来:“着火啦!” “着火啦,快跑啊!” 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外面也似乎很快就乱了起来。王金山坐在那,隔着紧闭的窗户和拉紧的窗帘,都似乎听到了外面那些人争相逃命的动静。 保镖觉得这动静有些不太对,撩开窗帘往下瞧了一眼,却瞧见这外面确实有好几处地方正有浓烟滚滚而起,冲天而上。 而他们花园外面的道路上,确实也有人影正匆匆跑过。 可就在这时,有一人忽然停了下来,抬头冲着他这边望了过来。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看到那人忽地一抬手,扔了个什么东西进花园。 还没等他看清,他就听到楼下有人喊了起来。 “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大烟?” “快找找是哪里着火了!” 保镖心中顿时一沉,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保镖猛地拉上窗帘,转身给房间里的另一个保镖使了个眼神后,就冲着王金山说道:“王叔,外面着火了,我下去看看情况就上来,小唐会在这里陪您。” 王金山一听,却喝道:“不行!你不用瞒着我,你刚给小唐使的眼色我看到了。外面的人是冲我来的吧?” 保镖神情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后,道:“只是看着有些不对劲,所以我想下去探探情况。” “不用探!”王金山脸色惨白,冷笑一声,道:“那些人早该憋不住了!你通知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车,我们马上就走!” 保镖一听王金山要走,不由得有些懵。他跟另一个保镖小唐对视了一眼后,开口劝道:“这些人要真是冲我们来的,现在离开反而危险,说不定还正中他们下怀!我们楼里人手不少,他们一时半会根本冲不进来,我们最多只要撑个半小时左右,警方的人就能赶到了。” 王金山微微颤抖着身体,对于保镖说了什么,却仿佛根本没听进去。他那双凹陷进去的眼睛,此时很亮,里面燃烧着的都是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 第三百四十三章 死狗 “不行!马上走!”王金山边说,边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保镖连忙过去扶他。他还想再劝,可王金山根本不听他的。 在王金山看来,对方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那这里便不安全了。而且对方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来,肯定是有备而来,对他这别墅里的情况,说不定早就摸清楚了。既如此,对方的把握肯定不小。 王金山不敢冒险,他如今这具身体,就跟风中的烛火一般,随时可能熄灭。他哪里敢冒险! 所以,他必须得走! 十分钟后,四辆一模一样的商务车,先后驶出别墅区。只是,还没开出一百米,这后面就缀上了好几个尾巴。 他们快,对方也快。 却始终保持着些许距离。 “达哥,不直接追上去吗?”那辆二手丰田越野车内,开车的年轻小伙,忍不住疑惑,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普达,小声问道。 普达看了看时间,道:“还不急,再让他们往前跑跑。” 小伙还是有些不解:“对方说不定已经报警了,这再往前跑,万一跟警察碰上了,咋办?” “碰不上!”普达道。 往这边来的路,就一条。路上他们早做好了准备。警车短时间内根本过不来。不过,这些没必要跟他解释那么清楚,小伙也看出了普达不想多说,便也识趣地闭了嘴,专心开起车来。 而前面的车,也有趣。 他们虽然开得快,却也不是很快,似乎并不急着甩掉他们。 小伙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忍住,问:“达哥,我觉得前面的车有点奇怪!” 普达嗯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小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脑子突然激灵了一下。 他都看得出来的事,达哥会看不出来?还用他说? 于是,他乖乖闭了嘴。 绿园。 徐时踢了一脚身旁蹲着的秦三,淡淡道:“该干活了!” 秦三搓了搓手,哈了口白气后,道:“这种活适合普达干,你该把普达留下的。” “别做梦了!赶紧的!”徐时说着又踢了他一脚。 “行!”秦三伸手拍了拍被徐时踢到的地方,站了起来。扭头又看了徐时一眼后,拔腿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小跑了几步穿过马路后,一个纵身便翻过了前面的围墙,跳进了王金山的别墅花园里。 徐时紧随其后。 此时王金山的别墅里,还有不少人,但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刚才让他们误以为着火的浓烟,如今虽然已经弄清楚了是烟饼引起,可依然无法遏制他们的慌乱,甚至,反而更慌了。 谁会那么无聊在大半夜,搞出那么大动静,就为了放几个烟花,扔几个烟饼,搞一场恶作剧? 若真只是恶作剧,那为什么他们要走? 显然,这场恶作剧的背后,是一场复仇,一场猎杀。 人人心中都清楚,人人都想逃。 哪怕王金山已经走了,可他们依然不放心。 不少人开始悄悄离开。 等到徐时他们摸到别墅附近时,这别墅里剩下的人已经不足十个。当然,这是明面上的。 剩下的那几人,也坚持不了多久。 随着一股浓烟从别墅后门处涌进后,那几人也都白着脸,纷纷逃了出去。 上千平米的别墅,瞬间就变得空荡起来。 徐时二人很快进了别墅,进去后,就直奔地下室。 到了地下室,徐时二人兵分两路,一人找设备房,一人去找保险库。 设备房不难找,秦三很快就找到了。把电源切断后,这设备房里各种设备,主要是通风系统,便都停了。 没了通风系统,再找到通往保险库的通风口,往里塞两个烟饼,不怕那老东西不出来。 可保险库却不好找。 暗巷 第389节 上千平的地下室,三分之一是车库。剩下的部分,做了酒窖,做了影音室,甚至还有两间卧室,可徐时始终没找到保险库的入口。 像王金山这样的人,他既然不肯住医院,也要住在这里,那这里肯定有一个对于他来说,他觉得十分安全的地方。 甚至他不惜把那些保镖当做烟雾弹放出去用来迷惑他们,他都还是要留在这别墅里,那就足以说明,这别墅的某个地方在他看来,甚至比那些保镖带给他的安全感更足。 这样的地方,徐时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种大型保险库了。 可是,会在哪里呢? 徐时站在地下室的楼梯口,环望着眼前的这些空间,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这个别墅的平面图。 一一比对之后,徐时就大概确定了位置。 如果他没猜错,应该就在那酒窖的后面。 也就是说,这酒窖里还有机关。 他迈步走了进去,酒窖里有不少酒,一进去甚至能闻到一股酒香。想来,这酒窖应该经常有人光顾。 他没急着去找入口,就算找到了,他也进不去。像这种大型保险库的锁,就算是专业的开锁匠,都未必打得开。他连尝试都不用去尝试。 但,他进不去,王金山却会出来。而且,应该用不了多久。 秦三过来的时候,徐时正拿着一瓶酒在看。 “呦,这么多的好酒?”秦三一进来,眼睛就亮了一下,可随即又有讥讽从眼底一闪而逝:“这些酒落这王金山手里,也算是倒了霉了!” 徐时没接话,反手将手里那瓶酒塞到了秦三手中:“拿好了,待会带回去喝。” 秦三低头看了一眼,眉头不由一挑,草原王,还是四十年前的,这可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 草原王虽然不是什么名贵酒类,可在西北这个地界,这个酒却很是受欢迎,因为它够烈。在西北,冬天难熬,有了草原王,却能让这个冬天好受许多。所以,四十年前的草原王,在这西北,也算是值得收藏的酒了! 只是,这四十年前的草原王,一口下去,估计就得翻吧? 秦三正想着,徐时面前的酒柜后方忽然传来了机括声。 “你出去躲躲!”徐时快速说了一声,与此同时,别在后腰的枪也被他拿到了手中。秦三毫不逞能,转头就拿着草原王出去了。 他刚出去,徐时前面的酒柜就往外一突,然后往旁边移去。 随之露出的是一扇精钢大门。 徐时看着那扇门,脚下却丝毫未动。 时间慢慢过去,那扇门却始终没动。 徐时亦是不动。 几分钟后,寂静的酒窖里再次传来机括声。而后,精钢大门咔的一声,往外弹开了一条缝,浓烟随之滚滚而出。 一起出来的还有咳嗽声。 接着,精钢大门猛地被人从里往外推了一把,徐时迅速往边上飞扑而去,同时间,左手猛地一把甩出,一个球形物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一下就钻进了烟雾之中,啪的一声掉到了保险库内! “是手雷!” 随着一声怒吼响起,保险库内的三人瞬间都慌了。三道人影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还没站稳身形,徐时的枪口就已亮起了火光。 此时,外面又是一阵烟花齐放。 烟花炸开的声音,盖过了枪声。 两个保镖应声倒下,至于那王金山,根本不需要徐时开枪,此时的他,早已连站都站不住,正如一条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刚才让他们瞬间失了方寸的手雷却并未炸开。 其中一个保镖一手拿着枪,一手捂着腰,满脸惊愕地看着站起身的徐时:“那是假的?” 徐时嗤笑:“自然,这手雷要是这么好弄来,我还需要费这么大劲,搞这么一出吗?” 手雷,徐时自然有,但杀鸡焉用牛刀! 而且,这地方要是真炸了个手雷,恐怕不用等到第二天天亮,整个哈市警方都得要搜捕他了! “他反正也快要死了,你们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把自己搭进去,没必要。”徐时看着他们,淡笑着问道:“你们觉得呢!” 那保镖寒着脸,拧着眉,没有接话。 徐时又道:“你们是有两把枪,但你们刚才没占到的优势,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我不想杀你们,所以,你们最好也别逼我动手!” 两个保镖都受了不轻的伤,一个伤在腰上,一个大腿中了一枪。这两枪,都不算十分致命,可要是不处理,拖得时间长了,也会有生命危险。 最关键是,眼前的人,他们虽未见过,可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时,那种目光里的淡定和漠然,让人莫名地有种无法抵抗的恐惧感。 “时间不多,我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你们要是想好了,就把枪扔了,我不动你们。”徐时说着,便数起了数。 没等他数到三,两人便相继扔了枪。 就如他所说,这王金山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了,为了这样一个人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得。 他们毫不怀疑徐时真会杀他们。 像他们这样的人,自然能看得出,徐时手上应该沾过不少人命。 徐时满意于他们的识趣,上前捡起他们的枪后,又让他们挪到了另一边。接着,他将死狗一样的王金山,往肩膀上一扛,便迅速往车库走去。 秦三已经将车开了过来,徐时将王金山塞进车后,自己也跟了上去。车子出了王金山的别墅后,并未直接往外走,而是像开错了路一般,在别墅区绕了两圈,才开出去。 可此时,车内早已没有王金山。 王金山已经被徐时带进了秦三那栋别墅里。 第三百四十四章 值了 王金山并未晕过去,但癌症晚期的身体,再加上惊吓过度,导致他整个人浑身瘫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反抗就更不可能了! 徐时将他放到了地下室里早就准备好的床垫上后,又给他喂了点兑了水的葡萄糖。 几分钟后,王金山逐渐缓过了一些元气。 他睁眼瞧向徐时。 昏暗的灯光下,徐时坐在角落里的凳子上,浑身被阴暗笼罩,只能勉强看清个身形,就像是融于黑暗的死神,正在等待灵魂的收割。 王金山渐渐抖了起来,很快,整个人如筛糠一样,连牙齿都发出了哒哒声。 许久,王金山才总算勉强镇定了一些,嘶哑而又无力地开了口:“你是谁?” 徐时轻轻一笑,道:“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姓徐,来自陶县。” 王金山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颤了又颤,吃力地抬起手指向徐时,却又无力地垂下。 “你……你是徐时?” 徐时呵地轻笑了一声。 讥讽的笑声,在这静得只有王金山一个人如风箱一般的呼吸声中,是那么的刺耳,也是那么的让人惊恐。 “你想干什么!”王金山喘了口气,尖声喝问。 话落,徐时站起了身,而后拖着凳子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凳脚在地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王金山努力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徐时的样子,可是他太虚弱了,眼睛里望出去的一切,都带着模糊的光晕。 这个人,明明就是来要他命的,可此刻,他却像是带着光的天使,手中的凳子成了审判之剑,随时可能要从他头上落下。 恐惧在他心中狂啸。 嘎吱声终于停了。 徐时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淡漠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悲悯,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气。 这一刻,王金山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无论如何也活不过今晚。 是的,徐时既然将他掳来,就不可能放他活着回去。 “我就想问一个问题。你答得好,我就给你痛快的死法。”说着,徐时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这个位置,一刀下去,不用十秒,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你要是不配合,要跟我耍什么心眼,那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你放心,我既然能把你从你那个别墅里弄出来,我自然也有百分百的把握没人能找得到你!我看过你在医院的档案,以你现在的身体,只要我小心点,至少撑个半个月不成问题。当然,最后你还是要死。就算最后警方找到了你,你也肯定会死。所以,你是要痛痛快快地死呢,还是在我手上受半个月折磨再死,你自己选!” 王金山怕死怕到了连自己儿子都怀疑的程度,这样的人,自然也害怕受折磨。最关键是,徐时没有给他留任何生的机会。 王金山这样黑道起家的人,很清楚徐时说的那句“你肯定会死”是什么概念。他不会存在侥幸。 而徐时只问一个问题。 这样的选择,对他来讲,不难选。 几分钟过后,王金山就开了口:“你想问什么?” 徐时轻轻一笑,道:“我想要知道你那金山奶业里面,还有多少人知道你跟塔帮的关系,有多少在帮着塔帮做事!” 王金山一听这话,眼睛便又瞬间瞪大了一些,他带着点不可置信,盯着徐时,可很快,这些不可置信又变成了原来如此的了然。 “你竟然是警方的人。”王金山满是意外地感慨了一句,说完,忽又笑了起来:“这么多年,看来警方终于要赢一回了!” 话落,他却忽又笑意一收,脸色一沉,道:“你动手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徐时笑了起来。 “行,你不说没关系。你儿子应该也知道一些,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着急,一接手就忙着要给你擦屁股。”徐时说着,就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听说,他今天晚上天山酒店,对吗?”他微眯起眼,嘴角的笑意,仿佛淬了冰一样,让人浑身如坠冰窖,刺骨的寒意直往骨缝里钻! 王金山面色惨白,不敢置信。 “你以为我是警方的人,就不会用那些龌龊的手段?”徐时笑眯着眼盯着他:“我在塔帮两年了,这样的地方,什么人进来还能干净着出去?我手里沾了那么多条人命,要是再不多抓点东西在手里,等你们这些人都倒了之后,我还怎么活?所以,你放心,你不说,你儿子也会说。毕竟,他不像你,我看他对你那两个孙子孙女挺在意的!” 王金山的嘴唇再次颤了起来。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就走。 果然,没等他走到门口,王金山就喊住了他:“你站住,我说!” 徐时转过了身。 “不过,我有个条件。”说着,他就要张口,可徐时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道:“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你要说就痛痛快快地说,你要不说,总有人会说。” 王金山眼中,愤恨与恐惧交织,可最终都化作无能为力的颓然。 “我说。” 徐时重新回到凳子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打开视频开始录像。 暗巷 第390节 这些年王金山和他的金山奶业暗地里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哪怕徐时早有预料,可听王金山说起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震颤。 王金山体力不行,断断续续说了四个小时,才总算把所有的东西都交代了清楚。等他交代完,秦三从门外进来,放了两样东西在徐时旁边后,沉沉看了一眼王金山后,又出去了。 王金山看着那两样东西,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更是只剩灰败。 黑色的裹尸袋,和一瓶草原王。 徐时看着那瓶草原王,忽然笑了一下。 这秦三倒是“体贴”得让人有些意外。 “喝点吗?”徐时看向王金山。 折腾了一夜的王金山此时已经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听得徐时的话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徐时见状,便将酒瓶打开递了过去。 王金山颤颤巍巍地接住后,灌了一口。 醇香的酒液,一入喉,便激得他咳嗽了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颤了起来。酒瓶脱了手,倒在了床垫上。酒液流出,瞬间酒香四散。 王金山咳着咳着便一大口鲜血喷出,溅到了床垫上。血腥味和酒香味搅和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味道。 徐时皱了皱眉。 好一会,王金山才终于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已经所剩无几的酒瓶,惨笑了一下后,再次伸手将酒瓶拿了起来。而后他吃力地抬头看向徐时,笑问道:“你说我这辈子,应该也算值了吧?” 徐时脸色猛地一沉。 王金山见后,却笑得愈发得意。 徐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戾气翻滚嘶吼,几乎要将他整个都要撕裂了。 这一瞬间,忽然恶向胆边生。 徐时冲着他咧开了嘴,幽幽说道:“你值不值我不知道,但你儿子,肯定是不值得了!你放心,下一个就是他!” 王金山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下一秒,他瞪圆了眼睛,伸出手就朝徐时扑来。只是他那残破的身体,连站都不站不起来,根本不可能对徐时产生什么威胁。 徐时坐在那连动都没动,冷眼瞧着他像一条濒死挣扎的狗一样摔倒在他的脚边,抽搐着,再无力气起身。 嗬嗬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不断冒出。 徐时微微躬下身,冷笑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你放心,你在下面不会等太久的,你儿子,你那些孙子孙女,他们一个都逃不掉!另外,我是警方的人,可我不是警察,别以为那些什么道德规矩之类的东西能捆住我!” 王金山整个人又剧烈抽搐了几下,喉咙里的嗬嗬声又响了一阵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徐时脸上笑意渐无,他坐直了身体,低头摸出烟,点了一根,慢慢地抽了起来。 脚边的身体,逐渐失去温度。 周围,陷入寂静。 可徐时身体内的戾气,却久久不能平息。 刚才那些话,自然都是一时激愤之下的气话,可此刻,他却觉得,或许,他之前还是仁慈了。 王金山该死,王金山的儿子,同样也不无辜。 就像他之前说的,王海一接手公司,就忙着擦屁股,就说明,他对王金山跟塔帮的关系,就算不是全部清楚,也肯定知道不少。 而先前王金山交代出来的那些东西里,虽然他一字未提自己的儿子,可徐时也不傻,其中不少龌龊事情里面,都少不了王海的影子。 况且,王金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如今可都在王海手上。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 就凭他是王金山的儿子吗? 可那些被王金山害死的人呢?他们没有孩子,没有父母吗?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斩草除根,更是自古有之! 徐时低着头,浓浓的戾气在他的眼中不断翻滚。 这时,他忽地笑了。 反正他也是不可能活的,那么死之前,何不再多杀几个,让这世界多少再干净几分!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不够 徐时本没想在哈市搅出太大的动静来。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一个王金山不够。 不够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心生忌惮,常怀恐惧! 所以,他决定多来几个,他要让整个西北,都记住这段时间的哈市。他要让他们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一动歪心思,就能想到哈市,想到这段时间里死掉的那些人! 徐时在地下室里待了很久,再出去时,已经又是一个小时之后。 秦三在楼梯口等着,手里拿着杯酒。 徐时走过去后,看了一眼他的酒,伸手要了过来,一口灌到了喉咙里。 烈酒入喉,汹汹似火。 爽! 徐时冲着秦三眯眼一笑,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老东西没等我动手就自己死了,倒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你想办法把他再送回他那个别墅吧。我去休息一下,两个小时后叫我!” 秦三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点点头道:“好。” 徐时把杯子递回给他后,就准备上楼。可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忽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秦三的侧脸,顿了顿后,问了一句:“这王金山跟你什么关系?” 秦三脸色微变了一下,接着低头笑了一声,道:“死都死了,是什么关系重要吗?” 徐时便不再问了。 此时,王金山家那个别墅里早已都是警察了。秦三想把王金山送回去不容易。不过,这不是徐时要考虑的问题,而且,就算秦三不送回去,也无所谓。 两个小时后,正在噩梦中的徐时是被普达叫醒的。 普达是天亮之前来的。那会儿,王金山还没死。 徐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低着头醒了醒神后,问普达:“秦三呢?” “他去火锅店了。”普达回答。 徐时听后,默了一会又问:“王金山的尸体送回去了?” 普达摇摇头:“没有,三爷打算将王金山的尸体送到他儿子那边去。” 徐时听到这回答,略有些意外。他转头看了眼普达后,问:“王海住哪?” 普达道:“王海的住处有好几个,不过去得最多的是城东的圣海华庭。王海的老婆孩子都住在那边。” 徐时点点头,接着又道:“跟秦三说,这两天把王海的行踪盯牢了。另外,金山奶业里面有一个法务叫艾山的,也一并盯了。” “那我现在就给三爷打电话。”普达说完,转身就去给秦三打电话了。 徐时探身拿过茶几上的矿泉水,打开喝了两口,原本不甚清醒的脑袋,瞬间就完全苏醒了过来。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后,便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观察起外面的状况来。 他这别墅,在整个别墅区的西面,位置比较偏僻。 此时从窗户里望出去,外面的路上,倒是没见到什么人。 看来,昨天的事情过后,那些警察似乎并没有往别墅区里的其他地方怀疑。不过,这别墅区里住的非富即贵,那些警察就算有怀疑,轻易也不会做什么。 徐时看了一会,便退回了沙发边。 普达此时已经打完电话,他走过来,问徐时:“徐爷,要吃点东西吗?” 徐时点了点头。 王金山的死讯是下午两点的时候传出来的。 据说,王金山的尸体是在王海家中的后花园里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王金山面朝下趴在草坪上,像是摔了一跤就再也没爬起来。 而第一个发现王金山尸体的是王海才六岁的女儿。 小丫头吓得不轻。 这些消息发到徐时手机上的时候,徐时正在秦真真的房间里。 许久不见,她瘦了很多。 她穿着宽松的毛衣,戴了个毛线帽,宽大的帽檐压在额头上,将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脸,衬得更加瘦小。 “昨天晚上的动静,秦三跟你一起弄出来的?”秦真真坐在窗边透过窗帘映进来的阳光里,笑意温和地看着他。 而他站在门口柜子旁的阴影里,目光在她脸上不断来回地描摹,心头情绪翻涌,竟是无法开口。 秦真真见他不接话,也不介意,同样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会后,道:“你瘦了不少。” 徐时转过头眨了眨眼,而后轻声一笑,道:“现在的小姑娘喜欢瘦的。” 秦真真跟着笑,眼睛微微眯起,温柔得就像是春日里阳光下的风。 “看来最近有小姑娘看上你了,挺好的。” 她是真的觉得挺好的。 如果徐时能跟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产生一些纠葛,哪怕不全是美好的,对徐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或许徐时自己不知道,可在秦真真的眼中,如今的徐时,一眼望去,满身再无生机。 比当初她在陶县初识他的时候,更加得严重。 但或许她也不知道,此时的她,脸上的笑,就好像是一把刀扎进了徐时心中。 虽然,这结局早就清楚,可亲眼看到时,依旧接受不了。 徐时再次扭过头,仰起头,好一会儿后才重新平复了情绪,回过头继续看向秦真真,道:“今天付东应该已经找过你了吧?” 秦真真点头:“早上来过。” 暗巷 第391节 “什么时候走?”徐时问。 秦真真低头轻笑了一声,“傍晚。” 徐时盯着她。 秦真真像是感受到了,忽然说了一句:“不用做什么!我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而且,我现在也没什么要做的,他也不会对我做些什么,就这样挺好的,不用改变什么。”说着,她又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柔声道:“徐时,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挺好的。” 一股酸意直冲眼眶,徐时笑了出来。 “好。” 两人的目光,隔着光和暗,轻轻触碰着。 “走吧,最多再五分钟,就会有人进来了。”秦真真又道。 “好。”徐时又应道。可脚下没动,身子依旧倚在柜子那,目光深深沉沉地看着她。 秦真真也不再催他,两人就这么互相望着。 两分钟后,徐时收回了目光,低头站直了身体,道:“走了。”说罢,转身就打开了门,闪了出去。 他不敢停,停了,可能就会想把她带走。 她好不好,一眼看得出来。 但她想让他们觉得她好,那便好吧。 徐时很快就离开了秦真真的别墅,走出别墅不远,普达早就开车在路上等着,上了车后,两人直奔哈市市区。 昨夜的动静一出,他在安市的伪装便坚持不了多久。估计,今晚就会有人去宾馆那里试探。甚至,可能坚持不到今晚。 所以,得在付东来找他之前,他得抓紧再动一次手。 那么目标是王海好呢? 还是艾山好呢? 秦三把王金山的尸体扔到了王海那,估计接下去的几天王海身边都会有不少人围着,甚至可能还会有警察蹲着。 他如果这个时候去找王海下手,风险太大。 既如此,那就只能是艾山了! 下午三点半,徐时走进秦三的火锅店。 火锅店三楼的办公室里,说不抽烟的秦三却在抽烟。徐时进去时,整个屋子里烟熏火燎的。 徐时挑了挑眉,对于秦三和王金山之间的关系的猜测,便又多了几分笃定。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微微仰头看向秦三,道:“你姐下午会搬出绿园,你知道了吗?” 秦三皱了下眉头,显然他还没收到消息。 “傍晚的时候,付东会去接他。我估计他会把真真带去山曲乡,你别安排人跟,一旦被发现,你还活着的消息估计就藏不住了。到时候,真真的处境,反而不好。而且,我相信,等安顿好了,真真会想办法递消息给你的。”徐时看着他说道。 秦三却拧着眉头问:“你去看她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带我一起?” “带你容易被发现。”徐时毫不留情。 秦三满脸不甘心,却也知道徐时说得是实话。当初为了不让塔帮上面的人警惕他,在身手上,他没怎么下过功夫。虽然,三拳两脚的他也会,可和徐时比起来,差太远了。而如今秦真真的那个别墅里,都是付东的人,以他的身手跟着徐时进去,确实容易被人发现。 他有些郁郁地在徐时旁边坐了下来,轻声问:“我姐还好吗?” 徐时垂眸:“好。” 秦三沉默。 许久,才喃喃道:“你不用骗我,我知道的。” 徐时没接话。 好一会儿后,他才又重新开口:“上午让你查的艾山,有消息了吗?” 秦三闻言,转过头看向他:“有。你要对他下手?” 徐时点点头:“一个王金山不够。” 秦三默了下来,几秒后,又问:“那王海呢?” 徐时有些意外,扭头看了看秦三后,反问了一句:“你想动王海?” 秦三抿着嘴,没接话。 徐时收回目光,点了根烟。 烟抽了两口后,秦三开了口:“王金山是我父亲。我母亲是三十多年前,被拐卖到天上阁的女人,被王金山强奸,生下了我。但,我母亲最后是死在王海手上的。” 关于秦三的身世,徐时已有猜测。可他没想到,王海跟秦三之间,还有这样的仇恨纠葛。怪不得秦三今天会把王金山的尸体扔到王海那去呢! 原来症结在这里! 第三百四十六章 风筝 王海暂时不好动。 但既然秦三也想动王海,那这事也不是不可以想办法稍微往前提一提。 徐时想了想后,便冲秦三说道:“王海现在身边肯定都是人,想动,不容易。与其冒险,不如先动一动其他的人,当王海以为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他的时候,再给他来个出其不意。你待会通知一下手下的人,王海那边先不用盯了,只要大概留意一下他的动向就行。” 秦三点头。 “今晚你要帮我个忙。”徐时又道。 秦三微微皱眉:“什么忙?” “今晚艾山那边就交给你和普达,我有其他安排。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海那边,艾山那里,下手不难,你和普达两人配合,足够了。”徐时道。 这是他刚刚决定的计划,既然秦三想让他帮忙动王海,那他总也要付出点什么,不能脏事都他一个人干。 一人换一人,公平又合理。 这样一来,正好他可以抽出时间跑一趟山曲乡。王金山一出事,付东就急着把秦真真给弄走,这说明付东即便不确定徐时在不在哈市,但心里肯定对他是起了疑的。 但付东这个人,对他还有用,所以,还得想办法再稳一稳他。 至少,不能让他在这时候撕毁他们之间的那本就不牢靠的合作关系。 想定了之后,徐时就把普达也叫了上来,三个人围在一处,讨论起具体行动细节。 入夜。 徐时在火锅店吃了晚饭,又休息了一个小时后,出发山曲乡。 徐时开得慢,七十多公里路,一个半小时才到。 到了之后,他就直奔福百面店。 此时已经夜里十点。福百面店虽然还开着,可店里已经没客人了,老板和老板娘坐在那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嗑着瓜子,听到门口有人进来的动静,两人一道转头朝着门口望来。看到徐时后,那老板似是认出了徐时,笑了笑问:“兄弟吃点什么?” “有什么来什么吧,都可以。”徐时边说,边在最外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很快,老板就先给他上了一碗羊汤。过了一会,又给他送来了一大个馕。 “面没了,这馕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老板憨憨笑着。 徐时接过馕,道:“吃得惯。” 一口馕,配一口热羊汤,在这冬天的夜里,其实滋味还不错,要是再来一口草原王,或许更好。 羊汤差不多喝完的时候,付东果然来了。 “徐爷这么晚赶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他在对面坐了下来,毒蛇般的目光盯在他脸上,仿佛只要他回答得不让他满意,他便会露出獠牙,一口朝他咬下。 徐时将最后一口羊汤喝下,又把还剩一大半地馕放了下来,抹了抹嘴后,才迎上他的目光,答道:“太要紧的事倒也没有,只不过我听说付爷把秦真真从绿园接走了,是吗?” 付东闻言眯眼:“你怎么知道?你去过绿园了?” 徐时笑了一声:“我怎么知道的,付爷就别管了。我只想知道,付爷打算把秦真真安顿到哪去?” “徐爷,我把秦真真安顿到哪,也不是你该管的事。”付东冷冷道。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笑着垂下了视线。 这时,付东忽又问道:“徐爷这一趟是从哪来的?” “付爷觉得我是从哪来?”徐时反问。 付东眯起眼,盯着徐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后,徐时先站起身,道:“付爷既然不肯说,那我就走了。”说罢,他拔腿就走。 付东犹豫了一会后,起身跟了出来。 “徐时,你今天晚上过来,真的只是为了秦真真的事?”付东追问。 徐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笑了一下:“我要说是,付爷肯定不信。可我要说不是,我估计付爷还是会不信。所以,付爷觉得我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付东脸色阴沉:“徐时,你不用跟我绕。我就明着问你一句王金山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徐时挑眉:“王金山?金山奶业那个王金山?昨天晚上被人从绿园掳走,扔到了他儿子别墅里那个?” 付东仔细盯着徐时,留意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可他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而徐时在看到他的神情后,却又反问了一句:“所以,付爷是觉得王金山的事是我动的手,所以才把秦真真从绿园接走的?” 付东没接话,等于默认了。 徐时哼笑了一声。 “这么说,这个王金山跟你,或者说,跟塔帮有点关系?”他眯起眼猜测。 付东却道:“你不用瞎猜什么,既然王金山的事跟你没关系,那这话就当我没问。秦真真确实是我接走了,至于安顿到哪,等到该你知道的时候,我自会告诉你。” “好。”徐时就这么平平静静地接受了,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笑。这反应,和他为了秦真真的事连夜奔赴山曲乡的举动,似乎不太对得上。 付东拧起眉头,目光狐疑地在徐时脸上打量着。 “徐时,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直接问道。 徐时却道:“付爷这是在害怕?秦真真如今都在你手里,付爷还有什么好怕的!” 徐时说得坦然,付东心中却越发没底。 暗巷 第392节 他控制秦真真,一来自然是为了秦真真手里那点人脉资源,二来,自然也是为了想以此来掣肘徐时。 可徐时的反应,总是让他有些摸不准这个脉。 要说徐时对秦真真不在意,可他又是想见秦真真,又是连夜赶到这里来找他。可要说在意吧,上次他跟他去过绿园后,这徐时就没再去过,至少无论是别墅里的人还是监控都没发现他去过。这次也是,他不说,他也立马就接受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这秦真真本应该是他手中的一张牌,可如今,反倒像是成了一根线,而他却成了被绑在线上的风筝。 拉线的人,则是徐时。 紧还是松,似乎都在徐时一念之间。 坠落,还是起飞,也都在徐时的一念之间。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付东沉着脸,如今白虎还没联系上,郑与广那个老家伙也同样是个靠不住的,而且那老家伙在境内没有根基。 他眼前触手可及的,又能有实力帮他的,只有一个徐时。可偏偏这个徐时,并不安分。 一开始的时候,郑与广不是没跟他提过徐时这个人可能存在问题,而他来之前拿到的那些资料里,徐时是有问题,但不大。 洪二的事,主要问题在洪二和秦真真之间,徐时虽然当时也搅和进去了,但以他和秦真真的关系,搅和进去很正常。 蒋盛威的事,徐时在其中的表现,确实有点可疑,但无论是老和那边的汇报,还是当时吴江那边传过去的消息,都证明了蒋盛威的死,和徐时没有任何关系。至于那些孩子的失踪,老和那边递上去的证据,也证明了蒋盛威确实联系了其他势力接手那批孩子。而其他人对于徐时的猜疑,却并没有确实的证据。 从这些来看,其他人对于徐时有问题的说法,其实都是猜测,是怀疑。付东不敢打包票说徐时一定没问题,但他初来乍到,无人可用,挑来选去,也就只有一个看上去有问题,却也从来无人拿到过实质证据的徐时可以选。 也正是这个时候徐时说他想弄掉曲野。 这对付东来说,是个机会。 徐时要弄掉曲野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曲野要和郑与广联手弄掉他。 你杀我,我便杀你。 这很正常。 可,对于那些本就怀疑他的人来说,这就是不正常的。 这是徐时主动送给付东的把柄。 付东拿着这个把柄,用起徐时来,自然也就会更放心。 再加上一个秦真真,他自问已经可以拿捏徐时。 可事到临头,他却有些傻眼。 徐时,似乎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曲野兄弟俩的死讯至今未出,也就是说,曲野的生死还未可知。万一没死呢?他自以为能用来拿捏他的把柄,岂不成了笑话? 而他认为可以牵制徐时的秦真真,对徐时来说,到底是否真有那么重要,如今似乎也成了个疑问。 徐时就像是在努力装出秦真真对他很重要一样。 怒火在付东心中翻腾。 他盯着徐时,咬牙说道:“徐时,你根本不在意秦真真,对吗?” 徐时笑了起来,他眯眼瞧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长着一张阴险的脸,可他的阴险,却都画在了脸上,怪不得那塔爷要到快死了才肯放手。就这样的儿子,要是早早放了权,这塔帮早就不是他的天下了,估计也成不了如今的规模。 “付爷,一开始我可是给出了十足的诚意的,可你还是不信我,不是吗?郑与广那老东西,是什么心思,你不是不知道,你让他去陶县,到底是让他去帮忙盯着那三个孩子呢?还是让他找机会给我挖坑呢?”徐时说着,也寒下了脸。 付东愣了愣,他没想到徐时会突然提到这件事。 郑与广的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厚道。可郑与广主动提及,他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至于想让郑与广给徐时挖坑……他还真没想过。 他脸上闪过些许尴尬后,就又恢复了一派阴沉。 第三百四十七章 出去试试 “郑与广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到。但,至于你说的我让他给你挖坑,那就纯属无稽之谈!先不说郑与广那老家伙肯不肯给我当枪使,就说我要是想害你,用得着绕这么大一圈子?之前曲野的事情,我要不帮你遮掩,你这会早就被上面点了名了!”付东说完,还重重哼了一声。 这番话,他说义愤填膺,情真意切,或许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徐时清楚,这番话里,到底有多少水分。 郑与广确实不可能给付东当枪使,但付东若想害徐时,光靠他自己显然是不行的。这也是为什么付东明知道那老家伙也不过是跟他虚与委蛇,却依然还愿意花心思应付他的原因。 再一个,曲野的事情,也用不着付东遮掩。 曲野的事情,若是上面真察觉到了什么,那么付东再怎么遮掩也是没用的。之所以这件事上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徐时当初让秦真真递到塔爷那边的一个消息。 安市要变天了,曲野要不行了。 而这个消息递上去的时候,安市已经是风雨欲来,一触即发。 在这个前提下,曲野本身就已成了弃子,而且还是一颗隐患不小的弃子。 徐时不过是帮着塔帮消除了这些隐患而已。 甚至,徐时怀疑付东很可能在跟塔爷汇报这件事时,把徐时对曲野的行动,说成了是他安排的。 不过,如今还不是跟付东翻牌的时候,自然也就没必要去拆穿他这点小心思。何况,今夜他来是为了稳住付东的。 付东这样的人,如果徐时一来,便好言好语,他反而多疑。 自大的人都有一个通病,他不信别人说的,他只信自己推测出来的。 而此时,徐时想让他怀疑的他已经怀疑了,想让他信的,他也已经信了。目的已经达到,自也该见好就收。 徐时随即就缓了脸色,默了一会,道:“付爷放心,曲野的事,我还是记着的。” 付东看了他一眼,哼声道:“记着就好。”说着,眼睛一转,忽又问道:“既然徐爷还记着,那徐爷能不能给我句实话,王金山的事,真的跟你没关系?” 徐时刚缓和了一些的脸色,又冷了下来,他哼地笑了一声,道:“实话不实话的,我说了付爷也不信,既如此,付爷何必问呢!” 付东讪讪了一下,接着便岔开了话题:“那徐爷今夜还回哈市?” 徐时暗自冷笑了一声,道:“是要去一趟哈市。这趟悄悄过来,本身也是为了去哈市才来的,结果在半路听说付爷把秦真真带走了,我就直奔这来了。” 付东顺着话问:“去哈市做什么?” “曲野留下来的烂摊子,有一条线在哈市,得去处理一下。对了,付爷听说过刘康明这个人吗?”徐时看着付东问道。 付东眼中目光微微一闪,接着摇头道:“没听说过,这个人跟曲野有联系?” 徐时点点头:“曲野之前有不少货,是靠这个人送出去的。接下去还有一批货要到,得要靠这个人送出去,所以,我得尽快跟这个人碰个头,但目前还没联系上。”说着,徐时脸上便露出了忧色。 付东悄悄地打量着,眼中目光幽深,已经开始了算计。 徐时装作毫无察觉,继续说道:“付爷要是方便,也帮我打听打听这个刘康明。那批货估计再过大半个月就能到,得在年前送出去才行。” 付东点点头,道:“好,我会让人帮你去打听的!要是联系上了,我通知你。” “那就先谢过付爷了!”徐时说着,又看了眼时间,“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不打扰付爷休息,我就先回哈市了。” 付东也看了看时间,旋即点头微笑道:“行,那你路上小心,我们保持联系。” “好。” 徐时说完,转身就走。 付东站在街边,微眯起眼瞧着逐渐走远的徐时,脸上再无笑意。 刘康明…… 他也正在找这个刘康明呢! 那徐时刚才在他面前提及这个人,到底是真着急找人呢?还是说,他知道了一些什么,在试探? …… …… 深夜十一点二十。 忙了一天的艾山刚从酒店出来,走到停车场上了车后,有些累的他,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提了提神。正准备开车,忽然一个硬硬的圆圆的东西戳到了他的腰上。 他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去看,却听得后面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别低头,开车!” 艾山脸色顿白,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开车。他没动,勉强定了定神后,便开了口:“兄弟,你想要什么?钱?还是金山集团的那些秘密?” 不得不说,这艾山能做律师,脑子还是转得很快的。 可聪明人,也怕一根筋的楞子! 而他后面,正是个楞子。 那人一声未吭,直接将枪口往前用力一顶,而后打开了保险。 艾山心头一沉,当即便知,今晚想要靠嘴皮子就躲过这一劫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忙喊道:“兄弟,别冲动,我这就开车!”说罢,便换了档位,松了刹车。 车子缓缓滑出,却始终不肯提速。 “快点,别耍花招,乖乖配合的话,到时候问你几个问题就会放了你。你要是敢耍什么小聪明,你放心,明天一早的新闻头条保证是你。”后方的人冷声说道。仿佛是担心他听不清一样,他说得很慢。 艾山抬眼望向车内后视镜,可夜里车内很黑,再加上那人估计是蹲在他的椅子后面的,根本看不到。 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踩下了油门。 车子很快出了酒店停车场,上了大街后,便顺着宽阔的道路,直奔城外。 天山酒店位于哈市中心,但哈市市区并不算大,二十分钟左右就已到了城外。 车子出了城后,就在后面那人的指引下,七拐八拐地进了一片荒地。 “停车!”随着这声音的传出,车子也猛地停了下来。结果,没等艾山开口,后面的人却突然暴起,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不过二十来秒的工夫,艾山便涨红了脸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车门被人拉开。 秦三探进头来,盯着艾山看了一眼后,挑了挑眉,旋即伸手扯住艾山的衣领子,将其一把拖了出去。 “把车子处理干净。”他边说,边将艾山扛了起来,往荒地的另一头走去。 而此时,先前一直躲在后面的那人也露出了脸,正是普达。 普达下了车,从附近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把车身上的牌照都给卸了,然后又打开发动机盖找到车架号给磨了磨,最后,又拿过一桶汽油,全部泼进了车里。 随着啪的一声打火机响,大火瞬间蹿起。普达在不远处盯了几秒,确定没问题了后,将东西收拾了一下,也往荒地另一头走去。 暗巷 第393节 荒地另一头停着一辆越野,此时秦三已经将艾山处理好塞进了后座。等普达过来,秦三看了他一眼,道:“给徐爷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了!” 普达却看了眼时间,道:“还没到时间,等时间到了再打,我们先过去。” 秦三闻言又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随即啧了一声。 普达闻声,脸上闪过些不自然。 凌晨零点十分,徐时赶回哈市。他将车子停到了某个小宾馆的门口后,下车进了宾馆。 三十分钟后,他却出现在了距离秦三那家火锅店不远的一条小巷中。 小巷里,正有人在等着他。 “徐爷。”普达轻喊了一声后,又道:“三爷说,那人不肯开口,得你来。” 徐时却哼了一声:“他是不想脏手吧!” 普达没敢接话。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后,推开了某一扇虚掩着的门。 门内一片漆黑,过道狭窄,且长。走到底,再右拐,有扇门,门同样虚掩着,昏黄的灯光正从那门缝中往外冒着。 徐时推门进去,就见秦三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正歪着脑袋,迷瞪着眼快睡着了。 而那艾山被吊在房子中央,脚尖略微着地,口中塞着东西。 他此时已经醒过来了,听到动静,便立马抬了头,瞧见徐时后,惊恐的眼神里,闪过一片茫然。 这些人,他都从未见过。 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艾山挣扎了起来,口中呜呜作响。 徐时却没看他,转头盯着秦三看了一眼后,皱起了眉头。 普达见状,立马过去,轻声提醒道:“三爷,徐爷到了。” 秦三其实已经醒了,徐时还在门外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脚步声。只不过,他原本想再装一会。 但普达这小子,跟着徐时久了,如今恐怕是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的人了,看看他那样! 秦三有些嫌弃地瞪了普达一眼后,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步到徐时旁边,懒懒道:“嘴紧得很,我没问出来!” 徐时闻言一笑,道:“没事,我来问。” 秦三眼睛一亮:“那我出去等你。” “你出去试试。”徐时脸上笑容依旧,可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很。 秦三脸上闪过些尴尬,刚迈出去的脚只好又悄悄收了回来。 徐时不再管他,抬脚往艾山走去。 第三百四十八章 男朋友 艾山见他靠近,挣扎得更加剧烈。 可徐时走到他跟前后,却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旋即便转了身,冲秦三说道:“先吊个两天磨磨性子,你安排几个人,把他老婆孩子什么的都盯牢了。” 这话落,他背后的艾山顿时瞪圆了眼睛,呜呜吵了起来。 可徐时却恍若未闻,又问秦三:“手脚都处理干净了吗?” 秦三点头:“放心,天王老子来了都找不到这里。” 徐时笑了一声:“行!那这里你先盯着。”说着,他又点了一下普达:“你跟我走。” 秦三愣了:“啥意思?你就这么扔给我了?” “三爷,咱们之间话就没必要说那么明了!你说呢?”徐时转过头看向他。 秦三怔了怔后顿时就明白了。 他想让徐时帮忙动王海,既如此,那徐时想动的人,他自然也要出份力,甚至,这条命,必须得沾在他手上。 这样,大家彼此公平,也彼此放心。 秦三忽然笑了。 他发现,徐时如今是越来越像一个道上的人。一开始来陶县时,他身上那种别扭感如今是一点也没了。 “行!”秦三笑着应了一声。 而此时被吊着的艾山看着眼前满脸笑意的两人,眼里的光却一点点逐渐寂灭。 徐时很快带着普达走了,秦三也没在房间里停留。随着门砰的一声被人关上,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冰冷而又寂静的黑暗,如毒蛇一般,开始不断地噬咬着他的灵魂。 他不知这些人的来历,也不知这些人的目的,甚至不知这些人最后会不会杀他!还有他的老婆孩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可偏偏,未知才是最折磨人的。 时间慢慢过去。 天明时分,徐时走出宾馆,顺着外面的大街跑了起来。绕完一圈回来,是一个小时后。上楼洗漱换了身衣服,正准备下楼去吃个早饭,忽然手机震了起来。 是许文心的电话。 徐时犹豫了一下后,才接了起来。 “许小姐早。”徐时笑着招呼道。 对方却笑着调侃:“徐爷别总喊我许小姐,多生分。以后喊我文心吧,或者,文文,心心都可以!” 那点原本已经被忘在脑后的尴尬再次卷土重来。徐时打了个哈哈,赶紧把这话题给跳过了,问道:“这么早找我有事?” 许文心道:“约你吃早饭,有时间吗?” 徐时没有拒绝。 许文心把地方竟定在了天山酒店。 也不知只是巧合,还是故意。 徐时赶过去的时候,许国在天山酒店的门口等着他。两人一对视后,许国便来了一句:“小姐不过是玩笑话,徐先生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徐时愣了愣后,顿时明了,这多半是莲姐借着许国的口来警告他了。 这也正常,虽然徐时还没完全弄清楚许文心的目的,但莲姐这样的聪明人,估计早就看清了他的立场形势,自然不会允许许文心跟他搅得太深。不过,这个世界上,父母跟子女之间,大约都有个通病,那就是不好管束太多,否则必然逆反。因此,莲姐只好从他这来下手了。 徐时笑了笑,道:“让莲姐放心,我对许小姐只有感激之情。” 许国闻言,脸色好了些。 过了会,他忽然来了一句:“王海他们一家如今就住在这。” 徐时看了他一眼,回答:“我知道。” 许国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后,不再多言。 餐厅在酒店的顶楼。 偌大的旋转餐厅里,没几个人。许文心坐在玻璃幕墙边,阳光从窗户外面射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细嫩的脸颊上,绒毛清晰可见。 年轻是真好! 徐时眨了下眼后,便冲着正好望过来的许文心笑了一下。 许文心脸上瞬间堆上明媚笑容,举手朝他示意。 “徐爷记住了。”许国忽然又低声来了一句。 徐时没理会,径直朝着许文心走了过去。 一坐下,他便直接开口说道:“怎么?想带我先来认认人?怕我回头弄错了?” 许文心眯眼一笑:“肯定是许叔提醒你了对不对?” 徐时眨了下眼,没接话。 “咖啡还是茶?”许文心又问。 “都可以。”徐时答道。 许文心闻言,便招手叫过了服务员:“来杯红茶。” 服务员走后,许文心又冲徐时笑道:“早餐一会就来,你先喝点茶,暖暖胃。” 徐时低头笑得有些无奈。 茶很快就来了,绯红的茶汤,跟红酒差不多。茶香很浓,还带着股花香。 徐时刚喝了两口,忽然坐在对面的许文心冲着徐时微微挑了下眉。徐时顿时意会,一转头,便看到有一群人从餐厅入口处走了进来。 两个保镖,两个孩子,还有一对夫妻。 夫妻中的那个男人,被保镖遮住了大半身形,徐时看不到脸。 但来餐厅吃个早餐,还带两保镖,应该就是王海无疑了。 站在王海身前的保镖很敏锐,徐时的目光刚投过去,他便朝着他望了过来。徐时与他对了一眼后,便收了回来。 没一会,就有脚步声冲着他们这边过来了。 许文心低声道:“王海过来了。” 徐时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几秒后,王海就带着保镖站定在了他们桌子旁边。 “许小姐早啊!还真是巧,我这两天正想找你,没想到在这碰上了!”王海笑眯眯地说着,目光却似是不经意一般往徐时这边扫了一下,而后略作惊讶地问道:“这位……不会是许小姐的男朋友吧?” 许文心挑眉笑道:“你也觉得他像我男朋友?” 王海一愣。 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许文心却又冲徐时说道:“你看,别人都觉得你像我男朋友,要不你就答应我吧!” 暗巷 第394节 一旁的王海听到这话,看向徐时的眼神顿时有些变了。 徐时则满脸无奈。 “怎么称呼?”王海插进话来。 徐时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眉眼扫过,依稀间,和秦三是有那么三四分相像。 “许军!”徐时笑道。 许军? 王海将这名字在脑海搜了一遍,却并未搜到任何信息。显然,这个人如果是在哈市工作的,那必然不是什么有名的。 王海马上就将‘徐时’划到了吃软饭的小白脸这一类上,也懒得再跟他客套,转头就瞧向了许文心,道:“许小姐,既然今天正好碰上,那待会吃过早饭不知有没有时间,我们到楼下茶室聊几句?” 许文心却笑眯眯地拒绝了:“不好意思啊,王总,我这待会要陪男朋友,恐怕是没时间的!” 王海脸色微微一沉,旋即又强行挤出点笑,道:“那我们回头再约时间。” “好的。”许文心脆生生地应下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王海说完就走了。跟在他后头的保镖却又看了一眼徐时才离开。 走没多远,那保镖便凑到王海身边低语了两句,不知说了些什么,王海竟然停了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徐时这边。 而这时,许文心却挑着眉冲徐时笑:“男朋友,那待会吃过早饭,我陪你在城里逛逛?” 徐时抬眼看她,此时阳光从她侧面照过来,落在她身上,连她的头发丝都是发着光,毛茸茸的。 他却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目光,淡淡答道:“好。” 许文心似是没看出他此时的情绪变化,笑了笑后,便也不再说话。 过了会,早餐就来了。 两人沉默着吃完早餐,便准备离开。不料,许文心却在这时候,突然靠近过来,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 徐时不由得停了脚步,低头看向那只手。 可这时,耳边却传来许文心的低语:“配合一点,这也是为你好。” 徐时只好把原本想要收回去的手,又给忍住了。 两人挽着手,状若十分亲密般,在王海的目光中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他对面,满身优雅富贵的中年女人狐疑地看了看王海后,略带着酸味地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王海闻言嗤笑一声,道:“你知道那小姑娘是谁吗?” 中年女人一愣:“是谁?” 王海却没解释,转头冲旁边的保镖招了招手,见他倾身过来,便低声问道:“你刚说那个男的,是个练家子?” 保镖点头,犹豫了一下后,又道:“很可能还杀过人。” 王海微微惊讶,默了一下后,又问:“你比他如何?” 保镖想了想后,诚实道:“打不过!” 王海一听,便沉了脸:“那如果你们俩一起上呢?” 保镖又琢磨了一下,才不太自信地答道:“赢面很大。” 王海冷笑了一声。 赢面很大的意思,就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这两个保镖是他花大价钱请来的,可如今却告诉他,他们俩联手都未必能对付得了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许军! 这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像个笑话! 片刻沉默后,他摸出手机,在通讯记录里,找出了艾山的名字后,拨了过去。可是,电话响了许久,依旧没人接。 王海皱了眉头,不满道:“这个艾山怎么回事?都这个点了,难道还没起?”说罢,又打了个一个,可还是没人接。 王海拧了拧眉头,忿忿将手机扔到了一旁,转头吩咐保镖:“让人去艾山家看一下,看看他昨晚有没有回家!” 第三百四十九章 动心 徐时被许文心挽着,出了餐厅后,就坐着电梯到了酒店一楼。 刚出电梯,徐时就把手收了回来。 许文心笑了一下后,倒也没再挽上来。 两人出了门上了车后,徐时便问许文心:“我们去哪?” 许文心笑笑,道:“先在城里随便逛逛,晚点再陪我去个马场见几个人!” 徐时心中一动,问:“什么人?” 许文心却卖了个关子:“到时候见了你自然就知道了,保证会让你不虚此行。” 既如此,徐时也不多问了。 两人按着许文心说的,先在城里商场逛了一圈,许文心买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半都是给徐时的。 徐时虽觉尴尬,但也没拒绝。既是做戏,自然也要做到位。 十点左右,二人离开商场坐车往城外的马场赶去。 马场与绿园同一个方向,但还要再往北去。 一个小时后,周围的荒凉中忽然多了些绿意。又过了一会,车子拐进了一扇大铁门,转过一片树林后,眼前豁然一亮。 竟是大一片翠绿的草地。 如今可是冬天,这里的草竟还都是绿的。 许文心在旁边解释:“这里面有个温泉,四周又是山坡树林,这地方的温度比外面要高很多,冬天一般也都在零度以上。” 车子在草地附近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三人还未下车,立马就有人迎了过来。 一开门,便听得那人冲许文心说道:“许总,刘总在别墅那边等您,说是您来了,直接过去就行。” 许文心冲他点了点头,道:“好,你去忙你的吧,我待会自己过去。” 等人走后,徐时转头看向许文心:“刘康明?” 许文心轻声一笑:“是不是不虚此行?” 徐时却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我会想见他?” 许文心转头冲许国示意了一下。许国会意,往边上退开了几步。 “因为我知道付东在找他!”许文心看着徐时说道。 可徐时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许文心能查到付东,不算意外。毕竟,当时徐时来哈市跟许文心借车的时候,就提到过,有人在山曲乡那边等他,他当时还提到了石头城风沙镇,许文心只要上了心,以红刀会在哈市的势力。那她查到付东,一点都不难。 可她这么帮他,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那辆车算是亏不到哪里去的投资,那现在做的这些,可这投入就会有些大了。她一句“男朋友”,可算是将她自己绑到了徐时这条船上。而她代表着红刀会,除非莲姐出面明言说红刀会和她毫无瓜葛,否则,她这番举动,就算是将红刀会和徐时站到了一起。 一辆车,亏了也就两三百万的事。 这笔钱对于许文心来说,算不了什么,对莲姐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可如今这般,那这投入就大了。 许文心是生意人,莲姐也是。这么大的投入,她们又想从徐时身上得到什么? 徐时还是头一回这般看不透。 眼前的姑娘,才二十五岁,却已有了不输于他的头脑。 若是身手上再厉害几分,那就是另一个秦真真,甚至更胜于她。 “怎么?怕我要的代价太大,你给不起?”许文心似乎看出了徐时的忧虑,又开口说道。 徐时低头笑了一声:“你只要不要人,倒也没给不起的。” 许文心似是伤心了,皱眉道:“我难道就这么不招你喜欢?” 徐时想了一下,肃容道:“许小姐,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这两样东西,不能混为一谈。我不觉得我这样一个快奔四的男人能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动心的,所以,这样的话,以后就别再说了!” 话落,许文心看着他,竟是满眼的认真:“你觉得我不会对你动心?” 徐时愣住了。 这模样,怎么看着像是真动心了? 可紧接着,许文心却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你紧张成这样,行了,不逗你了。不过,让你假装我男朋友,也确实是为你好。王金山的事,跟你有关系吧?” 徐时没点头,却也没否认。 许文心见状,又道:“王金山一出事,现在整个哈市至少有一半人都在找动手的人是谁。你之前虽然没怎么露面,但保不准就有人会查到你头上。但如果你是我男朋友,那些人在查到你之后,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继续往下查。也就是说,你能多不少时间。” 许文心没提徐时多出那些时间来做什么,但徐时有种直觉,许文心似乎很清楚他在做什么! 红刀会在西北一带确实有不少人脉,可要说凭着这些人脉就能摸清楚徐时做的那些事,这完全不可能。 无论是当初蒋盛威的事,还是后来曲野兄弟俩的事,徐时的很多布置都很隐秘,甚至连整日跟在身边的普达都不清楚,那红刀会又怎么可能能打听得那么细? 徐时心头疑惑许多,可看着许文心,一时间却也不知该不该问。 “我又不傻,你刚在哈市跟秦三碰上头,那王金山就出了事,我很难不把这事联想到你头上!”许文心以为徐时是想不通她看出王金山的事和徐时有关,便又解释了一句。 徐时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不打算细问了,便跳过了这话题,道:“走吧。” 许文心闻言一笑,道:“这就对了嘛!这饭都喂到嘴边了,就别去想那么多,先吃了再说,这叫落肚为安!放心,我不会坑你!” 徐时笑了笑。 好一个落肚为安。 既来之,则安之吧! 许文心的手再一次挽了上来,徐时略皱了一下眉头后便松开了。 沿着草地边缘往里面走大概几分钟,便能看到那栋藏在林子后面的别墅。 暗巷 第395节 再走近点,还能看到别墅后面的树林里,还有些不小的木屋,一眼望去,大约有七八栋。 三人还未走到别墅门口,里面就有人迎了出来。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一条红色紧身长裙,身姿摇曳。 女人显然认识许文心,还未靠近,便已笑着招呼起来:“文心,你总算来了,我可等你好久了!”女人一边娇嗔着,一边小跑了几步,到了许文心跟前。目光在徐时身上一扫后,问:“这位是?”说话时,她瞧着许文心,目光里满是促狭暧昧。很明显,她对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十分笃定的猜测。 许文心大方地笑着回答:“我男朋友,许军。” 这个徐时只说过一次的名字,许文心已经记住了。 “也姓许呀,还真是巧!”女人笑道。 许文心也笑答:“是呢,很巧。可能这就是天配的姻缘吧!” 女人闻言,笑得愈发暧昧,眸光一转,便又到了徐时身上,道:“我叫李彤。” 这是一个汉名,可女人明明一副当地人的面孔。 “你好。”徐时冲她笑了笑。 女人又看了他一眼后,便移开目光,又跟许文心聊了起来。 徐时十分识趣地让开了几步。 三人变四人,进了别墅后,徐时很快见到了刘康明。 和徐时在网上搜到的模样,略微有点差别。眼前的刘康明,有点胖,腆着啤酒肚,那张脸倒还算能看,只是上了年纪,有些藏不住的老态。 他坐在下沉客厅的沙发里,看到许文心他们进来,也没起身,只笑着冲许文心打了个招呼。 他旁边还有两个人,都是跟王海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这两人跟许文心似乎也熟。 互相打过招呼后,纷纷都把目光放到了徐时身上。 许文心带着徐时走过去,笑着向他们介绍:“我男朋友,许军。” 这话一落,三人看向徐时的眼神顿时便不一样了。另外两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个在看徐时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些不善,开口时,语气里也多了些不对劲:“许总这男朋友哪里来的呀?怎么之前没听说过啊?不会是为了今天特地找的吧?”说着,又打量了一眼徐时:“而且,这兄弟年纪也不小了吧?难不成许总还好这口?” “陈大彪,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要是闭不上,我就让许叔帮你闭上!”许文心沉下脸说了一句后,就带着徐时在刘康明左手边的沙发上坐下了。而那个叫李彤的年轻女人则走到了刘康明身边,挨着他往下一坐后,半个身子往刘康明身上一靠,后者则顺势张手一搂。 那陈大彪听到许文心的话后,脸色一黑,当即就要发火,却被刘康明一声喝止:“行了,大彪!许总也是你能惹的?还不快给许总道歉?” 陈大彪黑着脸,憋了半晌,还是张口跟许文心道了个歉。 许文心哼了一声,理都没理。 陈大彪挂不住脸,借口抽烟,起身出去了。 这时,徐时忽然也跟许文心说了句:“我也去抽根烟。”说完,抬头冲刘康明笑了一下,便也起了身往外走去。 许国看了看徐时的背影,刚要跟出去,却被许文心叫住了:“许叔,没事的。军哥手上有数。” 这话一出,刘康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看着许文心,道:“许总,没必要吧?不过几句话,我也骂过他了,他也跟你道过歉了!” 许文心浅浅一笑,道:“刘总这话说的,我可以不计较,但陈大彪刚才那话,也不光是冲我一个人的。他跟我道了歉,可没跟我军哥道歉!再说了,这陈大彪不说人话也不是头一回了,是该有个人好好教教他!刘总,这也是为你好!毕竟,这世上一山更比一山高,你刘总在哈市也不是一手遮天,这放眼整个中国,你刘总更是什么都不是!他这张嘴要是现在不教,早晚给你惹出大祸来!” 刘康明的脸也黑了。 偏偏许文心的话让人反驳不了。 他刘康明确实算不得什么,别说整个中国了,就是哈市,比他说话硬的就有好几个,比如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第三百五十章 跑马 屋外,陈大彪的烟才刚点着,就听到背后有人靠近。结果还没等他转过身去,背上便猛地被人踹了一脚,巨大的力道,直接让他整个人扑了出去,脸朝下砸到了地上。 “我操——” 骂声才刚出口,刚被踹中的位置,又被人踩了上来。 坚硬的鞋底,隔着毛衣,陷进了肉里,疼得钻心。 徐时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缩回了脚,往前走了两脚,在他眼前蹲了下来。 陈大彪一见是徐时,原本压着的怒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翻身就要起来准备跟徐时对打。谁料,他还没等他起身呢,又被徐时一把摁住脑袋,再次砸到了地上。霎时间,口鼻皆出了血,甚至还掉了一颗牙! 徐时又抽了一口烟后,伸手将烟从口中拿了下来,塞到了陈大彪带血的嘴里。 接着,他轻轻在陈大彪脸上拍了拍,而后一句话也没说,起身就回去了。 陈大彪趴在那,好一会,才吐了那根烟,手脚并用地从地上了爬了起来。他抹了一下脸,满手的血。看着这鲜红的颜色,陈大彪怒大于惧。 “许军是吗?操!给老子等着!”他忿忿低语了一句后,拔腿往外走去。 屋内,刘康明看到徐时进去,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一些,他给另一人使了个眼色。 另一人会意,起身出去了。 刘康明又看向许文心:“许总今天答应我过来,就是为了带你这男朋友来给我难堪的?” 许文心呵地笑了一声:“刘总这样说话,那就没意思了。我今天过来之前就跟你提了我会带个人来。结果刚到这里,你的人就给我和我男朋友难堪!怎么着?我是个女的,我比你们年纪小,我就得受你们欺负?他陈大彪算个什么东西,敢给我难堪?还是说你刘康明算个什么人物,连你的狗踩我头上了,我还得忍着?” 刘康明盯着许文心,片刻后,忽地笑了:“许总果然有莲姐的风范!佩服!”说着,他还冲许文心竖了个大拇指。 许文心见状,也笑了笑,算是顺着这台阶就下了。 接着,刘康明就看向了徐时,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后,就问道:“许先生是哪里人?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徐时眯眼一笑,道:“刘总没听说过正常,我以前是在安市做事的,最近才刚到的哈市这边。” “哦?最近才到的?”刘康明说着,目光在徐时和许文心之间来回转了转,道:“别怪我八卦啊,我就是好奇,那二位是怎么认识的呀?” 徐时笑答:“早就认识。” “这样啊!”刘康明想了一下,又问:“那许先生以前在安市是做什么的?” 徐时看着他,笑眯眯地,却没接话。 刘康明神色一滞,接着道:“是我多嘴了。”说完,又看向许文心,道:“那我们是先吃饭呢?还是先跑两圈?” 许文心转头看向徐时。 徐时冲她笑了一下,道:“我都可以。” 许文心便道:“那就先跑两圈吧。” 刘康明看着这两人,微微眯了下眼。而后,他伸手拍了拍身旁坐着一直没说过话的李彤,道:“去让人多准备一套马术服!” 话落,徐时便接过了话头,道:“不用。” 许文心也跟着说道:“我也不用。” “行。那我们就直接过去吧!”刘康明说着站了起来。李彤忙跟着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裙,噘嘴道:“明哥,我穿着裙子呢!” 刘康明转头在她身上扫了一眼,道:“你不用换,待会我抱着你骑!” 李彤闻言,娇羞起来:“这不太好吧,文心他们也在呢!” 刘康明却道:“这有什么,再说了,你跟文心也不一样!她的骑术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骑你也跟不上!” 李彤听得这话也不恼,继续娇嗔着:“那行吧,那你待会可得抱紧一点,我胆子小,我怕!” “放心,摔不着你!”刘康明说着,伸手在李彤屁股上轻轻掐了一下,看到李彤瞪他,哈哈笑了起来。 另一边,许文心却已经挽住徐时的胳膊带着许国往外走了。 刘康明看了两人背影一眼,脸上瞬间阴沉。 跑马场在深处,并非外面这片草地,而是绕着周围森林一圈,有一条专门用来跑马的道。许国在许文心的要求下,没跟过来。 骑马这事,徐时算不上擅长。但之前庄园那些马还在的时候,他玩过几回,倒也不算生疏。 但和许文心比起来,他的技术显然要差上几分。 而看着大腹便便的刘康明,竟然也技术不错,带着一个李彤,竟然还能在速度上跟徐时不相上下,甚至还略超一线。 又一次超过徐时后,刘康明讥讽了一句:“许先生这技术不太行啊!” 徐时笑了笑,道:“文心不看重这个!” 刘康明一愣之后,双腿一夹马腹,再次提速。 而他身前的李彤,惊呼了一声。 过了会后,许文心慢了速度,等徐时赶上后,两人又一起慢了点速度,逐渐就跟刘康明拉开了距离。 “技术不错!”许文心笑着喊道。 徐时也跟着笑了一下,道:“跟你不能比。” “那不一样,我从小就在这长大,骑马这种事是从小就练出来的。你才来多久!”许文心替徐时辩解着。 徐时笑着看了她一眼,她脸上出了点汗,一头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黏在了绯红的脸颊上,更是衬得白是白,红是红,黑是黑,分外地惹眼。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想到了秦真真。 想到了那个在胡杨林边的夜晚,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骑行服,坐在那辆摩托上面,嘴里叼着烟,那种飒爽中又带着几许悲凉的感觉,让他疯狂地想要拥抱她。 一如此刻。 “男朋友!”许文心的声音突然响起,将他的思绪从远处给拉了回来。 他讪讪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走神了!” “想到谁了?”许文心问。 徐时摇摇头:“没有谁。” 许文心却撇撇嘴,道:“不信,你肯定是想到谁了!”说着,她一眯眼,道:“真真姐?” 徐时没否认。 许文心却不说话了。 紧接着,她一声娇喝,整个人便和马一道蹿了出去。 暗巷 第396节 徐时愣了愣后,也提速追了上去。 可许文心速度很快,比之前更快。没一会,徐时便看不到她了。 跑马道并不是直的,弯弯曲曲,藏在树林中,也不平整,高高低低,坑坑洼洼,很有挑战。 徐时速度提不上来,只能尽力追着。 十来分钟后,忽然前方林中传来一声马嘶声! 徐时心中猛地一个咯噔,也顾不上会不会摔了,只能尽力提速。 两三分钟后,徐时在转过一个弯道后,终于看到了许文心的身影。不过,不太妙。 那是一个深陷的洼地,面积不小。洼地里都是淤泥,许文心应该是对这情况不了解,高速过来时,来不及避让,马腿陷进了淤泥,便只能摔倒。而她也因为惯性被扔了出去,好在运气不错,也可能是她反应比较快,并未撞上路旁的石头,只是一条腿被马的身体压进了淤泥,有可能骨折了。 徐时过来时,她已经靠自己坐了起来,正在试图抽出自己的腿。 “怎么样?”徐时赶紧跳下马,一边问,一边先看了看她身体其他地方,见并无明显的伤处,才微微松了口气。 “我没事,就是腿被压住了。”许文心低声说道。 “我来抬马!”徐时说着,便挪到马背后,准备将马抬起来。可他这刚靠近,这马大约是受了惊吓的缘故,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这不挣扎还好,一挣扎,许文心突然一声痛呼,脸色瞬间就白了。 徐时见状,稍一迟疑后,便弯腰从靴子里拔出匕首,而后一屁股坐到马脖子里,抱住马的脑袋,一刀直接捅进了马眼睛里。 以防万一,徐时还搅动了几下。 马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徐时起身,将匕首拔了出来,在马身上擦了擦后,又塞回了靴子里。然后又弯腰努力将马背抬了起来,许文心趁着这时,赶紧将腿抽了出来。 腿还能动,但胫骨处明显有了弯曲,显然是骨折了,伤势还不轻。 许文心倒吸着冷气往后挪了挪,而后咬牙说道:“刘康明故意的!这地方,本该有木板的!” 徐时也猜出来了。 而且,如果他现在去旁边树林里找找,估计就能找到那块木板。 不过,没必要。 这种事,确定了就是确定了,不需要证据。 “先回别墅那!”徐时说了一句,接着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马背上。而后自己也纵身坐了上去。 许文心横坐在前面,却绷直了背,一副不想挨到他的模样。 徐时在背后偷偷笑了笑。 小姑娘明明在其他事情上那么精明,怎么这种事情上,倒是让人一眼就能看个清清楚楚。 不过,吃点苦头也好,早早死了心,徐时也就不用尴尬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指条路 徐时他们回到别墅那的时候,刘康明正站在门口抽烟,李彤却是不见踪影。 看到许文心满身狼狈地被徐时抱着过来,刘康明眯了眯眼后,往前迎了两步,故作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摔了?”说着,目光往下一滑,落到许文心的左腿上,眉头一挑:“骨折了?这么严重?”说完,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准备打120。 许文心开了口:“刘总不必忙,这点伤用不着浪费公共资源。”说着,她顿了顿,目光在刘康明脸上转了一圈后,声音一沉,道:“刘总今日这番招待,我许文心受教了!”说罢,她搁在徐时肩头的手轻轻拍了拍。 徐时会意,转身就要往车子那边走。 这时,刘康明却伸手拦了一下,皱眉问道:“许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许文心冷笑了一声。 许国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许文心后,直接往刘康明跟前一站,道:“刘总,我们许总受了伤,得抓紧去医院,还请您不要挡路!” 刘康明看了一眼许国,又看了看被徐时抱着的许文心,脸色沉了沉后,又笑了起来:“行!那你们先去医院,今天不管有什么误会,到时候我再亲自去医院向许总你解释。” 许文心没有理他。 徐时抱着她,将她送进车里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刘康明。后者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他们,脸色看着有些阴沉。 徐时收回目光,低头上了车。 这刘康明,原来喜欢玩阴的! 车子开出这里之后,许国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许文心简短地解释了一下:“跑马道上多了个泥坑!” 话落,许国却从后视镜中看了徐时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是这么保护小姐的? 徐时没打算辩解,可许文心却像是担心许国误会一样,又说了一句:“是我跑得太快,一个人冲前面去了。要是我跑慢点,跟徐爷走一道,说不定也就不会摔这么重了!” 许国沉默了一会,道:“要我说,这个刘康明说话做事都不够磊落,小姐还是尽量少跟他打交道比较好。” “许叔,我心里有数的!”许文心说着,却偷偷往徐时这瞄了一眼。 徐时只当没看到。 到了医院后,徐时陪着许文心做了检查。一通检查下来,她这腿伤得还是有点严重,粉碎性骨折,外加错位,要想恢复得好,尽量不留下后遗症的话,就只能手术。 徐时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歉疚,毕竟今天这一趟,许文心是为他的成分更多一点。 下午三点左右,徐时将许文心送到病房。 许国已经把接下去几天负责照顾许文心的人都带过来了,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徐时看了看,已经没什么能用得着他的地方了,于是,跟许文心说了一声后,就离开了。 他走后没多久,许国趁着病房里没其他人的时候,走到许文心跟前,犹豫了一下后,开了口:“小姐,你真喜欢上了徐时?” 许文心闻言,脸上并无什么情绪变化,只是像是遇到了一个略微有点棘手的问题一般,皱眉沉思了起来。十来秒后,她答道:“喜欢,谈不上,但欣赏是有的。” 许国似乎不太信:“只是欣赏?只是欣赏,你就为了他跟刘康明翻了脸?” 许文心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道:“许叔,你觉得刘康明这种人,适合在一起合作吗?” 许国愣了一下。 “而且,徐时肯定会对刘康明下手,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既如此,我提前送他个人情,不好吗?当然,这条腿属于意外,不然的话,这人情未免代价有点大,我也未必舍得!”许文心轻笑着,边说,边打开了电视机。 许国却还是拧着眉头,目光狐疑地在许文心脸上打量了一圈后,稍作思忖,还是开了口:“小姐,以你的技术,躲一个泥坑不难。所以,你今天到底是怎么摔的?” 许文心脸上闪过些尴尬,抬眼瞪了一眼许叔后,索性撒起了娇:“哎呀,许叔,我有点饿了,你帮我去买点吃的吧!” 许国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心头那点猜测压了压后,转身出去了。 结果,刚从病房出去没走多远,就瞧见了王海带着两个保镖往这来了。那两个保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一看就是冲许文心来的。 许国看了一眼,便又转身回了病房。 “许叔,你怎么又回来了?”许文心诧异道。 “王海来了。”许国沉声道。 许文心一愣,旋即沉了脸:“他倒是消息灵通。没事,让他进来吧,否则,他不死心,总跟个苍蝇一样盯着,也烦!” 这话刚落,门口就已传来了敲门声。 许国走到门口,开了门:“王先生请进,不过你这两位保镖,得辛苦他们在门外等等了!” 王海一听许文心愿意见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一进来,许国就关了门。 “王总消息很灵通嘛!”许文心靠在床头,看着王海走近,淡淡讥讽了一句。 王海讪笑一声,道:“我正好有个朋友在这医院工作,就跟我提了一嘴!” “是吗?那这医院可真的是太不正规了,随意对其他人透露病人的隐私,这很难让人放心啊!”说着,许文心就冲站在门口的许国喊了一声:“许叔,回头跟相关部门反应一下这个事!” “好!”许国应了一声。 王海刚要坐下,听得这话,一时间尴尬极了,顿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可偏偏这时,许文心却又冲着他笑道:“王总坐呀,站着干嘛?” 王海讪笑了一下后,坐下了。 可他原本准备好的措辞,却被刚才许文心的几句话就给乱了章程了,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开口。 许文心先开了口:“王总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王海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开了口:“我这边有桩生意想跟莲姐谈一谈,所以想请许小姐帮忙引荐一下?” 许文心闻言低笑了一声:“是谈生意呢?还是想求莲姐给你提供保护?” 王海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咬了咬牙:“都有。只要莲姐肯答应,我这边自然也会提供保证能让莲姐满意的报酬!” “王总这口气不小啊!”许文心眯着眼,像只准备使坏的小狐狸,“那你先说来我听听。” 王海皱了眉,盯着许文心,道:“许小姐能做主?” 许文心撇撇嘴,道:“同意的主不一定能做,但不同意的主,是肯定能做的。所以,无论王总准备了什么报酬,都得先让我满意了!” 王海一听,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他心中十分清楚,他要想见莲姐,基本只有许文心这一条路。所以,不管他心里多不满,他也只能按着她说的来。 “哈市十中旁边那块地,外加乌市人民医院旁边那块地!”王海说得干脆,这报酬也确实不少,甚至可以说十分优厚。 可许文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据我所知,拿这两块地的公司,也不全是王总的吧?” 王海脸色不由一变。 “所以,王总是凭什么这么笃定,其他人也会同意你把这两块地拿出来作为报酬送给我呢?还是说,王总实际也不过是空口白牙这么一说,等到你这危机一过,到时候两手一摊,能奈我何?” 王海脸色再变。 这时,许文心却轻声一笑,道:“这样吧,我给王总指条路。” 王海一愣,旋即皱眉道:“你说。” 许文心冲他轻轻一笑。 王海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咯噔了一下。 “王总名下有金山奶业百分之十一的股份,如今你父亲一死,按照他的遗嘱,你应该能再另外继承到百分之十九的股份,如此一来,你就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算是金山奶业最大的股东。这样,我也不多要,就要你从你父亲手里继承来的那百分之十九,如何?” 暗巷 第397节 王海蓦然色变。 他震惊地看着许文心,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先质问许文心是如何知晓遗嘱内容的,还是先质问许文心到底凭什么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王总不用急着回复我,你可以回去慢慢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我。”许文心根本也不给王海讨价还价的机会,说完就喊了一声许叔,示意他送客。 王海满肚子的怒火和憋屈,盯了一眼许文心:“许总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思,厉害!”说完,他扭头就走! 许文心听到门关上后,忽然呸了一声。 “两块地就想换他那条狗命,还真是想得美!” 此时,徐时正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面店里吃面。 王海的车出来的时候,他正好从面店出来。王海坐在后座,开着窗,在抽烟,那张脸,徐时一眼就认了出来。 巧合? 还是说,王海收到了消息,来找许文心的? 正想着的时候,王海也瞧见了他。 两人目光一对,徐时冲他咧嘴一笑。 王海却脸色一沉,旋即就关上了车窗。 看来,聊得并不愉快! 徐时冷笑一声。 第三百五十二章 绳 入夜。 秦三那家火锅店的三楼。 徐时靠在沙发里,闭着眼正睡着。忽然,秦三推门而进,看到徐时似乎睡着了,脚下的步子下意识地就轻了。 但…… “人怎么样?”徐时开了口。 秦三刚放轻的脚步又重了些,耸耸肩,答道:“还能怎么样,活着呗!” “没开口的意思?”徐时睁开眼,扭头看向秦三。 秦三摇摇头,随即却又一愣,道:“可能有也不一定。他那嘴一直被堵着,下午的时候倒是哼唧过一阵,我也没当回事。” 徐时不由得笑了。 秦三这家伙倒也是个狠的,吊了人一天一夜,连口水都没给人喂过。 “待会给人放下来,喂点水。他估计也该开口了!”徐时道。 秦三闻言,点点头,道:“行!那到时候你来吗?” “我有事。你记得录像就行!”徐时道。 秦三听到这话,倒也没什么情绪,只是说道:“那你得把普达借我,不然我一个人到时候弄不了。” 徐时看了他一眼:“普达本来就是你的人!” 秦三却翻了个白眼,哼声道:“这小王八蛋现在心里只有你!” 徐时笑了笑:“行。待会我让他来找你。” “嗯。”秦三应了一声后,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给他递了根烟。 徐时接过后,忽问:“陈大彪这个人,你认识吗?”话落,他又从秦三手中接过打火机,低头给自己点上了。 秦三听到这名字,却皱了下眉头:“听到过几回,好像是刘康明手底下的人吧?怎么了?” “没怎么,这个人你安排几个人盯着点,明晚,我要动他。”徐时抽了一口烟后,缓缓说道。 秦三惊讶地看向徐时:“你现在就要动刘康明了?不打算留着他等白虎?” 徐时摇摇头,道:“刘康明暂时还不会动,先弄个小菜,热热身!” “刘康明这个人阴得很,你动了陈大彪,他不会起疑?”秦三皱眉道。 徐时微微一笑,道:“会起疑,但不会怀疑到我身上。今天许文心帮了我一个大忙!” 秦三还不知道许文心跟他今天去跟刘康明见面的事,自然也不清楚他们之间闹得那点不愉快。 陈大彪这个人敢在当时那场合直接对着许文心出言不逊,背后要是没有刘康明的授意,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能被刘康明带着一道跟许文心见面,又愿意替刘康明做这种得罪人的事的,必然算是刘康明的心腹。 既是心腹,那自然得是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秘密的,才能叫心腹。 正如秦三所说,刘康明这个人现在还不能动,徐时得留着他来钓白虎。 但,白虎至少还得个把月才会来,徐时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否则等到艾山,王海这些人一死,刘康明肯定会有所警觉,到时候他缩头一躲,自己再想找他下手就难了。 所以,准备工作还得提前做起。 这陈大彪就是刘康明自己送上门的绝佳突破口。 这个时候,徐时对陈大彪下手,刘康明那边只会怀疑是许文心气不过,找人下的手。最关键是,刘康明必然不会去找许文心对质这个事。不过,他倒是有可能来找他对质这个事。可刘康明要真如此,那对徐时来说,更是正中下怀,求之不得! 如此想想,许文心的这个人情,他可真是欠大了。 想到这里,徐时便又朝秦三开口:“回头你帮我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我拿去送许文心。” 秦三一听,看向他的目光一下子便多了几分探究:“你跟许文心最近好像走得很近?” 徐时闻言看他,反问道:“怎么?还动心思呢?” 秦三愣了一下,接着讪讪一笑:“怎么可能!之前不过是拿这个当借口而已!” “她今天受了伤,现在在中心医院住着。”徐时还是解释了一句。 秦三惊了一下:“因为你受的伤?许叔没揍你?” 徐时笑了笑:“我又不是你!” 秦三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后,又问了一句:“怎么受的伤?” “刘康明在她跑马的时候,给她使了个阴招。她从马上摔了下来,腿骨折了!”徐时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秦三听完后,挑眉道:“这刘康明胆子还真大,许文心他也敢动?他也不怕自己一觉醒来,就上了新闻头条了!” 徐时没接话。 莲姐和她的红刀会确实有这个能力。 但,莲姐既然把哈市这边交给了许文心,那就说明她不会插手,至少在许文心跟她求助之前不会。 刘康明应该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敢让人挑衅,挑衅不成,还敢使阴招。 当然,刘康明敢嚣张,自然也有敢嚣张的实力。 他那康明物流,是西北一带最大的物流公司之一。再加上他和塔帮的关系,他在哈市经营多年,自然也有自己的人脉。 即便是莲姐出手,想要把他彻底摁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许文心。 过了会,徐时的烟烧到了尽头。他探身将烟头摁进烟灰缸后,便站了起来:“走了!完事了给我消息。” 秦三跟着起身,道:“好。记得叫普达过来。” 徐时点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从后门离开火锅店后,徐时避开沿路的摄像头,绕到了两条街外,顺路买了个馕后,拦了辆出租车就直奔宾馆。 昨天晚上他在付东面前故意透露了他正在找刘康明,而付东肯定也在找刘康明。他想搭上白虎这条线,如果能找到刘康明,那么就能通过刘康明提早跟白虎连上线。所以,付东在知道徐时也在找刘康明后,肯定会安排人手盯着他的行动。 但,昨晚从山曲乡回来,徐时并未见到尾巴。 这只能说明,付东人手紧张,而且,他也可能稍微学聪明了一些,知道要跟徐时的车并不容易。 这也是徐时今早故意出门跑步,在街上晃悠了足足一个小时,为的就是告诉付东的人手,他在这! 付东的人要是不盯着他,他又怎么把刘康明带到付东面前去呢! 刘康明这个人喜欢玩阴的,说明他性格阴险谨慎。之前秦三也提到过,自从银县爆炸案后,这刘康明一下子就低调了许多。而之后洪二,蒋盛威,还有曲野兄弟俩接连出事,刘康明如今很可能已经在给自己准备退路了。 这一点,从刘康明今天对许文心的态度上,也能看出一二。 刘康明这样的人,表面你好我好,背地里捅刀子才是正常。可他故意让陈大彪激怒许文心,之后又特地使阴招让许文心受伤,看似理由也充分,毕竟许文心的男朋友当着他的面打了陈大彪。可仔细想想,刘康明这一连串的举动,更像是故意在找事激怒许文心,逼着许文心或者说许文心背后的红刀会对他下手。 至于目的,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先想借红刀会的手制造混乱,然后借机脱身。 可如果真让他就这么脱了身,那他这一辈子做下的孽,又该谁来偿还? 所以,他不能走! 付东就是那条牵住他的绳! 付东手里必然会有能牵制住刘康明的东西,徐时就是要付东将刘康明绑在这里,直到用他钓出白虎这条鱼。 而等到白虎一出现,那他撒下的这张网也就到了能出水的时刻了! 还有个把月! 这长夜,终于也该要明了! 车子到了宾馆门口,徐时就下了车。左右望了望,宾馆门口的路两边多了眼生的车,倒是也不好判断是不是付东的人。 他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迈步走进了宾馆。 宾馆大堂的沙发里,正坐着两个黄毛年轻人,低着头在打游戏。徐时路过他们前面时,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轻轻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随即也抬头看了一眼。 徐时恍若未觉,笔直走向电梯。 他刚进电梯,沙发上两个人就站了起来,其中一人往门口走,另一人去了前台。 “哎,美女,刚那个男的,住几楼啊?”年轻人看着前台的工作人员,笑容轻佻地问道。 工作人员面露不悦,皱眉道:“不好意思,我们不能随便透露住客的信息。” 暗巷 第398节 年轻人不以为意,道:“我就问问嘛,又不干嘛!你就跟我说一声呗,这里也没其他人,不会有人知道的。”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一百,放到了台面上,轻轻往这工作人员面前一推。 工作人员却翻了个白眼,道:“说了我不能说,你把钱收回去!” 年轻人见她不识趣,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耐地皱起了眉头,啧了一声后,又摸出了两张,往台面一拍,问道:“这个数够了吗?” 工作人员柳眉一竖,喝道:“你这个人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说了我不能透露,你赶紧把钱拿走,不然我报警了啊!” 年轻人大概也没想到这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女的,竟然还真软硬不吃,片刻错愕后,骂骂咧咧地收了钱,然后转身出去了。 而先前出去的那个年轻人此时正好打完电话,一转身看到同伴出来,便问道:“打听到了吗?” 同伴骂了一声,道:“那女的不肯说!” “没事,反正知道他住这就行了。万哥刚说了,待会他会安排人来接替我们,到时候我们直接回山曲乡就行。” 那年轻人一听要回山曲乡,就有些不情愿,忍不住抱怨道:“也不知道付爷为点什么,那山曲乡啥都没有,离这里又远,打听个消息都不方便,非得窝在那干嘛!” 同伴一听,瞪了他一眼:“行了,这些事不是我们该管的。别忘了之前万哥交代过的,我们只要照着上面吩咐的做就行了,其他的不该我们管的就别管,也别多抱怨。” 年轻人撇撇嘴,满脸的不以为意,但也还是闭了嘴,没再说些什么! 第三百五十三章 妙人 此时楼上,徐时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两个年轻人。 这付东看来是真的没什么人手,安排来盯他的,竟然只是两个毛头小子,这是生怕他发现不了? 徐时笑了一下后,便收回了视线。 现在才八点。 还有三个小时可以休息,今晚,他还得再跑一趟山曲乡。不过,这一趟,不是为了去见付东。 他要去找秦真真。 之前他跟秦三提过让他不用去跟。可,那也只是不让秦三跟而已。 秦真真的下落,他还是要提早弄清楚的。有备无患,以防万一。 山曲乡面积不小,可以秦真真的身体,付东也不可能让她去住在什么荒僻的地方,再加上,付东如今多半也不放心把秦真真放到他看不到的地方,所以,秦真真十有八九就在山曲乡的乡镇上。 那地方面积不大,徐时一个人找个两三个小时,应该就能出结果了。 十一点,徐时准时醒来。 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后,徐时就悄悄离开了宾馆。 走的时候,他绕到宾馆前面瞧了一眼,却没发现那两个年轻人。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凌晨十二点四十。 徐时到达山曲乡外,他把车子停在了山曲乡外的某条小路上,然后摸黑溜进了山曲乡。 山曲乡内,没什么高的房子,徐时搜起来倒也容易。 他先去了付东落脚的那个院子,不过他估计秦真真不会在那。付东这个人不会太信任自己如今那些手下。他住的那个地方,进进出出的人多,他必然会担心走漏消息。可秦真真的位置也不会离他这地方太远,不然不方便他及时掌握秦真真那边的情况。 徐时圈定了一个范围,然后以付东住的那个小院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找。 找到第二圈的时候,他就基本确定了位置。因为看到了那栋二层小楼二楼的走廊里,晾着一些衣服,其中有一个帽子。 虽然夜里视野不好,可通过红外望远镜看过去,大概能看得出那是个毛线帽。 可这种款式的毛线帽,基本不会有当地人会带。 当然,仅凭一个帽子,徐时还不能完全确定秦真真就在这里。可如果这个院子里还装了摄像头,那基本就能确定了。 确定了位置后,徐时就离开了山曲乡。 回到宾馆,时间还不到五点。 他又看了看手机,秦三还没给他信号。 这都快天亮了,难不成那艾山意志那么坚定,还不肯松口? 徐时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忍住了,没给秦三电话。趁着时间还早,他又睡了两个小时。 七点,他出门跑步。 没多久,后面多了个尾巴。不过,不是昨天那两个年轻人,换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当地人长相的男人,一看便是有身手的。 男人在徐时刻意放慢了速度后追了上来,笑着冲他打招呼:“兄弟,昨天我就留意到你了。我们这地方,早上跑步的人很少见,难得碰上一个有同样爱好的,怎么称呼啊!” 男人笑得爽朗大方,倒挺能迷惑人。 徐时笑着回应:“徐时。” 男人眯眼伸出手:“我叫巴达姆。” “你好。”徐时伸手与他轻握了一下。 巴达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问:“你是南方人吧?” “对!你怎么看出来的?”徐时笑问。 巴达姆回答:“南方人一般骨架都偏小一些,说普通话的口音也不太一样。” 徐时笑眯眯地瞧着他:“你的普通话很标准,这边的当地人很少有你这样标准的。” 巴达姆笑道:“我是在沿海城市上的大学,大学毕业后,还在那边上过两年班才回来的。” “是吗?你以前在哪个城市上的大学?”徐时就像是他乡遇上了知音一般,笑眯眯地与其攀谈了起来。 这巴达姆说话也风趣,两人边跑边聊,十来分钟后,索性步也不跑了,在一家早餐店坐了下来,一起吃起了早餐。 等到早餐结束,两人已经交换了手机号,约好了明早在一起跑步。 接着,巴达姆先走,徐时看着他走远后,才起身,走出早餐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了车后,先奔医院。 到了医院,徐时在医院门口买了点水果,就进去了。 病房里,许文心已经起床,正在吃早餐。房间里还有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忙碌,许国倒是没见踪影。 徐时敲门进去,许文心看到是他,笑着问他:“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徐时一边回答,一边把手里的水果递给了迎过来的那个女人。 “张姨,他叫许军,是我男朋友。”许文心忽然就说了这么一句。那被她称作张姨的女人愕然转头看向许文心,满脸不可置信:“小姐,你说什么?” 许文心冲她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张姨,他是我男朋友,叫许军。” 徐时此时站在这张姨后面,只想捂脸。 张姨震惊地盯着许文心看了一会后,总算是接受了这个事,转过头冲着徐时又热情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许先生先坐,我去给您泡茶。”说着,拎着那一袋子徐时随便在医院门口水果店买来的水果就要往茶水间走。 许文心却又说了一句:“张姨,他喝红茶。” 张姨顿了顿,哎地应了一声。 徐时无奈地看向许文心,走过去后,低声说道:“有必要吗?” 许文心眨眨眼,俏皮道:“做戏嘛,自然得足够真才行。” 徐时欠了她一个大人情,自然也只能随她去。 他在许文心对面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她那架着的腿,问:“什么时候手术?” 许文心道:“明天吧,具体时间还没定。” “那到时候时间定了你通知我一声,到时候我过来。”徐时道。 许文心笑了起来:“怎么?担心我啊?” 徐时定定看了她一眼,笑道:“不是你说的吗?做戏要足够真才行啊!我作为男朋友,女朋友做手术,自然得到场,你说呢?” 许文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对!” 徐时看了她一会,又问:“许叔呢?怎么没在?” “哦,他出去拿点东西。”许文心答道。 徐时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如果他对刘康明的猜测都是对的,那么很可能刘康明对许文心很可能还会有下一步的手段。 也就是说,许文心如今并不安全。可他刚进来,除了一个张姨之外,也没看到其他人守着。 许文心似乎猜出他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你放心,许叔安排了人的。只不过,他们都认识你,所以你过来的时候,没出来而已。要是其他人,早在电梯出来就被拦下来了,根本走不到这里。” 徐时一听,倒也放了心。 他今天来,也就是看看许文心的状态。见她状态不错,便也不多待,闲聊了两句后,就准备走。 许文心却叫住他,道:“来都来了,喝了茶再走。” 这话刚落,正好张姨的茶就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徐时看了一眼张姨放下来的红茶,犹豫了一下后,又把屁股压回了沙发里。 这时,许文心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许叔,你到哪了?” …… “好的。” 放下手机后,许文心看向徐时:“许叔在楼下了,马上上来。” 徐时看了她一眼,看来,许叔去拿的东西应该是给他准备的。 没多久,许国就来了。 一进门,看到徐时后,眉头略皱了皱,但也没说什么,冲徐时点了点头后,将手里拿着的文件袋,放桌子上一放,就又出去了。 许文心将文件袋往徐时面前一推,道:“你应该会想要这个。” 徐时已经猜到了那文件袋里是什么了。 但他此刻心情有些复杂。 许文心才二十五岁,可这份洞察能力,这些心思手段,即便是徐时,都有些惊叹。也幸好,他们不是对手,否则,徐时还真没信心能赢过她。 暗巷 第399节 他抬手压在文件袋上,迟疑了一下后,拿在了手中。 “不看看吗?”许文心问他。 徐时摇摇头:“回去再看。” “也行。”许文心笑了一下。 徐时看着她,犹豫再三,还是将那句在心里已经盘旋了好久的话问出了口:“你帮我这么多,你就不怕我回头还不起吗?” 许文心却眨眨眼,道:“你是我男朋友,我帮我男朋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再说了,刘康明昨天给了我这么大的难堪,你如今动他,也算是帮我的忙!” 徐时笑了起来。 许文心这姑娘,还真是妙人啊! 第三百五十四章 阿斗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徐时终于收到了秦三的电话。 电话一通,就听得秦三满是疲惫的声音:“什么时候来我这拿视频?” 徐时想了想,道:“我现在过来。” “好。”秦三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时却看着手机皱了皱眉。 收起手机后,他就拦了车直奔宾馆。到了宾馆,下车上楼,过了会又从后门出了宾馆,绕去了秦三的火锅店。 他到的时候,秦三正裸着上身在缝伤口,见到徐时,他抬了抬眼,打了个招呼。 徐时看到他身上那刀口,却沉了脸。 “怎么回事?” 按说,昨天晚上安排给他的那件事,怎么都出不了岔子,况且还有个普达在旁边守着。结果,这秦三竟然还能身上多这么长一道口子。 那口子,至少有二十公分长,而且入肉还不浅,要是再深点,这肠子都该掉出来了! 秦三呲了呲牙,把最后一针缝上后,就开始包扎。听得徐时的问话后,他没说话。旁边普达开了口:“艾山装死,抢了三爷的匕首。” 徐时看了看普达后,冷声道:“你先出去。我跟三爷单独聊几句。” 普达看了眼徐时,又看了眼秦三后,拔腿往外走去。 等门关上,徐时走到秦三身边,伸手从他手里接过了纱布帮忙包扎起来。可他一下手,便是狠手。 本已经止了血的伤口再次滋出了鲜血,瞬间就浸透了纱布。 “对自己这么狠?”徐时冷笑道:“就不怕运气不好,直接小命都没了!” 秦三倒吸着冷气,讪笑道:“这不是我现在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露面么,就只能咬咬牙多吃点苦头了!” 他这话落,徐时手上的力道就又加了几分。 秦三疼得脸色都有点白了。 “哥!你再用力,我这伤口又得裂了!”他忙讨饶道。 徐时却哼了一声,道:“你都狠得下手,给自己来这一刀了,还怕裂?” 秦三眼中闪过些不自然,道:“哥你这话我不太听得懂!” “别装傻!你是身手一般,可也不至于一个被吊了一天一夜粒米未进的半老头都能从你手里把匕首抢了去!” “那不是他装死么!我一时没防备,才中了招!”秦三转过头,焦急解释着。 可徐时根本不信,他猛地一把掐住了秦三的脖子,往上一提。 秦三脸上瞬间涨红。 “三儿,你姐曾对你说过一句话。她说,你蠢没关系,但你得知道自己蠢!”徐时眯着眼,脸上满是寒意。 秦三眼中瞳孔一颤。 徐时甩手将他扔到了地上,看他捂着伤口脸色顿白的模样,徐时毫无不忍。对秦真真,他确实有感情。可秦真真是秦真真,秦三是秦三。秦三要是识趣,他看在秦真真的面子上,多帮几分也不是不可以。但他若是不识趣,那他也不会留情面。 如今王金山一死,秦三大约是确定了徐时多半不会放过王海,又看出了徐时想大闹一番的心思,他心中便生了退意。但又怕徐时不肯让他收手,所以就想玩苦肉计! 这些事,要是放在徐时刚来陶县的时候,他或许会装作没看出来,就这么放了这秦三。可如今的徐时,早已不是当初的徐时。 就连秦三他自己都察觉到了,如今的徐时行事风格就像是真真正正的道上人,既如此,他又怎么敢把这种招数用到徐时身上来的? 徐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冷漠的目光对上他,里面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秦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你想收手,我不拦着你。可王海还没死,你就想收手,真把我当你的刀了?况且,你要想博同情,至少也得断只手,或者废条腿才行。再不济,截掉一两米肠子,那我也敬你是条汉子!就这一条小口子,可不够!”徐时冷声质问道。 秦三脸色惨白,此时连伤口上的痛都已经察觉不到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如果今天执意要跟徐时翻脸,或许徐时不会立即杀了他,但很有可能会就此被徐时囚禁。 如今普达都已经是徐时的人了,徐时真要囚禁他,普达不仅不会帮他,甚至可能反过去帮徐时。 而他手底下如今剩的那点人手,普达都知道,也能调动。 也就是说,他对徐时来说,本身就没有多少可利用的价值。当初答应跟他合作,可能更多是看在秦真真的面子上。 想清楚这些后,秦三心中顿时打消了原本的计划。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冲着徐时讨好道:“哥,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你刚也说了,我人蠢嘛!我也不是把你当刀,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别跟我一般见识行不行?” 徐时眯眼盯着他。 其实,秦三想收手不难理解。 他跟秦真真两个人演了那么大一场戏,又费了半条命,才把自己从陶县那潭泥水里抽身出来。如今隐姓埋名在这,也不过是放不下心中那点仇恨。 现在王金山已经死了,剩下个王海,基本也活不成,大仇马上得报,他想退也正常。再加上,徐时这次目标多,他心中害怕受牵连,这些徐时也能理解。 可他不该这么急! 王海还没死,他就急吼吼地想把自己摘出去,甚至不惜把自己弄成重伤,这是侮辱谁? 若说徐时之前还对秦三有几分可怜的话,那此刻,这几分可怜,都已经被他自己消耗殆尽了。 原本,徐时是有打算给秦三想个好退路的,可他就像那扶不上墙的阿斗,实在是让人失望。 徐时没有理会秦三的讨饶,蓦然起了身,低头点了根烟后,居高临下地冷眼瞧着他:“东西呢?” 秦三忙答道:“在抽屉里,我给你拿!” “不用,我自己拿!哪个抽屉?”徐时边问边往老板桌那走。 “第一个!”秦三忙答道。 徐时打开第一个抽屉,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手机。他将其拿了起来,问了密码打开后,找到视频看了两眼后,就将手机收了起来。 接着,他再度瞧向秦三:“三儿,好好想想。”说罢,他拔腿出去了。 普达在门外站着,看到他出来,毫不犹豫地就跟在了他后头。 到了楼下,徐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确定跟我?” 普达抬眼看着他,嗯了一声。 “真想好了?”徐时冷笑了一声:“这可是条不归路!我可不保证你最后能活!” 普达垂眸,道:“徐爷不必担心,像我们这种人,最后能有这样的归宿,也挺好的。” 徐时愣了愣后,脸上冷意却更重了。 普达尚且还有这样的觉悟,这秦三,明明就是泥坑里挣扎出来的人,怎么就能那么蠢呢? 从火锅店离开后,徐时带着普达回了宾馆。结果一进房间,他就发现,有人来过了。好在,他这人素来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如果不能藏在一个他觉得安全的地方,那他宁可带在身上。 比如之前许文心给的那个文件袋,就一直在徐时的衣服里。 徐时看了看房间里的东西,进来的人动作很小心,翻找的痕迹不大。徐时东西也不多,除了些衣服和日用品之外,其他的东西,基本在车上,而特别重要的,基本都在身上。所以,进来的人,根本搜不到什么。 徐时让普达去找前台要一下监控,就说他房间里的两千块现金丢了。 普达走后,徐时扫视了一下屋子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少没少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怕多点东西。 收拾完东西,他就下了楼。 普达还在看监控,前台在边上一直在问要不要报警。徐时等着普达找到了进房间的人,拍了照后,才开口道:“不用报警了,东西没丢,不过,这房间进了人,显然不安全,所以麻烦给我们退个房吧!” 前台一听他们不打算追究了,大松了口气,连忙给他们办了退房。 离开宾馆后,徐时就给许文心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在天山酒店给安排个房间。 许文心啥也没问,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十来分钟后,就打来电话说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让他直接过去后报许叔的名字就行。 徐时带着普达直奔天山酒店。路上,普达给徐时看了之前他拍的监控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着连帽羽绒服的男人,身材高挑,有一米八以上,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这个人出现在徐时房间门外的时间,正好是徐时去找秦三的时间。 徐时看着这个时间,皱了皱眉。 他在秦三那待的时间并不长,加上来回路上花的时间,总共也就半小时左右。可徐时从医院回来到宾馆时,并没有避开那些可能存在的眼线,而他从宾馆离开去秦三那的时候,是避开了所有视线的。所以,这个偷偷溜进去的人,他是怎么知道他那个时间并不在房间里的? 还是说,他只是凑巧撞上了? 徐时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个事,再看这男人,身形也眼生。 普达在旁补充:“宾馆大厅门口的监控,和电梯的监控都没有拍到这个人,我看了所有这个时间段的监控,这个人应该是从后门进去,走得消防梯上的三楼。” 徐时想了想,问他:“包括二楼的监控也看了?” 普达愣了一下:“没有。”旋即,他忽地反应过来,“您是说,这个人应该是之前就已经住进了宾馆。” 徐时点点头:“只是一个猜测,如果这人就住我楼下,那么就可以凭借我的走动声判断我在不在。那个宾馆隔音不太好,走动声虽不明显,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得到的。”这一点,徐时也是刚才才突然想到的。 若是这样,确实能解释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精准地抓住这个空当时间。可即便如此,同样也还存在另外的疑点。 比如,这个人既然就住他楼下,那他之前去医院的那段时间,他为何不上去? 还是说他知道他从医院带了东西回来,所以想上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可他又是如何知道他从医院带了东西回来的?徐时从许文心病房离开的时候就把文件袋塞到了外套里。一路回来,根本没人看到过这东西。 徐时想了一阵,也没理出一个完全合理的推测来,便也只能先将此事放到一边。 暗巷 第400节 不管这个人是谁,他最后终究还是会现身的,既然现在猜不到,那就等着! 第三百五十五章 礼物 到了天山酒店,入住后,徐时就问起了普达昨晚审讯艾山的事。 普达大概讲了一下,徐时听完后,除了秦三中刀那一段,其他倒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徐时想了想后,问普达:“尸体呢?” 普达道:“放到冷柜了。” “现场处理干净了?”徐时又问。 普达点头:“都处理干净了。隔着棉被下的刀,底下垫了塑料布,血放差不多了才装的裹尸袋。棉被和塑料布都烧掉了,房间里也全部打扫过了,三爷还让人准备了些鸡鸭放到了那房子里。” 这些手段,秦三倒是熟稔。 徐时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接着,他就把之前许文心给他的那个文件袋拿了出来。 文件袋里装的,果然是陈大彪的信息。这份信息详尽的程度,不仅写了陈大彪昨天晚上跟哪个女人睡了这种事,还写了陈大彪接下去一周内大概可能会做的事。 这是生怕徐时找不到陈大彪啊! 徐时看着这份资料,心中不由得再次庆幸,幸好许文心不是对手,而是朋友。 若是对手,凭着许文心背靠的红刀会的实力,再加上许文心这属实有些妖孽的脑子,徐时还真没把握能斗得过她。 想到此,徐时便叫过普达,吩咐道:“待会你跑一趟秦三那,我让他给许小姐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帮我去拿过来。晚点我可能要去趟医院,正好带过去。” 普达看了看时间,然后问道:“那我两点过去来得及吗?” 徐时点头:“来得及。”话落,他又将陈大彪的资料递给了普达:“这个陈大彪是刘康明身边的人,你先看一下资料,晚上十点之前找到他在哪!” 普达看了一眼徐时,伸手接过资料,认真看了起来。 趁着他看资料,徐时打了个电话让酒店送份午餐上来。等餐的时间,他又把之前从秦三那拿来的视频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艾山交代的东西同样不少,但大部分内容和王金山差不多。但,秦三在逼供的时候,几次将话题都引向了王海,所以艾山的口供里,王海这个名字出现得不少。 而除了王海之外,艾山的口供里,出现得最多的名字,还有两个。一个叫倪大山,一个叫胡大喜。 根据艾山的口供,这两个人应该也算是王金山的得力手下。王金山的脏事,不少都是这两个人去做的。如今这两个人,叫倪大山的在一个多月前被王金山安排了出去,目前还没回来。另一个胡大喜则是到了王海手下。 这两个名字在王金山的口供中从来都没出现过。 想来应该是王金山刻意隐瞒,打算给王海留着的人手。 徐时回忆了一下当初王金山的口供,那老东西虽说是松了口,可实际上,最后还是藏下了不少东西。他把能揽到自己身上的事情基本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要不是这艾山干的活实在是没法往他自己身上揽,估计王金山可能连艾山都会摘出去。 当然,王金山的口供里,也还涉及了一些人,但这些人,要么不在哈市,要么并不重要。这显然是王金山衡量之后,舍出来的一些人。 现在回想起来,王金山当时最后说的那句话,或许就是故意的。他的目的就是激怒徐时,逼徐时尽快弄死他。 而徐时也确实上了当,当时怒火上头,一时间也没想到,那老东西竟是那么不禁吓,一下子就嗝了屁。 不过,王金山的口供详尽不详尽的,对徐时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些口供最终都是要交到孔振东那边的,到时候自会有人一点一点地核实这些事的,那些被王金山藏下来的人,自然也都会被一个一个挖出来。 当然,这些人最终是否会被清算,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徐时时间紧张,就算王金山都说了,他也不可能真的一个一个都去拉出来杀一遍。他只能挑着一些比较关键,但又相对不太会影响他接下去计划进行的人来下手。 徐时将胡大喜的名字写了下来,交给了一旁的普达,让他安排人去打听这个人的消息。既然王金山把这两个人摘出来,那就说明,这两个人还是比较重要的。 那个目前不在哈市的倪大山,先不用考虑。这个胡大喜既然如今就在王海身边,那正好,说不定可以一起下手! 大概的思路理清后,午饭也到了。 吃了饭后,时间也差不多两点了。 普达出发去秦三那,徐时则在地图上寻了家卖电脑的找了过去。一个多小时后,徐时拎着一个全新的电脑,揣着几个u盘返回了酒店。结果,人刚进酒店大堂,就好巧不巧地遇上了王海一家子。 一家子人都穿着黑衣,显然是打算要去处理王金山的后事。 徐时挑挑眉,看来王海并不打算就王金山死亡一事追究下去。他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打算尽快把王金山的后事给办了,然后把因为这事掀起的那些风浪给压下去。 不得不说,这王金山的儿子脑子怎么样不好说,可这心倒是挺狠的。 王海也看到了徐时,但丝毫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目光稍稍一顿,便又移开了,带着老婆孩子,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匆匆出去了。 徐时看着他们出去后,才继续往电梯口走去。 到了房间,刚把王金山和艾山的口供处理好,普达就带着秦三准备好的礼物回来了。 礼物是一套黑色绣金色莲纹的马术服。 以许文心喜欢骑马的性格,这东西送过去,即使她不算喜欢,也绝对不会嫌弃。 徐时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这秦三,倒是挺会投机取巧。 这马术服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的,也就是说,这东西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这秦三估计一直没找到机会送,于是就想借徐时的手送出去。 徐时想了想后,还是让普达将这衣服给重新包了起来。 东西是好东西,既然是好东西,那也别浪费了。 徐时拎着东西便出了门,下楼打了车就直奔医院。到医院的时候,天刚擦黑。他在医院旁边的花店里,让老板包了一束向日葵。 当他抱着花,拎着礼盒,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许文心正坐在轮椅里打电话。听到张姨的提醒后,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那一大束向日葵时,明显愣了愣,旋即又弯眼一笑,伸手冲沙发指了指,示意他先坐。 徐时将花递给了张姨,自己则拎着那个大礼盒坐到了沙发上。 刚坐下,许文心就已结束了电话,被张姨推了过来。 “那是什么?”许文心冲着他搁在茶几上的大礼盒微微抬了抬下巴。 徐时笑了笑,道:“一套马术服。我想着,你可能也会喜欢,就带过来了。” 许文心闻言眼睛一亮,立马让张姨打开看看。 可徐时看了她一眼后,却又说道:“昨天我让三爷帮我准备一份礼物,没想到他给准备了这个。” 许文心一听这话,眼中那些期待,一下子就没了。 此时张姨已经将礼盒打开,许文心扫了一眼后,微微皱了下眉头,旋即便让张姨把这东西给带下去。 徐时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时,许文心有些不悦地说道:“徐时,你这也太没诚意了,既然要送礼物,怎么能让别人帮忙准备呢!” 徐时尴尬地笑了笑,道:“我不太方便你也知道……”说着,他转头指了指被张姨放到了另一边桌子上的向日葵,道:“花是我选的。” 许文心脸上的不悦少了些,但还是说道:“你不送,我也不会挑你理!” 徐时看着她,默了一下,道:“这事是我做得不到位,回头要是有机会,我一定再给你补一份。不过,这马术服,我来之前看过,我觉得这衣服挺不错,你穿上应该会好看,所以最后想了想还是带了过来。” 听他这么一说,许文心脸色倒是又好看了一些。她看了看徐时,问:“你真觉得好看?” 徐时笑着点点头。 许文心见状,脸上总算是又有了笑意。 徐时也没在这多待,问了一下手术时间后,便告辞离开了。 出了医院后,他就没再回酒店,顺着街道随便转了一会,确定后面没有尾巴后,他就在附近拦了一辆车,去了城郊一家足浴城。 之前许文心给的资料里,陈大彪一星期至少来这足浴城两次。而今天之前,陈大彪已经有四天没来过这了,所以,今晚有很大概率,徐时能在这碰上他。 此时,时间晚上八点不到。 第三百五十六章 猎杀时刻 足浴城里人已经不少。 徐时在前台拿了手牌,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后,就进了澡堂。 大池子里,已经有七八个汉子在那泡着了。徐时过去的时候,这些三三两两坐着的汉子纷纷都朝徐时望了过来。 这些人的目光在徐时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除了好奇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善之色。 徐时冲着他们笑了笑,而后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下了水。 刚坐下,他对面有个身材颇壮的男人冲他开了口:“兄弟,哪里人呀?” 徐时看向他,笑着答道:“南边的。” 大概是见他态度随和,那人划着水就从对面过来了,然后在徐时旁边坐了下来,又问道:“来这做生意的?” 徐时点点头:“算是吧。” 闻言,旁边的人伸出手,道:“我叫巴吐尔,怎么称呼?” “许军。”徐时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 这时,刚和这巴吐尔坐一块的另外两人也朝着这边过来了。 “他叫艾尔,他叫伊力亚斯。”巴吐尔指着两人给徐时介绍了起来。 徐时冲两人笑了笑后,看向巴吐尔,问:“三位都是当地人?” 巴吐尔点点头:“对,我们仨都是在哈市人。”说着又问徐时:“兄弟来这做什么生意的啊?” “还没想好。”徐时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来没多久,打算先摸摸这边的市场,看看什么生意好做一些!” 巴吐尔闻言便道:“要说这边的生意,这两年最好做的肯定就是物流运输了!” 徐时挑眉:“大哥对这块有研究?” 巴吐尔笑了笑:“研究算不上,不过我有兄弟在做这一块,听他说,这两年物流运输这一块需求大,生意好做。” 徐时一听,眼睛都亮了:“是吗?那我今天可算是遇上贵人了。那待会泡完澡,我请几位大哥吃个夜宵?大哥跟我讲讲这物流运输的事?” 巴吐尔嘿了一声,道:“我知道得也不多,你要真想了解,待会我那兄弟估计也会来这,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那就太谢谢大哥了!”徐时笑得热情极了。 暗巷 第401节 巴吐尔也开心地咧着嘴:“小事一桩!” 巴吐尔三人都善言,且风趣。徐时笑眯眯地跟他们聊了十来分钟后,就准备起身。这时,外面忽然呼啦啦进来了一串人。 巴吐尔打眼一瞧,冲徐时抬了抬下巴,道:“喏,刚跟你提的那个兄弟,他来了!” 徐时回头望去,心中不由一声冷笑。 看来他今晚运气不错,不过是随便撞撞,竟然还真被他撞上了。更巧的是,这巴吐尔口中的兄弟,竟还真是陈大彪他们。 “大彪,这儿!”巴吐尔忽然抬手冲着进来的陈大彪一行人喊了起来。 陈大彪一转头,刚要跟巴吐尔打招呼,却被旁边人碰了一下。陈大彪疑惑地看向身边人,那人冲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道:“冤家路窄!” 陈大彪回头朝着徐时这边望来,看清徐时的脸后,脸一下就黑了。 巴吐尔见陈大彪脸色忽然不对,愣了愣后,也发现了端倪,低头问徐时:“你们认识?” 徐时笑了笑,道:“见过一回。” 巴吐尔皱眉盯着徐时看了一眼后,转头冲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便起身从池子里爬了出去,朝着陈大彪迎去。 “大彪!”巴吐尔走到陈大彪跟前后,似是忘了徐时叫什么,转头问身旁两人:“刚那个南方人叫什么来着?” 其中那个叫伊力亚斯的回答:“好像是叫……许军。” 巴吐尔点点头,重新看向陈大彪,问:“你跟这个叫许军的,有过节?” 陈大彪脸上的伤口还新鲜着,嘴里缺的那颗牙也还没补上,闻言,收回盯向徐时的目光,看向巴吐尔,问:“大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巴吐尔回答:“也算不上认识,刚在这碰上,就聊了几句。”说着,又道:“别在这动手啊,今天客人不少,你别给我把人都吓跑了!” 陈大彪点点头:“放心,我有数。” “行!”巴吐尔点点头,“那你先泡着,我出去歇歇。” 陈大彪嗯了一声。 巴吐尔带着人走了。 陈大彪则带着人往池子走去。 到了池子边,陈大彪和另一个徐时之前在刘康明那见过的人一同下了水。其他五个人则站到了徐时身后,将他围住了。 陈大彪在距离徐时差不多两米左右的地方坐了下来,冷眼盯了他一眼后,开口道:“跟我?” 徐时笑了笑,道:“也算是吧!” 陈大彪大概是没料到徐时还真敢承认,不由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他怒哼一声,道:“许军,上次是你偷袭,才让你得了手!老子看在许小姐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你还敢来跟我?” 徐时伸手往自己身上洒了点水,悠悠道:“敢不敢的,我跟都跟了,那你打算拿我怎么样呢?” 陈大彪怒极反笑:“行!许军,你别嚣张,有本事我们出去练练?” “好啊!”徐时笑眯眯地就这么应了下来,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陈大彪微怔了一下,不过也仅仅是一下。 他很快冷笑了起来:“行,那就走吧!”说着,他就起了身。 徐时也不犹豫,跟着起了身。 从池子出来后,一行人便去了更衣室,换了衣服后,直奔大门外。 到了门外,徐时扫了一眼门口的停车场,道:“这地方不合适,估计我们还没打起来,这警察就来了,这附近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陈大彪听到徐时说没人的地方时,眼里顿时便多了些异样的光芒。 徐时将这些光芒全部看在了眼里,正如他所料,像陈大彪这样的人,手上不可能干净,他们忍不住这样的“诱惑”。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后悔!”陈大彪冷笑了一声。 徐时微眯着眼:“只要大彪兄弟不后悔,我肯定不后悔!” “行,那就燕子坳吧,离这不远,十来公里路。”陈大彪搓了搓牙,道。 “好。不过,得麻烦大彪兄弟借辆车给我!”徐时满脸平静。 陈大彪沉沉看了徐时一眼后,招手示意其中一个手下递了一个车钥匙给徐时。 很快,一行人都上了车。徐时一个人开着一辆江淮皮卡,被陈大彪他们四辆车挤在了中间,朝着燕子坳开去。 此时,时间正好晚上九点。 燕子坳在城外,周围都是寸草不生的土丘。燕子坳,实际上就是被夹在两个小土丘中间的一块空地。 只因空地形状像是一只燕子,所以名为燕子坳。 燕子坳面积不大,周围两个土丘在夜色中高高耸起,碎石嶙峋遍布在土丘上,有大有小,如一只只等待开餐的野兽,正等着那一声令下,便准备冲进坳中,享受血腥大餐。 陈大彪他们的车开到燕子坳的口子处就停下了,徐时便也跟着停下了。 还没等他下车,陈大彪就过来敲窗,道:“许军,下车吧,到地儿了!” 徐时没动,坐在车内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才推开门,在陈大彪满是不耐的眼神中,走了下来。 陈大彪盯着他看了一眼后,回头指了一下前方那个特别黑一些的口子,道:“那里面就是燕子坳了!看在许文心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现在跪下来喊上一声彪哥我错了,再给我磕个头,今天我就放了你!” 徐时挑眉:“跪下来磕个头就行?大彪兄弟这么好说话?” 陈大彪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浓浓的轻蔑,当即脸色一沉,冷笑了起来:“行!好!那就走吧!”说着,便侧身让开了路。 徐时看了他一眼,抬脚就往燕子坳的口子走去。 他一人走在前头,后面依次跟着陈大彪那几个手下,最后才是陈大彪和另一人。 “真要……”另一人边说,边抬手抹了下脖子。 陈大彪并非没有迟疑!毕竟这许军是许文心的男朋友,从那天许文心对这许军的态度来看,那女的还是挺把这个许军当回事的。他今天要真把这许军给弄死了,这许文心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放过他。 可前提是许文心得能知道真相! 刚才来的路上,他已经跟巴吐尔交代过了,今天许军去过足浴城,和他碰上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出去。 而且,为了让巴吐尔充分认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他还跟他透露了这个许军和许文心的关系。 巴吐尔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如果许军出了事,那要是让许文心知道人是从他这被陈大彪带走的,那他也讨不了好。 而只要许文心找不到许军是被他带走的证据,那么就算她怀疑他,又能怎么样呢! 她许文心背后是有红刀会撑腰,可那又如何?他背后也不是空空荡荡的! 要论在哈市的实力,他们也未必比红刀会差了! 陈大彪咬了咬牙,道:“机不可失!而且,明哥的想法,你不是不知道!这许军要是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 旁边的人听后,便不再言语。 燕子坳里很黑,而且越往里越黑,伸手不见五指。 后面的人打开了手电筒,从徐时的背后照过来,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阴影,随着他不断往前,这阴影便也随着往前,形状也随着地面的坑洼,扭曲着,变化着。 几分钟后,陈大彪在后面喊了一声:“就这吧!动手吧!” 随着他这一声落下,徐时身后那几人便准备要动手,可没等他们掏出家伙,不过一错眼的功夫,眼前的人就突然消失了。 “靠!人呢!”有人惊呼出声。 还没等陈大彪听清这声音,有人突然痛呼出声。 喊叫声在漆黑的燕子坳里,荡出了回声。 陈大彪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连忙喊道:“怎么回事?”说话间,更是直接将别在身后的枪给摸了出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两个选择 回答陈大彪的是又一声惨叫。 黑暗中,陈大彪的脸色顿时有些白了。 “手电筒呢!手电筒给我!”他边喊,边跟前面的人要手电筒。可是手电筒还没要到,突然眼前猛地亮起,一束光直接照到了他脸上。 他下意识地闭眼,扭头,可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陈大彪彻底地慌了,举枪想射,可却又看不到目标。 他拉住身边的人,喊道:“撤!先撤出去!” 说罢,扭头就要跑。 就在这时,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却突然从旁边黑暗中砸了出来,直接砸到了陈大彪右肩上。尽管现在冬天他,他身上衣服穿得挺厚,可这么大一块石头砸在身上,却还是疼得他整个手臂都有点麻了。 手中的枪差点没握住,陈大彪赶紧换到了左手,也不敢再跑,举枪戒备起来。 “许军,你出来!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他喊了起来,同时把退回来的那几个手下都拉到了身旁。 可他这话音刚落,回答他的却是一道枪声。 他身前一个手下惨叫一声,就跪了下去。 “他娘的,他怎么也有枪!”陈大彪身旁的人喊了一声。 陈大彪脸上也满是意外和震惊。 他没想过许军也有枪,否则他今天也不敢托大。 在他想来,许军虽是许文心的男朋友,可他在哈市从未听过许军的名字,昨天的事情过后,他也让人去查过,并未查到有关许军的消息,也就是说,许军很可能就只是个会点拳脚的普通生意人。 一个普通生意人又怎么会随身带枪呢? 可他想错了一点,一个普通生意人怎么可能会成为许文心的男朋友?而作为许文心的男朋友,既然特地去那足浴城等着他,又怎么可能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跟着他们走? 陈大彪此时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既然对方有枪,那今天谁生谁死,就不好说了。 短暂失神后,他毫不犹豫地就开了枪。 可枪声落下后随之而来的寂静,却让他心中更加不安。 “走!”他低喝了一声,拉着身前的人,就快步往后退去。 可偏偏这时,一束强光却从燕子坳的入口处突然出来,直直地照在了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身形照得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又是砰砰两声枪响。 暗巷 第402节 陈大彪还没反应过来,身前又有两个手下倒下。 他慌忙反击,可他根本不知道许军在哪个方向,只能凭着直觉胡乱开了两枪。结果可想而知。 这时,一道细微的咔啦声从后传来,似是有人踩到了碎石发出的声音。 陈大彪旁边那位下意识地转身就是两枪。 可随着他这两声枪响落地,陈大彪身前仅剩的两个手下也倒了地。 “就剩你们俩了。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一个是你们俩一起交代在这,另一个是,陈大彪我带走,另一位回去给刘总带个话,就说陈大彪在我许军手上,他要是还想让陈大彪活着回去的,就让他自断一条腿。”徐时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恍若恶魔的低语,淡淡的嘲讽,和对生命的不屑一顾,都让人胆颤心惊。 陈大彪先喊了起来:“许军,你要杀就杀,老子还就不信了,许文心还真能为了你这么一个小白脸跟我们彻底闹翻!” 徐时呵呵笑了起来:“那我们就试试看如何?” 陈大彪刚想回话,旁边的人却忽然扯了他一下,然后抢在他前头开了口:“许先生,今日的事,是我们冒犯。这样,我和大彪一起给你磕个头,道个歉,这事就算过了,行不行?” 陈大彪一听,立马皱起了眉头,刚要反驳,却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 “许先生,要是你还觉得不行,这样,我们俩各断一条腿,算是给你和许小姐赔罪,如何?”他又说道。 徐时轻笑着:“你们俩算个什么东西?别说你们俩各一条腿,就是你们两条命都赔进来,也抵不上文心的一条腿!你们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要么今天你们七个人全部留在这,我也不过就是费些事多挖几个坑而已。要么,你把那五个人带走,把陈大彪留下,让刘康明拿一条腿来换!” 陈大彪怒吼起来:“许军,我……” “许先生,真没得谈吗?”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沉喝道。 回答他的却是徐时的一声吩咐。 “达子,动手,不用留活口!”随着他这话声刚落,他们身后顿时传来了窸窣声,陈大彪两人顿时慌了起来,另一人赶紧喊了起来:“我答应!我们答应你!”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那就麻烦这位兄弟让大彪兄弟把枪扔了吧。” 陈大彪并不情愿,他清楚落到许军手里,必然没有什么好下场。可此时这情况,也不是他不想就能行的。 “大彪,扔了吧。”身旁的人,低声劝道。虽是劝,可语气里却是不容商量的坚定。 陈大彪朝着黑暗盯了一眼,而后咬着牙,将手枪中的弹夹卸了之后,分开扔了出去。 “行了,你可以带着人撤了。”徐时又道。 那人闻言,看了陈大彪一眼,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后,就把地上爬不起来的手下,一个个都拉了起来,然后相互搀扶着,往外走去。 “达子,帮个忙,把剩下的给人送出去。”徐时又说了一声。 很快,陈大彪就见到了他口中的达子,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上戴了个鸭舌帽,在这昏暗的环境中,看不清脸。 很快,剩下的三个手下也都被普达帮着送了出去。 徐时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到了陈大彪的跟前。 陈大彪盯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许军,你要杀要剐随便!老子要求你一声,就算老子输!” 徐时笑了一声,也没理会他,只是抬手示意他转过去。 陈大彪忿忿而又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后,转了过去。 结果,刚转过去,就被徐时一枪托砸到了后脑勺上,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晕眩也随之而来。 “呵,还挺硬!”徐时见他一下没倒,有些意外,于是又补了一下。 这回,人终于倒了。 徐时将他托住后,拖着他往外走去。 燕子坳外,其他几人还在那。 看到他将昏过去的陈大彪拖出去,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忌惮之外,便只有惊惧。 徐时看向那个当初和陈大彪一起坐沙发上的汉子,咧嘴一笑:“记得给刘康明带话,一条腿换一个陈大彪,他不亏的!” 那汉子面有余悸,闻言,也未接话。 徐时也不在意,将陈大彪塞到了普达开来的车后座后,就上车离开了那里。 车子开出没多远,徐时就拨通了许文心的电话。 此时,时间正好晚上十点。 许文心很快就接了电话。 “男朋友这么晚了找我,想我了?”许文心带着些许揶揄的口吻,轻笑着问。 徐时无奈了一下后,道:“陈大彪到手了,那女朋友能不能再帮个忙,给我在哈市市区内找个僻静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早就准备好了。”许文心笑道:“地址我发你。待会许叔会在那等你,你到了给许叔电话就行。” “好。”徐时应了下来。接着,想了想后,又说了一句:“刘康明应该很快就会找你要人,你可以跟他慢慢谈谈条件。我开的价是他的一条腿,不过估计他是不舍得的!” 许文心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许文心立马就把地址发了过来。 徐时看了一眼后,就把地图打开,将地址输入进去后,又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情况。 许文心安排的地方,离天山酒店挺近,就在天山酒店后面两条街外的一个小巷里。这位置,对他来说,十分方便。 徐时他们车子进了城后,并未直奔那个地址,而是在城里绕了两圈,确定没尾巴后,又在天山酒店附近,换了辆车,才继续往那个地址开去。 到了附近后,徐时就给许叔打了电话,而后在小巷外面的街边跟许国碰了头。许国站在车边,朝后座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接着把一把钥匙递了过来:“巷子进去最后一户人家就是。那里面住着一个小脑萎缩的老人,负责照顾他的人,接下去一周内都不会回来。老人动静很大,周围的人都清楚,不会有人过来询问的。老人不用你们管,我会安排人过来照顾,你们稍微避着点就行。” 徐时接过钥匙:“好,我知道了。” 许国又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走了。徐时看他走远了后,才让普达把车子开进了巷子。 第三百五十八章 拿命来抵 陈大彪很快就被徐时他们弄进了房子。 许国口中的那个老人似乎已经睡了,倒是没听到什么动静。 徐时将陈大彪安顿好后,就先走了。 陈大彪这样的人,想让他开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陈大彪看来,许军应该不太可能会杀他,自是更不会开口了。 不过,人嘛,总有弱点。 徐时也不着急。 离开小巷后,他在街上转了两圈,又吃了个夜宵后,才回了天山酒店。 结果,人刚走到天山酒店的大门口,就正好碰到王海从车中下来。两人一对眼,王海满脸冷漠地扭过了头。 徐时低笑了一声,原本准备进门的脚往旁边拐了过去,停在了垃圾桶旁边,然后摸出烟点了一根。 王海又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后,便收回目光往酒店里面走去。 徐时看着他进去后,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摁灭扔进垃圾桶后,也跟了进去。 他虽是一个人,可他的存在感并不小。 王海很快受不了,停了脚步,冲旁边的保镖低声吩咐了两句。那保镖听后,转头就冲着他来了。 然后,拦住了他。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麻烦你在这等等!” 徐时往后退了一步,朝王海那行人望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又瞧向眼前的保镖,三四十岁的年纪,身上还带着点退役军人的痕迹。 保镖面对他的打量,毫无表情。徐时看了一会,便收回了目光。 这时,王海也进了电梯。 “你们王总已经上电梯了,麻烦让让吧。”徐时开了口。 保镖闻言,回头望了一眼,见王海确实已经进电梯后,便让了开来。 徐时刚打算走,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又停了下来,看向那保镖,笑着说道:“帮我给你们王总带句话,就说我就住在2709,王总要是有事找我,欢迎随时过来。” 保镖一直没怎么正眼看他的眼睛,此时终于认认真真地朝他看了一眼。 徐时笑了笑:“这话一定要带到,你们王总说不定还真有事找我!”说罢,他拔腿就走。 就他所知,王海已经两次找过许文心了,看他那样子,应该是有求于许文心了,而且求的应该还不是生意上的事情。既然不是生意上的事情,那么能求到许文心那的事情,也就所剩无几了。 而上次他在医院外面碰到王海,当时王海那神情,显然是跟许文心谈得并不愉快。 这个时候,徐时递出了这信号,王海找上门的概率非常大。毕竟,他此刻应该已经意识到艾山出事了! 不过,徐时也就是随手扔了个饵,王海要是咬了,那自是最好,要是不咬,也不影响他原本的计划。 回到房间后,徐时换了身衣服,就靠到了床上。随着电视机的打开,电视剧里人物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寂静的房间里,顿时便有了生机。 徐时就着这电视剧的声音,却拿出了之前许文心给的那份陈大彪的资料又仔细看了起来。 陈大彪这张嘴不好撬,得要找个切入口。 …… …… 第二天一早,徐时在酒店健身房出了身汗后,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出门,门外忽然来了人。 徐时听着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此时八点零三分。 “笃笃”的敲门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再结合刚才的脚步声,徐时猜测门外的人应该就是昨晚拦住他的那个保镖。 徐时在门后站了七八秒才打开了门。 果然。 徐时笑了起来。 这王金山临死前还能坑他一把,只可惜,两个儿子没一个继承到了他这份算计! “许先生,我们王总在顶楼餐厅等你!” 暗巷 第403节 “谢谢!”徐时冲着保镖咧了咧嘴,反手关上门后,就跟着他往电梯走去。 顶楼餐厅里此时人并不多,王海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的餐桌上,周围七八张桌子都没人,几个保镖分散站在各处,防止人靠近。 徐时走过去后,径直在王海对面坐了下来。 然后冲着远处的服务员招了下手。 王海对徐时这态度大约不太满意,脸一沉就要说话,却被徐时笑着抢了先:“王总别急,总得让我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我这个人饿着肚子的时候,容易脾气不好,这万一要是话讲得不好听,受气的岂不还是王总您,您说是不是?” 王海已经开始受气了。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不该病急乱投医!这许军就算真是个狠角色,也不见得能在许文心那说上什么话。自己还真是急昏了头了! 想到这里,他就想要起身! 可徐时又开了口:“王总,既然都坐到一起了,聊上几句,你也亏不了什么!再一个,机会可只有一次!你想好了!” 王海心中顿生犹豫。 这时,服务员过来了,徐时点了两份吃的,又要了一杯红茶。 等人离开,他笑眯眯地瞧向王海:“王总,想好了吗?” 王海盯着徐时,咬了咬牙后,问:“你真能在许文心那说上话?” 徐时垂眸:“说不说得上的,我说了你肯定不信,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王海眼中光芒闪了闪:“你想要什么?” 徐时挑挑眉:“王总能给我什么?” 王海皱了下眉,稍一沉吟后,道:“一百万!” 徐时笑了。 “王总一家子的命,难道就值一百万?” 王海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大变。 “你什么意思?”他沉声喝问。 徐时看着他笑:“我这话有什么地方没说明白吗?王总找文心,不就是想让红刀会护你一家周全吗?” 王海原本可能对徐时还有些不屑,可此话一出,他瞬间意识到,这眼前的许军还真有很大可能能在许文心那说上话,否则,他找许文心求庇护的事许军不可能知道。 王海阴沉着脸,盯着徐时看了半晌后,咬牙道:“五百万。只要你能让许文心答应让我跟莲姐见一面。” 徐时低头笑了一声,也不说行,还是不行。 王海皱起眉头,怒道:“许军,五百万已经不少了,人不能太贪心!” “这世上贪心的又不止我一个,难道王总你就不贪心吗?”徐时抬头看着他说道。 王海对着他这眼神,不由得愣了愣。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许军这话中,似乎还有话!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点疑虑抛到了脑后,盯着徐时,迟疑了一下后,再度将价格往上拔了一拔:“八百万!我可以先预付一百万,等许文心答应了之后,我再付四百万,剩下三百万,等到我见了莲姐之后,再给你。这是我能给的极限了,你要不答应,那这事就算了!” “答应!自然答应!”徐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应了下来。 王海又愣了愣。许军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 “那就麻烦王总在今天中午前把这一百万预付款放到酒店前台。正好我下午要去医院看望文心,说不定就可以把王总这事给您办了!”徐时笑着说道。 一听到下午这事说不定就会有进展,王海心中那点疑虑和犹豫立马就没了。 “钱的事不是问题。你也别说不定说得定的,这事要快,三天内你要是办不好这事,要么还钱,要么你拿命来抵!”王海想了想,威胁了一句。 徐时眯着眼,笑呵呵应道:“好。” 王海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起身走了。 徐时始终笑眯眯的,他刚走,服务员就送茶过来了。徐时喝着茶,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十分不错。 虽然如今钱对他来说,没什么大用处。可,能从这王海手里坑一笔,顺带再恶心他一下,也不错! 三天! 看来在胡大喜这个人身上得加快速度了,得在三天内把这个人给摸出来才行。 不然,到时候动了王海,这个胡大喜多半就揪不出来了! 四十多分钟后,徐时吃饱喝足,离开了餐厅。刚准备下楼,忽然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倒是个让人没料到的来电。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巴达姆。 徐时看了几秒后,接了起来。 “不好意思,兄弟,我昨天住的那个宾馆出了点事,换地方住了,忘了跟你说了。”徐时率先开口解释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歉疚。 对方默了一下后,道:“没事,我也就是看你一直没出现,不放心,所以打电话问问。”说着,话一顿,又问:“那你现在住哪呢?” “天山酒店!”徐时答道。 对方又静了一瞬,接着笑道:“那可是我们哈市最好的酒店了,是个不错的地方!” “确实还行。”徐时接了一句,而后试探道:“兄弟你待会中午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一起吃饭,我请客,如何?” 对方爽朗一笑,应了下来:“好啊!” 于是,两人便又定了时间地点。挂了电话后,徐时看着手机,眯了眯眼,这巴达姆到底会是谁的人呢? 目前外面可能存在的尾巴,基本就三伙人。 一伙是付东的人,一伙是刘康明的人,还有一伙是王海的人。 但以徐时的了解,付东安排过来的人不太可能会在他面前直接露面,还来跟他套近乎。而刘康明的人,即使明着来,也不太可能会这么好态度地跟他套近乎。这么一想,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王海的人! 可这个巴达姆,段位不低。 王海手底下若能有这样一个人,何至于连他下的这么明显的套,都能自己伸头钻进来? 还是说,这王海难不成也想跟他玩将计就计? 第三百五十九章 忠诚之士 从酒店离开后,徐时去了趟普达那,给他带了点吃的。 陈大彪已经醒了,听到外面徐时和普达说话的动静,在那呜呜吵个不停。 “不用给他喂吃的,先饿个三四天,耗一耗他的精力。”徐时听了一耳朵后,冲着普达淡淡吩咐道。 普达点头。 “许国的人来过了吗?”徐时又问。 普达点头:“早上七点不到就来了,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的,但好像是个聋哑人。” 徐时不由得愣了愣。 聋哑人?看来,这红刀会做事不仅周到,还谨慎。 “那老人呢?”徐时想了想,又问。 普达回答:“在西面那个屋里,屋门锁着,他出不来。早上闹过一阵,这会儿估计是闹累了,睡着了。” “你去看过?” 普达却摇摇头:“老人耳朵好像很好。我这边稍微有点动静,他那边就会喊。所以,我没敢过去。”说着,他忽又看了眼徐时,犹豫了一下后,问道:“徐爷,这许小姐为什么要找这么一个地方?” 徐时笑了一下,道:“因为一般人不会想到我们会把陈大彪藏在这。” 陈大彪暂时还不能死,那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一直被关着,难免会有点动静弄出来。若这里原本是个空房子,突然出了动静,又见有人进出,必然会引人怀疑。 刘康明这几天内肯定会安排人手在城内到处打听消息。那些空房子定然是重点关注对象。 可这里不同。这里住着人,住的还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孤寡老人,那么有点动静,有人进出,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不过,徐时有种直觉,这地方多半是许文心选的。也只有她那样的脑子,才能想到这样的地方。 普达很快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这时,徐时问他:“昨天让你去打听的那个胡大喜,有消息了吗?” 普达摇摇头:“还没消息。不过,那个叫倪大山的,倒是有了点消息。有人打听到,这个倪大山已经回哈市了,前天夜里到的。但人如今在哪里落脚,还没打听出来。” 倪大山回来了? 还是前天夜里就到了? 按这个时间算,倪大山应该是收到王金山的死讯后赶回来的。 这么说,他的死亡名册上,又得多一个名字了。 “继续打听,不过让他们小心点,别消息还没打听出来,倒反而被别人顺藤摸了瓜了!”徐时想了想后,冲普达说道。 普达点头:“我会交代他们的。” 也没其他该说的了,徐时便离开了那。走出巷子后,徐时在附近的一个监控照不到的角落里站住脚抽了根烟,又等了十来分钟,确定周围没有眼线后,才又重新出来,往远处走了一公里多路后,拦了辆车,回了酒店。 到了酒店,他刚进门,就被大堂经理叫住了:“您好,是许军许先生吗?” 见徐时点头后,这大堂经理便又说道:“您好,许先生,先前王海王先生在我们前台给您留了一个行李箱,您看,是我这边给您直接送房间呢?还是您直接到前台带走?” 徐时闻言低头看了看时间,此时刚过十点半。这王海给钱倒是挺痛快的! “我直接取走就行。”他抬头冲人说道。 大堂经理听后,就领着他去了前台,把箱子推出来给了他。这是个挺大的行李箱。 徐时拖着箱子上了楼,进了房间后,也没打开看,随手就放到了一旁。 王海或许不聪明,但肯定怕死。既然怕死,就不可能会在这一百万上动手脚。徐时根本没必要去一一查看。 他往沙发里一靠后,又把陈大彪的资料拿出来看了一遍。差不多十一点半左右,换了身衣服,又出了门。 二十来分钟后,佳福大厦,龙韵餐厅。 徐时到的时候,巴达姆已经到了。 他站在窗边,正在抽烟。 徐时看着他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到底是谁呢? 暗巷 第404节 巴达姆听到动静,回过头的同时,顺手把抽了一半的烟摁进了旁边的烟灰缸,而后冲着徐时笑道:“这里饭点人多,我怕等得时间久,就先点了几个菜,你再看看菜单,再补几个。” “不用了,就两个人,先吃着再说,不够再补。”徐时边说,边往里走。 “那也行。”巴达姆笑得和善。 两人在桌边坐下后,徐时看着巴达姆,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后,问道:“兄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巴达姆冲他笑笑:“没什么正经工作,手艺人。” “手艺人?”徐时顺着话问:“什么手艺?” 巴达姆看了他一眼,笑着回答:“不是什么正经手艺。” 徐时与他对视了一眼后,不再追问。 过了会后,菜就上来了。巴达姆要了瓶草原王,徐时听到后,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拦。 草原王很快就送了上来。 酒一上来,服务员就被巴达姆支了出去。 门关上后,巴达姆拿了两个大杯,将一瓶草原王直接分成了两大杯,一杯放到了自己那,一杯搁到了徐时跟前。 徐时看着这一大杯的白酒,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架势,是打算跟他开门见山了? “喝过这酒吗?”巴达姆问了一句。 徐时笑笑:“尝过几回,酒不错,就是太烈,不太喝得惯。” 巴达姆呵地笑了一声:“正常,这个酒一般都是我们当地人喝。这里冬天冷,没这个酒,走不出去。”说着,举起杯:“来,碰一个!” 徐时看了那杯子一眼,笑了笑后,伸手拿了起来,轻轻一碰后,抬眼一个对视,接着各自举杯。 徐时只是浅啜了一口,但巴达姆确实一口半杯下去了。 半杯酒下肚后,巴达姆夹了口菜,压了压酒气后,忽又点了根烟。点完,又转过头来问徐时:“介意吗?” 徐时摇摇头。 巴达姆见后,抽了一口,随着烟雾缓缓吐出后,他忽然盯住了徐时。 “徐时,徐爷,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倪大山!”巴达姆突然开口。 徐时看着眼前这当地人长相的男人伸出的手,心中要说没有意外,是不可能的。 一开始知道倪大山这个名字的时候,徐时就把倪大山会是这边当地人的可能给排除掉了。所以,他尽管猜测巴达姆应该是王海的人,可他却始终没把他和倪大山这个名字联系到一起过,哪怕之前普达跟他说倪大山在前天夜里就已经回到安市了,而这个时间跟巴达姆出现在他面前的时间,其实也是能合得上的。 没等徐时做出回应,这倪大山又说了一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徐时眯了眯眼。 倪大山在这个时候主动挑明身份,又说要跟他做交易,实在可疑。可徐时一时琢磨不透,但既然这倪大山自己送上门来,徐时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开了口:“大山兄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所以,你一开始在宾馆那边盯我,也不是王海的主意?” “不是。”倪大山似乎很是坦诚:“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回哈市了!我没跟他联系过。” 徐时拿起酒杯,又浅啜了一口酒后,再问:“那大山兄弟想跟我谈什么交易?” 倪大山看着他放下酒杯后,道:“我知道王金山的死跟你肯定有关系,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只有一个条件,放过王海一家。” 徐时有些诧异地看了倪大山一眼,看来这王金山保下这两人的原因在这。 他沉吟了一下后,道:“那要是我说要用你的命来换呢?” 倪大山则毫不犹豫地答道:“不论徐爷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我就一个条件,放王海他们一家四口离开哈市。甚至,我可以让他把他在境内所有的资产都放弃掉。” 徐时笑了起来。 这世道有时候就是如此搞笑,像王金山这样十恶不赦的人,却偏偏还能有这样的死忠之士,在他死后还能豁出命去帮他守护他的后人。可像倪大山这样的忠诚之士,却同时也是双手沾满血腥的恶魔! 倪大山看着徐时笑,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犹豫了一下后,他又道:“若是徐爷还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答应。” 徐时却微微敛了笑容,认真地问了他一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去动王海一家?” 倪大山愣了一下。 “王金山已经死了,王海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他只要不来碍我的事,我还不至于这么闲,要去动他。”徐时又说道。他神情冷淡,说完,又拿起酒杯啜了一口。 倪大山有些不信,可从徐时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这时,徐时又补了一句:“而且,据我所知,王海正在想办法走许文心那边的路子,想让红刀会庇护他。如果红刀会的莲姐答应了,那他们一家四口,就更没人会去动他们了。” 倪大山听到这话,神色也不由得变了变。 显然,如果红刀会真能给王海一家提供庇护,那对他们来说,无疑就是最好的! 第三百六十章 命运 徐时的话让倪大山脸上原本有些紧绷的神色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会后,拿过一旁还剩一半的酒杯,朝徐时示意了一下后,仰头全部灌进了喉咙里。而后,他咧了咧嘴,放下酒杯,道:“不管王海那边是不是真搭上了红刀会的线,我都还是想跟徐爷您做这个交易。徐爷要是对我刚才开的这些条件都不满意,也可以换!” 徐时看了他一会后,问:“你这决定,胡大喜知道吗?” 倪大山摇了摇头:“我回来之后还没跟他联系过。” 徐时闻言,忽地笑了一下:“那不如这样,你现在就把他叫过来。我也想听听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倪大山稍一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他立马起身走到窗边去联系胡大喜了,几句话的工夫,就把人约了过来。 半小时后,胡大喜就到了。 他带了四个手下一道来的。 徐时看着门口站着的这一串人,不由得笑了起来,冲着倪大山说道:“你这兄弟阵仗不小啊!” 倪大山微微皱了下眉头,刚才在电话里他明着说过让他别带人,结果他还是带了这么多人。这四个还仅仅是他们看到的,估计楼下还有没带上来的。 “你的人就别进来了,在门外守着吧。”倪大山冲着胡大喜说了一句。 胡大喜却不肯,目光在徐时脸上扫了一圈后,冲倪大山说道:“我刚正跟我这群兄弟准备吃饭呢,你一个电话就把我喊过来了,连累他们也没吃上饭,怎么着?还让他们在门外饿着给守门?没这道理!”说罢,转头就冲那几个手下招招手,示意他们尽管进来。 “自己找位置坐!”胡大喜边说,边在徐时对面坐下了。他带来的四人则两人一边,也围着这圆桌坐下了。 等人都坐下,胡大喜看着徐时,就问道:“这位是?” “徐时,徐爷!”倪大山脸色难看地介绍了一句。 “徐时?”胡大喜目光轻蔑:“陶县那位?” 徐时始终没说话,等他话落,转头看向倪大山,道:“大山兄弟,这架势,我看我们这交易也没必要谈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别来碍我事,我也不会闲得没事去找王海的麻烦!”说着,他就起了身:“今天这顿饭说好了是我请,那就还是我请。你们慢吃!” “徐爷,你等等!”倪大山不太甘心,连忙跟着想要起身,却被徐时按住了。 “大山兄弟,不用送!”徐时说完,又回头看了眼胡大喜,而后迈步离开了座位,往外走去。 可他还没走两步,那胡大喜却开了口:“徐爷还真是好大的威风,把我叫来,话还没说上一句呢,就拍拍屁股走了,把我当狗使唤呢?” 徐时听到这话就笑了,他顿住脚回头看向胡大喜,道:“那你叫两声我听听,看看像不像!”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谁都没想到,徐时还能这么接这话。 唯独徐时似笑非笑,眼睛里全是嘲讽。 胡大喜回过神后,当即大怒,拍桌而起,指着徐时就骂道:“徐时,我操你大爷的,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今天……” “大喜,闭嘴!”倪大山突然一声怒喝,旋即看向另外四个人:“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把门给我守住了,没我的吩咐,谁都别放进来!” “大山兄弟这是不打算放我走了?”徐时转向倪大山,淡声问道。 倪大山阴沉的脸上,神色微微一滞,接着沉声道:“徐爷,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谈的!” 徐时看着他,片刻后,呵地一笑,道:“行,那我们就好好谈谈!”说完,他又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那四个人还没动。 倪大山眼风扫过,再次喝道:“还不滚干什么呢?出去!” 胡大喜脸色难看,倒是没敢再反驳什么。 那四人看看胡大喜,再看看倪大山,终究还是起身出去了。 门关上后,倪大山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情绪后,冲着徐时低了头:“徐爷,大喜这人说话不过脑子,冲动,您别跟他计较。”说着,又转向胡大喜,斥道:“还愣着干什么?给徐爷道歉!” 胡大喜哼了一声后,道:“大山,这大哥刚死,你就这么着急要找下家了?” 倪大山似乎被气得不轻,狠狠盯了胡大喜一眼后,又转头看向徐时,道:“徐爷,大喜这边你不用管,不管如何,这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徐时扯了扯嘴角,真是好一出大戏。 这倪大山果然是有点东西的。 徐时很确定,如果他刚才没有提王海正在接触红刀会的事,那此刻胡大喜的态度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倪大山让胡大喜唱黑脸,如此一来,如果最后交易谈成,倪大山这边也有理由可以随时变卦。 至于变卦的原因,那就更简单了。如果王海那边跟红刀会达成了合作,那么自然也就用不上徐时了。 可如今红刀会那边的态度还没明确,徐时这边自然也不能放,所以,让胡大喜来唱个黑脸,埋个变卦的种子。只要到时候红刀会那边消息确认了,倪大山就能以胡大喜为借口,直接放弃徐时这边。 至于徐时会不会报复,有了红刀会的庇护,至少王海一家的安危不用顾虑,至于他们俩,若是没了牵制,想逃还是相对容易的。 王金山能把金山奶业做成今天这规模,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之外,这生意经肯定还是有一些的。他手底下这些人,耳濡目染之下,做起生意来,也同样颇为精明! 这手段,但凡徐时稍微糊涂一点,还真未必能看得穿。 徐时低笑了一声后,看着倪大山,开了口:“想要谈合作可以,胡大喜必须先死。我不跟狗合作!”说完,他摸出烟,慢悠悠地点上后,又咧嘴冲倪大山笑了一下。 胡大喜又骂了起来。 高亢的骂声,一句接着一句。 徐时却始终略垂着眸光,淡然地抽着烟,丝毫不为所动。 暗巷 第405节 倪大山脸上神情也有点难看。 虽然没了胡大喜,他想变卦也能变卦,不过就是难看了一些。可要让他对胡大喜下手,那是不可能的! 显然徐时也知道这一点,甚至,他觉得徐时可能看出了他的想法。所以,他提了这样一个他明显不可能做到的条件。他在告诉他,想两手准备,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愿意先自断一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胡大喜早就骂累了,坐在椅子上,一边抽烟,一边阴沉沉地盯着徐时,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的架势。 倪大山则皱着眉头。 片刻后,他问:“徐爷,这事还有得谈吗?” 徐时看着他笑:“有得谈啊!只要你把胡大喜先处理了,我们就有得谈!” 倪大山眯起眼:“我的意思是,胡大喜身上,我们还有没有得谈!” 徐时闻言,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而后道:“大山兄弟,你是精明,可我也不傻。我徐时能从陶县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位置,也不是光靠那几下身手的。你要跟我谈,那就用胡大喜作为诚意,先放到我面前来!当然,你也可以不谈,红刀会那边应该比我好聊一些,只要王海能跟他们达成协议。他们一家四口的安危自然不成问题。” 倪大山沉默了一下。 对面的胡大喜一见倪大山这反应,顿时急了:“倪大山,你不会真想拿老子的人头来做投名状吧?” 倪大山皱了下眉头,瞪向他:“你闭嘴!” 胡大喜脸色变了变,显然不悦,却也真闭了嘴。 看来,这两人间,倪大山是主导。 “啪!” 倪大山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他抬眼瞧向徐时:“徐爷,如果我答应了,那你这边,又怎么保证,你到时候不会变卦呢?” 徐时笑了:“这样吧,我们换个交易谈谈。” “什么交易?”倪大山愣了愣。 “到现在为止,王海连许文心都还没搞定。这样,一个胡大喜,换许文心点头如何?”徐时笑眯眯地看向倪大山。 倪大山怔愣了片刻后,豁然醒悟过来。 红刀会,和徐时,其实只有一条路而已。 他不是没打听到徐时和红刀会的许文心曾经有过接触,但他并不认为这两人之间能有多深的交情,顶多也就是认识而已。 可徐时如今一句话,却蓦然敲醒了他。 徐时在哈市并没有什么势力,如果王金山真是徐时下的手,那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可如果有红刀会帮忙就不一样了。 但,事实若真是他此刻猜测的这样,那红刀会又凭什么会答应庇护王海一家? 倪大山越想,越觉得,如今似乎有一张大网张在了他们头上。而看似能逃生的口子外,实际还有一张隐形大网等着他们。 无论他们怎么逃,最后都逃不掉一个被一网打尽的命运! 倪大山脸上愈来愈难看。 此时,胡大喜忽然开口:“要我的命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说这话时,他神情冷静,毫无先前的嚣张癫狂。 徐时并不意外。 他冲着他摇了摇头,道:“你们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当然,你们也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杀了我!只要你们能杀了我,那自然也就不用为难了。不过,我死了,红刀会必然不会再跟王海接触,至于最后王海一家是死是活,就很难说了。毕竟,盯着他们的,想他们死的,可未必是我!” 倪大山脸色顿变。 第三百六十一章 太多了 倪大山看着眼前的徐时,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走了一步错得很彻底的棋。 或许,他不该直接跟徐时挑明身份。 又或许,他甚至不该来跟徐时接触,索性直接站到王海身边去,这形势反倒可能不会到如今这般无路可退的局面。 他不是没想过要杀徐时。在安市得知王金山的死讯后,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杀了徐时。而从安市赶来哈市的路上,他就一直在计算,杀徐时的成功概率有多少。 可他算来算去,这概率都不大。 曲野兄弟俩在安市,就算不说一手遮天,但也能称得上翻云覆雨,而徐时才去安市三个月,曲野兄弟俩便倒了,如今还杳无音讯,生死不知。 这般能力,若是王金山还在,或许他们还能考虑动一动徐时,可如今王金山已经死了,仅靠着他们自己那点人手,想去动徐时,他没信心。 这种事,要么不动,要动了,要么胜,要么死。 倪大山的目的是保住王海一家,自然不能冒险。 所以,他选择了来跟徐时谈交易,谈合作。 可徐时远比他想象得更加精明,更加诡计多端。 他早就铺开了一张大网,就等着他们自己钻进来。 而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甚至连退路都给他们切断了。 王金山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他死了,没了王金山镇着,那些人自然也不会对王海留手。 生意场上,表面上看,都是笑嘻嘻的。可背地里那些手段,一个比一个黑。 黑道上,有些时候或许还讲些道义,生意场上,可没这个规矩! 一旦红刀会和徐时都放出消息,对王海一家的生死不管不问的话,那那些目前还在观望的豺狼,一个一个的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直到将他们撕咬得一丝不剩!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此时不跟徐时合作,那么等待王海一家的,必然是死路一条。 可如果他们跟徐时合作,最后,也未必能活得下来。 倪大山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许久,他看向徐时,问:“徐爷,你能告诉我,你动王海的理由是什么吗?” 徐时轻笑:“那可太多了!” 倪大山脸色又是一变。 徐时看着他,又道:“其实,刚才你要是让我走了,或许这件事还有转机。至少,你们俩可以日夜守着王海一家,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把他们送出去。只要离开了这大西北,王海他们还是能有机会活下来的。” 倪大山闻言,瞳孔颤了颤。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的,做事还算果断。这样吧,我退一步,除了胡大喜之外,再加一对王海夫妇,三条人命,我放你带着那两个孩子离开这里。但出了西北地界,你们是死是活,我就不管了!” 倪大山脸色灰败,接不上话。 胡大喜喊了起来:“大山,你别听他的。我就不信,他徐时还能一手遮天了?更何况,那些看不到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还不清楚,何必杞人忧天!以我们现在的人手,也未必不能护住他们!实在不行,就让阿海投靠警方!至少也能保住命!” 倪大山却苦笑起来:“警方?大喜,别做梦了。树倒猢狲散,大哥死得这么不光彩,阿海又不太顶事,那些人心里比谁都慌,巴不得阿海他们都死个干干净净,才安全呢!” 徐时在旁笑了起来。 倪大山的脑子确实挺够用。 如今王金山刚死才两三天的功夫,那些人都还在观望状态。可一旦他们发现王海已经无人庇护,那么斩草除根这种事,那些人比任何人都做得顺手! 想到此处,他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一点多了。 这会儿估计许文心已经做完手术回病房了。 于是,他道:“我待会还有事,时间不多。大山兄弟,再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后,你要是还想不好,那就不用想了,我帮你选!” 倪大山神色一沉,稍一迟疑,便道:“不用想了,我答应。” 胡大喜皱眉喊了一声:“大山!” “不过,我想用我自己换胡大喜行不行?”倪大山没有理会胡大喜,看着徐时问道。 徐时却摇摇头,道:“我不喜欢跟蠢的合作!更不喜欢跟狗合作!” “徐时,你……” “闭嘴!”倪大山闭了闭眼,喝止了他后,默了一瞬,又问:“王海的妻子,她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放过她?” 徐时眯起眼:“大山兄弟,见好就收才是聪明人的作派。别再试探我的底线。我要她死,自然是有她必须死的理由!” 倪大山沉默。 徐时起了身,看了眼胡大喜后,又冲着倪大山说道:“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他们三死在自己家里的新闻。至于怎么死,你说了算!”说着,他顿了顿后,又轻声一笑:“当然你们也可以试着逃一逃,说不定就逃出去了呢!”说完,他伸手在面色灰白的倪大山肩膀上按了按,而后往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胡大喜突然起身。 徐时听得一声细微的咯哒声,那是手枪保险打开的声音。可他脚步丝毫不乱,连停都没停,就那么径直地走到了门口,然后拉开门,在门口那些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走了出去。 直到徐时身影消失,胡大喜才蓦然垂下手,颓败地低了头。 “大喜,没什么不能接受的,这下场,我们早就知道了!”倪大山说着,将徐时剩下的那杯草原王拿了过来,咕嘟咕嘟几口就全部灌进了喉咙。 而后,他一抹嘴,咬牙道:“你放心,等我将阿海那两个孩子送出去,我会回来为你们报仇的!” 胡大喜却突然呵地笑了一声:“还报什么仇!要真能活着出去,就好好活着吧!你那女儿都快上小学了吧?”说着,他抬头看了眼震惊无比的倪大山,道:“这事我早就知道了。要真能活下来,就带着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吧!该还大哥的,我替你还了!” 倪大山看了他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胡大喜却像是忽然想通了一般,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后,张口就喊了服务员进来,又点了一桌菜,要了几瓶好酒,然后把门外那几个手下也叫了进来。 而此时,已经走到楼下的徐时,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说实话,先前他跟倪大山说的那些话,多少是有些虚张声势的。 只不过,倪大山他们早已经被眼前这局势弄慌了神,以至于高估了他的实力,没有看出来。 若是能看出来的话,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低头乖乖进了他的套。 本来,王海这一局,或许还要费些心思。王海身边一直都有保镖守着,又住在酒店里,连家里都不放心住,他想下手还是有难度的。他本是打算到时候利用许文心把王海约到郊外再动手的,可他没想到,倪大山就这么水灵灵的送上了门。 不过,徐时也清楚,对于倪大山他们来说,其实最大的威胁并不是他们,而是那些不曾露过脸,一直躲在暗处的人。 王金山死得不寻常,这些人担心秘密被王金山泄露,又担心王金山没泄露但他可能早就把这些秘密告诉给了王海,万一王海再出事,然后把那些秘密说了出来,那对他们来说,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斩草除根是迟早的。只不过,这些人或许多少都清楚王金山的身份,现如今局势不明,王金山究竟是怎么死的还不清楚,他们自然也不会轻易动手。但等到局势稍明之后,这些人动手就会很快。而且,快准狠! 倪大山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会忍不住跟徐时挑明了,才会在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却依然低头钻进了他的网里。 就像徐时说的,在徐时这里,王海一家或许还有机会能活一两个,可在那些人手里,他们连谈条件的机会都不会有!因为那些人不会冒着泄露身份的危险来跟他们谈条件。好处他们早已到手,他们如今只要确定不留隐患就行! 一根烟抽完,徐时拦了辆车,直奔医院。 王海的事,基本已经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暗巷 第406节 那么,就只剩下刘康明了! 只不过,王海夫妇一死,怕是刘康明的逃跑计划就得要提前了。看来陈大彪那张嘴,得要加把劲撬一撬了! 还有付东那。 他的人估计还没从他身上摸到刘康明那,看来他得想想办法,给他们帮一把才行! 第三百六十二章 石头 徐时到医院的时候,许文心的手术已经做完好一会儿了。 不过,刚麻药醒来的她,状态也不是很好。徐时稍坐了会,也没提王海让他帮忙的事,就离开了。 结果,刚从医院离开没多久,老和忽然来了电话。 老和在电话里说,那三个孩子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上吐下泻的,他找了信得过的人过来帮忙开了药,却还是不管用,这会儿已经有一个已经在高烧了,再这么下去,很容易脱水休克,到时候就危险了。 上吐下泻,最常见的可能性就是食物出了问题。 这三个孩子的吃的应该都是阿丽玛做的。郑与广的人动手脚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不大。因为老和他们在这个事情上,肯定也会盯得比较牢。郑与广的人想动手脚,不容易。另一个,郑与广也未必真敢让这三个孩子出事,毕竟,他如今就住在庄园里,要是出了事,他必然会是第一怀疑对象。 但如果不是郑与广的人动的手脚,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徐时问老和:“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 老和回答:“依梁九的意思,是打算送他们去医院。” “那你的意思呢?”徐时问。 “我的意思是叫人过来给他们挂水,这三个孩子应该就是食物中毒,只要挂了水,退了烧,再清清肠胃,应该就不成问题了。”老和说的时候,有些迟疑。 徐时听后,一时没说话。 如果老和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件事很可能是梁九动的手脚。梁九想要在食物中动手脚,是很容易的。毕竟阿丽玛不会对他防备。而梁九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把这三个孩子用一个没人能反对的理由从庄园里弄出去。等进了医院,这三个孩子就等于自由了!想再带回来,基本是不可能的! 可如果这个时候这三个孩子丢了,郑与广必然借机要生事,付东肯定也会找徐时的麻烦。眼下,他在哈市这盘棋正下到关键时刻,肯定不能乱。 徐时没用多久,便做出了决定。 他冲老和说道:“按你的意思来,要是这三个孩子有一个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另外,告诉阿丽玛,我就在哈市!” 老和默了一下后,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徐时捏了捏眉心,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因为这一个电话,便瞬间跌到了谷底。 他现在只能期盼这三个孩子没事。 梁九啊梁九,这三个孩子要真有个什么意外,你又该如何自处? 这时,他忽又想到了黎海夫妻俩。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被梁九塞进了金山奶业还是康明物流。 不过,他如今也顾不上这两人,所以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当初,看在黎张的面子上,该做的他已经做过了,如今,他也鞭长莫及。 平静了一会后,徐时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拨通了明其留给他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起。 “你稍等!”明其说了一声后,便又没了声音。 徐时等了一会,才又听到他问:“怎么了?” 徐时回道:“金河饭店查得怎么样了?” 明其沉默了一会,道:“查到了一些东西,晚点我发到那个126的邮箱里。”说着,他顿了顿后,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没事了。”徐时说完,便先挂了电话。 而后,他就回了酒店。 很快,他就看到了明其发过来的东西。 一张照片,和一份个人资料。 照片里是个女人,这女人有些眼熟。徐时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这人曾经在他那个庄园里出现过,那时候的名字,叫阿娜。但他很确定,她不是真的阿娜。 而明其给的资料里,这个人叫塔木娜。 今年三十六岁,祖籍是哈市的,曾经上过西北警院,但只上了两年,就因为与同学发生口角,然后大打出手,把其中一人打成了重伤后,被退学了。之后,这人便销声匿迹了。 她如今的名字叫吴阿娜,在金河饭店做服务员。 这份资料,是明其花了很大的心思,托了些人脉才挖出来的。 而明其注意到她,是他的人几次看到梁九和这个吴阿娜走得很近,但两人的状态也不似谈恋爱,这年纪上首先就不太可能。 所以,明其就让人去查了查这个吴阿娜,可吴阿娜这个身份是假的,查出来的资料,其他人可能看不出问题,可明其太清楚警方伪装身份的那些套路了,一眼就看了出来。所以他就想办法挖了挖,结果就挖出了这么一份资料来。 可以肯定,吴阿娜肯定是警方的人。 但,她背后对接的到底是哪些人,明其查不出来。 没想到当时如人间蒸发了一般的阿娜,竟然在这个时候又重新冒了出来,而且还在梁九的饭店里。想来当时阿娜从那个庄园里离开,说不定也是梁九的意思。梁九估计担心阿娜留在那庄园里,会容易导致两人都暴露,所以才把阿娜调去了饭店。 徐时将这份资料又仔细看了一遍后就删掉了,接着又把网页记录清理了一遍,确保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这一次不管那三个孩子最后能不能平安活下来,梁九一计不成肯定还会再生一计。所以,这事他必须得想个办法解决。 要么,尽快把哈市的局面给解决掉,到时候,那三个孩子自然也就可以放了。 要么,就只能把梁九给换了。 可如今他手底下能过去替换梁九的人,已经没了。普达得留在这帮忙,而且这边秦三的人,也只能普达来调动。 扬子能力不够,那边要是没有郑与广,或许他也行。但郑与广在那,扬子即便和老和联手,也是不够看的。 至于吴江…… 他如今已经把他给摘出来了,若是再把他扯进来,未免不道义。 而当初他选择把陶县交给梁九,也是因为梁九的身份,徐时不用担心他跟其他人勾结,弄出什么作孽的事情来! 可如今倒好,这决定反倒成了那块他搬起来压了自己脚的石头了! 徐时站到窗边,看着窗外现代与历史交织的城市,心情有些烦躁。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完后,摸出手机,找到倪大山也就是巴达姆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倪大山声音听着很恭敬。 “徐爷还有什么吩咐?” 徐时回答:“给我一个王海的联系方式。” 倪大山立马应了下来,也没问徐时找王海是为了什么。 拿到王海的联系方式后,徐时立马打了过去。 早上的时候,王海说过只要许文心答应让他见到莲姐,他就会付那四百万。 反正他也快要死了,这钱不要白不要。 王海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试探:“哪位?” “我,许军。”徐时说道。 电话里静了一瞬,接着王海问:“你怎么拿到这个号码的?” 徐时不由得笑了一声,这王海还真是会抓“重点”,怪不得倪大山和胡大喜这么两个能干的,在王金山死后,连拼一把的想法都没有,只想着逃。 “准备好四百万。下午五点你带上钱来酒店找我,我带你去见许文心。”徐时说完,也不给王海多问的机会,直接就挂了电话。 此时下午三点。 两个小时,应该也够王海准备了。 徐时睡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是四点半多了。匆匆洗漱了一下,四点五十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而后,熟悉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徐时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早上来敲门的那个保镖,后面则是王海,再后面是拉着行李箱的又一个保镖。 徐时看向王海,微微一笑:“王总很准时嘛!” 王海没什么表情,抬手示意保镖将行李箱推上前。 徐时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这就给,不怕我诓你?”徐时笑道。 王海哼了一声,道:“你可以试试!” 徐时笑了笑,没再接话,侧身让开门,示意保镖将箱子推进去。 箱子进了门后,徐时紧跟着就出来了,反手就将门带上了。 王海愣了愣:“你不检查一下?” 徐时回道:“我信王总你,毕竟你没这个胆子!”王海刚好看一点的脸色,听到后半句后,立马又黑了下去。 “走吧,去医院。”徐时招呼了一声后,便率先往电梯走去。 王海被一口气卡在胸口,咽咽不下,吐吐不出,难受得很。最后,狠狠盯了一眼徐时,又搓了搓牙后,才带着人跟上去。 到了医院,许文心正靠在床上看电视。 看到徐时进来,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立马露出了一抹笑。可紧接着看到跟在后头的王海后,笑容立马就淡了。 她又看向徐时,与他对视了一眼后,便冲着王海阴阳道:“呦,王总这是想好了?协议也带来了?” 王海闻言眉头一皱,立马叫住徐时,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告诉你,你可是收了钱的!” 徐时笑了笑,安抚道:“王总别急,这不过就是一件小事,说句话的事,我就没提前跟文心打招呼而已。”说着,他又立马看向许文心,道:“我跟王总谈了笔交易,他付我四百万,我帮忙说服你,让你带他去见一见莲姐。钱我已经收了,这事回头就辛苦一下你了!” 许文心一听,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挺会做生意。四百万你就同意了?你知道金山奶业百分之十九的股份值多少钱吗?” 徐时忽然眨了下眼,露出惊讶表情:“值多少?” 许文心刚要接话,却在看到王海那难看得都快要崩溃的脸色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暗巷 第407节 “行了,王总,既然军哥答应你了,那这事就这么着吧。你运气好,碰上贵人了!回头可记着点我军哥的恩情!”许文心笑着说道。 王海也没想到,事情还能有这样的转机,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当即大喜,忙不迭地答道:“记着!一定记着!”说着,又迫不及待地问:“那许总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莲姐?你给我个大概的时间,我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这样吧,三天后如何?我这脚刚做了手术,你总不能让我才刚从手术室出来,就陪着你奔波吧?”许文心笑眯眯地看着他,反问道。 第三百六十三章 修马桶 王海有些不太满意,毕竟还要三天。如今在这哈市每多待一天,都是风险。 “三天长了点,后天一早行不行?”王海试探着。 许文心敛了笑意,冷声道:“王总,要不这样吧,四百万我替军哥还给你,你还是另外找人帮忙吧!” 王海见许文心要翻脸,当即不敢再讨价还价,忙说道:“三天!就三天!那您先好好休息,我回去准备。” “好。”许文心笑吟吟地看着他走了。 徐时则在她床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她打着石膏被吊着的腿,皱了下眉后,问:“疼得厉害吗?” 许文心回答:“还好,其实这会儿整条腿都是麻木的。”说着,她打量了一眼徐时,问:“很缺钱?” 徐时摇摇头,笑道:“倒也不是,只不过这钱不拿白不拿,过了今晚,就拿不到了!” 许文心一听这话,不由得挑了下眉:“今晚就动王海?” “不用我动手!”徐时说着,忽然神色严肃了一些,道:“有件事得让你再帮个忙!” “你说。我们之间,你不用那么客气!”许文心毫不犹豫地说道。 徐时此时对她偶尔一些暧昧的表达已经麻木了,他就像是没听到一般,神情平静地接过了话:“王海那两个孩子明天会跟着倪大山一道离开哈市。到时候,你安排人护送一段,送他们到安市吧,到了安市,我再安排人接手。” “行!”许文心应了下来,紧接着却又问:“倪大山你就这么放了?” 徐时没接这话,沉默了一会后,便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上:“王海一共给了我五百万现金,都在酒店,你待会安排个人跟我去一趟,把这笔钱带走。等回头事了,你帮我把这笔钱分成五份送出去。待会我把这五个人的名字给你。” 许文心看着他,一直对徐时的要求都是毫不犹豫应下的她,此时却沉默了。而且,眼神里的情绪,也不太对。 徐时与她对了一眼后,忽地笑了:“这么看我干什么?” 许文心转过头去眨了眨眼后,又转回来,看着徐时道:“这忙我不帮,我顶多帮你保管一下,要送你自己去送。” “那这五百万就当是我补给你的礼物吧,行不行?”徐时回答。 许文心定定看着他,半晌后,道:“只要你答应跟我结婚,你就有得选!” 徐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过了会后,他垂眸说道:“从我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没想着要活下来。于我来说,活着不如死了痛快!以前不敢死,是因为没脸见下面的人,现在……他们应该会愿意见我了吧!”说着,他忽又长舒了一口气,重新抬眸看向许文心,浅笑道:“不用为我去做什么。我想他们已经想了很多年了,对我来说,这不是死亡,只是重逢而已。” 许文心沉默,许久后,问他:“能不能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 徐时却摇摇头拒绝了她:“没什么好讲的,都是些听了糟心的事。”说着,他忽又盯住许文心,认真说道:“你很好,别喜欢上我这种人。” “谁说我喜欢你了!”许文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时急了。可看到徐时像看妹妹一样看着她时,她的情绪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她低头闷声道:“别太自恋,我才不喜欢你呢!” 徐时呵呵笑了起来。 许文心反手将背后的靠枕抽了出来,扔到了他身上:“别笑!” 徐时接住抱枕,笑着笑着,心底却忽然涌出许多悲伤。 其实,他一直想不明白,他这样的人,许文心到底喜欢他什么?这段时间,她为他做了许多,有些事其实对她也是有风险的。他到底凭什么能让许文心这样的姑娘来为他做这些! 可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本身就是说不清缘由的。 例如他这一生。 这十年,他想过无数次,可一直都没想明白过,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来承受这一切。 每一次上天留给他的,都不是选择,都是没有退路的绝路。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然后安慰自己这只是上天给他的考验而已。 可家破人亡,不过一年。 黑暗里痛苦挣扎了七年,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一个充满了讽刺的结尾。 来这里两年,本该是救赎才对,可最终,却只是在通往地狱的路上,越走越远,再也无法回头。 所以,不能想!不能去想! 他只能埋着头尽力往前走,不能回头看。走到差不多的时候,也是他该收场的时候了。 从许文心那出来后,徐时站在医院门口的街边,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愣愣看了许久。 回过神时,他忽地瞧见,不远处有个人正有意无意地朝他这边张望着,见他望过去,那人又迅速收回了目光,往远处走了。 徐时低头冷笑了一声后,拦了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他先回了酒店,到酒店没多久后,许文心的人就到了。徐时把两个行李箱交给人家后,换了身衣服,也离开了酒店。 离酒店不远的小巷里,人间烟火味十足。 徐时穿过人间,走进了那个昏暗的院子。 普达正在屋子里打游戏,听到动静,起身走到门口查看,看到是徐时后,喊了声:“徐爷。” 徐时把手中拎着的晚饭递了过去,然后开口道:“吃完叫个人送辆车过来,待会带陈大彪出去溜达溜达!” 普达有些不解地看了眼徐时后,也没多问,点点头:“那我先打电话。” 等他走开,徐时找了个凳子在门口坐了下来。 冷冽的空气,让人清醒。可满空气里的菜香味,还有时不时传来的说话声,却像是梦境,让人沉醉。 他点了一根烟。 烟雾弥漫开的瞬间,那些菜香味就闻不到了。 而那些说话声,却也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想法,忽然就消失了。 暮色沉沉,小院荒凉,他坐在那,朦朦胧胧,清清冷冷,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又仿佛从未真正地来到这里。 “徐爷,车已经到了。”不知过了多久,普达忽然走到了身后。他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徐时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一下子坠落进了此方世界,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 徐时站起身:“那就动身吧。” 很快,已经饿得有些头昏眼花的陈大彪,突然看到普达出现,还未来得及呜上两声,就被普达迎头一下重击,直接敲晕了过去。 徐时在不远处看着,笑了一下。 他做事喜欢带普达的原因,就是这一点,下手果断! 四十多分钟后,一辆棕色面包车在一个这两年刚交付的新小区门口被道闸拦了下来。保安走了过来,看着车窗滑下露出来的年轻男人的脸,面无表情地问:“去哪一幢啊?” 徐时在旁回答:“去6幢1504。” “做什么啊?”保安又问。 “来修马桶,说是马桶漏水了!”徐时又抢先回答。 保安朝他这里望了一眼,旋即拿出个册子,递给了普达:“写一下身份证号,手机号!” 普达接过,毫不犹豫在上面写下了两串数字,然后把册子还给了保安。 保安也没看,拿出遥控就打开了道闸。 面包车的马达嘶吼了几秒后,车子才终于动了起来,嘎吱嘎吱地往里面开去。 保安看着它那一亮一不亮的尾灯,嘀咕道:“现在这做生意的,真是够省的!这车都成这样了,还不换!” 晚上七点多的小区里,虽然温度已经下来了,可行人依然还有不少。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到了6幢附近,在停车位停下后,普达下了车。 徐时坐在车里,没动。 二十来分钟后,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徐时拿出看了一眼后,又摁掉了。 接着,他爬到后座,将被塑料布盖住的陈大彪给捞了起来,然后一瓶子矿泉水下去,陈大彪就醒了。 看到徐时的脸,他愣了愣后,立马挣扎了起来。被塞住的嘴巴里,也呜呜吵个不停。 徐时在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然后点了根烟。接着看着他,开了口:“这里是锦园。我的人现在就在6幢1504那户人家家里……”这话音还未落,陈大彪脸色大变后,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可紧接着,徐时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如果想让你的阿吉突然从楼上摔下来的话,那就继续吵。” 陈大彪僵住身体,眼里满是惊惧。 “不过,我估计你可能不太信,这样,我打个电话,你听一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说着,他拿出手机找出普达的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普达就接了起来。 “把电话给阿吉,让她说两句,大彪兄弟想听听她的声音。”徐时说完,就给手机按了免提。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是彪哥吗?” 陈大彪刚要呜呜,徐时却突然挂了电话。 他看向陈大彪,道:“现在信了吧?” 陈大彪恨恨盯着徐时,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聊几句。”徐时说着,伸手将陈大彪嘴巴上粘着的胶带给扯了下来。刚扯下,陈大彪就迫不及待地将口中塞着破布给吐了出来,而后张嘴就要喊…… “听说阿吉怀孕了,对吗?”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立马将陈大彪已经到了嘴边的骂声给堵了回去。 第三百六十四章 少了点 “这么多年,也就这一个女人怀孕了吧?不容易啊!这好不容易能有个后了,要是再没了,多可惜!”徐时又道。 陈大彪咬着牙,浑身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因为先前那瓶矿泉水湿了衣服冷的,还是因为愤怒或是恐惧。 几秒后,他开了口:“你想要怎么样,你说!” 暗巷 第408节 “哎,这就对了!”徐时冲他笑了笑。接着,打开手机相机,开始录制。 “把你知道的有关刘康明的所有事情,都说说吧!” 陈大彪微微瞪大了眼睛,盯着徐时看了半晌后,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这让徐时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十分意外。 毕竟,这种事在道上很常见。上面的老大控制下面的小弟,如果光靠嘴巴上的道义,怎么能行呢?自然也是要用上一些手段的。 徐时能找到的阿吉,刘康明应该也能找得到。 而他不说,或许只用死个阿吉。可他要是说了,或许死得就不只一个阿吉。 “你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刘康明还没找过许文心,也没来找过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徐时笑了笑后,淡淡说道。 陈大彪哼了一声,道:“你不用挑拨离间,明哥是什么想法,我比谁都清楚。但,那又怎么样呢?” 徐时抽一口烟,隔着烟雾看着他,悠悠道:“从你活着被我带走的那一刻开始,刘康明已经不信你了。也就是说,你的阿吉早就不安全了。而且,就算你不说,最后你的阿吉也会死,毕竟刘康明不会相信你什么都没跟阿吉透露过!只有抹除一切可能存在的风险,才是真正的安全。” 陈大彪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徐时所说并非虚言,他们这些人,脑袋永远悬在裤腰带上,又能够真正的信任谁呢! “但,我可以让红刀会送你的阿吉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离开这里,给你留个后。”徐时又道。 陈大彪眼瞳颤了颤。 此刻,他眼中的意动十分明显。虽然,很快就被他压下了,可徐时还是看得很清楚。 他又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后,他看了看时间,道:“这样吧,给你三分钟考虑。”说完,徐时便不说话了。 过了会,他的烟差不多抽完的时候,陈大彪开口:“能给我根烟吗?” 徐时便递了一根给他,还帮他点上了。 陈大彪一连吸了两口后,徐时帮忙拿了下来。 过了会,陈大彪又朝徐时示意,徐时再给他塞上。 几口下来,烟就没了一半。 陈大彪看向徐时:“我凭什么信你?” 徐时耸耸肩:“因为你没得选。信我,阿吉还有可能能活。你要是不信我,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如果你不开口,那今天晚上我的人去找过阿吉的消息就会递到刘康明那!你觉得刘康明会怎么想?” 陈大彪再度色变。 徐时看在眼里后,呵地笑了一声,道:“其实刘康明做的那点事,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我知道他跟塔城的白虎有联系,也知道他那康明物流暗地里运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更知道,他跟安市的曲野做得是些什么交易。但,我需要一张嘴把这些东西都说出来,你明白了吗?” 陈大彪此时看向徐时的眼睛里,除了惊惧之外,还有疑惑。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颤着声音问。 徐时笑眯眯地回答:“许军呀,许文心小姐的男朋友。” 陈大彪白着脸色,青着嘴唇,看着徐时,仿佛看到了鬼。 而后者笑意盈盈,看着满面和善,唯独那双眼,冷得就像是腊月里屋檐底下挂的冰凌,晶莹剔透,却又坚硬锋利,美丽而又致命。 “三分钟到了。”徐时忽地开了口。 陈大彪猛地颤了一下,接着忽然就泄了气。 “我说。” 徐时闻言,便举起手机,对准了他。 陈大彪看看他,再看看摄像头,心头闪过某些猜测,可又觉得有些荒诞。 “说吧。”徐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昏暗的车厢内,空气憋闷而又冰冷,陈大彪颤抖着,在徐时时不时地询问和引导下,说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总算把大部分事情都交代干净了。 但总有些秘密,是怎么也不会说出口的。无关刘康明,只关乎他自己。 有些事,太过肮脏,脏到连他们这些早就黑了心的人,都不敢想起,更不会在口中提起。 不过,就他所说的那些,对徐时来说,已经足够了。 徐时收了手机,给陈大彪递了瓶水,看着他喝了两口后,又伸手将水瓶拿了回来。 “要不要这么小气?我马上要死了,你连口水都不肯给我多喝两口?”陈大彪皱眉不悦道。大约是已经豁出去了,他反倒比先前要坦然了许多。 徐时将水瓶拧好,扔到了一边后,道:“放心,你还能再活两天。”说完,他又给普达打了个电话。等普达接起后,他把手机递给了陈大彪:“让阿吉在普达下来后,下来扔个垃圾,顺便再去买个水果。” 陈大彪顿时会意,在电话里把这事交代好后,徐时就将电话挂了。 过了会后,普达就回来了。 上了车后,他们便开车往外走。出了小区门后,徐时让普达将车子停到了旁边的水果店门口。 七八分钟后,就见有女人过来了。冬天衣服穿得厚,看不出肚子。 普达指了一下,道:“那个就是阿吉。” 徐时往阿吉身后看了看,有个男人戴着个帽子,缩着脖子,就跟在后头。大约是觉得阿吉发现不了他,所以跟得很近。 徐时看着阿吉进了水果店后,让普达下车也去水果店买点水果。等普达也进去后,徐时也下了车,径直就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后,他直接抬手在男人肩膀上拍了一下,问:“刘康明的人?” 男人回头看到徐时,皱眉喝道:“你是谁啊?” “帮我跟你们刘总带句话,就说他要再不来赎人,那陈大彪就只能死了!”徐时说完,又在男人肩头拍了拍:“别忘了啊,兄弟!”说完,转身就走。 而这时,水果店内早已没了普达和阿吉的身影。 街边的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汇入了车流之中。 男人发现阿吉不见了踪影,心头大觉不妙,再回头去找刚才那个让他给刘康明带话的人,却也已不见了踪影。 下一个路口,面包车转过街角后在路边停了车,徐时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阿吉跟陈大彪坐在后头。 她满脸的惊慌,看看徐时,再看看普达,最后看看被五花大绑的陈大彪,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开口,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眼泪汪汪,楚楚可怜。 面包车开到酒店附近后,徐时带着阿吉下了车。而后,他又拦了辆出租车。两人坐上车后,直奔医院。 如今,徐时也不觉得麻烦人家许文心不好意思了,虱子多了不怕痒,这人情啊也是如此,欠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这红刀会送倪大山三人也是送,再加一个阿吉,也不是问题。 倒是许国看到他带了个女人过来,有些不悦。 徐时也只当没看到。 许文心对他的要求,自然是一口应下的。 徐时也没再那多待,简单聊了几句后,把阿吉留下,就走了。 回到酒店后,他把手机上的视频拷到了电脑上,稍作处理后,又存到了u盘里。接着又把之前王金山和艾山的视频拷到了电脑上,开始剪辑处理起来。 一通忙活下来,等他再抬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徐时拿出手机找到吴江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接通。吴江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啥事?” “我待会给你发个邮箱,你找几个人,明天一早,把邮箱里那些东西都发出去,务必要把声势弄大一点!”徐时说道。 吴江默了一下后,应了下来。 徐时也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后,就把邮箱账号和密码一起发了过去。 吴江很快回了个信息过来,里面只有两个英文字母:ok。 徐时看着这两个字母,不由得笑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笑意便逐渐消失了。 王金山的尸体已经火花了。 但艾山的尸体还在,再加上明早会出现的王海夫妻俩和胡大喜的尸体,总共四具! 徐时皱了皱眉,会不会少了点?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窗边。 冬日里凌晨的哈市市中心,灯火依旧辉煌,可街道上,已不见什么人影,车辆也少之又少,透着一片冷清。 徐时点了根烟。 此时的他,心头有某些东西,正在翻滚咆哮。他想压下那些东西,可又有个声音,在他耳朵里,不断地在呢喃,在质问。 他在问:凭什么! 过了会,他又在说,你反正也要死了!而且,那些人都该死! 那个声音,嚣张而又癫狂。 徐时垂眸看着窗外的城市,削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三百六十五章 热闹 一夜难眠。 直到早上快五点的时候,徐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可刚睡着没多久,徐时就被手机震动声给吵醒了。 他拿过手机一看,是许国的电话。心中顿觉不妙,眉头一皱后,立马接了起来。 “王海一家都死了!”许国冷硬的声音,仿佛冬日里的风吹进了徐时的耳朵,让他整个人都不由得微微激灵了一下。 “什么意思?”徐时下意识地反问:“那两个孩子也死了?” 许国默了一下后,却问:“不是你的意思?” 徐时也沉默了一下后,冷声说道:“我再疯,也还不至于对两个孩子下手!”说完,他深吸了口气,压了压情绪后,又问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仔细跟我说说。” 电话那头,许国也深吸了口气,显然他此时情绪也并不平静。 片刻,才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本来,倪大山那边跟我的人约好,今天凌晨三点我这边安排人去别墅那里接他们离开。可到了五点,我的人也没等到电话,他们觉得不对,就安排了一个人摸过去看了看。结果到那一看,王海他们一家都死了,包括两个孩子,还有几个佣人,总共死了八个人!但没有倪大山和胡大喜的尸体。” 暗巷 第409节 没有倪大山和胡大喜两人? 徐时没再问什么,挂了电话后,就直接打给了倪大山。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通了。 “倪大山……”徐时刚开口,就被倪大山咬牙切齿的声音打断:“徐时,我们不死不休!你等着吧!” 说完,电话就断了! 徐时皱着眉头,脸色阴沉似水。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搅得局! 按说,他和倪大山的这个交易,除了他们三人,还有许文心这边几个人之外,应该是没人知道的。而且,以徐时对倪大山和胡大喜的了解,他们俩应该也不会把这计划告诉王海夫妻俩。 许文心那边的人,应该是靠得住的。而且,许文心根本没必要沾这种血腥。那这事情,到底是怎么被搅得局! 徐时想不明白。 他连抽了两根烟后,给普达打了个电话,让他安排人到王海那个别墅那边去探听情况。 普达的人动作很快,一个半小时后,就有照片发到了徐时手机上。 徐时一看,心却直直沉到了底。 他在照片上看到了黎海老婆的尸体。 霎时间,他心底那些想不通的点,一下子就全都得到了答案。很显然,整个事情的变故应该就是出在黎海老婆这个本不该出现在王海家的人身上。 梁九! 徐时一声怒吼,甩手就将手机砸了出去。 手机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翻了个几个滚后,安然无恙地停了下来。 徐时仰起脸,抬手捂住后,忽地又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笑到最后,声嘶力竭,甚至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了。他伸手扶住窗,缓缓坐了下来。 或许,他当初就不该心软把梁九留在身边。 他低下头,点了根烟。 许久。 直到刺目的阳光照进了房间,落到了他身上。逐渐发烫的温度,终于将他又拉回了这个人间。 再起身时,他脸上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既然都死了,那就别白死了。 徐时拿出手机,把之前发给他的那张照片,先发给了吴江,然后又发给了梁九。 接着,他就拆开手机,把手机号拔了出来,走进厕所,扔进了马桶里。 随着哗啦一声响,手机卡便不见了踪影。 既然,都不嫌事大,那他也不用再顾忌什么。 就像那个声音说的,反正他也是没打算活的人,既如此,那就再“热闹”一点,一起过个“红红火火”的新年吧! …… …… 上午九点零三分。 两段时长不短的视频,突然出现在网络上,并且以一种无比迅捷的速度传播了开去。半小时后,有关于这两段视频的讨论,就已冲上了热搜。 而紧接着,又是一张照片的出现,瞬间就将这个事情再次推上了一个新高点。 等到相关人员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想控制舆论,已经很难了。 就在当天下午,金山奶业的总部门口,被人扔下了一个纸箱子。 保安过去查看的时候,却被箱子里的东西,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那是一个人头。 冰冻过的人头。 人头的主人是艾山。 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一个小时后,哈市市政各级机关内,皆都有人收到了包裹。 包裹内一块块用保鲜膜和铝膜包得严严实实的冰冻尸块。甚至,拆箱的时候,那些尸块上的冰都还没化。 薄薄的冰层内,尸块上的毛孔清晰可见,被切割的口子上,满是血沫肉渣。 这一天,整个哈市彻底翻了天。 无数黑料,铺天盖地而来。各类言论,甚嚣尘上。 而徐时,也在这一天后,消失了。 就连普达也联系不上徐时了。 许文心不顾许国的阻拦,亲自去了一趟小巷,跟普达见了一面,却也什么线索都没能从普达这边挖出来。 徐时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许文心把红刀会在哈市的人手都调动了起来,都没能找到他。甚至,就连山曲乡,她都安排人去找了,可同样没有消息。 他能去哪里呢? 许文心心中担忧不已。 以徐时的实力,不可能会悄无声息地就被人弄死了,然后一点线索都留不下。所以,他的消失,只会是他主动的。 他还想干什么呢? 许文心想不通。 那天发生的那些事情,哪怕已经过了两三天,许文心再想起,也依然觉得震惊不已。这般极端的手段,按理来说,不该会是徐时这样的人能用出来的。 到底是什么促使他突然改变了想法,甚至改变了他原定的计划? 王海一家的死,到底背后有着什么样的隐情呢? 许文心开始让许国去找倪大山和胡大喜两人。 徐时不好找,但这两个人应该还是能找到的。只要找到了这两个人,弄清楚了王海一家死亡背后的真相,或许就能知道徐时这番变化的原因了! 两天后。 胡大喜先被找到。 他开着车,在经过一条没什么人的街道时,被突然窜出来的两辆车给拦了下来。其中一辆车内下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到他的车边,不轻不重地一下砸过来,车窗应声而碎。碎玻璃有几块崩到了他脸上。 他眯眼瞧向外面的人,藏在下面的手,已经握住了枪。他有至少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把外面的人一枪毙命。 可外面的人,砸了窗后,却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许小姐要见你。” 胡大喜自然知道许小姐是谁。 他犹豫了一下后,收了枪,推门下车。 二十分钟后,他被带进了天山酒店的茶室。 许文心上身一件灰色羊毛开衫,下身一条直筒的西装裤,干练无比。 看到胡大喜进来,许文心淡淡扫了一眼后,便开口让他坐。胡大喜犹豫了一下后,到底还是没有在许文心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 “许小姐找我什么事?”他想了想后,先开了口。语气生硬,但言辞却还算收敛。 许文心却没理他,只是朝领着他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说了一句:“许叔,你来问吧。”说完,她便往椅子里一靠,闭上了眼。 胡大喜皱了下眉头。 许叔? 这么说,这个中年男人就是许文心身边那个中年保镖,许国了? 正想着时,他旁边的许国开了口:“王海一家死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说一遍。” 听到这话,胡大喜就冷笑了起来:“怎么?徐时没跟你们说?你们不是关系很好么?他连你们也骗?”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说些没用的。”许国沉声呵斥了一声。 胡大喜却怒哼一声,道:“你问我,我就得答啊?你是我谁啊?我大爷可是早就死了!” 许国皱眉黑了脸,眼角一抽后,突然他的肩膀微微一沉。接着一个黑影就出现在了胡大喜的眼前,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得砰的一声闷响。 剧痛从面门传来,措手不及的胡大喜整个人往后踉跄而去,几步后撞上茶几,又砰的一声摔在了茶几上。 刹那间叮里哐啷一阵响。 等到再静下来,胡大喜脸上已都是血。 “你可以不说,只要你扛得住我的拳头就行!”许国垂眸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抬眼盯向胡大喜。那冷厉的目光,就像是一头刚睡醒的狼忽然瞧见了猎物。 胡大喜心中不由一凛。脸上的疼痛,也更加地尖锐了。 他早就听说过许文心身边的那个中年保镖身手很好,可只知道很好,但到底怎么好,却不清楚。如今,他清楚了。 人家一拳头过来,他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更别说还手了。 胡大喜眼珠子稍微一转后,便怂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后,翻身从茶几上爬了起来。 “我说!”他呸了一下,吐了一口血水出来后,刚要开口,忽地坐在那闭着眼的许文心突然睁开了眼睛,皱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后,道:“把地上的痰给我擦了!” 胡大喜愣了一下。 可紧接着他便看到了许国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不擦也行,你扛得住我的拳头就行。 “操!” 胡大喜下意识地爆了粗口。 可许国的眼神又犀利了起来。 胡大喜一怔之后,连忙做了个我闭嘴的手势,接着蹲下身,老老实实地把那口血痰给擦了后,才重新站起来。 暗巷 第410节 “说吧。”许国开口。 第三百六十六章 好好还 六天前。 傍晚时分,天边晚霞绯丽,如梦似幻。 倪大山走进了天山酒店,敲开了王海一家住的套房房间门。 开门的是王海的小女儿。 前几天受惊不小的小姑娘,看到许久未见的大山爷爷,愣了愣神后,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张嘴便嚎啕了起来。 倪大山向来疼这两个孩子,一听这孩子哭,立马就将人抱了起来,顺势进了屋子。 刚进去,就碰上了听到哭声走过来的妇人。 妇人一看到倪大山,顿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激动道:“大山叔,你总算回来了!” 倪大山却没跟她寒暄,目光一扫屋子,没见到王海的身影,便问:“阿海呢?” 妇人闻言,脸上闪过些怒色,哼声道:“先前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估计又是被哪个小妖精给勾去了吧!” 倪大山抬手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沉声道:“丽丽,以后这种话当着孩子面就不要说了,对孩子不好!”说着,他又道:“我给他打电话,你去收拾东西,待会我们回别墅!” 妇人一听要回别墅,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回别墅干什么?我不回去,吓都吓死了!”妇人满脸的不情愿。 倪大山无奈,只好又说了一句:“回去收拾东西,我安排了人,今晚送你们一家四口离开这里。” 妇人虽不清楚如今的形势到底有多严峻,可多少也感受到了一些,听说能走,自然是高兴的。 于是,忙上前把他手中的小姑娘接了过来,拉着去收拾东西了。 倪大山则给王海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王海回来了。 看到倪大山,他甚是激动,没等倪大山开口,就率先说道:“大山叔,许文心那边已经答应带我去见莲姐了!” 倪大山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暗叹了一声。 接着,开口道:“我已经让丽丽去收拾东西了,待会我跟你们一道回别墅,晚点会有人过去接我们离开这里。” 王海一听这话,不由得愣了愣:“什么意思?” “红刀会的人会送我们离开哈市。”倪大山又解释了一句。他没有说得很详细,他很清楚王海是什么样的人,虽说这些年,大错他也没怎么犯过,可糊涂事却也做过不少。如今生死关头,可容不得一丝马虎。所以,这些事,能不让他知道,就尽量还是别让他知道了,免得横生枝节。 王海听到是红刀会送他们走,心中虽然觉得这流程似乎不太对,可也没多想。毕竟,倪大山对他来说,是比王金山更像是父亲的人。 王海不疑有他,迅速收拾好了东西,然后带着老婆孩子,跟着倪大山一道离开了天山酒店,回了别墅。 到别墅时,胡大喜已经在了,晚饭也已经做好了。 这边的厨师,是前段时间新聘的,一手厨艺非常不错,尤其擅长做南方菜。王海在哈市多年,早就吃腻了当地口味,对如今这新厨师的手艺,他很满意。 今晚的菜,格外丰盛,却都是红红火火的川菜为主。 倪大山说,这是他特地吩咐厨师做的,毕竟要走了,这一顿应该是在这里的最后一顿了,以后多半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还开了瓶红酒。 倪大山给王海夫妇各倒了一杯红酒,给自己和胡大喜则分了一瓶草原王。 对这不同,王海也并不怀疑。他们俩和他父亲一样,向来喜欢喝草原王。 事情便是从这里开始不对的。 王海夫妇的两杯酒内,是被倪大山下了安眠药的。 倪大山看着两人喝下后,便和胡大喜一道,各干了一杯草原王。冷辣的酒液,一入喉,便似火线,烧得人只想大吼一声。 正喝着果汁的两个孩子,忽然先后喊起了肚子疼。 …… …… 胡大喜说到这里,便停下了。他微微颤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上了。 许国看了看他,默了一下后,问:“所以,是有人给王海的两个孩子下了毒?” 胡大喜却摇摇头,道:“不仅仅是那两个孩子,他们在饭菜里,果汁里面,都下了毒。川菜味重,盖过了老鼠药的味道。” “那你们俩怎么没事?”许国皱了皱眉后,又问。 胡大喜呵地笑了一声,道:“只有我没事而已。大山他……只是当时没死,如今快不行了!”说着,他脸上忽地就冷了下来,目光里瞬间就淬满了狠毒之色:“告诉徐时,这笔账,就算我们活着跟他算不了,死了也不会放过他!” 许国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这时一直闭着眼听着的许文心却突然开了口:“不是徐时做的。” 胡大喜却立马喊了起来:“不可能!就是他做的!他的人都交代了!” “他的人?”许文心盯住胡大喜,皱眉道:“据我所知,徐时没往王海那别墅里安插过人!” “那个厨子,还有一个保洁,就是他的人!厨子叫黎海,那个女的保洁,叫姜云。就是他安插进来的,他早就打算好了要灭口,所以才会让我们在那天晚上带着王海一家回别墅!要不是他要求,大山又怎么会把王海他们一家四口诓回别墅?不回别墅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死!”胡大喜恨得咬牙切齿,通红的眼眶里,都是刻进了骨子里的仇恨。 许文心皱着眉,抿着嘴,神情严肃地盯了胡大喜一会后,转向许国,道:“让人去查一查这个黎海和姜云到底是谁的人!”说完,她又重新看向胡大喜,沉声道:“不管你信不信,这两个人都不会是徐时的人。他是真的打算放倪大山和那两个孩子离开的,否则他根本犯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跟你们周旋。” 话落,她也不给胡大喜反驳的机会,就冲许国示意带胡大喜离开。 胡大喜卡在了喉咙的那些话,不得宣泄,憋得脸都红了。 可许国就站在旁边,他不敢造次,只得憋屈着出去了。 送走胡大喜后,许国又回到了那间茶室里。 许文心坐在那,皱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许国犹豫了一下后,道:“小姐,这徐时的事,到此为止吧,别再插手了。他这次闹得太大,我们如果插手太多,很容易会引火烧身的。” 许文心却摇摇头:“是有人逼着他闹大的,莲姐常说,做人做事,不可光顾自己。徐时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应该也已经看出来了,既如此,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许国皱了皱眉:“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许文心蓦地抬眸看向他,眼神竟是格外地坚定:“莲姐也会支持我的!” 许国看了她一会后,无奈一笑,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也知道,那些人狠起来会有多狠!” 许文心闻言,冲着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丝俏皮笑容:“这不是有您吗?您看您这段时间,就差没把我挂裤腰带上了!” 许国瞪了她一眼后,却也跟着笑了。 虽然,无奈更多。 但,就像莲姐说的,做人做事,怎么能光顾自己呢? 人活一世,总也要有些时候,想想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和物。不然这一辈子,临到头回头看时,你会发现,什么都剩不下! 入夜。 许文心坐着轮椅,抱着一个礼盒,被许国推进了那家川式火锅店。 刚坐下没多久,戴着帽子的秦三就出现了,冲许国打了个招呼后,在许文心对面坐了下来。 许文心看了他一眼后,转头冲许国示意了一下。 许国会意,转身走开。没多久,这火锅店便清空了,门也被关上了。 秦三看着这架势,皱了皱眉。 许文心开门见山:“徐时失踪了。” 秦三面露惊讶,片刻迟疑后,还是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许文心却不多解释,只是淡笑着说道:“秦三,王海一家都死了。现在是时候该你做点什么了!” 秦三闻言立马拧起了眉头,但没接话。 许文心看了他一眼,无声笑了笑后,又接着说道:“秦三,如果今天坐在这的是真真姐,那么不用我开口,该做的她就会做。你比真真姐,还是差了很多。说到底,基因这东西,果然还是强大的。王金山的儿子,果然都是自私自利的种!” 秦三瞬间脸色惨白。 而这时,许文心将方才放在凳子上的礼盒拿了上来,放在了桌面上,朝着秦三那推了过去。 “这东西,你收回去,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再见面,我们只会是敌人!”许文心说完,便喊了一声许叔。 秦三看着那个礼盒,本就惨白的脸色,此时似乎更白了一些。 许国走了过来,推着许文心就要走。 刚走出去两三步,秦三忽地开了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许文心那张巴掌大的娇嫩脸蛋上闪过一抹讥讽,接着她开了口:“你姐在山曲乡,去找她,告诉她王海一家包括王海那两个儿子都被人弄死了,现在这笔账都被算到了徐时头上,徐时失踪了!我会安排一个人送你过去,具体的地址,他会告诉你。但怎么进去,你只能靠自己。要是你能安全回来,给我电话,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说着,她忽顿了顿,接着补了一句:“这是你欠徐时的!也是你们姐弟俩欠徐时的!所以,好好还!” 说完,她就被许国推走了。 而秦三坐在那,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礼盒,许久后,忽地笑了一声。 徐时啊徐时,论女人缘,还是你行! 第三百六十七章 深渊 时间这东西,就如白驹过隙一般,一眨眼的工夫,啪!一年过去了。 如今已到一月底。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 一场大雪过后,哈市街头,白里点缀着红,好看极了。 普达带着陈大彪,在许文心的安排下,换了个地方,在城郊。 陈大彪如今也老实,给吃就吃,给喝就喝,没事就睡觉。 普达却有些忧虑。 这几天,他总看着手机发呆。 暗巷 第411节 前几天的新闻,他都看了,那么大的动静,别说哈市了,就算是整个中国都被闹翻了天。 这个年,注定是要过得“热热闹闹”的。 下午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消防车的声音,呜呜啊啊,在远处响个不停。 他走出房间,爬上了院墙,站在墙头朝着市区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某个地方,浓烟滚滚而起,冲天而上。 这场火大概烧了许久。 到了傍晚时分,普达就看到了新闻,说是某个别墅区里的一栋别墅失了火,烧死了三个人,一对夫妻,和一个保姆。 夫妻里面的男的是个政府官员。 普达看着这新闻,眉头就皱了起来。 艾山的口供他是知道的。 这场火灾里死的这个官员名字,正好曾在艾山的口中出现过。 所以,这个年不仅“热闹”,还要“红火”吗? 普达眉宇间的忧虑,却更多了。 他很担心徐时。 夜里,又一场大火惊扰了哈市的深夜,不知成了多少人的噩梦。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同一天的两场大火,再一次成为了新闻头条。这场大火里死的人中,有两个人的名字,都曾在那两段视频中出现过。 有人说,这个动手的幕后之人,是现实中的蝙蝠侠。 这个时候,一个审判者的称号,不知被谁喊了出来,短短两三个小时,就成为了当日头条。 至此,事情终于滑入深渊。 徐时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普达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看新闻。 突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后,立马接了起来。 “在哪?” 熟悉的声音传来时,普达都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 他深吸了口气后,忙将地址报了过去。 “我十分钟后到。”说完,徐时就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有人敲响了院门。 普达快步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徐时。他穿着一件米色羽绒服,头上戴了一个羊皮帽。 门一开,他便闪了进来。 徐时啥也没说,径直进了屋,找了凳子坐下来后,忽地一把拉开了羽绒服拉链,又掀起了里面的羊绒衫和内衣,露出来的一块巴掌大的渗血的纱布,贴在右侧肋骨下的位置。 “有酒精之类的东西吗?”徐时低着头一边扯开纱布,一边问道。 普达回答:“有,在外面车里,我去拿。” 徐时嗯了一声。 东西很快拿了过来,普达看了一眼那伤口,明显的枪伤,不过还好的是,是个贯穿伤,子弹没留在里面。 但,似乎有些发炎了。 徐时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碘伏,仔细地处理了一通后,又拿了针线缝了几针。 等都弄好,徐时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了。 普达适时递过一碗葡萄糖水,徐时一口喝下后,缓缓舒了口气。 普达在旁看着,犹豫再三,还是问了一句:“昨天两场大火是……” 没等他问完,徐时就头也没抬地说道:“不是我干的。有人要杀人灭口,就想趁机把这锅扣我头上。如今网上这些言论也都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故意弄起来的。那人不知道我知道多少,所以要趁着我还没放出更多东西的时候,想尽快把我弄死。但靠他自己找不到我,那他就想要借其他力量。”他难得解释得详细,一口气说完后,就问普达:“我可以睡哪?” 普达还没理顺刚才徐时说出来的那些信息,听到后,忙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房间,道:“那房间里有床。” 徐时闻言站了起来。还没站直,整个人便摇晃了一下,普达见状忙想上去扶,可紧接着徐时就扶住了旁边的桌角,站稳了。 普达见状,又收住了脚。 徐时缓了缓后,便抬脚往房间走去。 进门前,他又朝普达说了一句:“我过来的事,先别跟人说。” “好。”普达应道。 徐时进了房间,这一睡,便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等到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了。 徐时原本如见了鬼一般的脸色,终于好了许多。 可他刚从房间出来,就看到了许文心。 徐时愣了愣后,转头看向普达,普达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他无奈地叹了声气后,冲许文心说道:“你要见我,打个电话跟普达说一声就行,何必跑一趟!” 许文心却没理他,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一圈后,问:“伤在哪里了?我看一眼!” 徐时愣了愣:“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要看!”许文心却犟了起来。 徐时无奈只好掀起衣服让她瞄了一眼。可就这一眼,许文心却红了眼睛。接着,扭头就走了。 徐时放下衣衫,苦笑了一下,丝毫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过了会,普达手机响了。 “是许小姐的电话,徐爷,要不你来接?”普达说着,递过手机。 徐时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 电话一接通,就听得许文心说道:“徐时,你可以死,但你至少也得死得让我知道才行。你这闷声不响,就消失了,算什么呀!我帮了你这么多,难道连个知情权都不配有吗?”许文心难得情绪激动,语气里甚至带了哭腔! 徐时虽然不觉得自己这次的消失有错,可面对许文心,他总是理亏几分的。就像她说的,她帮了自己这么多,多少也应该在自己这边拥有一点“特权”吧! 徐时无声叹息了一下后,低声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话落,那边静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就在徐时以为许文心不会再说话的时候,许文心却忽然开了口,道:“秦三去见过秦真真了,不过,他也被付东的人发现了。目前就躲在绿园那边。另外,付东已经跟刘康明搭上线了。估计,下一步,他就会要想办法逼你现身了!” 徐时闻言,笑了一下,道:“不用他逼我,我也正打算去找他呢!” 许文心那边安静了一瞬,接着道:“我让许叔陪你去。” 徐时没有直接拒绝她,只是说道:“你晚点让许叔安排一个人过来接替一下普达,普达陪我过去就行。” 许文心静了静后,道:“也行,那你小心。” “好。” 挂了电话后,徐时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算算时间,一个月也快到了。 付东在这个时候终于跟刘康明搭上了线,也就是说,白虎应该也快来了。 正好! 也是时候该收场了。 徐时把手机还给了普达。 普达接过时,看了眼徐时后,犹豫着说道:“徐爷,早上的时候梁九给我打过电话。” 徐时听到梁九的名字,神色便微微沉了一下,接着他问:“他什么事?” 普达回答:“他说那三个孩子上次生病之后一直没怎么好,最近又感冒了,一直高烧不退。然后,他和老和一直也联系不上你。所以,今天早上,他已经带了孩子去医院了!” 徐时闻言,冷笑了一声。 接着,道:“随他去吧。回头梁九那边的消息不用报给我。你打个电话给老和,让他找个借口,带上扬子去安市,找吴江。这事别让梁九知道。” 普达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徐时,却也没多问,应下后,就去联系老和了。 结果,他电话刚打完,徐时就让他去准备车。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到了。 徐时让普达去把陈大彪带出来,他打算带着陈大彪一道走。 陈大彪这个人,徐时是不打算留的。而这趟出去,他也没打算再回来。既如此,那这个人肯定是不可能再留在这里。先前那句话也不过是为了稳住许文心的。 许文心干干净净一个小姑娘,他没必要在最后关头了,还把人家扯进这趟浑水里,就算她自己愿意,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而且,陈大彪对他还有点用。他打算用他去诓付东一次。 许文心的人是下午两点左右到的。 结果一进门,这屋子里早已没人了。 正在公司办公室里的许文心,收到这消息的时候,一时没忍住气,甩手就把手机砸了。可砸完后,她忽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许国听到动静原本想进来,可刚推开门看到许文心抬手捂住了脸,他迟疑了一下后,又退了出去,悄悄把门给带上了。 他此时心情有些复杂。 他怪徐时,却也不得不佩服徐时。 他想,如果徐时没有那么复杂的背景和身份,肩膀上也没那么多的东西压着,或许他做许文心的男朋友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虽然,他们相差了十岁。可许文心早慧,从小就比同龄人要成熟一些。如今要她找个同龄的男人,她肯定跟人过不到一起去。而徐时正好。虽然大了点,却也不算很大。 只是……可惜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鬼鸳鸯 大雪过后的公路上,车辆并不多。 一辆不知转了几手的丰田霸道,在有些湿滑的路面上,飞驰而过。 暗巷 第412节 车内,徐时正拿着手机在看这两天的新闻。普达在开车。而陈大彪斜靠在后座里,虽没被打晕过去,却也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徐时消失的这些天,普达就没怎么给他吃过东西,水倒是让他喝得勤快。才不过七八天的功夫,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可手脚,脸都浮肿了起来,脸上还发着青,乍看过去像个溺死的水鬼。 此时,他靠在那,出发前刚灌了一肚子的水,坐在这车里晃荡了一下后,这会儿直恶心,头也跟着晕,晕得眼冒金星。 陈大彪现在恨不得徐时最好立马就杀了他,这种日子,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不行,我要吐了……”他忽然喊了起来,话刚出口,干呕声也紧跟着传了出来。 普达一个急刹就把车停了下来,然后迅速下车,打开后门,把他上半身拖到了车外。只听得“呕——”的一声,汤汤水水便淌了一地。 普达皱起眉,颇为嫌弃地往后面退了一步。陈大彪又呕了两声,直到连水都吐不出来后,才又挣扎着缩回了车里。 喘了两口粗气后,他冲着一直没转过来看一眼的徐时,虚弱地开了口:“军哥……军哥……要不你杀了我吧!我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你留着我也没什么用了,你就给我个痛快吧!” 话落,徐时总算回头朝他看了过来,微微一笑,道:“怎么会没用呢?放心,你还有大用!” 陈大彪看着面带笑意的徐时,却不由得浑身一颤。极大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僵在那,不知所措。 这时,徐时又问了一句:“是不是饿了?” 陈大彪瞳孔颤了颤。 “普达,给大彪兄弟拿点吃的。”徐时说着,又冲他笑了一下。可这笑容,落在陈大彪的眼里,却像是恶魔耍弄猎物时的笑,让他毛骨悚然。 普达从后备箱里拿了一个面包给他,面包是这边特有的那种大面包。 陈大彪以前最不爱吃这东西,可如今见到这个,眼睛都要绿了。刚才从徐时身上感受到的那些恐惧,瞬间就被抛到了脑后。 只是,他这肚子空了太久,刚还吐了,如今狼吞虎咽了一通后,没一会儿功夫,就开始腹痛。 一开始,陈大彪还顾着面子,憋着不肯叫出声,但没多久,他就撑不住了,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哎呦哎呦喊个不停。 可无论他怎么叫,前座的两人却都不理他。 也不知过来了多久,陈大彪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静了下来。 普达抬头从后视镜中望了一眼,悄声道:“不会死了吧?” “死不了。”徐时淡淡回了三个字。 普达听后,也就不再关注陈大彪了。 而陈大彪确实是死不了,他就是疼得有些虚脱了,昏睡过去了而已。 不过,他昏睡过去没多久,车子就停了下来。前面不远就是绿园了。 车子刚停稳,就有人从路旁的一处灌木后面走了出来,左右望了望后,便快步穿过公路,走到了徐时他们的车旁,径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结果,门一开,看到车座上缩着的那团东西后,不由得愣了愣。 “死了?”秦三诧异看向普达。 普达摇摇头。 秦三愣了一下后,也不再多问,低头就上了车。 车子再次启动,掉头往山曲乡方向驶去。 两个小时后,徐时四人到了山曲乡外。此时,时间五点多,但天气不好的缘故,天色看着已经有点昏暗了。 “我跟普达在这下车走过去,你带着陈大彪在这等着。待会要怎么做,我会再给你电话。”徐时看了眼时间后,一边开口,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秦三眼睁睁看着他把一个手雷塞到了口袋中,不由得眼皮跳了跳。 他这是要去大开杀戒? 他也没敢问。 他骨子里,依旧还是不想死的。 贪生怕死,人之本能。 可他如今和徐时已经绑到了一起。 许文心这丫头,太精明。一招就逼得他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和徐时站到一起。 他如今已经暴露,付东的人正到处找他,如果许文心不再给他庇护,而徐时和付东的博弈又输了的话,那等待他的,同样只有死路一条。 他只能豁出去赌一把,赌徐时能赢,赌自己命大。 “走了!”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徐时,却正好撞上徐时的视线。 那视线里,仿佛装了很多东西,又仿佛只有讥讽。 秦三愣了愣。 没等他回过神,徐时就收回了目光,推门下车。普达紧随其后。 车外此时温度,零下十五度。凛冽的空气,扑在脸上,就跟针扎一样。 徐时将脖子里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口鼻耳朵。 普达也是如此。 这里离山曲乡已经不远,可只靠双脚走,还是要点时间的。半小时后,二人终于在一片沉沉暮色中,走进了山曲乡内。 福百面店已经亮起了灯。 徐时带着普达走了进去,正忙碌的老板听到动静,抬眼看到他,冲他笑了一下。 徐时回以一笑,道:“两份羊汤,四个馕。” 老板应下后,徐时带着普达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此时算是饭点,店内还有四五桌当地人正在吃东西。这些人对于徐时二人的出现也并不好奇。 这山曲乡以往很少有外地人来,但如今付东带了不少人住在这这么久,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很快,羊汤和馕都上来了。 徐时让普达塞一个馕在怀里藏着,自己也藏了一个。藏好后,才慢悠悠地喝起了羊汤,撕起了馕。 羊汤喝到一半的时候,店外突然来了不少人。 接着付东走到了门口,也不进来,伸手撩起门帘站在那,笑眯眯地瞧着徐时道:“徐爷,出来聊几句?” 徐时头也没抬,只淡淡答道:“不着急,等我吃完。” 付东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些不悦,但到底还是抿了嘴,往后退了一步,放下了门帘。 普达看了一眼徐时,眼中闪过些忧虑,又被他迅速藏下。 七八分钟后,徐时终于将最后一口羊汤喝下。还剩下四分之一的馕,被他塞到了口袋里后,他抬眼看向普达,问:“吃饱了吗?” 普达抹抹嘴,学着徐时的样,把剩下的那点馕也塞到了口袋里后,点点头:“饱了。” “那就出去吧。”徐时说完,将一张红色钞票压到了碗底后,率先起身,往外走去。普达紧随其后。 店外,付东早已等得不耐烦。 看到徐时出来,他扭头啐了一口后,甩手将烟头弹了出去,才看向徐时:“徐爷最近动静不小啊!”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徐时没接话,缓步下了台阶,站住脚后,低头点了根烟。 付东带了七八个人,此时都悄悄围了过来,一个个手藏在衣襟里,那模样,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带了家伙。 徐时头也没抬,缓缓吐出一口烟后,道:“如今这形势,你今天要是在这儿开了枪,这山曲乡,甚至哈市,你就别想再待下去了!” 付东脸色微微变了变,旋即转头瞪了那些人一眼。 那些人脸色讪讪,藏在衣襟里的手,纷纷拿了出来。 徐时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后,抬眼看向付东,道:“换个地方聊吧!” 付东定定看了他一眼后,点头道:“好。那就去我那吧,怎么样?” “行。”徐时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他这般的痛快,倒是让付东心中有点打鼓。莫非,这徐时还藏了人手在这周围? 于是,趁着徐时不注意,他给旁边手下使了个眼色。 而徐时也像是没看到那个悄悄撤走的人,只笑着瞧向付东,道:“付爷,带路吧。” 付东看了他一眼,率先往前走去。 徐时带着普达跟在后面,而付东那些人则在他们后面。 付东住的地方就在这福百面店后面,徐时早就清楚。 一行人绕过面店,没走几脚,就到了。 挺大的院子,高高的围墙。还有,十来个人手。 看来,最近城里形势紧张,付东的人手应该都收回来了。 又或者他害怕! 徐时跟着付东一路进了院子,结果还没走进屋呢,付东的人就已围了上来。 徐时扫了一眼后,笑了起来:“付爷就这么着急?不听听我今天过来找你是为什么来的?” 付东冷哼一声:“你为什么来的,我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你今天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想着回去了!”说着,他忽又笑了一声,道:“正好,秦真真也快不行了,今天我就让你们两个下去做对鬼鸳鸯,如何?” 徐时低头呵呵笑了两声:“刘康明那,付爷已经搞定了?他答应带你见白虎了?付爷知道白虎已经到哈市了吗?”看着付东豁然变色的脸,徐时又轻声一笑,道:“果然,刘康明那老狐狸根本没告诉你!这很正常,要换做我,我也不会说。不然,你越过我跟白虎搭上了线,那我岂不是就成弃子了?弃子能有什么好下场,对不对?” 关于白虎已经到哈市的这消息,自然是假的。可付东如今人手都收回来了,也就是说,他对哈市的情况,肯定不清楚。既然不清楚,岂不是随他编。 况且,付东这种人,多疑是本性。他对刘康明本身就不会信任,他只要看准了点挑拨,一挑一个准。 看着付东拧着眉头,满脸的惊疑不定,徐时就知道他挑准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光脚 “你说白虎已经到哈市了,你有证据吗?”付东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沉声问道。 徐时笑了笑,道:“证据我没有,不过我给你带了个人。” 付东皱着眉头,下意识地顺着话问:“谁?” “陈大彪,刘康明曾经最信任的手下。”徐时笑着说道。 付东一愣后,神色不由一变,惊诧道:“许文心那个男朋友,就是你?” 暗巷 第413节 “付爷这消息未免太落后了一些。”徐时讥讽了一句。 付东脸上一黑,沉吟片刻后,道:“陈大彪这个人已经是颗弃子了,对我来说根本没用!况且,他早就到了你手上,根本不知道白虎来没来哈市。所以,你在诓我,对吗?” 徐时摇头笑了起来:“付爷,陈大彪确实不知道白虎来没来哈市,可是你说他作为刘康明身边的人,他会不会知道要怎么联系白虎?据我所知,这刘康明的很多脏事都是陈大彪帮忙代劳的!” 付东犹豫起来。 犹豫就代表他有些相信了。 可很快,他又说道:“徐时,这样吧,你把陈大彪带来,我给你体面的死法,甚至,我还能让你在死前看一眼秦真真,如何?” 徐时始终嘴角噙着笑,闻言,嘴角的笑意反倒更大了一些。 “付爷,你觉得我今天过来,像是来送死的吗?”徐时反问道。 付东眯了眯眼。 对于徐时,付东确实是忌惮的。 而且,徐时只带了一个普达出现,却始终坦然自信,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有还有人手藏在暗处。 可先前他安排出去查探的人回来了,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 付东听后,立马就笑了起来。 “徐时,别演了。我的人已经把这周围都摸过一遍了,你只有两个人。所以,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山曲乡。你要是识相点,我还能给你个体面。你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说完,他便抬手示意了一下。 顿时间,所有人都动了。 七八把枪纷纷亮了出来,都对准了徐时二人。其余的人,虽没亮枪,可也都摆出了架势。 徐时却看都没看,只是低头笑了一声。接着,他一抬手,手心里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就这么亮到了付东眼前。 “我想付爷应该还不想就这么交代在这吧?”徐时这话刚说出口,看清了他手中那圆乎乎的东西是个何物后的付东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可就在这时,徐时突然沉喝一声:“别动!” 付东刚退后的脚步瞬间僵住。 徐时冲他咧嘴一笑,道:“就我们这个距离,我可以保证,我能在死之前把这手雷塞到你脖子里去,你信不信?” 付东虽未亲眼见证过徐时的身手,可他听郑与广说过一些,他拿到手的资料上也了解过一些,最关键是,生命只有一次,他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证明自己,他可舍不得死! 付东白着脸色,盯着徐时,怒喝道:“徐时,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徐时摇摇头:“自然不是。我的事还没做完,可不能死。但付爷如果一定想要我今天死,那我也不介意跟付爷你同归于尽。” 付东看看他,再看看那手雷,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徐时先开了口:“付爷,让你的人把枪都收了,我们好好聊聊接下去的合作!” 付东下意识地反驳:“我跟你一个卧底有什么好合作的!” 徐时笑了一声:“我可不是卧底,付爷太瞧得起我了!” 付东一愣:“你不是?那你做这些为什么?” 徐时反问:“你见过哪个卧底会杀这么多人?” 付东还真认真地想了一下,确实,从徐时的行事风格和手段来看,并不太像个卧底。可如果不是个卧底,他为何要做这些?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付东皱眉问道。 徐时笑了笑,道:“审判者?蝙蝠侠?网上不都这么说吗?也不算错!” 付东自然不信,他满目狐疑地打量徐时,好一会儿后,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跟你合作的!不过,今晚我可以放你走!” “付爷,你错了!”徐时看着他,眼神冷漠,唇角笑意森森:“我今天既然来了,自然没有白跑一趟的道理。付爷不想和我合作没关系,付爷只要帮我做件事就行了!” 付东被气笑了。 而徐时却朝着他掂了掂手里的手雷。 “付爷也可以不答应,反正我今天就算死在了这里,能拉着付爷一道,也已经不算亏了!”徐时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八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付东心头再不情愿,只要他不想死,他就只能答应徐时。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咬牙问道。 “把刘康明约过来。”徐时说道。 付东皱了下眉后,答道:“我可以约,但刘康明这个人谨慎,他不一定肯来。” “他肯定会来,你只要跟他说,我在你手上就行!” 付东皱了皱眉,看了徐时一眼后,掏出手机,找到刘康明的电话就拨了过去。 刘康明接得倒是快,那嘟声才刚响了两下,他就接了起来。 “付爷!” “明哥,这会儿方便吗?”付东微微眯了下眼,那吐着红信的蛇在眼角动了动。 刘康明那边静了一瞬,接着反问道:“怎么了?付爷有事?” 付东笑了一声,道:“是有点事,我手里有个人,我想明哥可能会有点兴趣,所以想约你过来瞧瞧?” “谁?”刘康明问。 付东回答:“徐时。”说着,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许文心的男朋友!我听说,许文心很中意他!” 刘康明一时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问道:“他怎么会在你手上?” 付东笑了笑,目光扫过徐时手中那个手雷,答道:“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怎么样?明哥有兴趣过来一趟吗?” “我明早过来!”刘康明答道。 付东瞧向徐时,徐时摇了摇头。 付东见状,皱了下眉头,稍一迟疑后,还是开口说道:“明哥要来的话,就今晚,而且得快。你也知道,这哈市是红刀会的地盘,他如今落到我手里,可未必能瞒得了许文心多久。” 刘康明还是有些犹豫。 付东等了一会,不见回应,便道:“明哥既然没兴趣,那就算了。不过,回头等我从许文心那拿到了好处,明哥可别眼馋!” 这话落,刘康明终于松了口:“行,那我准备一下就过来,你发个定位给我。” “好。现在七点不到,九点行不行?”付东问。 刘康明沉吟了一下,道:“九点半吧。九点半之前我一定到。” “好。”付东说完,就率先挂了电话,而后他抬眸瞧向徐时,道:“人我已经约了。徐爷现在能把你手里的东西收了吗?这万一要是不小心炸了,那可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付爷别急啊,事情还没聊完呢,等聊完了,这东西我自然会收。”徐时依旧笑着。 付东看着他,心头越发没底,犹豫了片刻后,问:“你还想聊什么?” 徐时回答:“自然是聊聊你和刘康明啊!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只能活一个,不过我与付爷总归是有些感情的,所以这个问题,我先问你,付爷是想自己活呢?还是想让刘康明活?” 付东神色一变,惊怒之色从他脸上一闪而过后,他眯起眼,沉喝道:“徐时,你未免也自大了。是,你这手雷确实威力不小,可不代表就这一个手雷,就能让你为所欲为了!” 徐时轻笑一声:“这一个小东西,确实不能让我为所欲为,但只要能让我确保一定能带着你一道下地狱就行!要不,我们就试试?”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拔插销。 付东脸色大变,忙喊道:“你住手!” 徐时呵呵笑了起来:“付爷既然舍不得死,那何不好好静下心来,与我聊聊呢!” 付东阴沉着脸,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杀了刘康明而已。”徐时说着,又一笑:“但如果付爷不肯配合,那我也只能带着你一道下地狱了!” 付东眼皮颤了颤,抿着嘴,半晌没接话。 徐时也不急。 压力嘛,给到位就行了,要是过了头,容易狗急跳墙。 好一会儿后,付东开口:“人我已经帮你约了,你要杀便杀,我保证我绝不插手,如何?” 徐时低笑:“这话付爷自己信吗?” 付东噎了一下。 “付爷找上刘康明,也不过就是想通过他跟白虎搭上线而已。但陈大彪我已经给付爷您带来了,没了刘康明,还有陈大彪,付爷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况且,这刘康明狡猾,他即使如今真答应了会帮你引见白虎,也未必会说到做到。毕竟,他早就打算好了要跑路了,又怎么会留下来陪你玩这争权夺霸的游戏呢!”徐时又道。 付东眯了眯眼,而后应道:“好,我可以帮你杀了刘康明,但你怎么保证,刘康明死了之后,下一个不会是我呢?” 徐时笑道:“因为你们要是都死了,白虎就抓不住了!所以,付爷放心,你和刘康明之间,我总会留一个,用来钓白虎。在我见到白虎之前,你只要杀了刘康明,就总是能活的!” “徐爷这般坦诚,就不怕我到时候跟刘康明联手,反过来把你弄死?”付东脸色愈发阴沉,说这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 “那付爷试试不就可以了吗?”徐时笑眯眯地答道。 第三百七十章 歉疚 徐时的笑,让付东心头沉沉,越发没了把握。 付东忽然想,郑与广他们只跟他说这徐时身手厉害,却从未提过,这徐时的心思算计,也同样是厉害无比。 或许,他们就是故意的。 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不希望他能顺利接手国内这摊子事,哪怕他们也没本事接手,也不希望这些落到他手里来。 他们也都只是想看笑话而已。 可他偏不信邪! 徐时再厉害,他也不过就两个人。 他不信他手下这么多人,再加一个刘康明,他会没有机会翻盘! 付东盯着徐时,眼角的细蛇,微微动了动。片刻后,他脸上的那些情绪忽然就消散了。 “这会儿才七点不到,离九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呢,徐爷打算就这么跟我一直僵持在这里?”他道。 徐时则道:“那倒也不必。这样吧,我还有个小请求,付爷带我去见见秦真真如何?” 付东眼睛微微一眯,旋即轻声一笑:“好!我让人把她带过来就行!” 徐时想了一下,点头道:“也行。” 付东又看了他一眼后,就转头朝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 暗巷 第414节 那人会意后,立马往外面走去。 十来分钟后,门口就响起了轮椅声。 接着满脸憔悴的秦真真戴着上次见他时戴的那个毛线帽坐在轮椅里,被人推了进来。看清院中这场景后,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目光落到徐时身上后,在他身上顿了顿,就又移开,看向了付东。 “付东,这么大冷天你把我弄出来,就为了让我来看这个?”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满。而对于场中的徐时,她仿佛丝毫不在意。 付东呵地一笑,道:“姐,可不是我非得把你折腾出来,是咱们徐爷,一定要见你。我要是不同意,他就拿着手雷跟我同归于尽了!” “是吗?”秦真真轻笑一声,接着示意身后的人再推她往前走走。 轮子轧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这声音,由远及近,经过身边,最后停在他身前。 秦真真靠坐在椅子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毛线帽下苍白瘦削的小脸轻轻仰起,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手雷时,瞳孔微微缩了缩,接着又落到他脸上,轻轻与他的视线碰到了一起。 “现在见到了!”她说。 徐时笑了一下,道:“嗯。” “走吧。” “好。” 徐时又一笑,旋即便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一动,其他人也跟着动了。 付东脸上明显多了几分紧张,目光紧紧盯着徐时,脚下微微移动,随时准备逃跑。 但徐时似乎真的就只是看一眼就够了,一步又一步,他很快就退到了门口。 这时,他停住了。 付东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付爷,我们九点半见。记住了,你和刘康明只能活一个,你可千万别选错了!”说罢,他一步退后的同时,也猛地一把带上了门,将自己的身影彻底挡在了门后,和那些人隔离了开来。 听着砰的一声闷响,院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回过神后,付东迟疑了一下后,走到秦真真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凉薄的目光扫过那张已经不再秀丽的脸庞,他轻笑了一声,接着开口问道:“姐,你跟徐时刚交换了什么信息?” 秦真真眨眨眼,嘴角勾出一抹嘲讽:“他说,让我等着他来接我。” 付东眯起眼,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冷:“是吗?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你活不到他来接你的那时候!” 秦真真却又眯眼一笑:“这种事,谁说得准呢?还是说,付爷打算停了我的药?或者干脆直接杀了我?” 付东自然不敢直接杀了这女人。 他那位父亲每天都要跟她通一次电话。通话时间也不长,就两句话。这两句话的内容,每次都不同,就像是某种密语。 这女人手里似乎捏着某个足以让他“父亲”都忌惮的把柄。 这也是为什么他只敢软禁她,却不敢真的对她做些什么的关键原因。 而此时,面对秦真真的嘲讽,他也只敢冷哼一声,道:“秦真真,就你这身体,还用我动手吗?” 秦真真对他的这点攻击力几乎为零的嘲讽,毫不在意。她抬手摩挲了一下手臂,淡淡道:“送我回去吧,这外面太冷了,到时候把我冻坏了,接不到塔爷的电话,你未必能担得了这个责。” 付东又哼了一声后,起身示意手下把秦真真送回去。 看着秦真真的轮椅出了门后,付东眯眼点了根烟。 刚抽了两口,站在旁边的手下,上前小声试探道:“付爷,要不要给刘康明那边打个电话说明一下今天这个情况?” 付东微微侧头,冷冷一眼斜过去,那人立马低头。 付东却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招呼了过去,啪的一声,那人被打得脑袋歪到了一边。 “刘康明是什么人,他要知道是徐时威胁我把他骗过来的,他还会再过来?他要不过来,徐时能罢休?”付东说着,又啐了一声:“蠢货!” 那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而此时,普达也正问着徐时类似的问题。 “徐爷,我们这一走,万一付东给刘康明通风报信怎么办?” 徐时笑了一下,道:“他不会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刘康明死不死不重要,他自己不死就行了。更何况,刘康明来了,他才有机会弄死我啊!不然,我老是盯着他,那怎么行呢?” 普达一听,便转过了这个弯。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徐时,眼神里,悄然了带上了几许崇拜之意。 “给三儿打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接我们。”徐时说着,也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抬头看天。 最近天气不好,这夜空里,灰蒙蒙的,不见星月。 忽地,他问普达:“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 普达愣了愣,旋即垂眸答道:“就跟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喝个酒,就过了。” 徐时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那看来今年你得跟我一道过了,委屈你了!” 普达忙摇头:“这有什么委屈的!跟您一道过,也挺好的。” “那到时候要是有空,我请你喝酒。”徐时笑道。 “好。”普达也笑了起来。 他难得笑,年轻人的脸颊,在笑起来的时候,总是会与中年人不太一样,多了几分朝气,耐看许多。 徐时看着,便有些失神。 他在想,像普达这样的年轻人,如果不是走上这条路,他无论做什么,应该都会有一番成就吧! 但人生有些时候就是这么操蛋! 不是说,你想好就能好!命运就像是一只大手,在你背后时不时地冒出来给你推一把,猝不及防之下,你踉跄而行,或许下一步就错了方向。 一步错,便步步错。 再想回头,便难了。 一阵冷风吹来,刺痛的感觉,瞬间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眯了眯眼,抬手在普达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走吧!” 又一阵风吹来,吹散了他的话音,也让他的思绪跟着一道又飘远了。 就像当初,他在衡量梁九和普达这两个人的时候,他更喜欢的是梁九,一来是他的身份,二来是梁九的性格。可没想到,到最后,能跟他志同道合,陪着他一路走到底的却是当初他有所怀疑的普达。 世事弄人啊! 普达电话过来的时候,秦三正坐在车内看新闻。最近的大新闻一个接一个,都是因徐时而起,秦三看得起劲的同时,也心中暗惊。 徐时这是完全在往死里折腾。 按照这动静,即便他给徐时准备了钟远的身份,他也未必用得上。即使,这些事情,他都可以有正义的借口,可警方和国家都不会允许这样的危险分子流动在社会上。所以,一旦等警方那边反应过来,确定了他的身份后,到时候大网铺开,徐时又能往哪里逃? 最关键的是,秦三不觉得徐时不清楚这一点。 也就是说,他明知会如此,他还是这么做了。他根本没想着要活着出去。 那么当时在他拿出钟远那个身份作为筹码来跟徐时谈判的时候,徐时在想什么? 秦三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丝歉疚。 不过,这一丝歉疚刚冒头,就被电话声给打断了。 普达说,让他过去接他们。 挂了电话后,秦三就启动了车子,抬眸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后座还在昏睡的男人,确定没有问题后,便踩下油门,朝着山曲乡疾驰而去。 没多久,他就和徐时二人碰上了。 徐时上车后,看到陈大彪还没醒,微微皱了下眉。 “普达,看一下陈大彪,别真死了!” 普达闻言,探身过去探了探鼻息,又压了压颈脉后,道:“没事,死不了。” 这时,秦三看了眼徐时,问:“我们现在去哪?回哈市?” 徐时摇摇头:“事情还没结束,结束之前,都不会回去了。” 秦三愣了愣,听这话的意思,估计三五天内他们都回不去了。他又看了眼徐时,但或许是因为之前许文心的警告,又或许是因为刚才生出的那一丝歉疚,他把心头的疑惑压了压,没问出口。 “馕吃不吃?”徐时忽地从衣服里摸出一个馕,在秦三眼前晃了一下。 秦三还真有点饿了,一入手,这馕竟还温热呢。刚准备咬,后座的普达也摸出了个馕,而后撕成两半,一半递给了徐时。 徐时也没拒绝,伸手就拿了过来。 秦三看看徐时手里那块馕,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忽然有点尴尬。 第三百七十一章 待兔 安静的车厢里,一时间,只有啃馕的声音。 十来分钟后,那陈大彪忽然就醒了。 他睁着迷茫的眼,愣愣看了车顶棚许久,才回过神。 半死不活地坐起身后,好奇地看了一眼秦三后,便问徐时:“这是哪呀?” 徐时喝了两口水漱漱口后,答道:“山曲乡。晚点,你那老大哥就要来了。” 陈大彪大概是饿久了,这脑子也转得慢了,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徐时口中的老大哥是谁。他顿时神情一慌,惊声问道:“你要把我交给刘康明?” 徐时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就在陈大彪的眼神越来越惊慌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也不是非得如此,你要是对我还有用,我自然是不会交出去的。可要是没用,我想刘康明估计也会十分乐意亲手收拾叛徒!” 陈大彪似乎被‘叛徒’两个字给震惊了一下,接着他便激动了起来,拔高了声音就喊道:“许军,你不可以这样!你要杀就杀,把我交给刘康明算什么本事!” 徐时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普达:“让他安静点。” 话落,不等普达动手,陈大彪便自动消了音。他双手捂着嘴巴,呜呜着不知又说了什么。 徐时眯眼瞧着他。 片刻,才道:“塔城的白虎,你知道吗?” 暗巷 第415节 陈大彪目光微微一闪,接着却摇头:“不知道!我没听说过!” 徐时低头笑了起来:“大彪兄弟,我送你句忠告如何?” 陈大彪愣了愣。 “做叛徒这种事,要么别做,要做了就做个彻底,别做一半藏一半,这样,你两头不落好,会死得很惨的!”徐时接着说道:“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你的阿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还都在我手里。我可以让她们生,自然也可以让她们死!” 陈大彪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再问你一遍,塔城的白虎,你知道吗?”徐时抬眼盯着他,轻声问道。 陈大彪眼神闪了又闪,最终无力地嗯了一声。 “你见过他吗?”徐时又问。 陈大彪点点头:“只见过一回。” “你大概描述下样子。” 陈大彪想了想,才说道:“身高比刘康明要高一些,大概一米八五左右吧,身材挺壮,估摸有两百五十斤往上,是个蒙人,眼睛的颜色跟我们不一样,有点偏浅。另外就是右手手臂上全部都是刺青,不过具体的图案我说不上来,像是某种图腾。” 这样一个人,若是放在人群里,应该是十分扎眼的。 徐时在脑海里勾勒了一下这个人的样子后,又问陈大彪:“那你知道怎么样才能联系上他吗?” 陈大彪却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说着,似乎是怕徐时不信,忙又补了一句:“是真的不知道。这个白虎的事情,刘康明不怎么让我知道,每次白虎过来,他一般只带刘康生过去见他。” 刘康生? 这名字徐时倒是记得。 “就那天晚上的另一个人。他是刘康明的堂兄弟。”陈大彪说着忽又嗤了一声:“其实你应该抓他的!他在刘康明那里分量要重很多,而且刘康明很多事都是听他的。” 徐时对这一点,并不意外。 陈大彪这种性格,注定不可能在刘康明那边有太重的分量。但,他之所以对陈大彪下手,一来是当时他顶着许军的身份,对陈大彪下手那是名正言顺,二来,陈大彪这样的人,注定就是给刘康明做脏事的,既然是负责下手的人,那知道的必然也不会少。 而且,他一开始并未想着要从陈大彪嘴里挖出白虎的消息。以白虎的神秘和刘康明的谨慎,陈大彪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所以,徐时刚才问他的时候,其实也没抱太大的希望。至于之前他在付东面前拿陈大彪说事,也不过就是诓付东的而已。 付东自大又多疑,他说实话他也未必全信,他说假话,他也未必会全不信。 既如此,他自然是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说。反正,陈大彪在他手里,他求证不了。而且,付东也不可能跟刘康明那边去求证这个事。 徐时想了一会后,冲普达说道:“把他刚才描述的样子,都传给哈市的人手。让他们都留意着,看看最近有没有这类长相的到哈市来。” 普达点点头,推门下车打电话安排去了。 徐时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七点半左右。 以刘康明的谨慎,必然不会掐着点到山曲乡,他应该会提前安排人过来踩点,查探情况,等确定没问题了,他自己才会现身。 徐时也没打算真让付东动手杀刘康明。 真要是让刘康明和付东凑到了一起,那付东的枪口会先对准谁就不好说了。 他打开地图,找到之前就挑下的位置,然后点了导航。 正好普达打完了电话,徐时让秦三和普达换了位置。 接着,便开车往徐时挑下的位置开去。 那是距离山曲乡大概还有十来公里的地方。路两旁有两片小山丘,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土包矗立在黑暗中。 如今这刚下过雪的天气,又是夜里,这条路上基本不会有什么车。除了刘康明的人。 他们只要守株待兔就行。 长夜寂寂。 寒风呜咽着在山丘间穿梭,像是游魂的低语,又像是厉鬼的哀嚎。 徐时几人坐在车内,各自休息。 唯独陈大彪,心头不踏实。 尤其是风拍打在窗上的时候,总能让他吓一跳。 时间慢慢过去。 八点半不到的时候,距离他们不远的公路上,有两辆车呼啸而过。 明亮的车灯,如流星一般,从黑夜中划过,迅速消失在了前方。 过了会后,徐时叫上秦三,下了车。 徐时从后备箱中拿了两箱水下来,一箱给了秦三,一箱自己提着。走到公路边后,又沿着路朝着山曲乡方向走了大约两三百米才停下。 而后,徐时将水放到了路边,又转身从旁边的荒地中寻了几块大石头,一一搬到了路面上,随意扔到了右侧车道路中间的位置。 石头不多,乍看之下不像是有人特意放的。而徐时也把左侧对向车道的空间留了出来。 接着他招呼着秦三,提了水后,往回走了二三十米,然后开始洒水。 水洒在了双车道的中间那条黄线和其周围。 此时已经接近零下二十度,瓶子里的水几乎是刚落到地面上就结成了冰。 两箱子水全部浇完后,路中间已经有一条长长的冰面,而且厚度不薄。 这个时候再在上面洒上一些钉子,就更完美了。 徐时是个喜欢完美的人,至少此刻是的。 弄完这些,把东西都收拾掉,徐时又带着秦三回了车里。 四十来分钟后,路面上的冰层早已冻得结结实实,终于远处的黑暗中,又有灯光出现。 这一次是三辆车。 这刘康明还真是谨慎,先头两辆车,这回又三辆车,其中还有一辆大面包,也就是说,他这次过来,带的人手,前前后后,至少有二十个人。 徐时估计,他早就摸清了付东有多少人手。二十来个人,哪怕付东真要对他下手,也足以让他全身而退了!当然,前提是没有他的插手。 徐时看着远处的车辆迅速靠近后,就带着普达下了车。 二人借着黑夜的掩映,迅速朝着先前他洒水的位置靠近过去。 两人走到一半的时候,刘康明他们的车已经越过他们冲向了前方。紧接着便是车辆为了闪避路面的大石却压上了冰面之后的打滑失控。 轮胎和地面,和刹车的尖锐摩擦声,在呜咽的风声中,格外地悦耳。 再接着,便是碰撞声。 三辆车中,有一辆是越野,一辆皮卡,一辆面包。 越野车是防爆雪地胎,可其他两辆就没那么好的配置了。越野车夹在中间,看着打头的皮卡失控,急刹闪躲之时,哪怕是雪地胎,也难免会在突然压上冰面时开始打滑,而紧随而起的胎压警报声,自然也会让驾驶员紧张。 至于殿后的面包车,车上人多,就更容易打滑了。再加上轮胎估计不咋好,直接炸了一个。车辆打着旋地撞向了越野车,然后又拖着越野车直接冲下了对面路基。 倒是那辆皮卡车,摇摇晃晃了两下后,竟然停下了。 夜风呼啸中,随着这三辆车的停下,世界也一下子跟着安静了下来。 氤氲的雾气在车灯光亮中,升腾扩散,莫名地增添了几许光怪陆离的氛围。 三辆车内,一众人惊魂未定,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会儿,大约未见有人出现,皮卡上首先有人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左右四顾了一下,确定真的没有人后,又拿着手机在路面上检查起来。徐时洒的钉子并不多,大部分都已经在他们的车轮胎上了。但,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被他找到了。 一看到钉子,再看看那几个石头,即使没发现那片冰面,这人只要不傻,也能猜到,这必然是有人特意为之了。 当即,那人捏着钉子就站起身,再次四顾起来。 可是茫茫黑夜之中,哪里看得清周围到底有人还是有鬼! 只知道,呜咽的风声,仿佛催命的哀号,吵得人心生惧意,满目慌张。 第三百七十二章 重锤 就在这时,灌进耳朵的风声里,似乎多了点其他动静。 还没等他分辨出这点动静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时候,突然间,一声巨响伴随着火光突然就从他身后,那两辆撞在一处的车中间炸了开来。 无数碎片飞溅而出,火光也随之吞没了两辆车。 里头的人被震晕过去,又被大火烧身的灼痛感给唤醒,尖叫挣扎着想要下车。 黑暗中,普达看着这一幕,脸色有些白。 而他旁边的徐时,却眉眼冷漠,仿佛对于眼前这些生命的痛苦挣扎,毫不在意。 皮卡车内的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没等另一人上车,就启动了车子,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去。 而那个下车查看的人,此时早已瘫在地上吓傻了。 这个时候,远处的黑暗中,忽然有车灯从右侧的荒地中出现,轰鸣着冲上了路基,然后掉头往这边疾驰而来。 车子很快靠近。 而那辆面包车和越野车内的人此时都已经安静了下来。 普达在这时走出了黑暗,走上了公路,居高临下地走到那个吓傻的男人面前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问:“刘康明在不在那两辆车里面?” 话落,那人忽地颤了一下。 而后一股尿骚味便被风卷着吹到了普达鼻子里。 普达皱了皱眉。 “问你话呢!在不在!”他伸出脚在那人身上踢了一脚。 那人恍然回神,闪躲着眼神忙不迭地答道:“在……在……在!” “他在撒谎,直接杀了吧!”徐时忽然出现,看了一眼那人后,便开口说道。淡漠的语气,就仿佛人命只是蝼蚁。 那人一听,脸色顿时惨白,连忙大喊:“别杀我!明哥……他真在那车里!就在那辆路虎里面!我没骗你!你别杀我!” 可徐时却看也没看他,掉头就往已经停下的那辆丰田车走去。 暗巷 第416节 “赶紧的!”风声吹来徐时冷漠的声音,普达微蹙了一下眉头后,上前就要下手。可就在这时,那人大约是觉得求生无望后,便生出了同归于尽的勇气,一把从腰上摸出枪,就要对上普达。 可奈何普达比他动作更快,一脚飞踢,手枪直接脱手。 他转身就要跑,可奈何腿软,人还没能从地上爬起来,普达就已一脚踩到了他背上,一用力,他整个人便被压到了路面上。接着,普达俯身,双手抱住他的脑袋,用力一错。只听得咔的一声,那人瞪圆了的眼睛里,满是不甘的光芒便逐渐黯淡了下去。 普达停滞了一下后,才松开手,摸了摸颈脉,确定这人真的已经死了之后,才起身,然后拽着他一只脚,走向了那两辆正大火熊熊的车。 片刻后,普达返回。与徐时和秦三一道,将路面上遗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清了清后,又先后上了车。 刚坐进后座,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陈大彪,吓得往旁边努力缩了缩。垂眸敛目,看都不敢看他。 而秦三此时心头也有些发麻。 普达原本是他手下的人,跟了他多年,从十六七的时候就跟着他。可他从未发现过,这个如今也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竟然还有这么狠辣的一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转头去看了一眼那两辆车。 那两辆车里,估摸有十个人左右。 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徐时对他到底有多“手软”了! “想什么呢!走了!”徐时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秦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回过神后,尬笑了一下,道:“没想什么!”说着,忙启动了车子。 徐时他们刚离开没多久,就看到了迎面来了两辆车,正是刘康明安排过去的“先头部队”。 秦三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问:“徐爷,这些人会不会来拦我们?” “不会。”徐时答得毫不犹豫。 要会的话,先前那辆皮卡就不会逃了。 “那我们要不要拦下他们?”秦三忽又问道。 徐时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对方至少有十个人左右,你要是有把握,你就拦!” 秦三愣了愣。 旋即,他讪笑了两声后,识趣地闭了嘴。 徐时则回头看向了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他看着车窗模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样子,有些愣神。 那两车的性命,对他要说一点影响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可他早已学会了自我麻痹。 其实,在刘康明还没来之前,甚至,在刘康明的车还没失控之前,他都没想过要这么干脆利落地把他解决掉的。 他原本是想着能生擒最好。若能生擒,还能从他嘴里再挖点东西出来,比如还有哪些人跟他,跟塔帮有牵扯。 可刘康明带了三辆车的人,就靠他和普达,还有一个不太靠谱的秦三和一辆同样不太靠谱的二手丰田,想要把刘康明生擒,可能性很低。 所以,与其冒险白费功夫,不如索性直接奔着往死里弄去。 至于刘康明的死讯传出去后,会不会直接把塔城过来的白虎吓回去,徐时并不担心。之前的时候,他自己把自己给框柱了,他一直觉得找到白虎,只能靠刘康明把他钓出来。可这两天他忽然就想到了另一条路。 而这条路,在他先前看到秦真真的时候,就更确定了。 这也是他决定直接杀了刘康明的原因之一。 又过了会,车子差不多到山曲乡外的时候,又有一辆车朝着他们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时间也才九点三十五分。 三分钟后,他们的车进了山曲乡。 没多久,付东的电话就来了。 徐时笑了一下后,接了起来,道:“我帮付爷做了选择,付爷想好要怎么跟我聊了吗?” 电话那头静默了好一会才响起付东咬牙切齿的声音:“徐时,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时轻笑着:“我想干什么,不是早就告诉付爷了吗?不过,付爷如果要执意不配合,那也没关系。没了付爷,我也照样能找到白虎,只不过多费点功夫而已!” 付东不信徐时离了他也能达成目的,但刘康明的死,到底还是让付东心中生了惧意。徐时比他还疯。他还真怕徐时到时候二话不说,直接扔几颗手雷到他那院里。 他沉吟了一会后,道:“你直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徐时道:“给塔爷传个消息,就说这哈市的人都已经被我清光了,你现在被我困在这山曲乡里走不掉,让白虎来找你,把你带走!” 电话那头付东闻言皱了下眉头,道:“消息我可以传,但你可能不知道,塔爷并不把我当回事,不然也不会让我来接手这个烂摊子了!他不会再把白虎搭进来的!” “他会的!”徐时笑眯眯地,说出口的话,却让付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秦真真不还在你手里吗?你告诉他,白虎要是不来,你就会杀了秦真真。” 付东一愣之后,咬牙问道:“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她?” 徐时却道:“你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去下面做对鬼鸳鸯!我想了想,鬼鸳鸯也不错啊!” 付东听到这话,不由得浑身一寒。 可紧接着徐时又说了一句:“你把白虎找来,你或许还能活。但你要是不配合,那你肯定死。白虎的人手有多少,他自己又是什么实力,你应该很清楚!所以,大胆地拼一把,活着才有无限可能,要是死了,可没人会把对一个死人的承诺当回事!” 徐时一句话就堵住了付东所有其他可能存在的选择。 付东忽地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后,沉声道:“徐时,你最好能熬到白虎出现,别死在了那些条子手里。” “这你放心,你们都还没死完,那些条子不会舍得把我弄死的。毕竟,有我这么好用的刀,他们还不用沾血腥,多好啊!你以为他们不想杀你们?他们那些人,不管是干净的还是不干净的,都时时刻刻,日日夜夜想着,最好你们都死光了才好呢!”徐时的声音明明含着笑意,落进付东的耳里,却像是淬了冰一样,寒入骨髓。 “动作要快,付爷,我可没有太多耐心。”徐时说完这最后一句,便挂了电话。 而后,他就让秦三把车开到了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住的那家家庭旅舍。老板看到他们出现,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问。 四人要了三个房间。 徐时也没让普达或者秦三出去盯付东的梢。他不会逃的。一来,秦真真经不住长途跋涉,更经不住仓皇逃命。要是秦真真突然死了,没了这个筹码,无依无靠的他,只会死得更惨。二来,他也不确定徐时到底有多少人手,这山曲乡外会不会有徐时的眼线。 所以,与其冒险,不如静观其变。 徐时洗了个澡后,给明其打了个电话。 “郑与广可以收了。”电话一通,他就开口说道。 明其听后应了一声,接着便沉默了下来。 徐时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没什么好答的。 所以,他先挂了电话。 接着他又给吴江发了条短信,里面是一个邮箱的账号和密码。这个邮箱里,放着他之前处理好的陈大彪的口供。 这些东西,会在明天凌晨,所有人熟睡之时,公布在网络上。 等到所有人睡醒之时,这些东西,再加上那两车子的尸体,就会成为又一记重锤,锤在那些不老实的人的心头。 徐时清楚,这些东西,必然不能止住所有罪恶。但,能让其中一部分有所顾忌,就已经可以了。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绝对的恶人到底还是少数,大部分人心中一开始还是都存有善念的。他们只是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社会里迷失了本心。而徐时最近做的这一切,就会成为一条锁链,拴住他们的本心,让他们能在那条迷失之路上坚持得久一些。 第三百七十三章 借力 夜深。 徐时还没睡。 隔壁的秦三和普达也都还没睡。只有一个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陈大彪,睡得正香。 忽然,普达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一看,是梁九的。 普达看了一眼,就把电话摁掉了。 可没多久,梁九的电话就又来了。 普达皱了皱眉后,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刚一通,就听得梁九问:“现在不方便?” 普达默了一下,道:“你有什么事?” 梁九那边静了一下:“老和和扬子不见了,两人都联系不上。我刚看了他们的房间,他们房间里少了很多东西。”说着,他顿了顿,又问:“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我在哈市,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去哪了!”普达说着,语气里便多了点不耐:“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我这边正忙着。” “还有一件事。”梁九声音略急了一些:“徐爷为什么联系不上了?” 普达回答:“我也不清楚,我也联系不上他。最近哈市形势严峻,他可能不太方便跟我们联系吧。” 梁九沉默了下来。 普达等了两三秒没听他再出声,便直接挂了电话。 而后,他看着手机,嗤了一声。 一夜再无话。 第二天清晨,徐时几人刚吃过早饭,付东忽然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徐时,道:“走走?” 徐时笑笑:“好。”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普达他们,道:“你们不用跟着。” 二人很快出了院子,顺着清冷的大路,慢慢走着。 “徐时,都这个关头了,我问你个问题,你给我句实话,行不行?”付东看了他一眼。 徐时挑挑眉,道:“行,你问。” 付东抿了抿嘴,垂眸盯着脚下的路面看了一会后,顿住了脚,而后转头瞧向他:“你到底是不是政府安插进来的卧底?” 徐时留意到他用了个政府,没用警方这两个字。 心头暗自嗤笑了一声后,徐时答道:“这个问题,我之前就给过你实话了。他们不敢用我这样的人的!” 付东对他的回答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了一会后,却未见任何破绽。于是,犹豫了一下后,他又开口说道:“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我投靠你,你能不能保我活下来?” 徐时闻言,讥讽地看向他:“关在监牢一辈子那种活,也行吗?” 付东脸色一沉:“徐时,你要这样就没意思了!你很清楚我说的活下来是什么意思!你放心,如果你能保我活,我自然会给你能让你满意的报酬!” 徐时果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付东一见,心动微松。 暗巷 第417节 “你先说说你的报酬!” 付东稍一犹豫,便点头答应了:“你昨天既然让我拿秦真真的死来威胁塔爷,那你肯定知道,秦真真手里有一个能让塔爷不敢杀她的筹码!”他边说,边留意着徐时的神色,见他神色平静,心头又笃定了几分:“但你肯定不知道这个筹码是什么,我没说错吧?” 徐时笑了一下,道:“所以你知道?” 付东点头:“对,我知道!” 徐时笑眯眯地看着他,而后摇了摇头,笃定地说道:“不,你不知道!你如果知道,你也不会一直留在这山曲乡走不出去了!” 付东脸色顿时苍白。 “付爷,想让我保你可以,拿点你能拿得出来的筹码,别来跟我玩画饼这一套!这一套,我可比你娴熟多了!”徐时说完,便继续往前走去。 付东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强行按住了想要拔枪的冲动,抬脚跟了上去。 “徐时,那你想要什么?”付东追上后,急声问了一句。 徐时笑了:“付爷,是你来找我谈的,你来找我之前,你没问问你自己有什么吗?” 付东黑了脸。 片刻后,他顿住脚,朝着徐时说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还能帮你一起把白虎弄死,我只换一个活,行不行?” “你知道的?”徐时脸上闪过些许轻蔑:“付爷,不是我瞧不上你,你知道的,还未必能有我多呢!” 付东怒哼一声:“要论国内的情况,我知道的是没你多!可塔帮在境外的部分,我知道的,你可未必知道。比如塔帮在缅国那边有个基地,所有从国内偷运出去的那些小孩子都在那边被关着,这你知道吗?” 徐时听到这话,心头不由得跳了跳。 可面上,他却依旧是那副轻蔑的模样:“付爷,你觉得我在陶县待了那么长时间,是白待的吗?” 付东愣了一下。 徐时见状,又说道:“你要真想活,就拿点有用的东西出来!”说罢,他继续往前走去。 这一回,付东没再跟上来。 徐时也不急。 不管白虎现在到没到哈市,付东这边肯定也没那么快能说服塔爷让白虎过来救他。即使说服了,白虎也不会立马就来。 所以,还有时间可以让付东慢慢考虑。 正好,他也要准备一下。 白虎有备而来,人手肯定不会少。而付东这个人,即便此刻他们之间真达成了交易,临到头,这个人会不会倒戈也很难说。 所以,徐时必须要有万全的准备。 可仅靠他和普达,还有一个秦三,想要确保留住他们所有人,是不可能的。即便那颗手雷还在,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必须得借力。 那么,哪来的“力”呢? 昨夜,徐时想了一夜。 想来想去,这最合适的“力”,就是孔振东。 况且,他是因为他才走上这条路,如今路已走到头了,也该让他出场一下了。 一个小时后,徐时回到旅舍。 普达看到他回来,上前与他悄声说道:“刚才许小姐打电话来说,昨天晚上那两车尸体被她安排人转移了地方。” 徐时闻言,不由得惊愣得皱起了眉头。 昨天,他不让许叔跟着,就是不想她跟这些事扯上关系。如今她这么一动,就很难干净了。 他清楚她是想帮他,刘康明的尸体在其他地方被发现,那么警方的人发现他在山曲乡的时间必然会晚一些。但,也不会晚很久。昨天刘康明的人逃了不少人,这些人迟早会开口。 所以,为了这一点点时间,又何必呢? 徐时无奈地叹了一声。 “您要给许小姐回个电话吗?”普达看了他一眼,试探道。 徐时想了想,道:“你帮我回一个就行,就说,事情我已经计划好了,她擅自插手,反而可能会影响我这边。所以,让她之后别再插手!” 普达闻言,神色微微变了变,犹豫了一下后,又低声道:“这话会不会……不太合适?” 徐时睨了他一眼,道:“普达,你最近话变多了!” 普达神色顿时讪讪,忙道:“我这就去给许小姐回电话。”说完,转身就跑了。 徐时转头去了秦三和陈大彪的房间。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秦三的游戏正激烈,见他进来,也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见他没说话的意思,便又低了头。 而陈大彪则侧躺在床上在睡觉。 他走过去,在秦三的床边坐了下来,盯着陈大彪的背影,发起了呆。 几分钟后,秦三一局游戏结束,见徐时没动静,不由得好奇地看向了他。结果,见他坐那对着陈大彪的背影发呆,不由得愣了愣。 “徐爷?”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徐时眨了眨眼,回过了神。 接着,他转过头看向秦三,道:“你姐她还有多长时间?” 秦三又愣了愣。片刻,才答道:“如果不停药的话,应该还能有个小半年吧。” 不停药,有小半年? 徐时听后,沉默了下来。几秒后,又问他:“药很难找?” 秦三点头:“说是药,其实就是一种毒品。国内没有,国外也只掌握在少数几个大组织手里,黑市上也只能偶尔看到几支,价格也都很贵。” 徐时忽地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血淋淋的。 “那要是没有药呢?还能有多久?” “不知道,三天到一个月吧。她现在具体的身体状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所以,等付东一死,秦真真顶多也就只剩个把月的活头了。 当然,她也有可能根本没机会离开这里。 他想了想,蓦地站起了身。 “这两天,我会想办法把你放到你姐身边去,到时候这里一旦乱起来了,你就直接带着你姐走,我会让普达给你创造机会。”徐时说完,就出去了。 秦三怔怔地坐在那,片刻后,忽又呵地一笑:“你想她走,她可未必肯走!” 第三百七十四章 投名状 此时,时间已经进入2月。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 陈大彪的视频在网上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可刘康明的死讯却还未传出,也不知是不是许文心将他们的尸体藏得太好的缘故。 不过,这样也没事,拖几天也有拖几天的好处。 至少,这山曲乡还可以再安静两天。 下午的时候,天上的乌云忽然就散了。明媚阳光倾泄而下,空气里的冰寒气息,一下子就被驱散了不少。 难得闲下来的徐时给伤口换了药后,扯了把椅子往门前的阳光里一坐,闭上眼没多久,便在暖融融的阳光中,睡着了。 但,好像只有一瞬间的工夫,他就被人轻轻推醒了。 一睁眼,普达站在身侧,低声道:“付爷来了。” 徐时闻言,抬头望去,只见付东正站在院子里,见他望来,他开了口:“东西我准备好了,徐爷要听听吗?” 徐时微微一笑,转头吩咐普达再去搬个椅子来放旁边。 普达点头,很快就搬了个椅子过来,放到了徐时边上。付东走了过来,却又将椅子往远处扯了扯,才坐下来。 徐时见状,呵地笑了一声:“付爷就这么怕我?” 付东哼一声:“你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我怕你待会一言不合,又要往我脖子里塞东西。” 徐时挑挑眉:“看来,付爷总算是对我有点了解了。不过,既然付爷觉得我嘴里没一句实话,那又何必来找我谈合作呢?就不怕我再诓你?” “怕!”付东边说,边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又继续说:“但我没得选,不是吗?”话落,他转头,眯眼盯着徐时:“徐时,你确实厉害!一步一步,把所有人都诓了进来。你来这西北也就两年时间吧?谁能想到塔帮在境内这么大的盘子,就这么两年时间,就被你拔得差不多了呢!” 徐时垂眸轻嗤一声:“再大的盘子,也都有个头。只要揪住了这个头,抽丝剥茧,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了!不过,我原本想要的不止这些,只可惜,塔爷要死了!” 付东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你一直说你不是警方的卧底,也不是政府的人,但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既然不是官方的人,为什么要做这些?你如今杀了这么多人,你也活不下去,不是吗?正所谓,飞鸟尽,良弓藏!你这把刀太锋利了,敌人都杀光了,谁还敢继续留在手里?” 徐时耸耸肩:“没有为什么!闲着也是闲着,就找点事做喽!” 付东听到这回答,愣了一下后,不由气笑:“好一个闲着也是闲着!徐爷果真是艺高人胆大!” 徐时笑了笑,没接他这话。 他抬起手,对着阳光,看了看,红彤彤的。 付东看着他这动作,莫名有些惊惧,皱了下眉后,又开口:“秦真真如今的身体,如果不停药的情况下,最多还能活半年。她的药,每个月一支,我手里还有半年的量。另外,我可以告诉你塔帮在境外有哪些势力,还有那些重要基地的位置。另外,塔爷有几个女人孩子,这些人的信息、位置,我也基本都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就换一个活,行还是不行?” 徐时沉吟了一下,道:“行,但我有两个条件。” 付东犹豫了一下后,点头道:“你说!” “第一个条件,让秦三去秦真真身边陪着。”徐时说道。 付东稍一迟疑,便应了下来:“第二个条件呢?” 徐时笑了一下:“你得把你刚才说的有关塔帮还有塔爷的那些事情都先说出来。” 付东黑了脸。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道:“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在白虎到山曲乡之前,先带秦真真和秦三离开这里。” 付东愣住了。 如果他能在白虎到这里之前离开,便说明他可以在这里的战火烧起来之前脱身。而徐时又允许他带着秦真真和秦三,那就说明,他手里依然还有筹码。 暗巷 第418节 不得不说,这条件确实诱惑。 但他忽又想到一点。他看着徐时,沉声道:“徐时你又想诓我,是不是?你让秦三跟着秦真真,是为了给警方定位,好随时掌握我们的位置,对吗?说不定,我人才刚从这里出去,就直接被警方一网兜了,对吗?” “付爷,秦真真和秦三都在你手里,我怎么可能把这姐弟俩都送到警方手里去?他们俩这手上都不干净,要真到了警方手里,还能有好下场?”徐时嗤声道。 付东怔了一下,似乎也有道理。 “另外,我确实可能走不出这里,但不代表没人会替我继续做事,懂吗?”徐时又道。 付东看了他一眼后,沉思起来。 徐时看着他,讥笑了一声:“付爷,这事其实没什么好犹豫的,你想不明白,我就给你分析分析。你如果留在这里,那你肯定就是个死。就算我愿意放过你,白虎到了这里就会发现这是个陷进,那么他头一个要杀的就会是你。第二个要杀的就是秦真真,这也是我要让你把秦真真和秦三送出去的原因。你只有提前离开这里,才有得活。所以,你要想活,就只能信我!” 付东脸色瞬间白了。 “从一开始,除了我给你的这条路,你就已经没有其他退路了。当然,你可以不信我,留在这里,咱们一起死。”徐时淡淡说完后,摸出烟,慢悠悠地点了一根。 付东脸色很难看,虽然他早就知道,一旦选择了背叛这条路,就再不可能回头了。可被人拿着这点来威胁,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就像他一开始说的那样,他没得选。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入境,选择在这里落脚,就好像是给自己精心选了一个牢笼一般。如今,这个牢笼,困住了他,钥匙却捏在了徐时手中,生死也到了他手中。 命运这个东西,愚弄起人来的时候,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付东白着脸,在阳光下,沉默了没多久,就应了下来。 徐时轻笑了一下,接着叫出了秦三,让他去收拾一下东西,待会跟着付东一道回去。 秦三只是看了一眼徐时,便转身回了房间。 “白虎联系上了吗?”徐时又问付东。 付东收回看向秦三的视线,摇摇头:“还没有。” “行,等白虎联系上了,我就会让你走。在这之前,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那些东西,先录成视频,记得,要露脸,这是你的投名状!也别耍什么小心思,给我搞些假信息,懂吗?”徐时道。 付东深深看了徐时一眼后,点头:“知道了!” 徐时见状,不再说什么。 秦三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他们刚说完,他就出来了。 付东见他出来,便起身带着他走了。 等他们走后,徐时又让普达把陈大彪薅了出来。睡眼蒙眬的陈大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按到了徐时跟前。 看到徐时面无表情的脸,他整个人颤了一下,顿时清醒了过来。 “徐……徐爷……什么事?” 徐时问他,想不想活。 他愣了愣后,忙不迭地点头,这一刻,眼睛里的光,甚至比阳光还耀眼。 徐时笑了一下,想活就好。 他示意普达避一避,普达看了他一眼后,便走开了。 徐时看着他走远后,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大彪:“顶多两三天功夫,这里就会乱。等到乱起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能一直跟在普达身边,保证他活着。意思就是,你可以死,他不能死。如果,他和你都活着出去了,到时候我会让许文心送你去和阿吉会合,以后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就不会有人拿着这些过去去找你做清算。但如果,他死了,你活着,那我保证,我会让你的阿吉先一步去地下等你!” 陈大彪满眼惊颤,可不过几秒的工夫,他就垂了眸,应了下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彪兄弟,比付东要聪明识趣!”徐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示意他可以继续滚回去睡觉了。 陈大彪走了,普达在远处看了这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他不知道徐时会找陈大彪说什么,他也不好奇。 他抬头看向空中的太阳,明亮得让人不敢睁眼。 …… …… 入夜。 普达在哈市城里的人手,终于传来了消息,说是傍晚的时候,有人在城郊的一处废品收购点附近,看到了一个和白虎有些像的人。 那人还拍到了照片。 照片很糊,只能隐约看得出这个男人高壮,身材上确实有些相似,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征能够证明照片里的人就是白虎。 但从时间上来说,白虎这个时候出现在哈市,是很正常的事情。 徐时沉思了一会后,给付东去了个电话。 “联系上白虎了吗?”电话一通,徐时就问道。 付东回答:“没有。” 徐时默了默后,道:“他已经在哈市了。但他没有联系你,就说明,他不信你,塔爷不信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懂吗?” 付东沉默了下来。 “视频录好了吗?”徐时又问。 付东默了片刻后,嗯了一声。 “那就做好准备,晚点我过去找你。”徐时道。 “好。” 挂了电话后,徐时就给孔振东发了条消息。 如果他没猜错,今夜白虎很可能会来山曲乡。但他不会大张旗鼓地来,他只会偷偷摸摸地来。 目的就是来杀了付东,带走秦真真。 秦真真手里的筹码,对塔爷来说,肯定很重要。 但一个背主的儿子,那就只能成为弃子。 毕竟,塔爷他不缺儿子。 付东身边,必然有塔爷的眼线。付东在这里跟他所有的来往冲突,塔爷未必全清楚,可如果付东这个时候离开了山曲乡,那白虎肯定会收到消息。 所以,白虎今夜来,那付东就不能走。 所以,徐时又诓了付东一回。 第三百七十五章 眼睛 夜还未深,时间才刚过九点,付东就打来了电话。 “徐爷,你什么时候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急切。 徐时想,付东应该已经从塔爷那边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他已经被放弃了,白虎不会救他,只会杀他。 所以,徐时成了他如今唯一能看得到的稻草。 但稻草不是浮木,救不了溺水之人的命。 徐时一边将手中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一边回答:“快了。最多半小时。” 付东默了默,道:“好,那我等你。” 徐时拿下夹在肩头的手机,挂断电话后,扔到了一边。 “去找老板拿四瓶草原王来!再带几个杯子!”徐时头也没回地吩咐了一声坐在后面同样在压子弹的普达。 “好。”普达刚要起身,旁边一直在看着电视的陈大彪忽然从椅子里弹了起来:“我去吧!” 普达看了他一眼,徐时也看了他一眼,而后点点头:“也行,多要点。” 陈大彪笑呵呵地点头,然后快步往外去了。 普达皱了皱眉,他有点担心陈大彪要跑。可没等他把担忧说出口,徐时就说道:“他不会跑,也跑不了。没事。” 孔振东的人如今应该已经到位了,这山曲乡就算是只苍蝇飞出去,也会被拦下来,把祖宗十八代都翻一遍,确定没问题后,才会放人。 陈大彪这样的,要真跑出去了,落到了孔振东手里,肯定逃不了枪毙这个下场。 但,陈大彪这个人,做事是莽,脑子却不是完全没有。他如今识相得很,根本不会跑! 果然,没多久陈大彪就回来了,手里拎了个篮子,篮子里放了四瓶草原王,三个杯子,另外还有一包肉干。 徐时开了一瓶草原王,给普达和陈大彪各自倒了一杯后,拿着瓶子,与他们碰了一下。 此时外面零下二十度,若是没有这东西顶一顶,今夜不好熬。 徐时喝了两大口后,将剩下的半瓶酒塞到了衣服里,接着又将另外三瓶酒,各自分了一瓶。 “差不多了吗?差不多了,就出发了!”徐时说完,看着先后点头的两人,便率先迈腿往门口走去。 …… …… 九点。 九点十分。 九点十五分。 徐时还未有动静。 付东坐在沙发里,一脸的焦躁,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对面,秦真真坐在轮椅里,浓郁的烟味让她有些不舒服,再次咳嗽起来的时候,旁边的秦三转身去给她拿了一瓶水。 水还未能递到她手里,忽地,付东抬头,如毒蛇一般的目光,蓦地落在了秦真真脸上:“姐,你说那徐时不会又是耍我的吧?他其实根本没想放我走,对不对?” 秦真真闻言,淡淡道:“那你觉得他耍你的目的是什么?” 付东一愣。 “他费心思来耍你,总得要图点什么?难不成,图好玩?那还不如去街上找条狗逗一逗,起码狗还知道摇尾巴讨好呢!”秦真真的话,让付东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秦真真,你别忘了,你的药还都在我手里。真要逼急了我,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得了!”付东咬着牙,眼中戾气翻滚,大有要翻脸撂挑子的架势。 秦真真却呵呵笑了起来:“付东,你一直以来其实都弄错了一件事。你以为是我想活,所以才这样苟延残喘着,是吗?” 暗巷 第419节 付东猛地愣住了。 秦真真看着他这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弯起的眼睛里,却满是不屑与轻蔑。 “是他也不想我死,他害怕我死!毕竟我死了,他那些秘密就藏不住了!”说着,她忽又一顿,目光在付东那变得无比难看的脸上转了一圈后,又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边吗?你真以为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付东脸色瞬间变白。 “这国内的一切,早在洪二死的时候,他就打算放弃了。要不然,蒋盛威怎么会有胆子敢对那些贡品动心思!你想来,他不过是顺水推舟,一来好给你那天哥减少点麻烦,二来,正好他也需要一个眼睛来帮他盯着我。但这个眼睛呢,一般人,他不信任。能信任的,又得给你天哥留着!所以,毛遂自荐的你,正好。在他看来,毕竟你是他的种,不是吗?” 秦真真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一记重锤锤在他心头,虽说事到如今,他也早已看清自己在那位父亲心中的地位,可看清归看清,秦真真如此直白地将事实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接受不了。 其实,在十岁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他母亲从不告诉他,问也不说。十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他被他安排人接走,父子俩才第一次见了面。可这之后,又有五六年的时间,他们就再未见过。 直到他快满十六岁的时候,他才再次见到他。 那次,他那个父亲躺在病床上,穿着一身宽大的病号服,面目浮肿,眯着眼,他都怀疑他有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那次之后,他给他找了个人,带着他开始做一些事,可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既肮脏,又琐碎。 这一做,就是很多年。 他受了很多次伤,大部分时候,他那位父亲都是不管不问,只有偶尔几次伤得很严重的时候,他会接到他的一个电话,然后听他说上一两句连关心都算不上的废话。 这一次,来国内,是他无意中听人提到了国内的情况,他不甘心,不甘心一直被压在底下,所以他主动跟他去提出要来这边。 他还记得当时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 那时候,他还戴着氧气面罩,刚死里逃生的他,瘦骨嶙峋,看着就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早已没了昔日的风光。他看着可怜极了,可怜到了,他甚至生出了那么点恻隐之心。 他想,只要他同意了,那他以后还愿意拿他当个父亲。 而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真的同意了,甚至,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颇为意外地盯着他看了两三秒时间,就同意了。 他以为,是他老了,终于开始念着他这个儿子了。 他以为,是他辛苦多年,终于开始被他承认,被他看到了。 甚至,在他到了这边,逐渐发现,或许当时他的以为,只是错觉而已时,他也未曾想过,事情的真相,竟会是如此这般的……残酷! 至少,于他来说,是残酷的。 他与付天的区别,只是母亲不同而已。可凭什么,他要被如此对待? 他如果不想承认他,大可以不要把他带回去。他照样能活着,甚至可能会活得更好。 凭什么! 他想不明白。 付东猛地一脚踹开了身前的茶几,起身拔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秦真真。 “你撒谎!”他不肯承认,满面的狰狞背后,藏得全都是恐惧。 秦三在秦真真身旁一手紧紧抓住了轮椅把手,一手悄悄伸进了口袋。 秦真真却轻轻一笑:“对,我撒谎!” 付东脸色却更加难看。 “开枪吧,正好也给我个解脱!”秦真真又道。 付东眼角抽了抽,狠戾的目光死死盯着秦真真,可握着手枪的手,却始终没有扣下那扳机。 他不敢! 他已经不寄希望于塔爷和白虎,但他如果杀了秦真真,那么徐时那条路,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 虽然即使他不杀,这机会可能也不大,但即便只有一丝机会,他也想试一试。 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 片刻,他猛地收回了手枪,低头点了根烟,猛抽了两口,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了一些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开始给徐时打电话。 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他这手机就先响了起来。 是徐时的电话。 付东慌忙接了起来。 “带上人和东西出来,你自己的人最多只能带两个,不然目标太大,走不出山曲乡。我在福百面店门口等你们。”徐时说完,没等付东回话,就挂了电话。 付东皱了皱眉,徐时说他只能带两个人,这一点让他有些不甘心。可如今这个时候,他对徐时的话,根本不敢反驳。 毕竟,如今他是被拿捏的一方,而徐时又是个疯子!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太好骗 付东很快挑好了人,然后带着秦真真和秦三两人,假借要送他们二人回去的名头,匆匆离开了小院。 福百面店的灯还亮着,在漆黑的夜里,十分醒目。 付东他们过来的时候,徐时正带着普达站在门口抽烟。远远看到了人后,徐时便扔了烟头,迎了上去。 一到近前,徐时先扫了一眼付东带来的两个人。 三四十岁的两个男人,但从面上看,看不出什么。 徐时开口:“这两人信得过?” 这话一出,那两人脸上神色微微变了变。 付东沉着脸,转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后,道:“徐爷什么意思?” 徐时笑笑,道:“以防万一而已。这样,我们先换个地方。”说着,转身便走。 付东只好带着人跟上。 徐时带他们去了离福百面店不远的一处空楼,之前他和普达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在这蹲过点。 一进去,徐时就让普达守住了门口。 接着,他看向付东,道:“不好意思付爷,稳妥起见,让秦三给你这两个手下搜个身吧,免得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付东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那两人见状,虽不情愿,却也没反抗,顺从地张开了手臂,任由秦三上前搜身。 很快,二人身上所有东西都被秦三摸了出来。 手机,烟,火机,手枪,子弹。乍看之下,并没有任何可疑的。 徐时走上前,目光在这些东西上面一一扫过后,忽地伸手将他们那两把枪拿了起来。接着,枪口直接对准了二人。 “你们俩谁是负责联系白虎的那个?”徐时看着二人,淡淡问道。 二人皆都神色大变,其中一人看向付东:“付爷……这……什么情况?” 付东此时脸色也不好看,他看看徐时,再看看这两人。他既不信徐时,也不信这两人。 这时,徐时也回头看向了付东,“付爷,这两个都是你的人,要不你来问?” 付东眯起眼看了徐时一眼后,往前走了一步,从旁边拿过两人的手机:“密码告诉我。” 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后,说了出来:“030416”。 另一人却寒着脸,紧抿着嘴,没肯吭声。 付东也没急着再问,只是打开刚才说话那人的手机,然后翻看了起来。一通查看下来,确实也没找到什么。 付东将这个人手机扔到一边后,又看向另一个人:“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密码。” 那人闻言,目光沉沉地盯了付东一眼后,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白虎是谁。” 话落,付东眼底划过一抹戾气。 他转头看向另一人:“那你知道吗?” 另一人脸上闪过些许慌乱,犹豫了一下,才答道:“听你说过一回这名字,但具体是什么人,我不清楚。” 付东听后,笑了一声,脚下忽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那个不肯说出手机密码的男人跟前。 他探身凑到男人耳边,低声喃喃:“何五,这是你自找的!”话音未落,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抬起,手心中寒光闪过,接着便摸上了男人脖子。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男人却忽地往后一仰,接着,又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付东的右手,反手将其往边上一甩。 付东大概也没料到,这样的情况下,这男人竟然还能反抗,或者说还敢反抗。猝不及防之下,他整个人往边上踉跄了一步。 而他口中称作何五的男人却也趁机与他拉开了距离。 可也就在这时,付东突然拔枪。 砰! 随着枪声响起,付东却被人扑倒在地,而那何五一个纵身躲到了一个柜子后面。 扑倒付东的是另一人。 两人扭打到了一起,一时间,竟有难分胜负之势。 此时,谁也没留意到,秦三和秦真真已然不见了。 守在门口的普达也不见了。 只留下了一个徐时,站在了不远处的墙边阴影中,点了一根烟,宛若看戏一般,看着眼前这场景。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眼里却全是冰冷。 约莫十来秒后,躲在柜子后面的何五探出了脑袋,他很快就发现了这光线昏暗的房子里少了人。 顿觉不对劲的他,张口就要喊付东他们。 可就在这时,他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地一抬头,却瞧见了对面的黑暗中有一双格外明亮的眼,正盯着他。 那双眼中,没有情绪。 也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寂静的房间里,忽又响起砰砰两声闷响。接着,压在付东身上的那人就不动了。 又过了片刻,付东推开身上的人,喘息了两下,翻身爬了起来。 而后,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再抬眼一扫,心头便是一个咯噔,脸色也瞬间黑成了锅底! 暗巷 第420节 “徐时,我……” “你什么?”突然响起的徐时的声音,让他才开了头的国骂不得不又咽了回去。 付东循声看向徐时,咬牙道:“你又耍我!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放我走,对吗?” 徐时呵呵笑了起来:“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真是不太好意思啊!” 付东一口怒气涌上心头,差点没喷出一口血来。他抬手就想开枪,可徐时却又说道:“别逼我现在就杀你。” 这话一出来,付东搁在扳机上的手指,却怎么也不敢再收紧了。 片刻,他忽地拿出了一个u盘。 “徐时,这东西你还想要吗?”付东问。 “付爷要是肯给,我自然是要的!”徐时答道。 付东哼了一声:“你要是想要,就放我走。等我回了我那院子,我就把这东西给你。” “好呀!”徐时一口就应下了。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倒是让付东有些弄不明白了。他如今已经被徐时骗怕了,目光狐疑盯着那个隐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影看了一会后,沉声道:“徐时,你他妈又想给我挖什么坑呢?” “我能给你挖什么坑?”徐时反问:“想回去的是你,我答应了你又不信了,怎么?难不成还得我给你发个誓?” 付东脸色变了又变。 这时,躲在柜子后头的何五忽地开了口:“付爷,白虎昨天晚上就已经在哈市了,他之所以没有联系您,是担心消息走漏。您毕竟是塔爷的儿子,他不会对您怎么样的!您为何宁可投靠徐时这种人,也不相信白虎呢!” 付东眼睛里的光,微微闪了闪。 徐时也插进话来:“对呀,付爷,您毕竟是塔爷的儿子,虎毒还不食子呢!塔爷也未必舍得杀你!要不,你换个人投靠投靠?” 付东恨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此时徐时在他眼中,已经不只是个疯子了,他更像是个恶魔,一个善于蛊惑的恶魔。这个恶魔,诓骗着他,把他一步一步引进了这无法回头的深渊,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上了这条绝路,死路,断头路! 塔爷的儿子? 虎毒不食子? 如果没有之前他为了让白虎过来而拿秦真真威胁的那个事,或许塔爷即使不把他当儿子,但应该也还不至于会让人来杀他。 可如今,塔爷只会觉得杀晚了! “徐时,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我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只求一条活路,你为什么就不肯给呢?”付东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歇斯底里一般地喊了起来。 可徐时没有任何回应。 付东忽地又笑了,满面的癫狂中,眼角的细蛇,却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急促扭动了起来。 “徐时,既然我活不了,那你也别想好!你不是想要白虎吗?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抓到他!”付东忽然就把手机拿了出来,亮着的屏幕上是明显已经有一段时间的通话界面。“我承认,你是聪明,是厉害,可我付东也不是一个完全的傻子。你放心,白虎不会再来这里。而你,只会死在这里!”说着,付东甩手扔了手机,眼睛忽地一眯:“去死吧!”呢喃的声音,刚出口,他手中握着的枪便亮起了火光。 砰然巨响中,徐时却忽地往后倒了下去。而原本一片漆黑的地方,此时却多了一片光。 那地方,竟然是个门! 竟然是个门! 付东只觉目眦欲裂,满腔愤怒怨恨,无处宣泄,仿佛虫蚁钻进了他的心脏,骨髓,在其中肆意啃咬,疼痛混合着恨意,翻涌在心头,忽然间,胸口一阵剧痛,接着便是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徐时,老子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此刻,付东恍若疯魔。 何五走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手捂着腰,显然,那一枪他并没有躲开。 “付爷,其实,你只要把秦真真握在手中,白虎就不会杀你。现在白虎还没来,你还有机会。徐时手下除了一个普达和秦三之外,就没其他人手了。你那院子里还有十来个人,好好利用,把秦真真再抢回来,不成问题。说不定,还能在白虎来之前,把徐时一道除了。” 何五的话,自然不能全信。可他说的这个办法,确实是他如今唯一能走的路了。他必须得把秦真真抢回来,只有把她抢回来捏在他自己手里,他才有可能活! 付东狠狠抹了一把嘴角血渍后,哼了一声,道:“走,回小院!” 何五目光闪了闪,低头道:“好。” 而就在他们走出这栋屋子的时候,不远处的黑暗中,徐时正瞧着他们,见他们又往小院方向去了,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付东啊付东,你可真是太好骗了!谁都能骗你! 看着他们走远后,徐时却又掉头回了先前那栋屋子。 刚走进门,秦三推着秦真真就从另一边的房间里推着走了出来,但普达却不见了踪影,不知去了何处。 “怎么样?还行吗?”还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徐时就停了下来,目光在秦真真身上扫了一圈后,轻声问道。 秦真真笑了笑:“我还没脆到风吹一下就不行了的地步。你放心去做你的,三儿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等这边乱起来了,他们就能进来接我们。” 徐时没再接话,只是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会后,点点头,应道:“好!”接着,他又瞧向秦三,道:“保护好你姐!” 秦三冲他点点头,没作声。 徐时又最后看了秦真真一眼后,转身走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正义 徐时走后,这昏暗的房子里,便静了下来。 秦真真的呼吸声,一下略重,一下略轻,交错而又孤独地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站在她身后的秦三,忽然开了口:“姐,真不走?” 秦真真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秦三到她前面来。 秦三犹豫了一下后,才绕过轮椅,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微微仰视着她。 秦真真脸上带着一丝浅笑,一如小时候那样,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摸了摸:“怕了?” 秦三垂眸笑了起来。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他轻轻呢喃了一声。 话落,搁在他头顶的手,却蓦地加重了力道。 “可是,三儿,欠的债,总得还,不然活着不还,死了也得还!下辈子,我想过得好一些。”微哑的声音里,既有满是遗憾的感伤,也有不容拒绝的坚决。 秦三微微动了动脑袋,像是小狗用脑袋蹭了蹭主人的手心,而后,抬手轻轻拿下她的手,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回膝头后,抬眸冲她笑道:“姐,你知道的,我只听你的!” 秦真真看着他,眼里似乎多了些光。 “给袁叔打电话吧,问问他到哪了!” “好!” …… …… 今夜,星空璀璨繁盛。 徐时站在福百面店旁边的角落里,抽着烟。 此时,福百面店已经关门了,可门头里的灯还亮着。福百面店四个字,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徐时在等人。 按理,他该出现了。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个按理该出现的人,却始终未曾出现。 十一点过八分的时候,徐时决定不等了。 去他娘的吧! 夜色融融。 徐时消失了。 普达和陈大彪也不见了。 秦真真和秦三这两姐弟也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凭空飞走了。 付东的人出去了一拨又一拨,可带回来的消息都是同样的。 找不到人! 没见到人! 付东砸了一个又一个的杯子,踢翻了茶几,又碎了两块玻璃,甚至还打了两个手下,可最终,也没能改变这个结果。 他叫来了何五。 一直止不住血的何五,此时已经虚弱得多站不住了,被人扶着走进了屋子。 付东看着他这模样,皱了皱眉后,道:“白虎的电话给我。我要跟他通话!” 何五却摇摇头,道:“付爷,我之前真没骗你,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联系白虎!” 付东瞬间变了颜色,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咬牙道:“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那你怎么说白虎昨晚已经在哈市了?你也在耍老子?” “付爷,白虎在哈市的消息是上面告诉我的!”何五微微喘了两口气后,轻声说道。 付东愣了愣后,松了手:“那他到底什么时候过来?” 何五继续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付东一听,愈发焦躁起来。 白虎不来,他就没有生路。 他不可以死在这里!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白虎必须得来! 付东两眼通红,再次伸手一把捏住了何五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提,看着他无力挣扎的模样,他咧嘴露出一抹冷笑:“何五,我不管你到底是谁安插过来的,我也不管你先前说的是不是真的,总之,今夜白虎必须得来!否则……你放心,我要是死了,你还有你在吉斯国那边的家人,一个都别想活!” 何五脸色猛地一变。 “我付东是算不上什么人物,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拿捏两下的软柿子!我给塔爷做了这么多年的脏活,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何五……”付东说着,又看向这屋子里的其他人:“还有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我不在乎你们是谁的人,总之,就一点,今天晚上白虎必须得来。” 话落,这屋子里所有人都白了脸色。 付东满意地看了看这些人的神色,甩手松开何五后,退后了一步:“把他带下去好好处理下伤口,白虎来之前,别让他死了!” 暗巷 第421节 何五很快被拖走。 屋子里其他人也被付东赶了出去。 等没了人后,付东的脸色反而更加阴沉了。 他这些手下,在面对徐时时,必然都是与他站在一边的。可在面对白虎时,却未必了。 而且,有一件事,徐时并没有诓他。白虎来了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杀他!他不可能带他走,更不可能把他留给警方,所以白虎必定杀他! 可要是白虎不来,这山曲乡就不会乱。这里要是不乱,他就没机会逃。只有乱起来,他才可能从中寻到一丝生机。 所以,他必须得好好想想,这白虎来了之后,他要怎么样,才能躲过白虎,躲过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然后逃出生天呢? 而就在付东苦思冥想该怎么给自己找出条生路的时候,白虎已经到了山曲乡外。 他并没有带很多人。 墨蓝色的夜空下,星辉似水一般,洒在这起伏的荒凉戈壁上。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先后避开了数个可能藏着人的埋伏点,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山曲乡内。 山曲乡早已沉睡。 街道旁的路灯光芒下,就连飞虫都看不到一只。 寒夜……寂寂。 付东不见了。 蠢了这么久的付东,忽然聪明了一回。他避开了自己那些手下,一个人悄悄离开了那个小院。 白虎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快到小院附近了。 “呵……” 随风而散的轻笑声中,满是不屑。 既然,这小老鼠躲起来了,那就让他再多活一会。如果,这小老鼠要想向外面守着的那些人投诚,那更好,还省了他的事了! 这小老鼠过于天真,塔帮如今在国内确实不太行了,可这么多年的经营下来,多多少少还是能留下点东西的。 这点东西,或许不够救个人,但杀个本就该死的人,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现在…… 该是他狩猎的时候了! …… …… 凌晨一点。 山曲乡周围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狩猎者往往喜欢有风的天气。 风能带来很多信息,包括猎物的味道。 白虎站在福百面店旁边的黑暗中,看着斜对面那栋无人居住的小楼,而后抬手朝着福百面店那亮着灯的门口开了枪。 枪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也预示着狩猎真正开始。 他不怕找不到秦真真,因为他知道,徐时会来找他。 就像他想要徐时死一样,徐时亦是如此。 而根据他所了解到的信息,只要他抓住了徐时,那么秦真真自然也会出现。 时间无声流淌着。 白虎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虎哥,那徐时会不会已经不在这里了?”站在白虎身后的人,轻声说道。 白虎沉吟了一下后,摇摇头:“不可能!徐时走不出这里。况且,他还带着秦真真姐弟俩。他不可能走得了。”说着,他顿了顿后,又道:“给付东身边那个何五发消息,让他把所有人手都撒出来,去抓几个人质过来。这徐时不是自诩正义吗?我倒是想要看看,在普通老百姓的命和他心上人的命之间,他能有多正义!” 没多久,这山曲乡的夜就开始多了些其他慌乱的声音。 有人在熟睡中被吵醒,一睁眼,就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有人听得外面的动静,刚打门,就被人一棍子敲到了脑袋上,晕过去之前,甚至没能看到歹徒的脸。 有人尖叫,有人哭嚎。 但最终,又都归于寂静。 …… …… 山曲乡边缘的一处垃圾站内,徐时正坐在一个横倒在地的垃圾桶上抽烟,左手里拿着个u盘无声地转动着。他身前地上躺着一个人影,却正是偷偷离开小院的付东。而此时,他已经没了声息。 他终究还是蠢了点。 他以为离开小院,离开了那些背地里有着各种身份的手下,他就能躲过白虎的眼睛,藏进暗处,然后等到白虎和徐时打起来的时候,就可以趁乱逃走。 可他忘了,要杀他的,可不止白虎一个。 只要徐时确定了白虎已经到了,那没了唯一用处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再让他活着呢! “徐爷,付东的人正在到处抓人!”普达忽然从外走了进来,陈大彪紧随其后。 徐时闻言,并不意外。 他迟迟不出现,白虎自然要急。 徐时轻轻笑了一声,接着淡淡说道:“去给他添把火,挑些没人的屋子下手。” 付东已经死了,白虎已经到了。 秦真真姐弟俩此时也暂时安全。 那么,现在该做的事就是要让山曲乡乱起来了。 只有够乱,秦真真姐弟俩才能有机会逃出去。 抓人? 抓得好! 没有人质,那些蹲在外面的人,又怎么肯进来呢! 只有有了人质,那些人才会急,才会舍得下场! 这是最后的一场戏了,自然得要人多,才够热闹呀! 第三百七十八章 代价 火很快烧了起来。 白虎看到浓烟四起时,不由得变了神色。 “是谁放的火?”他沉声质问身后的人。 片刻,那人回答:“应该不是我们的人。” 白虎沉默了下来,可眯起的眼睛中,更加盎然的兴趣和嗜血的疯狂。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这个徐时,果然有点东西。看来,他是准备要趁乱送秦真真离开了!”说完,他沉思了一会后,又道:“通知一下帕叔,让他想办法给外面那些人递句话,就说从现在开始,这山曲乡只要走出去一个人,我就杀一个人!一条命,换一条命,公平!” 风卷着火焰,燎起了一片光明。 无数人影冲上了大街,四处奔号。 枪声也是在此时响了起来,更多的人被控制到了之前付东住的那个小院里。 “徐时,别做缩头乌龟,带着你那女人出来,不然,从现在开始,一刻钟后,若是你再不带着人现身,那每过三分钟,我就杀一个人。半小时后你要是还不出现,那我就一分钟杀一个人,直到杀完为止。”这句话,被不同的人在大街上喊着,一边喊,一边哽咽。一边喊,一边眼睛里生出了恨意。 这些人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山曲乡老百姓。 他们生活在这,可能一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哈市。他们做过的最大的错事,可能是昧过邻居的东西,也可能是打骂过孩子。 他们都杀过生命,牛或者羊,甚至马。 但他们都没杀过人。 可如今,命运的镰刀却悬在了他们父母,老婆,孩子的脖子里。 而这一切的源头,却只是一个叫徐时的男人,想要救下他的女人而已。 可他不想他的女人死,凭什么让他们的家人死? 都是人命,为什么要分出贵贱! 他们不甘心。 他们没做错过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们承担这些! 他们除了呼喊之外,也开始寻找。 本就不大的山曲乡,在这些本地人搜寻下,又能有何处能藏得住活生生的几个人呢? 更何况,大火燎原,能躲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 徐时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后,就直接挂断了。然后,拆开背壳,拔出手机卡,甩手便扔到了不远处的火焰中。 你看,人就是这样,火没有烧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比谁都能沉住气,可一旦火要燎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就比谁都要急了。 “徐爷,怎么办?”普达眼里满是愁色。 徐时眯眼瞧着眼前冲天的火光,没有接话。 片刻后,他将一个u盘递到了普达面前。 普达看着愣了愣。 “拿好。如果我要是死了,你拿着这东西去找吴江,吴江会教你怎么做!”徐时说道。 暗巷 第422节 普达闻言,抬头看向徐时,满眼惊愕。 “待会你不用跟我一道,你看形势,有机会的时候,带着陈大彪就往外跑,不用管我。”徐时说着,又笑了一下:“放心,我给自己也留了条退路,虽然未必能行,但机会总是有的。出去后,会有人接应你的。到时候别在哈市停留,直接去安市。记住,没见到吴江之前,这个u盘谁都不能给!” 可普达没动。 徐时皱皱眉:“赶紧拿了!这么年纪轻轻,没必要视死如归。你跟我不一样,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从头开始的好时候!听话!” 普达却垂眸,固执道:“你之前问我是不是想好了,我就说过,我想好了。既然想好了,就没有临阵脱逃的规矩!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徐时笑了。 怎么以前没看出来是这么个犟的! 平常表现得不是挺识趣的么! “不走也行,东西先拿着。”徐时说着,也不管他伸不伸手,直接就把u盘扔了过去。 普达无奈,只好接住。 “大彪兄弟,过来!”徐时又看向不远处没吭过声的陈大彪,等着他走近后,直接就把之前从付东身上抢过来的那把手枪递了过去。 “拿好了啊,枪口该对准什么人,自己心里要有数。”徐时道。 陈大彪拿着枪,嗯了一声。 “行,那就动起来吧。付东那些手下都不用留活口,其他的先打晕藏起来。”徐时说完,率先往外走去。 普达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只有陈大彪拿着那手枪,愣了会神,直到徐时他们已经走出了院门后,才转身追了过去。 三人出去后,分作了两路,开始上街搜寻付东的手下。 可没多久,徐时就发现了不对劲。除了他们之外,似乎还有人在动手,而且,动手的思路跟他差不多。 又一次发现了一具付东手下的尸体后,徐时便皱起了眉头。 这不可能是孔振东的人做的,他的人不会一上来就下杀手。所以,在这个时候,能在这里帮他的,只有秦真真姐弟俩! 想到这里,徐时的心便微微沉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他希望秦真真能活着离开这里,可她未必会这么想!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时,不由得低头笑了起来。 是他看低了秦真真。 她那样一个要强的人,一旦没了苟延残喘的理由,又怎可能愿意抛下朋友,苟且偷生呢? 或许,于她来说,死在这里,亦是解脱和自我救赎。 想通了这些的徐时,心头忽然多了几分畅快。 若有心爱之人相陪,便是赴死,又何惧呢! 下一个街角,徐时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纤瘦的身影。下手干脆利落,即便脚下踉跄,也不影响她将匕首插进对手的后心。 他甚至看到她转动了一下手腕,以确保对方必死无疑。 徐时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下意识地就吹了声口哨。 哨声尖锐,一下子就吸引了秦真真姐弟俩的注意力。两人回头,秦三正准备开枪的手,瞬间停住。 徐时大步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秦真真,将她放回了轮椅。 他不问,她也没说。 相视一笑,就都明了了。 秦三站在旁边,扭过头,不想看。 他觉得自己有点亮。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走吧!”秦三到底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 可话落,秦真真却看向他,道:“三儿,你不用陪我了!” 秦三愣住了。 “袁叔在西面等你,你去吧。”秦真真又道。 秦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秦真真没再看他,反而仰头看向了徐时,道:“徐爷,没意见吧?” “我不敢。”徐时眨眨眼,笑着回答。 秦真真一听,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那就走吧。会会白虎去!” “好!” 徐时抬脚绕到她身后,握住轮椅手柄,一用力,轮子便动了起来。 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小巷中,慢慢回荡,越行越远。 秦三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抬手抹了把眼睛,然后转身往西面走去。 付东那个小院内,所有的灯都亮着,所有的窗户都拉着帘。 最大的那间屋子里,家具都被堆到了一处。 二三十个人都被打晕了扔在了一起。 一张沙发被摆在了这堆人的前面,白虎靠在那里,叉着腿,一手拿着把手枪,一手拿着烟,搁在沙发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些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忽问旁边站着的一个约莫只有一米七几的男人:“阿冲,一刻钟到了吗?” 被称作阿冲的男人看了眼时间,道:“还有一分钟。” “准备准备吧,去挑个你喜欢的,把人弄醒,然后让她给家里男人打个电话,说她要死了!”白虎说道。 阿冲点头,而后大步上前,走到那堆人跟前,目光一扫后,便选中了唯一的一个小姑娘,约莫十来岁的模样。 小姑娘很快就被人从人群中拖了出来,一巴掌扇到脸上后,细嫩的脸蛋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小姑娘缓缓苏醒,可一睁眼看到如此场景,一声尖叫后,又吓晕了过去。 “换一个!”白虎皱眉喝道。 阿冲便又挑了一个,这回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被弄醒后,妇人便哭喊了起来。方言夹杂着普通话,说得又急又乱,毫无章法,根本没人听得懂。 啪的一声脆响,女人脸颊高高肿起,哭声也被这一巴掌吓了回去。她瞪着含泪的眼,有仇恨,也有恐惧。 “给你男人打电话,告诉他,如果徐时再不出现,你就要死了!”阿冲擦了擦手后,伸手递过一个手机。 妇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刚要碰上那手机的时候,忽然院子外传来了一声枪声。 枪声很近,近在咫尺。 “白虎,你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出来吧!”徐时的声音透过了门缝,窗缝,随着寒风一道钻了进来。 屋子里人在这一瞬间,都微微变了脸色。 白虎忽地笑了起来。 接着,他却看向那个妇人,而后目光一冷,道:“拖到门口去,杀了!告诉徐时,他来晚了!这就是他迟到的代价!” 妇人的普通话并不算好,可她听懂了杀这个字,更看懂了这男人看她的那眼神。恐惧瞬间化作了无匹的力量,让她一把推开了禁锢她的男人,然后一个飞扑就将面前拿着枪的阿冲给压到了身下。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就连白虎也没料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妇人,还能有这般爆发力。等他反应过来,那妇人已经拿到了枪。 可惜,她不会用枪。 她扣了一下又一下的扳机,都没能让这枪发出枪响,让子弹出膛,射进眼前这个恶魔的胸膛! 这一秒,她扣了十数下扳机。每一下,都让她眼里的光,在消失。 最后,归于绝望。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三个 被压在身下的阿冲呵地冷笑一声后,一个用力,便将妇人从身上掀了下来,而后一拳砸下,妇人脑袋咚的一声撞在地上,刹那间,头晕目眩,头疼欲裂,再无任何余力反抗。 她如死人一般瘫软在地,阿冲还不泄气,起身后又往她身上跺了两脚,才罢休。 “行了,赶紧的!”白虎不耐地催促了一声。 阿冲捡起枪,弯腰一把抓住妇人的头发,拖着她往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又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挡在了身前后,才示意旁边人打开了门。 出了门后,阿冲便不动了。 “徐时,进来说话!”阿冲扬起声音喊道。 话落,院子门便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接着,便看到徐时推着秦真真,出现在了门口。但两人并未直接进来。 徐时在看到他手里的妇人时,眉头微微皱了皱。 而后他开口喊道:“你不是白虎。” 阿冲咧嘴一笑,道:“别着急,既然来了,总能见到的。虎哥说了,你迟到了,所以她就是你迟到的代价。” 说着,他眼睛一眯,便有砰的一声巨响从那妇人身后传出。 妇人身体一震,睁圆的眼睛里,瞬间的痛楚闪过后,有泪水倏忽而下。 徐时根本连开口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着,却又有三个人被原来付东的手下拖了出来,一一排到了阿冲面前。 “来,徐时,你现在有一个选择。把秦真真交出来,我就放了他们三个。你要是不交,那接下去死的就是他们三个。”说着,阿冲就抬起手枪,对准了其中一个脑袋。 徐时闭了闭眼。 对方根本不给他任何算计的空间。 暗巷 第423节 孔振东!你他妈到底在哪! 嘶吼声在他心底,一声高过一声。可睁开眼,却依然一片平静。 徐时笑了笑,道:“好,没问题。”说着,他便松开了扶着轮椅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隐进了门外的黑暗中。 “你现在可以放人了!”他说。 阿冲见状,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稍一迟疑后,他便开口说道:“秦小姐,麻烦你自己往前动动吧。” 秦真真却手一摊,道:“不好意思啊,我没力气,推不动。” 阿冲脸色一沉,盯着秦真真看了几秒后,喝道:“既然你推不动,那我给你增加点动力。”说着,手中的枪又是一声枪响。 他身前的人,应声而倒。砰的一声,面朝下,砸进了院中。 秦真真却面不改色,淡淡道:“推不动就是推不动,你再杀十个也是一样。只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杀得多了,你和白虎可未必能走得出这山曲乡。而我要是死在了这里……我想你们不会想要这样的结果的!” 阿冲脸色变了又变。 没等他接话,背后出现了一个高大身影。 白虎走了出来,目光越过那些人头,落在秦真真身上。 “秦小姐,好久不见!”白虎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 秦真真看了他一眼,道:“白虎兄弟好威风!” “秦小姐说笑了,这不是不得已而为之嘛!你要是没想着要逃,哪里用得着我这么大张旗鼓的!这可都是你做的孽!”白虎淡笑着说道。 秦真真脸色微微一白,却又迅速稳住了。 她轻笑着,道:“白虎兄弟不用跟我来这一招,谁杀的就是谁的孽。” 白虎盯着她看了一会后,没再说话,转头示意旁边手下去把秦真真推过来。 手下犹豫了一下后,没敢反抗,小心翼翼地往秦真真走了过去。 可就在那人刚走到秦真真跟前的时候,门外的黑暗中忽然爆开一团火花,而后那人身体一颤,在砰然巨响中,僵在了那。 接着,往后倒在了地上。 “先放人。不然,我们就这么僵持着吧!”秦真真微笑着说道。说完,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死了那两个山曲乡乡民,又补了一句:“说好三个,就三个!” 白虎眯了眯眼后,咬牙抬手。 很快,又一个乡民被拖了出来,然后和另外两个一起,刚要被扔到院子里时,秦真真又开了口:“送到门口来!” 白虎再次冷冷盯了秦真真一眼后,开口:“给她送过去!” 很快,这三人便都被扔到了秦真真的跟前。送三人过来的那三个手下,把人一扔下就赶紧退了回去,生怕走慢了,自己就没命了。 这时,秦真真身后的黑暗中,走进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绕过秦真真后,就将这三人给拖了出去。 而门口白虎他们身前,却又多了几个人质。 “秦小姐,答应你的三个人已经放了,你现在可以过来了,否则,这三个就活不成了!”白虎说道。 “好。”秦真真一口就应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而后,伸出手自己推着轮子就往白虎那边去了。 很快,她就到了台阶下。 白虎看了她一眼后,吩咐手下将她抬到屋里去。 秦真真任由他们动作,很快,她人便进了屋子。 她一进去,其他人也都跟着退了进去,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阿冲,让帕叔准备接应!”门刚关上,白虎就开始吩咐阿冲联系帕叔。 接着,他又亲自上前,要给秦真真搜身。 “你敢动,我就敢死,要不我们试试?”秦真真仰头看着他,笑得温温和和,可说出口的话,却狠绝无比。 白虎眯了眯眼,终究还是没动手。 但他放了句狠话:“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今天这里所有的人质。至少要多死一半。但你要是老老实实配合一点,这些人我一个都不多动,听懂了吗?” 秦真真却笑了起来,接着垂眸慢条斯理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而后缓缓说道:“白虎,你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觉得我会为了这些个无关紧要的人来委屈自己?他们的命与我何干?难道我救了他们,我就能多活几年?还是说,我救了她们,我就可以不用死了?你难道忘了,我手上沾过的血,不比你少!所以,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对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心生怜悯?” 白虎眉头一皱。 这时,秦真真忽又抬头盯住他,神色无比认真地说道:“白虎,你今天走不掉!” 白虎神色不由一变,脚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这一步退出后,却在目光触到秦真真如今这副模样后,又立马停住了。 接着他笑了起来:“秦小姐,这要是在你没发病之前,你说这些话,我可能还会忌惮几分。但如今嘛,你看看你自己这个样子,你还能威胁谁?” 秦真真收回目光,轻笑了起来。 她不再说话。 可白虎心头却忍不住多了些许疑虑。 秦真真确实是身体不行了。可秦真真这个女人,当年能从一个贡品,一步步爬到能让塔爷都忌惮的位置,可想而知,她到底有多聪明! 甚至,即便到了如今这地步,塔爷依旧忌惮她,甚至不敢让她死! 这份能力,便是他,都自叹不如。 所以,哪怕秦真真眼前不过是一个走路都需要靠轮椅的废人,却依然能让他不敢放下警惕。 更何况,那就在这院子外面藏着的徐时,也不是个好易与的角色。 这两年,他不太关注外面的情况,徐时是怎么起来的,他并不是很清楚。可这山曲乡最近发生的事,他先前已经仔细跟付东的手下了解过了。徐时能把付东耍得像条傻狗一样,他指东他就不敢往西,甚至逼得他都敢跟塔爷去叫板了,仅凭这份算计就已经足以让人不能轻视了。 所以,这两个人到底还藏着什么手段? 秦真真那么认真地说他今天走不掉,白虎不觉得这只是一句虚言。 但,白虎不是付东。 就算今天他真的走不掉,他也不会慌,更不会怕! 与人斗,首先要的就是不怕死! 人一旦怕死,就先输了一筹了。 若是再让对方知道了你怕死,那一半就都输了! 白虎深知这一点。 可,徐时和秦真真二人同样也深知这一点。 那么,接下去就只能看到底谁的命更硬了! 第三百八十章 搅局 凌晨两点。 距离白虎打响的那第一枪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而距离孔振东和徐时约好的碰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山曲乡内的火,在呜咽的寒风中,反倒小了下来,变成了滚滚浓烟,刚冲入天空,就又被大风卷散。 山曲乡外的黑暗中,人影憧憧。 一群不请自来的人,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搅了这本该万无一失的局。 一身黑衣的孔振东看着眼前这个正喝着热茶的身影,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沈副局长,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你的人如果不想进去,那我的人可以进去了吗?” 沈明眯着眼抿下一口热茶后,呼了口气,而后才抬眼看向眼前这个看着毫不起眼的男人:“怎么称呼来着?不好意思啊,刚才又忙又乱的,我没记住!” “孔振东。”孔振东寒着脸,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沈明挑挑眉:“原来是孔队啊!”说着,便又没了音。 孔振东不由皱眉。 “孔队刚才说要带人进去?”沈明忽又开了口:“带人进去做什么?” “救人!”孔振东咬牙说道。 沈明却嗤笑一声:“先前逃出来的人都说了,如今还在里面的人,都已经成了那些恐怖分子的人质了。你这个时候进去万一刺激到了那些恐怖分子,伤到了人质,这责任你承担得了?” 孔振东只觉得自己太阳穴噗噗跳个不停,怒火在他心头不停翻滚,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原本一个副局长,他还不放在眼中。可偏偏,这人有一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嘴,和一帮听话的手下。一条条人命横在前面,难不成他孔振东还真能让手底下兄弟对他们开枪? 那可都是人民和人民警察啊! 他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开口问沈明:“那依沈副局长的意思,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沈明点头:“对方既然抓了人质,那就说明他们肯定会来跟我们谈条件。既如此,我们只要等着就行。等对方现身开口,到时候自然就有机会。况且,这山曲乡如今已经被我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别说是个人了,就是个苍蝇也飞不过去。孔队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沈明说的,乍听之下,似乎并非没有道理。 可孔振东清楚,沈明如此行径,不过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心理。这里面的人,从白虎到徐时,沈明一个都不想让他们活着出来。所以,哪怕大火烧了整个村子,他也不肯让孔振东的人进去,美其名曰,不可擅动,以免刺激了歹徒。 但孔振东也有非进去不可的理由。 徐时是他带来的人,他想,至少不能让徐时死在这里,至少要把人活着带回去。 这是他的私心。 孔振东微微闭了闭眼,再度深吸了一口气后,转身就走。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山曲乡前唯一的一条公路上,突然亮起了一串车灯,有五六辆,还都是十几二十个轮子的大半挂。 这些车子,车速很快,沿着公路呼啸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而在几公里之外,明明就设了卡。这几公里之内,也无岔路,也就是说这些车分明就是从更远的地方过来的,可设卡的地方,却连个消息都没传过来。 这说明什么? 迅速逼近的大半挂,根本不容人有时间细想。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一辆停在路上的警车,被大半挂撞上之后,继续往前推去,车轮在地面上刮出了刺耳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依旧十分清晰。 车辆被推出了几十米后,翻滚着摔下了路基。而大半挂继续往前,速度竟是又提了上来,很快就冲到了重型路障前。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后,这第一辆大半挂竟然直接将这重型路障撞到了一边,而且,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的,这辆大半挂竟然又加了油门,顶着这重型路障,直接冲下了路基, 暗巷 第424节 只听得轰隆一声,半挂车才冲下路基半个车身,整个车子便倾倒了过来,可紧接着,却是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弥漫了开来。 “不好!”有人大喊了一声。 可话声还未落,风中忽然轰的一声,接着冒着蓝光的大火随风蹿起。 “快跑,要炸!”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刹那间,所有人都乱了。 再没人顾得上其他那几辆大半挂。 也就在那几辆大半挂冲过去没多久,一声轰然巨响炸碎了寒夜,也炸碎了无数生命。 整个山曲乡都在这声巨响中,震了震。 徐时稳住身形后,迅速爬上了围墙,站在高处,朝着刚才那声巨响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浓烟和火光,指明着方向,就在山曲乡外。 看来,应该是白虎的援兵到了。 徐时脸色有点白。 他以为自己够疯,可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疯子也总是能碰上更疯的人。 事情至此,已经收不了场。 唯有死亡,才能祭奠那些无辜亡魂。 别急,他会赎罪的! “徐爷!”忽然,墙下传来普达的声音。 徐时收回目光,跳下围墙,顺着普达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不远处,白虎那个院子里的门悄然开了,有人从里面探出了脑袋,四下看了看后,又缩了回去。 过了会,门又开了。 而后,一个臃肿的身影从里面挪了出来。 细看,却是一人提着一人。 前头是人质,后头是歹徒。 就这样,一个个,又一个个,陆陆续续,鱼贯而出。 徐时慢慢数着。 六七对人出来后,终于,他看到了秦真真。被白虎推着。后面,则是那个阿冲,手里同样提着个人,却是个小姑娘,垂着头,满头的秀发散了开来,随着她的脑袋,轻轻晃呀晃,晃呀晃! “走,跟上。”看着那些人全部走出后,徐时招呼了一声普达和陈大彪,就跟了上去。 路过那个小院的时候,徐时忽然脚下顿了顿,而后他转头朝普达示意了一下。普达会意,立马掉头往小院走去。跟在后头的陈大彪见状,迟疑了一下后,也跟了过去。 白虎那些人带着人质走不快,没多久,普达和陈大彪二人就追了上来。 “那里还有二十来个人质,白虎在那里留了一个人看着。人我们已经解决了。但……”普达说着犹豫了一下,接着他拿出手机递给徐时:“徐爷,你看看这个!” 徐时接过手机瞄了一眼,只一眼,心就沉了下来。 竟是个炸弹! 虽没看到计时器,但很可能是遥控的。 “我怕出问题,没敢动。徐爷,怎么办?”普达脸上,难得露出了无措的情绪。他杀过人,可眼下在那间屋子里即将可能死去的是二十几个无辜的老百姓,有年轻人,有老人,有妇女也有男人。 他们本不该死的,是他们把这些无辜的人卷入到了这场血腥的战争的之中。 徐时没说话。 怎么办?其实他也不知道。 就像他不清楚,为什么孔振东的人至今没有出现。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白虎手中会有这样的东西! 按理来说,白虎来哈市之前是不知道这边的变故的,直到前天晚上。那么也就一天一夜的时间,他就整出了这么个炸弹? 徐时深吸了口气,敛了敛心绪后,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回了远处白虎那些人身上。 “先别管那么多,跟紧了。”徐时沉声说完后,便率先追了过去。 白虎应该也知道他们跟着。 不过,他不在乎。 跟又如何? 他的人已经到了,只要上了车,他就一定能离开这里。而徐时,就注定只能死在这里,和那些被他牵连进来的普通乡民一样,做个死不瞑目的冤魂野鬼! 十来分钟后,白虎已经走到了山曲乡边缘处。 来接应他的人已经出现,人数不多,七八个人。 个个人高马大,和白虎差不多的身形,应该都是蒙人。 而跟在后头的徐时,此时也看到了那几辆和巨兽一般蛰伏在夜色中的大半挂。 一股不妙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这时,站在人群中的白虎,忽然转身朝徐时这边望来。 他咧开了嘴,笑得得意而又猖狂。 “徐时,你输了!”他声音不大,可徐时听到了。 接着,他转身就朝着那几辆大半挂走去。他的身旁,十几道人影,簇拥着。 徐时即便开枪,哪怕这白虎不躲,他也未必能穿透这人墙,打中他。 他真的输了吗? 旁边的普达此时有些急了。 “徐爷,他们要走了,我们不动手吗?” 徐时回过神,眼神沉沉地看着那些准备要上车的身影,默了半晌后,道:“别急!还没到结束的时候!”说着,他又问普达要手机。 普达赶紧把手机递了过来。 徐时接过后,直接打给了孔振东。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终于被接通。 “白虎要跑了。”他说:“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嘈杂的声响甚至盖过了风声。孔振东的声音显得隐隐约约:“他们上车了?” “嗯。山曲乡里面,福百面店后面大概一百米的小院里,有个炸弹,我估计是遥控的,那院子里还有二十几个村民,都是昏迷的状态。”徐时迅速说着:“你安排人进来拆炸弹,给我准备车,我去追白虎!” 孔振东稍一沉默后,便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徐时没把手机还给普达。 “走,动手!不用冒险,拖他们一拖就行!”话音刚落,徐时就已经率先冲了出去。人影穿过小巷的瞬间,枪声便裹挟着子弹射向了前方的人群。 普达稍一愣后,便带着陈大彪追了过去。 三人借着建筑物的遮掩,不求杀人,只求拖时间,倒是没什么危险。 徐时专门瞄准那几辆大半挂的轮胎。 但对方似乎也看穿了他的意图,有意无意地就将那些人质往那些轮胎跟前推。 而这时,秦真真被推到了另一边,借着车身的遮掩,消失在了徐时的视线中。 很快,对方还是有大半的人手都上了车。 而还没上车的都是原本付东的人手,还有几个人质。 这些人,上不了车了! 果然,车子动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追击 四辆大半挂轰鸣着起了步,朝着前方努力冲去。 但大半挂虽然方便冲卡,可一旦停下,再起步时,提速就会比一般车要慢很多。 也正是这个时候,徐时才发现,这些个半挂车后面拖着的集装箱上都开了孔。每一个孔内,此时都架着一把枪。 枪声突突而起,瞬间就将想要冒头追上去的徐时三人又给逼了回去。 看着这一幕,徐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白虎身上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件事。 而之前想不通的炸弹,在此时也找到了合理解释。 白虎每隔三个月或者更久来一趟哈市,交给刘康明一些东西,然后从刘康明手里带走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自然都是见不得光的。 既如此,在押运这个事情上,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带武装? 所以,这些人手,这些枪,甚至那个炸弹,应该都是为了押运而准备的。 只不过,如今,都用到了这里! 这样的错误,其实徐时不该犯。 可王金山临死前的那句话,让他陷入了某种偏执的情绪。而王海那两个孩子的死,和黎海夫妻的那两具尸体,都成了徐时急于结束这一切的催化剂。 而人一旦急了,就会产生疏忽。 白虎这一局,他本该更小心,更谨慎。而不是如今这样,拖着整个山曲乡的百姓下了水,他们何错之有啊! 悔恨从心底迅速蔓延开来,可很快就又被徐时给逼了回去。 白虎的大半挂已经开远,这时,又有车灯从路对面的荒野中绕了过来,蹦跳着冲上了公路,停在了徐时眼前。 孔振东带来了三辆吉普越野。 “上车!”孔振东坐在第一辆车的主驾上,透过打开的窗户,冲着徐时喊道,丝毫没有下车的打算。 暗巷 第425节 另外两辆车上的人同样如此。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就立马过去拉开了车门,准备上车。 这个时候,普达也跟了上来。普达一动,陈大彪也跟着动了。 孔振东并未说什么,徐时更是不会让普达他们留在这。 如今白虎他们都走了,这地方很快就会被警方接手。普达他们留下,不会有好下场。 三人上车后,车辆立即便蹿了出去,朝着前方的大半挂追去。 山曲乡是沿着公路建的,此时沿着山曲乡这一段公路的另一头,早已设下了重重关卡,只为拦下那几辆大半挂。 只是,白虎既然是有备而来,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被拦下。 只见,打头的大半挂突然开始提速,发动机在黑夜中声嘶力竭地哀鸣着,刺目的光亮照得路边的人睁不开眼。 白虎这边先开了枪。突突的枪声连绵而出,扫向路旁黑暗中藏着的伏兵。而头车的速度愈发得快了,带着一股悍然不畏死的姿态,冲向了前方的路障。 砰! 巨响中,路障被撞向一边,又被大半挂的车头拖着往前,火光四溅中,大半挂再次撞向了下一个路障,而后连带着路障一起冲下了路基。 这时,紧跟着的第二辆半挂呼啸上前,越过这头车后,径直撞向了前方横在路面上的警车。 警车被撞到了两边,路面也由此畅通。 三辆半挂在枪声中,嚣张离去。 只是,刚开出没多远,最后一辆半挂却猛地刹车,而后车头一个猛打方向,整个车身便横了过来,砰的一声直接侧翻,挡住了整个路面。 跟在后头的孔振东一行见状,只好控制着车辆冲下了路基,绕过这辆半挂后,继续往前追去。 可也就是这时,那侧翻的半挂车后头拖着的集装箱尾门忽然被打开,几个身影从中踉跄而出。 正是山曲乡的乡民。 后头跟着两个拿枪的歹徒。 人往公路上一站,枪往脑袋上一顶,原本打算追击的大部队,就这么被拦了下来。 …… …… 徐时他们并未看到这一幕。 静谧的车厢内,他和孔振东谁也没说话。而坐在后头的两个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口。 前方不远处,便是白虎那两辆大半挂。 半挂车的速度依旧很快,有八十多码。这个速度上,即使徐时他们追上去,想要拦下他们,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们目前只能先跟着。 而白虎他们必然也不会这样一直任由他们跟着。 徐时估计炸弹那张牌,白虎就快要打出来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孔振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后,眉头皱了起来。 接通后,就听得对面沉声说道:“孔队,那颗炸弹我们拆不了,你别再追了,再追下去,万一把对方逼急了,引爆了炸弹,整个山曲乡都会被炸没了!这个责任,我们谁也担不了!你赶紧带人回来!” 孔振东开的是免提,听完这话,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接着,他也没看徐时,只是车速却慢了下来。 很快,前方的车尾灯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遥控器未必在那些人手里。”孔振东忽然说道。 也就是说,他不能冒险,他只能撤。 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好一会儿后,徐时开了口:“这个车留给我,你带你的人掉头回去。我会在这里再等十分钟再追。” 十分钟,按照那两辆大半挂的速度,足以开出去很远了。 而且,刚才跟在后头的时候,徐时仔细观察过了,那两辆大半挂后头拖着的集装箱似乎要大一些,很可能里面装的是车。 大半挂虽然冲卡方便,可要论速度,和地形适应能力就差了很多。真想要摆脱追踪,还是得要换车。 徐时猜测,他们最后会进无人区。 山曲乡往西北方向七八公里,就是无人区了。 冬天的无人区,对徐时这样的人来说,危险确实很大。可对于白虎这样的人来说,却未必。 而且,徐时还记得当初他试探付东时问过他是否打算以后驻点石头城。当时付东虽未直接承认,可他的反应说明他并未猜错。 也就是说,石头城应该真的存在。 而再从付东选择山曲乡落脚的原因来看,付东选择这里,是因为秦真真在哈市。而他最想从秦真真身上获得的资源,便是白虎。 按照之前徐时从秦三口中得知的消息是,白虎一直在塔城那边。塔城在中国地图的西北角内,属于边境小镇。 白虎每隔三个月左右就会来一趟哈市,跟刘康明交易。 而这样的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年,很多次,那么安全起见,他们的运输路线,除了常规路线之外,必然还有其他的。 再把这三点串一串,也就不难猜出,眼下这情况,白虎接下去会去哪里了! 石头城,风沙镇。 徐时打开地图,将山曲乡西北处那片无人区的位置给孔振东点了出来,“这片无人区里面,应该有白虎他们那帮人的驻点,叫石头城,风沙镇。他应该会去那里!” 孔振东记下这两个地名后,转头就吩咐后头的两人:“下车。”说着,又顿了顿,道:“把你们身上的装备都留下,包括防弹背心。”说完,他自己也脱了起来。 徐时没阻拦。 很快,三人已经卸了个干干净净,孔振东又看了他一眼后,带着人下了车。此时,普达和陈大彪也从另外两辆车上下来了。 看着他们走后,徐时招呼普达和陈大彪上了车,三人穿好了防弹衣,又整理了一下刚才孔振东的人留下的装备。 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孔振东他们这一趟的行动,并未带突击步枪。三人身上,每人各两把手枪,一百发子弹,一把匕首,两颗闪光弹,一颗手雷,还有一个急救包。 三人将这些东西分了分,徐时和普达各多拿了二十发子弹,手雷则都归了徐时。 倒不是徐时不想分给他们俩,主要是这两人都没用过这东西。 分完东西,时间也差不多了。 徐时看了看头顶的夜空后,启动车子,关了车灯,然后掉头下了路基,直奔无人区方向。 第三百八十二章 可以死了 此时,山曲乡西面七八公里处的公路上,白虎那两辆大半挂正停着。 半挂车后面的集装箱,此时都打开了放下了尾板,两辆越野,一辆重型皮卡,先后从里面退了出来,接着掉头驶入了荒野之中。 他们走后不久,那两辆半挂便又重新启动,顺着路,继续往西。 …… …… 昏暗的车厢里。 秦真真独自一人坐在后座,闭着眼靠在那,身体随着车身的抖动,微微摇晃着。 忽然,坐在副驾的白虎抬头从后视镜中瞄了她一眼。 “秦小姐,你先前说我今天一定走不掉,现在如何?”他嘴角带笑,讥讽而又得意。 秦真真恍若未闻,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白虎见状,也不恼,呵地笑了一声后,便收回了目光。接着,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通后,他按了免提。 “帕叔,告诉那些人,我在山曲乡一共藏了两个炸弹,除了那个遥控的,另外还有一个计时的。他们还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徐时要是没死,那这颗炸弹就当做是我送给他们的过年礼物吧!” “好。” 对方应下后,就挂了电话。 白虎收起手机,又抬眼往后视镜内瞧了一眼。可秦真真却依旧毫无反应。 白虎见状,不由微微眯眼。 “秦小姐,你说他们会不会信?” 话落,秦真真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接着她睁开了眼。 “你烦不烦?” 白虎脸上一僵,不由怒道:“秦真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徐时是你什么人。你现在告诉我,那些东西在哪里,我还能让他们放了徐时,可你要是执意不说,那你这情郎可就没机会见到今天早上的太阳了!” 秦真真看着白虎,嗤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要东西啊?”她微微眯起眼,像一只小狐狸一般,“可以呀,你给塔爷传个话,就说,让他现在就死,他死了,这些东西就威胁不到他了。” 白虎闻言,不由得脸色一黑。 接着,怒极反笑:“行,希望秦小姐看到徐时的尸体的时候,也能这般伶牙俐齿!” “白虎兄弟这些年长进不少,成语都会说了!”秦真真又嘲讽了一句。 白虎怒哼一声后,再不多话。 秦真真又闭上了眼。 十来分钟后,白虎一行便到了无人区外。三辆车没有丝毫减速,飞快地从那块提示牌前一一掠过。 而就在他们刚进去后没多久,旁边不远处的黑暗中忽然冲出来一辆没开灯的吉普越野,追着白虎一行,也进了无人区。 差不多的时间,孔振东他们已经回到了山曲乡,跟负责拆弹的那批人会合了。 那屋子里的人质都已经被转移得差不多了,只剩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炸弹是绑在男的身上的,但炸弹上还多出了一根线连着一个按压开关,开关用胶带绑在了女人的大拇指上。开关已经按下,一旦松开就会爆炸。 这是一个双控制的炸弹。 遥控器到底在什么人手中还不清楚。孔振东带来的人当中倒是有能拆这炸弹的,可是沈明不信他。 暗巷 第426节 所以,场面一直僵持着。 而在孔振东到来之后,沈明忽然就将他叫到了一边。 “孔队,徐时呢?” 孔振东没跟他提过徐时。 闻言,他眉头微微一皱,答道:“什么徐时?” 沈明冷哼一声:“孔队,你就别跟我装了。徐时就是引起这个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把这批恐怖分子引到了这里,才造成了今日这样的局面。我不管这个徐时到底是什么人,但今日你要敢包庇他,那我就敢把你当成恐怖分子的同伙处置。而且,我刚才收到消息,那批恐怖分子总共在这里藏了两颗炸弹。另外一颗,我已经安排人出去找了,目前还没找到。对方说了,只要我们把徐时交出去,他就告诉我们另外那颗炸弹的具体位置。所以,孔队,我再问你一遍,徐时呢?” 孔振东看着眼前这张不停张合的嘴,怒火翻涌间,抬手就是一拳,直接砸到了沈明的眉心上。 毫无防备的沈明,两眼一翻,人还没完全摔到地上,就已晕了过去。 无人区内,旷野无垠。 白虎一行三辆车,飞速疾驰着。而在他们后面约莫百来米的地方,有一辆吉普越野正如追踪猎物的独狼一般,一直远远地缀着。 二十来分钟后,原本一眼望不到底的荒野,忽然间周围就开始出现了一个个的山丘,高高矮矮,连绵不断。 车辆穿行在这些山丘之间,道路蜿蜒曲折,岔道也多了起来。徐时要想不跟丢,就只能拉近距离。可一旦拉近距离,这么大一辆车跟在后头,即便他不开车灯,也很难保证不会被发现。 不过,白虎他们似乎根本没想过他能跟上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很快,白虎之前说的一个小时眼见着就要到了,可帕叔那边却没好消息传来。白虎沉着脸,再次拨通了帕叔的电话。 “帕叔,徐时呢?”他边问,边抬眼瞧向车内后视镜。镜中,秦真真歪着脑袋靠在那,皱着眉,脸色难看,像是正忍着极大的不适。 白虎不由皱了皱眉。这时,电话里,帕叔说道:“之前你让我递的消息已经递出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后面那边就联系不上了。所以现在山曲乡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要不,我安排人去探探?” “不用探了!”白虎说完,就挂了电话。他阴沉着脸再次看向后视镜,这时的秦真真,脸上的痛苦之色,愈发地明显了。 白虎隐觉不对,忙回头喊道:“秦真真?” 秦真真却毫无反应。 白虎皱眉犹豫了一下后,探身过去,伸手就往秦真真的膝盖上推去。 看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秦真真膝头的时候,后者霍然睁眼,搁在腿上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就攥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扯,竟直接将他两百多斤的身体,扯得往她那又探出了一段。 同时,秦真真左手挥出,一抹寒光,直接抹向了白虎的脖子。 这几个动作,其实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没人能反应得过来,就算是白虎也一样,毕竟在他看来,秦真真早就是个废人。谁又能想到,这个早就连走路都走不了的女人,竟然还能有这般身手! 可白虎,毕竟是白虎。 生死刹那间,他完全靠着本能和超强的身体控制能力,愣是将自己的身体又往上抬了半寸。 也就是这半寸。 锋利的匕首刀尖划过了他的衣领,只听得刺啦一声,他那黑色冲锋衣的衣领瞬间就成了两半,像是张开了一个大口,正在嘲笑。 而秦真真一招未得手却并未放弃,直接回手,就往他被秦真真攥住的右手手腕上割去。 白虎因为座椅和姿势的问题,根本来不及阻拦。 刀刃划过手腕,鲜血直接飚溅。而这一刀,割断的不止是血管,还有筋脉。 白虎的右手废了。 白虎面目瞬间狰狞,旁边的司机终于发觉不对,一脚刹车之下,秦真真猛地往前扑来,可空中寒光掠过,那把沾了血的匕首却又再次插进了司机的脖子里,准确无比。 鲜血迸溅而出,甚至溅入了白虎的眼睛里。 白虎想要摸枪,可他的枪在右侧,而他的右手已经废了。等他想从司机身上摸出枪来的时候,秦真真却比他速度更快。 这前前后后甚至不到十秒的混乱,在此刻,又平静了下来。 司机的鲜血已经不再迸溅开来,却还在不停地汩汩而出。 秦真真白着脸,喘着气,一脸平静无波地看着白虎。 “我说过,你今晚走不掉。” 白虎僵坐在那,他始终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一直在装虚弱呢?还是说,她真能有这么大毅力,自己都快死了,竟然还能在这样的情境下,一杀二? 明明即便是秦真真全盛时期,二人对打,她也不见得能占得便宜。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错了? 这时,中控台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虎哥,怎么不走了?” “让那两辆车上的人都老老实实坐在车上,不要下来。”秦真真说道。 白虎盯了他一眼后,拿过对讲机,下了命令。 “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里。”放下对讲机后,白虎又道。 秦真真却笑了一声:“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白虎闻言,眉头一皱。 “你输在你觉得我不想死!”秦真真看着他继续说道:“可这样的日子,给你,你想活吗?” 白虎不由得愣住了。 秦真真的经历,他还是比较清楚的。如果抛开其他不谈,秦真真这一辈子确实过得够惨的。三四岁时被拐卖,然后就一直被当做幼妓培养,直到十岁时,她一钎子捅死了一个外国老头,然后被塔爷带了回去。可这之后的十年,更是地狱。从不间断地药物试验,惨无人道的训练,还有各种羞辱,好不容易出了头,可也因为药物原因,一直被塔爷牵制着。 到如今,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体就已经完全不行了,只能靠药物吊着,苟延残喘。 确实,要换他,他也不愿意过这种日子。 所以…… 想到这里,白虎蓦地睁大了眼睛。 “你拿那些东西去威胁塔爷,其实是想给徐时铺路?你想看着他搞垮塔帮?” 秦真真看着他,忽地莞尔一笑:“你答对了!所以,你可以死了!”这话音未落,枪声便炸了开来。 白虎死不瞑目。 而这时,后面那两辆车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也不再管刚才白虎下的命令了,两辆车上的人纷纷开始下车。 可就在此时,后头突然亮起一道车灯。刺目的光亮,一下子就将那些下车的人笼罩了进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那里。 枪声伴随着子弹冲入了光中,射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秦真真靠进椅子里,听着外面震耳的动静,呵呵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然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她本就是强弩之末,刚才那一番动作,更是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如今……只希望徐时动作快一点! 这样,或许还能再见上一面。 也不知道三儿怎么样了…… 车外的交战似乎很激烈,秦真真隐约间似乎听到了爆炸声。透过窗户,她还似乎看到了一点火光。 明明暗暗,恍恍惚惚。 有人拉开了车门。 弯下了腰 凑过来 喊着她的名字 真真 真真 你听得见吗 …… …… 我听见了。 真好。 第三百八十三章 活路 风穿过山丘谷道,呜呜咽咽,凄厉而又悚然。 “徐爷……” 普达站在车外的黑暗中,轻声提醒:“狼群过来了。” 车内,徐时坐在后座,秦真真歪倒在他的怀里,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闻声,徐时抬手看了眼时间,此时,凌晨四点刚过。 距离天亮,大约还有三个小时。 “把白虎他们的尸体扔出去,送给它们。”徐时说道。 白虎他们三辆车上,除开秦真真之外,总共有八个人。 这八个人,此时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其中有六个人的尸体,都被普达塞进车里烧了,这会儿估计已经成焦尸了。只有头车上白虎二人的尸体,普达他们之前一直没过来处理。 不过,也好,这会儿正好喂狼。 现在天还没亮,这无人区里情况复杂,先前要不是一路都是跟着白虎他们的车,估计这一路进来也没这么顺利。所以,不管他们接下来是撤退还是继续往里走,都不适合立马行动。 况且,徐时也需要缓一缓。 陈大彪刚才也受了伤,也需要缓一缓。 大家都需要缓一缓。 白虎二人的尸体被普达扒得差不多后,拖到了远处,扔在了石头滩上。 暗巷 第427节 很快,不远处的灰狼看着他退去后,就朝着尸体围了过去。 可实际上,狼并不爱吃死人。 他们被鲜血的味道吸引而来,看到普达送出的两具尸体,他们围着转了几圈后,又退开了。 他们继续盘桓在山丘的阴影里,不靠近,却也不离开。 仿佛在防备着什么,又仿佛是这无人区里的神灵,感应到了生命的逝去,前来祭奠。 天到底还是亮了。 星辰逐渐淡去,天空的颜色,由深转浅,渐渐成了脆蓝的颜色,热烈如生命。 秦真真早已被徐时安顿到了他们开来的那辆吉普车里。 白虎他们的东西,挑了些有用的,被徐时留了下来。 都收拾好了之后,徐时靠在车边抽烟。 风很冷,吹在脸上,像是刀割一般。烟烧得很快,才刚抽了一口,三分之一就没了。 普达走了过来,看了眼徐时后,犹豫着问道:“徐爷,我们接下去去哪?” 去哪? 如今天大地大,却似乎已经无处可去。 山曲乡的事,一步错,便步步错。如今虽然白虎已死,可那些被牵连进来的无辜性命,却不能没有个说法。 他本想好了赎罪,可如果他这个时候一死了之,普达怎么办。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样子,已不是靠着付东提供的那点东西,就能脱身得了的! 更何况,他不信孔振东。 孔振东这个人,他不坏。可他身上牵绊的东西太多,做事豁不出去,那么到最后,被豁出去的,只能是徐时和普达。 火红的烟头在风中,迅速燃烧着,片刻工夫,就已没了大半。 徐时又抽了一口后,抬头看向普达,道:“叫大彪过来,我有话问他。” 普达没能得到回答,垂眸藏下眼底的忧虑后,便应声去找陈大彪了。 等陈大彪过来,徐时抬眸打量了他两眼。 先前与白虎的人动手时,陈大彪肩膀上中了一枪,不过运气好,子弹只是擦着了骨头,倒没嵌里面。普达帮他把子弹挖了出来,再吃上两片止痛药,如今除了抬手时会痛之外,倒也没其他影响。 徐时递过一根烟:“怎么样?还行吗?” 陈大彪一边接烟,一边回答:“还行!” 徐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后,又问:“石头城,风沙镇,去过吗?” 陈大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才点头道:“去过一回,不过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您想去风沙镇?” 徐时点上烟,含糊道:“跟我讲讲这石头城,风沙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陈大彪想了一会,才道:“其实就是个位于天山脚下的地下溶洞。底下地形十分复杂,有些地方直通暗河,掉下去连尸体都找不到。据说是上世纪的时候一些逃犯发现的。现如今,也只有白虎那边的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 “你不是去过一回吗?”徐时问他。 陈大彪讪笑一声:“那次去不是我开的车,路上还睡着了,到了地方才醒的。况且,那次去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即便没睡着,这路多半也记不清了。不过,有一点我记得,当时我们是中午吃过饭出发的,到那地方天差不多快黑了,大概有六个多小时,中间没停。速度倒是不快,四五十码左右,可能绕了路。” “那,那地方现在有人吗?”徐时沉默了一会后,又问。 陈大彪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但我当时过去的时候,里面有一些人看着像是长期住在那的,但不多!” 徐时沉吟了一会后,便让陈大彪继续去休息了。 陈大彪说得应该都是实话,如今刘康明和白虎都已经死了,他没必要再在这种不太要紧的事情上隐瞒他什么。 按他所说,这所谓的石头城风沙镇应该就在天山脚下。那么只要他们朝着天山的方向开,到了天山山脚后,沿着山脚走,找到那溶洞,应该不难。 两辆车的油箱,倒是都还有大半,再开个五六百公里,应该都不成问题。如果顺利,他们应该能在汽油耗尽之前找到溶洞。 可前提是顺利。如果不顺利,一旦汽车没了油,别说找溶洞了,连生存都会出现问题。如今可是冬天,无人区夜里的温度足有零下二三十度。这个温度下,要是再来场雪,以他们现有的那点物资,要是汽车没了油,很难抗得过两天。 况且这地方还有狼,数量还不少。 下了雪之后,狼群缺少食物,目标就会放到他们这些人身上,就更加危险了。 但,无论多大的危险,徐时都没得选。 此时若是掉头往回走,只要他们走出无人区,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手铐。如果他们敢反抗,那么迎接他们的只会是子弹。 徐时自己无所谓,可普达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他在跟着秦三的时候,打架斗殴肯定不少,但人命……应该是没有的。秦三当时负责的都是些相对正规的产业,没有那么多的风险。只有在跟了他之后,普达才开始沾上这些血腥。 所以,无论如何,他还是想给他搏一条生路。 无人区面积广袤,其实处处都是出口。无论是孔振东的人,还是哈市这边的人,不可能防得住所有地方。但他们的油箱支撑不了他们四处找出口,物资也不够,还得防备下雪。所以,与其漫无目的地乱跑,不如先认准一个目标。 只要他们能在三天内找到石头城,那么活下来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想定了之后,徐时便招呼普达他们上车。 他带着秦真真开那辆吉普,普达和陈大彪则开白虎他们留下的那辆丰田越野。 出发时,太阳刚刚升起。 金灿灿的阳光,越过周围那些高高的山丘,将深色的山体染上了一条金线,看着颇为壮观。 阳光在地面上无声流淌。 汽车在山丘之间,肆意喧嚣。 手机信号早已丢失,不知什么时候起,连指南针都失效了。 但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太阳快至头顶时,远处的天山山脉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突然就横在了眼前。山顶的白雪,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满是圣洁的味道。 看到了天山,便已成功了一半。 此时,周围的山丘忽然就少了起来,大地重新变得平坦。 前方山脉起伏,两侧旷野无垠,荒凉而又震撼。 又开了大半个小时后,原本一片荒凉的大地上,忽然开始出现植物的痕迹,虽然如今都是干枯的状态,但只要到了开春时,这些生命便又会重新从泥土迸发出来,再次向这个世界问好,宣告它们的存在。 真好。 不远处,雄伟山体犹如平地而起,陡峭而上,巍峨壮观。 第三百八十四章 小黄花 十一点左右,徐时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天山山脚。 山脚处碎石嶙峋,却又在石缝中长满了一株株的小植物。严寒之中,竟然还有植物开了花,简直就像是奇迹。 米粒大的小黄花开在细细的毛茸茸的花杆上,大风吹过时,簌簌抖动,弱小而又坚韧。 这就是生命的神奇之处。 矛盾而又和谐。 “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徐时下车跟普达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在周边溜达了起来。这地方静谧,没人打扰。他想,或许真真会喜欢。 没多久,他便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是山坡上一块凹进去的地方,里面吹不到风,这个时间还能晒到太阳,甚至里面还长了些草甸,开满了先前他看到的那种米粒大的小黄花。 很是不错! 于是,他又返回去叫上了普达和陈大彪,拿了铲子,抱上了秦真真。 这地方狼多,坑得挖得够深才行,还得再在上面压上一些大石头。 这是个不小的工程。 三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将秦真真给安顿好了。 弄完后,普达叫上了陈大彪就先往回去了。徐时在那个石堆前坐了下来,摸出了昨夜从旅舍带出来的那瓶草原王,打开后,猛灌了一口。 接着,他就这么静静地坐了十来分钟。 “走了!”这是他唯一开口说的话。说完,他起身站在那,又盯着那石堆看了一眼后,便转身走了。 或许他再也不会来,但没关系,殊途终将同归,你我都将同归于这片土地,只不过,你早一些,我晚一些而已。 所以,你不必留恋,我不必不舍。 我们终将会再见。 回到车旁,普达站在车边抽烟。看到他过来,猛吸了一口后,就甩手将还剩不少的烟给扔了。 “徐爷。”他喊了一声。 徐时听到这两个字,忽然有几分想笑。他抬眼看向普达,无比认真地将眼前这个还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其实,他有些想不明白普达的视死如归。 他虽没有亲人,可他也有能在除夕夜坐到一起把酒言欢的朋友。这些都是生命的牵绊,可他似乎放弃得无比干脆,偏偏,放弃的理由,却只是跟着他做着这种见不了光也得不了赞扬甚至连自我都没办法抚慰的事。 如果换成他是这个岁数,他想,他没有普达这般的……勇敢! 那个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工作,学习,生活,处处满意,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想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以后别喊徐爷了。” 普达微微愣了愣,旋即也笑了一下,略显腼腆:“那我以后叫哥,行不行?” “随你,都可以!” 此时,已到下午一点。 阳光正好。 徐时和普达对好了时间后,就兵分两路,徐时沿着天山山脉往西走,普达则带着陈大彪顺着这山脚往东走。 为了尽量省油,所以,不管找不找得到这石头城,一个小时后,徐时原地等待,普达他们往回走跟徐时会合。 之前一路过来时的好运,似乎在此时用完了。 徐时开着吉普越野,沿着这山脚,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小时,别说地下溶洞了,就连旅舍老板说的石头河也没瞧见。 暗巷 第428节 一个小时已经到了,徐时只好把车停了下来。 但普达他们过来,估计得两个小时左右。 徐时便下车,步行往前搜寻。 结果,没走多远,一抬头,便看到了一头狼,站在了不远处的山坡上,正盯着他呢。 徐时微愣了一下后,也没在意。 一般来说,狼很少会主动来攻击人。尤其现在还是白天。 可,徐时又走了一段后,发现那狼还没走,就一直在他前头,跟他始终保持着跟先前差不多的距离。 不靠近,也不离去,始终留意着他。 徐时皱了皱眉,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后,那狼忽又掉头跑了。跑出去二三十米左右,又停下,回头朝他望着。 那感觉,就像是要引着他去什么地方。 徐时犹豫了一下后,往前走了一段。 果然,那家伙又往前去了。 就这样,它跑几十米就停下来等一等,等徐时追上,再继续往前。半小时后,徐时忽然就听到了前面似乎有些水声。 他下意识地往山坡上走了几步,站在了高处后,往远处一望,果然便瞧见了远处有一处河床。 水声是附近的山坡上传出的。有细细的水流沿着山坡流下来,滴滴答答地在石滩上蜿蜒着,最终消失于远处的河床。 河床里基本不见水流,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填满了整条河道。 河道起于前方不远的一个山坳,顺着山势往下,又沿着山脚,一路往西,看不到尽头。 但直觉告诉徐时,这就是旅舍老板口中曾提到过的石头河。 而石头河的尽头,就是石头城,也就是那个地下溶洞。 徐时不由欣喜,下意识地回头去找那头狼,可不过片刻工夫,却已不见了它的踪影,不知去了何处。 徐时看着它最后站的地方,有些失神。 他想,或许只是巧合吧。 再回到车子旁时,两个小时已经快过去了。没多久,普达他们就到了。徐时招呼了他们一声后,就率先朝着前方驱车而去。 十来分钟后,徐时一行就到了那条河床附近,然后顺着这河床,再一路往西,又开了一小时左右,终于原本逐渐远离天山山脚的河道,再次靠近了过去。 十来分钟后,河道终于到了尽头。 这又是一个山坳。 尽头处,有一个湖。湖不大,半亩左右,湖水看不出深浅,但清冽见底。微蓝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绕过湖后,山坳在这里拐了个弯,拐过去,便可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山兽张开了大嘴,正等着猎物自动上门。 徐时看到洞口后,又招呼普达他们,把车退了出去,停到了山坳外面。 此时已经下午快六点了。 日头西斜,这山脚下已经开始昏暗起来了,山头的白雪却还在阳光之中,熠熠生辉。 地下溶洞不分白天黑夜。 徐时打算吃点东西,休整一下,再进洞。 趁着休整,徐时又在这附近转悠了一下,发现了一些动物粪便,看大小形状,像是马粪,数量还不少,都集中在这溶洞附近。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徐时三人把物资分成了三份,最大的一份和装备一起带在了身上,另外两份,一份放在车上,另一份藏到了附近的山坡上。 之后,理好装备,锁好车,就开始进洞了。 洞内漆黑,时不时有些滴水声从洞内深处传来。 徐时三人打着手电,默默穿行其中。 洞内一开始很宽阔,脚下也还算平坦,但大概走了三四百米左右,路面就开始往下了,也逐渐不平整起来,但洞道依然十分开阔。 往下走了几分钟后,洞道再次趋于平缓,但洞道开始分岔了。三个洞口,一个略小,另外两个差不多。 陈大彪早已不记得当初走过的路,徐时只能通过观察地面痕迹来判断。 正如他之前所猜测,这里面确实有马通行,他很快就在其中一条洞道内找到了一块干掉的马粪,而且并不完整,像是掉在这的! 三人沿着这洞道又往前大概走了十来分钟左右,忽然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极大的洞腔出现在眼前。 洞顶是一条裂缝,黑漆漆的望不见头。这洞腔亦是一眼望不到头。洞内还有好几个小水潭,其中有几个幽深不见底,很可能直通地下河。 在这里徐时发现了不少人类痕迹,比如没有烧完的木柴,扔在角落里的破旧衣衫,还有一些泡面袋子什么的。 徐时翻动了几个残留的火堆后,转头叫过不远处的陈大彪,问他:“你当时进来的时候,是在哪里看到的人?” 陈大彪抬头四处望了望,道:“应该就在这地方,但我当时也只是猜测,他们具体是住在这洞里的哪个地方我不清楚。” “这地下溶洞的另一个出口在哪?”徐时又问。 陈大彪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但我听刘康生提过,说是这溶洞有好几个出口,其中一个出口离一个叫库什村的地方比较近,骑马大概一天时间就能到。” 库什村? 徐时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但刘康生既然对这个距离如此清楚,那白虎他们走的,很可能就是这条路线。 徐时不再问。 三人继续往前摸索。 又走了十几分钟后,这洞腔开始变得狭窄起来,最窄处,不到两米宽。可过了这个地方,又开始变得宽阔起来。 再往前约莫百来米左右,洞道又开始分岔。 好在常走人的洞道内,必然会留下不少人类痕迹。找到正确通道后,三人继续往前。 又经过了几次岔道,走了四十来分钟后,原本寂静得只有他们三人脚步声的洞道里,忽然就多了些动静。 隐隐约约,像是有人说话。 徐时三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调暗了手电。 又往前走了约莫百来米,拐过了一个弯后,那些声音顿时清晰了起来。确实是说话声,甚至还有音乐声。 除此之外,还隐约有光从不远处的拐角处透过来。 徐时关了手电,带着普达二人摸了过去。 到了拐角,探头一看,又是一个很大的洞腔。高处不见顶,底下还有条裂缝,裂缝中水流涌动,深不见底。 一群人,约莫六七个,正在这水流旁边的石滩上,喝酒聊天。有人拿着个手机在放歌。 而在他们这些人的身后,靠着石壁的位置,堆放了不少物资。有水,有吃的。再远一点的地方,拴着几匹马。 这些人说的都不是普通话。 普达在旁边轻声提醒:“都是蒙语。” 徐时转头看他:“你听得懂?” 普达却摇摇头。 倒是陈大彪忽然开口道:“是白虎的人。我刚听到他们说到了虎子哥这个词。” 徐时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陈大彪还能听懂蒙语,哪怕只是一个名词。 如果眼前这些人真是白虎的人,那么他们在这,应该就是来接应白虎的。 徐时沉吟了一下后,转头示意普达二人先退。 第三百八十五章 打猎的 解决那几个人并不难。但,徐时需要抓到活口。 三人一路退回了上一个拐角。 “大彪,刚才那些人里面,有你见过的吗?”徐时看向陈大彪问。 陈大彪摇摇头。 还真是一点意外都没有。徐时无奈了一下后,道:“我要抓活口,待会你们下手的时候,稍微注意点,别都弄死了。” 陈大彪和普达纷纷点头。 “大彪,你先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坐下休息,弄出点动静来。对方一看到你,你就往这边跑。跑的时候,别跑直线,你也不用太担心,你身上穿着防弹衣呢,只要别运气太差,就死不了!”徐时又朝着陈大彪说道。 陈大彪对于徐时让他去做诱饵的事,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如今没死,已经算是徐时开恩了,至于其他的,他也不敢有意见。 “行了,去吧。”徐时说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陈大彪转身就往前去了。 按照徐时说的,走到了半道后,他便在旁边挑了个大石头坐了下来。坐下后,他就开始拿脚踢地上的石头。 动静不算大,但在这种空旷的空间里,一点点声音也会被放大。 没多久,前面那些人就静了下来,显然,他们已经听到了陈大彪弄出来的这些动静。果然,没一会儿,徐时就看到不远处那个拐角那有人探出了脑袋。 看到陈大彪后,那人大约是愣了一下。 而后,那脑袋又缩了回去。 过了会,一个人从那个拐角走了出来,手里捧着支枪,却不是手枪,而是那种老式的霰弹枪,一枪打出去跟天女散花一样,能把人打成筛子的那种。 这种枪稳定性相对差一些,后坐力比手枪大很多,但威力大。 徐时看到这枪后,眉头就皱了皱。 这时,那陈大彪也“正好”转头看到了那个人,顿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一蹦三尺高,掉头就跑。 而那人见状愣了愣后,立马拔腿追了过来。 暗巷 第429节 “站住!”那人还喊了一声,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带着奇怪的音调,在这洞腔里不断回响。 陈大彪却恍若未闻,只顾埋头猛跑。 很快,他就跑过了徐时他们藏身的那个拐角。 “再跑我开枪了!”那人又喊了一声,话音落下没多久,他也到了拐角。人刚过来,甚至都还没看清这拐角后面的情况,一道黑影忽然从旁扑出,精准无比地扑到了他身上,直接就将他扑倒在地。 而落地的瞬间,又有人一脚上前,直接就将他手里抓着的霰弹枪给踢了出去。 这时,陈大彪已经停下了。回头看到被踢开的霰弹枪,便转身回来,弯腰捡了起来,枪身一转,枪口就对准了那人的脑袋。 刚张开的嘴巴,顿时就哑了声。 这时,普达突然拽住他的头发,按着他的脑袋就往石头上磕去。这一磕,顿时将他磕了个七荤八素。 再接着,胳膊往脖子里一勒,不过几秒功夫,人就翻了白眼。 这边人刚晕过去,拐角后又有人追了过来。 这回是两个。 徐时一脚绊倒一个,陈大彪枪口顶上一个。 一人僵立原地,一人躺在地上刚要喊出声,就被徐时拿枪顶住了脑袋。 普达上前缴了两人的枪,徐时看了看两人,问了一句:“你们俩谁会说普通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人抢先回答:“我会说。” 另一人紧接着也张口答了一句,只是出口就是蒙语。反应过来后,又赶紧补了一句普通话:“我也会。” 两人的普通话水平听上去都差不多,至少语调上差不多。 徐时听后,抬头看向普达。 普达会意。一步上前,直接勒住了那个站着的人的脖子。 而被徐时顶住脑袋的那人,看到这一幕,脸色更白了,忍不住颤着声音问:“你们……是什么人!” 徐时没接他的话,转头让陈大彪去拐角那望风。 等陈大彪站好位后,徐时才又低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你们是谁的人?”他明知而故问。 男人似乎愣了愣,接着,垂眸避开了徐时的目光后,开口答道:“我们是库什村的村民,进山来打猎的。” 呵…… 打猎的村民,还挺会给自己找身份的。 徐时仿佛丝毫没有怀疑一般,又问道:“库什村?往哪走?” 男人犹豫了一下后,道:“你们要去库什村吗?要去的话,我可以带路!”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仿佛在犹豫挣扎些什么,片刻,才开口恐吓道:“你最好说的都是真话!” “兄弟!我没骗你!我发誓!我真知道库什村怎么走!”男人连连保证。 这时,大彪回过头轻声道:“又有两个人过来了。” 徐时闻言,原本顶着男人脑袋的枪,忽然往回缩了一下,接着直接顶到了男人嘴巴里。 徐时竖起手指,朝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男人瞳孔颤了颤,脸上的惧色一下子浓了不少。 大约是这边突然没了动静,那两人一下子警惕了起来,甚至,把枪上了膛。普达悄悄将那两个晕过去的扛到了一边放着,而后和陈大彪两人一起躲到了拐角后的黑暗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拐角处,这两人忽然停了下来,而后其中一人开口喊了一声,喊得是蒙语。 这边静谧无声。 那两人没等到回应,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继续往前。 拐角这边,一片黑暗。 两人小心翼翼地露了头。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从下而上,直接撞在了其中一人握枪的手上。霰弹枪脱手而出,另一人瞬间调转枪头,就要开枪,可这个时候,一道刺目灯光忽然就照到了他脸上。 他下意识地闭眼转头,开枪的机会也随之错失。 而这灯光只亮了一瞬,消失时,两人头上都已经顶上了枪口。 “枪给我!”普达朝其中一人伸出手。那人犹豫了一下后,交了枪。 普达拿过枪,轻轻放到一边后,突然伸手,一把拽住那人头发往自己这一拉,同时屈膝顶上。 那人刚闷哼出声,又被普达直接一肘重击在后心处。顿时间,人如秤砣一般,砰然砸到地上。 虽然没晕,但已痛得连喊都喊不出了。 再一脚过去,那人头猛地往后一扬,抽了两下后,便没了动静。 也不知是死还是活。 昏暗中,徐时看不清那人到底被打成了什么样,可普达这三招连手,着实够狠。这人吃了这三招,即使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他不由得抬头看了普达一眼。 这小子,如今下手,是越来越果断狠辣了! 那一人看着这一幕,惊愣了片刻后,忽地回神,张嘴就想喊。可陈大彪一枪托上头,直接将这已经到了嘴边的声音,又给砸了回去。这时,普达补了一下,那人晃了一下,也砸到了地上,没了动静。 此时,五人中唯一还醒着的那个,已经吓傻了。 徐时把塞在他嘴里的手枪往回抽了出来,然后再度开口:“你们还有几个人?” 那人愣愣看着徐时,片刻,才猛地颤了一下,像是终于回魂了一般,颤声道:“还有一……一个!” 徐时点点头,接着忽地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一用力,只听得咔地一声轻响,这人下巴就被徐时给卸了关节。 “再留一个,其他的都塞上石头,扔水里吧!”徐时道。 这些人刚才一看到他们就想开枪,说明之前在白虎手下,也都不是什么善茬,估计这一个个手上,都沾过人命。 既如此,就没必要再留他们的性命。 徐时说完之后,又把眼前这人的两条胳膊给卸了关节,然后起身就往前走去。 这人瑟缩着从地上拱了起来,缩在了角落里,靠着墙,哪怕并未被绑住手脚,可根本不敢动,也不敢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普达和陈大彪两人往其他几人的衣服袖子里,裤腿里面塞石头。 等到塞差不多的时候,两人把人一抬,往后面走到有水潭的地方,甩手一扔。只听得扑通一声,人便没了影。 这里的水潭,十个里面九个都能通地下河。人被扔进去,往下一沉,再见天日,不知道得要什么时候了。 刚才和他一起跑过来的那个男的,被普达他们留了下来。 而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些许石头滚动的声音,但只有几秒时间,就没了。 他知道,那人也被解决了。 这前前后后,甚至不到十分钟的工夫,他们六个人,没了四个。 第三百八十六章 叩问 十来分钟后。 还是那个洞腔,还是那片石滩,但石滩上坐着的人已经换了大半了。 徐时拨了拨身前的火堆,又往里面加了两根木柴后,伸手摸出身上那瓶草原王,灌了一口。 烈酒配篝火,是这寒冷天气里的最佳拍档。 徐时呼了口气后,点了根烟。 抽上后,他抬眼看向对面那个被他卸了下巴的男人。看不出具体年纪,但应该不大。 “从这里到库什村,还要走多久?”徐时开口问。 男人冲徐时眨巴了两下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你伸手指就行!”徐时道。 男人似乎有些委屈,垂眸静了一会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个小时?” 男人摇摇头。 “一天?” 男人点头。 倒是跟陈大彪提过的刘康生的说法差不多。 “库什村那边到塔县要多久?” 这话一出,男人明显整个人僵住了。他控制不住地抬头看了徐时一眼,眼中满是惊骇。 徐时满脸冷漠,微微凹陷的眼眶里,眼神深邃得就好像是这溶洞里的深渊,深不见底,惊心动魄。 男人只一眼便不敢再看。 他犹豫了一下后,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两只手。 “十天?” 男人又犹豫了一下后,却还是点了点头。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头示意普达把他下巴装上。 普达刚一动,那人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一不小心就摔到了地上。 “别动,给你下巴装上!”普达皱眉说了一句。 男人愣了愣后,略微松了口气的同时,裤裆里却忽然有一片深色晕了开来。 旁边,陈大彪看到这场景,大约是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遭遇,脸上闪过些不自然。 暗巷 第430节 普达装下巴的技术不咋样,折腾了一会才给装上,男人痛得脸都白了,装好后,好一会都不太好张嘴。 缓了好一会儿后,才总算是能说话了。 这时,徐时又问道:“除了你们之外,还会有人过来接应吗?” 男人身体猛地一颤,低着头,片刻,才瓮声道:“出了洞,会有三个人过来接应。” “还有多远出洞?”徐时又问。 “走路的话两个多小时,骑马能快点,一个半小时左右能出去了。”男人小声回答。 徐时不再问话,转身拿了一瓶水扔给他后,便自顾自在旁边寻了个平整的地方躺下了。 “你们俩轮流休息,四个小时后出发。”说完,徐时就闭上了眼。 现在十点都还没到,四个小时后出发,骑马一个半小时左右,他们出洞的时候,天还未亮。 时间正好! 四个小时后,徐时从浅眠中醒了过来。 吃了点东西后,他让普达把那男的先带到后面的洞道里去。等到他们走后,徐时走到另一个一直处在昏迷中的男人身旁,蹲下身在他脸上拍了拍,见他没有苏醒迹象后,伸手拔出匕首,再拿过他的手,一匕首下去。 男人惨叫着睁开了眼。 徐时拔出匕首,抵到了男人眼前。 惨叫声戛然而止。 “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就让你活着。答不好,就让你到地下河里去游个泳。”徐时说着,收回了匕首。 男人往后缩了缩,可再对上徐时的眼神后,又不敢动了。 “洞口还有多远?” 男人颤了颤嘴唇,答道:“走路三个小时不到。” “骑马呢?” “两个小时不到点。” “外面有人接应吗?”徐时把之前问过另一个人的那些问题都问了一遍,答案和那个人的相差无几。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杀过人吗?” 男人一愣之后,慌忙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杀过人!真的!” 徐时听后,转头喊了一声普达。 很快,普达就把另一个人带了过来。 徐时指了指那个人,道:“现在你们俩只能活一个,杀了他,你就能活,敢吗?” 男人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了徐时一眼后,眼中却又瞬间多了些许狠色。 徐时看在眼中,忽地低头笑了起来。 人呐,总爱说谎,可又总圆不了谎! 徐时起身站了起来,甩手将手中的匕首扔给了陈大彪。 陈大彪诧异地看了徐时一眼后,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是只用留一个的意思。 十分钟后,五人变四人。 那个叫朱日嘎的男人骑着马打头,徐时三人,跟在后头,一行四骑,循着这阴暗潮湿的洞道,逐渐远去。 凌晨四点多点。 天山腹地的某一处隐秘山坳中,马蹄声打破了此间幽静。 “接应的人在前面坳口的木屋里面。”为首的朱日嘎大约是担心徐时不信他,没等徐时询问,就率先解释起来。 相比于天山另一边无人区里的寒冷,这天山腹地的温度倒反而还好。虽然也在零下,但可能因为没有风的缘故,倒反而不觉得很冷。 徐时没有接话。 朱日嘎见状,也不再吭声。 又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四人逐渐到了坳口附近,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木屋的屋角了。 徐时让朱日嘎停了下来,普达翻身下马,摸了过去。 这一去,就去了二十来分钟。 终于返回时,他身上多了些血渍。 “里面就一个人,已经解决了!”普达说这话时,看到徐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愣了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胸前有些血渍,于是转身去旁边树林子底下寻了些积雪,往身上搓了搓,把血渍搓掉了之后,才又回来。 “下次别一个人行动。”徐时说了一声后,就朝前去了。 普达垂眸翻身上马,默默跟了上去。 陈大彪看看他,再看看徐时,啥也不敢说。 至于朱日嘎,吓多了之后,已经麻木了,只是脸色有些白而已。 很快,四人就到了木屋那儿。 木屋里没什么打斗的痕迹,死者躺在那张木头搭出来的床上,手脚摊开,身下有血正滴滴答答地从木头缝里渗出来,砸在地上。 屋子里有个火炉,火炉里还有火,暖融融的空气里,此时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徐时看了一眼便退了出来。 站在门外时,寒冽的空气扑在脸上,让他胸口的不适感稍微减轻了些。 他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普达,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事,他又错了。 这一趟,他的初衷是想为普达找条活路,可再这么杀下去,普达还能活吗? 如今他在,他能压着他,可如果他不在了呢?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怎么才能压下这股杀性? 谁能保证,之后漫长的人生里,他一步都不会走错? 万一走错,这般杀性,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这一路过来,他似乎正在以正义为借口,摧毁着一个年轻人心中本该有的柔软和善意。而他自己,其实也用着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发泄,在迁怒,在自毁! 徐时收回目光,又摸出了那瓶草原王,给自己猛灌了两口。 烈酒入喉,汹汹似火一般,烧得人昏昏欲醉。 他该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做,才是真正的对! 寒夜寂寂无声。 可他内心,质问却震耳欲聋。 …… …… 徐时四人在木屋里住了下来。 溶洞里那些物资被普达他们三人全都搬了过来。 有了这些物资,他们至少可以在这木屋生活一周。 不过,徐时也没打算在这里多待。但他需要理一理自己,理一理这一切。 而就在他叩问自己内心的时候,孔振东带着人,终于找到了石头城,看到了徐时他们停在那个湖附近的两辆车。 其中那辆丰田车,前座空间内到处都是飞溅开来的血渍。从飞溅开来的血量看,那个人应该是活不下来的。 而过来的路上,他们同样也发现了那两辆被烧得不成样子的车。车里有尸体,初略数了一下有六具,其中有三具尸体被火烧得融在了一起,乍看之下,三头六臂,十分瘆人。 他们分辨不出那里面有没有白虎的尸体,只能从现场留下的一些痕迹来分析,之后应该有不止一辆车离开了。所以,很有可能还有白虎或者白虎的人还活着。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徐时这边应该是占了上风的。这一点,在看到这两辆车的时候,也进一步得到了证实。 白虎这一边即使有人活下来了,人数肯定也不会多,一个或者两个最多。 而且,从这两辆车停车时的距离来看,也很难判断,开车的到底是白虎的人还是徐时的人。 但,徐时还活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了! 至于这溶洞,他拿到手的资料倒是不少。不过,都是很多年前的资料了,数据并不详细。曾经这溶洞里藏过不少逃犯,后来附近部队出动,把这里给扫了一遍,这之后很多年,这里再没有出过什么动静。 没想到,如今倒又成了某些不法分子的陈仓暗道了。看来,回头还是得要跟当地部队反映反映,像这种地方,该防还是得要防的。 孔振东兀自想了一阵后,就整理了装备物资,带着人进了溶洞。 溶洞底下地形复杂,一般人进去,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很容易迷路。但对于孔振东,徐时这样的人来说,只要谨慎一些,带够物资,一路做好标记,即使不能找到出路,原路返回还是没问题的。 徐时他们之前走的时候,花了两个多小时走到白虎那些手下在的那个洞腔。孔振东他们人多,两个小时左右就走到了。 洞腔内的东西早已被搬完了,火堆也早已冷却。不过,有人在火堆旁边的石头上发现了一些血迹。 看颜色和在石头上的渗透程度,这血染上去的时间应该不长,很可能就是这一两天内的。也就是说,这血非常有可能是徐时他们经过这里留下的。 有血,就说明有冲突发生。 所以,白虎还活着? 孔振东不太确定这一点。从周围痕迹看,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是白虎那些人的一个接应点。白虎逃到这边后,有了人手,再度和徐时的人发生了冲突,这也是很可能的事情。 但很奇怪的是,他们在这周围并未发现任何弹壳,也没子弹留下的痕迹。 有冲突,但冲突不大。 而冲突不大的原因可能是白虎这边的人并不恋战,双方甫一接触,他们就跑了。也有可能是,双方实力相差悬殊,甫一接触,其中一方就输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回家 (上一章的后半部分昨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改动了一下,在这之前看的朋友,可以再回看一下。) …… 白虎那边是什么实力,孔振东不清楚。但徐时是什么实力,孔振东还是很有数的。 暗巷 第431节 所以,冲突不大的原因,要么就是白虎一方跑得快。要么就是徐时赢得快! 孔振东更倾向于后者。 “东哥,他们走了起码有五六个小时了,应该是往天山腹地去了。我们还追吗?”队友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孔振东有些犹豫。 山曲乡的事情闹得大,现在外面不少人都在等着他给一个交代。这次进无人区,他也是顶了很大的压力才进来的。 要不是那些人现在希望他找到徐时出去背山曲乡那个锅,今天他也没机会出现在这里。 可眼下,他已经基本能肯定,徐时应该是安全的。那么,如果他追上了,徐时不肯跟他走的话,他又该怎么做? 是拔枪相向,反目成仇? 还是说,放他离开? 若是放徐时走,回去之后,他势必没办法交代。 可要是拔枪,首先孔振东不觉得自己一定能赢。其次,他觉得徐时可能会心软。徐时这个人,别看他对白虎那些人下手狠,可孔振东清楚,他心中始终有根线拴着他那点良知。否则,当初林先成的那个情人和孩子就不可能活着回来。当然,两年多了,他有可能会变,毕竟人都会变,可孔振东并不想去赌这个“变”。 “不追了!”孔振东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前方黑漆漆的洞道,淡淡说道:“原地休整半小时,我们撤。” …… …… 山中岁月长。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 积雪在阳光下融化,簌簌不断。 寒意还未完全退却,厚厚的落叶里,便已迸发了新芽。点点绿意,点缀在残留的白雪中,勃勃生机让人一看便心生愉悦。 马蹄踩在腐叶上的声音忽然响起,闯进了这满山静谧之中,飞鸟扑扑而起,盘旋鸣叫,一时间,喧嚣四起,却又莫名和谐。 “哥,前面就是玄日湖了,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日落前应该就能出山。出去后,再走两个多小时,就能到热克村。热克村有旅馆,我们可以住那,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朱日嘎不知什么时候,学着普达的样,开始喊徐时哥了。 徐时也没反对过。 他往前望了望,确实能从树木缝隙间,瞥见一抹绿色。 收回目光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夹了夹马腹,让脚下这马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他们已经在这山中走了七天了。 这天山的北面和南面不同,高大的云杉遮天蔽日。若不是有朱日嘎带路,他们恐怕是走不出这天山的。 阳光渐移,时间无声。 落日余晖染红整个天际的时候,徐时一行人终于从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云杉林中走了出来。 马蹄之下踩的也不再是那些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的枯叶,碎石镶嵌在泥土里,在马蹄上发出咯哒声响,竟是让人觉得有些悦耳。 两个小时后。 起伏的山坡间,终于望见了昏黄的灯光,恍若荒野之上的明灯,让人心生振奋。 正如朱日嘎所说,他们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一觉醒来,仿佛岁月悠长,仿佛一切都已是隔世。 徐时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怔然了许久,才终于缓过神。 外面已经热闹了起来,方言和普通话混杂在一起,同样的让人觉得亲切。 走出门,普达已经在门外的院子里坐着了。陈大彪和朱日嘎一道,与旅馆的老板在比划着什么。 普达回头,看到徐时时,忽然笑了起来,抬手冲他喊道:“哥,来吃早饭!” 这一幕,竟有种像是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的感觉。 让徐时恍惚。 人生没有回头。 这一路上所有的鲜血与罪孽,也不会消失。 所以,终归只是像而已。 徐时眨了下眼,便已重回当下。他也在嘴角扯出了一抹笑,迈步走了过去。 “大彪和朱日嘎去找老板问车的事情了。要是能搞到一辆车,从这里到塔县,十来个小时就到了。”等徐时在旁坐下后,普达说了一句。 徐时拿过一旁的奶茶壶给自己倒了碗奶茶后,道:“车的事不着急。”说着,他喝了口奶茶后,又问普达:“跟秦三联系过了吗?” 普达摇头:“没敢联系。不过,我联系了其他人,说是有人看到他去过火锅店。” 这么说,秦三应该是逃出来了。 徐时笑了一下,秦三这家伙还真是命好! 一碗奶茶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陈大彪和朱日嘎回来了。 看到徐时,陈大彪便笑着说道:“徐哥,刚问过老板了,他有个侄子有辆二手的皮卡,平常不太开,可能能卖给我们,他打电话去问了。要是能卖的话,我们去塔县就方便了!” 徐时点点头,没说什么。 中午的时候,老板就来找他们了,说是那辆二手皮卡已经开过来了,让他们过去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按之前陈大彪他们跟他谈的价格交易。 普达他们三个去看了,回来之后说车虽然有点旧,但发动机什么的都还好,开到塔县应该是没问题的。 当时谈的价格是两万块。 要是徐时觉得没问题,普达就让人给老板转钱了。 徐时自然没问题。不管这塔县去不去,什么时候去,车总是要有的。 车有了之后,第二天的中午,徐时就一个人开着车出去了。其实他也没去哪,就开到了几公里之外的一条河边,停了车后,灌了大半瓶从旅馆拿的烈酒,把自己灌了个大醉,在河边睡到了日落西山,才悠悠醒转。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过了好多天。 多到,他人都胖了一圈。 忽然,某一天,普达看到了一个新闻,说是哈市某位沈姓副局长半夜喝醉回家的时候,不小心从别墅三楼的窗户里摔了下来,头朝地砸在了楼下的花台角上,当场死亡。 沈姓副局长? 写这报道的也是个妙人。 徐时当时看完这新闻后,呵地笑了一声。 跟这位沈姓副局长,徐时没有过接触。但当初无论是艾山,还是陈大彪,他们两人吐出来的那些东西里,都有这位副局长的痕迹。 又过了一天。 普达忽然接到了当初帮忙转钱给旅舍老板的那个手下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却是秦三的声音。 秦三说,他要见徐时。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是秦真真留下的,或许徐时会想要。 徐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秦三来的那天,已经到了四月底。 草原上已是满眼的绿意。 羊群成片,骏马长嘶。 秦三看着比去年似乎又老了一些。 而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有袁叔。 袁叔也老了不少。 许久不见,再见却无旧可叙。 三人沉默着互望了一眼后,直奔主题。 秦三转身从车里拿出了一个大行李箱。 这行李箱,竟是眼熟得很。 徐时不由得怔了怔。 “东西都在里面,除了我姐留下的那样东西之外,其他的都是文心让我带给你的!”秦三说着,大概是怕徐时怪他走漏消息,忙又解释了一句:“不是我跟她说的,是她主动找上我的!你也知道,她那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我要是不答应帮忙,她会一直安排人跟着我。” 听着这话,再想象一下那丫头威胁着秦三时的模样,徐时不由得笑了一下。 秦三见徐时似乎没有不悦,微微松了口气。而后,忽又静了下来,片刻,才问:“我姐她……” 徐时看着他,接过话:“她走得……应该没有遗憾!” 秦三有些怔愣。 反倒是站在他旁边的袁叔,低头抹了下眼睛后,笑了起来:“没有遗憾就好!小姐她终于可以回家了!”话到结束时,声音里已多了几分哽咽。袁叔转过了身,擦了好一会儿的眼泪,才又转回来,冲徐时说道:“不好意思,年纪大了,禁不住事。小姐最后葬在了哪里?徐先生可以带我们走一趟吗?” 徐时摇摇头:“在天山脚下的无人区里。” 袁叔闻言,面露遗憾。 “我找了个没风又晒得到太阳的地方,那里冬天还能长出花来,我想她应该会喜欢!”徐时又道。 袁叔怔了怔后,又笑了起来:“既然徐先生觉得小姐会喜欢,那她应该会喜欢。”说着,他忽又歉然道:“你们聊,我去找口水喝。”说罢,他就走开了。 徐时又看向秦三,后者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怔怔地盯着身前的某处,许久不曾回神。 徐时也没喊他,低头摸出烟点了一根后,大约是打火机的声音惊醒了他。 “你胖了好些。”秦三忽然说道:“可脸色又看着不太好。你在酗酒!” 徐时耸耸肩,道:“这边日子太舒服,忙了这么久,忽然闲下来,有些无所事事,就只能喝喝酒,睡睡觉了!” 可是,秦三满面严肃:“徐时,你不能这样!”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样?”徐时斜睨向他,反问道。 秦三皱起眉,答不上来。 暗巷 第432节 第三百八十八章 你欠的 秦三不知道徐时该是怎么样的,但他知道,徐时不该是眼前这样的,满身酒味,颓废得仿佛一块烂肉。 以前的时候,秦真真总担心徐时不想活,可如今他倒是活着,却完完全全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肉体还在,可灵魂却似乎早已消失。 他站在那盯了他许久,忽然问道:“沈明你知道吗?” 徐时点头。 “那他死了,你知道吗?”秦三又问。 徐时抽了一口烟,道:“知道,前几天看到新闻了。” 秦三闻言,微微眯了下眼,又问道:“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徐时挑挑眉:“不是运气不好,从三楼掉下去摔死的吗?” 秦三嗤了一声:“那他这运气也太差了。三楼掉下去,还能正好头砸在花台上,当场死亡!也就傻子能信!” 徐时又抽了一口烟,没接他这话。 秦三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道:“他是被人从窗户里扔下去的,头朝下,对准了花台这么扔下去的,要不然哪能这么准!” “你在现场?这么清楚!”徐时随口说道。他自然猜得到沈明的死必有蹊跷。可秦三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就有点可疑了。 秦三不会去做这种事,所以这消息只能是有人特意透露给他的。 可这些念头在徐时脑子里下意识地掠过后又被他按下了。他现在,不想想这些东西。他该做的都做完了,该死的人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只剩他,该死的时候没死,想死的时候却又不能死。 呵…… “是许国!”秦三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意味,一下子就把这答案给说了出来。 徐时原本懒散,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一下子就没了。他皱了眉,盯住秦三,眼里涌现的都是不解。 是的。他不明白许国,或者更确切地说,许文心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三月份的时候,许文心去参加了一个饭局,正好遇上了沈明。据说,当时沈明喝多了之后,就开始对许文心动手动脚。说来也凑巧,平常一直都是寸步不离的许国那天竟然没跟着一道去。”秦三边说,边观察着徐时的神情。 徐时忽然笑了起来。 沈明喝多对许文心动手动脚? 只怕,包括那个饭局,都是许文心故意组的局,为的就是要让沈明对她动手动脚,至少让许国听到的得是这个样子的。 至于沈明到底是怎么对许文心起了心思的,这些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给许国找了一个动手的理由。 许文心啊许文心,何必呢? 即便她不动手,这沈明也蹦跶不了多久了。孔振东那个人,也不是个能吃得了亏的性子,如今没清算,多半是证据还没完全到位而已。 许文心如此一来,果断是果断了,可这事即便做得再干净,恐怕也会有人把目光放到她身上来。 她这种身份,一旦对官员下了手,那红刀会原本超然的地位就将会不复存在。莲姐苦心经营的这一切,恐怕都要因此大受影响了。 徐时还是想不明白,许文心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偏偏在这个事情上,如此执着地要犯傻呢? 这时,秦三又说道:“山曲乡那个晚上,就是沈明带人搅了局,事情才弄成最后那个样子。按理说,山曲乡的事情,沈明才该担最大的责任,可他背后有人,甚至都没降职,这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徐时抽了口烟,没接话。 好一会儿后,他忽问:“许文心是不是让你带了话?” 秦三脸上闪过些尴尬,讪讪一笑后,道:“她说,那个车不能算礼物,所以,你还欠她一份礼物。” 在山曲乡的事情之前,徐时拜托过吴江一件事。他让他把之前许文心借给他的那辆悍马修好之后,重新送还给许文心。 看来,吴江这家伙动作倒挺麻利。只不过,没想到许文心那边却是没那么好糊弄,竟然还记着那份礼物! “这话,她说如果你不问就让我不用说!”秦三忽又说了一句。 徐时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看来,还是他“自投罗网”。 “回头帮我告诉她,就说我记着了!”徐时说道。 秦三闻言,打量他,半晌,试探着问道:“哥,接下去什么打算?钟远的资料,我重新准备了一份,也放在行李箱里了,你要是想出境,我可以安排。” 出境? 之前徐时没考虑过,如今…… 徐时抬眼瞧向他,反问道:“你呢?什么打算?” 秦三回答:“我打算带袁叔,去南边。袁叔原本是南方人,如今年纪也大了,这边的冬天太冷,对他来说,有点辛苦。” 徐时点点头:“也好。” “对了,前段时间,我打听到,你当初留在陶县的那个梁九,好像出事了!” 梁九出事了? 徐时愣了愣。 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听到。 但,他能出什么事? 这般想着,他就这般问了。 秦三却摇摇头:“具体的事情,我不清楚。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追杀了,现在生死不知。” 徐时皱了眉头。 陶县那边,该清的他去安市之前都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塔帮留下的那些人,也都是翻不起什么大浪来的。而且,在山曲乡的事情发生之前,他已经通知了明其收网了,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事,什么人,能对梁九产生什么威胁。 除非,梁九离开了陶县!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毕竟明其一收网,陶县就没什么东西可以让梁九在窝在那呢。警方的卧底,一个任务结束,要么换回原本的身份归队,要么换个任务继续。可梁九还很年轻,继续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得罪了什么人,被追杀,很有可能只是个“剧本”而已。 这么一想,徐时仅有的那点担心便也没了。 “以后,这些事就别再打听了。等去了南边,就安分点过日子,好好给袁叔养老送终,别回头又惹出什么事来,连累袁叔都过不安生。”徐时说着,抬手看了看时间,道:“去休息会吧,房间普达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这边晚饭时间会比较晚,你要是饿了,可以跟旅舍的老板说,让他给你们提前弄点东西吃垫垫肚子。”说完,他就叫过了普达,让他带秦三去房间休息。 秦三跟普达走了。 徐时走去了旅舍外面,沿着村中的水泥路,慢慢地走着。 他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也有些烦躁。 他知道许文心为什么要杀沈明。 这丫头,太聪明,聪明得甚至都让他有点害怕了。 她跟秦三说,如果他不问,最后那句话就不用跟他说。 他问了,就说明,他意识到了沈明是因为什么死的,而她许文心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做这件事。他问了,就说明,他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身体里,还留着那么点被称作灵魂的东西。 说白了,她就是利用了他那点内疚。 她在告诉他,你看我为了你不惜沾了条人命,你欠了我这么多,何止一份礼物,没还清之前,你怎么能死呢? 她就是想用这点内疚,拉住他。 许文心啊许文心,值得吗?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喜欢,其实更多的是因为怜悯。一个上位者的怜悯。 她在可怜他。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觉得她做这些不值得。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身后多了道脚步声。 一回头,竟是袁叔。 他停下脚步,看着袁叔靠近。 “聊几句?”袁叔一边笑着问,一边递过一根烟。 徐时接过后,点着了含在了嘴里。 “这边真不错。”袁叔环望了一下四周,笑着说道。可接着,他目光收回,落到徐时脸上时,嘴角的笑意却又不见了。“可是,这里不适合你徐爷!” 徐时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后,道:“那袁叔觉得哪里适合?” “吉斯国,塔爷还活着,去帮小姐杀了他。”袁叔说得一脸认真。 徐时却笑了起来:“真真她应该不会希望我去做这件事。” “可她为了你,多熬了大半年,不管你承不承认,这都是你欠的。甚至,要不是为了你,她也不用陪付东演了那么久的戏。你真以为就付东那点人手,能困得住小姐?”袁叔又道。 徐时神色微微僵了僵。 有些事情,其实早已猜测,只是他不想承认。 可袁叔不给他逃避的机会,把这些都一一摊在了他面前,让他避无可避。 片刻,他苦笑了一声后,抬眼瞧向袁叔:“所以,袁叔这趟过来,是来逼我还债的?” 袁叔却又摇头:“其实也不是。来之前,我想过,你要是活得像个人样,这些话我不会提。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个人样吗?小姐喜欢的徐爷,如果一开始就是这么副烂样,她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 袁叔的话,冷硬得跟石头一样,可看徐时的眼神,却又盛满了沉痛。 他也只是想拉住他而已。 第三百八十九章 自由 他们都想拉住他。 可没人知道,每一个深夜,徐时甚至不敢关灯。 那一双双眼睛,就在那暗夜中,等待着,凝望着。它们不说话,可血红的眼里,全是控诉。 他不敢睡着,不敢清醒。 曾经无暇回顾的东西,如今一不留神,就会出现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哪怕他清楚,即使再走一遍这条路,这些人终究还是会死在他手上。可他依旧没办法放过自己。 暗巷 第433节 人总是这样,当你无法自洽的时候,清醒便是折磨。 秦三和袁叔两人并未在这热克村多待,休息了一晚上后,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就离开了。 他们走后,徐时坐在春风里晒了半天太阳后,忽然起身回房,然后拿出秦三带来的那个箱子,打了开来。 一打开,入眼全是红彤彤的百元钞票。 许文心竟是给他准备了一箱子的钱,徐时数了一下,人民币有五百万,其他还有十来万美金。 现金底下,压了两个文件袋。 一个里面装的是秦三重新准备的钟远的身份资料。 另一个里面,装的是秦真真留下的东西。 其实就一张纸,上面打印了五个名字。 其中一个是已经死了的王金山。 另外四人的名字,徐时都没听说过,但他很快在手机上查到了其中三人。 一人如今是某个龙头企业的老板,身价上千亿。一人曾也是行业大佬,但前些年出了事,携款潜逃境外了。前段时间还有新闻提及他,说是某个网友在国外偶遇了此人,开着豪车,住着豪宅,出门就有保镖随行,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最后一人,如今已身居高位。 而除了这三人外,剩下的那个名字,叫付君山。 徐时想到了付东…… 所以,付君山就是塔爷吗? 如果付君山就是塔爷,那么另外三人和他同出现在这张名单上,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徐时又将目光重新放到了王金山这个名字上。他记得,秦三曾说过,王金山是当年天上阁的股东之一。 那么这另外三人,和王金山,付君山这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有没有可能这三人曾经也是天上阁的股东之一。 可如果仅仅这一点,恐怕还不至于让塔爷受制。 这份名单背后藏着的东西,恐怕不少。 但如今秦真真已死,这背后的秘密,只怕除了这名单上还活着的四人之外,就再无人能知晓了。 想到这里,徐时忽然意识到,秦三说了谎。 这东西如果真是秦真真留下的,那她不可能只留这么一份名单,而无其他资料。所以,这东西不可能是秦真真留下的,只能是秦三弄出来的! 他想见徐时,可他清楚如果只是他自己想见,徐时必然不会见他。所以,他只能弄出这么点东西来,以秦真真为借口,来让徐时松口。 徐时不由得笑了。 看来,酒精这东西,不只伤胃,还伤脑。 其实,想想就能知道。这样的东西,秦真真不可能会留给秦三他们,也不可能留给他。这样的东西留下来,只会是祸端。而秦真真必然也不会希望秦三他们再卷进这些事情当中,同样也不会想着要来借他的手再做些什么。 只是,秦三为什么一定要见他? 只是为了知道秦真真的情况?若只是如此,一个电话就可说清,没必要见面。 徐时又想到了许文心,或许,这是那丫头给出的主意。 她担心他就这么死了,也知道,如果是她开口,无论如何徐时也不会见他,所以,只能让秦三出面,以秦真真为借口,来见他一面。 徐时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确实像是许文心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这份名单的出现,估计其中也有秦三或者袁叔的私心吧。 想到这里,徐时拿起火机,就将这名单给点了。默默看着火焰逐一吞噬了那些名字后,徐时给普达打了个电话,把他叫了进来。 “待会你再去找一下旅舍老板,让他再帮忙弄一辆好点的皮卡或者越野。然后,你带朱日嘎一道,去一趟附近的镇上,准备点物资。要是今天赶不回来,明天再回来也没事。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塔县。” 普达愣了愣。 他们在这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 这中间,他不是没提过去塔县的事,还不止一回,可每一回徐时都不接话。他看着徐时一日比一日颓废,他以为徐时可能不打算离开这里了。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徐时真打算在这里一直住到死,那他就一直在这里陪着。可朱日嘎和陈大彪这两个人不能留,等时机差不多的时候,他就杀了他们。至于他自己…… 可能会在徐时死后,回陶县,养上一些牛羊,过上朝看日出,暮赏日落的日子。或许,也会在某个午后,喝得醉醺醺的,然后想起这些曾被鲜血染红的日子,想起这个有着雷霆手段,却也有着满怀慈悲的男人。 可让普达没想到的是,不过是秦三他们来了一趟,徐时就改变了主意。 他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失落,只是觉得,或许这才是正确的。 “这些钱,你待会带上。”徐时的声音,将普达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垂眸看到徐时指着的满箱子钱,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一些。 这里面起码几百万吧? 还有美金! “另外,如果镇上有卖手机电脑之类的,二手的也行,买两个回来。”徐时又说了一句。 普达回过神,一一应了下来。 很快,普达就拉着箱子出去了。 从这里到镇上,开车要三四个小时。现在已经下午了,等他们到镇上,估计不少店已经关门了。所以,普达今晚多半回不来。 徐时看着门外的太阳,拿了根烟点上后,缓缓抽了一口。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半小时后,普达带着朱日嘎开车离开了这里。 徐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找老板要了一瓶酒,然后就坐在廊下的阳光里,喝了起来。 陈大彪睡完午觉出来,看到的就是徐时醉倒在廊下的场面。 他微微眯起眼,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普达不在,徐时已经醉死过去。这个时候,他如果想杀死他,轻而易举。他只要走过去,一刀捅进他的脖子里,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只要杀了他,他就能自由。 自由,是那么地让人心动。 陈大彪甚至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原本正酣睡的徐时,却忽地睁开了眼。那毫无睡意,冷厉如恶鬼一般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陈大彪顿时浑身僵硬,甚至连脸色都泛了白。 “徐……徐爷……你醒了啊……”他讪笑着,努力想要藏起自己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恶念。 好在,徐时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陈大彪不由得偷偷大松了口气。 可是,他不知道,即便刚才他没动那点恶念,他也已经被徐时判了死刑了。 而刚才他走出的那一步,只是让徐时更加心安理得罢了。 看,他果然没救! 四月的热克村,白天阳光底下气温已经挺高,可到了夜里,寒意便会从周围草原深处席卷而来。 十二点。 热克村早已安静下来。 隔壁房间的陈大彪也已睡下。 唯有徐时,端正坐在自己房内的桌前,正无比认真地擦着枪,理着子弹。 当时从溶洞出来的时候,他们把那些霰弹枪都带了出来。可因为后来大雪封山,他们被困在了山里。从溶洞里搬出来的物资耗尽后,就只能拿那几把霰弹枪和库什村的村民交换一些生活物资,才熬过了那一个多月。 所以,如今他手里,也就只有两把手枪,和一颗手雷,外加几个闪光弹。 好在,当时孔振东给的防弹衣尺寸比较宽松,如今虽然胖了一圈,倒也还能穿得下。 徐时将这些东西一一收到了身上最顺手的位置,然后又给手枪上了膛。 做好这些后,他就和衣躺到了床上,关了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他闭上眼,默默地数着时间。 一,二,三…… 第三百九十章 和解 时间在徐时的默念中,无声流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直到,一双怎么都不肯闭上的眼睛,忽然出现在他眼前,一下子就让他睁开了眼!黑暗中,那双眼睛消失了。徐时微微喘着气,额上满是冷汗。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碎石滚动的声音。动静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是他天黑之后,故意洒在院子里的小碎石头。 徐时迅速起身,快步摸到窗前,从缝隙里,往窗外瞄了一眼。 星光下,一眼望去,有四个人,正朝着这边靠近过来。 这旅舍并不大,两层的楼房,一楼总共四个房间。徐时住的是最东面的一间,陈大彪住在隔壁。 这些人行动目标明确,直奔这两间房而来,显然是已经摸清楚了他们住的房间了。 而且,这四人虽没穿军装,可举手投足间都是正规军的气质。 徐时立马退了回去,躲到了他早先就调整过位置的桌子后面。桌子如今正对着门口。 同时,一颗闪光弹已经捏在了手中,随时可以扔出。 门窗他都锁了,对方要进来,必然会弄出动静。而对方既然是正规军,那手里估计也有闪光弹。那么,破门之后,先扔颗闪光弹进来,才是最保险的。 不过,他们有,徐时也有。 那就只能看谁动作快了。 果然,很快脚步声就到了门口,而后是砰的一声闷响。木门应声而破,徐时起身甩手,对方甚至还没能看清屋内情况,一个黑影便从屋中飞出,落到了他们中间。而后便是砰的一声,刺目的光亮和刺耳的噪音同时炸开。 暗巷 第434节 一切瞬间乱套。 而徐时虽然在屋内,但闪光弹对他依然还是有很大影响的。所以,他并未想着要闯出去,只是默默将第二颗闪光弹扯掉了插销后,紧紧捏在了手中。 默数了三秒后,第二颗就又飞了过去。 门口还未缓过来的四人,再次陷入了耳鸣和失明中。 这个时候,隔壁原本正睡着的陈大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慌乱中,拿着枪就夺门而出,对着昏暗中的四人胡乱开了几枪后,拔腿就往院子外面狂奔而去。 四人中有两人中了枪。 而陈大彪刚跑到院子门口,对面山坡上,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陈大彪的身体猛地一震,接着往后倒去。 也就在陈大彪倒下的瞬间,徐时也动了。 他纵身越过桌子后,直奔门口。到了门边,一个飞扑,人在空中就已扭过了身,两手手枪同时开了火。 砰砰两声,都不是要害。 对方四人此时都已受了伤。 徐时一落地,就又一个翻滚,接着起身狂奔,直奔西侧的楼梯。 远处的山坡上再次响起一道枪声。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的,他甚至闻到了一丝焦糊味。 可他没有丝毫停顿,到了楼梯口后,便循着楼梯直奔而上。到了二楼,二楼的阳台上有半墙。有半墙的遮掩,对面山坡上蹲着的狙击手就看不到他了。 眼下,对方摸进来的四人都已中了枪,虽然暂时不致命,但枪伤,再加上刚才那两颗直接在他们中间炸开的闪光弹,这四人至少二十分钟之内,是不可能再有什么行动能力了。 而在这个情况下,对方没有人手再进这个院子,只有一个蹲在对面山坡上的狙击手,放了两枪,这说明,对方只有这五个人。 顶多还有一个人,在远处看车。 所以,这一把,徐时已经赢了。 他转身就踹开了身后的房间,然后打开房间后面的窗户,一跃而下。 可是,刚落地,甚至还没能起身,徐时就听得对面传来咯哒一声。那是保险打开的声音。 他缓缓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屋门口,旅舍老板满脸惊讶地站在那,手中一把双管猎枪已经上了膛,只要扣下扳机,枪口射出的子弹,能让他的脑袋直接炸成花! 徐时的胸口,砰砰作响,那是心跳的声音。 是他的身体,因为即将可能到来的死亡,在紧张,在挣扎,在怒吼。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所有他为自己找的不能死的理由,其实归根究底就一个,他不想死!哪怕他的灵魂在自毁,可他的身体,却一直在自救。 最努力一直想要拉住他的,其实是他自己而已。 这一刻,所有困住他的迷雾,黑暗,仿佛瞬间远去了。 眼前,豁然开朗。 徐时从未觉得如此地轻松过。以至于,面对着这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他甚至咧开了嘴,笑了出来。 老板本来不慌,可看到他的笑容时,倒是慌了。 疯子向来最可怕! “你想干什么!”老板用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喝道。 徐时慢慢往后退了退,微微举起双手,道:“我不干什么,只要你不开枪,我立马就走。” 老板警惕地盯着他,猎枪不敢放下,可也没有开枪的意思。 徐时见状,一步步地往边上挪去。几秒后,见他还是没有开枪的意思,便迅速转身往旁边围墙冲去,一个箭步上墙后,便消失了在墙后。可紧接着,墙另一边,就传来了一声闷哼。 徐时崴了脚。 这段时间,他胖了,而且天天酗酒,疏于锻炼。 所以,你看,报应立马来了! 好在,不是很严重。 徐时稍微缓了两秒后,立马起身,咧着嘴,一瘸一拐地沿着围墙往后面快步走去。 他并不担心那狙击手追来。对方已经落了下风,五个人伤了四个,还是徐时手下留情的结果。这样的情况下,对方只要有一个聪明的,就不可能会让狙击手独自一人来追击他。 热克村算是附近最大的村子,可也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出了村,周围都是起伏的山坡草地。 徐时一路瘸着走出了村子后,就往后面山坡上去了。 那后面大约十来公里外,有个小村子。 其实也不算是村子,不过是附近放牧的几户牧民一起在那片地方暂时落脚而已。 徐时之前闲逛时,去过两回,现在摸过去,虽然有些可疑,但落个脚不成问题。 半路上,他给普达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买好东西,别回热克村,从另一边绕,到扎库山口那等他。扎库山口在那个小村子还要往北面一点的地方。 他也没给普达解释为什么。 普达也没问。 交代完了,他就挂了电话。 此时,月光泠泠如流水,轻轻柔柔地洒在这片安静的草地上。远处有独狼的身影,从山坡顶上一掠而过,快要消失时,忽又停下了,好像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好像没有。再一眨眼,那一抹身影便又消失了。 徐时笑了起来。 摸出烟,点着后,缓缓抽了一口。 这十年来,他大约从未如此轻松过。他一直把自我陷在那个纠结不清的矛盾之中,他不敢死,不能死,可他从未想过,或许一切的不敢死,不能死,其实最内核的根源都只是不想死而已。 而当他想清楚了这一点,灵魂和肉体第一次达成了共识,原本的矛盾与割裂便不复存在。 他是他,他可以是余光,也可以是徐时。而无论他是谁,他不想死。 如此简单而已。 既然不想死,那就努力活,活到不能活为止,哪怕身处深渊又如何! 这一刻,他虽脚步踉跄,可身上却再无那些颓废到快要腐烂的气息,清风明月,他终于真正地自由了! …… …… 太阳照常升起。 金灿灿的阳光,越过前方的山坡,洒进这细水流长的山坳里,马蹄忽然踏下,溅起碎金无数。 山坡上,云卷云舒,慌乱而有序。 远处坡底下的路边停着两辆车,一辆眼熟的皮卡,和一辆黑色的吉普。 普达站在吉普的车头那,正往山坡上眺望着。 他很快就看到了那个骑在马背上的身影,就那么停在那,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都描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普达知道,徐时真的不一样了。 “哥——这儿呢!”普达伸手喊了起来。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这声音里,到底藏了多少的喜悦。 或许前路漫漫,生死难料。可这一刻,他们都已经放过了自己。包括徐时,也包括普达。 这一刻,他们都是自由的。 …… …… 一周后。 塔县,中国的西北角。 塔县整个面积和陶县差不多大,但人口要比陶县多不少。 尤其塔县县城内,更是有不少外来的人。街上行走的,甚至还有不少外国面孔,金发碧眼,或者中东人种。 个个看着都不像善茬。 这样的环境中,徐时和普达的出现,着实不起眼。 但朱日嘎不同。 这里是白虎的据点,朱日嘎在这边有不少熟人。他刚在街上露面,没多久,就有人找了上来。 来的是个跟朱日嘎年纪差不多的男人,一到近前,目光在徐时二人身上上下一打量后,就扯着朱日嘎往边上走了几步,接着便嘀咕了起来。 他们说的都是蒙语,徐时和普达都听不懂。 但没关系。 这段时间的相处,徐时觉得朱日嘎还算是个“诚实的孩子”。 过了一会,两人似乎还没聊完,普达皱起眉头喊了一声:“朱日嘎!” 朱日嘎神色微微一慌,匆匆与朋友说了两句后,就转身回来了。 “朋友?”徐时一边笑着问,一边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没走,却也没跟过来的男人。 朱日嘎想了一下,道:“之前一块做事的!” 徐时闻言,便朝那人笑了一下,接着又与朱日嘎说道:“现在也快到晚饭时间了,不如请你朋友一道吃个饭,你看怎么样?” 朱日嘎眼里又闪过一抹慌色,支吾着说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问问不就知道了吗?”徐时又道。 朱日嘎只得回头去问朋友,结果那人一听,也没犹豫,一口就答应了。 而朱日嘎的紧张,在听到朋友答应下来后,忽然就消失了。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放弃了,摆烂了…… 其实,朱日嘎完全多虑了。 徐时并没有打算在这塔县弄出点什么动静来。但他初来乍到,这里又曾经是白虎的老巢,他总得多方面了解了解,有备无患。 第三百九十一章 活着 暗巷 第435节 塔县是个很有异域风情的地方。 街上的建筑也和人一样,各式各样。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这地方就更加热闹了。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可谓是络绎不绝,甚至比哈市还要热闹几分。 徐时让朱日嘎寻了家饭馆,一顿饭吃下来,朱日嘎的朋友那日松红着脸,已经开始和徐时二人称兄道弟了。 那日松和朱日嘎一样,之前都是在白虎手底下跑腿的。 去年年底白虎失去联系后,白虎手底下有个叫邦哥的,领了一部分人,去了南面的巴哈尔,就再没回来。剩下的一部分人,乱了没几天功夫,三月初的时候,一个叫帕叔的老头带了一个叫山哥的男人过来了,两人很快收拢了白虎留下的那些人手。 如今,这帕叔和山哥,都在塔县。 帕叔这个名字,徐时没听过。但山哥这个山字,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刘康山。 刘康明死的那个晚上,刘康山这个人死没死,徐时没留意。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没死。 当初,徐时让吴江将陈大彪的那段视频发到了网上,再加上后来山曲乡的事,没了刘康明的刘康山如果不想被抓或者被人偷偷弄死,那就只能逃离哈市。 而,塔县就成了他唯一的最好的去处。 对于刘康山他们来说,白虎失踪这么久没有消息,还活着的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了。那么他留下的那批人手,正好可以让他接手。 有了这些人手,他就有实力和那些想要他命的人周旋。甚至,有了这些人手,说不定他还能和塔帮重新搭上线。 不得不说,作为刘康明的军师,这刘康山的脑子转得还是挺快的,而且,出手也很快!否则,若再拖一段时间,这白虎的人手走的走,散的散,就没剩下多少了。刘康山即使想接手,也多半只能接个烂摊子了。 不过,这刘康山能这么顺利地接手白虎留下来的那些人,多半和那个帕叔也有关系。此人,很有可能就是白虎的人。但朱日嘎和那日松都没听说过帕叔这个名字。这说明,帕叔这个人之前应该没有在塔县怎么出现过,而他又能和刘康山搭上线,说明他们之前至少认识。 由此推断,这个帕叔之前应该白虎放在哈市那边的联络人。 塔县这边,应该有人知道这个帕叔。但,知道的人肯定不多,朱日嘎和那日松都是小喽喽,不在“知道”这一列里,也属正常。 那日松知道的东西不多,徐时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便让朱日嘎送他回去。 等朱日嘎二人一走,徐时就带着普达离开了饭馆。 半小时后,朱日嘎回来,哪里还寻得到徐时二人的身影。 这三个月,朱日嘎已经在徐时手底下待惯了,甚至都已经忘了,自己原本是谁的人了!如今人一下子没了,他反而懵了。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徐时这是把他放了! 一时间,倒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开心吗?好像有那么一点,但好像又没有。不开心嘛,自然是谈不上的,就是有点怪怪的,像是有种被人抛弃了的失落感。 不过,即便徐时不用他了,那他也不打算再重新回到那日松那帮人里去了。在溶洞的那段经历,让他也想明白了,要想活得长久,到底还是要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他打算回家乡,回去放马。 只是,朱日嘎忘了一件事,作为一个小喽喽,他能不能离开,从来不是他说了算的。 朱日嘎回了他原来住的房子,打算收拾点东西,休息一晚,明天天一亮就离开这里。只是,天还没亮,他还没醒,就有人找上了门。 那日松带着一个叫安东的俄罗斯族人,看着睡眼惺忪的他,质问他:“昨天跟你一道那两个人呢?” 朱日嘎愣了愣。 还未从睡梦中清醒的脑袋,让他一时间有些弄不明白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门外的两人看他搞不清楚状况,那日松直接伸手一把将他推到了旁边,然后带着那个叫安东的俄罗斯族人直接就冲了进来。 朱日嘎住的这房子不大,就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原本还有个人跟他同住,但那人死在了溶洞里。 巴掌大点的地,一下子就看完了,除了他之外,就再无第二人。 那日松黑着脸,几步冲到朱日嘎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子,就喝问了起来:“昨天跟你一道的那两个人呢?他们去哪了?朱日嘎,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朱日嘎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这那日松如此气势汹汹是为什么。 关于徐时二人的身份,朱日嘎不是没有过猜测,但猜测始终是猜测,他没有地方可以证实,到后来,也不想去证实了。 那两个人下手确实凶狠,当初溶洞里,他们总共六个人,却只活下了他一个,剩下的五人都是被他们活生生地沉到了地下河里。 他们这些人的生命,在那两人的眼中仿佛蝼蚁。 可后来跟着他们的那三个月,那两人也从未虐待过他,甚至他跟着普达喊那个男人哥的时候,那个人也都是好声好气地应下的,偶尔还会朝他笑一下。 甚至,他想过,如果一直这么跟着那个人,或许也不错。 至少,他看得到,那个人对那个普达是真好。 可惜,人家不要他。 他晃了晃神,又被那日松给拉了回来。 那日松满面的愤怒,咬牙切齿地再次追问:“那两个人到底在哪?” 朱日嘎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在哪,昨天我把你送回去后,再回饭店,他们就已经不见了。他们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那日松冷笑:“跟你一道去库什村的其他人呢?为什么你活着回来了,古查他们呢?” “他们都死了!”朱日嘎回答:“当时我们在溶洞等虎子哥他们,等了很久没等到人,当时我们物资已经不多了,就想着先下山,结果遇上了大雪,被困在了山里。古查他们都冻死了,我要不是运气好,正好被他们俩救了,我也活不下来。” 那日松哼了一声,显然并不相信他这番话。 朱日嘎面不改色:“你要是不信,可以让人去库什村打听。我们当时还去库什村换过物资,要不是大雪封山,我们也不至于会走不出来!”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安东开了口:“行了,那日松,不用跟他废话,先带回去,山哥那边还等着呢!” 朱日嘎一听到山哥要见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眉:“山哥见我做什么?我已经不打算再跟你们一道做事了,我准备回家了!” 安东闻言嗤笑了起来:“朱日嘎,你怎么这么天真。你以为我们是什么秧歌队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行了,你也别叽叽歪歪,山哥等着呢!赶紧的吧!”说着,上前,往他肩膀上推了一把,直接就将他推出了房间。 朱日嘎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安东,想了想,还是把反驳的话给咽了回去。 朱日嘎被带走了。 而徐时二人此时却已经出了县城,正往北面的山里开去。 如果山哥真是刘康山,那徐时留在塔县县城内,必然不会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所以,昨夜朱日嘎送那日松离开的时候,他立马就带着普达走了。两人在街上采购了一些东西后,开车出城,在城外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停车休整了一晚,今早六点醒来后,两人随便对付了两口后,就又动身了。 徐时打算往北去。往北约百来公里,就是山区。 现在已经到了五月,天气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了,山里的日子不再难熬,正适合他去窝着。接下去到底是出境还是继续留在境内,徐时还没想好。但无论是出境还是留在境内,这段时间,都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活动。 热克村的事,对方吃了亏,多半不会就此罢休。 而下一次对方再出现,估计就是要下死手了,到时候就不是徐时靠着两个闪光弹就能翻盘的。 所以,暂避锋芒是眼下最好的决定。 对方不会一直盯着他不放,三个月到半年不见踪影,多半就会开始减少搜寻他的力度了。到时候,他只要小心一些,即便不出境,在这天大地也大的大西北,随便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养老估计也不成问题。 至于热克村的事,孔振东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徐时不想去猜。 他如今就一个目标,活着。 为自己活着。 第三百九十二章 运气 塔县北面的山区,绵延数百公里,里面藏着不少村落,都是一些不太与外界来往的少数民族。 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这些村落有好些都还维持着比较原始的生活方式。 卡夏村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不到两百人的小村子,错落在山区深处的某个河谷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这里的人,以狩猎和放牧为生,他们生在这里,死在这里,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这片山区。 徐时他们是五月下旬的时候到的卡夏村附近,在距离他们村子还有两三公里的地方,寻了个避风的山脚处,落了脚。 这里气候舒服,远离人烟,安逸静谧。 如果说在热克村,徐时是颓废,那么到了这里,才是真正放松下来的休息与享受。 在这里,他接受过去,不惧未来,享受当下。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到这快一个月了。 普达不知什么时候跟卡夏村里的村民混熟了,最近这一周总有两三个年轻人过来找普达,每回来,手里都会拎点东西,有时是块熏马肉,有时可能是只风干的雉鸡。 每次人一来,普达跟他招呼一声,便跟他们走了。 一走就可能是两三个小时。 徐时不问,也不管。 这天清晨,他跑完五公里回来,正吃着早饭,远远就瞧见远处两个年轻人骑着马就朝这来了。 徐时回头喊了一声:“达子,来人找你了!” 普达应声从身后新建没多久的小木屋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把锯子,往远处瞧了一眼后,又钻了回去。 过了会,他换了身衣服,又出来了。 “哥,我今天可能不回来吃午饭了,你不用等我。那个肉,我放在锅里了,你记得拿出来吃。”普达一边走,一边匆匆叮嘱。 徐时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忽又抬头,朝着普达离开的方向望去。 三个年轻人已经碰了头,其中一个年轻人把马让给了他。普达纵身上马,拉着缰绳,转了一圈后,笑着与另外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 爽朗的笑声远远传来,让人不由感慨,年轻真好。 没多久,三人便掉转马头往村子方向去了。 徐时看了一会后,便收回了目光。 他从没问过普达是怎么走上的这条路,但如果如今他还只是个普通人,或许也会跟刚才那两个年轻人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层光,自由的光,潇洒的光,幸福的光。 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但好在,这一切,或许还有机会。 午后,六月的阳光晒在身上已经开始发烫。 徐时把小木屋里剩下的那点活给敲敲打打地干完了后,出去打了桶水回来冲了个澡。洗完,拿了个垫子往木屋侧面的阴影里一躺,合眼便睡着了。 直到,马蹄声哒哒而来。 暗巷 第436节 徐时睁开眼,起身一望,远处一个年轻人纵马而来,是早上来找普达的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 他眉头一皱,立马站了起来,转身回屋翻出手枪塞到腰后藏进了衣服里后,想了想,又翻出之前孔振东给的那件防弹背心穿上了,而后又穿了件冲锋衣,将这防弹背心给遮了起来。接着,他又把剩下的那两个闪光弹和手雷,都给揣上了。 这些都收拾好,那马蹄声也到了附近。 徐时走出门,那年轻人正好也到了门口。 一看到他,那年轻人便喊道:“哥,达子哥被人围住了,对方有枪。” 有枪? 徐时问了一句:“什么枪?” “手枪。”大约是徐时的平静影响了他,年轻人回答时,声音也低了下来,不再咋呼。 这山里的猎户,基本也都有枪,不过是猎枪,也就是霰弹枪。手枪这东西,可不会是一般人能有的。 所以,围住普达的,是外面来的人。 而且,说不定其中还有熟人。 想到这里,徐时便朝那年轻人说道:“你把马借我,你告诉我他们在哪个位置就行。” 年轻人不肯,非要同去。他说,要不是之前普达引开了那些人的注意,他也跑不出来。所以,他必须得去帮忙。 徐时不想把时间花费在这些口舌功夫上,就随他去了。 普达被围的位置,在这河谷另一边的山林里。 年轻人带着徐时先去村子里另找了一匹马,然后又从家里扛了把猎枪出来,也不管身后妇人的呼喊,招呼着徐时就往村子外奔去。 徐时也只得跟上。 其实,徐时也不是很担心普达的安危。 刚才他拿手枪的时候发现普达那把枪没在。也就是说,这小子把枪带在身上了。既然带在身上了,但刚才这年轻人一开口那话,显然说明普达那把枪还没摸出来。既然没摸出来,那就说明事情并未到很严重的地步。 可年轻人很急,马鞭时不时地就往那马屁股上抽一下。 出了村,趟过河,就是林子了。年轻人不管不顾,一头就扎了进去,徐时只能也跟进去。 六月的林子,枝叶繁盛,不透阳光,一进来,便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徐时皱着眉,紧紧跟在那年轻人的身后,好不容易追上后,他开口喊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围住你们?” 年轻人却摇摇头,说:“我不清楚,那些人一围上来,达子哥就让我先跑了。” 徐时闻言,眯了眯眼。看来,确实是那帮人了。 只是,他们怎么会来这? 这地方已经在山区很深处了,而且他们当时过来的时候,一路都非常小心,避开了很多能避开的摄像头,进山的时候,也没人瞧见。 按理说,对方是查不到这来的。 况且,对方要真是冲着他们来的,也该是直奔他们落脚的位置,怎么会在山里跟普达他们先撞上的? 难道说,真是运气不好? 正想着的时候,旁边年轻人忽然停了下来,徐时连忙也跟着停下马。马能走的路已经到头了,接下去要靠步行了。 两人又顺着山坡往上走了大约半小时左右,前方的林子忽然就稀疏了起来,再往前走了一会,脚下土地忽然平缓,而前方不远,亮光成片洒进山林,雾雾蒙蒙,恍如幻境。 “就在前面那个湖边。”年轻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边说,他边把背上背着的猎枪拿到了身前,打开看了眼子弹后,又合上了。 徐时看了眼他这动作,有些头疼。 “你先藏在这里别动,我靠过去看看情况。”徐时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确定他听清自己的话后,才松开手,而后猫腰往前摸去。 没走几步,就已到了林子边。 外面是个微微下陷的小盆地,中间有个大湖。绿色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美得像一颗宝石。 但,这湖边,根本没有人影。 别说普达了,就连对方的人,也没瞧见一个。 徐时不由得皱了眉。 想了想后,徐时便沿着这林子边,准备绕一圈。 后头躲着的年轻人,看到他动,也立马跟着动了起来。徐时回头看了一眼,没拦他。 十来分钟后,徐时二人转完一圈,回到原地。 普达他们不见了踪影,年轻人满脸忧色:“哥,我听说,这边山里有那种偷偷越境的人口贩子,那些人不会就是那些人口贩子吧?他们不会是把达子哥和桑弟给抓走偷运到外面去了吧?” 徐时闻言不由诧异:“这边有偷偷越境过来的人口贩子?这话你从哪听来的?” “我听村里老人说的,说是前些年,有人去打猎的时候碰上过,差点就被人杀了,命大丢了一条胳膊逃回来的。不过,回来了也没熬多久就死了!”年轻人说着,又问:“哥,你说他们不会真的是被抓走了吧?” 徐时摇摇头,表示不会。 不管这边有没有偷偷越境的人口贩子,那些人都不可能是。否则,普达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的。 刚才那一圈转下来,他仔细看过了,周围没什么开枪的痕迹。而且,这种林子里,开一枪,声音能传很远。 徐时他们一路过来,也没听到枪声。 所以,普达应该是跟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主动跟他们走的。 既如此,那对方的人迟早会来找他,所以他只要回去等着就行。 想到这,他便招呼年轻人往回走。 年轻人有些不情愿:“我们不再找找吗?” “他们会来找我们的,我们只要回去等着就行。”徐时解释了一句,却也没解释更多。有些事,不知道对他们来说更好。 年轻人满脸不解,可徐时已经拔腿往前去了,他也只好把满腔的疑惑都给吞了回去。 刚从山里出来,徐时就看到对面他那小木屋门口站着个人。 徐时转头看向年轻人,道:“你先回去吧,这马再借我用一天。你放心,桑弟很快就会回来!” 年轻人也看到了小木屋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影,闻言,便道:“不行,我得跟你一道过去。” “要么你自己回去,要么我把你打晕了,给你送回去,你自己选。”徐时扯了扯马缰,盯着那年轻人,冷冷说道。 年轻人一下就怔住了。 虽说他们每次去小木屋都是找的普达,没怎么跟徐时打过交道。可偶尔几次碰到,徐时都会朝他们笑笑。他们有时也会跟着普达喊他一声哥。 他们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和善的人,至少看着是这样的。 可这一刻,他被徐时盯着,只觉得好像被人扔到了远处的雪山里,浑身一下子冰凉。 年轻人怔了片刻后,神情不太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目光,道:“我自己回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 最识趣 徐时看着那年轻人进了村后,才驾着马往小木屋奔去。 走近了,徐时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人,竟然还是个熟人,朱日嘎。 再见到徐时,朱日嘎满脸的不自在,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徐时,只闷声说道:“哥,山哥说要见你。” 徐时听后并未立马接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才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在那片山里?” 朱日嘎愣了一下后才支支吾吾地答道:“山哥让我们去探路的!” 探路? 徐时眯了眯眼,看来之前那年轻人说的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走吧,带我去见你们山哥。” 朱日嘎闻言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去牵马。 卡夏村不通车,车子只能停在这河谷外面,离这里有五六公里的距离。骑马也就十来分钟。 朱日嘎口中的山哥,此时就在那地方。 河谷外是片平滩,平滩上,树林和草地交错,如今进入夏季,经常会有野马群和野山羊在这一带出没。 而这原本很少有人来的地方,如今多了六七个帐篷。 看这些帐篷的大小和数量,这山哥这次过来,带的人不少,估摸至少有二十个人。 徐时收回目光时,喊了一声朱日嘎。 朱日嘎下意识地扯住缰绳,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边总共有多少人?”徐时开口问道。 朱日嘎似是才反应过来,如今他已经不是徐时的俘虏了,可他眼神闪了闪后,还是老实答道:“山哥这次过来几乎是把塔县的人手都带来了,总共四十几个,不过目前在营地的,只有二十几个。还有三队人去了山里,还没回来。”说着,他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去山里探路的,都是八人一组。” 徐时闻言皱了皱眉。 这么说,这个山哥这次过来探路,一开始至少往这山里撒了四队人,八人一组,也就是三十二个人。 这么多人,一下子全部撒进山里,看来,这位山哥对探路这个事情,很急切。 这么说,难不成他手上已经有货了? 如果这位山哥的身份,确实是他之前所猜测的刘康山。那么他手里的货,是从哪来的? 据他所知,当初刘康明供给白虎的货,都是从曲野两兄弟手里出去的。如今曲野两兄弟已经都死了,虽然当初他离开安市的时候,还有两条线没有揪出来,但相关的线索都已经有了,揪出他们只是时间问题。按理来说,这些人是不可能再有机会和刘康山这边搭上线的,那么他的货,到底是哪里来的? 还是说,这刘康山手里早就有“私货”? 不过眨眼工夫,徐时脑海里就闪过了许多猜测。 而这时,营地那边也已经有人发现他们了。 随着几声喊叫得响起,立马就有人六七个人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朝着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徐时示意朱日嘎先走。 朱日嘎犹豫了一下后,夹了夹马腹,驱马往前去了。 徐时看着他与那些人交错而过后,反手从腰后摸了把手枪出来,放在了身前。 暗巷 第437节 那些人很快到了近前,打头的是个俄罗斯族人。 “徐时?”对方站定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抬眼在徐时身上打量了一眼后,开口问道。 徐时点点头:“你们山哥呢?找我过来,面都不露,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对方嗤笑一声:“徐时,你想见山哥可以,你先把自己两条手臂废了,我就带你去见山哥。” 徐时也跟着笑了:“你倒是想得挺美!” 话落,对方神色一僵,明显难看了起来。 而这时,徐时脸上也敛了笑意,沉声道:“你们带走的那两个人呢?” “就在后面的营地里。还是那句话,你自断双臂,我就带你去见他们。”对方大约觉得自己抓了普达和那年轻人,便等同于捏住了徐时的命脉,说话时,那高高在上的自信,让徐时都有些意外。 徐时盯着他看了一会,低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对方皱眉沉喝。 徐时抬眼看他,道:“你们抓的两个人里,其中一个是里面卡夏村的村民。你们如果再不放他,等他们村里的人过来,到时候你们这些人恐怕一个都走不掉!你们山哥外面来的,他不清楚这山里这些少数民族的秉性能理解,但你们这些人里,难道没人清楚?” 那俄罗斯族人听到这话,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徐时这话,并非虚言。 只不过,他们这些人横行霸道惯了,倒是一时没想起这茬来! 这时,徐时又说道:“你现在回去跟你们山哥好好说说,让他先把那个村民放了。至于其他的,我们再聊!” 俄罗斯族人阴沉着脸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转头与身旁的人嘀咕了几句,接着又回头盯住徐时,警告道:“徐时,你最好老老实实在这等着,别轻举妄动,否则,我们可不保证你那小弟能全须全尾地活着见你!” “放心,我这人最识趣!赶紧去吧!”徐时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 俄罗斯族人看着他,不由心底瘆了瘆。 “看好他!”他又与旁边人叮嘱了一句后,转身往营地跑去了。 几分钟后,徐时就看到刚才那俄罗斯族人带了个人往这边来了。 近了些后,那年轻人大约是认出了徐时,张口喊了起来。 刚喊了两声,就被那俄罗斯族人给推了一下。 年轻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后,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俄罗斯族人一眼。 那两人快到近前时,徐时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那几个守着他的年轻人一见,顿时紧张起来。 “悠着点!”徐时扫了一眼其中一人摸出来的枪,淡淡提醒了一句。 这种拿了枪没开过几回的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你不知道他手中的枪会不会突然走火。 那人脸上僵了僵后,又默默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哥……达子哥……”卡夏村那个叫桑弟的年轻人,一到近前,就要朝徐时告状。徐时却打断了他:“你先上马回去,你家里人在等着你,别让他们担心。”说着,他就把手里的缰绳递了过去。 桑弟愣了一下:“可是,达子哥他……” “他有我,没事。你先回去。”徐时又道。 他神情平静,言语有力,足以让人信任。 桑弟不再犹豫,伸手接过缰绳,正要上马,徐时忽然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不用跟村里人说这边的事,也不要带人过来,记住了!” 桑弟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 徐时拍了拍他的肩:“赶紧走吧,别让家里人等久了。” 桑弟纵身上马,自上而下望了他一眼后,调转马头,一声高喝后,棕色大马就带着他冲了出去。 徐时看着他跑远后,才收回目光,瞧向身前这些人。 “走吧,带我去见你们山哥。”徐时道。 那俄罗斯族人迟疑了一下后,转头朝身边的人示意了一下。那些人马上分到了两边,等徐时上前,又围了过来,跟在了他后头。 营地里总共七个帐篷,在河边围成了一个半圆,其中一个单人帐被围在了中间。 徐时到的时候,那单人帐的门口有人正坐在椅子里喝咖啡。听得脚步声,他抬了一下眼。 而徐时也一眼认出了他。 果不其然,正是刘康山。 那个当初在燕子坳毫不犹豫就把陈大彪舍下的男人。 徐时低头笑了起来,或许有些事他弄错了。刘康明那伙人里,真正主事的,可能是眼前这个刘康山。 不过没事,既然这人送到了他眼前,那么这个错误,他就一定会纠正过来。 “徐爷,好久不见啊!”刘康山随手将咖啡杯放到了一边后,往后靠进椅子里,微微笑道。 “刘康山?”徐时淡淡笑问。 刘康山点点头:“没想到徐爷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荣幸之至。” 徐时看着他,片刻后,笑问:“山哥抓了我的人,又把我引过来,怎么?想为刘康明报仇?要真是如此的话,那你现在可以动手了!” “报仇谈不上。不过,徐爷这颗人头,我确实想要,毕竟,值一千万呢!”刘康山眯眼瞧着他,那眼神仿佛已经在看一个死人了。 “一千万?”徐时挑挑眉:“谁这么财大气粗?塔爷?那老东西还没死呢?”说着,他又轻轻一笑:“既然山哥想要,那就来拿吧。”话落,他就低头打开了手枪保险。他这一动作,周围那些人瞬间紧张了起来,一时间摸枪的摸枪,拿刀的拿刀。 这时,刘康山抬手示意他们别激动,而后又瞧向徐时,道:“徐爷,其实说实话我还是很佩服你的。所以,不如我们谈桩生意如何?” “生意?什么生意?帮你送货出境?”徐时边说,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刘康山瞬间变色。 毕竟这事,很隐秘。就算是他手底下这些人,也没几个知道他手里还有批货! 那徐时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互帮互助 刘康山手里确实有批货,但这些货的来源并非是徐时所猜测的那样。实际上,这些货是之前刘康山在得知刘康明想要金盆洗手之后,偷偷藏下来的。 这些货,也不仅仅是人,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白虎在这塔县经营多年,这边山区里面有两条很成熟的走私路线。每年白虎的人在这两条路线上,来回十数趟。 可白虎出事之后,熟知这两条线路的人基本都跟着那个叫邦哥的人去了南面巴哈尔。刘康山过来之后,曾派人过去找过,但毫无音讯。 他如今急需钱,而他手里这批货,也得要运出去,才能变成钱。况且,如果这两条线不通,那他带着这批人,在这塔县做什么呢? 这也是他如此急着要把这两条线重新摸通的缘故。 可是,他想不明白,徐时是怎么知道他手里有货的! 刘康山在很短时间里,把知道这事的人的名字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但没觉出任何一个可疑的。 而这一刻,刘康山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徐时,或许比他所以为的,要更加的难对付! 刘康山盯着徐时看了一会后,忽然转头吩咐手下给徐时拿张椅子过来。 等椅子放到徐时旁边后,徐时低头看了一眼,却没坐。 “山哥还是先把我那兄弟带出来让我看一眼吧。”徐时道。 刘康山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很快,普达就被人带了出来。 有些狼狈,嘴角带着血,左眼眼角破了,右手大约是被卸了关节,无力地垂着。 不过,这点伤,对于普达来说,算不得什么。 徐时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接着,他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人往后一靠,摸出烟,啪地点了一根。 抽了一口后,他缓缓开口:“这出境的路已经探出来了?” 刘康山眯眼答道:“快了。” 徐时哼笑一声:“路都还没探出来,山哥急什么。这样,既然今天我们兄弟俩运气不好,碰上了山哥你,这卡夏村我们必然是待不下去了。那我们就跟着山哥回塔县吧,如何?” 刘康山没接话。 徐时知道他犹豫什么,他笑了笑后,又接着说道:“先前你们的人抓了卡夏村的村民,虽然刚才你们已经把人放了。可这些村民最是团结,他们的孩子在你们手里吃了亏,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们要是再不撤,我估计今晚,你这营地就得要热闹一把了!” 刘康山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 刘康山是个汉人,原籍也不是西北一带的,虽然跟着刘康明在哈市待了很多年,但对于这些山区里的少数民族,他没怎么接触过,也谈不上了解。 如今徐时这么一说,再加上先前他那俄罗斯族的手下也跟他说了一些,当即这刘康山的心里,就生出了些不安。 他想了想后,又把那俄罗斯族人叫了过来,低声问道:“他说的,有没有可能?” 那俄罗斯族人看了眼徐时,犹豫了一下后,道:“有一定可能。这里的人很团结,而且村里几乎每户人家都有猎枪,如果他们真摸过来跟我们动手,我们恐怕要损失不少人手!” “山哥,我再提醒你一句。你要是真跟这里的村民起了大冲突,哪怕你打赢了,当地政府也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你就只能当条丧家之犬,一直躲在这山里吧。”徐时忽又说了一句。 刘康山的脸色又沉了沉。 徐时不再说话,低头抽起了烟。 正在刘康山犹豫的时候,徐时忽又抬头朝普达望了过去:“把胳膊装上吧,这么挂着好看啊!” 普达闻言,咧嘴一笑,道:“这不是怕他们再给我卸了么!” 徐时又看向刘康山:“山哥,再卸就没必要了吧?你说呢?” 刘康山满腔不爽,但当初刘康明的死,还有燕子坳的事,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哪怕他现在周围有二十来个手下,可面对徐时,他并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底气十足。 他没说话,但默认也是答案。 普达抬手捏住自己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提,再一扭,就听得咔的一声,这胳膊就装上了。他咧咧嘴,吸了口气后,按着自己肩膀活动了两下,就好了。 接着,他抬脚就往徐时这走来。 边上站着的两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最后也只能抬抬手,做做样子。 “山哥,别再犹豫了,再犹豫,到时候人来了,就走不了了!”徐时又催促了起来。 刘康山盯了徐时一眼后,转头就吩咐周围手下收拾东西,准备回塔县。不过,山里还有三队人手在探路,所以,刘康山留了两个人在这附近猫着,等山里的人手回来,好接应。 暗巷 第438节 四十来分钟后,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上车之际,刘康山的人忽然又把徐时二人围住了。 “徐爷,你身手好,我这个人胆小,这样,我也不叫人给你搜身了,你们俩自己把身上该扔的东西都扔了吧。”刘康山盯着徐时说道。 徐时笑了笑,接着一伸手摸出来一个手雷,在刘康山眼前晃了一下,道:“你确定要让我扔?” 刘康山脸色顿变,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可这时,徐时又把手雷塞了回去。 “放心,我不跑,我也不会跟你们动手。你想让我帮你送货,正好,我也想借你的路线出境。所以,我们互帮互助,各取所需,你别为难我,我也不会给你找麻烦,如何?” 刘康山阴沉着脸盯了徐时许久,才恨恨道:“徐时,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就把你在这的消息放出去。你在哈市那边搅了个天翻地覆,如今想你死的,可不只是我们这些人。” 徐时笑笑:“山哥放心,我这个人最识趣了!” 刘康山不再说什么,转头示意手下装车。片刻后,七八辆车,浩浩荡荡地动了起来,朝着山外开去。 从这里到塔县,要开三四个小时。 等他们到县城的时候,天早已黑了。 徐时二人被带到了城郊的一处庄园里。 这庄园原本是白虎的产业,如今都归了刘康山了。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分前后两个部分。前面是个民宿加餐厅,后面则是刘康山如今落脚的地方。 徐时二人被安排在了刘康山如今住的别墅旁边的小木屋里。 两开间的木屋,面积倒是不小,就是一点不好,没有厕所。徐时他们要上厕所,要么得去外面,要么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木屋只有一个门和两扇窗,都在前面。 刘康山安排了四个人,轮流盯着他和普达。 可徐时二人就像是来这里度假来了,自在得很。 时间很快一周过去。 山区那边还没消息传来。 据刘康山从手底下的人打听到的消息,以往那个邦哥带人送货,来回一趟,顺利的话,基本七八天左右。 而刘康山的人进山至今已经有八天了。 虽然他们没有具体路线,但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大概的方向还是有的。二十几个人进山,分三队,按理说,八天了,怎么都该有点消息了。 可现在毫无音讯,刘康山心里多少有点着急了。 而徐时这边,依旧自在得很,丝毫没有一个被软禁的人该有的样子。 又过了两天。 刘康山已经没有耐心再等,正准备再安排一队人进山的时候,山区那边终于来了消息。 正如徐时当时所说的,刘康山的人,到底还是被卡夏村的村民给报复了。三队人中的一队在出山的时候,正好被卡夏村的村民发现了踪迹。当天夜里就被偷袭了,一队八个人,只逃出来了两个,剩下的六个都死在了山里。 其他两队人虽然出山途中没跟卡夏村的村民碰上,但其中一队因为走错了路,耽搁了一天。 另一队为了等他们,在河谷出口的平滩上过夜的时候,又被卡夏村的村民给偷了,又损失了三个人。 所以,这一趟总共损失了九个人。 刘康山如今人手本就不多,不过探个路就损失了九个人,心都快滴血了。 不过,人手虽然损失不少,可路到底还是探出来了一条。 路线有了,接下去要做的就是送货了。 这些货压在他手中已经不短时间了,时间拖得越长,风险就越大。如今路已经摸通了,送货就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入夜。 刘康山让人来叫徐时。 徐时带上了普达,那个来叫他的人,看了一眼,啥也没敢说。 别墅里,装修得很是奢华。高挑的客厅里,一盏巨大的水晶灯自上而下,辉光莹莹。 刘康山坐在水晶灯下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在抽着雪茄。 徐时进去时,他从电视上移开目光,往他身上睨了一眼又收了回去,而后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 徐时坐下后,他又指了一下茶几上的雪茄盒,道:“来一根吗?正常市面上买不到的。黑市上,一千美金一根。” 徐时看了一眼,摆摆手,道:“不用了,抽不惯。” 刘康山转眼看他,道:“这东西一开始是抽不惯,不过抽过一次之后,其他的烟,基本就入不了口了。真不试试?” “不了,山哥好意,我就心领了!”徐时淡淡道。 刘康山啧了一声。 第三百九十五章 给点诚意 徐时点了根烟后,抬眼瞧向刘康山:“山哥叫我过来,就只是为了跟我聊雪茄?” “自然不是。”刘康山道:“路已经探出来了,徐爷准备准备,最迟后天,就得出发。” 徐时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他原以为,这刘康山的人手要全军覆没在那山里了。倒是没想到,不仅人回来了,路也探出来了。 不过没事,这些人终究还是得要回到那山里去。 “什么时间出发我没意见。不过,在出发之前,我得回一趟卡夏村。之前来得仓促,我还有好些东西在那边没带回来。这些东西,我得拿回来!”徐时抽了口烟后,说道。 刘康山立马皱眉:“回卡夏村?不行!” “山哥别急着拒绝我!”徐时看着他笑了笑:“山哥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让普达去拿,你要是再不放心,你可以安排一个人跟着普达一道去。那些东西,我是势必要带上的。毕竟这一趟出去,我也不可能再回来了,不是吗?” 刘康山眯起眼,盯着徐时没接话。 徐时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抽着烟。 过了一会,徐时的烟已经抽得差不多的时候,刘康山终于开了口:“行!那就现在去。”说着,又转头让人去喊安东。 安东就是那个俄罗斯族人。 安东一过来,刘康山就说让他陪着普达一道跑一趟卡夏村。 安东大约有些不情愿,闻言,看了徐时和普达一眼。 这时,徐时开口:“他不合适。” 刘康山皱眉:“怎么不合适?” “卡夏村的人见过他,他要是过去,万一碰上了卡夏村的人,十有八九要动手。我只是想拿东西而已,没必要跟那些当地村民起冲突。山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徐时慢悠悠地说道。 刘康山看了他一眼后,吩咐安东:“让那日松再带两个生面孔,一起去。”说完,他又看向徐时,问:“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徐时微笑着点了点头。 刘康山脸色难看地哼了一声。 徐时转头看向普达:“屋子里该带的东西都带上,手机就不用拿了,也用不上,就直接砸了吧。” “好的。”普达点头。 “去吧,小心点,尽量避着点村里的人,别回头又起了冲突。”徐时又叮嘱了一句。 “好。”普达再次乖巧应下。 普达他们走后,徐时就准备回他的小木屋。可还没起身,刘康山就开了口:“徐爷,咱们再聊几句。” “聊什么?”徐时刚准备离开沙发的屁股又按了回去。 刘康山想了想,道:“从这边的山区出境,过去就是哈萨克,也算是塔帮的地盘。如今你这颗人头在塔爷那可值一千万,到时候你一现身,只怕奔着你这颗人头去的赏金猎人,光吐唾沫,都能把你给淹死。我承认你是厉害,可境外的情况你不熟悉,我不觉得你过去了,能活下来。” 徐时似乎把这话听进去了,一脸认真地想了想后,道:“这么说,山哥帮我想了条其他的路?” 刘康山微微一笑,道:“你可以留下来跟我一道。如今我手底下正好也缺人,你如果愿意跟我,我可以给你二把手的位置,除我之外,你最大,如何?”他看着徐时,眼神里满是自信:“你的事,我这段时间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不管你之前是什么身份,但我想山曲乡的事情过后,我们应该都是一样的了!我见不得光,你也见不得光,甚至,你可能还不如我!所以,与其去境外被人拿了人头去换赏金,不如跟着我。如今这路也探出来了,只要我们能再重新把塔帮剩下的那些底子给拢过来,不用多久,我们就能重新做大。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能往外扩张,把塔帮给一点一点地吃下去!”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还想吃掉塔帮? 想得倒是挺美! 徐时挑挑眉,笑道:“山哥这个建议着实不错。但,我要是真不走了,山哥就不怕我到时候抢了你的位置吗?” 刘康山脸色猛地一变。 徐时这话可不是随口一说的,他要是真不走了,在这猫上个半年一年的,等风声过去后,再把原先陶县那批人给拢过来,那可都是些老狐狸,可不是如今刘康山手底下这些猫猫狗狗能比的! 况且,即便没有这些人,徐时要真想把刘康山拉下来,换自己坐,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刘康山也清楚这一点。 他之所以提出这么个建议,不也是看上了徐时手底下那批人手吗? 他如今缺的就是人。 白虎原本手底下那批能干一些的,都被邦哥带走了。如今剩下的都是些小喽喽,跑跑腿还行,真要想靠着他们做些大事,根本不能指望。 所以,他才想拉拢徐时,才想借他的手,把陶县那批人手都给拢过来。 可他忘了一件事,就徐时这种人,又岂是他想怎么操控就怎么操控的? 刘康山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嘴快了。 可话已说出口,要是往回收,丢面子倒还是其次,主要是他在徐时面前这个气势也就跟着弱了。 气势一旦弱了,还怎么跟徐时谈? 刘康山的脑子飞速转着,很快,他就笑着说道:“徐爷要真愿意,我这位置让你坐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 “是吗?什么要求?”徐时顺着话问。 刘康山眯眼笑道:“徐爷给我点诚意吧,不然,回头徐爷一上位,就翻脸不认人,直接把我给踢出局了,我找谁哭去?” 诚意? 看来这塔帮的人都有个毛病,都喜欢找人要诚意! 当初龙刀是如此,洪二也是如此,就连那蒋盛威亦是如此。 暗巷 第439节 只可惜这些喜欢找他要诚意的,如今都死了。 也不知道这刘康山要是知道这事,还敢不敢要他这诚意! 徐时一边想着,一边随口接过话:“那山哥想要什么诚意?” 刘康山看着徐时,眼珠子微微转了转后,问了一句:“徐爷在来这西北之前,应该不姓徐吧?” 徐时呵地笑了一声:“姓余,叫余光。江川省月湖市人。” 他说得坦然,反倒是让刘康山皱了皱眉。 默了片刻后,他又问了一句:“那徐爷还有什么家人吗?” “恐怕要让山哥失望了,徐某孤家寡人一个。”徐时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微微敛了敛,眼神里则多了些冷意。 刘康山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太相信徐时真的已经没家人了。但他刚才回答时的坦然,又莫名地让人觉得他说的就是真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后,忽地眼睛又一亮,接着笑了起来:“既然徐爷已经没有家人,不如这样,我送徐爷一个,如何?” 徐时还真愣了一下,家人还能送一个? 这是打算给他送个女人? 这刘康山的脑子,还真他娘的转得快啊! 徐时此时还真有点“佩服”这刘康山了! “我手底下有个兄弟,他有个妹妹,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今年刚满二十。那小姑娘就在前面的民宿上班,这美女就该配英雄,徐爷要不见见?”说着,也不等徐时回话,他立马就喊人,让人去前面民宿把那小姑娘去叫来。 徐时笑盈盈地坐在那,垂着眸,也没拒绝。 人嘛,见就见喽,反正这刘康山也就这一两日的活头了,他也没必要再在这时候跟人闹不愉快! 徐时如今心态好得很! 十来分钟后,小姑娘就来了,一脸忐忑地跟在安东的身后,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探出一点脑袋来,打量这屋子里的场景。 大约是头顶上这盏巨大的水晶灯的光,迷了眼,让这小姑娘的眼睛里竟多了些异样的光芒。 “喏,人来了,怎么样?”刘康山先用目光将那小姑娘浑身上下都扫了一遍后,才转头看向徐时问道。 徐时也在看她,确实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身材高挑,皮肤白皙,该鼓的地方鼓,该瘦的地方瘦,该翘的也没落下。 关键是,那眼睛的颜色还和他们不一样,浅褐色的眸子,看向你时,天然就带着点示弱的意味。 徐时点点头,如实答道:“是很漂亮!” 刘康山闻言就笑了,啪地一拍手,就道:“行,既然徐爷觉得漂亮,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再早点生个孩子,那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多好!” 徐时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小姑娘大约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那么一点意思,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颤了颤,就跟那受惊的小鹿一般,顿时便多了些让人忍不住要怜惜一番的意味。 这时,刘康山朝那小姑娘招了招手,和声哄道:“来,你过来!到这来!” 小姑娘犹豫着,片刻,才挪动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后,刘康山问她:“你觉得他怎么样?”说着,往徐时那指了指。 小姑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头去看徐时,也不敢多看,匆匆打量了一眼,便回过头,小声反问道:“山哥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就在这时,刘康山刚要接话,徐时忽然站了起来。 “山哥,这事我没意见,不过,也不能勉强人家小姑娘。不如这样,你先跟人小姑娘聊,聊好了,你再来跟我说,如何?”徐时看着刘康山说道。 刘康山想了想,同意了:“行,那我让安东先送你回去。” 徐时转头就走。 安东立马跟了上来。 第三百九十六章 荒唐 安东把徐时送回小木屋后,却站在门口没走。 徐时见他似是有话要说,便问了一句:“还有事?” 安东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眼后,沉声道:“卡娜是我妹妹,山哥要把她送给你,我反对不了,但你最好别欺负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徐时哼笑了一声没接话。 安东在那站了一会后,便转身走了。 你看,人有些时候就是这么可笑。 徐时甚至不需要问就能大概猜到,那个小姑娘卡娜多半是这个安东原本想送给刘康山的。这种事在哪里都不少见。 哥哥送妹妹,父亲送女儿,人间荒唐,比比皆是。 不过,这安东大概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如花似玉的妹妹,最后却落到了徐时手里。 两个多小时后。 徐时正靠在床头在看电视。 忽然,隐隐约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接着,便是敲门声笃笃响起。 “徐爷,卡娜来了。”是安东的声音,他把妹妹送来了。 徐时坐在那,无声冷笑了一下。 接着,他伸手将搁在一旁的手枪之类的东西都拿过来塞到了身上后,起身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安东站在前面,那个叫卡娜的小姑娘躲在他身后。 安东面色不豫地盯着徐时看了两秒后,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身后的卡娜给露了出来。卡娜已经换下了之前那一身工作服,此时身上裹了一件粉红色的真丝睡袍,睡袍底下也不知穿没穿。露在外面的双腿,白皙又纤长。 小姑娘低着头,此时双颊通红,就连脖子里都是红的。 徐时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呵了一声,道:“山哥就这么急?”说完,他又问眼前的小姑娘:“你自愿的?” 小姑娘僵在那,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 徐时闻言,挑挑眉,侧身往旁边退了一步,道:“那就进来吧。”话落,小姑娘蓦地惊慌抬头,朝旁边站着的安东看去。 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眸子里,除了那点为数不多的羞怯之外,全是无助。 安东避开眼,道:“进去吧。乖一点!明早我过来接你!” 无助瞬间变成失落,最后又湮于无形。 小姑娘又回头仓皇般地看了徐时一眼,接着深吸了一口气,一步跨进了门。 徐时呵地轻笑了一声。 刚要关门,安东忽然伸手抵住。 “怎么了?难不成小兄弟还想进来旁观?”徐时冷笑道。 安东脸上神色猛变,怒色涌起又被压下,最后,只能咬牙警告道:“她年纪还小,你……别欺负她。” 徐时呵了一声,讥讽道:“要不你把她带回去吧?” 安东脸上白了几分,盯着徐时看了两秒后,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徐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结果,一转身,他就立马闭上了眼。 “你先把衣服穿上,我有话问你。”徐时无奈开口。 小姑娘原本鼓足了勇气脱了衣服,徐时这话一出,方才那些勇气,就全成了打在脸上的羞辱。 原本绯红的脸颊,忽然就白了几分。 她无比急切地想要将衣服穿上,可越急越乱,明明就简简单单的一件袍子,却怎么也穿不好了,泪水无声地砸下,在这粉色的真丝睡袍上洇出了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好一会儿,她终于将那件袍子又给穿上了,但有些东西,先前脱下了,此时就再也穿不回来了。 她咬着唇,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眸看向对面这个长得其实还算帅气的男人,哑声开口:“我穿好了。” 徐时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她那双泛着红,满是水光的眼。 无奈了一下后,道:“你先自己找地方坐。” 可实际上,他这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可坐之外,就只有两张在角落里的凳子勉强能坐人,但此时那两张凳子上都堆着东西。 卡娜无措地左右环顾了一下,最后还是犹豫着将自己放到了床沿。 “你问吧。”她低着头,瓮声道。 徐时看着她,片刻后,忽又笑了一声,接着道:“没什么问的,你睡吧。你放心,我不动你。” 卡娜吃惊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后,又迅速垂眸避开了。 “为什么?”她支吾着问道。 为什么? 徐时笑了笑,忽问:“山哥碰过你吗?” 卡娜脸色瞬间煞白。 几秒后,她垂着头,轻声问:“所以,你是嫌我脏,所以不想碰我?” 徐时此时有些头疼,先前在刘康山那松口,也不过是觉得反正也就这一两天的功夫,敷衍一下得了。 他没想到,那刘康山不仅动作快,人还“大方”,竟直接把自己看上的肉给他送来了。 本以为这小姑娘会拒绝刘康山,没想到,还是个逆来顺受的。 这么一来,倒是把他弄得有些进退两难。 这姑娘,他肯定不能碰,也不会碰。可刘康山送过来的人,他不碰,总得要找个理由,否则,刘康山那边就糊弄不过去。 所以,他才有了那句“山哥碰过你吗”。 这话戳人心,看小姑娘这样子,只怕是又要哭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泪珠子就跟黄豆一样,啪啪开始往下掉。 暗巷 第440节 徐时有些烦躁。 他转身摸了根烟,点上抽了起来。 结果,烟刚抽一半,床边坐着的小姑娘忽然站了起来,然后拔腿就要往外走。 徐时见状,皱眉,在她打开门前,伸手按在了门上。 这要是走了,刘康山说不定还得再给他找一个来。 “回去坐着。”徐时冷了脸,喝道。 小姑娘却犟了起来,站在那,不肯动。 徐时烦躁地抽了口烟,吐出后,伸手拽住卡娜的胳膊,扯着她走回了床边,一甩手,将其摔到了床上。 这一动作,睡袍下摆缩了起来,露出了整个修长匀称的大腿,还有那白色的蕾丝边。 徐时一触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转头就扯过一旁的薄被,掀到了她身上。 “老老实实躺着,我不动你。”徐时说完,背过身在床边坐了下来。 小姑娘被盖在薄被下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又平静了下来。 徐时调大了电视机的声音,一动不动地坐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小姑娘忽然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片刻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拽住了徐时的衣角,然后扯了扯。 徐时垂眸看着那几根纤细的手指,眼底掠过些无奈。 “睡不着?”他回过头,面无表情地问。 卡娜眼眸颤了颤,没敢看他,只是瓮声道:“山哥是碰过我,但我们没……没……上过床!”话音还未落,她的脸就已红得快滴血了。可顿了顿后,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你要是不要我,我哥他……他可能还会把我送给别人!” “那你怎么保证,等我要了你,玩腻了你之后,就不会再把你送给别人了呢?”徐时这宛若刀子一般的话,一下子就让卡娜脸上的羞怯褪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了惨白的恐惧。 她睁着一双大眼,眸子颤呀颤,让人不忍。 徐时暗自叹了一声后,又道:“你要不想被别人当成货物一样送来送去,那首先,你就得把自己看成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 徐时不是个喜欢说教的人,这话说完,他便低头将被她拽在手里的那点衣角给扯了回来:“赶紧睡吧,不用想那么多。明天一早,别人要是问你我有没有碰你,你就说碰了。包括你哥,懂了吗?” 卡娜脸上的恐惧还未散去,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些迷茫。 不过,好在小姑娘还不算傻,很快便想明白了,低低嗯了一声。 大约是终于相信徐时是肯定不会碰她了,没多久这小姑娘就睡着了。徐时见她睡着后,略略松了口气。 一夜无话。 普达是天还未大亮的时候回来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 徐时此时已经醒了,听到门外的嘀咕声,起身去开了门。 安东也在外面,看到他出来,下意识地想探头往里看,可徐时转身就带上了门。 “她还在睡。”徐时说了一句后,就转向了普达,问:“东西都带来了?” 普达点头,接着还是没忍住,好奇地看了眼徐时背后的门。不过,好奇归好奇,这门外人多,他倒是没开口问什么。 徐时从他手里接过了一个大包,掂了掂后,道:“你先去吃早饭,吃完帮忙带两份早餐来。” 普达点头。 看着他走开后,徐时转身进了屋。 屋子里,卡娜已经醒了。看到徐时进来,扯着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我让人去拿早餐了,你吃点东西再走。昨晚我跟你讲过的话,还记得吗?”徐时看着她,问道。 卡娜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记得。” 徐时转身又去旁边拿了件t恤,扔到了床上:“先套一下,待会我再让人去给你拿套衣服来。” 普达很快就带着早餐回来了。徐时趁着开门的时候,跟门外守着的人说了一声,让他们帮忙去拿一套卡娜穿的衣服来。 说完,他便让普达进了屋。 第三百九十七章 憧憬 普达一进来,看到床上坐着的女人,顿时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哥,这……我要不还是出去吧?”普达说着把带来的早餐往徐时手里一塞,就要转身,徐时拉了他一把:“等会。” 接着,他把早餐放到了卡娜面前,道:“你先吃点。” 卡娜看看他,再看看普达,迟疑了一下后,到底还是伸手拿了块饼咬了起来。 没多久,卡娜的衣服就被送来了。 徐时把衣服拿进来递给了卡娜后,就带着普达出去了。 两人在门口抽了根烟,身后的门就打开了。卡娜又穿上了那套工作服,迅速瞄了一眼徐时后,低头道:“那我先走了。” 徐时嗯了一声。 小姑娘等了两秒,见徐时没再说什么,抬脚就走。起初还只是小步,走出了两三米后,这步子便越迈越大,越走越快,像是要逃一样。 徐时眯着眼看了一会后,才收回目光。 “我去洗漱一下,你先进去等我。”徐时朝普达说了一声后,就朝远处的厕所走去。旁边守着的人,立马分了一个跟了上去。 等他回来,普达正坐在椅子里,在那看新闻重播。 见徐时进门,他站了起来,而后拿过遥控器,把电视机的声音又给调大了一些。而后,他走到徐时身边,轻声说道:“消息我让桑弟递出去了!” 徐时点点头,没接话。伸手拿过之前普达带回来的那个大包,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其实那木屋里,也没什么一定要拿到手的东西,不过是一个身份,和几百万现金还有一些衣服而已。普达把能带来的都带来的,倒是现金,除了那十万美金之外,只另外带了五十万人民币,其他的,都留在了那。 如果真要出境,人民币并不好花,而且那么多现金也不好带,不如就留在那。 他转头看向普达,想了一下后,开口问道:“这次事情结束,如果我们俩都侥幸活了下来,你想去做什么?” 普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答道:“您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呗!” 徐时微怔了一下后,无奈笑道:“你别考虑我,你自己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普达沉吟了一下,道:“我曾经想过,您要是死了,我就去放羊。但您要是没死,那我就跟着您!” “那,出境怎么样?”徐时看着他,问。 普达想了想,道:“这边出境的话是哈萨克。哈萨克那边,美金最受欢迎,我们现在手里有十万美金,过去之后,省着点用,撑个半年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等我们安顿好了,我再让人把留在卡夏村的那部分钱给我们换成美金分批送过来,有了这笔钱,生活就不成问题了!” 他一边说,一边嘴角还有了点笑意。他似乎已经开始在憧憬出境之后的生活了。 徐时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如果这一次,运气够好,真能活下来的话,或许出境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刘康山说的那个一千万的悬赏,徐时并不放在眼里。 境外那些人没人见过他,到时候他换个身份,再留个胡子,戴个眼镜,谁能认得出他。 更何况,即便认出了他,也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也不介意亲自把自己送到付君山面前去让他最后看一眼,也好让他瞑目不是。 他心情轻松,冲普达说道:“那今天就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估计要有半个月左右,是没什么机会好好休息了。” 普达笑着点头说好。 这边两人刚聊完没多久,安东就找来了,刘康山要见他。 徐时让普达留在这休息,自己跟着安东走了。 到了别墅那边,刘康山估计刚起没多久,身上还裹着件睡袍,正靠在沙发里,一边在喝咖啡,一边在打电话。 看到徐时过来,他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等徐时在旁边沙发上坐下后,他笑着开口问:“徐爷昨夜过得怎么样?” 徐时笑着回答:“山哥如此大方,昨夜自然是……妙不可言!” 刘康山神色不由僵了一下。正如徐时所猜测的,这卡娜原本是安东送给他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真正吃到嘴里,正好昨夜话聊到了那里,他就把卡娜送给了徐时。而实际上,这一夜,他后悔了可不止一次。 不过,他现在更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下手。刚才徐时一句大方,就已经说明他知道这卡娜原本该是他的人,但他还是接受了。 想来,即便这卡娜真是他用过的,徐时也不会拒绝。 他低头喝了口咖啡,掩饰了一下心底那点愤懑,而后说道:“既然徐爷满意,那昨夜我们聊的事,就这么说定了?你留下帮我,等卡娜怀上了你的孩子,我就把我的位置让给你,如何?” 徐时假作思忖,片刻,就点头同意了:“好。不过,到时候要是山哥反悔,那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刘康山呵呵笑了起来:“徐爷回头可以让人去哈市打听打听,我这个人向来最守信用。既是说好的事情,只要徐爷别先掀桌子,我刘康山就绝不食言!” 徐时也笑了起来:“好,那我就信山哥一回。” 刘康山笑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像是一只以为胜利就在眼前了的狐狸,把得意都写在了脸上。 “那明天的行动,徐爷有没有什么看法?”片刻后,刘康山敛了敛笑意,又问。 徐时撇撇嘴,道:“我没有看法,这事山哥做决定,我照着山哥的意思行动就行。” 刘康山对徐时这十分识趣的回答,也很满意,眼角还未完全收起的得意,此时又更浓了一些。 “那行。那具体的行动流程,等我这边决定好了,再通知你。”刘康山道。 徐时点头:“行。”说着,又问:“山哥还有其他要吩咐的吗?” 刘康山摆摆手:“没了,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 他一个被软禁的人,能有什么事! 徐时暗自笑了一声后,起身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说罢,转身就走。 刘康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忽又让人去把昨晚陪着普达去卡夏村的那日松三人给叫了过来。 等三人站到了跟前,刘康山笑眯眯地让三人坐。 等三人坐下,他又一人扔了一包烟过去,而后才开口道:“昨天晚上赶了一夜路,辛苦了吧!” 三人忙摆手表示不辛苦。 暗巷 第441节 刘康山笑呵呵地看了他们一阵,看得三人都有人发毛之后,又问:“昨天你们到卡夏村的时候,有碰到那边的村民吗?” 那日松点头:“有!我们去的时候,有两个年轻人就在徐时他们之前落脚的那个木屋里面住着。” 刘康山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就淡了几分:“那普达跟他们碰上了之后,说什么了?” 那日松回忆了一下,答道:“前前后后,我们在那待了也就二十分钟不到,他总共就跟那两个人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让他们别动手,我们只是去拿点东西就走。另一句是我们走的时候,那两个人还在屋外守着,普达说那屋子里还留了些肉干熏鸡之类的东西,让他们都带走吃了,别浪费了!” 刘康山听后,沉吟了一会,似乎是有点不太相信,想了想后,又问:“确定没有其他的了?” 那日松点头:“全程他没跟那两个人单独接触过。而且,他进屋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们都看着的!” “他收拾了点什么东西?”刘康山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后,又问。 “一些衣服,子弹,还有大概几十万现金吧,我数了一下,十万一沓,总共有五沓。另外,好像还有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 刘康山微微眯了眯眼。 这时,坐在那日松旁边一直没开过口的年轻人忽然插进话来:“山哥,我们走的时候,那两个年轻人还跟了有两公里左右。对了,后来他们没再跟了,我们快走到平滩那的时候,有只鹰跟了过来,在我们头顶盘旋了好几圈又走了。我以前听人说过,那边山里的人都会训鹰,他们能通过鹰传递信息,那个普达在那边住了这么久,说不定也知道一些!” 刘康山皱起眉没接话。 片刻后,才又问:“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三人想了想,纷纷摇了摇头。 刘康山见状,便又在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道:“行,那就先回去休息吧,晚点去安东那一人领一千块钱去!” 三人听到还有一千块钱领,当即喜笑颜开,看刘康山那眼神就跟看财神爷一样了,恨不得给他拜上一拜。 以前在白虎手底下混的时候,他们这些小喽喽一个月固定能拿的就三千块钱左右,要是这个月正好有事做,还能多一点,要是没事做,这点钱也就勉强够吃喝,还得省着点才行。要是再碰上年程不好,上面人手头紧,这点钱说不定还得再被扣掉点,这日子就更难过了! 没想到如今换了老大,不过就是跑了个腿,竟然就能拿一千块钱,还有一包好烟,这在以前可不敢想! 三人已经开始憧憬接下去吃香喝辣的生活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欺人太甚 当天夜里,十点多的时候,卡娜又来了。 普达光着个膀子在房间里做俯卧撑呢,门外突然来了人。 门一开,小姑娘一个人站在门外,没见安东的身影。 徐时见状,回头让普达把衣服穿起来。 卡娜看了他一眼后,又低了头,轻声道:“山哥让我来叫你过去。” 徐时想了一下,把普达叫上了。 到了别墅,徐时刚坐下,那卡娜在刘康山的眼神示意下,挨着徐时也坐下了。 徐时忍着不自在,微微笑着,把手圈在了小姑娘的腰间,还把她用力往怀里搂了搂。卡娜脸上飘红,眼睛盯着自己的膝头,浑身僵硬。 徐时笑着看向刘康山:“山哥让小娜叫我过来,不会只是让我给你表演一下我们之间到底有多恩爱吧?”说着,眼睛又一眯,“要不,我现场亲一口让您看看?” 刘康山忙笑了起来,道:“那倒不用。徐爷这是生气了?” 徐时呵了一声:“哪敢!我如今可要靠着山哥您呢!” “徐爷这话严重了!”刘康山打了个哈哈后,又道:“今晚徐爷就睡我这吧,房间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好了。现在你有了卡娜,再跟你那小兄弟一起挤在那木屋里面就不方便了。你放心,这里也只是暂时的。我已经让人去给你准备新住处了,等回头你从山里回来,保准给你一个能让你满意的家!” 徐时低头笑了一会后,道:“行,都听山哥的。山哥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不过,今晚我们要是有点什么动静,山哥可别嫌吵!” 刘康山脸上神色又是微微一僵,接着带着点不自然哈哈笑道:“我理解!男人嘛!” 徐时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过卡娜的手放在手心里揉捏起来。 刘康山看到后,眼皮子微微颤了颤。 那手捏在手心里什么感觉,他可清楚得很。 “那我让人先带你去房间?”刘康山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 徐时点点头,笑答:“好啊!”说完,转头吩咐普达:“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普达垂眸与他对了一眼后,转身走了。 徐时则牵着卡娜站起了身,然后在刘康山隐含嫉妒的目光里,跟着刘康山的手下,朝着另一边的客房走去。 客房面积不小,还带着卫生间。 里面该有的设施都有,但可能还会有点不该有的东西。 徐时关上门后,便让卡娜先去洗澡。接着,他也不管卡娜是什么脸色,转身就去找了电视遥控器开了电视机,把声音调大后,他就开始在这房间里四处搜寻起来。 所有他觉得有可能能藏摄像头的地方,他都拿东西给遮了起来。 画面一遮,再加上电视机的声音,即便真有摄像头,也没什么大关系了。毕竟,徐时只要糊弄过这一晚上就行了。 卡娜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才出来,出来时身上就裹了条浴巾。徐时皱了下眉后,道:“去把衣服穿上,你先睡。” 卡娜脸上的紧张瞬间就消散了不少,可那偷偷摸摸飘向徐时的眼神里,多多少少还带了点哀怨。 这大概就是年轻女人的胜负心吧。 当一个男人对她的肉体表现出毫无欲望的时候,很难让人不觉得挫败,哪怕这个男人她并不喜欢。尤其当她还是一个从小被人夸作美女的小姑娘。 不过,徐时没心思管这些。 等卡娜穿好衣服上了床后,徐时关了灯,然后摸黑洗了个澡后,在卡娜旁边挨着床沿躺了下来。 电视机响了半夜。 门外有人靠近,又离开。 徐时在后半夜昏昏沉沉地睡去,天还未亮,就又醒了。 倒是旁边的卡娜,缩在那里,睡得香甜。 徐时看了眼时间,五点半刚过。 他起身去洗了把脸醒了醒神后,又在床边上活动了一下关节,热了热身。差不多六点半左右,门外就有脚步声靠近了过来。 “徐爷,醒了吗?”说话的应该是安东。 酣睡中的卡娜皱了皱眉后,睁开了眼,迷茫地瞪着天花板看了两三秒后,清醒了过来。她有些拘谨地起身下床进了卫生间,徐时则打开了门。 “山哥在餐厅等您。”安东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徐时嗯了一声,带上门后,拔腿往餐厅走去。 安东却没跟上来。 徐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他站在那门口,举起手正犹豫要不要敲门。 “安东!”徐时喊了他一声。 他慌忙收回手,转身往他这走了过来。 到了餐厅,刘康山正坐在餐桌旁拿着手机在翻着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徐时后,便笑了一下,接着转头吩咐后面站着的手下,让他去通知厨房那边把早餐送过来。 徐时坐下后,刘康山看向他,张了下嘴,忽又闭上了。估计原本想问徐时睡得如何,但大约觉着徐时说出口的话,他未必想听,于是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很快,早餐就上来了。 刚吃了没两口,刘康山终于切入了正题。 “待会八点出发,徐爷吃好就去准备准备吧。” 徐时手里拿着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却道:“山哥也一道?” 刘康山嗯了一声,道:“我送你们到平滩。等你们进山后,我就回塔县。” 徐时笑了一下:“山哥不跟着,就不怕我半道把货都截了?” 刘康山闻言眯起眼:“那徐爷会吗?” 徐时一脸认真地想了想,道:“不好说。看心情!” 刘康山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片刻沉默后,他沉声道:“徐爷,你是个聪明人。现如今,这整个西北,除了我还能收留你之外,其他没人敢收留你。跟我合作,是对你来说,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你要是非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徐时低头呵呵笑了起来。 “那山哥先说说到底怎么个狠法,也好让我掂量掂量!”说着,徐时抬头望向他。淡漠得毫无温度的眼神,让刘康山微微怔愣了一下。 他抿着嘴,皱着眉,与徐时对视了几秒后,道:“徐爷其实根本没想过要留在这里,对吗?” “倒也不是。”徐时道:“其实山哥你给的条件很好,很让人心动。不过,我有点不太信山哥你,毕竟当初刘康明死的时候,你可是一点要为他复仇的想法都没有。你跟刘康明可是堂兄弟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我呢?到时候等到山哥不需要我的时候,山哥卖我,恐怕丝毫犹豫都不会有吧?” 刘康山脸色难看至极。 “所以,我们就简单点,我借你的路线出境,顺便帮你把货护送到边境。你呢,也别给我耍什么花样,当然你要是不放心,就亲自跟着。”说着,他又扶了下额,笑道:“差点忘了!卡娜那小姑娘,我原本是不想碰的,可奈何山哥太大方,到底我也是个男人,这样吧,这人我碰过了,山哥肯定看不上了,要不就让她跟我一道出境吧。” 刘康山气得脸都有些红了。盯着徐时,哼声道:“徐时,你欺人太甚!” 徐时知道他气得什么,要是徐时早早表明他不愿意留下来,那他又怎么会舍得把卡娜送出去。 现在好了,美人被人捷足先登了,偏偏徐时这把刀,还没留下。 这就是典型的鸡飞蛋打! “山哥,你别生气。要不这样,我可以留下,但这一趟你也一起。你看行不行?否则,我不放心,到时候等我一回来,等着我的说不定就是天罗地网了!”徐时笑着说道。 他的理由,似乎很合理。 毕竟,如今想徐时死的人可不少。 刘康山阴沉着脸,盯着徐时静默了许久,才开口:“我可以跟你一起,但你那个小弟普达和卡娜都得留下。” 徐时摇摇头:“卡娜可以留下,普达不行。不然,就你那点人手,万一遇上点什么人,不够看。普达得帮我!” 刘康山闻言,没立马接话。他看着徐时,半晌后,忽问:“徐时,你不会是打算跟卡夏村的人联手,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吧?” 徐时笑了起来:“要真是如此,那山哥你更加得跟着了不是吗?你要是不跟着,你的人连你的货,一个都留不下。你要是跟着,说不定还能有翻盘的机会呢!” 怒色在刘康山脸上翻腾。 徐时慢悠悠地点了根烟后,才又说道:“山哥太看得起我了。这卡夏村的人要是能听我使唤,当初我就不用跟着你们离开平滩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暗巷 第442节 刘康山想了一下后,脸色微微好看了一些。 “其实,你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如今手底下就一个普达,眼下这个情况,我也不可能联系其他人,那是自投罗网。所以,只要山哥别给我挖坑,我必然也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山哥,你说是不是?”徐时又道:“所以,要么山哥一起,要么我就不回了。山哥自己选吧!” “要是我都不选呢?”刘康山盯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徐时,你别忘了,你现在在哪?这里可都是我的人,你就算再厉害,真要动起手来,你也不见得能逃出去!” 徐时噗嗤一声笑了:“山哥,没什么事的时候,你说这些人都是你的人,我信。可真要到了生死关头,这些人可不见得会为了你卖命!你信不信,我要是现在杀了你,这些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刘康山瞬间变了颜色,脸上一阵青白不定。 他心中自是清楚,徐时说的不是什么假话。这些人才到他手下没多久,根本谈不上什么忠心不忠心的。徐时真要是杀了他,这些人说不定立马倒戈。 第三百九十九章 进山 刘康山沉默了下来。 徐时站了起来,道:“山哥慢慢考虑,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反正,进山之前,山哥都可以改变主意。”说完,他就走了。 刘康山一人坐在那桌边,脸色难看至极。 安东靠近过来,偷偷打量了一下刘康山的神色后,轻声试探道:“山哥,这个徐时也不是不能留。只要等我妹妹怀了孩子,到时候我找个借口,让她回老家待产,等孩子生下来,我们把孩子拿捏在手里,我就不信这徐时会不在意自己的孩子。” 安东不想让徐时离开,自然是有私心的。 在他看来,卡娜如今已经是徐时的人了。若是徐时带着卡娜跑了,那他同样是鸡飞蛋打。可就算卡娜留下了,卡娜的价值也大不如前了。 只有徐时留下,不管今后徐时能不能压过刘康山,对于他来说,都是稳赚的生意。 而刘康山一开始决定把卡娜送给徐时,同样也是打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主意。不然一个没有软肋,却又各方面都十分强悍的人,谁敢放心用! 可刚才徐时表现出来的强势态度,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他甚至怀疑,就算卡娜真有了孩子,这孩子也未必能拿捏得住他。 而以徐时的强势,如果孩子都不能拿捏他的话,那这塔县的一切,终究都会变成徐时的。也就是说,他忙活半天最终也都是替徐时忙活了! 至于,把徐时在这的消息放出去这一招,自然也是只有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才能用的,毕竟,如果徐时活着被抓,那他也不好在这继续待下去了! 所以,就像徐时说的,他如今就两个选择。 一个是两人简简单单地合作一次,徐时帮他把货押送到边境,然后他出境。这个选择,他相对来说,没什么其他风险。但以他现在的人手,他想壮大,没个三五年,想都不用想。而这三五年里,又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也不好说。毕竟,那条路线送货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万一再折损一些人手,那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另起炉灶了! 另一个是,按照徐时说的来,他跟着一道押送这次的货物,送完再一起回来。这个选择,要么事情如他所愿,他成功借徐时来壮大自己的势力,要么就是鸠占鹊巢,他替他人做嫁衣。 刘康山很是犹豫。 这时,安东又说道:“我听朱日嘎提过,那个普达身手也很不错。要不这样,等这次送货回来,我们再给普达也安排一个姑娘。普达年轻,没徐时那么深的心思,好控制。而且,朱日嘎还提过,徐时那些手下,似乎都是通过普达联系的。要是到时候实在是控制不了徐时,就直接想办法做了他,我们手里有普达,也是一样的!” 刘康山听得这番话,不由得眼睛微微一亮,可紧接着他又眉头微微一皱:“做了徐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安东却冷笑一声:“山哥,这俗话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徐时身手是好,可也没人规定,我们只能跟他来明的呀!到时候我们弄点药,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嘛!” 刘康山看着安东笑了起来:“安东,你这脑子转得很快嘛!我都没想明白的事,你倒是看得透彻!” 安东呵呵讪笑一声,道:“山哥您不是没想明白,您只是太磊落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您看不上,自然也就想不到了!” 安东这马屁拍得好。 刘康山哈哈笑了起来,满意极了。 “你小子……不错!”刘康山说着一抬手,安东立马微微倾身上前,让刘康山的手自然地落到了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安东身体颤了颤,呵呵傻笑。 “行,那就照你说的来。这次送货,你就不用去了,我亲自带队,你留在这帮我镇守大后方。送给普达的姑娘你也早点安排起来,然后你那妹妹,也多留意,说不定,等我们回来,她这肚子就有好消息了!”刘康山说着又哈哈笑了起来。 安东垂眸跟着笑。 八点。 天空阴蒙蒙的,不见阳光。 徐时抬头望着天空微微眯了眯眼,这今夜要是能下点雨,倒也是不错的。 之前朱日嘎说过,上次刘康山去平滩的时候,基本把手底下的人都带去了,当时有四十几个人。可这回,刘康山只带了八个人,分了三辆车。 徐时和普达被分散到了两辆车上。 车子出城后不久,徐时就发现后面缀上了两辆车,一辆皮卡,一辆大面包。 看来,这刘康山还藏了点人手。 不过也正常,刘康山从哈市带了一批货来的,不可能一个人手都没带来。看来,这次送货,除了领路的之外,其他的,他估计都要用自己的人手。 毕竟白虎手底下的人到他手里才多久,混这一行的,多少都有点多疑的毛病,刘康山不可能信得过。 尤其是如今还要徐时随行,那他就更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全交给白虎的人手了。 这一路上,徐时东想西想的,又恍恍惚惚地睡了一会,四个半小时后,终于又到了那片平滩附近。 不过,刘康山大约是怕跟那些卡夏村的人撞上,车子还没到平滩,距离大约还有两公里左右,就吩咐车队停了下来。 刚停下没多久,这周围林子里就又出来了两个人,牵了四匹大马。 刘康山的人陆续下了车,徐时也跟着下了车。下来后,他转头看向那两辆后来的皮卡和面包车。皮卡上的两个人倒是都下来了,面包车却毫无动静。 过了会,从刘康山别墅出来的那三辆车,纷纷掉头。而刘康山从别墅带来的八个人手,只剩了四个。 其中一个还是个熟人,朱日嘎。 徐时有些意外,刘康山竟然会把他放进来。 等那几辆车都开远后,面包车上也开始下来人了。然后之前皮卡车上下来的两人开始从车后座往外搬东西。 一人一个大筐。 筐外面裹着一层防水布,看不到里面装的什么。 这两个大筐被搬下来后,就开始往马背上装。 紧接着,面包车的后门也被打开,也从上面搬下了两个同样的大筐。 都装好后,面包车里忽然下来了一串人,都是十七八,二十左右的年轻少男少女。被蒙着眼,封着嘴,手上绑了,再一个个串在了绳上,就跟古代罪犯流放差不多。 徐时数了一下,总共有十一个。 这数量,让徐时的眉头皱了皱。 他本以为,这刘康山手里撑死也就七八个左右,没想到竟然有十一个。这么多人,这要是逃窜起来,也是个麻烦。 正好这时刘康山走了过来,徐时张口便问:“怎么有这么多人?” 刘康山回答:“这走一趟不容易,自然是要多带点货,不然哪有赚头!” 徐时看了他一眼后,沉声说道:“他们穿得太少了,晚上这山里气温会骤降,这些人恐怕撑不过三个晚上。” 刘康山闻言哈哈一笑,抬手在徐时肩膀上拍了拍,道:“徐爷放心,这一点,我早就考虑到了的,他们的衣服,早就准备好了。不仅有衣服,我还备了一些常用药物,方方面面我都考虑到了,只要我们这一趟别太衰,碰上什么不该碰的人,这些人,我不说全部吧,至少一半以上肯定能平安到达边境。” 徐时听后,挑挑眉,也笑道:“山哥办事果然还是靠谱的,那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就对了!”刘康山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我以后就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兄弟嘛,自然是相互信任的,徐爷你说对吗?” “对!”徐时张口就道。 他答得快,倒是刘康山不太适应,愣了一下后,才又哈哈笑了起来。 此时,东西也都已经装得差不多了,四匹马中,三匹都背了东西,还有一匹,大概是给刘康山准备的。 果不其然,没多久,这刘康山就上了马,然后一声吆喝,便由人牵着,率先往林子里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山,远处,飞鸟振翅而上,盘旋不落。 一进山没多久,原本打头的刘康山便慢慢落到了队伍中间的位置,骑着马走到了徐时旁边。 而他们前面是那是一个被当做货物的少男少女,由一个人牵着,另外有三人拿着枪跟在两边。 后面则是三人分别牵着那三匹运货的马。 最后则是之前从皮卡车上走下来的其中一人,手里捧了把双管猎枪。 此行,除了那十一个人在刘康山眼中只是货物的少男少女之外,他们同样有十一个人。徐时,普达,刘康山,四个原本白虎的手下,还有四个刘康山从哈市带来的手下。 另外,还有四匹马。 刘康山带的八个人中,有四个人现在手里拿的都是霰弹枪,其中走在最后的那个是双管的。这些人手中,或许还有可能会有手枪。 其他四人,目前还未露过枪,但肯定有。 第四百章 加点料 这点人手,若徐时是躲在暗处的,那他有十足的把握。 可他如今就在这队伍中,而刘康山这个人看似一直在拉拢他,可实际上,对他的警惕丝毫不减。 一旦他有所动作,这刘康山估计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把那十一个人挡到他自己面前来当人质。 除非徐时能狠得下心来不顾这十一个人的死活,否则,他就赢不了。 可要是不管这十一个人的死活,那他根本没必要委屈自己陪着刘康山演那么久的戏,早在平滩相见的那天他就能动手。 那天,刘康山虽然人手不少,但他和普达二人,再加上那些卡夏村的村民,即便不能全歼,徐时也能保证至少刘康山绝对逃不出去! 可他之所以没那么做,为的无非就是眼前这些人。 而徐时让普达找卡夏村的桑弟他们帮忙递出去的消息,也和这些人有关。 这山中的危险,除开人和野兽,这自然条件也是一大厉害之处。虽然现在已经到了六月底,白天温度有二十五度往上了,可一到夜里,这山中就只剩十度左右,甚至后半夜可能连十度都没有,若是再下个雨,这温度就会更低。 所以,要想最大程度的保证这些人的安全,就只能让孔振东那边的人插手进来。否则,混乱之中,这些人要是跑散,如果不能及时找到,那他们生还的可能性很低。 但,吃一堑长一智,山曲乡的错,徐时不会再犯。 这次的计划,徐时虽然还是把孔振东给算进来了,可不论他最后能不能及时赶到并出手,他都能保证刘康山这些人一个也走不掉! 至于那十一个人,就只能看他们自己运气了。 进山时,是下午一点过一刻钟左右。 两个小时后,这外面的天色忽然就暗了下来,山里就更黑了,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暗巷 第443节 而后,不到一分钟,瓢泼大雨突然而至。 纵然这林间枝叶繁茂,可大雨犹如千斤重,依然能噼里啪啦地砸到树下,砸到他们这些人的身上。 不过几秒时间,那十一个只穿了一件t恤的少男少女身上瞬间就湿透了。这山里的雨,寒得很,砸在身上,就跟冰碴子一样,冷得直入骨髓。 很快,这些人一个个都抖了起来。 好在,这刘康山很快就留意到了这些人的情况,连忙让人拿了些雨衣出来,给这些人披上了。 但,看刘康山的意思,似乎没打算停下来。 徐时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他们进山已经两个小时了,大概走出了七八公里左右。若是没下雨,他这一路留下的痕迹,足以指引孔振东的人找上来。可现在下了这么大雨,不用多久,他留下的那些痕迹,很快就会被冲刷或者掩盖。 到时候,这山野茫茫,若是没有个具体方向,可不好找。 想到这,徐时便冲刘康山开了口:“山哥,不扎营吗?” 刘康山摇摇头:“时间还早,至少还得再走四个小时才能休息。” “雨太大了!”徐时说着,指了指前面那些人:“这么冒雨走下去,今晚这些人估计都得要发烧。一旦高烧,明天就算雨停了,都未必能走得了!” 刘康山闻言皱眉看向那些人,徐时的话,也不算是吓唬。这些人在刘康山手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身体都比较虚弱。别说继续走了,就算现在扎营,估计今晚也会有人要发烧。而若是真像刘康山说的,再走四个小时,明天至少病倒一大半。 这些人,对于刘康山来说,都是他东山再起的本钱,若是一开始就病了大半,那等他们走到边境,这些人还能剩几个? 刘康山一算账,就立马下了决定,原地扎营。 徐时暗自松了口气。 半小时后,人和马都安顿好了,火也生了起来。 那十一个人挤在火堆旁边,安静得只有牙齿打架的声音。 先前进山的时候,这些人眼睛上蒙着的黑布都已经被取下了,不过,此时这些人坐在那,要么干脆闭着眼,要么目光也只敢盯着自己脚下,偏一丝都不敢。 这些人,乖得不像话! 看来,在刘康山手上这段时间,这些人苦头没少吃。 徐时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时,刘康山走到他旁边坐下了,递过一杯热水。看着徐时接过,又喝了一口后,他忽问道:“徐爷,你不会坑我吧?” 徐时转头看向他,皱眉问:“山哥这话什么意思?” 刘康山哈哈一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这天公不美,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山哥心里不踏实,就来怀疑我?我要是有能这呼风唤雨的神通,我还能跟山哥你在这坐着?”徐时冷哼道。 刘康山笑了笑:“我自然知道这下雨跟徐爷你没关系,但,徐爷那天晚上让普达来这卡夏村,真的只是来取东西的吗?” 徐时眯起了眼:“那山哥觉得普达是来干什么的?” 刘康山摇摇头:“我不知道,所以我在问你。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所以我希望徐爷能给句实话,那天晚上普达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徐时低声笑了起来:“山哥既然不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不过,既然山哥不信我,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呢?” 刘康山呵呵笑了起来:“我也只是怀疑,并不确定。所以,我还是想给徐爷一次机会,只要今天晚上平安无事,以后我绝不再怀疑徐爷你!” 徐时挑挑眉,呵了一声,没接话。 可刘康山并未就此走开,他坐在那,目光灼灼地盯着徐时,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徐时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水杯,不由心头一动:“所以,山哥在这水里加了料了?” 刘康山面露些许讶异,道:“徐爷果然聪明,不过徐爷放心,不是什么毒药,对你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就是睡一觉的事。” 徐时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来,他转头就喊来了普达。没等普达走到身边,他脸色又忽地一变,接着抬手扶住了额头,微微晃了晃脑袋。 刘康山笑呵呵地坐在旁边:“徐爷放心睡,就是一点麻醉剂,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只要今天晚上没有意外发生,明天一早起来,你就是我刘康山最信任的兄弟。” 徐时盯了他一眼,可似乎药力过猛,整个人猛地晃悠了一下,走到跟前的普达慌忙伸手扶住他。 “哥,你怎么了?”普达脸上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 徐时低着头,没作声,只是抓着他胳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很快,徐时就晕了过去。 普达搂着徐时,反手掏出枪就对准了刘康山。 其他人一见,顿时紧张了起来,也都纷纷拿出了枪。 刘康山呵呵笑着,一边示意自己的人别紧张,一边冲普达说道:“普达,你别激动,你徐哥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放心哈!” 话落,见普达不肯放枪,他又道:“把枪收了吧,你徐哥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开了枪,不仅你活不了,他也活不了。你应该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吧?” 普达似乎被他说服了,迟疑了片刻后,把枪又给收了回去。 “哎,这就对了,赶紧先让你哥去躺下吧。”刘康山说着,又让人去给徐时拿铺盖。 普达抱起徐时,将他安顿好了之后,就坐在了他旁边守着。 刘康山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忙活。 雨噼里啪啦地下个没停。 那些人挤在一处,默默地喝着肉汤,啃着馕。狼吞虎咽地吃完后,就开始昏昏欲睡。刘康山给这些人也都下了药。 时间在雨声中,不疾不徐地走着。 营地里,只剩下了刘康山那些人的声音。 有人喝了点酒,荤话一句连着一句,笑声一声接着一声。 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上,一只鸟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夜逐渐深了起来。 大约十点左右,已经下了快七个小时的雨终于停了。 而此时这林间的温度也已经降到了三四度左右,一张嘴,便有白气呼出。 火堆旁挤在一处的那些人虽然因为吃了药的缘故不能醒来,可此时已经有好几个,脸上开始泛出了不太正常的红。 “山哥,有几个发烧了。”说话的是一个叫李达的男人,是当初跟着刘康山从哈市到这边的十人之一。 刘康山皱了皱眉,道:“想办法给喂点退烧药,再起个火堆。”说着,又骂了起来:“这鬼天气,一进山就下雨。那些搞天气预报的也是,都他娘的是吃干饭的吧!” 李达低着头没敢接话,转头就去准备退烧药了。 半小时后,退烧药也已经喂了,另一个火堆也生起来了。温暖的火光跳跃着,终于让这周围的寒气稍微轻了些。 刘康山抽着烟,盯着周围的黑暗看了一会后,困意逐渐袭来,他安排好了值夜的人手后,便准备休息。 结果,刚躺下,不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刘康山瞬间警惕了起来,一把拔出手枪就打开了保险。 “朱日嘎,你过去看看。”刘康山忽然喊道。 站在后面的朱日嘎闻声,只得抱起枪,又拿了个手电筒,慢慢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摸去。 但,一直走出了几十米远,都快要看不到营地火光了,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第四百零一章 关我屁事 周围一片漆黑,朱日嘎站在一颗颗粗壮的云杉中间,回头望,二三十米开外,昏黄的火光穿过这重重黑暗,逐渐变得微弱,最后只能在他眼中留下一点点的光影。 朱日嘎忽然很想逃。 他只要现在转身,趁着天黑,还是有很大可能逃出去的。 可是,一转念,他又想到了那天他在出租屋被那日松他们带回去时,那个安东说的话。 安东说,走上了这条路,想脱身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成为尸体。就算他逃了,也会有其他人代替他成为尸体。 朱日嘎的脚仿佛陷进了脚下潮湿的腐叶中,半晌,挪不动腿。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他内心不断地挣扎纠结,就在快要出结果的时候,那片火光中,又有人站了起来,拿着枪,要往他这来了。 朱日嘎瞬间清醒,拔腿就要往前去。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很近,近得似乎就挨在他身后。他浑身汗毛全部竖起,身体僵立原地,眼睛下意识地瞪大,望着前方火光中,正往他这边走来的身影。 一只手突然从后无声而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则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将其往后一带,直接将其拉进了后方更深的黑暗中。 没了声息。 朱日嘎消失了。 那个前来找他的人,走了十来米就不敢再往前走了,掐着嗓子喊了几声朱日嘎没见回应后,立马退了回去。 “山哥,朱日嘎不见了!”来找他的,和朱日嘎一样,之前同是白虎的手下——扎那。 刘康山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喊了一声李达,让他立马把人都叫起来。 这时,刘康山又回头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普达和徐时。 徐时还躺在那,一动不动。普达坐在旁边,目光也正打量四周,但看其握着手枪那架势,充满了戒备,倒不像是早有所料。 难道和他们没关系? 刘康山来不及多想,收回目光后,立马让李达带了两个人,去前面探探情况。 李达点了两人,端着霰弹枪,拿着手电就往刚才朱日嘎走的方向摸去。 只是,一路走出了三十多米,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李达又喊了两声,没见回应后,又横向搜索了一段,依然没发现朱日嘎的踪迹后,便只好又带人返回了营地。 “山哥,什么都没发现。”李达冲着刘康山摇了摇头。 刘康山眉头紧皱,目光扫向四周,心头一阵阵的不安。 这时,扎那又站了出来,道:“山哥,那朱日嘎有没有可能是自己跑了啊?” 刘康山一愣,跑了? 扎那又道:“之前我听那日松说过,说是朱日嘎回塔县那天,就打算不干了,想偷偷跑回家去。要不是那日松他们去得及时,那天他就跑了。” 刘康山闻言,一时没说话。 暗巷 第444节 朱日嘎要走这事,他听安东提过一嘴,此时扎那说起,倒是也有点印象。可是,他记得安东还提过,他知道朱日嘎家在哪,家里有些什么人,安东应该是威胁过朱日嘎的,既如此,当时他留下了,今天为何又会跑? 而且,还是在刚下雨的夜里,这山里可不比塔县县城,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永远都走不出去了! 刘康山还是不太愿意相信朱日嘎是跑了,可李达刚找了这么久,人没找到不说,也没发现什么痕迹,如果他是被人掳走了,总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刘康山想了好一会儿后,忽然转头看向普达,道:“普达兄弟,帮个忙。那个朱日嘎你也认识,他刚出去后就不见了,我的人去找也找不到,只能辛苦普达兄弟再帮忙走一趟,找一找人!这夜里黑,又刚下过雨,万一朱日嘎是摔在哪个地方了,要是能及时发现,说不定还能救回一条命来呢!” 话是真好听,救命? 普达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的人走丢了关我屁事!” 刘康山被普达一句话噎在了那,又是尴尬,又是愤怒。 没等他再开口,普达又来了一句:“你不用想着威胁我,我不会离开我哥半步。” 刘康山刚到了嘴边的话,于是又被堵了回去。 普达软硬不吃,刘康山只好作罢,转头吩咐李达他们戒备,自己则拿着枪走到了那十一个人旁边坐了下来。 时间慢慢流逝,火堆里时不时爆出一朵火花,噼啪声在这静得只有呼吸声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周围的黑暗中,却再没有动静传出。 半小时后,刘康山也逐渐倾向于这朱日嘎应该是跑了。一直紧绷着的心思,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又半小时后,刘康山开始昏昏欲睡。 他让李达带了两个人在周围转悠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危险之后,便又回了之前的位置,准备睡觉。 此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其他人也都开始有点撑不住了。 七个人留下了三人,其他四人很快就在火堆释放的暖意中睡了过去。 三人抽着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十来分钟后,其中一人起身要去放水。 那人走到五六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前,正准备要掏家伙的时候,树后忽然探出一个枪口,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跟他们说你要拉屎!”树后的人低声威胁。 昏暗中,那人脸色惨白,僵硬着身体,根本不敢有丝毫动弹,闻言沉默了两秒后,在听到保险打开的声音时,浑身一个激灵,接着便张嘴喊了起来:“我肚子痛,去前面拉个屎!” 火堆旁的两人闻声看了他一眼,低声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往前走!”树后的人往前顶了顶枪。 他僵硬着手脚,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 几分钟后,火堆旁的两人见同伴还未回来,其中一人大概觉得情况有点不对,皱眉看了看那人离开的方向后,起身道:“我去看看,这家伙别不是拉屎拉一半,被狼给叼走了吧?” 另一人却还不太当回事,微微笑道:“那你小心点,别也一起被狼叼走了!” 男人端着枪,没接话,几步到了先前同伴站的位置,往前方林深处望了望,黑暗中没有任何光亮。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后,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嘎吉尔!” 声音刚落,前方黑暗中忽然传来笃的一声,似是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树木。 男人皱着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盯了两秒后,又喊:“嘎吉尔,是你吗?” 可这回,却没有了回应。 男人迟疑了一下后,把枪上了膛,然后朝前缓缓走了出去。 结果,才走了四步距离,在经过一棵树旁的时候,树后忽然转出一个人,直接一把匕首横到了他的脖子里。 “不想死,就听我指挥!”那人紧贴在他身后,低声蛊惑。 男人僵硬着身体,缓缓点了点头。 “转身。” 男人转过身。 “往前走!” 男人依言照做。 走了三步后,身后的人就让他停下,而后让他将火堆旁那个守夜的再叫过来。 男人抿着嘴不肯开口。 可脖子里的匕首立马就划开了他脖子里的皮肤,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鲜血从伤口处汩汩而出的那种速度。 很快。 快得让人心慌。 “我喊!”他忙低声说道。 匕首不动了。 “扎那,你过来一下。”他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火堆旁坐着的人闻声朝他这望了过来,可屁股依旧钉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起身过来的意思。 “怎么了?”他也喊了一声。 他这一声声音不小,就在旁边睡着的那四人,一下子就被吵醒三个。 “怎么了?”李达起身问道。而目光看清这火堆旁只剩了这扎那一人后,立时又皱起了眉头,沉脸喝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另外两个人呢?” 扎那忙答道:“嘎吉尔先前肚子痛去拉屎了,何六在那呢!”说着,抬手往刚才他看到何六的位置指去。 可这一指,哪里还有何六的身影。 李达脸色顿时变了。 “操!”一声怒骂出口后,他整个人从地上迅速弹了起来,而后一脚踹在另一个还在睡的人身上后,刚要喊,林中忽然传出砰的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特别沉闷。 也正是这时,站在那的李达整个人忽地一颤,而后胸口猛地爆出一团血花。 他低头往自己胸口看去,满脸的不可置信。 紧接着,却整个人往前栽去,直接砸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吓傻了。 刚醒来的刘康山,一睁眼正好看到了胸口开花的李达,一愣之后,瞬间清醒,原地翻身,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十一个人旁边,扯过一个就挡在了自己身前。 同时,另一只手中的枪顶住了旁边另一人,而后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清脆的手枪声,在这营地里炸了开来,也把另外几人都炸回了神,纷纷学着刘康山的样,冲到那些人身旁,拿他们当起了肉盾。 刘康山喊了起来:“你们要是再开枪,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说着,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徐时的位置。 可一眼望去,那地方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普达和徐时的身影。 瞬间,他浑身冰凉,恍若一桶冰水兜头浇下,一下就给他浇了个透彻! 第四百零二章 击毙 其实,徐时二人此时并未走远,就在营地附近,往边境线方向的某棵大树后。 这营地周围,此时都已经是孔振东的人了,即便是徐时想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不过,此时这些人的目标暂时并不在他身上,所以只要他不试图离开,这些人就不会来动他。 徐时点了根烟,慢慢抽了起来。 他该做的都做了,至于刚刚被刘康山一枪爆了头的那个少年,就只能怪他自己运气不好了。 有人从不远处路过,走到了营地边缘,站定在大树后,朝着刘康山等人喊了起来:“你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逃肯定是逃不掉的。但你们要是肯放下武器,配合我们工作,还有机会能争取宽大处理!”说着,这人顿了顿后,又补充道:“尤其是扎那,嘎乐你们两个。你们的身份,我们都已经查清楚了,你们犯的事都不算大,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我们工作,回头顶多蹲个两三年说不定就能出来。可要是你们现在反抗,这手上要是再沾上一两条人命,那你们就是死刑犯。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啊!” 刘康山身边现在就剩下了四个人。 其中扎那和嘎乐都是原本白虎的手下,正如徐时昨天所说,这些人对他本就没有多少忠诚度。 没遇到事的时候都还好说,一遇到事,尤其是这种生死关头,想要这些人对他多忠诚,根本不可能。 比如现在。 这人的话刚说完,扎那和那个嘎乐对视一眼后,都有了意动的意思。 不过,那刘康山能从哈市逃出来,脑子到底还是有点的。他立马也冲他们喊了起来:“你们要是敢投降老子就先杀了你们!但你们今天要是坚持住了,回头我一人给你们一百万,哪怕你们死了,这笔钱我也会给你们父母。而且,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把手里的人质抓牢了,他们不敢开枪。”说着,他又转头看向另一个跟着他从哈市来这的手下:“二狗,你去把马牵过来。” 二狗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扔了手里的人质,就往拴马的地方走。 “你们最好别开枪,否则,你们开一枪,我就杀两个。”刘康山又喊道。 马很快就被牵了过来,刘康山让二狗和另一个叫海子的人将人质都搬上马。 很快,除开刘康山还有扎那和嘎乐他们三人手里的人质,和另一个已经被杀了的,剩余的七个人质很快就被搬上了马。 “扎那,嘎乐,我们撤!”刘康山拖着人质就想走。 只是他们动,林子里的人也动。 “你们跟一步,我就杀一个人!”刘康山再次威胁道。 林中的人只能停了下来。 刚才喊话的那声音再次传了出来:“刘康山,你拖着这么多人,走不掉的!你现在投降,我们还有得谈,你也不是一定会死的!” 刘康山冷笑:“你们不用废话,今天要么你们就让我走,要么,我就把这些人都杀了,然后跟你们同归于尽!” 林中的人默了默后,道:“刘康山要不这样,这么多人质,你带着是肯定走不掉的,你留一半人质在这,半个小时内,我们不追你,让你跑,如何?” 刘康山此时谁也不信。他也不再接话,招呼了一声手下,拖着人质,就往山林更深处走。 林中的人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跟了上来。 刘康山瞧见后,喊了一声海子。 海子会意,从马上推了一个人质下来。人刚落地,刘康山的手枪就对了过去。 可也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地从旁飞扑而出,一把拽住了刘康山握枪的手,往上一顶。枪声砰然炸响,子弹却射进了头顶繁茂的枝叶中。 刘康山被一股大力拽着摔倒在地。 谁也没想到,这个位置会有人。所以,根本没人能反应过来。而紧接着,便是两道几乎叠在一起的枪声。 暗巷 第445节 刘康山从哈市带来的二狗和海子率先倒下。 而扎那和嘎乐,一个扔了枪就抱头蹲下了,口中喊着“我投降,别杀我”。另一个,满面茫然中,被突然靠近的身影,一脚踹飞了出去。 这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刘康山在那只手拽住他的手时,就已知大势已去,而等到他看清扑倒他的就是徐时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喊了起来:“徐时在这,他在山曲乡杀了那么多人……” 话音未落,徐时反手抹过他的脖子,锋利的刀刃直接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随即飚溅而出。 徐时一个翻身,从刘康山身上翻了下来,而后甩手就是一颗闪光弹冲着营地位置扔了过去。 “普达!”他一声高喝后,整个人瞬间趴到地上,死死将脸埋进了泥土中。不远处,普达几乎也是同时将自己死死摁在了地上。 随着砰的一声后,尖锐的噪音和刺目的白光同时扩散。 瞬间,林中光亮炽目,好似太阳坠了进来。 两秒后,徐时和普达先后起身,猫腰朝着林中更深处狂奔而去。 隐约中,可听得有人在后头喊:“拦住他们两个,别让他们跑了!” 徐时抹了一把酸胀的眼睛,抬头往前望去。前方黑暗雾雾蒙蒙,能见度不超过三米。孔振东那些人肯定都带了夜视仪,徐时他们二人就想这么逃,几乎是不太可能逃掉的。 所以,他还得想办法! “记住我先前跟你说的了吗?”徐时收回视线后,忽然开口问旁边跟着的普达。 普达不吭声,倔强得像头牛。 徐时心头无奈,但此时也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劝他,只好随他去了!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似有动静传出。 “小心。”徐时一声低喝之后,整个人立即往前扑出,还未落地,便已侧身,毫不犹豫地举枪朝那棵树后射去。不过他的枪口高度很低,如果那个人站着,估计也就在膝盖位置。如果那个人蹲着,那就是肩膀上下的位置。 这些人身上肯定有防弹背心,只要不瞄准头部,基本不会打到要害。 枪声未落,普达就已到了他身旁,一把抓住他伸出去的左手,将他顺势拽起后,继续往前奔去。 二人配合,近乎完美。 此时,二人已经离营地差不多有百来米了,可那些人的包围圈也在动,徐时二人并未离开那些人的包围圈。 他们还能跑,只是因为那些人似乎还没打算直接将他们当场击杀。 营地里。 “东哥,再跑下去我们的人就要跟不住了!”有人走过来,朝正在检查那些人质情况的孔振东说道。 孔振东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旁边另一人却突然插进话来:“不用抓活口了,既然这徐时非要拒捕的话,那就直接击毙吧!” 孔振东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不行!我不同意!” “孔队,这事我们来之前就已经讨论过了。现在是他不肯配合,拒捕不说,还朝我们的人开枪。如果我们再收着手,万一跟丢了,说不定就真让他逃掉了。这里离边境,也就两三天的脚程,万一出了境,再想把他抓回来,可就难了!况且,山曲乡的事,还有当初萧睿的事,这些事总得要有人承担这个责任吧?他不承担,难道你承担?” 孔振东黑着脸,抿了下嘴,刚要接话,却又被对方抢先:“你不用说,我知道。但是萧睿是他杀的,这事确确凿凿,谁也否认不了。他要是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们工作,说不定上面还能网开一面,可现在这样,就算我想帮他说话,也找不到理由啊,你说是不是?”说完,他看了一眼孔振东,叹了一声后,转头看向刚才那人,道:“吩咐下去吧,不用再留手,直接击毙。” 那人闻言,看向孔振东。 孔振东站在那,脸色难看,甚至有些白,可他垂着眸,抿着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那人见状,迟疑了一下后,转身去传消息了。 黑暗中,徐时和普达一直在狂奔。 他们不能停,一停下来,可能就再也走不掉了。 隐约中他,他似乎听到了说话声,离他们并不远。 徐时没有任何犹豫,摸出最后一个闪光弹,拉掉插销后,就朝着刚才声音传来的大概位置扔了出去。 徐时一把抓住普达,二人几乎同时扑倒在地,将脸死死摁在了地上。 闪光弹撞在了一棵树上,又弹了开去。 而后嘭的一声,白光瞬间照亮了整片林子。 两秒后,徐时拉着普达,踉跄起身,再次狂奔。 枪声随即而起,砰砰扎进身旁的树干中,木屑四处飞溅。 普达忽然闷哼一声。 “怎么了?”徐时边问,边反手回了两枪。 “没事。”普达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异样。反手开枪的同时,继续往前跑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还未落地,就猛地一脚,直接踹在了来不及刹车的普达脸上。 普达整个人往后飞倒,那人甚至还未站稳,拔枪就往旁边刚刹住脚步的徐时开了枪。 枪口火花一闪而逝。徐时却纵身而起,子弹重重撞进他的腹部,让他腾在半空的身形猛地一顿后,又继续朝着那人扑下。 那人大概也没料到徐时不躲子弹反而还主动迎上来。还未来得及诧异,徐时就已一把抱住了他握枪的手臂,借着身体下落之势,扯着他的手臂就往下一沉,连带着他整个人往前往下坠去。 而还未到底,徐时的身体又猛地一个翻转,双腿直接钳住了他的脖子,压着他砰的一声砸到了地面上。 而这时,后面的脚步声追了过来。 第四百零三章 别心疼 黑暗中,脚步声很多,正在迅速靠近。 徐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翻身而起,一个手刀砍在身下那人的脖子里,将他打晕后,直接摸出了仅剩的那颗手雷,拔掉了插销,紧紧捏在了手中。 “你们再过来,我就把这手雷塞到他嘴巴里去。”徐时边说,边伸手捏住那人下巴,咔的一声,就将他的下巴给卸了。 周围的脚步声,瞬间停了。 “普达,过来!”徐时喊道。 普达已经起身,闻声,拿着枪后退着靠近了过来。 徐时迅速扫了他一眼,见他行动并无什么异样后,微微松了口气,而后便让他将地上的人给拖起来。 人拖起来后,徐时看着前方的黑暗,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孔振东呢?” 正在往这边赶过来的孔振东,很快收到了消息。 没多久,他就出现在了徐时面前。 “孔队,这架势是打算卸磨杀驴了?”徐时讥讽地笑着。 孔振东看着他,想解释,可又不知该解释什么。卸磨杀驴,这四个字,其实也没说错!他们如今不就是卸磨杀驴嘛!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为难。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现在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不到。我们在这里等到天亮,天亮之后,我带他走,半小时后,只要你们不跟上来,我就放了他,如何?”徐时又道。 孔振东刚要接话,后头却又走出一人,直接抢话道:“徐时,你别再负隅顽抗了,没意思。你现在放下武器,说不定还不用死,你若是再执迷不悟,那你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况且,你这身旁的小兄弟这么年轻,你舍得让他跟着你一道死在这山里?他才几岁啊?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出头吧?大好的年纪啊,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应该正在大学吧?你想想你那时候在做什么,再想想他,你真舍得你这小兄弟就因为你,大好的年纪,就死在了这里?” 徐时笑了起来。 这人,是个说话的高手。 “孔队,我是因为你来的这里,走上的这条路,如今要谈,我也只跟你谈,至于其他这些聒噪的东西,就别让他出来影响我的情绪了!”徐时的话,让那个看着比孔振东年纪还要略大一些的男人,瞬间黑了脸。 他刚要怒骂,被孔振东拦住了:“老张,你先让我跟他聊几句如何?现在周围都是我们的人,他逃也逃不掉,他手里也有我们的人,你杀也杀不掉,就让我跟他先聊聊吧!” 他口中的老张看了他一眼后,怒哼一声,转头往后去了。 孔振东往前走了一步。 “徐时,投降吧,我保证,不会是死刑。”孔振东沉声劝道。 徐时笑了起来:“不会是死刑?多大的恩赐啊!” 孔振东脸色不由一白。 “其实你们心知肚明,萧睿虽然是死在我手上,但是即便没有我,他也活不下来。反而,我给了他一个痛快!至于山曲乡的事,责任到底在谁身上,你也很清楚。所以,别跟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就只要记住一点,当初答应我的,别忘了。否则,即便我今天死了,也会有人去找你们算账的!”徐时冷着脸说完这些后,神色又稍微缓了缓,紧跟着又道:“你也不用再劝我,我今天,要么拖上你们的人一起死,能拖几个是几个。要么,你退一步,我退一步,以后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你自己选!” 说完,他干脆原地坐了下来,普达见状,也带着昏过去的那位一道坐到了地上。 他看了看时间,此时其实才刚一点半。 从孔振东的人开响第一枪到现在,其实才过去了十分钟左右。 漫漫长夜,并不好熬。 况且还是这么冷的夜,当肾上腺素的效果逐渐褪去后,冷意就会从四面八方而来,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入侵你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要在这样寒冷潮湿的夜里,干耗五个小时,还要始终保持十分的警惕,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孔振东看着徐时,沉默良久后,应了一声:“好!” 这声刚落,那老张又跳了出来:“怎么就好了?我不同意!”说着,又盯向徐时:“徐时,今天无论如何,我们是不会放你走的。你要么现在就举手投降,这样的话,你和你这小兄弟还能活下来。要么,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老张!”孔振东喊了他一声:“来之前我们说好的,此次行动,一切都听我指挥!” “是说好听你指挥,可没说好要放他走啊!”老张冷着脸反驳道。 这时,徐时笑了起来。 呵呵的轻笑声里,全是讥讽。 孔振东脸上又白了几分,老张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了。 孔振东低头摸了根烟出来,点上后,抬头看向徐时,目光在他脸上定了两秒后,又转向老张:“老张,你非要这样的话,我只能带我的人撤了!” 老张脸色顿变,接着,勃然大怒:“孔队,你如果非要放他走,那回去之后,我肯定会如实上报,到时候你也别怪我不帮你!” 孔振东抽了口烟,点点头,道:“行!” 老张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怒哼一声后,转身就走。 徐时笑着朝孔振东吹了声口哨,在他转头看他时,开口道:“给我也来一根。” 孔振东看着他,片刻,低头叹了一声,而后,摸出烟盒,朝他走了过去。 边上有人拦他,他摆摆手,表示没事。 徐时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然后在他面前半米左右蹲了下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递到了他嘴边。 徐时张嘴含住。 暗巷 第446节 孔振东又递过火。 就着他的手点着烟后,徐时抽了一口,而后,张嘴把烟吐到了孔振东脸上。 “孔队,天这么冷,生个火呗,不然我不好熬,你们也不好熬!”徐时嬉笑着说道。 孔振东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还真让人去生火了。 火很快生了起来,还离得徐时挺近。孔振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隔着一个火堆。 火光在二人脸上明明暗暗,平添了几分深沉。 时间缓慢无声地流逝着。 而他们,早已无话可聊。 清晨五点多,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被徐时打晕过去的那个兄弟,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徐时察觉到后,抬头冲对面正打盹的孔振东嘿了一声,看他猛然惊醒后,又笑道:“你这兄弟要醒了,为了以防万一,我得再卸他两条胳膊,你别心疼啊!” 孔振东抿着嘴,没有出声。 徐时见状,转头就示意普达动手。 随着咔的一声,本来还未苏醒的人,一下子就睁开了眼。刚要反抗,冰冷的枪口顶上了眉心,紧接着,另一条胳膊也被卸了。 而后,徐时让普达从他身上摸了副手铐出来,将他的手给反铐了。 “孔队,跟他说说,让他配合一点,我保证到时候会让他全须全尾的回来。”徐时又朝孔振东说道。 孔振东盯了他一眼后,看向那兄弟,迟疑了一会才开口:“天亮之后,你跟他走,半小时后,他会放了你。你到时候原地等我们就行!” 那兄弟张着嘴,点了点头。 孔振东再次看向徐时,犹豫再三后,还是开了口:“徐时,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跟我走吧,行吗?” 徐时低声笑了起来:“孔队,怎么转圜?是让我蹲进去等死呢?还是让我再听你的安排,再把这两年走的路重新走一遍?” 孔振东一时无言。 徐时说得并没有错,如果徐时今天跟他回去,要么就是等死,要么就是再次改名换姓,把这两年走的路再走一遍。 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再允许他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回到社会上的。 第四百零四章 想活 “孔队,问你个问题。” “你说。” “当初在枫树岭,你劝我跟你走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 …… “想过!” 这两个字一出口,孔振东的肩膀便微微垮了下来。 徐时看了他一会后,低头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平静下来,抬手抹了下眼角,再次看向对面的孔振东:“既然早就想过,那就别再劝了,没意思!”说着,他又问了一句:“几点了?” 孔振东看了看时间,道:“马上六点了!” 徐时闻言,微微一笑:“时间到啦,孔队,咱们最好后会无期。要是再遇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到时候,不用废话,也不用手下留情。” 孔振东没接话,只是隔着那个快要熄灭的火堆,静静看着他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缓慢地活动着手脚。 普达也拖着那个人质站了起来。 徐时看了那人质一眼,忽又问孔振东:“这兄弟叫什么?” “曹虎。” “那就辛苦曹虎兄弟陪我们多走一段了!”徐时笑着在曹虎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而后也不管他难看的脸色,一把扯住他的后领子,拖着他转身就走。 周围的人一见,立马也想要跟,不过脚还没迈出去,就被孔振东给喊住了。 “让他们走。” 说完,他又瞧向正大步往前走的徐时背影,默了默后,喊了一声:“徐时,就半小时!一分不会多,也一分不会少!” “没问题!多谢啦!”徐时头也没回。 三人越走越远,没多久,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孔振东看着手表上的计时器,片刻后,转头问身旁的人:“老张呢?” “在后面营地。” 孔振东闻言,想了想后,又道:“我们原地休整,老张那边要是不问,就不用跟他说这边的情况。” 身旁的人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孔振东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此时,他不想去考虑那么多。 有些债,既然欠了,就总得还!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着。 半小时,并不长。不过打个盹的功夫,就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孔振东捏了捏山根,刚准备起身活动一下手脚,忽然旁边有人凑过来,低声道:“东哥,小马,小吕,还有老葛他们三个不见了。” 孔振东一听这话,心头忽地一跳,忙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三个原本在后面,但刚才他们的信号切断了。” 孔振东一下就想到了老张。 孔振东迅速黑了脸。 他知道,上面有些人不放心徐时,而这一次,老张这个已经十来年都没出过外勤的人跟着他跑来这大西北的深山老林里,为的就是确保不让徐时再跑掉,哪怕就算只能带具尸体回去,也在所不惜! 可孔振东不想如此。 “老严,小陶跟我走。其他人原地待命!”孔振东喊了一声后,就率先朝着徐时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边走,他边拿出对讲机,摁下开关后,就骂了起来:“老张,我操你大爷的,今天要是曹虎他们几个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老子头一个不放过你!”骂完,他就直接把对讲机扔了。扔完,他又吩咐身后跟过来的两人:“把信号都切了!” 两人闻言纷纷照做。 而此时,已经在两公里外的徐时和普达二人正在林中狂奔。那曹虎却不见了踪影。微弱的天光从头顶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来,让这林中的黑暗稀薄了不少。至少,早已适应了这林中环境的徐时二人,不借助手电,也已经能够行动无碍了。 凛冽的空气从口鼻中不断被塞进肺部,带出一缕缕的疼。 他们谁也没说话,谁也不敢慢。 两人仿佛比着赛,目光坚定,拼着全力。 时间在耳侧的风声中,急速流逝着。 半小时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过了,可徐时他们依然没有丝毫要慢下来的意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 …… 直到太阳越过了对面山顶,把金灿灿的阳光照进了山脚的河谷。 此时,他们已经跑了四个多小时了。 双腿早已麻木。 每一口呼吸,都是撕扯般的痛。 徐时与普达二人的体力,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们只能停下。 半小时后,二人又继续出发,继续朝着边境方向狂奔。 直到入夜。 此时,他们已经距离昨夜的营地,已经越过了两个山头。 只要安全度过今夜,那么孔振东的人再追上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绕路返回卡夏村。 徐时二人此时身上,除了手枪子弹,还有之前普达从卡夏村带回去那点现金之外,就只有那个装着钟远身份资料的文件袋和两张大饼。要想靠这两张大饼,直接从这山区摸索出境,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即使孔振东他们不再追击,徐时和普达二人也只能返回卡夏村。在卡夏村补给之后,再考虑如何出境。 黑蒙蒙的山林中,徐时和普达二人坐在一棵树下,默默地啃着冷硬的大饼。他们没敢生火。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二人啃饼子的声音。 只是,干咽大饼,也是件痛苦的事。徐时没吃几口,就咽不下了。普达也是差不多。 重新将饼子收好后,徐时转头冲普达说道:“你先睡,一个小时后,换我。” 普达也不跟他客气,闻言扯了扯衣服,双手往胸前一抱,就闭上了眼。 徐时靠在树上,仰头望着上面层层叠叠的树叶,发了会呆后,伸手把身上的子弹都掏了出来,数了数后,又装了回去。接着,他又把之前那颗被他重新插回了插销的手雷拿出来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放到了一个更顺手的位置。 之前他们将那个曹虎放走的时候,顺带将他身上搜刮了一遍。不过,那人身上,除了手枪,夜视仪,还有一些子弹之外,其他竟然连颗闪光弹都没有,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鸟叫声,从远处幽幽而来,仿佛山野的精灵,在召唤着什么。 徐时从身后的树上,扯了一根细树枝下来,含在了口中,慢慢地咀嚼起来。清新而又苦涩的味道,提神又醒脑。 徐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当那一声咔嚓声突然响起时,他猛地睁开了眼,而后一脚踢在旁边普达身上后,转身掏枪就射! 砰然枪响中,有人影往旁边飞扑而去。 可也有人影从另一边闪出,举枪对准了普达。 暗巷 第447节 好在,普达虽然刚被徐时一脚踹醒,可,才睁眼,他这脑子就已经清醒了过来,不用徐时提醒,他就已经往旁边躲了开去,同时,手起枪声出。 枪口的火光在黑夜中一闪而逝。 没人说话,枪声就是态度。 他们是奔着要杀他们二人来的。 几个来回后,徐时大概清楚了对方只有三个人。可眼下只有三个人,不代表他们之后还是只会有三个人。 一旦其他人都追上来,徐时和普达就再无机会可以逃离。 想到此处,徐时不再迟疑。 他并不想伤这些人,可他也不想死! 他想活,从热克村离开的那天晚上,他就告诉自己,既然想活,那就努力地活,活到不能活为止。 所以,他不能死在这里! “达子!接住!”徐时突然喊了一声,话音刚起,他甩手就将之前从曹虎那搜刮来的夜视仪扔给了普达。 紧接着,他人就从树后蹿了出去,却不是逃,而是朝着前方左侧那个藏在树后的人,迅速逼近了过去。 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子弹一颗接着一颗。 徐时不断借着树木遮掩,不断地变换位置,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架势,快速逼近。 对方似乎有些慌了。 而另一边,带了夜视仪的普达,两把手枪,枪口不断闪着火花,死死把另外两人压在了树后不能冒头。 但手枪的弹夹并不大,一旦普达手里的手枪子弹耗尽,换弹夹的时间,足以那两人趁势反击。 所以,徐时必须得在普达耗空弹夹前,彻底接近左侧那个人。 徐时的动作愈发得大胆,他甚至都不再借树木遮掩身形,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了过去。 对方再一次探头时,一枪直射徐时胸口。 徐时猛地一个斜扑,脚还未离地,手中的枪就已反击了回去。 子弹打在了那人身前的树上,砰的一声,木屑飞溅中,那人又缩了回去,紧接着,又快速往后退到了另一棵树后。 徐时一落地便是一个翻滚,接着,顺势起身,而后狂奔。 一边跑,一边反手就是朝着另外两人砰砰两枪,正好将刚刚想要冒头的两人都给打了回去。 再接着,徐时突然一个急停弯腰,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手雷,忽然贴地滚出。 还没等那人看清,那东西就已到了他脚边。 “走!”徐时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普达亦是如此。 这三人都是全副武装,徐时想拿下他们,几乎不太可能,想摆脱他们,也很难。他只能靠这颗手雷,来拖延一下时间。 徐时特意逼近才扔出那颗手雷,就是想给那人留出点反应时间,不至于让他一下就被炸死。 一是,不忍。 二是,一个受了伤,甚至可能是重伤的同伴,更容易拖住其他两人的脚步。 果然,剩下那两人没有再继续追上来。 可事情,并不会如此结束。 之前对方没人真正受伤,他们都死咬着不放,如今伤了一人,尤其还可能是重伤的情况下,那就更不可能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了。 徐时和普达,只能继续狂奔。 可二人已经几乎两天没怎么休息了,一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如今支撑着他们不断奔跑的,全是信念,想活的信念,想为自己活的信念! 第四百零五章 笑话 徐时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直到,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顺着山坡翻滚而下,又被大树拦停。 他躺在地上,望着顶上朦胧的黑影,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响。 “哥,你怎么样?”普达踉跄着扑过来,上下摸了几下,确定没断胳膊断腿后,才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徐时回神,借力起身后,晃了晃脑袋,低声问:“还跑得动吗?” 普达喘着粗气,迟疑了一下后,咬牙道:“跑得动!” 徐时笑了起来:“那就继续!” “好!” 黑夜茫茫,山野寥寥。 他们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也许是生,也可能是死。 但,这一刻,他们只想活。 …… …… 寒冽的空气,仿佛碎刀子一般扎进他们的鼻腔,喉咙,肺部。 疼痛仿佛要将他们的胸口撕裂。 呼吸已成折磨。 腿上似坠了千斤,再难抬起。 徐时扶着树,停了下来,弯腰喘息着。 普达在后头,忍不住就想要坐下来。 徐时回头喊他:“别坐,坐下就站不起来了!” 普达咬咬牙,把刚弯下去的腰又给直了回来。 徐时颤着手,从口袋里摸了烟盒出来,抽了两根,一根递给了普达。 “别点,嚼!” 普达闻言,学着徐时的模样,把香烟里面裹着的烟丝给抽了出来,塞到了嘴里,慢慢咀嚼了起来。 苦涩的味道,似乎确实能让他们脑袋里的嗡嗡声小一些。 几分钟后,徐时再次喊道:“走!” 普达深吸了口气,再次抬脚,跟着徐时,继续朝着黑暗深处跑去。 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眷顾他们。 一个小时后,后头再次传来了那索命的脚步声。 他们的人终究还是跟上来了。 可徐时已经跑不动了。 想死的时候,死是个难事。想活的时候,活却又成了难事。 人生啊,有时候想想,真的就像是个笑话。 他踉跄着停了下来。 跟在后头的普达也要随即停下,却被徐时轻轻推了一把。 “你继续跑,别停,我休息一会就来!”他笑着说。 可徐时听到的脚步声,普达也听到了。 他口中的休息一会,或许是永远吧! 普达到底是个一根筋的。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停了下来,然后一边喘息,一边低头颤抖着手检查弹夹。 徐时看着他,笑了起来。 或许,老天到底还是怜悯了他,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个傻子! 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有人陪着一道走,挺好! 就是,有点可惜! 二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大好年华,肆意青春,如今却只能陪着他葬送在这漆黑黑的山里。 要是能看到日出就好了!徐时想。 后方追来的脚步声此时也已经停了下来。对方追了这一天一夜,也不好受。 双方十分默契地休息着,谁也没先露头先开枪。 时间在双方的喘息声中,静静流逝着。 徐时先动了。 他想看到日出。 所以,他又跑了。 普达跟在后头,咧开嘴,刚要笑,就被风灌了一肚子,于是,赶紧又把嘴闭上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又停下了。 后面的人几乎同时跟着停下。 就这么,你停我停,你跑我跑,几次之后,距离天亮已经很近了。 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就会亮起来,再过半小时,太阳就会跃出地平线。然后再过两个小时,阳光就会从后方的山巅,洒进这片林子里。 所以,他们只要再坚持四个小时左右,就能看到阳光。 暗巷 第448节 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们等到天亮了。 凌晨五点二十三分。 一声枪响,忽然炸碎了这山野的宁静。 子弹擦过树干,噗的一声,扎进了普达的左腿。普达脚下一软,应声而倒。 徐时也顾不上去看他情况如何,脚下一个转弯躲到旁边的树后,枪火也随之亮起。对方的人瞬间缩回了树后。 双方距离,不到五十米。 普达匍匐着将自己拖到了树后,靠着树坐了起来。 “怎么样?”徐时又开了一枪,将其中一个企图冒头的人给逼了回去后,沉声问道。 普达喘息粗重,闻声,哑着嗓子回道:“没事,死不了!”说着,顿了顿后,忽又道:“哥,你走吧,我来拦着他们。” 徐时头也没回:“没这样的道理,别再想这些东西,能动就开枪。” 普达转头看向他,后者带着夜视仪,蹲在那树后,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他呵呵笑了起来。 嘶哑无力的笑声,在这寂静昏暗的山野里,反倒是听出了许多的爽朗和豪气。 对方也不过两个人。 想来是先前那三个人把受伤的同伴安顿了一下后,又追了过来。 只是,他们没有后援? 这时,对方有人喊了起来:“徐时,你们投降吧。你们已经有人中枪了,跑不掉的。现在投降,我们可以不杀你们,你们还能活。但你们要是再跑,我们再开枪瞄准的就不会是腿了!” 徐时冷笑了一声。 普达被打中腿,可不是对方手下留情。不过是大家都已力竭,准头变差了而已。但凡普达还有点体力,这一枪,他都未必能打得中。 但这话,没必要说。 有这点体力喊话,不如留着多开几枪。 要是能再重伤一个,对方应该就会退。 既然对方没有后援,那么只要这两人退了,那他和普达,就还有机会。 就在徐时琢磨着要怎么重伤对方的时候,突然,一个东西从某棵树后被扔了出来,直奔徐时这边。 操! 徐时毫不犹豫,转身就扑倒在地,使劲将脸埋进了泥土里。 砰的一声后,白光犹如炽焰,瞬间席卷而过。 刺耳的噪声,让人头疼欲裂。 不过,他们不好受,对方也一样。 这样的环境,这样的距离,用这个东西,属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两秒过后,徐时忍着剧烈的头疼,一把扯掉夜视仪后,手脚并用地朝着记忆中普达的方向爬去。手摸到他的身体后,他迅速起身,同时伸手将他拽了起来,拖着他往不远处的斜坡跑去。 普达闷哼了一声后,死死咬住了牙。 惨白的脸上,满是汗水。 也不知是累得还是疼得。 枪声紧随而来。 徐时看着近在咫尺的斜坡,闭眼咬牙,拼尽全力将普达用力往前一推。而他则瞬间扭身,开枪的同时,整个人往后倒去。 两人先后滚下坡。 等对方的人追上来,徐时和普达已经滚到了坡底。 疼! 这是此时徐时唯一的感受。 四肢百骸,里里外外,处处都在疼。 他一连尝试了几次,才从地上翻过身,爬了起来。然后瘸着腿,走到不远处的普达身旁,将同样起不来的普达给拖了起来,而后互相搀扶着,踉跄着继续往前跑。 至于后面的人,有没有追上来,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不能停下,是他们脑海中仅剩的,唯一的念头。 “哥,你走吧,别管我了!” 可当后方再次有脚步声追上来的时候,普达又开了口。 徐时没有理会他。 他不能也不会扔下他。 他是想活着,可不能牺牲普达的性命来换,否则,活着于他来讲,就是地狱。 又一声枪响。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脚后跟扎进了泥土。 徐时拖着普达站到了树后,接着举枪还击。 此时,天空已经开始泛白。 微弱的光透过树梢,让这林中泼墨般的黑暗,终于开始变得稀薄。 “哥,快没子弹了!”普达忽然开口。 徐时笑了笑,道:“正好我也真的是跑不动了!”说完,他探头又是一枪。 对方二人此时藏身在二十多米外的树后,没有了夜视仪,虽然此时林中已经没有那么黑了,可想看清二十多米外的情况,还是有点勉强。 但对方只要开枪,徐时就能从子弹射过来的角度,大概判断出对方哪个位置。 对方很快还击。 徐时确定了大概方位后,就朝普达说道:“对方只有两个人,一个在你右侧大概两点钟方位,二十米外的树后。你待会就盯着那个位置,开枪。不用担心子弹用光,别让他冒头。” “好。”普达立马应了下来。 徐时低头掏出一根烟,把烟丝全部塞进了口中嚼了几下后,就动了。 尽管每一根肌肉都在疼,可此刻,对于生的渴望,对于死的不甘,都给予了他莫大的能量。 修长的身形,宛若这片山脉中的云豹一般,猛地扑出,随着枪声响起,徐时落地一个翻滚,就到了另一棵树后。 可,接着他蹲在那,却好一会儿没能起身。 枪声还在继续。 对方的人也动了。 大约对方也想尽快结束这场无休止的你追我跑的游戏。 徐时不由得笑了一声。 嘶哑的笑声,比那夜枭叫得还难听。 第四百零六章 愚弄 双方都在互相试探,互相靠近。 大家都想结束。 徐时随手捡起一颗石头,甩手朝着对方藏身的位置扔了过去。 那颗手雷给他们带来的阴影还在心中,石头还未落地,对方便已扑了出去。 而徐时几乎是同时动了,身体从树后蹿出的同时,举枪就朝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射了过去。 徐时一连开了三枪,直到那人消失在视线中。 他知道,这三枪至少中了一枪。 可对方有防弹衣,这一枪到底能给对方带来多大的伤害,他没有把握。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普达却突然大喊了一声:“哥!” 没子弹了。 徐时迅速后撤,趁着另一人还没摸过来之前,重新回到了普达身边。 “我们走!” 他再次扶起普达,拉着他,就要离开。 可,这时不远处的坡上,有人影冲下。 不止一个。 徐时看了一眼,便笑了起来。 命运终究还是选择了愚弄他。 你看,对方的援兵,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明明,他已经伤了一个人,又重新找回了一点希望。 普达也发现了坡上下来的人。 “哥,你把子弹给我,你走!”普达说着,轻轻推开他的手。决绝之意,十分坚定。 “别废话!”徐时再次搀住他,拉着就走。 趁着对方的援兵还没靠近过来,就尽量多拉开一些距离。 天马上就要亮了。 等到天亮,对方的优势就会小很多。 只要能让他再稍微缓口气,那最终结局如何,还不好说。 暗巷 第449节 可普达不肯再走了。 他再次用力推开了徐时。 “哥,别再拖着我了,我走不动了,你走吧!”普达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得无比认真。他脸上,全是惨白,连嘴唇都泛着白。额头上,也都是冷汗。 徐时忽然意识到,普达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一愣之后,他便在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道:“好,那就不走了!”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仅剩的子弹,都给了普达。 而后,他转身就走。 普达看了他一眼后,就开始装子弹。 几秒后,枪声再次响起。 而已经到了几米开外的徐时,却突然停了下来,藏到了某棵树后。他探头望向普达,他靠坐在那,昏暗中,孤零零的,惹人心疼。 对方的人很快就从两边围了过来。 普达的子弹,再次打空。 就在他坐等着死亡降临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树后却突然炸开枪声。他惊愕抬头,隐约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朝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徐时走的时候,他不觉失落,也没有不甘,他只想着尽量给徐时多拖延一会。可此时看到徐时并没有走,不知为何,委屈就从四面八方而来,瞬间让他红了眼眶! 他想不明白,明明徐时没有做错过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放过他! 他在替他委屈。 徐时看不清他的神色,他也无暇顾及。 他的子弹也已不多,马上就要告罄。 可对方的人有好几个。 他输了。 这时,又一颗闪光弹被扔出。 等到光芒暗去,噪声停歇。普达已被人按倒在地。 “徐时,投降吧,不然我就开枪了!”对方大约是恨他的,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他这话刚落,普达却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哥,你走!别管我!” 徐时很想笑他一句傻子。 这个时候了,他怎么可能走得了。 这一回,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老话果然没说错,人不狠不成事。 他心软了一回,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不后悔,只是内疚,连累了普达。 “我可以投降,但我要见孔振东。他应该也在附近吧?”徐时开口喊道。 对方的人沉默了一会后,道:“孔队不在这,我给你们十秒钟时间,要么你放下武器从树后出来,要么我杀了他!” 徐时呵呵笑了起来。 看来孔振东应该就在这附近,但这些人是老张的人,他们没想留他活口。 “你们不用骗我,孔振东不出现,我不会出来。你们要杀就杀,只要你们不怕回头被你们孔队秋后算账就行!”徐时淡淡回了一句。浑不在意的语气,仿佛他真的不把普达的生死放在眼中。 对方的人犹豫起来。 片刻后,徐时就听到有人似乎开始试图联系孔振东。 可没多久,徐时就听到对方又说道:“我们联系不上孔队。这样,你先出来,我让人给你这小兄弟把伤口处理了如何?不然,没等孔队过来,你这小兄弟就先撑不住了!” 说实话,这条件还真让徐时有些心动。 普达的情况确实不太好。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那个坡上再度有人滑下。 很快,徐时就听到了孔振东的声音。 “东哥……” “孔队!” “徐时呢?” 他听得孔振东在问他。 于是,没等对方的人回答,徐时就抢先招呼了一声:“孔队,真不巧,又碰上了!” 孔振东闻声望去,满眼复杂。 其实,他并不想碰上。 对于徐时,他内心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一开始认识徐时的时候,他觉得徐时这个人不可控。徐时不信任政府,不信任警方,他对这个社会其实没有太多的归属感。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没有亲人,也没有女朋友,虽然有几个朋友,但他对他们并不亲近,始终刻意保持着一种疏离的态度。 他始终将自己独立于这个社会之外,这种状态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那没什么大问题,可放在徐时身上,这问题就会很大。 因为他很厉害。 他不仅身手厉害,还有非常缜密的思绪,和非常成熟的反侦查手段。 他如果想对社会做出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如果只是这些,那他可能只会让地方上多留意他的行动。可徐时杀人了。 一个人,在沾过人命之前,和沾过人命之后,对于生命的态度是会完全不一样的。哪怕徐时杀的都是坏人,但他心里,关于人命的那条线,已经断了。 那就意味着,他随时可能会再因为一些不好的事情,再次威胁他人的生命。 一个没有牵绊,又杀过人,而且还有着非常强悍的身手,和反侦察手段的人,如果放任不管,那对这个社会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所以,那时候孔振东对徐时,就是对一个定时炸弹的态度。 所以,在多方博弈之下,最终孔振东决定将他送到这大西北。 而他对徐时的态度,其实是萧睿死的时候,发生转变的。 萧睿其实不该出现在陶县。那小子自作主张,冒冒失失地把自己混到了秦三手下,可过于心急,导致暴露。 当时的龙刀将计就计,用萧睿给徐时设了一个局。 徐时杀也是错,不杀更是错。 他知道他没得选。 如果换成他,他一定也会同样选。 可上面的人,不会这样想。 他可以在这大西北沾上任何人的血,却不能沾同样也是卧底的同伴的血。哪怕迫不得已! 内疚,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而徐时脚下的路,也是在那个时候产生了偏差,再也回不了头。 之后,他对徐时更加关注。他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越走越深,越走越深……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入深渊,可也正是他,将他放到了这深渊的边缘。 他心有愧疚,却也只有愧疚。 “孔队,看在我好歹也帮你们把这大西北给清理了一遍的份上,我们谈个交易如何?”徐时等了一会没见孔振东回应,便又喊道。 “好。你说。”孔振东开了口。 “让你的人先给我那小兄弟把伤口处理一下。”徐时道。他没说自己这边能给什么的条件,但孔振东答应了。 很快,就有人给普达检查起伤口来。 而直到此时,徐时才知道,普达身上不止一处伤口。 前天晚上,从营地逃出来那会,其实普达就受了伤。不过,不严重。可是,伤口一直没怎么好好处理,发炎了。炎症引起了发烧,再加上他腿上的那一枪,才会让他的情况变得如此严重。 十来分钟后,普达身上的伤口都清理包扎好了,对方还给他喂了个消炎镇痛的药。普达在徐时这一根筋,在这些人面前倒是脑子机灵,趁机跟人要了水,喝了好几口。 “你这小兄弟的伤都已经处理好了,伤口都不在要害,接下去只要不沾水,好好护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孔振东朝着徐时的方向喊道:“徐时,出来吧。” 徐时笑了一声,道:“孔队,别急。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得放了我那小兄弟。你放心,我也不用你带他出山再放了他,就在这,他身上没吃的没喝的,一个腿还是瘸的,也没子弹了,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还不一定,怎么样?” “哥……”普达喊了一声。 “闭嘴!”徐时呵斥了一声。 普达皱了皱眉,但还真乖乖闭上了嘴。 孔振东稍一犹豫后,还真点头答应了。 “好!” 徐时笑了起来,道:“那你让他先过来。” 孔振东闻言皱眉:“徐时,我答应了你就肯定会说到做到,你应该信我。” “孔队,我信过你,但下场就在眼前。你让我现在再信你,不好意思,有点困难。”徐时轻笑着说道。 孔振东脸色微微一白,咬牙沉默了一会后,挥手示意手下把普达放了。 之前抓到普达的是小马,此时听得孔振东要放人,顿时不情愿了,大声嚷嚷了起来:“孔队,这事我不同意。这个人跟着徐时,手上也沾了不少人命,而且,老葛伤得那么重,那条腿很可能会保不住,小吕也受了伤,你现在要放了他,难道他们的伤都白受了吗?这事,我坚决不同意,你要是执意要放人,那我现在就杀了他!”说话间,他就已经拔出了枪,对准了普达。 这时,徐时开口嘲讽了起来:“孔队,你不行啊!” 孔振东一个头两个大。 小马,小吕,还有老葛这几个人,不算是他的手下,此行过来,也更听老张的。他们应该是被老张下了命令,宁可直接杀了,也不可能活着让他们离开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烦躁,给旁边自己的人使了个眼色。 接着,他又朝小马劝道:“小马,你别乱来。你要是开了这一枪,那可是大错,不值得。你先把枪收起来,我们好好商量!” “不行。这个人是我抓到的,必须归我管。”小马冷着脸,态度丝毫不松。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忽然从后猛地扑上前,一把拽住他持枪的手,往上一顶。 同时,另一边也蹿出一人,一把抱住小马后,死死箍住。 暗巷 第450节 到底都是自己人,抢下手枪后,他们就将小马放了。 “你走吧。”孔振东看向普达,道。 普达看了他一眼后,瘸着腿,奋力往徐时那挪去。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对于普达来说,都是用尽全力。 等走到徐时面前,他已是大汗淋漓,眼前发黑了。 徐时扶住他,朝他笑了一下后,又转头冲着不远处的孔振东等人喊道:“你们往后退,我会跟着你们一道走,我们就保持这个距离,你们但凡敢动,我就自杀!”他知道,孔振东不想让他死。 所以,这是他救下普达唯一能利用的。 孔振东果然答应了。 可徐时要走时,普达攥住了他。 徐时冲他笑了笑,而后掰开他的手,平静道:“听话!好好活!”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树后。 他把枪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就这么一步一步地看着那些人慢慢往后退去,逐渐往山坡上走。 直到他们到了半坡上,而他还在坡底的时候。 忽然,普达在背后喊他,声音不大,可距离很近。 这一根筋的傻子! 无奈从徐时眼中一闪而过。说实话,他不懂普达的忠勇,若换成他,他会选择逃。可偏偏,这样的傻子,被他遇上了! 徐时不由得苦笑了起来。再抬头,二三十米外,孔振东正在那半坡上,侧着身子,一边手脚并用地往上退,一边留意着他。 “孔队!”他张口喊了他一声。 孔振东停了下来,皱眉看着他。 而他……咧嘴一笑。 接着,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忽然抬起的同时袖中一抹黑色滑出,砰! 孔振东应声而倒,顺坡就往下滑去。 徐时转身就跑。 这一枪打不死孔振东,但不开这一枪,他心里难受。 既然,普达宁愿做个傻子,那他就陪着他傻一回! 死就死吧! 黄泉路上能一起走,也是一桩幸事! 子弹伴随着枪声倾泄而来。 没几步,徐时背上便被一股大力撞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脚下不由得踉跄了一下。但他咬着牙,勉强稳住了身形后,继续往前跑去。 不远处,普达踉跄着冲过来,嘶声大喊:“哥——” 此时,若是站在山顶,便能看到,天边已经开始泛红。 日出在即! 可,他还能看到吗? …… …… 微蓝的天空下,一抹黑影从远处如闪电一般飞来,到了此处后,盘旋了一圈,猛地一头扎下,飞旋着扎进林间,往斜坡上那些人的头顶掠去。 锋利的爪子,掠过那些人的头顶,带起一阵惊呼。 而与此同时,几道身影忽然从另一边的林子里狂奔而出,越过普达后,直奔徐时。 霰弹枪的枪声震耳欲聋。 一声接着一声。 徐时却在这时猛地往前栽去…… 第四百零七章 番外一:选择 2016年,8月25号,新河高中校长林先成于凌晨死于校长办公室内。 当天下午,警方在新河高中操场旁边的树林里,挖出了一具尸体。经鉴定,死者是七年前于校内离奇失踪的高三学生余知远。 在林先成的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林先成的情人也曾是新河高中政治老师的魏敏敏前往市公安局举报林先成杀人,而她口中的受害者正是七年前失踪的余知远。 余知远失踪案,曾在七年前,闹得满城风雨。 他有个哥哥,叫余光。 后来,又叫徐时。 …… …… 孔振东说,余光,你可以认为我阴险卑鄙,但你不得不承认,我给你的路,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这话不算错。 当时的余光,在绑架了魏敏敏之后,就不可能再轻轻松松地脱身了。 当然,他可以选择逃。 可逃到哪里,逃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呢? 他懒得逃,也不能逃。 而孔振东确实给了能让他心动的条件。 永泰帮的人阴魂不散,王永明他们的安全,需要有个保障。孔振东正好可以提供这个保障。 小四的身体,需要一直接受治疗。而最好的治疗方案,在徐时能够到的人当中,只有孔振东有这个能力可以给他提供。 …… 可以这么说,孔振东能给他提供的,都是他当下最需要的。 他没有理由拒绝。 反正他一身孑然,去哪里不是去? 所以,他成了徐时。 可是,孔振东没有说,这条路上有那么多的迫不得已,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那些鲜血,第一次粘在他手上的时候,他内心涌出的恐惧,多得就好像回到了七年前他确定自己弟弟真的失踪的那一刻。 同时,他也终于无比真切而又深刻地意识到,他回不去了。 那一刻,他脚下的路上,再一次只剩了他自己。 …… 第四百零八章 番外二:危险的朋友 卡夏村。 今天是普达跟着徐时到这里的第三天。 小木屋在两人热火朝天的忙碌下,已经有了雏形。 下午的时候,远处卡夏村来了两个年轻人,打马到了附近后,一直在那转圈溜达。 徐时看到后,觉得两人可能是卡夏村那边安排他们过来打探情况的,于是就让普达过去跟人找个招呼,解释一下。 他们不会在这待很久,顶多也就这一个夏天过去,他们肯定会离开。 那两年轻人看着年纪跟普达差不多。都是年轻人,好沟通。 普达过去跟人说了几句后,很快就回来了。而那两个年轻人也打马回去了。 “哥,他们就是自己好奇过来看看的,不过我也跟他们说了我们不会在这久待。”普达说道。 徐时点点头。 第二天,普达进山找找合适的木头,他们那木屋还缺点东西。结果,进山没多久,就又碰上了那两人。 年轻人总是这样,三两句话对了口后,就会很快熟悉起来,尤其是在双方都有意接近对方的情况下。 普达的有意是因为他们需要在这里待上几个月,若是能跟这些原住民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对方的有意是因为好奇。这卡夏村位于山区深处,平常很难得能见到一回外人。如今难得出现两个年轻人,看样子还是打算长住一段时间的,这两个年轻人自然是忍不住想要接近了解的。 就这样,没用多久,他们就混熟了。 两个年轻人,一个叫桑弟,今年才十九。一个叫巴尔,今年二十。 两人小时候都去外面上过学,所以普通话虽然讲得不标准,但基本听得懂,沟通起来,基本没什么障碍。 大约是他们认识一周后,普达无意中听到两人提起了一桩旧事。 他们村中的一个村民,在去山中打猎的时候,无意中撞见了一拨人。那拨人中,有外国人,也有当地的一些少数民族,还有不少明显是被限制了行动的人。 那个村民已经足够警觉,第一眼看到后,就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善茬,掉头就跑,可还是被人打中了一枪。好不容易逃回村子后,却因为伤口感染,没熬几天就过世了。 普达顿时意识到,那个村民撞见的那些人,应该就是这一带的走私团伙,甚至很可能就是原本白虎手底下的那帮人。 而这些人出现在这边,那就说明,这边山里有相对安全的路线能通往边境,并出境。 虽然徐时没明确跟他说过他们之后到底是出境呢还是怎么样。可普达觉得,早做准备总是没错的。如果要出境,那么他们多半是要偷渡出去的。 暗巷 第451节 如果他能趁着这段时间提前把这条路线给摸出来,那到时候就能省不少事。 因此,之后普达一有空,就会往山里跑。而那两个年轻人在得知他想在山里布点陷阱抓点野味的时候,尤其是看到过他布下的陷阱后,顿时变得积极起来,甚至会主动来找他进山。 可普达没想到,对这条路线感兴趣的,绝对不止他一个人。 当他看到那日松也站在那些人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他走不了了。 果不其然,那日松同样一眼就认出了他,然后立马就指着他嚷嚷了起来:“别放他们走,他是那个徐时的人!” 而就在他的声音刚喊出来的时候,普达突然推了一把离他最近的巴尔,同时沉声喝道:“快走,对方有枪,回去找我哥,让他来救我们!”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往另一边冲去,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这时,巴尔看到了对方有人摸出了手枪。 他整个人瞬间绷了起来,就像是一张弓被拉到了极致。他是个猎人,虽然还没出师,可从小跟着父亲学习,对危险的感知,是猎人的必修课。 所以,在他看到对方的手枪时,他就从那些人身上嗅到了危险的,致命的气息。 这些人是真的会杀人! 他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理智告诉他,不能浪费普达给他创造的机会。 他跑出了人生最快的速度,如一道箭一般,穿过了山林,连滚带滑地下了山,到了拴马的地方,解了缰绳,翻身上马,直奔小木屋的方向。 其实,徐时从小木屋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徐时腰上没能完全遮住的东西,跟林子里那些人掏出的手枪看着一样。 巴尔忽然意识到,普达和他的哥哥,同样可能不是什么善茬。 而山中,巴尔刚走,普达就举手投降了。 对方的人围住了桑弟。 有人上前,抬手就要往普达脸上招呼。普达头一歪躲过后,同样抬手一拳,直接砸到了对方的鼻梁上,对方一个后仰,就往后踉跄而去,被人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而普达这一拳,也让对方把手枪顶到了桑弟的额头上。 “你要是不想你朋友死,就老实点!” 普达看了桑弟一眼,收回目光后,面无表情地冲着说话的人回道:“我刚才不反抗,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非得弄出人命来,但如果你们欺人太甚,那不好意思,那今天大家就拼个鱼死网破!”说着,他稍稍撩了一下衣摆,露出了那别在腰间的手枪。 对方的人神情微微变了变。 “我知道你们抓我是为了我哥,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得放了我朋友。他只是这边卡夏村的村民,没必要把他也卷到我们的恩怨里面来!”普达又道。 那日松在后面跟人嘀咕了几句。 刚才开口的人立马就说道:“放他走不可能,但你要是肯让我们把你胳膊给卸了,我们保证不会动他分毫。” “达子哥,你别听他们的!这些人的话听不得!”桑弟喊了起来。结果话刚出口,就被人一巴掌打了过去,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了肚子上,直接将他踹得直不起身,弓在那,满脸痛苦。 “住手!”普达抬手摁在了腰间手枪上,对方的人却有恃无恐,直接将对着桑弟的手枪又往桑弟后脑勺上顶了顶。 “我答应!”普达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后,张口应了下来。 对方得意地笑了起来。而后,抬手招呼人上去给普达卸胳膊。 普达冷着脸任由他们动作,关节被卸下的那瞬间,他只是狠狠地皱了下眉头,连吭都没吭一声。 对方卸了右手后,又想对左手下手。 普达往旁边躲了一下。 “你们现在要是把事情做得太绝,万一你们山哥没想跟我哥翻脸,你们想过到时候要怎么解释吗?”普达冷冷喝道。 那人皱起眉头,迟疑了起来。 片刻后,他朝普达旁边站着准备卸胳膊的人摆了摆手,道:“算了,就这样吧。他朋友在我们手里,晾他也不敢怎么样!” “那他的枪要不要收了?”有人问。 那人看了普达一眼后,摇摇头,道:“就这样吧。你们带他朋友先走。我们等个一会再来!” 普达闻言,没有反驳,只是朝着桑弟安抚了一句:“你先跟他们走,别反抗,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 …… 巴尔被徐时威胁着回到村中后,立马就被人围住了。 “巴尔,你刚带着枪就跑,怎么回事?桑弟呢?他不是跟你一道出去的吗?”问话的是巴尔的叔叔。 当时,巴尔回家拿了枪就跑,巴尔母亲拦也没拦住,只能转头去喊了巴尔的叔叔。 要不是他回来得及时,巴尔的叔叔都要进山找他们了。 巴尔一股脑地把事情都跟叔叔说了。叔叔听后,却皱了眉头,半晌没说话。 接着,巴尔就被拖回了家中,关了起来。 而就在巴尔的叔叔挨家挨户地通知,准备带枪前去营救桑弟的时候,桑弟骑着马,没缺胳膊没瘸腿地回来了。 所有人大松了一口气。 而在听到桑弟最后说住在村外那个中年男人叮嘱他,让他们不要带人过去的时候,这些人脸上多了些意外。 他们不会感激徐时和普达,但他们多少也会感慨,这两人至少还不算坏。 后来,巴尔告诉他们,那两个人竟然想从那些走私团伙手里救出那些被拐过来的可怜人。于是,当初不算坏的印象,开始往好人方向滑去。 再后来,巴尔说,那两个人有可能要死了。 好人,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第四百零九章 番外三:故事(上) 董良,1991年12月出生。 他在家族中,排行第九,所以又有小名,小九。 他跟他的爸爸,爷爷一样,高中毕业后,考上了警察学院。他想像他的爸爸一样,做一个英雄。 可英雄不长命。 他生下来就没见过活的爸爸,只能在周围所有人的言语中,东拼西凑地给自己凑出了一个爸爸。 2011年冬。 他刚进入警队不到半年。 他记得那是他刚过完生日的第三天,他给自己重新选了一个身份,名字叫梁国栋。 2012年1月21日,除夕的前一天,他用梁国栋的身份证,从陕省去了哈市。一个月后,他成功进入塔帮。 从此,他正式成为了梁国栋。 之后又用了两年多,他才混到了洪二手下。 第一次听说徐时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他到洪二手下的第三年,那时候,他已经不再是孤军奋战。 一开始,他并未在意这个人。 塔帮这样的大组织,偶尔出现一个风云人物,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一时的风云并不能代表什么,枪打出头鸟,得能活下来才能算得上是个人物。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徐时确实活了下来,洪二却要死了。 他们交了手,不过两三招,他就知道对方是个高手,即使他不藏拙,也完全没有信心能赢他! 他输了,却没死,还到了徐时手底下。 再一次见面,他就确定了,徐时确实是个人物。 他更加地谨慎。 他让原本已经藏进洪二庄园的塔木娜撤了出去,在外面躲了一段时间后,又换了个身份去了他的金河饭店。 跟着徐时的那段时间,他能察觉得到徐时对他的欣赏,他对此感到欣喜。 他想,如果能得到徐时全盘的信任,那么等到徐时爬上顶端的时候,也就是他收网的时候。 徐时确实很猛。 洪二死后没多久,他就把洪二留下的那帮人给收拾得差不多了,陶县彻底落入了他的掌中。 他愈发得不敢轻举妄动。 可,渐渐地,他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徐时这个人不对。 他对洪二留下的那些产业不在意,他对钱不在意,他抢下了洪二的位置,却没有对他留下的那些东西,产生任何的在意。 这不对! 当你觉得一个人不对劲,然后开始用审视的目光去观察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个人,似乎处处都不对劲。 徐时就是如此。 梁九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可他不敢问。 他也查不到徐时到底是谁。 如果徐时真是徐时,那么他是卧底的可能性很低。 可如果徐时不是徐时,那他是谁? 他偷偷让塔木娜联系了上面的人,却依然没有答案。 他揣着怀疑,小心翼翼地继续在徐时手底下混着。 直到,徐时离开了陶县,去了安市。 徐时在安市具体做了什么,他不清楚,也无暇顾及。徐时的离开,给了他机会,他开始试图将眼线安插到陶县各处。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偏差的呢? 大约是那个午后。 他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便听到了吵架声。 暗巷 第452节 是厨师海哥和他的老婆。 他对夫妻间的这种争吵没有兴趣,刚想回房,却听到了一句:“阿海,你不能这样,小叔他是意外,你不能怪明警官!” 明警官? 他们认识明其? 那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庄园里? 徐时知道吗? 海哥老婆口中的小叔又是谁? …… 瞬间工夫,无数的疑惑,一下子涌进了脑海。 他当然不至于立马就上前去问个清楚。 但他很快就从海哥老婆口中套出了她的真实名字。再一查,便全部清楚了。 他不知道徐时是不是清楚黎海他们的身份,黎海夫妻并不愿意松口。 但他原本就对徐时存有的那些怀疑,就更多了。 黎海夫妻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十年前的粤东省,乐平市。 有两兄弟,一个叫黎海,一个叫黎张。 黎海从小就成绩不好,所以早早辍学去做了个厨师。黎张成绩不错,考上了警察学校,毕业后在他们当地当了个小片警。 黎海跟姜云是在当时他工作的饭店认识的。姜云是服务员。 两人认识了没多久,就在一起了,一年后结了婚。 结婚之后没多久,姜云就怀孕了。 但,那时候年纪小,不注意,姜云上班时,滑了一跤,三个多月的孩子没了。 姜云流产后,黎海就让她辞职了。 之后好几年,他们都没能再要上孩子。 黎张倒是谈了个女朋友,但没多久,就分了。 04年的夏天。 终于,姜云又怀孕了。 没想到的是,还是个双胞胎。 所有人都很开心,也更加地谨慎。 黎海把丈母娘从老家请了过来,让她来帮忙照顾姜云。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两个孩子,呱呱落地,所有人放了心的同时,却也增添了新的忧愁。 一下子养两个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两兄弟商量了一通后,黎张给黎海凑了点钱,给开了个小超市。黎海还是在饭店上班,姜云则一边带娃,一边看着那个小超市,双方父母再过来帮帮忙,日子倒是也还行。 07年底,小超市的生意已经不错,姜云为了多挣点钱,还接了点手工活。两夫妻盘算着,过完年,就先把黎张的钱还了,然后再努力存个一年的钱,到时候让黎海盘个店面,自己开店。 可就在二人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时候,黎海的母亲病了。 老人住了院,连年都是在医院过的。 两个孩子,都靠姜云母亲一个人肯定不行,姜云就让自己母亲白天的时候把孩子都带去超市。 姜云还在超市门口支了个小桌子,平常只要不下雨,她就在那做饭。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个多月。 中间,黎海的母亲出院又住院,身体状况一直没见好。 眨眼,年也过了,眼见着天也快暖和起来了。 姜云跟黎海商量着,准备让孩子去上幼儿园。 可还没等两人商量出个结果来,厄难突然来临。 那天,姜云的父亲在家不小心别了下腰,姜云母亲不放心,就想回去看看。 姜云同样也不放心父亲,就让她回去了。 她带着两个孩子在店里,中午对付了一顿后,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后,就开始收拾店里。 结果,就出门扔个垃圾的功夫,垃圾桶离她的超市门口不到一百米,她走过去,再回来,中间甚至一脚没停过,可就这么点时间,睡在她柜台后面躺椅上的两个孩子就没了。 当她看到空无一人的躺椅,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自己记错了,孩子或许都在家里,根本没跟她来超市。 可那掉在地上的小被,却无情地提醒她,孩子原本就在这,你看,这小被就是你在几分钟前亲手给他们盖上的! 孩子没了,天也塌了。 曾经所有的欢愉,此刻都成了扎向心口的尖刀。 姜云的母亲得知此事后,愧疚于自己的离开,没几天就病倒了。 姜云的父亲同样愧疚,他觉得要不是自己不小心别了腰,姜云母亲就不会回来看他。她要是不回来,就不会出这种事。 姜云更是无法原谅自己。 而久病在床的黎海母亲在得知此事后,当即病重,入院后,抢救了几个小时,终究还是无力回天。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黎海母亲过世不久,姜云母亲想不开,趁着老伴出门的功夫,喝了农药。等到姜云父亲回家,姜云母亲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最后,人还没送到医院,便咽了气。 双胞胎的失踪,对姜云来说,已是天塌般的打击,要不是黎张宽慰她说,现在市里正在全力调查此事,这俩孩子说不定还能找回来,她早就在双胞胎失踪第二天就已经跳楼自杀了。 可两个母亲的接连离世,却让她的内疚再次攀上了一个新高度,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非得去扔那个垃圾,两个孩子就不会丢。两个孩子不丢,两个母亲也不会死! 她觉得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去扔了那一个垃圾。 哪怕那两个孩子能再找回来,可这她和黎海的母亲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夜深人静时,她学着她母亲的样,拿出了早早准备好的农药,打算一死了之。 可就在她准备喝下去的时候,黎海突然进来了,一巴掌扇到了她脸上,同时也打掉了她手里的农药瓶。 刺鼻的气味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她这辈子可能永远都忘不掉那个味道。 黎海指着她的鼻子,两只眼睛死死瞪着她,悲愤而又恐惧冲她喊:你凭什么死!两个孩子都还没找到,你凭什么死!你就算死了,下去见到妈妈她们,你要怎么说?你想过吗? 她当时愣在那,完全不知所措。 黎海说完就哭了,泪水倏地就从他脸上滑了下来。 那一刻,她看到他通红的眼眶里,全是后怕。 “姜云,你不能这么狠心!你想没想过,你要是再走了,我要怎么活?我要是也跟着你走了,万一以后孩子找回来了怎么办?她们回家一看,爸爸妈妈都没了,她们要怎么办啊!”他蹲下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姜云一脸的木然,许久之后,眼睛微微一眨,脸上忽地滑下两行清泪。 第四百一十章 番外四:故事(下) 姜云求死未成,黎海心有余悸,再也不敢将姜云一人放在家里。 原本的工作,也做不下去了,超市也关了门。 黎海开始带着姜云,四处打听孩子的下落,有一次不知从哪听到了点消息,说是孩子曾在隔壁市某县某村出现过。两夫妻立马就跑了过去,结果消息是错误的,他们还被村里的人打了一顿,黎海断了一条胳膊,姜云也差点破了相。 黎张意识到,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否则,再这么下去,黎海与姜云二人,不是死就是疯。而双方家庭剩下的两个老人如今已经再承受不起任何打击了,要是黎海和姜云二人再出点什么问题,这两位老人估计也活不下去了。 正好,他托朋友从市里那边打听到了一点人贩子的消息,说是往西北方向去了。 黎张思虑再三后,辞了工作,带着黎海夫妻二人一路往西北追去。 这一追,就是近十年。 可直到死,黎张也没能找到他那两个总是一见到他就争先恐后喊他叔叔的小侄女。 徐时可能不明白为何那天他会如此冲动。 无关正义。 只是内疚。 他是一个警察,可他那两个小侄女却在他的辖区里丢了。而他追了十年,都没能追回来! 他这个警察没用!他这个叔叔更没用! 他知道他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再救回他的两个小侄女了,但或许,别人可以找回! …… …… 黎海夫妻自然不知道黎张的想法。 但黎张的死,让黎海心中生出了怨愤。 这些年,他们隐姓埋名在这,揣着那丁点的希望,不敢离开。可最终,黎张也死了。 他恨命运不公,恨老天不悯。 他恨明其,恨徐时,甚至恨黎张,还恨起了姜云。 他已走到了穷途末路,他只想带着所有该死的人,一起下地狱。 那谁又是该死的人呢? 比如,王金山,金山奶业的董事长。 不论是明其,还是黎张,他们都不知道,其实他曾偷听到他们提过王金山这个名字,但也只是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这个王金山做了什么,但他觉得既然明其跟黎张提起,那这个王金山很可能就跟当年他那两个女儿的失踪有关。 暗巷 第453节 他不止一次地试探过黎张,但黎张却始终未曾坦言过。 他不再问,可他却无数次地偷偷在网上搜索关于这个王金山的信息,越搜,心越寒。 他当时自以为懂了黎张的沉默,他选择了忍。 可后来,他又开始恨起了黎张的沉默,可他还是选择忍。 直到,梁九告诉他,他可以把他安排进王金山儿子的家里工作,但他也有个要求。他让他在进入王海家中后,帮他们留意王海每天跟哪些人来往,如果有可能就再留意留意王金山那边的动静。 黎海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了。 但他并不想让姜云跟着一起去。 可姜云说什么也不肯。她甚至威胁他,如果他不让她一起去,他前脚走,她后脚就喝药。 如今的他,比当年更害怕姜云的离开。 毕竟这世上,他已经只剩了姜云一人了。 他只能同意。 于是,在徐时还在安市给曲野挖坑布局的时候,她们俩假借要回老家离开了陶县,然后跟梁九安排的人碰上了头,在附近城市转了一圈后,才去了哈市,最后顺利进入了王海家中。 他是厨师,姜云是保洁,顺便给他打下手。 有钱人的生活,是像他这样的底层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他虽是那个王海他们聘来的厨师,可实际上那个王海一周都未必会回家吃一顿饭。王海不回来,他那妻子和孩子也经常地不见踪影。 他连人都见不到几回,又怎么可能留意得到王海跟什么人接触呢!不过,他对梁九安排给他的这个任务,其实根本没放在心上过。 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让王金山死。 他早早地准备好了老鼠药,就等着王金山来。 他等啊等,等啊等,王金山确实来了,只是来的是具尸体。 王金山死了,还死得不正常,这是件喜事。可人不是死在他手里,他总觉得有点遗憾。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王海家的时候,忽然有一天,他接到消息,说是王海一家他们要回来吃晚饭,让他好好准备。 管家还说,王海吃厌了那些清淡的菜系,最好是弄烧点口味重的菜。 口味重,自然是川菜最好。 他本来没想下毒,可等王海那一家子回来后,姜云忽然跑来偷偷告诉他,王海他们一家准备要逃了。她看到他们在收拾东西,听到王海的妻子在跟孩子们说,要带她们去国外定居,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黎海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当时听到这些话时的心情。那是一种有愤怒,但又不全是愤怒的情绪。 他的脑海里其实并没有冒出过要下药的念头,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那包老鼠药都已经空了。 他只是愣了一瞬间,而后就坦然接受了。 王金山这样的人,生下来的儿子,也不会无辜。 即便王海的儿子女儿无辜,可那又如何。他的两个女儿也无辜,凭什么,他的女儿就得是这样的结果! 大家都是人,穷人能死,他们也一样能死! 于是,黎海更加坦然地拿出了另一包老鼠药,化了一点在水中后,又全部仔细地抹到了小孩子喝果汁的杯子里,还有杯口。 果然,王海一家都死了。 他坐在厨房的后门口,一边抽着烟,一边听着那些人慌乱的大喊声,内心一片平静。 他这一辈子,前面三十年,没做过什么错事。可上天却始终不肯放过他,厄运一桩接着一桩。女儿,父母,一个接着一个地离他而去,到最后,弟弟也没了。 如今,错了又如何? 姜云脚步忙乱地从后面跑过来,惊声问他:“你做了什么?” 黎海回头看他,这十年,他们都太苦,苦得她还不到四十岁,就已花白了头发,像是个五十多岁的人。 “姜云,不该问的别问。要是这次能离开,就回乐平吧。”黎海猛抽了一口烟后,笑了笑。 这十年,他们都没怎么笑过,以至于都快忘了该怎么笑了。 姜云僵在了那,脸色瞬间惨白。 她颤抖着嘴唇,半晌后,讷讷出一句:“那两个孩子……你也下了毒?” 黎海没理她,转回头,继续抽烟。 一根烟抽完,人生也就到了收尾的时刻。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可他原本想让姜云离开的。但他忘了,这些人本就是恶魔,又怎么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梁九收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他的手几乎没能拿住手机。震惊从他眼中蔓延而出,爬到脸上,就成了苍白。 是,他怂恿黎海,并把黎海夫妻送到王海家中,这不合规矩。 可他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况且,黎海夫妻是去王海家中做厨师和保洁的,只要小心谨慎些,别被人抓住了马脚,基本不会有什么生命安全。 而且,他也叮嘱了手底下的人,一定要多留意黎海那边的情况,一旦黎海那边求援,一定要第一时间就去把人接出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黎海夫妻就这么死了。 梁九收到消息的时候,王海那个别墅已经被警方的人包围了。他安排在附近的人进不去,没办法打探到详细的消息,他只能通过塔木娜,让上面帮忙查了查。 现场的饭菜中都检测出了老鼠药的成分,王海一家都死于老鼠药中毒,包括那两个孩子。而现场死的人当中,只有一人的手上检测到了老鼠药成分的残留。 那人是黎海。 所以,是黎海下药毒杀了王海一家。 梁九无力跌进了沙发里,愣愣看着前方的茶几,许久不能回神。 他愧疚,挫败,无地自容。 而徐时的突然失联,让他意识到,他似乎是被徐时放弃了。 于是,再看到那三个孩子的时候,原本被压下的那些想法,再次蠢蠢欲动。 他不想再冒险。 因此,他在某一天的晚上,偷偷去那三个孩子的房间里,把他们的被子掀了,让他们冻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三个孩子就发了高烧。 医院那边早就安排好了,只要这三个孩子送进医院,那他们就能安全。 可要成功把这三个孩子送进医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梁九怕像上次一样,被徐时反对,最后计划流产。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先斩后奏。 他早早地说服了阿丽玛,一早趁着老和还不知道那三个孩子发烧后,就找了借口把老和给支了出去,又趁郑与广那老东西不注意的时候,和阿丽玛合作,把那三个孩子偷偷藏进了他车子的后备箱,然后才带出了庄园。 直到,孩子们顺顺利利地进了医院,他才大松了一口气。 他想,无论如何,他总算做成了一件事。 可等到他回到庄园,却发现老和还没回,而扬子也不见了。 他被抛弃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番外五:天上阁 1981年,天山市城郊多了一个庄园,名叫天上阁。 庄园内,装修奢华,歌舞洗浴,跑马赌博,样样皆有。进出之人,基本也都不是普通人。 天上阁的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 两三年后,这天上阁内多了一项特殊生意。 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样地方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苏阅真是86年来的。 来的时候,才四岁。 和她一同来的,还有五个孩子。只是,刚到这没多久,一场大雪过后,六个孩子,就剩了五个。 五个孩子被关在一间大屋子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一连几个月都没见过一眼太阳。直到第二年开春。 五个孩子里,苏阅真是最小的,最大的那个有六岁,叫招娣。招娣刚来时皮肤黑黝黝的,在这屋子里被关了几个月后,就变得白了起来,原本不太起眼的五官,被这白皙的皮肤一衬,倒是多了几分柔婉。 招娣很懂事,不仅会帮忙照顾比她小的这些妹妹,还很会看眼色。其他孩子刚来时,总是动不动就哭闹,唯独她,从不哭不闹,甚至还会讨好负责照顾他们的大姨,好让大姨能偶尔心软一回,偷偷给他们塞上几颗冰糖,或者藏上一两个鸡蛋。 开春的时候,招娣被带走了。 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之后,她们就换了地方。 那是一个单独的小院,高高的围墙圈住了他们的世界。 他们在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年。 第四年夏天的某一个夜里。 跟苏阅真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小兰忽然被负责照顾她们的大姨给叫走了,然后就如同五年前的招娣一般,再也没回来。 苏阅真等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在一次午饭的时候,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大姨,开口问了一句:“白姨,小兰还会回来吗?” 白姨回头定定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着回答:“小兰那丫头过好日子去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这话刚落,坐在苏阅真旁边的姑娘睁着一双大眼,一脸好奇地问:“白姨,什么是好日子啊?” 白姨看了看她,又笑答:“你们也会过上的!” 白姨说完就走了,另外两个姑娘好奇地讨论着到底什么样的才叫好日子。唯独苏阅真,垂眸坐在那,脸上却隐隐透出了一些惧色。 仿佛白姨口中的“好日子”于她而言,却是洪水猛兽。 又过了一个多月,他们这小院里,又来了三个姑娘,比他们都小,最大的也不过六岁,跟当年招娣走的时候年龄一样,最小的,也就比当年的苏阅真略大一些。 三个姑娘来了没多久,当时问白姨什么是好日子的那个小姑娘也被带走了。 暗巷 第454节 同样没再回来。 白姨说,她也去过好日子了。 第五年的春天。 白姨口中的好日子,终于轮到了苏阅真。 她跟着白姨离开那个小院的时候,小院里已经又多了四个姑娘,都跟她当初来时的年纪差不多。 那个傍晚,是她住进这个小院后的五年里,第一次走出这个院子。 原来,高高的围墙外,还有一圈更高的围墙,圈出了一个更大的牢笼。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泛黄的白色宽松棉布裙,走在初春傍晚依旧料峭的寒风里,白着一张瘦削的小脸,一路瑟瑟发抖。 这条路,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就好像多年前,她从昏迷中醒来,却发现被人蒙住了眼。恐惧让她不敢出声,她只能尽可能地缩紧自己瘦小的身体,希冀着最好没人能再看到她。 可惜,似乎从那一天开始,老天就好像遗忘了她,命运从未再眷顾过她。 她被带到了另一个院子,更小一些,却也多了些生活气息。 在那里,她见到了一个女人,一张姣好的脸上,却在左侧脸颊上多了一条长长的浅色的疤痕。 疤痕颜色已经很淡,但实在太长,从眼下一直划到了颌下。 白姨叫她“阿珍”。 她被交给了这个叫阿珍的女人,女人看着年纪也不大,应该不会超过三十。 阿珍很沉默,走路说话的时候基本都是垂着眼睛,甚少会抬眼。 她在这里一连住了五六天,跟阿珍说的话,拢共都没有十句。 第七天的晚上,忽然有人过来叫阿珍,说是前面有人找她。 阿珍不肯去,与那人站在院子里争执,苏阅真站在自己那间屋子门后,白着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她只有十岁,可在这里五年,该懂的或许懂得不多,但不该懂的,她都已经懂了。 阿珍还是跟着那人走了,只因为那人说了一句:你别忘了,你那儿子还在他们手里! 阿珍瞬间沉默,然后转身去换了身衣服,就跟着那人出了院子。 第四百一十二章 番外六:红丝绒 阿珍是第二天早上被人送回来的,她裹着一件宽大的袍子,遮住了手脚,原本姣好的脸蛋高高肿起,全是手指印。 阿珍回来后,在房间里躺了一天。 傍晚时分,苏阅真才看到她从房间出来,瘸着腿往厕所走。 很快,她就听到了阿珍在里面摔倒的声音。 苏阅真冲到厕所门口,却又停住了。犹豫了好一会后,才撩起帘子,往里看去。 阿珍大约是想洗澡,衣服脱了一半,没站稳摔倒了。苏阅真看到她白得晃眼的身体上,却全是红肿破皮的伤口,一条又一条,交错纵横,可怖至极。 而在这些新鲜伤口之下,却还有一层旧疤。那些疤痕已经不太明显,可阿珍皮肤白,还是能一眼就分辨得出来。 “过来扶我一下!”阿珍默默扯了扯衣服,勉强盖住了身体后,开口喊她过去帮忙。 她站在那,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阿珍回头看她,目光触及她满眼的恐惧后,眼瞳微微颤了颤,而后,她什么也没说,自己咬着牙,扒着墙,努力站了起来。 这时,苏阅真转头走了。 阿珍扶着墙,低头站在那,眼泪一滴跟着一滴地往下砸。 可很快,帘子再次被撩开。 苏阅真沉默着走进来,轻手轻脚地将一个凳子放在了她身后后,又出去了。 阿珍回头看着那个凳子,愣了许久。 她在里面洗了很久,尽管水挺冷。 出来时,昏暗的光亮中,那个同样沉默的身影从旁走了出来,伸手扶住了她。 阿珍低头看她,忽地笑了起来。 片刻后,她问:“你叫什么?小幺不是你原来的名字吧?” 话落,阿珍清晰感觉到那双抓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而后她听得小姑娘低声回答:“苏阅真!姑苏的苏,阅见真知的阅真。”这是一句她在心里反复念叨了五年,唯恐忘记的话。 阿珍愣了愣,这不是个一般人家能取出来的名字。 许久,她又轻声问:“那我以后叫你真真好吗?” “好。” 苏阅真没说,以前她的小名就叫真真。 她以为,她期望,她会在这里再住上五年。可实际上,不到一个月,她就被再次带走了。 这一回,她穿上了新衣服。 这是一件白色的带蕾丝边的裙子,套在她瘦瘦小小的身体上,衬得她更加得瘦弱无辜。 这一次,她被带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城堡里,里面的吊灯从高高的屋顶垂下,在日光下,闪着夺目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吊灯底下,站着几个人,有女人,有男人,有年轻的,也有胡子都花白了的老头。他们笑眯眯地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地将她审视着。 她穿着裙子站在那,却仿佛被人剥光了,铺天盖地而来的羞耻感,让她脸色惨白。 他们似乎很满意她,随着那老头笑眯眯地冲着她点了点头后,她就被身后的人扯着往楼上走去。 她一路上了三楼,却像是走进了地狱,长长的廊道里,阴暗而又压抑。墙上挂着的红丝绒,仿佛都是用鲜血染的。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脚下是厚实的地毯,头顶是明亮的水晶灯。奢华的一切,却像是吞噬人的魔窟。 她茫然四顾,然后看到了墙角壁炉旁边挂着的钎子。 苍白的小脸上,愣了愣后,忽然间就涌上了无比决绝的勇气。 她已经记不得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模样,再这么下去,或许她会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她颤着手将那把钎子取了下来,考虑再三后,将其藏到了床上。 刚藏好没多久,门就开了。 先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老头走了进来。 他脸上堆着他自以为和善的笑,可那眼神里的欲望,赤裸得连她一个孩子都能清晰看懂。 她靠在床沿,努力让自己镇定,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丝笑,回应着对方。 老头看到后,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下子,脚下的步子都显得矫健了不少。 老头说的话,她听不懂。她低头看着老头的手先放到她的胳膊上,然后一点一点往肩膀走。仿佛一条毒蛇,正欲取她的性命。 她的手也渐渐挪到了身后,探进了毛毯下,握住了那把长长的钎子。入手的冰凉,让她瞬间冷静了不少。 然后,她仰头冲他笑了一下。 接着侧身微微往后撤了一步,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再接着…… 错愕,愤怒,最后才是恐惧。 鲜血从老头的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 她却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钎子的手,此时她的指缝间都是血。 温热滑腻的感觉,让人恶心。 老头到死也没能喊出声音来。 而她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回过神后,却尖叫了起来。 屋外守着的人,听到声音,笑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老头第一次来这里了。同样的尖叫,也不是他们头一回听到了。 他们习以为常,甚至以此为乐。 或许,等有一天,他们如果有了老头的权力和金钱,他们可能会坏得更加让人无法想象。 第四百一十三章 番外七:新身份 2019年2月4号。 除夕。 山曲乡的事已经过去了两三天了。 吴江早已收到消息。 今天,酒吧开业。 他给徐时发了条短信,却没有回音。意料之中。 收起手机后,他转头招呼了一声正在旁边抽烟的老和,然后一道出了门。 廖东还在酒吧等着他们呢! 吴江和老和到的时候,酒吧里气氛已经嗨了起来。 廖东他们请了不少朋友来,此时一楼的舞池里已经挤满了人。 吴江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廖东。他最近瘦了不少,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许多,已经可以和帅哥搭上边了。 吴江冲他喊了一声:“东子!” 廖东也看到了他,冲他挥了挥手后,跟旁边的姑娘说了两句,就转头冲他这来了。 暗巷 第455节 到了近前,廖东先笑着与吴江打了个招呼,接着便看向了老和。他还未见过老和,于是便笑着问:“江哥,这位是?” “和叔,我朋友,前两天刚到的安市。”说着,他又问道:“这里吵,我们楼上去聊几句?” 廖东闻言,自然不会拒绝。跟朋友打了个招呼后,就跟着吴江一道往楼上去了。 二楼的后面,有个办公室。 进了门后,人还未坐下,廖东就开了口:“江哥,这是有重要事情?” 吴江示意他先坐,等大家都坐下了,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也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第一呢,就是介绍一下和叔给你认识一下,接下去酒吧方面的事情我打算都交给和叔管了,你要是没意见的话,回头你也跟你下面的人打个招呼,别到时候闹得不愉快!” 廖东闻言,毫无意见,笑呵呵地道:“这酒吧江哥你说了算的,我有啥意见。再说了,和叔一看就是老成稳重的人,他负责也好,我那两个人都是愣头青,正好缺个人管着点。”廖东对此事确实不在意。酒吧这点生意还不在他眼里,况且当初掺和进这酒吧的事,也是为了陪徐时玩玩的。所以,他说的这几句话,虽是场面话,却也不是假话。 吴江笑了笑后,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想让你帮个忙,帮我约一下林越。” 约林越? 廖东愣了愣,如果他没记错,吴江应该有林越的联系方式的。不过,回过神后,他并未拒绝,只是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吓我一跳!我这就给越哥打电话!”说着,他掏出手机,翻出林越的手机号就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通了,廖东看了一眼吴江后,问:“越哥,今晚什么安排呀?” 电话那头默了一下后,反问道:“你有事?” 廖东嘿嘿笑了一声,道:“我之前不是跟人合伙弄了个酒吧嘛!就在那个滨河广场,今天酒吧开业,你要是有空,过来捧个场呗!” 电话里静了静后,才听得林越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现在有点事,这样,一个小时后我过去,行吗?” 廖东忙应了下来:“行!只要你来就行!” 挂了电话后,廖东看向吴江,道:“江哥,这越哥还得一个小时才来,要不我们一道去楼下喝两杯?” 吴江摆摆手,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待会还有正事,喝酒容易误事。”说着,忽又转向老和,道:“这样,和叔你跟东子一道下去,让东子找个人带你熟悉一下。差不多时间了,你再上来。” 从始至终没说过话的老和,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声好。 出了办公室后,廖东看了眼走在旁边的老和,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和叔,你是哪里人呀?” 老和看他一眼,答非所问道:“我从陶县来的。” 廖东神色一愣之后,立马闭上了嘴。 有些事,不是他该打听的,知道得越多,万一回头有个什么问题,他就越难抽身。 所以,装聋作哑,是他们这样的人在成长过程中必修的一门课。 林越到得很准时,踏进门的时候,刚过一个小时。 廖东从人群里看到后,挤了出来,嘶喊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后,就领着他往楼上走。 林越也不问。 廖东这个人,看着不着调,但实际上做事十分有分寸。酒吧开业,他一般不会找他来捧场,尤其今天还是除夕。所以,他找他,必然是有其他原因的。 而他一进来,廖东打了个招呼就领着他往楼上走,就说明,楼上有人等着他。而这个人能和廖东搭上线,还选在这样一个地方,是谁不言而喻。 果然! 一进门,林越就看到了吴江。 “那你们聊,我下去了,朋友还等着呢!”廖东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跨进来的意思。 吴江冲他笑笑,道:“辛苦你!” 廖东关上门走了,吴江朝林越笑道:“林处,坐!” 林越抬手扶了扶鼻梁上微微下滑的眼镜,盯着吴江看了一眼后,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刚坐稳,吴江的茶也递了过来。 林越看着那杯热茶被放到茶几上,默了两秒后,开了口:“绕这么个弯子找我,什么事?” 吴江转身拿过办公桌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捣鼓了几下后,递给林越:“你先看看!” 林越狐疑地皱了下眉头,接过后,只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来的?”他沉声问。可问完,没等吴江回答,就又紧跟着自己答道:“是徐时给你的?” 吴江呵地笑了一声,道:“他说了,这些东西,我只能给你,不能给廖海全!” 林越沉默着没接话。他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东西,半晌后,才抬头看向吴江:“这些只是一部分?” 吴江微笑着看着他,并不说话。 林越冷着脸,与他对视了两秒后,问:“什么条件?” 吴江答道:“我要两个新身份。” 林越眉头顿皱:“为什么是两个?” “这不是你要管的事情。两个新身份,你要答应,所有的东西,我一次性都给你。”吴江慢悠悠地说道。 林越拧着眉头一时没说话。 好一会儿后,道:“这事我做不了主。这样,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吴江点点头:“没问题。”说着,又指了指那个电脑,道:“这个电脑你可以带走。” 林越看了他一眼,而后合上电脑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吴江随即也站了起来。 林越拒绝了他。 走到门口时,他忽又停住,转头问吴江:“前两天从陶县过来找你的那两个人,原先也是徐时的手下?” 吴江笑道:“你们都查明白了,还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 “所以,你确定只换两个?”林越道:“等我出了这扇门,可就没机会再加价了!” “林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两个够了。再多,我真开口要,你们也未必肯给,不是吗?”吴江答道。 林越看了他一会后,转头拉开门出去了。 他刚走,老和就回来了。 他看了眼桌上的茶杯,问:“林越答应了?” “没有,不过早晚会答应。”吴江说着,仰头看了眼老和,见他神色有些不安,笑道:“你放心,你们徐爷既然把你托付给我了,我自然会给你安排好这剩下的小半辈子。以后,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保证不会有人来追究你那些前尘往事。还有,那个廖东是什么身份,我之前跟你提过,以后好好哄着点,你亏不了。” 老和听着这话,却微微皱了眉头:“吴爷,您要走?” 吴江往后仰了仰,看着头顶天花板上的吊灯,想了想,道:“还没想好。” 老和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是不会再走了,这安市不错,他也有些积蓄,吴江还把酒吧给了他,甚至连靠山都给他安排好了。正如吴江所说,只要他安安分分,这后半辈子基本也没什么可愁的了! “扬子那边回头你就不要跟他联系了,你们徐爷给他另外安排了去处!”吴江忽又吩咐了一句。 老和有些疑惑,可也识趣地没多问。 年后。 初二那天,吴江还在睡梦中,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被吵醒后,皱着眉,骂骂咧咧地起了身,一开门,却看到林越站在那,浑身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 挑了下眉后,吴江似笑非笑地说道:“林处,用不着这么敬业吧?” 林越看了他一眼,道:“去穿件衣服,有人要见你,在楼下。” 吴江闻言,一愣之后,笑着点头:“好。” 片刻后,裹上了大衣的他就跟着林越顺着安全通道下了楼,往后门出了宾馆后,就瞧见了那个站在垃圾桶旁边抽烟的男人。 男人闻声转头,看到他后,微微一笑,道:“你好。” “你好。”吴江走过去,打量了他一眼后,问:“怎么称呼?” 男人回答:“我姓孔。” 吴江低头笑了一声。 接着,这姓孔的男人却直接递出了两个文件袋:“这是你要的东西。不过,我也有条件。” 吴江接过:“你说。” “但凡你们以后再牵涉到任何违法犯罪事件当中,那么到时候就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放心,好不容易得来的重新开始的机会,不会有人不珍惜的。”吴江答道。 姓孔的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问了一句:“徐时还给你留了什么吗?” 吴江看着他,却反问:“你想要什么?” 姓孔的男人默了一会后,道:“如果他联系你,帮我带句话,就说,一切都还有机会,不要走极端!” 吴江闻言,哼笑一声:“这话我带不了!” 姓孔的男人皱了下眉头后又松开。接着,便道:“那就希望我们后会无期!” “好!”吴江笑眯眯地应下。 姓孔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后,带着林越转身走了。 吴江站在那,给自己点了根烟。看着那两人逐渐走出小巷,从视线里消失后,他拿起那两个文件袋一一打开看了一眼后,挑了其中一个,用打火机点着了,扔到了垃圾桶里。眼看着烧得差不多后,才转身去里面叫了个人过来把火灭了。 他当时跟林越开口要两个身份,不过是个障眼法。 扬子身上没什么大问题,没有新身份,他也能重新开始。 没烧的那个身份,是给老和的。这老家伙准备在这里养老,有个正式的身份,看病方便一些。 至于他自己…… 他不是没想过留下,可这里生活太安逸,安逸得他浑身都觉得不得劲。 徐时那王八蛋,自己倒是轰轰烈烈了,给他安排的却都是擦屁股的活,没劲透了! 他才不过三十多点,就这么荒废在这了,岂不可惜? (第二部 完) 暗巷 第456节 第三部 浴火 第一章 小九 楔子 徐时没想过自己能活下来。 所以,当他抬头看到那只游隼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人啊,这一辈子,至少得信个报应!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后来,在山里养伤的那段日子,他又时常想,或许之前那十年皆是因,最后才结成了眼下这个果——他活着。 活着,便够了。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他即是他。 …… …… 2022年,3月。 南泰国,兰塔岛。 明媚阳光下,沙滩,海水,美女,帅哥,处处养眼。 沙滩角落里的树荫下,停着一辆啤酒车。车前的空地上,摆了七八套桌椅,此时大半都坐了人。 微风和煦,阳光透过深绿的枝叶,在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光影,随风轻轻摇晃,处处都透着轻松惬意。 “waiter——” 随着某个白人男子的喊声响起,啤酒车内一个年轻女子走了出来,粉白色的紧身t恤,超短牛仔热裤,青春热辣,明媚肆意。 女子一手拖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四杯啤酒,另一手则拿了一盘薯条。边走,边用不太熟练的英文回应着:“coming!” 等她将啤酒和薯条放到那几个白人男子的桌上后,旁边另一桌的人忽然冲她喊道:“美女,来喝一杯?”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看着四十左右的年纪,东南亚面孔,说的也是南泰语。 女子闻声回头,看到人后,客套地笑了笑后,道:“这位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们老板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让喝酒!” 这话落,桌上的另一个男人忽然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娜娅!” 女子微惊,转头看向另一人,却并不眼熟。 这时,另一人又说道:“娜娅,这是威哥。威哥请你喝酒,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别不识趣啊!再说了,就一瓶啤酒,耽误不了你上班!”说着,伸手就拿过一瓶已经开了盖的啤酒放到了娜娅面前。 娜娅听到“威哥”二字的时候,神色就猛地变了一下,再抬眼瞧向对面那个中年男人的时候,脸上已经略略多了几分惧色,还有些许努力掩饰却又未能完全掩住的厌恶。 她讪笑了一声,道:“二位大哥,不是我不识趣。我们老板在车子那装了监控,这要是被他看到我上班时间喝酒,肯定要辞退我的!这样,我们这最近来了一个新品牌的啤酒,我给二位大哥拿几瓶尝尝,算是我给二位大哥赔罪了,行吗?” 她这话刚说完,那个‘威哥’就已冷了脸色。另一人见状,哼了一声后,又劝娜娅:“小姑娘,你说这话就是你不懂事了。我们威哥想喝什么酒喝不到,会稀罕你那几瓶酒?我可劝你啊,我们威哥今天既然开了这口,你要是不喝,那就是不给威哥面子,你可想好了!” 娜娅闻言,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她垂眸看向面前那瓶啤酒,犹豫不定。 这时,一直盯着她的‘威哥’蓦地开口:“老蒲,算了,既然娜娅姑娘看不上我坦威,那就别勉强人家小姑娘了。”说着,他话锋又一转:“你回头联系一下这啤酒车的老板,跟他说一下,这岛上的规矩改了,以后他的啤酒车还想在这放,香火钱得翻一番!” 他这话音一落,娜娅小姑娘的脸色顿时大变。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喊了出口:“别!我喝!” 威哥冷笑了一声:“我坦威从来不喜欢勉强小姑娘。你既然看不上我,这酒勉强喝了也没意思!” 娜娅忍着内心嫌恶,躬身讨好:“威哥,我不勉强!我真愿意喝!我刚也只是怕老板发现而已!” “那怎么现在不怕了?”威哥眯起眼,如猫打量着老鼠一般,目光在娜娅的脸蛋,胸口缓缓扫过。 娜娅下意识地缩起身子,低头尽量忽视让那人作呕的目光,轻声道:“现在想想,老板也未必会有那个时间整天盯着那监控看!刚这大哥也说了,也就一瓶啤酒,不碍事!刚才是我自己没想明白,惹威哥您不痛快了!对不住,威哥!”说完,她伸手就要去拿那瓶啤酒。 就在这时,背对着他们的隔壁桌的男子,突然往后一靠,可能是力度没掌握好的缘故,整个人带着身下那张塑料椅子就摔了过来。 随着一声哎呦响起,威哥他们那张桌子被猛地撞上,桌面上的啤酒瓶瞬间倒了个七七八八。 娜娅的手原本已经抓住了那瓶酒,在这一瞬间,突然又松手,啤酒瓶随之翻倒,直接砸落地面,啪的一声,碎了个满地,金黄色的酒液,翻腾起白色的泡沫,顺着石板缝滋滋往下渗。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没等威哥二人回过神,那个摔倒在地的年轻人就已经翻身爬了起来,头也没抬地慌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椅子突然歪了一下,我没控制住!你们的酒,我赔!我赔!”说着,立马又转头去问娜娅:“美女,他们的酒多少钱?” 年轻人说的一口流利普通话,原本戴着的墨镜,此时已经被他取了下来,拿在了手中,身上穿着的是这边最常见的游客套装——花衬衫和大短裤! 娜娅刚要接话,那老蒲抄起一个空瓶就要往年轻人头上砸。 这时,威哥忽然伸手拦住了老蒲,示意他别冲动后,又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年轻人,而后开口问道:“华国人?” 他的普通话不算标准,但在这兰塔岛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年轻人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后,点头道:“对!”说着,他摸出钱包,赔笑道:“大哥,不好意思哈,把你们的酒都撞翻了!这样,你说个数,我赔!” 威哥闻言笑了笑,道:“赔就不用了,几瓶酒而已,没几个钱!兄弟怎么称呼?” “大哥叫我小九好了,朋友都这么叫我!”说着,年轻人打开钱包,抽了两张百元美钞出来,递了过去:“赔还是要赔的,我身上现金不多,不知道这两百美金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大哥说个数,我去取!” 威哥扫了一眼那两百美金,笑了笑,道:“小九兄弟客气了。”话落,他便转头示意老蒲把钱收了。 收下钱后,威哥又道:“小九兄弟来这旅游的?” 年轻人点头:“对,来度个假!放松放松!” “兰塔岛是个好地方,确实适合度假。”威哥笑着接道:“小九兄弟是个讲究人,要是方便的话,留个手机号?回头我请你喝酒,如何?” “好呀!”年轻人一口应下后,便掏出了手机,互换了手机号后,他又问威哥:“大哥怎么称呼啊?” 威哥笑着回答:“我叫坦威,小九兄弟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威哥也行!” “行,那我就叫您威哥了!”年轻人笑呵呵地说道。 威哥也眯眼笑着,两人仿佛相见恨晚,十分投契! 可若细看,一人眼中精光熠熠,全是算计。一人眼中冷光浮动,全是厌恶。 第二章 抓羊 那个自称“小九”的年轻人很快就走了。 他走后,坦威与老蒲又在桌边坐了下来,娜娅重新给他们上了酒。 娜娅走开后,坦威的目光追着那年轻姣好的身体,脸上闪过沉思之色。 “威哥,要不我让人再送包药来?”老蒲观察了一下坦威神色后,试探着问道。 坦威摇摇头:“不着急,反正人在这跑不掉!” 老蒲闻言,便不再说话。 过了会后,坦威忽然开口:“刚才那个中国人,待会让人去打听一下,看看这个人住哪儿!” 老蒲一听,也没问为什么,点头应下后,立马掏出手机,起身往没人的地方走去。 半小时后。 距离那个沙滩大概三四公里远的森林里,有一个叫东边的村子。村子里很多家庭旅馆,那个自称“小九”的年轻人就住在其中一家。 旅馆是一栋四层楼的房子,白色的外墙上,爬着一株蓝花藤。蓝紫色的花朵,缀了满墙,生机勃勃。 ‘小九’骑着摩托而来,将车子停到门口后,正要下车,就听得楼上有人冲他打招呼:“hi~” “小九”抬头,只见两个外国女孩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正冲他笑着。 他挥挥手算作回应后,低头便往旅馆内走去。人还没进门,就听得那两个小姑娘不知说了什么,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被凉爽的山风卷着吹进屋子,格外地让人心情舒爽。 旅馆大堂内,前台小姑娘正在看电视,听得动静,抬头看到“小九”后,冲他笑了笑,用南泰语跟他打了声招呼。 “小九”笑着回应。 他租的房子在顶楼,是一间套房,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大露台。 此时,房间内音乐声隐隐。“小九”开门进去,音乐声瞬间大了起来。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开着,明媚的阳光从外面洒进来,遍地生辉。 露台上,有人赤裸着上半身正靠在躺椅里晒着日光浴。 “小九”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另一个躺椅里坐了下来。 “怎么回来这么早?”男人戴着墨镜,也不知睁没睁眼,开口懒懒问道。 “小九”学着他的模样,脱了身上的花衬衫,往后一躺。 “东措要回甲米镇那边,晚了没轮渡。”“小九”慢悠悠地答道。 男人没再说话。 片刻后,“小九”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男人忽问。 ‘小九’犹豫了一下,道:“哥,我今天惹了点事,可能之后会有点麻烦!” 男人默了一瞬,问:“什么事?” “长滩东面那个啤酒车里的小姑娘,你还记得吗?”“小九”试探着问道。 男人又默了一下,道:“所以,你英雄救美了?” ‘小九’讪讪笑了起来,抬手挠了挠头发,道:“也算不上。就是有人想给她下药,我就没忍住!” “把人打了?”男人问。 ‘小九’忙摇头:“这倒没有。但那两个人见我是中国人,可能起了点歪心思!” “对方什么人?”男人想了想后,转头问他。 ‘小九’回答:“其中一个叫坦威,我听那小姑娘叫他威哥,应该就是之前我们听到过的那个威哥。” 男人听后,呵地笑了一声:“你倒是挺会惹得,这岛上就这么一个不好惹的,你就给惹上了!”说着,男人坐起了身。 暗巷 第457节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匀称,棕色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这事你自己惹的就自己处理,这兰塔岛我还想待,你自己把握好尺度!”男人说着,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转身往屋内走去。 ‘小九’抬手摩挲了一下鼻子,笑道:“好的,哥!” 已经走到了屋内的男人,站定在茶水柜边,倒了一杯水后,拿着杯子转头看向露台上躺着的那个年轻人。 自从半年前他们从国内出来后,这小子的性格就开始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这小子很是寡言,如今不仅话多了,面对他的时候,脸上笑容也多了。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差不多快三年前,他们差点死在那片森林里。如今于他们而言,是新生,是抛却了所有前尘往事之后的一身轻松。 他挺欣慰这小子的这些变化。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年轻小伙该有的模样,明朗自如,潇洒恣意,一如当年的他。 第二天中午。 “小九”二人刚吃好饭从餐厅出来,迎面而来几个人,走在中间的,却正是昨天“不打不相识”的坦威。 坦威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小九’止住脚,微微侧头与旁边的人轻声介绍:“这个就是那个坦威,威哥。”说完,才堆起笑,冲坦威喊道:“威哥,真巧!” 巧确实巧,但是真的巧还是假的巧可就不好说了。 这兰塔岛上餐厅没有一百家也有几十家,怎么就那么巧,正好在这碰上了。 坦威上前两步,目光在‘小九’旁边那个男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后,问:“这位是?” ‘小九’笑着回答:“哦,这是我哥!” “你好!威哥!”男人看着坦威,伸出手。 坦威笑着与他握了下手后,又问:“怎么称呼?” “钟远。”男人道:“威哥的中文说得真不错!” 坦威呵呵笑了一声:“现在社会,多会点东西,多点机会嘛!” 钟远笑着点头,而后问:“威哥来吃饭?” “不吃饭,过来办点事。你们吃过了?”坦威顺着话问。 “嗯。”钟远答道:“那威哥先忙,我们先走了。” 坦威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一两秒后,道:“昨天说请小九兄弟喝酒,今天正好碰上,要不这样,这村上新开了一家酒吧,晚上二位要是有空,一道去喝点?” 钟远转头看向‘小九’,轻笑着问:“小九?” ‘小九’脸上有些许尴尬一闪而过后,冲坦威答道:“威哥邀请,那自然是有空的。那我们晚上见!” “好!晚上见!”坦威应下后,便带着身旁的手下,让到了一边。 钟远领着“小九”冲他笑了笑后,扬长而去。 看着二人走远后,坦威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转头吩咐身旁手下:“给老蒲说一声,让他准备准备,今晚抓羊!” 第三章 不醉不休 转过了一个街角后,‘小九’看了看身旁的钟远,试探着喊了一声:“哥?”他隐约觉得,在碰到坦威后,钟远的情绪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对! 钟远嗯了一声,接着伸手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烟出来点上后,他撩眼瞧向‘小九’,问:“这个坦威,你什么打算?” ‘小九’闻言,想了想后,斟酌着说道:“我昨天让小华他们去打听了,这个坦威贪财好色,睚眦必报。今天晚上,他十有八九要对我们下手,我们恐怕没得选!”说着,他又瞄向钟远,低了声音:“哥,这坦威据说是佛手帮二把手的亲戚……” “小九”说到这就停住了,但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清晰明了。 佛手帮是南泰国南部最大的一个本土帮派,帮派的一把手年轻时据说是个僧人,三十多岁还俗之后,创立了佛手帮,然后迅速壮大,至今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这几年,这位一把手已经差不多隐退了,如今佛手帮管事的是二把手,一个叫荷生的女人。 坦威如果真是这位二把手的亲戚,那他一旦在这边出了事,那佛手帮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无论是出于亲戚情谊,还是出于帮派的面子,或者这位二把手的面子,对方肯定都会要弄个水落石出,宁可杀错,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也就是说,今晚之后,不论坦威死没死,他们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稳日子,都不可能再有了! 钟远蓦地停住了脚,他转过头盯住眼前这个垂着眼睑不太敢正视他的年轻人,些许无奈从他眼中一闪而过,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犹豫了片刻后,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后,便又继续往前走去。 可“小九”站在那,却蓦地白了脸色。 他知道,钟远猜到了。 昨天海滩上那一幕,仗义出手是假,送“羊”入虎口才是真! 入夜。 这白天还颇为热闹的兰塔岛,在夜色降临之后,就会迅速冷清下来。 不过,那些闪着灯的酒吧里,热闹才刚刚开始。 坦威坐在happy hut二楼的包厢里,一手搂着个年轻姑娘,一手拿着杯洋酒。旁边,老蒲拿着话筒正在唱歌,还有一个姑娘则坐在另一边,正玩着手机。 忽然,门被人从外推开,顶着一头黄毛的年轻小伙探进脑袋来,冲着坦威说道:“威哥,人来了。” 坦威一听,立马笑了起来:“直接带他们上来吧。” 黄毛小伙重新合上了门,没多久,门就被重新推开,“小九”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坐在沙发上的坦威一看,原本勾起的嘴角微微挂下了一些。 “威哥!”“小九”率先冲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坦威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小九”坐过来。 ‘小九’走了过去,刚坐下,就听得坦威问道:“你哥呢?他怎么不来?” ‘小九’笑答:“他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就让我先过来了。对了,威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小华。”说着,又转头冲小华说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威哥了!” 小华闻言,立马笑着冲坦威打招呼。 坦威看着他笑了笑,道:“你也坐吧。” 小华点点头,在“小九”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刚坐稳,坦威就悄悄冲门口还站着的黄毛小伙使了个眼色,黄毛小伙会意,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来,喝酒!”坦威伸手给“小九”二人递过两杯酒,然后拿过自己的杯子,朝“小九”示意。 “小九”举了举杯后,十分爽气地一口干了。 坦威见状,不由得眼神一亮,道:“小九兄弟喝酒痛快,我喜欢!” ‘小九’哈哈一笑,道:“喝酒嘛,自然是要痛痛快快地,威哥,你说对不对?”说着,他视线下垂,落在坦威手中那杯酒上:“威哥,不来一个?” 坦威一愣之后,笑了起来:“来!你都这么痛快了,我怎么能落后呢!”说完,他也一口干了,干完还把杯子倒过来朝“小九”示意了一下。 ‘小九’抚掌而笑:“威哥豪气!”说完,立马探身去拿酒,又给坦威和自己都满上了,然后拿过杯子,又道:“来,威哥,我们再走一个!自从来了这里,我还是头一回能这么痛快地喝酒呢!今日,我们不醉不休!” 坦威挑挑眉,笑得更加情真意切:“好!我们今天不醉不休!”说罢,两个酒杯铛地一碰,而后两人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满满一杯酒落肚,两人都忍不住龇了龇牙。 一旁小华悄悄伸手,扯了下“小九”的衣角。 “小九”没有理会。 正倒酒,门开了,黄毛小伙领着两个姑娘走了进来。 两个姑娘年纪都不大,估摸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一个短发,一个梳着马尾,脸上的妆很浓,平白地让原本青涩的五官添上了几分风尘味。 两人都穿了吊带和短裙,修长的双腿裹在了黑色丝袜里面,在坦威的示意下,交互扭动着朝“小九”二人靠近过来。 ‘小九’微微皱了下眉头,刚要开口,坦威却道:“小九兄弟放心,都是干净的姑娘,你要不喜欢,就让她坐着陪你喝个酒,就当是照顾她们生意了,行不行?” 坦威都这么说了,“小九”作为被邀请来的客人,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小九’无奈笑着点头:“威哥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有不行的道理!” 坦威伸手搂过他的肩膀拍了拍:“我就喜欢听你说话,你这朋友,我坦威交定了!” “能跟威哥交朋友,那是我的荣幸!”“小九”顺着话恭维着。面上随和的笑意背后,却全是不动声色的淡漠。 梳着马尾的姑娘挤开了小华,坐到了“小九”身边。一坐下,那手就伸了过来,搂住了“小九”的胳膊,身子再往他胳膊上一靠,顿时一片柔软便压上了他的胳膊。他穿得是短袖,对方穿的是低胸吊带,随着那姑娘有意无意地一动,微凉的肌肤便贴了上来。 “九哥,是吗?”小姑娘侧头看他,带着故作媚态的神情,让人有些不适。不过,小姑娘的中文竟然不错。 ‘小九’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她一眼,一边伸手拿过一杯酒递给她,一边问:“学过中文?” 小姑娘点头,道:“学过几句。” ‘小九’闻言,转头看向坦威,道:“威哥有心了!” 坦威笑笑,道:“既然是请你喝酒,那自然是要安排到位的,对不对?”说着,又冲他举起酒杯。 “小九”笑着又饮了半杯后,转头与旁边的姑娘碰了杯,而后,将剩下的半杯酒全部灌到了口中。 此时,旁边的小华,被那短发姑娘贴着,整个人都僵在了那,脸上也涨得通红。他还没怎么喝酒呢,就好像是已经醉了一般。 第四章 徐爷 一个小时后,“小九”已经脸色通红,醉眼蒙眬了。 他靠在沙发里,眯着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旁边的马尾姑娘半边身子倚在他胳膊上,两颊通红,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而跟着“小九”一道来的小华,状态看着也没比“小九”好哪里去。 另一边,坦威也有点醉了,一手夹着烟,一手搁在女人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这时,“小九”的手机响了。 他看也没看,掏出来就直接接通了。 听了一会后,他忽然皱了皱眉头。接着,他挂断电话,转头冲坦威说道:“威哥,不好意思啊,我哥那边有点急事,要我马上回去一趟。这样,改天,我再请你,行不行?” 坦威笑了笑,道:“行,那我们改天再喝!”说着,转头打量了他一眼后,又问:“你行不行?不行的话,我让人送你回去?” ‘小九’笑着摆手:“行!怎么可能不行!威哥放心,就这点路,我爬也能爬回去!” “好!那我可就不管你了啊!”坦威笑道。 暗巷 第458节 “小九”笑了笑后,转头喊了一声小华,等他起身后,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可没想到,刚起身,身子一晃,又摔了回去。 旁边坦威哈哈笑了起来:“小九兄弟,要是不行就说啊,不用不好意思,威哥我不会笑话你!” ‘小九’嘿嘿一笑,道:“意外而已!这点酒,还撂不倒我!”说着,深吸了口气后,又站了起来,这下,身子晃了晃后,总算是站稳了。 他转头冲坦威得意地摊了摊手,道:“走了啊!” 坦威点点头。 看着他和小华二人一步一晃地出了门后,坦威脸上的笑意便淡了。这时,旁边一直十分清醒的老蒲起了身:“威哥,我去了!” 坦威点头:“让他们下手稍微悠着点,别弄死了弄残了,回头不好拿钱!” “您放心,我有数!”老蒲说完,就往外走去。 而“小九”二人摇摇晃晃地出了酒吧后,便顺着路往旅馆走。 路上没什么行人,更没什么车,昏黄的路灯下,飞虫盘旋不停。 不远处,海风卷着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哗啦声响,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小九”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时不时地还踉跄一下。 忽然一辆面包车从前方的一个岔路口拐了出来,刺目的灯光直冲着他们的脸,让人下意识地闭眼扭头。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从路旁的树丛中蹿出,手中木棍高举,对着他们的脑袋就要砸去。 不料,原本稳稳站着的两个人,却像是站不住了一般,竟几乎是同时地往前踉跄着栽去,砰的一声倒了地后,就不动了。 身后两人一击落空,诧异之余,却又笑了起来。 其中一人嘿了一声,道:“省事了!” 这时,那面包车也到了,侧门被人从内侧一把拉开,下来了两个人。动作麻利地上前,和这两人一道,抬起“小九”二人就塞到了车中。 人一上车,面包车就再次动了起来,很快,便消失在了路尽头。 面包车刚走不久,就有一辆小摩托,从先前那辆面包车出来的那条岔道口开了出来,朝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 …… 旅馆四楼的露台上,钟远正靠在躺椅里吹风。 指间的香烟,在风中,时明时暗。 忽然,搁在旁边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钟远拿过一看,是二尕子发来的短信。 他说,鱼已上钩。 钟远呵地笑了一声后,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既然那小子有自信能自己搞定,那这事,他就不会插手。正好,他也想看看,跟着他也经历了不少的狗崽子,到底能不能变成一头真正的狼崽子。 要是能,他也能放心地撒开手了! 要是不能…… 那该敲打的地方还得敲打,免得回头这小子真把这条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命,又给弄丢了! 第二天一早,钟远跑了两圈回来,刚换了身衣服,手机便响了。 是个网络电话。 钟远看了一眼后,摁掉了。 可没过多久,又一个网络电话进来了,虽不是同一个号码,但背后一定是同一个人。 钟远没理会,任由着手机在桌子上震动着。他则慢条斯理地打开冰箱开始给自己准备早餐。 面包,煎蛋,火腿片。 再来两片生番茄,撒点海盐,滋味还不错。 手机在桌子上断断续续地震了有两三分钟,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可很快,他刚吃好早餐,房门就被敲响了。 前台小姑娘拿着个信封,站在门前,递了过来:“远哥,你的信。” 钟远伸手接过后,问:“谁送来的?” 小姑娘摇摇头:“不知道,信是扔在门口的,我看上面写了你的房间号和名字,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钟远笑了笑:“谢谢你!” 小姑娘摆摆手表示不用后,便转身走了。 钟远关上门后,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小九”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湿漉漉的,垂着脑袋,看着可怜极了。而他旁边,小华就要惨多了,鼻青脸肿不说,身上的白色短袖上也沾了不少血迹,显然是被打过了,还打得不轻。 看来对方想要的不少,所以克制着没动“小九”,只是拿小华开刀,来给他示威了。 钟远眯着眼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后,把照片翻了过来,果然后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中文:三天内,一百万美金,换两条命。 钟远呵呵笑了起来,这坦威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呢!一百万美金,还真是看得起他! 他拿着照片,走到厨房,拿了一瓶啤酒后,又走去了露台。 在躺椅上坐下后,他开了啤酒喝了一口,而后继续瞧着照片上的那两个臭小子! 片刻后,他拿过打火机,啪!火舌蹿起,一下就燎着了照片。眼看着照片上的人影逐渐焦黄变形最后化为灰烬,钟远甩手将快要烧完的照片扔到了地上。 而后,他摸出手机,给二尕子发了条短信:“他们在哪?” 二尕子很快回了信息:“现在在车上,好像是要去码头,他们可能准备过海!” 过海? 钟远皱了皱眉头,他有种直觉,那俩臭小子这一把十有八九要玩脱了! “东措是不是在甲米镇?通知他,让他去码头守着。看到坦威的人后,就盯紧了。不用轻举妄动,只要知道他们最终去了哪里就行!”钟远想了一下后,回道。 很快,手机上便传来了二尕子的回复:好!徐爷! 钟远看着,却愣住了。 徐爷,好久远的称呼了! 第五章 随意 三月底的兰塔岛,天蓝海也蓝,阳光明媚,暖风和煦,宛若人间天堂。 徐时坐在露台上,点了根烟。 烟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次,是“小九”打来的电话。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小九”的手机打来了电话。 钟远接了。 刚接通,就听得对面问道:“照片收到了吧?” 钟远转手将烟头摁进烟灰缸,答道:“收到了。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就别管了,准备好钱,不然就准备给你弟弟收尸吧!” 钟远呵地笑了,道:“不怕我报警?” “报警?”对方也笑了:“那你试试看!看看到底是警方找人的速度快,还是我杀人的速度快!” 钟远挑挑眉,默了一下后,道:“我要跟小九说话。” 此时电话另一头的那个人应该不是个主事的,钟远这话问出口后,那边就静了下来,片刻后,才又听得那人说道:“现在不行,你先去准备钱,等钱准备好了,就让你们通话!” “也行,那我们聊聊钱的事吧!一百万美金,我没有!如果你们执意要这么多,那就直接撕票吧!”钟远语气平静,尤其提到“撕票”二字时,也没什么情绪,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而已。 钟远的这种态度,倒是让对方愣了愣。 绑架勒索这种事,他们已经不是头一回干了。虽然每一次开始的时候,被绑架者的家属都不会太配合,但到最后,都会乖乖配合,甚至会求着他们!可没有一个是像钟远这样的,冷静淡漠,仿佛被绑的不是他弟弟,而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手机里静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开口:“那你能给多少?” 钟远回答:“五万美金现钞。你们要是愿意,我随时可以付款。” 对方听到这话,愣了愣,接着便骂了起来:“五万美金?操,你当我们要饭的呀!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 “五万现钞,外加五万转账,爱要不要!”钟远稍稍让了一步,语气依旧冷淡,甚至还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对方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没把握了,静默了一下后,质问道:“他不是你弟弟吗?你就这么不在意他的死活?” 钟远冷笑:“他又不是我亲弟弟,何况,他自己识人不清,掉到了别人的陷阱里,我愿意拿出十万美金来赎他,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总之,再多一分也没有了,你们要是看不上,那就随意吧!碎尸也好,沉海也罢,都随你们!或者,你们也可以再问问他,看看他有没有其他渠道可以弄到钱!” 这话刚落,他就听得对面的人用南泰语骂了句脏话。 他拿着手机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对方清了下嗓子后,再度开口:“五十万美金……” “就十万!”没等他说完,钟远就打断了他:“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你们要,那我们继续谈。要是嫌少,那就爱咋样咋样,你们随意,我就不奉陪了!” “十万?”对方气得笑了起来,刚要嘲讽,却不料钟远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抢断道:“看不上?既然看不上,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了,诸位随意!”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老蒲拿着手机,傻了眼。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机,再回头看看坐在不远处抽烟的坦威,喃喃道:“威哥,电话挂了!” 坦威皱起了眉头,沉了脸,默了一会后,道:“这个钟远不简单。” 老蒲回身走到他身旁,想了想后,问:“那现在怎么办?” 坦威眯了眯眼:“先不着急,他也就是嘴硬而已。以往哪次不是这样,一开始的时候,那些人一个个都硬气得很,不是嚷着要报警,就是嚷着要找人来杀我们,但后来怎么样?不都还是乖乖地把钱拿出来吗?甚至,还要求着我们把钱收下,不收还不行!所以,不用担心,这钟远再不简单,现在钟达他们两个在我们手里,他就翻不出浪花来!等着吧,有的是他求我们的时候!”说完,他忽又哼得冷笑了一声:“给小卡打个电话,让他们到地方安顿好之后,从那个叫小华的身上拿点东西过来,送到钟远住的那个旅馆去!他不是嘴硬嘛?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那么硬气,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毫不在意那个钟达的死活!” 老蒲一听,立马也笑了起来:“我这就给小卡打电话!” 面包车内,“小九”和小华二人被绑着手脚,套着头,靠在一处,随着车子不停左右摇晃着。 忽然,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手里捏着的手机响了起来,男人一看来电,立马接了起来:“蒲哥,什么吩咐啊?” 电话那头的老蒲将刚才坦威的吩咐说了一遍后,又叮嘱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男人放下手机后,回头看向被人挤在座位中间的“小九”二人,嘿嘿笑了起来。 暗巷 第459节 “你们俩哪个叫小华啊?”他忽地开口用南泰语问道。 两人谁也没吭声。 男人讨了个没趣,怒哼了一声。 这时,开车男子小声说道:“小卡哥,这两人是华国人,估计听不懂我们这的话。” 小卡一愣,旋即略带不满地呸了一声! …… …… 下午一点,钟远刚吃好午饭,二尕子再次传来消息。 “小九”他们已经过海,去了甲米镇那边,被带进了一家寺庙后,就再没出来。 寺庙? 看来,佛手帮的一把手当年虽然还俗了,可和这些寺庙之间的关系,并未就此断开。当年佛手帮能迅速壮大,背后多半也有这些寺庙的功劳,如今多年过去,佛手帮依然称霸南泰国南部区域,和这些寺庙之间的关系,只怕更为密切。 钟远想到此处,脸上多了些许无奈。这一把,那两臭小子想要全身而退,多半是没可能了! 南泰国寺庙地位超脱,和政府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 不管“小九”是什么打算,这一把,他们十有八九要吃苦头。不过,这样也好,吃了苦头才能长记性。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小九”习惯了听他吩咐行事,虽然出手果断,反应也快,可要让他独当一面,到底还是差了些。 如今到了这边,钟远是打算养老的。他如今也奔四了,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他自然是珍惜的。 但,“小九”才二十五六,想要让他跟他一样,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不太可能。况且,有些时候,就算“小九”心中愿意,命运也未必会就此允许。 就像这一次。 “小九”以为他瞒得挺好,可实际上钟远基本都清楚。 小华他们来了这兰塔岛后,就打算在老街那边开个中餐馆。这本是个不错的主意,兰塔岛上没什么中餐馆,如今国内过来旅游的人也多了起来,这中餐馆要能开起来,生意必然不会差。 可他们忘了,兰塔岛这样相对闭塞的地方,排外是很严重的。 况且,华国人在南泰国本来就不是非常受欢迎的。 他们那店面刚盘下来没多久,就有当地的混混开始上门闹事。小华他们给了钱,一次又一次,对方却当他们是好欺负的冤大头,变本加厉。 甚至,前不久还在半夜里偷偷把小华他们那已经装得差不多的店铺给砸了。 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 擒贼须得先擒王,否则,这种事就不会停。 于是,“小九”瞄准了坦威。 于是,就有了沙滩上“英雄救美”的那一幕。 第六章 有钱 定阳寺。 甲米镇郊区的一个寺庙。 寺庙不大,前后三排平房,两边还有两排偏房。寺庙大门外的东侧还搭了一个长长的红棕色遮阳棚。 下午一点不到的时候,一辆破旧的小面包车晃悠着进了寺庙后门。 车子一进门,就停了下来。 而后,“小九”和小华二人就被拖下了车。 穿着僧袍的年轻僧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看了一眼“小九”二人后,又一脸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底下已经打扫好了,你们注意点,今天前院有客人,别弄出动静来惊扰了客人。”年轻僧人交代完就扭头走了。 小卡哥招呼着手下拖着“小九”二人,进了西面的偏房。 偏房里堆了不少杂物,角落里的地面上压着一块板子,掀开板子,是个地下室的入口,底下黑漆漆的。 “小九”二人被黑布袋套着头,看不清外面的场景,不过脚下有数。 刚进地道,“小九”就知道要下地下室了。 到了底下后,二人被分别绑到了两张椅子上,而后摘下了头套。 “小九”打量四周,地下室很简陋,四面水泥墙,其中一面墙的顶上装了个换气扇,没有窗,就靠一个不超过二十瓦的灯泡发着光,昏暗无比。 空气里的味道也很难闻,是霉味和一种说不出来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闻久了有种快要窒息一般的晕眩感。 水泥地面上,也满是一片片的暗沉色块,不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正当他打量着的时候,对方那个叫小卡的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对着“小九”二人比照了一下后,又打开翻译器,往里输入了一串南泰文后,将手机举到了“小九”面前。 “小九”垂眸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一段不太通顺的中文,大概意思是:你哥不肯付赎金,所以上面现在要求让他从小华身上取点零件下来给你哥送去,你看,取哪个零件好? ‘小九’心头微微一跳,抬头便朝着对方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道:“我哥不肯给,我给!你们要多少,我都给!”他语速快,对方根本听不懂,烦躁地摆了摆手后,就要让人对小华动手! ‘小九’见状,慌忙又喊道:“有钱!有钱!”这回,他说的是南泰语,只是不标准。 对方一听,意外地看向他:“你刚说什么?你有钱?多少钱?” “小九”又听不懂了,只是不断地重复“有钱”这两个字。 对方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拿起手机,又输入了一段南泰文给“小九”看:你刚说你有钱!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付赎金? ‘小九’看后,连忙点头:“对,我有办法!”说着,又改成南泰语,道:“有钱!有钱!” 对方一听,笑了起来,又在手机上问:有多少?一百万美金拿得出吗? “小九”一看,脸色顿时有些白了。 对方一看,顿时清楚了。不满地哼了一声后,想了想,却又用手机问道:那五十万美金,有吗? ‘小九’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点头:“有钱!有钱!” 对方一听,眼睛也亮了。他连忙又在手机上打下一段话:这个钱在哪? ‘小九’看后,张嘴就答道:“就在我银行卡里,我可以转账给你们!”可话刚出口,就意识到对方听不懂中文,于是焦急了起来。 对方见状,想了想后,转头冲身旁的人吩咐道:“去给他把手解开一只!” 很快,“小九”左手就被松了绑。 而后,对方就把手机递给了“小九”,示意他用翻译器回答。 可‘小九’折腾了半天也没把这东西折腾明白,只能满脸焦急却又无助地瞧向对方,用南泰文喊道:“有钱!有钱!”说着,又急忙改成英文:“card!card!bank!bank!” 好在,对方五个人中,有人听懂了他这散装英文:“小卡哥,他好像是在说,他的钱在银行里!” 小卡哥听后,拿过手机,输入翻译器:钱在银行里,能转出来吗? “小九”忙点头,但顿了顿后,又迅速摇头。 小卡哥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他摇头,立马皱起了眉头,问:什么意思? ‘小九’满脸焦急,张开嘴又合上,最终还是只能来回地喊着:“有钱!bank card!” 小卡哥无奈,犹豫了一下后,拿着手机转身走开,给老蒲打去了电话。 “蒲哥,那个人说他有钱,可以拿出五十万美金,说是在银行里,但他说的中文,我们都听不懂,更多信息也套不出来了,怎么办?”他大约是觉得“小九”他们听不懂南泰语,所以说话时并没有要防备“小九”他们的意思! 电话另一头,老蒲听到五十万美金这几个字,眼睛也瞪大了,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确定?他真说他有五十万美金在银行?” “对!”小卡答道。 老蒲听后,默了默,道:“我去问问威哥。”说罢,他就挂了电话。 而这时,‘小九’看到他挂了电话,又喊了起来:“有钱!有钱!bank card!bank card!”此时的他,急于求生,恐惧中透着焦急,焦急中又透着期盼。 一旁的小华看着他这模样,犹豫了一下后,也跟着喊了起来:“有钱!有钱!bank card!bank card!” 小卡被吵得头疼,黑着脸喊停! “小九”停了下来,小华一时没跟上这节奏,还在那喊,结果被人一巴掌甩在了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本就有些肿的脸,顿时更肿了。 他有些委屈地看了“小九”一眼。 “小九”看了他一眼后,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接着,又满脸惧色地扭回头,朝小卡望去。 小卡递过手机,上面写着:先别吵,等我问问! “小九”一看,眨巴了一下眼后,立马讨好地笑了起来。 没多久,老蒲就回了电话。 小卡接起后,就听得老蒲说,让他把手机开免提防到钟达也就是“小九”面前。 小卡照做。 很快,老蒲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你说你五十万美金?”老蒲的中文不算好,但也勉强能听得懂。 ‘小九’也就是钟达一边点头,一边回答:“对,我有五十万美金,在银行里,随时可以给你们转账,只要你们愿意放了我们!” 话落,电话里却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后,才又听得老蒲说道:“我们可以放你们走,但得先见到钱。” ‘小九’毫不犹豫地应下:“没问题,我手机可以登录银行查看,你们只要把我手机给我。” “你把账号密码告诉我,我得先确认你确实有这笔钱!”老蒲回答。 ‘小九’为难了起来:“账号密码倒是可以告诉你,但是登录必须得人脸认证的!” 老蒲那边又静了下来。 ‘小九’面露焦急,等了几秒后,忍不住又说道:“我没骗你们,你们要不信,我就把账号密码给你们,你们试试就知道了!”说着,他还真将账号密码报了出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听,报完后,又问了一句:“记下了吗?” 老蒲终于吭了声:“待会我再给你电话。”说完,便挂了电话。 暗巷 第460节 第七章 公平 此时,兰塔岛上,拿到了账号密码的老蒲跟坦威两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拿着钟达的手机开始尝试登录他的银行账户,可是正如钟达所说,要想成功登录,必须得通过人脸识别。 两人拿着钟达的照片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后,老蒲看着坦威说道:“威哥,这小子会不会是诓我们的?” 坦威眯着眼盯着照片上的钟达看了一会后,道:“是不是诓我们的,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么?” “那我跑一趟?”老蒲顺着话问。 坦威想了一下后,摇摇头,道:“你留在这盯着那个钟远,这个人不简单!” 老蒲点头说好,接着又问:“那那个小华还动吗?” 坦威微微一笑,道:“先等等吧。” 小华的零件算是保下了,小卡哥这边得了吩咐后,倒也没再为难二人,让人把钟达的手重新给绑了回去后,留了一人看着他们,就走了。 时间在对方手机播放视频的声音里,缓慢地流逝着。 小华打了个盹,又打了个盹。 再次迷迷糊糊地醒来后,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这地下室入口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同样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钟达,后者也正好瞧向他,两人目光一触,钟达朝他微微眨了下眼。 这时,入口处传进来的说话声大了起来,接着脚步声开始响起,顺着入口的台阶不停而下,很快,一张做工粗糙的,金色佛脸面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佛脸上低眉垂目,满是慈悲。 可佛脸背后,贪欲汹涌,又岂是一张画了慈悲的佛脸面具可以遮掩的。 面具人一下来,就直奔钟达,在他跟前站定后,隔着面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开了口:“手机我给你带来了,你确定你有五十万美金?” 钟达点头:“确定。我确定!我现在人都在你们手上,我哪里敢骗你们啊!” 面具人闻言笑了一声:“那行,不过,丑话我说前头,待会要是打开账户发现你没有五十万美金,那你旁边这位小兄弟可就活不过今晚了!” 他这话落地,旁边小华蓦地白了脸色。 钟达呵呵讪笑:“大哥,你别吓我!这钱我真有!你放心,我真没骗你们!” “真有就行!”说着,面具人就掏出了手机,然后熟练地打开手机上唯一的一个银行app,输入账号密码后,看着跳转出来的人脸识别界面后,就将其对准了钟达。 可,钟达一通睁眼张嘴后,竟然识别失败了。 面具人盯着钟达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了凶光。 钟达慌忙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被绑着,摄像头识别到我的状态不太正常,肯定是不成功的!” 面具人没有出声。 钟达脸上惧色明显,眼神微微闪烁,呵呵讪笑着再度保证:“大哥,你放心,我们两人的命现在都在你身上,我不敢耍什么花样的!” 面具人听后,哼笑了一声:“行,那我就信你一回。”说着,招手让人上前给钟达解绑。 钟达手刚解开,面具人却忽然从腰后掏出了一黑色东西,明晃晃地握在了手中。 钟达眼角十分轻微地动了一下,这东西,他可熟悉得很。 接着,面具人递过了手机。 钟达垂眸接过,而后很快就顺利地进入了账户。钟达在界面上点了几下后,便将手机递还给了面具人:“账户里一共有将近四百万人民币,按照现在的汇率,不止五十万美金。我可以把这些钱都转给你们,只要你们愿意放了我们!” 虽然钟达展示出来的不是美金,但近四百万人民币确实也不少了。 面具人拿着手机,一时没有吭声。 钟达似乎担心他嫌少,又急声开口:“要不这样,你先把我朋友放了,我在这南泰还有几个朋友,我可以让我朋友去找他们再借点,多少还能再借个百来万人民币。你看行不行?” 话落,面具人笑呵呵地开了口:“那倒不用。” “这么说,你答应了?”钟达惊喜道。 面具人却说:“我答应了吗?”说着,看到钟达瞬间惨白的脸色,他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后,忽又问:“你哥是不是手里钱更多?” 钟达看着他,脸色愈发难看! “这样,只要你让你哥再给你出四百万人民币,或者五十万美金,我就放了你们两个!”面具人语气轻松地说着,仿佛他要的不是四百万人民币而是四块钱! 钟达脸色逐渐灰败起来,片刻,他垂下脑袋,瓮声道:“我哥他不会给我出钱的!别说四百万了,四万他都未必肯!” 面具人闻言不由得有些诧异,这钟达倒是对那个钟远了解得还算透彻。看来,那钟远说最多给十万美金,确实不是单单嘴硬! 想到这里,面具人又算了算,钟达这里有近四百万,钟远那里还有十万美金,要是都能拿到手,倒也还算可以了! 不过,他打算再熬一熬这钟达。说不定,这小子还有另外的银行账户呢! 面具人转头让手下去拿点吃的过来。 接着,又笑问钟达:“一天没吃东西了吧?饿了吧?” 钟达忙点头。 “这样,十万块钱买一顿饭,你们两个人,二十万,你现在付,待会就能吃,怎么样?公平吧?”面具人笑着说道。 钟达陪着笑:“公平!公平!”公平你大爷! “达哥,就买一份吧,我不饿!”小华忽然插进话来。 钟达闻言一愣之后,立马点头,讪笑着道:“对!对!我们俩要一份就够了!这吃太多不容易消化!” 面具人哈哈笑了起来。他向来很喜欢看这些人在他面前揣着满腔恐惧卑微讨好他的样子,这会让他有种无比的满足感,仿佛自己就是那皇帝,生杀予夺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既然你这么识趣,这样,买一份,我送你一份!来,我把账号报给你,你先把钱付了!”面具人说着,就开始报账号。 钟达一边感激涕零,一边赶紧拿手机记账号,准备转账。片刻后,十万块钱转出,钟达转过手机给面具人看了一眼。 面具人扫了一眼上面显示的那一串零,满意极了。 殊不知,在这十万块转出去之前,还有一笔钱也已经悄悄转了出去! 第八章 怪不得 饭很快就来了。 面具人让手下把小华的手也解了绑,然后把饭给两人送到了手上。 十万块人民币一份的饭,就是一大碗浇了咖喱的米饭。 钟达和小华二人大约是真饿了,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把两份饭给吃了个精光。 吃完后,面具人就准备让手下给钟达二人再给绑上,钟达见状,喊了起来:“大哥!等等!能不能再给点水喝?渴了一天了,嗓子都要冒烟了!” 面具人倒没拒绝,吩咐了手下给钟达二人拿水后,转身就要走。 “大哥!等等!”钟达又喊了起来。 面具人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已然多了几分戾气。 “小子,别得寸进尺!”他冷声警告。 钟达讪笑了一下后,又露出些许难为情的表情:“大哥,我这还想上个厕所!” 面具人眯了眯眼,眼中的戾气更盛了几分。 钟达见他不松口,忙又补充了一句:“大哥,这人有三急,我也不是故意的。这要是拉裤子里了,味道也难闻不是吗?大哥,求求你,给个方便,我这真的快憋不住了!” 面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终于点了头:“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到时候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情了!” 钟达闻言大喜,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大哥,你放心,我肯定老老实实的!” 面具人对他这反应还算满意,哼了一声后,便指挥身旁的手下上前去给钟达把捆在椅子上的两只脚给解了。 钟达一脸焦急地看着那人给他解了绳子后,迫不及待地起身就要走,仿佛慢一步,他就得拉裤子里了! 不料,他这一步刚迈出去,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猛地一歪,好巧不巧地就往旁边站着的面具人身上扑去。 事出突然,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那面具人站得也近,再加上,他潜意识里并不觉得这钟达真能弄出什么动静来,所以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反应过来。 直到,钟达撞上他,一只手猛然抓住了他握枪的手,甚至,一根手指直接卡进了扳机。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可机会已失。 一拳从下而上,砰的一声直接砸上他的下巴,巨大的力道迫使着他整个脑袋往后仰去!而对方一击得手之后,顺势又是一把抓在了他右手的肩膀上,只听得咔地一声脆响,他的右臂就用不上力了! 与此同时,对方抓着他右手的手稍一用力,那把手枪便到了对方手中。 这一切不过眨眼工夫,面具人的手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钟达就已经拿着手枪,将面具人抓到了自己身前,枪口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威哥,让你的人把我朋友放了吧!”淡漠的声音在他耳旁轻声响起,让坦威如坠冰窖一般,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虽然他此时思绪还是乱的,但他已然隐隐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捕猎的,但或许,他才是猎物!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脑海里翻涌的那些疑惑和猜测全部压下,然后开口让人照着钟达说的,把小华放了。 “威哥,我手机呢?”钟达又问道。 坦威闻言,缓缓从口袋中摸出钟达的手机,小华上前一把从他手中抢了回去。 “让他们把身上的东西都摸出来,交给小华。”钟达又命令道。 坦威抿着嘴,默了一会后,还是开了口。 很快这几个人身上的东西都掏了个干干净净,不过除了几把折叠刀之外,竟然没其他利器了,更别说手枪了。 钟达不由得挑了挑眉,这坦威好歹也是佛手帮二把手的亲戚,手底下的人就这点东西? 关键是,就这点东西,也敢绑架? 但,更关键的是,就这点东西,坦威竟然没翻过车? 怪不得! 怪不得他如此轻敌! 钟达压下满腔的不可思议后,又让小华过来拿着手枪继续顶着坦威,而他在把手枪交给小华后,立马又顺手把坦威的另一条手臂也卸了。 不远处站着的那几个年轻人看着这一幕,脸色纷纷都白了几分。 显然,钟达这熟练的手段,还有那冷漠的表情,比他们更像是一个绑架犯! 暗巷 第461节 接着,坦威脸上的面具就被摘了。而后,在他藏着惧色的愤怒眼神里,钟达拖着他,将他绑到了之前他坐的那张椅子上。 刚绑好,坦威盯着钟达开了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钟达撩了他一眼,没接话。抬头示意小华去地道口守着,而后他转身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那几个年轻人。 之前带他们过来的那个小卡哥不在其中,还有一个刚出去拿水的,还没回来。眼下站着的,就四个人。 钟达冲他们招了招手。 四人一阵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年轻男子率先壮起了胆子迈步朝他靠近过来。 钟达等他走近后,问他:“听得懂中文吗?” 年轻男子皱了皱眉,一脸疑惑,显然听不懂。 钟达只好转头看向坦威,道:“威哥,看来还得辛苦你帮个忙,来,告诉你这几个手下,只要他们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不伤他们分毫!” 坦威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哼了一声,显然是不肯帮忙。 钟达笑了一声,接着在他跟前蹲下身,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道:“威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陪你演了这么久,耐心早就不多了!你要是再不识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坦威眯起眼:“钟达,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要敢动我,你就等着被追杀到死吧!到时候要是能让你活着走出南泰国,我坦威……就是狗!” “狗?”钟达嗤笑:“你这种脏东西,就别来沾狗的边了!狗都比你干净!既然威哥这么有骨气,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他拿起一把刚从那四个年轻人身上搜出来的折叠刀,打开之后,锋利的刀尖轻轻压到了坦威的左脸上,然后慢慢往他的右眼移去。 坦威的脸色逐渐变白,而且越来越白,呼吸也随着刀尖在他脸上的移动而逐渐急促。眼见着,那刀尖就要滑进他的眼眶时,坦威蓦地松了口:“停!我说!我说!你住手!” 可钟达并未停下:“现在知道怕了,可是……晚了!”随着他这话出口,钟达握着刀的手猛地往下一划。同一时间,钟达另一只手猛地捏住了坦威的下巴往下一扯。 第九章 我错了 刚要出口的惨叫顿时便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嘶哑闷沉的竭力喊叫。 钟达这一下用力不小,直接从右眼的眼睑下两公分左右,一直划到了嘴角附近。长长的刀口中,鲜血蜂拥而出,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已在坦威身上留下了不少血迹。 坦威的眼中,已经只剩恐惧。 “现在,能听话了吗?”钟达一边问,一边将手中沾了血的刀尖,在坦威的裤子上仔细地抹了抹。 坦威忍着疼,点了点头。 钟达看到后,笑了笑,道:“那行,那你千万得听话。不然的话,我可不保证我能忍得住不杀了你!” 坦威一听,忙不迭地点头。 钟达见状,伸手将他的下巴又给装了回去。 坦威这样的人,注定不可能太老实。下巴刚装好,他就想要喊,可嘴巴还没完全张开呢,刀尖就已经顶上了他的嘴角。 尖锐的刀尖在钟达的使力下,已经嵌进了皮肤,血色从中渗透而出,很快往下滑去。 “想好了吗?”钟达满眼冷漠,活像阎王。 恐惧在坦威心头无声蔓延,瞬间就压下了他所有想要挣扎的心思。 他垂眸点了点头。 “跟他们讲,让他们一个个面壁跪好,我不杀他们!”钟达开口。 坦威点点头,然后朝着那四人开了口。 他说的南泰语:“地道口那边就一个人,你们待会一起往那跑,那个人拦不住你们四个,出去之后,你们就去找小卡,他在……” 话还未说完,忽然,钟达呵呵笑了起来。 “威哥,你怎么就这么不老实呢?”说着,钟达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冰冷的眼神里,已全是杀意。 坦威一愣之后,忽然意识到,这个钟达到南泰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未必是真的一点都听不懂南泰语。如果……如果他听得懂呢? 坦威眼神猛地闪了闪,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喊道:“小九兄弟,我错了!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说着,不管钟达有没有回应,他就又转头冲着那几个手下喊道:“你们都去墙边跪下,都跪好了,别动,只要你们配合,他不杀你们!” 其实,刚才坦威让他们往地道口冲,他们还真没那个胆。 所以,此时坦威说让他们去跪好,钟达不杀他们,这四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照做了。 这四人刚跪好,地道口守着的小华忽然喊了一声:“达子哥,来人了!” 钟达嗯了一声后,抬手又将坦威的下巴给卸了。然后几个大步就到了那四个年轻人身后,一人一个手刀下去,四人很快就都晕了过去。 这一招,当时在国内养伤的时候,他特地跟钟远请教过,如今实践出来,效果果然不错! 这时,地道口那边,先前出去拿水的年轻人拎着一袋子水,刚要下地道,突然昏暗中冒出一个枪口,直接对准了他。 他心头猛地一跳,手中拎着的水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几瓶水滚了出来,有两瓶顺着地道口掉进了地下室。 “下来!”小华出口,却是十分熟练的南泰语。 年轻人僵硬着身体,一步一步地顺着台阶往下挪。 到了下面,一看下面的场景,更是吓得魂都要飞了。 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威风得不行的坦威,此刻一半脸上一道长长的血口子,鲜血淌了一身,嘴巴微张着,口中呜呜地发出声音,却始终喊不响。 而另外几个兄弟,却都一个个歪倒在墙边,也不知是死是活。 “小华,问问他,外面还有多少人守着?”钟达看了一眼那个明显已经吓坏了的年轻人,说了一句后,随手拿了包烟,抽了一根点上了。 很快,小华就从那人口中问清楚了外面的情况。 这坦威大约是以前太过顺利,所以外面根本没留人。而那个小卡哥,不知去了哪里,入夜后出去,就一直没回来。 钟达又让小华从这人口中打听了这个地方的情况,得知这里竟然是在某个寺庙内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了愣。 不过,此时也没时间多想,他拿出手机给东措拨了过去。 “东子,到了吗?” 确定东措已经到位后,钟达便走过去将刚才那年轻人的下巴给卸了。而后他又找到之前用来给他们套头的那两个黑头套,其中一个套到了坦威头上。另一个,则随机从那几个晕过去的年轻人中选了一个套了上去。 都弄好后,他把坦威从椅子上解了下来,然后又让那个年轻人拖了另一个套头的年轻人,走在前头,小华居中,他带着坦威走在最后,就这样慢慢往地下室外走去。 外间此时也是夜深。 寺庙内一片寂静。 那些僧人早已休息,不过就算醒着,他们也不会来管这边的事。他们和坦威之间的关系是,互取所需,互不相干。 坦威可以用那个地下室,但他们不会来管他们的事,他们只要钱!唯一的规矩是,坦威他们不能对当地人下手。 所以,钟达五人出来,竟然畅通无阻。 东措早就带了两个人在外面等着了,听到动静后,确定出来的是钟达他们后,立马从藏身处现了身。 钟达看到他们后,直接一个手刀将坦威也给打晕了过去。 接着,把这三人交给了东措后,他又带着小华,和东措带来的另一个人又返回了寺庙内的地下室,将另外三个人也都带了出来。 一行人都上了车后,钟达让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坦威手下,给小卡哥打电话,说是坦威要见他,让他赶紧过来。 小卡似乎酒已喝得不少,尽管那人说话声音都打着颤,他却依然毫无所觉。 挂了电话后,等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后,便有一辆摩托车突突地来了。 钟达让那年轻人下了车,站在车旁喊他。 小卡瞧见后,径直开着摩托车就过来了。车一停下,他就冲着黑漆漆的车内喊道:“威哥,你找我啊!” 话落,却没回应。 小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威哥不在吗?” 昏暗中,那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可小卡满眼醉意,哪里看得清。 “可能睡着了,哥,你先上车吧。”年轻人颤着声音说道。 小卡隐约听出了点不对劲,不过并未放在心上。他们在这里横行太久,早已忘了警惕!小卡停了车,就钻进了车内。 一进去,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就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他还未反应过来,抬手就要挥开,却听得一道冰冷的声音,淡淡喝道:“别动!” 浑身的醉意,瞬间一扫而尽。 第十章 沉海 深夜的郊区公路上,只有钟达他们一辆车孤零零地开着。 “达哥,要不要给徐爷发个消息报个平安?”开车的东措转头看了一眼正闭眼休息的钟达后,轻声问道。 钟达闻声睁开眼,盯着前方昏暗灯光里正在乱舞的飞虫看了一会后,道:“这会晚了,明早吧。我会自己给他打电话的。”说着,忽又转头看向东措,皱眉道:“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吗?以后别叫徐爷,叫远哥!” 东措讪笑着抬手摸了摸鼻子,道:“一时嘴快,我以后会注意的!” 钟达嗯了一声后,又转头看了看后面。 小华已经歪在椅子里睡熟了,坦威那些人被扔在后面挤在一处,都还晕着。 这时,东措又问:“达哥,这些人你想好怎么处置了吗?” 钟达回过头,复又看向车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幽幽吐出两个字:“沉海!” 东措闻言惊愣了一下,这可是七个人,七条人命。可在钟达口中,仿佛这些不是人,而是猪狗一类。 东措不知道当年钟达具体经历了什么,他震惊于钟达对于人命的淡漠,但他习惯了听钟达的话,所以,片刻沉默后,他只是低声问道:“那需要我去准备船吗?” 钟达摇头:“不用。” 东措不再多问。 车子继续在无人的公路上狂奔着。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了一处荒废的院子。而院子往东南不到一公里处,就是大海。茂密的山林挡住了呼啸的海风,院子里黑暗而又静谧。 坦威几人被拖进了废旧的二层楼房,然后分开关在了三个房间里。 很快,坦威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给刺激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钟达那张年轻的面无表情的脸,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眼神冷冷幽幽地正盯着他。 暗巷 第462节 恐惧瞬间在他心底炸开,让他剧烈挣扎了起来。 他张着嘴,努力想要发出尖叫,可合不上的下巴,让他的声音始终喊不响,只有口水不停地流淌而出。 那张年轻的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挣扎不动了,终于静了下来后,那张脸才终于开了口:“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乖乖回答,我就不杀你!你同意配合就点头,我给你把下巴装上……” 他话还没说完,坦威就已忙不迭地点头。 钟达看着他如此,坐在那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低头摸出烟,慢悠悠地给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后,才又开口:“我的手段,我相信你也领教过了,我这个人耐心有限,所以,机会只有一次,你一定要珍惜,否则,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杀了你了!” 坦威惨白着脸,再次用力点头,同时口中不停发出嗯嗯的声音。 钟达看着他,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才探身过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提一压,只听得咔哒一声,下巴就合上了。 坦威刚惨叫出声,一抬眸撞见钟达冰冷的眸光后,声音戛然而止。 “可以回答问题了吗?”钟达道。 坦威闪了闪眸光,点了点头。 “以前总共绑架过多少人?” 坦威闻言,看着钟达,愣了一会后,才回过神,垂眸答道:“就这一回!” 钟达抽了口烟后,笑了起来:“威哥,你是觉得我年轻好骗吗?我刚可是警告过你了,我这个人耐心很有限。所以,识相点好吗?” 坦威脸上的伤口蓦然一阵刺痛,脸颊上的肉都不由得颤了颤。片刻后,他讪笑着改了口:“总共绑过三回。” 钟达听后,又抽了一口烟而后甩手将烟头扔到脚下踩住碾了两下后,蓦地起了身。 “小华!”他喊了一声。 话落,小华推门而进。 “不用留着了!”钟达说完,转身就走。 坦威慌了,连忙喊了起来:“小九兄弟,我错了!我说!我说!总共十……十……十来次吧……具体多少,我不记得了,你容我想想行不行?” 钟达脚下却停也不停,继续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小华:“你来问,但凡你觉得他说的不是实话,就直接杀了!” “小九兄弟!我一定说实话!你别走!我说实话!”坦威不停喊着。 钟达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太吵了,声音小点。这里周围方圆几里都没人,你喊得再大声也没人听得到。” 坦威一听这话,顿时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一下子噤了声。 被钟达这么吓了一次的坦威,很快就把他做过的那些事都交代了。 坦威总共绑架过十三次,其中有十个都是华国人。不过,这其中有三回,他们没能拿到钱,所以人质被他们扔到了鳄鱼池,喂了鳄鱼了。 至于其他七回,他们都拿到了钱,有多有少,人也放了回去。 小华让他把这些事都详细地说了出来,包括时间地点,讹了多少钱,又或者尸体扔到了哪里,这些都录了视频。 小华这边结束的时候,钟达从小卡哥那边也挖到了不少信息,两人拿着视频比对了一下后,大差不差,说明这两人基本没说谎。 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已经拿到手,但这些人…… 小华看了眼钟达,欲言又止。 钟达又岂会不知他想说什么,但是,从他把自己伪装成肥羊送到坦威跟前时,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善了了。 虽然这些证据他拿到了,可就算他拿着这些证据把坦威送到警局去又能怎么样? 这些钱,不是都在坦威口袋里。 坦威背后是佛手帮。 他弄了坦威,就等于是弄了佛手帮。所以,无论他杀不杀坦威,今后他都已经上了佛手帮的必杀名单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对敌人仁慈! 不过,如果能把老蒲骗过来一起干掉的话,那只要他们的尸体暂时不被发现,这事应该还能瞒一段时间。 毕竟知道坦威绑架了他们的人都不多,现在除了一个老蒲之外,其余的人都在这了! 有了这段时间作为缓冲,他们就能趁机撤离这里。只要离开了这佛手帮的势力范围,到时候他们再换个身份,佛手帮想找到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实在不行,他们还能换个国家。 就是钟远那边…… 想到他哥,钟达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第十一章 以后 钟达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这一路走到如今到底有多不容易。自然,他也更加清楚,钟远到底有多珍惜如今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可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清楚”,所以,他才难以开口。 即便眼下钟远大概已经猜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却依旧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钟远提这个事。 沉沉夜色里,钟达站在一片破败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根抽了一半的烟,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踢着地面上的碎石子。 许久,他轻轻叹了一声后,再抬头时,脸上那些纷乱的愁绪早已消失不见。 事情已经做了,多想也无益。 “东子……”钟达转头叫过东措:“去准备准备!” 钟达没说准备什么,但东措一听就明白了。 钟达想问的都已经得到答案了,坦威这些人留着已无用处,既如此,自然是该要进行下一步了。 此时夜深人静,这一带又地处偏僻,天时地利都有了! 很快,坦威那些人又重新被装上了车子。东措带来的两人留了下来,没有跟着一道上车。 车子开出了这个破旧的小院,顺着无人的公路一路往东南方向走。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处山岗上停了下来。 路两旁,树林繁茂。 已经被打晕过去的坦威和小卡率先被拖下了车。而后,钟达和小华二人,一人扛起一个,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树林之中。 树林不深,一百多米外就是悬崖。 几十米高的悬崖下,是翻涌的海水。 海风拂过树林,浪花拍打礁石,深夜的海,跟墨蓝色的天空一样,神秘而又充满危险。 忽然,悬崖上的树林中,有两道身影一闪而逝,两团黑影几乎同时从悬崖上滚坠而下,砰的一声砸进翻涌的海水里,眨眼就消失在那一片白沫中。 没多久,路上停着的车子再次启动,追着夜色继续往前。 二十来分钟后,车子再次停下。 此处,又是一个悬崖。 同样的画面,再一次出现。 一小时后,坦威七人都已处理完毕。 此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去码头。” 钟达说出这三个字后,就闭上了眼睛。 东措转头看了他一眼,嘴张了张后,又闭上了。 他又回头看向小华,后者也已经歪在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七条人命,于他们来言,仿佛不算什么。可,钟达的平静,东措能理解,小华又凭什么如此沉静? 他理解不了。 好一会后,东措才压下了心头翻涌的那些情绪,启动车子朝着最近的码头驶去。 上午八点。 钟远吃过早饭后,坐在露台上,清晨的阳光越过东面的半墙,洒在他的脚下,生出满地辉光。 手机在他手中轻轻摇晃着。 昨夜之后二尕子就一直没来消息,也不知钟达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二尕子问问的时候,房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正迅速靠近。 钟远迅速坐直了身体,随手抓过旁边茶几上的烟灰缸攥在了手中,可下一秒,原本冷厉的神色忽又一缓,接着,他又将烟灰缸放了回去。 这时,门咔哒一声开了。 满脸疲惫的钟达走了进来。 钟远看到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而后转过头,不再看他。 钟达站在门口往露台方向望了一眼,定了定后,转身关上了门。接着,径直去了浴室。很快,浴室里就有水声传出。 十来分钟后,钟达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拎着两瓶啤酒,走到玻璃移门旁时,脚下微微顿了顿,才跨出去。 啪! 钟远点了根烟。 钟达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伸手递过一瓶啤酒。 钟远盯着这瓶啤酒,挑了下眉后,才接了过来。 “坦威我已经处理掉了,但是知道坦威绑架我这事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还在岛上,我打算下午就动手,以免夜长梦多!”钟达轻声说完,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钟远听后轻轻哼笑了一声。 “之后呢?你把他们都杀了之后呢?”他转头看着他,淡淡问道。 钟达仰着的下巴还未收回,听到这话后,不由得僵在了那,片刻,才放下酒瓶,缓缓低头,朝钟远看来。 他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中,有些许慌乱一闪而过。 “哥,我……”他开了头,却又顿住了。 钟远看着他,片刻后,眼中闪过些许无奈。 “我不怪你瞒着我……” 暗巷 第463节 钟达不由得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钟远。 可紧接着,钟远的声音就严肃了起来:“但,你在做这个事情之前,想过以后吗?” “……想过!”钟达闷声答道。 “怎么想的?”钟远追问。 钟达抿着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如果今天下午顺利的话,那这事短时间内应该没人能查到我们身上来。我知道,哥你喜欢这个地方,但保险起见,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换个地方。我们可以去中部。东措有亲戚在那边做生意,我们过去的话,东措他们也能有地方落脚,可以省不少事。” 钟远静静听着,有些失望终究还是没忍不住,悄悄从心底翻腾了上来。 他叹声道:“那到了那边之后呢?如果你打算长久在那边过日子,东措他们总要有正经生计才行。生活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万一他们再遇上找麻烦的,你打算怎么办?也像这一次,直接都杀了?” 钟达愣住。 “这一次,坦威这些人可以说是死有余辜,可下一回呢?万一那些人并没有那么十恶不赦,那你下手的时候,还会这么心安理得吗?” 钟达脸上的血色开始一寸寸地褪去。 “况且,你以为把见过你和小华的人都杀了,这件事就密不透风了?就没人知道了?”钟远忍不住讥讽了一句:“坦威不过是佛手帮底下的一条狗,绑架游客这种事,仅凭他自己,他没这个胆子,他也兜不住这个事!也就是说,在你被坦威瞄上的时候,佛手帮那边应该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么从坦威失踪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为佛手帮的重点关照目标了!我想,这剩下的那个人,你可能已经没机会再下手了!” 钟达僵在那,脸上血色已经褪尽。 他从不怀疑钟远在这种事情上的推测和直觉,他也不怕佛手帮真的找上门来,他只是从钟远的眼中,看出了那些许并不明显的失望。 上一次,他在钟远眼中看到类似的表情的时候,还是在安市的时候。 “哥,我错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开了口,声音急促,眼神急切。仿佛只要慢一秒,他就会被抛下。 第十二章 罢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 钟远看着因为过于慌张急切而甚至微微红了眼的钟达,不由得心头一软。 他想,罢了!罢了!谁让他欠这臭小子的呢! 确实,如果当初不是这臭小子跟那两个卡夏村的年轻小伙结下了那么一段善缘,或许他们会一道长眠在那片古老的原始森林里,自然也就没有今日这番风波了! 所以,罢了! 孩子嘛,总是要慢慢教的! 钟远在心里自己把自己安抚好了之后,拿着酒瓶伸过去跟他手里的轻轻碰了一下。 “知道错了,就长记性!”说着,他还笑了一下。 钟达愣在了那。 片刻,欣喜从他眼中涌出,瞬间蔓延到脸上。 “哥,我……”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讲才合适。支吾了半天,最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钟远也喝了一口,而后问道:“东子和小华呢?” “他们俩去找二尕了。”钟达回答。 钟远闻言想了想,道:“让小华过来,路上顺便去买点急救用品带着,东子和二尕就先去码头,路上小心些,尽量避着点人!” 钟达听后,也没问钟远是什么打算,拿出手机就开始联系小华他们。 趁着他打电话的功夫,钟远下楼退了房间,再上来时,钟达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他们虽然在这里住了三个多月,但实际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一些重要证件和现金之外,就只有几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了。日用品都不用带,钟达用衣服把证件和现金一裹,往包里一塞,就完事了。 他刚收拾完,转头却见钟远拿了块抹布在四处擦拭,主要是一些容易残留指纹的地方。至于皮屑头发之类的,倒是不用担心,他们离开之后,旅馆这边立马就会安排人上来打扫。到时候布草一换,想要再找到他们残留的痕迹,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再加上这段时间游客多,他们这个房间空出来后估计过不了两天,就会有新客人住进来。到了那时候就更加不太可能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而钟远做这些,倒不是防佛手帮,而是防的南泰国警方。 钟达是昨天半夜动的手,佛手帮此时多半已经发现了坦威的失踪,但短时间内,对方的人应该不会觉得钟达有胆子直接把人都杀了。 那么只要坦威那些人的尸体不被发现,佛手帮应该还不会立马让警方介入。可坦威的尸体迟早会出现。 尸体一出现,警方势必会主动介入。而佛手帮在靠自己抓不到钟达等人后,必然也不会阻拦警方的插手。 而之前钟达二人被坦威的人带走,肯定会有一些线索留下,比如指纹,比如小华的血液。所以,要想拖延时间,接下去就必须得时刻注意,不能让钟达在任何可能被查到的地方留下他的指纹。 只要警方查找不到能直接和钟达联系到一起的证据,那么以他们俩华国人的身份,南泰国这边应该还不至于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抓人。 当然,这些都只是未雨绸缪。 如果坦威那些人的尸体能藏得够久,足够他们逃出佛手帮的势力范围,那么到时候他们再换个身份,就没什么顾虑了。 钟远把这些都简单跟钟达说了一下,让他接下去注意点,尽快弄双手套带上。 钟达听后却愣了愣。他之前从未将南泰国警方考虑进来,在他看来,佛手帮这样的身份,即便知道凶手是他们,他们也不可能会让警方插手进来。而南泰国警方的名声向来不怎么样。即便坦威等人的尸体被发现了,警方也未必会认真查这案子。 可,钟远说的,钟达从来不怀疑。 他刚应下,小华就到了。 却不料,钟远二人还没来得及下楼跟小华汇合,小华就被坦威的人堵在了旅馆侧面的小巷里。 小华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正在抽烟。 一抬头,就见到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小巷,瞄了他一眼后,便转过身朝着旅馆的墙壁站定了脚,而后扯开裤子拉链就准备放水。 小华见他眼生,刚刚提起来的心又微微放了下来,收回目光继续抽烟。 随着水声渐小,油头小子抖了两下后,就拉上裤子出去了。 不想,没一会儿,那油头小子去而复返,后面还跟着个黄毛。 小华一见,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他虽看不清那黄毛的长相,可那头黄毛他印象深刻得很。前天晚上,他跟着钟达去酒吧的时候,就是一个满头黄毛的男的领着他们上的酒吧二楼。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走。 可他刚转过身,就听得后面传来了喊叫声。 “你站住!”对方用的是南泰语。 小华脚下快走了几步后,跑了起来。 但他刚跑到巷子口,一转身,就瞧见有两人已经从旅馆房子的另一边绕过来了。对方也看到了他,抬手指着他就喊了起来。 小华拎着一塑料袋的急救用品,想也没想,掉头就往另一边跑。 边跑,边摸出手机给钟达打电话。 电话一通,他就喊道:“坦威的人在楼下,我被他们发现了!”话落时,那些人已经追了过来。 小华顾不上听钟达说了什么,收起手机就奋力跑了起来。 好在,这村子里的路四通八达,各种小巷。小华虽然不住在这,但因为钟达他们在这里,他也常来,对这里的路况倒也熟悉。一时间,这些人倒是追不上他,但想要彻底摆脱,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此时,钟达也跟着钟远下了楼。 钟远穿着白色t恤和宽松长裤,戴着米色鸭舌帽和墨镜,走在前头。钟达则是花衬衫大短裤,同样戴了墨镜,还背了一个黑色书包,跟在钟远的后头。 两人刚到楼下,就看到通往后门的那条走廊里站着两个人,正盯着他们。显然,是坦威的人。 大堂里的人更多。 老蒲坐在那沙发上,周围站了五六个年轻人,其中有两人手里还各自耍着一把蝴蝶刀! 钟远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领着钟达,径直往外走。 果然,没走两步,那两个耍着蝴蝶刀的年轻人,就站到了跟前。 “钟达,怎么?不认识我了?”老蒲边说,边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第十三章 留个证据 钟达闻声转头看向老蒲,面无表情的脸盯着他看了一秒后,忽地咧开嘴,淡淡笑道:“怎么会呢?你跟威哥两个人,小弟我可是毕生难忘!” 也不知老蒲是听懂了钟达的嘲讽,还是因为钟达提到了坦威,总之,他脸色蓦地一沉,盯着钟达就喝问道:“威哥呢?你把他怎么了?” 钟达笑道:“你猜!” 老蒲脸色一黑,怒哼道:“钟达,你现在老老实实地把威哥在哪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放了你。可你要是不说,你和你哥还有你那两个小兄弟,谁都别想离开这兰塔岛。” “蒲哥好大的口气呀!”钟达讥讽道。 老蒲嗤了一声:“你要不信,那你就试试。我倒要看看,码头那边到底有没有那胆大的,敢送你们过海!” 钟达挑了下眉,刚要接话,钟远忽然回头喊了他一声:“达子,废什么话!小华还在外面呢!” 钟达闻言,立马闭上了嘴。 这时,钟远忽然动了。 那两个拿着蝴蝶刀的年轻人,甚至都没看清钟远到底是怎么出的手,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的刀都已到了钟远手中。 一人握着酸痛的手腕,满脸茫然。另一人反应快些,上前挥手就是一拳。 可,只见钟远一个侧身,躲过后,突然猛地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那人的腿以一个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角度从膝盖处反折了过去,剧痛之下,脚下一个不稳,顿时摔倒在地。年轻人捧着那个膝盖,一边嗷嗷惨叫,一边打滚。 钟远一脸平静,转头看向另一人,目光里甚至还带了那么点厌烦。 另一人心头一怵,那两条完好的腿,不知为何也在这一瞬间痛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了一步。 钟远见状收回目光,接着转头看向老蒲,道:“老蒲是吗?” 老蒲面色难看,看向钟远的目光里,多少也带上了些许惊疑不定的慌张。 他没接话。 钟远并不在意,继续开口:“这里是人家旅馆的大堂,不管你找我们什么事,都不该在这闹,影响人家做生意。这样,我们到外面找个空地,慢慢聊如何?” 刚刚钟远那两下,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暗巷 第464节 老蒲心生忌惮,自然也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稍一沉默后,他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好,不过,二位最好识趣点,别想着逃。这兰塔岛不大,不管你们逃到哪,我都能把你们找出来!所以,二位最好还是别白费这些功夫了!” “自然,佛手帮的大名,我们还是听说过的。更何况,我们也没理由要逃,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老蒲,你说对不对?”钟远笑着说道。 要论这嘴皮子功夫,老蒲岂能比得过钟远,更何况,用得还是中文。 老蒲黑着脸,没接话。 钟远也不再说话,收回目光后,抬脚就往外走。 老蒲抬手示意了一下后,除了那个断了腿的,其他几个都紧紧追着钟远二人,往外跟去。老蒲则走在最后。 门外,还站着两个男的。 再加上去追小华的人手,粗粗估计一下,这一次老蒲带来的人,至少有十二三个。 这兰塔岛地方不大,环岛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巴掌大的地方,这坦威竟然有这么多人手。 到了门外后,钟远走了没几步就停下了,然后转头吩咐钟达:“给小华打电话,让他过来找我们汇合!” 钟达嗯了一声后,立马掏出手机给小华打电话。 这边电话还没打通,老蒲就走了上来,盯着钟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后,问:“你们兄弟俩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低头摸出烟,点着后,才淡淡说道:“这你不需要知道,也跟我们之间的矛盾没关系。我这人不喜欢啰里啰嗦,你就直言吧,弄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什么?”说着,他还把手机掏了出来,打开了摄像头,对准了老蒲。 老蒲一见,立马扭头抬手遮住了脸。 “你干什么!”老蒲喝道。 钟远嗤笑一声:“没什么,留个证据!” 老蒲皱起眉头:“你把手机收了!” 钟远却不接这茬,只问道:“你到底谈不谈?不谈的话,那我们就不奉陪了!” 他气定神闲,老蒲听着,脸上却一阵青红不定。 因为他心中清楚,如果这个钟远真要走,以他带来的这点人手,还真没什么把握能把人留下。 老蒲抿着嘴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妥协了,但他还是拿了个墨镜戴上了。 “钟远,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们,只要钟达把威哥的下落告诉我,我就放了你们!当然,前提是威哥得没事!”老蒲说着,瞟了钟达一眼。虽然,他觉得这两兄弟未必有胆子真敢杀了威哥,可钟远展现出来的实力,多少还是让他心中有些没底。 原本他和坦威都认为这两人应该只是简简单单的游客身份,顶多就是在国内犯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出来躲风头的。 可现在从钟远的身手,还有那个钟达明明都已经被他们绑了都可以安然无恙地逃出来这两点来看,这两人的身份背景恐怕不简单。 所以,在没查清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之前,老蒲只能先退一步。 钟远回头看向钟达,问:“听到老蒲问的了吗?你知道坦威在哪吗?” 钟达却摇头否认:“我怎么知道!前天晚上,我从酒吧走了之后,就没见过他!” 老蒲一听这话,抬手指着钟达,就喝道:“钟达,你……” “我什么?”钟达打断了他:“那天晚上老蒲你不是也在吗?我们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哥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事找我,我就带着小华走了,当时威哥说让人送我,我拒绝了,然后我和小华两个人是自己走的,当时酒吧门口人不多,应该都看到了!老蒲你要不信,可以去问问!” 老蒲刚要反驳,可紧接着却又意识到,钟远正举着手机拍着。 也就是说,他如果要证明钟达在那之后见过坦威,那势必就得承认坦威让人绑架了钟达和小华二人。那这就等于是他们主动把犯罪证据送到了这两人手中。 虽说这南泰国的警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没什么威慑力。可眼前这两人是华国人,这事要是真扯到了警方面前,那就很有可能还会升级成为外交政治事件,到时候南泰国这边为了安抚华国,同时也为了旅游经济考虑,很有可能会直接对他们下重手!当然,以老蒲的脑子未必能想得到这么细,可直觉告诉他,这事他不能直说,至少不能在摄像头面前直说! 第十四章 过海 老蒲黑着脸,盯着钟达看了两秒后,咬牙喝道:“钟达,那天晚上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我心知肚明。你也不用跟我在这装,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要是不把威哥给我好好送回来,那我老蒲发誓,你们几个绝对走不出这兰塔岛。” “是吗?”钟达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 老蒲心头一跳。 钟达的淡定,让他心中愈发地没底了。 如果留不下这兄弟俩,等他们离开了兰塔岛,想再找到他们就更难了。况且,如今坦威没了消息,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上面怪罪下来,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蒲心中思绪翻滚,片刻后,他错了错牙,再退一步:“那你们说,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了威哥!” 钟达却摇头:“蒲哥,你为什么非得盯着我们不放!我说了,那天晚上从酒吧离开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威哥,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如果你非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不过,如果蒲哥非得为难我们,那我们就只能认为你们是故意找茬,故意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到时候我们就只能联系大使馆了!” 钟达油盐不进,老蒲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小华狂奔着过来了,身后还追着三条尾巴。 小华一靠近,围着钟远二人的那些人就想动手。 钟远瞧见后,冲着老蒲淡淡来了一句:“老蒲,你确定要让你的人动手?” 老蒲心头又是一跳,与钟远对视了一眼后,转头就朝手下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给小华让条路。 小华进来了,先朝钟远看了一眼,低头喊了声:“远哥!” 钟远冲他点了点头后,小华走到了钟达身边,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达哥,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他还喘着粗气,但脸上却一片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追逐根本没有发生。 钟达也旁若无人般,接过袋子翻看了起来,片刻后,点点头,道:“挺齐的。”说完,将背着的书包放了下来,递给小华,让他打开后,把这些东西连着塑料袋一道塞了进去。 塞好后,小华随手就将书包背到了背上。 老蒲就在一旁看着,明明他这边有十来个人,而对方只有三人。可对方三人从钟远,到小华,皆都一派气定神闲,丝毫没把他这边的人手放在眼中。 再回想起先前钟远的出手。直到那年轻人倒下,老蒲才反应过来,他甚至都没看清钟远的动作。 这一刻,老蒲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三人,尤其是钟远和钟达这两兄弟,恐怕都不是一般人。 他的脑海里一下子掠过了不少身份。 但无论哪一种,显然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即便他这边有着明显的主场优势,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这点主场优势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正在他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的时候,钟远开了口:“老蒲,该说的也都说了吧,要是没其他事的话,麻烦你让你的人让让。当然,你要是不信邪,非得要揪着我们不放,也没关系,直接动手,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如何?” 断了腿的那个年轻人的哼唧声此时还在时不时地从旅馆大堂里传出来,前车之鉴就在那,老蒲确实没几分胆子敢真跟钟远三人动手。 稍一迟疑后,他哼了一声,道:“钟远,算你们狠!今天我放你们走,不过这事,还没完!咱们走着瞧!”说罢,他一挥手示意手下散开。 钟远轻轻笑了笑,接着带着钟达和小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了一段路后,钟远转头朝钟达说道:“码头那边的船我们应该是坐不了了,你问一下东子或者二尕,有没有办法弄一条船来,送我们过海!” 钟达听后则立马说道:“东子应该有门路,我给他打电话。” 钟远点点头。 等钟达放下电话后,钟远忽又问了一句:“坦威那些人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 钟达愣了一下后,垂眸答道:“都扔到海里了。你放心,我都绑了石头,短时间内,浮不起来。” 钟远点点头。 “没有尸体,只能说警方可能没那么快插手。但既然老蒲这边已经确定坦威的失踪跟你有关,那么佛手帮的人,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让东子抓紧安排,我们越快过海越好。这兰塔岛太小了,而且是个离岛,在这里要是被佛手帮的人堵了,不好脱身。” 钟达嗯了一声。 “对了,二尕没在坦威的人面前露过脸,你让他先坐其他船先过海。过海之后,去弄辆车,到码头附近等着,不要直接开到码头来。另外,再去准备一些物资,吃的喝的,衣服之类,要是能弄到汽油,就多买几桶先备在车上。”钟远想了想后,又说道。 钟达记下后,拿出手机就给二尕打电话。 等钟达打完电话,小华已经叫好了车,没多久,车就到了。三人上了车后,就直接往码头去了。 老蒲的人倒是没跟上来。 旅馆门口,老蒲黑着脸抽了一根烟后,断了腿的那个小伙被两人架着从里面拖了出来。老蒲扫了一眼他那条腿,脸上的肉便抽了抽! 操,他妈的下脚真狠! 老蒲骂了一句后,挥手示意手下赶紧把这个倒霉蛋送去医院。人刚走开,黄毛走上前,瞄了眼老蒲的脸色后,小心试探道:“蒲哥,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老蒲斜了他一眼,哼道:“你拦得住?” 黄毛之前去追小华了,没瞧见钟远出手的场面,不过刚才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一些,再琢磨一下老蒲的反应,倒是也没胆量敢说大话。 就在他悻悻之时,老蒲忽然眯了眯眼,道:“你带两个人去一趟长滩,把那个在啤酒车工作的小娘们带到happy hut后面的仓库去!” 黄毛愣了愣。 “发什么愣呢?还不赶紧去?”老蒲见他不动,皱眉喝道。 黄毛回过神,忙点头应下。可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了一句:“蒲哥,能问一下为什么突然……”话还未说完,就见老蒲脸上神情很是不悦,于是,只好又把剩下那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黄毛转头随手点了两个人匆匆走了。 老蒲看着他走远,不满地哼了一声。 第十五章 束手就擒 去码头的路上,钟远一直没说话。 钟达和小华一道坐在后面,也都闷着。 他们都清楚,虽然老蒲的人没跟上来,但这事远远还没结束,即便他们能成功过海,这之后的路,也平顺不了了。 半小时后,三人在码头附近下了车。 东措很快找了过来。 他说,二尕在一刻钟之前已经上了轮渡,再过会应该就能到对岸了。船也已经联系好了,不过还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赶过来。 汇报完这些,东措看着钟远冲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后,他张了张嘴,可一撇眼,又瞧见旁边钟达那隐隐透着点内疚的脸色,心头顿时生出了点迟疑。 这一迟疑,原本想说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怎么了?”钟远问了一句。 暗巷 第465节 东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摇头,道:“没什么!” 钟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又转头瞪了一眼钟达。 钟达垂眸,不敢吭声。 此时的他,才终于明白之前在旅馆的露台上,钟远眼中浮现的失望,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他不够聪明! 如果只是简单地想要坦威死,那么有很多可以让这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的法子,以他和钟远二人的身手,完全可以做到不留一丝痕迹,根本没必要把自己暴露到佛手帮的人面前!如果想让小华他们能够安稳地在这兰塔岛把中餐馆开起来,那么杀了坦威,并没有用。去了一个坦威,还会有下一个坦威来,靠杀是杀不完的! 所以,他自以为很周密的计划,其实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坦威是死了,可是他们这好好的日子也没了。不仅是他和钟远二人,还有小华他们几个,也都被他牵扯了进来。这兰塔岛也待不下去了,今后能不能顺利脱身,还是个未知数! 现在回头看,他只觉得自己蠢得要死! 可事已至此,后悔已是无用。 一个小时说长也不长,四人在码头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了一会,抽了几根烟后,东措就接到电话,说是船到了,在码头往西北方向大概三四百米外的一个小湾中等他们。 挂了电话,钟远忽然看向他,问:“这个船主,靠谱吗?” 东措想了一下,道:“船主我不认识,是我找亲戚帮忙联系的。” 钟远听到这话,隐隐觉得此事有些不太靠谱,可此时此刻,他们也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这时,钟达忽地从腰后摸出把枪来,给他递了过来。 钟远看了一眼,道:“你自己收着吧。”说完,他反倒是把之前从老蒲的人手里抢来的那两把蝴蝶刀拿了出来,分给了东措和小华。 “收好,以防万一。”钟远道。 小华毫不犹豫就接了过来,东措则盯着那把蝴蝶刀看了一会,才伸手接了过去。 钟远又多看了他一眼。 “走吧!” 七八分钟后,四人就到了东措说的那个小海湾中。站在上面路边朝下望去,可以看到有一艘小快艇停在离岸边有些距离的海面上。 显然,要过去,得要游过去。 快艇不大,上面能看到的只有一个人。 四人很快从路上下到了岸边,接着先后下了水。 游了好一会儿,四人才到了艇边。上了艇后,船主一边用南泰语跟他们打招呼,一边给他们递毛巾。 东措和小华都会些南泰语,三人说了一阵后,小华转头冲钟远和钟达二人说道:“船主说,今天一早的时候,对岸那个码头就有人在打听几个华国人的消息。他问我们待会直接停码头呢,还是像现在这样,找个其他隐蔽的地方停。” 钟远想了一下,道:“跟他说,让他往上开,直接去甲米那边的码头。” 小华转头去跟船主沟通了,几句话后,船主就点了头。 这片海峡并不大,正常从码头过海,轮渡时间一般在二十二三分钟左右。他们现在要往上走,直接去甲米那边的码头的话,估计要开两个小时左右。 此时时间十点刚过。 海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海鸥时不时地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悠长的鸣叫。 钟远靠坐在后面接近船尾的位置,点了根烟。透过墨镜,海面的磷光,美得有些不太真实。 快艇轰鸣着,一头扎入了这片磷光中,在飞溅而起的水花中,朝着海洋深处疾驰而去,渐渐地,他们眼中能看到的海岸线越来越长。 钟远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忽然小华来了一句:“远哥,后面有船。” 钟远闻声望去,只见极远处,兰塔岛码头方向,有一个白点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对方的速度很快,钟远能明显地察觉到对方正在全力拉近他们的距离。 他回头看向钟达他们:“你们谁会开快艇?” 三人都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后,三人都摇了摇头。 “哥,怎么了?”钟达问。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并未接话,转眼瞧向了东措,道:“去问问船主,他是不是开错方向了!” 东措怔了怔,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此时他们已经离岸很远了,周围都是荡漾的海水,如果他们在这个位置落入海中,想要游回岸边,对于他们这些并非海边长大的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东措大约是猜到了什么,脸色倏地一下就变了。他又看了眼钟远后,起身就朝船主走去。 几句话后,东措原本难看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他回头朝钟远说道:“远哥,船主说,这一带海岸线,礁石多,离得近了不安全,所以得往外面稍微绕一绕。” 是吗? 钟远在心底暗自冷笑了一声后,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艘快艇,这片刻工夫,对方已经接近了不少。 巧合吗? 这个世界上,基本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巧合。所谓的巧合,十有八九都是有心人的故意设计而已。 他眯了眯眼,如果他猜测为真,那么对方必然是有备而来。 不过,现在对方还不确定坦威的生死,所以多半不会一上来就往死里弄他们。只要对方不是一上来就拿着步枪对着他们扫射,那这局面,倒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进入死局。 可即便不是死局,想要脱身,却也很难。 对方既然准备了这么一个局,那么他们现在这艘快艇,肯定有问题。他们即便劫持了这个船主,这艘快艇估计也开不回岸边。 这么说,早上老蒲到旅馆围堵他们的这一幕,也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激他们尽快过海? 到了海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对方手里只要有枪,那基本就立于了不败之地。钟远几人只要不想死,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怪不得老蒲根本没让人跟着他们! 想到此处,钟远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这佛手帮的人里面,也不全是坦威之流! 第十六章 别慌 不过,也正常。 这佛手帮能把持着南泰国南部这么多年,其中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全是蠢货。 钟远收回目光,瞧向前方站着的那个船主。哼笑了一声后,冲钟达说道:“那把枪待会藏好了,轻易别拿出来!” 钟达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东措,跟船主说,把船停了。”钟远又道。 东措愣住,不解地看着钟远。 钟达见他不动,皱眉喝道:“东子,听远哥的。” 东措看了他一眼后,起身朝船主走去。 东措跟船主说了之后,船主倒是二话没说,就直接把发动机给关了。船滑行了一段后,就停了下来,随着海面的涌动微微摇晃着。 钟远侧过身,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看着后面那艘快艇迅速接近。 一根烟结束,那艘快艇也到了近前。那是艘双层快艇,比他们的要大不少,上面站着不少人,有几个怀里甚至抱着把老式的步枪。 钟远目光扫过那些人,眼皮微微跳了跳。 早就听说南泰国黑枪很好弄,可这未免也太好弄了一些。 还是说,对方很重视他? 此时,东措的脸色已经白了。小华稍微好些,可也没好到哪里去。只有钟达,还算平静。 钟远扫了一眼他们三人后,朝小华说道:“把那船主扔到海里去!” 小华闻言,虽微微愣了一下,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起身就朝那船主走了过去。到了旁边,招呼也没打一个,抬脚就踹,那船主甚至还没看清小华的脸,人就往旁边一歪,倒在了船沿上,紧接着,他一声惊呼刚出口,小华抓住他的两条腿往上一掀,直接就将他整个人从船沿上掀了下去,扑通一声头朝下砸进了海水中。 船主刚入水,那快艇也过来了。 顿时间,七八个枪口,一下子全部对准了他们四人。 而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了人群中,冷冷盯着钟远四人看了一会后,开了口:“你们当中谁是钟达?” 此人的普通话很是流利,竟不像是个南泰国人,倒像是个华国人。 钟远盯着他细细看了一会,五官上也很像是个华国人。 “怎么称呼?”钟远开口问道。 对方闻声落目在他身上,上下一打量后,道:“你是钟远?” 钟远笑了起来,看来对方功课做得很足,那么刚才问谁是钟达,多半只是试探而已。 这时,落水的船主在离他们这艘快艇三四米远的地方冒了头,一边朝那艘双层快艇上的人挥手,一边喊:“救我!” 跟钟远说话的男人朝那边望了一眼后,转头给旁边的手下低语了两句。很快,就有人扔了个救生圈过去,没一会,那个船主就被他们的人拉着上了船。 而看到这一幕的东措彻底白了脸,嘴唇颤了颤后,低声道:“远哥,达哥,我不知道他……”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钟远朝他说了一句后,再次看向那个男人。 “所以,怎么说?”他微微笑着问道。 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让你弟弟把坦威交出来,只要他没事,此事就到此为止!” 钟远笑着摇起了头。 那人见状,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钟远,别得寸进尺。这件事,是坦威先挑起的,我们认,但你弟弟他们两个人也没损失什么,你们把人交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是对你们来说最好的选择。你要是不识趣,那今天你们四个人可未必有命能活下来!” 钟远接过话:“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这个人最识趣,但我们没做的事,我就是再识趣,也没办法认啊!更别说,让我大变活人,把坦威变出来还给你,就更不可能了!” 男人闻言彻底阴沉了脸色,眯起的眼睛里,全是翻涌的杀气。 暗巷 第466节 钟远却始终微风拂面般,笑意盈盈,淡定得好像是旧友叙话,至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更是恍若未见一般。 “钟远,机会只有一回,你真不要?”男人冷着声,威胁道。 钟远却道:“要!但要不起!我们手里确实没坦威这个人,我变不出来啊!” “行!既然你这么硬气,那我们就看看你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男人冷笑着说出这句话后,便抬手挥了挥。 接着,便有人扔出了两个铁爪子,将他们船沿勾住后,直接扯着他们的船往他们的快艇靠了过去。 两艘船靠到一起后,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钟远:“你们自己上来呢?还是我让人把你们打晕了,拖上来?”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自己上!”钟远笑道。 话落,便有人扔下绳梯下来。 钟远示意钟达先上,然后是小华和东措,最后是他自己。 四人一上船,就被枪口围住了。 那个男人站在枪口之外,冷戾而又讥讽的目光在他们四人中来回扫了一圈后,忽然抬手朝东措指了一下。 东措神情猛地一变。 紧接着,就有人上前来拽东措。 慌张瞬间爬满东措的脸,他转头先看向钟达,又看向钟远,而后又看向华子,最后目光又回到了钟达身上。 他喊了一声:“达哥!” 钟达皱着眉,眼里的忧色隐隐约约,抿了抿嘴后,却只是轻声说道:“没事!别慌!” 东措眼中的光瞬间就暗了下去,那点希冀,一瞬间,支离破碎。 钟远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声。 看来,等这事了,他得找钟达好好聊一下“朋友”这两个字的事。 朋友可以有很多,但不是所有的朋友,都能在一起共事,尤其是这种生死境地。 东措是个不错的朋友,但他并不适合带在身边一起冲锋陷阵。 就像此刻,其实在他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下意识里已经觉得他们可能不会救他!他喊的那一声,其实不过只是他内心的“垂死挣扎”而已。 而钟达的那句“别慌,没事”在他看来,则是放弃,则是背叛。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枪口就在面前,生死不过人家一念之间,没几个人能做到钟达钟远这样平静无畏。 东措很快就被拖进了船舱。 惨叫声迅速响起。 钟达脸色变得很难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手背上青筋梗起,隐忍而又愤怒。 小华听了一会后,脸上多了些不忍,转头看了看钟达后,又瞧向钟远,轻声道:“远哥,东子他……很怕疼的!” 钟远低头轻叹了一声。 人活在这世上,欠了债,就总得还,不然,睡不踏实。 东措他们当初因为钟达一个电话,就义无反顾地抛下国内的一切跟着他们来了这里,这份情,他们得念。 第十七章 离心 “达子!”随着钟远一声轻喝响起,他和钟达二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钟达一个箭步,往左侧蹿出,脚还未落地,手就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拽住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手里那把老式步枪的枪管,用力往后一扯,同时,身体随之一侧,看着那人迅速靠近,右手一伸,直接拽住了那人衣领,往后一拉。 钟达他们身后就是栏杆。 那人被钟达这么一扯,直接往后面栏杆撞了过去,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此人已经半个身子掀到了栏杆外,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后,整个人便沿着快艇的外沿滑了下去,砰的一声砸进了水中,那把老式步枪,也到了钟达手中。 而钟远这边动作更快。 只见他冲上去一个飞踢,一脚踹飞了其中一人后,人还未落地,便已借力扭身,一膝盖顶上了另一人的胸膛。 那些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有两人倒地。 钟远一落地,便再次箭步上前,一掌拍开那人正要瞄准的枪口后,另一只手紧随而上,一把攥住那人握枪的手往后一撅,惨叫声随即响起,枪也随之到了钟远手中。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就连那个主事的男人,也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到他的枪口瞄准钟远时,钟远也已经拿到了枪,把枪口顶在了他身前那人的太阳穴上。 本要爆发的躁动,突然就静了下来。 钟远身前的人,屏住呼吸,脸色惨白,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自家老大,满是祈求。 钟达站到了小华跟前,手中端着那把刚抢来的老式步枪,脸色平静中又透着几分狠戾。小华却是一手勒着个人,另一手中拿着那把钟远给他的蝴蝶刀,锋利的刀尖已经刺破了那人脖子里的皮肤,鲜血正无声渗出。 “钟远,就算你抓了我的人也没用,今天你们几个,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对方主事的男人黑着脸开了口。 对于钟远兄弟二人可能身手不错这件事,他不是没有预料,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带这么多人,还带了这么多枪来围堵他们的原因。可就刚才那一幕看来,他似乎还是有些低估了这兄弟二人的实力。 不过,他们如今身处海上,这几个人没地方能逃,虽然如果真要打起来他这边肯定损失不小,但这几个人也不可能活着离开。 想到此处,男人看着钟远时,便多了几分底气。 而这时,钟远却没理会他,只是转头冲着小华吩咐了一句:“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现在把我们的人放了,一切还有得聊。但要是他们非得要闹得这么难堪,那我们也不介意跟他们拼一拼,最后到底谁能活上那么一两个,还不好说呢!” 这话,那男人自然是听到了,且听懂了。可男人带来的那十几个手下,大部分都是听不懂普通话的。钟远让小华代为转达这个话,就是要保证这些手下都听懂他的这番话。 他们现在手中有两个人质,如果男人不肯跟他谈,执意要动手,那就是枉顾手下性命。虽然钟远不清楚南泰国这边的社会是怎么个混法,但人心嘛,应该都是差不多的。要是能活,就没几个人想死。 小华的南泰语不错,一顿叽里哇啦后,就把这话给说明白了。 对方主事的男人惊讶地看了小华一眼后,又满目阴沉地瞧向了钟远。 片刻,他开了口:“我早就说了,只要你们把坦威完好地交出来,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所以……”这回,他用的南泰语。 钟远大概听得懂,没等他讲完,就打断了他:“让你的手下把我的人送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落,不用钟远吩咐,小华就主动把这话翻译成了南泰语。 同时间,他抵在身前人质脖子里的那把蝴蝶刀,又用力往里送了送。 那人忍不住喊了起来:“马哥,救我!” 他口中的马哥,正是那个主事的男人,闻声,他皱了皱眉,脸色更加阴沉难看。 几秒后,这位“马哥”扭头朝身旁的人示意了一下。 很快,船舱里的声音便没了,接着,东措便被人拖了出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东措已经满嘴都是血,有一个眼睛肿了起来,睁不开了,人也站不住了,被他们的人架着出来的。 钟远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东措这伤,对钟远来说,并不意外。对方既然想拿他来威胁恐吓他们,那下手肯定不会留情。东措身上没少点什么零件,已经算是对方克制了。 而先前东措被他们的人拖走时,他之所以没拦,是因为眼下这情况,对他们来讲,实在是太没有优势了。 钟远想要的是让他们几人都尽量活下来,至于最后能不能完好,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可是,很多时候,过于理智的清醒,也就等于是冷漠。 他自己可以冷漠,但小华和东措是钟达的人,他不能因为他的冷漠,让东措和小华对钟达寒了心。 这时,钟达皱着眉头,满含担忧地喊了东措一声:“东子!” 东措垂着脑袋,毫无反应。 可钟远看到他被人架着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看来,终究还是离了心了! 钟远心情有些复杂。 “人已经让你们看到了,现在,说吧,坦威在哪!”马哥一边说,一边让人将东措施到了他旁边。 接着,他伸手捏住了东措的脸,抬起来看了两眼后,又放下了。 钟达看向了钟远,眼中情绪翻涌,有担忧焦急,也有懊恼悔恨。 坦威的下落肯定不能说,如果说了,对方肯定不会放他们走。 可要是一直不说,对方也不会放他们走。 “坦威在哪我们确实不知道……”钟远的话刚开口,马哥就皱了眉头,拿起枪就要对准东措的脑袋,钟远见状,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声:“马哥这么急干什么,先听我把话说完!” 马哥沉着脸眯了眯眼后,道:“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 “坦威在哪我们确实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人肯定知道。”钟远道。 马哥闻言,满目狐疑地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问:“谁?” 钟远回答:“老蒲!” 马哥一愣后,冷笑起来:“钟远,你他妈当我是傻逼呢!” 第十八章 数到三 马哥颇为震怒,手枪枪口直接顶上了东措的脑袋,用力之大甚至让他的脑袋往另一边歪了过去。 “钟远,老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坦威到底在哪!你可想好再回答,要是答错了,你这小兄弟的命可就没了!” 钟远看向东措,他肿了一只眼睛,破了嘴角,满嘴鲜血,惨白着脸,眼皮正不停地打着颤。 只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而后,抬眼冲马哥微微一笑,道:“马哥不信我没关系,不过,马哥为何不先问问老蒲呢?反正我们现在人都在你的船上,哪里也去不了,你问一问,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对吗?”钟远边说,边留意着马哥的神色,看到他眼里闪过的那一抹沉思后,他又继续往下说:“前天晚上,坦威的人确实是趁着我弟酒醉带走了他,可第二天一早,他就让人把他们两人送去了甲米镇那边。这之后,到我弟他们两个人逃出来,就再没见过坦威。而且,昨天晚上,当时看守我弟的人给老蒲打过一个电话,那会坦威就跟老蒲在一起!据老蒲说,坦威是昨天晚上失去的联系。但昨晚上,坦威在兰塔岛,而我弟他们在甲米镇,他们是今早才回的兰塔岛。马哥,我知道你不傻,你要真傻,我们也不可能被你困在这。但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老蒲骗了你呢?” 钟远说得振振有词,真真假假掺在一起,确实容易让人犯迷糊。 马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果真摸出手机,翻出了老蒲的电话打了过去。 可,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看钟远他们可怜出手帮了他们一把,老蒲的电话竟然没人接。 这下,马哥心头本来不多的那点疑虑一下子就放大了不少。 在他们这一行里,手下背主,兄弟相残这种事,可不少见。 更何况,坦威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坦威能安安稳稳地把持着兰塔岛和甲米一带,有一多半都是老蒲的功劳。 要说这老蒲这么多年一点其他的心思都没有,马哥确实不信。可眼下这事,真的会是老蒲在背后搞的手脚吗?他有这胆子? 暗巷 第467节 如果真是老蒲动的手,那坦威多半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马哥招手叫过一个手下,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后,那人就往船舱里去了。 这时,钟远又开了口:“不如这样,眼下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事。我们跟马哥你走,等你把事情调查清楚,如何?” 马哥盯住他,半晌后,道:“我可以暂时不动你们,但你们兄弟二人身手太好,我不得不防。这样,你们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另外再卸两条手臂,我就答应!” “马哥,你这要求就过分了!坦威抓我弟就是为了钱,我要是把东西都交了,再把手臂卸了,到时候你出尔反尔,让我交赎金,才肯放了我们,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钟远冷笑道:“这样吧,大家都各退一步。枪我们还你,但你不能动我们,行不行?” 马哥眯着眼考虑了好一会后,松口答应了。 “那就麻烦马哥先把我这小兄弟放了吧!”钟远又道。 马哥哼了一声,道:“要放也可以,大家一起放!” 钟远点头:“那我们数到三,一起放!”说着,他就开始数了起来:“三……” “二……” 钟达和小华二人万分紧张,尤其小华,握着刀的手,甚至都有点打颤了。他这一颤,被他勒着脖子的人质脸色就更白一分,都快跟死人差不多了! “一……” 随着这一声的响起,钟远先将身前的人往前推了一把,可手枪枪口只是从太阳穴挪到了后脑勺。 马哥见状,抬手示意手下把东措放开。 他们一放开,东措整个人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到地上。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后,马哥的枪口却又到了他头顶。 “还有一个呢!”马哥冲钟远说道。 钟远看向小华,道:“放了吧。” 小华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拿着刀的手就松了松,而后忽然猛地将人往边上一推,刀尖划过那人的脖子,瞬间带出一条血痕,不过不深。 “马哥,诚意我们已经给了,轮到你了!”钟远说道。 马哥哼了一声后,忽地抬起一脚,就踹到了东措身上,东措整个人往前踉跄而去,眼见着就要摔倒时,钟达忽然箭步上前,一把将他捞住了。 小华紧随而至,伸手从钟达手中接过了东措。 钟远看着三人退回原位后,自己也动了起来,带着人质一道,慢慢挪回了钟达身边,而后将人一推,把他推了出去。 马哥看着他,目光往他手里拿的枪示意了一下。 钟远道:“还请马哥先带我们上岸。只要上岸,我们立马交枪!” “钟远,你别得寸进尺!”马哥沉声喝道。 钟远摇摇头:“马哥,我们只是自保而已。万一你临时改了主意,刚才我们夺枪的手段,再使一次,可未必会再成功了!你放心,以你今天带来的人手,即使上了岸,我们想逃,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要不是想保住我这几个小兄弟的命,我也不会跟你费这功夫周旋。” 马哥默了默后,倒也点了头:“行!钟远,这一步我可以让!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最后查出来坦威的失踪跟你们有关,今天是你诓了我的话,到时候,你可别嫌我手段残忍!” 钟远笑笑:“好!” 马哥定定看了他一会后,便转头吩咐手下去开船。 快艇很快动了起来,十来分钟后,船就在一处小沙滩附近停了下来。 “钟远,交枪吧!”马哥开了口。 钟远没接话,但行动上丝毫没慢,他甩手就把手枪给马哥扔了回去。接着,又转头看向钟达,道:“达子,把枪还给人家吧。” 钟达同样果断。 马哥让人收了枪之后,倒也没立马翻脸,一行人先后下了船后,很快就到了沙滩上。 “钟远,你们最好识趣一点,别瞎闹腾,否则,到时候可别怪我说话不算话!”马哥站在钟远面前,扫了四人一眼后,出言警告道。 钟远答道:“马哥放心,既然我们达成了协议,自然是会配合的。佛手帮的大名,我们还是有所耳闻的,现在马哥愿意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让这事有可能和解,我们当然也不想和你们佛手帮结仇!” 第十九章 别冲动 钟远这话算是跟马哥这边示了弱,表明了他们并不想跟佛手帮结仇的想法。毕竟,正常来讲,钟远他们几个外来客,没道理非要硬杠一个在整个南泰国都排得上号的本土帮派。 而钟远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为了要降低马哥的戒心。 同时,也增加马哥心中对老蒲的怀疑。 你看,我们根本不敢跟你们佛手帮结仇,又怎么敢对坦威怎么样!现在你们把我们人都抓了,我们也没说出坦威在哪来,这说明我们真的不知道坦威在哪啊! 人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自己攻克自己。 尤其是那些生性多疑的人,别人告诉他们的他们未必信,但凡是他们自己推断出来的,必然是深信不疑的! 当然,钟远也清楚,这事诓不了马哥多久。坦威在昨天夜里过海去了甲米镇的事,必然还有其他人知道。马哥只要稍微查一查,就能查个一清二楚。 所以,接下去他们必须得尽快想办法从这批人手里脱身。 只要能暂时脱身,钟远就有把握能带着这几个臭小子全身而退。 马哥安排的车很快就来了,钟远四人被分到了两个车里,钟远带着小华,钟达带着东措。上车前,钟远叫住了钟达,叮嘱了一句:“忍着点,别冲动。” 钟达冷冷盯了马哥一眼后,才冲着钟远点了下头,闷声应下了。 他们上车的位置,是片无人的海岸线,沿海公路蜿蜒其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马哥坐在副驾驶上,抬手调整了一下车内后视镜,从他的角度,正好将钟远整张脸纳入其中。 见到钟远之前,他就听老蒲提过说是这个钟远身手很好。但到底有多好,老蒲说不清楚,他也没有全信。不过,以防万一,他人手带了不少。 但也幸好他人手带了不少,否则,这四人,他未必留得下。 先前船上钟远兄弟二人动手那一幕,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尤其是这个钟远,身手实在是太快了!即便是此刻回想起来,马哥依然有些心惊。 而能有这样实力的人,又岂会是一般人。这也是马哥愿意退一步的主要原因。至于钟远说的老蒲之事,他并不太信,但也并非一点怀疑也没有! 眼下来说,老蒲有没有问题不是关键,更重要的反而是钟远这对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想到此处,马哥微微眯了眯眼。 而对于后视镜中马哥的审视,钟远只当不知道,一上车,他就开始闭目养神。被挤在后面的小华,同样如此。 车子开得很快,二十来分钟后,车子似乎进入了某片废弃厂区,周围都是破破烂烂的铁皮房。 没一会儿,车子拐进了一个院子后,停了下来。 钟远几人被呼喝着从车上赶了下来。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院子不小,围墙很高,墙顶上还扎了铁丝网,上面布满了铁蒺藜。不远处是一片铁皮房,房子里似乎还有人。 这地方,看着倒像是佛手帮的一个长期据点一样。 正在他打量着的时候,那片铁皮房里走出了两个人,一见到马哥他们,便迎了过来。 “马哥!”两人喊了一声后,便将目光投到了钟远四人身上,扫了一圈后,又问马哥:“马哥,这几个人是?” 他们说的是南泰语。 马哥冷着脸,道:“别多问,帕东呢?” “帕东哥在里面!” “你去叫他过来!”马哥指了一下其中一个人后,又转头朝另一人说道:“把后面的房间腾两间出来,动作快点!” 两人应下后,又立马掉头往铁皮房走去。 马哥回身看向钟远。 “钟远,我希望你之前说的都是实话。” 钟远微微笑了笑:“马哥放心,生死关头,没人敢拿性命开玩笑的!” 马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哼了一声:“最好如此!” 钟远笑眯眯地与他对视着,没接话。 这时,铁皮房内又走出来一人。 是个有着典型东南亚人长相的年轻人,皮肤偏黑,眼眶略深,人不高,身材略微偏瘦,左耳上挂了个金色的小耳坠,造型看着像是个金刚杵。 马哥见他过来,便让手下带钟远四人先去后面关起来。 “走!”站在小华和东措后面的一人得了吩咐后,突然上前,把手中步枪的枪口直接在小华背上用力顶了一下。 小华扶着东措,东措大半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他身上,被这么一顶,脚下不由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东措被带了一把,差点摔倒。 好在钟达反应快,拉了一把,两人才稳住身形。 接着,钟达却是猛地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腰上,直接将人踹得倒摔了出去。 顿时间,咔咔一阵响后,七八个枪口又全都对准了钟远四人。 “达子,别这么冲动!”钟远朝钟达喊了一声后,又看向马哥:“马哥,是你的人先无礼的!” 马哥抿着嘴盯着他看了两秒后,转头看向那个被钟达一脚踹飞出去还没能站起来的手下,道:“待会自己去领罚!” 那手下本就因为疼痛而有些泛白的脸色,顿时更白了。 “钟远,你最好别让我失望!”马哥又冲钟远沉声说道。说罢,一挥手,而后侧身往旁边让了一步。 钟远看着他笑了笑后,便带着钟达三人,在枪口的簇拥下往铁皮房的方向走去。 不过,他们没能进铁皮房,而是往旁边绕了过去。 绕过铁皮房后,又是一片不小的空地,零零散散地堆了些木头箱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穿过这片空地后,是一排平房,共有十来间。 钟远仔细数了一下,左右各六间,中间还有个楼梯,能通到楼顶上。 十二间房,窗户上都装了铁栅栏,门也是铁门。 显然,这些房间的用途,多半不会那么合法。 钟远四人被分成了两队,和之前坐车一样,钟达和东措一道,被关进了右边第二间房间。钟远则和小华一道,被关到了左边第三间房间里。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丝单人床,床上扔了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条纹床垫。地上倒是还算干净,没什么垃圾,不过墙壁上,和地面上,都有些污迹,斑斑点点的,看着让人有些不适。 房间后面没有窗户。 两人一进来,门就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暗巷 第468节 小华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人走开后,才回到钟远旁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远哥,接下去怎么办?” 第二十章 困境 前面院子里,马哥与那个叫帕东的年轻人站在一道。帕东给马哥奉了根烟,看着马哥抽了一口后,帕东开口问道:“哥,坦威有消息了吗?” 马哥摇摇头。 帕东见状,眼中光芒微微一闪,又道:“不会是死了吧?” 马哥缓缓吐出口烟,眯着眼沉默了一会后,反问道:“老蒲那个人你觉得可信吗?” 帕东愣了一下,目光小心地从马哥脸上扫了一圈后,斟酌着答道:“哥你说的可信是指哪方面?” 马哥闻言,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说,这个老蒲平时确实有点问题?”他问。 帕东讪笑了一下,道:“怎么说呢……有问题可能也算不上,但坦威这个人哥你也知道,身上毛病不少,老蒲在他手底下当差,多少也憋了点火。据说之前有一次坦威喝多了,还把老蒲给打了!” 坦威把老蒲打了? 马哥惊讶之余,心头对于老蒲的怀疑,不由得又多了两分。 想了想后,他冲帕东说道:“你给老蒲打个电话,让他把所有人都带上,过来一趟。另外,你亲自带人再去一趟定安寺那边,给我好好地问一问,昨天晚上坦威到底去没去过那边。” 帕东一听这话,便觉出了点不对劲,再联系刚才马哥问他老蒲的事,心头不由一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哥,你怀疑坦威出事跟这几个华国人没关系?” 马哥冷下脸:“不该你管的事就别多打听!赶紧的!早去早回!” 帕东悻悻:“哥,那我走了!” “嗯。”马哥淡淡应了一声。 帕东叫了两个人,很快上车走了。 看着车子出去后,马哥又点了根烟。 这时,后头走过来一个年轻人,站到马哥旁边,轻声说道:“马哥,已经确认过了,钟远几人的身份都是真的。” 马哥一听这话,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身份都是真的,这只能说明,钟远这几人的背景是真的不简单。 那么问题来了,钟远他们去兰塔岛的目的是什么呢? 据之前坦威他们查到的消息,钟远和钟达这兄弟俩到了兰塔岛之后,每日就是吃吃喝喝晒晒太阳,完完全全地度假风格。 可如果只是度假,那为什么要安排人手在兰塔岛扎根? 再联想之前这些人被他在海上拦下后,钟远那始终如一的镇定模样,马哥心头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佛手帮虽然盘子不小,可如果牵扯进了政治事件,再大的盘子也是不够看的。到时候,上面的人为了息事宁人,难保不会把他们这些人推出去! 想到这里,马哥心头便烦躁了起来。 说实话,坦威的死活他不在乎。甚至,坦威死了更好,省得他还总得帮他擦屁股。但奈何人家命好,有个好靠山呢!那位可不是个好脾气,这事他不想查也得查,不然同样也没什么好果子给他吃! 所以,如果这事真是老蒲做的,那就最好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马哥眼中便有光芒闪了一下。 如果……那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马哥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嘴角忽地勾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后头平房内,钟远还不知道马哥已经给这件事想好了结局,刚才小华的问题,让他有些犯愁。 接下去怎么办? 说实话,钟远现在也没具体计划,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当初在船上他冒险抛出了老蒲这个饵,虽然当时是赌对了,他成功拖住了那个马哥,可下了船后,对方看守严密,想逃并不容易。最关键是,东措被打得不轻,小华身手也总是差点,他和钟达两个人想要带着他们两个突破这重重包围全身而退,基本不太可能! 钟远摸出烟,递了一根给小华,而后自己也拿了一根含在了口中。 随着啪的一声响起,小华手中腾起一簇火焰,钟远凑过去,就着火着了烟后,缓缓抽了起来。 随着烟雾袅袅而起,钟远想了想后,开口道:“你先给达子打个电话问问东措的伤怎么样!” 小华点头,摸出手机给钟达打了电话。 东措伤得不轻,一只眼睛到现在还睁不开,至少断了几根肋骨,但脏器应该没什么问题,也就是说,性命应该无碍。不过,除此之外,东措左腿胫骨骨折了。 这样的伤势,东措根本没办法进行剧烈运动。如果钟远打算突围,就势必得让小华背着东措才行。 钟远怀疑,东措这身伤势,是马哥故意的。 这一身伤,说轻不轻,说重吧,好像也不是很重,至少没有危及性命,可极大地限制了东措的行动能力,从而也牵制了钟远几人。 钟远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马哥,确实是个聪明人。这一点,从他利用他们想过海的想法,就势把他们送到离海岸几公里远的地方后再出手就可见一斑。 而且,在明显占优的形势下,这个马哥依然没有丝毫轻敌,不仅带了那么多人手,还几乎都配了枪,足以可见此人不仅聪明,还十分谨慎。 这确实是个强劲的对手! 反倒是钟远,轻敌了。坦威的废物,和老蒲那些个毫无威胁的手下,给了他一个错觉,让他觉得这佛手帮里的能人,应该并不在这一带。 而对方意识到坦威失踪的时间并不久,佛手帮即便立马安排人手过来,也未必能这么及时。 正是这种错觉,让钟远决定尽快离开兰塔岛,趁着对方的人还没赶到之前,先过海。 没承想,这一决定反倒是亲手把自己这边直接送到了对方手里。 果然,老话说得没错,知己知彼,才可百战不殆。 他们在这里没有人手,对佛手帮的了解就只有钟达让东措和小华打听出来的那点。信息的缺乏,导致错误的判断。 好在,形势倒也没到最坏的地步,东措虽然伤得不轻,可性命无忧。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钟远垂眼沉思了许久后,看了眼时间,此时才不过中午十二点不到。距离天黑还有六七个小时。 这么长时间,足够那位马哥查清楚老蒲是忠是奸了!看来,等天黑是等不了了! 想着,他又走到窗户边,往外瞧去。 外面那片空地上,多了张桌子,围坐了五个人在玩纸牌。 那些人腰上都别着枪。 第二十一章 枪火 钟远站在窗边看了几秒后,就又退了回来。 还得再等等,等这些人放松警惕。 时间静悄悄地走着。 钟远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目养神。 小华一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但看到钟远如此镇定,倒也渐渐跟着静了下来,也倚着墙坐了下来。 半个多小时后,小华歪着脑袋睡着了。 钟远听着他的呼噜声,不由有些无奈。这未免也太放松了些。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摸到窗边往外瞧了一眼,那几个人还在玩牌。 退回原位后,他给钟达发了条短信:让东措装伤重,骗他们开门。 钟达很快回复:好。 接着,没一会儿钟远就听到了拍门声和呼喊声。 玩牌正起劲的五人听到声音,纷纷朝钟达那边跑了过去。 小华也被这动静吵醒,睁着茫然的眼,听了一会后,皱眉问:“远哥,怎么听着好像是达哥的声音?” 钟远点头:“确实是达子的声音。”说着,忽地声音一沉:“那把蝴蝶刀给我!做好准备!” 小华一听,顿时紧张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拿出蝴蝶刀递给了钟远后,就听得他又说道:“东措不方便跑动,待会你就负责背着东措,跟紧我们,记住了吗?” 小华忙不迭点头。 此时,外面的声音忽然没了。 钟远朝小华招了招手,示意他到窗户底下蹲着。 小华忙矮身跑了过去,在窗户底下蹲了下来。刚蹲好,就猛地听到一道枪声砰然响起,紧接着他们这房间的铁门上却传来铛的一声巨响。 接着,便是铁门上插销被人打开的声音。 门一打开,钟远立马就蹿了出去,同时顺手就把开门的东措给拉到了屋内,正好被紧跟着要出来的小华扶住。 小华二话没说,直接蹲到了东措跟前,将其背到了背上。 而此时,钟远甩出去的蝴蝶刀,直接扎到了一人的肚子上。那人的惨叫声刚出口,钟远就已到了跟前,伸手一把夺过其手枪后,反手就是一枪朝着最近的那人胸口射去。 这一枪打开了混乱的序幕。 枪火明灭间,钟达一枪解决掉了身前的人质后,整个人顿如豹子一般扑了出去,人还未落地,枪声便已喷薄而出。而钟远顶着那个中了一刀的男人,肆无忌惮地站在原地,抬手便又是两枪点射,顿时又有一人倒地。 从钟达开枪打掉门锁,到此时,前后不过十秒时间,五人已经全部被解决。钟达飞速踢开了两人的手枪后,又捡了一把塞到了自己腰后。 钟远则是一把拔出身前那人肚子上扎着的蝴蝶刀,看着那人中了两枪还未断气后,几乎是毫不迟疑,反手就是一刀割断了那人的喉管。 接着,回身拉过背着东措还不忘捡枪的小华,让他们躲到了不远处的木箱子后面。 刚躲好,前面的人就到了。 七八个人分成了三队,举着枪,快步冲来。 结果,还未靠近,枪声就从木箱后面传了出来,子弹带着高温,射进了那些人的身体。 他们甚至都还未能看到钟远几人的身影,就已被淘汰了两三个。 剩下的几人一见这情形,慌忙也都躲到了箱子后面。 钟远见状,朝小华示意了一下后,人便从箱子后面冲了出去。他这一现身,对面的子弹便倾泄而来。 暗巷 第469节 这时,小华背着东措也动了起来。 钟达则负责开枪掩护。 如果只有钟远和钟达二人,那他们刚才解决掉那五个人后,直接翻墙就可离开。可东措身上有伤,这条路就行不通。他们要想离开,就只能打硬仗,从前院突围。 好在,虽然对方那个马哥不好对付,可手底下这些人的实力却很一般。 如今他们有枪在手,只要小心些,能脱身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四人就这般慢慢挪动着,对方的人几次开枪后,弹夹便空了,换弹夹的间隙,钟远忽然逼近,几声枪响后,对方又淘汰了三人。 到此,来的七八个人只剩了两个。 这两人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其中一人转身就往前面跑,钟远瞧见后,抬手便是一枪,对方身影应声而倒。 另一人原本也想跑,看到这一幕,顿时又缩了回去。 钟远也不管他,就近拖起一具尸体,挡在了前面后,就一头扎进了先前过来时走的那条铁皮房旁边的窄道。 小华背着东措紧跟其后,钟达持着枪负责殿后。 四人迅速前进,却是异常顺利。对方的人手好像都在那后院里了。 果不其然,四人一路走到前院,都没再碰到人。 院子里停着三辆车,但都锁着车门。时间紧急,钟远来不及去找钥匙,只能作罢。不料,钟远四人刚要从大门出去,就听得外面有汽车声迅速靠近。 钟远心头一跳,回头拉着钟达他们就往那三辆车后躲去。 人刚躲好,一辆黑色越野车就从外面拐了进来。 车子一进门,便是一个急刹。紧接着,四扇车门相继打开,那位马哥带着三个手下,拿着枪,下了车。 钟远见状,回头朝钟达打了个手势。 这是个好机会。 这辆车没熄火,只要他们抢了这辆车,就能离开这里。 马哥是刚才接到手下的电话赶过来的。一下车,周围的安静立马让他的心沉到了底。 以钟远二人的实力,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他的人收拾了。那么此时的安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马哥端着枪,警惕地环顾四周,脚下悄悄挪动,调整着角度。 从他接到电话赶过来,前后不到十分钟。钟远就算再厉害,但带着一个行动不便的拖油瓶,又没有车,他们不可能走远。 所以,很大可能钟远几人还在这围墙内。 那么,会在哪里呢? 他首先瞄向了前面那片铁皮房。那片铁皮房里多杂物,确实是个藏身打埋伏的好地方。想到这里,马哥便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手下,然后指了指铁皮房。 手下会意,举着枪,就朝着铁皮房慢慢靠近了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马哥却又转头朝旁边那几辆车望了过去。 望了一眼后,他忽又朝另一个手下打了个手势。 手下会意,脚下一动,悄悄往其中一辆车的车头前绕了过去。 就在这时,砰! 枪声猛然炸开,子弹从车底穿过,带起一串尘烟,精准无比地射进了那个刚才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脚腕处。 第二十二章 突围 男人吃痛,脚下一个不稳,瞬间摔倒在地。顿时又是一声枪响。血花炸开的同时,钟达原地翻身,双脚在车身上一蹬,整个人便往后滑开,手中枪口上抬,直接瞄准了那个从车前方绕过来的男人!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了一起,钟远在钟达开出第一枪的时候,便已悄悄从另一辆车后,绕了过去,准备对付站在车子另一边的马哥。 马哥脑子好使,身手果然也不差。 几乎是钟远开枪的瞬间,他回身扯过后座的车门,借着车门的遮掩,从旁探头就是一枪。 钟远闪身躲到车后。 这时,先前被马哥指使过去查看铁皮房的男人折返了回来,借着周围杂物的掩护,对着钟达那边的车子就是一阵砰砰砰! 不料,也不知是那人枪法好,还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其中一枪大概击中了油箱,只听得轰的一声闷响,火焰瞬间蹿起,紧接着便又是一声巨响。整个车身几乎都弹了起来,火焰往四周席卷而开,大有要把旁边那两辆车也给烧着的架势。 这瞬间的变故,不只钟远他们吓了一跳,就连马哥也吓了一跳。 不过,他马上反应了过来,拔腿就朝仅剩的那个手下藏身的杂物堆冲了过去。 钟远见状,也不追击,直接绕到那辆越野车的驾驶位低头钻了进去。他人刚一进去,子弹就追了过来,砰的一声撞在挡风玻璃上。玻璃应声而碎,钟远埋着头,一把挂上挡后,猛地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往前蹿了出去,而后车子突地往右一个急转,车尾一摆,整个车身顿时橫了过来。 小华背着东措迅速从那辆着火的车后方冲了出来,直奔越野车。 钟达紧跟其后,却没立马上车,而是跑到了车头位置,探头朝着那个杂物堆连开了好几枪,打得马哥那两人不敢冒头。 趁着这个间隙,小华迅速将东措塞进了车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达哥,上车!” 钟达闻声迅速收枪,回身却是拉开了驾驶座位置。车内,钟远已经让到了副驾驶,枪口处火光连闪,子弹一颗接一颗地射进那堆杂物中。 随着油门的轰鸣声响起,车子很快调转方向,冲出了院门,消失在门外。 杂物堆后,马哥靠坐在地上,伸手摸了一把左上臂,看着满手的鲜血,目光中戾气翻滚,杀意腾腾。在佛手帮混了这么多年,吃这么大的亏,他还是头一回! 旁边的小弟瞄了一眼他的脸色,悄悄把刚张开的嘴又给闭上了。 这时,铁皮房的门口处有个脑袋悄悄探了出来,往这边瞄了一眼又立马缩了回去。过了几秒后,才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来,环视了一圈,见外面好像安全了之后,才敢缩头缩脑地往外走。 刚走出来,蹲在马哥旁边的那个小弟就看到了他,眼睛顿时一亮,张嘴就冲他喊道:“提米,这里!” 马哥闻声朝那看去,看到提米后,眼睛眯了一下。 提米小跑着过来了,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马哥后,支支吾吾地带着哭腔开口说道:“哥……他们……迪姆他们都死了!” 马哥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低头摸出烟,点着后,抽了一口,才转头冲旁边那小弟说道:“给帕东打电话,让他立马回来!” 小弟一听赶紧掏手机联系帕东。 就在这时,马哥突然抬手,黑色的枪口对准了那个提米,错愕涌上提米的脸颊时,枪口处突然爆出一团火光,子弹从中破开,划过带着焦味的空气,噗的一声就扎进了提米的眉心。 提米圆睁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下一秒,眼中光芒淡去,整个人僵硬着往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逐渐没了声息。 旁边的小弟拿着手机,吓傻了眼。 马哥收起手枪,又抽了一口烟后,冷冷问道:“还没打通?” 小弟回神,眼神慌乱地无处可放:“快了!快了!” 好在,话刚落,电话就通了。 小弟赶紧将手机贴到耳朵上,颤着声音开口:“帕东哥,这边出事了,你赶紧回来!”说完,他也不敢多解释,匆匆挂了电话后,就见马哥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去数数,看看到底丢了几把枪。”说完,他就往铁皮房走去。 小弟僵在那,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下来。他瞄了一眼提米的身体,犹豫了一下后,起身过去,扭着头,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而后,他逃也似的跑开了。一番搜寻下来,基本可以确定总共丢了六把手枪。 就在他把这个数字报给马哥的时候,破旧的公路上,黑色越野车正在疾驰。坐在后座的小华忽然从裤腰里掏出了三把手枪,放到了中间的扶手箱上。 钟远转头看到后,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小华一眼。 小华挠挠头,讪笑道:“我想着回头可能用得到,就尽量多捡了两把!” 钟远点点头:“捡得好!”说完,他伸手把三把枪都拿了过来,一一拆开弹夹看了一眼。三把手枪内的弹夹,有一把是满的,还有两把各少了两颗子弹。 钟远将钟达身上的两把手枪也要了过来,然后拿出自己的,把弹夹都补满后,又把剩下的子弹,分别装到了两把手枪里后,递给了小华。 “你和东措各拿一把,以防万一。” 小华接了过来,随手递了一把给东措。 东措看了一眼后,沉默着接了过来。 小华隐约觉得东措的情绪似乎不太对,扭头看他,只见他脸色苍白,接过手枪后,看也没看,就随手放到了一边。对于小华的注视,他也似乎毫无察觉,甚至扭头看向了另一边。 小华心中微沉,犹豫着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这时,坐在副驾驶的钟远忽然转头看了一眼东措,而后问道:“东措,你那亲戚在中部哪个城市?” 靠着窗的东措原本已经闭上了眼,闻声,眼睑微微颤了颤后,睁了开来,却也没看向钟远,只是盯着自己抓着门的手,淡淡答道:“武尼市!” 钟远听后,没再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起了武尼市。 车厢里静得很。 小华看看东措,再看看钟远,最后又从后视镜中瞄了一眼钟达。 他是个比较心大的人,可再心大,他也察觉到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第二十三章 逃! 武尼市位于南泰国首都曼市的东北方向,距离曼市中心,大约四十几公里。但从钟远他们现在所在的甲米镇附近到武尼市,开车要十个小时左右。 他们现在开的车是从马哥那边抢来的,在赶往武尼市之前,肯定得想办法把这车给换掉。 半小时后,钟达带着东措,在一处无人的森林边缘下了车。 车子继续往前。 又开了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山岗上停了车。右手边两三米外就是悬崖,悬崖下二三十米处,海水正翻腾不休。 小华下了车。 钟远看着他走远了一些后,调整了车子方向,而后打开了车门。随着油门轰鸣声的突然响起,车子猛地朝着路边的矮灌木丛冲了过去。而钟远也在此时从打开的车门内飞扑而出。 车子碾过那些矮小的灌木,直接飞出了悬崖,而后轰的一声巨响,砸进了海水之中。 小华小跑着过来,扶起了摔倒在地的钟远,两人头也没回,径直钻进了另一边的森林里。 暗巷 第470节 一个小时后,钟远带着小华和钟达他们汇合。 东措的伤虽然不致命,可现在疼痛剧烈,如果没有镇痛消炎的药物压一压的话,接下去两三天内都不会太好过。 而且,他们需要车。 钟远和钟达商量了一番后决定,他独自一人前去弄车,钟达则和小华带着东措,先在这一带的山里藏身。等他找到车,弄到药后,再回来接他们。 钟达没有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已至此,当初他杀了坦威之后的那点淡定和自信早已烟消云散。 如今,他们虽然从马哥手里逃了出来,也离开了兰塔岛,可从这里到武尼市,有十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他们要怎么走过这段路,完完整整地将东措送到他亲戚手中,还是个未知数。 佛手帮不是小帮派,整个南部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如今,他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跟佛手帮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接下去的时间里,佛手帮的人肯定会四处搜捕他们,他们要想平安逃离南部,不是件容易事。 他后悔,可后悔早已无济于事。 所以,只剩沉默。 钟远很快离开了那里。 他先去距离最近的村子,偷了身衣服换上。然后往二十几公里外的帕卡县赶去。 帕卡县位于甲米镇的北偏东的位置,远离海边。 钟远不敢坐车,佛手帮的人盘踞南部这么多年,耳目四处都是。他只要拦车,必然会被佛手帮的人发现踪迹。 二十多公里,光靠步行,起码要走四个多小时。 此时时间三点左右,也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差不多要天黑,他才能到帕卡县上。 这个时间倒也正好。 入夜。 帕卡县远离海边,县上基本没什么游客。四处都透着年代感的街道上,电摩,三轮车四处都是。 钟远戴了一个黑色鸭舌帽,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宽松短袖,微微低着头,从人群中快步穿梭而过。 一个多小时后,他已经把这县上大概转了一遍了。 县上没有租车行,但是路边三轮车不少。有些三轮车司机喝得醉醺醺地躺在车里鼾声如雷。 这些三轮车看着外表破破烂烂,但后座空间其实也不算小,挤一挤,坐三个人绰绰有余,就是坐着感受差一点。 不过非常时期,也挑不了那么多。 而且,估计佛手帮的人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坐三轮车逃! 钟远想定后,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街角,找了一个睡得正酣的三轮车司机,一个手刀将其弄晕了过去后,把他拖到了旁边隐蔽的角落里藏了起来。 晚上十点过八分。 钟远接上了钟达三人,而后返程往帕卡县赶去。 四十来分钟后,车子在帕卡县城的城郊停了下来。而后,小华换上了钟远偷来的那身衣服,下车走进了帕卡县。 半小时后,他拿着药回来了,顺便还买了吃的喝的。 几人垫了垫肚子后,钟远便带着他们又继续往北走了一个小时,然后在一处村子附近停下来过夜。 三轮车赶夜路过于扎眼,而且,为了东措考虑,钟远必须得尽量避免让佛手帮的人知道他们逃离的方向! 早上六点。 晨光已经大亮。 四人吃了点东西后,继续赶路。 这一次,他们一口气跑了近四个小时。 钟远估摸着这个时间,那个三轮车车主应该已经醒了。一辆三轮车的失踪,放在平时只是件很不起眼的事情,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很难保证不会被佛手帮的人盯上。 所以,他们必须得在佛手帮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前把这辆三轮车处理掉。否则,一旦他们找到了这辆三轮车,就会发现他们的去向。那么接下去这北上之路,会更加难走。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帕卡县城差不多百来公里了。 钟远将钟达三人放在了附近县城的城郊,然后又自己开车离开,就近找了一片无人的山林,把车子藏了进去。 藏好后,他又步行返回那个县城。 他先去县城里转了一圈,大概熟悉了一下这县城里的布局后,才返回去和钟达他们汇合。三人躲在城郊的河边,一座十分老旧的水泥桥下面。 钟远大概检查了一下东措的伤势,还算好,虽然脚肿得有点厉害,但人没发烧,问题不大。吃了止痛药后,精神也尚可。 此时时间十一点过半。 四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开始休息。 一直到入夜。 晚上八点,这处并非旅游旺地的小县城已经开始冷清下来。 钟远打算和昨晚一样,上街去找个酣睡的三轮车司机“借个车”。不料,他刚从那个水泥桥下面离开没多久,那地方就来了人。 来的人是两个流浪汉,其中一个还是个白人,长得高高大大,肆意生长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深邃的眼眸,在看到钟达他们三人后,立即就有精光一闪而过。 钟达见有人过来,立马就想带东措和小华离开。他们如今这情况,不适合与人起冲突。 可那白人男子转头与同伴耳语了两句后,二人忽然一左一右拦在了他们面前。 “看你们也不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啊!”另一个流浪汉开口问道,说的是带了点地方口音的南泰语。 小华接过话:“我们是不是流浪汉跟你们没关系,让开!” 可那两人纹丝不动,那个白人的目光在受伤的东措身上转了一圈后,开了口:“惹了事了?” 这话一出,钟达和小华脸上倒是还算平静,可东措却没能沉住气,脸色顿变。 这一变,立马就坐实了那白人的猜测。 第二十四章 暴露 那个白人看到东措脸色顿变,便知他猜对了。 他顿时笑了起来。 粗哑沉闷的笑声里,全是贪婪。 “想让我们放你们走也行,给钱!”白人男子挑起眉,伸出手。 钟达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反手就往腰侧摸去。这时,小华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后,张嘴冲那白人男子喝道:“没钱!你们要是再拦着,就别怪我们动手了啊!” 白人男子大约是从钟达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后,忽地讪笑一声:“不好意思,有眼不识泰山,你们不用走。我们走就是!”说罢,拉起同伴就要走。 钟达不想放他们离开,可小华扯住了他,低声道:“达哥,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节骨眼,不宜节外生枝!” 被他这一扯,那两人已经跑开了。如果钟达再去追,万一这两人喊起来,很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人呢。 钟达只好作罢。 只是,既然他们被人撞见了,谨慎起见,这里已经不适合再待了。 钟达转身背起东措,很快便带着小华离开了这里。 三人刚离开没多久,先前那两流浪汉忽然又出现在不远处,朝着桥底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后,又消失了。 十来分钟后,这二人出现在了城中某间网吧的门口。白人男子左右看了看后,上前走进了网吧。 一进去,他就被人拦下了。 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带着耳钉,头发五颜六色的。小伙目光鄙夷地打量了一眼白人男子,一脸嫌恶地开口赶人:“走!走!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出去!” 白人男子赔上笑:“小兄弟,我来找鸟哥的,我这有个值钱的消息!鸟哥肯定感兴趣!” 小伙不太相信,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后,问:“什么消息,你先说来我听听!” 白人男子岂肯,道:“我知道鸟哥在里面呢,辛苦小兄弟跑一趟呗,回头鸟哥要是觉得我这消息确实有用,我再请小兄弟抽烟,行不行?” 小伙听后,虽然不太信眼前这邋里邋遢的流浪汉能有重要消息,但倒也真回头去里面找鸟哥了。 没一会儿,鸟哥就来了,一个满臂纹身的三十多岁寸头大汉。 看到白人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后,皱眉问道:“什么消息?” 白人男子微微躬身,道:“我和同伴刚在城南那座水泥桥底下碰上了三个男的,都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其中一个人被打伤了,还伤得不轻。” 鸟哥闻言,顿时不悦起来:“就这?” 白人男子见鸟哥这反应,连忙又补充了一句:“那三个人好像是华国人,我听到他们说的是中文!” “华国人?”鸟哥愣了愣,旋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弟:“之前马奥那边跑掉的那几个人是不是华国人来着?” 小弟点点头:“是的,不过好像说是总共有四个人。其中一个年纪大点,另外三个都比较年轻!”说着,他忽又掏出手机,道:“他们那边有传照片过来!”话落,他就已打开手机找了起来,片刻,就翻出了两张照片,递到了鸟哥面前。鸟哥看了一眼后,示意他拿去给那个白人男子看一眼。 白人男子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会后,指了指照片中的钟达,说道:“先前我们看到的三人当中有一个就是这个人!我可以保证!” 鸟哥一听,眯了眯眼:“你要是敢撒谎骗老子钱,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鸟哥放心,规矩我懂的。我发誓我看到的绝对是这个人!”白人男子说得斩钉截铁。 鸟哥盯着看了两秒后,朝小弟示意了一下。后者会意,掏出钱包,数了一千泰铢给他。 白人男子一看,有些嫌少,嘿嘿笑着:“鸟哥,这……能不能再多给点,我和我同伴两个人都好几天没怎么吃过饭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行不行?” 鸟哥大约是心情不错,闻言便让手下再给他一千,而后,又问:“他们现在人在哪知道吗?” 白人男子摇头:“他们被我们撞见后就立马走了,不过我看着他们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估计应该还在那附近转悠!”说话间,鸟哥的小弟又递了一千泰铢过去,白人男子接过后,喜笑颜开,连声谢了一串后,见鸟哥没什么问的了,便连忙转身出去了。 他刚走,鸟哥便朝着身旁小弟吩咐道:“去通知人,给我去搜,务必要把这几个人都给我找出来。”说着,又笑了一声:“马奥那王八蛋,上次抢了我那金佛,这次说什么也得要让他吐出来!” 此时,钟达带着小华和东措已经到了距离那座水泥桥一公里外的山林边缘处。此处离县城更远一些,夜里基本见不到人影。 钟达将定位发给了钟远后,让小华陪着东措在树林里藏着,自己则在树林外面另外找了个地方猫着。 先前那两个流浪汉,照他的想法是不打算放他们走的。那两人,尤其那个白人男子,一看就不是个善茬。这个县城还在佛手帮的势力范围内,一旦他们把见过他们的消息散出去,那就很有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所以,这两个人留着,势必是个隐患。 要照他以前的性子,即便小华劝阻,他也不会犹豫。 可坦威的事情,让他对自己生出了怀疑,做事时,自然也就缺了几分果断。这也是为什么小华一劝,他就迟疑了的原因。 暗巷 第471节 这一迟疑,机会就没了。 眼下,他也只能拔高警惕,希望他的担忧都不过是杞人忧天。 时间无声地流逝着。 钟远迟迟没有消息,可这外面马路上的摩托车,却在某个瞬间忽然多了起来,来来往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钟达心中隐隐觉得不妙,想了想后,给钟远去了个电话。 “哥,怎么样了?” 电话另一头,钟远正在一条巷子口的阴影里靠着,一边抽着烟,一边扫着这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大约二十来分钟之前,这街上的氛围就开始变得不太一样,隐隐中,多了几分紧张感。有一批年轻人,从饭馆,网吧,台球室钻了出来,骑上了摩托,争先恐后地往外奔。 显然,那两个流浪汉到底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你们藏好别乱跑就行,晚点,我会去找你们!”钟远说完,就径直挂了电话,随手将烧了一多半的烟头按灭在身后水泥墙的缝隙里后,抬手压了压帽檐,低头走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以后 夜里十点。 县城的街上行人已经比较稀少。 一个三轮车司机将车子停在了一个巷子口,下车进了巷子放水。刚进去,他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进来。 回头一看,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昏暗的环境中,只能勉强看到他那抿着的薄唇,透着不近人情的淡漠。 司机愣了愣后,也没当回事,回过头在墙边站定后,就打算扯裤子。就在这时,那脚步声似乎一下子就到了他的背后,警惕还未能从他心中升起,脖子里便猛地一疼,接着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分钟后,钟远从巷子中漫步而出,嘴里叼着烟,左右随意地望了一眼后,几个大步便到了路边停着的三轮车旁,而后一低头便上了车。 三轮车的轰隆声很快响了起来,而后突突着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钟远没有立马去找钟达他们汇合。 此时城郊的道路上,四处都是搜寻他们的人。两两一队骑着摩托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一些重要路口,还有人在路边蹲守着。 钟远将三轮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锁了车后,便离开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漆黑的树林里,小华和东措两人缩在一片藤蔓底下,蚊虫的骚扰,让他们有些难熬。 忽然,有窸窣声从远处传来。有人进了树林。 小华和东措二人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整个身体都绷了起来。小华慢慢从腰后拔出了手枪,打开保险后,枪口微微上抬,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窸窣声越来越近。 二人也愈发紧张,小华甚至额头都冒出了汗。 这时…… “是我们!”熟悉的声音,轻轻穿过杂乱的树丛,落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小华一愣之后,顿时垮下了肩膀。 “在这!”小华出声回应。 几秒后,钟远和钟达二人先后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 “外面现在到处都是找我们的人,今夜估计得在这树林里熬一熬了,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再走!”钟远说道。 话落,这一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东措忽然开了口:“要不你们先走吧,给我留点吃的喝的就行,我在这里躲上两天,等这风头过了,再让人过来接我!” 钟达一听,眉头一皱,刚要驳斥,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钟远拦住了。他笑了笑,道:“东措,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去讨论个到底谁对谁错。但,让我们抛下你这话,以后就别说了。你跟达子这么多年朋友,你应该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当时在船上,之所以马哥的人动你的时候我没拦,是因为当时我没把握能在冲突的时候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活下来。钟达没拦,是因为他习惯了以我为首。所以,你不用去怨恨他,你要怪就怪我!” 东措乍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惊讶抬头,可对上钟远那平静却又犀利的目光时,视线却又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远哥,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他垂眸,讪讪解释。 可钟远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你怪我们也是应该的。今天,话既然聊到了这,我想跟你顺便再聊一下这之后的事情。” 东措身体微微僵了僵。 “我们现在是在往武尼市的方向走,如果接下去一路顺利,明天天黑左右,我们应该就能到武尼市附近了。但等我们到了那边之后,我不建议你立马联系你的亲戚。”钟远说道。 东措一愣,抬头看向钟远,脸上闪过惊怒的神色。 钟远知道他惊怒的是什么,他轻叹了一声,道:“我并不怀疑那艘船是你的亲戚故意的,这一点,当时我就跟你说了。但,事到如今,马哥那边很有可能已经通过那个船主联系到了你的亲戚。那么,当时没有问题的亲戚,如今就未必了。所以,我的想法是,等我们到了那边,我给你找个地方你先落脚养伤,等养好伤后,你再看情况自己决定要不要联系你那个亲戚。或者,直接回国!”说到这里,钟远顿了一下,目光在东措听到这话后突然变得茫然的脸上扫了一下后,又接着说道:“我个人觉得你直接回国会更好。如果你回去,无论是你想找工作,还是自己开个店,我都可以找人帮你。但如果你选择留在武尼市,那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当然,这个事,你现在不忙回答我,时间还有,你可以慢慢考虑。” 东措脸上的茫然在钟远说完这番话后,逐渐褪去,变成了多种情绪混在一起的复杂。 他看看钟远,再转头看上一眼钟达,最终低下了头。 “我会好好考虑的。” 钟远不再说话。 其实,东措作为朋友,已经足够义气。即便是当时他被马哥的手下折磨的时候,他也没把坦威的下落说出来。 但,他性格过于敏感,如果他继续跟在他们身边,如今的这份义气,时间一长,就未必还能有今日这般的坚定。 再一个,他们跟佛手帮这场冲突,即便他们逃出了佛手帮的势力范围,也不见得就能彻底摆脱。东措现在行动不便,继续跟着他们,对他们,对他自己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所以,分道扬镳,是最好的,其实也是唯一的选择。 一旁,钟达低着头,钟远看了看他,无奈地暗叹了一声后,抬手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去前面盯着点,那些人找了这么久估计已经把这周围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这片林子,估计用不了多久也会被他们盯上!”说着,又吩咐小华:“把东措背上,我们再往深处走走,找个高点的位置。” 小华点头,蹲下身将东措背到了背上后,就跟着钟远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凌晨四点多。 网吧里,正打着盹的鸟哥忽然头歪了一下,惊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看了下时间后,转头推了一把睡得正香的小弟,问道:“什么情况?找一夜了,还没消息?” 小弟木愣了一会后,忙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询问。可是一圈问下来,都说没发现。 鸟哥在旁越听脸色越黑,一个没忍住,甩手就将桌上的键盘给砸了出去。 哐啷一声,网吧里睡得正香的那些人基本都被惊醒了过来。 “都是些废物,这么四个大活人,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是不是都他妈跑娘们身上去找了?”鸟哥怒吼着。 旁边小弟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吭声。过了好一会,见鸟哥稍微平静了一些后,才试探着说道:“鸟哥,该不会是那个白皮鸡骗了我们吧!” 鸟哥一愣。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华国人这个线索,可没人透露给那个流浪汉。 但小弟又道:“马奥那边跑了几个华国人这事,这两天手底下的人都在传这消息,那白皮鸡很可能是在哪里听到了一耳朵,然后故意拿了这消息来骗钱的!” 鸟哥听后,沉着脸没接话。好一会后,他忽又骂了一声,接着,开口吩咐道:“把人都收了吧。这都一夜了,即使消息是真的,那几个人估计也已经跑了!” 第二十六章 眼熟 凌晨五点刚过,原本马路上晃荡的那批年轻人忽然就消失了。 天际,晨光熹微。 钟远叫醒了正打盹的小华,轻声道:“街上的人都已经撤了,你从西面出去,三轮车的位置我发你手机上了,你去把车开过来,顺路再去买点吃的。” 小华点点头,抬手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脖子后,便起身往林子外走去。 约莫一个小时后,钟远三人分两路先后上了车,然后直奔武尼市。一路几乎没停,狂奔了近五个小时后,终于出了素叻府。过了素叻府,便算是离开了佛手帮的势力范围了。 至此,钟远四人总算是微微松了口气。 但,要说安全,还为时尚早。 车子又跑了四个多小时,绕过了曼市后,终于在日头西坠的时候,进入了武尼市地界。 钟远让钟达三人在一个小镇附近下了车,而后他则又独自开车,顺着小路去了曼市。 到了曼市之后,钟远特意在曼市城郊寻了两个有摄像头的路口转了一圈,留下了踪迹后,又消失了。 入夜。 曼市作为南泰国首都,灯红酒绿之下,人来人往,一片繁华。 城中心,皇家大道。白天冷清清的街道上,此时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一个个穿得或时髦,或性感的男男女女,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狂欢。 太仓酒店十八楼,水疗馆内,同样人影来来往往,可却十分安静。 淡雅的焚香味,弥漫在装修奢华的空间内。 穿着日式服装的服务员,低着头,匆匆出现,又匆匆消失。 包厢内,穿着浴袍的男子敞着衣襟,靠坐在椅子里,仰着头眯着眼,满脸的陶醉享受。 忽然,旁边茶几上搁着的手机嗡嗡震了几下。 男子恍若未闻,过了好一会儿,男子忽然抬手,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用力按在了身下,片刻后,男人一声闷哼,便放松了下来。 女人又在他身下动了一阵后,便无声退开了。 男子合上衣襟,这才拿过手机,打开看了起来。 这一看,便皱起了眉头。 “哥……”他起身站了起来,一边喊着,一边撩开旁边的帘子,冲着正趴在那享受着按摩的男子说道:“你看看这个!” 趴在床上的男人闻声,抬起头,朝他望了过来。 他递过手机:“这个人看着很眼熟,是不是?”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被裁剪过的照片。照片里,钟达闭着眼,脸上泛着红,一副酒醉昏睡的样子。 男人盯着看了两眼后,眯起眼,抬眸问他:“这照片哪里来的?” 男子没立马接话,转头看向旁边的女人,嘿了一声后,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先出去。女人会意后,立马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趴在那的男人起身坐了起来,男子伸手拿过一旁挂着的浴袍递给男人,而后答道:“天哥那边发过来的,说是佛手帮最近被几个人搞了,死了不少人。现在佛手帮的人到处在找这些人。”说着,他皱着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年轻人又看了两眼后,道:“哥,我记得这个人好像是秦三的手下,就是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普达!”男人接过话,说着眼睛一眯,道:“给小天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就打!” 男子闻言,立马照做。 暗巷 第472节 很快,二人就从这位“天哥”口中,听到了事情的大概始末。 据说,一个四人团伙,突然出现端掉了佛手帮在甲米那边的一个据点,杀了他们十来个人。这四人身手都相当不错,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不仅身手厉害,枪法也很好。 男人听着这个天哥的描述,忽地插了一句嘴,问道:“那个年纪最大的叫什么你知道吗?” ‘天哥’想了一下,答道:“好像说是叫钟远。然后另外还有一个叫钟达,据说是两兄弟!” 钟远? 男人听着这名字,脑海里下意识蹦出的是另一个名字——王远! 他默了两秒后,又问:“这个钟远有照片吗?” ‘天哥’听到这话,愣了愣,旋即立马说道:“我现在手上没有,我去问问佛手帮那边的人,他们可能有!” “行,那你拿到了发给我!” “好!” 挂了电话后,旁边男子好奇问道:“哥,这个钟远有问题?” 男人抿着嘴,沉吟了一会,道:“现在还不确定,只是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钟远? 耳熟吗? 男子仔细想了想,记忆里似乎并未听到过这个名字。 这时,男人忽又说道:“你联系一下国内的人,让他们去打听一下,当年徐时离开陶县之后,最后去了哪里!做了一些什么事!让他们打听得细一点!” 男子一听徐时这个名字,就惊了一下。而后,他豁然想起,这个徐时当年刚到阿县的时候,似乎用过一个叫王远的名字。 王远……钟远…… 难道说,这个钟远其实是徐时? 这一猜测刚在他脑海里冒头,他就问了出来。 男人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让他赶紧去联系人。 男子只好先把心头那些惊疑都给压了下来,拿着手机就去联系国内的人了! 半小时后,“天哥”那边有了消息。 他传来了一张大头照,照片经过放大后有些模糊,男人盯着看了一会后,眼里闪过些许失望。 不是徐时。 这个人虽然跟徐时长得有些像,但确实不是徐时。 男人想着,忽又呵地笑出了声。 说实话,或许是在这边的日子过于安逸了,他都有些怀念在国内的时光了,虽然风险大,但却十分刺激,尤其是最后跟徐时还有秦真真的那段博弈,更是一回想起来,就让人血脉偾张。这种对手,太难找了!以至于,即便是对手,也依然免不了让人生出欣赏。 “哥,怎么了?”男子问道。 男人摇摇头,接着道:“钟远不是徐时。” “那国内那边,还打听吗?”男子问。 男人想了想,道:“继续打听。我想知道,那个徐时最后到底死没死!要是没死,那我们就再帮他一把,助他早登极乐!” 男子一听,蓦地眼睛一亮:“那我回头可得去寺庙里上两炷香,拜一拜,求佛陀保佑那徐时可千万别死!” 男人笑着眯了眯眼,他也希望徐时最好别死!这样,他就能死在他手里了! 第二十七章 抉择 眨眼一月时间已过。 四月底的武尼市,天气已经比较热了。 经过了一月的休整,东措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还未痊愈,可日常生活已经不成问题。 一月前,钟远将他和钟达还有小华三人送到武尼市市郊后,他就独自离开了。之后,他们三人在市郊躲了一晚,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一个叫阿叻的中年男人开着一辆皮卡过来接上了他们,去了武尼市北面的一处榴莲种植园。 种植园很大。 当时三月底,正好进入了榴莲采摘期。种植园内工人来来往往,他们三人扮作了工人,混入其中,倒也丝毫不起眼。 又过了一天,阿叻找了医生,来给他看了腿,说辞是他摘榴莲的时候从榴莲树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接着,他就正式在园区里住了下来养伤。钟达带着小华,充作工人,又摘了一周榴莲,确定他的伤应该无碍后,就离开了。 这之后,东措和钟达他们再未联系过。 倒也并非他不想,只是联系上了,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他时常会想起那天晚上在那片树林里钟远跟他说的那番话。 他知道,钟远说得应该都是真的,可当时在那条船上,马哥的人把他拖走那一刻,他的恐惧和绝望也都是真的。 说怪,其实也算不上,怨愤更是没有。 但,他一旦想到接下去的日子,随时都有可能再次会经历这样的“惊心动魄”,他的心里就会瞬间生出无限恐惧,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船舱里,那些人的拳脚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生不如死! 所以,其实,他早就生出了退缩之意,只是不知如何开口。而钟远大约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因此主动挑破。 但,这之后,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是按照钟远说的,回国呢?还是,留在南泰国这边? 东措一时有些无法抉择。 这天中午,他吃过午饭后,正和一帮工人一起,坐在水泥场上,折包装盒。 忽然,阿叻从外面走了过来,目光在人群当中扫了一圈后,便落到了东措身上,他朝东措喊了一声,见他抬头后,朝他招了招手。 东措起身走了过去。 “阿叻哥,找我有事啊?”东措笑着问道。 阿叻点头:“我们伍经理来了,说想见见你。” 东措愣了愣。 伍经理要见他? 他没问为什么,因为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很快,他就在种植园东面的办公楼里见到了这个曾经只在阿叻口中听到过的伍经理。 伍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着和钟远差不多年纪,人微胖,有点啤酒肚。眼睛不大,嘴角的笑,似乎从不会消失。 “东措,对吧?”伍经理一见他,就率先开口招呼道。 东措点点头,旋即试探着问道:“伍经理找我是……” “不用紧张!”伍经理一边说,一边示意他坐。 东措犹豫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听得伍经理说道:“你不用紧张。你来这边都一个月了,我也没正经跟你说过话,所以找你过来随便聊几句!” 随便聊几句? 这话自然是不能信的,只不过,如今他的腿快好了,伍经理突然找他来“随便聊几句”,该不会是打算赶他走了吧? 想到这里,东措心里便微微沉了沉。 对面,伍经理看着他,狭长的眼睛里,微光闪烁,都是精明。 “我听阿叻说,你最近和那些工人一道,在帮着做事是吗?”他问。 东措讪笑了一下,道:“就是闲着无聊,就跟他们一道折了几个纸盒子,算不得做事!” 伍经理笑了笑,道:“折纸盒子也是工作,怎么就不算了!”说着,话音忽地一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又问:“腿怎么样了?还痛吗?” 东措摇摇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多谢伍经理关心!” 伍经理笑眯眯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后,又问:“既然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接下去有什么打算吗?” 东措犹豫了一下,道:“还没想好!” “是吗?”伍经理仿佛随意地接了一句后,忽然话音略微一沉,道:“要不,我给你个建议?” 东措略有些错愕地看了伍经理一眼:“您说。” “我手底下还缺个人帮我跑跑腿,我看着你,觉得挺合眼缘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了!”伍经理说着,拿过旁边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后,又接着道:“当然,这事,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不用急着回答我。” 东措很是意外。 他看着伍经理,几乎立马就想张口答应。 可话到嘴边,他又刹住了。理智告诉他,不用着急,该再想想! 他垂眸,道:“谢谢伍经理,那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嗯。不着急!”伍经理笑意盈盈地接了一句后,又道:“我听阿叻说,你们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之前你腿不方便,我就让阿叻给你随便准备了一点,既然你现在腿能走了,待会我跟阿叻说一声,让他这两天找个时间带你出去稍微逛逛,买几身衣服什么的。” 东措对伍经理的这番热情,有些无措。一边讪笑,一边连连摆手:“不用的,伍经理,您之前准备的已经够了。我暂时也用不到。而且,阿叻哥也挺忙的,就不用麻烦他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这么定了!”说着,也不给东措再拒绝的机会,张嘴就把外面守着的阿叻给叫了进来,然后把这事给吩咐了。 等阿叻应下后,伍经理又冲着东措笑了笑,道:“行了,也没其他事了,你跟阿叻回去吧,腿要是还没好全,就多休息,不用跟着那些工人做什么,先养好身体!” 东措低着头,慌忙站起身,双手无措地在两边裤腿搓了搓后,道:“谢谢伍经理!” “回去吧!”伍经理摆摆手! 东措嗯了一声后,跟着阿叻走了。 看着门关上,伍经理呵地轻笑了一声。 这年轻人呀,就是这点好,一点点好处,就能轻易让人对你心怀感激。 第二十八章 夜袭 暗巷 第473节 素叻府,班尼市。 今天是佛陀日。 宝塔寺门口,人流如织。 无数信徒,一大早就带着鲜花水果前来供奉。 寺内,香火弥漫。 袅袅烟雾中,大师高座佛台,信徒伏身于地。 有人平和,有人贪婪。 后院,单独的厢房内,是专供给贵人用的静室。 一女子穿着白色的长裙,一脸虔诚地跪在佛前。 香炉内,三根红枝香正无声燃烧着。 淡淡的花香味,随着袅袅烟气,弥散而出,充斥于整间静室之内。 忽然,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 女子身姿未动,红唇轻启:“什么事?” “干那市那边来的消息,说是有人在三天前曾看到过那几个华国人!” 话音刚落,女子倏地睁开了眼,厉色从她那双丹凤眼中一闪而过,接着她悠悠抬眸,看向上方满脸慈悲的佛陀,嘴角勾出一抹浅笑:“看来佛陀显灵了!” …… …… 入夜。 干那市市郊的亚河河面上早已冷清了下来。月光洒在平静的河面上,泛出清清冷冷的光泽。 岸边,零星的木屋散落在茂密的树林里,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 面积不大的房间里,钟远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木桌旁,正在吃晚饭。 忽然,钟远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了一下,他拿过看了一眼后,轻轻挑了挑眉。 “达子……”钟远抬头喊了一声钟达后,将手机递了过去。钟达不解地接过后,目光一落,旋即便皱了眉。 一旁的小华,看看钟远,再看看钟达,犹豫了一下后,小声问道:“怎么了?” 钟远接过话:“东措打算留在种植园,以后跟着种植园的经理做事了!” 小华闻言愣了愣。 一旁的钟达脸色不太好,放下手机后,道:“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钟远叫住了他:“你问他什么呢?” 钟达僵在那。 钟远无奈了一下,道:“那个种植园是我一个朋友的产业,那个经理留下东措,虽然肯定有他的心思,但应该也不至于会害东措。所以,他既然想留在那,就让他留在那吧,至少比他去找他的亲戚要好,不是吗?” 钟达看着钟远,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让他回国。但他又不是你儿子,他是个成年人了,他既然不想走,又岂是你能逼得回去的!”钟远又说道。 钟达抿着嘴,眼里的执拗十分清晰。 钟远也懒得再劝他。 钟达站了一会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钟远叹了一声后,朝小华示意了一下。 小华会意,起身跟了出去。 钟远清楚钟达为何执拗。当初东措在西北那边,日子其实过得不错,开了个小店,生意也还行,至少覆盖日常开销是没问题的。可就因为钟达的一个电话,他抛下一切就来了。如今好日子没过上,反倒还被人追杀,麻烦缠身。钟达内心的自责,即便如今东措已经暂时安全,也从未停止过。 况且,佛手帮的人虽然暂时摆脱了,可这件事远远没有完。只要他们还在南泰国境内,那么危险就永远没有解除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东措留在种植园那边跟着那个经理,时间一长,这消息难保不会传到佛手帮那边去。 钟达不放心他留在那,可他也没办法永远陪着他,同样也没办法完全扔下他不管。 可就像钟远说的,东措已经是个成年人,是走是留,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已经没办法替他做决定。 钟达也并非想不明白这一点,他只是过于自责,所以放不下。 这一点,钟远也劝不了,只能靠他自己去慢慢想通了。 钟远摸出烟,点上后,缓缓抽了一口。 只是,种植园那位伍经理,留下东措,又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他们和佛手帮之间的仇怨,钟远在找他们帮忙之前就已明说,那位伍经理即使不全清楚,肯定也会知道东措身上必然缠着大麻烦,所以他不怕麻烦留下他,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头顶,老式的玻璃灯泡吊在房梁下,发出嗞嗞的响声。 细小的飞虫不知疲倦在周围盘旋着。 忽然,门外那块有些腐坏的木板嘎吱地响了一声。 烟雾袅袅而上,原本垂着眼睑的钟远,蓦地抬眸。 该来的总归逃不掉! 枪声猛然炸响,有点破旧的木门瞬间炸裂,子弹从中穿过,直奔屋内。 灯光兀地灭了。 周遭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门外端着枪的两道身影,愣了一下后,又连开了好几枪后才停下。其中一人拿着枪开始慢慢往里走,另一个人则留在后面压阵。 屋内一片寂静,仿佛除了飞虫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活物。 可就在那人的两只脚全部踏进屋子的那一刻,一抹寒光忽然从黑暗中一闪而过。接着,便没入了那人的心口。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柄亮银色的蝴蝶刀大半个刀身都已经扎进了他的胸口。 也就在此时, 砰! 枪声再度响起,却不是来自身后伙伴的支援,而是来自前方仿若地狱一般的黑暗。 劲风从他耳旁掠过,接着,身后传来闷哼。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回,子弹终于扎进了他的身体,灼痛感一闪而逝,而后他便没了任何知觉。 四周再次陷入寂静。 时间无声流逝着。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外间猛地响起一串枪声。 清冷的月光穿过错杂的树枝,落进黑暗的树林,依稀的光亮中,枪火一阵闪烁,子弹横扫而出,全部扎进了前方那片半人多高的草丛中。 草屑四处飞散,可人却不知去了何处。 开枪之人皱起眉,隐隐觉得不对。警惕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企图搜寻出些许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一棵树后忽然传出轻微动静,他毫不犹豫,枪口甩过去的同时,子弹便已从枪口闪烁而出的火焰中喷吐了出去。 可也就在这时,一团黑影突然从他头顶砸下,直接将他一把拽到了地上。 枪口扫过天空,子弹打碎了头顶落下的月光。 他眼前蓦地一黑,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十九章 本能 “达哥,远哥他……” 昏暗中,小华从另一边的树后蹿了出来,与钟达蹲到一处后,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木屋,不由得有些担忧。 钟达正检查手中步枪的弹夹,闻言,轻声道:“哥他不会有事的!”说罢,咔的一声,弹夹被轻轻装了回去。 接着,他抬眸扫向前方的昏暗。 “这周围还有不少人藏着,你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藏好,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出来。”钟达说着,便准备要离开。 “那你小心!”小华毫不矫情。 他身上没带枪,身手也比不上钟达,若执意跟着钟达走,只会给他添乱。 钟达嗯了一声后,人便弓着身蹿了出去。 此时,木屋内,钟远将一个书包背到了背上后,便缓缓朝门口挪去。 躺在门内的尸体,流了不少血,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钟远小心绕过血迹,到了门边后停下来静静地听着。 这时,西侧的窗户外,忽然响起一道枪声。子弹撞碎了玻璃,扎进了屋内的木墙。紧接着,一个汽油瓶带着跳跃的火光从破碎的窗户里飞了进来,啪的一声碎在了桌上。 瓶内的汽油带着火焰流淌开来,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又是啪的一声! 屋内的火光顿时就大了起来。 对方这是逼他出去呢! 看来这屋外对方是安排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出去之后,把他一网给兜进去呢! 火势渐大。 不大的屋子很快就被浓烟填满,顺着洞开的门窗,滚滚而出。 暗巷 第474节 钟远捂着口鼻,躲在门侧,始终一动不动。 他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枪声忽然就炸破了外间的寂静,钟远也在此时动了。他借着浓烟的遮掩,人如出鞘的利箭一般,猛地从门内弹射了出去。刚一出门,便就地一个翻滚。 子弹也在此时紧随而至,追着他飞速移动的身影,噗噗扎进他身后的泥土之中。 “哥,这边!”钟达的声音蓦然响起,钟远却恍若未闻,人刚起身,便又扑了出去,接着,扭身便是两枪。 屋子西侧的一棵树后,有人影刚刚冒头,就立马又被迎头而来的子弹给逼了回去。 “哥,你怎么样……”钟达矮着身冲到他身边蹲了下来,话刚出口,枪声再起。 钟远迅速起身,拉着钟达就往旁边滚去。 黏稠的黑暗中,子弹从四面八方而来。钟远带着钟达,根本不敢停下,更别提反击了。 好在,这周围都是林子,借着树木的遮掩,虽然一时难以突围脱困,但对方想打中他们倒是也不容易。 二人胡乱蹿了一通后,周围追着他们的枪声终于少了一些。 钟远二人趁机藏到了树后,钟远轻轻在钟达肩膀上拍了一下后,抬手指了指西侧:“待会我走这边。”说着,又指了指另一边:“你走这边。那个位置附近至少藏着两个人,一个在那堆杂物后面,另一个应该在旁边那棵树后面躲着。能解决几个就解决几个,别着急,安全第一,夜还长着!” 钟达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率先躬身从树后闪了出去。 这片林子里树木密集,而且四处都有杂草,对于钟远来说,虽然行动略有阻碍,可无疑这些东西都会成为他的助力。 而对方也没有夜视仪,像这样幽暗的环境,只要钟远能够暂时摆脱对方的视线,那么对方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很快,钟远就摸到了对方那几个人藏身的附近。他趴在一团藤蔓的底下,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大约五六米外一棵树后正蹲着的那团黑影。 砰! 枪声一响,那人便应声而倒。 钟远趴在那没动。 其余几个人被吓了一跳,有两人忍不住,纷纷动了起来。这一动,便是主动把位置送到了钟远眼中。 确定了那两人的方位后,钟远又开了一枪,而后迅速从藤蔓底下退了出去,起身快速往旁边蹿去,躲到了一棵树后,接着,人刚停住,便抬手又是一枪。 子弹擦过树干,射进了背后那人的肩膀。 那人受力,身体往后一仰,正等着的钟远,立时又开一枪。子弹再次擦过树干,这一回,却扎进了那人的心口。 一枪结束,钟远看都没看,收枪转身就跑。 根据他先前的观察,这一边应该至少还有一个人,就躲在木屋西侧的那棵茂盛无比的雨树后面。 不过他刚才连开三枪,干掉了两个,打伤了一个,躲在雨树背后的那个这会儿会不会还在原地不太好说。 钟远没打算直接过去对付此人,而是向外奔去。 佛手帮这一次的行动是必杀之行,对他们三人的性命是势在必得,所以,这片林子里的人,绝对不止眼前这几个。 此时,钟达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只听得连着两道手枪声后,一连串的步枪声响便紧随而出。可紧跟着,又是两道手枪声。接着,便又归于沉寂。 钟达得手了! 钟远心中微微一松,虽然以钟达的身手,对付眼前这些人,不能说轻而易举,可难度确实不算大。但,担心是本能! 钟远再次隐身。 他就像是这黑夜里的精灵,轻巧而又无声地在这片树林中间快速腾挪,寻找着那些企图破坏此间宁静的恶魔。 而此时,几百米外的亚河桥桥头的空地上停着七八辆车。 其中一辆皮卡的后座坐着一个光头男子,男子正抽着烟,拿着手机在看视频。视频音乐声很大,与周围的寂静,格格不入。 忽然,扔在旁边座位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光哥,那三个人不见了。我们已经死了六七个人了,怎么办?” 正沉浸在视频中的光哥闻声将手机一关,皱眉拿过对讲机,问道:“你刚说什么?人不见了?” “对!人不见了!我们现在找不到他们……”话到一半,对讲机中忽然砰地传出一声枪响,巨大的声音,吓了光哥一跳。 一愣之后,他脸色迅速阴沉,接着转身推门下车,朝着周围喊道:“都下车!” 话音一落,周围那几辆车上又下来了六七个人。 “带上家伙,都给我进去。总之,今天晚上,要是弄不死那三个华国人,你们也别出来了!”光哥边说边扫过眼前这些人,看到他们脸上浮现的狠色后,他又得意地一笑:“行了,进去吧。” 第三十章 狩猎 钟远他们三人住了个把月的木屋,此时已经完全被大火吞没。房梁在火焰中,嘎吱呻吟着,随时可能倒下。 大火汹汹,热浪卷着火星,朝着四周飘散。茂密的林子里,已经多了好几处火光。 五月的南泰,雨季还没到,正是炎热的时候。已经许久没有被雨水润泽过的林子里,积压了不少干燥的枯枝落叶。这火势一旦烧开,那么此时林子里藏着的这些人,很可能都得栽在里面。这火势一旦烧开,那么此时林子里藏着的这些人,很可能都得栽在里面。 钟远看出了形势不对,悄悄给钟达发了条短信,让他带着小华先到河边藏着,一旦火势变大,就直接下水。 而他…… 前方昏暗中,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缓慢挪动着。 这几人前后呈一个三角之势,有人打头,有人殿后,显然比先前那批人要专业一些。但从他们拿枪的姿势,再从他们行动时落脚的力度来观察,这些人专业程度有限。 也就是说,这些人大概受过一些训练,但并非真正的“专业人士”。 其实,此时钟远想走,这些人基本已经没可能留下他了。 但,钟达和小华两人若想要全身而退,有点困难。 而且,佛手帮的人能找到他们一次,就一定能找到他们第二次。 即便他们从这里离开之后,就直奔机场,也未必一定能在飞机起飞前离开。 南泰国的黑恶势力,可远比国内猖獗得多。 甚至,军匪勾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所以,如今眼下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打痛他们!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 既然这个佛手帮非要跟他死磕,那他也不介意帮这南泰国政府稍微清理清理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渣滓! 正好,东措选择留在南泰,这佛手帮只有连根端了,对他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想到此处,钟远盯着那几道鬼祟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狩猎开始了! 咔! 走在最后的小杰端着一把步枪,尽管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他僵在原地,抬头看到前头几人纷纷朝他望来,只好讪讪笑了一下。 “小心点!”前头的人低声呵斥了一句。 小杰慌忙点头。 一众人继续往前。 小杰愈发小心,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脚下,生怕再踩到什么东西弄出声响来。时间在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中,悄然流逝。 忽然,一道微风从后方吹来,拂过他的耳侧。 他并未多想,身体随着脚步往前,而后脖子便撞上了一抹锋利的冰冷。 他蓦地瞪大了眼,同时,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探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甚至没有想过挣扎,可身后的人同样没有想过要放过他。 下一秒,他的脑袋便以一个常人不太能做得出的角度扭到了一边。 而后,年轻的躯体被轻柔地放倒在残枝枯叶上,钟远拿起他的步枪背到了身后,而后便拔腿往前追去。 这时,原本走在小杰右前方的小武大约是没听到小杰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昏暗中,“小杰”一个箭步躲到了树后,而后探头朝他望来。 小武微微愣了愣,刚才“小杰”那一步的动作灵敏得有些不太寻常,可他并未多想,见他没落下,便又收回了目光。 可下一瞬,“小杰”便消失了。 左前方,大约五六米外,是小杰的另一个同伙,叫b哥。b哥剃着板寸头,从脖子到手腕都是纹身。 b哥是他们这群人当中身手最好的,也是光哥最信任的手下。他曾经当过两年兵,枪法还不错,刚才同他一道进来的这几个人,平时就是他训练的。 此时,他们已经进了林子大约有百来米了。从他们目前所站的位置,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得到一点火光。 b哥轻声学了声鸟叫。 所有人顿时停了下来。 可就在所有人都停下的瞬间,b哥左侧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窸窣的声音,轻得像是只是某个虫子从落叶中爬过。 这动静,除了b哥之外,没人听到。 b哥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位,手指扣进了扳机,随时可能按下。可时间慢慢过去,那边却再无丝毫动静。 看来,真有可能只是某个虫子而已。 就在他松口气,扭回头的瞬间,一双手蓦然出现,一把钳住了他的脑袋,用力一扭。 咔地一声轻响。 b哥和小杰一样,同样的角度,同样圆睁的眼。 他靠着树,缓缓坐了下来。 十来米外,小武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转头朝b哥方向望了望,可光线昏暗,加上林中视野不佳,根本看不出什么。 不过,他依旧没有多想,毕竟b哥是他们几人当中最厉害的。 可,没多久,他就觉出了不对。 b哥让他们在这停下,却没了下一步的指示,这有些不太寻常。 小武心头隐隐泛出些不安,正犹豫要不要偷偷靠过去瞧瞧时,忽然前头两人的方位处,传出了些许动静。 暗巷 第475节 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枪响。 小武心中一紧,回头一看,只见昏暗中,有人影斜斜倒下,砸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发出了一串窸窣声。 小武根本看不到开枪的人在哪,心口一阵怦怦乱跳,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又是砰的一声枪响。 他依旧没看到开枪的人在哪,可他知道子弹落在了哪里。 嘭! 他身前的树木猛地炸了开来,细小的木屑如无数碎刀片一般,刺进了他的脸颊,让他忍不住惨叫起来。 慌乱中,他举枪便射。 连绵的枪声中,子弹倾泻而出,横扫过眼前的黑暗,这一刻,不分敌友! 钟远蹲在不远处的树后,闭着眼数时间。三四秒后,枪声戛然而止。而钟远也在此时,如猎豹一般,从树后飞扑而出,人还未落地,枪口便已对准了敌人。 砰! 年纪和小华相差无几的小武,脑袋猛地往后一扬,接着整个人也跟着往后倒去。 至此,六人已经全部解决完毕。 可林中,应该还有人,不多,两三个左右。 钟远收拾了这些人的子弹后,继续往里搜寻。 此时,里面的大火已经开始往外蔓延,之前那些零星的火点,已经扩大了不少。那几个人应该在里面已经待不住了,但刚才钟远这里的动静一出,那几个人肯定不敢再往这走,所以…… 他们会去河边! 第三十一章 收割 “有人往你们那去了,小心。” 钟达看了一眼钟远发来的短信后,收起手机,朝小华打了个手势。 小华会意,点了点头。 接着,二人分散而开,一人往左,一人往右。 不多时,钟达率先听到了动静,他悄悄探头,只见一片影影绰绰之中,有三道身影先后朝着河边小心翼翼地摸来。 钟达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默默举起手枪,便是三枪点射。 三人几乎同时扑倒。 钟达迅速换了个位置。 片刻后,一道细微的动静,从左侧缓缓靠近。 钟达躲在树后,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手枪,默默数着对方的距离。 约莫大概还有个四五米左右的时候,动静忽然没了。对方停了下来。 钟达眉头一动。 就在这时,枪声再度炸开,成串的子弹嘭嘭嘭地砸进树干。钟达矮身迅速从树后蹿了出去。 子弹紧随其后,碎叶残枝四处飞舞,却始终难以真正触摸到钟达的身影。 亦是此时。 又一道枪声从他们后方炸响。 那个举着步枪疯狂扫射的人身体一颤后,僵在了原地,弹夹扫空的步枪哒了一声,便哑了声。 紧接着,便又是砰的一声。 又一人,刚冒头,就被人一枪打中了肩膀。 不远处,小华缩回头,脸上是难掩的兴奋。 以前在国内,除了土猎枪之外,其他的枪,他基本没怎么摸过。上次在甲米那边,他虽然捡了好几把手枪,可实际一枪也没开过。 这段时间,钟远也带他们去练过几次枪,但碍于子弹不多,拢共也没开过几枪。 今日,算是头一回真正地与人对战开枪,竟然战绩不错,这让小华感觉很好,心头不由得生出一股想要大干一番的豪情。 不过,突如其来的子弹,擦过他的头发,扎进了身后的树上,树干炸裂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那满腔刚涌起的豪情瞬间消散殆尽! 小华赶紧低头躬身,朝着另一边躲去。 可没等他跑几步,一只手忽然从旁探出,用力一拽。 小华大惊,抬手就要开枪,可对方动作更快,没等他的手指扣下扳机,对方的手就已一把拽住了枪管,往后一推,整个枪管就直接被卸了下来。 这时,小华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钟远。 那颗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像是一下子就被人给托住了,然后缓缓放了回去。 毫无血色的脸上,全是冷汗。 他讪笑着抹了一把后,刚要出声,却被钟远抬手制止。 钟远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示意他在这里待着别动。而后,钟远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后,便从树后悄悄走了出去。 对方如今仅剩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伤员。 对于钟远和钟达二人来说,已经毫无威胁。 不过片刻工夫,甚至连枪都没响一声,战斗便已彻底结束。 小华听到钟达的轻喊声后,从树后走了出去,与他们两人汇合。 “外面估计还有人,这林子里的人也未必清完了,你们先往亚河桥那边走,探探那边的情况,别直接出去,等我过来。”说着,钟远又把身上背着的背包递给了钟达。 钟达接过后,也不跟钟远矫情,说了声“那哥你自己小心”后,便带着小华顺着这河边往亚河桥的方向去了。 钟远则把这附近几个人身上的子弹搜罗了一下后,拿着步枪就开始搜林子。 此时,木屋那边的火已经往外蔓延有几十米了,大量的浓烟开始往周围扩散,视线愈发地受影响。 里面肯定已经不可能再有活人,佛手帮的人如果还有活着的,此时应该都在往林子边缘撤退。 钟远顺着浓烟扩散的方向,一路往外走。 果然,在快接近林子边缘的位置,瞧见有两个人正在往外面走。 他没急着开枪,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朝着对方追去。 那两人听到动静,回头望了一眼。 本身就昏暗的环境,再加上烟雾的影响,哪里能看得清来人到底是人还是鬼,只能勉强看到个身影。 这时,钟远开口喊了一声:“快跑!”他用的是南泰语。 对方一听,以为是同伴,一愣之后,不疑有他,也快跑了起来。 可就在两人冲出林子,以为得救,刚要松口气的时候,身后的树林之中,忽然响起一串枪声。 子弹从黑暗中飞蹿而出,在冷白的月光下,闪过一串微光,全部没进了那两人的身体。 两人身体颤了几下后,先后往前扑去,倒在地上又挣扎着往前挪动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才彻底没了动静。 桥头空地上,七八辆车胡乱停着。 正坐在车上看视频的光哥听到枪声回头,便见到了手下被打倒的那一幕。片刻的怔愣过后,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上车门,从后座钻到驾驶位,启动车子,就要逃跑。 这时,桥头处的林子里,忽然蹿出一道身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那辆皮卡冲了过去。那皮卡刚掉好头,那道身影就已到了车后,一把抓住车尾门纵身一跃,便跳进了皮卡车车斗内! “小华去开车!”钟远看着钟达跳上那辆皮卡后,毫不犹豫也跟着冲了过去。 刚从林子里跟出来的小华,听到钟远的呼喊后,立马就朝着另外那些车跑了过去。 他人还未到车边,钟远也已扒住了那辆皮卡,一个借力翻身,便进了车斗。 车内的光哥此时已经看到那两人上了他这车,脚下顿时一脚油门直接踩到了底,在声嘶力竭的轰鸣声中,车子迅速提速。可紧接着他又猛地一脚刹车。 车子骤然急停,巨大的惯性,使得光哥自己的身体都往前蹿去,胸口撞上方向盘,一阵生疼。 而后车斗内的钟远二人自然更加不好受。钟达一个没站稳,脑袋撞在了车厢上,额头直接见了血。 钟远略好一些,他在车子提速的时候,便有预感,及时抓住了栏杆,可还没等他提醒钟达,司机就已踩下了刹车。 钟远扫了一眼钟达就收回了目光,此时不是关心的时候。车子再次猛地往前蹿去,钟远晃了一下身体后,整个人忽然往栏杆外探去,左手紧紧拽着栏杆,右手中手枪乍然开声。 子弹瞬间击碎了后座车门的玻璃。 “不想死,就停车!”钟远喊道。 第三十二章 进山 光哥恍若未闻,反而又是猛地一把方向,车子来了个大甩尾,尘土飞扬间,钟远整个人被甩出了车斗,要不是手还死死拽着栏杆,人就直接到了地上,再被轮胎一压,不死也伤。 不过,钟远反应更快,人刚从车斗甩出,握着枪的右手直接就从破碎的后座窗户里扣了进去。整个人往上一缩,脚往车门上一蹬,整个人就直接从车窗内钻了进去。 人一进去,就立马一个翻身,抬手便是一枪。 子弹几乎是擦着光哥的脸过去的,嘭地一声打在了挡风玻璃上,玻璃应声而碎。 光哥一脚刹车,车子骤停。 钟远因为惯性从座位上摔了下去,光哥反手就要开枪,这时,钟达突然从挡风玻璃上滑下,趴在车头上,抬枪瞄准了光哥。 光哥一惊。 这一惊,也让他彻底失去了机会。 钟远一脚上踹,踢在了光哥的手腕上,手枪飞出,被钟远一把接住。而后,枪口顶上光哥太阳穴:“车子熄火!” 光哥脸色难看无比,咬着牙透过车内后视镜盯了钟远一眼后,又透过蛛网般的挡风玻璃与钟达对视了一眼,接着才伸手给车子熄了火。 一辆差不多的皮卡开了过来,车内坐着的正是小华。 钟达从车头翻身下来,打开了驾驶座的门。 “下车!”他喝了一声。 暗巷 第476节 光哥抿着嘴不肯动。 这时,钟远忽然抬手,直接一枪托砸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剧烈的疼痛,让光哥下意识地就要抱头,钟远却在此时,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直接落到了他的后颈处。 光哥身体一僵,接着便软倒在了方向盘上。 小华从车上下来,和钟达一道,将光哥搬到了他开来的车上后,三人迅速上车,循着夜色,疾驰而去! “哥,往哪走?”一上车,小华就问道。 “往西走,进山。”钟远似乎早已想好答案。 干那市往西不到一个小时就进入了山区,再继续往西走半小时左右,就到了边境线。边境线的另一边就是缅国。 泰缅之间的边境线,不似华国,越境于钟远三人来说,轻而易举。 钟远选择往那里走,倒不是为了要过境去缅国,而是担心佛手帮吃亏太大,联合当地警方出手。到时候钟远如果对警方出手,那这事的事态必然会升级。南泰警方一旦吃亏,自是更加不会轻易放过钟远他们。所以,如果佛手帮真联合了警方出手,那他就暂避锋芒,过境去缅国,再顺着两国边境的劳比山脉往下走,从拉廊府那边过境回到南泰境内。拉廊府和甲米府相邻,到时候正好可以打佛手帮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个路线,并不轻松,风险必然不会小! 这两年缅国境内黑恶势力十分猖狂,再加上缅国独特的国情,导致国内武装力量十分多,枪支更是四处泛滥。 钟远三个偷渡入境的,想要从缅国境内顺利走过几百公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这个计划只是个下策。 如果没有警方插手,钟远打算就在山区躲几天功夫,先把光哥嘴里的东西掏一掏,然后再顺着山区往下走一段,避开佛手帮的眼线后,就出山直奔甲米府。 要端掉佛手帮,一旦动手,就必须得快准狠,不能让佛手帮有任何向外求助的机会。 否则,到时候钟远三人被群狼环伺,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很难。 通往边境的公路上,一到夜里,便冷清得很,基本看不到任何车辆或者行人。钟远三人一路十分顺利,一个小时不到,车子便进了山区。周围一下子变得愈发昏暗。繁茂的树木遮天蔽日,车子疾驰在山路上,几乎看不到天空。 进山没多久,钟远就让小华停了车,然后等小华和钟达将光哥弄下车进了路边的林子后,他则上车启动了车子,继续往边境走。 半小时左右,边境线已经近在咫尺。 钟远将车子拐进了某条小路,藏到了某个隐蔽处后,就下了车,开始顺着林子往回走。 凌晨四点。 此时距离亚河边那场大火蔓延开来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了。 班尼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的顶楼。 一袭浅粉色吊带睡裙的女人坐在落地窗边的白色貂毛地毯上,手中拿着一个高脚杯,杯内红酒在射灯落下的光芒里,晶莹剔透,宛若红宝石一般,光泽诱人。 不远处,有一个男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正瑟瑟发抖。 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壮硕男子,是个外国人,双手交错在身前,灰银色的手枪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尽显杀气。 “你刚说什么?”窗边的女人忽然回头,淡漠的目光,落在那个跪地的男人身上,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了摇后,她站起了身,慢慢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赤裸的双脚上,皮肤娇嫩莹润,无声踩过柔软的地毯,最后站定在男人跟前。 “再说一遍!”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次说道。而这一次,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些许杀气。 男人身体抖得更加厉害,片刻,才颤着声音回答:“光头带去的人都死了,光头失踪了。” 话落,女人眯了眯眼,而后忽地仰头,将杯中红酒一口灌了进去。接着,却又呵呵笑了起来:“有趣!” 脚下的男人听到笑声,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不知这事到底哪里有趣,可只要这女人她不生气就好! 但,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却又听得女人忽地冷了声音:“带下去吧,处理干净点!” 男人浑身一僵,惊愕抬头看了女人一眼后,伸手就想要去抓女人的脚踝,同时口中大喊道:“何妈,不要……”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避开了男人的手。 而这时,那个外国人一步上前,直接一脚踩到了男人的背上,用力之下,男人被紧紧压在地面,动弹不得,惨白的脸上全是痛苦之色。 “何妈,我错了!您饶了我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那几个华国人给您带回来!”男人声嘶力竭地喊。 外国人弯腰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就要往地面磕。 这时,女人忽然喊道:“停!” 接着,她蹲下身,看着整张脸皮都被扯得往上吊的男人,微微一笑,道:“你刚说,你一定能把那几个华国人给我带回来,是吗?” 男人点不了头,只能喊:“是!是!我一定能带回来!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三十三章 拷问 天蒙蒙亮时,钟远已返回和钟达他们汇合了。 那个光头大汉还昏睡着,钟远让钟达给他卸了下巴后,就把他给“叫”醒了。 光头张着嘴,嗬嗬倒吸着冷气,许久才勉强冷静下来,怒目圆睁,瞪着对面站着的钟远,恨不能啖其肉! “这里是哪知道吗?”钟远开口问道。他说的中文,话刚落,小华就在旁边用南泰语翻译了一遍。 光头扭过头毫不理会。 钟远笑了笑,又道:“本来想着你要是老实点,就给你一条生路。这里离边境线不到半小时车程,你要是配合,等我们问完话,就放你离开,你只要走上几个小时就能过境到缅甸。到时候,你上面的人,只会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只要不回来,在缅甸照样能过潇洒日子。可既然你不识趣,那就没办法了。”说完,他就招手将不远处抽烟的钟达叫了过来。而小华已经将钟远刚才说的这番话都翻译成了南泰语。 光头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你来招呼招呼他,留口气能说话就行!”钟远说着,就把手里血渍斑斑的蝴蝶刀给钟达递了过去。 钟达将烟叼在了嘴里,接过刀后,在光头跟前蹲了下来,而后,伸出手指往他肩膀上那个被一刀戳出来的血洞戳了进去,末了,还转动手腕让手指在里面搅了几下。 剧烈的疼痛让光头脸色顿变,被困在树干上的身体,瞬间绷直,双腿在地面上生生蹬出了两个坑。 不过这光头也硬气,虽然合不上下巴的嘴巴里面喊不出大动静,但小动静还是能出的。可这家伙,除了嗬嗬不停地倒吸着冷气,竟愣是没出其他动静。 钟达见状,微微挑了挑眉。 接着,抽出手,沾血的手指在光头身上擦了擦后,握着蝴蝶刀的右手轻松转了个刀花,而后手腕下垂,刀尖便落到了光头的肚子上,轻轻一挑,那件单薄的衬衫就被挑开了,露出了里面白嫩的肚子。 “听说,人这肚子划开之后,人不会马上死。”钟达淡淡说道,旁边小华的翻译紧随而至。一串南泰语出口后,本就脸色不好看的光头脸上不由得抽了抽。 而此时,钟达手中的刀尖轻轻往前一送,锋利的刀尖瞬间就扎破了光头的肚子,鲜血如豆一般渗出,很快,顺着白嫩的肌肤往下淌去。 光头闭着眼,眼皮不停地颤着。 钟达见状,握着刀的手逐渐用力。刀尖一寸寸地往肉里扎,清晰而又尖锐的疼痛,一点点地剧烈。 甚至,光头如果感官敏锐一点,他或许还能感觉到刀尖什么时候会彻底扎破他这层肚皮,进入到他的肚子里! 血越渗越多,在裤腰处堆积后横向洇开。 光头呼吸逐渐沉重,呼哧呼哧就像是拉起了风箱。 忽然,钟达握着蝴蝶刀的手猛地往右一划。 锋利的刀尖瞬间划过肚皮表面,一道血线随之出现。 光头张着嘴,啊了一声。 闭着的眼终于睁了开来,眼神里除了怨恨之外,已经多了些恐惧。 钟达笑了笑,道:“据说人的肚子有八层,你放心,我会一层一层地划的,保证让你好好感受一下。” 说完,随着小华的翻译声起,钟达握着蝴蝶刀的手,再次划了一下。 刀锋沿着刚才那条血线划过,这原本不大的口子,顿时张了开来,露出了底下泛着点黄的脂肪。 光头眼中瞳孔猛地一颤后,两眼往上一翻,接着整个人都颤了起来。合不上的嘴巴里,此时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口水不住地往下流着。 好一会,他才缓过来。 “看来,可以来下一刀了!”钟达说完,等着小华翻译好之后,就准备再次下刀。 这时,光头猛地摇头,恐惧的目光先看向钟达,又看向钟远。 “达子!”钟远喊了一声。 钟达那已经落到脂肪上的刀尖停了下来,却并未拿开。 “想好了?”钟达问:“机会可只有一次!” 小华翻译过后,光头忙不迭地点头。 钟达见状,转头看向钟远:“哥,你问还是我问?” 钟远道:“你问吧,我去抽根烟。”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光头肚子上那个伤口,正像个大嘴巴一样张着。些许鲜血糊在了那些淡黄色的脂肪上,看着格外的恶心。 这小王八蛋,哪里学来的这些手段! 钟远腹诽了一句后,转身走开了。 钟达不知钟远心中所想,低头把蝴蝶刀上的血迹在光头的裤子上擦了擦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叫什么?”他一边开口,一边拿出烟,点着后,缓缓吸了一口。 小华将这话翻译过去后,光头张着嘴啊了好几声。 钟达眉头一挑,淡声道:“不好意思,忘了你说不了话了。”可这话说完后,他却没有要给他装上下巴的意思,依旧站在那,慢悠悠地抽着烟。 倒是光头急了,目光里的恐惧越来越浓,张着的嘴巴里也不停地发出模糊的话语声。 钟达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到手里的烟抽完,他才蹲了下来,然后伸手捏住光头的一巴往上一提一扣,咔地一声给他装了回去。 接着,他却又一把捂住了光头的嘴巴,而后另一只手中还在烧着的烟屁股,直接就按到了光头的眼角。 灼烧的剧痛,让光头忍不住挣扎起来。可一挣扎,肚子上的伤口,更痛。 “你最好别喊,第一这地方你喊了也没用,第二,你本来可能不用死,但要是喊得太用力,把肚子上的伤口直接喊崩了的话,那你可能就没命了!”钟达的话,在经过小华翻译后,传入了光头的耳朵里。光头眼中光芒闪了闪后,微微点了点头。 钟达松了手。 光头张了张嘴后,说出了一句南泰语。 小华翻译了一下:“他说,他叫光头,手底下的人叫他光哥。” “让他把他知道的有关于佛手帮的信息都说一说,包括这一次他们的行动,是谁安排他们来的,又是从哪收到的消息。”钟达说着,又点了根烟。 说实话,这光头肚子里那层脂肪看得他也有点恶心! 暗巷 第477节 第三十四章 麻烦 被吓破了胆的光头,很快就把他知道的都招了。 佛手帮的大本营在班尼市,除此之外,在南部总共有十来个档口。每个档口有一到两位负责人。 而佛手帮如今管事的是二把手,就是那个叫荷生的女人,不过他们都称她“何妈”,据说这是因为这个女人曾经是个妈妈桑。 荷生信佛,但手段狠辣无比,得罪她的人,基本活不过一个星期。 荷生如今就住在班尼市,她在班尼市有一个最大的夜场,身边跟着一个保镖团队,总共有十来个人,都是外籍雇佣兵,身手都十分厉害! 这也是“何妈”一个女人能控制住整个佛手帮的最大原因。 这次钟远他们在干那市的消息从何而来,光头不知,但安排他带人过来的,是一个叫黄爷的华裔,如今人就在曼市。 这个黄爷不是佛手帮的人,是中部蛇头帮的人。 具体这个人是在谁的手底下混日子的,光头也不清楚。 光头地位不高,他能知道的自然也不多,没多久就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钟达确定他已经吐干净后,便转头朝小华说道:“你把刚录下来的视频拿去给远哥。” 小华闻言也未多想,拿着手机就去找在不远处坐着休息的钟远。 结果,他刚一走开,钟达就在光头旁边蹲了下来。 光头一见他蹲下,便隐隐觉得不妙,刚想张口大喊,却被钟达一把捂住了嘴巴。而后蝴蝶刀从他脖子里划过,鲜血瞬间飚溅而出。 钟达躲闪不及,就连脸上都溅上了不少。 他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抬手抹了一把。这不抹还好些,一抹更是抹得满脸都是。一回头,正好撞上钟远望过来的目光。 钟达挠挠头,道:“没躲开!” 不远处,钟远看着他这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啥好。无奈叹了口气后,道:“自己去找水洗洗,这附近应该有。” 钟达点头。 他走后,钟远叫上小华,两人一道将光头的尸体,往林子更深处抬了一段,然后找了个低洼的地方,将尸体放了进去,又挖了些泥土,大概盖了盖。 雨季很快就会到了。 到时候大雨一下,这本就没什么人来的林子里就更加不会有人来了,等到雨季过了,这尸体应该都烂得差不多了。 处理好尸体,返回原地后,钟达也洗好回来了。 钟远看了看时间,此时还不到六点半。 这时,远处似乎传来了警笛声。 钟远一听,不由得皱了皱眉。 难道说,警方插手了? 如果真是,那希望他在边境那里扔下的那辆车,能派上用场。 钟远想了想后,招呼了一声钟达和小华,打算先往回走。 如果刚才响起的那串警笛声,真是冲他们来的,那警方暂时肯定想不到他们还会往回跑,而他们正好能趁着这个时间差脱身。 现在光头已经死了,他们不需要带着这个累赘,即便警方插手,他们想躲开搜捕,应该也不难。 树林茂密,到处都是藤蔓,灌木,穿行其中,其实并不容易。不过他们不容易,如果有人来追,同样不容易。 况且,林子里视野受限大,光线也受影响,如果真有人追击,在林子里更方便躲子弹,也更能找到机会反击。 三人一走便是走了大半天,中间趁机穿过了那条公路,前进方向开始往南偏。 到了傍晚时分,三人已经出了北碧府地界,到了叻丕府宣市境内。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天差不多黑下来的时候,三人站在山脊上面,看到了底下的山谷里,亮着一片灯。 “远哥,那是个什么地方?”小华站在旁边问了一句。 钟远皱了皱眉。 从他们的角度望下去,基本能把那山谷里的情况看个清清楚楚。 一大圈的围墙,基本把整个山谷都圈了起来,出口在南面。偌大的山谷里,却也只建了两栋大楼,和一栋小楼。 小楼比较靠出口,两层小楼,在夜色中,看着很不起眼。 那两栋大楼就比较大了,六层楼高,每层都有十来间房。 这么看,倒像是个酒店。 只是,一个酒店为什么要在围墙上装铁丝网? 而且,那两栋大楼周围,都有人在走动,看着像是有人在散步,但看走动路线,就能够看出这些人是在巡逻。 虽然从他们这个位置望下去,钟远看不清这些人身上有没有枪,但其中有几个人的动作,明显手里是拿着东西的。 至于这东西是什么,显而易见。 那么,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答案同样也显而易见。 不过,钟远没打算告诉小华答案。 不论他猜得对不对,也不论这里面到底被藏了些什么人,他们三人如今已是麻烦缠身,实在没必要再招惹更多的对手。 但此刻天色已经基本黑下来了,林子里更是黑得厉害,已经不宜再赶路。 钟远想了想后,回头叮嘱钟达和小华二人:“待会不管看到些什么,都别冲动,记住了吗?” 钟达和小华二人即便之前没看出些什么,那么此时听到钟远这个话,应该也多少猜到了一些,至少也察觉到了这底下的山谷里估计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两人纷纷点头,也没多问什么。 离着山谷近,钟远没敢生火,三人随便选了一个平整的地方,靠着树坐了下来,打算将就一晚。 一开始,这底下还算平静。 直到…… 天边都已经开始有些泛白的时候,底下忽然就起了动静,甚至有人开了一枪。 老式步枪的声音,不像手枪那么有质感,它更脆,仿佛是什么东西啪的一声裂掉了的那种感觉。 小华被惊醒的时候,发现钟达和钟远都已经醒了,正站在树后朝下望着。 小华慌忙起身,凑过去也望了一眼。只见一片灰蒙蒙中,底下山谷里的灯光却比昨天傍晚时分的光亮了许多。明亮的炽光灯,几乎照亮了整个山谷。 那两栋楼中间的空地上,站了不少人。 其中有几个挎着枪,守在外围,还有人站在人群跟前,似乎在数着人头。而那些被围着缩在一处的人群,一眼望去,估摸至少有二三十个! 第三十五章 巧合 “哥,下面这些人不会是……”钟达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不过这未竟之言是什么,钟远自然也清楚。 小华虽有些迷糊,可他从不多话。 钟远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还未亮,林子里依旧很黑。但走慢一些,小心一些,也不是不可以,总归要好过继续留在这里。 万一这底下逃掉的那些人往这山上来了,那么他们留在这很可能会跟那些追兵撞上。 钟远稍一迟疑,心头便有了决定。 他转头冲小华说道:“去把背包拿上,我们继续赶路。” 旁边钟达听到这话,转头看向钟远,欲言又止。 钟远自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解释。 这底下藏着的人,绝不止他们看到的那些。况且,这么多人质,想要他们听话是很难的。到时候一旦动手,这些人一旦疯跑,安全就很难保证。 而他们如果不插手,这些人或许至少还能暂时活着,可要是他们插手,钟远估计这些人至少得死一半。 再一个,能把这么多人都绑架到山里,这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可想而知。 动一个佛手帮,南泰国这边或许还不会在意。可要是钟远他们动得再多一点,那就很难保证了。 尤其是……这底下那种事! 南泰国之所以能成为东南亚一带人口贩运的中转站,这背后自然也有南泰国故意纵容的原因,至于为何纵容,自然也逃不开一个“利”字。 所以,如果今天他们插手了这事,那就是动了南泰国的利益。 那这之后,追捕他们的可就不止一个佛手帮了。而且,一旦警方暗中插手,钟远他们想要正常出境都很难。可要是偷渡出境,之后的麻烦也不会少。 因此,尽管心有怜悯,可钟远还是忍住了。 但,有些时候,老天就是喜欢跟人对着干。你越不想来什么,他就越要给你来什么! 钟远三人还未走出多远,底下山谷里就有不少人,拿着手电筒往山里来了,而且看方向,还是朝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不过,更让人无语的是,钟远看到这情况后,正想招呼钟达二人走快点,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结果,这步子还没迈出去呢,他就听到斜下方的林子里传来了动静,听着像是有几个人正拼命顺着这山坡往上爬。 这可真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钟达停住不动了,他一停,小华也下意识跟着停下了。 钟远见状,也只好停了下来。 他朝下方望了一眼,这林中现在还很黑,根本看不到人影。不过听动静,应该已经不远了。 “达子,你下去给他们带个路!”钟远转头说了一句。 钟达看向他,笑着嗯了一声后,便顺着山坡下去了。 钟远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后,拿出手机查看起地图来。 以他们如今的状况,实在不宜和底下那些人直接发生冲突。所以,要想把这几个人顺利带走,还不跟这些人起冲突,就只能想办法把这些人给引走。 钟远看了一会后地图后,叫过小华,指了指叻丕府再往南的一个水库。 “待会我们分两路,我会想办法把那些追兵引走,你和达子两个人带着那几个人往南走,到这个水库附近等我。记住,到了那边后,别让那几个人直接走,让他们给国内打电话,让国内亲戚去找当地警方,然后让当地警方联系这边的大使馆,让大使馆安排人过来接。在大使馆的人过来之前,千万不能让那几个人跟任何当地人接触。千万记住,不要相信任何当地人。”钟远一边叮嘱,一边看着小华,小华一脸认真地点头:“远哥你放心,我都记住了!”说着,脸上又露出些许担忧之色:“远哥你一个人对付他们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我!我脱身之后,我会去找你们。”钟远道。 暗巷 第478节 刚交代完,钟达就带着人过来了。 钟远循着动静望去,只见除了钟达之外,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看着年纪都不大,估计都只有二十左右,甚至那个女孩子可能还不到二十! 两个男孩都只穿了短袖短裤,这一路过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有不少地方都破了皮,蚊虫叮咬起的包更是到处都是。那个女孩子倒是穿了一条长裤,看着稍微好些。 三人满脸的惊魂未定,可看到钟远二人后,脸上的惊喜却很是明显,一副已然得救的样子。 这可要不得! “我长话短说,现在你们远远还没有安全,底下来追你们的人,至少有七八个,现在都在往这个方向来。你们要想活,就把我接下去的话,每个字都记牢!”钟远说到这略顿了顿,看着这三人忙不迭地点头后,便继续说道:“待会他们两个会带着你们往南走,路上记住要保持绝对安静,一切行动都听他们两个人的。到了安全位置后,你们还得在那边躲几天,到时候可能没东西吃,忍一忍。至于到了那边之后要做什么,具体他们会跟你们说,你们照他们说的做就行!都听懂了吗?” 三人再次点头。 其中一人想说话,可刚张开嘴,就被身旁站着的同伴拉了一下。 钟远也不管他想说什么,他转头叫过钟达,道:“我去引开追兵,你们往南走,具体的我刚已经交代过小华了。记住,一切以安全隐蔽为重,别轻易跟人起冲突!” 钟达点头。 钟远望了一眼远处闪烁的灯光后,便示意钟达他们赶紧带人走。 “那哥我们走了!”钟达说着,又看了钟远一眼后,就招呼着那三个人顺着这山脊开始往南走。小华紧随其后。 钟远等着他们走远了一些后,就开始清理他们留下的痕迹。 清理得差不多后,他又回到原地等了一会,等到能隐约听到动静后,就开始往北,也就是往他们来时那条路走。 一路上,他边走,边特意留下了不少像是有两三个人同行的痕迹。 第三十六章 得快 果然,那些追兵很快就朝着他这个方向追了过来。 钟远确定他们跟上来后,便提了速度,稍微拉开了距离后,他又故意翻过山脊,往缅甸方向留了条线索,之后他又绕路回到山脊上,继续往北。 他这一走,就走了好几个小时。一路上,他故意弄了些错误线索,一会引着他们往缅甸跑,一会引着他们往北碧府方向走。 一直到日头逐渐爬上头顶,此时他们已经沿着山脊走出了二三十公里了,那些人即使现在反应过来,察觉到自己上当了,再回头,也已经不太可能追得上钟达他们了。 钟远留下的痕迹便断了! 他从山脊的西面绕了一圈,在入夜的时候,又回到了那个山谷附近。 山谷里依旧灯火通明的样子。 那一圈围墙里面,巡逻的人明显更多了。 显然那三个年轻人的逃脱,让这里的看守更加严密了。 钟远坐在树上,瞧着这一切,心头明明平静如水,可有些杀气,不知从何而来,在他的眼睛里,悄然流转。 他点了根烟,默默地抽着。 一根烟结束,钟远滑下树,而后循着夜色,继续往南。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成为英雄。 他救不了那些人。 人这一辈子,所谓的成长,其实就是不断地接受自己的无能。 这就是现实。 夜里的山林,很静,又很吵。 静是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不属于自然世界的声音,除了他的脚步声。 吵是因为这个世界正在说话。各种声音,交错在一起,形成了另一种繁华。 这个时候,任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的出现,都会打断这种繁华,比如他的脚步声,又比如,前方突然传来的说话声。 那是些南泰语。 钟远顿住了脚步,身影逐渐和旁边的树木融合到一起。 此时他离那个山谷已经走出了七八公里远了!按理来说,这种深山老林里,不应该再有人才对,更何况还是在夜里。 钟远想了想,难不成是今天凌晨那批人? 那些人在失去他的踪迹后,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他们被人耍了,只是,他们竟然不打算放弃?反而又往南追到了这里? 之前钟远在甩脱那些人后,是往山脊西面绕了路回来的,所以这些人跑到他前面来倒是也有可能的。 只不过,他们现在拦在了路上,钟远要想绕过他们,必须就得下山脊,往山坡下面绕。这夜里视野不好,下山危险,一旦踩空滚下山就会容易受伤。 所以,安全起见,这个选择并不明智。 钟远想了一下后,在靠着山脊边缘的位置,选了一棵大树爬了上去,打算先在树上将就一晚,等天亮看形势再做打算!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天色将明时,那些人熄灭了篝火,开始动了起来,却不是往回走,而是继续往南。 钟远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些人对于那三个人如此执着? 从他们的角度看,这都过去了一天了,他们追回那三人的可能性应该已经很小了。而且,他们之前一路被骗到了北碧府境内,从这点看,也足以证明,有人在帮那三个人。那他们追上的可能性就更低了!所以,他们为何执着? 钟远想了想后,远远地缀在了他们后面。 钟达几人如果一路顺利的话,今天中午左右应该就能到那个水库了。也就是说,这些人如果再继续往南的话,那么速度快点的话,今天入夜估计也能到那个水库了! 所以…… 这些人得死! 而且,得尽快! 这些人死的位置离那个水库越远,钟达他们就越安全。 这个想法跃入脑海之后,钟远就下定了心思要动手! 对方一共八个人,其中四个人拿的是老式步枪。另外四人,有两人的腰间明显别着手枪,剩下的两人钟远没直接看到武器,但肯定有。 钟远身上带着一把手枪,但子弹已经不多,只剩了五颗。还有一把老式步枪,是之前从光头那批手下身上拿来的,步枪子弹倒是还有好些,够打两梭子的!可步枪在这种林子里用起来并不方便。 那把蝴蝶刀在钟达手里,他没拿回来。 这些人虽然基本个个有枪,但对付他们,钟远倒不怵。只不过,怎么把这些人都留在这,一个都不漏掉,却是个难题。 一旦形势不对,对方的人肯定会跑。等他们准备逃跑的时候,钟远想把这些人全部留下,就基本不太可能了。 可一旦这些人逃了回去,对钟远来说,就是潜在的风险。 钟远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又缀在那八人后面跟了一段。 直到那些人停下来休息。 这是个好机会。 这些人似乎并不觉得这周围会有危险,又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把藏在暗处的钟远,和逃跑的那些人放在眼里。 他们猖獗太久,顺利太久,以至于觉得只要手中有枪,他们便是能够主宰他人性命的上帝。 钟远躲在三四十米外的树后,这个距离无论是手枪还是步枪,都不算是绝佳的射击距离。 在这种密林里,这个距离开枪,即使打中,也很难是要害。 于是,钟远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十来米。 此时,他距离那些人已经很近。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足以他看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钟远缓缓调整方位,目光透过准星,在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人脸上懒散中带着点疲倦的表情,让人厌恶。 这时,有人拿出了一种绿色的香烟,刚要抽,忽然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人还没找到呢,这东西就先别碰了!” 那人闻言,有些不以为然,刚要反驳。 突然,枪声乍起。 啪! 啪!啪! 一连三枪点射。 绿色的香烟飞了出去,落了地。 “他妈的……” “什么人?” “哪个位置?” …… 慌乱瞬间而起,八个人一下死了两个。其余六人满脸紧张,脸色微白,手中紧握着枪,四处找掩体。 钟远躲在树后没有动。 时间在双方的呼吸声中,一秒一秒地流逝着。 突然,对面有一人猛地探头,抬手便是一梭子子弹扫了过来。 密集的枪声震颤着整片山林,飞鸟惊惶地四处盘旋,不敢落下。 子弹撞进树干,飞溅的碎木,宛若利刃一般,企图找到某个生命,然后收割它! 第三十七章 好事 三四秒后,林间再次归于沉寂。 对方六人端着枪,警惕地打量四周,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目标。 “怎么办?”有人用缅语开口问道。 话落,有人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先退。 可就在这时,砰! 暗巷 第479节 一颗子弹从一张宽大的翠绿的树叶背后穿透而过,噗地一声射进了三四米外的一个男人的后心。 男人身子一晃后,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身前不远处的同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眼中光芒迅速黯淡,紧接着身体便猛地砸到了地上。 八人队伍再减一人,前后不到两分钟时间,他们已经损失了三个人,可他们甚至连对手具体躲在哪棵树后面都还没摸清楚。 显然,对手很强。 还活着的五人脸上明显出现了惧色。 “分开跑!”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话落,那人便率先从树后冲了出去,却没再顺着山脊往南跑,而是直接朝着东面的山坡跑去。 山坡上的树林,灌木和藤蔓很多,视野遮挡严重,再加上又存在高度差,往这逃,确实要比沿着山脊跑,更容易逃脱一些。 其余四人见他往那跑,根本不管他刚才说了什么,纷纷掉头跟着他朝东面山坡跑去。 这时,枪声再起。 砰砰连着两枪。 有一人摔倒在地,抽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剩下四人,心头恐惧愈发浓烈。有人回身,枪口横扫而过之时,子弹也随之倾泻而出。 正准备追击的钟远,只能再次压下了身子,躲回了树后。 这一耽搁,已有三人下了坡。 剩下的那人一下子打完了一梭子后,也顾不上换弹夹,扭头就跑,紧跟着那三人下了坡。 钟远立马追了过去。 山坡势陡,那几人一下坡,没跑几步,就滑倒在地。 钟远瞧见后,拿过背后的步枪,便是一梭子扫了下去。 子弹在地面上激起一串碎叶灰尘。 有两人身体颤了几下,又往下滑了一段便不动了。 剩下的两人倒是幸运,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团茂密的藤蔓底下后,便消失了。 钟远没急着追下去,借着旁边树木藏住身形后,快速将步枪弹夹又重新填满了。而后,他从树木另一边冲了出去,一下坡,就顺势滑倒,背部刚着地,手中步枪便已朝着那团错综复杂的藤蔓开了火。 连着几枪点射过后,那里面却没有丝毫动静传出。 钟远不由得皱了皱眉,一个翻身在旁边一个石头后面躲好后,换上了手枪。 就在这时,窸窣声蓦然响起。 钟远迅速从石头后面探头,只见有两道身影从那团藤蔓后面爬了出去,正顺着山坡继续往下冲呢! 钟远见状,毫不犹豫就追了下去。 此时,对方两人中稍微落后的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瞧见钟远正追过来后,脚步蓦地一顿,举枪便射。 子弹就跟不要钱一样,疯狂地从枪口喷射而出,枪火明灭间,钟远非但没停,反而脚下速度更快。 两秒后,对方弹夹告罄,愣了一下后,转身就要跑。此时已经拉近了起码一半距离的钟远,又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抬手便是一枪。 手枪一颤,子弹便冲了出去,穿过杂乱的密林,精准无比地射进了对方的脑袋。 那人的双脚还在往前跑,跑着跑着,双腿一软,人便倒了。 至此,只剩一人。 而他的手枪里,也只剩了一颗子弹。 钟远将手枪插回了后腰,换上了步枪。 仅剩的那人跑得很快,他甚至都不曾回头看一眼,只一味地埋头往山坡下跑。 如果,对方能这么一直跑下去,钟远还真未必能追得上。可老天有些时候也会做回好事。比如,此刻! 正追着的钟远,忽听得前方传来一声惨叫!本在视野里隐隐约约的身影一下就消失了。 接着便是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呻吟声。 钟远脚下的步子一下子就慢了下来,他目露警惕,端着枪,慢慢走了过去。 拨开一丛半人多高的灌木后,钟远不由得心头一跳。只见脚下不到一米外,便是断崖。这时,之前那模模糊糊的呻吟声此刻也分明了许多。 他探头往下望了望,断崖算不上高,却也至少有个十来米。底下全部都是巨石。那人面朝下趴在两块巨石中间,人已动弹不了,只剩下虚弱的呻吟声。 钟远又抬眼看了看四周。 四周依然都是深山老林,这断崖底下算是个小山谷,但周围没有人烟。 既如此,正好可以给他省几颗子弹。 不过,钟远还是在这崖边等了等,半个多小时后,那人的呻吟声就已十分微弱,而且时有时无,显然,命不久矣。 钟远从旁捡了颗石头,朝着那人扔了下去,试探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钟远便起身往回爬。 下来不过几分钟,上去爬了钟远近二十分钟。一路上,他还搜了一下那些人的尸体,找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两把手枪之一,和十来颗子弹。 至于另一把,钟远没找到,想来应该是在断崖底下那人身上。 断崖虽然不高,但要下去也不容易。主要是费时间。钟达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快到水库了。他抓紧点,追一追,今晚应该能和他们碰头。 钟远并不担心钟达和小华的安危,可他们如今还带了三个普通人。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以钟达二人的实力,想要护住那三人,很难。更怕的是,那三人万一不配合,说不定还会连累钟达二人。 所以,保险起见,钟远还是尽快赶过去跟他们汇合更好。至于手枪子弹嘛,总会有机会的。 而且,他刚才搜到的那把手枪弹夹里几乎是满的,再加上那十来颗子弹,正好装满两个弹夹。 另外,这步枪虽然不好带出山,但出山之前都还是可以带着的。子弹他刚才搜了不少,够来个几梭子的。 有了这些在手上,即使真遇上什么情况,也可以应付一会了。 钟远收拾好东西后,没直接往南,而是又翻过山脊,往西下坡走了十来分钟,接着,又往北走了一段。一路上他特地留下了一些不算显眼,却也不太容易忽略的痕迹。如果有人追过来,这些痕迹足以迷惑那些人。 而无论那些人最终会不会找到他真正离开的方向,对方在这些痕迹上耽搁的时间,都足以他带着钟达他们几人稳妥地藏起来。 到时候,他们只要等大使馆的人出现,自可功成身退! 第三十八章 归家 经过了这个插曲之后,接下去的一路,倒也算是十分顺利。 夜里八点多,钟远终于赶到了水库边。 钟达他们五人在水库另一边的山坡上一个石崖底下躲着。那位置有遮挡,钟达生了火。 火不大,但有点光亮和温暖,总是能让人安心一些。 那三个年轻人坐在一处,好奇而又胆怯地打量着不远处刚到的钟远,其中一个男孩,悄声问旁边坐着的小华:“哥,那位叔叔,是你们老大吗?” 小华瞥了他一眼,道:“别乱说话!什么老大不老大的!” 男孩讪讪,不敢再多言。 不远处,钟远看了一眼那三个年轻人后,问钟达:“跟国内联系上了吗?” 钟达点头:“刚到这边就联系上了,最晚明天傍晚之前,大使馆的人就能到这边。” 钟远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也没说什么。 那三个年轻人倒是也还算懂事,虽然三人都已经两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但也没喊过一句饿。那个女孩子年纪最小,看着柔弱,但眼神倒是颇为坚毅。 一夜无话。 清晨,天刚亮。 钟远就让小华把三人叫了起来,接着,收拾了一下后,就带着他们往山顶爬。 钟达不解,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三人后,低声问:“哥,这是要去哪?” “不去哪,换个更安全的地方而已。”钟远说道。他没仔细解释为什么。 其实,他的担忧,也未必是准的。毕竟,他的这些担忧,掺杂了太多个人情绪,所以做不得准。 不过,虽然担忧未必准确,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钟远带着他们确实也没走太远,到了山顶后,寻了一个平坦些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从山顶往下望,正好可以把底下整个水库周围的情况都纳入眼中。 中午时分,有两辆越野车进了山,在离着水库还有两公里不到的位置停了下来,接着便有四个人分别从两辆车上下来,左右望了望后,继续朝着水库方向赶去。 钟远盯着看了一会后,回头叫过小华,道:“下面有人来了,待会你先下去探探情况,确认一下身份。如果没有问题,你就挥三下手!” 小华自是清楚,钟远和钟达二人如今的身份虽然都是正经身份,可如无必要,还是尽量不要在这些人面前露脸比较好。 他点头应下后,就往山下去了。 其中一个男孩看到他下去,就问:“是不是大使馆的人来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回答:“还不确定!” 男孩有些不太敢与钟远对视,闻言,垂眸避开了钟远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十来分钟后,小华就和那四个人碰上了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他照着钟远吩咐的,转身朝着山顶的位置挥了三下手。 钟远见后,转身朝那三个年轻人笑了一下,道:“走吧,大使馆的人来了!” 闻言,那三张年轻却又疲惫的脸上,终于头一次露出了笑容。三人迫不及待地起身,匆匆谢过之后,拔腿就要走。 钟远喊住了他们:“别这么着急,慢慢走,坡陡别摔了。另外,千万记住,没回国之前,除了大使馆的人,别跟任何人接触,尤其是南泰国这边的人!” 三人纷纷点头。 钟远见状,朝他们扬了一下下巴。 三人再次谢过,而后转身下坡。 钟远等他们走远了一些后,叫上了钟达,远远跟在了后头。 暗巷 第480节 一路很顺利。 大使馆的人看到三人从山里出来后,其中一人朝着半山坡的位置望了一眼,似乎很确定那个位置有人。 钟远看到这一眼,心里头仅剩的那点担忧也没了。 这是个高手,大使馆能安排这样一个人过来,说明他们对这件事还是很重视的。既然重视,那么这三个人的归国之路,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这时,钟远又看到,那个高手似乎喊住了小华,与他不知说了什么。片刻后,才带着人离开。 一直等到他们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后,钟远才带着钟达下了山。 “远哥,这是刚才大使馆的人让我给您的!”小华看到钟远后,伸手递过一张名片。钟远接过来看了一眼,名片上信息很有限,一个名字,一个电话。 陈铭江。 钟远将这名字和手机号都记在了脑海里后,就拿出火机把这名片给烧了。 正烧着的时候,小华在旁边补充道:“这个人说,他有些问题想咨询一下您。” 钟远挑了下眉。 他本不想和这些人接触,不过,只是个电话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打! 况且,如果能在这个陈铭江这里留点人情,将来万一有个不好脱身的情况,或许也能算是一条退路,至少算是给小华留条退路。 但,想归这么想,这个电话,他并没有立即就打过去。 入夜。 钟远三人已经从山中出来了,这附近有个比较大的国家森林公园,也算是南泰国南部一带比较热门的一个旅游景点。 森林公园附近不少旅馆,度假村,如今这个月份,游客挺多,其中华国人也有不少。钟远三人扮作游客,出现在这附近村镇上,并不起眼。 小华按着钟远吩咐,找了家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他们在山中奔波多日,需要有个正经的落脚地,好好休息一晚。 佛手帮的人暂时应该还想不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里的这种小旅馆,不需要登记身份,所以,暴露的风险很小。 小华开好房间后,钟达从正门跟着其他住客混了进去,钟远则走的后门。 接着,小华又出去了一趟,买了不少东西,吃的喝的,和一些急救用品。 一夜醒来。 天色已是大亮。 钟远洗漱了一番后,站到了窗边。 今天天气不太好,有些阴,很可能要下雨。 看来,这迟迟未至的雨季终于还是要来了。 “哥,早饭!”钟达从后面走了过来,递过了一个三明治。 钟远接过,啃了两口后,拿出手机,将脑海里陈铭江那个号码给输了进去,然后拨出。 对方接得很快。 “你好?”对方一开口,便是地道的南泰语。 钟远默了一下后,反问:“陈铭江?”他用的是中文。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道:“是我。您是?” “昨天你留的名片给我的朋友,说是有问题要咨询是吗?”钟远挑明了身份。 陈铭江闻言,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打这个电话了!” 第三十九章 以退为进 陈铭江声音低沉,即使笑的时候,也是十分沉稳,让人莫名信任。 钟远也跟着笑了一声后,开门见山:“你想知道什么?” 陈铭江沉默了一会后,沉声问:“那个地方还有多少华国人?” 钟远想了想,道:“我看到的大概有二三十个人,不过是不是都是华国人我不清楚。” “具体的位置有吗?”陈铭江又问。 钟远回答:“有。”说着,他顿了顿后,又补充道:“不过,对方现在肯定已经把人转移了,而且十有八九已经到缅国境内了。” 陈铭江闻言默了一下,道:“这我知道。” 钟远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多言,只道:“我待会把具体位置发给你。” “好,多谢!”陈铭江答。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钟远又问。 陈铭江忽又呵地轻笑了一声,而后道:“虽然我知道这个问题你多半不会回答,但我还是想试一试。你是谁?” 钟远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游人,微微眯了眯眼。 说实话,他确实不想让陈铭江这些人知道他的身份。虽说,钟远这个身份知道的人“应该”是不多的。但,当初政府的人能跟着秦三找到热克村,那就说明,秦三那边也已经不保险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出境,钟远并没有走正规途径,而是偷渡出来的原因。钟远这个身份也是到了国外之后才启用的。 可眼下,这个陈铭江这么问的时候,钟远心里忽然有了其他念头。稍一迟疑后,他便答道:“我叫余光!余生的余,光芒的光!” 陈铭江听后,笑着客套了一句:“好名字,我记住了!” 钟远跟着轻笑了一声,却没接话。 陈铭江没再问什么。可,挂了电话后,他却立马一个电话打回了国内。 这个自称“余光”的男人当时不肯现身,如今却把名字告诉了他,这说明对方必然是想借这个名字告诉他点什么。 那么会是什么呢? 另外,据他从那三个孩子口中问出来的消息,“余光”三人是凑巧在那边碰上了那三个孩子,然后顺手救了他们。可如果是凑巧,那“余光”三人带着枪出现在那里,又是为了什么? 陈铭江没等多久,就拿到了关于“余光”这个名字的所有资料。 从余光出生,到他失踪。 三十来年的经历,汇聚到一起,也不过几张纸而已。 陈铭江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一个曾上了a级通缉名单的杀人嫌犯,却又在两三年后,悄无声息地就把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可这个人并没有被逮捕。 而余光这个人在16年9月失踪,失踪之前,牵扯进了一桩凶杀案,死者是当地一个高中的校长,资料中提到余光有重大杀人嫌疑,可这些嫌疑却都来自主观推断,并无实际客观证据。这案子最终也未结案,而是一直悬着。 也就是说,余光上通缉令并非是因为这桩杀人案,可资料中却并未提及具体的原因。 这很不符合常理。 虽然他没在公安系统待过,可有些事的流程,他清楚得很。 余光这份资料上的问题太多,而他最后的失踪也很蹊跷。 而如今这个“余光”原本连面都不肯露,只过了一晚,却又把名字告诉了他。这其中的反常,再加上这份资料上的蹊跷,让陈铭江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陈铭江再次联系了国内。他需要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 只是,这一次,他迟迟没有得到消息。 但,没有消息,有时也是一种信号。 陈铭江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余光失踪之后,应该确实是去做了卧底,而且此事保密等级不低,以至于他在国内的关系都调查不到这方面的资料。 但,如果余光真是卧底,那么他这次把这个名字透露给他,又是什么目的呢? 是想借他的手,跟国内某些人取得联系呢? 还是想借他的手,给国内一些人传递些什么信号? 陈铭江没敢再深挖下去,毕竟如果余光真是潜伏在南泰的卧底,那么他再继续深挖下去,就很有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入夜。 陈铭江站在窗前,想了许久后,给余光那个手机号发了条短信: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余光回得很快:“当真?” 陈铭江看着这两个字,愣了愣。 旋即,他苦笑了起来。 看来,人家早就算好了。 但,虽然入套,可他却也没觉得不悦。想了想后,陈铭江回:“能力范围内,绝不食言。” 消息发出去后,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余光再次回复:“如果我想让你帮我送一个人平安离开南泰,不知你是否能做到?” 陈铭江看着这行字,微微皱了下眉头。 送一个人平安离开南泰,这简简单单十个字,其实说明了不少信息。比如,这个人肯定不能走正常途径离开南泰。要么换个合法身份,要么只能偷渡。 于他来讲,偷渡虽然有路子,可风险太大。换个合法身份,同样风险不小。一旦这事走漏风声,他不仅头上乌纱帽不保,甚至还可能会带来牢狱之灾。 可话已说出了口,此时若是拒绝,倒是显得他刚才那信誓旦旦的绝不食言,仿佛只是给自己撑面子的场面话而已。 当然,若换个人说出这个要求,陈铭江必然二话不说就会拒绝。但,对方是余光,是一个很可能是隐姓埋名潜伏了六年的卧底,拒绝的话,自然也就难以说出口了。 最关键是,余光说的是送一个人离开南泰,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会是他自己。 他自己没想过离开! 陈铭江心情不由有些复杂,还没等他想好,手中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余光说:如果为难,就算了。这事,当我没提! 陈铭江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余光,算计人的心思,可真是一把好手。 好一手以退为进! 不过,他倒也没恼。 他清楚,像余光这种人,如非实在到了无法转圜的境地,是不会开口求人帮忙的。 暗巷 第481节 而且,他虽说了这么一件事,但会不会真有那一天发生,也未可知。 陈铭江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回复:“此事确实为难,不过,你既然开口,我也大话说在了前头,那就必然不会推辞。你放心,如果真有那一日,我必然会尽全力!” 没多久,余光回复:多谢! 陈铭江看着这两个字,眯了眯眼后,笑了起来。 这余光,还真是个妙人! 第四十章 选择 妙人余光还在小镇上。 睡到半夜的时候,白天阴了一天的天空,终于在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后,缓缓飘下了雨。 雨丝一开始还缠缠绵绵,仿若那情人间的你来我往一样,一片黏糊,可没多久,这雨就大了起来,紧随而至的还有轰隆不停的雷声。 钟远被雷声吵醒,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漆黑的天空里,云层翻滚间,电光隐隐。 此时,凌晨两点。 钟远推开窗,风一下子就蹿了进来,裹着雨水,扑在脸上,有些急。 钟达也起来了。走到旁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后,有些担忧:“这么大的雨,怕是明天不好赶路!” 钟远盯着外面滂沱的雨幕,没接话。 没多久,小华也醒了。一睁眼,看到窗边站着两个黑影,还没完全醒过神的他,被吓了一大跳,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滚了下来,发出了一声闷响后,自己也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钟远和钟达同时回头。 “怎么还滚下床了?”钟达边说边走过去扶他。 小华被这一摔,倒是完全醒了神了,闻声抬头一看,果然是钟达,再一看窗边的人,果然是钟远,暗暗拍了拍胸口后,也没敢说自己是被他们俩吓了一跳,只好扯谎说自己翻身没注意,滚下来了。说完,又问走过来的钟达:“达哥,你和远哥刚才在看啥呢?” “看雨,外面下雨了!”钟达回答。 小华有些不解,雨声他听到了,雷声他也听到了,可这雨,有啥可看的! 正当他疑惑时,钟远忽然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回头冲他笑了笑,道:“吓你一跳吧?” 小华不由讪讪。 “接着睡吧,现在才两点多点。”钟远说着,径自上了床,却没躺下,而是靠在了床头,拿过手机,打开了光头临死前录的那个视频,看了起来。 小华重新躺回了床上,睁着眼瞪着天花板,耳边视频的声音,隐隐约约,没几秒,那眼皮子就开始有些挂不住了,颤了几下后,就偃旗息鼓,彻底合上了。 躺在他旁边的钟达听着逐渐稳定的呼吸声,不由得笑了笑,这小子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 笑完,他又转头看向旁边床上的钟远。房间里没亮灯,钟远的脸被手机屏幕的灯光,照得脸色有些白,再加上略有些冷肃的表情,看着便多了些许诡异之感。 “哥,你不睡吗?”钟达轻声问道。 钟远目不斜视,淡淡答道:“有点睡不着了,你先睡!” 钟达心头不由又泛起浓浓的愧疚,可事已至此,愧疚毫无用处。 这时,钟远忽然扭过了头,手机灯光从侧面落到了他脸上,刚才那种诡异感瞬间没了,却又让他看着多了几分深沉神秘。 房间昏暗,他却还是精准捕捉到了钟达的目光,淡淡一笑,道:“别想那么多。我纯粹就是睡不着了,白天睡多了!” 钟达嗯了一声,而后扭过头去闭上了眼。 钟远也收回了目光。 他确实是睡不着了,不过,也并非全是因为白天睡多了。 虽然,之前跟佛手帮的几次冲突,都是他赢了,可也不是每次都赢得很轻松。比如,跟那位马哥的冲突,要不是他手底下的人差了点,那天他们带着一个受伤的东措,还真未必能从那个废弃工厂全身而退。 佛手帮这么大一个帮派,能盘踞南部这么多年,里面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个个都是草包。而如果像那位马哥一样的人多一些,那钟远想要整个端掉佛手帮的计划,最后即便能成功,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所以,虽然他之前都尽量表现得很乐观,仿佛佛手帮不过都是些阿猫阿狗,想要端掉,轻而易举,可实际上,他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此事,第一击,必然不会失手,甚至可能会比较轻松。 可第一击之后,佛手帮肯定会有所警觉。但只要他在第一击之时,足够小心谨慎,别留下过多线索,那佛手帮应该还不会立马联想到他们。所以,虽然佛手帮会有所警觉,但第二击的问题应该也不大。 但第二击之后,佛手帮应该就会怀疑他了,甚至确定是他们了。 那么第三击就会很关键。 如果钟远能在这一击上,给出一份完美答卷,必然就会重重打击佛手帮的信心,尤其是那些档口负责人,到时候势必人人自危。 可到了这里,钟远就必须得停一停。 他要让这些刚刚萌芽的恐惧继续再酝酿一会,等到积蓄得差不多的时候,钟远就得再补上一击。 这一击若是成功,那么佛手帮的人对他的恐惧,就会牢牢刻进心底。之后再有交战,对方首先便自怯三分了! 佛手帮总共十二个档口,之前被钟达干掉的坦威负责的兰塔岛,也算是一个档口。如今坦威已经死了,那地方应该是归那个老蒲管了,也有可能已经归入了马哥,也就是马奥的手下。 除此之外,其余档口,基本算是一个府一个档口。 这么多档口,钟远不可能真的一个个去清理。但,只要他将佛手帮主要的几个档口打掉之后,想必自会有其他躲在暗处的手伸出来,趁机落井下石。 所以,前面的几次出手,如何选择,很重要。 素叻府是南部最大的府,也是那位二把手所在的位置。 钟远要想搞掉佛手帮,就必须得解决了这位二把手。况且,他们跟这位二把手之间的仇怨,才是这整件事的根源。 因此,素叻府是必选项,但放在什么时候出击合适呢? 再一个,南部是佛手帮的天下,钟远要对他们动手,必然要先搜集他们的各类消息,可打探消息这种事,一个弄不好,就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这事光看表面,似乎不难,干就完了。可实际要操作起来,却处处都是细节。稍有一个不注意,此时就再难成功了! 到时候,他们想要脱身,只会比上一次更难。 而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把“余光”这个名字透露给陈铭江的原因。 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最坏的地步,那么已经获得了陈铭江一句绝不食言的他,陈铭江就会是他们三人最后的退路。 第四十一章 旧事 华国。 京城。 孔振东这两年的日子过得有点难。 当初西北徐时那件事的结局,上面很不满意,而他心里也不痛快,跟领导大吵了一架后,被停职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虽然回来了,可手中权力早已被分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原本手底下几个忠心的,也都被调去了其他地方,简单来说,他现在不过是被架在那的一尊佛,看似风光,实则如坐针毡,随时可能会被人一脚踢走。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看透了。 就算别人不踢他,他也打算要走了。 这地方不比其他部门,每个位置,都应该坐一个正儿八经干事的人,他如今不做事,又何必占着茅坑不拉屎。上面担心底下人觉得他们过河拆桥,所以不动他,但他腆着脸留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况且,冷嘲热讽,人情冷暖,他也看够了。 没意思! 这两天,他正在琢磨去哪里好! 他觉得南方不错。京城一到冬天就很冷,很干燥。他这些年,一到冬天就上火,或许换个环境,这毛病就能好了。 他看了好些个地方,迟迟拿不定主意。 今天,他一早来了办公室后,又开始琢磨。 忽然,扔在抽屉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孔振东掏出来一看,来电是之前的部下,还曾经跟着他去过西北,参与了那场发生在大山里的追逐。 自从他被调走后,他们就已经许久没有过联系了。 今日突然联系,自然不可能只为叙旧。 孔振东迟疑了一下后,才接通了电话。 寒暄了两句后,对方问:“东哥,我今天正好在单位附近,要不中午一道吃个饭?” “好。”孔振东很是干脆地应下了。 他想,或许是新单位工作不顺利。 又或许是,生活上遇上了什么难事。 但,不管他能不能帮得上忙,看在同事多年,面总是要见一回的。 中午,孔振东如约去了。 饭馆离单位的距离,恰好处于不太远,但也不足以近到能轻易碰到单位同事。 许久不见,对方倒是发福了。 一看到孔振东,就笑着起身,站得笔直,中气十足地喊了声:“东哥!” “弄这架势干什么,你现在也不是我手下了!”孔振东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他坐下。 小伙子一边嘿嘿笑,一边等着他落座后,才坐下。 “东哥,菜我点好了,我照着你原来口味点的!你看看,行不行!这中午人多,我怕点晚了,待会上菜慢,耽误你下午上班!”小伙子边说,目光边在孔振东脸上转着,明显藏着心思。 孔振东也不拆穿,道:“我不挑,没事!”接着,他顿了顿后,开口问:“新单位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比原来轻松,你看,我都胖了好些了!”小伙子讪笑着。 孔振东打量他,笑道:“确实胖了不少!” 小伙子挠着头,笑了两声后,眼珠子一转,忽地转身从身后的背包里抽出了一个信封,转手放到了桌上,往孔振东面前一推。 孔振东一愣。 “这是?” 暗巷 第482节 他心里有点沉,这小子不会是想贿赂他吧? 关键是,他如今这境地,你钱给再多,我也爱莫能助啊! 孔振东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时,小伙子却蓦地压低了声音,道:“东哥,那个……余光,你还记得吧?” 余光? 这个名字,孔振东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只是,这小子此时提起余光,又是什么缘故? 他嗯了一声,示意小伙子往下说。 “前两天,有人调了余光的档案。” 孔振东一愣之后,眉头顿时皱紧,稍一沉吟后,便问:“是谁知道吗?” 小伙子摇摇头:“是公安厅那边的人,具体是谁,我查不到,但可以肯定权限不低。” 孔振东沉默了下来。 西北之事,已经过去了近三年。 最近这一年,上面更是再没提过那件事,也没人再提起过徐时。 按理来说,这件事应该算是过去了,只要徐时不再现身国内。 可,为何过了这么久,却有人调阅了余光的档案? 余光和徐时之间的关系,知道的人很少。就算是他上面的领导,也未必知道这层关系。那么这个调阅档案的人,他到底是冲着徐时去的,还是只是冲着余光? 可徐时如今在国外,也就是余光在国外。那这个人如果只是冲着余光,又是什么目的? 孔振东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许多疑问,可都一时得不到答案。他沉着脸,伸手拿过那个信封打了开来。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记载着一个时间,和一个ip地址。 孔振东看了一眼后,收了起来。 “东哥,这事,要不要再挖一挖,跟一跟?”小伙子小声询问。 孔振东摇摇头,道:“你现在换单位了,这事你再跟不合适,容易违规违纪。这事你别管了,以后余光这个名字也不用监测了!” 小伙子看了眼孔振东后,微微舒了口气。 一顿饭吃得孔振东心事重重,时隔这么久,突然有人调阅余光的档案,这事让他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但他如今不比以前,手底下也没靠得住的人可以用,想查这事,难度不小。 从饭馆离开后,孔振东回到单位,好巧不巧,碰上了那位老张。 老张一见他,脸上便掩不住的得意。 “呦,这不是我们孔队吗?出去吃饭了啊!” 孔振东面无表情地敷衍了一声,便准备路过。 可老张忽然叫住了他:“孔队,你等一下。” “怎么了?”孔振东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些不耐烦。 老张暗自哼了一声后,照样笑眯眯得说道:“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刚才领导找你,让你回来了去一趟他办公室!” 孔振东又是一愣。 不过,他很快回神,说了句“我知道了”后,扭头就走。 老张见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出来,瞧着他走远了一些后,才一脸鄙夷地呸了一声,骂道:“还当自己是从前那香饽饽呢!什么东西!” 他这话声音不算小,孔振东其实隐约听到了,但他无所谓。跟这种人计较,没意思! 第四十二章 欲动 眨眼已到了六月初。 南泰的雨季,虽不会连日下雨,可每日总要来那么一两场。 钟远三人到艾市已经有十来天的功夫了。 艾市位于宋卡府西南角,接近马来西亚北部边境。 艾市交通发达,算是宋卡府经济比较发达的一个城市。 佛手帮在宋卡府的档口,就在艾市。负责此地的是一个叫艾坤的男人,四十多岁,身材壮硕,一米八的个头,估摸两百斤往上的体重,浑身的腱子肉。身上和脖子里都有梵文纹身,十分好辨认。 钟远三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他。 但,这个艾坤,但凡出门,身边至少会有七八个人跟着,多的时候,甚至有近二十个人。钟远他们想要出手,并不容易。 而艾坤在艾市的落脚地,是位于城郊的一处别墅庄园。 占地面积足有七八亩,二米多高的围墙上,都是铁丝网,还装了不少监控。中心的别墅周围,也一直有人守着。 这个艾坤,很小心,很谨慎。 可这也是钟远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的原因。 佛手帮占据南部多年,宋卡府一直都是佛手帮十分重视的一个地方。此处是“进口”人口的一个重要关口。 这些年,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地因为经济不发达,人口不断向外输出,造成了人口贩卖集团的重点“照顾”。 而宋卡府连着更南面的几个府,连着马来西亚的边境,再加上南泰独特的政治环境,人口转运在这里十分方便。 这也是佛手帮的一大重要生意。 可这样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又怎么可能没人眼红。 艾坤作为此处的负责人,手里握着这么重要的生意,自然也是很多人眼中的钉子,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再一个,这一带地处边境,再加上复杂的宗教环境,各种冲突从来不少。 这方方面面的综合考量之下,艾坤作为钟远的第一个目标,是最优选! 一来,这里位于南泰的最南端,佛手帮的人绝不会轻易想到钟远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动手。 二来,想要艾坤死的人很多,钟远是别人最不可能想到的一位。而艾坤只要一死,他负责的这个档口,甚至不需要钟远动手,自会有不少人冒出来替他清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艾坤手中的人口生意,对佛手帮十分重要。这里的档口一丢,对佛手帮来说,那几乎就是断了一臂的程度。 不仅是一下子没了一大笔的收入,光是买家那边的麻烦,就已够佛手帮吃一壶了!到时候,佛手帮麻烦缠身,对他的关注,自然也会减少。钟远再行动,就会便利不少。 不过,据钟远这些天的观察,艾坤这个人应该学过一些功夫,身手很可能还不错。大体格,再加上还不错的身手,即便是钟远对付起来,也不见得轻松。 这一点是钟远来之前没预料到的。可钟远既然选择了他,那自然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他不但得尽快动手,还得万无一失。 这一日傍晚时分,天忽然又下起了雨。滂沱的大雨,说来就来,噼里啪啦砸得人有些措手不及。 一下雨,原本守在艾坤那栋别墅周围的那些手下就全部都缩了回去。 偌大的院子被大雨笼罩,朦朦胧胧中,雾气翻腾,让一切都变得隐约起来。嘈杂的雨声,更是遮住了不少的动静。 负责东侧的两个年轻人抱着头,匆匆跑进了屋檐底下。 谁也没留意到,有两道身影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先后闪过。 这雨没下多久,半小时左右,便停了。风一吹,天上的云层也散了,绯红色的霞光从远处洒了过来,落在满地沾着水的翠绿草坪上,折射出五彩的细微光泽,竟是漂亮得很。 屋檐底下,两个年轻人的烟还没抽完,看着远处的霞光,一时不想动。 其中一人忽然开口说道:“听说,昨天晚上老大带了个女人回来?” 另一人嗯了一声:“据说是前两天到的那批黑货里面的。” “那这女的运气不错,要不然到时候一转手,就直接进了会所,不被玩烂了,根本出不来!” “可不是!我听老k说,这女的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老大当时过去点人的时候,这女的胸口衣服都湿透了……” “嘿!怪不得呢!老大不就好这一口么!” “嘿嘿……” 刻意压低的笑声里,全是猥琐和淫邪,让人恶心。 这时,两人别在肩上的对讲机里忽然传出说话声:“小p,杰米,去检查下东面7号和9号摄像头!” 两人闻声,慌忙扔了烟头,取下对讲机回应了之后,匆匆往远处围墙边跑去。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围墙边。 小p站在7号摄像头底下,抬头看了看后,发现是一张树叶糊在了摄像头上。他没当回事,攀上去后,伸手将树叶拿了下来。 而两三百米外拐角处,杰米也看到了那片糊在了摄像头上的树叶。他同样没当回事,取下后,便拿着对讲机汇报这事。 可听的人,却皱起了眉头。 刚才大雨时,虽然刮了风,可一次糊了两个摄像头,未免太凑巧。 安保室内,一个叫杜哥的男人皱起眉头,吩咐坐在监控面前的两个手下,把大雨开始之前7号和9号两个摄像头的画面调出来。 画面很快调了出来。 两个摄像头是朝外的,监控的都是院墙周围那条路上的情况。他们这个别墅周围没什么商业,比较冷清,平日里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和车辆出入之外,很少会有其他人或车辆经过。即使经过,也不敢停留。毕竟,在艾市,就连几岁的孩子都清楚,这地方属于谁,普通人没人敢来这地方找死! 阿杜和两个手下把这两个摄像头的画面仔细看了一遍,却没什么发现。虽然大雨下来之前,是有车辆经过此地,但没有停留。 阿杜不放心,又让手下把这辆车经过这里时,其他监控的画面也调了出来,确实没问题。 他想了想,又找出了8号监控的画面。8号监控对着的是围墙里面的花园。大雨下来之前,监控里只能看到负责东面的小p和杰米的身影,大雨下来之后,虽然偶尔有画面模糊的时候,但时间都不长,基本都只有一两秒的时间。 东面花园很大,从院墙到别墅,直线距离有两三百米。中间虽有一些监控可能照不到的死角,但只凭一两秒的时间,就想从院墙外面翻进来,跑到这些死角藏身,那是不可能的。 阿杜终于放下了心。 可他还是叮嘱了一句:“这两天艾市不太太平,你们俩,给我把眼睛瞪大一点,盯好了,这要是漏了什么不该漏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 暗巷 第483节 第四十三章 残忍 入夜。 周围一片寂静。 深蓝色的天空下,花园里的景观灯,红红绿绿,明明暗暗,奢华中,又透了几分阴森诡异。 刚换班下来的杰米和小p两人,正躲在地下室的休息室里,正抽着最近颇为“流行”的叶子烟。 也就是大麻。 两人满脸陶醉地靠在椅子里,眯着的眼睛里,焦距涣散,满是迷离。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谁也没听到,又或者是听到了,但不想搭理。 敲门声很快就没了。 可,几秒后,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一道身影从门外,轻巧而又快速地闪了进来。 这时,杰米忽然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略显迷茫的神情呆滞了一秒后,他嘿嘿笑道:“同帕,要不要来一根?” 话落,门口的人也笑了起来,道:“好啊!” 杰米闻言,探身去拿前面茶几上放着的一个小铁盒子,可没等他手够到那盒子,人却一个没坐稳,往前扑了出去,砰地摔到了地上。 而此时,旁边坐着的小p却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可没笑几声,那笑声就小了起来,目光则又回到了上方某处虚无,过了一会,嘴里开始轻声呢喃,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门口的人站了两秒后,脸上笑容一收,接着大步往两人走去。 那股叶子烟独特的味道,让他有些不舒服,以至于接下去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粗暴。只见,这人走到杰米身旁后,弯腰一把拖起杰米后,双手直接抱住他的脑袋,一个用力,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后,原本刚要挣扎的杰米,整个人一僵,接着便无力地垂下了双手,没了动静。 而旁边,小p还处在那种飘飘欲仙的快感中,对旁边的动静毫无所知。 钟达解决完了杰米后,又绕过他走到小p身后,同样的手段,又来了一次。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两人便没了动静。 钟达解决完两人,又回到门边,开了门。 很快,钟远就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皱起了眉头。这房间里的味道,很臭,类似于焦臭和汗臭的结合。而且,这休息室位于地下,没窗,门又关着,这股味散不出去,一直积蓄在这屋子里,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最近,在这艾市,钟远已经不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了。 “他们在抽大麻!”钟达一边说,一边拿过茶几上那个小铁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后,递给了钟远。 钟远没接,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后,就让钟达放回去。 “这两人都不清醒,所以我就没留活口。”钟达又道。 钟远点点头,接着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便让钟达一道,把这两人塞到旁边的柜子里去。塞好后,钟远和钟达就又先后离开了这休息室,继续寻找目标。 此时,别墅二楼的卧室里,满身梵文的艾坤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而离他不远处的一块白色地毯上,一个女人被剥光了上半身,反捆着双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浑身便开始发抖,甚至就连牙齿都出现了磕碰声。 “抖什么!”艾坤在她跟前站住脚,居高临下地眯眼瞧着那满是伤疤的后背,“抬起头来!” 女人不敢抬头,只敢摇头。 呜咽的哭声中,夹杂着绝望的讨饶:“坤哥,放了我吧……” 艾坤一听这话,脸色顿黑,一脚猛地踢到了她肩膀上,直接就将她踢得整个人往后掀起,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而这一摔,也将女人的正面暴露了出来。 红绳极富技巧地盘在她的身上,将本就鼓囊的部位挤得更加突出。 而或许是因为情绪的刺激,又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下的动作太大,上方已有汁水渗出,并滑落。 艾坤瞧见后,眼中顿时闪过些许邪色。接着,他慢步踱到女人身旁,抬脚踩在那双鼓囊上面,用力揉碾。 在女人的痛呼啜泣声中,他冷冷开口:“你要记住,要不是我把你从那里带出来,今天你已经在曼市了,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被多少男人轮过了!所以,我才是你的恩人!你要是乖乖听话,好好伺候我,我一开心,说不定回头还能放你回去!你那孩子应该还很小吧?” 话落,房间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艾坤无声一笑后,松开脚,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地上的女人僵硬了一会后,自己努力翻身跪坐了起来,而后低着头,朝着艾坤膝行过去。艾坤坐在那,看着女人的眼神,冷漠残酷,却又藏着某种不可言说,隐秘的愉悦,就仿佛眼前的女人,不是生命,而只是一个玩具,一个他毫不在乎,可以随意撕碎的玩具! 一个多小时后,艾坤一脸餍足地下了床,裸着身子,走进了浴室。 没多久,水声就响了起来。 这时,卧室门上的锁忽然自己转了起来,转了两下后,门就无声地开了。 卧室里,灯光明亮。 门外的人,一进来,就能透过中间的水晶屏风,隐约看到床上躺着个人,但模模糊糊,只能勉强看到个人形。 隐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钟远朝钟达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往前,他则从旁边更衣室进,去浴室。 钟达点头。 几步绕过屏风后,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他蓦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便猛地闭上眼,扭过了身。 床上的人,大约已经死了。 浑身赤裸,双腿大开,上半身被红绳缠着,双手被反捆在身后。一身皮肉,几乎没有好的地方,到处都是鞭打留下的痕迹,还有深入皮肉的牙印,尤其是胸口,更是血肉模糊。斑斑血渍,即便是洇在黑色的床单上,依然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钟达见过不少死人,也见过被人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尸体,甚至,前不久他还在光头的肚子上拉了好几刀。 可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样的血腥,这样的毫无人性。 怒火在他胸口翻腾,让他想要宣泄,想要怒吼。 可…… 钟远忽然返回,看到僵立在那的钟达,顿知不对,一探头,他也愣了一下。几秒,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伸手在钟达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急,该死的人,总会等到他该有的报应! 第四十四章 冒险 艾坤就在浴室。 钟远带着钟达过去的时候,忽然就听到里面传出了音乐声。 钟远一听,却蓦地皱了眉头。 脚下顿时快了两步,到了门口,立马伸手就去开门。可一按门把手,却发现上了锁。钟远毫不犹豫,抬脚便踹。 砰! 门应声而开,可浴室里哪里还有人。 东侧的窗户大开,夜风正从中灌入。 钟达过去,刚一探头,子弹伴随着枪声自下而上,关键时刻,钟远突然从后猛地扯了他一把。子弹险之又险地从他额头擦过,留下一道血槽。 温热的鲜血从他额顶流下,钟达抬手抹了一下,看着手指上的鲜红,好一会都没能回神。 生死不过瞬间。 刚才要不是钟远扯了他一把,刚才那颗子弹,此刻就应该在他的脑子里。 “怎么样?”钟远扯过他,一边问,一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还好,虽然看着可怕,实际只是擦破了皮,问题不大。 钟远松了口气后,又开口吩咐:“给小华打电话,让他盯着点大门口,如果有车出去,就跟着点,不过安全第一,别冒险。”说着,他已站到了窗户边,小心往外望了一眼后,又回头朝钟达说道:“我从窗户下去,你在房间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钟达闻言不由皱眉:“哥,我没事!” 钟远却道:“艾坤很可能还会回来。” 他虽然不清楚艾坤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但他可以肯定艾坤已经知道他的人已经被清完了。 以艾坤一向的谨慎,他在摸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的情况下,直接往外跑的可能性很低。最有可能的做法,是假装逃跑,但实际却是在这别墅里找地方躲起来,然后等待增援。 那么这别墅里哪个地方,是艾坤觉得最安全的? 自然是这卧室! 这也是钟远选择从窗户下去的原因,艾坤此时肯定还在这附近,他要让艾坤亲眼看到他们觉得他已经逃了。如此,艾坤才会放心地返回这里。 “找地方躲好了,别冲动。”钟远说完,随手拿过旁边架子上挂着的浴巾,甩手就扔出了窗外。紧接着,他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便直接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果然,落地毫无动静。 艾坤并未再出手。 钟远装模作样地搜索了一会后,便往前面大门绕去。 此时,别墅里灯火通明,可却静得落针可闻。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地下室沿着楼梯缓缓摸了上来,他手里拿着枪,身上裹着浴袍,脖子里,胸口,凡是裸露在外的地方,都能看到黑色的梵文纹身。 正是艾坤。 湿漉漉的头发错乱在额头,一双三角眼中,全是沉静与狠戾。 他缓步而上,目光飞快扫过一楼,未见任何人影后,也不停留,转身就往二楼走去。 上了二楼后,艾坤却并未如钟远所猜测的一般回到自己的卧室躲起来,而是去了西北角的一个小房间。 卧室内,钟达躲在衣帽间的柜子里,静静地等着。 房间里,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正弥漫着,是从床上散发而出的。那些鲜血,还有那些翻绽在外面的血肉,因为生命的流逝,而正在发生着某些人类所看不见的变化。 时间不急不缓地走着。 暗巷 第484节 忽然,卧室的门,悄悄地开了。 艾坤从外挤了进来。 一进来,他轻轻带上门后,先扫了一眼屋内,没见明显异常后,又举着枪进了衣帽间。 衣帽间内,两面的柜子里都挂满了衣服。一半的玻璃柜门,一半的木柜门。艾坤落脚无声,目光警惕扫过那几个木柜门后,慢慢靠了过去。 等到了近前,他猛地伸手一把挑开柜门,枪口随之探进,确定无人后,又继续查看下一个柜子。 直到确定所有能藏人的柜子都没有人后,艾坤又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窗户还开着,靠近窗口的地面上滴着几滴血。 艾坤看着那几滴血,眯了眯眼,接着转身出去,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无人后,走回门口,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而后,艾坤径直走到床右侧的床头柜跟前,弯腰将其挪了开来。背后的墙上,有一块方形的缝隙,不显眼。 艾坤伸手在上面一按,一块门板便弹了开来,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保险柜。 艾坤熟练地打开了保险柜,又从浴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袋子,正准备放进去时,忽然,背后衣帽间里哒地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柜门轻轻合上时,不小心发出的声音。 艾坤猛地扭头,目光盯着衣帽间的方向,手缓慢而又无声地拿过搁在一旁的手枪。 此时,房间里,寂静无声。 艾坤等了片刻,未等到其他动静后,却还是不肯放心,关上保险柜的门后,便起身往衣帽间摸去。 衣帽间里还是之前的模样,那几扇木质柜门都大开着。但,从衣帽间往浴室的门,打开的幅度似乎变小了一点。 艾坤眼睛一眯,无声靠了过去。 到了门口,他顿了顿,目光顺着半开的门口朝里望去,不见任何异样。 可就在这时。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把手举起来!” 艾坤身体微微一僵,接着便十分配合地缓缓举起手来。 他背后,正是本就躲在这房间里的钟达。一开始艾坤没进来之前,钟达就躲在衣帽间的柜子里,可在艾坤进门的时候,钟达就已从衣帽间转移到了浴室。而在艾坤进浴室的时候,他已从另一边的门出去,到了卧室。他就这么跟艾坤绕了两圈。 而刚才艾坤打开保险柜后,钟达眼见机会不错,就不想再等钟远,可没想到,这个时候,衣帽间里却突然出了个动静。好在,这房间动线不错,艾坤一进衣帽间,钟达就已从浴室出去了,他故意把衣帽间通往浴室的门给合上了一点,为的就是让艾坤警惕,把注意力放到浴室,从而给他机会,让他得以从后靠近! 可,钟达忘了,这艾坤可不是之前他们碰到的那些普通混混。 这个人能在宋卡府这样混乱的地方,替佛手帮牢牢把持着这边的诸多不法生意,他的心思和手段,又岂是常人能比的? 只见,艾坤缓缓举起双手后,握着枪的手甚至松了开来,只让手枪挂在了指头上晃荡。钟达瞧见后,又喝道:“把枪扔了,跪下!” “好!”艾坤开口应了一句,接着挂着枪的手轻轻一甩,还真把枪扔了。而后,双膝往下,作势欲跪。 可就在这时,他整个人忽地往前一扑,人还未落地,便已一个翻身,手中不知何时竟又多了一把枪,枪口直直对着钟达。 砰! 第四十五章 吞噬 枪口火光一闪,子弹便已到了钟达跟前。 此时,钟达想要完全躲开已是不可能了。他只凭着本能,勉强往左歪了一下身体。也就是这一下,子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胸口,扎进了他的右胳膊。 钟达手中的枪口也在此时冒出了火光。 巨响中,艾坤却并未恋战,而是又一个翻身,便躲到了墙后。子弹落在了地面,在坚硬的大理石上砸出了一个弹坑,又弹开。 不过,也幸好对方并未恋战,否则钟达虽然勉强躲开了第一下,却未必能躲开第二下。 也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枪声,砰砰连着两声后,锁着的门便被人撞了进来。那人一进来,便摔到了地上,没了动静。 片刻寂静后,钟远从门外闪了进来。 “哥,这里!”钟达喊了一声。 话落,卫生间里的艾坤听到这句华国话,却皱了皱眉。 华国人,在宋卡府这一带,可不常见! 尤其这两个华国人,还出现在了他的别墅里,想要他的命! 不过,艾坤并没有把钟远二人和当初坦威之事联系到一起。当时坦威之事虽然闹得大,可他在宋卡府,山高皇帝远的,再加上他本就看不上坦威,自然也就没把这事放心上。如今这事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月,他更是早就忘到了脑后。 片刻的寂静后,钟远的声音出现在浴室的另一个门外:“艾坤,你今天是逃不掉的!你现在投降,说不定还能保命!” 钟远说的是南泰语,这段时间,钟远一直在学南泰语,如今,一般的交流已经不成问题了! 艾坤听后,忽然笑了起来,接着问:“你们是谁的人?” 钟远答:“你到时候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浴室里安静了下来。 钟远默默数着时间。 从艾坤跳窗逃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宋卡府并不大,艾坤的人手,随时可能会来。 如果艾坤的人手到了,那钟远想把艾坤活着带走的想法基本是没可能实现了,甚至,未必能在众多枪口之下,杀了他! 所以,如果艾坤再不投降,那么他只能放弃抓活口的念头,先杀了再说! 想到此处,钟远再次开口:“艾坤,你只有十秒钟!”说罢,他也没数出声来,只在自己心中默念着。 十,九,八,七……二,一…… 钟远突然探头,对着镜子,就来了一枪。子弹击碎了镜面,镜子里的空间瞬间破碎,零落满地。 艾坤被吓了一跳,眯起的眼睛里,全是警惕。 手中的枪口,微微垂着,随时可以出击。 这时,整个卧室,包括浴室内的灯光忽然就灭了。 突然而至的黑暗,让一直处于光明中的眼睛根本反应不过来,径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也就是此时。 钟远所在的门口处,突然传来嘎吱一声。 艾坤心头一跳,脚下一动,整个人顿时往另一边蹿了出去,同时手中枪口照着记忆中门口的方位,就开了枪。 可就在这时,一束光亮忽然从通往衣帽间那个门外传来,直直照进了浴室。 砰! 枪声几乎是和光亮一同出现。 子弹扎进了艾坤的腹部。 可没等艾坤看清眼前的景象,光亮却再次消失。 眼前再度陷入漆黑。 焦躁自他心底涌起,他一咬牙,举枪就朝着自己身前盲开了几枪,试图以这种方式把对方逼出浴室。 但,光亮再次出现。 而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华国人。 就在他身前不到两米的位置,半蹲在那,枪口上扬,对着他的脑袋。 “达子,开灯!” 灯光重新亮起。 “艾坤兄弟,把枪扔了吧!”钟达缓缓起身,看着艾坤,淡淡说道。 艾坤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松开了手。 手枪啪的一声落了地。 钟达从另一边的门口走了进来,一脚将手枪踢了开去。 这时,钟远又说道:“浴袍也脱了吧!” 艾坤眼角抽了一下后,阴着脸照做。 浴袍内,他穿着一条花短裤。后腰处,还别着一把手枪。 钟达上前一把将其拔了出来,收了起来。 “短裤也脱了!”钟远又道。 艾坤眉头一皱,显然不愿。可钟远却道:“你可以不脱,我也可以直接杀了你!到时候我跟主家那边说你不肯配合,主家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两人对视着,片刻后,艾坤一边盯着钟远,一边褪下了那条花短裤。 结果,宽大的花短裤下,还有一把枪,就贴在大腿内侧。 钟达上前,将其扯了下来。 “转身朝墙,抱头跪下!”钟远又道。 已经身无长物的艾坤,只有照做的份。 等他跪下,钟远朝钟达看了一眼,钟达会意,举起枪对准了艾坤的脑袋。而钟远却从裤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打开后,倒出来几粒白色小药丸。 钟远走了过去,将小药丸递到艾坤面前,道:“吃了吧。” 艾坤垂眼看到这东西,却是狠狠皱了一下眉头。 “放心,只是安眠药而已。”钟远解释了一句。 艾坤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伸手接过药丸,塞进了口中。 这时,钟远垂在身侧手忽然抬起,猛地一下砸到了艾坤脖子里。艾坤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刚要动作,钟远却紧跟着又是一下。 艾坤身体一僵,跪着的身子往前一倒,脑袋撞在了墙上后,便没了动静。钟远抬脚踹了他一下,看着他的身体顺着力道歪倒在地后,钟远转身去衣帽间拿了几条领带过来将艾坤手脚全部绑好后,又摸出手机,给小华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子开进来。 挂了电话后,他才看向钟达,朝他招了下手,道:“过来!” 钟达走了过去,钟远拿起剩下的那条领带,给钟达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暗巷 第485节 “你下去换小华,让他上来帮我搬人!” 钟达点点头。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床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后,走过去,伸手扯起床单,将上面的尸体稍微盖了盖。 钟达刚走,钟远看着地上的艾坤,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拍好后,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他弯腰去探了探艾坤的鼻息,确定他是真晕了之后,起身走了出去。 先前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床头那里的保险柜。 钟远走过去试了试,却发现保险柜门只是掩上了而已。打开后,里面东西不多,几沓美金,十来根金条,一根大约500克左右。除此之外,还有几块手表,一个拳头大小的金佛,和一个手掌大的黑袋子。 钟远扫了一眼后,就起身从旁边床上的枕头上卸了个枕套下来,然后将这些东西全部装进了枕套里面。 一来,钱这个东西,总是不嫌多的。 二来,这些东西的消失,有利于模糊他们的身份。 扎好枕套后,钟远又回到了浴室。 没多久,小华上来了,两人抬起艾坤,就下了楼。 楼下,钟达已将车内早就准备好的汽油桶拎了出来,正在泼洒。钟远和小华二人将艾坤塞进车里后,钟达也回来了。 随着车子的启动,一个冒着火的玻璃瓶从车窗内飞了出来,直接飞进了大门里,砰的一声碎在了地上。火焰随着汽油的流淌而蔓延,轰的一声,大火瞬间腾起,黑烟随之滚滚冒出,片刻工夫,火焰就已上了二楼! 第四十六章 怖 艾市一到晚上,街上的人就不多了。城郊的大街上,更是冷清,连车都很少。 钟远开着车,一路疾驰,往远离城区的方向走。 他们刚离开没两分钟,就有五六辆车先后停到了艾坤的别墅外。可此时,大火已经蔓延了整栋别墅,没人进得去,自然也没人能出来。 谁也不知道艾坤到底在不在里面,也不知道艾坤到底死没死。 半小时后,钟远三人已经离着艾市挺远,换了车后,便直奔董里府。三小时后,三人已经到了董里府与罗坤府的交界处,旺拉镇。 旺拉镇位于董里府的东北角,人不多,山不少,自然风景还不错。 钟远将车子停在了一处远离人烟的林子附近后,便和钟达一道将艾坤拖下了车,往林子里去了。 小华则开车去了镇上。 董里府华人不少,旺拉镇上虽然华人不多,可小华一个华国人在夜里出现,也不算显眼。他很快就在一个小宾馆开好了房间。 睡了一觉后起来,已是天明。 小华在街上走了好几家早餐铺,买了好几种早点后,便开着车又返回了那处林子。 艾坤是接近中午的时候醒的。 一睁眼,看到不远处坐着的三个华国人,他愣了愣后,便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是片没人来的荒林。 这三个人绑了他,却没有带他去见他们身后的主家,却把他带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这说明,主家不过是个幌子,他们之间其实应该是私怨! 可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华国人! 艾坤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片刻后,一个名字忽然跃入脑海——坦威! 坦威之事,他当初只是听了一耳朵,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坦威是被几个华国人绑架了。 难不成,眼前这几人就是当初绑架坦威的那几个华国人?可是,这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这几人为什么又要千里迢迢地赶到宋卡府去绑了他? 艾坤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可对坦威的憎恨,却更加浓烈了。要不是那王八蛋惹出来的事,他自也没有今日这一遭难! 这时,正休息的钟远睁开了眼睛,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对,钟远微微笑了一下,道:“你醒了啊!喝点水?” 艾坤一愣。 这人的态度,让他有些摸不准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暗自琢磨了一下后,他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笑答:“你还没猜到?” 艾坤眯了眯眼,迟疑着接过话:“你们是绑架了坦威那几个华国人?” 钟远闻言,却微微摇头,道:“你说错了,我们不是绑架了坦威,是杀了他!” 艾坤一听这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时,钟远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艾坤下意识地稍微挣了挣手,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我看你绑人挺有一手,所以刚才我绑你的时候,也特地多下了点功夫,你挣不开的!”钟远边说,边在他跟前蹲了下来。而后,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些梵文,如闲聊家常一般,随意问道:“身上纹的是什么?” 艾坤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冷声答道:“经文。” “信佛?”钟远接过话。 艾坤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眯着眼反问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钟远笑了起来,低头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缓缓点上后,又撩眼瞧向他,笑眯眯地说道:“我想问的挺多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 艾坤眼神闪了闪,道:“你都不问,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呢?” 钟远挑了下眉,点头道:“也对,那行,那我先问。”说着,他便认真想了起来,片刻后,道:“那个黑色袋子里装的那两个u盘里面是什么东西?” 艾坤神色微微一变,又迅速稳住。他呵地冷笑一声,道:“东西既然都在你手里了,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岂不简单?” 钟远闻言,缓缓吐出口烟,依旧笑着:“这不是不想浪费时间么!而且,我更喜欢听你说!怎么样?愿不愿意配合?” 钟远这副模样,让艾坤心里愈发摸不清此人到底想干什么。他盯着钟远,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道:“你先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钟远呵地笑了一声,反问:“看不出来吗?” 艾坤皱眉。 “如果有人不想让你活,你会怎么样?”钟远反问他。 艾坤额角一跳,眼中掠过些许惊讶:“所以,你们是想搞掉整个佛手帮?” 钟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着问他:“你觉得……行吗?” 艾坤看着眼前这个始终微微笑着的男人,心里却在一寸寸地寒下来。此人,心机深沉,每句话看似随意,其实都带着某种暗示或者目的。 可偏偏,你还摸不清他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或许他每句话都是真的,可他就是有能力让你不敢相信,他就是要营造这种真真假假的氛围,他就是要让你心里没底,让你心生猜疑。 而,疑则生怖! 艾坤心头微微一乱后,又强行稳住。 目光细细打量过钟远那张脸后,他开口道:“黑色那个u盘里放的是名单。银色那个里面放的是一些交易明细!” 钟远笑了笑,而后又抽出根烟,点着后,递了过去。 “抽吗?” 艾坤看了一眼那根烟,犹豫了一下后,微微张开了嘴。 钟远给他塞了进去。 “董里府的海哥,是个什么样的人?”钟远看着他抽了一口烟后,开口问道。 艾坤微微垂着的眼皮颤了颤,接着稍稍努了下嘴,钟远会意,伸手拿下他嘴里的烟。 “狡猾,贪财,手段狠毒。哦,那王八蛋是个gay,喜欢搞那种年轻的男的!”说着,他的目光一动,落到了后面不远处的小华身上,而后扬了一下下巴,道:“像那个小兄弟那样的,他绝对喜欢!” 话音刚落,钟远突然甩手就是一个巴掌甩到了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艾坤的脸一歪,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也破了,渗出了鲜血。 艾坤下巴微微动了动,片刻,呸的一声,吐出了一颗牙齿。 可这时,钟远忽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这张脸又给摆正了,然后又把那根烟塞到了他口中。 “回答问题就好好回答,何必弄得这么难堪,你脸疼,我也手疼,两败俱伤,不是吗?”钟远淡淡说道。 第四十七章 埋 钟远说着,又把刚才扇了艾坤一巴掌那只手按在地上蹭了蹭,仿佛手心里沾上了什么污秽之物。 那一巴掌没让艾坤变色,这个动作却让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钟远却视若无睹,接着问道:“海哥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艾坤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猛抽了一口烟,然后呸的一声将还剩了半根的烟给吐了。接着,才笑眯眯地答道:“有,不过在手机里,你们拿我的手机了吗?” 手机? 自然是没有的。 钟远笑了笑,换了个问题:“你说,你这一失踪,接下去谁最有可能被安排过去接你这一摊子?是高廊府的同哥呢?还是罗坤府的钱爷?” 艾坤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没了。他瞧着钟远,哼了一声,道:“怎么?你还想杀个回马枪?” 钟远笑着摇摇头:“你这一失踪,宋卡府就成了龙潭虎穴了,谁去都得脱层皮。我也就是好奇一下。” 艾坤闻言,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接着冷声道:“那你为何不觉得会是林忠海那个gay佬呢?” 钟远笑笑:“林忠海是个华人,华人在宋卡府玩不转,不是吗?” 艾坤不接话了。 因为钟远说的就是事实。无论是马来那边的人,还是宋卡当地的一些人,基本都不买华人的账。这也是很少会有华人过来在宋卡插一脚的原因。 而钟远似乎也真的不在乎那个答案,他见艾坤不说话了之后,起身就要走开。 艾坤一见,皱了下眉头,他根本摸不清钟远不杀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清楚目的,他连跟人谈判都找不到切入口。 腹部的伤口,似乎到了此时才终于苏醒了过来,疼痛开始变得强烈。 艾坤低头看了看,伤口的位置在下腹靠右,已经被处理过了,贴着厚厚的纱布,透着血色。 暗巷 第486节 看来,对方至少眼下没想让他死! 可,对方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钟远忽然带着小华往林子更深处走去。原地只剩了一个手臂受伤的钟达靠坐在不远处的树下,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艾坤盯着钟达看了一会后,试着挣了挣被反捆在树后的双手,可正如之前钟远所说,根本挣不动。 这时,钟达睁开了眼睛,转头朝他望了过来。 那眼神里,全是厌恶。 仿佛他是这世上最肮脏的东西。 艾坤心里一沉,可好在,钟达盯着他只看了两秒,就移开了目光。 时间慢慢走着,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远处传来窸窣声,没一会儿,钟远和小华先后回来了。 钟远径直走到艾坤跟前,道:“给你选了个好地方,你要不要亲眼去看看?”他这副和气的样子,仿佛他们聊的不过是家常琐事,又仿佛他们是相熟的好友! 艾坤却心里一个激灵,看着钟远的目光里,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惊疑。 钟远冲他笑了一下,道:“你对我来说,是能有点用,但前提是你肯配合。但既然眼下你不肯配合,那你于我而言,就是一个无用的累赘,我自然没必要再留着你。你说呢?” 艾坤阴沉着脸,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垂下目光,没有接话。 也就是说,死就死吧,但想让我配合你,不可能! 钟远并不在意。 他原本也没期望能从艾坤嘴里挖出点什么来。像艾坤这种人,心性往往要比一般人更坚定,想要靠酷刑去压迫他,让他开口,很难。 况且,艾坤在那么危险的境况下,都想着要藏起来的那两个u盘,里面必然装着十分重要的东西。 现在这两个u盘就在他手里,即便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也可以用这东西,把佛手帮的那位二把手给钓出来! 当然,现在还不是对那位二把手动手的时候。 所以,钟远根本没必要在艾坤这个人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既然他不肯配合,那就直接埋了。 想到此处,他突然弯腰伸手,一把抓住艾坤的下巴,一个用力,咔哒一声,下巴挂了下来。 艾坤微微瞪大了眼。 钟远眯眼笑笑:“我这个人不喜欢吵,所以只能让你安静点。”接着,他转手就把小华招了过来。 等他走近,钟远便让小华帮忙按住艾坤那两条腿。而后,在艾坤惊疑的目光中,钟远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蝴蝶刀,翻了个刀花后,蹲下身,直接一刀扎进了艾坤的膝盖骨下,再用力一撬,一转,整个膝盖骨便直接被割了下来。 鲜血汩汩而出。 艾坤扬起了脖子,脸色煞白,双眼甚至翻起了白眼。合不上下巴的嘴里,不断地发出嗬嗬声。 钟远满脸平静,微微转身,同样的动作又来了一遍,干脆利落,仿佛那熟能生巧的刽子手! 两块膝盖骨带着皮肉一道被割了下来,又被小华拿着塑料袋装了起来。 此时,艾坤已经痛晕了过去。 钟远绕到艾坤后面,割断了捆着他的绳子,然后和小华一道,拖着艾坤往林子深处走去。钟达起了身,走到原先绑着艾坤的那棵树旁,将掉落在地的那些绳子捡了捡,又弄了些泥土树叶将地面上留下的大摊血迹,稍微盖了盖。做完这些,他就朝着钟远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深处,距离他们先前所在位置,大概一公里处。 钟远和小华早已在这里挖好了一个深坑。 一米八的艾坤被像是种树一般种了进去。填了大半的泥土,还剩一个脑袋在外面的时候,艾坤终于醒了。 弄清自己的处境后,他的眼睛里,终于多了点名叫恐惧的东西。他不断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想要让钟远看他,可钟远根本不理会他。 没一会儿,泥土便盖住了他的嘴,然后是鼻子,最后是眼睛。 等地面填平,小华还在上面拿着铁锹拍了两下,最后又搬了块大石头压在了上面。 “好了!”小华拍拍手,挑眉道。 钟远看了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这小子怪不得能跟钟达走一块,这两人脑子里估计都缺了一根筋! 想到此处,他又回头看向后面站着的钟达。 昨天别墅里的那具尸体,给他的冲击很大。从别墅出来后,这小子的情绪就一直有些不太对!不过也正常,即便是他,当时看到那具尸体,也是十分难受。 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黑暗无法消灭,也从无底线。而我们能做的,其实很有限。就像他们今天杀了艾坤,可不用多久,就会有第二个艾坤出现。哪怕他们把佛手帮整个端了,可同样不用多久,照样还是会有第二个佛手帮出现! 现实,就是这么无奈! 第四十八章 小弟 黄昏。 晚霞似火,染红了半边天空。 飞鸟掠过远处的山林上空,留下一串悠长的鸣叫声。 行人走在旺拉镇的街头,或悠闲,或匆匆。 一切,都很寻常。 钟远和小华坐在街头的小饭馆里,简单解决了晚饭后,小华先回了宾馆。钟远在镇上晃悠了一圈后,租了辆摩托车,去了一趟董里市。 从旺拉镇,到董里市,开摩托大约一个小时。 钟远到董里的时候,天刚黑没多久。他在城里找了家网吧走了进去。 网吧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年轻人,甚至还有些未成年。 钟远扫了一圈后,在一个额前挑染了几缕红毛的年轻人旁边坐了下来。刚坐下,那年轻人便转过头朝他望了过来,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下后,嘁了一声,声音里颇为嫌弃。 钟远只当没听到,开了机,捣鼓了一阵后,起身去柜台买了两瓶饮料,一包烟。回到座位后,他把其中一瓶饮料和那包烟放到了旁边那年轻人的手边,见他转头朝自己看过来,便开口笑道:“小兄弟,这电脑我有点用不来,你能不能教我一下?” 年轻人皱了下眉头,显然并不愿意,可饮料和烟就在手边,他犹豫了一下后,问:“你要弄什么?” 钟远道:“也不弄什么,就想下几个电影看看!” 年轻人闻言,探身过来,一边帮他操作下载视频软件,一边问他:“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钟远道:“都可以!”说着,顿了顿后,又问:“有没有同性题材的?” 年轻人手中动作一顿,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同性恋?” 钟远摆手:“不是我。是我一个弟弟,最近跟我说他喜欢男的,我想……了解一下!” 年轻人听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问:“你弟弟几岁了?” “刚满二十。”钟远答道。 年轻人闻言,没再问什么,很快,他就帮他弄好了软件,又找了几部当下比较火的同性题材的电视剧和电影。 钟远连声感谢。 一个多小时后,旁边那年轻人似乎游戏打得不痛快,摔了耳机后,拿了烟就准备出去抽烟。刚起身,忽又顿住,转头看了眼钟远后,伸手推了他一下。 钟远摘下耳机。 “一块出去抽根烟?”年轻人朝他晃了晃手里那包钟远给他的烟。 钟远笑着点头:“好呀!” 两人一道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钟远率先摸出烟,分了一根给这年轻人。刚要点时,年轻人又拍了他一下,见他朝他看来,又抬手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点心铺,道:“走,我们先去那里吃点东西!我请你!” 钟远忙摆手道:“我请你!” 年轻人嘿地笑了一声后,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就往街对面走。 点心铺店面不小,这会儿里面客人不少。 年轻人一进去,就冲着其中一桌的人打起了招呼:“小猜,娜姐……” 桌上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年轻人一出声,所有人都朝着他们两人看了过来。看到他搂着个陌生华人,有些惊讶。其中一人问:“宏哥,这是谁啊?” 年轻人宏哥一边拉着钟远在他们中间坐了下来,一边解释道:“刚在网吧认识的大叔,他说想找点同性恋电影看看。” 这话一出,其他人看钟远的眼神,顿时便多了些许异样。 钟远只好讪笑着解释:“我家里小弟最近说自己喜欢同性,我来找点电影看看,想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这时,那宏哥在旁补了一句:“他那小弟才二十岁!”说着,还朝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的看了过去。 那男的与他目光一对后,便笑着朝钟远说道:“这种事一般都是天生的,不过你这小弟这么年轻就能面对自己,很勇敢哦!” 钟远尴尬地笑着,没接话。 那男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又道:“大叔怎么称呼啊?” “我姓李。”钟远回答。 “李大叔,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有个朋友也是喜欢男的,回头可以带你见见他,说不定能对你有帮助!” 钟远闻言,脸上不由一喜,道:“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你们了!” “不会,相逢即是缘嘛!” 钟远讪讪笑了笑后,便把电话号码报了出来,对方拿出手机记了下来。 记好后,宏哥又招呼钟远点东西吃。 一顿吃喝后,钟远花了三千泰铢。再走出点心铺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宏哥喝了点酒,红着脸,醉意熏熏,搂着他的肩膀,非要带他再去唱歌。 钟远推脱家里还有事,脱了身。 而后,他又在城里转了一圈,确定没尾巴后,才去取了摩托车,赶回了旺拉镇。 回到旺拉镇时,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小华和钟达都已经睡着了。不过钟达没睡踏实,他一进去,钟达就醒了。 看到他进来,他揉了揉眼睛,转头看了一眼时间后,道:“哥,桌上有夜宵,你要吃点吗?” 钟远摇摇头:“不用了。你睡你的,我洗个澡也睡了!” “嗯。”钟达应了一声后,又躺了回去。 钟远洗完澡出来,钟达已经睡熟,他蹑手蹑脚地上了一边的空床,然后拿过手机,翻出陈铭江的手机号,盯着看了好一会后,还是决定给他发条短信。 暗巷 第487节 “我手上有点东西,可能跟宋卡府那边的人口买卖生意有关,你有没有兴趣?” 此时时间已经是零点过半了! 可陈铭江显然没睡,短信刚发过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 “你不确定?” 钟远笑了一下,接着回道:“文件加了密,我打不开。”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来帮你打开?” “那倒也不是,这东西对我来说,用处不大。只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所以问问你。你要是有兴趣,回头我们碰个头,我把东西给你。你要是没兴趣,那就算了!” 这次,陈铭江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在哪?” 钟远回:“在董里府和罗坤府的交界,旺拉镇!” “行,我明天出发前给你信息。” 钟远看着笑了笑后,没再回复,随手将手机放到了一边,便躺了下来。 一夜倏忽而过。 第二天一早,小华买了早餐回来,一进门,就冲着钟远二人说道:“我刚上来的时候,楼下前台在看新闻,我听了一耳朵,新闻里说,艾市这两天发生了好几起的大型枪战,死了好些人!” 钟远闻言,并未接话。 这事,于他来讲,丝毫不意外。 艾坤别墅大火,他本人不知所终。那地方的水本就深得很,暗地里藏着不少蠢蠢欲动的势力。如今艾坤不见了,佛手帮那些人群龙无首,那些势力自然要趁机落井下石,若是能趁着这次机会,从佛手帮身上咬下块肉来,那就是赚了。就算不能,至少也要让他们多伤点元气。再不济,也要给他们找点不痛快! 这宋卡府接下去且有得乱。而佛手帮肯定不可能轻易放弃那块地盘,但想要重新把那地盘牢牢掌控在手中,可不容易。 而对于钟远来说,有了那地方的混乱牵制佛手帮的人手和注意力,钟远接下去的行动自然也会安全不少。 第四十九章 捞一捞 陈铭江是天快黑的时候来的电话。 那会儿他已经在旺拉镇外了! 钟远跟他约在了城郊的一家名叫旺家的中餐厅碰头。 半小时后。 城郊,东河河边,旺家中餐厅。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东河平静的河面,看着波澜不惊,可黑沉的河水,总让人心生不安。 尖顶木屋餐厅里灯火通明,四周的花园里,也挂满了灯带,在黑夜里,分外醒目。 陈铭江不是一个人来的,但此时坐在这花园里的只有他一人。 小华和钟达走进院门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小华。可看到走在小华身旁的钟达后,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钟达太年轻了。 无论是年纪,还是长相,都和他拿到的资料里的余光搭不上边。 陈铭江稍一想便明白了,看来余光还是不想见他。 陈铭江招了招手。 小华瞧见后,和钟达一道走了过去。 “陈先生!”小华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旁边的钟达也跟着点了点头。 陈铭江伸手示意他们坐。 坐下后,陈铭江拿过一旁茶水壶给他们俩各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时,目光稍稍一抬,落在钟达身上,笑着问:“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钟达回答:“钟达,陈先生可以叫我达子!” 陈铭江点点头,随即拿过菜单,往两人面前一放,道:“我不知道你们的口味,你们看看你们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我们不挑食,什么都吃。陈先生点就行!”钟达回答。 陈铭江闻言笑了笑,道:“那也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钟达嗯了一声。 陈铭江很快点好了菜,等服务员走开后,他拿过一旁的水杯抿了口茶后,忽然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余先生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他看着对面两人,钟达脸上神情很淡,看不出什么,但小华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余先生指的是谁。 陈铭江心中顿时便有数了。 没等对方回答,他便岔开了话题,道:“上次那三个年轻人已经平安回到国内,他们非常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我今天带来了,东西比较大,我就放在车上没拿下来,待会走时给你们拿上!” 钟达和小华都愣了愣。 钟达答道:“心意我们领了,礼物就不用了。陈先生帮我们退回去吧!” 陈铭江笑道:“我都带来了,你们就收下吧。不然,这退回去,我也没地方退不是?” 钟达抿了抿嘴,没再拒绝。 没多久,菜就开始上了。 陈铭江是个善言的人,小华又心大,所以,尽管钟达话不多,但桌上气氛也还不错。 半小时后,饭已吃得差不多。 钟达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袋子,伸手放到了陈铭江的面前。 “你要的东西就在袋子里!”钟达道。 陈铭江看了一眼后,笑着说道:“好的,多谢!” 钟达看了看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东西也送到了,多谢陈先生的款待,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就起了身。一旁小华,也跟着站了起来。 陈铭江见状,道:“稍等一下,我去付个钱,然后带你们过去拿东西。” 钟达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陈铭江走开后,钟达和小华便一道往外走。 小华忍不住开口问道:“哥,先前陈先生说的那个余先生,是远哥吗?” 钟达抬眼望着外面的夜色,模棱两可地答道:“不清楚,应该是吧!” 小华听得这回答,却更加迷糊了。什么叫“不清楚,应该是吧”,那到底是是呢还是不是呢? 好在,他不是个纠结的人,这点子疑惑没一会就被抛到了脑后。 没一会儿,陈铭江也出来了。 三人一道顺着河边走了百来米后,就到了陈铭江的车边。 到了近前,钟达和小华才发现车里还坐着个人。 钟达警惕,突地伸手,拉住了小华。 陈铭江察觉到后,笑了笑,道:“车里的是我带来的司机,没事,你们在这等,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钟达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好。” 陈铭江转身去了车尾,打开后备箱后,从里面拖出了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还不小。 钟达瞧见后,不由得皱了下眉。 陈铭江把行李箱拖到了钟达跟前,道:“你们怎么来的?方便拿吗?要是不方便,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不用,我们开车了!”钟达说着,转头朝小华示意了一下。 小华会意,抬头冲陈铭江笑了笑,然后伸手接过了行李箱。 这时,钟达忽又问了一句:“陈先生今晚就回曼市吗?” 陈铭江摇摇头:“不回,我待会还得去趟董里,办点公事。” “那陈先生路上小心,注意安全。”钟达说道。 陈铭江笑着点点头。 钟达又看了一眼陈铭江后,带着小华转身走了。陈铭江站在原地点了根烟,看着那两道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背影,再低头看着躺在手心里的黑袋子,不由得呵地笑了一声。 这个余光,还真是有意思!这是给他出题呢! 一根烟抽完,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国内某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通,另一头,声音嘈杂。 陈铭江喊道:“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很快,电话里就安静了下来。 对方问:“又有什么要紧事?” “不算要紧,帮我查个人。” “……又查什么人?” “二十四五的华国男性,长相不太像汉族,眉眼有点像西北人。他现在叫钟达,但这个名字多半不是本名。但他有个绰号,叫达子。”陈铭江刚说完,对方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我的好江哥哎,别说只是眉眼有点像西北人,就算就是西北人,你知道整个西北二十来岁的年轻男性有多少吗?这其中名字里有个达的,又有多少嘛?你就这点信息,让我去查,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陈铭江也清楚,就这点信息,确实不太好查。但他手中没有更多信息,所以,大海捞针就大海捞针吧,先捞一捞再说,万一运气好呢? 第五十章 福气 钟远让钟达跑一趟见陈铭江的目的,倒也不是陈铭江所想的那样,给他出题。而是,既然陈铭江这个人他想用,那自然也要让钟达跟他见一面,认识一下,这样以后若有什么事情,需要跟陈铭江接触,就可以让钟达出面跟他对接。 至于陈铭江会不会通过钟达查到当初西北那些事,钟远觉得不太可能,也无所谓。 暗巷 第488节 毕竟,他如今是自由的。 就算陈铭江查到了,又如何呢? 旺拉镇日子不错。 东西好吃,人也不多。 可惜,悠闲的日子总是难得的。 两天后。 七点多,天已经黑下来了。钟远洗了澡,正在吹头发。忽然,搁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钟远转头一看,不由得笑了。 先前抛下的饵,终于上鱼了。 他没立马接通电话,而是过了几分钟后,重新给拨了回去。 对方倒是接得快,电话通后,对方问道:“是李大叔吗?我是宏哥,还记得吗?” 钟远一边往洗手间外走,一边回答:“记得。宏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前几天我那个朋友不是说有个朋友也是同性恋吗?你不是想认识一下吗?正好今天我们约了唱歌,你待会过来见见?”宏哥说道。 钟远故作犹豫,支吾着说道:“可是我这会儿正好有点事还没忙完!” “什么事能比你家人还重要啊!再说了,我也就是看你可怜,才想着你的。”宏哥说着,语气里已经多了些不满。 钟远一听,立马就说道:“宏哥别生气,你说得对,家人总归是最重要的。那麻烦宏哥待会把地址发给我,我收拾一下就出发。” 宏哥一听钟远应下了,语气立马就好了起来:“这就对了嘛!对了,你把你那小弟也带上嘛,正好也可以让我朋友帮你了解了解他心里对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想法!” 钟远稍一犹豫后,就应了下来。 宏哥一听,颇为开心:“那你们动作快点,我可等你们!” “好。”钟远应下后,就挂了电话。接着,他就给钟达打了电话:“让小华去开车,你回来收拾东西,我们要去一趟董里。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把事给办了。” 二十分钟后,钟远三人披着夜色,开车往董里市赶去。 又四十分钟后,三人就已到了董里市附近。钟远和小华在市郊下了车,然后拦了一辆三轮摩托车,继续往市区内赶去。 路上,宏哥连打了两个电话来催促,到后面明显言语间已有了些火气。而等钟远带着小华赶到ktv楼下的时候,等在门口的宏哥脸色已经颇为难看了。 “大叔,你这是从哪赶过来的呀?这都一个多小时了!”宏哥一边黑着脸抱怨,一边却把目光落到了小华身上,上下一顿打量后,脸上神色却忽然好了些。 小华被他看得不适,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时,钟远讪笑着解释:“今天在旺威那边,赶过来要点时间。” 宏哥哼了一声算是将此事揭过了,转身挥了下手示意他们跟他走。 三人进了大门后,坐着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上都是大包厢。 宏哥走在他身边,试探道:“大叔,你这弟弟叫什么呀?” 钟远回答:“他叫李华。” 宏哥闻言,转头又看向李华,还冲他笑了笑,道:“我听你哥说,你喜欢男的,是吗?” 这来的路上,钟远已经跟他交代过此事。可此时看着那个额头上染了一撮撮红毛的家伙冲他笑,他不由得有种一拳头砸上去的冲动。 他咬了咬牙忍住后,冷声道:“是!” 宏哥对于他的态度,倒也没多想,反而觉得还挺正常的。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包厢门口。 一推门,里面的音乐声便传了出来,震耳欲聋。 五颜六色的氛围灯中,靠墙的一圈沙发里,坐了不少人,七八个。而房间中间的空地上,还站着五六个,有男有女,正扭着。 钟远脚下一顿,拉了宏哥一把:“怎么这么多人?” 宏哥皱了下眉,不满道:“人多才好呀!人多不紧张!”说着,却转身一把拉住了小华,径直往里走去。 钟远反倒落在了后面,他皱着眉犹豫了一下后,只好也跟了进去。 其实门开的那一刻,屋内就有不少人在留意他们了。 此时,他刚走进去,便有人从旁过来,一把关上了门,然后双手往身前一叠,站在了门口。 显然,此门好进,却不好出。 “海哥,人我带来了。”宏哥领着小华往屋子中间那茶几跟前一站,然后冲着坐在中间的一个中年男子喊道:“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小男孩!叫李华,今年二十岁!” 中年男子海哥身边坐着一男一女。 宏哥这话刚喊完,坐在海哥左手边那女的忽然起了身,笑着道:“我去跳会舞。” 她刚走,那海哥便抬手冲小华招了招手。 小华一脸茫然地站在那,一副已经被这场面吓懵了的模样。 宏哥见状,忙推了他一下:“海哥叫你过去呢!还不赶紧过去!” 小华一边随着这力道踉跄往前,一边回头看向钟远。像是无助的孩子,望向父母。 钟远刚想上前,谁料,这脚刚迈出去,一道身影便拦到了他跟前。而后,立马又有一人过来,揽住他的胳膊,满是酒味的嘴一张,道:“大叔,还记得我不?前两天晚上我们在那个网吧对面的点心铺见过。” 钟远不放心地看了看小华,才转头看他,而后点点头,老实答道:“见过!”说着,又着急问道:“你们不是说带我来见那个……朋友嘛,怎么是这场面啊……” 那人咧嘴一笑,朝着海哥方向扬了下下巴,道:“那位海哥,就是我说的朋友啊!” 钟远神色一变,张嘴就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对方却不给他机会,搂在他脖子里的手猛地收紧,一下子就让他感觉呼吸困难了起来。 “来都来了,就好好享受!你这小弟能遇上海哥,那是他的福气!他要是识趣,这以后的好日子啊,还长着呢!”那人说话轻声细语,却又咬牙切齿。明明嘴角挂着笑意,可声音里却全是威胁。 钟远像是被吓到了,僵硬了片刻后,竟点了点头。 那人见他识趣,松了松胳膊,却也没放开他,而是搂着他就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走,小弟带你去见识见识,享受享受!” 第五十一章 黄雀 另一边,小华已经被推着坐到了海哥身旁,刚一坐下,就有人递了杯酒过来。 敞口的水晶杯,满满一杯的威士忌。 小华不敢接。 旁边有人提醒:“赶紧接了,不然惹恼了海哥,你们兄弟俩今天可未必能好端端地走出去!” 小华本就难看的脸色,刷地白了。 接着,他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握住了杯子。 刚一握住,先前在他耳边提醒他的人便笑了起来,起哄着让他敬海哥一杯! 小华看了眼杯中微微晃荡的酒液,再抬眼看向已经被拖着走到了门口的钟远,眼神害怕而又充满挣扎! 这时,那海哥开了口,道:“行了,都别吵吵!把人家小男孩吓坏了,你们负责哄?”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笑了。 海哥伸过手,从小华手中接过了那杯酒,手指从他手背上轻轻滑过,那感觉,恶心得很。小华忍不住浑身颤了一下,垂眸不敢与海哥对视。 毕竟,他又不是真gay!这要是一对视,穿帮了怎么办? “不会喝酒?”海哥忽然问道。 小华迟疑了一下,道:“也不是完全不会喝,就是……只喝过啤酒!” 这话刚落,旁边的人又插了嘴:“啤酒有什么好喝的!这威士忌……” 海哥一眼看了过去,那人顿时噤声。海哥微微一笑,冲小华说道:“那就喝啤酒!”说着,就让人去拿啤酒。 这时,钟远已经被人带着出了门。 一出去,那人就想拖着他往电梯口去。 钟远站住了。 那人拖了一下没拖动,脸上神色立马就冷了起来。 “大叔,你这是……”他沉声问道。 钟远在脸上挤出一丝讪笑,道:“我就在这三楼找个地方坐坐就行。我小弟年纪还小,平时又被家里宠坏了,脾气不太好,说话不过脑子,我怕他惹海哥不开心!”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摸了一叠现金出来,直接塞到了他裤子口袋里:“你放心,我不进去,我就是不放心,还望小哥通融通融!” 钟远塞过去的那一叠现金挺厚,对方按了一下后,脸上神色不由缓和了一些,又盯着钟远看了两秒后,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跟我保证,没有我的同意,这包厢里,你不能进去。” 钟远忙点头。 对方见他如此识趣,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我这也是为你好。海哥对你那小弟挺满意的,你这要是进去搅了他的兴致,少不得要挨一顿揍!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海哥对床伴向来有耐心,你那小兄弟只要别太犟,不会有什么事!” 钟远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垂眸尴尬地应了一声。 不过,对方对他这反应并不觉得反常,转头就给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让他过去待着。 钟远过去后,对方见他听话,瞄了他两眼后,就叫了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子过来替他盯着,然后自己则又回了包厢。 钟远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合上,而后低头拿出了手机。 结果,他刚给钟达发完短信,那个负责盯着他的人就走了过来,冷着脸喝问:“你刚拿手机干什么了?” 钟远愣了愣,而后答道:“给家里人发个短信说一下,我们今晚可能会回去得比较晚,免得他们等!”说着,见那人似乎不信,于是又递过手机,道:“要不你检查一下?”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道:“你把短信打开我看看!” 钟远打开了短信,对方一看,却皱了眉头。 钟远用的是中文,对方是个南泰人,自然看不懂。 但,大约钟远过于坦然,对方又抬头看了看他后,倒也没再纠缠。 钟远收起手机后,却又问对方:“我想去个洗手间,能麻烦你陪我走一趟吗?” 那人脸上多了些不耐,抬手一指洗手间的方向,道:“洗手间就在那边,你自己过去。快去快回,别耍什么花样!” 钟远点头:“好,我就去解个手,马上回!”说着,他就要走。这时,那人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皱眉道:“把手机给我,等你回来了,我再还你!” 暗巷 第489节 钟远怔了一下后,却并未拒绝,反而十分痛快地就把手机交了出去。 对方拿过手机,就朝钟远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去洗手间了。 钟远转身就走。 卫生间里,没什么人。三楼的包厢里都自带卫生间,一般客人不会到外面来上洗手间。钟远进去待了一会,又出来了。 那人看到他回来,微微松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后,就走开了。 时间慢慢过去,那间包厢的门始终紧闭着。 外面大卫生间的门口,又进了几趟人。 近二十分钟后,浓烟忽然从卫生间那边飘了出来。 一开始,还无人留意,直到浓烟在没什么人的走廊里弥漫开来。 工作人员都慌乱了起来,四处找起火点。那个负责盯着钟远的人,也顾不上钟远了。 这时,消防铃也响了起来。 顿时间,好几个包厢的门几乎同时打了开来,不少人都在往外涌。 海哥他们那个包厢的门也开了,不过,只走出来了两个人,来查看情况。可一出来,就闻到了焦糊味和飘在走廊里的浓烟,立时脸色一变,转身就回了包厢。 很快,包厢里那十来个人全部出来了。 海哥被人拥在中间,小华则被人抓着胳膊跟在海哥的后头。 出来时,小华转头四顾,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钟远。 钟远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小华瞧见后,收回了目光。 此时,没人记得钟远。 这批人刚进电梯,钟远就从消防梯下了楼。 楼下,钟达正坐在车内,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眯着眼盯着ktv的大门。 没多久,他就看到一群人从里面涌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小华,小华的目光从他的车上扫过时,微微顿了顿,便移开了。 接着,小华就被塞进了前面不远处的一辆白色保姆车内。在他进去之前,一个中年男人也坐了进去。 很快,那车子就动了起来。 这时,后座的门突然开了,钟远坐了进来。 “别着急跟,等一等。”钟远的声音从后传来,让钟达正准备挂挡的手停了下来。 不远处,保姆车缓缓汇入车道,随着车流,往远处驶去。眼见着快消失时,钟远一边拍拍座椅示意钟达可以跟上去了,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小华的电话。 第五十二章 献身 打给小华的电话,过了许久,才接通。 小华犹犹豫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哥,怎么了?” 钟远目光盯着远处那几辆车的车尾灯,开口问道:“你现在在哪?” 这话出口,对面响起了一点其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过了一会后,小华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哥,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了,你先回吧,不用管我了!” “小华……”钟远装作急切地喊了一声,声音刚起,电话就嘟地一声断了。 钟远收起手机笑了一声:“小华这臭小子,演技倒是不错!” 前头,钟达接过话:“他以前的梦想是当个演员,还去影视城做过群演呢!” 钟远闻言,愣了愣。 对于小华的过往,钟远是不清楚的。如今听钟达说起这些,意外之余,也多了些复杂情绪,他随口回了一句:“是吗?那为什么后来不做了?” 钟达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钟远见状,也不再问。 十来分钟后,车子已经出了城,往城郊一处半山别墅开去。 钟远看了看地图后,就让钟达不用跟了。 车子在拐往半山别墅的岔口继续往前,一直开过了下一个弯道,确定后面不会有尾巴后,才停了下来。 “哥,我们什么时间行动?”钟达看了眼时间,眼中略有些焦急。 他担心小华。 艾坤卧室里那具尸体的惨状还在他的眼前,如今小华去冒这个险,实在让他有点放心不下。其实,之前来的路上,他是想让自己替小华的,可钟远没同意。 而钟远没同意的原因是,钟达能演,但未必能有小华能忍。 这个活,得忍! 而且,小华更年轻一些,更符合林忠海的“口味”,更容易让林忠海上钩! 钟远看了看时间,道:“再等等!”他自然也不是丝毫不担心小华,可这事既然开始了,那就尽量按计划实行到底。如果现在因为这点担心就改了计划,万一坏了事,那小华今日的这番“牺牲”就毫无意义了! 况且,小华虽然心大,可脑子其实转得不慢。他应付得过来!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过了。 已经两天没下雨的天空,此时看着却是云层沉厚,像是随时要坠下雨来。 钟远数着时间,二十分钟后,他探手拍了一下钟达的肩膀,道:“出发吧!” 钟达一听,立马启动车子,掉头往回走。 半山别墅,其实不在半山,只是在一个斜坡上。坡底有个湖,周围都是树林,隐秘性很好。站在下面往别墅方向看,只能隐约看到个房顶。 钟远二人将车子停在了湖边的林子里,然后下车绕着湖边,穿过林子,上了坡。没走多久,就碰上了围墙。 跟艾坤的院子不同,林忠海的围墙上,监控寥寥无几。钟远和钟达想要悄无声息地溜进去,轻而易举。 而此时,小华却被林忠海带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灯光昏暗,从楼梯下来,只能大概看到整个地下室被三条走廊分成了四个部分。每条走廊的两边似乎都有不少房间。但每个房间的门都紧紧闭着,根本看不到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林忠海走在前头,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夹着烟,慢悠悠地带着他,径直走进了正前方的走廊,然后推开了尽头的大门。 门内,竟然是个影音室,空间还不小。 下沉的地面上摆了一张很大的按摩椅,对面一整面墙的幕布,微微朝下倾斜着。 进门左手边还有个小门,背后不知是什么。 右手边靠墙放了个酒水柜和冰箱,还有一个被黑布罩着的东西,足有两米多高。 小华看着林忠海走进去,到了门口的脚,不知为何,有些迟疑起来。 林忠海回过头看向他,那张脸皮都已经有些下垂的脸上,挂着一丝虚伪的笑容,冲他开了口:“怎么了?怕了?” 小华讪笑了一下,摇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林忠海见状,呵地笑了一声,而后眼睛微微一眯,道:“先前胆子不是挺大吗?怎么这会儿怕了呢?” 小华看着他,不知为何,总觉得此时他那双眯起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些东西! 可,林忠海没等他接话,就自顾自地转头继续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还说道:“怕了就滚,上去找一个叫宏伟的,让他送你回ktv!” 小华一听这话,却是有些意外。 他都到这了,林忠海竟然愿意放他回去?这可不太像是佛手帮这帮畜生能干出来的事! 熟不知,林忠海之所以愿意放他回去,只是因为他是个华人。 董里府的华人几乎占到了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林忠海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跟他是华人也有一定关系。虽然这里的人,都不喜欢佛手帮。但对于这些华人来说,跟一个华人打交道,总好过跟一个南泰人打交道。 所以,林忠海不看僧面看佛面,对于华人,他总是会留一两分面子,免得事情万一闹得难看,这边的华人闹起来,对他也没好处! 小华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这门,他得进。 于是,稍一咬牙后,他便抬脚一步跨了过去。 “进来了,就把门带上吧。”林忠海的声音随即而起,小华稍稍迟疑,便果断转身关上了门。 不料,门刚一关上,就咔咔几声上了锁。 小华的心也跟着这上锁的声音,咯噔咯噔跳了几下。 紧接着,音乐声便响了起来。 没等小华转过身,紧随而起的,却是那些“动作片”里才有的声音。小华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回头,随之撞入眼中的,却是两具完全赤裸的身体,正交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最关键是,这两人都是男的。 小华愣了一下,才慌忙垂眸。但画面可以不看,声音却逃不掉。而且,这影音室还是环绕音,那声音就跟直接响在你脑子里一样,“震撼”无比! 小华顿觉自己连脑子都脏了!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重新镇定下来。这时,林忠海已经在按摩椅上坐了下来。 “过来!”他忽然开口,带着命令的语气,声音也变得低哑起来。 小华这会是真有些慌了。 远哥,达哥,你们啥时候来啊?该不会真要我献身吧? 第五十三章 佛陀 林忠海的别墅,地面只有一层。 此时,一楼内,灯火通明。宽阔的客厅里,那几乎占到了一面墙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当下最火的电视剧《爱与背叛》。 宏哥那帮人坐在沙发里,三三两两地挤在一处,或抽着烟,或喝着酒,或搂着个女人闭眼靠在角落里,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 忽然,有人不知在手机上看了什么,眉头紧紧一皱,转头就推了一把旁边的人,递过手机,道:“你看看这张照片,这左边那个男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那人闻声朝手机屏幕上看去,但端详了半天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眼熟,怎么了?这人你认识?” 那人见他说不眼熟,心里本就不太确定的那点猜测,顿时就更不坚定了。他犹豫了一下,道:“不认识,就是觉得有点眼熟。”说着,他就准备收回手机。 暗巷 第490节 可这时,那人却蓦地抓住了他的手机,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皱眉道:“这照片你从哪来的,我好像在哪见过!” “几个月前老大发下来的呀,甲米府那个坦威不是失踪了,据说就跟这两个人有关系!”他说道。 那人闻言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道:“那这两个人可是做了好事,甲米府那个马哥肯定做梦都得笑醒了!” 两人正说着,另一边沙发里原本闭着眼的宏哥忽然睁开了眼睛:“你们俩聊什么呢?” 正笑着的那人接过话:“说那个坦威呢!” 宏哥一听,也嗤笑了一声,道:“那就是个搅屎棍!我记得他不是在几个月前失踪了吗?怎么?找着了?” 那人摇头:“没有。估计就算找着了,也顶多就剩把骨头了!” 宏哥闻言,又笑了一声,刚要接话,搁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一下子压过了电视机声,引得所有人都瞧向了他。 宏哥掏出手机一看,脸上那点笑容瞬间不见了。接着,他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了一旁。 “宏哥,这谁的电话?”有人看他满脸不爽,便问了一句。 宏哥哼了一声,道:“就那个姓李的!估计是想问我他那小弟在哪呢?” 那人一听,笑了起来:“那你应该接啊,告诉他,他那小弟这会儿正在我们海哥的身下躺着享受呢!”话落,所有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宏哥闻言也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说话的人,笑骂道:“就你嘴机灵!要不你来接?” “好呀!”那人还真应了下来。 宏哥见状,直接拿过手机扔了过去。 那人接过后,立马接通了电话。 “喂?” …… “喂?” …… “怎么没声音?” 电话通了,可电话那头却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声音。那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了一片怒色。 “操!”那人拧着眉挂断后,却并不肯罢休,而是又直接给拨了回去。 下一秒。 电话铃声直接从大门外传了进来。 因为有电视机的声音,一开始大家并未听清。可没一会儿,便有人听出了些许端倪。他伸手拿过遥控,将电视机按了个静音后,手机铃声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顿时间,所有人都懵了一下。 一众人一阵面面相觑之后,又都看向了宏哥。 “宏哥,这什么情况?”拿着手机的人轻声问道。 宏哥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起身站了起来,接着又点了两个人,示意他们跟上。 其余人也都跟着起了身,有人摸枪,有人拿刀。还有人顺手把旁边茶几上的烟灰缸攥在了手中。 宏哥三人穿过玄关,到了大门口。虚掩的门外,灯光错落昏暗,处处都像藏着人。宏哥站到了门后,示意另外两人先出去。 两人拿着枪,相互看了一眼后,其中一人猛地拉开了门,另一人迅速冲了出去。 可外面哪里有人。 “宏哥,没人!” 宏哥从门口走了出来,皱着眉走到门外,环视了一圈后,问:“手机呢?” “在这!” 其中一人在门外台阶旁边的绿植后面找到了还亮着屏的手机。 而就在此时,客厅里的人,却又听到了其他声音。声音是从后面厨房那边传来的,像是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剩余的那些人面露紧张,犹豫了一下后,又分了三个人往厨房那边摸了过去。 大门外,宏哥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后,又抬头望向四周。昏暗的夜色中,花园里那些高大的绿植,此时都成了能威慑人心的怪物。 这时,东面不远处的一丛绿植背后,忽然传来窸窣动静! 动静还不小。 宏哥三人都注意到了,一下子三人都绷了起来。 “操!”宏哥低骂了一声后,举起枪对准了那丛绿植,往前走了两步后,喝道:“李大叔,我知道是你!赶紧出来,否则,我就开枪了!” 话落,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宏哥等了两秒,没见动静后,脸色愈发难看,稍一迟疑后,脚下再度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再次喝道:“李大叔,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真开枪了!到时候,你是死是活,可就不好说了!” 他这话刚说完,那丛绿植便再次动了一下,窸窣的声音,吓了宏哥一跳。可紧接着,却无人出现,反倒是他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宏哥心头一跳,枪随身转,却还没等他看清背后情形,一道黑影便瞬间欺了过来。握枪的手,被一刀猛地割在了手腕内侧,鲜血随着刀锋飞溅而起,剧烈的疼痛紧随而至,可还没等他痛呼出声,一只手猛地袭来,直接用虎口撞上了他的喉结。 他往后一个踉跄,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喉咙,此时,他才看清,眼前这人,竟是他之前一直瞧不上眼的那位“李大叔”。而之前看着一直唯唯诺诺,老实无比的男人,此刻眼神沉静而又犀利,满脸的淡漠,更是让人恍若看到了执掌生杀的佛陀! 宏哥大骇。 想要呼救,可张嘴只剩嗬嗬的吸气声。 想要逃跑,可一转身,便又被一脚踹中后心,整个人直接往前飞扑出去,哗啦一声摔进了那丛绿植之中,没了动静。 第五十四章 屠杀 厨房位于别墅的东北角。 厨房面积不小,分为中西两块。 西厨接着餐厅,属于开放式。中厨在西厨后面,以一整面的柜子和一扇玻璃门相隔。中厨呈长条形,东面开了一扇小门,可以直接通往外面的花园。北面靠墙的长长台面上方,是一整面的玻璃窗。而此时,这扇玻璃窗,已经碎成了蜘蛛网。 这玻璃虽不至于防弹,可也不是一般扔个石头就能砸碎的。而吸引他们过来的动静,却不是这玻璃碎裂发出的动静,而是厨房碎了一地的碗碟。这些东西,本该都在柜子里,可此时都变成了碎片,躺在了地上。 厨房里并没有人,东面的小门却虚掩着。 过来查看情况的三人看清这厨房内的情况后,相互对视了一眼,接着其中一人率先往小门走去。 到了门背后,他先贴着门听了一会,未见有什么可疑动静后,才伸手抓住门把手,缓缓往外推去。 门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打开。 山林间的风轻轻吹了进来。 他绷着脸,举着枪,而后手上猛地用力一推,随着门豁然大开的同时,人也从屋子里直接蹿了出去。 可,昏暗夜色里,除了他自己,根本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另外两人此时也跟了出来,其中一人刚要说话,忽然背后似有什么东西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没等二人回头,便有手掌一把搂住了二人的脑袋,一个用力,砰! 前头的人闻声迅速回头,却见一道身影猛地从他两个同伴中间挤过,一个眨眼就到了他跟前,一手拽住了他拿枪那只手的手腕,一手拽住了他头发。甚至,他都还没反应过来,整张脸便已与对方迅速抬起的膝盖撞到了一起。 整个鼻腔猛地一酸,疼痛都还未蔓延,鲜血便已先涌了出来。 强烈的眩晕感随之而来,接着脖子里蓦地一疼,迟缓的思绪彻底停止。 这一切,从钟远的手机铃声从门外响起到现在,前后其实不过五六分钟时间。 可对于客厅里本就绷着神经的那些人来说,却像是已经过了许久。 其中那个叫娜姐的女人皱着眉头,轻声问:“宏哥他们出去有一会了吧?别不是出事了吧?” 话落,却有人不以为意:“能出什么事,在这董里府,谁敢到这里来闹事!要我看,就是那个姓李的在搞鬼!”不过,话虽这么说,可他拿在手里的那把枪,却丝毫没有要收起来的意思。 娜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倒是出去看看啊!” “出去就出去!”那人哼了一声后,转头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而后两人便一道往大门口走去。 “厨房那边,也去两个人看看!”娜姐又说道。 剩下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后,走出了两个人,往厨房去了。 娜姐看着这几人走远,想了一会后,忽地转头叫过一旁的另一个女孩,轻声吩咐道:“你去楼下跟海哥提醒一声,就说那个李华的哥哥带着人找来了!” 女孩闻言,支支吾吾地不太情愿。 娜姐见状,脸色一寒:“干什么?让你去传个话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女孩垂着头嘀咕:“那你怎么不去?还不是怕海哥到时候发火么!” 娜姐眯了眯眼,接着忽地甩手就是一个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将女子甩得整个人都往旁边摔了出去。 “再问你一遍,去还是不去?” 女孩捂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嗫嚅道:“娜姐,我错了,我去!” “那还不快去!杵着干什么?要我送你啊!”娜姐瞪着眼,斥道! 女孩闻言,慌忙转身往楼梯口跑。 客厅里还剩下的两个男的,看着此时满脸煞气的娜姐,脸上都多了些不自在。 片刻后,满屋子的寂静忽然被咚的一声闷响打破。 声音是从厨房那传来的。 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柜子上。 娜姐眯了眯眼,朝着剩下的两个男的打了个手势,接着便拔腿往厨房快步走了过去。 而这时,已经走到大门外的那两个人,左右看了看,却不见宏哥他们三人身影,心中顿觉不安。其中一人拿出手机,给宏哥打了过去。 手机铃声在左手边不远处绿植后面响了起来。 两人闻声,心中愈发不安,对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人冲着那方向喊了一声:“宏哥!” 无人回应! “操!肯定出事了!怎么办?” 暗巷 第491节 就在两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身影却从后面如鬼魅一般飘了过来,悄无声息地就到了一人身后。 接着,一把勒住这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搂住脑袋,用力一扭!只听得咔地一声轻响,整个人便软了下来。 旁边的人一转头,还没看清,睁着眼还没死透的同伴却突然扑到了他身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不想一只手恍若遮天蔽日一般,猛地覆到了他脸上,带着根本来不及反抗的力道,往后一撅,顿时间,他整个人便被掼到了地上,后脑勺重重撞在了石砖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鲜血无声渗出,很快就从他脑袋底下漾了开来。 接着,一抹寒光划过喉咙。 他便再无生还可能。 厨房内,两具尸体,无声地躺着。 东面通往花园的门洞开着,风不停地灌入。 忽然,通往西厨的玻璃门上出现了一张脸,朝着里面打量了几眼后,玻璃门被拉开。 两个男人先后进来。 看到地上的尸体后,纷纷一惊,其中一人回头冲后面的娜姐喊道:“娜姐,小k他们死了!” 话落,另一人补充道:“没看到小猜他们!不过,东面的门开着。”说着,这人已走到东面门口,正准备探头出去。 而正站在中西厨之间那扇玻璃门口的娜姐,此时看着地上那几滴鲜血,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这几滴血,其中有一滴是落在西厨这边的。 她猛地回头,手枪枪口抬起,扫了一圈后,却未见任何可疑之处。 这时,中厨内却忽然传出一声闷哼。 她迅速扭身,脚下一个箭步,便直接冲进了中厨之内,同时,身子下蹲,枪口上抬。可中厨内,却已空无一人,东面那扇门虚掩着,让她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娜姐心中一沉。 这是个高手!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直接就退出了中厨,而后直奔地下室。 他们总共有十四个人,可如今已经就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去报信的女孩。而对方,很可能只有四个人左右。 最关键是她这边损失了十二个人,包括身手还可以宏哥和小猜,这么多人竟然一枪都没开出来,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远超他们,他们的人手在对方手里甚至撑不过三招! 既如此,如今只剩她一人了,更是没可能杀了对方,那又何必再给对方送人头! 第五十五章 别碰我 “哥!” 钟达从中厨出来,看到迎面而来的钟远,喊了一声的同时,悄悄把自己的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不用藏,我看到了。”钟远淡淡说了一声后,又道:“还少了两个女的。” 钟达点头:“应该是去地下室了。” 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走吧,去接小华!”说完,他率先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地下室里,不知为何,一片漆黑。 钟远找到开关试了一下,却发现无论怎么开,这底下的灯都不会亮。看来,应该是下去的人提前拉了底下的电闸了! “给小华打个电话。就说……介绍两个女孩子给他认识认识,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坐坐!”钟远一边交代钟达,一边却转身走开了。 很快,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所有的灯光一下子就全部灭了。整个别墅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影音室内。 小华被吊在一个造型比较奇特的木头架子上。身上衣服都还在,可上半身的衣服,几乎成了褴褛,每一道豁口里,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不过,伤口看着可怖,但实际并不深。 他对面,林忠海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握着杯威士忌,正眯着眼欣赏着眼前他自己创下的“杰作”。 忽然,他甩手扔了鞭子,却又转身走到了一旁的柜子前,拉开了抽屉。抽屉里,全是各式各样,造型奇特的工具。 他满眼兴致地扫过那些工具,最终选定了一个,拿了起来。 “李华?”他忽然呵地笑了一声,而后在小华略带惊恐的目光中,又轻声喃喃道:“还是说,该叫你董华呀?” 董华,小华的本名。 小华一愣之后,不由大惊失色。之前一直还算稳的心态,此刻终于慌了! “你早就认出了我?”小华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忠海笑笑,道:“那倒也没有,之前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刚才有人给我发了张照片,我看了之后才想起来的!” 小华闻言,不由得想起,几分钟之前,林忠海确实看过一回手机。 “说说吧,你们找上我,是想干什么?”林忠海手中把玩着那个工具,面上带笑,缓缓问道。 小华心中一阵阵地发寒,嘴硬道:“不是你们找上的我们吗?” 林忠海闻言哼笑一声:“你不是同性恋,你可能不知道,一个男的是不是同性恋,我看一眼就能知道。从你被宏伟那小子带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小华惊讶。 林忠海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何要拒绝?自己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不是吗?”接着,他忽又上前一步,手中的工具突然贴上小华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小华瞬间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我估计你那哥哥快要下来了,你说待会我要是当着他的面干了你,他会不会很后悔?后悔自己害了你?”林忠海越说,越兴奋,而盯着小华的眼神,也更是赤裸。 他脚下逐渐移动,最后站到了小华身后。 一只手落在了小华的后背,顺着脊椎缓缓往下。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擦过那些伤口时,更是刺痛无比。 小华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甚至,眼眶都红了! 完全是急得! 操!他可没真想献身啊! 远哥!达哥!你们怎么还不来啊! 小华忍不住挣扎了起来,可这木架子不知是怎么做的,无论小华怎么挣扎,这木头架子竟是丝毫不动。 而林忠海见他挣扎,却仿佛更兴奋了。 这时,他忽然贴近小华,嘴巴凑到了小华的耳朵边,带着口水的舌头轻轻卷过小华的耳垂,滑腻温热的触感,让小华恶心得忍不住抖了一下。 “靠!你他妈别碰我!”小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破口大骂起来:“你个死基佬!你他妈离我远点!” 林忠海还真听话地退后了一些,可紧接着他却又说道:“前几天宋卡府艾坤那个别墅大火的事情,是你们干的吧?” 这话犹如一桶冰水,一下浇在了小华身上。原本还激烈的情绪,瞬间就冷却了下来。他有些不太自然地扭过脸,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忠海笑了一声:“没事,你会知道的!” 这话刚落,小华便察觉到一只手落到了他的腰后,攥住了他的裤腰。 “你他妈……”小华见他要扒裤子,急得目眦欲裂!整个人不停扭动,想要挣脱,可根本不可能。 很快,一股凉意从屁股上传来。 小华身体猛地一僵。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上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 林忠海的动作一顿。 小华心中大喜。 可紧接着,小华就听到林忠海笑了起来。 “是不是觉得自己快得救了?”他笑着问。 小华一听这话,愣了愣,心头刚升起的那些喜悦,一下子就卡在了那,不上不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犹豫着问。 林忠海道:“你先前关门的时候,没发现我这门特别重吗?” 小华身体再次僵住。 心里头那点不安,顿时就多了起来。 “他们进不来。不过,我这个人对喜欢的东西,向来体贴。你放心,我会让他们看着你的!”说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对着前方按了一下。 只听得滴的一声,对面那块巨大的电影幕布上忽然就亮了起来,而后小华的样子就出现在了上面。 他双手高举,被吊在一个造型奇特的木架子上,一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恐,几分愤怒,还有几分无助。 上半身,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下半身,裤子半褪,卡在膝盖的位置。随着身后的人将他的衣服往上一撩,重要部位顿时就裸露了出来。 “房间外面的墙上,有一块液晶显示屏,你现在看到的这个画面,会同时出现在那块屏幕上。怎么样?我贴心吧?”林忠海的声音低低的,恍若恶魔的呢喃,让人不寒而栗。 羞耻宛若大火一般,几乎要将小华的理智给烧尽! “你到底想怎么样?”小华咬牙切齿地喊。 林忠海笑了一声,道:“想干你啊!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干你!你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不是同性恋的小男孩!干起来有劲!尤其是你们受不了哭着让我放了你们的时候,我最喜欢了!” 一股恶寒直冲小华脑门。 “死变态!” 林忠海听着骂声,不以为意,反而还哈哈笑了起来。 “坦威应该已经死了吧?”林忠海忽又问道。 小华一愣。 林忠海看着屏幕上显现出来的小华脸上的表情,又呵地笑了一声,道:“我最喜欢你们这种年轻小孩了,没怎么经过事,脸上藏不住东西!” 小华又恼,又急,又慌,又耻。一张年轻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艾坤也死了对吗?”林忠海忽又问道。 小华强撑着,没再脸上做出任何表情。 可林忠海却似乎还是在他脸上找到了答案。 “所以,你们是打算把整个佛手帮都给杀一遍?” 暗巷 第492节 小华索性闭上眼,抿上嘴,低了头。 林忠海哈哈笑了起来。 接着,却又伸手在他的屁股上猛地打了一巴掌。脆响恍若惊雷一般,吓得小华整个人都如过了电一般,要不是被绑着,他估计能一蹦三尺高! “你个死变态,你他妈别碰我!”他咬牙切齿地骂! 可背后的人,却根本不介意。 “佛手帮跟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林忠海又问。 小华又闭上了嘴。 林忠海贴了上来,下巴压到他的肩头,目光盯着屏幕上的小华的脸,轻声笑道:“闭嘴是没有用的,当然,你要是希望我用其他的手段让你张嘴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小华当即脸色一白。 林忠海满意极了。 小华想了想,还是张了口,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说的事情。 “当初坦威绑架了我们想要一百万美金,我们拿不出,他就想杀了我们。我们趁机逃跑,结果他带着人追上来,跟我们动了手,然后他就死了!之后,佛手帮就不停地派人追杀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既然你们佛手帮不肯放过我们,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你也是华人,应该也知道,我们华国人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杀之!” 林忠海听后,挑挑眉,道:“原来如此,你说得不错,别人杀你,你是要杀回去!但是,如果实力不济,反而自己死了,那也怨不得别人,对不对?” 小华眉头一皱。 “当然,你我还是挺喜欢的,只要你愿意跟我服个软,以后跟着我,我可以放你那个兄弟离开,当然从今往后,你不能再跟他联系,他也不能再踏入董里府一步,你看怎么样?这交易,你可不亏!” 跟着他肯定是不可能的,小华心道,头可断,血可流,这菊花可是万万不能丢的! 但,眼下服个软,也不是不行。 想着,他又忍不住在心底哀嚎了一声,远哥,达哥,你们到底行不行啊? 第五十六章 紧迫 影音室外。 墙上自然没有什么液晶屏,那不过是林忠海吓唬小华的伎俩罢了。 娜姐满嘴鲜血地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 钟远和钟达二人看着眼前的这扇大门,脸色都有点难看。 大门是精钢的,锁也不是一般的锁,类似于保险柜的那种锁。也就是说,想要强行破门进去,是不可能的。 看来得想其他办法。钟远转头看了看四周,想了一下后,吩咐钟达:“你去找机房。先想办法把这房间里面的电给关了。” 钟达闻言,担忧地望了一眼眼前的大门后,转身去找机房了。 钟远则站在原地,盯着门上的锁看了一会后,忽然走开,去查看起这条走廊里的其他房间。 其他房间的门,都是普通的木门,不过也都同样上着锁。 钟远看了一遍后,随意挑了一间,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不太大的房间,房间里没什么东西,只在角落里放了几样杂物,看着平平无奇。 可钟远环视了一圈后,却皱起了眉头。 他转身又踹开了对面的房间,里面的房间看着却要比先前的房间大上好些。房间里的布置也是简单的客房布置,还单独配了个卫生间。 钟远看了一眼后,又走回了先前的房间。 他进去后,拿着枪托在墙上敲了起来。 果然,很快,他就发现了端倪。这房间的墙基本都是砖墙,可在对着门那面墙的角落位置,有一块地方却用的是石膏板。 钟远一脚过去,石膏板上顿时多了个大洞。洞后,是木头框架,然后是一层木工板。钟远又踹了两脚,木工板便翘了开来。透过缝隙,后面一片黑漆漆的。钟远拿出手电筒,照了进去,大概看到里面似乎也是和外面差不多大小的一个空间。地面铺着米白色的地毯,靠墙角放着一个床垫。 床上床单被子这些都有,且十分整齐。 钟远看了两眼后,便又往那木工板上踹了两脚,木工板彻底撬开,钟远借着手电的光扫了一遍这房间。 房间里除了他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外,就没其他东西了。不过,有个比较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床尾对着那面墙上,装了一整面墙的镜子。 钟远看着那一面墙的镜子,微微眯了眯眼。 手电的光从镜子上晃悠了几下后,钟远便已肯定了心中猜测。 这面镜子背后必然还有一个空间,毕竟,变态很少有不喜欢偷窥的。 而这个房间,乍看之下根本没有门。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刚才进来的位置,木工板是钉死在木方上的,无论外面还是里面,都是石膏板和腻子,乳胶漆之类做了掩饰,乍看之下是看不出痕迹的。也就是说,那位置,并非一个正常的出入口,大约是留作暗口,以防万一的。 所以,这个房间的出入口,应该在镜子那。 钟远很快就在镜子上找到了缝隙。但打开并不简单,似乎需要开关。 这间屋子显然不是一间正常居住的屋子,那开关肯定不会留在屋内。但如果林忠海进来了,那他要怎么才能出去呢? 以林忠海将小华一个带到这楼下来,却把手下都留在地面上的行为习惯来说,他应该不会让手下在他做着某些事的时候在这镜子背后守着。 遥控吗? 钟远盯着镜子眯了眯眼,镜中的他,脸色冷漠,眉间微皱,嘴角微微向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忽然,他摸出手枪,对着镜子的一角就砰砰连开了两枪。 镜子应声而碎,可背后,有门,还有一块透明的玻璃。 玻璃背后,是另一个房间。比这个房间大不少,里面的布置像是一间起居室。从钟远的角度望过去,能看到那间房间右手边的墙上还有一扇门。 那门就是个普通的木门。 钟远在脑海里大概排了一下方位。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扇门出去,应该就是精钢大门背后的房间了! 这时,那扇门开了。 林忠海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便看向了那块玻璃。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林忠海微微愣了一下,可旋即他就笑了起来。 而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枪的手势,对着钟远的脑袋,biubiu开了两枪。接着,脸上的笑容愈发地肆意了。 钟远站在那没动。 林忠海忽又朝他做了个让他等等的手势,接着转身又从那扇门出去了。片刻后,一个木头架子被推了进来。 而后,光着屁股的小华就这么蓦然出现在了视线里。 钟远眼睑微颤,脸上却依旧冷漠。 随着木架子被完全推进房间后,林忠海又缓缓将整个架子转了过来。就在小华即将要看到镜子时,钟远闪到了一边。 林忠海哈哈大笑了起来。 隐约的笑声透过门缝,传了过来。躲在角落的钟远,目光愈发地冷了。 这时,房间蓦地一黑,从玻璃对面透过来的光消失了。 可,与此同时,别墅外面忽然来了七八辆车。 车子一停下,便有二三十个人涌了下来,拿枪的拿枪,提刀的提刀,一个个,一脸的凶神恶煞,呼喝着往里冲去。 一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里面冲出来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满脸慌张,看到他们,就哭喊道:“人在楼下!娜姐他们都死了!” 有人一把拽住了她,喝问:“海哥呢?他怎么样?” “海哥……海哥……海哥在影音室,他没事!”话刚说完,她便被人拽到了旁边,交给了另一人。 “先关到车上去!” 一个三十多岁,眼角有疤的男人沉着脸说了一句后,就带着人进了门。 “小张,你带四个人去北面那个门进地窖,先把里面那些人都转移出去。小马,你带两个人去找找其他人的尸体,看看是不是真的都死了!宗帕,你和小德守楼梯口。其余人,都跟我下去!”男人边走边吩咐,话说完时,人也到了楼梯口。他朝下望了一眼后,便回头指了两人,让他们上前探路。 两人端起枪,毫不犹豫地走上前,顺着楼梯看了一眼后,就迈步往下走去。 “哥!” 钟达站在洞口,朝里望了一眼后,轻声喊道。 话落,钟远便出现在了洞口,挡住了正准备往里瞧的钟达。 “有人来了。”钟达并未察觉到钟远的异样,只是沉声提醒。 钟远闻言,皱了下眉。 他们下楼到现在,十分钟左右。 林忠海的人,来得这么快吗? “来了多少人?”钟远问。 钟达回答:“听脚步声,不少。” 钟远微微挑了下眉,看来,这个林忠海也并非其他人说的那么好对付! 甚至,这个林忠海可能在上面的人下来报信之前,就知道了小华有问题。 “走!先出去!”钟远说着,率先往外走。钟达见状,紧跟其后。两人退出房间后,又将房间门给带上了,而后躲进了对面那个房间。 两人刚进去,便有灯光从这条走廊里一闪而过。 第五十七章 黑暗 此时,地下室中一片漆黑。 楼梯上下来的两人,走到拐角处,手电扫过那几条黑洞洞的走廊后,便有些不太敢动了。两人犹豫着,互相看了一眼后,才又一同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去。 黑漆漆的走廊里,寂静无声。 暗巷 第493节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生怕弄出一丝动静,惊扰了藏在暗处的猎人。 可一圈搜下来,却没有任何发现。 “全哥,没有!” “那边也没有!” “全哥,只有两间房是打开过的,其他房间都没开过的痕迹。” “全哥……” 全哥,又叫林全,是林忠海本家的侄子。 林全眯了眯眼,眼角那条显眼的疤痕跟着动了动。片刻,他才开口问道:“机房去看过了吗?” 话落,旁边有人回答:“看过了,闸门被弄坏了,推不上去。” 林全闻言,又沉默了下来。 几秒后,他才又开口:“把每个房间门都踹开,再找一遍。” 所有人又都散了开去,一阵砰砰踹门声后,所有的房门都被踹了开来。 再次确认没有人后,林全去了那个带暗房的房间。 这房间,他没进去过,但他知道这个房间的存在。当时这房子造的时候,就是他负责盯的。 站在那面玻璃前,林全盯着对面的黑暗看了一会后,抬手在玻璃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接着,旁边那扇门就咔地一声往里弹开了一条缝。 林全关了手电,推开门,走了进去。 “人呢?” 他刚一进去,林忠海的声音就从前面传了过来,随之而起的还有昏黄的光。 林全一抬眼,就瞧见林忠海坐在一张红色的单人沙发里,旁边的小矮几上放了一个露营灯。 光亮正是从这露营灯上散发开来的。 “人没找到,可能已经跑了。”林全回答。 林忠海闻言愣了一下后,忽然呵呵笑了起来,接着,他扭头看向了另一边:“你看,你哥他不要你了!” 林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小伙,被吊在那个特制的木架上,形容难堪。 他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后垂眼瞧着自己脚尖前的地砖,只当没看到。 小华闭着眼,毫不理会。 林忠海见他如此,也不恼,呵呵笑了两声后,又看向林全,道:“对方总共几个人,知道吗?” 林全摇摇头:“不清楚。但对方下手狠辣,除了小娜手底下的一个小姑娘还活着之外,其他人都死了。” “宏伟也死了?”林忠海皱起眉头,显然有些意外。 林全点头。 林忠海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林全看了看他,再度垂下了目光。 好一会儿后,林忠海忽然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把他衣服穿好,带上去。”说完,他就率先往暗房走去。 林全站在那没动,直到他的脚步声逐渐听不见后,林全忽然往前一步,拿过矮几上那个露营灯,然后转身往被吊在架子上的小华走去。 小华听到脚步声靠近,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了一下,但他依旧没睁眼。 昏黄的光亮逐渐落到了他身上,脸上。 林全举着灯,隔着光观察着眼前这个年轻男孩。 接着,他猛地抬手,啪! 带着莫名怒火的巴掌打得小华有点眼冒金星的感觉,嘴角也多了些刺痛的感觉。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微甜,是鲜血的味道。 小华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眼神阴狠,面色冷戾。 小华呵地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张开嘴,呸的一声,一口带血的唾沫飞了出去。 林全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可紧接着,却又想靠近过来打他。 小华开口:“你家海哥挺喜欢我的,你要是把我打坏了,可没办法跟他交代!” 林全愣了一下,举在半空的手,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收了回去。 小华见状,又笑了一声,接着道:“海哥不是让你带我上去吗?来吧,给我解了吧!” 林全眼角颤了颤,可紧接着,他又笑出了声。 小华皱眉:“你笑什么?” 林全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在笑什么了!” 小华看着他脸上那阴冷的笑容,心头不由得微微颤了颤。 林全不再说话,动手给他解开手后,就拿着露营灯往后退开了两步,等他自己穿好裤子,又解开了双脚后,才冷声喝道:“你走前面!” 小华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暗房那个门走。 那扇门洞开着,外面的房间里,一片漆黑。 小华走到那门口,伸手扶住门框,一只脚刚跨出去,忽然左侧的玻璃后面猛地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再一扯,直接就将他整个人都往旁边拽了过去。 同时间,枪火在门口处绽放。 砰! 砰! 连着两声。 露营灯啪的一声砸落到了地面,外面的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led灯却还倔强地亮着光。 “走!”钟远一声轻喝,然后率先钻出了暗房。 刚才这两枪,已然惊动了这房子里的所有人。 接下去,只能硬闯了! 好在,刚才林忠海上去的时候,带了不少人手上去,这些人听到动静下来要点时间,而留在这房间外的三个人都已经被他们解决掉了。 小华和钟达先后也钻出了暗房,钟远在门口处盯着楼梯方向的动静,脚步声已经在楼梯口了,随时会下来。 钟远朝钟达指了指对面的房间,示意他先带小华去那间房间。 钟达毫不犹豫,扯着小华就冲进了对面的房间,他们人刚进去,楼梯上下来的人带着一团光,出现在了钟远的视线中。 手腕轻轻一颤,子弹便破开微弱的火光冲了出去。 砰砰砰! 一阵混乱的枪响后,楼梯那边传来慌乱的喊声:“把灯关了!操!谁拿的灯!” 话落,那一团光便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后,滚到了走廊中间的位置。 对方终于也藏进了黑暗。 双方隔着微弱的光,躲在各自的黑暗中,默默等待着收割的机会。 这时,楼梯上头忽然传来了说话声。 紧接着,钟远便听到脚步声又往楼上去了。 那些人撤了! 钟远一愣之后,不由得心头一沉。 第五十八章 运气 林忠海突然把人撤走,自然不会是突发“善心”想放了他们。 这地下室里,目前他们能找到的出口,只有楼梯这边。当然或许还有其他出口,可无论出口有几个,林忠海的人只要守住出口,然后往这下面放一把火,那么他们三人要么就只能被闷死在这下面,要么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林忠海这个人,远比他们之前所了解到的更狡猾。 黑暗中,钟远听着逐渐消失的脚步声,眼神愈发沉静。 他朝着对面的房间,轻轻吹了声口哨。 很快,钟达从半开的门里露出了小半个身子。 “带上小华,跟紧我。”他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不需要他叮嘱,钟达自会做到。更何况,小华是他的朋友,他只会比他更在意小华的安危。 钟达很快带着小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便率先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钟达见状,带着小华也跟了过去。 此时,上方脚步声断断续续,时急时缓。 忽然,一团光兀地从楼梯上方照了下来,几乎将整个楼梯都笼罩了进去。 这么一来,钟远他们只要一踏上楼梯,就会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 钟远本已跨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重新藏回了黑暗中。 这时,一团火光从上方飞了下来,啪的一声碎裂在楼梯口的地面上。汽油味一下子就弥漫了下来,同时扩散开来的还有火光! 对方果然是要放火! 钟远眉头刚一皱,上方又有六七个汽油瓶几乎同时飞了下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火光瞬间就大了起来,一下就把旁边墙面上的墙布也给燎着了! 黑烟随着火势的蔓延还是呼呼往外冒。 钟远看到这场景,转身就往回走。 “哥?”钟达看到他往回走,愣了愣。 暗巷 第494节 “等我一下。”钟远说了一声后,快步跑进了那间带暗房的屋子,没一会儿,他就从里面搬了一块木工板出来。这木工板就是之前被他从墙上踹下来那块。 现在楼梯口的地上都是汽油和火光。 咬咬牙跑过去倒也不是不可以,可万一脚下一滑,摔倒了,那就得完蛋。 但,有了这块木工板,就可以避开这个隐患。 钟远扛着这块木工板径直走到楼梯口,将这木板扔到了那滩火上,而后一个箭步便冲上了楼梯。 几乎是他的脚刚踩到楼梯上,上方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子弹从上方倾泄而下,哒哒的声音,不像是手枪。 这时,他的身后也有枪声响起。 钟达手中两把手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他身旁越过,直奔楼梯上方。 上方枪声不由一滞。 对钟远来说,只要有机会,哪怕只有一瞬间,就已足够。 两三个大跨步,他就已到了楼梯中间的平台处。紧接着,他却没再继续往上,人往下一蹲,手中枪口便已开出了火花。 钟达的枪声随之停下,两道身影先后踩过那块木工板,冲上了楼梯。 眨眼工夫,两人就已到了钟远身后。钟远随之起身,继续往上。钟达则再度开枪。 可就在此时,楼梯口左边墙后突然飞出一大团的液体,哗啦一下全部落在了地上,顺着楼梯就淌了下来! 紧跟着,火光哗地一下蹿了起来。 钟远已在跟前,若是要躲,势必得后退。可此刻地下室的火势已是越来越大,浓烟已经开始往上走了,他们若是后退,不是被烟闷倒,就是要被大火吞噬。所以,他们只能往前! 这楼梯都是大理石台阶,虽然他们泼油燃火,可这火不会太大。只要他们动作快,倒也不是没可能冲过去。 钟远几乎是毫不犹豫,连着两个箭步跨过冒着蓝光的火焰,一下就冲上了楼梯,脚还未踩稳,人就已经顺势扑了出去。 只要离开灯光范围,藏进黑暗,钟远就能安全。只要他安全了,钟达和小华二人自然也能成功脱困。 子弹从身后追了过来,此时此刻,钟远拼的就是速度和运气。 好在,这段时间他的运气,其实还不错。 虽说,因为信息有限,很多时候,冒险行动在所难免,可只要最终结果在预期之内,那就算是成功! 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光滑无比。 钟远人刚一落地,前方突然出现一人。钟远一个扭身,同时脚下一蹬,整个人顿时又往前蹿了一段,直接撞到了那人跟前。 他抬手便是一枪。 随着枪声响起,他看也不看子弹究竟射入了那人何处,枪口往下一沉,对着楼梯两边藏着的那几道身影便开了枪。 砰砰一连数枪,直到身前的人倒下。他一个翻身,顺手扯过那人的尸体,当做挡箭牌后,又一个翻滚,投入前方黑暗,成功藏到了一个柜子后面。 他刚藏好,钟达和小华也开始往上冲。 钟远探头又开了几枪,压得那些人无暇开枪后,抬枪瞄准了那个被搁在墙角的应急手电。 砰的一声枪响后,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而林忠海那些人因为已经习惯了光亮,这灯光突然没了之后,眼前更是一抹黑,啥也看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总是会让人本能地产生一瞬间的慌乱。 等他们反应过来,眼睛稍稍适应了这种黑暗时,钟达和小华都已冲了上来。 三人都已上了一楼,没了大火和浓烟的限制,在这片四处可以藏身的黑暗中,林忠海的这些人就再无翻身成为猎人的可能。 不过,钟远的目标,不是这些人。 林忠海既然让这些人放火,那他本人应该是不会留在这栋房子里的。 但,他应该不会立马离开这里,变态都更喜欢亲眼见到敌人的死亡。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猜错,林忠海此时应该就在门外的院子里,等待着他们三人的死讯。 而钟远的猜测,确实没错。 林忠海此时就在屋外。 不过,不在南面,而在北面。 北面的花园面积很大,中间位置,有个凉亭。 林忠海就坐在这凉亭里,身后站着两个人,看架势,像是保镖。 凉亭外面,还守着四个人。 屋子里面的枪声,时有时无,他都听得清楚。 一张略显得有些老态的脸上,此刻满是阴沉。 忽然有人影从屋子东面绕了过来,冲着这边狂奔而来。 守在凉亭外的人,立即抬起了枪。直到近了些后,有人认了出来,才抬手示意其他人:“是小德!” 第五十九章 意外 被称作小德的年轻人刚冲到凉亭边,口中便已喊了起来:“海哥,人从下面跑上来了,我们的人已经死了大半了,就只剩小马哥和宗帕他们还在撑着。”末了,他喘了口气后,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海哥,怎么办?” 林忠海闻言,脸上那些纹路不约而同地都颤了颤。 这时,站在林忠海身后的其中一人忽然开口:“海哥,要不撤吧?小张那边已经把地窖里那些人都转移到车上了,我们随时可以走!” 林忠海眯了眯眼,却并未吭声。显然,他并不想撤。 撤了,就代表认输,代表他怕了! 说实话,他不信那个叫董华的年轻人说的,这几个华国人之所以对他们佛手帮动手只是因为坦威当初不长眼绑了不该绑的人这么简单!毕竟,以这几人能在佛手帮的几次追杀下脱身,还能把艾坤给搞了的实力,就坦威那王八蛋手里那点人手也想绑架他们,根本不可能,除非他们自己主动送上门。 也就是说,坦威那混蛋自以为自己盯上了猎物,实际上却是早就成了别人盯上的猎物而不自知。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些人故意挖坑把自己送到坦威手里,又趁机杀了坦威,惹怒佛手帮,到底是为什么? 又或者说,他们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势力? 林忠海忽然想起之前他和那个男人隔着那面玻璃见的那一面,对方当时所表现出来的沉稳,一眼就能瞧出并非一般人。 最关键是那人身上没有那种道上人才有的凶狠戾气。 想到此处,他忽又看向小德,问:“谁让你过来报信的?” 小德低着头站在那,闻声抬头,目光与林忠海对上后,身体不由一僵,目光也下意识地躲开了,支吾着答道:“是小马哥让我来的!” 林忠海听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却没再说话。 别墅那边,枪声不知何时停了。 这时,林忠海身后的人再度开口:“海哥,撤吧!” 林忠海这回没再犹豫,按着桌子起了身,要走时,却又朝着小德开了口:“你在这等着小马他们。” 小德蓦地抬头,面无血色的脸上,全是不敢置信和恐惧。 “海哥,我……” 林忠海却没再理会他,甚至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凉亭外走去。 其他人也都跟着动了。 谁都没再看小德一眼。 小德也想走,可又不敢动。 他很清楚,如果此时他敢动,那么下一秒,他就躺倒在这片草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一阵风过,天空中,忽然起了雷声,由远及近,隆隆作响。 几秒后,雨就这么下来了。 噼里啪啦,原本寂静的天地,瞬间就变得喧嚣起来。 小德站在凉亭外的雨幕中,身上的t恤没一会便湿透了,可他根本不敢动。 北面,林忠海一行人逐渐隐没在黑暗中。没多久,北面的院墙外,便有光亮了起来,汽车引擎声被雷声雨声所掩盖,几不可闻。 小德紧盯着远处院墙上方透出来的那片光亮,只要那片光亮移动起来,他就可以离开这里,可以活命! 可就在此时,砰的一声枪响,突然压过了这雨声雷声。 最关键是,这声音是从院墙外传来的! 小德一愣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扭头就跑。雨幕加重了黑暗,他看不清前路,也分不清方向。他不知道那院墙外是什么情况,可他知道,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不动,那必然是死路一条。 枪声一声连着一声。 忽然,一道闪电从天空中落下,炽烈的白光,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紧接着,便是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 小德脚下一个踉跄,猛地摔倒在地。 就在他要爬起来的瞬间,一道枪口忽然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慢慢爬起来!”淡漠的声音,仿佛比这雨水还要冰冷。 小德颤着身体,缓缓爬了起来。 “那边什么情况?”身后的人再次发问。 小德却只能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雨幕中,钟远闻言,拧了下眉头。 接着,他蓦地抬手,一个手刀砍在了小德后颈处,看着他倒下后,转身朝旁边招了下手。 小华在两米外的草地上爬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你先带他回别墅那边,藏好,我和达子要是半小时后还没回来,你就先走。车子在外面的树林里。”钟远交代了一句后,也不给小华反驳的机会,转头又招呼了一声钟达后,就往北面院墙那边摸了过去。 那边的枪声还在继续,听动静,很激烈,交战的人手,估计不少。 其实,这个时候,钟远他们就此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们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既如此的话,那林忠海今天晚上必须得死!否则,下次他们再想找到机会就很难了! 暗巷 第495节 雨越来越大,已有滂沱之势。 钟远和钟达二人刚到围墙附近,就见不远处的一栋类似门岗值班室一般的小房里,有灯光一闪而逝。 钟远朝钟达看了一眼后,迅速转身朝着那边靠近了过去。 这小房子跟正常值班室略有不同,虽有窗户,却很小,而且位置很靠上。南面的墙上开了门,却装了防盗门。 防盗门紧闭着。 钟远上前握住门把手,轻轻用力试了一下,果然,拧不开。 见状,钟远叫过钟达,示意他蹲下后,他踩着他的肩膀,贴着墙面,缓缓往上,扒着那窗户沿,悄悄往里瞧去。 昏暗中,隐约可见有两个人守在北面的门后。而北面的墙上,也无窗口。也就是说,这房子多半不是用来做门岗的。 房间里,还有好些个人影,或坐或站地挤在这不大的小房子里。 钟远仔细看了看那几道人影,忽然就瞧出了端倪。 那几道人影,站着的手里都拿着枪,可其中两人枪口对准的方向,却是地上挤坐在一起的那一团人影。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有动静传来,声音不大,藏在雨声里,很不明显。 钟远并未留意到,倒是钟达听到了。 他伸手扯了下钟远的裤腿。 钟远会意,缩头跳下钟达肩头,钟达指了指屋子东面的黑暗。 钟远点头。 两人矮下身子,悄悄挪到了屋子西面。 而后沿着墙,又继续往西挪了一段,躲到了一排灌木丛后。 刚藏好,一抬头,就瞧见屋子西面的墙头上也冒出了两个人头。两人一探头,大概看清里面的情况后,一个纵身就翻过了围墙,跳了进来。 钟远一看这动作身手,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这不太像是那些街头混混打架练出来的身手。 而且,看这两人,头上明显戴着头盔,身上似乎也穿着防弹衣。另外,拿枪的姿势,两人交互前进的配合,都明摆着,这些人是正规军。 第六十章 杀人 正规军的突然出现,让钟远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来的是其他道上的势力,钟远浑水摸个鱼,是没什么问题的。可眼下来的却是正规军,一旦对方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双方交手,那对钟远来说,那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如今林忠海的人都已被困进了这小房子,落网不过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钟远心中便生了退意。可就在他准备带着钟达离开的时候,围墙另一边又翻过了两个人。 两人一落地,便朝着别墅方向去了。 钟远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此时才过去还不到十分钟,小华肯定还在那别墅里。 这要是碰上这两个人,以小华的身手,脱身基本不可能。 钟达也看出了那两人的去向,伸手轻轻推了推钟远的胳膊。 “给小华打电话,让他把枪扔了,去找间卧室,给自己额头上弄点伤,装晕!”钟远想了想后,急速低声说道。 钟达闻言,立马拿出手机,找到小华的电话拨了过去。钟远一边帮他遮着点手机屏幕的光亮,一边又补了一句:“让他尽量弄惨一点。” 可,小华却迟迟没有接电话。 钟达脸上的担忧愈来愈浓! “他没接!”他边说,边又拨了一个过去。 钟远见状,拦了他一下,道:“别打了,走,回别墅!”说着,他倒退着往后爬去。 两人沿着围墙,趴在地上,又退出了几十米后,才缓缓起身,趴着身子,借着夜色,雨幕,还有花园里的植物遮掩,快步朝着别墅方向奔去。 可他们快,对方那两人速度同样不慢,更何况,他们不仅后出发,还绕了路。 别墅里,地下室的火还在烧,浓烟顺着楼梯滚滚而上,导致楼上的房间里,都已经是浓烟了。 甚至,林忠海的人先前为了阻拦钟远三人,在楼梯口泼了汽油点了火,虽说地面都是大理石的,可汽油会流淌开来,此时,已经把楼梯口附近的两个木头柜子给点着了,如果不灭火,这火迟早要蔓延开来。 这样的情况下,小华能躲的地方不多。 他将昏过去的小德扔在了厨房后,自己在这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就躲在这厨房里。 中厨东面有门,如果火烧过来,他要逃出去也方便。 而外面人进来,看到这厨房里倒着这几具尸体,大概率也不会怀疑这厨房里还藏着人。 于是,他将自己塞进了厨房水槽底下的柜子里。 他刚藏好没多久,忽然,外间透进来的那滂沱的雨声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动静。动静不大,却很近。 小华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默默调整了一下坐姿,手中枪口也在无声中,对准了柜门。 幽闭的空间里,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 远处,似有枪声传来,与他的心跳声恍若重合到了一起。 细汗逐渐爬上额头,又顺着额角滑下。 忽然,有光自柜门底下的缝隙里,一闪而逝。 小华原本怦怦的心跳,瞬间停滞了一下。 再接着,便是更加激烈的心跳,仿佛要跳出他的胸膛。 此时若是有人在他对面,便能看到,他脸上一片通红,一双眼睛里,倒是没见多少惧色,反而更多的是专注和炯炯有神的精光! “这里有个活的!” 说话声蓦地响起,还是带着点国内地方口音的中文。 小华猛地愣了一下。 来到这南泰后,这还是他头一回从不认识的人口中听到如此地道的中文。 显然,这外面的人是个华国人,至少说话的那个是。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忽然,外间又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别开枪,我是华国人!” 小华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是钟远的声音。 接着,便是脚步声。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些人都是我杀的,地上那个活口,也是我特地留的,我原本是打算留下问话的。结果你们突然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钟远走到门口边出现了,他举着双手,看着眼前这两个华国人,继续说道:“我现身,只有一个目的,这屋子里还有我的一个人,我不干涉你们的行动,但我的人,我想带走!” 那两个华国人闻言都皱了皱眉,显然钟远出现得太可疑,即便他说自己是华国人,也未必可信。 可没等他们回话,钟远就喊了一声:“小华,出来!” 躲在柜子里的小华听到动静,毫不犹豫地就弄出了动静,然后在那两个华国人意外的目光中,推开了柜门,缓缓爬了出来。 这时,钟远又说道:“我看你们的行动和装备,不像是什么民间组织。大使馆的陈铭江,你们或许应该听说过,你们可以联系他来确认我的身份,我叫余光!” 房间里昏暗,钟远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他看到两人对望了一眼。 接着,有人开口:“江哥就在北面围墙外面,你刚说,你叫什么?” 这下,轮到钟远愣了一下。 陈铭江就在北面围墙外面? 也就是说,这些人的这次行动,很有可能是陈铭江带队的? 林忠海虽是华人,可却是正儿八经有南泰身份的南泰人。但陈铭江是华国人,他带着这些“正规军”到林忠海的别墅,来围剿林忠海? 钟远一下子就想到了先前他看到的那几个人质! 此时不是多想的时候,他回过神,道:“我叫余光。” 对方闻言,立马掏拿起对讲机,轻声说道:“江哥,这里有个叫余光的华国人,说是认识你!” 话落,对讲机另一头立马传来了略微沙哑的声音:“你是说余光?” “对!” “他在哪?” 陈铭江的声音里,明显多了些许急切。 “在别墅这!” 话落,对讲机里忽然就没了动静。而后,余光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后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陈先生,巧啊!”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后,传来一声苦笑,接着便是严肃的询问:“余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余光望着两米开外的那两个华国人,轻笑着说道:“杀人!” 第六十一章 承情 钟远说自己来这里就是来杀人的,这话其实就是句简简单单的大实话而已。 可落在其他人耳中,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尤其是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的那两个华国人,在这两个字从钟远嘴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人一下子都绷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陈铭江不知是什么反应,但他同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现在过来。” 暗巷 第496节 钟远笑了笑,道:“好,我等你!” 既然在这里碰上了,那么自然也不可能一通电话就想脱身。这一面,总是要见的! 陈铭江来得很快。 两三分钟后,人就到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雨声,掩住了他的脚步声,直到人出现在门口时,屋子里的人才发现他。 他进来时,钟远靠在门旁的柜子上在抽烟。 看到他,他眯眼轻笑道:“陈先生,终于见面了!” 陈铭江早就看过余光的照片,可此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却很难把他和照片上的余光联系起来。 仔细看,五官上还是很像的。 可气质上却完全不同,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已是天差地别。 他拿到的那几张照片里的余光,虽然看着更年轻一些,但整个人看着十分消极,他那双眼睛里,除了暗色,几乎没有其他东西。那个余光,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待执念达成,他就能毫不犹豫地离开。 可眼前这个余光,身上匪气略多了一些,但这双眼睛,却更加沉静,更是深不见底。 陈铭江盯着余光打量了一会后,却没开口接话,而是转头又打量起了这个厨房。 厨房的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死状都不算惨,但足以看得出下手的人干脆利落,十分老练。至于那个站在旁边的小华……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小华冲他咧嘴笑了笑,几分尴尬,几分心大。仿佛这地上的尸体,跟他们毫无关系,甚至,根本不存在。 陈铭江忽然有些头疼。 这余光,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南泰国,又是为了什么? 疑惑在心里转了一圈后,又被他轻轻按住了。 他收回目光,瞧向余光:“我记得你还有个小兄弟,叫达子是吗?他在哪?” 钟远一口将所剩无几的烟抽完后,手指一弹,烟头就飞出了门外。 “达子,进来跟陈先生打个招呼!”话落,这屋外便出现了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陈铭江,和另外那两个华国人,脸上都闪过了些许诧异。 尤其是陈铭江。 他自认为在身手这一块上,就算不是顶尖的,可也至少能算得上是个高手。可刚才他过来的时候,却根本没有发现这屋外还藏了人。这要是余光的人对他有歹念,那他刚才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没命了! 后怕的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可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这或许跟身手无关,而是他对余光身份的判断,和那份同情,影响了他。 他下意识地认为余光不会伤害他,所以到了这附近后,他几乎没怎么防备。 钟达从外面走了进来,浑身的水。 “陈先生!”他淡淡打了声招呼后,就站到了钟远边上,手中的枪虽然垂了下去,却并未收起来,甚至连保险都没关! 陈铭江见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后,苦笑了起来。 接着,他便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要不这样,余先生跟两位小兄弟受累跟我们走一趟吧?” 钟远却摇摇头,道:“走一趟就不必了,你们今天也不方便。我们长话短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想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来杀林忠海的。不过,如果林忠海这个人你们要,那就给你们,如何?” 陈铭江皱了皱眉。 不过,余光说得也没错,他们今天确实不方便。但,今天的行动,是绝密的,而且绝对是不能走漏风声的。 所以,余光他…… “陈先生放心,今天晚上你们出现在这的事,绝对不会走漏丝毫风声,只要你们走的时候把尾巴收干净,那今天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会跟我们有关!”钟远突然说道。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 接着,他便笑了起来:“好!那我就承余先生这个情了!” “总会有让你还的时候!”钟远又道。 陈铭江点点头:“我等着!” 钟远笑了一下,而后道:“这房子里已经没人了。你们要搜也行,不过,最好动作快点,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了!” “好。”陈铭江应道。 “那就……再见!”钟远说完,招呼了一声小华,示意他跟钟达先出去。两人出去后,钟远又朝着陈铭江笑了一下后,转身一脚跨进了屋外的雨幕中。 很快,三人便都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江哥,那个余光是什么人?” 陈铭江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说着,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那几具尸体,大概看了一下致命伤后,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这时,那两个华国人之一开口说道:“江哥,这个活的怎么弄?” 陈铭江转头看了一眼,道:“带上!” “那这屋子还搜吗?” “不用搜了!撤!”说着,他就已起了身。 另外两人闻言,将昏迷的小德从地上拖了起来,两人架着,跟在陈铭江后头,走出了厨房,钻进了铺天盖地的雨幕之中。 此时,北面那间小屋子早已被突破。 林忠海等人死的死,被擒的被擒,那几个人质也已成功获救,被重新带上了林忠海他们准备的车。 陈铭江三人带着一个昏迷的小德,赶到那边后,也迅速上了车。 车子顺着小路绕到前面大路上的时候,陈铭江特意留意了路两边,却并未看到钟远他们三人的踪影。 不过,这也不奇怪,路两边都是林子,随便一藏,在这雨夜里,即使拿个探照灯照都未必能发现得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余光对林忠海下手的原因是什么,难道也跟林忠海抓的那几个人有关? 想到此处,他又回头看了看后面那几个喂了镇定剂暂时睡过去的华国人,目露沉思之色。 余光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在南泰,又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第六十二章 聊聊 钟远三人并没有立马离开别墅。 在陈铭江一行人走后,钟远带着钟达又回到了别墅放了几把火,确定这火能把该烧的都能烧掉之后,才离开。 之后,他们北上去了旺威,在旺威郊外对付了半夜后,第二天早上近十点的时候,才进了旺威镇。 旺威镇靠近甲米府,来玩的游客不少。 钟远三人混在游人当中,走在街上,并不起眼。 三人逛了一会,吃了个午饭后,又找了个小旅馆,开了个房。 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华先进去开好房间,钟达和钟远则再找机会混进去。 昨天晚上的事情,虽然不确定林忠海有没有把他们出现的消息递出去,但即便林忠海没有,佛手帮的人也会查到他们。 无论是艾坤的事,还是林忠海的事,想要完全不留痕迹,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只有艾坤的事,宋卡府水深,各种势力错综复杂,艾坤的失踪,佛手帮的人多半不会想到是他们下的手,那么在调查的时候,有些细节就未必会留意到。 但紧跟着林忠海又出事,佛手帮的人肯定会把两件事放到一起看,那么之前忽略的细节,就会被重新拿出来推敲,再一对比,发现他们,并不难。 不过,这本身也在钟远的预期之中。 按照计划,搞定了林忠海之后,他必须得趁热打铁,立马进行下一步。而且这一步,不仅得快准狠,选的目标还不能太弱,只有这样,才能给予佛手帮最大的打击,让佛手帮的那些档口老大,一想起他,就心底打颤! 但如今出了陈铭江这个意外,原定的计划,估计得先暂停一下。 钟远估计,就这两天,陈铭江肯定会找他。 不过,在陈铭江找他之前,他得先跟小华聊一聊。 入夜。 钟远将钟达支出去后,叫住了准备出门买饭的小华。 他开了两瓶啤酒,看着走过来的小华,递了一瓶过去。 小华接过酒瓶,看着钟远,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远哥,有事啊?” 钟远示意他先坐。 小华被这架势弄得忐忑起来,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床沿上坐下后,试探着问道:“远哥,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呗,您这样,我心里没底,慌!” 钟远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昨晚那场面倒是没见他慌,这会儿倒是慌了,也不知道他这脑子里那几根筋是怎么长的! “不用慌,就是找你随便聊聊。”说着,钟远微微顿了一下后,又继续道:“昨晚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小华眨了眨眼,认真想了起来,片刻,挠挠头,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道:“远哥,我没什么想法,这种事,我也不懂,您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呗,我都听您和达哥的!” 钟远看着他这真诚的模样,有些头疼。 这小子,有些地方跟钟达还真的是挺像的! 他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小华屁股像是长了针一般开始坐不住的时候,才又重新开了口:“小华,你跟我和达子不一样。普通人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你现在选择回国,还有机会。我可以让陈铭江安排你回国,回国之后,你想做点小生意,还是就找个普通的工作,我也都可以给你安排。你可以谈恋爱,结婚,再生个孩子,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样,简单地过一辈子……”钟远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华的脸色就开始有点变了。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的茫然更多,还多了几分慌乱。 钟远都看在眼里,但并未停下:“昨晚的事情,其中的危险,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也会有其他的危险,如果你继续跟着我们,这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甚至下一次,我可能连生命安全都没办法给你保证。所以,我希望你想清楚。” 小华脸上的慌乱,逐渐变成了些许复杂的情绪。这种复杂,与钟远说的话似乎并无太多关系,因为他此时有些走神,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片刻,他才蓦地回神,而后,毫不犹豫地就说道:“远哥,我不想回去。” 钟远微蹙了一下眉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后,问:“为什么?” 小华想了一下后,耸耸肩道:“我本身就是个孤儿,回去也是一个人,在这起码还有你们陪着。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他停了一下,瞄了一眼钟远后,才不太好意思地接着说道:“挺刺激的!” 刺激? 那确实是挺刺激的! 钟远有些无奈。 这时,小华又说道:“当然,如果远哥不想让我跟着,那我回去也行。” 暗巷 第497节 钟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竟然还学会给他抬高架了! “远哥,你放心,我这个人虽然心大,却也不是什么都没数。从我决定留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想过所有可能会遇上的事情。小时候,我总盼着长大,因为我怕自己没机会长大。现在长大了,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赚的。哪怕哪天真死了,我也没什么遗憾的!所以,你和达哥只管做你们想做的事情,我就负责给你们打打下手,跑跑腿。你不用顾虑太多,我生死自负!”小华微微仰头看着钟远,那满眼的认真,让钟远心头对这个了解不多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另眼相看的惊讶。 他之前只觉得小华心大,可如今听到这番话后,再回头去看小华曾经那些表现,那何止是心大,而是无谓生死的无惧而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钟远便也只好暂时歇了想让他回去的心思。 其实,小华的存在,于他来说,自然不能说是毫无益处,可同样的,这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他和钟达不一样,钟达与小华之前有感情基础,他没有。这样一份责任,压在他肩上,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他们和佛手帮之间的冲突会越来越激烈,他们的行动也不会一直这么顺利,处境也会越来越艰难。 小华身手一般,一旦他们落入劣势,小华于他们来讲,可以说算是一份拖累。 可他也不能不顾虑钟达,他不能无所谓小华的生死。 所以,昨晚他让小华做诱饵,除了小华更合适之外,同时也是存了一份想要让他知难而退的心思。却不想,这小子根本不知道怕,还跟他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如此一来,倒是显得他有些小人了! 第六十三章 合作 钟达回来的时候,钟远和小华两人正对着一个摊在地上的行李箱在发愣。 行李箱是前几天陈铭江拿给他们的那个,说是那三个孩子家属送的谢礼。当时因为这箱子比较大,有点惹眼,钟达就没把这箱子从车里拿出来,因此也就一直没打开看。 今天小华来办入住的时候,顺手就将这箱子给带了进来。 刚才钟远跟小华谈完后,无意中瞥见了这箱子,便将其打开了。可这里面的东西,显然不是那三个孩子的家属能送得出来的。 26寸的行李箱里,基本填满了。一半是各类急救用品,除了一些常见的之外,甚至还有止痛针和肾上腺素针剂。 另一半是现金,一沓沓的南泰币,面值有好几种。 现金倒是不稀奇。 可那些急救用品,尤其是那几支止痛针和肾上腺素针剂,可都不是一般药店能随意买到。 显然,这份谢礼,应该是出自陈铭江的手。 这陈铭江! 钟远笑了起来。 这时,搁在旁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钟远转头一看,果然人经不起念叨,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你们俩把这些急救用品分一分!”钟远说着,转身过去拿了手机,接了起来:“陈先生,晚上好啊!” 电话那头,陈铭江苦笑了一声,道:“余先生,见面聊几句如何?” “好啊!”钟远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毕竟,这一面不见,陈铭江不会信他。陈铭江这条线,他还得留着,那么他就得需要这个人的信任。 “你在哪?”他率先问。 陈铭江道:“我在锡县。” “行,那我们就锡县见,我过去大约一小时。”钟远说道。 陈铭江静默了一瞬后,道:“好,具体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好。” 挂了电话后,钟远并未立即动身。 从旺威镇到锡县并不用一个小时,开车过去半小时左右就够了。 钟远又在屋子里待了十来分钟后,才出的门。 陈铭江发来的地址是位于锡县县郊的一个海滨公园。公园不大,白天游人就不多,一入夜之后,里面黑漆漆的,就更是没人了。 钟远把车子停在了公园侧面,没走正门,而是直接从外围的栏杆上翻了过去。 此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钟远在公园里大概转了一下,还差两分钟的时候,拨通了陈铭江的电话。 陈铭江应该是故意的。 响亮的铃声,撕破了这静谧的黑夜,混在呼啸的海风里,钻入了钟远的耳朵。 他闻声望去,隐隐约约可见,约莫十来米外,有人从树下走了出来,拿着亮屏的手机,举高挥了挥。 钟远盯着看了一会后,挂断电话,走了过去。 “怎么?怕我给你下套?”陈铭江看到他过来,笑着说道。 钟远笑了笑,没接茬。 陈铭江也不介意,低头摸出烟来,抽了一根给钟远递了过来。 钟远接过,点着后,眯着眼瞧向他,等待着。 陈铭江也不拖沓,烟刚抽了一口,便开始了正题:“林忠海说,他并不是你的第一个目标,在他之前,还有一个宋卡府的艾坤,和兰塔岛的坦威。”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看着钟远。 钟远闻言,微微挑了挑眉,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 陈铭江见状,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所以,你的目标是整个佛手帮?” “算是吧。”钟远笑着回答。 陈铭江眯眼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又说道:“所以,你在南泰,并非卧底?” 钟远抽了口烟,坦然承认:“对!陈先生……失望了?” 要说失望,自然是谈不上的。可陈铭江的心情多少还是有些复杂的。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后,正犹豫这话要怎么聊下去的时候,钟远忽然开了口:“陈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陈铭江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道:“你先说来听听。” “以你们的身份,很多事做起来应该很不方便。我可以免费帮你们一个忙,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份佛手帮的详细资料。”钟远说道。 陈铭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道:“佛手帮的资料没问题。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陈铭江盯着钟远看了一会,道:“16年9月你在月湖市失踪之后,去了哪,成了谁。既然要合作,我总要知道你曾经是谁,我才能放心!余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余光闻言笑了起来:“我还以为陈先生早就查清楚我的身份了。你既然知道我是16年9月从月湖失踪的,那就说明你已经查过余光这个身份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没让人跟月湖那边打听打听?” 陈铭江愣了一下,这一点,其实也不是他没想到,但他拿到余光的资料后,猜测余光应该是接了什么秘密任务,所以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就没再调查下去。 想到此,他微微苦笑了一下,道:“话既已经说到这了,余先生不如就直接说吧!” “直接说也没用。有些事,不是一个名字就能查得出来的。这一点,我想陈先生你应该很清楚!”余光说道:“不过,你可以找一个人,他叫孔振东。我的事,他都清楚!” “孔振东?”陈铭江微微皱了皱眉,这名字他有些陌生,但他记忆中,隐约记得有个人姓孔,可具体名字他记不清了,也不知是不是就是这个孔振东! 陈铭江将这名字记住后,朝钟远说道:“那我们的合作就等我调查清楚了,再正式开始,如何?” 钟远点点头:“没问题,不过最好动作快一点,时间不等人,我这边比较急!”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道:“好!” 钟远笑了笑。 两人皆都沉默了下来。 烟很快烧到了尽头,陈铭江将烟头扔到地上碾灭后又捡了起来,塞到了口袋里。再抬头时,他冲着钟远说道:“昨晚的事情,还望余先生和你的人务必保密。” 钟远看向他,微笑道:“这一点,陈先生尽管放心。我们虽然不算是什么守法公民,但作为一个华国人,该有的国民素质还是有的。” 陈铭江点点头:“我信你。”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时间:“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一道去吃个宵夜?” “宵夜就不必了,我等陈先生的好消息!”钟远说完,摆摆手,率先转身走了。 陈铭江站在那,看着他逐渐没入夜色的背影,又点了根烟。 一根烟烧完,钟远也早已离去。陈铭江收好烟头,拿出手机,又开始打扰正在“忙碌”的朋友! 第六十四章 别来无恙 孔振东并不难找。 甚至,都没用一个小时,陈铭江就和孔振东联系上了。 电话是孔振东打过来的。 “你好,孔队!”陈铭江客套地打了声招呼。 孔振东同样客套:“你好,陈铭江,陈先生是吗?听说你有急事找我?” 陈铭江嗯了一声后,开门见山:“我找你,是想跟你了解一个人。” “谁?” “余光!”陈铭江答道:“他说,你知道他所有的事!” 话落,电话那头就静了下来。 这一静就静了很久,久到陈铭江都快要以为电话出什么问题了,孔振东的声音才再次从电话里传来:“所以,你找我是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仿佛刚才那么长时间的沉默,不过是陈铭江的错觉。 陈铭江原本想问余光在离开月湖之后,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最后又是为什么来了南泰。可在经过了孔振东的沉默后,他改了主意。 他说:“我只想知道,余光这个人可信吗?” “可信!”孔振东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给了这个答案。 陈铭江闻言,轻笑了一声,道:“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说着,他又道:“多谢孔队,我没其他需要问的了,就不打扰了,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孔振东打断了:“陈先生,稍等一下。” “好!”陈铭江应下后,便静静等着下文。 片刻,才听得孔振东问:“方便把余光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 陈铭江闻言,却犹豫了起来。 不过,他也只是犹豫了那么一两秒钟,而后他就应了下来:“可以,我报给你,你记一下。” 暗巷 第498节 “好。” …… …… 此时,钟远已经回到旺威镇了。 不过,他没回宾馆,而是把车子停在了镇郊的河边,他跳上车前盖,半躺在了挡风玻璃上,仰头看着天空里的繁星,思绪略微有些杂乱。 其实,这两年,尤其是这大半年来,他已经很少再想起那些往事了。 可先前孔振东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曾经那些往事便一下子从心底深处翻涌了上来。 如今再回首,曾经那些压抑痛苦,其实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只剩下了复杂。 唯有在想到天山脚下那片小黄花时,他的心头才会泛起些许细细密密的痛楚,不剧烈,却绵长。 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其实配不上她。 她活得隐忍坚韧,她不是那朵淤泥里开出的荷花,她更像是那底下的藕。尽管深陷在那片泥潭里,却从不自弃,依旧用尽一切努力生长着,甚至始终保持着内心最初的模样。 他有些想她。 口袋里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念。 钟远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微微愣了愣。 这是一个国内来的电话。 这个时候,能从国内打到这个手机上,只有一个人。 虽然,在他给陈铭江报出孔振东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料到会有这一刻,但他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快! 钟远稍稍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头那些纷乱的思绪后,便接起了电话。 “孔队,别来无恙啊!”钟远轻笑着说道。 电话那头,静默了许久后,才忽地响起一声轻笑,接着是孔振东略微沙哑的声音:“我还行,你呢?” 他们就像许久未曾联络的老友,寒暄了起来。 互相说着近况,又各自避讳着那些不该被提及的往事。 好一会儿后,孔振东忽然说了一句:“陈铭江这个人还行,可以信。你如果有困难,可以找他帮忙。” 刚才假装的平和,在这一瞬间,又被撕扯掉了。钟远默了默后,无声轻笑了一下,接着道:“好。”应完,他也没了再陪着孔振东演老友重逢的戏码,匆匆说了两句,便结束了对话。 收起手机后,他点了根烟。 以孔振东的性格,这个电话过来,绝对不会只是突然收到他的消息,所以想来跟他叙个旧的。 更何况,他们之间,也无旧可叙。 要非说有,那也只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恩怨怨。 所以,孔振东这个电话,必然有一定的目的。 那又会是什么呢? 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跟他说一声陈铭江可信吧? 钟远微微皱起眉。 看来,如今的他在孔振东那里,或许又有了可利用的价值! 而此刻,正在平海高速服务区厕所里的孔振东,同样点了根烟。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正拿着手机在看通话记录,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张百元大钞。 孔振东又递过去一根烟,道:“大哥,哪里人啊?” 中年男子接过烟后,顺手收了手机,笑道:“北方人。” “那来这边旅游?”孔振东顺着话问。 中年男子摇摇头:“旅啥游,开大货的,过来送货。” “那你们辛苦!” 中年男子闻言,不由得打开了话匣。 几分钟后,孔振东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走进了停车场。夜里的停车场,车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大货。 孔振东走到了一辆黑色商务车旁,伸手拉开了车门。 车内,司机正在闭眼休息。 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看到是他,便开口问道:“孔队,刚才平海公安局的瞿队打电话过来问我们到哪了,他在高速出口等着。” 孔振东闻言皱了皱眉,而后抬手看了看时间,问:“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们还要一会,让他先回去休息好了,不用等我们!”司机回答。 孔振东听后,点点头,道:“待会换小冬开车,直接去猛市。” 司机闻言愣了一下:“直接去猛市?那平海这边怎么办?上面的安排是说让我们先到平海……” “那要不你先给上面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个事,看看他们同意不同意?”孔振东抬眼淡淡地看着他,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 司机脸色一僵,接着垂眸:“孔队,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在乎。但是既然你跟我出来了,那么一切都要听我指挥,要不然,你就滚回去,换个听话的来。或者,你也可以跟上面反应,让上面换一个能听你指挥的来!”孔振东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面。司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全是难堪! 好在,这时,同行的另外三个人也都回来了。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两根烤肠,一进来,也没看清车内两人的脸色,就伸手把手中的烤肠递了过来,一人一根。 孔振东先接了过来。 那司机偷偷瞄了一眼孔振东后,也接了过来。 “小冬,你跟曲超换换,你来开车,我们直接到猛市。”孔振东说着,咬了一口烤肠。 小冬就是递烤肠的那个,包括他在内的三人听到这话,都愣了愣。但也只是愣了愣,没有一人提出反对意见。 曲超很快换到了后面,他一人坐到了商务车的最后面,昏暗中,眼中全是不忿。 “东哥,那猛市那边的住宿,要定吗?”车子动起来后,坐在副驾驶的人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开口。 孔振东想了一下,道:“定吧,先定个两天。” “ok!”副驾驶的年轻男子语调轻快地应了一声后,就开始在手机上某个app里找起宾馆来! 第六十五章 巴掌 陈铭江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的电话就打到了钟远手机上,说是佛手帮的资料已经帮他准备好了。 钟远让钟达带着小华跑了一趟,把资料取了回来。 陈铭江没用u盘,而是全部打成了纸质资料,大约是考虑到了电子资料他未必方便看。厚厚的一沓资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钟远先大概翻了一遍,资料里的内容不仅全面而且很详细。陈铭江应该是把他们目前所能知道的,包括这两天从林忠海嘴里挖出来的,都写在了里面。 虽然,经过那天晚上的事后,陈铭江应该是已经确认他如今并不是什么秘密人员,可在这份资料上,他依旧没有任何的保留,从这一点上来看,陈铭江这个人确实可信,至少比那姓孔的要可靠。 这么一想,钟远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其实,又有什么好比呢?同样的人,在不同的时间,都未必能在同一件事上做出同样的选择,更何况还是不同的人呢! 过了的事,只能是过了! 钟远再度将目光重新专注到手里的资料上,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资料里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内容都是关于佛手帮的那位二把手的。 荷生,又称何妈,大约四十来岁。 越国人,十六七岁时被卖到南泰,进入特殊服务行业。二十五六岁时,认识了当时刚创立佛手帮不久的康哥。从那以后,她就开始跟着康哥。两三年后,荷生跟人合伙在曼市开了一家按摩店,里面的年轻女人,都是她牵线从越国弄过来的。 又过了两三年,按摩店就变成了spa馆,然后越开越大,现在已经成了曼市最大的一家日式水疗馆。 这两年,还在南部其他几个大城市也都开了分店,北部几个城市也都有其入股的各类按摩馆。 这些按摩馆里的女人,一开始的时候大部分都是越国或者缅国来的。而自从荷生五年前开始全盘接管佛手帮之后,这些按摩馆里的女人,马来籍的比例就大了起来。 自她接管佛手帮之后,佛手帮的手长了不少,尤其是疫情这几年,佛手帮跟不少境外势力搭上了线,如今南部一带的人口盘子,基本都是佛手帮也就是这位何妈在操盘,就连中部的蛇头帮,北部的龙首帮都跟其有不少合作。 可以说,如今南泰国内,至少有六七成的人口生意都在何妈手中握着。 资料里还说,何妈曾生过一个孩子,在她大概三十岁的时候。孩子的父亲是谁不清楚,但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僧人还俗的康哥。 而这位康哥,极大可能在两年前这边疫情刚起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这两年多,这位康哥也确实没再露过面。 而且,根据陈铭江的人从林忠海口中挖出来的消息来看,康哥还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至于,何妈的那个孩子,应该是早早就送去了国外。 康哥早年在美国那边置办过一些产业,而何妈早些年还在按摩店“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小姐妹,她离开按摩店后,这小姐妹也跟着她离开了,后来何妈怀孕之后,这小姐妹就不见了。根据陈铭江他们的调查,这个小姐妹最后留在南泰这边的记录是显示她出境了,去的越国。但根据这些信息推测,这位小姐妹多半是去了美国,照顾何妈的孩子去了! 钟远看着这些信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陈铭江他们似乎对佛手帮的了解过于详细了。这份详细,绝对不寻常!钟远猜测,他们对佛手帮应该是存在什么想法的。 想到这里,钟远蓦地又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在那个小房子里看到的那几个“人质”。 再联系这份资料里所提到的,何妈接管的佛手帮起码和南泰国境内六七成的人口生意都有牵扯,也就是说,佛手帮如今牵扯的那些人口生意里面的人口来源,很可能已经不再只是越国人和马来人了! 其实,这一点,从当初坦威敢绑架他们就可见一斑。 这些人早已经将目标瞄准到了华国人身上。 那天陈铭江他们救走的那几个“人质”应该也都是华国人,而且可能身份还不一般。否则,不至于能让陈铭江带着“正规军”出手。 钟远又想到了当初他们在宣市和缅国交界那个山谷看到的场景,还有他救下的那三个华国孩子,可见,佛手帮或者说整个南泰还有缅国那边的这些黑恶势力,瞄准华国人应该已经有不短时间了,他们如今的手段和线路都已经十分成熟。 当然,推动这一切的,估计也不只是那些黑恶势力这么简单。 钟远忽又想到了孔振东。 暗巷 第499节 昨天晚上孔振东的那个电话,他一直想不明白其背后的目的。 可此时,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如果,他刚才所猜测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国内肯定已经注意到了这一情况。 也就是说,孔振东很有可能是接受了上面的任命,开始着手调查此事。而这个时候,他主动送上了门。 那么对于一把正好身在南泰,还和陈铭江搭上了线的“好刀”,以孔振东的性格,绝对没有放过的道理。 这念头一出现,钟远几乎瞬间就确定了这个猜测。 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旁边同样拿着一部分资料正看着的钟达闻声,诧异地转头看向他:“哥?” 钟远敛了敛心绪,摆手道:“没事!”说着,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于是,便又道:“收拾收拾东西,下楼买点吃的,我们就撤!” 钟达和小华闻言,啥也没问,应了一声后,便各自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他们东西不多,主要还是陈铭江送的那个行李箱。 行李箱里的东西之前分成了三份后,一部分已经放到了车上,如今把其他东西也一道塞进行李箱,正好。 钟远和钟达先离开了宾馆,在街边随便打包了一点吃的,过没多久,小华也拖着行李箱从旅馆出来了。 三人先后上了车。 按计划,下一站应该是罗坤府。 不过,谨慎起见,钟远打算先北上往素叻府去转一圈,再拐去罗坤。 罗坤就挨着董里府,之前他们待过几天的旺拉镇就在罗坤府和董里府的交界处。罗坤的负责人是一个叫钱爷的男人,和林忠海差不多年纪,四十多岁。不过,他虽姓钱,却并非华裔,而是越国人。 据说,当时何妈能跟着康哥,背后有他不少功劳。如今何妈全面接管佛手帮,这位钱爷很得何妈信任,属于何妈手底下的一员“大将”。 钟远如果能把这个人连带着佛手帮在罗坤府的档口给抄了,那么这不仅仅是对于佛手帮的一个重大打击,对于何妈个人来说,也绝对是重重的一巴掌! 第六十六章 对错 素叻府是南泰南部最大的一个省府。 佛手帮的二把手何妈就在素叻府的中心班尼市。 从旺威镇北上去素叻府,途中会经过甲米。 下午约莫两点多的时候,一行三人已经到了钟远曾经偷过三轮摩托的那个帕卡县附近。一上车就开始打呼的小华,忽然就醒了过来,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后,蓦地就来了一句:“二尕前段时间去找东子了,现在跟东子一块,跟着那个伍经理在做事!” 正开着车的钟远愣了一下,才猛然想起二尕是谁。 而坐在副驾的钟达却皱了眉头,转头看向后座的小华,沉声问道:“不是让他回国吗?怎么又跟东子跑一块去了?” 小华挠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这消息的。” “你当时怎么没说?”钟达跟着追问了一句。 小华讪笑了一下,道:“二尕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是在那ktv,当时不方便,后来就忘了。刚也是到了这里才想起来的。” 钟达沉默了下来,脸色略微有些难看。手机被他从兜里拿了出来,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那个号码看了许久,都始终未能拨出去。 钟远看了他几次,实在忍不住,开口说道:“打一个吧!打了放心!” 钟达垂着头,片刻,才嗯了一声。接着,还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起,二尕略显疏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达哥。” 钟达默了默,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听小华说,你现在跟东子一道,在种植园那边是吗?” 话落,电话那头忽地静了下来。几秒后,才听得二尕略带着点尴尬的声音响起:“达哥,我们现在没在种植园了,我和东子一道跟着伍经理到尖竹府了!” 钟达听后,又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应道:“行,那你们自己注意安全,有事给我电话!” “好。”二尕刚应下,那头就响起了其他人喊他的声音,然后电话就断了。 钟达捏着手机,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车里的气氛,因为钟达心里的难受,变得有些压抑。 钟远没有劝他什么。 他十分清楚钟达心里到底在难受什么。 他在自责,自责没有把朋友照顾好,东措如此,二尕亦是。小华虽然跟着他们,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当初,他们因为他的一个电话,义无反顾抛下一切就来了。 他觉得,他该把他们都照顾好。所以,他甚至不惜违背钟远想要平淡生活的想法,对坦威下了手。 他的这份责任心,并没有错。 可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想要做好,就能做好的。 同样的,这世上很多事,也不是全凭道理就能讲得清,更不是件件都能分个对错。 钟达想要他们离开没有错,东措和二尕想要留下也没有错。 他们谁都没有错。 如今的疏远,其实不过是他们不再理解彼此。 就像当初东措不理解他们的不反抗,也像二尕不理解他们为何不带上他! 他们或许都不怕死,但他们不接受他们口中的无可奈何的被抛下! 错吗? 如果重来一回,钟远还是会那么选择,钟达也还是会选择听钟远的。 所以,没有错! 不过,这些话,钟远没有说出口。有些东西,靠别人劝是没有用的,他希望钟达能自己想通。 但,在有些事上容易一根筋的钟达,在这件事上,似乎也钻了牛角尖! 车子到素叻府西面挨着乔兰水库的帕侬镇时,钟达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将车子停到了路边。 “小华,你先到镇上去开个房间,还是照老样子来。”钟远转头朝小华说道。 小华点头,刚要下车,钟达忽然开口:“哥,我和小华一道过去吧。” 钟远没理他,只是示意小华先走。 小华下车绕到后面拿了行李箱后,就往镇上去了。 钟达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时,钟远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达子,我们聊聊!” 钟达扭过头,诧异地看了钟远一眼后,眼里忽然就多了些许心虚。 他不笨,自然大概能猜得到钟远想跟他说什么。 “哥,我……”他想辩解几句,可钟远却没心思听。 “有责任心是个好事!”钟远打断了他的话,说着又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才继续接着说道:“可任何事都有个界限,一旦过了线,那就不见得是个好事了。本来,这些话,我不想说,因为他们是你的朋友,我理解你心中的愧疚,所以,我想让你自己想通这其中的这个度!但这一路过来,你似乎一直都没能想通。”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通,我就是……”钟达想要辩解,可话到一半,却又卡住了。 “你知道之前林忠海的事,我为什么要让小华去当这个卧底吗?”钟远忽问。 钟达愣了愣,答:“不是因为他更适合吗?” 钟远抽了口烟后,哼笑了一声:“这只是一点,而且是最不重要的一点。那天,如果我把你送到那个包厢里,林忠海也会顺势收了这份‘礼物’的。我让小华去,其实是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钟达怔住。 “我想让他回国,原因有两点。第一点,他身上干干净净的,随时可以回国,实在没必要跟着我们冒这些危险。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你!”钟远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钟达有瞬间的茫然,可很快,这脸色便微微白了起来。 他知道钟远所说的“因为你”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责任心! 太重的责任心,会坏事!尤其是他们这种处境!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控制住这份责任心,那么在东措和二尕的接连疏远后,仅剩的小华,在他这里的分量无疑会变得更重。同时,他也会把对东措和二尕的那份愧疚,全部转移到小华身上。 可,小华既然决定跟着他们,那么风险是他必然要承担的东西。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钟达可以感激,或者愧疚,但他如果因为过重的责任心,把小华的安全全都放到自己肩上,那么迟早他们会因为钟达这过重的责任心而出事! 他们可以在计划行动的时候,尽量多考虑小华,可如果他在整个行动中,一点作用都不能提供,反而还要让他们费心思去照顾,那么他留下的意义是什么? “昨天晚上,我跟小华已经谈过,他想要留下。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但,我希望你能把自己调整好。如果不能,那小华就必须回国!”钟远盯着钟达看了一会后,再次开口。 钟达白着脸,垂着眼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答道:“哥,我知道了。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行吗?” “可以,但你只有两天时间。我们只会在这里停留两天,两天之后,就要去罗坤府。你必须得在我们去罗坤府之前想好。”钟远说道。 钟达点点头:“好。” 接着,忽又开口:“哥,烟!” 钟远一愣之后,无奈笑出了声,而后拿过扔在中控台上的烟盒,抽了一根,递了过去。 钟达接过后,点着了,深吸了一口。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东措和二尕,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我们家和东措家的牧场经常是挨着的,他不是睡在我家,就是我睡在他家。二尕离我们远一些,不经常见,但去学校读书的时候,我们仨是最要好的。我是十五岁就辍了学,二尕是十六岁初中毕业后不读的,东措那时候家庭条件好一点,多读了两年,但后面成绩不好,就不肯读了。我从学校出来后,阴差阳错跟了三爷,二尕那时候没什么正经工作,后来就经常帮着我做事,东措不读书后,也被我叫了来。后来的时候,我经常想,或许没有我,他们早就跟我们的父母一样,这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小华是个孤儿,他是被东措带到我们当中来的,但最后,他跟我最好。他是个汉人,三四岁的时候,被人在野地里捡到后送去的福利院,据说,当时他差不多就剩一口气了!那时候,我们常说,小华很可能是被人贩子拐去的西北,结果看着快不行了,就给扔掉了!不过,他命大,被人捡了去送到了福利院,然后就活了下来。他小时候过得挺苦的,福利院的小孩子之间竞争都很激烈,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被欺负。他那时候的梦想就是当演员,他觉得当了演员,上了电视,或许他的家里人就能看到他,认出他……” 钟达一口气说了许多,他把他们四个之间这些年的一些经历,像是写流水账一般,念叨了一遍,也不知是念给钟远听,还是念给自己听。 钟远坐在旁边,一直也没出声打断他! 第六十七章 诱惑 帕侬镇挨着乔兰水库,这个季节,虽然不算是南泰的旅游旺季,但或许因为今天是周末的缘故,这帕侬镇上,人竟然不少。 暗巷 第500节 钟远和钟达进镇的时候,小华已经定好旅馆了。 此时下午四点不到。 钟远让钟达先去和小华汇合,自己则在这镇上转了起来。 帕侬镇不大,镇子北面就是乔兰水库所在的西雅公园。周围,群山起伏环绕,绿树成荫,环境十分不错。 公园里,还有个寺庙,寺庙有五座塔都建在高耸的崖石上,据说都能登顶。 钟远对这些寺庙不感兴趣,远远瞧了一眼,便走开了。 镇子不大,一圈转下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钟远在街上找了家华人店铺打包了一些吃的后,就去了旅馆,跟在两个南泰人后头上了楼。 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里面。西侧窗户下面就是一条小巷。 钟远进去时,小华正在收拾东西,钟达则站在西侧那扇窗户边在抽烟。 “先吃饭吧!”钟远将东西放到了桌上后,率先坐了下来。钟达和小华先后坐了过来。 三人沉默着吃完晚饭。小华收拾桌子,钟远又把陈铭江给的那份佛手帮的资料拿了出来,开始翻看。 钟达则进了卫生间。 十来分钟后,他换了身衣服,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哥,我出去走走。” 钟远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小心点。” 钟达嗯了一声后,随手拿过一旁桌上放着的鸭舌帽,就出了门。 他这一去就去了很久。 钟远再一次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钟达是五点刚过的时候离开的,这会儿已经九点半过了,四个小时都多了。 钟远有点不放心,刚准备给他打电话,手机却是先震了起来。 钟远拿过一看,是钟达发来的短信。打开一瞧,他便皱起了眉头。 照片很暗,看不清拍的是个什么地方,不过,照片的右下角,站着一个人,人脸侧对着镜头。 这照片应该是从远处拉近后拍的,人脸比较糊,加上又是侧脸,基本看不清到底是谁,但那轮廓,给钟远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时,又一条短信到了。 钟达说,是马奥,在北面一家度假村的门口。 钟远看着短信,脸色不由一沉。 “回来!”这两个字刚打上,还没发送出去,手里的手机便又震了起来,这回来的是电话。 钟远立马接了起来,不等钟达先开口,便命令道:“先回来!” 钟达回答:“嗯,我在回来的路上了,快到了。” 钟远刚提起来的心,又悄悄放了回去。 “行,路上注意点,别带尾巴。”说罢,他挂了电话。 可……马奥怎么会在这里? 一般来讲,像佛手帮这样的帮派,各个地区的负责人很少会无缘无故地跑到其他人的地盘去。毕竟,虽是同一个帮派,但各个档口之间也不全然是和谐的,竞争是其次,各个档口之间基本都有矛盾,有些负责人之间更是私怨不小。 所以,马奥突然出现在这里,来度假的可能性不高! 钟远心头微微一顿,该不会是因为他们来的吧? 艾坤出事后,林忠海又紧跟着出事。就算当时林忠海没把他们的消息递出去,那佛手帮这会儿估计也已经察觉到这些事很可能应该跟他们有关。 那么,这会儿马奥出现在素叻府,是来跟其他人一起研究怎么揪出他们,弄死他们吗? 钟远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挺高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那个何妈此刻说不定也在这个度假村里! 想到这里,钟远心里便不由得涌出一股冲动。 虽说,佛手帮十几个档口老大,如今不过被干掉了两个,但要是今晚何妈在这出了事,那对于佛手帮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何妈一死,握着南泰近六成人口生意的佛手帮,一下子群龙无首,绝对会成被其他势力分而食之。 到时候,佛手帮即使能幸存下来,实力也肯定大不如前,自然也不可能再有精力来追击他们。 不过,这念头只是在钟远脑海中晃悠了一下就被他压下了。 虽说,今晚确实是个绝佳的机会。 可同样,这也是个龙潭虎穴。 对方不可能毫无防备。 从这两次行动来看,佛手帮底下那些人,虽然都是些乌合之众,没什么实力可言,可这些人基本个个手里都拿着枪。 这么多枪口,即便是神仙,一旦被围上,也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钟远和钟达二人实力确实还可以,可若敢就这么冒冒失失,毫无准备地闯进去,即便真得手了,至少也得留一个人在那。 钟远是想弄垮佛手帮,但代价绝不是他们自己的性命。当然,意外无法预料,可毫无准备地冒险,从来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所以,何妈的诱惑再大,今晚也不能动。 这时,钟达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压着声音冲靠在床上的钟远说道:“哥,佛手帮今晚在那个度假村好像有什么聚会。我刚来的时候打听了一下,那度假村今晚不对外开放,但是已经进去了不少车子了!” 钟远闻言,皱了眉:“你打听了一下?怎么打听的?” 钟达愣了一下,接着脸色微微一变,道:“就是给度假村的前台打电话问了一下还有没有房,说想订房!”说着,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钟远一眼,而后试探着说道:“哥,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或许吧! 钟远没接话,片刻沉默后,他便起了身,走到西侧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巷子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什么人影。 “你先窗户下去。小华收拾东西,留一些日用品,衣服在这,行李箱也留在这,其他东西都从窗户放下去,这边房间不用退,我们换个地方住。”钟远一边吩咐,一边又走回床边开始收拾那堆资料。 钟达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此时也不敢多说些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塞到包里往肩上一背后,走到窗边,探头看了两眼,确定底下巷子里没人后,一个纵身便从窗户里跳了出下去。 二楼不高,对于钟达来说,十分轻松。 落地一声轻响,接着小华便把本来就没怎么散开的东西,都扔了下去。 接着便是小华自己。 最后是钟远。 第六十八章 日出 此时已经夜里十点了。 巷子外面的街上,还有行人,但不多。 三个人走一起,目标太大。钟远让钟达从巷子后面先走,先去拿车。车子离旅馆不远,走路过去六七分钟时间。 钟达走后,钟远让小华在巷子里等着,自己则一个人从前头出了巷子,拐进了旁边的便利店,零零碎碎买了些吃的。 再出来时,小华正好从便利店门口路过。 两人仿佛互不相识,却又恰好同路的陌生人,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不快不慢地往前走着。 约莫走了两三百米,前头的路上,忽然走过来五个人。 五人前后成两排,两人在前,三人在后。 前头的两人,其中一人的年纪略大些,估摸有三十岁左右。其他四人都比较年轻,看着年纪最小的那位估计勉强二十出头。 五人当中有四个身上都能看到纹身,另一个虽然看不到,却也未必没有。 钟远走在小华后头,看到这远远走来的五人后,脚下快了两步,走到了小华的侧面略靠后的位置,低声道:“进前面的便利店,等那五个人过去后你再出来,我在前面路口等你!”说完,他脚下一顿,掏出手机,假装看短信。小华则继续往前,没几步就到了便利店门口,一转身就进去了。 钟远往边上让了让,退到了一个电线杆旁,借着电线杆遮住了大半身形后,一边继续装模作样地在手机上发着短信,一边等着那五人过来。 却不料,那五人到了这便利店门口,忽然停下了。前头的两人紧接着一个转身也进了便利店。另外三人虽然没进去,却往那便利店门口两边一站,像是门神一般,把门给守住了。 这可真是巧了! 钟远暗骂了一句后,也只能继续站在那“玩手机”,静观其变! 好在,小华倒也不笨,看到那两人进去后,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饮料,就去了收银台,一边付钱一边观察着那两个人,见那两人一进来只往货架上看,一眼也没留意过这店内的人,心头便松了松,这五人应该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既如此,那他要是在这便利店里多停留反倒显眼。于是,付了钱后,他拿着饮料就往外走。 小华身量不高,一米七刚过一点,走路的时候,再稍微弓着点背,垂着点头,便十分不起眼了。 果然,他出来时,门口三人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小华也不敢去找钟远在哪,一出来,转身继续沿着街往前走,边走,边打开了饮料瓶慢慢喝着。 钟远在那电线杆后头又站了一会,直到小华都快看不见了,才转身穿过马路,沿着街道另一边远远地跟着小华。 路口处,小华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等得有些焦急,直到目光在人群中碰到了钟远的身影后,其中的忧虑,才忽又如风吹云散一般不见了。 确定钟远已经看见他后,小华便再次动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又走了一段,周围已经没什么人影了,小华才停下来,等钟远赶上后,抬手拍拍胸口,感慨道:“远哥,刚太刺激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他这话刚说完没多久,钟远的手机便震了起来。钟达在车上等了许久不见人来,有些急了。 钟远接了电话,没一会儿,钟达就开着车到了。 两人一上车,钟达就问道:“哥,现在去哪?” 钟远看了看时间,十一点还不到。他想了想,道:“去北面那个西雅公园吧!” 西雅公园里那个寺庙的五座塔位置都不错,崖石高耸,皆可登顶,上面可观日出日落。据说,每年都有不少游客专门为此慕名而来。 既如此,那他们也不好错过! 南泰的公园一到夜里,就基本没什么灯光了。而且公园里树多,那些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黑影,更是让人心中毛骨悚然。 暗巷 第501节 所以,南泰的公园一到夜里,基本没什么人。 有心人除外。 名叫塔玛的寺庙,挨着乔兰水库,位于公园的东北角。五座高耸在崖石上的塔,守卫在寺庙周围,在黑夜之中,仿若顶天立地的神卫。 寺庙里还有光,通往崖石顶的石阶路上,也有黯淡稀疏的灯光指引。 钟远三人绕着这周围转了一圈后,选了最东面的那座崖石爬了上去。 在底下的时候,不觉有风。一到顶上,这风就从四面八方来了,带着点湿意,扑在脸上时,隐约还能嗅到湖水特有的那种清新味道。 钟远拿着先前特地从车里带下来的望远镜,递给了钟达:“来,找一找你先前说的那个度假村。找到了,把方位指给我!” 帕侬镇附近的度假村基本都在镇北,也就是这公园的东面。此刻他们站在这崖石顶上,一眼望去,能将东面那些大大小小的度假村都尽收眼底。而这也是钟远夜游公园的目的。 钟达接过望远镜,看了一圈后,确定了一个方位,指给了钟远。 钟远见状,拿过望远镜对着那个方位仔细看了看。 夜里视野有限,虽然度假村那边有灯光,却还是不够清晰,只能勉强看个布局。钟远只大概看了几眼便将望远镜收了起来。 “先休息,明早五点,起来看日出。”说完,他还真转身找起避风的地方来。 钟达和小华都有些意外,不过谁也没说什么。 一夜倏忽而过。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这原本静谧的公园里,忽然就多了些不属于这个自然社会的动静。被崖石拱卫在中央的寺庙里,隐隐约约有念经声传出。 而崖石周围也多了些脚步声,说话声。 有人开始往上爬。 钟远将钟达和小华都叫了起来,吃了点东西后,来看日出的第一批游客已经上来了。昏暗中,乍见到三道人影,来人被吓了一跳。 钟远笑着冲他们打了声招呼。 对方也笑着回应。 没多久,又陆陆续续上来了几拨人,崖石顶上本就不大的面积,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五点一过,这天空就逐渐亮了起来。 深色缓缓褪去,蔚蓝慢慢展现,天边由白变金,而后一抹红光忽然出现,瞬间就将这天地间仅剩的那点暗色一扫而尽。 崖顶的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钟远三人坐在一处,小华拿着手机在拍照,钟达则看着那逐渐露出全貌的太阳在出神,而钟远却是将目光落向了那片度假村。 第六十九章 兔子 天亮之后,从这崖石顶上望出去,即便不用望远镜,也能大概看清那个度假村里的情况。 钟远望了一会就收回了目光。 又过了会后,太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上来看日出的人群便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钟远三人也跟在其中,一道下去了。 此时六点刚过。 除了来看日出的这些人之外,公园里基本见不到其他人。 钟远让钟达和小华先回车上,他则去了那个度假村。 先前在崖石顶上的时候,他看过度假村里的停车场,里面停着的车子不少。 按钟达昨天所说,度假村昨天并不对外开放,既如此,那么佛手帮那些人昨晚应该都是留在了度假村的。 当然,钟远并不打算做什么“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这种壮举,他没这本事,也不至于这般自负。 但,从昨晚街上的动静来看,钟达的那个电话,显然并未引起佛手帮的注意。也就是说,他们虽然近在咫尺,可却属于灯下黑,暂时还是安全的。 所以,钟远想去瞧瞧。 六点的度假村,还安静得很。 白班的员工还未上班,夜班的员工熬了一晚上,已经只剩疲惫。 钟远穿行其中,甚至不需怎么遮掩,也无人留意。 他转了一圈后,在停车场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猫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七点刚过时,有观光车从后面别墅区绕了过来,沿着路朝着停车场这边开了过来。车子径直开进了停车场,停下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白头发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年纪,额顶架了副墨镜,脖子里挂了个金佛。 钟远一看到这金佛,便大概猜到了这中年男人的身份。之前陈铭江给的资料里,特地提到过这个金佛,钟远印象还挺深。 跟他一道下车的另外两人,看着三十左右,身材皆都十分健硕! 两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别着枪。 三人一下车就朝着一辆白色丰田越野走了过去。 钟远在不远处瞧着三人陆续上车,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 没一会儿,那辆白色丰田越野便动了起来。钟远收起手机,看着那辆车出了停车场后,他也悄悄转身离开了。 越野车刚出度假村大门,钟远也已到了外面马路上,看着那车子远去的方向,他点了根烟。烟才抽了一口,钟达就开着车到了。 车一停下,钟达转身往副驾驶爬去。钟远则一把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 远处,那辆白色越野往右拐了弯,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哥,我们这是?” “抓兔子!”钟远一边回答,一边踩下了油门。 车子动了起来,不过他并未急着提速,而是如正常行车一般,不紧不慢地沿着路往前开去。 这里离度假村太近,一旦跟得太着急,被那辆车里的人发现了端倪,对方一个电话,钟远三人就得被包了饺子。 所以,这兔子还得再让他跑一跑。 钟远也不担心这兔子跑丢了。从这里到高廊府,两百五六十公里,这一路上,虽然能走的小路不少,但既然这位“金佛”哥这么早就赶着离开度假村,想必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既如此,那他必然会选择最便捷快速的路线走。 从度假村出去,往南走两公里就是401号公路。上了401后,往东三十来公里,就能上41号高速公路。到了高速公路上后,只要一路南下,就能直接到高廊府。 当然,钟远这个推测,是基于那位“金佛”哥赶着回高廊的前提,才能成立的。若是这位“金佛”哥不去高廊府,那这兔子,钟远就未必能追得上了。可,眼下宋卡府一团乱麻,高廊府挨着宋卡府,这位“金佛”哥最近的日子应该也不轻松,想必是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在外面乱晃的。 几分钟后,钟远的车已经上了401公路。 随着钟远一脚油门踩下,发动机顿时轰鸣起来。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清晨的公路上,车辆很少。 没多久,钟远果然就瞧见了那辆眼熟的白色丰田越野。 看到车子后,钟远并未减速,而是保持着百来码的高速继续往前。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差不多还有十来米左右时,对方忽然也提了速,两车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开。 钟远见状,却并未再提速。 两车逐渐维持在约莫百来米左右的距离,高速行驶着。 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红绿灯。此时正是红灯。 钟远减速,对方却只是带了带刹车,而后径直闯了过去。 红灯时间不长,钟远的车停下没几秒功夫,绿灯便亮了。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很快,那辆白色越野就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钟远还是保持着高速,逐渐拉近着距离。 这一回,对方却没再提速。 很快,钟远的车就追上了他们,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 钟远看了眼时间,此时上午八点。 他们目前的位置,距离41号高速公路,还有二十来公里。 几公里后,又一个红绿灯。白色越野车已经不见,钟远停在红灯前,目光留意着后视镜。红灯转绿时,那辆越野车再次出现在后视镜中,同时间,钟远也踩下了油门。 车子再次远去。 七八公里后。 一个大转角。 转角一过,钟远就一把方向,将车子斜了过来,随即停下!两车道的公路,被占了一条半。若后方有来车虽然能过,却必然得减速,小心着过。 小华从路旁的树上折了根长长的树枝,走到转角另一头的路边,眼见着那辆白色越野车出现时,他便往路上走了走,站在了外侧道路的边缘处开始挥舞起手中的树枝来。 白色越野车内,坐在前面的两人几乎同时瞧见了戴着鸭舌帽的小华。司机下意识地减速变道到了里侧道路上。 “什么情况?”旁边的人话音刚起,车辆已经转过转角。 司机看向小华的目光刚收回,脸上忽然变色,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响起,车内三人同时往前扑去。 “怎么回事?”后座原本正补觉的“金佛”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一边脸色难看地喝问,一边抬眼往前头挡风玻璃外望去。 只见车前三四米外,一辆银灰色三菱越野斜着横在公路上,占了一条半的道路。引擎盖开着,隐约能见到一些白雾正从里面腾腾而出。 这画面,显然是车子引擎出问题了,抛锚了! 前头惊魂未定的两人盯着看了两秒后,副驾的男子扔下一句“哥,我下去看看”便下了车。 他刚下车,那辆三菱越野车的另一边忽然冒出一个身影,手里拿着一个扳手,往车头处走了过去。 男子见状,喊了一声:“嘿!” 拿着扳手的人闻声抬头,朝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男子看着那张脸,不由得愣了愣。这张脸,莫名有些脸熟,可一时间,他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他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挡路了知道吗?赶紧把车挪开!”他走到车头处,边问边往发动机舱里看去。 只见发动机上湿漉漉的,正有水汽从上面腾起。 他看着这画面,心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于是,他又抬眼去看那个男人。 黑色鸭舌帽下,是一张无甚表情的脸。对方也正盯着他。双方目光一触,他心头忽然一跳,一股寒意蓦地从背后袭上,瞬间就让他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暗巷 第502节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摸枪。 可金属枪柄的冰凉感刚从指尖传来,他就见到对面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张开了口:“你们老大在叫你呢!” 他闻言一怔,本能地想要回头,但也就是这时,对方却忽然抬手一甩,手中那把足有成人半个胳膊长的扳手,直接就朝着他的脑门飞了过来,打了两个旋后,啪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沉重的力道,直接将他的脑袋都砸得往后仰去。剧烈的疼痛,更是让他整个身体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砰! 他仰天倒地,抽搐了起来。 小华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上前看了一眼此人后,皱眉:“达哥,这脑门都凹进去了!” 钟达没接话,伸手将引擎箱盖重新盖好后,又转身走到后座处,拉开了后座的门,和小华一道将还未咽气,但显然不太活得成的男人抬了起来塞进了后座。 人塞进去后,小华跟着钻进了后座。 钟达则站在车旁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白色越野,接着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动了起来。 白色越野紧跟着也动了起来。 整个过程,从白色越野车停下,到两辆车离开,前后不超过三分钟时间。 而这个地方,在他们离开后,除了转角处的路边多了一截树枝,和过了转角后,里侧道路上留下的那一点点血迹之外,便再无任何异样! …… 白色越野车内,脖子里挂着金佛的同哥合着眼倚在车窗上,一动不动。钟远坐在他旁边,手中的枪搁在膝头,枪口对着开车的司机。 司机脸色泛白,额角都是汗。 几分钟后,司机看着前方那辆三菱右转下了401公路,终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惧意开了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抬眼与他在车内后视镜中对了一眼,不答反问:“你们昨天去度假村是为什么?” 司机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目光带着几许狐疑又在后视镜中钟远的脸上转了一圈后,支吾着开口:“开会。具体内容,我不清楚,我只是个开车跑腿的,没资格旁听的!” “这么说,你们佛手帮所有档口的老大昨天都在那?”钟远又问。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后,犹豫着点了点头:“对。” “报一报,让我听听都有哪些!” 司机抿了抿嘴,有些迟疑。但并未迟疑多久,钟远不过是稍稍晃了晃枪口,他便开了口:“佛丕府的宗哥,巴武府的颂哥,春蓬府的吕爷……还有罗坤府的钱爷,总共九个人。” 钟远听后,又问了一句:“不是总共十二个档口吗?怎么还少了三个?” 司机抬眼朝他看了一眼,道:“宋卡府的坤爷,董里府的海哥,还有那个兰塔岛的坦威最近都失踪了!” 钟远点点头,紧接着又问:“何妈昨天晚上也在度假村过的夜?” 司机摇摇头:“我不清楚,不过,听人说是开完会就立马走了。” 钟远默了一会后,又问他:“艾坤他们是怎么失踪的,你知道吗?” 司机脸上神色闪过些许异样,接着,道:“据说是被几个华国人给干了!” “几个华国人?”钟远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具体几个,你们不知道?” 司机愣了一下,答:“听说是四个。” “长什么样你们知道吗?”钟远又问。那随意的口吻,仿佛不过只是家长里短的八卦而已。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才答道:“有两个人有照片,剩下那两个,不知道。” “前面左转!”钟远忽然抬手指了一下前方,司机被吓了一下,刚刚恢复了一点的血色,再次没了。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后,赶紧跟着前方的车子,打转方向,往左拐去! 拐过弯后,他还是没忍住,又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钟远朝他笑了笑,道:“你觉得我看着像华国人吗?” 司机一愣,目光透过后视镜在他脸上仔细描了一圈后,脸色不由得又白了几分。 其实他心中未必没有猜测,只不过,人在面对绝望时,往往都会喜欢自我欺骗。 坦威他们三人的接连失踪,再加上艾坤和林忠海出事的那两个晚上,他们两人的手下几乎无人生还,这些都在告诉佛手帮的人,这几个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下手到底有多狠辣。 华国人的长相,向来都比较好认。司机看到钟远的那一刻,心中应该已经有了一定猜测,毕竟最近几个华国人专挑佛手帮的人下手这事早就在他们这些人中间传遍了。只不过,他不想面对,因为如果钟远真的就是那几个下手狠辣无比的华国人之一,那么今天他们必死无疑! 他不想死,这世上没有人会真正地想死! 第七十章 带话 素叻府与甲米府的交界处。 接近正午的公路上,各种车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一辆深蓝色海拉克斯不紧不慢地开着,车内,马奥坐在后座,正拿着手机,在发讯息,略显严肃的表情,彰显着他并不怎么愉悦的心情。 副驾上,一个年轻男子正歪着脑袋,倚在车窗上,微张着嘴睡得正香。 开车的,则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 忽然,中年男人开了口:“小奥,前面就到布莱县了,要停一停吗?” 副驾上睡得正香的男子被说话声惊醒,慌忙抹了抹嘴角。 后座的马奥头也没抬,答道:“停一停吧,吃个饭,顺便见一下小荣他们几个。” “行!”中年男人应下后,又转头看向旁边还未完全清醒的年轻男子,低声道:“给小荣他们几个打电话,让他们到k记去等着。” 年轻男子闻言一边点头,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这时,后座的马奥却忽然放下了手机,转头往窗外望去。 布莱县人口不多,路两旁大片大片的都是梭罗树。这个季节,梭罗树的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繁茂的绿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 忽然,马奥眉头一皱。 “靠边停一下。”随着他的声音响起,车子迅速减缓了速度,很快便停了下来。 “阿南,你下车去看下后面停在路边那辆白色丰田车,看看是不是同哥的车。”马奥冷着脸说道。 副驾的阿南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同哥的车怎么会在这里?” 话落,旁边的中年男子伸手推了他一把:“老大让你去看你就去看,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阿南似乎这才醒神,神色一慌的同时,忙不迭地开了车门,一边说“哥,我这就去”,一边跳下了车。 下车后,阿南才看清马奥口中的那辆白色丰田。他不由得怔了一下,这车确实跟他们昨天见到的同哥的车很像。 再一细看,车里似乎还有人,驾驶座的方向盘上有个脑袋趴着呢! 阿南也未多想,大步过去后,抬手在挡风玻璃上敲了敲。可几下过后,里面的人却毫无反应! 阿南眉头一皱,又仔细透过挡风玻璃看了看里面,除了驾驶位上的这个毫无反应的人之外,里面似乎并没有其他人。 他犹豫了一下后,又在挡风玻璃上重重拍了两下,可车内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阿南再迟钝也知道事情恐怕有些不对了,犹豫了一下后,走到车门旁,试着拉了拉。结果,刚一使劲,门就开了。 他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手枪,缓缓走到门缝处,将手枪探进去,顶在那人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 人一下就歪了,朝着副驾那边倒了过去。 阿南心头一跳,完蛋,出事了! 这时,马奥那辆海拉克斯的驾驶位门开了,中年男人下了车,朝着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阿南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他后,脸色难看地说道:“是同哥的手下阿塔,同哥恐怕出事了!” 中年男人先前在车上看到他摸枪的时候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对了,不然也不会下车。此时闻言,也没说什么,上前来探了探阿塔的呼吸后,挑了挑眉:“人还活着!”说着,又吩咐阿南:“你去问一下老大,这个阿塔怎么弄?” 阿南听后转身往海拉克斯走,中年男人则又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检查起了车内的情况。 可车内,没有什么打斗痕迹,也没血迹,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让人推断出这车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南很快回来了。 “猜叔,马哥说让我把这个车开到k记去。你帮我把人搬到后座吧。” “好!” 等两人将昏迷的阿塔塞到后座安顿好后,猜叔就回了马奥的车里。 刚坐进去,就听得马奥问道:“有看出些什么吗?” 猜叔抬眼跟后视镜中的马奥对上眼神,道:“阿塔的后脖颈处有一道比较浅的红痕,出手的人,应该是个高手,劲用得很巧!同帕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另外,车身内外也没有留下打斗痕迹,所以,动手的人,很厉害!同帕的人应该是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已经输了!” 马奥听后,没说什么,只是示意猜叔开车。 他们的车子一动,后面那辆白色丰田也很快跟了上来。 几分钟后,两辆车先后开进了k记餐厅后面的树林。 k记餐厅就建在这公路边。 餐厅前面有一大块的空地,此时已经停了不少车。 餐厅是一长排的平房,前面有雨廊,雨廊外面,还有片草地,用木栅栏围了起来。 餐厅后面是一大片的树林,林子里养着些鸡,还用铁皮搭了几个房子。 马奥他们的车径直开进林子后,停到了最大一个铁皮房子前。 车子刚停下,铁皮房子里就走出来几个年轻人,见到马奥的车后,纷纷迎了上来。 猜叔先下的车。 “猜叔!”迎上来的三个年轻人纷纷开口打招呼。 猜叔冲他们点了点头后,转身拉开了后座的门。车内,马奥正在回消息,过了一会,才收起手机,下了车。 “马哥!” 马奥点点头,接着朝猜叔说道:“去把人弄进去,先给弄醒了。”说完,他又瞧向那三个年轻人,目光在那三张略带着点紧张的脸上一一扫过后,开口问:“饭吃了吗?” 站在中间的那位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答道:“马哥,我们都吃过了!” “真吃过了还是假吃过了?”马哥却问。 暗巷 第503节 “真吃过了!”那人回答。 “那行。”马哥点点头,旋即又道:“那你帮忙去跟老板说一声,还是老样子。” 那人认真听完后,便往前头去了。 这边,猜叔和阿南拖着昏迷不醒的阿塔下了车,往铁皮房子拖去。 另外两人看着这一幕,满是好奇地盯着。 “别光看着,进去帮忙!”猜叔喊了一声。 两人忙不迭地动了起来。 马奥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他们都进了铁皮房后,他站在那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时,猜叔从铁皮房里走了出来:“人醒了!” 马奥看了他一眼,问:“说什么了?” “他说,带走同帕的是一个华国人。那个人还让他给你带个话。”猜叔说到这里,蓦地停了下来。 马奥哼地笑了一下:“说吧!” 猜叔道:“那个人问你坦威找到了吗?” 马奥微愣了一下后,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时,猜叔又道:“另外,他还让阿塔带了句话,不过是给何妈的。” “什么话?”马奥皱起眉。 猜叔摇摇头:“阿塔不肯说,说要见了何妈才能说。” 马奥一听,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片刻后,他沉声道:“何妈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告诉他,他要不说就永远别说了!” “好。”猜叔应下后,便又转身进了屋! 第七十一章 分担 猜叔并没有费什么劲,就从那个阿塔嘴里撬出了那句只有见了何妈才能说的话。 可马奥听到这话后,紧锁的眉头间却又添上了许多疑惑。 阿塔说,那个人让他问何妈,艾坤留下的东西她还要不要? 马奥想不明白,就这么一句话,为何非得见了何妈才能说。 至于艾坤留下的东西…… 马奥站在那又点了根烟。 猜叔看了他一会,忍不住问:“小奥,那这阿塔怎么处理?要不我跑一趟班尼市?” 马奥缓缓摇头,却没说话,只默默抽着烟。 好一会儿,烟已经燃到尽头,马奥随手扔到脚下碾了几下后,才抬眼瞧向猜叔,淡淡道:“跟小荣他们三个交代一下,今天阿塔没有来过这里。” 猜叔闻言,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小奥,这么做会不会……”他迟疑着开口,可马奥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猜叔,人不狠不立!何妈年纪大了,也该有人替她分担一些,不是吗?” 猜叔目光微微闪了闪,旋即轻笑了起来:“你说得对!行,这事,你放心吧,我会全部处理好的。” 马奥嗯了一声:“猜叔你办事,我没有不放心的!” 猜叔又笑了一下后,转身回了铁皮屋。 马奥看着他进去后,转身去了前面。 他刚走没多久,铁皮屋里忽然有动静传出,动静不大,没一会儿,就没了。又过了半分钟左右,猜叔和阿南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阿塔的胳膊从里面走了出来。阿塔垂着脑袋,双脚拖在地上,像是又晕了过去。 两人拖着阿塔,又将其塞回了那辆白色丰田车内。 塞好后,阿南上了车,很快便驾驶着这辆白色丰田离开了这里。而猜叔则去了前面,没一会儿后,前面停车场内开出一辆黑色马自达,朝着白色丰田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入夜。 罗坤府与甲米府交界处,4028号公路西侧不远的一条小路上。 一辆银灰色的三菱越野孤零零地停在路边,此处荒无人烟,只有茂密的树林,和两处废弃的铁皮房。 黑漆漆的车内,小华歪在后座睡得正香。 钟达坐在驾驶座上,虽未睡着,也闭着眼在那养神。 唯独钟远一人,拿着手机,目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号码,面色迟疑。 良久,他忽然轻轻叹了一声,接着手指在那串号码上轻轻一点,屏幕便跳转到了通话界面。 陈铭江接得很快。 钟远开门见山:“我手里有个人,他说了点有意思的东西,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陈铭江原本要说出口的寒暄卡在了嘴边,愣了愣后,又咽了回去,无声地叹了一声后,问:“你在哪?” “这会儿在罗坤府和甲米府的交界处,再过会就不知道了!”钟远答道,他说得也确实是实话。 同帕就在他车上,虽说佛手帮的人要找到他并不容易,但他也不能一直在一个地方待着。 陈铭江默了默后,道:“我现在人在曼市,下来要点时间。素叻府帕盛县附近有我的人,他在那开了个旅馆,我把地址发你,你要是信得过,可以先去那里。我最迟明天一早肯定能到那,怎么样?” 钟远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了下来。 倒也不是他多信任陈铭江这个人,而是以他们如今的身份,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可以产生冲突的东西。 甚至,在某些东西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陈铭江没有坑他的理由。 当然,虽然他想不到陈铭江坑他的理由,可也并不代表,他会放弃谨慎。 挂了电话后,陈铭江的地址很快就发了过来。 钟远看了一眼后,就把地址发给了钟达。 车子很快动了起来。 小华摇晃着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看了眼窗外后,哑着声音问:“远哥,我们去哪?” 钟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找个地方让你好好睡一觉。” 小华一愣,旋即挠头笑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 三人便到了陈铭江发来的地址附近。 钟远让钟达开着车在这旅馆附近绕了一圈,旅馆位置不算偏,东面挨着4027公路,南面大约两三公里,就到甲米府考帕侬县了。 旅馆西面还有一家便利店,和一家培训机构。便利店的灯在漆黑的夜里,亮得格外显眼,老远就能瞧见。 培训机构此时已经下班,里面的灯都已经熄了,只剩下门头还亮着。 钟远让钟达把车子停到了培训机构旁边的空地上,然后小华下了车,先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 出来后,他拎着吃的就往不远处的旅馆走去。 钟远和钟达二人坐在车内,看着小华走进去后,钟达也下了车,径直朝着旅馆走了过去。 钟远在车里看着他进去后,下车点了根烟。烟抽得差不多时,他转身去了便利店。 此时,夜色已深。便利店里除了值夜班的员工之外,一个人也没有。钟远去货架上挑了个杯面,付了钱冲了热水后,坐到窗边的高凳上,等着面熟。 时间缓缓地走着。 不远处柜台内收银员的游戏音效声时不时地响起,有时还会带着他一两句的抱怨声。 钟远打开已经泡得差不多的杯面,慢慢吃了起来。 …… …… 陈铭江的电话是凌晨五点的时候打来的。 钟远才睡着没多久,被吵醒后,眉头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而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给陈铭江拨了回去。 “吵醒你了?”陈铭江客套了一句。 钟远也不客气,直接嗯了一声。 陈铭江愣了一下后,无奈笑了一声,接着道:“我还有十分钟到那个旅馆,你在附近吗?” “在。”钟远看了看外面还昏暗的天色,淡淡应了一声。 “行,那待会旅馆门口碰头?”陈铭江又问。 钟远想了一下,道:“可以。” 挂了电话后,钟远一边给钟达打电话,一边从旁边手套箱中拿了瓶水,喝了两口。 “陈铭江快到了。”电话通后,钟远只简单说了这一句,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推门下车,一边点烟,一边走到后备箱处,打开门看了一眼,确定里面那个男人还活着后,又把后备箱给关上了。 微凉的夜风轻轻吹着。 刚才还缠绵不去的睡意,此时已经少了不少。 钟远靠在车身上,等了不到两分钟,前面通往4027公路的那个路口处就有车灯照了进来。 如无意外,来的应该就是陈铭江了。 第七十二章 新车 陈铭江的车刚在旅馆门口停下,钟达就带着小华从旅馆里面走了出来。 暗巷 第504节 双方撞了个正着。 陈铭江先开口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钟达点头回应,小华却是也笑着招呼了一声。 陈铭江往他们二人身后看了一眼:“你们……大哥呢?” 两人闻言,皆都把目光落到了他身后。 陈铭江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钟远站在那,朝他笑了一下:“陈先生,又见面了!” 陈铭江微微一怔后,迈步走了过去。 刚走近,钟远就直奔主题:“人在我车上,搬来搬去的,也不方便,我们换个车吧!”说着,他还看了一眼陈铭江开来的那辆越野。 车不是豪车,但起码不像他们那辆三菱,都不知道是几手的老古董了。 同帕这个人,对于陈铭江来说,绝对是一份大礼,换辆车,钟远自认为不过分。 陈铭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没问题,你们的车呢?” 钟远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培训机构指了指:“在那边停着呢!” 陈铭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站得位置不太好,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培训机构的那栋房子,根本看不见那辆车。 陈铭江收回目光,想了一下,道:“这旅馆后面有个车库,比较隐蔽,要不余先生先帮忙把车子开到这后面去?” 车都到手了,这点小忙,自然是没问题的。 车子很快就被小华开了过来,从旅馆侧面的梭罗树下穿了过去,绕去了旅馆后面。 陈铭江也痛快,转头就吩咐同来的人把他们车上的东西都收拾了下来,然后把车钥匙给了钟远。 钟远接过车钥匙,挑眉笑了笑,道:“陈先生大方!” 陈铭江则道:“一辆车换一个人,是我赚了!”说着,他话锋一转,道:“余先生陪我去后面看看人?” 钟远摇摇头:“人我就不陪你看了,让达子陪你吧,我知道的他都知道。我得去补个觉!”他脸上倦色很重,陈铭江应该也看了出来,闻言,也没拒绝。 钟远接过钟达递过来的房卡后,就率先进了宾馆大门。 一进去,就看到前台处站着个中年男子,华人面孔,人不高,五官普通,没什么特色,属于那种一走进人群就会找不到的那种。 钟远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钟远。 二人互相对视了有两三秒,钟远先笑着开了口:“老板来这多少年了?” 中年男人闻言也笑了起来,道:“差不多快二十年了!” “跟陈铭江怎么认识的?”钟远又问,问题直白得让人都有些猝不及防。中年男人明显地愣了一下后,才开口答道:“我们是老乡!” “那你们应该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钟远又道。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淡了些,默了默,才接过话:“是的。我们很小就认识了,一起上学,一起当的兵!”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这么信你!”钟远故作感慨地说了一句。中年男人怔了一下后,嘴角的笑意不由得真切了不少。 钟远不再试探,朝他摆摆手后,就往楼梯走去。 陈铭江并没有在这多留,钟远到了房间刚洗了个澡,钟达和小华就回来了。 “人走了?”钟远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钟达点点头:“大概问了一下同帕的身份后,就走了。” 钟远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我睡两个小时,八点叫我!”钟远说完,转身走到床边就躺了下去。没一会儿功夫,他就睡着了。 八点还差十分左右,他就醒了。 他躺在那,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片刻,混沌的脑子才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转过头,小华在旁边另一张床上靠着,手机里正放着无声的视频。 “达子呢?”钟远忽然开口,小华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他醒了,又笑了起来:“达哥去楼下拿早餐了!刚去没多久。” 钟远起身,洗了把脸的时间,钟达就回来了,推着个小车,车上放了不少吃的。 三人虽然天天在一起,可难得有机会这样坐在一处正儿八经地好好吃顿饭。 小华总是开心的,一边吃,一边说着这两天看到的一些国内新闻。忽然,他提到:“最近国内人口失踪案好像挺多的,而且好像都是一些年轻人,十七八九,二十出头的样子,出门找工作,找着找着人就联系不上了。我这两天刷到了好几个新闻媒体都在报道。” 钟远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顿。 接着他抬眼看向钟达,问:“昨天那个同帕说的那艘船是从哪里出发的?” 钟达想了想,答道:“罗勇府。” 钟远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之前二尕说,他和东措跟着伍经理去了哪个府来着?” 钟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小华,小华拿出手机翻出短信确定了一下后,答道:“是尖竹府。” “我记得这两个府是挨着的,而且都是榴莲产地,对吗?”钟远又道。 钟达和小华两人脸色不由微变。 钟远见后,便知道他们俩应该是想岔了,于是缓了缓语气,道:“那伍经理虽然不见得会对他们俩有多好,但也不至于会坑他们,这一点,你们放心。不过,你们最好提醒一下他们两个,跟自己无关的事,最好别插手,不然,万一沾上什么麻烦,那伍经理未必会尽全力帮他们。” 钟达闻言,点点头,接着却转头朝小华说道:“你待会给他们打个电话吧,叮嘱一下这个事情。” 小华看了他一眼,才点头道:“我现在就打。”说着,起了身往窗边走去。 钟达坐在那,垂眸盯着自己身前的碗,筷子一动不动。 坐在他对面的钟远看了他一眼后,轻轻咳了一声。 钟达听后,顿时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样,筷子就动了起来。 “哥,你吃这个煎蛋,旅馆老板说,这个是他们厨师的拿手菜!” 钟远看着落到自己碗中的那块煎蛋,啥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人哪,总是会进步的,不管朝哪个方向。 你看,他都敢拿吃的来堵自己的嘴了! 虽然,他原本也没想说什么! 第七十三章 兑现 马奥的电话是下午的时候打到钟达的手机上的。 马奥能查到钟达的手机号,并不稀奇。 不过,这个时候,马奥打来电话,看来是收到钟远给他准备的那份“礼物”了。 但,马奥第一句话却是:“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钟远稍一愣后,便笑了起来:“什么交易?” 马奥十分直接:“我要艾坤留下的东西,作为报酬,我可以帮你做掉何妈!” 钟远笑出了声:“马哥好算盘!” 电话里默了一瞬后,马奥的声音再次响起:“何妈行事谨慎,出入必有保镖随行,就算睡觉,她的房间外面都一直是有保镖守着的。你想做掉何妈,要是没人帮你策应,基本不可能!” 钟远又笑了一声后,接了话:“你说得或许没错,但想做掉何妈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不是吗?” 马奥沉默了下来。 钟远则又继续说道:“既如此,那做掉何妈这事,就不能算是报酬。艾坤留下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得拿其他东西来换!” 话落,马奥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竟然很快就应了下来:“好,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钟远想了想,道:“要不这样,拿钱盛来换吧!” 钱盛,佛手帮在罗坤府的负责人,钱爷。 电话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钟远也不着急,他不认为马奥会拒绝。毕竟钱盛是何妈手下最信任也是最得力之人,如果马奥想要顶掉何妈上位,那钱盛迟早是要除掉的。所以,钟远想要钱盛,不过也就是让他把除掉钱盛这事给提前了。 果然,马奥并未考虑很久。不过,七八秒时间,他就做出了回应:“钱盛手底下人手不少,光靠我自己,拿下他有难度。这样,你我联手,如何?” 钟远则道:“既然是报酬,总得要有几分诚意,有难度才有诚意,马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马奥再度沉默。 钟远笑了笑:“没事,马哥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我等你好消息!”说罢,他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钟达在旁看着他,问:“马奥想上位?” 钟远点点头:“马奥这样的人,又岂会甘愿屈居人下!不过,这事对我们来说,是个好事!” 钟达微微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后,道:“万一这是马奥和何妈联手设计怎么办?” 钟远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道:“我们三人的脑子也不是摆设!” 钟达闻言,脸上那点忧虑兀地散了,嘴角轻轻一扯,笑了起来。 钟达三人又在这旅馆待了一晚。 最近难得睡回好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只是,这天公不太作美,已经连着三四天没下雨的天空,一大早就阴沉沉的。八点刚过没几分,轰隆隆响了一阵雷声后,这雨就哗啦啦地下来了。 滂沱的大雨,打在梭罗树繁茂的枝叶上,噼啪作响,喧嚣得很。 吃过早饭的钟远站在窗边看雨,忽然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小华帮忙拿了过来。 钟远接过后看了一眼,是陈铭江的电话。 看来,同帕的嘴已经撬得差不多了。 钟远接通电话,笑着打招呼:“陈先生早啊!” 话落,电话里传来陈铭江的低沉笑声,带着点无奈:“余光,我们也认识有段时间了,总是陈先生陈先生的,未免太过客套,我听着也难受,不如这样,你喊我名字也行,或者,喊我一声陈哥,江哥,都可以,你觉得呢?” “行啊!”钟远一口就应了下来:“陈哥!” 陈铭江又短促地笑了一声,接着却又迅速进入了正题,声音里也紧随着透出了几分严肃:“同帕这个人你还要用吗?” 暗巷 第505节 “不用了,陈哥只要别把人放了,其他怎么处置都随你!切碎了沉海也行,喂鳄鱼也行,要嫌麻烦,随便找个荒山野地埋了也可以!”钟远笑着说道。 电话另一头的陈铭江此时正站在一处破旧平房门前的雨廊下抽烟,闻言,眼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 他自然知道,钟远说这话,不是他这个人生性残忍,而是钟远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同帕这个人怎么死他不关心,但必须得死! 不过,陈铭江原本也没打算让同帕活着。 他看着前面空地上那些逐渐累积的雨水,又抽了口烟后,问:“你还在旅馆吗?” “还在。”钟远答。 “那我待会过来,有些事我想跟你见面聊一聊!”陈铭江又道。 “可以。”钟远说着,无声笑了一下。 陈铭江的电话刚挂了没多久,马奥的电话紧跟着就来了。 果然,正如钟远所料,马奥答应了。 毕竟,马奥要想上位,钱盛这个人迟早是要除的,如今提前除掉,还能拿他跟钟远来做个交易,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马奥说他需要一周时间。 钟远自然没意见。 半小时后,陈铭江就到了。 两人就在钟远他们住的房间里见的面。 陈铭江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同帕说,华赛那边有个叫彭洛的,也是佛手帮的人,是佛手帮在罗坤府的负责人钱爷的手下。这个人跟罗勇府那边的榴莲园的工头合作,把国外过来的劳工骗到罗坤后,全部控制了起来,然后再转卖到缅国或者远洋渔船上。最近这一个月,光是同帕收到的消息,就已经至少有两批人经彭洛的手转卖出去了,这些人基本都是马来人,越国人,还有华国人,而且普遍年纪都不大,三十以内,甚至有些不到十八岁!这件事,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虽然现在很多信息还没得到确认,但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事肯定是有的。 “按说,这事不该我们插手。但,如果依靠当地政府,目前已经在他们手上的那批人,肯定是救不回来的!所以,我想让你帮个忙,在他们收到风声转移之前,把目前被他们控制住的那批人给解救出来!” 陈铭江说到最后,也没问钟远行不行,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钟远知道,他这是准备拿他之前允诺的那个忙,来让他兑现了。 而这恰恰也是钟远将同帕送给陈铭江的目的。 否则,当初的那个允诺,一直放在那,可不怎么让人放心。与其盲等着,不如自己亲自挑一个送到他手里,这样才能把风险控制到最小。 他笑了笑,道:“可以。不过,人救出来后,怎么弄?”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手接应的。”陈铭江毫不犹豫地说道。钟远看了他一眼,显然,他在来之前,应该就已经把这事想得差不多了,甚至,他安排出去调查的人手,很可能已经基本确定了这整件事。只不过谨慎起见,在他这多少保留了一些。 第七十四章 自私 陈铭江并没有在旅馆多待,他这一趟过来,也就是要一个钟远的答案。 钟远给了,他也就离开了。 之后,钟远三人又在这旅馆住了两天。 两天后的夜里八点左右,天刚黑下来没多久,钟远三人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旅馆,开着从陈铭江那要过来的黑色丰田,直奔华赛县。 华赛县位于罗坤府的东南角,是个沿着南泰湾海岸线而建的县城。 两个半小时后,恰乌特港口。 深夜的港口,灯还亮着,但也已安静下来。 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安静地散落在各个码头附近,沉睡着。 钟远站在内港河道上方的桥上,望着下方黑漆漆的河面,静静等着。 桥上风很大,从身后的南泰湾海面上不停地吹过来。 几分钟后,有人从桥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片刻,那人在钟远身旁停了下来,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朝他递了过来。 钟远接过。 “等很久了?”陈铭江一边哒地一声打着火机,一边问道。 钟远低头点烟,点着后,才答道:“还好。” 陈铭江收回火机,给自己也点了根烟后,转头朝下望去。笔直的河道内,一个个码头整齐地排列着。 “右边第三个!”陈铭江缓缓吐出一口烟后,忽然说道。 钟远闻言,数着码头望了过去。 第三个码头上,停靠的船不少,一艘白色的双层快艇,还有三艘小型渔船。三艘渔船,两艘停在码头的左边,另一艘和那艘双层快艇一道,停在右侧。 从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隐约可见那艘靠在白色快艇旁边的渔船上,挂着个风灯。微弱的光芒,随着从海面上吹过来的风,轻轻摇曳着。 “人就在右侧那艘渔船里面,五个华国人,还有一些马来人和柬国越国那边的人。根据我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彭洛最晚明天夜里,就要把这些人转移出去了。一部分,从这边港口出去,沿着海岸线南下,到北大年。还有一部分,顺着这河道往里到恰乌河,然后再往上走,到塔连那边上岸。” 钟远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按照陈铭江这说法,那他必须得在明早天亮之前就把这些人从这艘船里弄出来才行,否则等到天一亮,这码头上人来人往的,他们就很难再动手了! 想到这,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此时正好十一点!陈铭江这时间安排得还真是一点也不浪费啊! 陈铭江也知道这个事情他通知得稍微有点仓促,可他也是没办法。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快下午六点了。收到消息之后,他就立马又把这周边的情况排查了一遍,确定今晚行动并非不可行之后,赶紧通知了钟远。 不过,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我知道这时间上有点紧急,原本彭洛那边应该没那么快打算转移,但今天下午罗勇那边又来了条船,估计是又送了几个人过来。彭洛那艘渔船不大,人多了,关在里面不稳妥,所以就只能尽快转移。我已经确认过了,彭洛晚上很少来码头,而且今天傍晚的时候,他去那空那边了,今晚十有八九回不来。所以,我们今晚行动,虽然急了点,但风险不大。”说着,他又抬手指了一下码头东北角的管理处:“那个地方是管理处,里面有安保人员,夜班一般六个人,分三班巡逻。时间和路线待会我发你手机上。至于渔船上的人手,我这边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应该不会超过六个人。” 钟远静静听着。 人手问题,对于钟远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以他这段时间跟佛手帮交手的经验来看,佛手帮虽然帮众不少,但基本都是些乌合之众,也就是仗着手里有枪,才能威风。 以钟远和钟达的实力,只要不是明着来,对付这些人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可问题是,船里关着的那些人,陈铭江又是怎么打算的? 想到这,钟远便道:“渔船上的人手对付不难。但,在我们动手之前,管理处那几个安保人员,必须得先解决掉。而且,这个动手的时间不能太早,得在我们上船之后。否则,一旦打草惊蛇,他们的船离了码头,我们就没机会了!” 陈铭江点点头:“这一点,我考虑到了。到时候,你只管带着你的人上船,安保人员,我们会解决!” 钟远闻言,轻轻挑了一下眉。 他甚少跟人这般联手合作,陈铭江给他的感觉还不错。 “那船上人手解决之后呢?”钟远又问。 陈铭江沉默了一下后,道:“渔船上都有皮筏艇,你让那几个华国人坐皮筏艇到对岸,我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他们。” 钟远一听这话,稍怔了一下后,便明白了过来。 人性都是自私的。 渔船里被关的人数,估计不少于十五人。这么多人,陈铭江要想把他们都悄悄带走,不留痕迹,那是不可能的。 陈铭江的身份与钟远不同,一旦留下痕迹,被人抓住了把柄,那这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请钟远帮忙的原因。 他需要钟远他们的出现,来模糊现场留下的信息,干扰其他人的判断,从而隐藏他们的身份。 同样的,到时候其他国家那些人得了自由之后,四散开去,必然会在这码头周围引出大大小小的混乱。 有了这些人做烟雾弹,自然也就没什么人会留意到河道另一边的情况了! 钟远笑了一下,道:“行,我知道了!那时间呢?” 陈铭江想了一下,道:“我们先研究一下线路,安保处的巡逻一般都是半小时一趟,六个人分三班轮流。但南泰这边当地人都比较懒散,每天巡逻的时间不太固定。我们到时候看情况。” 钟远没有意见,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这时,陈铭江看了看他,问:“你那两个小兄弟呢?” 钟远道:“在那边桥头!”说着,他转身指了指桥的右边。 陈铭江看了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那我们先跟他们汇合?”陈铭江试探着问。 钟远点点头:“好。”说罢,手指一弹,那早已烧完的烟头,便越过大桥栏杆,朝着桥下河面坠去,眨眼工夫,便已不见了踪迹。 钟远又看了一眼第三个码头上那盏毫不起眼的风灯后,转身往桥头走去。 陈铭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行动 凌晨一点半。 世界早已沉睡,海风却卷着海浪,不知疲倦。 月光清凌凌的,无声落在涌动的海面上,翻腾起片片磷光。 码头堆场内,昏暗的光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明暗的光影,飞虫不知寂寞为何物,乐此不疲地在这明暗之间穿梭追逐着! 忽然,两道黑影一前一后从集装箱旁边的阴影中蹿出,从昏暗的灯光中一闪而过后,又消失在了对面的阴影中。 灯光下,舞动的飞虫,散开又重聚。 几分钟后,两个穿着安保服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后缓步而来,手电筒随意而又无序地扫着。 明光扫过的地方,飞虫恍若受了惊,愈发纷乱。 这时,走在后头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懒懒开口:“待会到三号码头的时候,我们一道上去看一眼,彭洛那小子傍晚走的时候交代了的!” 前头的闻言,有些不情愿:“看不看的不都一样么!难不成还得我们帮他守着?” 后头的男人劝了一句:“也就看一眼的事,费不了什么功夫,不然说不过去!” “那你上去,我不上去。那船里面都是那个味,我吃不消!”前头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的嫌弃。 后头的人见后,点点头:“也行,那到时候我上去,你在下面等等我!” 前头的人听后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冲后头的同伴说道:“我已经跟上面申请了,做完这个月,我就不做了。彭洛那王八蛋迟早要遭报应,我劝你以后尽量还是避着他一点,别再跟他有牵扯了!” 后头的一听这话,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之色,呵呵讪笑了两声后,道:“你说得对,但这事也不是我想避开就能避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话到此处,蓦地没了声。 两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觉一般从他们身后冒了出来,一个黑布袋几乎同时罩下,二人甚至都没看清那两道黑影的样子,就已两眼一黑。紧接着便是脖子被勒住。 不过几秒功夫,二人就已晕了过去,被拖到了旁边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值班处的房间里。 暗巷 第506节 有两人在里间休息室里睡得正香。另外两人则坐在外间,一人看着电视抽着烟,另一人歪在椅子里打着盹。 咚! 窗户玻璃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看电视的那位被吓了一跳,皱眉朝着窗户外望去。只见他所能看到的那片光亮的边缘处,有个人站在那,朝着他招了招手。 那人的半个身子站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脸。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后,一边起身,一边不悦地嘀咕:“三号码头那几个小王八蛋,一天天没事找事,这大半夜的,又弄出什么麻烦了!”说着,他已走到那个打盹的身旁,伸手推了他一下,看他惊醒,道:“彭洛的人又来了,你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人皱着眉,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后,低头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人在哪?” “在外面呢,刚拿东西砸了一下窗户,吓了我一大跳!” 那人闻言,没再问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到了外面,一转眼,就看到了那个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朝他招了招手。 他也没多想,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怎么了?”走到近前,他看着那人模糊的脸,刚张口,就见对方忽然伸手,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抓住了肩膀,一股大力随之传来,带着他整个人往前扑去。紧接着一只手捂上了他的嘴巴,将他的呼声又尽数压回了喉咙里。 这时,又一人出现在了值班室门外。他朝着里面吹了声口哨,看到里面那人朝他这边望过来时,脚下往后退了一步,藏进了旁边的黑暗中。 “他娘的,这些个王八蛋,估计是又抽嗨了!操!”中年男人一边骂,一边拿过一旁桌上的手电筒,打开后就往外面走去。 结果这前脚刚踏出门口,一只手忽然从旁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后,用力一扯,直接将他整个人扯进了旁边的昏暗中。 几秒后,手电筒的光忽然灭了。 而后,两道蒙着脸的身影先后走进这值班处,径直朝着里间走了过去。 几分钟后。 三号码头。 钟远和钟达二人蹲在那艘双层快艇旁边的阴影里,忽然钟远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接着,便没了动静。 钟远抬手在钟达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接着率先起身,从阴影里走了出去,快步朝着旁边那艘挂着风灯的渔船跑去。 钟达紧随其后。 两人如飞燕一般,轻巧无声地掠过后,又隐入了渔船上的黑暗之中。 海风吹过,风灯轻轻摇晃,嘎吱作响。 舱室的门像是被风吹开一般,缓缓开了一条缝。海风灌入,又卷着里面浑浊地味道而出。 站在门旁的钟远闻着这股味道,微微皱了皱眉。 这味道,他可是记忆犹新。 “我先进,你等我信号。”钟远朝着钟达做了个手势后,脚下一动,便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 几个年轻人歪七扭八地散落在四处,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钟远屏着呼吸数了数,这里只有四个人。 按照陈铭江的说法,这船里除了那些被控制在此处的人之外,彭洛的人不超过六个。也就是说,可能还有两个清醒的,在守着那批人。 钟远没动这些人,悄无声息地又退了出去后,让钟达找了东西将这门给从外面锁住后,又一道往船舱入口走去。 船舱入口处的门板开着。 底下有光。 钟远先下,刚到底下,就瞧见有一个人手里捧着把老式步枪坐在距离楼梯口两米开外的一张椅子边,低着头睡得正香。 钟远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往里瞧去。 不远处,另一人是差不多的情形,怀里一把步枪抱着,人歪在一堆不知闲置了多久的渔网上,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 再往里,是几个大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些人。不过灯光昏暗,从钟远这里望过去,看不清这些笼子里到底关了多少人,又分别是什么人。 这些人或坐或躺,看着似乎也都不清醒。 钟远皱起眉,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之前陈铭江的计划里,忽略了一件事,而他,同样也没想到。 那就是,这些人为了更好地控制住这些人,不让这些人弄出什么大动静来,十有八九会给这些人喂药,让他们陷入昏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今天这事,就有点难办了。 第七十六章 风灯 事已至此,今天这事不管难不难办,都是要办的。 半途而废不是钟远的风格。 钟远转身将钟达叫了下来。 接着,那两人甚至都没能苏醒,就陷入了更深的昏睡之中。 解决完这两个人,钟远往里走去。 里面一共三个一米五见方的铁笼子,有两个笼子各塞了六个人在里面,剩下的那个塞了五个人。 正如他刚才所料,这些人没一个清醒的。 他探手进去,就近抓了一个人过来,晃了晃,也没能把人唤醒。 钟远拧起眉头,一边吩咐钟达先找钥匙把这三个笼子都打开,自己则走到了一旁,拨通了陈铭江的电话。 陈铭江接得很快。 “怎么了?”他低声且快速地说道。 钟远道:“这些人都被喂了药,叫不醒。你安排两个人过来,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下,必须都得带走!” 陈铭江稍一迟疑,便应了下来:“好,两分钟。” 钟远挂了电话,另一边钟达没找到钥匙,不过几把挂锁,开起来并不难。片刻工夫,三把挂锁都已经被打开扔到了一旁。 “你去上面接应一下,陈铭江的人应该到了。”钟远一边说,一边低头钻进了面前的铁笼,抓住最近的一个人,往外拖去。 没等钟远将这个铁笼里的人都拖出来,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钟达带着人下来了。 陈铭江自己也过来了,还带了两个人。与钟远二人不同,他们三人都用布蒙着脸。 五个人接力,不到十分钟,十七个人就已都被拖到了上面甲板上。 那盏风灯不知被谁取了下来,不见了踪影。 钟远上来发现不见了风灯,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港口里面十几个码头,停着几十艘船,只有这一艘挂了风灯,总不可能单纯只是彭洛喜欢吧? 钟远扫了一眼陈铭江三人,没说什么,希望只是他多虑了! 船底下的河面上,皮筏艇早已准备好。 十七个人,想要一次运过去不可能,至少要跑三趟。 昏暗的光线中,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太分得清到底谁才是华国人。本身,华国人和越国还有马来这些国家的人,在五官上的区别就不太明显。只不过,一般来说越国马来这些国家的人肤色要偏黑一些。但这些人原本都是在罗勇那边做劳工的,整日里风吹日晒的,这肤色早就一致化了,眼下光线又暗,这些人堆在一处,光凭眼睛看,看谁都像,又看谁都不像! 陈铭江他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索性也就不去分辨了,抓住哪个是哪个。 没一会儿,第一船便出发了。 钟远看了看时间,又十分钟过去了。 他转头朝着码头堆场的方向扫了一眼,堆场上,集装箱之类的东西,高高低低地散落着。如果此时有人正从堆场那边过来,他们基本发现不了。 钟远想了想后,叫过陈铭江:“那个风灯,是你的人摘的?” 风灯? 陈铭江愣了一下后,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先前挂着风灯的位置望去,那里早已空了。 这风灯并非是他让人摘的。而他带来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所以,这风灯不可能是他的人摘的,那么会是谁摘的呢? 不等他给出回答,钟远就已从他的动作和眼神变化中得到了答案,心口顿时便沉了沉。 “这船上还有人!”钟远沉声说完之后,转头便喊了一声钟达。 先前搬人的时候,他留意过,舱室门外的铁管和绳索没有被动过,窗户也是从里面锁上的。 也就是说,这船上,彭洛的人不止六个,还有第七个! 那么,这第七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钟远低头看向了脚下。 “船舱里还有人!”钟达走近后,听到这话,立即转身就往船舱入口走去。 这时,陈铭江的耳机里响起了在堆场那边望风的手下的声音:“老大,有车进来了。来了两辆车,一辆面包车,一辆皮卡。” 陈铭江眼神一沉,转头就往堆场那边望去。 “有车来了。”他边说,边目光扫动。话落,他已瞧见了那两辆穿梭在那些高低错落的集装箱中间的车子。 对方甚至都没开车灯,大约是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钟远也看到了。 他回头看向那些还躺在甲板上的劳工,旁边的陈铭江此时也和他一样,回头看向了那些人。 “我……”陈铭江先开口,但只说了一个字,就被钟远打断了。 “再接一船,然后你们先撤,这里我们来收尾。”钟远冷声说完后,便已掏出了手枪,开始检查弹夹。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后,也没跟他客气,径直就应了下来。 话落,那两辆车就已到了三号码头这边。随着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后,两辆车上先后涌下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枪,一下车,就气势汹汹地往渔船这边来了。 暗巷 第507节 钟远躬身靠近了船舷,借着黑暗,等待着第一颗上船的人头。 可,意外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随着几道破风声的响起,数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旁边那艘双层快艇上面飞了过来,啪啪啪几声,全部砸在了这艘渔船的甲板上。碎裂的玻璃里面,汽油无声蔓延。 还没等钟远他们反应过来,几团火光紧随而至。 又是啪啪几声脆响后,火焰便在海风之中,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火随风涨,在汽油的助燃之下,大火很快就烧到了舱室上,并且有往船头蔓延的趋势。 饶是钟远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还是被他们这操作给弄得愣了愣。 这些人还真是他娘的够“果断”啊! 回过神后,钟远立马转身去了船舱入口处,刚要喊达子,就见钟达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朝钟远摇了摇头。 钟远见后,已不觉意外,那些人既然一来就直接火烧渔船,那就说明,他们早对今日这种场面有所预料,那个拿走风灯的人,肯定知道会有这场火,自然也就不会再留在船上了。 汽油瓶还在继续飞过来。 对方的人,部分上了对面的快艇,部分留在了下面码头上,藏在了那艘快艇底下的阴影处,根本不靠近,也不冒头。 但很显然,只要他们下船,对方必然开枪。 第七十七章 救不了 船上已是大火汹汹,用不了多久,这火就得烧到船头的位置来。 海风卷着黑烟四散而去,钟远三人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多了几分冷肃感。 对方既然对今天这场面早有准备,那么想必河道里也不见得安全了。也就是说,他们想继续通过河道把这些劳工转运到河对面去,恐怕是不太行了。 钟远和陈铭江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两人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转头朝着河对面望去。 算时间,刚才带走的那五个人,此时应该已经到对岸了。 这时,河面上蓦地亮起一道炽白的灯光,在漆黑的河面上匆匆扫过后,又朝着渔船这边扫了过来。 钟远三人顺着灯光望去,只见一艘冲锋艇不知何时到了河道中央,保持着百来米左右的距离,不靠近,也不离开。 钟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确定你的人在调查过程中,没走漏风声?” 这场面,可太像是早早就挖好的坑,就等着他们来跳呢!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默了一下后,道:“我的人没跟彭洛的人直接接触过,走漏风声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说着,忽地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道:“有没有可能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呢?” 钟远一愣。 陈铭江的意思是,从同帕被他盯上开始,就已经在对方的算计当中了? 那对方怎么就这么肯定,钟远不会直接杀了同帕呢? 况且,他之前盯上的艾坤和林忠海,即便佛手帮的人至今没找到他们的尸体,但不见得他们心中就没有猜测。同帕就这么忠心,能舍得用自己的性命来充当诱饵? 钟远不认为同帕能有这样的忠心。 可今日这场面,太诡异。 他冷着脸,没接话。 这时,钟达忽地开口:“哥,火要烧过来了!”说着,他又朝陈铭江看了一眼,而后道:“我有个法子,或许能让这些人醒过来!” 他这话刚出口,钟远和陈铭江都猜到了他想说的法子是什么。 先前他们搬动这些人的时候,那么大的动作,这些人一个醒的都没有,说明彭洛的人给这些人下的药量不轻。因此,要想让这些人迅速醒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强烈的刺激。比如说,给他们身上来一刀。 剧烈的疼痛之下,或许能唤醒一部分人,但伤口同样也会带来麻烦,这也是先前钟远他们没用这个法子的原因。 可眼下这情况,他们已经是没得选了。那艘冲锋艇守着河面,陈铭江的人过不来,他们要想带他们走,走水路已是不可能了,只能从码头这边突破。所以,如果这些人不醒,他们想带走他们根本不可能。 钟远也看向了陈铭江。 陈铭江几乎没有迟疑,就点了头。 三人一齐动手,很快,剩下这十二个人的左手手心一一都被刀子扎了个对穿。剧烈的疼痛之下,果然大部分人都纷纷开始醒转。 但还有三个,虽然肢体有所反应,但始终没办法真正苏醒。 钟远看了眼钟达,后者会意,直接动手将这三人全部扔到了水中。 三人一落水,又有一人醒来。一醒来,就挣扎了起来,钟达将船舷上挂着的救生圈扔了下去,看着他抓住后,便没再理会。 那不是个华国人。 甲板上还剩九个人。 这些人刚从昏睡中醒来,眼前的大火和人,都让他们惊惧不安。 钟远先开口:“想活,就听我说。能听懂我话的举手!”话落,无人回应。钟远扫过这些人,有两人在他目光扫过的时候,眼神躲闪,不似寻常。 他眯了眯眼,伸手指了指这两人。 钟达和陈铭江见状,上前就去扯这两人。 两人极力挣扎,其中一人喊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这人说的是标标准准的华国话,应该就是华国人无疑了。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如果你们还想回家跟家人团聚的话,从现在开始,你们要绝对地听话,我们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钟远又道。 两人听后,神色闪了闪,可些许犹豫闪过后,却又化作了怀疑和憎恨。另一人喊道:“我们凭什么信你们!” 钟远道:“你们可以不信我们,但这火就快烧过来了,你们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听我们的,跟我们走,你们还能活。你们自己选吧!” 两人皆都愣了愣。 大火就在眼前,死亡也在眼前。 他们没得选。 “我们跟你们走!”另一人开了口。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又问:“除了你们两人之外,这些人里还有是华国人的吗?” 二人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个人,而后摇了摇头。 这时,其中一人问道:“其他人不救吗?” 钟远看向他,默了默后,道:“救不了!”说罢,他也不管那两人是什么反应,抬手指了指陈铭江,又冲着他们说道:“待会你们跟着他,记住了,要想活着回去,就听他的,他怎么说,你们怎么做,明白吗?” 二人看了一眼蒙着脸的陈铭江,又对视了一眼后,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钟远见状,又转向皱了眉头的陈铭江,抢在他开口之前,说道:“不用跟我争,这事既然我答应了帮忙,总是要帮到位的。待会我和达子带着其他人下船,你带着他们两个要怎么做,你自己把握,行吗?” 陈铭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安全第一。” 钟远笑了一下:“你放心,我还没打算把我们兄弟俩的命卖给你!” 陈铭江也笑了一下。 钟远转头就冲着其他人用南泰语喊了起来:“想活,就赶紧跑!火要烧过来了!”这些人虽然都不是南泰人,但他们到罗勇做劳工应该有段时间了,或许多少能听懂一些。 话落,果然有人动了起来。 一人动了,其他人自然也会跟着动。 钟远朝陈铭江看了一眼后,带着钟达跟在了这些人身后,朝靠着码头的那一侧船舷跑去。 随着第一个人从船舷上跳下去,枪声果然如预料中一般响了起来。 枪火在不远处的黑暗中闪耀。 钟远躲在船舷内侧,探头开枪。 砰砰连着两声枪响,将对面的人暂时给压了回去。可紧跟着旁边那艘双层快艇上面,也开始传出了枪声。 甚至,对面那两艘渔船上,也有人冒了头。 七个人瞬间倒了两个,剩下的五个,还未跳下船就被子弹给逼了回来。 船上是大火,船下是子弹。 五人满面惊惶,无助而又绝望。 忽然,有人冲到船头处,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 五人一落水,就拼命朝着河道中央游去。 第七十八章 大礼 河道中央停着的冲锋艇上射出的炽白灯光,几乎将他们这艘渔船周围的整个河面都笼罩了进去。那五人一落水,更是无处可藏。 子弹从四面八方而来,在他们周围不断炸开水花。 不过片刻工夫,就有两人不动了。 暗沉沉的河水中,很快就有更深的颜色漾了开来。 其余的三人此时已经被吓傻了,游也不是,不游也不是。有人想往下潜,可这周围都是枪口,他又能潜到哪里去。 而就在这五人被围剿的时候,钟远和钟达却从另一侧船舷,借着绳索,从暗处悄无声息地贴着船身滑入了水中,没了踪迹。 此时,甲板上只剩了陈铭江和那两个华国劳工。 这两人,一个比较年轻,约莫二十出头。另一个年纪大一些,估摸有四十岁左右了。 两人神色紧张,也不敢靠近陈铭江,显然,他们对连脸都看不到的陈铭江并不信任。 不过,这也正常。 他们当初就是因为相信了工头,才会被骗到了这里。在今晚之前,他们已经被关在这船里,关了很久了。至于到底有多久,他们却说不上来。他们待的那个船舱看不到外面,他们清醒的时间也不多。 他们也试图反抗过,可这些人下手狠得很。 他们至今还记得刚来时那个马来人被一刀划了脖子的场面。那血溅得比人都高,就像是堵了东西半通不通的水龙头一样,四处飞溅。 有一些,甚至溅到了他们脸上,还是温热的。 暗巷 第508节 鲜血让他们学会了屈服。 哪怕接下去等待他们的命运,或许会很不堪,可只要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 二人靠在一处,一边忍不住地发抖,一边不停地瞧向越来越近的大火。 陈铭江瞧出了他们的紧张和不信任,想了一下后,率先开口:“二位怎么称呼?” 两人身体微微僵了僵,片刻沉默后,那个年纪轻一些年轻人先开口:“我叫陈伟。” 陈铭江听后,轻笑着说道:“那我们是本家,我也姓陈。” 年轻人明显微怔了一下,旋即讪讪一笑,道:“是吗?” 陈铭江又看向另一人:“这位大哥呢?”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陈伟后,才勉强开口:“我叫何顺。” “二位都是哪里人呀?”陈铭江又问。 这回,何顺先答:“我是河西人。他也是,我们是同一个县的。” “那你们是一道出来的?”陈铭江一边接着问,一边低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钟远二人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何顺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陈伟忽然开口:“是我先来的。”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再扫一眼何顺,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没再问什么。 这时,陈伟又问:“我们不走吗?” 陈铭江朝他笑笑,道:“再等等。” “等什么?”陈伟问。 “等信号!”陈铭江回答。 何顺却似乎着急起来,转身想探出头去查看情况。 “好好待着,不然,没人救得了你们!”陈铭江沉声喝道。 话落,何顺就被陈伟给压了下来。 何顺皱起眉,不悦地甩开了他的手,哼了一声。 陈铭江看着何顺这反应,更加确定了先前的猜测。 之前的时候,他就有听说过,国内出来到这边来的劳工,大部分都是老带新。一开始出来的人,可能确实是待遇不错,又或者是受胁迫,总之他们来了,待上一两个月之后,就会开始蛊惑亲戚朋友也来这边,有些甚至还会让老家的父母帮忙宣传,把同村的人骗过来。 这些人一到这边,就会被收缴手机,成为免费劳工。 从这何顺先前的沉默,到现在表现出来的怨气,这何顺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想到这里,陈铭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陈伟。 看来这个人回头不能直接放了。 这念头刚闪过,世界忽然一静,刚才还哒哒哒不停的枪声兀地没了。 紧接着,冲锋艇的马达声响了起来,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声音就已到了渔船附近。 何顺二人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愈发紧张了。 这时,马达声忽又停了。 渔船上的火已经越烧越近,陈铭江三人能待的位置已然不多。 而那艘冲锋艇上的人显然也是猜到了渔船上还有人,他们靠近了,却不上来,只守株待兔,等着他们被火逼着跳到水里时,再开枪收割。 陈铭江微微拧着眉头,再次看了看时间。 距离钟远二人离开已经过去了快五分钟了。 若是再无信号,那他只能让强行突围了。可如此一来,这两个华国人最后到底能不能活,就不好说了。 这时,一道枪声忽然从对面渔船上传出。 子弹借着黑夜的掩映,却落到了那艘停在渔船旁边的冲锋艇上。 “操!什么情况?” 隐约中,陈铭江似乎听到有人用南泰语骂了一声。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再次响起的枪声淹没。 陈铭江皱着的眉头蓦然松开。 机会来了。 “走!”他招呼了一声何顺二人后,便朝着靠码头那一侧的船舷冲了过去,到了近前后一个纵跃,便直接从船舷上跳了下去,落地一个翻滚,确定底下无人后,才又朝何顺二人招手,示意他们下来。 另一侧的渔船上,枪声还在继续,冲锋艇上的人被密集的子弹压得根本不能冒头。而那艘白色快艇上的敌人,却也没了动静。 何顺二人很快下了船,陈铭江毫不犹豫带着他们就往堆场那边跑。 堆场上到处都是掩体,只要上了堆场,即使再有人来追,陈铭江也有把握带着何顺二人逃脱。 至于钟远二人,陈铭江并不担心。 以他们二人的实力,若是无人拖累,即便彭洛的人再多一倍,也不见得能留下他们。 昏暗中,陈铭江跑得很快。 和顺二人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咬着牙关,恨不得能给自己脚底下踩上风火轮。 很快,三人先后进了堆场,迅速消失在了那一排排堆叠在一起的集装箱之中。 “哥,他们已经进堆场了!”钟达收回视线,一边继续开枪,一边说道。 钟远闻言,顺势换下一个打空的弹匣,道:“再等一会,堆场那边也不见得安全。”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 枪声保持着一定的频率,不急不缓地响着。 冲锋艇上的人终于熬不住,熄了灯后,再次发动马达,往河道中央退去。 钟远二人又随意开了几枪后,便停了下来。 世界再次归于寂静。 已经退回了河道中央的冲锋艇上,彭洛寒着脸坐在舱室内,看着满地的狼藉,缓缓点了根烟。 “洛哥,老沙他们联系不上……”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子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彭洛的神情,见他拿着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后,忙闭了嘴。 彭洛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摆摆手示意手下出去。 等人出去后,他摸出手机,又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拨通了某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略微嘶哑的声音,带着些许还未散去的睡意,懒懒传来:“结束了?” 彭洛嗯了一声后,道:“棋子已经放进去了,不过,为了这事我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该有点补偿吧?”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笑了一声:“这你放心,过几天,我有份大礼送你!” 彭洛听后,默了默,接着道:“好,那我就等着您的大礼。”说罢,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片刻,他开口将外面守着的花衬衫叫了进来:“把其他人都叫过来,天亮之前,把这里处理干净。烧掉的船,拖到废船厂去,直接压掉熔了。另外,待会给钱爷身边的大吉打个电话,就说今天晚上有几个华国人过来把人救走了,船也被烧了,我也受伤了,而且伤得比较重。” 花衬衫听到此处,偷偷瞄了一眼彭洛。 “都记住了吗?”彭洛见他没有反应,皱眉喝了一声。 花衬衫忙垂眸应道:“都记住了。” 此时,钟远和钟达也已离开了堆场,堆场出去不远的路边,华子早已开着车在等着了。看到他们两人过来,立马启动了车子。 钟远一上车,就给陈铭江拨去了电话。 陈铭江接得很快:“出来了?” 钟远嗯了一声,接着又道:“找个地方碰个头吧。” 今晚这事,他总觉得不对劲。 陈铭江想了想,道:“可以,那要不直接回旅馆,正好这些人也得找地方先安置下来。” “好。”钟远答应了下来。 可,两个半小时后,出现在旅馆的却只有钟远一人。 钟达和华子,并没有跟来。 陈铭江看到后,微微愣了愣,却也没说什么。 “那些劳工呢?”钟远问道。 陈铭江回答:“都在后面林子里。” 钟远听后,垂眸摸出了烟盒,抽了一根递给陈铭江后,又抽了一根含到了自己嘴里。陈铭江递过火机,啪的一声,火光亮了起来。 钟远低头就着火,吸了一口。 随着烟头红光的亮起,他抬起头,看向陈铭江,缓缓吐出一口烟后,开口道:“今晚这事,你怎么看?” 陈铭江垂着眉眼,脸上无甚情绪,一时让人看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片刻,才听得他答道:“问题肯定有,但具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目前还不确定。” 钟远听后,又抽了口烟,然后将他到达帕侬镇发现佛手帮的人也在帕侬镇开始,到他对同帕下手,将其掳走的整个过程都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低头轻嗤了一声,道:“不是我轻敌,但我确实觉得同帕应该不至于能舍得自己的命来配合这整个行动。” 陈铭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后,道:“但是,万一同帕也被蒙在鼓中呢?” 钟远皱眉:“你是说,同帕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诱饵。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又如何确定,我们一定会从同帕口中得到那些劳工的消息呢?万一我没问呢?或者,万一同帕没说呢?” 陈铭江默了默,道:“其实这个很简单,只要提前暗示同帕,你们之所以接二连三地出手,真正目的就是那些被拐卖的华国人。只要这个暗示给到位,那么当同帕看到你们后,就会下意识地拿那些劳工的线索来换取生机。”说着,他顿了顿,又道:“其实,同帕对彭洛转卖劳工一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这本身就很可疑。彭洛是钱盛的人,而且同帕跟钱盛之间关系一直以来都不太好。若是没有人故意给他透露消息的话,按理来说,同帕不可能对彭洛那边的事这么了解!” 钟远沉默了下来。 陈铭江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 暗巷 第509节 “同帕这个饵,对方也未必是抱着一定会有收获的心思,很可能也只是试试的心思。”陈铭江又说了一句。 钟远还是没接话。他抽着烟,紧锁着眉头,脑海里不断地复盘着这整件事。 陈铭江说得确实有一定可能,可就算背后算计的人只不过是抱着试一试反正不亏的心思布的这个局,那这个局的变数也着实太多了。除非,同帕这个人,在那个背后之人眼中,早就是颗准备拔掉的弃子了!可眼下这个关头,何妈已经连丢艾坤和林忠海两员“大将”,哪怕这同帕再不合何妈心意,何妈都不太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放弃他。所以,如果真如陈铭江所猜测的,那这个做局之人,绝不可能是何妈,那么又会是谁呢? 良久,烟已烧到尽头。 钟远扔掉后,抬眼看向陈铭江,岔开了话题:“那七个人,你怎么打算?” 陈铭江想了想,道:“那五个人还没醒,不过刚才已经让何顺他们两个认了一下,五个人里有两个华国人。”说着,他微微苦笑了一下,“还算好!” “何顺?”钟远疑问道。 陈铭江道:“跟我走的那两个华国人,年纪大一点的叫何顺,年轻一点的叫陈伟。两个人还是同一个地方的。陈伟先到的罗勇,何顺是后来的。” 钟远听着这番话,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么说,何顺是陈伟骗来的?” 陈铭江抿了抿嘴,道:“我也有这个猜测,但还没确定。” “找何顺单独聊聊不就清楚了吗?不过,如果何顺真是陈伟骗来的,那陈伟骗的多半不会只有何顺一个人!”钟远说道。 陈铭江点点头:“我已经把何顺和陈伟分开了,先让他定定神。” 钟远闻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此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日出在即。 第七十九章 受害者 钟远没在旅馆多待。 该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了,他就开车离开了。 十来分钟后,他接上了钟达和小华,而后,一路往东,又回到了罗坤府境内。 到了罗坤府境内后,钟远随意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就把车子停下了。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虽还未出来,可天边已经开始泛红。 钟远下车点了根烟,昨夜之事,始终盘旋在他脑海里,有太多的疑点,他想不通。 车内,钟达隔着窗户看着钟远。 后座上小华轻声道:“达哥,远哥怎么了?之前港口那边不顺利吗?” 钟达摇摇头,旋即道:“你睡会吧。”说完,推门下车。 小华看着他绕过车头走到了钟远身边后,撇撇嘴,身体往旁边一歪,还真靠在窗户上开始打盹。 车外,钟达刚在钟远身边站定,钟远就把烟盒递了过来。 钟达接过,抽了一根,点上后,抬眼看向钟远,斟酌着开了口:“哥,怎么了?昨晚港口的事,有什么问题吗?” 钟远转头看他,反问道:“你觉得有问题吗?” 钟达微愣了一下,接着却点了点头,道:“我总觉得我们最后走得好像有点太容易了!” 钟远闻言,轻笑了一声,而后又问:“还有吗?” 钟达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整件事,都好像有点不对劲。一开始我们上船的时候,船上那些人不是大麻抽多了,就是在睡觉。这些人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人上船发现那些劳工。可后面来的那批人出手的时候,很有章法,显然是早就预演过的。也就是说,这些人至少考虑过可能会有人来救那些劳工,这样的话,那船上那些人松懈成那个样子,就有点不太对劲了。而且,后来那批人出手的时候,完全不顾船上那些人的死活,这事也不对劲。” 钟远微微点点头,旋即问:“那你觉得这些不对劲,是为什么呢?” 钟达怔了怔,皱眉想了一会后,道:“彭洛可能早就料到了我们要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为什么昨晚不索性多安排一些人手,把我们困死在那里,反而最后还这么轻易让我们走了,连追都不追一下,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钟远看着他又说道。 钟达眉头皱得更紧了,沉思了好一会儿后,不太确定地说道:“哥,你的意思是,我们救出来的那些人里面,可能有彭洛的人?” 钟远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也确实是他的一个猜测,可同样也有想不通的地方。如果事情真如他们所猜测,彭洛放他们走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安插人手到他们中间,那么,彭洛安插人手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搞定他们三人,那完全可以在昨天晚上直接将他们困死在船上,又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 他的目标并不是钟远三人,而是…… 钟远心头跳了一下。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走漏消息的绝不可能是他这里。也就是说,他们盯上彭洛的消息,应该是从陈铭江把同帕接走之后才走漏的,同时漏了风声的,恐怕还有陈铭江他们的身份。 那么昨晚那个局,其实就是冲着陈铭江去的。 想到这里,钟远心里便猛地一沉。如果他这些推测没错的话,那陈铭江带回去的那七个人当中,必然有奸细。或者更确切地说,那四个华国人当中,绝对有一个是有问题的,甚至,很可能不止一个! 还有,旅馆的位置多半也已经暴露。 “上车!”钟远喊了一声后,迅速拉开车门上车。钟达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连忙也往车子另一边绕去。 他刚上车,甚至车门还没关好,车子就蹿了出去。 同时间,钟远的手机里也传出了陈铭江的声音:“怎么了?” “那四个华国人里恐怕有奸细!旅馆不安全了!”钟远匆匆说道。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陈铭江问:“你现在在哪?”他没问为什么。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也有和钟远同样的猜测。 “我在赶去旅馆的路上,二十分钟之内能赶到。”钟远回答。 “好,保持联系!”陈铭江应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 此时,天际金光乍现。橙红色的光芒从远处飞速而来,无声掠过黑色车身,在上面泛出一片光影后,又义无反顾地往前奔去。 旅馆后面的林子里,陈铭江挂了电话后,点了根烟。 如果情况如钟远所说,那四个华国劳工里面有奸细,那么,背后之人的目标就不可能是钟远,只会是他。 如果是他,那么这整件事,又是什么时候,在哪个节点出了问题呢?他自认为,他用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是信得过的! 陈铭江皱起眉头,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他,那么对方布下这么一个局,想网住的,恐怕也不仅仅是一个旅馆和他这次带来的这几个人手。 所以,钟远说旅馆不安全,他倒是觉得,起码这一两天内,这旅馆安全得很。这眼线既然安插进来了,那对方绝不会这么快就急着收线。 可布下这个局的,又到底是什么人呢? 彭洛那个人,即便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顶多也就是将计就计把他们烧死在船上。他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 所以,彭洛背后必然还有人。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陈铭江首先否定的就是何妈。据他们对何妈这个人的了解,她这个人做事狠辣直接,如果昨天晚上这局是她的手笔,那她应该会选择直接将他们困死在那里。 那除了何妈之外,还有谁呢? 钱盛? 还是其他人? 能让彭洛这么配合的人,应该不多才对! 陈铭江愁眉不展,猛抽了一口烟后,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钟远说那四个华国人里面有奸细,却没说只有一个奸细。 昨晚这局要成,如果只有一个奸细,那可不保险。 所以,这四个华国人中,绝对不止一人有问题。有可能是两个,也有可能全是! 想到这里,陈铭江低头苦笑了起来。 看来,人啊,真的不能轻易心软。尤其是像他们这种人,一旦心软,情绪就会影响理智判断,就会容易出问题。 最近国内接二连三地有人到了南泰后失踪,这些消息,再加上他们之前救下的那两拨人,给了他一种错觉,只要被困的就一定是受害者。 可他忘了,人性从来都不纯粹,人的身份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时,旅馆老板拎着个竹篮子走了过来。 “吃的都在这里面。”他一边说,一边将竹篮子朝着陈铭江递了过去:“你们打算在这停留多久?要是时间长的话,我去准备几个房间。” 陈铭江接住竹篮,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隐秘的歉疚后,沉声道:“这里恐怕已经暴露了,但你不能走!” 旅馆老板站在那,微微一愣后,些许复杂从他眼底一闪而过,接着微微笑道:“我明白。走了,就相当于是不打自招了!你放心,我有数!” “一旦这边发生冲突,你就报警,该怎么说,你自己把握。”陈铭江想了想,又说道。 旅馆老板点点头:“好。” 陈铭江看着他转身离开,直到看不到他背影了,才收回目光,抬手把脖子里的围巾往上一扯,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口鼻后,拎着竹篮走进了铁皮房。 何顺和陈伟二人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七个人分成了两堆靠着墙在休息。 陈铭江的人在门口附近守着。 看到他进来,陈铭江的两个手下都站了起来。他把竹篮递了过去,吩咐他们两人把里面的东西给这些人分一分。 这些人之前被关在那船舱里,基本一天只能吃一顿,而且这一顿也是吃不饱的。这会儿拿到吃的,纷纷狼吞虎咽起来。 唯独有两人。 一个竟然是何顺,另一个是另外两个华国人之一,左侧脖子上有一颗毛痣的年轻人。 陈铭江扫了眼那年轻人后,便将目光落到了何顺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叫过其中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两句后,就转身出去了。 几分钟后,陈伟被带了出来。 陈铭江看着站在面前的陈伟,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几岁了?” 陈伟回答:“二十一。” 比陈铭江猜测的还要年轻一点。 暗巷 第510节 “老家的具体位置。” 陈伟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后,还是如实答道:“河西省元安市定妥县。” 陈铭江记下后,又问:“什么时候来的南泰?” 陈伟想了一下,答道:“今年刚开年的时候。” “怎么来的?” 陈伟看了一眼陈铭江,犹豫了一下,才答道:“跟朋友一道来的,他说有亲戚在这边做生意,亲戚手底下缺人,正在招人,我就来了。来了之后,才发现哪有什么亲戚招人,不过就是把我骗过来做劳工,我一开始不想干,这活又苦,又危险,也没几个钱。可是我的护照被他们收走了,身上也没钱,走不了,就只好留下来了。前段时间,工头说这边缺工人,工资还高,他还说,只要我们肯帮忙,等回去之后,就把护照还我们,工资也都发给我们。我就答应了,结果一上船,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但那会儿想跑已经跑不了了,他们的人手里都有枪,谁要是敢反抗,就直接一刀抹了脖子。” 陈铭江闻言,接过话:“你见过?” 陈伟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抿着嘴默了一会后,嗯了一声:“见过。一个马来人,顶多也就十八九岁,就是因为吵了几句,就被……”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陈铭江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还是问道:“那何顺是怎么来的这边?” 陈伟脸色再变。 “他的事,我不清楚!”他垂眸避开了陈铭江的目光,干巴巴地答道。 陈铭江却笃定地说了三个字:“你知道!” 陈伟脸上瞬间白了几分,猛地抬头与陈铭江对视了一眼后,又低头否认:“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是因为你来的,不是吗?”陈铭江没说骗这个字,此时陈伟情绪敏感,如果这个时候直接用骗这个字,反而会容易激起陈伟的反抗情绪。而因为你这三个字,给陈伟留了些余地,也留了些体面。 陈伟沉默了下来。 陈铭江也不着急。 他摸了烟出来,抽了一根递过去,问:“抽吗?” 陈伟愣了愣后,接了过来,苦笑道:“以前在国内的时候抽,到了这边后,没钱,买不了烟,算是被动戒烟了!” 陈铭江一边听着,一边递过火机。 陈伟接过后,点了烟,又把火机还了回去。 刚抽了一口,陈伟就开了口:“何顺确实是因为我来的。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工头说,他可以放我回去,但他那里缺人,只要我能帮他拉三个人来,他就能放我回去!” “那你拉到了吗?”陈铭江问他。 陈伟垂眸静默了一会后,摇摇头:“拉到了两个,还少一个。” “除了何顺之外,另一个是谁?”陈铭江问。 “我本家的一个叔叔,叫陈大荣。”陈伟低着头,声音有些低:“他来了之后没多久,就被带去其他地方了,我已经很久没他的消息了!” 陈铭江看着他,心情有些说不上来。你说可怜吗?也可怜!你说他可恨吗?也可恨! 默默叹了口气后,陈铭江才又继续问道:“何顺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陈伟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想了想才道:“老婆孩子,还有一个老母亲。他有两个女儿,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 “你是怎么跟他联系上的?” 陈铭江的问题,再次让陈伟沉默了下来。他连抽了两口烟后,才再次开口:“我跟家里人联系的,让他们帮忙在村里招人,说这边有高薪的工作,做一个月可以寄回家一万块钱,包吃包住,总共就做三四个月,榴莲摘完了就能回家!” “你都没拿到过钱,这话,你家里人信?” “工头给了两万块钱,让我转到了我妈的微信上。但是,等人来了之后,他们又让我找借口,把这笔钱给要回来了!我要是不肯配合,他们就打我!往死里打!”说到这里,陈伟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回忆,脸色都白了几分。 陈铭江停了一会,等他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后,才又问道:“屋里面另外那两个华国人叫什么你知道吗?” 陈伟点点头:“一个叫王旭,一个叫刘凯。王旭和我们一样,都是河西省人。刘凯是粤东的。” “那个脖子里有痣的那个是叫刘凯,还是王旭?”陈铭江又问。 陈伟愣了一下后,才道:“应该是刘凯。” 陈铭江点点头,接着忽又问了一句:“彭洛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陈伟满脸茫然:“彭洛?没有!” 陈铭江闻言朝他笑了笑:“行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陈伟看了他一眼,站在那没动。 “怎么了?”陈铭江问。 陈伟猛抽了一口烟,甩手扔了烟头,抬头盯住陈铭江:“你们是什么人?” “华国人!”陈铭江迎着他的目光,平静答道。 陈伟怔了怔,可缓过神后,眼睛里依然还有狐疑之色。 这很正常。 他也没再多问,转身便回了铁皮房。 等他走后,陈铭江走过去将他刚才扔下的烟头碾了碾,接着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手机号,拨了出去。 “帮我查个人,河西省元安市定妥县人,名字叫何顺,今年四十来岁,家里有两个女儿。查一查他家里人最近的资金情况,动作快点,我急着要。” “好,我尽量,我的陈大爷!” 陈铭江笑了一声后,也没客套,直接挂了电话。 第八十章 求生 清晨六点十分。 钟远三人已经到了旅馆附近。 小华守在车上,钟远和钟达二人下车在旅馆周围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车上。 “培训中心旁边的空地上,还有便利店门口,都停着车,便利店里也有人。”钟远拨通了陈铭江的电话,淡淡说道。 电话里,陈铭江的声音颇为平静,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我知道。” “那你怎么打算?”钟远问。 陈铭江沉默了一会后却反问他:“依你看,你觉得设了这个局的人他最终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钟远沉吟道:“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你们,那么他的最终目的应该是在南泰政府那边。你们的身份,也只有对政府才有用!” “也就是说,对方打算用我们去跟南泰政府换好处。”陈铭江说着,微微顿了顿:“那么,你觉得是什么好处呢?” 钟远闻言,眯了眯眼:“上次你给我的那份佛手帮的资料,你看过吗?” “看过。”陈铭江道。其实何止看过,里面大部分的资料,都是他手底下的人一点一点打探出来,然后他亲自整理的。 “资料里说康哥很大可能已经死了,你觉得这一点,佛手帮那些档口负责人清楚吗?”钟远问。 陈铭江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去年的时候曾有过一个传言,据说康哥其实不是病死的,而是死在何妈的手里的!” 钟远笑了一声:“何妈作为一个女人,没了康哥撑腰,想要让底下这些狼,都收了爪子,在她面前俯首称臣,恐怕不容易吧!” “所以,你觉得是钱盛?”陈铭江沉思了片刻后,道。 钟远唇角那不多的笑意一收,冷声道:“我觉得是马奥。” “马奥?”陈铭江稍微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是谁。他皱眉问:“为什么?” “三天前,他曾给我打过电话,他想跟我合作,一起干掉何妈!”钟远回答。 陈铭江愣了一下,这还真是个让人怎么都想不到的消息。这老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还真是没说错!这马奥竟然还能来找钟远合作了! 这时,钟远又继续说道:“马奥想顶掉何妈自己上位,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他最后成功了,佛手帮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他想要稳住佛手帮在南部的地位,很难。可如果这个时候,他能得到政府的暗中扶持,那就不一样了。你和你的人,是他送给政府的一份大礼!” 陈铭江听后默了好一会儿,又问:“那为什么不是钱盛?彭洛是钱盛的人。昨晚的事,彭洛损失不小,马奥能让彭洛这么配合?” “我之前一直在想,对方为什么不多安排点人手,直接在码头那边就把我们一网兜了?为何非得要费尽心机地多绕这么一圈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想把你的人多挖一点出来?这事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不通!可如果这背后之人是马奥,这一切就都想得通了。以彭洛的人手,昨晚想要把我们困在码头,抓住我们,很难,他的损失也会更大,彭洛未必愿意。而华盛县毕竟是钱盛的地盘,马奥的人手如果过来,一旦被钱盛发现,那彭洛这颗子就等于是废了,甚至,马奥那些心思也可能藏不住,到时候他就会被整个佛手帮追杀,处境如何自是不必说。因此,他只能费尽心思,安排彭洛演出这样一场戏,一来把彭洛的损失控制在一定程度,二来,等我们救下这些人离开华盛后,马奥再找机会,悄无声息地把我们包了,到时候,谁又会知道,这整件事,其实他才是那只躲在暗中的黄雀呢!”钟远一口气说了很多,陈铭江听后,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那你觉得马奥什么时候会再次动手?” 车内,钟远闻言抬眼看向外面的天空,湛蓝的颜色看着美好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眯眯眼,道:“如果你们一直在旅馆不离开,今天天黑之后,最迟明天天亮之前,他肯定出手。你这份大礼,对他来说,属于天降福利,他轻易不会错过。”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我所有的想法和猜测都已经说了,现在说说你的吧。” 陈铭江沉默了片刻,道:“今晚如果马奥的人动手,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钟远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我们输了,麻烦把我们的尸体一把火烧了,别留下什么线索,给祖国添麻烦!”陈铭江的声音平平静静,仿佛寻常。 钟远心头却在此时翻起了波澜。不大,仿佛是微风拂过湖面,由此荡开了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息。 许久,钟远呵地笑了一声:“这可不是桩好活!” 陈铭江闻言,也轻笑了起来。 铁皮房内,陈伟和王旭他们几个坐在一处,刚填饱了肚子的众人靠坐在那,眯着眼,昏昏欲睡。 忽然,何顺微微斜过身子,凑近陈伟:“刚才那个姓陈的叫你出去说什么了?” 陈伟看了他一眼,道:“问我是怎么来的这边。” 何顺愣了愣,旋即又追问:“就问了这些?” 陈伟脸上掠过些不自然,嗯了一声:“就这些!” 何顺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坐了回去。 过了一会,刘凯凑了过来:“那个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去?” 陈伟摇摇头:“没有说。” 刘凯满脸失落,叹了口气后,也坐了回去。 陈伟转头看向了王旭,后者靠在那,眼睛眯着,已经快睡着了,对于周边的动静,似乎也毫不关心。 陈伟收回目光,身体往后一靠,也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一片寂静,除了门口守着的两个人外,其他这几个劳工似乎都已经睡熟了! 蒙着脸的陈铭江忽然出现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后,叫过右边站起来的手下,又转身往外去了! 手下紧随其后。 暗巷 第511节 二人走出门后,并未走远,很快就停下了。 “怎么样?”陈铭江转身看着手下,轻声问道。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蒙着的布从昨晚至今始终没有揭开过。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里,有疲惫,更有坚毅。 “陈伟进去后,那个何顺找他探过话,具体说了什么没听清。刘凯也找过他,大概是问我们什么时候放他们走。另外就没有了。其他几个都挺安分的,没发现什么异常。”男人答道。 陈铭江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屋子里传出说话声。 二人一同转头看去,只见何顺出现在门口,看到他后,便走了过来。 陈铭江朝男人看了一眼,后者会意,转身回了屋内。 “怎么了?”陈铭江看向何顺,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后,问道。 何顺原本盯着他脸看的目光微微一闪,而后便垂了下来,接着他也不说话,低头弯腰,在陈铭江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脱了自己脚上那双鞋子,递了过来。 “鞋子里有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觉得还是给你们看看比较好。”何顺说道。 陈铭江压下心头的讶异,接过鞋子。 “在鞋垫底下。” 他掀开鞋垫,果然在脚跟的位置处看到了一个嵌在鞋底里面的圆形物体,乍看像是一块纽扣电池。 这东西,对于何顺这样的人来说,确实陌生。可对于陈铭江这样的人来说,却是熟悉得很。 陈铭江看了一眼后,就又把鞋垫给压了回去。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他一边把鞋递回去,一边问道。 何顺依旧低着头,对于陈铭江的问题,他也没有作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这鞋子是前两天那些人发给我们的,每个人都有,后来新来的那些人也有,只不过每双样子都不一样,所以你们可能看不出来。另外,有一个叫洛哥的人,找过我。他说只要我帮他们一个忙,他就能放我回去,还能给我五万块钱。” 陈铭江满是意外地看着他:“什么忙?”他顺着话问。 何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但紧跟着又低了头,闷声道:“什么忙不重要,我既然来找你说这个事,那我肯定不会再帮他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你不信他?”陈铭江问道。 何顺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 “我确实不信他,他们这些人对我们没一句实话的,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人,不过就是个帮他们干活挣钱的牲畜,谁又会把牲畜当回事呢!再一个,我们是中国人,你们也是中国人。我总是要先信你们的!” 陈铭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行,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屋子里休息吧。” 何顺一听,却蓦地抬头,出口的声音也略微拔高了一些:“我们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他们会追上来的。到时候,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这我知道,你放心,你们走得了。即使真走不了,我们也只会死在你们前面。明白了吗?”陈铭江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沉了声音无比认真地说道。 何顺瞬间变了脸色,看着眼前只露出了额头和眼睛的陈铭江,嘴巴张了张后,又闭上了。他点点头,而后转身往屋子走去。他弓着背,脚下的步子微微拖沓着,似乎并不抱希望。 其实,他也不信他们。 他之所以坦诚,不过是担心走不了。 但这也正常,求生是任何生命的本能。 看着何顺进去后,陈铭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又呵地笑了起来。 屋子里,何顺一走进去,就看到有人醒了,正睁着眼看着他呢。 是王旭。 何顺冲他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低声解释道:“去解了个手。” 王旭闻言,道:“我也想解手,还是大的,能出去?” 何顺微微愣了愣,旋即道:“应该可以吧,我刚跟门口的人说了,他们就放我出去了。要不,你也去问问?” “好。”王旭说着就起了身,往门口去了。 门口守着的两人,看到又来一人,相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了他:“干嘛去?” “肚子痛,想上个厕所,可以吗?”王旭看看两人,在脸上挤出些许尴尬的笑意。 陈铭江正好进来,听到这话,便朝他招招手,道:“来吧,我带你去厕所。” 王旭一听,忙迈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冲陈铭江说道:“谢谢啊,我都憋了好一会儿了,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 “没事,人有三急,正常的。想上厕所,说就行了。”陈铭江笑着说道。 王旭揣着小心,跟在陈铭江身边,往铁皮房后面走。走了几步,他转头看了看陈铭江:“你们为什么都蒙着脸?” 陈铭江扭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回答:“为你们好。” 王旭怔了一下后,讪笑了两声便带过了这个话题。 到了铁皮房后面,还真能看到一个厕所,用铁皮搭地,没有门。 “就那里,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陈铭江指了指厕所,道。 王旭看了一眼,脸上神色微微一僵:“这没门啊!” “没事,我不看你。”陈铭江道。 王旭呵呵讪笑了一下后,还是走了进去。 厕所很小,勉强也就够蹲下一个人。王旭犹豫了一下后,倒还是面朝着外面蹲下了。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后,便侧过了身,还走远了几步。 王旭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拽着衣服藏在肚子底下的手悄悄动了起来。 不远处,陈铭江注视着眼角余光里的那个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所以,是他猜错了? 不是刘凯,而是王旭? 不过,是谁已经不重要。 相反,只有他们的消息能送出去,那些人才会安心。那些人安心了,他的机会才会更大。 只不过,这背后之人的手段,还真是一招连着一招,明明暗暗,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王旭在厕所里蹲了许久,那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可实际上,就跟明着干没什么区别。 陈铭江装着没看见没听见,等了五分钟左右后,开口喊了一声:“还没好吗?” 话音刚落,王旭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好了!好了!”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走到陈铭江身边,带着点讨好的笑:“我好了,我们走吧。”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往前走去。 王旭跟在身后,悄悄吁了口气。 第八十一章 虚实 中午十二点过一刻。 空荡荡的旅馆大堂里,华人老板坐在柜台后,一边吃着饭,一边正在笔记本电脑上看着某场篮球赛! 忽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老板闻声抬头,只见一辆黑色皮卡从外面小路上拐到了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接着,两个年轻男子先后下了车。 一人戴着副墨镜,一人嘴里叼着根烟。 叼着烟地走到门口便停下了,墨镜男一步跨了进来,几步到了柜台跟前,抬手往柜台上一搁,下巴一扬:“老板,开个房!” 老板已经起身,笑着回应:“好的。麻烦出示一下证件!” 墨镜男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证件往台面上一放。 老板拿过后,看了一眼,抬头问:“要几间?” “一间,大床房!不要一楼的。”墨镜男脸上隐约已经多了些不耐烦。 老板见状,不再多问,动作麻利地办好手续后,就把证件和房卡一道递了过去。墨镜男接过后,转头招呼了一声门外还在抽烟的男人。男人三两口将剩下的烟抽完后,随手把烟头一扔,进了屋。 老板看着他们上了楼,而后神色平静地坐回凳子,继续吃饭,看比赛。 楼梯上方的拐角处,那个抽烟男缩回了脑袋,朝着墨镜男摇摇头。 墨镜男见后,轻轻哼了一声。 夜色如期而至。 那些个劳工在铁皮房窝了一天,都变得有点焦躁起来。 尤其是那个王旭,入夜之后,动不动就闹着要去上厕所,两个小时,已经去了三回了。 那三个马来人见他总是出去,也有点坐不住了,三人凑在一处叽里咕噜地商量了一通后,三人一道朝着门口走来,连说带喊,外加一顿手舞足蹈的比划,折腾了十来分钟,总算让守门的两人弄清楚了这三人想干什么。 他们想走! 他们的大概意思是,他们是马来人,不敢太麻烦陈铭江他们,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就放他们走。他们可以自己去找大使馆。 同何顺他们一样,对于这三个始终蒙着脸的华国人,他们并不信任。 陈铭江听到动静,也过来了。 得知大概情况后,他看着这三人,眼里的光微微闪了闪,便点了头:“好,不过麻烦你们再等一会,我安排个车,直接送你们去大使馆,如何?” 他把这句话用手机上的翻译软件翻译成了马来语播放了出来。 三人听后,都有些迟疑。 毕竟,谁能保证眼前这个始终没露过脸的男人说的就是实话呢?万一,他安排的车去的不是大使馆,而是另一个炼狱呢? 可,他们没得选。 陈铭江说:“如果你们就这么走,你们走不了多远就又会被抓起来。” 三人互相看了一阵后,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最终点了头。 陈铭江转身又出去了。 十点半左右。 一辆大面包从旅馆东面的4027公路上拐了下来,径直开到了旅馆门前的空地上。刚停下,司机就见有人站在旅馆西面的墙边冲他招手,示意他把车开到旅馆后面。 暗巷 第512节 司机不疑有他,重新启动车子,往旅馆后面绕去。 几分钟后,面包车又从旅馆后面绕了出来,穿过旅馆门前的空地,上了外面的小路,直奔不远处的4027公路。 距离旅馆约莫一公里外的路边,一辆海克拉斯已经在这里停了很久了。 车内,马奥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个平板。 忽然,平板屏幕上一直没怎么动过的那几个蓝点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马奥一见,顿时皱眉。 “问一下阿南,那边什么情况?”他的话刚出口,驾驶位上的猜叔的手机就震了起来。猜叔一看,正是阿南。 他跟马奥说了一声后,就接了起来,顺手还开了免提。 电话刚通,阿南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猜叔,刚来了一辆面包车,把他们从彭洛那带出来的人都接走了,大荣他已经带人跟上去了,要不要拦下来?” 猜叔回头看向马奥。 马奥眯了眯眼,问:“那几个华国间谍呢?”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再次响起阿南的声音:“有两个跟着上车了,看着像领头的那个还在这边。” 马奥闻言,眯着眼想了一会后,道:“先跟着不着急动手。旅馆这边盯牢了,那个人有什么动作,立马通知我。” “好。”阿南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后,猜叔问马奥:“那现在动手吗?” 马奥沉吟了一会后,却摇了摇头:“彭洛说,昨天晚上的行动,对方的人手应该不止三个,起码有4个,可能更多。但阿南他们在旅馆那边发现的只有三个人。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个人在旅馆周围藏着,没露过脸。” 猜叔闻言也沉思了起来,片刻后,问:“那要不让阿威他们带人在旅馆周围搜一圈?” 马奥再次摇头:“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稍有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惊动他们。再等等,只要把那个领头的盯牢了,这些人就跑不掉。” 猜叔也不知道马奥打算等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 旅馆后面铁皮房子里,陈铭江靠墙坐在地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正亮着,上面是旅馆老板刚发来的短信。 车子已经安排好了,半小时后到。你们可以出发了。 陈铭江看完后,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前面那几个浑身光溜溜的男人。 “待会,我的人会带你们从后面的林子里穿出去,林子另一边会有车等你们。你们如果想活,那就好好听话,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话到此处,他的目光忽然就停在了王旭身上,目光直直盯向他的眼睛,声音也随之一沉:“王旭,知道我这话的意思吗?” 王旭身体一颤,眼中瞬间闪过许许多多惊疑不定的慌色。 “这是我与你们同为华国人,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也不妨把话给你们说得直白点,如果再被我发现你们在暗中偷偷给彭洛那些人留信号,那我保证,我绝对会在他们找到你们之前先把你们给解决了,免得你们回头再去彭洛面前哭爹喊娘地求饶,给华国人丢人!懂我的意思吗?” 王旭脸上那点慌色在听到他这番话后,瞬间就变成了惧色。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 其他三人脸上的神色也都不太好看。 陈铭江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后,觉着效果应该差不多到位后,便转头将剩下的手下叫到了一旁角落里,低声吩咐了起来。 片刻后,陈铭江从铁皮房子里走了出来,左右看了看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有两道身影从旁边的林子里走了出来,与他汇合后,说了几句话,又各自走向了他们之前开来的那两辆车,一辆越野,一辆皮卡。 陈铭江上了那辆越野,另外两人则上了那辆皮卡。 三人开着两辆车,迅速从旅馆后面开了出去,可刚到旅馆门口的空地上,就发现入口处已经被两辆车给挡住了。 而此时,这旅馆门口的空地上,也多了好几辆车。 这些车都停在边缘处,隐隐将他们围了起来。 陈铭江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周围的昏暗中,已经隐隐约约站了不少人。 这阵仗,还真是不小呢! “老陈,我忽然有点后悔了,怎么办?”钟远略带调侃的声音忽然在耳朵里响了起来。昏暗的车厢里,陈铭江轻笑了一声,道:“后悔也没办法了。我答应,他们也不答应呀!” “那可不一定,我手里还有人家想要的东西呢!”钟远又道。 陈铭江微微一愣后,又苦笑了起来:“那东西,跟我比起来,恐怕不够分量。” “也不好说,他要顶替何妈,那东西他更需要。至于你嘛……那是后面的事情。要不……试试?”钟远又道。 陈铭江想了想,道:“再等等吧,也未必就会输!” 话落,耳机里静了一瞬,接着,就听得钟远呵呵轻笑了起来。几秒后,他忽问:“旅馆老板可信吗?” 陈铭江默了一下,道:“可信。” “那就让他帮个忙,放把火吧。”钟远道。 陈铭江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中,旅馆的门头因为时间久了,即使亮了灯光也灰突突的。门头底下的玻璃门关着,里面亮堂堂的。一道身影就站在那玻璃门后不远,正望着外面。 陈铭江盯着看了一会后,拿起手机,照着钟远说的,发了条短信。 短信刚发出去没多久,玻璃门后的那道身影就转身离开了。 陈铭江收回目光,伸手按住喇叭。 刺耳的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吵得人头疼。 远处。 海克拉斯内,马奥看着平板上面停下来的那几个蓝点,微微笑了笑。 “通知阿南他们,可以动手了。不过,那个旅馆老板先别动,他要走就放他走,安排人偷偷跟上就行。” 前座的猜叔闻言,就给阿南发去了短信。 这边刚交代完,就有电话进来了。 猜叔接起来后,刚听了一句,就沉了脸色。 他转头看向马奥:“那辆面包车上只有三个马来人!” 马奥一听,脸色瞬变,接着,喝道:“通知阿威,让他立马带人去旅馆后面的林子里搜。” 可猜叔这电话还没打出去,阿南的电话就先进来了。 旅馆那边着火了。 而且,因为最近这两天没下雨,这周围林子里基本都是干的,火蔓延得很快。 马奥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坐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抬眼看向猜叔:“走,去旅馆。” 猜叔犹豫了一下,道:“要不我去吧,你还是别过去了吧!” 马奥摇摇头。 猜叔见状,便不再坚持。 只是,没等马奥二人赶到旅馆,旅馆这的形势就已一变再变。 旅馆老板这把火放得很有水平。 一开始的一分钟,谁也没先发现异常。等到看到火光的时候,火势已经从旅馆后面烧了过来,烧到了两边的林子里。 最近已经连着几天没下过雨了,这树林里都是干的,火一过来,几乎是瞬间就把底下堆积的那些落叶全部都给燎着了。 火势汹汹而起,逼得原本围堵在旅馆门前空地上和路口的那些车不得不后退。而他们这一动,就让陈铭江和钟远抓住了机会,两辆车排成一条直线,头顶着屁股,一脚油门,猛地顶翻了一辆皮卡后,蹿过冒火的花坛,直接就冲出了包围,没等马奥的人把车掉过头来,两辆车就已先后拐上了4027公路。 之后,两车兵分两路,一车往南,一车往北,逃窜而去。 马奥的人见状,也只能分成两路,紧追其后。 旅馆这边火越来越大,甚至都烧到了旁边培训中心那。 火光把天空都给染红了。 铁皮房后面那片林子的深处,一行人正在昏暗中一脚高一脚低地狂奔着。远处,大火正在呼啸。 “快点!”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再次停下,回头压着声音催促着。 那四个华国人赤着脚,忍着脚下刺痛,咬紧牙关,再次提速。 在他们后面,还有一人,也是陈铭江的手下。他蒙着脸,手里拿着枪,始终和前面的四个人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一边快步跑着,一边留意着周围。 突然,西面忽然传来动静。 领跑的男人瞬间停住,而后转头朝着那四个华国人做了个一个趴下的手势。 四人正跑得起劲,一时没反应过来,继续闷头往前。 砰! 枪声突然炸开,吓得人尖叫了起来。跑在最前的陈伟被领跑的男人扑倒在地,另外三人惊慌之中,倒也还算勉强维持住了基本的理智,没有逃窜开去,而是全部老老实实地趴到了地上。 领跑的男人冲陈伟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后,缓缓移动了起来。 西面的昏暗中,隐隐约约有几个身影正借着树木的遮掩朝着这边缓缓靠近。 这时,又是砰的一声枪响。 昏暗中,有身影倒了下去。 紧跟着,又是一枪。 接着,陈铭江的两个手下直接蹿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人眼睛都跟不上。 藏在昏暗中的那几个追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陈铭江的人就已到了附近。 这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佼佼者,和乌合之众的区别。 那些人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手中的步枪哒哒哒地响了起来,枪火在昏暗的林子里宛若细小的烟花绽放,又像是指路的明星。 不多时,寂静又重归这片自然。 趴在地面上的四人战战兢兢地抬头,可举目四顾,却不见任何身影。 四人面面相觑,正犹豫是该走呢还是该留时,两道身影先后出现从前方两三米开外的树后走了出来,冲他们招了招手。 四人慌忙起身,跟着他们,再次开始狂奔。 其实,若不是为了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这四个华国人的安全,陈铭江带着这两个手下,再加上暗中人手的策应,他们今晚和马奥的这场交锋,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但马奥想留下他们也不太可能。 可出于对这四人安全的考虑,他只能想出这样一个办法,先用那三个马来人引走一批人手,再用自己和钟远二人引走一大批,如此一来,即便马奥那边发现了端倪,分到这里的人手肯定也不会有多少。况且,马奥的目标本身就不在这些劳工身上,而在陈铭江身上。 暗巷 第513节 第八十二章 回头 暗色的天空下,五六辆车在无人的公路上,疾速飞驰着。 钟远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那些刺眼的灯光,笑了一声:“老陈,今晚这事,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你认不认?” “认!只要我能活下来!”陈铭江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钟远又笑了一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两个人先前一直在旅馆外围藏着。你死不了!” 陈铭江默了一下,道:“他们在你后面,时机合适的时候,他们会想办法帮你拦下部分追兵,到时候你不用停留,只管走。” 钟远愣住! 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这桩事,你是因为我才牵扯进来的,自然没有我只管自己的道理。你不用想太多。”陈铭江又说道。 钟远回过神,一时间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他以为他跟陈铭江之间的来往,应该跟当初他和孔振东是差不多的。 却没想到,环境不同,人更不同。 因不同,果更不同。 钟远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沉默了好一会后,低笑了一声,道:“陈铭江,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的。” “为难什么?”陈铭江接了一句。结果,话音刚落,他那边忽然传来砰砰几声巨响,接着电话就断了。 钟远神色沉了下来。 后视镜中,后方那些车灯,或远或近,死死咬着,毫无放弃的意思。 “哥,小华已经顺利在旺拉镇住下了。”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钟达忽然开口。 钟远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灯光之外那不知边际的黑暗,瘦削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显得有几分冷漠,不近人情。 钟达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风擦过车身的声音。 忽然,钟远叹了一声。 接着,人往后微微一靠,车速也随之慢了下来。 后视镜中,后头跟着的那几辆车很快就拉近了距离,眼见着打头的那辆铆足了油门要冲他们的车子撞过来时,钟远眼睛一眯,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打了一个圈,同时,左手一把拉起手刹,脚下一个用力,车尾猛地一甩,整个车子直接掉了个头。紧接着,手刹一放,脚下油门直接到底,车身顿如飞箭一般冲了出去。 后头那几辆车还没反应过来,钟远就已经到了对向车道上,一眨眼,车子就已从他们旁边交错而过,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这个时候,跟在最后的一辆黑色皮卡,却是反应最快的。 钟远的车子刚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这辆车也立马跟着来了个漂亮的甩尾漂移,而后轰着油门追了上来。 钟远看了眼后视镜后,抬脚松了油门。 车速很快降了下来,后头跟着的那辆车也紧跟着降了速。 这时,马奥的车也已经追了过来。四辆车,把双向两车道都占了,大约是怕钟远再来个漂移掉头。 钟远的速度越来越慢,已经掉到了七十码以内。 后头的车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跟在钟远后面那辆车突然猛打了一把方向,直接将车身横在了两条车道中间 同时间,左侧车门蓦地打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蹿了出来,落地一个翻滚,直接与车身拉开了距离。 而此时车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驾驶位上,打开了车窗,枪口探出,在对面射来的刺目的光亮中,一脸冷静地开了枪。 枪声压过了那些引擎声,炸响在迎面而来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应声而碎。 在里头的人瞪大的眼睛里,数道金光一闪而逝。 这个时候,这辆车忽又猛地往前一蹿,再与右侧车道过来的车相撞的瞬间,车头突又往左一歪,正好拉开了车头,让后座车门的位置与右侧车道过来的车撞在了一起。 这时,枪声再起。 却是那个先前下车的人,一个箭步蹿到了车身的另一边,借着车身的遮掩,举枪对着右侧车道那辆车里的人开了枪。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马奥的人都懵了圈。 在他们看来,这辆车里的人,应该是他们的人才对。甚至,在钟远掉头那会,他们还在庆幸他们当中也有反应快的跟上了钟远他们,不至于让他们就此把人给跟丢了! 这怎么就突然反了水了呢? 而就在他们懵圈的时候,钟远的车子却不见了,就像是忽然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一下就没了踪迹。 两条车道都已被堵上,后面跟着的两辆车也都只能停下。车上的人纷纷都下了车,四辆车上,原本总共有十三个人,如今不过片刻工夫,就已死了三个。 马奥的人手中的大多拿的都是那种老式的步枪。哒哒哒的枪声,在冷清的黑夜里,格外清脆,却也透着几分后劲不足的颓然。 这时,两道身影分别从道路两旁的黑暗中蹿了出来,借着枪声的遮掩,迅速从后靠近了马奥那些手下。 枪声,黑暗,甚至连空中吹过的风,都给了这两个人最好的掩护。 等到马奥的人发觉不对的时候,他们已经只剩四个人了。 事情到这里,结局已经没有悬念。 一阵混乱而又嘈杂的枪声过后,黑夜再次回归沉寂。 炽白的灯光下,鲜血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蔓延,些许的热气散开后,便再没了任何生机。 “车还能开吗?”钟远走到其中一个蒙着脸的男人跟前,一边打量那辆后座车门被撞得凹了进去的车子,一边问道。 男人盯着他,道:“能开。” 钟远也将目光落到了他身上,眼前的人虽然遮着脸,但从眉眼能看得出,这人年纪应该不大,估计也就三十左右。 从刚才那番行动来看,钟远不得不承认,陈铭江手下这些人,应该个个都是好手。 这些人训练有素,行动时机抓得很好,对细节的把握也十分到位。刚才即便没有他和钟达出手,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对付马奥这些人,只要子弹足够,最后赢得肯定是他们,不过他们估计也得挂彩。 当然,前提是子弹足够。 “身手不错。”他轻笑着称赞了一句后,又道:“时间不等人,走吧,去接你们江哥!”说罢,他也没看这人是什么反应,绕过他,便往前方走去。 五六十米开外的路边,忽然有红色车尾灯亮起。 接着,车子便朝着他这边倒退而来。 正是之前钟远开的那辆黑色越野。这条路上没有路灯,黑色的车身,如果熄了火,藏在这路边的树荫底下,几乎很难发现。即便是车灯打过来,有时候不留意看都会错过。 钟远刚上车,那辆黑色皮卡就已越过他们往前去了。 钟达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钟远给陈铭江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后,终于在钟远略微沉重的心情中,接通了。 他悄悄吁了口气。 还好,姓陈的命大! “怎么样?”他开口问道。 可话落,对面却传出一声轻笑。 略有点熟悉的声音,让钟远不由得微微僵了一下身体。心也跟着咻的一下就坠了下去。 是马奥的声音! 钟远皱起眉,他有些想不明白,陈铭江的身手不会比他差,就算车子不幸被围了,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生擒了吧? 而且,以陈铭江的身份和性格,宁可自杀也不会愿意被生擒吧? 所以,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余光是吗?”马奥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道:“你的朋友在我手里,你想让他活吗?” 钟远默了一下后,却直接挂了电话。 陈铭江不会死,既然他一开始选择了被生擒,那他就不会死。马奥不会杀他。一个死掉了的陈铭江就没办法给他提供他想要的价值了。 “给前面那个车打个信号,让他们停一停!”钟远放下手机后,看着前方那辆皮卡的尾灯,冷冷说道。 钟达闪了几下远光灯,又按了几下喇叭,很快,那辆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钟达踩着油门,冲上去,与他们并行后,打开车窗,挥手示意他们停车。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 “怎么了?”副驾的男人皱眉问道。 钟远下车走了过去,问:“你们跟陈铭江有其他的联系方式吗?” 男人一听这话,眼神不由一沉,接着什么也没说,低头从身上摸出一个类似手机,却比手机要小好些的东西。将这东西开机后,液晶屏上跳出了一个解锁画面。男人将密码输进去后,屏幕一亮,随之跳出来的是几个光点。 有两个已经在北面,并且还在移动。 有一个与代表着他自己的红点在一道,还有一个在南面,距离不算远,也在动,看方向,正在往西南方向走。 钟远一看,心里就又沉了沉。 从这边往西南走,不用半小时,就能到甲米府了。 看来,陈铭江果真落到了马奥手里。 “陈铭江的手机在马奥手里。”钟远沉声说道。 男人没接话,默默将手中的东西收起后,转头冲钟远说道:“余先生,江哥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你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 钟远听到这话,皱了下眉头。 “这也是江哥的意思。”男人又跟了一句。 钟远看了看他,忽地笑了一声。 陈铭江的原话断然不会是这一句,眼前这人说这话,自然是带了情绪的! 暗巷 第514节 他是在怪他吗? 这时,开车的那位忽然探过头来,伸手拉下脸上的布,冲着车外的钟远,喊道:“余先生,老三也是为你们考虑,这些人穷凶极恶,你们如今已经脱身,实在没必要再跟着我们冒险。” 钟远将目光落到他脸上,很年轻的一张脸,估计顶多也就二十七八,甚至可能还不到。 “陈铭江也算是我的朋友,眼下他既然可能有危险,我自然没有扔下他不管的道理。而且,马奥这个人精明,如果陈铭江真落到了他手上,想救他出来,并不容易。我们一起,胜算总能大一点,对不对?” 开车的闻言笑了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多谢余先生了。” 钟远看看他,再看看那位老三,哼笑了一声,道:“时间紧,你们给我个电话,我们边走边说。” “好。”开车的接过话,然后迅速报了一个手机号给钟远。 钟远记下后,转身就回了自己车上。 他刚上车,那辆皮卡就蹿了出去。 “跟吗?”钟达问。 钟远点点头。 此时,4156号公路上,一辆深蓝色的海克拉斯正在疾驰,他后面还跟着一辆皮卡,一辆大面包。 海克拉斯内,开车的依旧是猜叔。 后座除了马奥之外,却还多了一个人。 马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反复地转了几圈后,他忽然扭头看向了旁边的中年男人。目光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侧脸上转了一圈后,忽道:“我的手下说,你本来都逃掉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回头了呢?” 中年男人坐在那,目光瞧着窗外,闻言,他转过头看向马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轻轻一笑,道:“我不回头,你又怎么抓得住那个姓陈的?” 马奥愣了一下。 旋即眯眼:“这么说,你反而是在帮我?” 中年男人撇撇嘴,道:“帮你算不上。只不过,那个姓陈的让人烧了我的旅馆,这事,我没办法就这么算了!” 马奥看着他,眼中光芒微微闪动,似乎在琢磨他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而中年男人对他相信与否仿佛并不关心,见他不再问,便又扭过头,继续望着窗外。 片刻后,马奥再次开口:“听你刚说的,好像你们之间关系不怎么样,既如此,那他为什么会愿意为了你甘愿被抓呢?” 中年男人坐在那没动,也没吭声。 马奥见状,冷嗤了一声。 可这时,中年男人却忽然开口:“他欠我一条命。”说着,他忽又回过头朝马奥咧嘴一笑,道:“你回头可以拿我去威胁他试试看,说不定他什么都会妥协,什么都会松口!相信我,他嘴里绝对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马奥看着他,挑了挑眉。 眼前这个人,看着老老实实,可实际上,这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第八十三章 计划 一个小时后。 诺空镇,在甲米镇的东面,相距不过二十分钟车程。 在镇子西面有个橡胶厂。 深夜时分,厂子里早就没有工人了,只剩门口值班的保安,坐在保安室内对着电视机昏昏欲睡。 忽然,刺耳的喇叭声突然响起,将垂着脑袋的保安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保安恼怒不已,骂骂咧咧地起身开门,刚准备大骂两句时,一眼瞧见为首那辆车里,有张熟悉的脸正朝着他笑呢,当即神色一僵,旋即立马堆起笑,小跑过去打开了门,而后站在旁边毕恭毕敬地等着。 “功叔啊,辛苦了。待会我们进去后,你把门锁上就回家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守着了。”猜叔开车经过时停了下来,冲他笑道。 被称作功叔的保安连连点头。 三辆车先后进了厂区,功叔关上铁门锁好后,哼着歌开心地骑上小摩托回去了。 橡胶厂占地很大,整个厂区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是常规的厂房,平日里那些厂里的员工主要活动区域也是在这里。 后面那部分的面积要比前面小一些,中间用砖墙和铁门隔了开来。对于橡胶厂的员工来说,他们只知道后面是仓库,但具体里面是什么样子,放了些什么,只有少数几人才知道。大部分员工平日里甚至不被允许靠近这边。 三辆车开进厂区后,绕过了前面那几个大厂房,径直开到了后面那扇大铁门前。随着一声喇叭声响起,铁门就开了。 三辆车鱼贯而入,接着,铁门再次被关上。 后面这片区域,虽然相比前面要小些,但实际面积也不小。 东西北三面都是成排的平房,连着南面的这堵墙,将这里围成了一个大四合院的格局。中间天井处面积约莫有一亩多,大部分顶上都盖了铁皮。只留下了铁门进来不到百来方的面积没盖铁皮,能直接看到天空。 三辆车在北面那排平房跟前停了下来,车上的人先后下来,正是马奥一行人,同时被带下来的还有已经被扒光了只剩一条底裤的陈铭江,和被捆了双手的旅馆老板。 陈铭江仍在昏迷中。 “把他送到3号房去。”猜叔指挥着手底下的人把陈铭江拖走,旅馆老板站在那,目光在那个被拖走的身影上仅停留了一秒钟,就移开了。 马奥站在旁边,见状,轻笑了一声,接着道:“你们的人身手很不错啊!” 旅馆老板转头看向他,平静答道:“你说错了,是他的人,不是我。” “你们不是一道的吗?”马奥似笑非笑地说道。 旅馆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后,低头轻笑了一声:“你这话也不算错。原本,我们确实能算是一道的。” “这么说,现在不算了?”马奥又问。 旅馆老板抬眼重新看向他,反问:“你说呢?” 马奥眯了眯眼,旋即嘴角笑意扩大,道:“要不这样,我把他交给你,只要你能让他说出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我就放你走如何?” “我不信你。”旅馆老板盯着马奥看了一会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马奥哈哈笑出了声,接着,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道:“说得好,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这样吧,你先想想,我也想想,我们明天再聊。”说罢,他一抬手,便有人上前。 “带去10号房。”马奥说完,旅馆老板就被人推着往西北角走去。 马奥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眯了眯眼。 这时,猜叔从后面走过来,轻声道:“已经确认过了,去追另一辆车的十三个人,都没了。阿威那边……”说到这里,猜叔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火把整片林子都烧着了,人一个也没联系上,估计也都……” 他没把话说完,可这意思已经摆明在那了。 马奥脸上沉了下来,半晌没接话。 猜叔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后,再度开口:“这些人身手了得,这两个人留在这里,恐怕不稳妥。要不,提前把人交出去?” 马奥腮帮子微微动了动,沉声道:“现在交,那阿威他们就等于是白死了!” “可是……”猜叔皱眉,刚要再劝,却见马奥眼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到了嘴边的话,立马收住了。 “你联系老棒子,让他照着那个姓陈的身形找具差不多的尸体来,尽快!”马奥想了一下,道。 “好。”猜叔应下后,立马转头去打电话了。 马奥站在那,眯着眼不知想了什么,好一会儿后,他忽然掏出手机,找到了彭洛的电话,拨了过去。 “小洛,你不够意思啊!”电话通后,马奥冷笑着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彭洛此时正在ktv包厢里,看到来电的那一刻,他就让手底下的人把声音都关了。此时听得这话,靠坐在沙发里的彭洛,皱了眉,沉了脸:“马奥,你什么意思?” “当时从你那放出去的那些人,真的只是劳工?”马奥冷冷问道。 彭洛眉头皱得更紧:“马奥,你不会是打算翻脸吧?” 马奥哼了一声,道:“小洛,你也不想想,跟你翻脸,我能有什么好处?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损失了多少人?你放走的那些劳工里,有两个根本不是劳工!” “不可能!”彭洛下意识地反驳。 “我他妈……老子今天晚上死了二十几个人!全都是拜那两个人所赐!”马奥提高了声音吼道。 彭洛虽然不信他放出去的那些劳工会有问题,可此时却也不由得心头打起了鼓,马奥的反应给他的感觉不像是假的。 片刻沉默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到底怎么回事?” 马奥怒哼道:“我也他娘的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彭洛见马奥此时火气正大,便也只好悻悻闭嘴,不敢再追问今晚之事。可,马奥手底下的人一下子损失了二十多个,那他们接下去的计划怎么办?想到这里,他脸色更加难看,迟疑了一下后,他还是开了口:“马哥,那接下去的计划,怎么说?” 电话另一头,马奥脸上却不见丝毫怒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道:“稍微改一改!” 彭洛一愣,一种不太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怎么改?” “明天一早,我会让猜叔带人过去跟你会合。明晚你们就行动,以你的人为主力……”话到这里,彭洛急了,张嘴就想打断:“马奥,我们当时说好……”可马奥却并不理会,拔高了声音,喝道:“小洛,我们现在都没得选。我的人这次损失了这么多,暂时分不出更多的人手。如果你不愿意帮忙,那我们的计划只能暂时作罢。但这几天的事情,万一传了出去,钱盛那个人是什么性格,什么手段,你应该很清楚。到时候,他不敢直接来动我,可你是他的手下,他要是一枪把你崩了,你手底下的人,连个给你吭声的都不会有!” 彭洛脸色歘的一下就白了。他僵坐在沙发里,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骂道:“马奥,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马奥却道:“我故意死二十多个手下?还是我故意让那些劳工出问题?” 彭洛不由语塞。 “形势如此,我也没办法。小洛,我这个人你也清楚,这样,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上,我再给你加一条,等解决掉钱盛,除了罗坤府之外,我帮你再把高廊府给弄过来,怎么样?”马奥微微缓了点语气。 ktv包厢里,彭洛不可能不心动。主要是他已经没有退路。马奥这条贼船既然上了,自然也不是说下就能下的。 他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道:“高廊府的同帕虽然失踪了,可这高廊府也不是你说弄过来就能弄过来的。我听说,何妈那边已经决定好了让谁接手了!” 马奥却忽地轻声一笑,道:“等钱盛死了,你觉得那女人说的话,还有人会听吗?现如今宋卡府一团乱,高廊府挨着宋卡府,可是块肥肉,谁要是能抢到手里,谁就占着了地利,今后这宋卡府无论是不是我们的,这北上的铁路,可都必须得经过高廊府。这块肥肉,谁不想吃到肚子里!” “那你怎么保证,到时候其他人不会跟你争?”彭洛又道。 马奥嗤了一声:“董里府如今已经在我的控制下了,钱盛一死,罗坤就到了你手里,其他人想争高廊府,也得先能过得去才行,你说呢?” 彭洛没了声音。 马奥也不着急。 他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后,慢慢抽了起来。 烟差不多烧到一半的时候,彭洛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希望马哥你说的,都是真的。” “放心,我马奥说话,从不虚言。”马奥抬眼看向远处的天空,轻笑了一声:“那我就等你明晚的好消息了。” 彭洛默了默,道:“我有个要求!” “你说。” “明天猜叔带过来的人,不能低于十五个。要是少了这个数,我不保证钱盛一定死!”彭洛说道。 暗巷 第515节 “好。”马奥回答得十分干脆。 挂了电话后,马奥又抽了一口烟后,就将手里还剩三分之一的烟头给扔了。而后转头叫过猜叔,把准备让他带队去找彭洛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猜叔听后,脸上闪过些许忧虑:“会不会着急了点?” 马奥回答:“你不是说了吗?那个姓陈的留在我们手里,终归是个隐患,所以,我们动作必须得快。先把钱盛解决了,那个女人没了钱盛这个靠山给她撑腰,苏帕他们几个不可能还忍得住,到时候我再安排人拱拱火,不怕乱不起来!对了,你待会跟素叻府那边的人交代一声,让他们想办法把康哥那个事给传出去,传得越真越好,一定要确保苏帕听到这个消息!” “好。”猜叔点头应下了。 马奥看了看时间,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钟远他们也已经到了甲米府。 可,老三那个机器上面的信号,在他们刚进入甲米府范围,就停了下来,不再移动。信号停留的位置,是在帕卡县附近。 钟远他们赶到后,却只看到了一个水塘。 显然,对方或许并不知道陈铭江身上有定位器,但对方谨慎,估计是把陈铭江身上的东西都给扒了,扔到了这水塘里。 甲米府虽然不大,可对方有心藏匿之下,他们这几个本身就不宜抛头露面的人,没有了定位,想找出陈铭江,无异于大海捞针。 茫茫夜色下,老三二人站在水塘边,脸色难看。 钟远在不远处看了他们一眼,正想走过去问他们那个旅馆老板他们知不知道联系方式的时候,那个老三突然转过头来,盯住了钟远。 那眼神里,全是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恨。 钟远愣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明白,老三对他这些情绪到底由何而来。 对于想不明白的事,如果能问,他喜欢直接问。 于是,他径直上前,走到那老三跟前后,迎着他的目光,直接开口道:“你对我有意见?” 话落,站在老三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人拉了一下老三的胳膊,抬起笑脸就想打圆场。钟远转头看他,笑眯眯地说道:“小兄弟,我们既然凑到一起做事,有了情绪总是要说说清楚才好,否则一直压在心里,反而容易坏事。”说完,他又看向老三。 老三咬着牙,似乎极力忍着。 钟远看着他,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蓦地他就明白了这老三的情绪是由何而来的。 下一秒,他就苦笑了起来:“所以,你是在怪我把同帕交给了你们?” 话落,老三目光闪了闪。他旁边的年轻人又扯了他一下。 老三甩了一下胳膊,而后终于开了口:“我怀疑这整件事,就是一个陷阱,从你把同帕送到我们手里开始。” 钟远愣了一下后,彻底明白了。 “所以,你是觉得我跟佛手帮那些人联手了?目的就是帮他们抓住陈铭江?” 老三没接话,可他眼中愈发浓烈的愤恨已经给出了答案。 钟远盯着他,脸色变得冷峻起来。片刻后,他开口:“既然你怀疑我,为何之前还要主动拦下那些人?当时如果我们不出手,你们恐怕很难全身而退吧?” 老三眼中光芒又闪了闪,抿着嘴默了一两秒,道:“江哥给的命令,我们照做而已。至于你们……谁知道你们是什么心思呢!” 这时,旁边一直忍着的钟达忍不下去了,开口反驳道:“我们要是和那些人是一伙的话,当时在船上,我们就可以直接把陈铭江扣住,何必冒险给你们断后,让你们先走!” 钟远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他看着那个脸色变了又变的老三,叹了口气,道:“看在之前你们主动拦下那些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不过,话我还是得说明白,你其实并不怀疑我们,你只不过是在怪我们把同帕给了陈铭江,然后让你们涉了险。毕竟,这些事,其实不在你们的职责范围内。你甚至可能觉得,以我们的实力,自己出手,或许也能救出这些人,但我们不肯自己冒险,却把你们拉了进来,所以你怪我们!正常!我理解,但不接受!所以,如果你没办法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那么接下去找陈铭江这事,我们就分开行动,如何?” 老三脸色难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移开了目光。 这时,另一人上前打圆场:“余先生,您也说了,老三并不是真的怀疑你们,他就是太担心江哥了,希望您别往心里去,他冒犯您的地方,我替他给您道个歉!”说着,还真要给他鞠躬道歉。 钟远一见这架势,连忙伸手拉住了他。 他对这两个年轻人,其实没有什么意见,相反,他还挺敬佩这些人的,敬佩之余,甚至或许还有那么点心疼。 年纪轻轻,奔波在异国他乡,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而一旦暴露,随之而来的危险,不仅仅是死亡那么简单。他们的这份勇气和信仰,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扛得起的! 只不过,若是老三始终有情绪,那么他们硬凑在一起行动,反而不好。况且,没人喜欢看人脸色。 他无奈道:“道歉就不必了,这事也没有对错可言,我也没有怪老三的意思。只不过,他如果一直有情绪,我们还凑在一起的话,对我们彼此都不好。” 年轻人闻言,想了想,道:“余先生,江哥现在失踪,这事得要有人跟上面汇报。老三会留下,我跟你们继续走,您看如何?” 钟远不由得多看了这年轻人一眼。 此人比老三看着要年轻一两岁,可明显要沉稳很多。 他笑了笑,点头道:“好。听你的。” 年轻人也冲他笑了笑,接着,转头拉着老三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交流起来。 钟远无意听他们说什么,带着钟达往另一边走了几步。 第八十四章 等待 2022年,七月六号。 也就是陈铭江被带走的第二天。 天刚亮的时候,滂沱大雨忽然而至,没多久就在路面积了不少雨水。 海边大浪翻卷,雷霆隐在涌动的云层里,依旧声势惊人。 当初钟达拷问坦威几人时的那处荒废小院,如今成了钟远几人的暂时落脚地。 后半夜才睡的钟远,被雨声惊醒,起来一看,发现那个叫严真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外的廊下看雨。 钟远走了过去。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是钟远,笑了笑,道:“余哥早!” “早!”钟远回了一声后,站定到他身旁,抬眼瞧向外面雾蒙蒙的雨幕,开口问道:“一夜没睡?” 严真笑了下,道:“睡了的,就是习惯了早起,一到这个点就睡不着了。” 钟远没再说话。 两人静静地站在那,听着外面雨水打在树叶上声音,滴落在泥土里的声音,甚至还有远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世界很喧嚣,却也很静。 而,距离这里不过十来公里的诺空镇橡胶厂内,大雨拍打在那些铁皮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只吵得人头疼。 窄小的10号房内,一张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单人床垫铺在地上,占了一半房间面积。旅馆老板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靠着墙,歪着脑袋,闭着眼,可这始终不肯停歇的拍打声,还是让他忍不住皱了眉。 房间没有窗户,只有铁门上有个小窗。 风从小窗内吹进来,带着点灰尘打湿之后的那种味道。 他坐在那,一动不动,只是皱着眉,目光落在身前不远处地面上的一块污迹,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便停下了。接着是开锁声。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探头往里望了一眼,瞧见他后,便喝道:“出来,马哥要见你!” 旅馆老板依言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出门外,就被这年轻人推了一下,看着他踉跄往前差点摔倒,那年轻人哼了一声:“走快点,别半死不活的!” 旅馆老板面不改色,也没回头看,稳住身形后,继续往前。 很快,他就到了东南角那个房间门口。 这个房间要大很多,还有窗。不过,窗也是朝着天井这面的。 房间里布置很齐全,甚至东西都还不错。 他进来的时候,马奥坐在沙发上在吃早餐,看到他后,伸手朝边上放着的一个与这房间的摆设多少有些不太相符的旧木头椅子指了指,示意他可以坐那。 旅馆老板坐下了。 刚坐下,马奥又递过了一份糯米饭。 旅馆老板看了一眼,便接了过来。 “不怕我下毒?”马奥盯着他,轻笑着问。 旅馆老板看了他一眼,继续解糯米饭外面包着的荷叶,一边解一边答:“要弄死我,你可以更简单。” 马奥呵呵笑了起来:“你倒是看得通透。” 旅馆老板没接话,低头就开始吃糯米饭。 马奥往沙发里一靠,也不吃早餐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旅馆老板吃。 差不多吃到一半的时候,马奥忽然开口:“不过,这糯米饭里,我确实加了点料!” 旅馆老板正嚼着的嘴巴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 马奥挑了挑眉:“不想知道我加了什么?” “无所谓。”旅馆老板把口中的糯米饭咽下后,撩眼看向他,淡淡答道。 马奥盯着他看了片刻,忽道:“我听说,你七八年前结过一次婚,老婆是我们南泰人,还有个孩子,对吗?” 旅馆老板拿着糯米饭店的手,十分轻微地抖了一下,而后,他又咬了一口糯米饭,嚼了两下后,道:“是结过婚不假,但孩子不是我的,否则也不会孩子刚生下来就离婚了!” 马奥微愣了一下。 这可真是意外极了。 目光在眼前这中年男人脸上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破绽后,马奥笑了一声,道:“是不是你的,其实只要把孩子带过来,做个检查就知道了!当然,对女人孩子下手总是不太光彩,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旅馆老板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还剩了三分之一的糯米饭放下了,接着人往后一靠,双手搁到了腿上搭着,头微微往后,下巴稍稍扬起,眼睛就那么略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淡淡看向马奥:“你想让我做什么,不妨就直说,这么弯弯绕绕的,你说着不累,我听着都累。” 马奥唇角的笑意顿时有点挂不住了,脸上逐渐冷下来后,他哼了一声,伸手拿过前面茶几上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后,缓缓抽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他烟丝在他的呼吸之间燃烧的声音。 可,眼前这个中年人,比马奥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 他抽烟,他索性闭上了眼开始打盹。 一根烟抽完,那旅馆老板甚至像是睡着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清浅起来。 马奥冷着脸,眼里闪过些许怒色。刚要说话,忽然外面过来一人,朝着屋内说道:“老大,那个人醒了。” 马奥闻言,转头看向旁边的中年人,他像是真睡着了,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发生任何变化。 暗巷 第516节 马奥皱了皱眉。 犹豫了一下后,起身走到门口,吩咐手下:“把他送回10号房,看好了。”说完,他就往3号房去了。 3号房跟10号房一样,都是一样的窄小,一样的简陋到只有一张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人旧床垫。 唯一可能的区别,大概就是这屋子里多了点活物,一些蟑螂! 陈铭江大约是被蟑螂咬醒的,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同样痛的还有胸口。几个黄豆大小的血洞洞,毫无规律地散布在他胸口的皮肤上,正不停渗着血。 那几只蟑螂被惊动后,四处逃窜,此时已经没了踪影。 门打开的时候,陈铭江脑子里那团乱麻还未完全理清,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意识到眼下是个什么形势。 他仰头望去,钟远口中的马奥穿着一件黑色t恤站在门口透出去的光亮里,也正盯着他。 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眼睛里,全是冷漠的打量。 或许有些好奇,但不多。 也就是说,这个人对他其实并无所求。 他只要保证他活着就足够了。 至于他知道些什么,又能说出些什么,这个人并不在意。 这个人站在那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忽然说道:“你那个朋友他前些年结了次婚,生了个孩子,你知道吗?” 陈铭江不由得怔了一下。 老周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这是啥时候的事情? 一瞬间,无数疑惑涌入脑海,可又转瞬就被压下。 他瞧着那人,反问了一句:“所以呢?” 马奥愣了愣后,讥笑了一声:“所以,你得好好活着!你活着,他们才能活着!” 陈铭江闻言,轻轻一笑,道:“华国有句老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着。” 马奥没再接话,眯着眼瞧了他一会后,转身走了。 他刚走开,铁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了。而后,灯也啪的一声灭了。 瞬间,黑暗如幕布一般将他囫囵裹了个严实。片刻,才看到铁门上有扇顶多二三十公分见方的小窗里,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陈铭江光着身子坐在那,半晌没动。 老周竟然有老婆孩子了?他怎么从来没提过? 先前压下的许多疑问又一一浮上心头,让他悄悄皱起了眉头。 大雨还在下。 灰蒙蒙的天空下,是漫天的水汽,在海风的吹拂下,四处涌动着。 大树摇曳嘶吼,树叶翻卷舞动。 诺空镇上,平日里早上七八点总是颇为热闹的街上,此时却依旧冷冷清清,几乎见不到人。 忽然,一辆灰蓝色马自达两厢车从远处破开雨幕而来,在无人的街道上转了一圈后,最后停在了一家早点铺门口。 接着,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男子探了个头后又缩了回去,拿了伞后,才又重新下车。 男子脚步匆忙地进了早点铺,一边收伞,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这鬼天气,五六点的时候太阳都看着要出来了,结果说下雨就下雨,还那么大的风!” 早点铺的老板是本地人,原本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看到他进来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此刻听到他的抱怨,搭了句话:“说是受台风影响,才那么大的风。”说完,见男子抬头看他,又问:“吃点什么?” 男子抬头看向墙上的菜单,随意点了两样后,转身就近挑了个小方桌坐下了。 没一会儿,他点的吃的就上来了。 老板把吃的给他放下后,却没立马转身离开,目光在他身上滴溜溜一转后,笑着问:“我看你不像是我们南泰人,来这旅游的?” 男子摇摇头:“我是华国人,不过来南泰好多年了。” “怪不得,你这南泰语说得十分地道,要不是看你长相不太像我们本地人,光听说话,根本听不出来!”老板说着,还在他旁边坐下了。 男子也不在意,笑了笑后,便开始低头吃东西。 老板坐在旁边,大约是太闲的缘故,倒是颇有找人聊天的兴致。 “听说,现在华国人,都比较有钱,是吗?” 男子看了老板一眼,笑道:“跟这边一样,有钱的是挺有钱的,穷的,也挺穷的。” 老板似乎不太信,撇撇嘴,道:“来我们这边旅游的华国人还挺多的,前几天还有一大波华国人跟团过来,在我们镇上住了好几天,我听人说,这些华国人出手都很阔绰,有些给小费都给的是美金!” 男子有些哭笑不得:“能出来旅游的,基本都是有点钱的。穷人哪有钱出来,你说是不是?” 老板愣了愣,旋即讪笑着点头:“你说得也对!穷人一天到晚忙着挣钱养活自己,哪有闲钱出来乱花!”说着,忽然话题一跳,又回到了男人身上:“你不是我们这附近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男子看了他一眼:“这附近的人,你都认得出来?” 老板嘿嘿一笑,道:“我这早点铺子在这里开了差不多三十年了,不是我说大话,这附近常来常往的那些人,我就算叫不出人家的名字,肯定也认得出那张脸。” “那你这记性和眼睛都挺厉害啊!”男子笑着恭维了一句。 老板笑得很是开心。 可,对于男人的避而不答,他似乎并不甘心,笑了一会后,又来了一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替人跑腿的,这不,这么大雨,还得赶过来干活!”男人笑着说完后,大概厌倦了老板这没完没了的搭话,于是又道:“跟我一样的东西,再各打包三份,我带走。” 老板一听,只好起身走开了。 男人面朝着外面呼啸的风雨,吃得慢条斯理。 他这边刚吃完,打包的东西也已经好了。男人起身付了钱后,拿了东西,就出了门。 老板站在屋内,看着他上了车,再看着车离开后,掏出手机,找到某个号码拨了过去:“喂,阿南哥啊,我是镇上那个连家早点铺的老板,刚我们店里来了个华国人……” “三四十岁的样子,人长得高高瘦瘦的,戴了副眼镜,看着挺斯文的。” …… “哦,对了,他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三份早餐带走了……开车来的……什么车啊……好像是辆马自达,灰色的……雨太大了,我没怎么看清楚。” …… …… 片刻后,老板挂了电话,一转身,却看到自己老婆阴着脸站在厨房门口,正盯着他。老板吓了一大跳。 “你干嘛!”老板沉了脸斥道。 老板娘狠狠盯了他一眼后,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进了厨房。 老板哼了一声,口中嘀咕道:“死婆娘,懂个啥!” 而此时,刚出诺空镇的那辆灰蓝色马自达就在路边停了下来。 “饵已经撒下去了,应该很快就会上钩。你们什么时候过来?”他边说,边抬手调整了一下耳朵里塞着的耳机。 话落,耳机里很快传来了严真的声音:“我们就在诺空镇附近。待会我给你发个地址,如果有鱼上钩,你就往这个地址引。” “好!保持联系!”男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转头看向凳子上放着的三份早餐,想了一下后,又探身从手套箱里翻出了一条毛巾,将这三份早餐裹了裹! 可别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八十五章 救你 昏暗的房间里,旅馆老板坐在那,体温上升,手脚疲软,脑袋昏沉。 他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但这由疼痛换来的清醒并未维持多久,没一会儿,思绪都已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这时,屋外有人走到门口,打开门上的小窗朝里面看了一眼后,又走开了。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往外走去。 院子里,亮着灯。刺目的灯光,让旅馆老板忍不住闭眼皱眉。 大雨还在下。 雨水不停地拍打在上方那些铁皮上面,噼啪声,震耳欲聋。 穿着黑t恤的马奥站在东南角那间屋子门口,靠着门框抽着烟,看到他浑身瘫软着被人拖出来,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接着,旅馆老板就被吊了起来。 吊人的那位手艺不错,不过调整了一次,就把他人拉得跟被吊起来的鱼一样,把身体拉直到了极限,只剩极力绷直的脚尖才能勉强碰得到地面。 这种极限,最是折磨人。 旅馆老板原本昏沉毫无清醒意识的脑袋,在这种折磨下,稍稍清醒了一些。但这一点点,并不足以让他能够进行理智冷静的思考。 有人走到了他面前,抬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后,冷声问道:“叫什么?” 旅馆老板睁开眼,盯着眼前的脸看了起来,这张脸有些熟,但他有些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了。 “问你呢,叫什么名!”这人见他不说话,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连声音都拔高了。 旅馆老板收回目光,垂下眼睑,含糊答道:“周宁。” “结婚了吗?”这人又问。他的声音,混杂在头顶传来的那些拍打声中,落入耳朵里,轰轰隆隆,总是听不真切。 自称周宁的旅馆老板皱了皱眉后,道:“离婚了!” “那有孩子吗?” “……没有!” 问话的人皱了下眉头,接着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奥。 马奥朝他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问。 于是,他又问:“那个姓陈的,跟你什么关系?” 暗巷 第517节 周宁却没了声。 问话的年轻人看了看他后,又拔高了声音重复了一遍,可这周宁明明还睁着眼,却像是睡着了一般,没了声。 年轻人恼了起来,抬手就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周宁眼睛眨了一下,接着张嘴吐出一口血水,抬眸时,那眼睛里的神色,看着似乎确实清醒了一些。 年轻人见状,继续问道:“那个姓陈的全名叫什么?” 周宁回答:“陈强。” “他跟你什么关系?” “……朋友……吧……” “他在南泰做什么?”年轻人没有在意周宁回答朋友那两个字时的那点犹豫,继续问道。 周宁愣了愣后,摇了摇头:“不清楚!” 年轻人显然对这答案并不相信,反问道:“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连他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周宁却只重复这三个字。 年轻人脸上闪过些许怒火,刚准备再来一巴掌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马奥的声音:“就这样吧,给他洗把脸,让他清醒一下。” 年轻人闻言退到了一旁,很快,就有人打了一盆水过来,哗啦一声全部浇到了他身上。 兜头而来的凉意,落在了周宁发烫的皮肤上,激得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原本不怎么聚焦的眼神,此时终于有了点光。 他抬头四顾,只见这明亮的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一个个都正在盯着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就像是等待着将他分食的恶鬼,莫名地让人心中发寒。 周宁忍不住又打了个激灵。 这时,马奥走了过来。 “认得我吗?”他站定在他跟前,冲着他笑吟吟地问。 周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认得,马奥,今年三十五岁,没结过婚,但有一个相好,去年刚生个了孩子……” “闭嘴!”马奥脸上的笑早已挂不住,变得十分难看。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几个手下,那些人纷纷低头,不敢让他看到他们脸上此时无法藏住的震惊。 “刚听到的,都给老子忘了,但凡有一个字传出去,你们知道我这人什么脾气!”马奥沉声威胁着。 周围的手下不敢抬头,只敢不迭声地跟他保证着。 马奥眯了眯眼后,又开口让这些人先到房间里去等着。 看着那扇门关上后,院子里只剩下了他和周宁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凑近周宁,压低了声音问。 周宁笑了笑,道:“你总不会以为我为了报复那个姓陈的,就连自己性命也舍得给搭进去吧?” 马奥眯着眼,看着此时浅笑着的周宁,心内有些震惊。 先前的周宁看着像是被药物吞噬了所有理智,混沌得都分不清今夕何夕了。可此时的周宁,明明眼神还不够清明,可思路却已经十分清晰了。要不是他十分清楚那糯米饭里加的东西药力到底多强,他甚至都要怀疑眼前这人刚才的混沌都是装出来的。 不过,这正好也证明了,眼前这个周宁,恐怕真的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间谍。 既如此,那么那个姓陈的身份,自然也是间谍无疑了。 而如果确实是间谍的话,那么对他的底细知道得那么清楚,倒是也可以理解。 马奥沉默了一会后,又问他:“你凭什么认为你知道了一些我的底细,就能保证你的命了?你难道不知道,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牢的吗?” 周宁却道:“华国有句古话,叫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既然要跟你打交道,自然要对你多方了解一下。但,能让我有信心保住自己性命的,自然不会只是这些东西。” “那你说说,是什么?”马奥顺着话问。 周宁又笑了一下,然后平静而又认真地说道:“你已经离死不远了,而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马奥一愣之后,嗤笑了起来:“我离死不远了?怎么死?你是想说来救你们的人就快来了?也对,刚收到的消息,你们的人已经到这附近的镇上了,正在找你们呢!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快找到这附近了!” 周宁听到这话,神情多少还是有些变化,可他紧跟着却摇了摇头,道:“你既然能这么快发现那些人,那就说明你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救不走我们!况且,即便他们真找到了这边,你宁可把我们杀了,也不可能给让他们救走,我说得对吗?” 马奥浅笑着,并不接话。但意思很明显。 周宁低笑了一声,接着道:“但我说得你离死不远,跟这些没关系。” 马奥挑眉,讥笑道:“哦,那你说说,是为什么?” “是因为你抓了姓陈的。”周宁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确实就是华国安插到南泰的间谍。可是,我手里没有证据,你手里也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华国公民。他路见不平,救了几个被囚禁的劳工,然后被当地黑恶势力报复抓了起来,你说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到时候华国政府施压之下,你们南泰政府会怎么做?”周宁看着他,轻笑着,说得云淡风轻。可马奥却立马变了脸色。 他是个混社会的,虽然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不少,可行事习惯从他们这一行的思维方式上去考量,政府那一套他不熟。 而周宁的提醒,让他瞬间意识到,周宁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如果他没有确凿的证据,除非他现在立马就把人交出去,否则,华国政府那边抢占了先机,那到时候南泰政府为了给华国政府一个交代,他只有死路一条。 甚至,整个佛手帮都得因此遭殃。毕竟,这整件事里面的雷点,可不止他抓了姓陈的那一点,还有那些被囚禁的劳工! 片刻沉默后,马奥沉声开口:“你说你是唯一能救我的,怎么救?你手里有能证明他是间谍的证据?” 周宁却道:“自然没有。即使有,我也不可能给你。” 言下之意,如果他有证据证明姓陈的是间谍,那同样被证明的还有他。到时候,他同样活不成。即便他投诚,这今后的日子也走不长。南泰这边允许他活着,其他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不会允许他活着。 马奥不笨,自然能想得清楚这其中的关键。 “那你怎么救我?”他问。 周宁回答:“你策划这整件事,费尽周折抓住陈强,其实是为了想利用他的身份,从政府那边换到一些好处,比如等你把佛手帮掌握在手中后,让政府的人扶持你和属于你的佛手帮,重新站稳南部老大的位置,对吗?” 马奥不言,但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周宁笑了笑,道:“但现在,如果你不尽快把陈强交给政府,那这事的后果你承担不了。而如果现在就把陈强交了出去,你帮政府抓住间谍的这份功劳,就不会再是你的了。对吗?” 马奥眯着眼,依旧不接话。 周宁也不介意,继续说:“最关键是,这个人你现在抓了,还不能放!” 马奥眉头一皱,忍不住问:“为什么?” “你想想,你如果放了人,那这事一旦传到了南泰政府耳朵里,那你就是故意放走间谍。你觉得政府那些人会怎么做?”周宁说道。 马奥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或许是这些年佛手帮在南部称霸太久,以至于他都忘了,南泰政府里那些人才是最大的狼。 他只想着用姓陈的从政府那些人手里换些好处,可没想到,如今这姓陈的,却成了个烫手山芋。扔不得,杀不得,留在手里拖着,亦是不可行! 马奥阴着脸,沉思了半晌,却依旧没理出什么头绪来,他不得不再看向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周宁。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他问。 “很简单,我可以帮你拖住陈强的人,不让他的人把这件事报上去。但这个时间拖不了多久,最多三天。三天内,你必须杀了何妈。何妈一死,佛手帮就散了,到时候你把人往南泰政府一交,再多允诺他们一点好处,让他们帮你收拢整个佛手帮,不难。”周宁看着他说道。 马奥闻言,同样盯着他,好一会儿后,问:“我凭什么信你?” 周宁笑了一下:“陈强是因为我被你抓住的,如果陈强被救走,这事就瞒不住,就算你不杀我,放了我,我也会被其他人追杀。” “那你就不怕等陈强被南泰政府带走后,他把你供出来?”马奥问。 “他不会!”周宁十分笃定:“他或许会出于忠诚告诉华国政府这边我背叛了他背叛了国家,但他绝不会在南泰政府的人面前出卖一个救过他命的朋友!哪怕他现在这个处境是因为这个朋友而导致的!” 马奥有些心动了。 可是三天内,想要除掉何妈,很难!很难! 但这个烫手山芋留在手里,也确实是个隐患。 他想了一会后,又问周宁:“那你想要什么?不仅仅是活命吧?” “把你手底下那些见过我的人都处理了,然后让我跟着你。”周宁看着他,平静回答。 马奥怔了一下。这个人要跟着他?这可就有意思了! “我的旅馆已经烧了,我这个年纪再出去重新创业,也创不动了。国内,肯定是回不去了。所以,我想跟着马哥你,混口饭吃,不知道马哥肯不肯?”周宁稍稍放低了一些姿态,又把刚才说的条件重新说了一遍,“而且,我这人脑子还算灵活,对政府那些人的作派也熟,马哥既然想靠着政府发家,那肯定需要一个我这样的人来替你跟政府这些人打交道。马哥,你觉得呢?” 马奥带着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后,道:“你开得条件没问题,说得也确实让人心动,但你想让我信你,总要给点诚意吧?”说着,眼珠子一转,声音一沉,道:“不如这样,陈强这个人既然不能放,也不能杀,那就先废了,正好可以少些隐患。你来动手,如何?” 周宁只犹豫了最多一秒时间,就点了头:“好。你说怎么废?是切腿还是砍手?” 马奥看他如此果断,暗暗惊讶了一下,才道:“那倒不用如此血腥。脚筋挑了吧!” 周宁皱了皱眉:“要不还是直接腿打断吧?这挑脚筋是个技术活,我不太会干,弄得不好失血过多,万一人没了,就麻烦了!” 马奥没怎么犹豫,道:“行,反正你动手,怎么弄你决定,我就一点要求,伤要重,但不能死!” “好!”周宁直接应下,爽快得好像他跟那个姓陈的从不认识! 马奥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第八十六章 周旋 上午十点不到。 雨越发得大了。 狂风卷起高高的海浪,仿佛要吞灭一切。 路旁不少树木都被吹断了枝丫,有些甚至整棵倒了,横在了路上。 灰色马自达内,戴着眼镜的清瘦男子看着车前面不远处路面上横着的大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时,一辆深蓝色皮卡从后面靠近了过来,有意无意地斜了点车身,几乎是贴着他的车屁股,把车停了下来,挡住了他的后路。 男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伸手从腰后摸出了手枪,确认了弹夹和保险后,握在手中藏在了门边。 而后,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导航,这里距离目的地已经不到一公里了。 这时,后面的车上,有人推开了车门,准备下车了。 男子一边留意着后视镜,一边退出手机上的导航,拨通了严真的电话。 “树倒了,我过不来了,他们的人就在我后面。”话落,后面的车上有人穿着雨衣下了车,冲着这边就来了。 男子收起手机,等着那人走近,看着他抬手敲在车窗上。 他将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暗巷 第518节 “怎么了?” “这树这么横着,我们都走不了,要不一起下车,把这树给移开?我们车上一共两个人,你车上有几个人啊?”车外的人弓下身子,冲着窗户里面喊道。 男子暗暗将握着枪的手往下方藏了藏后,回道:“就我一个。行不行啊?”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而后说道:“先试试吧。”说着,就招手让他下车。 “好。”男子一口应下后,接着,摇上车窗后,却没立马开门。 此时,后面车上又有人下车了,却不是司机。也就是说,那辆车上,不止两个人。 男子看着另一边后视镜里,那人大步靠近他的车子。 窗外的男人忽又敲起了车窗,砰砰砰的声音,急切而又用力。 男子清瘦的脸上,毫无表情,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里,也冷静地不见任何波澜。突然,他转身用左手勾住门扣往外一拉,听着咔哒一声响后,右脚用力一踹,车门猛然弹开,门上沿直接磕到了那人正准备低头的脸上,瞬间一声惨叫,人也随之踉跄后退,狼狈倒地。 这一下,直接让另一边靠近过来的人惊得掏了枪。 可男子紧接着却是一把推上档杆,脚下一个用力,车子便往后飞蹿了出去,砰的一声,直接顶上后面车子的左侧车身,推着它继续往后退去。 砰! 枪声蓦然炸响,子弹击碎了左后侧的玻璃,直奔驾驶位。 早有预料的男子,一个飞扑,就从车中蹿了出去,滚入了漫天雨幕之中。后车上的人见状,纷纷下车,举枪就射。 男子一个翻滚之后,起身就往那个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雨衣男扑去。那人正捂着血流不停的鼻子,甚至都未能看清眼前的局势,就被人一把扯住衣服,原地转了个圈。刚转过身,身后似有什么东西射入了他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可雨水却趁机流进了眼眶,反倒模糊了视线,越发得看不清了。 接着,身前的人又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这一把给从身体里推了出去,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如烂泥一般,啪的一声就全瘫在了地上,再难成形。 而那人一个飞扑,如一道游鱼忽然跃出了水面,跳过了龙门,消失在了对面。 大雨蒙蒙,风声呜呜。 雨衣男面朝天躺在满地雨水之中,手脚摊开,一动不动。 持枪的同伴小心翼翼地从车后面绕了过来,也没敢靠近查看,只远远喊了两声,等了一会没见动静后,又迅速躲回了车后。 “怎么办?”脖子上挂了一条银链的男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另外两人喊道:“小尼没用了!” 另外两人手里也都拿着枪,闻言,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其中一人开口道:“要不我们撤吧?” 银链男子有些犹豫:“那小尼怎么办?” “先留在这,这么大雨,也没人会来这里,等天黑,我们再来!”刚才说撤的那人再度开口。 银链男子看了他一眼后,点了头:“好吧。” 三人商量好,迅速上了车,擦着马自达的屁股掉了头后,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 “他们退了。”树的另一边,眼镜男子蹲在那,透过树枝缝隙看着车尾灯逐渐走远后,对着手机淡淡说道。 “行!” 简单一个字后,对方就挂了电话。 男子收起手机,从树后站起了身,翻过大树,来到了那个雨衣男的尸体旁蹲了下来。 尸体周围的雨水中已经被鲜血染红。男子盯着雨衣男的脸看了一眼后,伸手在他身上搜了起来。 手枪,手机,钱包,钥匙…… 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男子将其全部收起后,又将雨衣男的尸体拖到了路旁的树林里。做完这些,他才又回到车上,拿过副驾上的那条毛巾擦了把脸后,看着那三份早餐,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冷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高速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是两道枪声。 男子坐在那,又细细听了一阵,却再无其他动静传来,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 而后,他又从手套箱里拿了包烟出来,点了一根慢慢抽着。 烟抽得差不多时,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后面开了过来。 快靠近时,对方按了两声喇叭。 男子打开车窗,伸出手去摆了摆。 黑色越野很快就停到了旁边,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他见过几回的脸。 “上车!”严真冲他喊了一声。 男子看了他一眼后,却转过身,拿过一旁副驾上那三份早餐,然后甩手朝着严真扔了过去。 “给你们带的早餐,可惜,有点冷了。” 严真愣了愣。 “这个车不能留在这,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他又说道。 严真看了他一眼后,道:“也行,那你自己小心。” 他点点头,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越过严真往他后面看去,却因为高度差的缘故,只看到了半张侧脸。 也不知是不是老陈提到过那个余光! 严真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黑色越野车内,开车的是钟达。后座,歪着两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子,正是之前那辆车上的三人之二。 越野车沿着原路返回,转过一个拐角后,就看到路边翻着一辆深蓝色的皮卡。皮卡车的所有玻璃几乎都碎了,开车的司机软趴趴地瘫在方向盘上,不知生死如何。 黑色越野车从旁疾驰而过,车轮带起的雨水,飞溅在那辆皮卡上,几乎要将其淹没。 十来分钟后,橡胶厂。 “老大,小尼说他们找到那些人的落脚点了!” 东南角的屋子里,马奥闻言,转头看向了一旁椅子上坐着的周宁。 “你不是说,你可以帮我拖住这些人吗?现在人我已经帮你找出来了,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周宁抬眼看他:“很简单,安排个人过去跟他们谈判,说只要他们把那些劳工交出来,你就愿意把陈强放了。” 马奥冷了脸:“周宁,我虽然先前答应了跟你合作,但我也可以随时反悔。” 周宁对于他的威胁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他们那些人并不清楚你的真实目的,你假装自己是冲着那些劳工去的,他们见陈强身份没有暴露,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自然也不会主动把这件事捅上去。毕竟,一旦这事闹大,他们这些人就都得回国,他们舍不得!所以,他们肯定会跟你谈,但那些劳工他们交不出来,所以他们肯定会主动拖着,到时候,你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尽快搞定何妈。等何妈一倒,你把陈强一交,这些人自然会有政府的人去对付,到时候你只管隐身,等着拿好处就行了!” 马奥不是个轻易就能被人说动的人。 可周宁的这些话,确实没什么漏洞。而且,如果他不想把这份功劳让出去,那周宁给出的建议,无疑是目前这个情况下的最佳选择。 马奥想了想后,又问:“那陈强这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你想让我信你,总得先把诚意给了吧?你要是一直这么拖着,我可不敢信你!” 周宁回答:“我说了,你只要把医生找来,我就动手。当然,你如果很急,我也可以现在就动手,不过万一有个万一,到时候你这一切计划落空,你可别怪我!” 马奥盯着他看了一会,道:“雨太大,这附近好几条路都淹了,医生暂时过不来。等雨一停就来。” “那就等雨停。”周宁接过话,说完甚至还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马奥抿着嘴看了他一会后,道:“那你觉得我这边什么时候去找陈强那些人谈判合适?” 周宁耸耸肩:“这个随你,但最好别拖太久,毕竟陈强他们身份特殊。一旦他们觉得无望找到陈强,那么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将这事汇报上去。到时候,你的处境就会比现在更尴尬。” 马奥脸色微微变了变。 接着,他便起身往外走去。 周宁坐在椅子上没动。马奥出去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往里看了他一眼后,又缩了回去。 十来公里外的荒废小院内,钟远看着眼前摆着的三个手机,静静等着。 片刻后,其中一个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响亮的来电铃声随即传出。 钟远等了一会后,将其直接挂断,然后拿过另一个手机,走到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面前:“来电话了,你回一个过去。” 年轻人接过手机,颤颤巍巍地将电话回了过去。 很快,对面就接了起来。 “喂,阿南哥,小尼这会儿盯着人呢,不方便接电话!”年轻人率先开口,一边压着惧意尽量保持着声音平稳,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瞄向钟远,生怕自己说得不对,惹了眼前之人不快! “你把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来。”电话另一头的阿南哥并未怀疑。 年轻人不敢擅自答应,抬头看向钟远。见后者点头后,才开口答道:“好的,阿南哥,我马上给你发!” 他刚说完,钟远就准备收回手机。 这时,阿南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人盯牢了!” “好的!”年轻人赶忙又应了一声。话落,电话就断了。 年轻人不由得长吁了一口气。 钟远拿过手机,一番操作后,就把地址给这个“阿南哥”发了过去。 “大哥,我知道的我都说了,你让我做的我也都照你说的做了,现在可以放了我们了吗?”年轻人眼巴巴地看着钟远,祈求着。 钟远扫了他一眼,道:“别急,等这个阿南哥来了,自然就会放了你们。” 年轻人一听,眼里的忐忑顿时就化作了希望,原本苍白的脸,甚至都有了些气色。 半小时后。 还是这间房,还是这张椅子,不过上面坐的人,换了一个。 “阿南,对吗?”钟远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开口问道。 阿南也同样在打量他,只是他脸上蒙着黑布,根本看不到面容。 “你就是陈强的人?”相比于先前那个年轻人,阿南要显得镇定一些。 钟远微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陈强是谁,他笑了下,点头道:“对。他在哪里?” 阿南哼了一声,道:“他自然是在我们手里。我们老大说了,人我们可以放,不过之前你从我们手里抢走的那些劳工,你们必须得交出来!” 钟远听到这话,不由得挑了下眉。 用陈铭江换劳工? 这马奥玩的这是什么招数? 暗巷 第519节 钟远心中疑惑,面上却未露分毫,故作迟疑后,便道:“可以,不过那些劳工现在不在这边,我们需要时间。另外,我们得先确定陈强是安全的!” 阿南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以,但你得先放了我,还有我那几个兄弟。” 钟远笑了一声,道:“这可不行,你既已到了我手中,我自然没这么痛快放了的道理。这样,你给你们老大打电话,让他先拍一个陈强的视频过来,视频里陈强得按照我的要求做一件事。只要视频没问题,陈强是安全的,我会先放一个人。同样的,在我们交易之前,每天都需要按照这个条件拍一个视频,只要我确定陈强没问题,我就会放一个人。”说到这里,钟远也不管这个阿南是什么反应,直接递过他的手机。 阿南脸色微微变了变,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咬牙接过手机,翻出马奥的电话拨了过去。 第八十七章 三天 电话通后,阿南就把刚才钟远提的要求大概重复了一遍。他没直接说自己被抓了,可放人那两个字一出来,马奥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橡胶厂里,马奥站在3号房门口,透过小窗,看着房间里那个靠墙坐在角落里的身影,脸色阴沉。 “把我的人立马放了,我们还有得谈,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陈强。”马奥拿着手机冷声威胁。 3号房里的人听到声音,抬头朝着门口望来,透过那扇打开的小窗,与他对上了视线。 沉静。 这是陈强的眼神给马奥唯一的感觉。 这个人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他不害怕,不急躁,甚至连一丝忧虑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马奥十分不爽。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开。 房间内,陈铭江看着小窗被关上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屋外,马奥拿着手机,久等不见对方回应,更加不爽,刚要开口,电话却忽然断了。嘟嘟声,让马奥愣了一下后,怒火顿如火山喷发一般,呼啸而出。 他脸色一寒,转身就回了东南角那个房间。 屋内,周宁还是他之前出去时的那个模样,甚至连动作都没变过,仿佛入定了一般,端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 这种镇定,和陈强身上的那种沉静,还真是如出一辙! 都是同样的让他厌恶! 马奥眼一眯,两步就到了周宁旁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直接就将他从椅子上拽了下来,而后一拳击出,砰的一声直中周宁腹部。 周宁饶是再镇定,此时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闷哼出声。 马奥打了一拳后还不够解气,手中拳头如捣蒜一般,一连打了五六下,都是同一个位置。周宁弓着身,腹部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这时,马奥大约怕他吐他身上,甩手就给他摔到了地上,而后上前又是连着好几脚,全部都踢在了他的腹部。 周宁蜷缩着,丝毫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都不躲。 马奥满腔的怒火,终于消了一些。他吁了口气,居高临下地瞧着地上这个看着普普通通老老实实的中年人,招手将门口守着的人叫了起来。 来人将周宁从地上拖了起来。 马奥伸手托起他的脸,冷声道:“你骗我!” 周宁皱着眉头,痛苦之色十分明显,可看向马奥的眼神里,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惧意,平静得仿佛这副身体并非他的。 他咧了咧嘴,哑着声音问道:“马哥这话什么意思?我骗了你什么?” 马奥盯着他,片刻,冷哼道:“装什么傻?你让我安排人去找他们谈判,你敢说你不知道我的人去了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周宁闻言,忽地笑了:“所以,他们被抓了,是吗?” 马奥脸色顿时更冷:“所以,你就是故意的!” 周宁却道:“马哥急什么!你不送点人过去,对方怎么会相信,你确实只是冲着那些劳工去的?陈强手底下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之类的蠢货,你如果不付出一点诚意,凭什么让人家相信你确实只想要那些劳工呢?” 马奥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周宁这话听着确实有一定道理。 趁着他怔神的功夫,周宁挣脱了旁边的人,站直了身体后,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接着,抬头看向马奥,道:“那么现在马哥能跟我说说,对方开了个什么条件吗?” “如你所料,对方现在确实交不出那些劳工,但对方手里现在抓了好几个我的人,对方要求我每天按他们的要求拍一个陈强的视频发给他们,只要对方确定了陈强是安全的,就会放一个人。”马奥说道。 周宁挑挑眉,开这条件的人,想得倒挺周全。 “那对方有说几天能把那些劳工交出来吗?”他又问。 马奥摇头。 周宁见状,便道:“马哥,你得逼他们,你逼得越紧,对方才越会相信你确实是冲着那些劳工去的!放人不放人是其次,陈强在你手里,只要陈强没事,那对方就不敢对你的人怎么样!” 马奥站在那,若有所思。 周宁也不再多言。 毕竟,言多必失! 马奥想了一阵后,看向周宁:“你最好别给我耍什么小聪明,否则,我要是得不了好,你也别想活!” 周宁笑了一下,道:“马哥放心,我现在这条小命是死是活,都在马哥一念之间。马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马奥眯了眯眼。 而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手下:“送他回房间。” 话落,那人上来就要扯周宁,周宁侧身躲过后,轻笑着说道:“我自己走就行!” 马奥朝手下看了一眼。 手下会意,往后退了一步。 周宁冲马奥笑了笑后,捂着腹部转身往外走去。 马奥看着他走后,拿出手机,又想了好一会,终究还是没能想出比周宁的建议更好的办法后,只好又把电话拨了回去。 对方接得倒是挺快。 “马奥,是吗?”陌生的声音,沉稳中又透着几分冷厉:“放人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想你现在打电话,应该是想好了要跟我们怎么谈了!” 马奥冷哼一声,这种明明对方的命门就在他手里捏着,却依旧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三天!三天后,我要见到那些劳工!总共十七个劳工,一个都不能少。”他咬牙说道。 话落,对方冷笑了起来:“马奥,你这可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当初那条船上确实有十七个劳工,可最后到我们手里的,只有七个。其他十个劳工,当初都被你们的人烧死在船上了,你现在跟我要十七个,怎么?我把尸体从河里给你捞出来送你?” 马奥自然知道他们总共带走了多少人。 但知道归知道,并不妨碍他跟这些人胡搅蛮缠,毕竟他真正的目标并非真的是那些劳工,这条件自然是提的难度越大越好。 他哼道:“要不是你们这些人突然上船,那十个劳工也不会死。总之,当时是十七个,现在必须也得是十七个。至于这些人怎么来,那是你们的事情!” “马奥,你要这样的话,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了!我想,或许钱盛会对那天晚上的事情也有兴趣!你说,他要是知道了那天晚上的真相,会怎么样?”对方冷声威胁着。 马奥却嗤了一声:“他会怎么样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不过,你最好动作快点,要是慢了,你可能就得去海里捞他了!” 这话刚落,手机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马奥等了片刻,再次开口,问:“还谈吗?” 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相比于之前的从容,这会儿却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愤恨:“十七个我们可以答应,但三天不够,五天!”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马奥说道:“就三天!三天后,我见不到人,你们就等着给陈强收尸吧!另外,你们最好把我的人好吃好喝供着,否则但凡我的人有一丁点小问题,我可不保证到时候你们见到的陈强会是全乎的!”说完,马奥也不等对方回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一断,他冷着脸在那站了一会后,忽又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不喜欢被人拿捏,他喜欢掌控! 这场交锋,从一开始,他就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直到刚才,他才终于找回了那么一点掌控感。 看来,那个周宁,至少在目前,跟他的立场应该是差不多的。 不过,这人心机太深,不得不防! 荒废小院那边。 严真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钟远:“听马奥的意思,他的人好像已经对钱盛下手了!” 钟远望着外面的雨幕,没立马接话。 马奥的人对钱盛下手不奇怪,这事本身就在马奥的计划当中,但今天这么大的雨,马奥却急不可耐地让他的人动手,这就有点奇怪了。 他当时跟马奥约定的是一周时间,现在才不过过去了四天而已。马奥完全没必要这么急。 所以,他现在着急动手的背后必然还有其他原因。 钟远转身看向屋内的阿南,沉默了一会后,道:“有件事我一直有些想不通,你们江哥到底是怎么被抓的!”说着,他朝着阿南的方向扬了下下巴,又接着说道:“先前那两个人不知道这些细节,但这个叫阿南的肯定知道。” 严真微微皱了皱眉,钟远的言下之意是让他去撬开这个叫阿南的嘴巴。这事不难,像他们这样的人,刑讯逼供这种事,就算不是十分精通,但对付一个街头混混,还是手到擒来的。 可,他不喜欢。 但,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是以喜不喜欢来评判该不该做的。 十分钟不到,阿南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了个干干净净,包括当初陈铭江会被他们抓住的原因,还有马奥他们现在藏身的位置。 不止严真,还有钟远他们,都没有想到,陈铭江之所以会被抓,竟然会是因为那个旅馆老板——周宁。 阿南说,原本周宁已经甩掉了他们的人,躲了起来。可他们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跟陈强对峙,并且他们还没有占到上风的时候,周宁突然主动送上了门,并且还主动提出,如果他们想抓住陈强,就拿他去威胁他。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周宁说的果然不假。陈强看到周宁在他们手里的时候,就主动扔了手枪,投降了。 所以,真正让他们抓住陈强的,其实只是一个周宁而已。 廊下。 钟远听着严真说完这些,皱眉不语。 一旁,眼镜男子抽了口烟后,转头看向他,问:“余先生,这个事你怎么看?” 钟远想了一下,反问他:“这个周宁,你熟吗?” 眼镜男子摇摇头:“这些人都是老陈的人,按照规矩,他的身份只有老陈一个人知道。” “听你这个说法,老陈同志手底下有不少人,他想干什么?”钟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眼镜男子笑了一下,道:“收集信息是需要很多人手的,这些人手遍布各行各业,只有这样,才能把整个南泰各个方面的动静都及时掌握在手中。当然,一些机密部门,是没有我们的人的。所以,这些人手,并不是为了要做些什么!” 钟远却不这么看,不过,这事属于机密,他虽问了,却也没当真觉得对方会回答。 试探一下而已。 暗巷 第520节 “现在地址已经有了,我们要过去探探吗?”严真忽然插进话来,问道。 钟远看向外面的雨幕,想了想后,道:“等雨停吧!” 严真闻言皱眉,这雨是受台风影响,什么时候停还不好说,万一下个两三天的,难不成就这么一直等着? 况且,他们都知道,那个马奥之所以让他们交出那十七个劳工,不过只是拖延时间而已。如果他们不及时行动,让马奥如了意,这形势只会越来越差,他们救回陈铭江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低。 想到此处,严真便想开口,不料,刚一抬眼就瞧见对面的眼镜男子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严真愣了一下。 这时,钟远似乎看出了他心中忧虑,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道:“你放心,短时间内,你们家江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马奥也不敢让他有问题。况且,还有个周宁在!” “周宁?”严真不解:“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呢!” 钟远笑了一下,道:“虽然我也不确定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陈铭江说过,这个人可信。我个人还是比较相信陈铭江的眼光的!” “可是……”严真还是不放心,刚要反驳,就被眼镜男子打断:“老陈对于马奥的价值,只有他活着才能体现出来,所以他肯定不会杀他。以马奥目前的身份,如果他这个时候把老陈交上去,那这份功劳一大半都得落到别人头上去,他不会甘心的。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拖延时间的原因。他已经在动手了,钱盛一死,何妈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些人早就虎视眈眈,不可能忍得住。到时候,马奥如果够聪明,那么搞掉何妈,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三天时间……”眼镜男子抿起嘴微微摇了摇头:“何妈一个女人,就算有钱盛在背后帮忙,但想要压下底下那么多人,坐稳这佛手帮老大的椅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三天……我觉得马奥太高看他自己了!所以,你不用急,我们时间很充裕。而且刚才你们在电话里把态度也已经表明了,马奥为了稳住你们,暂时肯定不会动老陈。还有最主要的一点,老陈对于马奥来说,是他日后站稳脚跟的关键法宝。所以,他绝对会牢牢守住老陈的秘密,不会透露出去分毫。” 第八十八章 打赌 其实,在眼镜男子看来,马奥对陈铭江下手,纯属是蠢。 人呢,胆大没问题,可胆大也得有个范围,什么东西是自己该碰能碰的,又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绝对不该碰的得要清楚。 一个烂泥里打滚的,竟然想拿陈铭江来换“前程”,他要是手里有确凿证据或许还能试试,可手里没有确凿证据,不过是凭着几分猜测,就敢生出这么大的胆子来,不是蠢又是什么? 更何况,陈铭江之所以落到他们手里,是因为他们非法囚禁并买卖华国公民,如今这些华国公民都在陈铭江的人手里,这事一旦捅出去,上升到政治层面之后,南泰这边,恐怕要恨不得把他马奥剥皮抽筋,当天灯给点了! 不过,估计这会儿马奥也已经回过神了。不管是他自己回过的神,还是有人帮他回的神,总之马奥现在应该已经清楚,陈铭江对于他来说,至少在眼下这个形势下,还是个烫手山芋。他若想把这烫手山芋变成能吃到嘴里的香饽饽,就必须得先解决掉何妈。而在这之前,他还得稳住陈铭江的人,不让他们把这事捅出去。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会提出让他们拿劳工来换陈铭江的原因。 看来,这背后,周宁估计费了不少口舌。 只是不知道,这周宁到底看中了马奥什么? 是他的蠢呢?还是他的胆大呢? 眼镜男子回过神时,一转头就瞧见钟远正看着他。目光一对后,钟远先笑了笑,问:“秦先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眼镜男子姓秦,名富。闻言,他同样笑了笑,答:“在想这周宁到底唱的是什么戏?” 钟远眯了下眼,笑吟吟地接过话:“或许是一出名为取而代之的戏。” 秦富挑了下眉:“看样子,你是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大概猜到了一点点吧。南部要乱了,佛手帮占了这么多年的好处,给谁不是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钟远轻笑着说道。 秦富愣了一下。他虽然也大概猜到了一些,但却没钟远想的这么胆大。按照钟远这说法,周宁看上的不是马奥,而是整个佛手帮。 真要是如此,那这周宁……眼光不错!够大胆! 他看向钟远:“所以你刚跟小严说等雨停再行动,其实是在配合周宁?” 钟远斟酌了一下:“算是吧。三天这个时间不太可能是马奥自己想出来的,毕竟马奥很清楚三天内想要搞掉何妈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所以,这个时间,只可能是有人引导了他。这也证明,周宁起码在这件事上,已经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那陈铭江出事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那万一周宁真的背叛了我们呢?”秦富沉默了一下后,又问。 钟远笑笑:“那就只能算陈铭江倒霉了!毕竟,主动把性命交到周宁手里的,是他自己,不是我!更何况,周宁如果真背叛了你们,他就不会允许陈铭江活着,至少,不会连陈铭江的真名都不告诉马奥。”说到这里,钟远盯着秦富打量了一眼后,忽又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宁也在马奥手里?” 秦富眼中微光闪过,轻笑了起来:“老陈说你是个妙人,果真不假!不过……”话锋忽地一转后,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你猜错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周宁,只不过老陈在被抓之前给我发过一条信息,他说无论他发生什么事,消息都先压个三天,再看情况决定。” 钟远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虽说,他心里早已有了一些猜测,可此刻从秦富口中得到确认后,依旧还是有些震惊。 南部这块蛋糕虽大,可即使周宁能搞定马奥,最后也未必能吃得下。陈铭江和周宁这一把玩得未免太大了,这其中变数繁多,万一马奥不按套路出牌,那他们俩基本只有死路一条。即便侥幸活下来了,这南泰他们也不可能再待下去了,那么之前十几二十年的努力,就算有人接手,也总是会受影响,大打折扣。 这两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陈铭江之前给钟远的感觉,一直都是十分沉稳的,还有那个周宁,看着普普通通,老老实实,谁又能想到,这两人凑一起,还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想到此处,钟远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话说,人以群分,这话还真不错。能凑到一起的人,身上总是多多少少会有点相似的特质,比如疯狂! 钱盛果然出事了。 钟远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据说,这么大的风雨,钱盛不知为何,非得出海,结果船刚开出去没多久就翻了。海上浪很大,人刚落水,一个浪掀起来,人就找不到了。 当时船上十来个人,最后只救回来了一半人不到,其中一个是彭洛。 昏暗中,钟远和秦富一道站在廊下抽烟,秦富忽然开口:“要不我们打个赌?” 钟远转头看他,房间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从后而来,照在这人身上,反而让他的脸藏进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神情是怎么样的! “赌什么?”钟远眯了眯眼,顺着话问。 秦富转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昏黄的灯光下,两排白得发光的牙齿,莫名有些滑稽:“赌何妈什么时候死?” 钟远盯着他那两排牙齿看了一会后,笑问:“赌注呢?” “我赢了,你以后跟我。你赢了,我帮你三次!”秦富答得很快,不太像是临时起意开的赌局。 钟远眯着眼,盯着他,抽了一口烟后,缓缓说道:“这赌注可不太公平啊!” 秦富丝毫不觉难为情,笑着说道:“这世界上哪里来的公平!你就说,赌还是不赌吧?” 钟远默默抽着烟,烟雾缭绕而起,在眼前飘散开来,让秦富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 这时,秦富又说道:“其实,这两个结果对你都是有好处的。你要是输了,你跟了我,我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只不过有些时候可能需要你帮我们做一些我们不方便做的事而已。但你毕竟有了正式身份,日后如果你想回去,那么你在这南泰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你。同理,你手底下的兄弟也是一样。” 钟远笑了起来。 秦富是个聪明人,他在提醒钟远,虽然他们之前跟佛手帮之间的那些生死纠纷,南泰警方一直没插手,但之前没插手,不代表永远不会插手!一旦,南泰警方插手,并敲实了他们的罪名,即便他们逃回国内,也很有可能还是会被通缉抓捕。可如果他们跟了他,那么有了正式的身份,他们做的这些事,都可以看作是“工作”需要。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帮他们解决这些麻烦。 当然,这也并非没有前提。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需要特意点明。 “怎么样?”秦富见他不开口,又问了一句。 钟远挑挑眉,道:“秦先生好口才!不过,这赌注,我们还是稍微改一改。这样,你赢了,让我那两个弟弟以后跟着你做事。我赢了,你帮我三次,如何?” 秦富皱了皱眉。 他看中的是钟远这个人。 至于钟远那两个弟弟…… 秦富看着钟远,那副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里,光芒微微闪了闪后,忽地就一口答应了起来:“好。” 钟远挑眉笑了起来。 这结果并不意外。 “那你先说,几天。”钟远道。 秦富也不客气,浅笑着笃定答道:“就今晚!” 钟远看着他,看来今天白天时他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真的!陈铭江和周宁那个计划,他多半不会一无所知。而既然陈铭江和周宁冒这么大的险做这件事,那么秦富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等着! 所以,既然他说今晚,那何妈十有八九是活不过今晚的。 这家伙是明晃晃地当着他面给他挖了个坑啊! 钟远低头笑了起来。 只是,他既然答应了,那就说明他就已经做好了跳坑的准备的。 “你赢了。”钟远说道。 秦富一愣后,笑道:“也未必是万无一失,你真不试试?万一你赢了呢?” “我既然答应了,就说明,你赢了也会是我想要的结果!”钟远回答。 秦富脸上笑意骤盛:“余先生果真是个通透的人。” “那也得秦先生给机会不是吗?”钟远接过话。话落,两人对视一眼,而后一同哈哈笑了起来。 夜里八点。 班尼市市中心,最高那栋楼的楼下。 一辆深蓝色海克拉斯转进了停车场。 车内,周宁双手被吊在后座车门上方的拉手上,歪着脑袋靠在车身上,睡得正熟。忽然,旁边的马奥推了他一下。 周宁睁开眼,愣了愣神后,才转头看向马奥,道:“到了?” 马奥点点头:“对。你留在车里,老实点。” 周宁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马哥放心,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马奥盯着他看了一眼后,转身下车。 他刚下车,后面跟着进来的一辆面包车上,也立马下来了七八个人,全部围到了马奥身边,随着他一道往楼里走去。 周宁透过窗户追着那些人的背影,看着他们进了楼后,才收回目光。 前面驾驶位上的年轻人抬手调整了后视镜,一抬眼,正好能看到他的脸。 周宁与他对视了一眼后,轻轻一笑,接着闭上眼,继续睡。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 马奥在手下人的簇拥下,进了电梯,一路往上。 片刻后,电梯在顶楼停下。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外面的走廊里,站着不少人,都是些熟面孔。 他一出来,就有人冲他招手。 马奥走了过去:“苏帕哥!”打了个招呼后,他又朝着旁边的人看了看。那些人会意,识趣地走开了一些。 马奥压低声音,问眼前的中年男人:“苏帕哥,这什么情况?” 苏帕目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暗巷 第521节 马奥茫然:“知道什么?” 苏帕再次打量了他一会后,才开口道:“钱盛没了!” “什么?”马奥惊得拔高了声音,回过神后,又迅速低了声,问:“怎么回事?” 苏帕见他脸上的震惊不似作假,盯着他看了两秒后,道:“据说是出海船翻了,人被浪卷走了,现在还没找到。今天南泰湾的浪有三四米高,现在还没找着人,那多半是活不成了!”说着,他又顿住,目光在他脸上又转了一圈后,问:“这事你没收到消息?” 马奥摇头:“你也知道,我跟钱盛不对付,他那边的事情,我向来不打听。” 苏帕大约是信了,撇撇嘴感慨道:“人生真是无常,这个钱盛,今天这么大的浪,还非得出海,看来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啊!” 马奥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而后,他转头扫了一眼这走廊里的人,问:“其他几个呢?” “都去里面坐着了,我出来抽烟,顺便等等你。”苏帕回答。 “这么说,我来得最晚?”马奥说道。 苏帕摇头:“倒也不是,最北面那个还没来呢,说是雨太大好几条路都被淹了,被拦在半路上了!” “老巴也到了?”马奥又问。 苏帕点点头:“他前脚你后脚。” 马奥闻言,默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问:“那你觉得这个节骨眼上,何妈把我们都叫过来,是什么打算?” 苏帕没接他这话,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我今天听手下人跟我说了个事,说是康哥已经……而且还和她有关系,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完,又看着马奥,问了一句:“这事,你怎么看?” 马奥皱了皱眉,道:“我记得这消息去年就传过吧?” 苏帕嗯了一声,接着却又问:“你说,怎么会这么巧?那边钱盛出事,这边去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消息又给传了出来,这事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马奥目光微微闪了闪,道:“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巧!” 苏帕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呵地笑了一声,道:“走吧,先进去,不然里面的人该多想了!”说完,他率先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马奥眯了眯眼,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后,才拔腿跟上。 走廊深处,靠右边的一间房,推开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玻璃窗往里,也就是这房间的中央,是一个下沉式客厅,里面摆着一大圈的红色沙发,中间一张异形茶几,上面放了一大束的插花,都是娇艳的红色玫瑰。 此时,沙发上已经坐了五个人。 听到开门声,五人纷纷转头朝着门口望来,看到苏帕和马奥二人后,五人神色各异,有人笑着冲他们打招呼,有人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也有人白了马奥一眼,却冲苏帕笑得异常热情。 两人走过去,各自打了一圈招呼后,这房间东面的墙,忽然从中滑开,穿着一袭白色抹胸长裙的何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 第八十九章 试探 沙发上坐着的七人,一看到何妈,有两人的眼睛,瞬间直了。 何妈当初不过一个按摩店的“技工”,能让康哥动心,并且留在身边这么多年,可见,这何妈至少在外貌这一块上应该是十分出众的。 如今何妈虽然岁数上去了,但保养得宜,乍看过去,像是只有三十出头。 此刻,华灯之下,何妈肌肤瓷白莹润,裹在白色抹胸裙里的身材,更是凹凸有致。再加上精心修饰过的五官,和那份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培育出来的气质,确实能够让不少男人愿意为她折腰。 没等她走近,就有三人殷勤地站起了身。 有人则压低了声音骂道:“马屁精!” 何妈走了过来,下了台阶后,在旁边空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接着,她抬眼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妆容精致的脸上,淡漠地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钱的事,都听说了吧?”她一边开口,一边往后一靠,斜着倚进了柔软的沙发,接着抬起右腿往左腿上一翘,裙摆滑开,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在明亮的灯光下,仿佛成了会勾人的妖精,让人忍不住地就想把目光往那放。 有人盯得放肆,有人则欲盖弥彰。 何妈却仿佛对这些目光毫无所觉,又或者,并不在意,甚至,也可能是故意为之。 她看着这七张神情各异的脸,见无人接话,便又继续说道:“老钱是死是活,现在还不知道。但罗坤府一大堆事不能没人主持,今晚这么着急把你们叫过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罗坤府那边,由谁接手比较合适!” 话落,还是无人接话。 何妈见状,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怎么?往日里,你们一个个都眼红老钱,怎么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了,倒是没人敢要了?”她讥讽道。 “何妈,倒也不是我们不敢要。只不过,你也说了,老钱这是死是活还不好说呢,我们现在接手,万一回头他活着回来了,到时候怎么算?”有人接过了话。 马奥闻声转过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正是之前他跟苏帕提过的那位“老巴”,巴蜀府的负责人巴朗。 巴朗差不多五十岁了,还是当年跟着康哥一起打江山的“元老”。 佛手帮称霸南部这么多年,当年跟着康哥一起创立了佛手帮的那批人,走的走,死的死,如今也就只剩了一个钱盛和这巴朗了。 但眼下,钱盛也已经没了,其实就只剩巴朗一人了。 和钱盛不同的是,这巴朗虽是康哥手底下的“忠臣”,可对这位何妈,却一直以来都不服气。尤其是去年传出康哥的死可能并非正常病逝,而是和这位何妈有关之后,巴朗对何妈的意见也是越来越大,上次度假村聚会,这巴朗就不止一次跟何妈呛过声。这会儿,又开始了! 他这一开口,其他几个原本也想开口的,立马就把话给咽了回去。 毕竟,巴朗说的也没错。虽说,钱盛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谁又能保证没有万一呢!而且,就算真没有万一,那谁又能保证,何妈这边不会再生出其他心思来?到时候,罗坤府的情况还没理顺,何妈突然又想换个人接手,那他们岂不是白费时间精力? 大家都是人精,何妈若不把态度摆明了,落定了,罗坤府这个饽饽,就算再香,也没人敢轻易张这个嘴吞下去。 何妈盯着巴朗看了一会后,忽地嫣然一笑,道:“巴朗哥的担忧我理解,不过,老钱还活着的可能性……几乎可以说是为零,所以,你们尽管放心,你们谁要是愿意在这个时候接手,我保证,之后只要你们不给我弄出什么大乱子来,这罗坤府的负责人就不会再换。” 巴朗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何妈都这么说了,那我……” “何妈,我来!”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忽然打断了巴朗,插进话来。此人身量不高,一米七肯定不到,很胖,估摸有两百斤左右。脖子里挂了个大金链子,还有大片的纹身,从脖子一直往下延伸。 巴朗脸色一下就黑了,冲着这胖子就骂道:“死胖子,老子话还没讲完,你抢什么抢!” 胖子也不惧他,翻了个白眼后,也不搭理他,只堆着笑,继续朝着何妈说道:“何妈,你放心,我跟巴朗不一样,我和老钱关系一直比较好,他手底下的人我也熟。我接手,那些人心理上也会容易接受一些,不至于生出什么乱子来!” 巴朗一听,急了:“死胖子,你跟钱盛关系好?你说这话不害臊?今年三月,要不是我,你这脑瓜子早就让钱盛一枪崩了!还关系好?这关系好到他非得拿枪崩了你是吗?”说着,他又嘿地一声笑:“不过,你说你跟他手底下的人熟,这点我倒是相信。我听说,钱盛手底下有个叫隆帕的,之前在你手底下待过两年,你原本不是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他的吗?怎么后来人反而跑到钱盛那里去了?该不会是你故意安插过去的眼线吧?” “巴朗,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胖子也急了,一边驳斥,一边瞄向何妈,见她正盯着他,顿时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要解释:“何妈,你别听巴朗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还听说,今天跟着钱盛出海的人里面,就有隆帕!结果,钱盛被浪卷走了,他倒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鬼!现如今,你又抢着要去接手钱盛这一摊子,搞不好这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你策划的!”巴朗越说越是有鼻子有眼,胖子则越听脸色越白,想解释,又感觉百口莫辩。关于隆帕的事,确实是经不住查。可钱盛的落水,也确实跟他没关系! 胖子急了眼,跳脚骂了几句后,索性破罐子破摔:“隆帕是我的人没错,但钱盛出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们谁要怀疑,拿出证据来。再说了,你巴朗要是不想接手,那你急个什么?你看看,苏帕他们一个个都没吭声呢,就你第一个跳出来,生怕被别人抢了先。要我说,你最可疑!谁不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对何妈和钱盛有意见!” 这话一出口,其他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精彩起来。 巴朗倒是无所谓,他哼声道:“我有意见怎么了?我巴朗这个人从来不搞虚的阴的,我是有意见,何妈早就知道,但我有意见归有意见,这几年,我可没给何妈找过任何麻烦!倒是你,表面一套,背面一套。表面何妈何妈,背地里……” “巴朗!我操你大爷!”胖子突然暴喝,甩手就把手机朝着巴朗砸了过去,将巴朗说了一半的话瞬间截断。 倚在沙发里一直没出声的何妈,这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行了!何妈在这呢,吵成这样,像样子吗?”苏帕突然开口,算是给这场口水仗给匆匆收了个尾。而后,他瞧向何妈,斟酌着说道:“何妈,要不这样,我记得钱盛手底下有几个还不错的小伙子,要不就从这几人当中提一个上来。这样一来,也省得大家为了这事吵个没完,二来呢,钱盛手底下的人对罗坤府的情况也熟,接手也会容易一些。” 何妈看向他,一时没接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三秒后,才道:“那几个人如今就剩下了一个隆帕和一个叫彭洛的。这两个人,你了解吗?” 苏帕闻言,摇摇头道:“不了解,没怎么接触过!不过,隆帕这个人,胖子应该熟!”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胖子。 胖子脸上肥肉一颤,心底里又暗骂了苏帕几句后,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讪笑。 何妈却看也不看他,只转头瞧向了马奥,问:“马奥,你怎么想?” 马奥想了一下,回答:“我觉得苏帕哥说的办法好,省得大家吵了。” 何妈听后,依旧盯着他。 马奥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正在心底盘算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时,何妈忽又开口:“我听人说,同帕失踪之后,他的车在你的地盘出现过。” 马奥心中微微一突,脸上则是眉头一皱,道:“什么时候?我没听说过这事!大概哪个位置知道吗?” “说是在布莱县附近!”何妈淡淡答道。 马奥心中又突了一下,道:“那我待会回去让人去布莱县问问,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见过。” 何妈看着他不说话了。 这时,马奥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怎么了?”何妈看在眼里,手指在沙发背上轻轻跳了两下后,开口问道。 马奥抬头挤出一丝笑,道:“是我手底下的人,可能有什么急事吧,我出去接一下。” 何妈却道:“不用出去,就在这接,大家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避着的!” 马奥脸上一僵,稍一迟疑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岂料,何妈忽又开口:“开免提!” 马奥看了她一眼后,依言照做。 “老大,有人盯上我们了!怎么办?”急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马奥暗自松了口气,还好! 他想了想,道:“我现在在开会,你给老五打电话!”说完,马奥就要挂电话。这时,何妈却忽然开口:“小奥,这么急挂电话干嘛!问问是谁盯上他们了,这些人想干什么!” 马奥顿时紧张起来。 陈强的事要是被何妈知道了,这个人他肯定留不住,到时候,他不仅拿不到任何好处,恐怕还会被何妈记恨,甚至直接反目。 毕竟,他和彭洛那些联系,还有今天他让猜叔去了罗坤府这事,这些都经不住细查。 可眼下,何妈既然这么说了,他如果直接拒绝,何妈肯定会加重怀疑。 想到这里,马奥冲着何妈讪笑了一下后,便只好开口:“你刚听到何妈问的了吗?说吧!” 话落,电话里静了一会,才又传来声音:“我们也不知道盯上我们的人到底是谁,不过,这些人好像身手很好的样子,人数也不少。” 马奥闻言,心中沉了沉。 今天离开橡胶厂的时候,稳妥起见,他不仅带走了周宁,还让手下人给陈强打了镇定剂,然后又让他们带着陈强转移去了甲米镇那边。 当初钟远带着他那几个兄弟杀了他那么多手下的事,给他印象深刻。虽然这个陈强什么实力他不清楚,可这些人既然有着特殊身份,那身手肯定不会差,而他自己手底下那些人是个什么水平,他同样清楚,所以他特地把周宁和陈强分开,还给陈强打了镇定剂,换了地方,还在橡胶厂那边准备了一个“烟雾弹”,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结果,这些人竟然还是找到了陈强! 这着实让他惊讶! “身手不错,人还不少,看来是个不小的麻烦!”何妈忽又开口。 暗巷 第522节 马奥心头沉了又沉,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冲何妈说道:“该不会是那几个华国人吧?” 这话一出口,倒是轮到何妈愣了愣。 马奥见状,趁热打铁:“现在南面就剩我一个了,按照那几个华国人出手的顺序,可能性很大。” 何妈看着他,眯了下眼,旋即微微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有可能。这样吧,这几天你就先别回去了,避避风头。” 马奥一听,傻了眼。 他要是留在这几天,那陈强那里怎么弄?他那些计划又该怎么实施? 想到这,他立马就想拒绝,可何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眼又看向了苏帕,道:“那罗坤府那边就按你说的来,明天你亲自去一趟,看看谁接手比较合适,顺便也帮把手!” 苏帕闻言点头:“好的。” 其他几人见此事就这么敲定了,不由得神色各异。 这时,何妈又说道:“还有件事,我估计大家也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就是今天有人在外面放消息,说是康哥的死跟我有关!”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脸上的神情顿时都变得精彩起来,就连马奥,此时也顾不上再去考虑要怎么脱身的事了。 “这消息,去年就传过,后来我让人压下了。当时我觉得,这事,不需要解释。”何妈说着,目光扫过众人,“但现在这消息又传了回来,我想,或许我确实该给大家一个交代,也好让你们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一收!”说完,她抬手示意了一下。 身后站着的保镖立马上前,将手中拿着的资料,一一分发到了七人手中。 “这是当时康哥在医院的医疗记录,上面详细地写明了康哥入院时的一个身体情况,然后在医院治疗的每一个过程,包括用的所有药,到最后康哥抢救的整个过程。当然,你们有人可能会觉得这资料也是可以造假的,我话放在这,有人怀疑,提出来,我让人带你们去医院看电子档案。” 七人听着这番话,手里拿着的这份资料,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翻开了。 不过,仅仅片刻,很快巴朗第一个翻开了。 巴朗翻开后,立马就有人也跟着开始翻看。没多久,所有人都低头翻了起来。 何妈冷眼瞧着他们,无声冷笑了一下。 这些人总觉得她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靠的都是男人。没关系,从今往后,她就会让他们知道,她到底靠的是什么! 第九十章 变故 车内。 坐在驾驶位上的老五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猝然惊醒后,他慌忙转头往后看去,见那周宁依然还是老样子坐在那,连姿势都没变过后,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马奥下车,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 在车里坐得有点难受的老五,再看看外面似乎小了一些的雨势,便琢磨着要不要下车抽根烟活动一下手脚。 正犹豫时,手机忽然响了。 响亮的手机铃声在狭小而又寂静的车厢里蓦然炸开,吓了老五一大跳。 老五慌忙掏出手机,而后座的周宁也在此时睁开了眼。老五并未瞧见,看似一直睡着的周宁,此时的眼中却不见丝毫睡意。 “怎么了?”老五接通电话后,语气不太好地问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小,即便老五没开免提,在这狭小的车厢里,坐在后座的周宁依然听清了电话那头的人到底说了什么。 那人说,陈强的人发现了他们,现在已经把他们围了。 老五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问:“这事你给我打电话干嘛,给老大打呀!” 对方却说:“老大说他在开会,让我给你打!” 老五一愣之后,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车内后视镜,却看到周宁不知何时醒了,正抬头望着窗外。 窗外不远就是大楼的入口。 老五收回目光,正疑惑老大为何要让对方把电话打给他时,电话那边的人忽然问道:“那个周宁在你旁边吗?” “在!”老五下意识地回答。 “老大的意思会不会是让我找他?”那人又问。 老五仔细想了想,觉得有可能。毕竟,老大对这个周宁的态度明显跟对那个姓陈的不太一样。而且,听说这个周宁跟那个姓陈的并不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老五回头,冲着周宁嘿了一声,见他看过来,开口道:“那个陈强的手下找上门了,老大现在没空处理这事,你说这事该怎么弄?” 周宁看着他,却问了一个不太相干的问题:“你知道陈强是什么人吗?” 老五愣了愣,回答:“华国人。” “那他是干什么的,你清楚吗?”周宁又问。 老五摇摇头:“不清楚。” “那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周宁继续。 老五皱起了眉头:“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先回答我!”周宁沉了沉声,轻喝道。 老五拧着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不耐烦道:“开旅馆的!” 周宁闻言,笑了一下,道:“你们老大之前不是让人准备了一具尸体吗?” 老五一愣,他不清楚这事。不过,电话那头的人知道。 “对,不过那具尸体没带过去,留在橡胶厂那边了!”电话那头的人答道。 周宁一听,耸了下肩,冲老五说道:“那我就没办法了!” 老五怔了一下后,不悦起来:“你是真没办法,还是不想帮忙?” 周宁转过头不接话了。 老五见他如此,不由大怒,拔出手枪,对着周宁威胁道:“你到底说不说?” 周宁回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枪,像是怕了,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让他给你们老大打电话,就说那些人不可能是陈强的人!” “不是陈强的人,那是谁的人?”老五皱眉追问。 周宁看了他一眼,道:“你们老大自会知道。”说完,他又扭过了脸。 老五看了看他后,还要再说话,这时电话却挂断了。 他这边电话刚断,楼上马奥的手机却再次响了起来。 何妈看向了马奥,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他赶紧接。 马奥只好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主动开了免提。 这回,电话一通,就听得对面的人说:“老大,周宁说来的人不可能是陈强的人!” 马奥不由色变,却依旧强撑着些许镇定,答了一句:“行,我知道了。”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一抬头,何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马奥心头突突不停,从先前开始,何妈跟他说话时,就已句句都带着试探。刚才,更是非要让他免提接听电话,甚至还要强行将他留下。 这些种种,此时都在马奥的脑海里汇成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何妈已经开始怀疑他了!甚至,可能已经不只是怀疑了! 那么现如今围住他的人,又到底是谁的人呢? 按理来说,陈强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他们的踪迹,而且,有三天的约定在那,陈强的人即使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也不可能不顾陈强的安危,这么明目张胆地围住他们。 所以,会是何妈的人吗? 这念头刚一出现,马奥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可,若他此时提出要走,何妈肯定不会放。 可要是不走……等那些人找到了陈强,那他就只剩被动了! 想到此处,马奥心头顿有戾气横生,不过,还没等这些戾气变成“孤注一掷”的勇气,忽然,坐在另一边的胖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胖子拿出手机,起身就要往外走,却又同样被何妈叫住。 “就在这接,开免提。”何妈笑吟吟地看着胖子。 胖子脸色变了变后,低头接通了电话。 “沙爷,隆帕哥死了!”电话里传来的略带哭腔的声音,让胖子愣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谁死了?” “隆帕哥死了!” 胖子不由脸色一白。 此时,他也顾不上何妈是个什么反应了,勉强定了定心神后,追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前,隆帕哥带了人去医院看望彭洛,不知怎么的,双方就打了起来,彭洛的人开了枪。隆帕哥他……当场死亡!” “我操他大爷的彭洛!老子弄死他!”胖子怒喝一声,转身就要走。 可他刚踏上台阶,就见眼前的光暗了一下。一抬头,何妈的保镖正站在台阶上方低头盯着他呢! 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而后回头看向何妈:“何妈,隆帕是我的人不假,这事你回头要怎么罚我我都认,可他现在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死了,这仇,我必须得给他报!” 何妈却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苏帕,道:“找个人问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帕点点头,看了眼胖子后,转身出去联系人去了。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他又先看了一眼胖子,然后才冲着何妈说道:“隆帕带人去彭洛病房,不是去看望的。彭洛跳楼保命,摔得不轻,现在在做手术,还没结束。隆帕到底是谁杀的没人知道,当时现场太混乱,等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躺那了,头部中弹,当场死亡。这事,医院那边报了警,现在警方接手了!” 何妈听后,半晌没说话,搁在沙发背上的手指,轻轻跳动着。指甲上的细小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却又冰冷的光芒。 这时,巴朗忽然开口:“要我说,这隆帕蠢而无用,死了也是活该!” 胖子本就一肚子的火无处宣泄,巴朗这话无疑就是火上浇油,胖子本来还能勉强压住的怒火一下就爆发了开来。 只见他满脸肥肉轻颤了一下后,突然扭身,一个箭步冲到茶几旁边,捧起桌上那盆插花就朝巴朗砸去。 巴朗虽然年纪已经不小,可反应却是依旧敏捷,只见他一个扭身躲开后,手在沙发上一撑,整个人就立马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可紧接着,他却又像是没站稳一般,整个人忽地往前一个踉跄,好巧不巧地朝着何妈那个方向跨了一大步。 何妈那两个保镖此时注意力基本都在那胖子身上,对于承受怒火的巴朗,并未太放在心上。 可也就在这时,巴朗突然抬手,一把黑洞洞的枪口,蓦然对准了何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甚至那个原本坐在巴朗身边的中年男人,因为被洒了一身水,正满脸不爽地准备朝胖子讨个说法。可一抬头,却发现这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暗巷 第523节 再一细看,巴朗站在那,距离何妈不到两米距离,而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枪,枪口瞄准的,正是何妈那张姣好精致的脸蛋。 何妈坐在那,脸上的惊讶还未收起。 这时,胖子扭了个身。 谁也没留意他。 砰! 枪声蓦然响起,何妈甚至下意识地闭了下眼,脸上的血色都还未来得及褪去,她却发现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开枪的并不是巴朗,而是胖子。 他瞄准的也不是巴朗或者何妈,而是那个先前拦下他的保镖。 子弹正中眉心,保镖身子一僵,便已双目失神。壮硕的身体往后倒去,抽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谁也没有料到,胖子会在这个时候开枪,就像谁也没料到,之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实际上早就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站到了一起。 何妈身后的保镖,手里握着枪,看看巴朗,再看看胖子,眼中怒火翻涌。 “呵呵……”何妈忽然笑了起来。 略微低沉的笑声里,不闻丝毫惧意,甚至还透着点轻蔑。 “你们俩,还真是让我有点意外。”她边说,边调整了一下坐姿,交叠在一起的双腿放了下来,又伸手扯了扯裙摆,将那双勾人的双腿给盖了起来。她做这一切的时候,优雅闲适,仿佛那个正对着她的枪口并不存在。“我本来以为会是小奥!”说着,她抬眼看向马奥,看到马奥微白的脸色后,又轻笑了一声:“但没想到,你们俩倒是比他还沉不住气!” 巴朗哼了一声,道:“你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今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康哥报仇。你别以为你拿一份医疗记录出来,我就会信你。你可能不知道,康哥咽气之前你在康哥面前说的那些话,有人听到了。去年那个消息传出来之后,我就安排人去查了,康哥在天有灵,保佑我找到了那个人,终于让我知道了他死亡的真相!” 这话一出来,被枪对着脑袋都没变颜色的何妈,此时却皱起了眉头,眼中也多了些波动。片刻沉默后,她道:“既然你觉得康哥就是我杀的,那你现在可以动手了!” 巴朗冷着脸,哼道:“你不用激我!该你死的时候,自然就会轮到你!” 话落,苏帕突然出声:“巴朗哥,这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巴朗接过话,讥讽道:“你当时不也怀疑过吗?” 苏帕一听,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 “胖子!”巴朗忽然喊了一声那胖子。 胖子会意,转头看向包括苏帕马奥在内的其他五人,道:“巴朗哥说了,他年纪也大了,对这佛手帮一把手的位置也没兴趣。不过,这位置他不想坐,却也不能让何妈这个女人坐。你们可能不知道,何妈是钱盛那个王八蛋介绍给康哥的,他们俩早在越国的时候就认识。而康哥自从把这个女人带在身边后,身体就开始不好了,到最后五十多岁就病死了,这其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手里没证据,所以我不多说,但有一件事我们手里是有确凿证据的,那就是何妈那个在美国的儿子,已经确定不是康哥的种!这事,康哥在去世之前已经有所察觉,委托了律师去做了亲子鉴定,只可借鉴定结果还没拿到,康哥就走了!但没关系,他走了,我们还在!康哥死不瞑目,这个公道,我们替他讨!” 胖子这一长篇的话说完,除了马奥和苏帕之外,其他三人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胖子扫过这些人的脸后,轻笑了一声:“看来我说的这些东西,有些人也早就知道了!”说着,他瞧向苏帕,道:“苏帕,去年那消息就是你让人传出来的吧?” 苏帕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否认。 不远处的何妈,则看了苏帕一眼,略显深邃的目光,让人有些摸不透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小奥,彭洛是你的人吧?”胖子忽又朝着马奥说道。 马奥神色微微一变,默了一下后,道:“是又如何?你不也同样在那边安插了人手吗?” 胖子却笑了:“隆帕不是我的人!” 马奥愣了一下。 胖子又看向其他人:“佛手帮走到今天,仇家不少。如今,艾坤,林忠海他们都死了,就剩了我们几个,如果我们这些人再死上几个,那么佛手帮这些年攒下来的产业,即便没人来抢,我们也很难再守得住了!所以,从长远考虑,我们之间不宜再起争斗,这一点,大家赞成吗?”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其中一人开口:“只要你们不动我的,我就没意见。我对一把手的位置没兴趣,你们谁坐我都接受。” 他开口后,另外两人也都纷纷照着这个意思表了态。 胖子听后转头看向苏帕和马奥两人。 “既然他们三人都说对这一把手的位置不感兴趣,那就我们三人竞争了!这样,我们缩小影响,以罗坤府为试卷,我们三人各安排人手,谁的人最先拿下罗坤府的控制权,谁就坐这一把手的位置如何?” 苏帕看向马奥:“你怎么看?” 马奥眯了眯眼,这办法看似公平,可实际却并非如此。胖子和苏帕在罗坤府肯定安插了人手,可他的人彭洛重伤,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如果他重新安排人过去,根本没有根基,站稳脚跟都是个问题,跟胖子和苏帕的人竞争更加不可能了! 也就是说,胖子这个办法,其实已经把他排除出去了。 他怀疑,隆帕或许确实不是胖子的人,可他对彭洛突然出手,说不定就是胖子的人暗中怂恿的! 第九十一章 救我 看看苏帕,再看看胖子,马奥心思转得飞快,眨眼,就已有了主意。他故意摆出不爽的神情,回了一句:“只要苏帕哥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行!”胖子呵呵笑了一声后,又转向苏帕,等着他的答案。 苏帕想了一下,反问胖子:“那……何妈你打算怎么处置?” 胖子回答:“这个女人对我们还有用,暂时先留着。而且,当初康哥留下了不少产业,这些东西如今都在这女人名下,她如果就这么死了,这些东西回头都会转到那野种名下。这些都是康哥的血汗钱,可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野种这两个字让后面的何妈再次皱起了眉头,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戾气。 苏帕看了她一眼,旋即朝着胖子说道:“要不这样,只要她把她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吐出来的东西都吐出来,就放她出境如何?” 胖子闻言,嗤笑了起来:“苏帕,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苏帕皱了眉头,脸上闪过些许不悦。 这时,巴朗插进话来:“行了,别那么多废话,让外面的人动作快点,收了尾就赶紧进来。” 胖子看了苏帕一眼,转身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可电话拨出后,响了一下,两下,三下……始终无人接听。 胖子脸色逐渐凝重起来。等了片刻后,他挂了电话后,又打了另一个号码,可,同样的无人接听。 “我出去看一眼!”胖子说着,就要往外走。 巴朗皱了皱眉后,突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的枪口顶上何妈眉心的瞬间,何妈身后那位保镖的手枪枪口也顶到了他的头顶。 “起来,跟我走!”巴朗低头看着女人,喝道。 何妈却一动不动,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 巴朗目光一沉:“起来!不然,我们一起死!” 何妈却反而收回了望向他的目光,也不接他的话,也不起身。 巴朗脸色愈发不对,这时,胖子已经走到门口,一拉开门,一下子三个枪口,对上了他的面门。 胖子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也就在这时,坐在沙发上的马奥转头看到门口那一幕后,眼中精光一闪,接着他突然蹿起,直接朝着巴朗扑了过去。 背后没长眼的巴朗被马奥带着往旁边摔了出去,人还未落地,何妈身后的保镖手中的枪口已经随之跟了过来,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马奥的右脸射进了巴朗的后脑勺。 只要那子弹再偏上那么一分,这会儿死的就是他马奥。与死亡擦肩而过时,本能而起的危机感,让马奥差点没忍住要拔枪。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起身时,他看了一眼何妈,何妈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三人都傻了眼。只有苏帕,依旧稳坐在那,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马奥后,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还真是一出接一出的好戏。 巴朗和沙威太轻敌,他们觉得弄死一个钱盛,何妈就等于是废了。却不想想,钱盛若真有那么大能耐,又怎么会在康哥死后,还甘愿让何妈坐这一把手的位置? 再一个,今天钱盛刚一出事,何妈就把人都叫过来,偏偏这时候,北面那位又说来不了,如此巧合,他们怎么就不会多想一想呢? 此时,站在门口的胖子,被枪口顶着一步步地往后退。 刚才的枪声他听到了,但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他不知道是谁开的枪,也不知道死的是谁,但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太妙。 胖子一路退到了台阶这边,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往后摔了下来。 刚摔到地上,就听到有人说:“这胖子要不也别留了吧?”说话的,是刚从外面走进来的人,一个高高瘦瘦的四十多岁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副咖啡色眼镜。他站定在台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厌恶和不屑,即便隔着咖啡色的镜片,也依旧十分清晰。 胖子浑身的肉都忍不住颤了颤。 何妈没接他这话,只是问道:“外面的人呢?” “都是些小喽喽,杀不杀的也不影响大局,而且我们这段时间也缺人手,就都捆了带下去了。”这话出口,除了苏帕之外,其余几人包括马奥,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何妈又看向对面除了苏帕和马奥之外的那三人,三人纷纷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先带他们三个去楼下喝茶。”何妈开口。 三人闻言微微松了口气,接着慌忙起身,有人讪笑着讨好:“那何妈我们先下去了。” 何妈没有理会。 三人很快被带走。 屋子里,除了何妈的人之外,就只剩了胖子,马奥,苏帕,还有两具尸体。 “他也带下去吧。”何妈又指了一下脸色惨白的胖子。刚才他回了一下头,已经看到了趴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巴朗。 此时,听得何妈的声音,胖子霍然翻过身跪在了那,就开始磕头。 “何妈,我错了!今天这事,都是巴朗逼我的,我女儿在他手里,我实在没办法!何妈,你饶我一回吧……” 胖子把头磕得砰砰响,一边磕,一边努力大声辩解着。 何妈皱了眉。 她这一皱眉,立马就有人上前,一左一右拖着胖子就往外走。胖子一路嚎着,被拖出了门后,突然闷哼一声,而后便没了动静。 房间里再度归于平静。 马奥站在茶几旁,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所措。正在他准备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时,何妈忽然叫住了他:“小奥!” 马奥心头一抖。 他转过头,朝着何妈挤出一丝笑,就连背也在此时下意识地弯了几分:“何妈,您说!” “一个甲米府确实小了点,这样,罗坤府以后归你,如何?”何妈看着他,淡淡说道。 马奥愣了一下,这事,算是个好事,可他的目标本不是这个。更何况,何妈已经怀疑他了,即便眼下不追究,不代表以后不追究。 何妈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连康哥她都能杀,如今不动他,也只不过是佛手帮最近死的人太多了而已。 他勉强笑了一下,道:“谢谢何妈!” 暗巷 第524节 “谢我干什么,这罗坤府本来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不是吗?”何妈又道。 马奥心头突了突,呵呵讪笑了两声,没接话。 何妈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头招来了一个手下:“带马奥去楼下房间休息。” 马奥一听这话,心里便又沉了沉。看来这女人是铁了心要留他在这待几日了。至于其目的,大约是打算趁着这几天,把他的情况给摸透。 马奥一边心头飞快琢磨着,一边准备往外走。 还没上台阶,忽听得苏帕开口:“何妈,要没什么事,那我也下去休息了。” 何妈看了看他,默了一会后,点点头:“行。” 苏帕起身,跟在马奥后头,走了出去。 屋外走廊里,站了不少人,但这些人都已经不是之前那批了。马奥他们带来的那些人,此时都应该已经被何妈的人给控制住带走了。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马奥选择扑倒巴朗而没有趁机对何妈出手的原因。 他如果那会趁机对何妈开枪,他也走不掉。 不过,也幸好他刚才反应快,扑倒了巴朗,否则胖子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他的下场。 只是,从眼下这局势看,他再想拿下何妈,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了。 他虽然暗中还有人手,可如今这楼上楼下都是何妈的人,他的人要想悄无声息地进来,基本不可能。 而一旦打草惊蛇,何妈绝对第一时间就对他下手。 正想着的时候,苏帕忽然站到了他旁边,一边伸手从面前的箱子里拿起了那把属于他的手枪,一边脑袋微微朝他这边一歪,低声说道:“她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这里,你最好早做打算!” 马奥闻声神色一变,扭头看去,却见苏帕已经转过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马奥见状,皱了下眉后,迅速从箱子里拿过自己那把手枪,然后拔腿追了过去。 两人先后进了电梯,紧跟着进来的还有两个何妈的人。 谁也没说话。 电梯下了一层后,马奥和苏帕先后走了出来。 两人的房间隔了挺远。 苏帕的靠近电梯一些,马奥的一直在走廊的另一头。 马奥进了房间关上门后,就直奔卫生间。先放了个水,接着打开了水龙头,借着水声的遮掩,拨通了老五的电话。 老五在车外已经站了一会了。 说实话,跟那个周宁待在同一个车里,时间长了,他总有点心慌,他宁可在车外淋雨,还舒畅些。 电话响后,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见是马奥打来的,赶忙把烟头扔了,接通了电话。 “老大。” “让周宁接电话。”马奥直接说道。 老五愣了愣后,只好拉开车门,把电话递了过去:“老大让你接电话。” 周宁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自己被吊着的双手。 老五愣了一下后,矮身钻进了车里,刚要把手机贴过去时,周宁又说了一句:“你身上湿,别靠我太近,开免提吧!” 老五受了嫌弃,有些无语,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开了免提。 “怎么了?”周宁开口。 手机里隐隐约约不断有水声传出,过了一会,才响起马奥的声音:“我安排了十五个人就在这大楼附近等着。待会我会让领头的联系你,你想办法跟他们汇合之后,进来救我。我在35楼,电梯出来那条走廊的最里面那间。” “救你?”周宁诧异了一下:“你现在不安全吗?” “何妈把我关起来了,她已经怀疑我了。”马奥沉声说道。 周宁转头看了看窗外那栋大楼,眯了眯眼后,道:“马哥,救你可以,但我有什么好处呢?” 马奥哼了一声:“你可以不救我,但我保证,我要是死了,你只会生不如死!” 周宁闻言呵呵笑了起来,接着却又问:“那救出你之后呢?丧家之犬的日子,可不好过!” “这你放心,我只要能安全出了这栋大楼,我自然有办法对付那个女人。”话虽如此,可马奥说出这话时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那么的笃定。 周宁也没拆穿他,轻笑了一声后,就答应了下来。 马奥又让老五接电话,老五从车里退了出去,站在雨中和马奥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之后,老五就又进来了。一进来,拿着手机对着周宁就是咔咔一顿拍,拍完之后,就探身过来给周宁解锁铐。一边解,一边口中叨叨:“老大说了,你要是敢跑,就让我把你的照片打印出来送到警察局去。” 周宁没接话。 等到锁铐咔地一声打开后,老五刚要退开,周宁忽然叫住他:“你等一下。” 老五回过头,皱眉问道:“怎么了?” 周宁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老五虽觉奇怪,却也没多想,身体下意识地靠了过去。不想,还未完全靠近,周宁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后,猛地往下一砸,同时他的膝盖往上一顶。 尖锐的疼痛猛地爆发了开来,让老五张嘴就想惨叫。可这声音才刚发出一半,周宁却又拖着他的脑袋往车门上砸去。 只听得砰砰砰连着好几声闷响后,老五没了动静。 晕过去了! 周宁甩手将他掀到了一边后,靠在椅子里缓了口气后,伸手从他身上摸出了手机,打开后,把他刚拍下的照片全部删除,确定没有剩下的之后,才拿着手机下了车。 一下车,细密的小雨就被风裹着扑到了身上,周宁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了监控的位置后,绕到了车子驾驶座那边开门坐了进去。 片刻后,车子启动,开到了不远处一个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停了下来。 车子刚停好,老五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后,就接了起来。 “你好,我是周宁。”他率先开口,对方愣了一下,才接过话:“你在哪里?” 周宁一边推门下车,一边道:“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找你们。我一个人,行动方便。” 对方默了默后,报了个地址过来。 周宁记住后,就挂了电话。接着,他又往老五的手机里输入了一串手机号,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通。 “马奥打算行动,你把握好时机,别错过了。” “好!” “马奥的司机在车里,你找人处理一下。” “……” 第九十二章 晚了 35楼。 3506号房间内,苏帕靠在床头,对面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当下最火的电视剧。电视屏幕透出来的光,映照在他脸上,不停变幻着。 他看得很投入,有时候还会跟着剧情笑上两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苏帕一边起身,一边目光还在电视屏幕上,不肯移开。 敲门声再次响起,多了几分急切。 苏帕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收回了目光,转身往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就见北面那位站在门外。 苏帕挑了下眉,道:“达哥这个时候来我这,就不怕何妈多想?” 门外,高高瘦瘦的达功笑吟吟地:“就是何妈让我来找你的!” 苏帕闻言,微怔了一下,接着问:“什么事?” 达功却道:“就站门口聊不太好吧?” 苏帕盯着他看了一眼后,侧身让开。 达功笑了一下后,走了进来。 苏帕站在门口,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后,才关上门,扭身往里走去。 达功一路走到了最里面的落地窗边,窗外是大半个班尼市的灯火,即便此刻整座城市的上空雨雾蒙蒙,可依然难以遮掩住那片时代发展所带来的璀璨辉煌。 苏帕在他身后还有两米的地方站住了脚,身体微微靠在旁边的书桌上,借着身体的遮掩,悄悄将原本藏在书桌下方的手枪摸了出来。 “这夜景不错吧?”达功忽然开口。 苏帕微微眯着眼,目光在他那张瘦得脸颊都有些凹进去的侧脸上转了一圈后,淡淡接过话:“你喜欢?” 话落,达功呵地笑了一声,接着,回过头,盯住了苏帕。 苏帕与他对视着,二人目光在昏暗中交汇,互不相让。远处是班尼市的璀璨灯光,在雨幕中,迷离闪烁。 片刻,达功先眨了眼。 “何妈想让你去宋卡府那边。” 苏帕垂眸轻笑了起来,略显低哑的笑声里,满是讥讽。 “何妈这是打算流放我?罪名是什么呢?” 达功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接过话:“这怎么会是流放呢?宋卡府那边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之前安排过去的人根本应付不了那边的情况。眼下又是这个形势,何妈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能行了!” 苏帕嘴角挂着冷笑,也不接话。 达功眯起眼。 里间卧室里的电视机里,忽然传出了歌声,大约是一集结束了。 暗巷 第525节 这时,苏帕蓦地抬头,冲着达功轻轻一笑,道:“好。何妈既然这么吩咐,那我照做便是。那我什么时候过去?” 达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笑吟吟地答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行。”苏帕点点头,“那我待会叫几个人过来,把事情先安排一下,争取尽快出发!” 达功笑容微微一滞,接着道:“那倒也不用这么急。今晚就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安排也不迟。” 苏帕看着他,两秒后,笑着应下:“好,都听达哥的。” 达功也看着他,脸上那点皮笑肉不笑的笑意就快要挂不住的时候,他移开了目光:“时间也不早了,那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苏帕靠在那没动,道:“那我就不送了。” 达功一听这话,却是脚下一顿,道:“要不还是送我一下吧?” “怎么?达哥是不会开门呢?还是不认路?”苏帕冷笑道。 达功眯了眯眼,脸上仅剩的那点笑意终于不见了,透着戒备的目光在苏帕脸上转了几个圈后,只好继续往外走。 而就在他走到苏帕面前的时候,后者忽然就站直了身体。 达功顿时心中一凛,脚下顿住的同时,右手迅速按到了腰上,抓住了手枪,随时可以拔出。 “就这么怕我动你?”苏帕讥讽道:“这么怕你进来干什么?” 达功脸色有些难看,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喝道:“你走前面,去开门。” 苏帕讥笑了一声,道:“好。” 说着,转过身,抬脚就往门口走去。 他走得闲庭信步,达功跟在后面,却依然十分警惕。 很快,苏帕就到了门口,他手握上门把,咔哒一声,开了锁。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转过头朝着达功看去。 达功见他转身,按在腰侧的手再次握紧了手枪。 “达哥,帮我给何妈带句话,如何?”苏帕像是没看到他的动作,笑着说道。 达功皱眉,默了一会,道:“你说。” “宋卡府我去没问题,但日后等我在宋卡府站稳了脚跟,到时候何妈若是想再换人来,我可就不会再答应了!”苏帕说道。 达功眼中光芒微微闪了一下,道:“你放心,何妈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你的话,我会带到。开门吧!” 苏帕笑了一下,接着打开了门,人也随着门站到了一边。 达功看了他一眼后,很明显,此时他眼中的警惕已经少了不少,按在腰侧的手也重新垂了下来。 他拔腿往外走。 一步,两步…… “达哥,要不还是再陪我待一会吧?这长夜漫漫,一个人待在这房间里也不能出去,多少还是有点寂寞的!” 随着苏帕声音的响起,达功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脸,上面明明笑意盈盈,却又莫名地让人浑身发寒。 左腰上,一个硬物正以斜向上的角度顶在那。 这个角度进去,不仅能废了他一个肾,可能还会再搭上半个肝,甚至可能还会连肺也受到牵连。到时候大出血之下,基本没有抢救的机会。 达功脸色微白。 刚才苏帕让他带给何妈那句话,让他放松了警惕。 毕竟,对于苏帕,何妈也只是有些怀疑,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苏帕确实有问题。再加上,胖子和巴朗的下场已经摆在那了,他过来的时候,潜意识里就已经觉得苏帕不太可能还有胆子敢反!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警惕。 可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样。 “达哥,请吧。”苏帕又说了一声。 达功看着他,冷声喝道:“你动了我,你今天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可是,我已经动了你了,怎么办?”苏帕满脸认真地说道:“你这话,应该之前一进门的时候就说,现在说,晚了!” 说着,他脚一勾,门砰的一声在达功面前关上了。 眼前一下子暗了下来。 卧室里,广告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苏帕脚下一动,绕到了达功身后,而后伸手拔出了他别在右腰上的手枪,接着又在他僵硬的身体上搜了一遍,摸出了一把匕首。 全部扔远后,苏帕抬头看了一眼达功的后脑勺,皱了下眉,接着抬手按在了达功肩膀上,道:“麻烦跪一下吧,你太高了!” 达功没动,只咬牙喝道:“你杀了我也没用!” 苏帕笑了一声:“谁说我要杀你?我可不想跟一具尸体待在同一个房间里。”说着,他按在达功肩膀上的手掌再次往下用力,示意他跪下:“赶紧的,配合一下,你好我好大家好!” 达功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目光闪了闪后,道:“外面就有我的人,我这个时候如果大喊……” 苏帕忽地叹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达哥,你就这么想死吗?如果你这么想死,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一把!” 达功脸上一阵青白变化,咬着牙沉默了片刻后,终于腿一弯,跪了下来! 跪下后,苏帕在他身后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又举手比了比,确定没问题后,一枪托砸下。 砰的一声,达功整个人往前一倾,直接摔到了地毯上,没了动静。 苏帕见状,过去探了探鼻息,确定人还活着后,又从衣柜里挂着的浴袍上面扯下两条腰带来,把达功的手脚给绑了。 为保证他不会挣脱,苏帕想了想,又去卧室把床单扯了下来,然后对角盖在达功身上一裹,裹紧后,再把两个角紧紧一扎,如果无人帮忙,基本不可能挣脱。 做完这些,他在达功旁边坐了下来,然后摸出烟,点了一根。 抽了一口后,他转头盯着达功看了一会,接着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非得这么着急送上门干什么?马奥啊马奥,我都帮你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还不行,那可就真是该死了!” 楼上,那间会客厅内。 何妈依旧坐在那圈沙发上,地上的尸体已经没了,但暗红色的血迹却留在了地毯上,触目惊心。 她一手拿着杯红酒,斜倚在沙发里,面前放了个电脑,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是高处俯拍的一间酒店房间,有好几个角度,就连卫生间的都有。 其中对着玄关的画面里,有人正坐在地上抽烟,而他旁边则是一个白色长条形物体。 何妈看着这一幕,脸色有点难看。 片刻后,她忽然抬手将手中那小半杯红酒一口灌下后,抬手叫过不远处守着的保镖,开口吩咐道:“找个人去楼下苏帕的房间门口递个话,就说我愿意把包括罗坤府,高廊府,还有宋卡府这三个府都送给他,从此后,佛手帮是佛手帮,他是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但他必须把达功完好无损地放了!” 保镖记下后,点头出去找人递话。 没多久,何妈就看到监控里,坐在地上的那个人回了下头,大约是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一会后,苏帕回了头。何妈看不到他的表情,正琢磨的时候,苏帕忽然抬头冲着摄像头的位置望了过来,那精准的目光,说明他早就知道这个位置有摄像头。 何妈心头一跳,接着她就看到苏帕笑了一下,而后张嘴说了一句话。 他说,晚了! 何妈心中一沉,脸上顿时黑了。 而,就在这时,何妈眼前突然一黑。 整栋大楼都在此时陷入了黑暗中。 再接着,消防铃蓦地响起。刺耳尖锐的声音,瞬间就让这大楼里的人都慌乱了起来。 这栋大楼总共36楼。 此时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无论是27楼往上的酒店,还是26楼的酒吧,25楼的spa馆,都还有不少人。 此时断电加上消防铃,让这些人瞬间都慌了起来,无数人不管不顾地就往消防梯跑。 35楼今晚除了佛手帮的人之外,没有其他客人。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里,何妈安排过来的手下,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手机带的手电筒,四处照着。 拉廊府,春蓬府,攀牙府这三个地方的负责人此时也都打开了各自的房门,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瞧见外面那些人后,喊道:“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 “不知道!不过没闻到什么烟味,可能是谁不小心碰到了!”有人回答。 但高楼大火,如果不尽早逃离,等到火势起来基本不可能生还。 哪怕这空气里确实连一丝烟味都没闻到,可他们同样不想冒险。 有人说:“先下楼再说吧!” 有人却道:“三位稍微等等,还是让我先问一下吧。” 可三人都不理他,毕竟,他们本来也不愿意留在这。如今机会难得,自然不想错过。三人对视一眼后,转身就往消防梯走。 何妈安排过来的人一见,立马就有人上去拦他们。 但,这时候,楼梯间那边的防火门不知被谁开了,一股浓烟瞬间就从里面蹿了出来。走廊里的人很快就闻到了烟味,顿时间,也没人说话了。 片刻静默后,所有人都十分默契朝着楼梯间奔去。 此时,谁也没想到,还有两个房间的人没出来呢! 这些人刚走,住在走廊最里面那间房的马奥就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后,同样直奔楼梯间,不过却没下楼,而是往上走。 只有苏帕,依然坐在原地,手中的烟已经抽到了尽头,他有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躺着的达功,接着起身往窗边走去。 窗外的夜景,确实不错。 36楼,那间会客厅内。 何妈坐在沙发里,同样没动。 保镖从外面匆匆进来:“可能着火了,我先送你下去。” “把人都叫回来,守住楼梯间和电梯口,但凡有人上来,不管是谁,第一枪腿,第二枪头!”黑暗中,何妈的声音仿佛淬了冰一般,冷得让人想打颤。 保镖默了一会后,又转身出去了。 门一关上,这会客厅内,顿时静得就只剩何妈一人的呼吸声。 略有些急促。 第九十三章 雨停 暗巷 第526节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着。 凌晨十二点刚过七八分的时候,下了一天的雨忽然停了。 天空中,厚厚的云层依然还在翻滚。 风声依旧还在呜咽,不过比之前已经小了许多。 楼下的广场上,站了不少人。有来此喝酒的年轻人,也有来按摩的中年男子,还有准备在楼上酒店共度春宵的小情侣。 “怎么回事?也没看见火啊?” “真是的,我洗澡洗一半突然断电了,头上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冲掉……” “我也一样……” …… 人群里的抱怨声,一声接着一声。 大楼的物业管理人员站在门口,努力地安抚着每一个人。 忽然,高处猛地传来一声脆响! 接着,无数碎片从天而降。 顿时间,尖叫声四处而起,人人抱头逃窜。 谁也没看到,一个女人忽然从顶楼的窗户里掉了下来,长长的白色裙摆在风中张开,宛若一朵白色的马蹄莲。 砰! 巨响声,惊住了已经逃窜开去的所有人。 有人回头,却见大楼门口的空地上,一摊飞溅而开的血色中,那朵白色马蹄莲正在逐渐变红,变暗! 啊—— 惊恐的惨叫随之而起,接着便是更大的混乱。 地上,那摊血色中,人早已不成人形,高速砸下的巨大力量,让她四肢都分裂了开来,整个身体内部的骨骼,脏器都在瞬间的撞击下都裂成了碎片,混合着血液,从皮肤裂口中流淌了出来。 这个之前还光彩熠熠的女人,此时却恍若一摊血泥,连五官都塌陷了下去,走了形。 这时,整栋大楼突然亮了起来。 明亮的光芒从一楼大堂的玻璃墙面里射出来,让这满地的悲惨变得更加醒目清晰。 顶楼。 马奥站在落地玻璃前,突然亮起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闭了眼。 他旁边两米外,没了玻璃的洞口,正不断地往里面呜呜灌着风。 忽然,鼓掌声从后传来。 马奥扭过身,却见苏帕站在门口,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手段!” 马奥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苏帕这个人,他看不透。 “你怎么在这?”他沉声问道。正常来讲,苏帕这会儿应该在楼下才对。而且,门外有他的人,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想到这,马奥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苏帕笑意一敛,道:“我要不在这,又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呢!” 马奥盯着他,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后,问:“你想要什么?” 苏帕眼睛微微一眯,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马奥心头一沉,接着,抬手就是一枪,同时人往东面狂奔而去。 “帕东!”他边跑,边喊!可,门外毫无回应。 苏帕一个退步,便退到了门外,子弹打在门上,留了一个洞。 苏帕轻轻一挥手,七八个人捧着枪,从他身后蹿出,冲进了门内。而苏帕则低头点了根烟,他身后,有三个人静静站着。 正是拉廊,春蓬,还有攀牙这三个地方的负责人。 三人脸色都有点白。 这局面,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看得明白,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今晚这风云,一变再变,最后的胜利者,不是马奥,也不是何妈,却是一直都十分低调的苏帕。 这时,远处的电梯忽然叮的一声开了。 一个中国面孔出现在电梯里,刚要出来,就被守在电梯口的人给拦住了。 苏帕回头,喊道:“让他过来!” 门口的人让开了路,那个中国人大步而来,径直走到了苏帕跟前。 苏帕一直看着他,等他走到近前,递了根烟过去,问:“没受伤吧?” 周宁接过烟,点着后,才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还行,就是有点累,太久没这么活动过了!” 苏帕笑了一下,接着却转过身看向了拉廊府他们几个:“给你们介绍一下,周宁,我的军师!” 周宁也转身,冲他们微微一笑。 三人皆都有点懵,虽说他们这些人各自有各自的地盘,平日里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一般来说,每个人手底下有哪几个得用的人手,即使没见过人,也至少是听说过名字的。可这个周宁,他们之前从未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春蓬府的那位率先伸出手,笑着寒暄:“你好,我是蓬猜。” 有他打了个头后,其他二人也都纷纷与周宁握了手,介绍了一下自己。 而这边你好我好的时候,屋内突然爆出几声枪响,接着便没了动静。 苏帕微微一笑,道:“好了,叛徒已经清理完了,大家可以去休息了,具体的情况,我们明天一早再坐下来好好商量!” 三人暗自心惊,却也不敢说什么。呵呵讪笑了几声后,便都识相地走了。 苏帕看着他们走进电梯后,忽又一叹:“佛手帮这下子算是元气大伤,接下去,有得愁了!” 周宁却哼了一声:“你别跟我装,我还不知道你!” 苏帕眨眨眼,眼中笑意一闪而逝。 屋内有脚步声传来,周宁脚下一动,站到了苏帕身后。 接着,七八个人从里面鱼贯而出,马奥被人架着跟在最后。 “还活着吗?”苏帕看了一眼后,问打头的年轻人。 年轻人刚要接话,忽然看到了站在苏帕身后的周宁,不由得一愣。这个人,他之前没见过。 他下意识地开口问:“老大,这个人是谁?” 苏帕面色淡淡地看着他,并不接话。 年轻人一怔之后,顿时反应了过来,忙垂眸答道:“还活着。” “行,那就先带下去,看牢了。”苏帕说道。 年轻人点点头,抬眸时,又瞧了一眼周宁,但这回他没敢再问。 马奥很快就被带走了。 周宁看着这群人走出视线后,转头问苏帕:“那个何妈的尸体还在楼下,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蓬猜他们几个活着,总得要让他们发挥点作用!”苏帕答道。 周宁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 这边已经尘埃落定,甲米府那边却是战火正浓。 之前马奥接到电话,说是有人盯上了他们,而且人数还不少。这群人,确实不是钟远他们。 这群人的数量在十五个以内,十个以上。来的时候,开了四辆车,车子停在了距离马奥那些手下藏身的废弃厂区约莫一公里外的林子里。 这些人一来,就把这厂子周围给盯住了。 他们这么一弄,倒是让钟远他们的行动多了些不便。 不过,说来也巧,马奥大约是担心他走后,钟远他们找上橡胶厂,所以他带着周宁走之前,就让手下带着陈铭江躲到了这里。而这里,正是几个月之前马奥关钟远他们的那个地方。 不过,如今这片废弃厂子看着跟当时钟远他们过来“一日游”的时候,有了些不同。 周围的院墙像是被加高了,上面还加了电网。前面原来破破烂烂的铁门换成了新的,更高更结实。门口处还装了监控。不过,也只在门口处装了。 至于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还和原来一样,倒是看不清。 夜里十一点半左右时,雨当时还在下,不过已经不大了。 厂子里的电忽然就断了。 接着,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动了。 马奥留在这里的人手不多,总共也就十个人左右,但好在占了地利。 他们那些人躲在了后院,后院跟前院之间原本没有围墙,如今却也建了围墙。马奥的人躲在围墙里面,也不出来,弄了两个强光手电一照,有人翻墙,他们就开枪。 双方就这么你翻墙我开枪地僵持了好一会儿。 十二点刚过时,雨刚停,外面那些人也停了。 里面马奥那些人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就安排人出来查看情况。这一出来,原本僵持的局面,顿时便破了。 外面那批人手不仅人数占优,身手看着也都比马奥那些人要好不少。 那群人一进去后,枪声顿起。可不过半分钟左右,里面就静了下来。 留在前院门口望风的人听得枪声忽歇,便笑了起来,原本一直警惕着的心神,也逐渐放松了一些。 这时,他身后院子里忽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下意识地一回头,一道微风便吹到了他脑后。接着,脖子一疼,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蒙着脸的钟达扶住他后,拖着他往外走去。 不远处的路边,钟远和秦富二人同样蒙着脸蹲在那。 暗巷 第527节 “你这兄弟这手法不错啊!”秦富轻声感慨,盯着钟达的眼睛微微发亮。 钟远笑了笑,没接话。 这时,有一道身影从另一边的暗处蹿了出来,几个箭步,就已冲进了大门。 钟远看见后,也迅速起身,跟了过去。 钟达将人拖到了秦富身边后,转身又往厂子里去了。 秦富蹲在那,盯着眼前这个被打晕过去的年轻男子打量了一下后,上手在他身上摸搜了起来,很快搜出了一串钥匙,一把折叠刀,和一个手机。 手机可以指纹解锁,秦富将其打开后,快速翻了起来。 这些人虽然身手算不上好,可比一般的街头混混要强上不少,最关键是这些人行动有章法,有配合,这种很少会在帮派成员身上能看到。 所以,秦富很好奇,这些人到底是谁。 而且,也只有弄清楚这些人是谁,才能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冲什么而来! 厂里,钟远和严真先后绕过了前面的厂房后,靠近了后面那面新砌的围墙。入口处的铁门开着,从外面看过去,并未见到人。里面有说话声,有人在哼唧,有人在求饶。 看来马奥的人起码还有一半左右的活口。 钟远和严真在墙边蹲了下来。 刚蹲下,钟达也追了过来。 严真看了一眼钟达后,抬手朝自己点了点,意思是他先进,钟远和钟达二人殿后。 钟远摇摇头。 那批“神秘人”除了在一公里外看车的那个,和刚在外面被他们打晕过去的那个之外,此时在里面的,应该至少有十个人。当然,刚才跟马奥那些人的交锋,以他们的身手和实力,想要毫发无损也不可能。 再加上马奥那些人。 所以,如果他们就这么冲进去,要面对的,可能会有十以上的枪口,到时候子弹跟那受了惊的马蜂一般扑过来,想要完全躲过,就这么大点地,就算长了翅膀,也不太可能! 如今形势也还没到必须要豁出性命去拼的时候,所以,不妨换个更稳妥点的方式,徐徐图之。 钟远转头四处看了看后,朝钟达招了招手,而后二人沿着墙,摸到了墙角处。接着,钟远踩着钟达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院子里瞧去。 院子里如今已经不见了之前那些木箱子。 马奥的人有些躺着,有些蜷缩着,还有三个背朝着那一排平房跪在那里。 钟远又数了数那些个站着的,有五个人。还有两个正在那一排平房在一间间地打开搜索。 平房的格局没怎么改过,还和之前一样,中间一道楼梯,楼梯左右两边各六间平房。这些房间如今大半已经打开了门,只剩了左右各两间还没打开。 显然,目前为止,这些人还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呢? 会是陈铭江吗? 钟远想着,目光往上一抬,便瞧见那平房房顶后面接着围墙那面,全部竖起了高高的铁皮。 看来,马奥为了让这地方尽量变得安全是费了不少心思。只可惜,安全措施即使做得再多,要是人不行,就怎么都是不行的。 钟远又扫了一眼房顶,上面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东西。 就在他准备下去的时候,忽然那三个‘俘虏’跟前站着的人拔高了声音喝问了一句:“再问你们一遍,人呢?” 人呢? 钟远顿时皱眉。 看来,这些人还真是冲着陈铭江来的。 难不成,马奥没守住消息,陈铭江的事被他泄露出去了? 眨眼工夫,好些疑惑从钟远心头,忽闪而过。 只是,此时不是细想的时候。钟远收回目光,下来之后,便又带着钟达摸回了严真身旁。 “跟秦富说一声,这些人很有可能真是冲着老陈来的!”钟远在严真身旁蹲下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严真闻言,也是立马皱起了眉头,稍一迟疑后,便转身往后退去。 第九十四章 不讲究 严真去得快,来得也快。 里面那些神秘人已经打开了所有房间,却并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人。于是,那三个还清醒着的“幸运儿”就开始倒霉了。 惨叫声掺杂着神秘人的逼问,不断地从里面传出来。 可说来也奇怪,马奥的人竟然“忠诚”得很,无论对方怎么折磨,他们始终都没有吐口说出对方要的人在哪里。 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如果说,这“幸运儿”只有一个,那么恰好是个“忠诚”的,倒也有可能。可眼下这三个“幸运儿”都如此“忠诚”,在钟远看来,这事就和天方夜谭差不多。 他跟佛手帮的人打交道也有些时间了。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三人不松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也不知道对方要的人在哪里! 钟远微微皱起眉头。 从刚才里面那些人的反应来推断,这院子里面不仅没有那些人要找的人,也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也就是说,陈铭江不在里面。 以马奥的心机,在知道阿南已经被他们抓了之后,就不可能还会留陈铭江在橡胶厂,所以,他一定会转移。 这一点,他们已经从周宁那边确定过了。 马奥甚至还在橡胶厂留了一具尸体,打算让陈铭江来个死遁,希望能以此来拖一拖他们。 而马奥的人手带着陈铭江从橡胶厂离开后,就一直在小华的视线下,没有离开过,直到他们进入这片厂区,小华担心暴露,没有跟过来。 也就是说,陈铭江肯定还在这片厂子里。 那么既然人不在这后院里面,那就在…… 想到此处,钟远转头看向前面那片破旧的铁皮厂房。 这马奥,在大局上,眼光确实差点意思,可在某些环节上,却又总是能使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妙招”! 钟远已经猜到陈铭江被藏在哪了,不过,眼下里面那些人找不到人,肯定很快就会离开。他们如果这个时候去前面厂房找人,很可能会跟这些人直接对上。 这些人到底什么身份他们现在还不清楚,更何况,陈铭江也没到他们手上,所以,还是避一避比较好。 钟远拉住严真,朝他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严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见钟远要退,皱眉不解。 钟远只得解释了一句:“陈铭江没在这,我们先撤,待会我再跟你细说。” 严真看了他一眼后,倒也没再反对。 三人退到前院后,钟远却又拉住了严真,然后朝着钟达说道:“你去外面找秦富,带他换个地方躲一躲,里面那些人要出来了,等他们走后,你再进来找我们!” 钟达在钟远面前向来不多问,点头之后,转身就走。 而钟远则拉着满脸不解的严真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旁边那座破破旧旧的铁皮厂房。 进去后,两人就在门口附近找了个地方猫了下来。藏好后,钟远压着声音与严真解释了一下:“陈铭江不在后院,这片厂子里,能藏的地方就这么点,不在后院就在这里。那些人不是一路从橡胶厂跟过来的,后院找不到人,他们多半不会再搜查其他地方。再加上,他们留在门口望风的人消失了,他们更可能会怀疑这地方是个陷阱,不会再在这里多做停留。所以,我们等他们走了再找人。不过,等他们冷静下来,他们就有可能会反应过来,到时候十有八九会去而复返,因此,我们动作得快!” 钟远解释得很详细,严真眼神略有些异样地看了他一眼后,啥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正如钟远所料,他们刚躲好没多久,后院蓦地传来几声枪响。接着,没一会,那些人就从后面过来了。 一到门口,那些人不见同伴踪影,顿时警惕了起来,左右环顾了一下后,便迅速往远处退去。 他们刚一走,钟远和严真就动了起来。 这厂房面积不小,里面杂物繁多,想从中把一个被特地藏起来的昏迷人士给找出来,并不容易。 不过,陈铭江既然被藏在这,那多半不会没有人看守。 果然,钟远他们才刚开始找了没多久,就听到了动静。 循着动静找过去,就见一道身影正猫在一堆箱子后面,手里拿着把枪,紧张得甚至都有些手抖。 严真一个飞踢,对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发现严真,手中的枪就已飞了出去。接着,就被按到了地上。 那人刚要喊,跟过来的钟远就已把枪口顶到了他的太阳穴上。 “陈强人呢?”钟远问道。 昏暗中,那人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伸出了手,指了指上方。 钟远抬头看去,只见上面吊着个很大的尼龙袋。 呵,还真是挺会藏的! 钟远很快找到了绳子,将尼龙袋放下来解开之后,果然正是陈铭江。 他抬手在陈铭江脸上拍了拍,见他毫无反应后,便只能作罢。 “人你们已经找到了,可以放了我了吧?”被严真按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严真回答:“好的。”可话落,却猛地一枪托直接砸到了这人后脑勺上。 这人甚至连个哼声都没能发出来,就直接晕了过去。 接着,严真将其从地上拖了起来,往肩上一扛,和已经扛起了陈铭江的钟远一道,往外走去。 不料,人还没到门口,外面忽然传来了枪声。 钟远转头与严真对视了一眼。 这些人反应过来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其实,如果这些人再镇定一些,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发现门口的同伴不见后,就不会离开。毕竟,暗中的人如果实力足够,那么既然已经对他们的人下手了,就没道理只动一个。但现在这些人却只动了一个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实力不足,另一种就是对方并不想跟他们直面冲突。而不想的原因也有两种,一种还是实力不足,另一种是对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还动了他们的人,那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很好猜。 这些人实力不足,又跟他们一样有着相同的目标,既如此,他们怎么可能不回头! “你留在这。”钟远一边快速说道,一边直接将陈铭江放了下来,而后,直接就奔了出去。 他们人手不多,还要带上两个不会动的,想要在没有人员伤亡的前提下,顺利突围的话,难度不小。 暗巷 第528节 对方的人很大可能并不知道陈铭江在这厂里,也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既如此,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兵分两路。严真留在这,他和钟达还有秦富三人一道想办法把这些人给引走。等这些人离开,小华就可以过来接上严真还有这两个不会动的。而钟远他们三人没了顾虑之后,甩脱这些人,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钟远虽未解释这些,但严真大概也已经想到了,所以,并未跟出来。 外面,雨虽然停了,可风依旧还在肆虐。 钟达躲在门内,借着铁门的掩护,正和对方僵持着。看到钟远过来,原本冷峻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钟远在他旁边蹲下,低声问:“来了几个人?” “五个。”钟达一边回答,一边又起身从铁门上方的缝隙里探出枪口开了两枪。两枪过后,对方很快又回以激烈的反应。 突突突的枪声被裹在风中,刚传到耳中,他们身前的铁门上便多了一排突起。 钟远看着痕迹,微微皱了皱眉头。 无论是从声音,还是从子弹留下的痕迹来看,对方手里的应该都是自动步枪。南泰虽然在枪支这一块上管控不严,像佛手帮这样的帮派,几乎人手一枪,但这些帮派人员手里拿的基本都是一些老货或者是改装货,钟远跟佛手帮的人打交道这么久,还从未在他们的人手里见过一把正儿八经的制式自动步枪。 可眼下,外面这些人手里的,却很有可能就是这种。 而且,从刚才的动静来判断,这种自动步枪,对方手里至少有两把。 这可就有意思了!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呢? “哥,怎么弄?”钟达忽然出声。 钟远回神,眯眼盯着那一排痕迹,琢磨了一下后,道:“让秦富给我们打个掩护吧。”说着,他已掏出了手机,给秦富打了过去。 秦富接得很快,听到他说了情况后,立马答应了下来。 钟远挂了电话,又和钟达一道,回了几枪,吸引了一下对方的注意力。可对方已经不再满足于这样隔靴搔痒般的对射了,毕竟对方不仅没找到人,还搭了人手在他们手中,又怎会甘心! 一拳头大小的黑影突然越过了围墙,哒地一声落到了他们旁边。 钟远一转头,就看到那东西在地面上咕噜噜地滚了两圈,他心头蓦地一跳,接着毫不犹豫转身一把抓过钟达,奋力往另一边一扑。 几乎是他们刚扑倒,便听得砰然巨响猛地炸开。 火光猝然亮起,又消失。 可预想中的威力并未出现,这是一个训练弹。 这念头刚出现在脑海,大门缝隙处探进两个枪口,突突突的枪声随即而起,子弹扫过地面,激起碎石无数。 钟远二人还未来得及起身,就慌忙往旁边滚去。 可也正是这一退,对方的人迅速开了门。 钟远见状,突然回身,一个飞踢上去,直接踹在了左边那扇刚打开了一半的铁门上。 砰! 铁门重重撞在了某些东西上,又向里弹开。而钟远趁着这个机会,一个箭步蹿到右边那扇铁门后,对着半开的门外,抬手便是两枪。 门外的黑暗中,传出一道闷哼。隐约可见,两道身影迅速退开。 可就在他们退开之时,另一边的铁门上方缝隙中再度探出一个枪口,枪火瞬间亮起,突突突的声音,伴随着子弹,朝着钟远倾泄而来。 钟远一个飞扑,躲到了墙后,紧接着,却再次抬枪,对着门外又是两枪。刚露头的身影,再次被逼退。 这个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枪声。 是秦富。 对方那突突突的枪声再次响起,可子弹却没再出现在门内。 对方的枪声还未停下,手枪声就再次响起。 钟达早已悄悄爬上了左边的墙头,正配合着秦富,分散这些人的火力。 钟远也动了。 他并未直接从那道门缝中闪出去,而是直接一把拉开了右边的那扇铁门。可就在他准备冲出去时,好几个黑影突然越过墙头飞了进来。 三颗手榴弹先后落地,就落在钟远身边。 训练弹的爆炸威力虽然不比正式的,可如果就在人旁边炸开,还是能够伤人的。爆炸时飞溅而开的碎片,要是扎入人体,万一运气不好,扎到个动脉,直接一命呜呼,也不是没可能的! 钟远不敢赌运气,一见到那东西落地,便迅速扑倒。 而他这一扑倒,对方的人正好趁机,直接从外面冲进了大门。 如此一来,秦富对他们的威胁就小了。而原本挂在墙头的钟达,这个时候就尴尬了。 墙上有电网,虽然已经断了电,可要翻过去,必然不能一蹴而就。一旦动作慢了,那这无处可躲的墙头,就会让钟达成为一个活靶子。 所以,尽管那些人也已经进了门,他也只能继续留在里面跟他们拼。 好在,这个时候,厂房那边突然起了枪声。 刚进来的四人大约也没料到,厂房那边还有人。猝不及防之下,一人直接倒地,另外三人也慌忙散了开去。 这时,钟远也开了枪。 他趴在地上,两下点射,再次击倒一人。 对方四人瞬间只剩了两人。 钟达见状,自然也不能错过机会。 两枪过后,又少一人。 最后的一人,一顿乱窜后,朝着后院跑了过去。 既然都已经到这局面了,这最后一个自然也没道理就这么不管了。钟远朝钟达招了一下手,两人一道追了过去。 两人刚走,秦富从外面走了进来,跟严真汇合后,确定了陈铭江没事后,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车子马上就到,你先带他走。”秦富朝着严真说道。后者愣了一下,皱眉问:“不等他们一起吗?” 秦富看了他一眼:“老陈虽然现在看着没事,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已经联系了上面了,他们会安排他去做个全面的检查。所以,你带他先走。” 严真听到这话,脸色却变了变。 “上面不信江哥?”严真冷声质问,隐约中,还透出了些许失望。 秦富无奈地叹了一下,道:“想什么呢!老陈什么人,上面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他。不过,他和老周这次的计划太过冒险,上面有些……不能接受,所以要跟他谈一谈。另外,老陈确实需要做个检查,主要是担心佛手帮这些人给老陈注射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番解释,还算合情合理,严真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那这个人呢?”严真转身指了一下被他随意扔在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是马奥的人,刚我们过来的时候,他在这躲着,应该是被安排在这里看着江哥的人手!” 秦富想了一下,道:“先留着吧。” 严真听完,便不再多问,扛起陈铭江就往外面走去。秦富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情况,随时防备着。 两人刚出门没一会儿,车子就到了。 这边车子刚到,钟远那边就已接到了小华的短信。 “哥,来了辆车,停到了厂子门口。” 这条短信刚到,紧跟着又来了第二条。 “有人扛着个人上车了,要拦吗?” 钟远看到后,眉头顿皱。 前院现在只有严真和秦富他们,也就是说,严真他们另外联系了车过来接走了他们?! 些许不舒服的感觉,瞬间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后,给小华回了条短信:“不用。” 短信过去后,他拍了拍钟达的肩膀,示意他押后。 虽然,严真他们做事不讲究,陈铭江当初的被抓,也不过是刻意为之,可他这人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 况且,杀人哪有杀一半忽然收手的道理! 第九十五章 厚脸皮 院内,躺了不少人,都是马奥的人手。 那批神秘人先前走时,把马奥的人手都给灭了口。 鲜血流了一地,即使今天无星无月,天黑得很,却也依然能够看得清这地上大片大片的暗色。 甚至,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即便风挺大,也不能完全吹散这股味道。 钟远和钟达二人追到了院门口,就停下了。 他们远远地看着那个人进了院子,这会儿,那个人必然已经找到了藏身之处。 从先前的交手可以看出,这些人绝不是马奥手底下那些小喽喽,他们或许比不上他们,但配合和反应不错。 如今虽然只剩了一个人,可也不容钟远他们轻视。 钟远还是和之前一样,踩着钟达的肩头,探出墙头往里望了望。 黑漆漆的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房间的门都大开着,不见任何人影。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更是一动不动。 钟远匆匆一眼扫过这些尸体后,忽然眉头一皱,接着目光一动,又落回到了其中某具尸体上。 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人的样子,更看不清他手里拿的枪具体是什么型号。可很明显,那把枪的长短,根本不可能是把老式步枪。 他并未细想,抬手就要开枪。 可对方反应更快,抬手便是一串子弹扫来。 钟远慌忙缩头,而后迅速跳下钟达肩膀,毫不停留地朝着门口冲去。 钟达紧随其后。 那人也未停在原地,见对方缩头,一个翻身就从地上跃了起来,而后头也不回地直接朝着楼梯冲了过去。 楼梯上方有铁门,是锁着的,这一点,他们之前搜的时候就知道。 暗巷 第529节 不过,那锁或许也不是完全不能打开。 他如果不能逃出这里,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眼下,他只能冒险试一试。要么死,要么活。 慌乱中,他甚至踩空了一个台阶,整个人往前扑去的同时,索性便手脚并用,一停不停地往上爬去。 眨眼,他就到了铁门跟前。 铁门上的锁是那种老式防盗锁,踹基本是踹不开的,开枪更不可能,搞不好子弹回弹还会伤到自己。 他从身上摸了一把匕首出来,拿着匕首尖从锁孔里插了进去,然后对着匕首另一端用力一撞。 有些锁用这种方式确实能打开,可显然眼前这把不行。 他连撞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而此时,楼下已经传来脚步声。 对方似乎是刻意的,那脚步声不仅没有放轻,甚至还故意加重了一些。 他有些颓丧地收了匕首,站在原地静默了两三秒后,他忽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转身朝着楼下突突开了两枪。 脚步声顿时停了。 他哼地笑了一声后,张口喊道:“我投降!但我有条件!” 话落,下方却并未传来回应! 他急了,瞳孔颤了颤后,紧跟着又喊了一句:“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指使我们过来的人到底是谁!” 说完,底下忽然传出一声轻笑。 这一声笑,让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可就在他咬住牙,准备冲下去跟对方拼了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口:“放了你,肯定不行,但我可以不杀你。你觉得怎么样?” 他咬着牙,眼中微光颤颤。 眼下这局面,其实根本不容他拒绝。要么死,要么成为人质。 不过两三秒时间,他就应了下来:“好。” “行,那你先把枪扔下来,然后自己走下来!” 他稍一犹豫,便照做了。 走下楼梯,一拐过弯,便看到有一个身影就站在下面楼梯口处。一手拎着他刚扔下去的手枪,一手举着个手枪,枪口瞄得是他的胸口。 心脏顿时很是不争气地跳快了两下。 “你们是谁的人?”对方忽然开口问道。 这声音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听着更年轻一些。 他站在那,眉头皱了皱,那个人他还没看到,但应该就在下面哪里躲着。 “我没什么耐心,我给你三个数,你要说赶紧说,你要不说也没事,我们手里还有你们的一个人,我想他应该也能告诉我们这些答案。”钟达的声音里都透着不耐烦,话落,甚至枪口还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仿佛在确保一枪就能收掉那人的性命。 接着,他就开始数数:“三……” 楼梯上的人心跳开始加快,想要反驳,可楼梯下的人却根本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二……” “一……” “我说!”楼梯上的人喊了起来:“雇我们的是一个姓白的人。” 姓白? 站在不远处的钟远听到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白姓,可不是个常见的姓。在南泰,姓这个姓的人,应该很少才对。 不过,这人说他们这些人是被这个姓白的雇佣过来的。也就是说,这个白姓未必是真的。 钟远想了一下后,从暗处走了出来:“这么说,你们其实是收钱办事的?什么组织?” 楼梯上的人看到突然出现的钟远,被吓了一跳。 “问你话呢!”楼梯下的钟远突然喊了一声。 上面的人又被吓了一跳,慌忙答道:“我们是光道学院的,专门做保镖培训的!不过,这次的事情跟我们学院没关系,这活是我们教练私底下接的。” 钟远闻言,不由想起之前那些训练弹,怪不得他们有这东西! 这几年,南泰,挝国,越国这一带,类似的培训基地一下子冒出来了不少。这些培训基地到底是好是坏,里面又是个什么名堂,钟远没有接触过,不好评价。不过。像眼下这事,肯定已经不是第一回了,而且估计也不止这一家有这种情况! 但听这人说的话,对方似乎对他口中光道学校还挺维护的,这种时刻,竟然还能惦记着把学校从这事中给撇出去,也不知是不是学校那边早有交代,还是这事真的与这个光道学院无关! 想到这里,钟远又问:“雇你们的人让你们来找什么人?” “不知道!”楼梯上的人摇了摇头:“教练可能知道,但他没跟我们细说,只说让我们来这里找一个被马奥关在这里的人。哦,对了,我手里有这个人的照片!”说着,他立马就要掏兜。 可掏到一半,又想到还有枪口对着他呢,于是动作就慢了起来,一边缓缓往外抽手,一边战战兢兢地解释:“我就是把照片给你们看一下,你们别开枪。” “好。”钟远应了一声。 照片被他扔了下来,钟远捡起后,拿出手电照了一下。 照片上的人,果然是陈铭江。 这可就有意思了! 这个姓白的,到底会是谁呢?他又是怎么知道陈铭江在马奥这里呢?他抢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而且,从先前秦富和严真他们的反应来看,这些人的出现肯定不在他们的计划中,也就是说,这背后之人至少应该不会是秦富他们那边的人,那么会是谁呢? 按理来说,马奥抓住了陈铭江后,这消息应该会藏得很严。 而陈铭江这边的人,也不可能轻易把这消息泄露出去。 钟远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没想明白后,索性便不想了。他抬头看向楼梯上那个身影,朝他招了招手:“你先下来吧。”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钟达看着他走近后,让到了一边,那人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往下走。 走到跟前后,他停了下来。 钟达冷声喝道:“你走前面。” 那人看了他一眼,默默往前走去。可没走两步,他就听到旁边的钟达动了一下。他心头一跳,抬腿就要跑。 可还没等他这腿跨出去呢,后脑勺就被硬物重重砸了一下。这一下虽然没让他直接晕过去,可却也眼冒金星,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地上摔去。 紧接着,枪口就指到了刚被砸的位置。 “跑什么?又不想活了?” 他趴在地上,忍着钻心的疼,一动不敢动,勉强缓过一口气后,嘶哑着声音解释道:“我以为你要过河拆桥!” 钟达哼了一声。 接着,却又猛地抬手,手枪把手精准地砸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地上的人僵了一下后,便没了动静。 钟远在背后微微叹了口气! 太粗暴了! 片刻后。 两人带着光道学院的学员走到了前院,钟远已经给小华打完电话,他已经去开车了。 “活的?” 一道声音忽然出现在前方,钟远抬头看去,只见秦富从对面的草丛里走了出来,正笑着朝他们走来。 钟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本以为秦富和严真都已经走了,没想到,秦富竟然留下了。 看来,这秦富是真的很想笼络他。 他眯着眼等秦富走近后,明知故问道:“严真和老陈呢?” 秦富微微笑了笑,道:“他们先走了。老陈在马奥手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上面不放心,安排人过来接走了,短时间内,他应该是回不来了!” 钟远一愣之后,又低头笑了一下。 果然! 秦富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想了想后,又解释了一句:“上面担心马奥给老陈注射了不该注射的东西,之前我们有一个伙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人抓了,那些人为了逼供,给他注射了毒品!所以,上面接老陈去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要是真有个万一,也好及时做治疗!” 钟远没全信,却也没不信。 毕竟,卧底被发现后,为了逼供或者折磨,给卧底注射毒品这种例子,并不少。 可至于上面到底有没有其他心思,谁又说得准呢! 这时,小华的车到了。 “先上车!”钟远朝秦富招呼了一声后,就准备先上车。 秦富却道:“还有个人质呢,你来帮忙搬一下。” “自己扛!”钟远头也没回地就钻进了车里。 就算接走陈铭江是上面的意思,可秦富肯定是早就知道的,但他没提。这说明什么? 钟远只能认为,他不信任他。 或者说,秦富不觉得他是自己人。 钟远无所谓,可既然不是自己人,那他为何要帮忙? 秦富最终还是自己扛着人上了车。 坐好后,他微微喘了口气,而后看着钟远的后脑勺,稍一迟疑后,问道:“我们之前的赌约还作数吧?” 如果说之前他对钟达和小华还不太看得上的话,那么这一次行动下来,这两个人的表现,已经让他刮目相看。 尤其是那个小华。 这小伙子虽然身手很是一般,可在侦察这一块上却有着颇为出色的天赋,如果能好好培训一下,说不定能堪大用。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身手虽然重要,可侦察和反侦察技巧却更为重要。毕竟,你要将自己伪装得够好,才能在这里待得更长久。 就好像周宁。 暗巷 第530节 当然,那个钟达也不错。 可这小子杀性太重,一般人降不住。 所以,他现在有点急,他怕钟远一个不爽,就翻脸不认账了。小华是个好苗子,他轻易不想错过! 果然,他的担忧并没有错。 只听得钟远冷笑了一声,道:“秦先生空手套白狼这一招使得不错啊!” 秦富苦笑了一下,有些东西,他也不能跟钟远解释得太清楚,眼下,也只能厚着脸皮接过话:“不管怎么样,我总是赌赢了不是吗?余先生不会是想不认账吧?” 钟远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盯着镜中笑吟吟的秦富,片刻后,反问道:“是又如何?” 秦富脸上笑意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还真不能如何。 这一次的事情,确实是他们不厚道。 可要他就这么放弃,他确实又有些不甘心。 他想了一下,道:“那这样,赌约就作废,但好歹大家也一起并肩作战过一次,我跟你要个人如何?” 钟远眯了下眼,这秦富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想要谁?”他问。 秦富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将目光落到了开车的小华身上。 有些意外,却也不算意外。 钟达这几年跟着他,杀性被养得有些盛,性子也有些刚,秦富即便看上了钟达的身手,但对钟达的性子也绝对会有些头疼。 相比较而言,性子大大咧咧,看似啥都不放心上,但安排他做点什么事却也能做得十分到位的小华,确实会更适合秦富他们的身份。 他看了眼小华,沉默了一下后,道:“既然你说赌约作废,那这事就由不得我做主。你可以自己跟他沟通,只要他愿意,我没有意见。” 第九十六章 我答应 开着车的小华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以为秦富要的人是钟达,所以,也并未在意。在他看来,钟达是不可能离开钟远的。 而与秦富一同坐在后座的钟达,却已看出了秦富要的人是谁。 他皱了下眉头,刚想说点什么,却见钟远回头朝他看了一眼。那眼神里蕴着的淡淡警告意味,让他顿时意识到,或许,钟远也希望小华跟着秦富。 秦富他们这些人的身份,虽然没人明说过,可是这么长时间的交道打下来,他们自然也都心中有数。 小华如果跟着这些人,危险肯定更甚。可钟远不可能害小华,他希望小华跟着秦富,自然是觉得跟着秦富比跟着他们更好。 钟达与钟远不同。 钟远虽然对政府一直以来都心有芥蒂,不敢信任,可在他心中,政府始终是有着不一样地位的,这是他十六年的学校生涯在他灵魂里刻下的烙印。 可对钟达来说,他一个在西北土生土长的孩子,除了九年不到的义务教育之外,平时接触到的教育,其实更原始,更接近丛林原则。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他,政府在他心目中是没有什么光环的。甚至,这些年的经历,更是让他觉得政府那些人的行为,比他们这些泥潭里打滚的,还要龌龊!所以,他不会觉得替政府做事有什么好! 可他是个听话的弟弟! 钟远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这才是已经刻进他骨子里的原则! 他垂眸,做起了哑巴。 钟远见状,收回了目光。 车里,静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二十来分钟后,他们回到了那个荒废小院。 马奥那三个手下还在这里。 车子停好后,钟达和小华就下车准备把后备箱里那两个人给搬下来,钟远叫住了钟达,道:“这些事跟我们没关系了,你不用忙!” 钟达闻言,看了眼秦富,旋即便拉着小华往屋里去了。 秦富看向钟远,苦笑道:“不至于吧!” 钟远却冷着脸,淡淡道:“看在陈铭江帮过我一回的份上,我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否则,按我的脾气,这会儿躺在后备箱里的人,可能还得再多一个!” 秦富脸上的肉抽了抽。 他不觉得钟远是在说大话,虽然他不清楚钟远以前到底是什么人,可他相信,这人真有可能会这么做! “至于小华的事情,我不会干预什么,等你这边忙完,你如果真有意,你再亲自找他聊。不过,我有条件。”钟远又道。 秦富一听,忙道:“你说。” “他必须得有正式的身份,你懂我的意思!”钟远盯着秦富,认真而又严肃。 秦富微微愣了一下后,点头应了下来:“这你放心,一切该走的流程,一样都不会少。不过,在他正式参与任何行动之前,他需要先培训一段时间,最快一年,最慢三年。培训结束,如果成绩合格,才能过来跟着我。如果不合格,他可能会被安排去其他地方,无论如何,他都是不可能再回来这里,继续跟着你了!这一点,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钟远点头:“这些我清楚,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自己没意见我就没意见。我就那一个要求,你答应就行!” “我答应!”秦富接过话。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头朝着屋内喊了一声:“达子,小华,走了!”喊完,又瞧向秦富:“那这里就都交给秦先生了,我们先撤了!” 秦富有些傻眼,这钟远还真是做得出来! 钟达和小华走了出来,看也没看秦富,就径直上了车,钟远最后又看了秦富一眼后,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出小院后,立马提速。 钟达开的车。 小华坐在后座,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盹。 钟远抬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这样,不由得笑了一下,还真是个啥闲心也不操的家伙! 车子开出了三四公里后,钟达终于忍不住,看了一眼后座,确定小华已经睡熟后,压低了声音,问钟远:“哥,真要让小华去跟着秦富?” 钟远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不管你怎么想,这事你不能干预,我也不会干预,秦富会自己找小华聊,最终小华会不会答应,就看秦富的本事。记住了吗?” 钟达抿着嘴,默了片刻后,嗯了一声。 钟远不再说话。 过了会,钟达忽又开口说道:“那个光道学院的事,忘了跟秦富提了……” “那人没死,这些话他会再说一遍的,我们何必费这个力气!”钟远一边拿手机在刷着新闻,一边答道,头也没抬一下。 钟达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钟远想那么多,但他就是再傻也能看出来,钟远对秦富不爽了。不过,他也不爽那个秦富。戴着副眼睛,假装斯文,实际上讲话留一半遮一半,心眼子比那漏勺还多! “那我们接下去去哪?”钟达又问。 钟远想了想,道:“先去旺拉镇休整一天,然后去趟尖竹府。你不是一直放心不下东措和二尕吗?现在麻烦已经没了,可以去看看他们了!” 钟达一听,立马笑了起来:“好!”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钟远打算去尖竹府,除了考虑到钟达担心东措和二尕之外,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弄弄清楚,那个伍经理故意留下东措和二尕,想干什么! 之前,他们屁股后面跟着个阴魂不散的佛手帮,钟远只能暂时把这点疑惑先放放,如今佛手帮已经换了天地了,连何妈都已经死了,自然也已经不会再有人来跟他过不去。没了这些烦人的苍蝇,他也终于可以抽出心思来,把这事给弄弄清楚,免得给自己留下什么隐患! 凌晨四点左右,三人到了旺拉镇,在镇上找了个旅馆安顿了下来后,钟远原本打算待个两三天,正好等一等陈铭江的消息。可钟达有些着急,于是,只停留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开着车往尖竹府赶。 从旺拉镇到尖竹府,开车要12个小时以上。 钟远打算在曼市停留一晚。 曼市繁华,正好也可以让钟达这小子松松精神。而小华来了南泰这么久,还没去过曼市。 三人到曼市的时候,正好是太阳西下的时候。 前两天的台风过后,这两天天气都十分不错,万里晴空无云,湛蓝的颜色,如梦似幻。夕阳的余光映在天边,绯红的颜色与湛蓝逐渐融合到一起,更是美得让人惊叹。 曼市城中心,皇家大道,太仓酒店。 钟远三人站在酒店前台,等着办入住。 如今正是暑假时间,曼市到处可见华国人。此时这太仓酒店的大堂里,就有好几个华国人。有小情侣,也有一家三口。 小华站在钟达旁边,好奇地转头四顾。他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豪华的酒店呢。 钟远看到他这个模样,心里不由微微一软。 小华虽说也已经成年了,可如今社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几个不是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 可他呢,颠沛流离地长大,得多辛苦才能把自己养成这样一个啥事都不往心上放的性子! 钟远忽然有些犹豫了,让小华去跟着秦富真的好吗? 可如果跟着他…… 他自己尚不知往后日子如何,又如何能保证跟着他肯定比跟着秦富更好呢?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小华忽然朝他看了过来,与他的目光撞上后,稍一愣,便咧开嘴笑了起来,没心没肺,又带着那么一丁点的不好意思:“远哥,这酒店很贵吧?” 钟远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你来南泰这么久,还没来曼市玩过吧?待会吃过晚饭,让达子带你出去转转。” 小华眼睛一亮,欣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那远哥你不去吗?” “我有其他安排。”钟远说道。 小华闻言,也没多想,笑呵呵地应了。 十来分钟后,钟远三人办好入住,准备上楼。刚走到电梯门口,电梯正好来了。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里面人还未出来,就先传出来一道说话声。 熟悉的声音,说着熟悉的华国话。 钟远还未来得及想到这声音是谁的,电梯门就已经开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站到了旁边其他住客的身后,将自己藏了起来。可他藏住了,钟达和小华却还站在那。 电梯里走出来四个人。 为首的两个,一个身材中等,四十来岁,穿着花衬衫,大腹便便,脖子里挂着大金链,手臂上全是纹身。另一个,大高个,三十出头,梳了个大背头,穿了一件白色polo衫,手腕上带了个蓝水鬼。 刚才说话的就是这个大高个,他正笑着与旁边的中年男人在聊天。 忽然,他目光一扫,便瞧见了站在侧前方的钟达。而这时,钟达也看到了他。 两人都愣了一下。 暗巷 第531节 第九十七章 相好 大高个停了脚步,盯着钟达看了一两秒后,忽地咧嘴一笑。 “这不是普达兄弟嘛?好久不见!” 钟达此时也回过了神。 这个人的突然出现,于他来讲有些惊悚。毕竟,当初他曾在秦三那听到过,龙刀并不是逃走了,而是死了。可如今,一具本该都已经腐烂成白骨的尸体,却成了活生生的人,站到了他面前,着实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其实,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钟远。 当初他和秦真真虽未亲眼见到龙刀的死亡,可那条裂缝坍塌成那个样子,他和马三两个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可现在,奇迹就在眼前,而且不止一个,还是两个。 不仅龙刀活着,马三也活着。 钟远心头震惊之余,脚下则又随着身前那些人挪了一步。 他和龙刀之间是死仇,眼下他才刚摆脱佛手帮这堆苍蝇,暂时还不想又被一群马蜂给盯上! 至于钟达被龙刀认出,倒是不用太担心。 当时龙刀还在陶县的时候,钟达不过是秦三手底下的一个小弟,这样的身份,还不足以让龙刀在意。 如今几年过去,足以物是人非。龙刀即使知道了后来那些事,恐怕也未必会觉得他还会活着。 而此刻即便龙刀认出了钟达,但他们之间之前并没有什么旧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又是异国他乡,龙刀应该不会为难他。 所以,只要钟远不直接露面,龙刀很大可能是不会察觉到他也在这里的。 这一点,钟远清楚,钟达自然也清楚。所以,他根本连看都没看钟远一眼。 而小华,在看到钟远站到人后的时候,就已经十分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钟远随着其他人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钟达终于开口,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刀哥?”他脸上的震惊,十分真切。 龙刀笑眯眯地,目光在他和小华身上转了一圈后,问:“今晚住这?” 钟达点头。 “那行,晚点我让人来接你,我们一起喝一杯。”龙刀说着,就准备让身后站着的马三上来跟钟达要个电话。 这时,小华忽然扯了下钟达的袖子,用压低了却又压得还不够低的声音在钟达耳旁说道:“你不是说晚上要带我出去逛逛嘛?” 龙刀听到声音,看看小华,再看看钟达,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不过,在南泰嘛,这种事太常见了。 龙刀略有些鄙夷地哼笑了一声后,道:“既然你今晚有事,那我们另约。”说着,又转头叫过马三:“留个达子的电话。”几句话的工夫,称呼已经从普达变成了达子。 钟达没有拒绝。眼下这情况,自然是越快将这人给应付过去越好。 留了电话后,龙刀就带着马三走了。 钟达微微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完全放松。龙刀当初能从远哥和秦小姐手中假死逃生,就说明这人绝不简单,不可小觑。 两人上了楼后,一看到钟远,钟达就说道:“哥,我们连夜走吧,直接去尖竹府。这里过去也就四个小时左右了。” 钟远笑了笑,道:“现在就走,反而会让他怀疑。没事,安心住着。我们还是按原计划来,待会你和小华一起去吃晚饭,吃完去好好逛一逛,别喝醉就行。” 钟达内心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也没再说些什么。 六点过半,钟远就赶着他们二人出了门。 他们走后,钟远也没去其他地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就躺到了床上。 一觉醒来,已快十二点。 钟达发了好几条短信来,说身后缀了尾巴,也有问他晚饭吃过没有,要不要给他带东西。最后一条短信,是在十点左右发来的,说是他和小华在酒吧又碰上了龙刀他们。 这再次碰上,肯定不是意外。 只是,龙刀又是让人跟踪,又是搞偶遇,目的是什么呢? 从钟远的短信中也可以看出,龙刀对他应该没有什么恶意。那龙刀这架势,莫非是想拉拢钟达? 可钟达当初不过是秦三手底下的一个小弟,龙刀应该不会对他有兴趣,至少不会亲自花这么多心思。除非…… 钟远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虽然有点过于巧合,可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当初他们跟佛手帮刚起冲突的时候,佛手帮为了追杀他们,动静弄得不小。钟远还记得当时那个光头曾提过一个叫黄爷的人。 黄爷不是佛手帮的人,是中部蛇头帮的。而曼市恰好是蛇头帮的大本营,据当时光头所说,那个黄爷也在曼市,还是个华裔。 像龙刀这样的人,即使离开了塔帮,到了这边后,也走不了什么正经路子。也就是说,如果龙刀也一直在曼市,那他和蛇头帮还有这个黄爷之间,多半很熟。 既如此,那他很有可能知道当初他们和佛手帮之间的那些恩怨。而这恰好也能说明,为何龙刀对于钟达如此“重视”。 同时,这也正好说明了,龙刀多半早就知道钟达就是普达,但肯定不知道钟远就是徐时,否则,龙刀忍不了那么久,早就要进来插一脚了! 不过,他如今所表现出来的“重视”未必只是针对钟达的,很有可能还是针对他的。若是如此,那么接下去龙刀就该要上门试探了! 比如说,送醉酒的普达和小华二人回来!或者,让他去接! 以钟远对龙刀的了解,前者更有可能。龙刀这个人,一旦想拉拢谁,礼贤下士,是他惯用的手段。 就像当初在阿县时一样。 想到这,往事似山涧溪流一般,潺潺而来。钟远出了一会神后,轻笑一声,便将那些回忆又压回了心底。 接着,他给钟达回了个电话。 手机里,嘟——嘟——响了好几声后,才终于被人接通。 果然,接电话的并非钟达,也不是小华。 “请问你是达子的大哥吗?”对方问。 钟远嗯了一声:“他人呢?” “他和他那个相好的都喝多了,这会儿在我们车上,你们是住太仓酒店对吗?你在酒店吗?待会我们直接送他们上来吧,不然,你一个人弄两个人恐怕不好弄!”对方的话,听着合情合理,甚至十分友善。 钟远倒是愣了愣,钟达和他那个相好的?谁? 小华呢? 疑惑让他皱起了眉头,不过,这些却也不好问对方,他只好先将其抛到一边,淡淡答道:“不用送上来,麻烦你们把他们扔在酒店大堂,跟大堂经理说一声就行,他们会送上来。谢谢你们!” “我们反正都送到酒店了,也不差这点了。”说着,他那边似乎乱了起来,电话忽然就断了。 钟远挑挑眉,看来是见不到人就不死心啊! 钟远起身走到卫生间,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时隔三四年,如今的他,看上去和当初初到陶县时的他,虽然五官上并无变化,可给人的感觉却已经有了大不同。 如今的他,眼神更加内敛,少了那股藏在眼底的疯狂。尤其是他现在刚睡醒,满头略长的头发,有几撮翘了起来,乍看之下,还多了几分傻气。 乍一看,他就是一个长得还算看得过去的中年男人,成熟沉稳之余,又偶尔露出那么一丁点的纯真。 钟远眯了眯眼后,低头将脑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把头发全部打湿后,拿过一旁的毛巾稍微搓了几下后,就盖在了头上。接着,又把裤子脱了,扯了条浴巾过来围在了腰上,最后,又拿过一旁的剃须泡沫,抹在了下巴和嘴巴周围,然后开始慢慢刮了起来。 还没刮两下,门就响了。 其实,钟远他们三人总共开了两个房间。 对方如此精准地就把人送到了他的房间,明显就是故意的。 钟远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白色的毛巾盖住了他整个脑袋,湿漉漉的长发还搭在额头上,剃须泡沫刮掉了一些,却还有更多遮住了整个下巴。这个样子,即便是龙刀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一眼就认出来。 钟远转身往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顺手关了房间里的大灯,整个房间瞬间昏暗了下来。 而后,他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朝外面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的曾经也算是个老熟人,马三。 马三看到门开了,目光就迫不及待地往里寻找他的身影,但见他只开了一条缝后,立马笑着问道:“您是达子的大哥吧?” 钟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头道:“他们两人呢?” 马三闻言,立马回头招手。几秒后,钟远就看到了钟达和小华被人架着拖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今天气氛好,他们俩都喝多了。您看,要不您让让,我直接给您送到房间里去。”马三又试探道。 “行。”钟远说着,就拉开了门,可同时也转过身,趁着马三还未看清他,就已经拔腿往卫生间走了,一边走,一边道:“扔外面沙发上就行!”说完,他人就已经进了卫生间,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一点。虽未直接关上,可也阻隔了某些不太规矩的视线。 站在门口的马三皱了皱眉,刚才这人动作太快,加上房间里又昏暗,这人又顶着毛巾,脸上抹了东西,他根本就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 不过,他执着于想看清这人长什么样,倒也不是怀疑钟远就是徐时。龙刀对这个钟远有兴趣,想拉拢,可他们对这个人几乎不了解,手头上只有一张有些模糊,而且时间有些久远的大头照。所以,他想看看清楚,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但这人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总之他根本没机会。 很快,钟远和小华就被送进了房间。马三站在客厅里,犹豫了一下后,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接着一边手上悄悄用力,一边开口喊道:“哥,人我放客厅了,那我们走了啊!”话落,门已经被他推开了一小半。 就在他准备再推一些的时候,里面传出了钟远的声音:“行,多谢,我就不送你们了,我换衣服。” “好。”马三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停了动作。 毕竟,如果此时再推门,就显得刻意了。 钟达钟远这几个人,能把一个偌大的佛手帮搅得鸡犬不宁,损失不小,足以可见这些人的实力,尤其是这个钟远,无论是身手还是智商,绝对都不容轻视。 所以,既然龙刀有意拉拢,那这个时候,他就不能轻易冒犯,免得画蛇添足。 马三带着人走了,听到关门声后,钟远又在浴室里呆了一会,慢条斯理地洗掉了脸上的泡沫,又吹干了头发,最后穿上了裤子后,才出来。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小华坐在沙发上,正朝着他讪笑呢! 钟远被吓一跳,还以为这小子喝酒喝傻了。结果,再看他眼神,清醒得很。 “你没醉啊?”钟远意外道。 小华挠挠头:“达子哥说了,让我差不多的时候就装醉,这样保险一点。”说着,他大概是担心钟远责怪钟达,毕竟他们走的时候钟远交代了让他们不能喝醉,于是,又匆匆说道:“达子哥不是贪杯才喝醉的,他是没办法。当时我们刚进酒吧没多久,就被龙刀的人给碰上了,龙刀非得让我们陪他喝酒,达子哥担心引起他怀疑,就只好先应付着。后来见情况不对,他就让我装醉。我原本是想找机会给您打电话的,但后来见这些人好像也没打算对我们怎么样,就没打。” 钟远点点头:“没事,你回房间休息吧!” “那达子哥呢?”小华问。 “他就让他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吧,我先前睡过了,正好可以看着他。”钟远说着,又冲他笑笑,宽慰道:“放心,我没生你们气!” 小华听到这话,才总算放了心。 暗巷 第532节 第九十八章 高抬贵手 小华走后,钟远给钟达调整了一下姿势后,拿了罐啤酒,在旁边沙发里坐了下来。 他刚才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暂时是睡不着了。 今天跟龙刀遇见,算是意外。 可如此一来,接下去要不要去尖竹府,倒是成了一个问题。 龙刀既然盯上了钟达,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只怕他们明天要走,也不会太顺利。 钟远倒是不惧龙刀,可佛手帮的事情刚了,他着实不想再惹一堆麻烦上身。所以,怎么在藏住身份的前提下摆脱龙刀,还不让他记恨,就需得好好想想。 一罐啤酒下肚,已是大半个小时后了。 酣睡的钟达翻了个身,又继续打起了呼噜。 钟远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后,起身回了床上。 窗外,曼市灯火迷离,正是繁华。 钟远靠在床头,望着望着,也不知是何时睡过去的。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他便醒了过来。 靠在那睡了一夜的后果就是脖子落枕了。他刚一动,便一阵钻心的疼,瞬间就将那点残留的睡意给赶了个一干二净。 正当钟远龇牙咧嘴地活动脖子时,旁边客厅里却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钟远走过去一看,钟达坐在地上,垂着脑袋,显然,这脑瓜子还没完全清醒呢! “起来去洗个澡!”钟远忽然出声,吓得钟达猛地抬头,目光触到钟远的脸时,眼神立马就清醒了。 “哥,我……”他张口想解释,钟远没给他机会:“昨天小华跟我解释过了,没事,去洗澡吧!” 钟达闻言,又看了一眼钟远,确定他脸上确实没什么不悦神色后,便赶紧起身往外走。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远处电梯厅的口子旁边有个人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个手机在打游戏,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就抬头往他这边瞟一眼。 这不,又一眼过来时,正好跟钟达的视线撞个正着,对方愣了一下后,立马把目光收了回去,低头假装若无其事一般,继续打游戏。 钟达也收回目光,转身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半个小时后,他和小华从房间出来,电梯厅那的人已经不见了。 钟远没去餐厅吃早饭,等钟达和小华从餐厅回来时,他已经不在房间了。 楼下大堂里。 马三坐在咖啡吧靠窗的沙发里,正喝着咖啡。 因为这钟达的事情,今天他难得起了个大早,这会儿半杯咖啡下肚了,还是感觉有点困。 说实话,他是有些不情愿的! 昨天晚上在酒吧时钟达他们的态度就不热情,后来他带着人把钟达他们送回来时,那个“大哥”连个正脸都不愿意露,今早更是干脆连早饭都不去餐厅吃,摆明了就是不想跟他们有牵扯。 可对方都这样了,龙刀却还是不肯死心。 龙刀什么心思,马三作为一个从国内一路跟着他到如今的心腹,还是大概清楚的。当初在国内,龙刀为什么要借秦真真和徐时的手诈死,除了当时夏哈普留下的一堆烂账实在是不好平之外,更大的原因,主要还是龙刀不想再受塔帮上层的压制。本以为,到了这边后,他们手中有钱,又有门路,或许能闯下一片天地,毕竟这老话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可没想到,这边本地的和尚,早就把该分的蛋糕都分好了。他们想从中抢一块过来,根本不可能。最终,他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跟这边的蛇头帮谈起了合作。 虽然如今这日子还不错,蛇头帮的老大对他们也颇为器重,可马三清楚,龙刀这心中终归是不甘心的。 这也是龙刀为什么对这个“大哥”这么执着的原因。 虽说,佛手帮最近那些事还没完全传开来,可以龙刀他们的门路,只要想打听,还是能打听到一些内幕的。 佛手帮最近的变故当中虽然没有出现钟达他们几个的身影。可若是细细研究这几个月来佛手帮发生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佛手帮从如日中天走到如今的摇摇欲坠,这其中的转折点,就是从佛手帮追杀钟达他们几个人开始的。 因此,即便他们查不清楚钟达他们几个人到底做了哪些事,可也大概能推断出,佛手帮的这场变故背后,绝对少不了这几人的身影。或者,更具体地说,少不了那位“大哥”的身影。 据他们调查,钟达他们这个团伙,总人数不超过四个人,而他们昨天在酒店这边查到的入住信息也只有三个人。 也就是说,就这么三四个人,就搞垮了一个曾经不输于蛇头帮的势力。 这事情,在许多人听来,或许觉得不可思议。可他和龙刀之前托人调查徐时的情况时,听到的便是一个类似的故事。 虽然他们不知徐时最后具体做了什么,有没有活下来,可如今塔帮在西北几乎已经被连根拔起,而这背后,徐时功劳必然不小。 如今钟达这位“大哥”做了差不多的事,虽然佛手帮比不得塔帮,可蛇头帮也不过就是另一个佛手帮而已,就算强点也强不了多少。 龙刀又岂能不心动! 如果他能把这位“大哥”拉拢到自己手下,那么假以时日,说不定这蛇头帮也能改天换日了! 但龙刀心动,马三却不心动。 这两年,日子舒坦,舒坦得他有些懒得动弹了! 想到此处,马三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马三拿过一看,微微皱了眉头,接起后,问:“怎么了?” “人丢了!” 马三一愣,旋即追问:“什么意思?哪个人丢了?” “就2307号房那个。” 马三一听,脸顿时有些黑。可转念一想,人丢了也好,就算龙刀怪他办事不力,也顶多就是骂一顿的事,总好过日后这一朝事败,小命不保。 不过,样子总要装装的,不然要是被龙刀看出了什么,他这舒坦日子就到头了! 于是,马三立马喝道:“赶紧把人撒出去找,另外两个人还在酒店,他不可能走远。肯定还在附近。” 这话他刚说完,一抬头,就看到钟达和他那个相好的从电梯厅那边过来了,直奔前台,他们身上还各背了一个包,显然是打算要走了。 马三见状,稍一迟疑,便起身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好巧,又碰上了!”马三走到钟达二人跟前,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后,又笑着问:“这是……要走了?” 钟达点头嗯了一声,除此之外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脸上神情冷淡,就差没把不想理你这四个字给写脸上了。 马三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暗自咬了咬牙后,才勉强没让自己挂下脸来,继续搭话道:“这下一站去哪呀?” 钟达没立马接话,转头把门卡给了小华,看着小华走开后,才接过话:“没想好,随便走走!” 马三看着他,眼珠子微微一转后,假装随意地问道:“你那位大哥呢?他今天不走啊?” 钟达盯了他一眼,接着声音微冷:“马哥,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没意思!我哥他知道刀哥是什么想法,但是他对这些事没兴趣,所以麻烦马哥给刀哥带句话,就说,刀哥看得起,是他的荣幸,不过,当初佛手帮那是被逼无奈,如今有的选,他就想轻松点安稳点,所以还请刀哥高抬贵手!” 马三嘴角那点笑意瞬间就不见了,嘴角下挂后,脸色顿时变得冷峻起来。他抿着嘴盯着钟达看了一眼后,哼了一声:“行,话我记住了,一定带到。不过,看在我们也算是认识一场的份上,我忠告你们一句,刀哥这个人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你们这次抹了他的面子,他未必会善罢甘休,我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曼市,而且跑得越远越好,最好别待在中部。要是可以,能离开南泰最好!” 对于马三言语中带着的威胁,钟达倒是并未在意,反而十分认真地点点头:“这你放心,我们今天上午就会离开曼市,希望到时候后面不要出现一些不必要的尾巴!” 马三眯了眯眼,道:“尾巴这个不保证,但想必凭你们的实力,几条尾巴应该也影响不了你们什么。” “是影响不了我们什么,但不必要的损失,能少点就少点,不是吗?”钟达淡淡说道。 马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钟达口中的损失指的是谁的损失。他神色一僵,接着冷哼道:“几年不见,你这口气倒是大了不少啊!” “我只是提醒一下三哥,三哥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钟达说着,小华已经办好退房过来了。钟达见后,便不再于马三多言,绕过马三迎上小华后,就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门外,他们叫的车已经到了。 两人先后上车。 马三站在门内看到这一幕,眯了眯眼。 “三哥,要跟吗?”有小弟走了过来,犹豫着问道。 马三轻轻一笑,道:“跟!” 不跟,龙刀那边可不好交代。 甚至,最好钟达能做到他刚才说的。钟达他们若真能让他们这边损失点人手,估计龙刀应该也不会再起拉拢的心思了,至于龙刀会不会再起追杀的心思,马三就无所谓了。 七八分钟后,钟达和小华二人在离酒店并不是太远的一处商业区下了车。 虽然此时时间还早,但这边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下车后,二人像是闲逛一般在商业区里逛了起来。 一路上,那两个尾巴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 大概转了二十来分钟后,附近商场开门了,钟达二人刚进去,那两个尾巴也跟了进来。钟达和小华在一楼转了一圈后,坐直梯上了二楼。 那两人见状,一人连忙往扶梯跑,一人等直梯。可等他们二人到了二楼时,哪里还找得到钟达二人的身影。 此时,钟达二人已经上了四楼,又从四楼的货梯直接下到了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钟远早已等着。 马三的人发现跟丢了人后,立马通知了马三。 对此,马三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意外的是,钟达这小子以前的时候也不起眼,如今倒是也有些本事了。不意外的是,人果然没跟住。 而这也正合他心意。 只不过,钟达没动那两个人,多少让他有些失望。 他们留了手,就会让这件事还会留有余地。 这可不太妙! 马三冷着脸,想了一阵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残忍的想法。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也只是想过太平日子而已!马三眯了眯眼,对不住了! 而此时,钟远三人已经离开了停车场。 车子不快不慢地穿梭在车流之中,车内音乐轻快悠扬。 “我们先前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又碰上那个马三了。不过,这个人有点奇怪,他似乎并不想我们跟龙刀凑到一起!”钟达忽然说道。 钟远转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说?” 钟达想了想,道:“他说让我们最好走得越远越好,要是能离开南泰,就更好。他说,我们抹了龙刀的面子,龙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那话乍听着像威胁,可我觉着,他似乎是真的不希望我们被龙刀找到。” 钟远听后,笑了笑:“也不奇怪,他们在这曼市的日子估计过得不错。龙刀野心大,不甘现状,想改变,所以想拉拢我们。但马三不一样,无论谁当老大,肯定都轮不着他,他永远是小弟,既然如此,自然是越太平越好!” 暗巷 第533节 “倒也对!”钟达轻笑一声后,不再说话了。 可,钟远却在这时突然蹦出一句:“尖竹府,我们先不去了。” 钟达一愣,后座的小华也意外地看向了钟远。 没等他们问为什么,钟远就主动解释道:“龙刀未必会立马放弃,所以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先去其他地方兜一圈,确保安全之后,再过去。” 钟达一想也是,如果他们今天就直奔尖竹府,万一被人发现了踪迹,就会把东措和二尕也暴露到龙刀的视线里。到时候,一旦他们和龙刀之间有个什么不对付,那么东措和二尕很有可能就会成为龙刀的目标。 毕竟,类似的事情,龙刀也不是没干过! 第九十九章 回礼 上午十点左右。 龙刀刚起床没多久,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饭。 长桌的右边还坐着个长发女人,穿着件清凉的黑色吊带睡裙,性感而又妩媚。 女人一边吃着燕窝,一边在看手机。 忽然,龙刀的手机响了。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龙刀拿起手机,起身走去了客厅那边。 “怎么了?” 电话那头,马三低头看着脚下这两具尸体,眯了眯眼后,道:“人跑了,还杀了我们两个人!” 龙刀拿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后,问:“你现在在哪?” “在城郊,您要过来吗?” “我不过来了,你把人带回来吧,我到哈拉码头等你。”龙刀说完就挂了电话。回到餐桌时,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眼,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龙刀没接话。 女人见状,眉头一皱,也有了些不悦,嘀咕道:“别人惹你我又没惹你,你给我甩什么脸!”说完,扔了勺子就要起身。 勺子砸在碗里,发出当啷声响。 龙刀蓦地转头,冷戾的目光,宛若利箭一般落到女人脸上。女人当即脸色一白,刚才摆在脸上的那点不悦,连忙收了起来,头也随即垂了下去,瞬间变得乖巧了许多。 龙刀见她如此,脸色稍霁,开口哄了一句:“待会叫几个小姐妹一起去逛逛街,你之前不是想要个包吗?去买吧!” 女人闻言大喜,刚才那点惊惧立马就被抛到了脑后,起身就凑到了龙刀跟前,往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龙刀将她推开了一些,问:“我待会要出门,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女人甜甜笑着。 “行,那我就不管你了,逛完早点回来。”说完,龙刀低头继续吃早餐。女人也见好就收,开心地哼着歌上楼去换衣服了。 等着她的脚步声逐渐听不到时,龙刀抬手将碗里剩的那点粥一口喝了之后,就起身往外走去。 半小时后,哈拉码头。 龙刀刚到没多久,马三也带着人到了。 两具尸体被人从皮卡车车斗里拖了下来,放到了龙刀跟前的地上。尸体身上并无其他明显伤痕,唯有脖子里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马三看了眼龙刀,后者脸色阴沉,显然此事已经触及底线,龙刀和钟达那几人应该是没可能再合作了! 马三不由心头微微一喜。 看来,这享乐的好日子,应该还能再过上一段时间! “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马三朝着龙刀走了一步,咬牙愤愤:“早上我还特地嘱咐了小吉他们两个,只要跟着点就行了,要是被发现了,就老老实实跟人道个歉,别把人给惹恼了!可我没想到,这几个王八蛋竟然连个给人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动了手!小吉死之前,给我打了电话,我是听着他咽了气的!哥,我们得给他们报仇啊!” 马三说得情真意切,似乎连自己都感动了,眼眶子都泛了红。 龙刀没说话,只盯着那两具尸体脖子里的刀口看。 从这刀口看,动手的人,绝对狠毒得很,用力之大,像是恨不得将人脑袋直接割下来。 龙刀想不明白,昨夜在酒吧,对着那个钟达,他一直客客气气,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钟达那个大哥就算看不上他,不想跟他有所牵扯,也不该下此狠手,直接把事给做绝了! “给老黄打个电话,就说我请他喝茶,让他尽快过来一趟。”龙刀忽然开口,说完,又转头叫过其他手下,指了指地上那两具尸体,道:“好好处理了,处理完通知他们家里人过来接,该给的钱给到位。” 这边尸体刚被清走,马三也已经打完电话,回到龙刀跟前后,他瞄了眼龙刀的脸色,又道:“哥,这事要不要跟威爷说一声?我觉着,我们主动提,总比回头有人到他那乱嚼舌根要好!” “不用。”龙刀却拒绝了。 倒也不是他担心那位从中觉察出他那点野心。那位能一手壮大蛇头帮,并且稳坐一把手的位置这么多年,自然也不可能是光凭运气的。他那点野心,那位又岂会看不出来。但那位不在乎,说白了,无非就是觉得他龙刀在这南泰无根无据,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况且,现在去说这事,只会让那位觉得他这人无用。 老黄,即黄爷,也就是昨天在太仓酒店,与他一同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位胖子。他来得很快,半小时不到,他人已经走进了龙刀在码头的办公室。 “小龙啊,我一接到马三的电话,可就立马赶过来了。你今天要是不拿点好茶出来,我可是要不高兴的!”老黄依旧还是花衬衫大短裤,顶着他那个大肚腩,晃晃悠悠地边喊边进了屋。 龙刀坐在茶桌后,桌上茶已经备好,就等人入座了。 他指了指对面,老黄笑呵呵地坐了下来,龙刀伸手推过一杯茶。老黄低头看了一眼,又拿起茶杯闻了闻,露出满脸陶醉之色。可紧接着,却又把茶杯放下了。 龙刀见状,微微挑了下眉。 “好茶!不过,华国人不是有句老话吗?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龙,你不如先说说,这杯茶我要是喝了,得付出什么代价吧?”老黄依旧笑眯眯地,可看向龙刀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龙刀闻言笑了笑,道:“看你这话说的,搞得我像是什么周扒皮一样。我确实有事想请你帮忙,不过事呢对你来说只是小事。而且就算你不想帮忙,也没关系,这茶你照样可以喝!毕竟,你我怎么说也算是朋友,请朋友喝杯茶,我还是请得起的!” “这可是你说得!”老黄又道。 龙刀无奈:“再不喝,这茶一凉,可就少了三分滋味了!” 老黄这才又端起茶杯,细细品了起来。 一杯茶尽,老黄放下茶杯,拦住了准备给他添茶的龙刀,道:“还是先说事,不然我这心吊着,这茶再好的滋味到了我嘴里都得少几分!” 龙刀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也行。那就先说事!”话落,他伸手拉开一旁小矮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放到了老黄跟前。 “这几个人还有印象吗?”龙刀问。 老黄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后,立马笑了起来:“怎么没印象!这不就是前段时间把佛手帮搅了个七零八碎的那几个华国人吗?”说着,忽又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张照片,咦了一声:“这是昨天太仓酒店的监控拍到的?” 龙刀点点头。 老黄拿着这照片看了一会后,又找了找其他照片,发现只有这一张是昨天太仓酒店的监控拍到的。于是,便问龙刀:“怎么只有一张?而且,这个人还没拍到正脸!”说完,他指了一下站在小华旁边的那个身影。 此人正是钟远。 “这人从进门开始,就刻意避开了监控,凡是监控拍到的画面,没有一张正脸。”龙刀说道。 从太仓酒店那边弄到这张监控照片并不容易,他托了关系,还花了不少钱,才好不容易拿到了这张照片,只可惜,还是没有那个人的正脸。 这也是昨夜他让马三送钟达回去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那人警惕得很。 想到这里,龙刀又微微皱了一下眉。虽然一直没见到那人的正脸,可这人的背影看着,总有几分莫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见过。 “你不是让人在酒店那边盯着了吗?人没盯住?”老黄放下照片,又问。 龙刀冷笑了一下,道:“何止没盯住,对方还杀了我两个人。” 老黄一听,不由变色:“这几个人下手这么狠?” 龙刀低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道:“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帮你找到这几个人?你想报仇?”老黄微微皱眉。 龙刀轻轻摇头:“不仅仅是找到这几个人,我还想知道这几个人之前在南部到底做了哪些事,最好是能帮我找到一张这个叫钟远的正脸照片!”他边说,边指了指那个站在小华旁边的背影。 老黄想了想,道:“事倒不难,不过,你也清楚,打听消息这事费钱,这笔钱……”没等他说完,龙刀就立马接过了话:“这你放心,我既然找你帮忙,那肯定没有让你白帮忙的道理。”说完,他立马转身从后面拿过了一个手提箱,搁到了桌上,往老黄跟前一推。 老黄嘿嘿笑了起来:“还是你够意思!” “打开看看。”龙刀扬了扬下巴。 老黄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手提箱就打了开来。一打开,一片金光灿灿,让老黄有些傻眼。 “这……都是黄金?”他那表情,略有些嫌弃。 黄金确实是好东西,可这东西到了他手里,他还得想办法换成钱,多少有些不方便。 “这只是定金,等你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到时候,我还有另外一个箱子给你。”龙刀说道。 老黄一听,立马高兴了起来:“我也不是看不上这黄金,主要吧,这东西用起来不方便。下回,你就直接给现金,我这人懒,就喜欢现金。” 龙刀点点头:“好。” 老黄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抬手轻轻在茶杯上点了点,道:“事说完了,可以喝茶了!” 龙刀笑着给他倒上茶,看他开心地拿过茶杯,低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钟远,你到底会是谁呢? 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 …… 七月底的南泰,正是旅游的旺季。南部沿海一带,更是游客如云。山南海北的游客,四面八方而来,在这个透着几分原始的国度停留几天后,又匆匆离去。 周宁躺在瓜通附近的沙滩上,双手枕在脑后,墨镜遮住了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周围游客三三两两,散落在四处,时不时地有欢声笑语,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 真好啊! 后方不远处,停着一辆啤酒车。 车前站着两个男的,正在喝酒。 其中一个,便是在几天前当了一回黄雀的苏帕。另一个,则是那天晚上带人进去抓了马奥的年轻人,阿派。 苏帕倚在窗户边,一手拎着瓶啤酒,一手搭在窗台上,目光在沙滩上扫了一圈后,又落到了那个已经躺了许久未曾变过姿势的周宁身上。 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直到旁边有手机铃声响起。 暗巷 第534节 苏帕转过头,见旁边的阿派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他问。 阿派回答:“是黄胖子的人打来的电话。” 苏帕微愣了一下,旋即便示意阿派接电话。 阿派接通后,立马按了免提。 “派哥啊,你现在方便不?我有个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你说!” “就之前你们不是找我们打听过那几个华国人吗?叫什么钟达的那几个……”电话那头的人,啰啰嗦嗦了一大堆,才勉强把这个电话的来意给完完全全讲明白了。 阿派看向苏帕,等着他的示下。 苏帕朝他点了点头。 阿派见状,便将这事给应了。 挂了电话后,苏帕把手里的啤酒瓶往窗台上一放,抬脚就往周宁那边走。阿派刚想跟,苏帕却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你不用过来。” 阿派闻言,看了一眼远处的周宁,接着抬手猛灌了一口啤酒。 苏帕走到周宁那儿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曼市的黄胖子在打听钟达他们几个的消息。”苏帕开口。 周宁还是没动,仿佛根本没听到一样。 但苏帕知道,他听到了。 他没动,只是因为他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他在等下文。 苏帕微微笑了一下后,继续往下说:“他们想要钟远的照片。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话落,周宁终于有了动静。 一声轻笑。 接着,才听得他缓缓开口,带着点懒散:“你有?” “总有人会有。”苏帕低头看着他,轻笑道。 周宁微微挑眉,道:“上次的事情,人家也出了不少力,算了吧。” 苏帕却道:“这可不能算了!既然人家帮了忙,我们也总得回份礼,你说是不是?” 周宁抬手将墨镜往下扯了扯,盯住苏帕:“会不会不太好?” 苏帕轻声一笑,道:“装什么装,你特地说人家出了力,不就等着我这句话吗?” 周宁一听,也笑了起来。 第一百章 调皮 钟远收到消息的时候,距离他们离开曼市已经有个把礼拜时间了。 当初,他们从曼市离开后,先去了素林府,在素林府转了一圈后,耽搁了三天后,又悄悄去了旁边的刹吉府,在刹吉府中部偏南的坤县停了下来。 今天是他们在坤县的第四天。 一大早,钟达就带着小华出去溜达了。 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个森林公园,里面还有个风景不错的瀑布,最近天气不错,来这游玩的人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南泰人。 钟远懒得动,就没跟他们一道出去。 秦富来电话的时候,钟远正坐在他们租住的那间小木屋前面的草地上吹风喝茶。 看到来电,他并不想接。可秦富很坚持,头一个没接后,紧接着又来了一个。 钟远微微皱眉,秦富虽然脸皮厚,可也不是什么真不识趣的人,如今,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过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 接通电话,钟远便问:“秦先生有何指教啊?” 秦富苦笑了一声,道:“还记仇呢!” 钟远淡笑了一下:“记仇谈不上,只不过觉得道不同,最好不与之相谋,否则,到最后不欢而散,反而不美,秦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富默了两秒后,呵地轻笑了一声,接着却道:“你也不用一上来就把态度摆这么明。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只不过是想给你送个消息而已。” “那你说。”钟远道。语气中稍稍收敛了些许尖锐,可依然透着些许懒散的轻蔑。 秦富暗自叹了一声后,道:“曼市那边有人在打听你的消息,想要你的照片。我让人去打听了,听说,你前几天在曼市杀了人是吗?” 钟远一愣。 他在曼市杀了人? 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这问号刚闪过脑海,答案就已随即跃出。 之前经过曼市的时候,唯一跟他们能跟他们起冲突的就只有龙刀和他手下的那些人。 他肯定是没动龙刀的人,钟达和小华两人要是动了,肯定也不会瞒着他。再联想到那天钟达跟他说,龙刀手下那个马三似乎并不想让龙刀拉拢他们,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这龙刀看人的眼光还有运气,还真是不太行。 当初夏哈普为了钱,背叛了龙刀。如今,这个马三一路跟着他风风雨雨到如今,竟然也开始有了二心。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龙刀做人的问题呢,还是他的命有问题! 钟远在心底暗自嘲讽了一句后,开口问秦富:“所以,你们给他送我的照片了?” 秦富笑了起来:“放心,老周让人弄了张假照片,跟你护照上面那张照片有三四分的相似,但和你本人,就相差得大了。对方就是拿着那张照片站你面前,也不会认出你!” “行,那我就不说谢谢了!”钟远道。 秦富不由苦笑,这人太聪明,让他想趁机套个近乎都找不到机会。 “还有其他事吗?”这时,钟远又问。 秦富回过神,连忙说道:“还有一事,老陈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之前的事情,是他隐瞒在先,他有错,等他回来,他会亲自找你给你赔罪!”说着,秦富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本来这话他也是打算亲自给你说的,但他现在不方便,所以就只能让我代为转达,希望你理解!” “嗯,我挺理解的!”钟远答道。冷淡的语气,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他确实挺理解的,但,作为当初被算计进去的局中人,理解归理解,可接受不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今的他,可不是当初在西北的他。他如今没什么牵绊和责任,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个随心而活而已。 也就是看在当初陈铭江留了两个人给他断后的份上,他眼下还能愿意跟这秦富还算平和地聊上几句。 秦富讨了个没趣,自也不愿意再多聊。 三两句话结束了对话后,钟远随手将手机放到了一边,而后摸出烟,点了一根,慢慢抽了起来。 看来,他和龙刀之间的纠葛,终究还是得要有个了断! 既然如此,与其提着心神等着龙刀的人找上门,不如索性主动出击,打龙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钟达他们是午饭时间回来的。 一进门,二人就看到午饭已经在桌上了。钟远坐在桌边的椅子里,看到他们进来,把手机放到了一旁,道:“洗手过来吃饭!” 两人洗了手过来坐下后,钟达先开口:“哥,怎么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先吃饭,吃好再说。” 钟达只好不问了,只是钟远虽然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以他这么多年和钟远朝夕相处的经验来看,事情越是大,钟远就越是平静。 也就是说,这才不过勉强轻松了几日,又来事了? 想到这,一早上的好心情便顿时散了不少。 而旁边坐着的小华,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出来一样,手刚端起饭碗,口中就已开始跟钟远讲起今天早上他们看到的一些风景和趣事。 钟远也配合着,偶尔还会轻笑着搭上几句话。 一顿饭结束,除了心情有些烦躁的钟达略有些食不知味外,钟远和小华都吃得不错。 收拾好桌子后,钟远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杯水,接着便开了口:“龙刀现在正在找我们,听说,我们之前在离开曼市的时候杀了他们的人!” “什么东西?”钟达立即皱起了眉头,小华也满脸的不敢置信:“怎么可能?远哥,我们当时根本碰都没碰那两个人!” 钟远看向他,点点头:“我信。但现在龙刀说人是我们杀的,那就只能是我们杀的。” “这龙刀什么意思?他是拉拢不成,所以故意找借口想跟我们来硬的?”钟达皱眉问道。 钟远摇摇头:“人应该是真死了!” 钟达愣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这事应该是那个马三在背后搞的鬼。”钟远又道。 钟达也不笨,钟远这么一点,他稍一细想,也就想通了这马三为何要这么做。再联系当时马三在太仓酒店大堂里跟他说的那番话,显然,估计那时候马三就已经有了要从中搞鬼的心思了! 这个马三! 钟达眯了眯眼,杀气自他眼底翻涌而起。 钟远蓦地看了他一眼后,屈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笃的一下,钟达不由回神,眼中那些煞气,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我是打算着我们在这再住个半个月,要是没啥问题,就去尖竹府转一圈。可现在这尖竹府暂时肯定去不成了。而且,龙刀那边既然在找我们,那么除非我们离开南泰,否则找到我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我的想法是,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出击,你们觉得呢?” 钟达肯定没意见,小华则是无所谓,他怎么样都行。 钟远看了他们两眼后,便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待会你们收拾一下东西,然后达子你去附近便利店或者超市采购点吃的用的。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回曼市!” 二人纷纷点头。 入夜。 该收拾的东西都已收拾得差不多了,钟远三人坐在小木屋门口的草地上乘风凉。夜里比白天要凉爽许多,风吹在身上,甚至有点凉丝丝的。 钟远靠在椅子里,闭着眼,一边听着旁边小华和钟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享受着这已所剩无几的宁静祥和。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不远处的森林公园里,突然传来一道枪声。 枪声很响,却又带着点凝重感,嘭!不像是手枪的声音,更不像是步枪的声响,倒是有点像是那种霰弹枪的声音。 暗巷 第535节 枪声只响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钟远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然后招呼着钟达二人进了屋子,锁上门,关了灯。 这枪声肯定不是朝他们来的,但也肯定不会是朝野兽去的。这森林公园虽然面积不算小,但来此游玩的人比较多,基本不可能存在什么大型野兽。 也就是说,这枪声多半是冲着人去的。 但不管是冲着谁,这都不会是钟远想沾上的麻烦,所以,此时躲回屋内,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是最明智的。 可,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么调皮,就是喜欢捉弄人。你不想来什么,他就偏偏给你来什么,然后静静地看着你,从跳脚,到认命。 钟远他们住的木屋,是这片度假区里二十来栋小木屋里的其中一栋,位置略靠后,旁边还有一片树林遮挡,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一栋。 可钟远当初想要的最不容易这一优点,如今也成了别人最想要的。 随着咚的一声响从门口传来,屋里已经躺到了床上的三个男人,纷纷都被惊了起来。 钟远皱着眉头,转头朝另一个床上的钟达示意了一下。 钟达会意,拿着手枪就起身往外面客厅走去。 钟远又朝小华压了压手,示意他先躲一躲,而后他也跟着起身,看着钟达走出了里屋后,两步便蹿到里屋门口的位置,抬手瞄准了那扇紧闭的木门。 此时,屋里黑漆漆的,屋外也差不多。 虽然今夜星光不错,可周围树密林深,那点星光被遮了个七七八八,这小木屋的周围,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而就在这片漆黑中,一个身影趴在小木屋门口的地面上,几乎已经没了声息。左手内,攥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停在门上许久后,像是终于蓄足了力气,再次咚的一声敲在了木门上。 钟达冷着脸,站在门旁不远处的窗户旁,轻轻撩开一角窗帘,往外瞧了一眼,只是太黑,瞧不出个什么。 这时,钟远忽然出声喊道:“是谁?” 话落,门外久久无声。 钟远眯了眯眼,再次喊道:“再不出声,我就开枪了!”这话刚说完,门上便又传来咚的一声。 钟达回头看向钟远。 钟远想了一下,招手示意钟达退后一些。 钟达见状,退了两步,与门口拉开了一些距离。钟远则快步且无声地走过去,贴到门口后,手捏住门锁,静静听了两秒,隐约间,似乎听到了一道呼吸声,若有若无,不太真切。 他稍一迟疑后,手上悄悄用力,扭开门锁后,猛地将门往里一拉。就在他准备跳开之时,一只手带着一块石头咚的一声砸到了地上,石头从那只纤弱的手里滚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 这是个女人的手。 而且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女人的手。这只手上,瘦骨嶙峋,只剩了一张皮裹着那纤细的骨头。 光线昏暗,钟远一眼只能看到这么多。一个营养不良,瘦得只剩一把皮包骨头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可先前的枪声说明,这女人本身或许没有威胁,但其背后的麻烦,恐怕不小。 钟远目光前移,不过两秒,便叹了口气,招手叫过钟达,两人一道,直接将这女人抬进了屋。而后钟远出门,在这木屋周围绕了一圈,将这女人留下的痕迹,全部清理了一遍后,才又回到屋内。 一进屋,就见钟达神色有些莫名。 钟远一愣:“怎么了?” “这女的我们认识。”钟达压低了声音,道。 钟远闻言,顿时又一愣。他们认识? 他们到这南泰后,认识的女人,屈指可数。而看钟达这神情,恐怕这女人还不仅仅是认识这么简单。可他们到了南泰之后,要论有交情的女人……钟远想不出来。反正,他是肯定没有,况且钟达说了是他也认识的,那也不可能是钟达偷偷找的小情人,那么会是谁呢? 正想着,钟达已揭开了谜底:“是娜娅!” 娜娅? 这名字隐约有些耳熟,应该是听过的,可钟远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了。这两年,大约是年纪大了,他这记性多少有些不如从前了。 “就是兰塔岛长滩上那家啤酒车的服务员。”钟达紧跟着解释了一句。 钟远这才想起,那里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明媚,性格大方,就像一个小太阳,在那长滩上,也算是一道靓丽风景。可以这么说,当初那长滩上,估计有一半的男游客,但凡是去第二趟的,都是冲着她去的。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而且还是这个样子? 钟远想起当时钟达为了让坦威盯上他时演的那出戏,可坦威后来没两天功夫不就死了吗? 他边想,边绕过钟达,在娜娅身边蹲了下来。 如今的娜娅,瘦得已经看不出当初的模样了,两颊凹陷,脸上还有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左颊上,伤口估计挺深,有部分没愈合的地方,裂在那,两边的肉翻绽开来,看着很是可怖。 她身上倒是穿了长袖长裤,不过即便看不到她身上的皮肤,也大概猜得出,她这身上,肯定也是伤痕累累的模样。 左腹部的衣服上,还透出了血色。右大腿上也有。 不过,左腹部上的血色已经干了,显然应该不是先前那一枪所受的伤。右大腿上透出的血色,却还是湿的,并且似乎还有正在扩大的趋势。 房间里暗,没办法检查伤口。但要是不处理伤口,按照娜娅现在这个昏迷的情况,估计撑不了多久。 而且,她还在发烧,皮肤很烫。 钟远想了一下后,转向钟达,道:“你去外面,藏到暗处,要是有人过来,就发信号。”钟达没有犹豫,点头就往外走。 钟远又将里屋的小华叫了出来,让他把之前陈铭江送的急救包都拿出来。 之后,他直接开了灯。 钟远不是医生,但当年托孔振东的福,也算是培训过一把专业的急救知识,再加上这些年给自己处理伤口也积攒了不少经验,所以应付起眼前这情况来,倒也算是得心应手! 第一百零一章 搜查 娜娅身上,见血的伤口并不多,除了脸颊上那道伤口之外,只有左腹位置的一道划伤,和腿上几个钢珠留下的血孔。划伤伤口虽长,却不算深,也没明显化脓发炎的迹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结痂,所以,只要简单消毒处理,就问题不大了。 腿上的血孔,相对来说就比较麻烦一些。 血孔是霰弹枪子弹里的钢珠射入后留下的。从出血量和这几个血孔的位置来看,伤及血管的可能性很小。但由于娜娅太瘦,这几个钢珠基本都嵌入了骨头之中,如果钟远动手将其挖出来,以娜娅现在的身体情况,多半撑不住。 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钢珠先留在体内,伤口消毒止血之后,包扎好。等回头安全了,再找医生给她手术。 只是,外伤好处理,内伤却不是钟远所能帮忙的了! 娜娅身上深深浅浅的淤痕到处都是,有些地方青叠着紫,瘀血在皮肤底下堆积,都成了黑色。显然,娜娅应该已经被囚禁虐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现在昏迷高烧的情况,很大可能并不是那两处外伤引起的。枪伤时间短,还不足以引起她发烧。划伤虽然有段时间了,可伤口没有发炎,引起发烧的可能性也不大。也就是说,病因在其他地方。 钟远到底不是正经医生,处理外伤还行,其他的,他就爱莫能助了。 退烧药,消炎药都给她用上后,剩下的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要是过了今晚,她能退烧,那她或许就能活下来,要是不能,那她…… 钟远转头看向她的脸,曾经明媚如太阳的少女,如今却双颊干瘪,头发枯黄稀疏,都没个活人样了。 他从不自诩是个好人,可那样一个鲜活的少女,不过几个月时间,就成了这样,难免唏嘘。 钟远叹了一声后,让小华将她抱去了里间床上。刚给她安顿好,钟达就来了电话。电话只响了一下就挂断了。 紧接着,屋外便有了动静,由远及近,不过几个眨眼工夫,那动静就到了门外。 再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拍门声。 对方气势汹汹,来时也没有刻意遮掩动静,说明对方有恃无恐,平日里多半是嚣张惯了的! 钟远让小华在内屋待着别出来,而后自己走到窗边,悄悄撩开窗帘朝外面看了一眼,昏暗之中,大约有六七个人影,有两人手里捧着长枪,一把像是老式步枪,另一把就是他之前听到的霰弹枪。 其他几人手中倒是没看到枪,有人拿着个棒球棍! 这些人挤在一处拥在他这木屋门口,毫无章法,没有丝毫警惕。钟远要是想要他们的命,他们这些人连开枪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娜娅这样的一个身体情况,她即便求生欲再强,体力也不可能支撑她跑上很远。也就是说。她之前被困的地方,离这里绝对不会超过五公里,甚至不到三公里。 再联系到之前他听到的枪声是从森林公园里传来的,那她之前被困的位置,很有可能就在这森林公园周围,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这度假村附近。 若是这样的话,钟远如果此时把这些人解决了,那么很有可能还会有下一波人过来。娜娅现在的情况,不宜挪动,他们暂时不能离开。所以,为免引来更多麻烦,最好是想办法将这些人给糊弄走。 这时,砰砰砰的拍门声再度响起,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烦躁。 钟远走过去开了门,但只打开了三分之一,就用右脚抵在了门后。 “什么事?”他皱着眉,满脸不悦和警惕地看了一眼敲门的人后,又往他身后站着的那些人扫了一眼。 敲门的年轻人刚要说话,就被那个拿着猎枪的男人给拨到了一旁。猎枪男,四五十岁,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身材壮实,一双三角眼盯着钟远看了两眼后,问:“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过来?” 钟远摇头:“没有,我一直在房间里,没出去过!” 猎枪男眯起眼,显然不信他的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喝道:“让开,我们进去看一眼,只要确实没人,我们就走!” 钟远也寒下脸:“你们要想进来搜查可以,叫警察过来,在警察的陪同之下,我立马敞开大门,让你们进来。但现在这样不行,我不信你们,万一你们假借找人的名头,做其他事呢?” “老子现在好声好气跟你说话,那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猎枪男说着,手中猎枪一抬,枪口直接顶上了钟远胸口。 钟远低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枪管,压住心底逐渐冒头的那点杀气,往后退了一步,可依旧没让开门。 猎枪男原本看到钟远退了一步,以为他怕了,正要得意,可一推门,却还是纹丝不动,不由一愣。 没等他先开口,钟远就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叫警察来,我就开门让你们进去搜查。不然的话,请恕我不能配合!” 猎枪男不由大怒,手中枪口再度往前一顶,甚至还多用了几分力。 可就在他用力拿枪往前一送的瞬间,钟远忽然一个侧身让到了一边。 猎枪男反应不及,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而这一踉跄,就将他自己踉跄到了钟远手中。钟远一伸手,直接卡住了他的脖子。一捏一提,猎枪男顿时窒息,整张脸迅速涨红。而他手中的猎枪也已到了钟远手中。 事出突然,他身后那些人根本反应不及,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猎枪男已经连话都说不出了。 那个拿着步枪的男人眼珠子转了两下后,往后面退了两步,躲到了人后,接着,又鬼鬼祟祟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抬起枪,想要瞄准钟远。 不料,他刚摆好姿势,就见钟远蓦地转头冲他看了过来。那冷冰冰的眼神,让人心中莫名发颤。而也就是这一走神,他就发觉自己后脑勺上顶了个东西,硬硬的,圆圆的…… “我不想惹麻烦,但我也不怕麻烦,这话你听得懂吗?”钟远收回目光,瞧向已经快要翻白眼的猎枪男,冷声道:“我这里没有什么女人,也没见过什么女人。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信,想进房间搜查,带警察来。没有警察在场,那不好意思,这门你进不去。当然,你如果非要硬闯,我也不拦着,咱们就看看,到底是你命硬,还是我命硬,如何?” 猎枪男一边拼命扒着钟远的手,一边拼命眨眼,仿佛在说,我错了! 钟远哼了一声后,松手将他往前一推。猎枪男往后一个踉跄后,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满脸的涨红逐渐褪去后,就成了惨白。 他惊惧不已地仰头看了一眼钟远,又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多看,转头呵斥手下上前来扶他起来。 扶起来之后,也不敢跟钟远要枪,转身就要走。 钟远叫住了他:“稍等。” 猎枪男心头一颤,身子一僵,一连深呼吸了两口气,才鼓起勇气转过身,努力挤出几分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战战兢兢地问道:“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暗巷 第536节 钟远没说话,只是甩手将手里那把猎枪扔了过去。 对方一愣,手忙脚乱地接住后,才回过神,低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后,转身就走。 那步枪男看着他们都要走,急了,刚想喊,突然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推着他整个人扑了出去,啪的一声直接趴到了地上,拦到了众人面前。 其他几人被吓了一跳。 “你搞什么!赶紧起来!”猎枪男怒瞪着他,低喝道。 他一边起身,一边辩驳:“有人推了我一把。” 可其他人闻言回头,一片昏暗之中,哪里有什么人影。 “鬼推的你吧!”猎枪男怒不可遏,骂了一句后,不再管他,逃也一般地走了。 步枪男有苦说不出,只得哭丧着一张脸,快步跟了上去。 这些人很快就走远了。 钟达从小木屋东侧走了出来,进屋后,看着钟远问道:“接下去怎么办?” 钟远想了一下,道:“等天亮再说。她要是能醒,我们就带她先离开这里,等出了刹吉府后,给她找个医院,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要是不能醒……”话到这里,他忽地顿住,轻叹了一声,要是不能醒,她就凶多吉少了! 钟达从钟远的神情中大概猜出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不由得也沉默了下来。 对这个娜娅,说实话,他们没什么感情。毕竟,也只不过是当初在兰塔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勉强算是认识罢了。 可到底是这么一条鲜活年轻的生命,如今成了这个样子,若最后还没能救回来,难免心中会有点难受。 钟远抬手在钟达肩上拍了两下,道:“人各有命,要真没挺过去,那也是她自己的命。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能做的了!” 钟达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钟远懂他的意思,人性复杂,有好就会有坏。光明之所以会让人觉得美好,正是因为有黑暗的衬托。 这是自然规律,而他们身处其中,其实能做的很有限。 所以,人活世上,最该学会的,就是认命! 认清楚命运的真正面目,你才能更好地适应这个社会,更好地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娜娅运气不错。 那些人走后不久,小华就发现娜娅的体温已经下来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这算是个好消息,如果天亮前她这体温不再反复,那她活下来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 先前来的那些人,行事毫无忌惮,要么就是这边本土势力的一部分,要么背后有那些本土势力撑腰,如此背景之下,钟远要是把娜娅送到这边当地医院,基本不用多久,那些人肯定会收到消息,到时候即便钟远他们守着,可能也没办法留住娜娅这条命。那些人一旦看无望带走娜娅,十有八九会直接下死手,到时候娜娅根本不会再有机会走出医院。 因此,要想让娜娅活下来,就只能先带她离开刹吉府。但要带她离开,首先得让她的情况稳定下来才行。 所以,娜娅,你可要再争点气! 一夜,未眠。 那些人大约是怕了,外加上钟远毫不心虚的表现,倒是没再过来找麻烦。 不过,谨慎起见,天刚亮的时候,钟远假装晨练,绕着小木屋转了几个大圈,确定周围没什么眼睛盯着后,才往回走。 早上这里冷清,但等到八九点之后,这边就会热闹起来,到时候过来森林公园露营野餐的人会比较多。 到时候,钟远他们就可以趁着人多离开这里。 一来,不起眼,二来,如果真被对方发现了什么端倪,人多混乱,方便脱身。 回到木屋,一进门,就见到小华面露喜色,冲他说道:“远哥,她醒了!” 钟远挑挑眉,看来这小姑娘命不该绝。 他迈步进了里屋,小姑娘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半靠在床头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旁边站着的钟达,那眼神里,不见惊喜,不见意外,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对方,庆幸对方愿意救下自己! 钟远微愣了一下后,不由得挑了挑眉,看来,这娜娅找到他们这木屋,并非巧合。 钟达听到动静,转头看到钟远后,便朝他走了过来:“哥,她……”话刚开头,他又停住了。 钟远冲脸上忽然露出了些许忐忑的小姑娘笑了下后,便带着钟达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客厅,钟远便问:“怎么了?” 钟达道:“她刚一看到我,就认出了我,还叫出了我名字。” 钟远心道,果然。 “昨天她找到我们这里,可能不是意外。”钟达又道。 钟远点点头:“我知道。” 钟达意外地看了钟远一眼,不过,转瞬又坦然了。 “那她这,会不会……”钟达有些犹豫地开口。 钟远摇摇头:“应该不会。”说完,他又抬手看了一下时间,道:“给她弄点东西吃,吃完让她再躺一会,恢复一下体力。我们八点出发。” “好。” 第一百零二章 难如愿 钟远没问娜娅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这个问题的答案,眼下并不重要。如果娜娅有命活下来,他们自然有机会问。如果没有,那这答案是什么也不重要。 八点。 钟远三人带着娜娅,准时出发。 可原本看着精神还不错的娜娅,在车子开出度假村没多久,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小时不到,娜娅的体温就再次开始上升,紧接着就开始昏睡。 照这情况下去,娜娅撑不了多久。 她必须得尽快去医院。 好在,他们此时已经快出刹吉府了,顶多还有五分钟左右,就能进入素林府。 原本,钟远的打算是尽量离刹吉府远一些,再把娜娅送去医院,毕竟,素林府与刹吉府挨着,娜娅若去了素林府的医院,还是很容易被那些人打听到的。 可如今这情况,已经不允许再拖延时间。 到底也是一条生命,若是一开始钟远没让她进这个门,或许也就无所谓这条生命的死活,可既然他一开始伸出了这个手,那就没有救人救到一半不救了的道理。无论如何,总是要搏一搏的。 二十来分钟后,钟远将车子停到了一家综合医院附近。 小华背着娜娅下了车,在原地等了一会,看着他们的车子开远后,才转身往医院走去。而等他带着娜娅走进医院大厅时,钟远已经坐在里面了,像是某个患者的家属,正在等待着某个通知。 小华一进医院,趁着人不注意,将娜娅放到了离门口最近的椅子上,而后就像是准备要去找医生一般,走开了。 接着,几十秒后,钟远从不远处的椅子上站了起来,经过娜娅时,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喊了起来:“医生,快来,这人不行了!” 喊叫声很快引起了注意,好几个身影同时飞奔而来。不多时,周围便已围了不少人。 娜娅很快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钟远并未离开,等到抢救室灯灭,他看到护士出来后,便凑了上去,问道:“护士,刚才那女孩子怎么样啦?” 护士抬眼打量他,问:“你是这女孩的家属?” 钟远忙摆手:“我不认识她,我就是刚才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对劲,喊你们的那个人!” “哦,是你啊!”护士勉强笑了一下,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没事了。” 钟远闻言,便也笑道:“哦,那就好!”说完,他也不再打听,随即又问起了刚才他听到的另一个人的情况,谎称是朋友。 护士大概跟他说了几句后,便去忙了。 这时,正好抢救室的门开了,娜娅被推了出来,从他身旁路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她还昏睡着。 十来分钟后,钟远离开了医院。他刚走,钟达又进来了。他刚到没多久,警察也来了。 钟达远远跟着警察,知道了娜娅的病房后,便又退到了警察看不到的角落里。 警察待了没一会就走了,娜娅还没醒,警察问不了话,只是做了个记录就离开了。等娜娅醒了,医院会再通知他们过来。 警察走后,钟达也未靠近娜娅病房,反而去了住院部楼下守着。 他不需要看着娜娅,他只需要保证一些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不能进这个楼就行。 娜娅是下午醒的。 她刚醒没多久,警察就来了。 警察在她房间里待了许久,再出来时,那两个警察脸上的表情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钟达等着他们走后,找了个机会,溜进了病房。 这三人间的病房里,娜娅在最靠里那张床上,其他两张床都是空着的。 拉开的帘子,几乎全部挡住了娜娅那张床。 钟达过去时,她半靠在床上,双眼睁着,正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发呆。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身上,那单薄孱弱的身体,仿佛要化成青烟消散了一般。 钟达轻咳了一声,乍听到声音的她,猛地抖了一下,张嘴就要尖叫。钟达见状不对,连忙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凑近了盯着她,轻喝道:“是我!” 片刻,她眼中的惊惶才逐渐平息,最后化为惊喜。 钟达朝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等她点头后,才松开了手。 “我问你答,声音小点。”钟达低声说道。 娜娅一边点头,一边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其中的那种欣喜,甚至带了点依恋的味道,这让他有些不适。 他微微皱了皱眉后,开了口:“昨天晚上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那个木屋里的?” 娜娅愣了愣神,道:“我白天看到你了!” 钟达闻言一怔,白天看到他了?也就是说,昨天上午他和小华去森林公园里溜达的时候,被娜娅看到了。但,这并不能解释娜娅是怎么知道他们住在那个小木屋的! 钟达看了一眼娜娅,时间不多,他没再继续追问这个事情,而是问起了其他事:“那天晚上追你的那些人是什么人?” 一听到他提及那些人,娜娅整个人顿时就显得慌乱了起来,双手无措地在被子上搓着,摸着,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甚至整个人都有要蜷缩起来的趋势,钟达见她这样,顿感不妙。娜娅心理创伤太重,先前又已经接受过警方的问讯,情绪并不稳定,这一点,其实从他刚才出现时,娜娅下意识地想尖叫就可以看出。以她现在这个身体情况,如果他强行追问,娜娅情绪激动之下,很容易会再出问题。 人是他们费了心思才送到这里的,总不能辛苦救下来的人,反倒最后让她在他们自己手里出了问题。 暗巷 第537节 钟达只好罢了问话的心思,安抚了两句后,就准备离开。娜娅见他要走,十分不舍,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那只手,明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在攥住他的时候,力气之大,甚至都能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钟达满眼意外地看着那只手,心里某个地方,似乎在这一刻,悄悄动了一下。 “达子哥……”嘶哑的声音,恍若幼兽的哀鸣,透出的全是祈求。 钟达一抬头,便对上了那双眼,带着点泪意的眼眶里,那瞳孔正微微颤抖着,柔弱可怜。钟达不由得晃了下神。 可也只是晃了一下。 他迅速定了神,而后十分坚决地掰开了她的手,道:“我不方便留在这里,我在楼下守着,你先好好休息。”说完,他想了想,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别让人知道我在这里。” 娜娅眨了眨眼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钟达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了。 回到楼下,他站在无人的角落里,点了根烟。 烟抽得差不多时,钟远来了电话。 钟达接起后跟他讲了一下他刚才去找娜娅的事情,着重提了一下娜娅目前的状态。钟远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让他不要再去找娜娅。 钟远不想让他跟娜娅牵扯太多。娜娅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她的救世主,接触太多,对她,对钟达都不是一件好事。 眼下,娜娅的事情,警方已经接手,关她的人是谁,又是谁把她弄去了那里,这些都不是需要他们插手的事情,他们只需要在这里再守上一段时间,等娜娅的家里人过来接走她,就可以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估计明天傍晚前,娜娅的家里人就能过来。 只是,这世上之事,很多时候,大多皆难如愿。 下午五点不到。 医院大门口进来了两辆皮卡。 两辆车一进来,就随意停到了路边。打头的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正是钟远昨晚见过的那个猎枪男。另一个则是一中年妇女,穿金戴银,身材同样壮硕。 后头车上下来了两个年轻些的男子,其中一个,也在昨晚那群人当中。 这四人一下车就直奔住院楼。 钟达昨天晚上虽然一直躲在暗处,并未和那些人有过正面接触。可打头的那个猎枪男他是看到过正脸的。 此刻这人一出现,他立马就认了出来。 钟达一边通知钟远,一边转身就往另一边的消防梯跑。 住院部五楼,护士台的护士正在忙碌着。 那四人一进来,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你们找谁?”某个护士看着他们走近,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话落,其中那个中年妇女转头看向她,微微笑道:“我们来找我们女儿娜娅,我们是接到警方通知赶过来的,请问,她在哪个病房?” 护士一听这几人是来找娜娅的,目光里顿时多了些异样之色。她在这四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遍后,眼中狐疑之色就更甚了:“请问你们带证件了吗?” 中年妇女微微一愣:“证件?什么证件?我们接到通知就来了,急急忙忙的,什么都没带,警方也没跟我们说要带啊!”说着,她忽然就捂住脸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讲述着娜娅是如何不懂事,就因为跟她父亲吵了几句嘴就离家出走,他们找了几个月,现在好不容易接到警方电话说找到她了,他们现在只想赶紧见到她…… 中年妇女卖力表演着的时候,猎枪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脸,透着冷漠。脖子里,一圈红痕,奇怪而又显眼。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把周围病房里能动的病人都引了出来,原本对这几人的身份有些怀疑的护士,在同事的催促下,只好作罢。不过,谨慎起见,她又跟他们核对了娜娅的信息,确定无误后,才带着他们往病房走去。 可走到病房门口,却发现门开着。护士心中暗自讶异,她明明记得先前她出来的时候,带上了房门的。 而揣着这点疑惑往里走了两脚,绕过那个帘子后,护士不由一愣。病床上的被子乱糟糟地扔在了床尾,床上那个风吹就倒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这时,风忽然迎面而来,再一看,窗户开着。 护士心头一惊,以为那女孩子想不开,正要扑过去查看时,却听得身后忽然爆开一声怒喝:“操!肯定是跑了!快追!” 一回头,只见那几人已匆匆转身往外跑去了。 那架势,似乎知道那女孩去了哪。 而护士站在那儿,原本被她压下的那点疑虑又重新泛了上来,再次占据了她理智的上风。这几个人,绝对不是那个女孩的亲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后,走到了窗边,鼓起勇气往下看了看,底下的草地上,绿油油的,十分鲜嫩,充满了生机。 还好! 护士收回目光,长吁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在胸口拍了拍后,便往外走去。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她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轻咳。 声音是被压着的,很轻。 她脚步一顿,目光在那扇锁着的门上顿了两秒后,又移开了,接着她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甚至还特地带上了门。 卫生间里,钟达站在门后,手中握着枪。而娜娅坐在马桶上,双手死命捂着嘴,身体微微颤抖着。 片刻,钟达转头看向她,道:“没事了,人已经走了。” 娜娅耸着的双肩,豁然垮了下来,捂着嘴的双手却没垂下,反而捂住了整张脸。 钟达看着她,暗自叹了一声后,道:“这里不能待了。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得尽快离开!”说着,他又往她的腿上打量了一眼后,无奈,只能蹲下身,道:“冒犯了!”接着,双手一伸,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一米六几的身高,如今却轻得像个十来岁的孩子。 钟达搂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二人出病房时,护士台那边有人正在缠着那些护士,钟达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大步朝着消防通道走去。 他刚进去,护士台那个人原本气势汹汹,忽然就偃旗息鼓了。而后,讪讪一笑,扔下一句我找错了,转身就走了。 消防通道里,钟达抱着娜娅,正等着。 片刻,门嘎吱一声开了,钟远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一对,钟远伸手从他怀里将娜娅接了过来。 原本靠在钟达怀里十分放松的娜娅,到了他怀里,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钟远察觉到后,低声安慰了一句:“达子得先下去探探情况,确保下面没有人守着。你坚持一下。” 话落,怀里的人静了一秒后,轻轻嗯了一声。 钟达快步下楼,钟远抱着娜娅,慢慢跟在后头。 这个消防通道的门出去,是在这栋住院楼的侧面。钟达确定了周围没人后,钟远便带着娜娅从里面走了出去。 小华早已在附近等着,二人顺利把娜娅带上车后,便迅速往城外开去。 第一百零三章 追逐 钟远他们的车子开出医院不久,就被警车跟了上来。 “哥,怎么办?”陪着娜娅坐在后座的钟达,轻声问道。 钟远眯眼盯着后视镜,没作声,片刻后,他转头吩咐钟达将娜娅藏一藏,然后又让小华靠边停车。 车子停下后,娜娅也藏好了,就藏在了驾驶位的后面,钟达拿了一条外套将她盖了个严严实实。 其实,那些人能来得那么快,哪里出问题,显而易见。 警车闪着灯斜着停到了他们车前,两个警察先后从车上下来,一左一右走到了他们车旁。 小华在钟远的示意下,打开了他那边的车窗,只开了三分之一。 “你好,警官,有事吗?”小华笑着问。 窗外的警察盯着他看了一眼后,并未作答,而是俯身往车里打量,大约是没看到他想看到的,神色明显有些意外,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接着,他直起身子,与另一边的警察对视了一眼后,低头朝着小华说道:“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车上藏了一些违禁品,现在麻烦你们配合我们工作,下车接受检查!” 小华转头看向钟远,钟远将早已准备好的护照递了过去,等那人接过后,他开口道:“不好意思警官,你们毫无证据就给出这样的指控,我有权怀疑你们有不良企图。我们是华国公民,如果你执意对我们的车子进行搜查,那我要求联系我方大使馆,我只会在我方大使馆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下车并接受你们的检查。当然,你也可以强行让我们下车,但接下去你们的一切行为,我们都会进行直播并录像,只要你们能接受并承担这个后果就行!” 他这话一说完,那位警官的脸色就变了。再低头看看他自己手上拿着的红色护照本,脸色就更难看了。 “警官,你确定还要我们下车配合检查吗?”钟远又问道,同时,手机已经拿在了手中。 警官弓下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伸手把护照递了进来,道:“不用了,你们走吧。” 钟远接过护照:“多谢!” 警官又往车里扫了一眼后,才直起身往后退开。他退开后,另一边的警察也退开了。 小华迅速关上了车窗,将车子退了一些后,绕开警车,继续往前开。前面没多久,就是十字路口,车子往左拐过去后,小华顺着路往前开了一段,没见后面有可疑车辆跟上来后,微微舒了口气,道:“远哥,我们现在去哪?” 钟远正拿着手机在地图上研究这附近的路线。 刚才那些警察的出现,显然是和那些人有些关系的。不过,碍于钟远他们的身份,和钟远强势的态度,他们一时不敢乱来。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 猎枪男那些人似乎很是在乎这个娜娅,甚至不惜借用警方的力量,也要从他们手里,把人留下来。 也就是说,娜娅或许是知道了一些不该她知道的东西,而这些东西,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急着要把人找回去。 但如果当他们发现人没办法带回去的时候,那么为了杜绝后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和她一起,都变成死人。 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论动手,钟远自然是不怕的。在这南泰,或者说在这世界上的很多国家,帮派成员的死亡,一般当地警局都不太会愿意管这些事。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针对佛手帮的时候,钟远下手从不手软的原因。因为他很清楚,他只要把自己藏好,那些人死的再多,警局也不会花大心思去追查。 可在这里不一样。那些人既然和警方有牵扯,一旦动手,钟远他们就会很被动。因为钟远不能保证,动手的人当中会不会有脱下警服的警察,万一有,一旦出事,那钟远他们几人的麻烦就大了。到时候,就不是一句华国公民就能暂时解决问题的了! 所以,眼下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尽快离开这里,不要让这些人有机会缠住他们。只要离开了素林府,那些人即便还能再找当地警方帮忙,也得花时间,而钟远他们就能趁这个时间,藏进暗处,彻底摆脱这些人。 想到这,钟远抬手在手机地图上此时显示的某条公路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条24号公路在他们此刻所处的县城的北面,距离并不远,开过去大约也就几分钟时间。这条公路横穿素林府,他们只要上了这条公路,一路往西,最多一个小时,就能离开素林府,进入旁边的里安府。 这应该是他们离开素林府最快的路线了。 钟远将导航准备好后,让小华靠边停车。车停下后,三人换了位置。小华换到了后座陪着娜娅,钟达在副驾,钟远开车。 车子再次启程不久,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左手边的道路上出来一辆黑色皮卡,左拐,跟在了他们后头。 钟远透过后视镜看了那辆车一眼后,忽然又把车靠边停下了。那辆皮卡看到后,明显慢了下来,慢悠悠从他们车旁经过时,钟远清楚看到,对方车内坐着三个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看着。 钟远这辆车是当初从陈铭江手里换来的,这辆车上所有玻璃都贴了膜,除了前挡玻璃外,其他玻璃,都是无法从外面看到里面的。 钟远静静地看着那辆黑色皮卡,越过他们,缓缓往前。 这条路很直,一公里内都没其他路口。皮卡车开出了百来米后,忽然也靠边停下了。接着,有人从那车上下来,站到了车旁抽烟。 暗巷 第538节 对方发现了他们,却不急着动手,原因无非两个。 要么是他们在等机会,城内人多眼杂,他们的身份有些特殊,万一事情闹大,不好收场。要么就是他们现在人手不够,没把握一击得手,所以他们在等支援。 钟远更倾向于是前者。 他们带娜娅离开医院没多久,警方的人就追了上来。这说明,警方早就锁定他们了。既如此,那么猎枪男那些人多半也早就知道是他们救走了娜娅。既如此,已经跟他们有过交锋的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会毫无准备。 所以,他们十有八九也在等他们出城。 钟远眯了眯眼,那就不如满足他们! 随着启动键被按下,发动机顿时响了起来,钟远一把方向将车子从路边拐出来后,便直接踩下油门,车子轰鸣着,朝前方蹿了出去。 远处,那个抽烟的人看到他们的车动起来后,把烟一扔就赶紧坐进了车里。等到他们的车从旁飞掠而过时,这辆黑色皮卡也一把拐了出来,轰鸣着追了上来。 不过,陈铭江这车虽然算不得什么豪车,但性能上肯定做过一定的加强。对方一辆半旧不新的皮卡,想跟他这车拼速度,那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技术的差距,没多久功夫,皮卡车就已消失在他们的后视镜中。 钟远看了一眼导航后,继续往前。他们现在所处的2283号公路,可以直通24号公路。照眼下这个速度,两三分钟后,他们就到24号公路了! 不过,对方那些人既然早就盯上了他们,甚至还能让警方替他们出手试探,自然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他们甩掉。 果然,他们刚上24号公路没多久,后面就多了两条尾巴。 两辆越野,一黑一白,仿佛保镖一般,跟在了他们屁股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同时也有意无意地把后面其他车辆给拦了下来。 此时,天色渐晚。落日在他们正前方,逐渐下沉,已经大半都消失在了视线中。余晖映照着天际,绯红的色彩,由深渐浅,一点一点向整片天空蔓延,宛若油画。可如此美的画面下,奔驰的车内,却只有略显压抑的沉默,和某些不敢出声的恐惧。 “哥,小心!”副驾的钟达突然喊了一声。话音刚起时,原本在他们左侧略靠前的一辆小箱式货车突然车身一晃,紧接着,整个车子直接就往他们的车道冲了过来。 钟远的车子,几乎已经和这货车并排,见此情形,要想躲开,他只能往右避让。 可就在这时,右边车道上,原本在他们前方的一辆皮卡,突然一脚刹车。 钟远的方向已经打过去,就算再拉回来,也会和旁边的厢式货车撞个正着。与其撞货车,不如追尾那辆皮卡。 两权相害取其轻。 危急时刻,他大喊“小心”的同时,却是直接将油门死死踩到了底。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碰撞带来的冲击力,让车内的四人都不好受。尤其是后座半躺在椅子上的娜娅,更是直接滚到了下面,脑袋磕在空调出风口上,连声都没出,就直接晕了过去。 钟远和钟达稍微好些,小华则是脑袋撞上了椅子后背,也是一阵头晕目眩。 可即便是此刻,钟远脚下的油门也丝毫未松。发动机声嘶力竭地轰鸣着,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已经变形的车头顶着前方皮卡同样已经不成样子的车尾,继续往前。 而这时,那辆厢式货车,却在他们车后,因为方向失控,晃了几下后,突然翻倒,横在了道路中间,原本跟在后头的那两个尾巴,正好被拦住。 这对于钟远他们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钟远一脚刹车,接着换挡倒车,一气呵成。拉开距离后,迅速一把方向,绕开前面那辆皮卡,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陈铭江的车虽然不错,可刚才的撞击,也不轻,而且还是正面直接发生的碰撞。车子引擎箱盖已经整个变形,中间弓了起来。保险杠也已碎成了几块,不见踪影了。 车子虽然还能跑,但仪表盘上已经有好几个报警灯亮起。 显然,这车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钟远抬头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问:“怎么样,有受伤吗?” 小华抬头与他在后视镜内对了一眼后,道:“我没事,不过娜娅情况不太好。她刚才撞到头了,晕过去了。” 钟远微微皱了皱眉头,默了一下后,道:“你先给她固定好。其他的,听天由命吧!” “哥,有车追上来了。”钟达再次出声。 钟远转头看了眼后视镜,只见先前跟在后头的那辆白色越野追了上来。 他们的车子受损较重,速度已经有点提不上来了,对方很快逼近,紧接着更是直接一脚油门,绕到他们左侧,而后一把方向,直接就朝着他们的车身撞了过来。 钟远忽然打开车窗,伸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碎了对方的车窗,撞在了前挡上。 对方一时大惊,慌张之下,车头一摆,往左歪去,一下就冲下了路基,一头扎进了下方的林子里。 刚才这一枪,钟远若是想见血,轻而易举,但以防万一,他留了手。 他收手,关窗,继续前行。 此时,他们已经在24号公路上,开出了六七公里路了。 前方不远,就有一个路口。 钟远看了眼导航后,又看了眼后视镜后,果断将车子拐下了路口。 这是一条小路,两边都是林子。 钟远沿着这小路开了一段后,忽然一脚刹车将车子停了下来,然后转头冲钟达说道:“你和小华带娜娅下车,先在这附近找个地方藏起来,我甩掉那些人之后,再过来接你们!” 钟达一听,不由皱眉,下意识地说道:“哥,我跟你一起吧。” “小华一个人带着娜娅,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钟远看了他一眼。 钟达不说话了。 “动作快点,该带的东西带上。”钟远一边催促,一边留意着后视镜。 钟达和小华二人沉默着将东西都带上后,拖着娜娅下了车。 他们刚下车,钟远就踩下了油门。轮胎在干燥的泥路上翻滚,带起了不少泥土碎石。 这条路再往前,有个小村庄。村子上人不多。钟远开着这辆被撞得不成样子的车经过那个小村庄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过了村庄,再往前,是大片的田野。狭窄的小路,在田野间曲折,钟远追着余晖的微光,一路奔驰,几分钟后,终于又拐上了一条水泥路,往西开上两三公里后,便是一个小镇。 过了小镇,只要再顺着路往前开上一段,就又是那条24号公路了。 但,钟远在小镇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 而后,他下了车。 下车后,又在车子周围踩了不少模糊的脚印。 第一百零四章 克星 对方有警方的人手,钟远不得不小心些。 他如果不在这个小镇把车子抛下,直接开上24号公路,那么对方很有可能会想到他在这里把钟达他们放下了。就算一开始没想到,等到他们追上他的时候,也会想到这里。 但如果他在这小镇上把车子抛下了,那么对方即便怀疑他们分成了两路,也只会觉得他们是在这里分成两路的。 这样一来,钟达他们才能安全。 当然,钟远也不能保证对方的人当中就一定没有能看破他这一招的。所以,他把钟达给小华和娜娅留下了。 有钟达在,再加上小华的机灵,即便对方的人真的找到了他们,他们也可以撑上一段时间,足够他赶过去。 而要真到了那一步,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总是得先活下来,才最要紧! 钟远下车的位置,在小镇的东面,下了车后,他从东往南绕着镇子走了一段,差不多天完全黑下来后,悄悄摸进了镇里,然后挑了一个位置不起眼的药店走了进去,买了点急救消炎的药品。出来时,他又故意在附近的某个监控底下露了一下脸,然后原路出了小镇,摸着黑往西走了约莫两公里左右后,进了林子,顺便断了痕迹。 半小时后。 钟远留在小镇附近的车子,终于被人发现了。 又半小时后,有人找到了那片林子,在林子里发现了钟远特意留下的一些线索。一群人在林子里翻找了一阵后,继续往西搜去。 这个时候,钟远其实已经回到了之前他们拐下24号公路的那个路口附近,和钟达他们碰了头。 四人汇合后,就开始沿着24号公路,往回走。 那些人往西找上一段路后,若没再继续发现他们的踪迹,应该就会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到时候,他们很有可能会沿着他们那辆车拐下24号公路后行驶的轨迹往回找。所以,他们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 钟达和小华轮流背着娜娅。 钟远负责断后,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线索。 三人大概走了三公里左右后,四人趁着路上无车,匆匆越过了24号公路,去了路对面,然后一路往北。 这一走,就走了四个小时。 直到夜深。 小华已经走不动了,三人才停下。 娜娅虽然一直没醒,但幸运的是,并未再起烧,呼吸和脉搏都还算平稳。 不过,一直这样走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想办法弄辆车才行。 这一带的人都喜欢开皮卡车,而且都是老款式居多。这种车偷起来十分简单,对于钟远三人来说,都不算是个难事。 可一旦车主报警,那他们的去向,就会立即被锁定。 所以,偷车只能作为下策。 钟远想了想后,看了眼小华,看来只能拿这小子做诱饵去钓个鱼了。 想着,他拿着手机走开了一些后,翻出秦富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虽然上次两人相谈不算甚欢,但秦富这电话,倒也接得还算痛快。电话一通,秦富便率先调侃道:“余先生这大半夜不睡觉,突然给我打电话,总不会是想我了吧?” 钟远忽然觉得这秦富也不算讨厌。 他呵地笑了一声后便道:“是小华想你了!” 秦富也笑了起来。 钟远这话,自然是句屁话。小华想谁都不可能想他! 秦富也干脆,笑声落地后,便直接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弄辆车送到素林府,要快,要不然,小华就得去想别人了!”钟远说道。 秦富苦笑了一下,道:“余光,回头小华要是不肯跟我走,这账,我可得算你头上!” 钟远回答:“没问题。不过,你得快!” 话落,秦富那头静了一会后,才听得他答道:“具体地址你发我,现在十二点。五点之前,一定赶到。” “好。那我等你。”钟远说完,就先挂了电话。接着,打开地图看了下附近的情况后,把位置定在了距离这里约莫一公里左右的一家汽修店,给秦富发了过去。 夜色漫漫,四野无声。 钟远三人轮流休息,四个半小时,仿佛不过是两根烟的功夫,一下子就过去了。 暗巷 第539节 钟远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往汽修店赶了过去。 差不多他刚到,秦富也开着车到了。 钟远与他碰了头后,司机换成了钟远,在这汽修店附近转了两圈,拐了七八个弯后,终于在下一个路口接上了早已等在这里的钟达三人。 秦富看到他们抱着的娜娅,微微愣了愣,不过并未说什么。 直到车子驶出这些乡间小路,上了正经公路后,才回头看了一眼被钟达搂在怀里的娜娅,而后问了一句:“这位是?” 他这话是看着钟达问的。 但钟达没有开口的意思,而钟远也没有让钟达开口的意思。秦富的话刚出口,钟远就接过了话:“一个麻烦。”接着,他又话锋一转,问秦富:“刹吉府那边有哪些势力,你清楚吗?” 秦富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答道:“不清楚。刹吉府那边,我不太关注。不过,这一带靠近边境,各方势力都会有一些人是肯定的。”说着,他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需要我这边帮忙吗?” 钟远摇摇头说不用。 倒也不是他清高不想借用秦富这边的人脉势力。只不过,娜娅确实是个麻烦,而秦富他们身份特殊,万一因为娜娅,把麻烦带到了秦富他们身上,那就不是一句“小华想你了”就能糊弄过去的事了! 因此,为了以防万一,车子出了素林府没多远,钟远就把秦富赶下了车,然后伴着秦富忍不住破口大骂的声音,扬长而去。 秦富倒也不是真生气,只是觉得余光这王八蛋,还真是个王八蛋! 美其名曰为他好,结果给他挑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就把他赶下了车。这要说余光没点故意捉弄的心思,打死他都不信。 当然,更可气的是,小华那小子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正儿八经朝他看过一眼。 他这为的啥! 秦富心中越想越是气不过,于是,给陈铭江去了个电话。原本,抱怨是假,想从陈铭江这要个人情才是真。 毕竟,他也不能白忙活这大半夜! 可没想到,他把这事刚说完,陈铭江就笑了起来,还笑得很是大声。 秦富原本也没多少气,被陈铭江这一笑,倒还真笑出了几分火气。 末了,还听得陈铭江来了一句:“你可总算是遇到克星了!” 秦富大怒:“陈铭江,我谢你八辈祖宗!” 陈铭江再次哈哈大笑。 秦富实在听不下去,直接挂了电话。而后,站在原地,抽了根烟后,忽又自己笑了起来。陈铭江其实还真没说错,他或许还真是碰上克星了! 也罢,谁让他有所求。有所求,就得有所付出。 此时,天色已经大明。 钟远并不知晓秦富从他这吃了瘪后,又去陈铭江那吃了一回。他将秦富放下后没多久,就将车子拐上了大路,而后一路往西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算是出了素林府地界,到了隔壁里安府。 不过,那些人的手到底有多长,他并不清楚。所以,他们虽然离开了素林府,却也不好说就此安全了。 钟远想了想,决定先继续往西走,具体去哪,等娜娅醒了再说。 又一个多小时后。已经整整昏睡了一夜的娜娅,终于幽幽醒转。 钟远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车子停下后,带着小华下车抽烟。 车内,钟达将已经完全苏醒的娜娅推开了些,等她坐好后,又自己往旁边挪了挪,与她再次拉开了一些距离。 娜娅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让人不忍直视。 钟达微微皱眉,沉默了一下后,还是开口道:“那些人暂时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但我们不可能一直带着你。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我们找个我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给你放下,再给你留一笔钱,到时候你是联系家里人还是报警,都由你自己决定。另一个是,你现在联系父母,让他们过来接你。” 娜娅低了头,坐在那,身体微微颤抖,却不吭声。 钟达等了一会,逐渐没了耐心,又道:“你如果不选,那我们就只能按照第一个方案来。”话落,娜娅终于出了声:“我想跟着你!” 钟达再次皱眉:“那是不可能的。” 娜娅再次沉默下来。 钟达彻底没了耐心,道:“那就按第一个方案来。到时候,我们会在曼市附近找个地方给你放下来,之后,何去何从,都看你自己。” “你们不管我,我会死的。那些人不会放过我!”娜娅忽然抬头,看着钟达急声说道:“我知道他们一个秘密。” 钟达盯着她看了两秒,却没顺着这话问她是什么秘密,反而问了一个之前已经问过一遍的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那里的?你之前说你白天看到我们了,可你看到我们的时候,应该是在森林公园里面吧?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那栋木屋的?那块地方天黑之后,没什么路灯,想找到我们住的地方,不容易吧?” 娜娅脸上神色微微变了变后,低声道:“那个度假村的老板就是他们的人。游客多的时候,度假村人手不够,他们会让我们去帮忙打扫卫生。我之前就已经看到过你们一次。” “你们?” 娜娅嗯了一声后,再次低下头,道:“他们抓了很多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都关在那边。” 钟达没再问下去。 而娜娅对于钟达不再追问,却似乎有些意外。 “先前我给你的两个方案,你先考虑一下,尽快给个答案。我们真的没办法一直带着你!”钟达说完,转身准备下车。 娜娅伸手拉住了他,急声道:“那些姑娘里面,有好几个华国人。” 钟达看了一眼那只攥住他胳膊的手,还是那么用力。 “我可以告诉你们位置,我也可以把我知道的那个秘密告诉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扔下我好吗?你们不管我,他们一定会找到我的!”娜娅满眼急切与慌张,恐惧隐隐流动,求生的欲望,让她不得不紧紧攥住这好不容易才被她找到的机会,不肯松手。“他们打算把那几个华国姑娘卖到柬国那边,要真被卖到了那边,到时候就再也回不来了,她们会死得很惨的!” 钟达盯着她看了一会后,还是伸手把她的手给拨开了,而后啥也没说,转身下车,朝钟远走了过去。 钟远看到他过来,递了根烟。 钟达接过后,点着一连吸了两口,才抬眼瞧向钟远,道:“她说,那些人抓了不少跟她差不多岁数的女孩子,都关在那个度假村附近,其中还有好几个华国人。” 钟远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不肯选。”钟达又道。 钟远挑了下眉:“她不想回家?” 钟达摇摇头:“她担心那些人找到她。” 钟远沉默下来。 娜娅的担心,倒也不无道理。她是怎么到的刹吉那边,估计和当时的佛手帮有很大关系。娜娅是甲米府人,估计那些人很清楚她的情况,她如果回去,不仅她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能保证,她家里人估计也得跟着受连累。 这小姑娘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刺激,但竟然也还能保持一定的理智,多少让人有些意外。 但,意外归意外,这小姑娘继续跟着他们肯定是不行的。既然她不肯选,那就只能他们帮她选。 正想着时,娜娅竟下了车。 她看了眼钟达后,就径直朝着钟远走了过来。她腿上有伤,走的时候,一瘸一拐,没走几步,一个踉跄,就要摔倒,旁边的小华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冲小华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后,继续朝着钟远走来。 钟远站在那没动,静静等着。 七八米的距离,她走了好一会。 到了跟前时,她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甚至泛起了一点红。 她站在钟远跟前,努力挺直了身体,抬头迎上他略显淡漠的目光,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钟远忽地笑了。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 第一百零五章 生命 钟远对娜娅口中的交易,其实毫无兴趣。 但这小姑娘本身,让他觉得有点意思。她能从那地方利用他们逃出来,现在还想跟他做个交易,还真是挺让人意外的。 钟远笑着问她:“什么交易?” 娜娅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似乎对钟远这么轻易就松口有些意外。她很快回神,道:“我想让你们帮我联系华国政府申请政治庇护,我可以提供那些人和当地机构合作绑架华国公民的证据。” 钟远心中惊讶更甚。 这娜娅的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敢想! 虽然对于娜娅说的政治庇护这个事,钟远并不清楚,但他觉得娜娅说她自己手里有那些人和当地机构合作绑架其他国家公民的证据这事,很有可能是真的。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之前素林府当地警方会直接出面帮那些人来拦他们。 帮她联系华国政府倒是不难。可…… 这姑娘有意思,钟远忽然想逗逗她。 “你所说的证据,是你需要提供给华国政府的,但现在是你要跟我做交易,那我的报酬是什么?”钟远笑问。 娜娅眼睛又飞速眨了一下,接着,道:“我现在只有我这条命!” 钟远脸上的笑意蓦然大了几分。 这真是个聪明姑娘。她很清楚,他们既然救了她,自然也不可能随意就扔下她不管。她笃定了他们不会拒绝,更不在意什么报酬不报酬的! “你腿上有伤,不宜站着,回车上吧。”钟远说完,又朝小华看了一眼,示意他把人送回车上去。 娜娅没有等到他明确的答案,有些不想走。可钟远不再看她,她站了两秒后,便只好转身回去了。 她上车后,钟远又招手将小华叫了过来。 等人走近,他把手机递了过去:“来,给秦富打个电话,问问他现在在哪了?” 小华愣了愣,看着钟远,有些不明所以。 钟远也没解释,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扔下一句“用你自己手机打”就走开了。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要去麻烦人家了。所以说,做人不能太狂,也要见好就收。 好在,小华现在还是他的人! 小华很快就打完了电话,接着秦富的电话就到了钟远手机上。小华把手机还了回来,钟远接起后,就听得秦富哼道:“余光,你又想干什么!” 钟远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如今脸皮也厚。他轻轻一笑,道:“之前那位姑娘说想申请政治庇护,作为交换,她可以提供刹吉府那边的一些黑恶势力和当地机构互相勾结拐卖华国公民的证据!” 钟远这话一出,秦富那边就安静了下来。 钟远也不急,默默等着。好一会儿后,秦富那边再次传来声音:“她说的证据,你确定过了吗?” 钟远道:“没有,我只是个传话的,而且这小姑娘很聪明,在没有确定安全之前,她不会把这些证据拿出来。”说着,他想了一下后,还是补充了一句:“她说她逃出来的那个地方,目前还有几个华国人被困在那边。” 秦富再度沉默。 暗巷 第540节 申请政治庇护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秦富也不是那个能做决定的人。他想了一会后,道:“这样,这个事情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我先去问问,晚点再给你回复。” “行,没问题。”钟远一口应下。 秦富听后,又哼了一声:“回头有事,不用让小华传话。我没你那么小心眼!” 钟远笑了起来。 生活无趣,总得要弄出点花样来调剂调剂才行,不是吗? 挂了电话后,钟远三人陆续上车,接着继续往西走。 下午两点。 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了华欣府的琅县。 琅县边上就是当地著名的旅游景点,一个由大坝拦截之后形成的大湖,再往上走,是一个植物园,同样是当地的一个热门旅游景点。 钟远他们在湖边找了家小旅馆住了下来。 娜娅醒来之后,又坐了这半天的车,已经十分疲惫。办好入住,将她偷偷带进房内安顿好后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娜娅屏着呼吸,睁着眼,在昏暗中寻找熟悉的身影,可目光触及旁边床上靠着的身影时,不由得又露出了些许失落。 “醒了啊,要不要吃点东西?”钟远转过头,笑眯眯地问她。 娜娅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点点头:“好。” 钟远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吃的,给她送了过去。 看着她接过后,钟远又道:“你申请政治庇护的事最迟明天天黑之前就会有消息。如果这事不成,我给你在这里找个房子,你先住下来,等身体好一点,你再自己做打算,如何?” 娜娅低着头,没作声。 房间里光线昏暗,她低着头坐在那,那纤瘦的脖子,在这昏暗的光线里,柔弱得仿佛轻轻一拧就能折断! “好。”她应了下来。话落的同时,这看着像是随时就会断掉的脖子又直了起来,带着些许出人意料的坚强。 钟远挺满意。 虽说,娜娅这条命他好不容易救下来,若能妥当地安顿好是最好,可如果他尽力而为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但娜娅不满意,非要纠缠着他们,那钟远自也不会一再退让宽容。 但显然,娜娅虽然有过试探,但也懂得见好就收。 不过,秦富那边办事很是给力。第二天一早,秦富就来了电话,问钟远在哪里,他准备过来接人。 申请政治庇护这事成不成,秦富没有明说,不过既然他准备过来接人,那就说明这事还是有可行的几率的。况且,即使这事最终没成,娜娅到了秦富那边,秦富最终应该也会给她安顿好,不至于还让她落回那些人手中。 也就是说,这麻烦,之前钟远不想让秦富他们沾上,可到了最后,这事还是到了他们那里。 秦富是中午时候到的,钟远带着娜娅跟他在琅县南面大约三四公里外的地方碰得头,钟达和小华并未跟着。 钟远一下车,就看到秦富的车上,还下来了一个人,还挺眼熟。 “听说,昨天老秦在你这里吃了个大亏,是吗?”陈铭江大步迎过来后,笑吟吟地说道。 钟远多少有些意外。毕竟之前秦富说他短时间内肯定是回不来了。没想到,这时间还真是够短的! 钟远打量了他一眼,没接他那话茬,只是反问了一句:“没事了?” 陈铭江点点头:“嗯,没事了。对了,老周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不用谢!” 钟远一愣,旋即笑道:“本来也没打算谢他。你们几个联起手一道坑我的事,我还没算账呢,他倒是急着要跟我这里来认人情了!” 陈铭江笑笑:“那事,主要是我的问题。” 钟远看了他一眼。其实,他也清楚,陈铭江瞒着他,实属正常,而且,陈铭江一开始,应该也没打算让他卷进这事来,他当时把严真他们留给他,就是想着把他从这件事给摘出去的。结果,没想到,钟远还是挤了进来。 所以,真要论个谁有问题,钟远自己也有问题。 他也跟着笑了一下,道:“行,那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好!”陈铭江看着他,十分爽快地应下了,没有丝毫犹豫。 钟远挑挑眉,还不错。 所以,人还是得厚脸皮一点。 这时,秦富翻了个白眼后,插进话来:“那姑娘呢?” “在车上,腿上有伤,不方便走路。要不,你辛苦下,去抱下来?”钟远看向秦富。 秦富现在看到钟远,就想到陈铭江说的那两个字“克星”,然后再看钟远,就怎么都不顺眼了,至少没以前顺眼了。 秦富哼了一声:“你怎么不抱?” 话落,陈铭江却已经动了起来。 娜娅看到陈铭江有些紧张,对于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后,并未接受,而是自己扶着门,慢慢挪了下来,而后缓缓挺直了脊背,站定在了车旁。 “我叫娜娅!”她开口,用的是华国话,虽然不标准,却也勉强能听得懂。 陈铭江有些意外:“你会说?” 娜娅摇摇头:“只会,一点点。” 陈铭江听后,便道:“你可以说南泰语,没事。” 娜娅点点头。 “你的事情,余先生已经大概跟我说过,我可以带你去找相关人员来处理你申请政治庇护的事情,你愿意跟我走吗?”陈铭江问。 娜娅再次点头。 “那,我扶你上车?”陈铭江再次伸出手。 娜娅看了他的手一眼后,又转头看向钟远。钟远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好。”她开口应道,接着抬手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陈铭江的手中。 一只,纤瘦嶙峋,一只,厚实宽大。 路过钟远身旁时,娜娅停了一下,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钟远,轻声道:“谢谢!” 钟远点点头,接受了。 他和钟达,还有小华,他们三人,确实当得起这声谢。 娜娅上车后,秦富和陈铭江也没有再停留,各自与钟远打了声招呼后,便匆匆上车走了。 他们走后,钟远站在原地抽了根烟。 娜娅跟他们虽然只短短相处了三天不到。可从她身上,钟远却感受到了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明明,她脆弱得像是风吹就倒,那天晚上他在门口看到她的那一刻,她已经虚弱到钟远甚至快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条看似随时可能离开的生命,却就这么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十分顽强! 而她能有这样的生命力,想必之后的日子,应该也不会过得太差。 一根烟抽到尽头,钟远转身上车,返回琅县。 钟达和小华看到他回来后,也没多问。 三人又在琅县歇了一天后,就打算往曼市走。 琅县距离曼市,一百五十公里左右,开车两个小时就到。 钟远三人上午八点多出发,十点左右,就已经到了曼市城郊,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家庭旅馆住了下来。 三人就像是来这边旅游的背包客,早出晚归。 这一住,就是七天。 龙刀的住处,已经蹲到了。 可要想动手,却还得再等等。 龙刀住的地方,在曼市通罗区,那地方,商业繁华,住的一般都是有钱人。也就是说,安保这一块就比较到位。 钟远若是要在那块地方对龙刀动手,必然会惊动警方。虽然他有自信不会留下什么线索,但如今不是当初,不必要的冒险,能避则避。 又三天。 钟达和小华两人,已经把马三的情况给大概摸清楚了,包括马三的住处,经常去些什么地方,手底下大概有哪些人,还有他养了个小姑娘,是个大学生。马三很是宝贝这小姑娘,每次跟她见面,都会偷偷避开他身边所有人,这事,估计龙刀也不知道。 钟达和小华二人能发现这小姑娘,还是运气好。 那天晚上,钟达和小华二人看到马三带着人进酒吧后,本来想走了。结果,小华突然尿急,于是偷偷从酒吧后门溜进去上了个厕所,结果上完厕所出来,正好看到马三一个人从后门出去,上了一辆出租车。 小华见状,立马叫上了钟达,两人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跟到了那个小姑娘。 马三在那个小姑娘就读的朱拉大学门口下了车,接上了小姑娘后,两人就跟普通情侣一样,在学校附近逛了逛,吃了个晚餐。之后,马三又依依不舍地把人给送了回去。 全程,马三都斯文得让人意外。 第二天,小华就和钟达兵分两路。钟达还跟马三,小华则混进了学校,假装是个新来的留学生,当天下午就“偶遇”了正好下课的妮拉。 又两天后,小华已经把妮拉的大概情况都摸清楚了。 妮拉是个底层人家的孩子,能考上朱拉大学虽然是十分值得骄傲的事情,可在这里,她贫穷的家庭背景,却只会让她受到白眼,这也是她能轻易被马三俘获的重要原因。她在马三这里得到了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珍视,最关键是,马三能让她不再困顿于金钱之中。 第一百零六章 不如他死 2022年,8月13日。 周六。 妮拉有一天的课,上完课,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下午的时候,马三就已来过电话,说晚上一起吃晚饭,六点会来学校门口接她。 妮拉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化了个妆。她五官秀气精致,身材高挑匀称,从外形上来说,其实非常出众,只是皮肤略黑了一些。 五点五十。 妮拉正走在通往学校大门口的路上,路两旁绿树成荫,微风徐徐,长长的裙摆在她的脚背上随着她的脚步若有似无地轻拂着,仿佛情人间的暧昧,你来我往,你追我逐。 忽然,有人从后面追了过来:“妮拉!” 妮拉停下脚步回头,来人是她前几天才认识的华国来的留学生,叫钟华,比她大了两三岁,长得虽然不算帅气,却也耐看,最关键是,人很亲和,和她在这个学校里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暗巷 第541节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钟华跑过来,冲她咧开嘴笑道:“真是你啊……”说着,目光往她身上上下一扫,她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可紧随而来的话却是:“你好漂亮!” 妮拉不由得愣了一下。 除了马三之外,这还是她头一回从另一人嘴里,听到漂亮这两个字。 “谢谢!”她一边回答,一边有些不太自然地轻轻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 钟华依旧笑着:“你这是有约会?” 妮拉脸色微红,点点头:“嗯,我男朋友来接我去吃晚餐。” “你男朋友在门口等你?”钟华又问。 妮拉抬手看了看时间,再次点头:“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钟华便道:“那正好,我也要出去,一起走吧!” 妮拉有些犹豫,但又很快释然。 两人边聊边往外走,没一会儿,便到了门口。 今天周末,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钟华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马三的身影,而马三也留意到了这个站在他漂亮女朋友身边的男人。 在他看清这个男人的脸时,马三脸色顿时大变。 钟华冲他笑着。 马三僵在那,头一回在看到妮拉后没有主动迎上去。 妮拉没有察觉出异样,她迈着逐渐轻快的步子,带着钟华走近了马三,然后笑着给钟华介绍:“这就是我男朋友,马伟超,和你一样,也是华国人。” 钟华冲马三伸出手:“马哥,你女朋友真漂亮!”他说的华国话,妮拉基本听不懂。 马三脸色一变再变,可又不敢让妮拉看出端倪,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你想干什么?” “达哥要见你。”钟华说道。 马三微微眯了眯眼,默了一下后,问:“在哪儿?” “在这儿。”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很快,有人站到了他旁边,接着一只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 “真巧!”钟达笑着开口,目光扫过站在小华旁边的妮拉,轻轻挑了挑眉后,用南泰语问道:“马哥,这是你女朋友?” 妮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她看看马三,再看看钟达,最后转过头看向了钟华,拧起眉头质问道:“你们早就认识?” 钟华摇摇头:“不认识,不过,我哥好像跟你男朋友认识。” 这时,钟达凑到马三耳边,轻声道:“你女朋友应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要不,你把今天晚上的约会往后推推,先把我们的事解决了?” 马三没得选。 他只能强装着镇定,找了个借口推说临时有事,让妮拉先回学校。 妮拉倒也没说什么,刚要走,却又被小华叫住:“既然你男朋友临时有事陪不了你,正好我哥也有事放了我鸽子,要不我们俩凑一凑,我请你吃饭如何?不然,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是有点可惜?” 马三在旁边听见,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却又听得钟达在旁警告:“你放心,小华不会对她怎么样,她跟你不一样,她是正经的南泰国公民,还是个大学生,我们不会动她。当然,前提是,你要配合一点。” 马三转过头狠狠盯了他一眼,可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很快,妮拉就跟着小华走了。 马三则跟着钟达上了车。 到了车内,钟达也不开车。 他开了一点车窗,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后,转头看向马三,道:“手很黑啊!” 马三心中猛地一突。 看来对方已经猜到那两个人是他杀的,嫁祸给他们的了!只是,他们又是如何知道是他下的手呢? 马三想不明白。 那件事,他做得十分隐秘,除了他自己和早已化成灰的那两个人之外,就只有天知地知了,普达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再多想,马三盯住钟达,问:“那你现在是想杀我?这可是曼市的闹市区,你要是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我要杀你,就不会等到现在了。”钟达缓缓吐出口烟后,道。 马三怔了一下,接着皱眉问:“那你想干什么?” 钟达却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两个人?” 马三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后,哼笑一声,道:“他们连盯人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还留着干什么?” “这么说,你承认确实是你动的手,对吧!”钟达转头迎上他的目光,轻笑道。 马三脸色微微一变:“你故意套话?” 钟达回答:“算是吧。” “然后呢?告诉刀哥?”马三脸色逐渐阴沉。 钟达却摇摇头:“只要你配合,我自然不会。我的目标也不是你。龙刀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我不想跟他搅和到一起,但是如果我不能为他所用,想必他也不会留我。所以,我想,既然是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游戏,那不如还是他死比较好!你说呢?” 马三心头震惊,甚至连眼睛都不由得瞪大了一些。他现在虽然有了二心,可从未敢想过要干掉龙刀。 但眼前这个人,以前也不过跟他一样,甚至比他还不如,如今却敢说“不如他死”! 可他很快又想到,这普达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龙刀的真正目标,也是普达如今的大哥! 这时,钟达忽又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这两年在曼市的日子过得不错吧?” 马三神色微微变了变,目光狐疑地盯着钟达,不知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钟达笑了一下,又道:“我哥说了,你想过安稳日子,只有龙刀死了,才有可能。”说着,他忽又递出一张纸。 马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手机号。 “等你想好了,打这个电话。对了,这几天就别急着找女朋友约会了,小华会陪着她的。”钟达笑眯眯地说完这话后,便抬手解锁了车门,示意马三可以下车了。 马三又盯了他一眼后,收起纸条,转身下车,往前面不远处自己的车子走去。 钟达坐在车内,静静看着他上车然后离开后,掏出手机给钟远去了个电话。 “手机号已经给出去了,还要继续跟吗?” “不用。” 而距离这里不远的美食街上,小华在妮拉的推荐下,走进了一家生意很好的小餐厅。两人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女士优先。”小华递过菜单,笑得像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妮拉一抬头,就见略显昏暗的黄色灯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发着光,而她正在这一抹光中。 妮拉心口莫名地慌了一下,被脂粉遮盖的脸颊,也在此刻,忽然就感觉有些发热。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目光无措地往菜单上扫去,为了缓解尴尬,她又开口问道:“先前那个男的,是你亲哥哥?” 小华嗯了一声:“看着不像吗?” 妮拉下意识地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她心里越发得慌了。 “我没太留意。”她含糊了一句后,不敢再多问。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再敢看小华一眼。 一顿饭吃完,两人相谈甚欢。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妮拉在说,小华只是偶尔配合几句,或者在一个话题快结束时,又恰到好处的抛出另一个话题。 他没上过大学,也不是真的留学生,可他尝试过很多职业,见过这个社会的很多面,应付一个还在读大学,也还没机会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女孩,着实不难。 吃过饭,小华送妮拉回学校,一路送到了宿舍楼下。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请我吃饭。”妮拉主动开口,目光轻轻往他脸上扫了一下后,又低声问:“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小华稍一犹豫便点头答应了,接着拿出手机,两人交换了手机号。 之后,小华看着妮拉进了宿舍楼后,便转身离开。 到了学校外面,钟达开着车在校门口等着。 小华刚上车,正要开口问钟达吃过饭没,话还未出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一看,却是刚才的妮拉发来的讯息。 她说:今晚很开心。 小华愣了一下。 这节奏不太对啊! 这时,旁边的钟达凑了过来,瞄了一眼后,打趣道:“魅力不小啊!” 小华挠挠头,尴尬地笑了一下后,连忙收起手机,岔开话题道:“哥你吃饭了吗?” “没有,没人请客,只能饿着!”钟达憋着笑,看着小华逐渐泛红的脸颊,终于还是没憋住,哈哈笑了起来。 笑完,还不忘来一句:“其实那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还是个高材生呢!” 小华脸上顿时更红了,瞪了一眼钟达,不说话了。 钟达又笑了起来:“马三要是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朋友被你三天功夫就哄得变了心,估计得躲被窝里哭上个三天三夜!” 小华本来正尴尬,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他觉得还真有可能!毕竟,马三对这女朋友是真的挺在意的。 两人一路笑着回到了租住的房子。 钟远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等着他们。旁边的桌上摆着打包回来的餐食,还有啤酒。 三人坐下后,钟达把妮拉给小华发的那条讯息说给了钟远听。钟远转头看了小华一眼,他虽微微红着脸,可眼神清明,看不出任何情动,显然,他对那姑娘毫无心动。 挺好! 钟远跟着笑了一下。这时,钟达忽又说道:“马三会不会去找龙刀?” 钟远抿了一口啤酒,道:“有这可能。” 毕竟,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大部分人的通病。更何况,马三跟了龙刀多年,从国内又到这里,要说没点感情是不可能的。这么轻易就想让他背叛龙刀,可能性不大。 不过,钟远本来也没这么打算。 “待会吃完收拾下东西,我们换个地方住。”钟远又道。 钟达和小华对视一眼后,纷纷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半小时后,三人收拾了一部分重要的东西后,就离开了这里。 他们走后,过了约莫两个小时不到,就有人找到了这里。 这地方是个家庭旅馆,当初钟远他们在这里租了个套间,一次性付了一个月的租金。而他们刚才离开的时候,并未退租,甚至房子里还留了不少生活用品,和一些衣物。 暗巷 第542节 那几人进来转了一圈后,发现很多东西都还在,就又退了出去。 “三哥,那几个人住的地方已经确定了,不过,我们去的时候,他们人没在,东西都还留着,应该还会回来,要留人看着吗?” 马三此时正在哈拉码头,龙刀的办公室里。 听完手下的话后,他看着面前玻璃里龙刀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后,应了一声,接着,便挂了电话。 回过头,便见龙刀抬头看他:“有事?” “有两个不省心的,喝多了,打起来了。”马三一边说,一边朝着茶台走去。 龙刀见他过来,给他倒了一杯。 马三在对面坐下,刚要伸手拿杯子,忽听得龙刀说道:“这两天底下有人在传,说是当初小吉他们两个死之前,是跟你在一起的。” 马三快要碰到杯子的手,猛地僵住。 惊慌自他心底翻涌而起,又被他死死压住,不敢表露分毫。好一会儿,他才稳住心神,收回手,强迫自己抬头看向龙刀,道:“哥,这话是谁传出来的?这不是故意找事吗?小吉他们出事之前确实是跟我碰过头,就在太仓酒店的大堂,当时底下好几个人都在场的!” 龙刀目光扫过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而后微微笑了一下,道:“我信你的,但这事都过了这么多天了,现在传出来这么个话,你得重视着点,去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搅事!” 马三闻言,暗暗松了口气,道:“哥,我知道,待会我就安排人去查,一定把这嚼舌根的给挖出来!” 第一百零七章 人情 龙刀看着马三,脸上虽依旧带着笑意,可垂下来看着茶杯的眼神却在逐渐变冷。 其实,当初那两个小兄弟的死,等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便知道这事有猫腻。自他与钟达他们在太仓酒店相遇,到后来他们离开,他虽有试探,可从未表露过敌意。正常来讲,那几人如果不想跟他有瓜葛,那就绝对不可能对他的人下杀手。 任何的事情,一旦起了疑心,再去细查,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的。 钟达那几个人行动隐蔽,要查他们的去向不好查,可马三那两个小弟,却很好查。他们从太仓酒店跟着钟达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商场,进去里面转了一圈后再出来,明显是已经把人跟丢了。之后他们接了一个电话后离开了那里,去了城郊。 差不多的时间,马三也出了城。 事情查到这里,结果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可看在马三跟了他这么多年的份上,他想给他一个机会。 他大概知道马三为什么会这么做,无非是安逸日子过久了,不想再打打杀杀。 如果马三能坦诚地跟他把话摊开来说一说,以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他龙刀不是一个绝情的人,他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好活路。 但,马三大概真是安逸久了,就连脑子都懒得动了。 既如此,那他也不必再念旧情, 没多久,马三就有些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龙刀坐在茶桌后,看着他出去后,拿起茶杯缓缓饮尽后,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马三出去了,盯牢他。另外,让人去打听清楚,今天晚上他手底下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挂了电话后,他又找出黄胖子的电话拨了过去。 先前,他跟马三说底下有人在传马三在那两个小兄弟死前跟他们见过面这话,并非是他为了试探马三而杜撰出来的。 这话确实是有人在传。 可这话,又是怎么传出来的呢? 知道这事的人不多,除了他这边的人和马三他自己之外,能大概猜出那两个人的死因的,只有钟达那几人。 当初那几个人在南部做的那些事,从他最近收到的消息来看,坦威的事情从一开始应该就是对方故意抛下的诱饵。那几人背后,肯定还藏着某个势力。而他们不过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势力放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力的刀,实际背后的黑手,很有可能就是如今接手了整个佛手帮的那位苏帕! 否则,佛手帮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关键人物,就算不就此分崩离析,也肯定会元气大伤,想要再守住那么大的地盘,无异于是白日做梦。 可实际上,那夜之后,虽然也有藏在暗处的势力蠢蠢欲动,但往往都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被佛手帮或者说苏帕给摁了下去。 这显然是早已对这局面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苏帕早就把这盘棋给布得天衣无缝,就等着何妈高楼一跃,以死让位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没猜错,钟达那几人其实是苏帕放在明面上故意麻痹何妈他们的棋子。既如此,那么不管钟达那几人跟苏帕之间到底是暂时合作还是长期合作,之前他让黄胖子帮忙打听他们下落的事情,肯定也瞒不住他们,同样的,马三杀人嫁祸给他们的事情,他们也肯定已经有所耳闻。 越是有实力的人,越是不可能吃暗亏。 更何况,他还因此一直在追踪他们。 那么,换成是他,他也会打回马枪。 所以,这两天底下传的那消息,从何而来,可想而知。 钟达那几个,十有八九已经回了曼市了。 就是不知道,这几人打算从何下手? 从他们之前对付佛手帮那些档口老大的案例来看,对方很可能会直接来找他。 想到此,龙刀微微眯了眯眼,若是如此,也好,正好他也想看看,钟达那个始终未曾谋面的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小龙?龙刀——” 黄胖子的声音不断从手机里传出,把龙刀的思绪给扯了回来。 他连忙应了一声后,直接切入正题:“之前让你找的人,这两天有消息吗?” 黄胖子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消息是有,不过都是好多天前的。你要听吗?” 龙刀默了一下,道:“你说。” “据说这三个人前段时间去了刹吉府,在那里惹了点事,抢了跃龙帮的东西。最近跃龙帮的人也在到处找那几个人的下落!” “抢了跃龙帮的东西?什么东西?”龙刀心头一动,问。 黄胖子打着哈哈,不太肯说。 龙刀暗自冷笑了一声,道:“你要知道你就说,钱不会少你的!” 黄胖子一听,立马爽快起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这消息,我不保真啊!据说,是个女人!” “女人?”龙刀不由皱眉。 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跃龙帮这么着急? 没等他问,黄胖子就已主动说道:“据说这女人知道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所以现在跃龙帮很着急,到处找人呢!” 龙刀眯着眼想了一会后,忽然笑了起来。而后他冲着黄胖子说道:“想不想赚钱?” 黄胖子一愣,接着立马笑道:“这还用问,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龙刀便道:“我知道那几个人在哪!” 黄胖子又一愣。 还没等他回过神,只听到龙刀又道:“我告诉你这几个人的下落,你把这消息卖给跃龙帮。” 这确实是桩好生意,他甚至都不需要安排人手去打听,只要一个电话的事,就能赚不少。可龙刀这人,向来精明,这无本万利的事,他自己都能做,为何要经他手? 黄胖子虽然爱钱,可他也不是只看钱。 稍一迟疑,黄胖子便道:“这么好的事,你为何不自己来?龙刀,坑朋友可不是个好习惯!” 龙刀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那这么好的事,你就这么让给我?”黄胖子嗤了一声。这天底下,只有天上掉下来的好处,最难拿。他跟龙刀打交道这么久,他是什么人,他很清楚。别看他好似大方,可也不是平白无故就会做好人的。 他要是真知道那几人在哪里,他若自己把这消息透给跃龙帮,怎么也能换个人情。以龙刀如今在蛇头帮的处境,多个人情就多条路。 可现在这多条路的机会,龙刀却不要,反而要送给他,这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不过,龙刀很快就给他解了惑。 “对我来说,你的人情,比跃龙帮的人情更好。”龙刀说。 黄胖子怔了怔后,马上想明白了。 跃龙帮的地盘在东部。与中部蛇头帮,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这人情,算不得什么大人情,并不足以让跃龙帮帮他做一些能改变他如今处境的事情。更何况,帮派做事,从来以利起步。没有利,光是人情,是没用的。 但黄胖子就不同了。 黄胖子就在曼市,如果龙刀想做点什么,虽然让黄胖子为他赴汤蹈火不可能,但暗中给他送点消息,还是做得到的。 而谋事要成,消息到位也是关键之一。 想通这些后,黄胖子不得不服气,这龙刀的脑子确实要比一般人好使一些。 “那你说吧,那几人在哪?”他问道。 龙刀答:“就在曼市。” 黄胖子愣了愣,旋即皱起眉:“曼市哪里?” 龙刀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电话那头,黄胖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曼市一千多万人口,他一句曼市,他要从这一千多万人口当中把这几个人给捞出来,比大海捞针也没容易多少! 早知道这样,这好事说什么他也不要! 怪不得龙刀这王八蛋这么大方呢,敢情他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还说什么他的人情比跃龙帮的人情更好,亏他还小小的感动了一把! 这消息要是拿到跃龙帮,人家根本不会买账,也就是他心善! 王八蛋! 黄胖子又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后,冷冷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不过,虽然龙刀给的这消息很笼统,但只要有了方向,对他来说,要找那几个人的下落,就容易了许多。 虽然这么一来,成本增加了不少,可只要找到了那几人的具体下落,到时候自然能从跃龙帮那里赚一大笔! 一想到那一沓沓的钱,黄胖子脸上立马又有了笑容。 他觉也不睡了,伸手推开身后缠上来的女人,起身下床,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始翻电话,准备安排人手去找人。 此时,十二点还不到。 马三心事重重,从龙刀那离开后,就去了酒吧。 他是这家酒吧的常客,酒吧的经理一看到他过来,就立马熟练地把一切都给他安排好了。包厢里,他靠在沙发里,一旁倚着个小姑娘,两边的沙发上,还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 一群人喝着酒,唱着歌。 马三则在这一片灯红酒绿中,拿着一张纸,皱眉盯着。 暗巷 第543节 “三哥,这是什么?”有人靠了过来,瞄了一眼他手中的纸后,随口问了一句。 马三转手就将这纸给收了起来,道:“没什么!”说完,又抬手看了眼时间,见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便道:“你们玩,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旁边的人闻言也看了眼时间,见还不到十二点,有些惊讶:“要我陪您吗?” 马三摆摆手表示不用。 离开酒吧后,他站在门口等车,目光扫过四周,特地留意了一下周围停着的那些车。他想看看,钟达他们是不是还跟着他。 不过,一圈看下来,并未发现钟达那辆车。 但他清楚,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钟达要盯着他,很有可能会换车。 没一会儿,他叫的车就到了,马三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子刚动起来,他就从后视镜中看到有一辆车也跟着从街边转了出来,跟在他们后头,缓缓驶入了车道。 马三心头微微跳了跳。 他故意让司机去绕了两圈,可那辆车始终跟在后头,直到车子在他住的公寓楼下停下。那辆车也在几十米外的街边停下了。 他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假装没看到,转身就进了公寓楼。 到了楼上,他开了灯后,站在窗边往下看,果然,那辆车从远处驶了过来,停在了楼下。 马三居高临下地望着那辆车,心头忽然生出许多烦躁。 他回身去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后,忽然一咬牙,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摸了把手枪出来,塞到后腰藏好后,就出了门。 可等他走出公寓楼,那辆车内的人看到他直奔他们的车子而去,竟然直接就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马三愣在那里。 半晌后,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辆车内的人,很可能并不是钟达他们的人。否则,他没必要逃走。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回到楼上后,他找出那张纸条,照着上面的手机号就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他没等对方开口,就直接说道:“告诉你的人,盯着我没关系,不过最好藏好一点,否则被龙刀发现了,那你们那些打算恐怕都得提前破产了!” 话落,对方笑了起来,道:“马三,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今天傍晚达子见过你后,就没人再跟着你了!而且,技术这么差的人,不可能是我的人!” 虽然已有猜测,可现在得到证实,还是让马三心头猛地往下沉了沉。 这时,电话里又传来那人略带讥讽的声音:“时间不早了,马三兄弟,好梦哦!” 好梦你大爷! 马三气得想骂人,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话音刚落,电话就已经断了。 马三站在窗边,目光盯着底下那些车子,此时,那一辆辆车,在他看来,都有可能是盯梢的! 不是钟达他们,那么会是谁呢? 一个让他不太敢相信的名字,忽然就跃入了脑海。 他不太愿意相信,可想起之前在哈拉码头办公室内,龙刀说的那句话。 当时,他没有多想,以为龙刀真的只是听到了传言所以问了一句,以为他真的信他,可如今再回忆起来,瞬间,寒气从四面八方而来,一下子就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让人如坠冰窖。 第一百零八章 有意思 一夜过去,城里忽然多了好些四处打听消息的人。 可,无论这些人怎么打听,钟远三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了音讯。 那家家庭旅馆外面,马三的人,和黄胖子的人打了个照面。 一番互相试探过后,双方又各自离去。 马三收到消息的时候,心中惊惧更甚。 而黄胖子从手下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只稍稍诧异了一下,便笑了起来。看来,龙刀那王八蛋,也有失策的时候。 接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龙刀的电话。 龙刀接得很快。 “起这么早?还是一晚没睡呀?”黄胖子轻笑着问,语气里,多少透着点幸灾乐祸。 电话那头,龙刀靠在床头,旁边一个女人趴在他旁边,满头黑发散乱着,光洁的后背大半都裸露在外面,龙刀的目光从上面一扫而过后,伸手拉过被子,将其遮了起来。 而后,他才开口:“找到人了?” 黄胖子笑了一声,道:“人没找到,不过有些意外收获,你要听听吗?” 龙刀刚要回答,旁边的女人忽然哼了一声,接着人也翻了个身,睁眼朝他看了过来,皱眉埋怨道:“谁呀,这一大早的?” 龙刀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轻声哄道:“你接着睡。”说罢,转身下床,往阳台走去。 电话里,黄胖子也听到女人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后,问:“刚那声音,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龙刀却不接他的话,只问:“什么意外收获?” 黄胖子见他不接那话茬,自也识趣不再追问,又切回正题,道:“昨天,我的人打听了半夜,在廊曼县那边发现了那几个人的踪迹。他们在那里一家家庭旅馆租了一个套房。我的人找到那边后,发现了马三的人,你说这事是不是有点意思?” 黄胖子这话问得同样有点意思。 龙刀望着楼下花园里正在忙碌的园丁,忽然轻轻一笑:“是有点意思。” “你觉得有意思就行。这消息不算钱,算是送你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拜拜!”黄胖子说完,就立马挂了电话。 此刻,他躺在花园里的躺椅里,阳光从天边而来,透过周围树木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配着凉爽的微风,惬意得让他眯起了眼。 他有种预感,这曼市呀,要乱了。 不过,对他来说,乱才好。越乱,他的消息就越好卖,越值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笔大笔的钱从天而降,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八点。 钟远从酒店的消防通道里走了出来,穿过无人的长长的走廊,停在了2608号房间门口。 随着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门很快就滴地一声开了。 钟远走了进去。 “远哥,早餐在桌上。”小华站在门后,看到钟远进来后,一边关上门,一边说道。 钟远点点头:“你们吃了吗?” 小华回答:“吃了。达哥照你的吩咐,去之前那旅馆附近溜达去了!” 钟远嗯了一声后,又道:“待会你约一下马三那个女朋友,请她吃个饭吧。” 小华一听,略有些头大。他现在有点害怕看到那姑娘。 钟远没听到他出声,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犯难,不由得笑了一下,道:“这事拖不了几天,你坚持一下。” 小华挠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主要是我怕我露馅!” 钟远眨了下眼,道:“你可是要当演员的男人!” 小华一愣之后,脸色顿时就红了起来:“远哥,你……” 钟远哈哈笑了起来。 这小子真是越相处,越觉得有趣。 说实话,他都有点舍不得了! 他和钟达都不是幽默的人,也不健谈,以前没有小华跟着的时候,两人很多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当然,那时候也不觉得怎么样,可如今有了对比,就不一样了。回头要是小华走了,恐怕他和钟达都需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吧! 想到这,钟远不由得又多看了小华一眼。 小华被他看得有些心中惴惴,小心翼翼地问:“远哥,我脸上有东西?” 钟远笑着摇摇头。 小华很快就约到了妮拉,两人约好了中午十二点,在酒店附近一家有名的日料店一起吃午餐。 小华早早就电话订好了位置,中午十一点半,他去学校接上了妮拉后,两人一同坐车到了日料店。 两人刚进日料店没多久,妮拉坐在小华对面言笑晏晏的模样便出现在了马三的手机上。 很快,马三的电话就来了。 “你想怎么样?”马三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 钟远轻笑:“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马三,你再不做抉择,可就没机会了!” 电话里静了下来。 钟远默数了三秒后,直接挂了电话。 果然,他这电话刚挂断,手机就立马又响了起来,还是马三的来电。 “你想让我怎么做?”马三咬着牙,钟远隔着电话都能大概想象得出他现在的表情。 钟远看着不远处小华和妮拉两个人的身影,右手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而后道:“很简单,回头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把龙刀约到那个地址就行。” 马三沉默了一下后,道:“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钟远笑了笑:“你说。”钓鱼嘛,总是要收一收,放一放,让它始终保持着希望,否则,容易脱钩。 “你的人不能再见妮拉。”马三说道。 钟远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马三的条件会是“你动了龙刀就不能动我”之类的,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是个情种! 这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可以。”钟远答应了下来:“还有其他条件吗?” 马三似乎有些意外于钟远这话,静了一瞬后,才接道:“我还要五百万人民币。” 钟远笑了起来:“马三,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立马就开起了染坊。张这么大口,就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话落,马三刚要接话,钟远却并不给他机会,立马就又接着往下说道:“钱,一分也没有,但如果到时候你愿意出一份力,我可以不动你。当然,最后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运气!” 马三沉默了下来。 钟远哼笑了一声后,又道:“昨天晚上跟着你的人,是龙刀安排的吧?你的女朋友藏得再好,我能发现,他自然也能发现。龙刀可不是我,他什么人什么手段,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和你这小女朋友,最后是死还是能活,都看你自己了,马三!” 马三没接话,可他的呼吸声,急促中又带着点粗重。显然,钟远的话,同样也是他的担忧。 片刻,他开口:“地址发我,你做好准备。” 暗巷 第544节 “好。没问题。”钟远笑着说完后,便挂了电话。这时,不远处的小华抬头朝他这边望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钟远起身往外走。 下午两点。 黄胖子正在太仓酒店25楼的无边泳池里泡着。 忽然,有个服务员从里面走了出来,直奔着他这边而来。 “黄先生,这里有您的一封信。” 黄胖子闻声回头,看到服务员递过来的信封,不由得愣了一下,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他一边伸手接过,一边问:“这信谁送过来的?” 服务员摇头:“不知道,是前台让我拿过来的,说是有人放在前台的。” 黄胖子见问不出什么,便只好作罢。 等服务员离开,黄胖子拆开信封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对青年男女肩并肩地走在树荫底下,男的微微侧着脸,目光专注地看着旁边的姑娘。姑娘则满脸笑意,明媚的五官在斑驳的阳光里,仿佛会发光一样。 黄胖子的目光在这姑娘身上停留了好一会才移开,又重新落回到了旁边那男的身上。这男的很眼熟,很快,他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这不就是他正找着的那三人之一吗? 黄胖子心头顿时一喜,可转瞬又想到,这照片又是谁送来的呢? 谁知道他在找他们,而又恰好知道这三人的踪迹,最后还这么好心,把这消息给他送来了? 黄胖子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马三。 昨天晚上,他的人在那家家庭旅馆附近碰到了马三的人,这显然不可能是巧合。也就是说,马三也在找那几个人,而且,马三比他更早知道那几个人就在曼市。 如果他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是真的,那马三确实有这可能会把消息透给他,然后通过他的嘴巴,再把这消息透给龙刀。毕竟,只有那几个人早早地死了,当初那件事才能彻底死无对证,马三才能真正安全。 可,黄胖子想来想去,总觉得这张照片来得有些古怪。只不过,作为一个掮客,送上门来的消息,不管最后会不会卖出去,都是要先去核实一下真假,尽量弄清楚细节。 想到此,黄胖子从泳池里站了起来,上岸后,从旁边的躺椅上拿过手机,将这照片拍下来后,就发了出去。 不到天黑,照片上小姑娘的信息,就已摆到了黄胖子的跟前。不过,有意思的是,一同摆上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这位叫妮拉的小姑娘被一个男的搂着,两人一起走在人来人往的美食街上。这张照片是妮拉同校的同学偷拍的,发到了他们学校的论坛里。黄胖子的人在四处挖这妮拉的消息时,无意中翻到的。 黄胖子看着照片里那个男人的侧影,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盯了一会后,忽然眉头挑了起来。 这事,有意思极了! 他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小弟,问:“这照片的男的,跟这妮拉是什么关系?” 小弟回答:“说是男女朋友关系。男的不是他们学校的,比这女的大了不少,有点钱。” 黄胖子笑了起来,他伸手将这照片递了过去,道:“你仔细看看,看看这男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小弟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后,面露诧异之色:“大哥,这看着,怎么好像和刀哥手底下那个马三有点像?” “你也觉得有点像,对吧?”黄胖子笑道。 小弟担心自己看错,又看了两眼后,郑重点头:“确实挺像的!” 黄胖子却摇摇头:“不是像,而是这个人就是他。” 小弟愣了一下。 黄胖子却没再多说,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这照片的事,嘴巴闭紧了,要漏了风,接下去这一年,你都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 小弟忙道:“哥,你还不放心我的嘴吗?您放心,您不发话,别人就是拿撬棍来撬,都别想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行了,赶紧滚!”黄胖子笑着骂了一句。 小弟滚了,黄胖子拿着那张照片,往后靠进椅子里,眯眼嘀咕:“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正嘀咕着的时候,桌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黄胖子看了一眼来电后,接了起来:“有消息了?” “嗯,看到那个钟达了。小奥他们几个去跟了。” 黄胖子盯着那张照片,心中忽觉这事不太对,于是问了一句:“在哪看到的?” “在那家家庭旅馆附近。” 黄胖子一愣之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道:“不用跟了,你们跟不上,人家故意露的脸。”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再次低头看向桌上那张照片,几秒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张白天收到的照片,两张照片放到了一起后,他眯眼打量着,琢磨着。 许久,他突然笑了起来。 “怪不得!”说着,他忽又哼了一声:“只不过,我黄某人从来都是拿钱才办事,没钱就想借我的口,做梦!” 可很快,黄胖子就后悔了。 对方既然连他也算了进来,又岂会只算这么点。 哈拉码头的办公室里,黄胖子坐在龙刀对面,看着桌上那张照片,有些傻眼。同时,懊悔之情,也是奔涌而来。 要不是他非得争那口气,就这照片,怎么说也能从龙刀这换一笔。现在好了,不仅白白错过了一笔钱,看龙刀这意思,似乎都有些怀疑他吃两家了! 第一百零九章 好手段 长条的茶桌两边,龙刀与黄胖子对坐着。 龙刀今天穿了一身黑,无甚表情的脸上透出几分冷漠,一米八几的身高坐在那,比黄胖子要高出了大半个头,无形中便多了不少压迫感。 黄胖子本就心虚,此时坐在这,心中更是莫名生出了些许惧意。 龙刀说,手下的人从他的人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然后去网上找了找,找到了此刻桌上摆着的这张照片。 黄胖子不怀疑龙刀这话,当时他拿到的那张照片就是手底下的人从网上找来的。 可是,他手底下的人什么情况,他大概清楚。他先前已经明确交代下去了,让他们闭紧嘴巴,那这事就不太可能是从他的人嘴里走漏的风声。 但,要没人指引,龙刀手下的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会去网上挖出这样一张照片来。 也就是说,有人借了他的名头,给了龙刀手底下的人一些暗示,让他们找到了这张照片。 黄胖子立马就想到了那个想借他口的幕后之人,心中不由得冒出一股寒气。 这人真是好手段。 若是他当时不争那口气,直接跟龙刀说了此事,那就是正遂他意。 可他不说,对方也无所谓,他还有后招。顺便,还能再挑拨一把他和龙刀之间的关系,让龙刀陷入一种自认为孤立无援,身边皆是叛徒的感觉当中。 黄胖子忽然就不太看好龙刀了。 以这人如此的手段,如今还未怎么正面交锋,龙刀看似就已落入下风了。这样下去,龙刀还能有多少胜算? 黄胖子眼睛转了转后,将这眼前的照片轻轻往前一推,而后拿出手机,低头在上面翻找了一会后,往龙刀面前一放。 “你看看这个!” 龙刀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后,微微眯了眯眼。 “这是,钟达身边那个……相好的?叫什么来着?” “小华!”黄胖子回答。 龙刀放下手机,看似随意地问道:“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到的?” “午饭刚过的时候吧,具体时间我也不记得了。这小子狡猾得很,我的人刚发现他,就被他察觉到了。之后,没跟几脚,人就不见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能查到这张照片的原因,正主找不到,就只好从他旁边的人下手,结果这一查,就查到了马三身上。一开始,我还不信呢!毕竟这照片也没拍到正面,我一下子也不敢跟你说,万一弄错了,岂不是搞得你们兄弟不和睦!没想到,这手底下的人嘴巴不严,这消息都还没核实,就把它透出去了!”黄胖子看似闲聊般地把整件事修修改改地大概说了一下,说完,扫了眼龙刀的脸色,没看出什么端倪后,又问:“你觉着这上面的人,是马三吗?我看着有点像,又有点不太像。” 龙刀没接他这话茬,只是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往他面前一推,道:“喝茶,你最喜欢的熟普。” 黄胖子看了一眼,笑着伸手接过。 刚要抿上一口,却听得龙刀忽问:“这女的情况,你摸清楚了?” 黄胖子点头,随即,飞快地抿了一口茶后,才开口道:“朱拉大学的高材生,今年才二十一,南部宋卡府那边的人,大概半年前左右,跟马三……跟照片里那个男的开始交往的。” 龙刀听后,低头笑了一下。 “看来,马三很是宝贝这姑娘。半年……这么长时间,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应该是下了不少功夫!” 黄胖子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心中暗暗沉了沉。 马三完蛋了! 如果说之前还不算彻底完蛋的话,那从这里开始,马三应该是彻彻底底地完蛋了! “喝茶!”龙刀又拿过公道杯给他的茶杯里添了点茶。 黄胖子喝了一口,细细品了品。不知为何,今天的茶,似乎没之前喝过的好。香味不足不说,茶汤入口还有点涩。 黄胖子看了一眼后,又喝了一口。 确实如此。 黄胖子拿着茶杯的手,微微晃了晃,接着,将剩下的一口饮尽后,抬脸冲龙刀笑道:“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刚接到你电话,走得急,还有些事没办完!” 龙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那我送送你。”他虽说送,可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用送!”黄胖子顺着话说道,接着起身就走。 出了门后,他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龙刀这人,很是复杂。 他对人,信的时候十分相信,可但凡有一点点蛛丝马迹,让他觉得可疑的,他就再也不会轻易信你。 马三这个人,其实对龙刀很是信服。可,人到了一定年龄,总有些人想安定下来。马三想安定下来,想找个女人过日子,但他清楚龙刀的野心,所以他不敢让龙刀知道那姑娘。可这在龙刀看来,就是他不信他。 他既然都不信他了,又怎么还会忠诚于他。 这就是龙刀的逻辑。 所以,马三完蛋了! 黄胖子不由得又想到了那个幕后之人,这人的手段,真真是厉害。 不过两张照片,就把马三彻底打入了地狱。 而龙刀,没了马三,自然也会受影响。 暗巷 第545节 黄胖子叹了一声,看来龙刀这个钱包,是掏不长久喽! …… …… 妮拉失踪了。 她跟学校请了五天的假,说是回家处理一些私事。可龙刀的人联系了妮拉家中,妮拉并未回家。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马三也联系不上妮拉了。 而当他的手下,拿着他和妮拉那张照片放到他面前,告诉他,他是从其他兄弟手中拿来的时候,马三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龙刀已经知道了妮拉的存在,那么已经对他起了杀心的龙刀,跟妮拉的失踪,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关系呢? 后悔,担忧,愤怒……这种种情绪冲击之下,让他的理智,几乎荡然无存。 夜深。 龙刀坐着车从哈拉码头,回到了别墅。 这几天,他一直在等着钟远那几人的行动。他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可却迟迟未见端倪。他都等得有些快没耐心了。 他很想知道钟远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等他落单? 还是等他放松警惕? 龙刀捏着鼻梁,在车内缓了几秒后,推门下车。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家中保姆从门内走了出来,到了他跟前后,道:“小姐说,让你回家后去接她一下。” 龙刀闻言皱眉,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 这女人,如今是越发得过了! “她在哪?”龙刀寒着脸问。 保姆报了一个酒吧的名字。 龙刀没听过,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才发现,不在市中心,而在北面,比较靠近市郊的位置。 龙刀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头火气后,转身回了车上。 酒吧所在的那个地方,在曼市的北面,都快出曼市范围了。那地方是片老厂区,去年被改造成了艺术园区,从一堆废旧破烂,折腾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废旧破烂”。偏偏,还挺多年轻人喜欢,甚至不少外国来的游客到了这曼市,还特地要往那里跑一趟,拍照打卡。 龙刀不理解这些所谓的艺术,但他的“女朋友”喜欢。 酒吧开在这片厂区的最里面,车子进了厂区后,走了一半就过不去了,得下车步行。 龙刀坐在车内,看了看这周围,灯光零落昏暗,很多小巷里乌漆嘛黑,一点光都没有。这种地方,太适合埋伏了。 龙刀眯了眯眼后,摸出手机,给“女朋友”打去了电话。 电话倒是很快就通了。刚一接通,对面嘈杂的音乐声便传了过来。 隐约中,他似乎听得有人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可他听不清。 龙刀皱着眉,努力压着火气,拔高声音喊道:“tina,我到了,你走出来吧,我在车上等你!” 话落,电话那头立马就有人回应。 这一回,龙刀听清了。 那人说:“tina喝多了,我们弄不动她,你进来接她吧。”说话的,是个女人,口齿也已经有点含糊,显然也喝了不少。 龙刀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了看导航,再看看窗外,酒吧的位置就在他现在车窗对出去的那片黑暗里,从地图上看,他们中间,还隔了两个房子。要过去,必须得穿过两条没有灯的巷子。 巷子不长,估计每段不过二三十米。 可二三十米,足以藏下很多人。 龙刀收回目光,挂了电话后,转头看向前面的司机。 “你去接一下吧,她喝多了。” 司机抬头在后视镜中与他对视了一眼后,点头应了下来。 司机推门下车后,龙刀锁上了车门。 他静静地等着,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周围,尽量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十来分钟后,司机去而复返,他背上背着一个,后面还跟着一个。 很快,三人便到了车前。 龙刀从里面开了车门,让司机将已经不省人事的tina放了进来。而这时,另一个跟着过来的女人,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径自坐了进来。 龙刀看了一眼后,微微皱了皱眉。 “龙哥,麻烦送我一程呗,这里太偏了,不好叫车,而且我一个女的,一个人回去也不太安全!”女人回过头,醉眼蒙眬地看着他,脸上堆出讨好的笑意。 龙刀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女人见状,顿时高兴起来,连忙将地址报给了正上车的司机。 女人所报地址,倒是离这里不算远,在曼市的东北角。只不过,那地方,是个高尔夫球场,这大半夜的,她去那干什么? 龙刀心中生疑,便开口问了一句:“那里好像是个高尔夫球场吧?” 女人转过身,笑着回答:“是的。我在那儿工作,龙哥回头要是有空过去打球,记得点我哦,我叫阿雅。” 龙刀盯着她看了一眼。先前他没仔细打量,这会儿细细一看,这个叫阿雅的,年纪不大,看着也才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精致,身材……很不错! 龙刀的目光从她那白皙的肩膀,胸口一一扫过后,淡淡嗯了一声。 tina爱打高尔夫,认识一个女球童,不意外。 车子缓缓驶出厂区后,披着夜色,没走多久,周围都已是田野,灯光在身后逐渐远去,黑暗也随之扑面而来。 这个叫阿雅的姑娘,大约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没多久,就歪着脑袋睡着了,甚至还出了鼾声。 而头枕在龙刀腿上的tina,却是十分安静。 龙刀闭着眼,靠在那里,耳边鼾声起伏,倒也没觉烦躁。 二十来分钟后,司机看着前方不远处那块巨大的高尔夫球场路牌,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轻声开口:“刀哥,门口停,还是开进去?” 龙刀眼也没睁:“开进去。” 司机会意。 片刻后,车子到了高尔夫球场入口,被拦停后,司机摇下了车窗,道:“来送个人。” 保安看了他一眼后,又转身去看了看车牌,接着抬杆放行。 车子缓缓压过减速带,滑向前方笔直的车道。随着车子的逐渐驶远,红色的车尾灯,也渐渐在视线中开始变得迷离。 马三收回目光,低头拿起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车已经进去了,你们人在哪?”他这话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轻笑:“我们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哪?马三,你是要死还是能活,就在今晚了!” 马三盯着不远处的球场入口,脸色一片阴沉。 他心中其实清楚,开弓就没有回头箭。这事,他已经开了头,那就再也收不了手了。不管最后是输还是赢,他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要是他运气够好,龙刀今晚死了,那他说不定还能带着妮拉远走高飞,真正地过上太平日子。 马三咬咬牙:“你们难道不打算动手?” “我们动不动手是我们的事,马三,做事得要有决心,不能总想着让别人来帮你一把,这样的话,你注定只会失败。你要记住,你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了。过了今晚,你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龙刀不会再给你机会,我也同样不会再给你机会!所以,好好把握!”对方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马三对着手机,怒骂了一声,发泄了一下心中那些紧张忐忑的情绪后,才又缓缓冷静下来。 他知道对方并没有说错。 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第一百一十章 故意 此时时间已过午夜。 高尔夫球场内,那些高亮的灯光都已熄灭。高低起伏的草地上,只剩下了那些昏沉的景观灯,错落在草坪边缘或角落。 龙刀的车子沿着蜿蜒的公路,缓缓从几个场地之间驶过,最后停在了建于山坡顶上的酒店门口。 “你去开两个房间。”龙刀睁眼看向司机,淡淡吩咐道。 司机闻声抬头,与他在车内后视镜中对视了一眼后,点头应下。 司机下车,龙刀坐在车内,目光却落到了前座那个叫阿雅的女人身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那女人光洁白皙的肩膀,和修长的脖子。原本盘起的长发,此时散开了些许,棕色的柔软的发丝,垂落在那瓷白的肌肤上,昏黄的灯光里衬得那片皮肤更是白嫩。 几分钟后,司机回来,龙刀推门下车,顺便将tina从车里抱了出来。而后,他从司机手中接过一张门卡,同时吩咐道:“把她送另一个房间。” 两个房间并不在同一层。 龙刀将tina送到了位于顶层也就是六楼的套房安顿好后,转身出门,直奔楼下。 司机早就在门口等着,看到龙刀过来,把房卡递给他后,问:“需要我去楼上守着吗?” 龙刀摇头:“不用。要是他们敢动tina那更好!”话落,滴地一声轻响,门开了。龙刀推门走了进去。 司机看着门关上后,转过身站定在了门旁。 门内。 龙刀一进去,就听到了水声。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顿了顿脚步后,转身往里面走去。 房间带阳台,阳台的门开着,微风从外面吹进来,轻轻搅动着白色的纱帘。 龙刀走过去,扯开纱帘。阳台上除了一套桌椅之外,别无他物。而远处,沉沉夜色里,整个高尔夫球场在景观灯的映照下,尽收眼底。 他盯着看了一会后,转身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而后摸出烟,点了一根。 二十来分钟后,卫生间里的水声终于停了。 暗巷 第546节 阿雅裹着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嘴里还哼着歌,情绪很是不错。她慢慢走到茶水台边,拿过一瓶矿泉水,打开喝了两口后,转身准备上床。 “你心情不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阿雅啊地一声尖叫起来,手中的矿泉水瓶也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里面的水汩汩而出,瞬间洇湿了一大片地毯。 龙刀坐在那,静静欣赏着美人大惊失色的模样。 身上那件并未裹紧的浴袍,此时也十分配合地敞开了不少,顿时间,春光大泄。 阿雅很快看清了眼前的人,稍稍镇定了些许后,一边收拢衣襟,一边盯着龙刀,不太确定地问道:“是龙哥吗?” 先前车中光线昏暗,再加上酒也喝了不少,她其实没怎么看清龙刀的长相。只记得,那人穿了一条黑色的polo衫,板着脸坐在那,显得很冷。 可此时,这个人靠在沙发里,一双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带了钩子一般,正欲将她身上所有的遮掩都剥个一干二净。强烈的侵略感,让她有些不安。 “龙哥找我有事吗?”她再次紧了紧衣襟,轻声试探。 龙刀微微一笑,道:“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阿雅闻言,身体微微一颤。刚要张嘴否认,却听得龙刀又道:“今天那酒吧,是你故意引tina去的吧?” 阿雅眼中光芒微微一闪,连忙否认道:“龙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龙刀嘴角挂着笑意,闻言不说话了,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后,抬手冲她招了招。 阿雅脸色微微变了变,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挪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差不多还有一米的时候,阿雅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 “怕什么?”龙刀轻笑着:“难道我还能吃了你?” 阿雅低下头,脸上不知为何忽然泛上了些许淡粉,口中则低声嘀咕道:“谁知道呢!” 龙刀眼中微光一闪。 接着,他蓦地起身,伸手一探,便抓住了阿雅搂在自己胸前的手臂,而后用力一拽,阿雅整个人随着他的力道往他扑来的同时,那件白色浴袍也随之大敞,里间不着寸缕的胴体,瞬间暴露在龙刀目光中,紧接着又扑进了怀中。 淡淡的香味随即钻入鼻腔,仿佛是那细细小小的蚂蚁爬上了心头,让人心痒难耐! 阿雅惊呼着,却闭上了眼。 她害怕,却又期待。 可,下一秒。 她整个人猛地一下被按到了沙发里,接着脖子里骤然一痛,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纤长脆弱的脖子,并迅速收紧。 窒息,让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满脸冷漠的男人,那一双美丽勾人的眼睛里,瞬间流淌过无数的不解。 龙刀将这些情绪一丝不落地看在眼中,片刻后,他微微松了手上的力道,接着,另一只手悄然搂上细腰,一用力,这一具白皙纤瘦的身体便到了怀中。 “呜——” 急促地喘息,戛然而止,几秒后,就变成了另一种暧昧的呜咽。 夜风悄悄,卷着白色的纱帘,不知疲倦。 半个多小时后。 门滴地一声打开,龙刀从中走了出来。 旁边的司机看了他一眼后,跟在他后头,往电梯走去。 片刻后,龙刀二人就已到了楼上。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司机会意,接过门卡,上前刷开门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只是,很快他就又退了出来,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地冲龙刀说道:“房间里安全。” 龙刀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司机犹豫了一下,道:“tina小姐没穿衣服。” 龙刀皱了下眉头。 “可能她刚才醒过。”司机又补了一句。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醉酒的人,有时候睡到中途会自己醒来,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龙刀黑着脸走了进去。 tina倒也不是完全赤裸,内裤还在,光着上半身地趴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沙发边的地上,还倒着一个矿泉水瓶。 而那条她之前穿在身上的红色礼服裙则脱在了床边的地上。 龙刀扫了一眼后,冷着脸转身进了卫生间。 没一会儿后,水声响起,逐渐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时,沙发背后却突然有人站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的女人后,紧了紧手中握着的手枪,带着满身戾气,迈步朝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内,灯光照在光亮的大理石上,处处明亮。淋浴室内,花洒头哗哗喷着水。可花洒头下,却不见人影。 热气腾腾而出。 龙刀却坐在卫生间门进来左手边的浴缸上,手中拿着把枪,目光盯着那扇关着的移门,静静等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卫生间的移门,迟迟未见打开。 龙刀慢慢皱起了眉头。 难道只是他的错觉? 龙刀眯起眼,又等了几秒后,起身走到门后,听了几秒后,他掏出手机,给门外的司机发了条短信:“进来,房间里好像有人!” 短信发过去后,他又退回到浴缸边坐了下来。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开门声。 十来秒后,卫生间的门上传来笃笃敲门声。 “刀哥,房间里没人。不过,阳台的门是开着的。”司机的声音从门外透了进来。 龙刀听后,默了两秒,道:“那没事了,你把阳台门锁上就出去吧。” “好。” 脚步声很快走远。 司机刻意加重的声音,在半分钟后,就消失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这卫生间里的水声。 龙刀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可他起身后,还是从洗手台上拿了两个玻璃杯,一个倒扣,一个正放,就这样叠在一起,放到了那扇移门后面。 而后,他才将手枪放下开始脱衣服,几秒后,他踏进了那间已经雾气腾腾的淋浴室内。 随着玻璃门的关上,水声一下子就小了下来。 这时,卫生间的移门忽然动了一下。这一动,移门后面那两个玻璃杯也跟着动了一下。上面那个玻璃门微微晃了一下,却并未掉下。 几分钟过去。 移门再未动过,淋浴室里的水声忽然停了。龙刀推开门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那两个玻璃杯后,整个人明显再度放松了几分。 过了一会后,他将那两个玻璃杯收了起来,拿着手枪,拉开移门,走了出去。 屋内,还是那个样子。 tina还在那沙发上趴着,一动不动, 阳台的玻璃门被关上了,那层白纱不再飘动。 龙刀走到茶水台边,拿了瓶矿泉水,又走回了床边,人往床上一陷后,灯一关,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时间在静默中悄无声息地走着。 龙刀手中的枪始终未曾松开过。 不知过了多久。 客厅那边忽然传来哼唧声,tina似乎醒了。 没一会儿,就听得她在那喊:“水……我要喝水……龙刀……哥哥……” 龙刀始终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tina似乎是喊累了,不再出声。可,没多久,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她好像是从沙发上摔了下来,再接着便是东西落地的声音,而后是她摔跤痛呼的声音。 龙刀终于忍不住起身,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开灯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动静。 哒! 他缓缓回头,只见黑暗中,一道身影站在卧室通往客厅的那个门洞处,举着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砰! 枪声猛然炸响。 客厅里,摔在地上没了动静的tina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后,又没了动静。 房门滴地一声开了,司机举着手枪,大步而进。 这时,枪声再次响起。 再接着,tina被人一把从地上攥起,挡在了身前。 赤裸的上半身上,某些地方轻轻颤动着。 只是,如此香艳的场面,却无人有心欣赏。 灯,突然亮了。 马三攥着tina动了起来,一路往窗边退去。 司机举着枪,看了眼从卧室出来的龙刀。 龙刀右手无力地垂着,鲜血正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流。左手拿着手枪,瞄着马三和tina的方向。 “马三,你的枪法太差了!”龙刀讥讽道。 马三脸色变了变,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后又落到了那个司机身上,接着,又看回龙刀,哼道:“龙刀,tina要是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蛇头威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暗巷 第547节 “那又如何呢?”龙刀眯起眼,手中枪口微微一动。 马三大惊,慌忙矮身往tina身后躲。 龙刀见状,冷笑起来:“马三,你现在怎么这么胆小了。既然要来杀我,如今躲在个女人身后算什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不成我就是这么教你的?”话落,他目光一凛,手中枪口猛地一颤,接着,子弹便伴随着震耳的枪声射出。 而后啪的一声,在马三他们身后的柜子上炸了开来。 上方摆着的一个花瓶瞬间四分五裂。 飞溅开来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也吓了马三一跳,脚下一个没站稳,就往旁边踉跄而去。 也就在这时,站在另一边的那个司机也开了枪。 砰! 子弹擦过tina的手臂,扎进了马三的腰侧。 马三吃痛,脚下一个不稳,拖着tina直接摔到了地上。而他手中顶着tina的手枪,也在此时走了火。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tina整个人一颤,接着便睁开了眼。 她先看到了两双脚,就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而后,目光上移,她看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最后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带着她同样熟悉的漠然,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疼痛自她腹中蔓延开来,渐至四肢百骸。 她张张嘴,想喊一声哥哥,可声音还未出,大口的鲜血便已涌了出来。 “哈哈哈……”马三忽然笑了起来。 癫狂的笑声,压过了tina痛苦的呻吟。可片刻后,他蓦又瞪大了眼。他盯着龙刀,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是故意的?” 龙刀没接话。 “不用留着了。”他冷冷扔下这话后,转身就往门外走。 这里的枪声,早已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这一层的客房基本没人住,但电梯口那边已经有人在探头张望了。 龙刀左右看了一眼后,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随着烟雾缭绕而起,屋内再度响起一道枪声,接着,又归于沉寂。 龙刀站在门口抽完一根烟后,转身便往消防通道走。顺着楼梯到了楼下,而后,敲开了阿雅的房门。 第一百一十一章 狠 “进来吧!”钟达站在门后,看着脸色瞬变的龙刀,轻轻挑了挑眉。 能看到龙刀露出如此惊讶甚至有点慌乱的表情,对于钟达来说,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暗爽的。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仅靠着阳台外透进来的那点夜光,十分昏暗。 宽大的双人床上,有人躺在被子下面,一动不动。 阳台的移门开着,那层飘逸的纱帘被扯到了两边,挤在角落里,不再舞动。一道身影站在玻璃移门外,正在抽烟。 龙刀顿了顿,才迈步朝着阳台走过去。 还未靠近,就见那人转过了身,而后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从那里传了过来。 他说:“龙刀,别来无恙啊!” 龙刀微微一愣,既是别来无恙,那眼前之人,应该就是故人了! 故人…… 那人背着光,他看不清五官。可,那道身影,莫名眼熟。 是谁呢? 其实,有个答案就在他心头盘桓,可他不太愿意相信。 这时,那人笑了一声:“看来,刀爷不记得我了!” 龙刀心头猛地一震,他盯着那道身影,即便不敢置信,可依旧还是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确实是个“故人”。 “刀爷好手段啊!”阳台上的人再次开口。 龙刀闻言回神,心中翻涌的震惊迅速收拢,他也跟着笑了一声:“比不上徐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话落,那头又传来一声笑:“刀爷喊错了,如今没有徐爷了,只有钟远。” 龙刀眯起眼。 钟远见他不接话,轻笑着又道:“怎么?刀爷不这么认为吗?” 龙刀还是没作声。 钟远抽了口烟后,又问了一句:“今夜我送刀爷的礼物,喜欢吗?” 龙刀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直接对我动手?如果今晚在楼上的是你和达子,我应该是活不下来的。所以,你为什么不杀我?” 钟远把手中的烟头扔到了脚下,碾了碾后,迈步走进了屋内。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龙刀,目光在他受伤的右肩上多停留了一会,而后,淡淡开口:“我给你指条明路,你要吗?” 龙刀眉头一皱,他有些看不懂这徐时的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名堂! “什么意思?”他犹豫了一下后,沉声道。 钟远回答:“你之前几次示好钟达,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坐上蛇头威屁股底下那个位置吗?我现在有条路,可以帮你实现这个目标,但同样的,你也得有所付出才行。” 龙刀神色复杂。 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不过,他并未有任何犹豫,就已开口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毕竟,他没得选。钟远先前没去楼上那个房间里杀了他,可照样能在此时此地杀了他。 甚至,杀了他之后,还能在警察发现他们之前施施然离开。 他太清楚钟远的能力。 钟远笑了一下,却像是没听到龙刀的问题一样,反而像是闲聊一般,说起了另一件事:“前段时间,我救了一个小姑娘。” 龙刀愣了一下。 “小姑娘是个南泰人,以前在兰塔岛上工作,后来被人拐卖去了东部,落到了跃龙帮那帮人手里。前段时间我带着钟达还有小华从曼市离开后,为了躲开某些人的追踪,去了东部的刹吉府,结果,正好遇上了刚从跃龙帮手里逃出来的小姑娘,就顺手救了下来。她跟我说了一件事。”钟远说到此处,顿了顿,而后话锋一转,问龙刀:“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龙刀哪里能猜到什么事,他更加不知道钟远说这个事的目的是什么,可此时生死皆在这人一念之间,他只能顺着话问:“什么事?” 钟远脸上的笑意忽然就不见了,他盯着龙刀,微微沉声:“她说,跃龙帮跟当地一些部门联手,专门拐骗一些外来游客,将他们卖到境外,以牟取暴利!” 龙刀心头微微跳了跳。 他此时已经隐隐猜出钟远为什么不杀他了。他有些震惊,不过,震惊的不是钟远不杀他的原因,也不是钟远希望他做的事,而是,当初他对钟远也就是徐时身份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如果当时的徐时真的是个卧底,为什么如今又会在南泰? 当初他在西北,后来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如果,他当初真是卧底,那么前段时间,他在南部搅起的那些风云背后,又到底藏着怎么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瞬间的工夫,龙刀脑海里就闪过了许许多多的疑惑。 每一个,或许都找不到答案,但每一个,都已隐隐有了答案。 他瞧着钟远,心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情绪。 钟远将他的惊讶不解疑惑,统统都瞧在了眼中。他继续说道:“我想,你已经知道我要什么了。你怎么做,我不问不插手。至于我们的合作,等你把我想要的带来,我们再详细谈。当然,等出了这道门,你也可以翻脸不认人,没关系。不过,今天这样的局,我能布一个,就能布第二个。只是,等到下一次的时候,开枪的就不会是什么马三张四了。” 龙刀脸上神色微微变了变。 这时,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时间不多了,警察应该快要到了。”说着,他又抬眼瞧向龙刀,轻轻一笑,道:“龙刀,我等你好消息。”说罢,他抬手冲着一直站在龙刀身后没吭过声的钟达招了招手。 钟达会意,快步而来。 龙刀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垂在身侧的左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可抬眼瞧见钟远站在那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时,那只手微微一僵后,就又重新垂了下来。 钟达从他身旁越过,而后径直走到了阳台上,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龙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你或许不会死,但这辈子,你可能再也不会有做老大的机会了!”钟远说完,便往后退去。 一步两步…… 很快,他就已退到了阳台上,接着,冲龙刀一摆手后,他转身一跃,同钟达一样,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昏暗无比的房间里,龙刀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门外敲门声响起。 龙刀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头看了一眼床上被人为睡着的阿雅后,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和一个酒店服务人员。 龙刀没等对方开口,就主动举起左手,道:“我愿意配合调查。” 那两个警察一见,面面相觑了一下后,原本冷峻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一些。 大概的情况,他们先前在楼上已经多方了解过了,初步可以断定,凶手就是楼上那两个死者当中的那个男的。 凶手暗中潜入,开枪暴露后,劫持了那个女死者,双方在对峙过程中,凶手再次开枪击杀了那个女的,最后又被眼前这个男人的保镖击杀。 而眼前这个人肩膀上的枪伤,应该是凶手暴露前开的那一枪导致的。 “我们要进去看一下这个房间。”或许是见他态度不错,警察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也比较和气。 龙刀十分配合地让到了一边。 其中一个警察进去检查了一遍,又试图叫醒床上的阿雅,未能成功后,不由皱眉。 “她怎么回事?” 龙刀摇摇头表示不清楚:“我刚下来的时候,她还给我开了门。可能是酒喝多了吧。” 警察看了他一眼,显然对这回答并不相信。 不过,龙刀无所谓。 他相信钟远不会在这个阿雅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也相信这个阿雅醒来之后,也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暗巷 第548节 况且,楼上的枪击案经过简单明了,阿雅这边即便有什么疑点,也跟这个枪击案扯不上什么关系。 对他来说,这件事的麻烦不在于警方这边,而在于蛇头威身上。 tina是蛇头威收养的女儿之一,虽然这些女儿蛇头威其实并不在乎,可好端端一个人忽然死了,而且死的时候他还在场,死因也和他有关系,蛇头威绝对不会轻易就算了。 但,马三死前说的那句话并没错。 他是故意的。 tina这颗棋子被蛇头威放在他身边已经够久了,既然马三在这个时候送上门来,他自然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顺势把这颗棋子给拔了! 而蛇头威那边,他自然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龙刀很快被警方带走,听着警车的警笛声逐渐远去,钟达从阳台回到房内,看向正靠在床上看电视的钟远,犹豫了一下后,问道:“龙刀会不会出不来?” 钟远摇摇头:“龙刀不是傻子,那个tina的死,很难说不是他故意的。他要没有把握,就绝对不会让tina死在那个房间里!” 钟达闻言,皱皱眉。 对他来说,龙刀这种行为,他有些难以接受。 这个tina虽说是蛇头威安排在他身边的,可一日夫妻百日恩,龙刀这么做,未免太狠了一些。 钟远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有些无奈。 钟达这小子,狠的时候,比龙刀恐怕也不遑多让。可有些时候,他又特别心软一些。 当然,这也是他愿意一直带着这小子的原因,他虽狠,可心中有良知,有善心。他会心软。 而龙刀不一样,他那颗心当中,大概也就只剩下狠了。 就好像,他跟马三之间。但凡,他有一丝心软,能跟马三把话摊开来说一说,他跟马三之间也不会走到这一步。钟远的挑拨,其实并不高明,他只不过是恰到好处地利用了龙刀的狠,和马三的心虚而已。 其实,原本钟远确实是想杀了龙刀的。 但,娜娅的事情,让他想了很多。 而真正让他改变主意的,是他在跟踪龙刀的这段时间里发现,龙刀的野心,也并非空想。他在这里两年多,早就已经暗中收买了不少蛇头威的人。 这大概也是龙刀今夜会由着马三杀了tina的原因。 即便没有钟远的出现,龙刀也不会再按捺太久。他渴望那个位置太久,早就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而无论龙刀成败如何,又或者蛇头帮是否还会存在,曼市这个地方的黑暗,总是会有势力继续掌控。 既如此,不如就让这势力,掌握在一个华国人的手里,而且,还是一个“知根知底”的华国人手里! 这个思路,是钟远从当初佛手帮那件事,周宁他们的计划中得到的灵感。 这两年,南泰这边似乎已经成了人口产业的中转站。尤其,华国人似乎成了某些势力眼中的香饽饽,国内不断地有人口失踪案件爆出,而这些案件,很大一部分,追踪到最后,都会显示,该失踪人员最后失踪的时候是在南泰,或者南泰周边的某个国家。 而再细查,这些人的消失的背后,都有某些当地势力的影子。 以钟远钟达几人的实力,打掉一个当地势力,或许可以成功。可打掉了一个,还会有另一个冒出来,想要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 至于人口产业,更不是钟远他们凭着个人的力量就能阻拦的。 所以,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主动把眼线埋到这些势力当中,尽量掌握这些势力的大概动向。 而龙刀这个人,他是狠,可这种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很纯粹,只要你能摸准他的脾性,跟他们打起交道来,其实要比一般人要简单得多。只要你能对他有用,能给他他想要的利益,那他也绝对会给你想要的,甚至,会给得很痛快! 再加上,钟远只要能保持住自己对他的威胁,那么,想要龙刀在某种程度上听话,不难! 更何况,这件事若是能成,到时候,压着龙刀的,又岂止钟远一人! 想到此,钟远不由得又笑了起来。 以陈铭江那几个朋友的脑子,再加上陈铭江和严真他们的身手,看来龙刀这以后的日子,是痛快不到哪去了。 这时,钟达又开口问道:“要不要通知小华让他明天带妮拉回来?” 钟远想了一下,道:“你明天去接他们一趟吧。” 钟达微微一愣,旋即立马点头:“好。” …… …… 果然。 天才刚亮,龙刀就从警局出来了。不过,到警局来接他的是蛇头威的人。 蛇头威有个干儿子,叫查理苏。比龙刀大了两三岁的样子,跟了蛇头威已经有十来年了,前两年,还跟蛇头威唯一的一个真正的女儿结了婚。 可以说,这查理苏算是蛇头威最信任的人,也是当做接班人培养的。 而此时来接龙刀的,正是此人。 这两年,龙刀与这查理苏打的交道也不算少,关系算不上很差,可也绝对说不上好。 第一百一十二章 放得下 天边逐渐绯红。 查理苏靠在车上,看着正从警局大楼里走出来的龙刀,似笑非笑。 等他走近。 “威爷让我来接你。”查理苏说完,转身拉开了车门。 龙刀停下脚,看着那扇洞开的门,微微眯了眯眼后,大步过去,低头坐了进去。 还未坐好,查理苏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而后,绕到另一边也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查理苏抬手掰了掰车内后视镜,与龙刀对上了眼。 “威爷年纪大了,先前收到tina死讯的时候,哭了!”他忽然说道。 龙刀皱了下眉头,威爷哭了? “你最好早就想好了对策。”查理苏又跟了一句。 龙刀笑了起来:“你就这么自信?” 查理苏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龙刀见状,轻笑了一下,也不再开口。 蛇头威住的地方并不在曼市,而在曼市南面的北木府。车子穿过清晨还未热闹起来的大街,一路开上了横跨在昭耶河上,连接了曼市和北木府的普密大桥,进入了北木府。而后,又行驶了十来分钟,才终于到了邦纳码头,也就是蛇头威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蛇头威住的地方,在码头的最里面,一个两层的老砖房,屋后就是大片的田野。 龙刀到的时候,如今已经六十出头的蛇头威正在老砖房前的空地上练拳。 他穿着一身白色短打,一拳击出,赫赫生风。 龙刀在离他还有三四米的地方,站住脚,看着他这副虽老却矍铄的模样,心中不由生出些许忌惮。 查理苏将他带到这里后就走开了。 蛇头威仿佛没有发现一般,继续打着拳。几分钟后,一套拳走完,蛇头威才停下,却依旧没有看向龙刀,而是自顾自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龙刀见状,抬脚跟了过去。 蛇头威径自进了屋,龙刀走到门口,停下了。 五开间的老砖房,整个一层都是打通的,除了几根柱子之外,内部一堵墙也没有。厨房和卫生间都在屋后另外搭建的一个小平房内。 三米多的层高下,各种精致的家具肆意地摆放着,与周围裸露在外的红砖墙面,形成了强烈对比,粗犷而又奢华。 蛇头威进去后,直接在房间中央摆着的沙发旁换起了衣服。换好后,又慢悠悠走到另一边的茶桌旁,拿起早就沏好此时水温晾得刚刚好入口的红茶,喝了一口,又一口。 龙刀一直在门口站着,微微低着头,恭敬却又不显卑微。 阳光自他身后而来,渐至脚下。 这时,蛇头威的声音,终于从里面传了出来。 “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他站在那茶桌旁,手里不知何时已经点上了一根雪茄,话落,抬手,缓缓抽了一口。 雪茄独特的味道,在这宽阔的屋子里逐渐弥散。蛇头威眯起眼,透过缭绕而起的烟雾,瞧向门口的那个人。 背后而来的阳光,将他身后的空地染上了大片的金光,反倒让他这个人变得深沉了几分,模糊了几分,让人看不清。 蛇头威眯了眯眼。 这个年轻人刚来时,他是欣赏的。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够狠,也够有野心,很像年轻时的他。 甚至,就在半年前,他还动过想换继承人的心思。 可,他蛇头威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蛇头威。那时候他没有牵绊,可如今不同。他有一个亲生的女儿瓦娜。还有一个刚会喊爷爷的小孙子。 而龙刀太狠,如果他把这一切都给了龙刀,他未必会容得下瓦娜他们这一家子。他可以不在意查理苏的生死,可他不能不在意瓦娜和他那刚会喊爷爷的小孙子的生死。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他那个小孙子,龙刀这个人也不能再留。 只是,当初他把这头狼招进来后,多有纵容,如今这头狼已经在他的家里站稳了脚跟,再想弄死,却也不是动动手那么简单的事了! 蛇头威多少是有些后悔的。 他这辈子,谨小慎微,几乎没做错过什么事。唯有在这龙刀身上,多少有些失算。 门外,龙刀静默了好一会后,终于开口:“我没什么好说的。tina的死,我有责任,您要怎么罚,我都认!” “是吗?”蛇头威反问了一句。 龙刀接过话:“是。” 蛇头威闻言,冷笑了起来:“那你就把哈拉码头交出来,去北碧府待一段时间吧!” 龙刀头也没抬,答应得十分干脆:“好。” 只是,他如此态度,却反而让蛇头威心中生出了怀疑。 他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那你回吧,去收拾一下东西,待会下午两点,我会让查理苏过去找你交接。别使什么花招,把该交接的东西都准备好,一样别落!” 龙刀再次干脆应道:“好。”说完,他冲着蛇头威鞠了个躬,道了句“您节哀”,说罢转身就走。 暗巷 第549节 蛇头威看着他大步走入阳光中的背影,怒火却从心底涌了上来。 虽说,tina这些孩子,都不过是他为了某些目的特意领养回来的孤儿,可到底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就算养只狗,养到这么大,也多少总是有些感情的。如今这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在他龙刀手里就没了,他轻飘飘三个字“您节哀”就想将此事揭过了? 蛇头威自然清楚,tina的死,多半是龙刀顺水推舟故意促成的。这颗棋子当初他送出去的时候,龙刀接受得就不是太情愿。原本以为,两年多朝夕相处,多少也能处出点感情来,没想到,这龙刀,果然还是够狠! 蛇头威冷哼一声后,转头就将一直在屋后守着的查理苏给喊了进来。 “刚才都听到了吧?”蛇头威边说,边盯着查理苏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一眼。见他点头后,又道:“东西都查清楚,要是没有问题,你带人直接送他去北碧府。你待会跟那边交代一声,等龙刀到了那边,不用太客气,最好是让他越忙越好,明白我的意思吗?” 查理苏听后,默了默,而后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你以为他到这里这几年,都是在度假吗?”蛇头威看着查理苏,眼中难掩失望。 查理苏却对这些失望视而不见:“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 蛇头威看他如此,更觉烦躁,手一摆,示意他赶紧走。 查理苏果真也掉头就走,朝着门外而去,片刻后,如同龙刀一样,大步走进了那片阳光里,逐渐远去。 而原地,只剩下了他,拿着那根正腾着烟气的雪茄,脸色难看地站在那。尽管他身躯笔挺,可那头顶渐白的头发,却也已经在向所有人昭示,他老了。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老就等于不中用,就等于要被顶替,被抛弃。 他也会如此吗? 邦纳码头外,早已有车等着。 龙刀从里面一出来,车边等着的人瞧见后,立马迎了上来:“刀哥,怎么样?” 龙刀没接话,他便也识趣地不再问。转身快步过去,拉开了车子后座车门,等着龙刀上车后,又轻轻关上车门,而后自己也赶紧上了车。 “留两个人在这里盯着老家伙,其他人撤。”龙刀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前头刚坐稳的年轻人应了一声后,就开始打电话。 他这边电话刚打完,后座的龙刀也收起了手机。而后,往后一靠,就闭上了眼。 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人抬头望了一眼后,启动了车子。 “先回别墅。”龙刀忽又说了一句。 “好的,刀哥。” 龙刀闭着眼,脑海里不由回忆起先前看到的蛇头威打拳的模样。 说实话,蛇头威六十多岁,还能有这样的拳脚功夫,其实是很令人佩服的。他们这个圈子里,一般人一旦上了位,用不了几年,就会逐渐被这个有钱才能看到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掏空了身子,很多人甚至活不到六十岁。不是病亡,就是暴毙。比如南部的那个康哥!当初的风云人物,可后来却落了那么个下场,谁不唏嘘。可唏嘘又如何,照样会有人步其后尘! 而蛇头威却不一样,他这么多年,一直十分克制,不贪美色不好酒。像他这样的,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个另类。 龙刀若想取代他,并不容易。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想拉拢钟达他们几个的原因。可如果当初就知道钟达背后的那个人是徐时…… 思绪转到这里,不由得顿了一下。 脑海里瞬间又浮现出了昨晚在那间房间里看到的徐时的模样。 几年未见,他看着与当初,大有不同。其实,若不是先大概确定了身份,单只是看到这个人,或许他未必能一眼就认出来。 如今的徐时,浑身上下都没了当初那种仿佛身上压了千斤担的沉重感,也没了当初那种仿佛刚从深渊里走出来的那种让人心惊的黑暗气息。如今的他,站在那,坦然,自信,同时,似乎也更加强大了。 大概,唯一的相同,便是那点藏在骨子里的疯狂。 而这样的徐时,也让他更加忌惮! 他不是没想过出了那道门,就翻脸不认。 可就像徐时说的,那样的局,他可以布一次,就能布第二次。第一次,徐时是有意放过他。那么第二次呢?他如果不放过,那等待他的,到底是胜利,还是死亡? 他没有赢的信心,更没有接受死亡的勇气。 他在这里几年,到蛇头威底下两年多,花了不少心思,一步一步地将整个局面慢慢铺开,眼见着,就快要到可以收网的时候了,他又岂能甘心让自己就这么死在了徐时手中?哪怕他尚有赢的把握,他也依然不敢赌! 所以,既然徐时说,如今已经没有徐爷,只有钟远。 那就只有钟远! 他龙刀,拿得起,同样放得下。 更何况,钟远身份神秘,当初他和他背后的人能将佛手帮这么大个盘子从何妈手中设计抢下来,并且能在佛手帮人员大损的情况下,迅速稳定局面,没有将损失扩大,甚至还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抢回了一部分地盘,从这桩桩件件,都可以看出钟远和他背后那些人,实力十分惊人。 而蛇头帮这块肉,他本就已经做好了至少一半以上的准备,如今若能得钟远他们帮手,这事,就算不是万无一失,把握也必然能在九成以上。 既如此,如今钟远愿意朝他抛出橄榄枝,那他有何拒绝的理由? 至于,钟远他们想要的,于他来讲,本就不算什么难事,那给他又如何? …… …… 上午十点。 钟远在酒店吃过早餐后,慢悠悠地沿着公路往外走。 半个多小时后,他终于走到了高尔夫球场入口处。 然后,出了这大门,往左一拐,没走多远,再一拐,就看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蓝色两厢车。 秦富站在路旁的树下,正抽着烟。听到脚步声,一回头,看到缓步而来的钟远后,抬手看了眼时间,而后不满道:“快半小时了,大爷!” 钟远微微一笑:“你确定在叫我?” 秦富脸一黑,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忿忿道:“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有这么无耻的一面。” 钟远耸了下肩,道:“近墨者黑。” 秦富自觉这打嘴仗估计是打不过钟远,哼了一声后,便也不再挣扎,转身就上了车。 钟远笑了笑后,也上了车。 “陈铭江呢?”看着车子缓缓动了起来,钟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 秦富答道:“你不是给他找了个活吗?忙着呢!”说罢,又转头白了他一眼。 钟远对他这话颇有些不认同,不过也懒得跟他掰扯,今天喊他过来,自然也不只是为了让他来当回司机的。龙刀的事,既然这棋子已经下到了棋盘上,那么同样被他放上了棋盘的陈铭江几人,自然也该知晓一下大概情况,好提前有个准备! 想到此处,钟远便将他准备跟龙刀合作的事情大概跟秦富说了一下。 秦富在一旁越听脸色越凝重,等到钟远说完,他转头眼神十分怪异地看了钟远一眼,而后,半晌也没说话。 钟远也不着急,这事,总得要让他们想想。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事,陈铭江那边肯定没问题。 毕竟,已经有个苏帕了,再来一个龙刀,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说,苏帕肯定比龙刀更牢靠,可关系嘛,是看怎么处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送钱 秦富将钟远送到城内那家太仓酒店附近就离开了。 离开前,对于龙刀的事情,他也没给出个答案。这正常,这事不算小,他一个人决定不了。 钟远在太仓酒店办好入住没多久,钟达和小华也到了。 “那个妮拉呢?送回学校了吗?”钟远边问,边打量了一下小华。几日不见,他看着似乎有了点不一样,像是……成熟了那么一点点。 “送回去了。”钟达回答:“门口监控也拍到了。” 钟远收回打量小华的目光,点了点头后,又吩咐道:“接下去几天,学校附近还得再蹲一蹲,以防万一。” 他口中的万一,倒不是指龙刀那边还会对妮拉下手,而是担心会有其他人盯上妮拉。当初他为了引龙刀和马三上钩,把小华和妮拉的照片送到了那个黄胖子的手里。如今东部跃龙帮估计还在找他们。黄胖子是个掮客,这照片到了他手里,如果有机会能变成钱,肯定不会错过。 这妮拉也算是因他而被扯入这个局中的,因此而产生的风险,钟远自也不能当做视而不见。 三人在酒店吃了个午饭后,钟达就去学校了。 钟远则带着小华,去了昭耶河畔。 昭耶河自北向南而来,从曼市中间竖穿而过,进入北木府,最后从北木府南面汇入南泰湾。 昭耶河算是南泰国境内第一大河流,全长一千多公里,河流两岸,码头无数,尤其曼市附近工业发达,这昭耶河更是工业运输的主要渠道。 而如此重要的运输渠道,这沿河两岸大部分的货运码头却都在蛇头帮的控制之下。 这也是钟远为何会改变主意,打算和龙刀合作的最主要原因。 如果他们能把南泰境内这条主要的运输航线掌握在手中,那么接下去,他们无论想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当然,想要完全掌握那是不可能的。昭耶河直通南泰腹地,它的重要性,不只钟远清楚,其他人也清楚,尤其南泰军方,甚至还把海军军事基地建在了昭耶河的入海口附近,足以可见南泰政府对于这条航道的重视。 这也是钟远选择龙刀的原因所在。 如此重要的航道,既然能被蛇头帮把控着,那说明南泰政府和蛇头帮之间,自然也有联系。 一般人即便解决了蛇头威,也坐不上蛇头帮头把交椅的位置。 但龙刀不一样,龙刀是蛇头威亲自带进蛇头帮的,两年前还把自己收养的干女儿之一tina送给了龙刀,这既是蛇头威对龙刀的一种监视,同时也表示着蛇头威对龙刀的重视和认可。 也就是说,在某种层面上,龙刀这个人,虽然是华国人却也算是被审核过关了。 而龙刀混进蛇头帮这几年,既然已经瞄上了蛇头威的位置,对背后这些利害关系肯定也早已清楚,同时也早已想好对策,否则,这一次他应该不会让tina就这么死在了马三手里! 钟远开着车与小华二人,把曼市范围内的昭耶河河段两岸大概走了一遍。回到酒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打算明天再去北木府那边逛一逛,顺便去入海口附近溜达上一圈。 结果,刚回到房间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小华走到门后透过猫眼望了望,门外站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了一条白色人头t恤,剃了个板寸头,头顶还架着副墨镜。 这人站在那,时不时地左右望上一眼,透着几分警惕。 小华收回目光后,隔着门,喊了一声:“找谁?” 门外的人回道:“徐爷在吗?” 里间的钟远听得声音,微微挑了挑眉。 “小华,开门让他进来吧。” 话落,小华拉开了门。 来者是个华国人,刚才开口说的华国话,甚至还带了点西北口音。 暗巷 第550节 “徐爷在吗?刀哥让我过来的。”男人打量了一眼小华,开口问道。 小华让开门,道:“徐爷在里面,你进来吧。” 男人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进来。 一进来,他就看到了不远处靠着茶水柜站着的钟远。只见对方冲他轻轻一笑,道:“龙刀消息很灵通吗?我这上午刚入住这里,你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男人垂眸,道:“刀哥说了,您住进这里,就是为了方便我们找您的。” 这倒是也没错!钟远笑了笑:“找我什么事?” 男人伸手摸出个类似老年机的手机,递了过来:“刀哥让我过来把这个手机给您。” 钟远看了一眼后,示意他放旁边的柜子上。 等男人将手机放下后,钟远又问:“还有事吗?” 男人闻言稍稍斟酌了一下,才又开口道:“徐爷,我叫李汉全,您也可以喊我大狗。刀哥要去北碧府待一段时间,他让我留在曼市,听候您差遣!刚给您的手机里,有我的手机号,您有任何吩咐,都可以找我!”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龙刀还是这个风格。 钟远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之后,就把他给先打发走了。 等他走后,钟远拿过这李大狗带来的手机,先将其拆开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又将其原样装了回去,最后才开机。 手机里面存了两个号码,一个没有名字,一个写着大狗。 钟远挑着那个没名字的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从手机里传过来的龙刀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如何。 钟远率先问道:“怎么去北碧府了?”这问题,其实也可以算是明知故问。这个时候,龙刀突然离开曼市,十有八九是跟蛇头威有关。 果然,龙刀说:“tina死了,蛇头威总是要趁机做点什么的!” “这么说,你应该早就有这个准备了!”钟远接过话。 龙刀默了默后,道:“要是这点准备都没有,又怎么对得住远哥你的厚爱呢!” 厚爱? 钟远挑挑眉,从某个角度讲,其实这还真算是一份“厚爱”。 这时,龙刀又道:“跃龙帮已经知道你们在曼市,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蛇头威和跃龙帮的老大这两年关系处得还不错,他估计会帮忙。你们自己小心,近期最好还是尽量少露面为好!” 钟远没有接话。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再度响起龙刀的声音:“你之前说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了,有消息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不过,这事,未必好查,我……” 钟远打断了他:“龙刀,你这话就没必要说了。好不好查,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我要的是结果。你别忘了,我们的合作,是在你把我想要的带来之后,才会开始。所以,别急着给我打马虎眼,有些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龙刀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传来他的声音:“好!” “龙刀,你可千万别错过了!”钟远说完,等了两秒,未听得龙刀再出声后,便直接挂了电话。 自娜娅告诉他们跃龙帮手里有华国人这个消息至今,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的时间,早就足够跃龙帮将这些人转移出境了。 况且,今天秦富的话也透露出,陈铭江他们多半已有行动。虽然不知结果如何,但想来,他们既然出手,自也不可能是空手而归。 所以,钟远对龙刀提出这个要求,其实并不是真的希望他能从跃龙帮手里把那些人救回来。他只是要通过这样一件事,让龙刀去和其他势力产生一些冲突。 而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龙刀既然要为他们所用,那就不能让他和其他的势力相处得太过“和谐”。唯有让他时刻保持危机感,他才会更全心全意地倚靠着他们。 不过,跃龙帮的事,确实也是个麻烦。 他也并非担心自己这边,主要还是担心妮拉那边。 妮拉因为他而入局,若最后因此而出事,他这心里总是会过意不去的。 钟远转身去了窗边,推开窗后,点了根烟。 这事,需得尽快解决,不然,总是让钟达守在学校那边,也不现实。 一根烟结束,钟远在窗台上把烟头捻灭后,转身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而后看向不远处正准备泡茶的小华,道:“去楼下大堂打听一下,看看那个黄胖子今天来没来!” 黄胖子经常带着人出入这太仓酒店,这栋楼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认识他。 小华去了没多久就带着黄胖子的消息回来了。 黄胖子确实来了,此刻应该正在楼上自助餐厅吃饭。 钟远闻言微微笑了一下,道:“走吧,我们也去尝一尝这楼上的自助餐。” 小华一听,也跟着笑了一下:“那达哥今天可没口福了!” 两人边说边往门外走。 自助餐厅在30楼,周围都是落地玻璃,视野非常好。此时时间六点刚过,远处夕阳将落未落,绯红的晚霞,宛若火烧一般。 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钟远扫了一圈后,很快就找到了正坐在西侧角落里,穿着花衬衫的黄胖子。 钟远拍了拍小华。 小华会意,循着钟远的目光找到了黄胖子后,便大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钟远则慢了几步,跟在后头。 很快,黄胖子就看到了小华。这张脸,他不久前还仔仔细细看过很多遍,自然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这小华就已经走到了他桌边。正在他对面坐着的小弟,此时才反应过来,忙起身想拦,可刚要起身,肩膀上便落下了一只手,死死地将他按在了椅子里上,动弹不得。 “黄爷,认得出我吗?”小华边说,边扯开了身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黄胖子皱了皱眉,目光在小华脸上转了一圈后,又移到了站在他那小弟身后的钟远身上,盯着看了两秒后,沉声开口:“找我什么事?” 钟远笑笑:“黄爷是做什么的?” 黄胖子眯了眯眼。 “你就是那个钟远吧?”他这话虽是个问句,可看神色,应该是已经笃定了钟远的身份。 钟远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低头看了眼身前这年轻人跟前的盘子,道:“这盘子里都空了,要不再去拿点?” 年轻人不敢吭声,肩膀上那手,就跟铁爪一般,一根根指头就像是要嵌进他的皮肉,甚至骨骼,钻心的疼痛,让他额角的筋都突了起来。 黄胖子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朝自己小弟扬了下下巴。 紧接着,这年轻人肩膀上的手就松了劲,而后还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拍得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才拿开。 他赶忙起身,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小华跟在后头也起了身,走开了。 钟远在刚才这年轻人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伸手轻轻将面前的盘子推到了一边,然后抬脸冲黄胖子轻轻一笑,道:“没影响黄爷吃饭吧?” 黄胖子眼角微微抽了抽,哼了一声后,放下了手中刀叉。 “你到底想干嘛?” “我听说黄爷爱钱,那我自然是来给黄爷送钱喽!”钟远笑眯眯地往后一靠。 黄胖子脸色更加难看,这话也就鬼才信!送钱?如今这年头,还有无缘无故给人送钱的? “我听说,跃龙帮已经知道我在曼市了,你这里出去的消息吧?”钟远又说了一句,脸上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口中所说之事与他并无干系。 黄胖子心头跳了跳,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道:“所以,你来找我,是来找我算账的?” “怎么会呢!”钟远接过话:“我刚说了,我是来给黄爷你送钱的!” 黄胖子心头越发没底。 钟远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华,正十分专注地拿着盘子在选菜,而手中的盘子里,已经放了一半了。 钟远收回目光,再看看黄胖子那黑沉沉的脸色,这火候也差不多了,便起了身:“黄爷慢用,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就转身走开了,一直走到了另一边,寻了个空座,坐了下来。 黄胖子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他坐下后,才拧着眉头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钟远,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口口声声说是来给他送钱,可看那架势,却又像是上门找茬的,实在是让人有些摸不清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企图! 被他这么一搅和,黄胖子也没了胃口,起身招呼了一声不远处站着的小弟,就从另一头离开了。 不过,黄胖子人还未到楼下,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知道钟远说是给他送钱来的,到底送的是什么钱了! 可想通之后,黄胖子心头却又不得不犯起了嘀咕,这个钟远这一回又是想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什么棋 上一次照片的事情,让黄胖子记忆犹新。如今,这钟远又想来免费借他的口办事,虽然他心中依然感觉忿忿,可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他已然是不敢再犯犟。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钟远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因此,他刚走出太仓酒店,就让手下给跃龙帮一个叫“老宋”的人递了话,就说他们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安排好这事,他又想起了龙刀。 昨夜,tina死在了城郊那家高尔夫球场里面的度假酒店里。这消息,事发没多久,他就收到了。 显然,蛇头威很生气,他不仅从龙刀手里收回了哈拉码头,还将龙刀赶去了北碧府,甚至都不给他缓冲的时间,下午两点交接,交接完就让他即刻出发前往北碧。 而这件事,虽然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钟远这个名字,可黄胖子心中十分清楚,马三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个酒店,这背后可以说,全是这个钟远的手笔。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钟远为什么要放过龙刀! 以他所打听到的消息,当时的情况,对龙刀来说,还是挺凶险的。如果马三的枪法再准一点,那龙刀必死无疑。 可钟远都能布下这样一个局,想要确保龙刀必死,应该也不难。那么,为什么他要放过龙刀呢? 想到这里,黄胖子眯了眯眼后,拿出手机,找到龙刀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片刻,电话接通。 “小龙啊,听说你去北碧府了?”黄胖子假装着关心,开始了试探。 龙刀笑了一声:“老黄,在我面前,就别来这一套虚情假意的东西了。想知道什么,直说吧!” 黄胖子被拆穿,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后,便道:“我也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好奇我为什么没死?”龙刀冷笑道。 暗巷 第551节 “这话说的……”黄胖子讪笑一声:“你我好歹也认识了这么久,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把你当朋友的,我自然是不希望你出事的!我只是觉得这事吧……有些奇怪!” 话落,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就在黄胖子琢磨着这话要怎么往下聊的时候,龙刀忽又开口:“你真把我当朋友?” 黄胖子闻言,立马回答:“当然!” “那我送你个忠告,你要不要?”龙刀说道。 黄胖子一愣,旋即皱眉问道:“什么忠告?” 龙刀低低冷笑了一声,道:“出去避一段时间吧!” 黄胖子心中不由一惊。 “老黄,好自为之!”龙刀的声音再次响起,而后,话刚说完,这电话就断了。 黄胖子放下手机,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龙刀虽然不把他当朋友,就像他,其实也没真把龙刀当朋友一样。大家都是狐狸,谁又会轻易相信谁呢! 可,刚才龙刀最后说的那个忠告,不像是危言耸听。 看来,这曼市的天真的要变了。 不过,龙刀这忠告,属实多余了。 于他黄胖子来说,乱并不可怕,没钱的日子才可怕!更何况,他黄胖子能混到今天,也不是靠的运气。 …… …… 钟达是夜里十二点过才回来的。 一进门,看到正靠在沙发里拿着手机看新闻的钟远后,他就说道:“哥,我刚上来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了几个人,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钟远放下手机,抬头看他。 钟达想了一下,斟酌着说道:“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有两个腰里面别着枪。还有一个,有些眼熟,像是之前在刹吉府那个度假村见过。但当时我没看到正脸,所以不太确定!” 钟远点点头:“应该就是跃龙帮的人。”说着,又冲他笑了一下,道:“没事,消息是我特意找黄胖子放出去的。小华给你留了吃的,你先去吃点。其他的,吃完再说。那些人还不至于那么快摸上来。” 钟达点点头,转身去吃东西了。吃了两口,忽又转头四处看了看,果然不见小华,不由愣了愣:“哥,小华呢?” “他在楼下车里。”钟远回答。 钟达皱眉:“他在楼下干什么?” “等兔子!”钟远回答。 钟达听后便不再多问。 一个多小时后,钟达早已吃好,洗漱了一下后,换了身衣服,歪在了钟远旁边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的灯早已调得十分昏暗,手机屏幕的灯光映照在钟远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添了几分冷厉。 笃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而起,声音不大,短促地响了两下后,又停了下来。 钟远本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滑动着的手指停了下来。沙发上原本睡得正香的钟达,也蓦地睁开了眼。 他朝门口望了一眼后,又转头看向钟远。 钟远抬手朝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从一旁的靠枕下摸出手枪,随手打开保险的同时,起身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摸了过去。 钟达见状,也跟着起身,掏出手枪,往卫生间闪去。 这时,门上又传来笃地一声轻响。 刚好走到门后的钟远,并未出声,只是贴在门后的墙边,静静等着。 又过了几秒,门上忽然滴地响了一声。 接着,门就开了,一点一点地往里慢慢推开。 钟远站在门后,冷冷看着逐渐打开的门,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直到门打开到差不多可以挤进一个人的时候,一只手从外面探了进来,扒住了门的边缘。 就在这时,钟远猛地抬脚用力踹在了门上,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原本打开了三分之一左右的门瞬间又撞回了门框。 隐约间,似乎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 可还未等人听清,凄厉的惨叫声就紧随而起,直接撕破了这寂静的深夜,在门外那长长的走廊里,不停回荡。 枪声乍然而起,砰!砰!砰!连着三声,房门剧烈震动,木屑从门上飞溅而出,原本完好的木门上,瞬间多了三个手指粗的洞! 子弹击穿了约莫有四五十毫米的木门,掉进了门后昏暗的房间里。 钟远贴在墙边,没有任何要回击的意思。甚至,他还拦下了想要开枪的钟达。 三枪过后,对方停了下来。 哀嚎声断断续续地从那几个子弹孔里透进来。 那个人一只左手五根手指,此时四根都已经完全变形,无力地挂在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而仅剩的一根还能看的大拇指,也有一截是扁的。 另外三人脸上,皆有惊慌。 “怎么弄?”有人轻声问。 话落,无人回应,三人面面相觑,都只在同伴的脸上看到了犹豫和惊惧。 片刻后,其中一人咬了咬牙,缓缓朝房门靠了过去,企图贴到那几个弹孔上面,看一看这屋内的情况。看看刚才那三枪,是否有打中? 不过,还没等他完全靠近,门后忽然传来些许轻响。他心中一慌,下意识往后退去的同时,抬手就又是砰砰连开两枪。 这时,电梯口方向突然传来大喊声:“警察来啦!” 三人一听,心中不由更慌,当即扯上那个还在哀嚎的同伴,就往消防通道方向跑去。 门内,钟远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后,转身把手枪递给了钟达,让他把手枪和一些重要物品都藏到浴室天花板上。 刚藏好没多久,酒店的工作人员,就带着警察过来了。 钟远主动打开门,接受询问和调查。 事情其实很简单,一些不法分子趁着夜深人静,酒店工作人员犯困出现疏忽的时候,偷偷溜了上来,企图暴力入室。 至于入室干什么……没人知道。 反正,钟远他们不知道!酒店的工作人员知不知道,钟远就更不知道了! 总之,那些人,钟远不认识。他甚至都没开门,连门外到底站了几个人都不清楚。 而且,这门上只有从外往内的弹孔,子弹也都在房内找到了,一颗没少。根据周围住户的反应,枪声也和子弹数量,弹孔数量都对得上。也就是说,从头到尾,用枪的只有对方的人。 现场所有的一切,都确确实实地表明,钟远和钟达二人,只是受害者。 况且,钟远钟达二人持有的华国护照。 外国人在曼市市中心入住豪华酒店,半夜莫名遭受当地不法分子枪击破门,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可能会带来的影响和后果,都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所能承担的。 因此,即便他们对钟远说的并不全信,但态度始终不错。 最后,钟远和钟达二人又配合去了一趟警局,做了个笔录。等警方将他们再送回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左右,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钟远站在窗边,点了根烟后,一边抽,一边拿出手机,给小华去了个电话。 “待会早饭想吃什么?”他问。 电话另一头,小华坐在车里,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正望着不远处的那个亮着灯牌的小旅馆。闻言,他笑了笑,道:“糯米饭!” “行。”钟远笑了笑后,又嘱咐道:“自己小心,形势不对就撤。我两个小时后过去找你。” “放心,远哥,你都说了,我可是要做演员的男人。”小华轻笑着自我调侃。 钟远呵呵笑了两声后,挂了电话。 钟达东西正好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钟远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便和钟达一道,提着东西走了出去。 房门外,酒店工作人员早就在等着了,等他们出来,就领着他们往楼上走。 钟远暂时不打算换酒店,所以,他拒绝了酒店提出的经济赔偿,接受了升级并免费续住七天的条件,当然,作为交换,钟远二人必须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三缄其口。 钟远自然答应。 房间换好之后,钟远在房间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六点左右,他出门离开。 一个小时后,钟达在酒店吃了早餐后,也离开了。 此时,黄胖子刚起,正在卫生间里,一边哼着歌,一边刷牙。 昨天刚入账了一笔不小的钱,他今天心情很是不错。忽然,搁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黄胖子拿过一看后,匆匆漱了个口就接了起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点啥,黄胖子的脸色逐渐变得怪异起来,眉头也渐渐挑起,片刻后,他突然呸了一声,而后哼道:“这个钟远,还真是有些门道啊!行了,我知道了,你通知底下的人,不用去盯钟远他们几个,那三个人一个个都滑得跟泥鳅一样,你们也盯不住!让他们多留意跃龙帮那些人吧,顺便再留意一下蛇头威那边。” 黄胖子吩咐完就挂了电话,三两下洗完了脸,就转身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心头琢磨。 这个钟远,到底是在下一盘什么棋呢? 他借他的口,把跃龙帮的人引来,引来之后,却又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最关键是,他还把人都放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嫌昨晚出现的鱼不够大? 还是说,他这撒出去的网,想网住的不只是跃龙帮那几条臭鱼烂虾? 黄胖子自认为自己也是个聪明人,不然,掮客这活也干不了,即使干了,也干不长久。可他不仅干了,还干了很多年,甚至干得很是风生水起,足以看出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可如今,他这个聪明人,却也看不懂这个钟远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一开始,这个钟远给他的感觉,是想对付龙刀。可最后,他靠着两张照片就把马三算计死了,却把明明同样能杀的龙刀给轻飘飘放了。 如今,他看似又想对付跃龙帮,可最后呢? 这一回,最后死的又会是谁呢? 黄胖子忽又想起了昨天龙刀警告他的那句话,直觉告诉他,龙刀可能知道点啥。不过,龙刀那王八蛋,要想让他张嘴,可比让那王八张嘴难多了! 黄胖子自觉付不起那个代价! 不过,他这人,耐心好。 暗巷 第552节 既然看不透,那就等。他一个旁观者,不怕等! 再神秘的棋,下到一定程度,也总是要露出真面目的。到时候,这钟远到底藏的是什么杀招,杀的又是谁,就都能一清二楚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身后名 莫卡旅馆。 距离太仓酒店约莫十来分钟车程,面朝着昭耶河的某一条小支流——兰普河。背后是大片的居民区。 钟远过来的时候,这个地方才刚刚热闹起来。 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行人三三两两,或匆匆,或闲散。 钟远混在其中,不快不慢地从莫卡旅馆门口走过。 他脸上戴了个黑色口罩,略有些长了的头发,软软搭在额头,遮住了些许眉眼,手里还拎了个卡其色的纸拎袋,乍看之下,就像是一个准备去上班的本地人,毫不起眼。 他就这么走了百来米后,便在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旁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敲车窗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接着,车子就动了起来,朝着莫卡旅馆方向缓缓驶去。 车内。 小华打开纸拎袋看到里面是他想吃的糯米饭后,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远哥,他们人好像不多。我看到的,就六个人。开了两辆车,一辆是灰金色的皮卡,另一辆是辆丰田的越野。车子的样子和牌照,我都拍下来发你手机上了。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左边眼角下面颧骨的位置有个圆形的疤,硬币大小。右手臂上,全部都是纹身。不过,纹的是什么,我没看清。”说话间,他们的车正好经过莫卡旅馆门口,小华忽地伸手,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两辆车,道:“就这两辆车。” 钟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后,点头嗯了一声。 小华能留意到这么多东西,多少还是让钟远有些意外的。他一开始安排小华在酒店楼下守着这些人,不过是想顺藤摸瓜,看看这些人会在哪里落脚,方便后期掌握这些人的行踪。但没想到,小华能这么主动。 怪不得秦富那么看好这小子! 也幸好他当初没拒绝秦富,否则,这么好的苗子,要是浪费在他手里了,岂不可惜? 想到此,钟远回头看了眼小华,试探道:“秦富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小华愣了一下,他不明白钟远为何忽然提到了那个姓秦的。他略有些茫然地朝钟远看了一会,口中那口嚼了一半的糯米饭突然有些不香了。 他想了想后,斟酌着答道:“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不好说。” “没事,你就说说那个人第一眼给你什么感觉。放心,这里又没其他人,你即使说他不好,这话也传不到他那去!”钟远笑着说道。 小华看着钟远脸上的笑意,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犹豫了一下后,道:“那个人第一眼看着……也还好吧。” 也还好? 钟远挑挑眉。 没想到,小华对那秦富评价竟然还可以。 正想着,小华忽又说道:“不过,他那个人,看着像是城府比较深。” 钟远一愣之后,不由得哈哈笑出了声。 他转头冲小华笑道:“你说得没错,那王八蛋城府深得很,你以后跟他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千万别被他骗了!” 小华听着这话,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愈发浓烈。 “远哥……为什么是我跟他打交道?”他迟疑着,问了一句。 钟远转头看了看他,道:“本来这事,我想等他自己跟你提。不过,既然今天说到这了,那就提前跟你说一下,也好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说着,他顿了顿,又转头看了一眼小华后,才继续往下说:“秦富觉得你有天赋,想让你去跟着他们。” 小华愣住。 秦富他们具体是什么身份,没人明说过。但大家都打交道这么久了,自然也都心中有数。他想不通,像秦富这样身份的人,又怎么会看中他一个小混混? 钟远从他脸上闪过的神情里,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不由得心头微微一软。 “你不必妄自菲薄,秦富能看中你,就说明你很优秀,至少你达到了他心中对于优秀的标准,否则,他不会跟我开这个口。” 钟远话落,小华抬头,脸上的诧然,看得人心头更是感慨。 他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道:“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只需要想一件事,那就是你想不想去!至于其他的,你只要相信自己就可以了!” 小华与钟远对视了一眼后,又低下了头。 他看着手中的那个糯米饭,愣了好一会后,低头咬了一大口,而后机械般地咀嚼着。 钟远也不再多言。 车子缓缓开了几分钟后,已经拐到了另一条街上。钟远把车靠边停了下来。转头,小华还在那愣着。 钟远不由得笑了起来,道:“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用考虑我和钟达,也不用去考虑其他的,你只要考虑你自己就行。” 小华闻声回过神,犹豫再三,问了一句:“远哥,你是不是想让我去?” 钟远看着他,脸上笑意逐渐敛起,片刻,他叹了一声,道:“我是想让你去,但我想让你去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觉得你跟着秦富比跟着我更好。你在某些方面,很有天赋,跟着我,太浪费了。再退一步讲,跟着我,万一有一天不走运死了,几坯黄土就埋了,可要是跟着秦富,真出了事,至少还有个光荣牺牲的名头。当然,在我看来,跟着秦富其实也算不上一条好出路。其实,我更希望的是趁着现在你还能抽身,回国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小华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道:“远哥,我再想想。” 钟远嗯了一声:“没事,秦富最近估计也腾不出空来跟你说这个事,你可以慢慢考虑。我还是那句话,你想怎么样都行,包括留在我们身边。” 小华深吸了口气,重重嗯了一声后,又抬头扬起脸,冲钟远笑了一下。 钟远暗自叹了一声后,又道:“你先回酒店吧,之前的房间不能住了,你再单独开一个房间。” 小华点点头:“好。远哥,那我走了!”说罢,他转身就要开门。 钟远看着他下车走远,不由得又叹了一声。 他今天这么一说,小华肯定会答应秦富。但,他答应秦富的原因,估计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希望他去。 不过,这也是钟远决定提前跟小华说这个事的原因。 他想让小华回国去过普通人的日子是不可能的了,可如今这个形势,要是按照他的计划走下去,接下去的太平日子不会多。 小华的身手毕竟弱了一些,若继续跟在他们身边,钟远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护得他周全。 而如果去了秦富那里,至少会先经过一段时间的专业培训,等到再出来,一定程度的自保应该已经没问题了,而这边的形势多半也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危险自然也就能小不少。 当然,最关键的是,如果继续跟着他们,一通“胡作非为”下来,最后能不能落得个好下场,真的难说。 可跟着秦富他们,就像钟远先前跟小华说的,即便死了,至少也是光荣的。 人嘛,如果活着不能搏个光彩,那死后能搏个光荣也是好的。 七八分钟后,钟远又开着车回到了莫卡旅馆附近。小华之前提到的那两辆车,还在莫卡旅馆门口的路边停着。 车子停好后,钟远从车内换到了后座。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莫卡旅馆内终于走出来了几个钟远想看到的人。 为首的,就是小华提到过那个男人。 右手上满臂的黑色纹身,左脸上一块硬币大小的疤痕,都十分显眼。 他带了两个人,一出来,就左右望了望,而后站在那,摸出烟,点了一根后,才带着人,下了台阶,往旁边停着的车子走去。 三人先后坐进了那辆越野车,钟远躲在车内,看着那辆越野车动起来后,立马也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车子穿过了繁华的大街,一路往南,而后开上了普密大桥,进入了北木府,最后,开进了邦纳码头。 码头里面,那栋二层的红砖房内,蛇头威正屋后的露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翻着昨天查理苏从龙刀那拿来的那些账本。 忽然,有人从屋内出来,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威爷,跃龙帮的人来了。” 蛇头威闻言,头也没抬:“让他们先进来坐。” “是。” 后头的人很快走了,蛇头威坐在那并没有动,依旧继续翻看着手中账本。 十来分钟后,蛇头威终于把账本放下了,又喝了口茶后,才缓缓起身,转身往屋内走去。 跃龙帮那个纹身男此时正坐在屋子中央的沙发上等着。听得脚步声,回头看到是蛇头威后,立马起了身。 “威爷好!” 纹身男躬着身,脸上堆着笑,显得恭敬无比。 蛇头威轻轻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坐。 纹身男也没敢立马坐下,直到蛇头威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后,他才缓缓将自己的屁股放回了沙发上。 这刚一放回去,就听得蛇头威开口问道:“找我什么事?” 纹身男有些战战兢兢,支吾着说道:“想求威爷帮个忙,让您手底下的兄弟帮忙找几个人!” “找人?”蛇头威哼了一声:“你们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昨天晚上太仓酒店那事,难道不是你们干的?” 纹身男脸色一白。 “怎么?现在搞不定了,才想起我了?你们老大就是这么教你们做事的?”蛇头威又讥讽了一句后,转头拿过一旁圆几上放着的雪茄和火机,自顾自地点起雪茄来。 纹身男顿时坐不住了,慌忙起身,低头就给蛇头威鞠了个躬:“威爷,昨晚的事情,是我们不对,是我错了!对不起!” 蛇头威看也没看他一眼,也不出声。 纹身男弯着腰站在那,没一会,就有些站不住了。 蛇头威拿着已经点着的雪茄缓缓抽了一口,睨了他一眼,问:“昨晚开枪的是谁?” 纹身男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小兄弟。” “让他去警局自首。” 纹身男一听,不由得惊了一下。 “你们在市中心,闹出这么大动静,警方也很难做的,把他交出去,大家都太平。”蛇头威又抽了一口后,淡淡说道。 纹身男身体微微抖了抖,咬着牙应下了。 蛇头威勉强还算满意地哼了一声:“一直这么弓着腰站着干什么?坐!这沙发也不吃人!” 纹身男悄悄松了口气,赶紧直起身,退了一步,便要坐下。 这时,蛇头威又问道:“老宋怎么没来?” 纹身男快要挨到沙发的屁股停在了那,讪笑道:“宋哥有事脱不开身。”说完,屁股微微往下一沉,终于挨到了沙发。 暗巷 第553节 “这几个华国人什么来头?”蛇头威撩了他一眼后,又问。 纹身男摇摇头:“我们也不清楚。” “不清楚?你们追着他们不放?”蛇头威皱眉。 纹身男心头一凛,忙解释道:“不敢瞒威爷,我们是真不清楚。这几个人之前在刹吉府那边,突然出现抢了我们的货,所以我们才追着他们的!” “什么货?”蛇头威追问。 纹身男眼神闪了闪,讪讪道:“一个女人。” 蛇头威闻言,微微眯了眯眼:“是老宋的心肝肉?还是你们杨老大的新宠啊?” 纹身男嘿嘿讪笑了两声,道:“是宋哥看上的,就是还没得手,就被人抢走了。所以,这不有点不甘心嘛,就想让我们把人追回来!” “老宋这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能折腾呢!”蛇头威接了句话,可却一字不提帮忙的事。 纹身男接不上这话,只能尴尬地笑着。 过了片刻,纹身男大约见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壮了壮胆,小心措了词,开了口:“那威爷您看,接下去,这事我们该怎么办比较好?” 蛇头威呵地笑了一声:“你们跃龙帮的事怎么办你问我干什么?” 纹身男心中微微一沉,蛇头威这话的意思是不想帮忙了。可如今这情况,蛇头威要是不肯帮忙,他们想抓住那几个人,基本不可能!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蛇头威又道:“午饭吃了吗?” 纹身男一愣,下意识地答:“还没!” “那就赶紧去吃午饭吧,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蛇头威说着,还冲他笑了一下。 这逐客令都下了,纹身男自然也不好再待下去,只好讪笑着起身告辞。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忙 纹身男离开之后没多久,蛇头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后,就放到了一边,丝毫没有要接的打算。 手机响了一阵后,便没了动静。可没一会,就又响了起来。 蛇头威招了招手,手下走了过来。 “你来接,告诉他,我没空。”蛇头威把手机递了过去。 手下接过手机后,按着蛇头威的吩咐接通了电话:“宋哥,威爷这会没空,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要紧事吗?” 电话那头,‘老宋’正坐在一辆商务车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他,听得这话后,笑了一声,道:“你别骗我,威爷就在边上吧?你开个免提,我接下去说的,威爷他肯定有兴趣。” 手下犹豫了一下,捂住手机,转头冲蛇头威轻声请示:“威爷,宋哥说他要说的您肯定有兴趣!他让我开免提!” 蛇头威眯了眯眼后,点了头。 手下见状,连忙开了免提,同时提醒道:“宋哥,免提我已经开了,您说吧。” 话落,电话里便传出了老宋的声音:“威爷,我听说,曼市那个康养国际医院,你有股份是吗?” “怎么了?”蛇头威反问道。 老宋轻笑了一声:“我们杨老大最近新联系了几个大客户,他们信不过我们那些犄角旮旯里面的小医院,要求手术一定要在大医院进行。我这不就想到您了吗?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以您和我们杨老大的关系,这钱要是不给您赚,说不过去,对不对?而且,这次要是顺利,我们以后可以考虑长期的合作,您觉得怎么样?” 蛇头威听后,半晌没有作声。 跃龙帮那些生意,他自然是有所耳闻的。甚至,在某些生意上面,他们还合作过不止一次。不过,刚才老宋提到的那块生意,他之前确实没怎么接触过。 “威爷,要不这样,我现在在往曼市来的路上,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了。要不,我们一道吃个饭,到时候饭桌上,我再把这个事好好跟您说一说?”老宋见蛇头威不吭声,便趁热打铁,提出一块吃晚饭。 蛇头威并未同意,但却道:“晚饭我没空,今天约了人。不过,九点之后,你要是方便的话,就来邦纳码头找我。” 老宋一听这话,便知事情多半稳了。 他忙笑道:“好嘞,那九点之后,我去码头找您。” 蛇头威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拿着手机的手下。后者会意,直接挂了电话。 “叫krist带两个人去盯着点跃龙帮那几个蠢货,别让他们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另外,再找两个人,去一趟太仓酒店,打听一下那几个中国人的事情。”蛇头威又吩咐道。 手下一一记下后,就出去打电话安排这些事了。 蛇头威则拿着手机,翻出了黄胖子的电话,打了过去。 “小黄啊,忙吗?” 黄胖子正在市中心的某个茶馆里坐着,乍接到蛇头威的电话,心中多少有些紧张,闻言,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忙喽!”蛇头威轻笑道:“那要不来一趟?我有些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哎呦,威爷,您这话太客气了!那我现在就过来?” “行,那我等你!” 蛇头威挂了电话后,脸上那丁点虚伪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 黄胖子来得很快,蛇头威的电话一挂断,他就匆匆从茶馆离开,往这邦纳码头赶了过来。三十分钟左右,他就到了邦纳码头附近。 他到的时候,钟远还在码头外某个阴凉的地方蹲着。 看到黄胖子的车出现,钟远有意外,却也不算太意外。 只是,这黄胖子如此贪心,也不怕给自己撑着了! 黄胖子的车径直开到了那栋二层红砖房跟前,门外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黄胖子拎了个小木盒下了车,而后跟着人进了屋。 屋子里,雪茄那股独特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 蛇头威靠在沙发里,正在打盹。 黄胖子故意加重了一些脚步声,果然,人到跟前,没等那手下开口,蛇头威就睁开了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又落到了他手中拎着的那个木盒子上。 黄胖子立马就将这木盒子递了过去。 “前两天朋友送的一盒雪茄,说是孤品,我这人没口福,抽不惯这东西,想着您喜欢,就正好给您带过来了。” “你倒是有心。”蛇头威笑着回了一句后,伸手接过这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后,脸上明显闪过了些许意外。 这盒中的雪茄,是不是孤品,倒是一下子看不出来。不过,开盒瞬间,飘出来的那股味,也能证明这东西,应该不便宜。 这胖子平常视财如命,今日却是这般大方,有些不对劲啊! 蛇头威想到这里,转手将这盒子递给了手下。等手下走开后,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黄胖子坐。 黄胖子刚坐下,就听得蛇头威问道:“昨晚上太仓酒店发生的枪击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黄胖子心头微微一动,点头道:“今天一早就收到消息了。说是有几个年轻人喝多了酒,弄错了地方,把几个外国人给吓了个够呛!” 蛇头威看着他,轻笑不语。 黄胖子心头一突,口中话锋一转:“不过,这事我后来让人去打听了一下,开枪那几个年轻人,好像是跃龙帮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跑到曼市来了。据说,当时也没喝醉,就是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半夜跑到人家酒店里去开枪!” 蛇头威脸上依旧挂着笑,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不信黄胖子不知道他想听的是什么,可黄胖子说了两回,却始终不提那几个中国人。看来,这死胖子最近这两年的日子是真的过得太舒坦了,舒坦到他都忘了,这中部,尤其是这曼市,到底是谁说了算了! “小迪,茶呢?”蛇头威忽然转头冲后门方向喊道。 话落没一会儿,先前引着黄胖子进来的那个年轻人从屋后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壶一杯。 叫小迪的年轻人将这托盘放到了黄胖子右手边的小方几上,而后很是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 蛇头威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笑道:“小黄,喝茶!” 黄胖子笑着点头:“好,谢谢威爷。” 蛇头威继续笑着看着他:“茶已经倒好了,你不喝吗?” 黄胖子脸上那点笑瞬间僵住。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杯茶,红澄澄的茶汤正腾腾冒着热气,一看就知道很烫。 “怎么?不爱喝红茶?还是说,看不上我这茶?”蛇头威越说,这声音就越冷。 “这怎么会呢!”黄胖子连忙否认。他自然清楚,蛇头威这是故意整他呢!至于原因的话……多半是对他刚才的回答不满意了。 可话已说出口,即便他现在讨饶改口,这苦头他也逃不掉。 黄胖子讪笑着,眼角抽了抽后,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杯茶,缓缓凑到嘴边,浅啜了一口。 这泡茶的水应该是刚烧开的,入口滚烫,即便他只是喝了一点点,舌尖处也立马就麻掉了。 “你这是做样子给我看呢?尝出味了吗?”蛇头威冷声道。 黄胖子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接着一咬牙,闭上眼,直接灌了一大口。可,下一秒,就因为这茶水太烫,他没忍住,张口全吐了出来。 衣服上,裤子上,还有蛇头威的沙发上,和脚下的地面,都湿了。 蛇头威彻底冷下了脸。 “看来我这茶,是真的入不了你的口了!既如此,那我也就不留你了!请吧!” 黄胖子在龙刀面前,或许还能稍微硬一硬,可在这蛇头威的面前,却是给他三个胆,他也不敢造次。 一听这话,黄胖子立马就起了身,连连讨饶:“威爷,对不住,我刚才是不小心呛到了,不是您这茶的关系,您别生气。”说着,又赶紧转身重新倒了一杯,而后迎着蛇头威那冰冷的目光,咬着牙,喝了一大口。 钻心的疼痛,让他脸上瞬间见了汗。 可再痛,他这一回也没敢张嘴吐出来。 一口不够,他又来了一口,直到蛇头威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下来后,黄胖子提到了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行了,坐吧。”蛇头威发话,接着又喊来那个小迪,让他给黄胖子换杯冰水来。 冰水一上来,黄胖子迫不及待地就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 灼痛感,在冰水的镇静下,缓和了少许。可随着冰水温度的升高,这种灼痛感又会卷土重来。 黄胖子极力忍着不适,不敢表露出来。 蛇头威一边欣赏着,一边又道:“昨晚太仓酒店那几个是中国人对吗?” 黄胖子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道:“好像是的。” “好像?”蛇头威冷笑着,眯起了眼。 黄胖子心头一颤,忙改口道:“确实是中国人。” 暗巷 第554节 “那……这几个中国人的情况,你清楚吗?”蛇头威又问。 黄胖子犹豫了一下后,道:“大概猜到了一些,但不太确定。之前跃龙帮的老宋托我找过几个中国人,前天的时候,我手底下的人在太仓酒店附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我就把这消息告诉老宋了。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只是收到了消息,还没来得及去确认。所以,到底那个房间里面住的是不是就是老宋他们要找的人,我确实不清楚。我刚没提这事,主要也是怕到时候万一弄错了就不好了!” 蛇头威看着他,也懒得去拆穿黄胖子这拙劣的谎言。他自然清楚黄胖子为什么一开始不肯说实话,无非是想从他这拿点好处。可是他忘了,他能在曼市混,那是他蛇头威看他可怜,给他一条活路而已。 而这条活路,他可以给,也可以不给! 希望刚才那杯茶,能让这黄胖子牢牢记住这一点。 爱财没错,可什么钱是他能赚的,什么钱,是他不该要的,他得要自己清楚。 “那你知道老宋为什么要找这几个中国人吗?”蛇头威又问。 黄胖子不敢再耍心眼,闻言,连忙答道:“听说是这几个中国人抢了老宋的货,一个女人。” “那你觉得,一个女人而已,老宋为什么非得追着不放?” 黄胖子心头再次跳了跳,说实话,这问题,他也不清楚。他虽有猜测,可毕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好说。而且,他这猜测要是说出了口,无论猜对猜错,万一要是传了出去,跃龙帮估计都得找他的麻烦。 到此刻,黄胖子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龙刀会提醒他,让他出去避一段时间了! 他有些懊悔,可眼下的情况,没时间给他懊悔。 他抬脸冲着蛇头威讪笑了一下,道:“威爷,这事,我真不知道。您也清楚,我帮人打听消息,从来不刨根问底。毕竟知道的多了,对我没好处。” 蛇头威笑了一下。 黄胖子心中微微一松,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蛇头威忽又问了一个问题:“tina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黄胖子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思绪一阵猛转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不知威爷指的是哪件事?” “还能是哪件事?”蛇头威冷冷瞧着他。 黄胖子不由讪讪,而后斟酌着答道:“我知道的,和您知道的,应该差不多。不过,我听说,那天晚上,龙刀原本已经回别墅了,是被tina叫过去的。” 蛇头威一听这话,眉头一拧:“你是说,那天晚上的事,有可能是tina和马三联手?结果,两个人玩砸了?” 黄胖子低着头不敢看他,口中则道:“这……我……我也不清楚。” “那你说龙刀是tina叫过去的这话是哪里听来的?” 黄胖子支吾道:“是……是我从警局那边打听来的。”说完,他瞄了一眼蛇头威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后,又道:“据说警方走访了tina出事之前去过的酒吧,然后还问了当时与tina他们一同入住酒店的另一个女孩,得出的结论。当时酒吧与她们一同喝酒的人,都听到了tina给家中保姆打电话,让她通知龙刀去接她,后来她喝多了,还非闹着要让龙刀到酒吧里面去接她。之后,上了车又不肯回家,一定要和另外那个姑娘一道回高尔夫球场那边。”话到这里,黄胖子就不敢再往下说了。 这乍一听,tina确实可疑。 毕竟,若不是她非得要去高尔夫球场,住那个酒店的话,马三也不可能会在那边埋伏到龙刀,自然也不会造成最后那局面。 而这似乎也能说明,为何龙刀对tina的死,表现得那么冷漠,在他面前的时候,更是一句话也不解释。 这确实也不好解释。 难不成跟他解释,他龙刀被戴了绿帽子?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女人,竟然和自己手下牵扯到了一起,甚至还合伙要杀了他? 这些话,对于龙刀来说,确实说不出口! 想到此,蛇头威不由得也自我怀疑起来,难道tina那件事,真是他错怪了龙刀? 而旁边,黄胖子小心留意着蛇头威的神色变化,心中暗道:小龙啊小龙,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入局 黄胖子的话,蛇头威自然不会全信。 可,黄胖子这人还算聪明,他跟蛇头威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假的,也都是无从求证的。 也就是说,即便蛇头威让人去打听这些事,他所能打听到的,和黄胖子说的也不会有什么出入。 到时候,即使蛇头威依旧不全信,但信个七七八八应该还是有的。 而,能有个七七八八,对于龙刀来说,也够了。 当然,黄胖子帮龙刀这一把,也不是出于他和龙刀关系更好,想拉他一把。而是,他黄胖子虽然肚子不小,可从来就不是一个大肚的人。 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种苦头了。 蛇头威一个电话,他就屁颠颠地来了,来时也没空手,送的礼还是他自己都没舍得抽的好东西,无论怎么说,这个礼数和面子,他都是给到位了的! 可蛇头威呢?却给他回了一杯起码有九十度左右的茶水! 既如此,他又怎能不再“礼尚往来”一下呢! 黄胖子一上车,就阴沉下了脸,一边吩咐司机赶紧送他去医院,一边掏出手机张嘴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龙刀。 紧接着,又跟过去一条信息:“小龙啊,我这满嘴的烫伤,可都是为了你!我刚从威爷这出来,我能帮的已经帮了,接下去你能不能尽快回曼市,就看你自己了!” 黄胖子也不明说自己到底帮了点啥,毕竟,如果非要说,那话也不好听。况且,以他对龙刀的了解,这个人阴得狠!龙刀当时敢让tina死,就证明他不可能是毫无准备的。 所以,这样含糊一下就行了,说多了,这人情,龙刀反而未必会认。 邦纳码头内,钟远躲在暗处,静静看着黄胖子的车离开后,依旧没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差不多天黑的时候,小华忽然来了电话。 钟远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微微皱了下眉头后,接了起来。 “怎么了?”他的话刚出口,就听得一个陌生声音传了过来:“钟远对吗?” 钟远心中微微一沉,应道:“是我,你是?” “我是威爷的人,我们威爷想见你。你看,是我去接你呢?还是你自己过去?”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傲慢和威胁。 钟远默了默后,道:“你把地址发过来,我自己过去。” “行,不过,你最好快点。”对方又道。 “好。”钟远应下后,就先挂了电话。 没多久,手机微微一震,地址就发了过来。 钟远看了一眼,正好是这邦纳码头。 这蛇头威倒是既直接,又自信! 只是,不知道蛇头威想见他到底为的是什么! 钟远收起手机后,从码头内退了出去,重新回到了停在距离码头百来米开外的车上。 而后,他打开手机上的定位app,看着上面代表着小华的点,已经离开了太仓酒店,正在市中心的道路上缓慢移动着,看其方向,应该是会往这来。 钟远看了一眼后,就将其放到了一边。 龙刀提醒过他,跃龙帮的老大跟蛇头威关系不错。而这也是他今天在这蹲着的原因。既然这两者之间关系不错,那么跃龙帮的人在他们这吃了亏,十有八九是会来找蛇头威帮忙的。但住在莫卡旅馆那几个人,在跃龙帮的地位显然不高。跃龙帮想让蛇头威出手帮忙,光靠这几个小鱼小虾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必然还会有其他人会来找蛇头威。钟远蹲的就是这个“其他人”。 只是没想到,这“其他人”还没蹲到,他倒是要先去会会这个蛇头威了。 也不知今天下午黄胖子跟那蛇头威到底说了多少! 二十来分钟后,小华的定位已经过了普密大桥。 钟远看着地图上,那个蓝点越来越近后,启动车子,稍微调整了一下车头的方向。 人可以见,但小华不能在他们手上。 七八分钟后。 长长的直道上,两旁一边树木成林,一边田野一望无际。 一辆深蓝色皮卡从远处疾驰而来,直直朝着前方码头而去。前方不远,靠着树林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尾灯亮着。 司机并未在意,这条道通往码头,平时车流量并不少。 后座,小华并未被困住手脚,也没被蒙住眼。他就像是一个搭车的人,略有些拘谨地靠着门坐在那。 透过车窗,他也瞧见了前方路边,正在迅速拉近的那辆越野车。 此时,天已经黑了,他看不清车牌,也看不清车子的模样。他也不知道,钟远跟着那几个跃龙帮的人来了这里。但直觉告诉他,这辆车,有问题。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手抓住了门上的拉手,一手抓住了前方的椅子。 几乎是他刚抓稳的瞬间,他们的车就到了那辆越野车的旁边。刚刚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车子,突如猎豹一般,猛地蹿出。 皮卡车上的司机毫无准备,哪怕本能驱使下,他猛地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可依然没能躲开那辆明显是冲着他们而来的越野车。 只听得砰的一声,皮卡车直接往右冲下了路基,卡进了路基与旁边田野之间的水沟,车身侧了过来,卡了个严严实实。 坐在小华旁边的男人,猝不及防之下,一头撞在了玻璃上,直接晕了过去。 而小华因为有所准备,虽然也头晕,却比他要好不少。车子刚卡进水沟,他就一把夺过了那人的手枪。 至于司机那边,虽没晕过去,可也是七荤八素,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了。还没等他回过神,后脑勺上就已经被顶上了枪口。 钟远刚下车,就见小华从没了玻璃的窗户里探出头来冲他招手。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等小华从车里出来,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钟远转头看向被卡在驾驶位无法动弹的司机,淡淡道:“给你们威爷带句话,就说,要见面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一个小时后,我在太仓酒店的大堂等他。”说罢,钟远突然伸手,一把拽住那司机的头发,用力往前一磕,只听得砰的一声,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对于多少力度能让一个正常人晕过去,晕多久,钟远十分清楚。这一下,对于这个司机来说,晕不了多久,估计也就十来分钟的事。这点时间,于钟远来说,恰恰好。 既够他们顺顺利利地离开,又不会耽误这司机给蛇头威带话。 只是,他这辆车刚才这么一撞,虽然损伤不大,可一辆一边车头破破烂烂的车,总归太显眼。 看来,又得要辛苦一下小华了! 一上车,钟远就把手机递给了小华。 “给秦富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准备个车。顺便,再把这个车开去修一修,不然太浪费了。” 小华看了一眼钟远,似乎在说,这会不会不太好。 钟远只当没看到。 电话很快通了,听完小华的话后,秦富忿忿来了一句:“小华,钟远这王八蛋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小华听后,却无比认真地回了一句:“那我也愿意。” 电话里一下就静了下来。 钟远伸手拿过手机,无奈道:“瞎说什么呢!赶紧准备车!”说罢,他就挂了电话。而后,转头看了一眼小华。他坐在那,微微低着头,神色看着挺平静。 暗巷 第555节 头一回,钟远看不出这小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从情感上说,他总是不希望小华误会他什么,不过,如果真要误会了,他也不会太在意。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想要的,那就怎么样都可以。 有些事,光靠说是没有用的,只有时间,才能最终给予证明! 钟远带着小华,并没有直接回酒店。 车子快到普密大桥的时候,他给钟达打了个电话,让他到莫卡旅馆附近等他们。二十来分钟后,双方碰了头。 钟远让小华跟着钟达,先在这莫卡旅馆附近蹲着。而他则又返回了邦纳码头。 蛇头威自然不会这么听话去太仓酒店的大堂等着他。 不过,他肯定会让手下的人过去探一探。而等到他发现,他也没去的时候,才是他怒火燃起的时候。 这蛇头威既然这么急着想入局,那自然不能让他依旧像个局外人一样,高高在上地在那冷眼观看,而后颐指气使地想要让整个局面都随着他的心意所发展。 既然要入局,那就得要全身心地投入才行。 钟远回到邦纳码头附近时,差不多正好一个小时过去。 正如他所预料的,蛇头威根本没从码头离开,但他确实安排了人在太仓酒店的大堂等着。 可五分钟,十分钟…… 最后一刻钟过去了,也始终不见钟远人影。这个时候,傻子也知道自己被耍了。 码头内,那栋二层红砖房内,明黄色的灯光打在四周橘红色砖墙上,折射出的光感,让人仿佛置身在了很多很多年前。 岁月朦胧。 老人苍苍。 蛇头威坐在那棕褐色的真皮沙发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瞬间阴沉。 他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这样被人戏耍过了。 好! 很好! 蛇头威眯着眼,其中怒气翻滚,戾气横生,一时间,竟是气势凌人,让人不敢直视。旁边站着的手下小迪,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查理苏在哪?叫他来一趟!”蛇头威突然发话。 小迪忙应下后,转身就往外走,准备去打电话。 他刚出去没一会,就又走了回来:“威爷,跃龙帮的宋哥到了。” 蛇头威闻言微微一愣,转头看了眼不远处墙上挂着的时钟,此刻八点半刚过。 倒是来得挺早! 蛇头威哼了一声后,道:“让他进来吧。查理苏要是过来了,就让他先在车里等等。” “好。”小迪应下后出去了。 很快,一个看着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看着比他没小几岁的男人,人不高,身材挺壮实,手里拎着个铝合金箱子。 “威爷,好久不见呀!”为首的男人,一进来,就哈哈笑着与蛇头威打起了招呼。 蛇头威坐在沙发里没动,冲他笑了笑,道:“有差不多快两年了吧?” 老宋一边往他这走,一边答道:“差不多。您看着,倒像是比两年前那会儿要更年轻一些了!” 蛇头威摆摆手:“这种话,你就别拿来哄我了!年轻不年轻的,这年纪都在那了!” 老宋笑了笑,没再接这话茬,脚下快了两步,到了沙发跟前后,转身从身后那男人手里接过了那个铝合金箱子,而后放到了蛇头威跟前的茶几上。 咔咔两声后,箱子打开,老宋将这箱子一转身,朝向了蛇头威。 “威爷,最近新到的好东西。总共就到了两箱,一箱我们杨老大自己留着了,这一箱是杨老大特地给您留的。” 蛇头威低头朝箱子里看去,一个14寸左右的铝合金箱,里面填满了黑色海绵,海绵上嵌了四个很小的安瓿瓶。安瓿瓶里,是透明色液体。 “这什么东西?”蛇头威扫了一眼后,抬眸看向老宋。 老宋一脸神秘,转头示意手下出去。等手下走远了些后,才开口道:“生命之源。北美那边来的好东西,这一箱子,四百万……”说着,他故意顿了顿,才又跟着吐出两个字:“美金!” 四百万美金? 这数字,对于蛇头威来说,算多吗? 其实也不算多。 不过,这一箱子里,总共才四个小玻璃瓶,也就是说,这甚至没他小拇指大的一个小玻璃瓶,就要一百万美金。 蛇头威再次低头看向那几个玻璃瓶,微微眯了眯眼。 生命之源? 呵…… 鬼才信!要真有这种好东西,他杨老大能舍得分给他? 还四百万美金? 呵…… 蛇头威眼中闪过些许讥讽,无声地笑了一下后,抬眼看向老宋,道:“坐吧,站着干什么!” 老宋坐了下来。 刚坐下,便又道:“威爷,之前我电话里跟您提的那件事,您觉得怎么样?” 蛇头威笑了笑,并不接他这话茬,转头喊人给他上茶。 茶很快就上来了。 蛇头威笑眯眯地让老宋喝茶,却始终不提刚才老宋说的那件事。 老宋这时似乎也不急了,一边喝茶,一边天南地北地聊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为难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疾不徐。 蛇头威靠在沙发里,始终笑眯眯地看着老宋,听他东拉西扯地聊着,偶尔搭上那么一两句话。 不知不觉间,时钟已走到了九点半左右。 老宋手边的茶早已冷了。 蛇头威忽然打了个哈欠。 老宋脸上那点已经快要挂不住的笑意,不由得微微僵了一下。 接着,他十分识趣地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先回了,您先休息。明早我再过来,这合作的事,到时候再谈如何?” 蛇头威看着他,道:“明天再说。”说完,转头将小迪叫了过来。 “小迪,把后面柜子上左起第一排第三格的木盒子拿过来。” 小迪很快就将他所说的那个木盒子拿了过来,正是今天白天时黄胖子带来的那个木盒子。 “今天刚拿到的好东西,给你们杨老大带回去。”蛇头威说着,又转向小迪:“你送一下老宋。” 老宋扫了一眼那木盒子,带着笑冲蛇头威浅浅鞠了个躬后,跟着小迪转身往外走。 到了屋外,小迪把东西交给了跟着老宋一道过来的那个男人。 “宋哥慢走。”小迪笑着将人送走后,朝着屋前方空地角落里停着的车子招了招手。 查理苏从车上走了下来。到了小迪跟前,两人目光一对,小迪便垂眸低声说道:“威爷没答应。” 查理苏轻轻嗯了一声后,抬脚往屋内走去。 沙发上,蛇头威坐在那正俯身盯着箱子里那四个小安培瓶看得出神。 查理苏走了过去,瞄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后,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蛇头威闻声,也没抬头,轻笑了一声后,伸手将这箱子给合上了。而后,人往后一靠,才抬眼瞧他。 “哈拉码头那边,怎么样了?”他开口问。 查理苏答道:“差不多了。”说着,忽又岔开话题,到:“今天晚饭的时候,瓦娜给我打电话,说明天想带jason过来看看您!” 蛇头威听到瓦娜和小外孙想来看他的时候,脸上明显有喜色出现。可很快,这抹由衷的喜色就又被压了下去。 他道:“明天别来,跃龙帮的老宋明天还得来。杨老大那批人都是些喝人血的魔头,还是别让瓦娜和jason跟他们那些人碰上比较好!” “好。那我待会回去跟她说一声,让她过两天再来。”查理苏道。 蛇头威想了想,却摇了摇头,道:“近期都别过来了,最近这城中不太平。还是让他们在家里好好待着,要是实在觉得无聊,你就带他们娘俩出去度个假。去欧洲,去加拿大,都可以!去玩个十天半个月的再回!” 查理苏抬眼看了蛇头威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眸光。 这时,蛇头威似乎终于发现他还站着,赏赐般地说道:“坐吧。” 查理苏在他对面坐下了。 刚坐稳,就又听得蛇头威说道:“待会你联系一下龙刀,让他回来一趟。” 查理苏眸光闪了闪后,应道:“好。” “没其他事了,你回吧。”蛇头威说着,又摆摆手:“早点回去陪瓦娜他们,孩子还小,你要多花点时间在家里,别老在外面转悠!” “好。”查理苏再次应道。紧跟着,便站了起来:“那我先回了,您也早点休息。”说罢,转身就走。 那步子,一开始不快,可越走越快,越走越大。 蛇头威听出了点异样,抬头看了一眼后,又收回了目光。 他并不在意,况且,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如果,查理苏连这点情绪都没有,那他就只能彻底放弃他了。 夜深。 码头外通往普密大桥的公路上,来往的车辆已经不多。 钟远在距离普密大桥不远的某个路口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终于,十点还差几分钟的时候,邦纳码头方向过来的马路上,远远的有车灯出现,正朝着他这边疾驰而来。 暗巷 第556节 钟远启动车子,从岔路里转了出来,缓缓朝着普密大桥驶去。 后方的车辆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他后面。钟远却始终慢慢悠悠,而且还压着线开,对方在后面跟了一会后,忍不住,把喇叭摁得叭叭响。终于,在钟远往右让开后,对方立马一脚油门冲了上来。 可就在这时,刚刚让开的车子,却又突然一把方向,直接把车头朝着他们撞了过来。对方始料不及,根本来不及躲开。 砰然巨响中,隐约可听见还有油门的轰鸣声。 对方车子速度本来就快,再加上对方司机想超车,还特地猛踩了油门,在后半个车身猛然遭受到撞击之后,车身顿时旋转了起来。 车身一连转了两三圈后,又冲下了路基,整个翻了过来。 车轮在空气中无用地转了一阵后,随着发动机的哀鸣声减弱,也逐渐停了下来。 不远处,钟远坐在车内,抬手捋了一把有些乱了的头发,而后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上后,抽了起来。 一根烟抽了四分之三左右时,视线中那辆车里始终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产生。甚至,透过破碎的玻璃窗,隐约可见有人倒挂在那,一动不动。 人多半不会就这么死了。 可,这几个人,钟远没打算留。 他推门下车,几步就到了那车子附近。闻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汽油味,他不由得轻笑了一下。 看来,还给他省事了。 钟远低头仔细找了找,很快便找到了汽油的痕迹。 弯腰将烟头一凑,火苗顿起。夜风拂过,火势瞬间蔓延了开去,几个呼吸之间,就已到了车旁。 而后,呼的一声,火势便蹿进了车身。 这时,远处码头方向,又有车灯亮起。 钟远回头看了一眼后,转身回到了车上。紧接着,车子便动了起来,带着点叮铃哐啷的动静。 几百米外就是普密大桥。 夜里的普密大桥,灯光璀璨。 而这里,却黑漆漆一片。 唯有那点火光,正逐渐壮大。 紧接着,嘭! 爆炸声骤然而起,惊得正往这边而来的那辆车猛地踩下了刹车。 车内,查理苏沉着脸,皱着眉。 前面,司机惊魂未定地盯着远处那团火光看了一会后,道:“哥,要不你先下车,我过去看看?” 查理苏摇摇头:“不用,直接过去吧!” 司机闻言,抬眼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后,默默松开刹车,往前开去。 很快,他们就到了那团火光附近。 司机将车子停了下来,下车靠过去仔细看了几眼后,立马退了回来:“哥,好像是之前从威爷那走的那辆车,那三个人都在车里,已经活不成了!” 司机不知道这车里的是谁,查理苏却清楚。 他听着司机这话,有些愣神。 这老宋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可竟然就这么死了? 明明不久前,他从蛇头威那栋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甚至隐隐都有些许准备要与蛇头威平起平坐的架势。 可这一刻,这么一个风云人物,就这么死在了这车里。 “哥,要不要给威爷打个电话?”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查理苏回过了神。 查理苏默了一下,道:“你先掉头,我们直接回码头。”说罢,他又掏出手机,找出蛇头威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可电话响了四五下还是没人接。 查理苏大概猜得到,蛇头威很可能是故意的。 他只好又打给了小迪。等电话接通,他便直接说道:“老宋死了,他的车翻在了距离普密大桥大概还有两三百米的路边,车子着火发生了爆炸,车里三个人都没逃出来!” 电话那头小迪听到这消息,愣了愣后,才回过神,忙道:“您稍等,我去叫威爷!” “你跟他先说一声,我在过来的路上了。”查理苏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查理苏之前就已听小迪说过蛇头威让人去找那几个华国人的麻烦,结果反吃了亏的事。先前他来的时候,没看到那辆翻在水沟里的车,想来应该是已经拖起来了。 就是不知,眼前这三条人命,又是谁的手笔。 如果是那几个华国人的,那这几个华国人的手段确实厉害。 毕竟,谁会想到,他在两个小时前刚对蛇头威的人动了手,竟还能有胆子留在蛇头威的码头附近,然后再一次出手呢! 可,除开那几个华国人外,蛇头威也不是没嫌疑。 蛇头威这个人,别看他如今年纪大了,似乎不再喜欢喊打喊杀,可实际上,他下手从来就没心软过。 跃龙帮的人跑到曼市,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敢冲到市中心的酒店去开枪,这已经犯了蛇头威的忌讳。 关键是,出事之后,跃龙帮这边也没个低头认错的态度,甚至老宋今晚过来,也是打着过来谈合作的名头来的,一点道歉的姿态也没有,这显然是不把蛇头威放眼里的架势。 蛇头威占着中部这片地盘,就算是政府的一些官员,见了他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可跃龙帮的老宋,不过杨老大手底下的一条狗,却也敢妄想和蛇头威平起平坐,这口气,别说现在的蛇头威咽不下,即便是年轻时,还没完全坐稳这中部老大的位置的蛇头威,也咽不下。 所以,要说这老宋出事,还真未必是其他人出的手。 查理苏想到此处,忽又开口让司机停车。 司机愣了愣后,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他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先前蛇头威有句话没说错,最近有些不太平。 乱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是因为,乱才能有机会。 坏是因为,命大才能有机会,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命大。 而他,要说他对蛇头威屁股底下那个位置,完全没兴趣,那是不可能的。可要说这兴趣大到能让他豁出一切去为此拼命,似乎也没到这个程度。 其实,他觉得龙刀挺适合的。可蛇头威对龙刀有些忌惮,这就让他有些为难。 但眼下这种情形,似乎也到了他该做决定的时候了。 一根烟结束,查理苏关上车窗,吩咐司机继续往码头开去。 此时,钟远正朝着北木府的南面开去。 半小时后,他跟秦富在北木府南面一处四野无人的地方碰了头。 秦富一看到他,就翻了个白眼。 而等到钟远告诉他这车子跟着干了什么事后,秦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瞪着眼,忍不住骂道:“钟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这些事,对我们来说,有多大的风险。你有没有考虑过,一旦我们身份暴露,又会是什么下场?” 钟远与他对视了一会后,低头摸出烟,抽了一根,递了过去。 秦富微微垂眸朝着那根烟看了一眼后,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钟远看他接过去后,低头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接着拿出火机点上。点完,他刚要把火机收起来,却听得秦富哼了一声:“怎么?让我给你卖命,递根烟连火都懒得点?就这点诚意?” 钟远无奈地笑了一下后,凑近一步,伸手送过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火。 结果,这火机不知怎么了,火苗突然一窜三尺高,差点没把正好凑过来的秦富的眉毛给烧了。 秦富抬眼瞪向钟远:“钟远,我……” “对不住!这真不是我故意的!”钟远慌忙开口解释。 秦富瞪着他看了一会后,终究还是没敢再用他的火机,自己摸了个火机出来,点了烟。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各自沉默着地抽着烟。 直到一根烟结束。 钟远扔了烟头,秦富却撇着嘴,迈步过去,将其捡了起来。 “这车我开走,你就不用管了。但是,这样的事情,是最后一次。你以后别再利用小华给我打电话,打了老子也不接!”秦富愤愤说完,转身就要上车离开。 钟远却道:“这么说,你不打算招他了?我可是已经帮你给他打好基础了!” 秦富一愣,转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钟远耸耸肩:“你说我利用他,那我岂不要把他的价值给放到最大。只有他到了你身边,他的价值才能最大化,你说呢?” 秦富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知道你……” 钟远抬手打断了他,随后指了指那辆已经撞得不成样子的车,道:“我的建议呢,是找个蛇头帮的人,在里面留点痕迹,然后呢再找个地方烧一烧,别烧太干净。” 秦富微微皱起眉,片刻后,他开口道:“你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钟远笑了一下:“这不是还有你们嘛!”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错了 钟远的话,让秦富稍稍怔了一下后,却突然严肃了表情。他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沉声道:“钟远,我们不是每一次都能帮你的。我们有我们自己做事的原则,你不该把筹码押到我们身上。” 钟远脸上却始终带着那么点浅笑,对于秦富说出来的话,他并不意外。 秦富不知道他的过去,所以才会有此担心。可对于钟远来说,他太清楚他们这些人的身不由己,又怎么可能真把筹码押到他们身上。 那不过只是随口的一句调侃而已。 而秦富当了真。 不过,这也证明,在秦富心中,应该还是把他当朋友的。别看他每次总是要贱兮兮地骂上他几句,可如果不是把他当朋友,像他这样精明的人,又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个小华就随叫随到呢! 钟远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 他看着秦富,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说着,稍顿了顿,又郑重说了句:“多谢!” 倒是秦富,听到这两个字,竟还有了点不好意思。目光闪了闪后,转过头,匆匆扔下一句“走了”,就上了车。 暗巷 第557节 钟远看着他开着那辆叮铃哐啷的车离开后,又点了根烟。 几分钟后,一根烟结束,他开上了秦富开来的“新车”却没有回曼市,而是从另一边绕到了邦纳码头附近,把车子和其他私家车一样随意停在了某处居民区旁的路边后,下车,朝着码头摸了过去。 他想看看,蛇头威对于那三个人的死,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是打算把这事直接给压下去呢,还是由着这事惊动警方,然后暗中出手,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来。 此时距离那三人出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左右了。 夜色沉沉,钟远隔着那片田野,望了望,不见任何灯光,包括警车的灯光。 这么点时间,要把现场处理干净,也不是完全不够。但如果蛇头威想让警方插手,那么现场肯定不能动,等警方赶过来,再处理现场,还要勘察线索,那么此时那边应该是有灯光的。 也就是说,警方没来。 蛇头威把这事给压下了。 看来,这蛇头威虽然坐在高位多年,却也并不十分自大。如果,他真让警方直接接手此事,那么等警方找到那辆车的时候,就是蛇头威跟跃龙帮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而蛇头威利用警方想要把这命案嫁祸给华国人这事,钟远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到时候警方头大,这些怒火最终都会落到蛇头威身上。 可惜,这老家伙倒是挺谨慎。 不过,钟远对于他这样的选择,也并非没有预料。 蛇头威既然选择直接压下此事,那么,他一定会把那几个人是死在他码头附近这一点给隐瞒下来。 毕竟,想让跃龙帮相信钟远早就盯上了那三个人并且故意在码头附近动手想要嫁祸给蛇头威,太难! 但,只要蛇头威隐瞒了这三人出事的地点,那么对于钟远来说,就是机会。 半小时后,钟远又回到了车上。 一上车,他就给龙刀打去了电话。 龙刀接得很快。 电话一通,钟远率先开口:“给你送份礼。” 过了两秒,才听得龙刀的声音传过来:“什么礼?” 钟远回答:“今天晚上八点半过,有跃龙帮的人去见了蛇头威,总共三个人,两个小时前,被烧死在了车里,位置离邦纳码头不远。” 龙刀听后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动的手?” 钟远笑了一下:“如果是我,我还会来找你吗?” 龙刀沉默,显然他并不相信。 钟远又道:“或许你该好奇一下,跃龙帮的人去找蛇头威谈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龙刀问。 钟远却没有接他这话,只淡淡说道:“言尽于此,至于这机会,你要不要把握,就看你自己!”说着,话锋又是一转:“刀爷,时间宝贵,你可得抓紧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话落,没等龙刀接话,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龙刀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 他太想坐上老大的位置了。 他就像是古时那些怀才不遇的书生,寒窗苦读,却始终郁郁不得志,如今有人把机会送到了他面前,唾手便可得,他又岂能忍得住不伸手! 一夜,幽幽而过。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车里时,钟远便睁开了眼。 他起身靠在椅子里,怔了几秒后,拿过一旁的矿泉水漱了个口。而后,从车内爬到了驾驶位上,启动了车子,披着晨光,朝着普密大桥开去。 与他一样,昨夜钟达和小华也在车里睡了一夜。 住在莫卡旅馆那几个跃龙帮的小虾米还不知道老宋他们出了事。 昨天,蛇头威让他们把开枪的那位送去警局自首,当时那个纹身男应是应了,可回来之后,却并没有立马照做。 当初冲到太仓酒店去的那几个人离开酒店之后,并未跟着纹身男他们回莫卡旅馆,而是当天晚上就直接赶回了东部。 如今要让那个开枪的再回来自首,自然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上午十点不到。 纹身男还在睡梦之中,突然房门被打开,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了房间,将几近赤裸的纹身男,和一个同样几乎赤裸的女人堵在了床上。 纹身男一睁眼,只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顿时脸色煞白。脑子还没回过神,手就已经十分配合地举了起来。 纹身男几人很快就被带走了。 他们这边刚被带走,正在酒店吃着早餐的钟远就收到了消息。 这些人的踪迹,警方若是想查,并不难查。只不过,为何当时没有直接找到这些人,这背后多半有蛇头威的原因。 如今老宋死了,与跃龙帮之间的关系,会成什么样尚不好说,但嫌隙必生,还想和之前一样肯定是不可能的了!既如此,蛇头威自然也不会再对那几个小虾米的下场上心。 更何况,以那几人的实力,想靠他们对钟远来产生什么威胁,是不可能的。既如此,不如就让他们被警方带走,省得他们再给他惹出什么麻烦来! 纹身男几人被带走,钟达也不用再在那边守着了,半小时后,他就带着小华回了酒店。 接下去的几天功夫,钟远三人都没再离开酒店半步。 太仓酒店刚发生过半夜枪击事件,这种事情对于他们酒店的声誉影响十分大,如果再紧跟着出什么事,那他们酒店的路基本也就走到头了。所以,这段时间,酒店的安保力量必然会达到一个顶峰。即便是蛇头帮这样的地头蛇,也不太可能能在这个时候混进酒店作出妖来! 因此,这段时间的太仓酒店对于钟远三人来说,是最好的避风港。 而就在钟远躲在太仓酒店不出门的这几天,曼市的整个局面,也一改往昔,霍然紧张了起来。 普通人或许没察觉,但蛇头帮那些帮众应该能明显感觉到,这几天曼市的街头,多了不少生面孔。 跃龙帮就这么死了一个重要人物,杨老大不可能善罢甘休。他要是没弄个说法出来,那他跃龙帮今后也没什么威信可言了,以后跟其他势力做起交易来,更是要被压上一头。 但,曼市终究是蛇头威经营了很多年的地盘,杨老大要想对蛇头威动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虽然这几天形势看似紧张,风雨欲来,可到底什么时候双方才会发生真正的对决,却也不好说。 龙刀是第三天回到的曼市。 老宋出事的那天晚上,查理苏就已通知了龙刀让他回来一趟。但龙刀故意拖了拖。 这天傍晚,天色将黑之时。 钟远和钟达二人在酒店餐厅吃过晚饭后,正在门外走廊里溜达着消食。没走多久,忽然小华出来,拿着个手机朝他晃了晃。 钟远定睛一看,便迈步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后,进了门。 电话是龙刀的。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得龙刀说道:“蛇头威说,只要我干掉你,他就把蛇头帮给我继承!” “所以,你信了?”钟远笑着反问了一句。 龙刀跟着笑了一下,道:“信肯定是不信的,但要说一点心动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既如此,你怎么不试试?说不定,你就成功了呢?毕竟,当初在国内,我们俩也算是势均力敌!”钟远又道。 龙刀听后,静了一会,才接过话:“与蛇头威相比,我更愿意相信你。” 钟远呵呵笑了起来:“倍感荣幸!” 龙刀又静了一会后,话锋忽然一转,道:“你之前提的那个事,我已经大概查到了一些线索。你定个位置,我们碰个头,我把线索给你。” “龙刀,你错了!”钟远却道:“我要的可不是这些线索。人我都带出来了一个,你觉得我还会缺这些线索吗?” 手机里再次静了下来。 钟远等了几秒后,淡声道:“龙刀,诚意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给,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如今,我的诚意我可是已经摆到你面前了,你要是再给我玩这种心眼,可别怪我到时候改变主意!” 话落,没一会儿,龙刀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我知道了。” 钟远听完,哼了一声后,便挂了电话。 不过,龙刀目前的表现,对于钟远来说,其实并不意外。 龙刀很清楚,钟远想让他做的那件事,到底代表着什么。而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一直拖拖拉拉。 但是,没关系,他会帮他下决心。 夜里十二点多。 黄胖子刚从酒吧出来,正要上车,忽然听得有人喊了他一声:“黄爷!” 黄胖子一转头,就见一个略有些眼熟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正朝着他招手。 黄胖子皱眉愣了愣后,转头示意手下过去看一看。手下走过去后,与那人说了没几句话,就拿着一个手机回了过来。 “老大,那人说是有人让他把这个手机给你,说是,你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手下边说,边递过一个以前的老款非智能手机。 黄胖子盯着那手机看了两秒后,伸手接过。 原本有些上头的酒意,此时已经散了些许。 他又抬头去看了看那处墙角,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刚才那个人长什么样?”他忽问。 手下想了想,道:“他戴了个帽子,那地方又暗,没太看清。不过,人跟我差不多高,声音听着挺年轻的,手看着也是,估摸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仅凭这点信息,根本判断不出那人到底是谁。 黄胖子便也只好不再多想,拿着手机就上了车。 上车后,他就打开了手机。 手机里就两个号码,然后两通通话记录。 其中,那两通通话记录,都是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打过来的。而这号码,莫名眼熟。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输入,跳出来的人名,又意外,又有些不意外。 黄胖子盯着自己手机上的名字看了一会后,拿着那个老款手机,拨通了那个未存名字的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 黄胖子没先开口,他想知道,这手机原本该在谁手中。 可对方同样谨慎,虽然先开口了,却根本不称呼姓名,只是问了句:“什么事?” 黄胖子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眯了眯眼后,沉声道:“是我,老黄。” 话落,对面便静了下来。 暗巷 第558节 好一会儿,才听得对方再次开口:“这手机你怎么拿到的?” 黄胖子如实回答:“刚有人专门给我送过来的,说是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说完,他等了几秒后,又试探着问道:“所以,这手机原本在谁手上?” 片刻后,对方反问他:“你现在在哪?” 黄胖子知道自己是得不到答案了,便也不再试探,答道:“回家路上。” “我半小时后到。” “这么急?”黄胖子下意识地跟了一句,可他话音才刚出口,对方就已直接挂了电话,根本没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 黄胖子放下手机,盯着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他大概知道这手机是谁送来的了! 毕竟,能这么轻车熟路干出这种事的,也没几个。 第一百二十章 不对劲 凌晨一点。 黄胖子刚到家,龙刀也紧跟着到了。 才不过几天没见,龙刀看着倒像是瘦了一些。黄胖子往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后,调侃道:“你这是去北碧府做苦工了?” 龙刀没理会他,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后,抬眼瞧向他:“跃龙帮最近的动静,你知道多少?” 黄胖子与他对了一眼后,并未接话,转头喊人煮解酒汤。 龙刀见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紧接着,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一根烟结束,龙刀将烟头摁在了烟灰缸里后,再度开口:“那个手机呢?” 黄胖子闻言,立马将手机拿了出来,放到了茶几上。 龙刀伸手拿过后,起身就要走。 “哎,别走啊!”黄胖子见他要走,立马起身扯住了他,无奈道:“就不能等我缓缓再说?” 龙刀睨了他一眼,问:“你真打算说?” 黄胖子点点头:“说!我真说!不过,你等我先把解酒汤喝了,让我缓一缓。”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在沙发上坐下了。 没多久,解酒汤就来了。 黄胖子靠在沙发里,慢慢将一碗解酒汤全部喝下后,又靠在那缓了几分钟,才终于在龙刀逐渐不耐烦的眼神里开了口,不过,却是一句反问。 “老宋死在威爷码头外面这消息,是你让人传出去的吧?” 龙刀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不是你让人传出去的吗?” 黄胖子嘿嘿一笑:“我只是帮你一把而已。怎么样?满意吗?” 龙刀跟着笑了一下,却道:“你就不怕威爷知道?” 黄胖子却蓦地冷了神色,探身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根雪茄,一边点,一边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威爷年纪大了!” 龙刀稍一愣后,挑眉道:“是大了。” 黄胖子看着雪茄头上逐渐亮起的红光,轻笑了一下后,放下火机,拿着雪茄抽了一口后,才抬眼瞧向龙刀,缓缓道:“老宋出事的消息传开之后,我在东部的眼线一天之内被拔掉了好几个。所以,现在杨老大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就这几天功夫,跃龙帮起码有六七十个人进了曼市。杨老大手底下有个女的,叫周丽,据说身手很不错,昨天晚上也已经进曼市了。”说着,黄胖子忽然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然带上了些许试探:“你知道她在哪落的脚吗?” 龙刀看了一眼,顺着他的话跟了一句:“住在哪?” 黄胖子笑得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太仓酒店!” 龙刀微微一怔后,也笑了起来。 黄胖子观察着他,见他笑,忽然觉得这事有意思极了。 “这个周丽,是什么来头?怎么以前没听到过?”龙刀边问,边又点了根烟。 黄胖子回答:“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两三年前才到的杨老大手下,之前一直在柬国那边。最近老宋死了之后,才被杨老大给叫回来的!”说着,又拿出手机,翻了一下后,放到了龙刀面前:“喏,就这个女人。” 龙刀拿过手机一看,屏幕里,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靠坐在太仓酒店大堂的沙发里,戴了一副金边眼镜,手中拿着本书,正看得入神。一头乌黑长发,被一根簪子轻松挽在了脑后,些许发丝垂了下来,柔顺地飘在脸侧。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绣金线的旗袍,高开衩的裙摆下,一双皙白的长腿,十分乍眼。 若只单看这张照片,这女人就像是一个贵妇人,美丽,而又知性。 可,这么一个看着美丽而又知性的女人,却是杨老大的人。 杨老大什么人? 前些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底下生意,更是黄赌毒样样皆齐。如今,看似收敛,实际做的那些事,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个周丽,能被杨老大信任,可见也是一个比之杨老大不遑多让的狠角色! 龙刀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浓了。 对方住进太仓酒店,不太可能会是巧合。那么,这女人的目的,显而易见。 龙刀想,或许他可以再等一等。 如今老宋一死,局势已经有利他许多。即便没有钟远的帮忙,对于顶替蛇头威这件事,他的把握也已经比之前高了不止两成。 如果,这个周丽能够顺利搞定钟远,那么于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黄胖子打量着他的神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跟那个钟远,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龙刀将手机往桌上一放,仿佛没听到他的问题一样,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走了。”说罢,探身将手中烟头摁进烟灰缸后,就起身站了起来。 黄胖子有些不爽,眯着眼抽了一口雪茄,靠在沙发里没动。 龙刀转头看了他一眼,大约也看出了黄胖子的那点情绪,于是,稍一犹豫后,说了一句:“出去躲一段时间吧。” 黄胖子盯住他,没作声。 龙刀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黄胖子没送他,听着屋外汽车引擎声响起,又远去,他一个人坐在那沙发里,坐了许久,直到一根雪茄全部烧完,才像是恍然回神般,忽然眨了眨眼,而后,拿过手机,打了个电话。 “通知一下手底下的人,都别待在曼市了,都散出去,去南部,或者北部都可以,尽量低调点。” 黄胖子又仔细交代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接着,起身上楼,准备睡觉。 可,到了楼上,他忽觉有些不对劲。 他左右看了看,房间里的布置并未有什么变化。女人在床上侧躺着,面朝着窗口,睡得很沉。 床头的灯,也亮着,昏暗的灯光洒在属于他那半边的床上,暗紫色的床单被套,在灯光下,泛着些许微光,柔和而又沉静。 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黄胖子站在门口,左看右看,最终还是没能看出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轻轻吁了口气,将其归为喝多了的缘故,抬脚进了屋子后,就径直往洗手间走。 可人刚走进卫生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黄爷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等得都睡着了!” 黄胖子心中大骇,身体僵硬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 “怎么?鼎鼎大名的黄爷胆子原来这么小?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敢?”略带了几分柔媚的声音,透着讥讽,在他身后轻笑着。 黄胖子身体微微颤了颤后,缓缓转头,朝着旁边的镜子望去。只见镜子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瑜伽服的女人正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满脸戏谑地与他对上了眼。 而这女人,不久前,他才给龙刀看过照片。 黄胖子虽然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就已有猜测,可亲眼看到这个人,心头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这人到底是怎么摸进来的? 最关键是,原本该在那个床上的人,又去了哪里? 身后的女人似乎猜出了他心中所想,笑着说道:“放心,你那女人长得如花似玉的,我可不舍得动,我把她藏起来了。” 黄胖子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后,盯着眼前的人,又仔细看了一眼后,沉声问:“你想怎么样?” “也不想怎么样,就是问你几个问题,顺便再让你帮个小忙。”周丽说完,还朝他笑了一下。 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出来的冷光,却只让人只觉不寒而栗! “你想问什么?”黄胖子顺着话问。 周丽盯着他,却没立马开口,而是忽然站直了身体,朝着黄胖子的方向走了一步。 黄胖子一见,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了两步。 周丽一见,咯咯笑了起来:“黄爷,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黄胖子避开他的目光,并不接话。 周丽看他如此,也觉得无趣,便又退了回去,重新靠在了门框上,开口道:“老宋到底谁杀的?” 黄胖子心头跳了跳。 这事,他有猜测,但没有证据。 最关键是,无论他说的是谁,万一最后周丽这边没报仇成功,那到时候秋后算账,就该是他倒霉了! “我不清楚。”黄胖子咬了咬牙,道。 周丽依旧笑眯眯地:“是吗?” 黄胖子硬着头皮解释:“老宋出事的时候,大约是在夜里十点左右。他出事的那条路,在那个时间,基本没什么人了。所以,他到底怎么出的事,除了凶手之外,没人清楚。我虽然有一定猜测,但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也不能乱说,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丽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笑了笑后,便换了个问题:“那三个华国人的情况,你跟我说一说,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可就有得琢磨了。 黄胖子心想,他知道得可多了,但大部分都是不能说的。 可他也清楚,他如果敢再来一句“我不清楚”,眼前这女人大概能立马把他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 于是,稍一迟疑后,黄胖子便开口道:“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多。这三个人很神秘,领头的那个叫钟远,另外两个人,一个叫钟达,另一个叫董华。这三个人之前在南部待过一段时间,南部的佛手帮在他们手上吃过不小的亏。前段时间,他们经过曼市的时候,这三人当中那个叫钟达的,正好和威爷手底下的一个叫龙刀的碰上了。两人曾经在国内的时候算是有过几面之缘。龙刀想通过他,认识那个叫钟远的,结果这个钟远根本不买龙刀的账,离开曼市的时候,还杀了龙刀两个人,因此两人之间还结了仇。再之后的事情,你大概知道得比我要清楚!” 不得不说,黄胖子总体还是偏向龙刀的。 看来,他当初跟龙刀说把他当朋友那句话,也未必全是虚言。 暗巷 第559节 周丽倚在门框上,浅笑着听他说完后,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 黄胖子一见,顿时紧张了起来。 “你刚说,这个叫钟远的杀了龙刀的人,所以两人结了仇。那这一次,钟远回到曼市,是来杀龙刀的吗?”周丽忽问。 黄胖子心头有些突突,垂眸答道:“这个问题,我没有实际的证据。这三个人十分狡猾,我的人根本盯不住他们。所以,他们来了之后,具体做了点什么,去过哪些地方,做过哪些事,我基本是不清楚的,就算收到一些消息,也都是十分滞后的。不过,他们到曼市之后没几天功夫,龙刀手底下一个从华国一路带过来的兄弟突然就背叛了龙刀,要不是龙刀命大,估计这会儿尸体都已经成灰了!” “这么说,龙刀跟这个钟远之间,应该也算是死仇了!”周丽眯着眼又问了一句。 黄胖子根本不敢抬眼看他,闻言,顺着话就嗯了一声:“应该算是!” 周丽勾了下唇,道:“这个龙刀,你应该很熟吧?” 黄胖子心头猛地一跳,而后答道:“还算熟。”说着,不太放心,于是又补了一句:“他刚才就来过。” “原来刚才楼下那位就是他呀!”周丽笑了一声。从她的声音里,根本听不出她情绪如何。黄胖子心头没底,鬼知道刚才龙刀跟他在楼下的谈话,这个姓周的女人到底听去了多少。 好在,他们之间谈话向来克制,点到为止,即便周丽在楼上听了个全程,也未必能从中琢磨出多少东西来。 “这样,你帮我约他一下,明天早上九点,太仓酒店,2808号房。”周丽说着,眯了下眼后,又轻笑着说道:“他要是不来,明晚我还来找你。” 黄胖子浑身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点头答道:“您放心,明早九点,我一定让龙刀出现在您房间门口。” 周丽很是满意他的反应,咯咯笑了一声后,又道:“那行,明早龙刀来过之后,我会让人把你的心肝宝贝送回来的!”说罢,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一步,两步…… 她始终从容,不急不缓,一步步走到了门口后,她忽又停了下来。 刚跟到卫生间门口的黄胖子还未完全放松下来的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 “要不黄爷送我一下?不然,我怕我这么走下去,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给黄爷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黄胖子眼皮子猛跳了跳,可终究也没敢拒绝,硬着头皮应下后,快走了几步,追到她身后,跟着她走出了卧室,一路将她送到了楼下,又送到了院子大门外。 直到,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路尽头的黑暗中,黄胖子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终于敢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竟是双腿微微一软。 微风拂过,浑身一阵冰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冲突 让龙刀去太仓酒店见周丽,并不难。 毕竟,龙刀心中也有想要利用周丽的心思。 只是,这边龙刀刚去了太仓酒店,另一边,正在家中的黄胖子就被人找上了门。 黄胖子看着坐在面前的钟远,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他想不明白,自己这是作了什么孽,竟然惹上了这么几个凶神。 “钟先生,手机我已经帮你还给龙刀了,你今日上门,还想干什么?”黄胖子黑着脸,忿忿道。 钟远笑了笑后,将来的时候带来的牛皮纸袋放到了桌面上,道:“今日过来,是来找黄爷做生意的!” 黄胖子看向那牛皮纸袋,那袋子的形状,一看就能让人大概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他虽爱钱,却也清楚,眼前这个之前一毛都没拔过的人突然大方起来,可未必是件好事。 没等他开口,钟远就又说道:“钱不多,十万块。不过,我想知道的也不多。对于黄爷来说,这生意应该是不亏的!” 黄胖子看了看他,问:“你想知道什么?” “昨天夜里两点左右,从你这里出去的那个女人是谁。”钟远轻笑着问道。黄胖子听到这话,却蓦地变了脸色。 “你一直在盯着我?”黄胖子沉声质问。 钟远笑了笑,道:“恰好路过而已。” 这话黄胖子自然不信。 他这别墅比较靠郊区,周围没什么商业,钟远怎么可能会从他这路过。 但黄胖子也清楚,眼前这人也不是个好易与的主。他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选择了忍气吞声,转身拿过一旁放着的手机,从中翻出周丽的照片,递到了钟远面前。 钟远接过手机一看,不由得愣了愣。 眼前的人,虽然多年未见,可看着和当年的模样,并无什么区别,甚至,更容光焕发了几分! 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这女人竟然还活着,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活得挺滋润的! 这可真是让人……沮丧啊! 钟远脸上,一时间,各种情绪交织变化,看得那黄胖子心头突突的同时,又生出了些许疑惑。 看钟远这样子,似乎并不是头一回见这周丽。 他想了想后,试探道:“钟先生,这个周丽,你之前见过?” 钟远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时,脸上又已恢复了那副一切皆在掌握的模样:“没有见过,不过,眉眼却是有两三分像一个故人。你跟我说说这个周丽吧!” 黄胖子盯着钟远,企图从他脸上再看出些许端倪来,可却已经不见任何蛛丝马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出现在他脸上的那些情绪,都不过是他黄胖子自己的幻觉而已。 黄胖子只好作罢,对于钟远想要的关于周丽的信息,他也没有任何隐瞒,昨夜跟龙刀讲过的那些,都跟钟远说了一遍。 而在提到周丽就住在太仓酒店的时候,黄胖子又特地盯着钟远的脸留意了一下。可这一回,钟远平静得很,只是稍稍挑了下眉,笑着来了一句:“那倒是挺巧!” 黄胖子一愣后,不由心道:可不是挺巧嘛! 钟远没在黄胖子这多待,问完周丽的情况,就离开了。 他一走,黄胖子就拿过那牛皮纸袋打了开来,里面红彤彤的十沓人民币,整整齐齐。黄胖子将这些钱都拿了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还算满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心情不错,钟远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从黄胖子家离开没多久后,他就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往事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有些痛,即便多年过去,重新想起时,依然会刻骨铭心。他曾以为已经放下的那些东西,如今随着记忆涌来,却依然能够牵动他的情绪。 那件事,终归是不完美的。 凶手没有认罪,没有坦白,就那么不清不楚地死在了那间办公室里,多么可笑。 当然,这些东西,其实和那个女人并无干系。 而他此时的情绪,其实也和那个女人没多大关系。 他只不过是,在回忆涌来时,一时有些无法适应,毕竟,已经过去了太久。 钟远在车内,静静坐了许久。 直到钟达打来电话。 他说,小华在酒店看到了龙刀,偷偷摸摸走的后门。 钟远微微愣了愣。 正常来讲,他如今住在太仓酒店,如无必要,龙刀不太可能会去那里。 那么,他如今偷偷摸摸地来,又偷偷摸摸地走,又是为什么呢? 答案很好猜。 毕竟,那地方,如今能吸引龙刀的,也就只有那个周丽了。 眼下,跃龙帮和蛇头威之间形势紧张,这对于龙刀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如果能让他顺势再除掉钟远,那就更好了。 钟远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龙刀啊龙刀,我是给了你机会的,你可千万别自己找死! …… …… 又几天过去。 钟远三人还住在太仓酒店,甚至更宅了。 钟达和小华二人除了下楼去酒店餐厅吃个饭之外,其余时间,根本不出房间。 而在这酒店之外,那些普通人不太能看到的昏暗角落里,跃龙帮的人,和蛇头帮的人却已经冲突了好几次。 不过,双方尚且还算克制,几次冲突下来,虽有人员受伤,但并无人命出现。 但,这样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蛇头威的女儿瓦娜在带着孩子出门的时候,突然发生车祸,万幸的是瓦娜和孩子两人都只是受了些轻伤,不过给他们开车的司机伤重昏迷,迟迟不能醒。 而肇事车辆,是一辆外地过来的车。开车的是个年轻人,撞了车后,却迅速逃离了现场,一天后,肇事者被人发现死在了城郊的某条臭水沟里,是面朝下溺死的,经尸检后发现死者血液里酒精含量惊人。 换句话说,按照死者体内的酒精含量来看,死者生前喝了那么多的酒应该是不可能还能行动的。况且,死者溺亡的地方,周围两三公里都没什么人,而且现场附近也没发现任何酒瓶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死者不是在现场喝的酒,那么死者大半夜喝了这么多酒,又是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 而死者的身份,也很快得到了确认。 死者是个柬国人,没有入境记录,在柬国那边,是个通缉犯。 再把这些信息跟当下的局势一对照,很难让人不把这桩交通事故跟跃龙帮联系起来。 对于如今已到了花甲之年的蛇头威来说,女儿或许算不上是个逆鳞,但那个刚会叫爷爷的小孙子,却绝对算是逆鳞。 更何况,跃龙帮的人在他的地盘上,对他的女儿和小孙子动手,这是已经完全不把他放眼里的节奏!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若是连这都忍下了,那他今后,也很难再让手底下的人服气,更不用跟那些原本就眼高于顶的那批人打交道了! 当然,蛇头威未必不清楚这件事很可能并非跃龙帮所为。 可那又如何呢? 跃龙帮的人在曼市盘桓已久,几次三番地跟他的人起冲突,他早已十分不爽。 如今机会自己送上了门,他又岂能错过。 接下去的几天,曼市忽然就开始严查行动,跃龙帮的人,有不少都因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问题,被抓了起来。 还有一些,走着走着,突然就被人套了脑袋,一顿猛揍,不是断腿,就是断手! 几天功夫下来,跃龙帮摸进曼市的人手,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暗巷 第560节 不过蛇头威到底还是没把事情做绝。只是,他不想做绝,不代表其他人不想。 形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很多事甚至已经不需要钟远或者龙刀再去动手,自会有很多人想他们所想,替他们代劳。 毕竟,蛇头威霸着昭耶河这么重要的航道这么多年,眼红的又岂止一两个。 于是,这边跃龙帮刚受了打击,蛇头威底下的人手,一夜之间,就死了好几个。 事情到了此时,即便蛇头威能保持理智,看出这些事情背后,多有黑手操纵,可手底下那些人的情绪,已不是他所能控制。 清晨,五点刚过。 天蒙蒙亮,街上行人稀少。 整个曼市还未完全苏醒。 位于城北的溪山旅馆,前台的小哥正躺在柜台后面的折叠床上睡得正香。忽然,叮铃铃的铃铛声响起,将他短暂地从香甜的睡梦中给扯了出来。他勉力睁开眼睛仰起身朝着门口方向望了一眼,隐约见到有两三个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住店吗?”小哥含糊着问了一句,无人回答。 小哥便不再留意,倦意将他又扯回了床上,眼睛一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是被巨大的响声惊醒的。 他不知道此时距离那几个人进门过去了多久,甚至,他都已经忘了不久前有几个人从外面进到了旅馆里面。 他只知道,他还未回过神,后面的楼梯上忽然传来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扭头朝着楼梯方向望去,很快,就见到有三个人从楼梯上一冲而下,面带着些许慌张,直奔门外。 小哥想喊,可本能又让他闭上了嘴。 这三人刚冲出门外,楼上突然传来惨叫声:“杀人啦……” 小哥心头一跳,拿上手机,就往楼上跑。 二楼上,狭窄昏暗的走廊里,此时站了不少人,都在朝着某个房间张望着,不敢靠近,却又好奇着不舍离去。 小哥穿过人群,走到门口一看,顿觉眼前一黑。 只见洞开的房门内,一人面朝上躺在地上,赤裸的胸口上,一个血洞还在汩汩往外涌着鲜血,身下的白色地砖上,此时已经漾开了一大片。 房门往里,在那两张单人床的中间,还躺着一个身影。同样赤裸的上身,同样满地的鲜血。唯一的不同是,那人身上多了一个血洞,身边则多了把枪。 显然,这是一场目标十分明确的谋杀。 而且,这并非唯一的一场。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在距离这家旅馆两三公里外的另外两家旅馆,也同时发生了类似的枪击案。 不过,万幸的是,有一家总共三人,有一人跳窗躲过一劫。 死的这些人都是跃龙帮的人。 经此一劫,跃龙帮摸进曼市的人手,几乎已经被清了个彻底,只剩了跟着周丽的四人,和死里逃生的那一位兄台。 清晨,六点半。 太阳才刚升起没多久。 周丽裹着一件白色半透明的绸衣,坐在窗边透进来的柔和光线里,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煞白的年轻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片刻后,另一人拿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放到周丽旁边的圆几上。 “其他人都联系过了吗?”周丽开口。 站在对面的年轻人闻言,身体微微颤了一下,轻声答道:“我都过去看过了,都死了。” 周丽看着他,眯了眯眼。此刻的她坐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穿着白色的绸衣,乌黑的发丝垂在那,整个人都沐浴在那些温暖的光线里,仿佛会发光一样,美好而又温柔。可下一秒,她说出口的话,却比那冰块似乎还要冷上几分。 她问:“那你怎么没死?” 对面站着的年轻人脸色明显更白了几分,几乎连一点血色都找不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后,颤声答道:“我跳窗逃出来的。”说着,大约怕周丽责怪他只知道跑,于是顿了一下后,又解释道:“我没有枪,对方两个人手里都有枪。而且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我们都还在睡觉,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丽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那位刚给她送咖啡的男人。 男人会意,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而后说道:“你跟我来。” 年轻人点点头,跟着男人走之前,还没忘朝周丽鞠了个躬。 周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跟着那男人一路往外走,直到门关上后,她忽地笑了起来。 杨老大一直惦记着蛇头威的那个康养国际医院,在她看来,既然那个康养国际那么好,那么把它彻底变成自己的,岂不是更牢靠?但杨老大年纪大了,做事有点缩手缩脚,一直压着她,不让她乱来。 不过,如今好了! 她就不信,这口气杨老大还咽得下! 当然,这件事既然发生了,那就是老天送给她的机会,不论杨老大是什么态度,这康养国际,她要定了! 至于蛇头威嘛…… 第一百二十二章 见面 邦纳码头。 那栋二层的红砖房内,刚被劈头盖脑训斥了一通的蛇头威站在二楼卧室的窗边,脸色十分阴沉难看。 查理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微微低着头,脸色倒是还算平静。 “给老巴他们打电话,让他们现在,立刻来一趟。”蛇头威忽然冷声喝道。 查理苏应下后,转身就要走开去打电话。脚刚迈出去,却又听得背后蛇头威喊他:“等等!来就不用他们来了,让他们务必在一个小时之内,把那几个开枪的全部找出来,送到警局去!都交代好,让他们好好配合警方工作,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心里有数。另外,跟老巴讲,这事情要是再处理不好,我会亲自去找他!” 查理苏出去后,蛇头威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逐渐热闹起来的码头,抿着嘴,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眼前的画面,他已经看了很多年。 也不知道,他还能看多少年! 几分钟后,查理苏打完电话回来,刚一进门,就听得蛇头威吩咐他:“你带几个人去一趟太仓酒店,把跃龙帮那个周丽带来。” 查理苏闻言,眉头皱了皱。 据他的了解,这个周丽,恐怕不会是个乖乖听话的主。蛇头威让他就这么上门去把人带来,多半是不可能的。 毕竟,眼下这形势,他们也不可能在太仓酒店内动真格的。可要不动真格的,又凭什么让人家愿意跟他走? 如今,死的人是他们跃龙帮的人! 查理苏犹豫了一下后,道:“威爷,这个周丽未必会愿意来!” 蛇头威却冷冷盯了他一眼,眼中的不满,几乎毫不遮掩:“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让你亲自带人去干什么!” 查理苏不再反抗,低头应下后,转身就走。 走出卧室时,他隐约听到蛇头威似乎哼了一声。 查理苏并不在意。 一个小时后。 周丽正准备下楼吃早饭,还未走出房门,就听得门外传来了些许说话的动静。 周丽朝旁边跟着的男人看了一眼。 男人会意,等周丽转身走回了会客室后,才迈步往门口走去。 周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过一旁已经看了两遍的一本历史类小说,再次翻了开来。 刚翻开,刚才听到的那点说话声便清晰了起来。 门外,正是查理苏带了四个人,五人被周丽的人手拦在了距离门口两米左右的位置。看到门开,查理苏抬眼望去,见出来的不是周丽,而是那个一直跟在周丽身旁的男人后,便张口说道:“陈栋,对吧?威爷让我过来的,请问周小姐在吗?” 周丽自然在,查理苏也清楚。 这话不过是给对方台阶,也给自己台阶的客套话而已。 门口的男人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并不惊讶。毕竟他们来这里已经差不多半个月了,对方的人要是连他们的身份都还没查清楚的话,那蛇头威也根本不可能能独霸这中部多年。 当然,他也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 陈栋在查理苏身上打量了一圈后,直接问道:“威爷有什么事吗?” 查理苏微微一笑,道:“威爷自然是有事。” 陈栋看着他,也不接话。那意思很明显,你要么说,要么滚! 查理苏与他对峙了一会后,低头轻笑了一哼,接着抬眸说道:“陈栋,何必如此呢!闹得难看了,我们讨不了好,你们也一样的。到时候,你们想做的事还未做成,就被赶出了曼市,回去之后恐怕也不好交代,不是吗?” 陈栋闻言,微微眯了眯眼。 查理苏依旧面带微笑。 片刻后,陈栋退了一步:“你稍等。”接着,转身回屋,还带上了门。 会客室内,周丽听着靠近的脚步声,眼也没抬,便道:“老家伙的人不敢动手的,晾着就行,跟老三和老四说一声,让他们忍着点,别动手。” 陈栋刚走近,听得这话,应了一声后就又往门口去了。 到了门外,也没看查理苏,走到自己人身边耳语了两句后,就又回去了。 查理苏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今天多半无望见到周丽了,更别提把周丽给人带回去了。 这周丽也聪明,根本连面都不露。 他看了看时间,留了一人在电梯口守着后,就带着其他三人离开了。 这事办不好,积了一肚子气的蛇头威自然不会轻易就算了。查理苏清楚这一点,自然也不想回去找骂,他在酒店楼下大堂里坐了一会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蛇头威去了个电话。 “威爷,周丽的意思是,她担心自己离开酒店就会被人暗算,所以,她希望您过来。”查理苏话到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就立马又说道:“我刚过来的时候,这太仓酒店附近的路上都是警车,酒店门口也停着一辆,如果现在这里有个什么动静,我们很可能会被警方逮个正着!”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他们先前过来的时候,确实在太仓酒店附近看到了几辆警车在巡逻。不过,酒店门口并无警车停着。 但,如果现在他们在这里闹出点动静来,被警方逮个正着,也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事。 今天清晨的事情,已经让上面十分震怒,蛇头威一大早人还没醒,就被电话吵了起来,骂了个狗血淋头,如果这个时候他的人再顶风作案,估计不用等其他人动手,上面首先就要对他下手了! 所以,他这话一出来,蛇头威哪怕不满意,也不得不接受。 片刻沉默后,他果然问:“你现在在哪?” 查理苏回答:“在酒店大堂。” 暗巷 第561节 “那你在那等我,我现在过来。让你的人盯紧周丽。” “好!” …… 上午八点半。 太阳已经很高,明媚的阳光落在酒店外墙的玻璃上,反射出来的光芒,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周丽坐在酒店餐厅里,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拿着手机,在看最新的曼市新闻。 今早的几起枪击案,已经上了新闻,不过,皆都语焉不详,信息模糊不清,想来这些新闻媒体都已经被打过招呼了。 周丽感觉有些无趣。 这时,忽然餐厅入口处来了一拨人,周丽像是有所感应般,抬头望去,正好与站在人群中的蛇头威对上了眼。 周丽眯了下眼,这老家伙还真是沉不住气! 蛇头威一进餐厅,就直奔着她而来。 周丽放下了手里的面包,往椅子里一靠,二郎腿轻轻一翘,嘴角勾出一抹轻笑,看着蛇头威越走越近,却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蛇头威身边还跟着查理苏。后者在距离周丽还有大概五六米的时候,抬眸朝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后,脸上有些许异色一闪而过。紧跟着,在周丽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垂眸避开了。 蛇头威这次出现,带的人倒是不多,除开查理苏之外,还另外带了四个,可个个都人高马大,行动间,压迫感十足。 周丽那几个手下原本正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吃着早餐,察觉不对后,转头看到那些人朝着他们这边过来了,顿时纷纷起身,准备要往前拦一拦。 还未动,就被周丽给拦下了:“坐下吃你们的,不用紧张。” 其中三人闻言照做,纷纷又回到旁边的桌子边坐下了。只有那陈栋,走到了周丽身后,站定了。 蛇头威终于到了跟前。 查理苏拉开了周丽对面的椅子,蛇头威坐了下来。 他将手往桌上一放,轻轻一笑:“周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一些。” 周丽也跟着一笑,道:“威爷看着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一些。” 到了蛇头威的这个年纪,最忌讳的或许不是别人说他老,但这也绝对不会是一句能令他开心的话,尤其这话还是对家一个跟他女儿差不多年纪的女人说出来的话。 蛇头威脸色顿时冷了几分。 周丽则浑不在意,到了如今这地步,就没必要再去演那些虚伪的东西了。 “威爷这一大早地过来,是来吃早饭的?”周丽明知故问。蛇头威听着这话,顿觉不对,转头看了一眼查理苏,后者低眉敛眸的,脸上也是一派风平浪静,根本看不出什么。蛇头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丽,默了两秒后,开口道:“我来找你的!” “是吗?”周丽轻笑一声:“威爷找我,有何贵干呀?” 蛇头威没接她这话,而是微微偏了偏脸,冲着查理苏吩咐道:“去给我倒杯茶来!” 查理苏始终垂着眸,闻言,恭敬应下后就转身去倒茶了。 周丽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笑道:“威爷找了个好女婿!” 蛇头威轻轻哼了一声,那些不满,虽未摆在脸上,可也都藏在了这一声哼里面。 周丽无声讥笑了一下。 这时,蛇头威开口:“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给杨老大递个话。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如果我们再不停下来,那最后的结果未必是我们想看到的。你们跃龙帮……” “威爷!”周丽突然开口打断了蛇头威:“威爷想停可以,但今天凌晨我的人死了六个,都是你的人动的手。这笔账,只要威爷给我结清了,我怎么样都没问题。” 蛇头威皱眉:“昨夜死的不只是你的人,我这边也损失不少。” “你损失的,与我何干?威爷不可能不知道,你那些人,可不是我的人动的手!”周丽冷笑:“但我的人,可都确确实实是你的人动的手。” 蛇头威闻言,抿上嘴不说话了,盯着周丽看了一会后,搁在桌面上的手往后一收,人也随之往后一靠。 查理苏拿着杯红茶回来了,默默放到桌上后,又退到了蛇头威身后静静地站在了那,好似一个摆件。 周丽忽地抬眼往查理苏瞧去。那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上,从上到下,仔细的程度,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让人不适。 查理苏虽未抬头,可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坐在周丽对面的蛇头威,被周丽如此忽视,自是更加不爽。 本来,他来找周丽,可以说已经算是一种低头了。可他没想到,这周丽根本不买他的账,甚至,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其实,这局面,蛇头威可以说是自找的! 虽然如今蛇头帮和跃龙帮闹成这样,但蛇头威自认为他和杨老大之间曾经到底还是有些交情在的,再加上,以他的地位,和杨老大才算是平起平坐。周丽不过是杨老大手底下的一条狗,又是小辈,在他面前,怎么也该表现得谦卑一些。 而且,曼市到底是他的主场。 可他没想到,什么小辈不小辈,这周丽根本不按他的规矩来。在周丽看来,大家闹成这样,已经算是仇人了。既然是仇人,谁还跟你客气! 蛇头威哪里受过这些气,眯着眼盯着周丽看了半晌后,冷哼道:“既然周小姐不想谈,那我也就不勉为其难了。不过,从这一刻开始,周小姐最好约束好手底下的人,让他们不要在外面乱走动,否则,后果自负!”说罢,蛇头威起身就走。 周丽始终笑盈盈地靠在那,对于他的威胁也似乎毫不在意,见他要走,还说了一句:“威爷慢走!” 蛇头威头也没回地走了。 查理苏转身前,看了一眼周丽,与她的目光对上后,却又迅速收了回去。 看着他们走远后,周丽坐直了身体,继续吃早餐。 其实,刚才那般对蛇头威,是她故意的。 眼前这局面,是她好不容易等来的,她又怎么会轻易让蛇头威喊停? 当然,激怒蛇头威容易,可蛇头威能在中部称霸多年,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果决心狠,但真要对付起来,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到这,她不由得又想到了那个龙刀。 那天的见面,他们并未完全谈拢。不过,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如果能有机会把蛇头威拉下来,那他也绝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所以,要怎么好好利用这把刀呢? 还有那三个华国人…… 周丽想到此,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三个华国人,据说就住在这太仓酒店,可她目前还未能碰上过一回。 如此的“巧合”,很难说对方不是在刻意躲她。 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也已经知道她住在这里。 有点意思!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晚上好 太仓酒店外,已经坐上车的查理苏有点走神。 蛇头威在后面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 一回头,就见蛇头威面带怒容,不满地质问他:“在想什么呢?叫你都听不到。” 查理苏稍一犹豫,道:“那个周丽,我之前见过。” 蛇头威一愣:“你见过?什么时候?”这个周丽到杨老大手底下的时间并不算长,而且之前一直在柬国那边,他今天也是头一回见到真人。 不过,查理苏之前去过几次柬国,难道是那时候见的? 正想着,就听得查理苏答道:“好多年前的事了,您还记得当年那个永泰帮吗?” 蛇头威再度一愣。 永泰帮? 他自然是记得的。当年,永泰帮在东南亚一带声势十分浩大,几乎掌握了这一带七成以上的毒品生意,甚至人口生意也至少有一半也掌握在他们手中。 可这样一个帮派,在三四年前的时候,却突然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当时帮内几个大佬,全部销声匿迹,包括永泰帮当时的老大周弃。 剩下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没多久功夫,永泰帮这个名字就彻底消失了。 当年这桩事,可是让不少人都唏嘘不已,甚至,夜深人静时,也有不少人因此而生出了些许兔死狐悲之感。 毕竟,都是刀口上舔血的,谁又能好过谁呢? 蛇头威回过神,看向查理苏:“你是说,这个周丽,曾经是永泰帮的人?” 查理苏点头:“当年,我去缅国的时候见过她两回!”说着,他顿了一下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女人,很疯!” 蛇头威闻言,不以为意。在他看来,一个女人而已,再疯,也只是个女人!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后,沉声道:“既然杨老大不肯露头,那这周丽就别留了!你带几个人,就这两天,尽快把人处理了!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说着,又抬眼盯住查理苏,不太放心地叮嘱:“这事要做得漂亮点!” 查理苏微微皱了下眉头,迟疑道:“这个周丽,据说身手很不错。要不,叫上龙刀?这样更保险一点!” 蛇头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少有那么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查理苏微微垂眸,只当没看到。 “那就叫上他吧,也省得他没事做闲在那闲出事来!”蛇头威冷冷扔下一句后,就闭上了眼,一副不想多看他的样子。 查理苏应下后,转回头拿着手机开始给龙刀发消息。 他始终很平静。 他察觉不出来蛇头威对他的不满意吗?自然不是。只是,他不在乎。又或者,他早就习惯了。 尤其是,当你已经在心中对一个人设定好了结局,那么你对这个人的包容度就会大大提升! 龙刀收到查理苏的短信时,才刚起床没多久,正在听手底下的人在汇报今天清晨发生的那几起枪击案。 这几天,他比较悠闲。 除了每日听听手底下的人汇报一下城中形势变化之外,就没什么事了。 他甚至都没安排人去太仓酒店那边盯着。 不论是周丽,还是钟远,他们都是聪明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门瞎晃荡。至于他们背地里是否偷偷离开,以这二人的身手,也不是他手底下那些人能发现得了的。所以,与其留手下在那被误伤,不如索性就随他们去! 反正,即便他不插手,事情也会朝着于他有利的方向走。 听得手下说蛇头威的人天还未大亮的时候,拿着枪闯到了旅馆里面射杀了跃龙帮的人。龙刀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下,估计蛇头威要坐不住了。 果然,没多久,查理苏的短信就到了。 他说,差不多了! 暗巷 第562节 龙刀挑了挑眉后,回了两个字:收到。 入夜。 黄胖子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却全无胃口。 那天晚上,周丽带走了他的女人之后,第二天却并没有按照约定放人。 周丽的意思很简单,她要让黄胖子为她所用。 曼市到底是蛇头帮的地盘,跃龙帮的人行动起来处处受制,就连打听个消息,都未必轻松,还十分容易被人挖坑。 但自己人不好用,却还有个现成的! 所以,周丽决定夜探黄胖子的别墅时,其实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让黄胖子为自己所用。而已经被盯上的黄胖子,既使想抽身,也已经是不可能再走得掉了。 更何况,想利用他的,又何止周丽一人! 时间无声地走着。 桌上的菜肴,逐渐冷却,到彻底冰凉。 不远处候着的保姆,看了一眼又一眼,有些担忧,也有些不解。 忽然,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同时还有嗡嗡震动声响起。 黄胖子看了一眼后,沉着脸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黄爷,你那心肝宝贝说是想你了,你听……”随着这话落下,电话里便紧随着响起了一串呜咽哭声,黄胖子脸上的肥肉不由得颤了颤。 其实,女人嘛,多的是。周丽带走的那位,虽然跟他时间挺长了,可要说多在乎,却也算不上。 只是,女人不过是周丽给黄胖子的一个警告而已。 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把他的女人从他家中带走,同样也可以悄无声息地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黄胖子在曼市这么多年,勉强也算是自己闯下了这一席之地,自然也是有点见识的。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基本一两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周丽,是个疯子。 他惹不起! 所以,与其冒险逃离,不如就先顺着这女人。反正,她要的也不过是消息而已,而他原本干的也是这个活。 可今日,这女人让他做的事,有些不一样。 “黄爷,考虑得怎么样了?”哭声戛然而止后,周丽的声音再次传来。 黄胖子闭了闭眼,咬牙道:“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周丽答得很快。 黄胖子默了两秒后,道:“五百万美金。我会给你一个海外账户,一半定金,你先打过来。另一半,事成之后,你再付!” 周丽笑了起来:“黄爷要么不张口,一张口,这胃口还真是不小啊!” 黄胖子面无表情:“蛇头威也不是那么好骗的,这事我风险很大,一旦败露,我绝对活不了。所以,五百万美金,我觉得不多!” 周丽又笑了两声后,却突然一口应了下来:“好!没问题。” 这般爽快,倒是让黄胖子有些惊讶。他愣了愣后,立马说道:“那行,我把账户发给你,你收到后,先打一半钱。到账之后,我立马就出发。” “这可不行!”周丽却又反口:“黄爷,你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钱我可以给,但不能照你说的给!定金,只有十万。等你到了邦纳那头,见了蛇头威之后,我会再给你打五十万。剩下的,事成之后,我会一次性打给你!” “不行!”黄胖子想也没想,开口就要拒绝。可周丽却冷笑了一声:“黄爷,要么照我说的来,要么我现在就来找你。我想,你应该是不太想见到我的,对吗?” 黄胖子神色蓦地一僵。 片刻后,他开口应了下来:“好,就照你说得来!” 周丽笑了起来:“黄爷,华国有句老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曾经应该也是个华国人,这话你应该听说过吧?” 黄胖子没有吭声。 “我等你好消息!”周丽又笑着说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 黄胖子拿着手机,黑着脸,坐了一会后,把账号发给了周丽。 没多久,他就收到了账户进款的消息。 十万美金,倒是一分都没少。 黄胖子盯着这个手机屏幕上的这串数字,眼睛眯了眯,又眯了眯。 钱帛动人心,尤其是他! 只要事成,他就可以有五百万,美金。 但风险是,他可能没命。 所以,是拿着这十万见好就收,立马跑路呢,还是疯狂一把? 几分钟后,黄胖子最终还是没能抵过金钱的诱惑。 他起身就往外走。 院子里,司机早已将车子备好,停在了门口,最适合他上车的位置。 他上前拉开车门,刚要上车,一低头,却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探了出来,虚虚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枪口背后,是钟远那张熟悉,而又令人痛恨的脸。 “黄爷,几天不见,别来无恙啊!”钟远笑眯眯地与他打着招呼。 黄胖子身体微僵,目光下意识地往司机的方向瞟去。那个位置,有人坐着,却不是他的司机,而是他同样眼熟的董华。 年轻人回头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满口大白牙。 “晚上好啊,黄爷!” 好你大爷! 黄胖子无力地在心底怒骂了一声后,手脚僵硬地上了车。 刚关上车门,小华就启动了车子,往院子外面开去。 “你要带我去哪?”黄胖子手抓着门,一张胖脸上,满是紧张之色。 钟远接过话:“自然是去你想去的地方。”说着,顺手还把枪给收了起来。 枪一收,钟远带给黄胖子的压迫感,不由得略微小了些。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后,看了眼小华,又转头问钟远:“我的司机呢?” “在你家花园里,放心,几个小时后,他就会醒!”钟远说道。 黄胖子听后,盯着钟远看了几秒后,道:“你知道我想去哪?” 钟远摇头:“不知道啊!” 黄胖子不由皱眉。 钟远见状,笑了一下,也不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道:“周丽是不是打算对蛇头威下手了?” 黄胖子心中微微一惊,他看了眼钟远,有些不太确定钟远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东西,于是,试探道:“我不是很清楚!” 钟远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黄胖子,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就没必要非得我挑明了说了吧!” 黄胖子一听这话,心头又是一惊,看来钟远确实是已经猜到了周丽在利用他的事了! 他垂眸稍一迟疑后,便道:“这事,对你们来说,不也是一桩好事吗?” 钟远笑笑:“这么说,周丽打算今晚动手?” 黄胖子默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那龙刀呢,他打算动吗?”钟远又问。 黄胖子无比惊讶地看了钟远一眼,怎么这一切,好像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他并未吭声,但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钟远笑了一下后,又道:“跟我说说他们的计划!” 黄胖子扭过头,不出声了。 钟远见他如此,讥笑了一声后,道:“不说也行,到时候上了黄泉路别后悔就行。”说着,他冲着开车的小华喊道:“前面找个地方停车。” 不知为何,黄胖子忽然有些慌了。 周丽是个疯子。 疯子的话,从来不可信。 况且,过河拆桥这种事,在这条道上,也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 再一个,万一没成呢? 黄胖子越想越心慌。眼见着车子逐渐减速靠边,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难不成你还能保我不成?” 钟远转头看他:“为何不能?” 黄胖子咬了咬牙,问:“我凭什么信你?” 钟远回答:“就凭如果没人保你,这次的事情不管成不成,你都活不成!你信不信?” 黄胖子目光闪了闪。 钟远嗤笑了一声:“黄爷不会如此天真吧?” 黄胖子脸色蓦地白了几分。 这时,车子已经靠边停了下来。 钟远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黄爷要是还没想好,我可就要下车了。”说着,他伸手就去开了车门。 黄胖子一见,心中顿急,连忙开口:“等等!” 钟远重新关上车门,等车子再次动了起来后,他转头看向黄胖子。 黄胖子脸上闪过些许尴尬后,终于开了口:“周丽让我给蛇头威送个消息,说是杨老大已经偷偷进曼市了!” 钟远微微一怔,旋即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得想办法让蛇头威离开码头。”黄胖子道。 钟远皱眉:“就这样?” 黄胖子点头:“对,就这样!”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问:“那你打算怎么让蛇头威离开码头?” 暗巷 第563节 黄胖子沉默了一下后,道:“蛇头威的小孙子之前经历了一次车祸后,就一直睡得不太好,夜里经常哭闹。蛇头威很疼他这小孙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保你 蛇头威是不是真的很疼他那小孙子,钟远不清楚。但,蛇头威那小孙子最近夜里睡不好经常哭闹这种消息,在眼下这个形势下,显然不是轻易就能打听到的。 再一个,蛇头威的小孙子并没有和蛇头威住在一起,蛇头威再疼小孩,但要让他大半夜冒着被人暗算的风险离开码头赶过去安抚,并不现实。除非,情况比较特殊。比如,他女儿要求他过去,或者小孙子闹着要爷爷! 无论是蛇头威的女儿,还是那个小孙子,都不可能听黄胖子的操控,也就是说,这事如果要成,还得要有一个跟蛇头威的女儿或者小孙子亲近的人,从中帮忙才行。 如今这种情形下,黄胖子的手还能伸这么长? 钟远对此有些存疑。而且,若事情按照黄胖子所说的来,周丽应该是打算等蛇头威离开码头后,在路上对他动手。既如此,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让黄胖子上门给蛇头威送一个假消息? 这事有些说不通! 如果周丽只是想让蛇头威离开码头,根本不需要黄胖子特地去蛇头威面前露一面。那么,她让黄胖子送的那个假消息,到底意义何在? 钟远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通,于是便问黄胖子:“杨老大真来曼市了?” 黄胖子愣了一下后,摇头道:“不清楚。不过,以我对杨老大的了解,他不太可能会来。”钟远也觉得不可能,杨老大是个通缉犯,悬赏很高,他要是真敢来曼市,估计前脚刚进曼市,后脚就得落网! “既然如此,那周丽让你递这个消息给蛇头威的意义是什么?”钟远直接把疑惑问了出来。 黄胖子大约也想过问题,闻言,犹豫了一下后,道:“我怀疑这是个暗号。” “暗号?给谁的?”钟远追问。 黄胖子有些迟疑:“我只是猜测,我怀疑这是给查理苏的暗号。” 查理苏? 钟远愣了愣。 这名字,他倒是听说过。 查理苏,曾经是蛇头威的干儿子,如今是蛇头威唯一真正的女婿。 据说,这查理苏对蛇头威是言听计从。而蛇头威对查理苏虽有些看不上,可似乎也没打算让别人来接手他的蛇头帮。至少,在龙刀杀了tina之后,查理苏应该是蛇头威唯一的选择。 那么,查理苏为什么要联合周丽,对蛇头威下手? 这似乎也说不通! 钟远想了一下后,道:“你给我说说这个查理苏!” “查理苏……是个孤儿,十六七的时候就跟了蛇头威,至今也差不多有十五年了。查理苏这个人,话不多,做事挺稳的……”黄胖子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微微皱起眉头想了半天后,却也没想出更多有用的内容来,只好讪讪一笑,道:“查理苏这个人平时十分低调,除了蛇头威安排给他的事之外,他基本不插手其他的事情,有空闲时间,也大多是陪着老婆孩子,所以,还真没什么东西好讲的!” 这么一听,查理苏好像对接手蛇头帮并无什么兴趣。不过,有些人擅伪装,也未可知!钟远沉默了一下后,又道:“那你就讲讲,蛇头威为什么看不上查理苏。” 这事倒是好讲!黄胖子微怔了一下后,便立马讲了起来:“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蛇头威还挺看重查理苏的,他还收了查理苏当干儿子。但,后来蛇头威那个女儿瓦娜看上了查理苏。 “当时蛇头威已经给她找好了婆家,是曼市的一个老牌家族,有皇室血统,在整个南泰都算是报得上名号的。双方婚事都谈得差不多了,结果瓦娜非查理苏不嫁,天天闹,闹得这事几乎尽人皆知之后,原本谈好的那户人家不肯了,退了婚事。 “这之后,蛇头威虽然对瓦娜和查理苏的事松了口,但心里已经对查理苏有了不满。他觉得是查理苏想上位所以故意勾引了瓦娜,甚至故意怂恿瓦娜把事情闹大,好逼得人家退婚。 “蛇头威原本给瓦娜谈的婚事,虽然嫁的只是那个家族当中一个不受重视的次子,可若是能成功联姻,那他就算是搭上了这条线。日后只要运作得好,他就能借着这个家族的势力,慢慢将自己身份洗白,甚至把手伸入政界,也不是没可能。可这一切布局,都因为一个查理苏毁了! “甚至,退婚之事后,那个老牌家族暗地里打压蛇头威,让蛇头威损失了不少。最后,为了让此事顺利揭过,蛇头威不得不又亲自上门道歉。当然,赔偿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从那之后,蛇头威对查理苏的态度,就远不如从前了。不过,查理苏毕竟跟了蛇头威多年,再加上自己女儿又跟他结了婚,还有了孩子,蛇头威信始终还是信他的,只是他心中放不下这个心结,看查理苏就总是不满意!” 钟远听完,不由得冷笑起来。 这蛇头威,也算是自作自受。 或许,人上了年纪之后,年轻时再怎么精明的人,恐怕也免不了要犯些错。 在他看来,这事,其实有好几条路可以走,结局都会比现在这一条路的结局好很多。 蛇头威是既不够狠,又不够大度。 他若够狠,当初在瓦娜表现出对查理苏有意思的时候,他就该果断出手,把查理苏处理掉。至少,也该把他们两个人彻底隔离开。一个年轻小姑娘的喜欢,未必能有多坚定。即使真的坚定,利用起来也很简单。只要等瓦娜顺利结了婚,那么她曾经喜欢过谁,就根本不重要了。 可他不够狠,既舍不得自己女儿委屈,也舍不得查理苏这个当时在他看来还不错的好苗子。 可等到了木已成舟时,他却又不够大度。 他揪着自己心中的那点不痛快,死死不肯放下。长年累月下来,也难怪人家查理苏生出怨恨。 只是,即便查理苏恨蛇头威,看他联合周丽对蛇头威下手,这事可不光彩。即使这事最后成了,他多半也不可能坐上蛇头威的位置。无论是周丽,还是跃龙帮都未必会对蛇头帮有想法,可周丽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可不会帮着查理苏藏着这个秘密。到时候,查理苏这个女婿联合仇家对岳父下手的消息一出,查理苏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再在曼市待下去! 所以…… 钟远眯了眯眼,开口问黄胖子:“你觉得蛇头威死后,查理苏能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置吗?” 黄胖子仔细想了想,道:“不太可能。” “为什么?”钟远顺着话问他。 黄胖子看了钟远一眼,斟酌着说道:“说不上来,我总觉得他对那个位置,好像也不是很感兴趣。” 所以,查理苏根本不是为了那个位置。 那么,那个位置最后会是谁的,可想而知。 怪不得,当初龙刀敢让tina死! 原来,这最致命的一颗棋子,龙刀早就在蛇头威身边埋好了。 看来,这也是龙刀敢一直拖着他的底气所在了。 钟远沉默了片刻后,抬眸冲黄胖子说道:“你如果想活,那今晚蛇头威就不能死。如果他死了,你必死无疑。” 黄胖子顿时脸色就变了:“钟远,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保我!” 钟远哼地冷笑了一声:“是在保你呀!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给你做贴身保镖?”黄胖子脸色再变! 这时,钟远话锋一转:“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就怕黄爷你付不起这个价钱!” 黄胖子被他这么一激,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让钟远报价。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心头一个激灵,便刹住了车! 他满目狐疑地盯着钟远看了半晌后,试探道:“怎么?上次那十万块你心疼了?你想收回去?” 钟远一愣之后,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这黄胖子,还真当人人都和他一样爱财呢! “请我,十万块可不够!”钟远接过话。 黄胖子哼了一声:“够我也不请你!” “那你就记住我的话,今夜蛇头威无论如何不能死。他死你死,他活你活!”钟远忽然就沉了声,显得严肃了许多。 黄胖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有些烦躁,又有些颓丧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钟远没再说些什么。虽然,对于周丽他们的计划,钟远仍有疑虑,不过只要蛇头威不死,这局面就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然,钟远也不会把筹码都压在黄胖子一人身上。 十来分钟后,车子已经过了普密大桥。小华在一处前后无人的路边,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接着,他便下了车,而后钟远爬到了驾驶位上,继续带着黄胖子朝着邦纳码头驶去。 十分钟左右,车子就已到了码头外,顺利进入码头后,却在堆场外面,被人拦了下来。蛇头威的那栋二层红砖楼,就在堆场后面。黄胖子从车后座窗户里探出脸来,看着拦下他们的两个年轻人,道:“是我,威爷在吗?我找威爷有点要紧事。” 其中一人认出了黄胖子,闻言立马说道:“是黄爷啊!您稍等,我打个电话!”说罢,也不等黄胖子接话,就立马转身去打电话了。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看着黄胖子笑嘻嘻地说道:“黄爷,不好意思,威爷说了,您可以进去,但车不能进。所以,只能麻烦您下车走几步了!” 黄胖子毫不犹豫,笑道:“没问题。”说着,开门就要下车。 充当着司机的钟远忽然开口:“黄爷。” 黄胖子回头,从车内后视镜中与他对了一眼。 接着,他转头下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后,头也没回地往里走去。 钟远看着他走远后,将车子退到了一旁不远处的树荫下,停了下来。而后,他下车朝着那两个年轻人走了过去。 那两个年轻人见他过来,并未在意,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便收了回去,自顾自地在那聊天。 显然,作为蛇头威的手下,他们自觉要比一个给黄胖子当司机的人地位要更高一些。 钟远走到近前,摸出烟,抽了两根递了过去。 “来,兄弟抽根烟!”钟远笑着打招呼。 他拿的烟是盒进口烟,这在南泰算是个高档烟,价格相比南泰本土烟来说,要高不少。 一般来说,像他们这些人,很少会抽钟远手中这种进口货! 所以,钟远这个烟一递出去,就引起了对方注意。 其中一人接过后,细看了一下,便道:“这烟是进口货吧?”说着,睨向钟远,轻蔑中又混着点意外的目光在钟远身上打量了一圈后,道:“做司机这么挣钱吗?抽这么好的烟?” 钟远笑笑,道:“哪能!这是黄爷送我的!我自己哪里舍得买这么贵的烟!” “那你们黄爷可真是大方!”另一人接过话笑道。 钟远点头:“黄爷对我们手下人是挺大方的。像我给他开车,平常除了工资之外,经常能拿到一些好东西。这烟其实都不算什么!我车上还有几包呢!”说着,立马转身回去从车里又拿了两包烟出来,一人一包递到了这二人面前。 二人也不客气,伸手就收下了。 收下后,其中一个看了看他,忽然道:“我怎么觉着你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钟远回答:“是吗?我一直给黄爷开车,可能我们之前见过吧!”他面上带着微笑,姿态从容,语气随意而又自然,根本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况且,这理由也说得过去。 两个年轻人并未多想。 三个人站在那,一边抽着烟,一边闲聊着。 聊着聊着,钟远忽然来了一句:“哎,我今天听我们黄爷说,你们威爷手底下那个叫刀哥的,最近又从北碧府回来了?真的假的呀?” “当然是真的呀!这种事,有什么假不假的!” “那这么说,看来威爷还是比较看重刀哥喽?”钟远一边说,一边又抽了口烟。旁边两个年轻人闻言看向他时,他叼着烟,烟头猩红,烟雾袅袅而起,本就昏暗的光线下,让他那张脸更显模糊了几分。 其中一人生出了几分警惕,皱眉问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钟远笑笑:“好奇呗!我听说,最近好些个地方都开了赌局了,就赌最后威爷会选龙刀呢还是查理苏!” 两个年轻人纷纷一愣,还有这事?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你们跟我透露透露呗,说不定还能去赚上一笔!”钟远又道。 暗巷 第564节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后,其中一人开口道:“会不会选龙刀,不好说。不过,查理苏多半是没戏的!” “为什么?他不是威爷的女婿吗?”钟远故作诧异。 第一百二十五章 流言 “这你就不懂了吧!查理苏是威爷的女婿不假,可威爷原本看中的女婿根本不是他,也就是后来没办法了,才同意的。威爷为了这事,据说当时差点被人逼着把这码头给让出去,你说说,都这样了,威爷还能选他?想想就知道不可能!”说这话的年轻人,表情里带着轻蔑。显然,蛇头威对查理苏的不满早就摆在了明面上。 钟远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后,又道:“这么说,龙刀的胜算很大啊,怪不得那个tina死了,威爷都没怎么追究!不过,这要是真让龙刀上位了,查理苏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喽!” 刚才说话的那人哼了一声:“能不好过到哪去!威爷再对他有意见,看在瓦娜小姐的份上,财产上肯定少不了他们的!” 钟远不屑地笑了笑:“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财产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我听人说,那个龙刀是个狠人!他要是上了位,能容得下查理苏?他毕竟是威爷的女婿,他那儿子还是威爷唯一的后人呢!这万一以后查理苏的儿子大了想把这些产业要回去呢?人家肯定得防啊!” 两个年轻人被钟远说得一愣一愣的,皱着眉在那想了半天,脸色都有些不太对劲了。 钟远也不多说,流言这个东西,你只要抛下个种子,它就自会发芽,蓬勃生长! 他又分了两根烟给那两人后,就随意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此时。 二层红砖房内,黄胖子刚在沙发上坐下,早就已经好了的嘴巴里却又痛了起来。 正好,小迪送茶水过来。黄胖子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茶水,口腔里的痛感愈发地明显了。 “怎么了?”蛇头威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黄胖子皱着眉脸色不悦,暗自哼了一声。 黄胖子闻言,立马站了起来,讪笑着问了声好。 蛇头威没有理他,慢腾腾地走到沙发便坐下后,才懒懒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后朝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坐。 黄胖子满脸尴尬地坐下了。 “什么要紧事?”蛇头威往后一靠,看着他淡淡问道。 黄胖子屁股稍稍往前挪了挪,身子也往蛇头威的方向稍微靠了靠,而后压着声音说道:“我的人今天看到杨老大了!” 蛇头威眉头一挑:“你说的是跃龙帮的杨老大?” 黄胖子点头:“对!” 蛇头威看向他的目光蓦地冷了几分:“是吗?在哪看到的?” 黄胖子回答:“在中央火车站附近,下午五点半左右,我的人去那附近吃饭,正好看到他从旅馆出来。” “哪个旅馆?”蛇头威顺着他的话就问。 黄胖子回答:“老城旅舍。” 蛇头威冷冷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忽地开口喊了一声“小迪”。 小迪立马从屋后走了进来。 “给查理苏打电话,让他现在立马带人去中央火车站附近的老城旅舍,我要三天内所有住过那家旅舍的人的名单,一个都不准少!”蛇头威说这话时,目光一直在黄胖子的脸上。 黄胖子坐在那,虽然姿态一直都是紧绷的状态,但神情却还算平静,不见任何心虚之态。 蛇头威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 难不成,这杨老大还真来了曼市? 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片刻安静后,蛇头威忽然说道:“我听人说,你那个相好的,最近出去旅游了?” 黄胖子心头跳了跳,可脸上依旧面不改色,讪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蛇头威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冷冷问道:“是跃龙帮的人请她出去的?还是其他什么人?” 黄胖子神色一变,忙道:“威爷误会了!她出去,是我安排的。最近这城里乱,您也知道,女人嘛,话多容易惹事,我怕她给我找麻烦,所以就让人把她送回老家去待一段时间。” “那你现在给她打个视频电话!”蛇头威冷着脸命令。 黄胖子毫不犹豫,一边点头说好,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打视频电话。 可随着电话的始终无人接听,黄胖子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难看起来。而蛇头威看着他的眼神也愈加地冷。 “威爷,她可能暂时走开了,没把手机带身上。过会我再打一个!”黄胖子尬笑着解释。 蛇头威靠坐在那,冷着脸,说:“好!” 话落,黄胖子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顿时就笑了起来,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是她的电话!”说着,他就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电话一通,熟悉的声音就透过电话传了过来:“老黄,你找我呀?”女人声音软糯娇嗔,很是好听。 黄胖子看了眼蛇头威,道:“你开个视频,威爷想看看你。”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静默了片刻,才道:“好的,那我先挂了打视频过来!” “好。” 电话断了之后没会儿,视频就过来了。 黄胖子接通后,女人姣好的脸蛋就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黄胖子将手机屏幕转向了蛇头威:“跟威爷打个招呼!” 女人带着点紧张,娇滴滴地喊了声:“威爷好!” 蛇头威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后,问:“你现在在哪呀?” 女人想也没想,脱口就答道:“在老家呀!” 蛇头威目光微微闪了闪,旋即笑了一下:“难得回去,好好玩!”说完,就看向了黄胖子。 黄胖子会意,收回手机,简短跟女人说了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这时,蛇头威忽然站了起来,道:“你先在这坐一会。” 黄胖子连忙点头:“好。您先忙!” 蛇头威又盯着他看了一眼后,转身走了。 黄胖子看着他上楼后,偷偷舒了一口长气。 没一会,他的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黄胖子拿起来一看,是他那海外账户的到账提醒。 五十万美金,一分没少。 黄胖子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后,嘴角不由得勾出一抹笑意。此时,钟远给他的“忠告”似乎早已被他抛到了爪哇国!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小迪给黄胖子泡的那壶茶差不多完全冷了的时候,老城旅舍那边终于有了消息。查理苏把名单都传到了小迪的手机上。小迪把名单给蛇头威看了之后,蛇头威也没下楼,只让小迪带了两瓶酒下来,送给黄胖子。 黄胖子接过酒,心头一直压着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笑着与小迪客套了两句后,就告辞离开了。 门外是无人的空地。空地周围的灯藏在高大茂盛的树木底下,在地面上落下了大片大片明明暗暗的光影。 像是有无数恶鬼正潜伏其中,缓缓游动,等待着机会的到来。 二楼上,蛇头威站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看着黄胖子步履轻快地穿过空地走进了码头堆场。 “让他们处理干净点。”他对着手机轻声说完后,便直接挂了电话。 堆场内,光线愈发地昏暗。 各种集装箱,木箱被一个个地叠在一起,四处堆放着。 像是一座座平地而起的小山,在暗夜里,莫名地压抑。 不过,黄胖子心情不错。刚入账了五十万美金,蛇头威那边也顺利过了关。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就不信这潭子浑水他会趟不明白! 什么他死我死,他活我活! 那个钟远还真以为他黄胖子是泥捏的不成?周丽是疯,可他黄胖子能在曼市站稳脚跟,也不是靠吹的! 黄胖子越想,这心中底气便越壮! 他甚至哼起了歌! 歌声,脚步声…… 黄胖子心无旁骛地往前走着,丝毫没有发觉,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已经多了一道黑影。只见,那人忽然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朝着他逼近而来,眼见着他抬起双手,扯着一根软钢丝就要往他脖子里勾去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人动作一顿,下意识地转头往旁边望去,只见,叠得高高的木箱子上面忽然蹿出一道黑影,径直朝着他扑了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人就已经到了眼前。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已一脚踹到了他身上。 黄胖子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人压在另一人背上,一手捂着人家的嘴,一手按着人家的后脑勺,一个错手用力,只听得细微的咔的一声,那人脑袋瞬间歪到了一个不太寻常的角度。 圆睁的眼睛里,甚至还能看到其中还未散去的震惊和迷茫。 黄胖子愣在那,吓傻了。 钟远起身,走到他面前,朝他打了个响指。看他眼睛眨动后,道:“闭上嘴,跟我走!” 黄胖子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多想什么,连忙点头。 钟远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出现后,带着黄胖子,迅速朝着堆场西侧跑去。 黄胖子人胖,没跑几步,就已气喘吁吁。 钟远停了下来,皱眉看向他:“不想死就把你的喘气声稍微收一收。” 黄胖子本来涨红的脸,顿时白了几分。 而此时,停在堆场外面的那辆车旁,两个年轻人正打着灯往里照着。 片刻后,其中一人皱着眉道:“人肯定没在里面!” 另一人闻言:“这车都在这,那人能去哪?”说着,又直起身朝着周围望去:“要不分开找找?” “行吧,赶紧的吧,待会威爷等急了,又得发火!” 话落,二人纷纷打着手电往边上散了开去,一人往树林里,一人往另一边昭耶河的方向找去。 几分钟后。 等在红砖楼里的蛇头威,一直未收到手下回音,不由得心中多了些许不太妙的预感。 暗巷 第565节 他阴沉着脸,吩咐小迪出去看看。 没多久,小迪就回来了,欲言又止地站在他面前。 蛇头威一见,就知事情大概出了什么差错。 “怎么?人跑了?” 小迪嗯了一声后,顿了顿,又道:“安排去对付黄胖子的小卡死了,被人扭断了脖子,尸体就在堆场里面。另外,黄胖子那个司机也不见了!” 蛇头威一听,震怒之余,也颇为意外:“这么说,这死胖子很可能早就知道我打算对他下手,所以早有准备?” 小迪犹豫着点了点头:“有可能!” 蛇头威怒极反笑:“看来是我小看了这死胖子了!”说着,又阴沉下了脸,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后,说道:“你先下去吧,让他们把那个叫小卡的尸体处理好,后事安排好。” “好。那您先休息!”小迪说完,便往楼下去了。 等他的脚步声逐渐到了楼下后,蛇头威拿着手机,翻出了老巴的电话,拨了过去。 “找几个人把黄胖子常去的那些地方都给我盯牢了!另外,今天太仓酒店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蛇头威问。 “没有动静,跃龙帮那几个人今天一直都在酒店,半个小时前,我的人还看到他们去餐厅吃晚饭了。至于那几个华国人,今天晚饭倒是没露面,不过他们叫了外卖,三人份的,外卖送过去的时候,屋子里有说话声,那三个人应该都在里面!” 蛇头威听后,沉默了一会,道:“把人都盯牢了,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通知我!” “好!” …… …… “不行,我走不动了!” 黑漆漆的树林里,黄胖子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着膝盖停了下来,不动了。 钟远回过头看向他,无奈地叹了一声。 他真是多余救他。 “那你留在这慢慢休息,我就不奉陪了!”钟远说完,扭头就走。 黄胖子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嘴巴无声动了动,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直起身体,带着如同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咬牙往前挪去。 终于,半小时后,黄胖子在求生欲望的催动下,总算是远离了邦纳码头,坐进了小华开过来的车里。 “有水吗?我要渴死了!”黄胖子喘着粗气,靠在椅子里,沙哑着声音喊着。 可话落,根本没人搭理他。 钟远忙着开车,小华则拿着手机不知在那看什么。 黄胖子等了一会见没人理他,理智逐渐回笼,胆子也瞬间小了下来,哪里还敢再出声! 十来分钟后,钟远忽然开口:“给他拿瓶饮料!” 话落,小华转过身,扔了一瓶饮料过来。 黄胖子诚惶诚恐,手忙脚乱地接住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钟远一眼。 “现在信我了吗?”钟远抬眼瞧向车内后视镜。 黄胖子目光微微闪了闪,浓浓的尴尬闪过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信!信了!” 钟远冷笑了一声:“蛇头威能在曼市独大这么多年,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安分 夜深。 蛇头威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目光望着窗外的黑夜,出着神。旁边的矮几上,放了一杯威士忌,里头的冰球已经只剩黄豆大,浮在酒液上。 忽然,酒杯边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的震动声随之而起。 蛇头威眼睛一眨后,收回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瓦娜基本不会在半夜给他打电话,除非有什么急事! 他稍一迟疑就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小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声随之而来,让他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jason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瓦娜带着哭腔,哽咽着回答:“爸,你能不能来一趟?jason一直哭,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蛇头威绷着脸,默了一会后,忽问:“查理苏呢?他不在家吗?” “在的。他也哄不住他!爸,你来一下吧!”瓦娜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蛇头威听着那哭声,脸色很冷。片刻,他眼中闪过些许冷光后的,开口道:“我现在过来。” 瓦娜的哭声顿时停了,抽噎了两下后,才又敷衍地说了一句:“那爸爸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说完,没等蛇头威接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蛇头威放下手机,抬眼瞧向外面的黑夜,片刻后,伸手拿过一旁那杯倒了之后才喝了两三口的威士忌,一仰头,一口全闷了! 被冰水稀释了不少的酒液,入喉时,似乎少了几分力道,不上不下,让人难受。 几分钟后,蛇头威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动起,蛇头威转头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小迪站在门口透出来的光亮里,低头掏出了手机。 蛇头威收回目光,忽地冷哼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出码头,沿着寂静无人的公路,朝着灯火明亮的普密大桥驶去。 快到普密大桥时,蛇头威突然叫停,司机一脚刹车,将车子靠边停下后,蛇头威一边开门准备下车,一边说道:“你继续往瓦娜家开。” 司机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那您小心。” 蛇头威嗯了一声。 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后,车子便立马动了起来,继续往普密大桥开去。没一会儿,又有一辆车从码头方向开了过来,而后在靠近蛇头威后,缓缓慢了下来,最终停到了他面前。 蛇头威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人都安排好了吗?” 一进去,蛇头威就转头问旁边坐着的中年男人。 男人点头:“照您的吩咐,能安排出去的人手,都已经安排出去了。” 蛇头威闻言,不再说话。 旁边的中年男人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片刻后,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查理苏毕竟是您女婿,您真要……” 蛇头威哼了一声:“我念着他是我女婿,但他自己可没记着自己这身份!” 中年男人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后,道:“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他跟了您这么多年,除了瓦娜的事情之外,其实一直以来都挺安分守己的!尤其是jason出生之后,帮中的很多事情他都不管了,一心只扑在瓦娜和孩子身上,我觉得他不太可能……” 蛇头威忽然转头盯住了他。 中年男人顿时噤声。 “他是不是真这么安分守己,待会就能见分晓!”蛇头威哼了一声。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些悻悻之色,暗叹了一声后,不再多嘴。 车子很快就上了普密大桥,穿过明亮的桥面后,下去便是曼市了。 这时,在距离瓦娜家还有几分钟车程的某个路口,一辆黑色商务刚要通过,忽然左侧路口突然冲出了一辆没有开灯的土方车。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商务车瞬间变形,然后被土方车推着往前冲出去了大概有二三十米才停下来。 各种汽车零件散落了一地,商务车左侧半个车身几乎没了。 没一会儿,土方车再次动了起来,轰着油门往后退开了一些后,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土方车刚走不久,便又有两辆车先后从这经过,然后停了下来。其中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人,快步跑到那辆已经不成样子的商务车旁,扒在车身上看了一会后,又迅速回到了车上。 而此时,几分钟车程外的瓦娜家中,孩子还在哭着。 瓦娜与保姆两个人在房中轮流哄着孩子,却无济于事。 查理苏在楼下客厅里,抽着烟。 忽然,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后,脸色蓦地变得难看了起来。随着眼角的微微抽动,他拿起手中还剩了三分之一的烟,深吸了一口后,随手摁进了旁边盆栽中的泥土里。 接着,他转身上楼,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内,孩子的哭声已经小了许多。他小小的身体,被保姆抱在怀里,已经筋疲力尽,却依旧还在呜咽。 保姆抱着他来回走动着。 瓦娜裹着件粉色真丝睡袍,歪在床上。 听到门开,保姆转头看到查理苏后,轻声提醒:“小姐刚睡着。” 查理苏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她怀里闭着眼还在哼唧的儿子后,目光里有些许不舍泛起,可眨眼又消失不见。 “威爷帮忙联系了一个大师,你带着孩子先过去让大师看一下。”查理苏抬眸冲保姆说道。 保姆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可在这样的家庭里,不多问是每一个佣人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好的。” “车已经在楼下了,去吧!”查理苏又道,隐隐带了几分催促的意思。 保姆看了他一眼后,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查理苏跟到门口,看着他们下楼,听着脚步声出门后,才转身回到卧室内。 床上,瓦娜睡得正熟。 查理苏站在床尾,静静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楼下再次有汽车引擎声出现,他才恍然回神,而后走到床头,将瓦娜叫了起来:“威爷来了!” 瓦娜睁着迷蒙的眼,听着他喊威爷,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张嘴抱怨道:“你为什么总不改口?以前……” 查理苏忽地打断了她:“赶紧起来吧。” 瓦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此刻的查理苏,有些奇怪。可一时间,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奇怪。 她坐起身,转头四顾,不见保姆和儿子,不由愣了愣,问:“jason和佳姨呢?” “他们出去了!”查理苏回答。 “出去了?”瓦娜心头莫名生出了一些不安:“他们去哪了?这大半夜的,为什么要出去?” 暗巷 第566节 她一连串的疑问,并没有得到查理苏的回答。 查理苏转过身,径直走到了门口。而此时,屋外也传来了脚步声。 “威爷!”他一如既往,微微低头,姿态恭敬。 蛇头威一脸冷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后,忽然冷笑了起来:“这么多年,竟然是我看走了眼了!” 查理苏默了两秒,道:“我不懂您的意思!” 话落,瓦娜出现在了查理苏背后,看到蛇头威后,立马喊了声爸。喊完,才发现这气氛有些不太对,蛇头威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于是,便又追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你回房睡觉吧,我找他有点事。”蛇头威看向她,淡淡道。 瓦娜看看他,再看看查理苏,心中隐隐不安,还想要再问两句,可这时,查理苏也转过头,冲着她说道:“你回去睡吧,我跟威爷去谈点事,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 瓦娜目露忧色,盯着他看了会后,又瞧向蛇头威,开口喊道:“爸,他老实,你别总为难他!” 蛇头威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头怒火,道:“进去吧。” 瓦娜又看了看他们两人后,转身回了房。 随着房门的关上,蛇头威转头叫过两个手下:“看好小姐,别让她出门。”说完,又盯了眼查理苏,而后转身往楼下走。 查理苏沉默着跟了下去。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蛇头威径直上了车,查理苏被拦在车旁搜了身后,坐到了蛇头威的旁边。 “去哈拉码头。”蛇头威忽道。 一旁的查理苏,眉心轻皱了一下,又松开。 之前蛇头威把哈拉码头从龙刀那收回来之后,就给了查理苏,让他暂时接管着。如今龙刀虽然回来了,可这码头并未归还给龙刀。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这码头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龙刀的控制。 眼下,蛇头威突然提到要去哈拉码头,不知是已经对他和龙刀之间的关系有所察觉,还是…… 车子不快不慢地开着。 也不知是不是蛇头威故意的,从查理苏的住处到哈拉码头,其实并不需要经过蛇头威那辆黑色商务车发生事故的位置,可这会儿,却偏偏经过了。 此时,警车,救护车都已经到了。 闪烁的灯光,在暗夜里,格外的乍眼。 “开车的是老冬叔,从你到我手下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在给我开车了,有十五年了吧?”蛇头威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一边望着窗外掠过的那些灯光,一边淡淡说道。 旁边的查理苏,垂眸坐在那,一动未动,闻言,眼皮子微微颤了两下,又恢复了平静。 “今天早上,他还在劝我,说我不该对你要求太高,说你对我还是很尊重的,只不过是不善言辞罢了!”蛇头威说着,忽又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着你走这里吗?” 他回过头看向查理苏。 “为什么?”查理苏抬头迎上。 “我要让他看看杀他的人到底是谁,好让他泉下有知,死也死个明明白白!”这番话,蛇头威说得认真而又严肃,而盯着查理苏的目光里,也在话落的瞬间,仿佛生出了利箭,带着几许凶狠,想要扎进查理苏的身体之中。 可,查理苏面色平静,回了一句:“这一切不都是您的安排吗?” 蛇头威面色不由微微一变。 这话其实也不算错。他早就知道这路上会有这么一劫,但他却为了不让暗中的那些眼睛发现破绽,愣是没换司机。 不过,这个从前总是三拳头都打不出一个屁的查理苏,真反抗起来,好像这嘴皮子功夫好像也不怎么逊色呀! 蛇头威眯着眼,瞧着查理苏,眼中有些奇异之色一闪而过。 “周丽给了你什么好处?”他忽问。 查理苏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这态度,要放在平时蛇头威肯定早就翻脸了,可此时,他的脸色却反而相比刚上车时,要好了许多,甚至还轻笑了一下。 “如果我真死在了你手上,那你即便暂时坐上了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你也坐不稳。一个能对自己老丈人都下手的人,手底下的人哪个敢信你?敢跟你?所以,今天我要是真让你得了手,你也是给他人做嫁衣!懂了吗?” 他像是在教他一般,缓缓说着。 查理苏却不为所动。他当然懂,可又如何?如今的局面,不都是他蛇头威自己一手作下的吗? 他如今不论做什么,为的也只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罢了! 只是,蛇头威终究还是高看了他一眼,他要是真能这么狠,那他早就对他下手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这场车祸,他顶多也就是从犯而已。 蛇头威见他不搭话,目光闪了闪后,便也闭上了嘴,沉默了下来。 时间无声地走着。 约莫几分钟后,车子在经过某座小桥时,对向车道先后来了两辆车。刺目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司机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一边不停地闪着远光。 这时,对面第一辆车上的司机似乎是被他们的远光闪了眼,前头的车猛然一个刹车后,后头跟着的那辆车刹车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前车一个前冲,车身往前蹿出的同时,也往他们车道上橫了过来。 司机被吓了一跳,一脚急刹,后座的蛇头威与查理苏二人猝不及防之下,都往前扑了出去。 不过,两人都反应快,都及时撑住了前面的椅子,稳住了身体。 跟在他们车后头的另外两辆车,也紧跟着急刹停了下来。 “威爷,没事吧?”司机回过头,满脸慌张。 蛇头威抬眼看向车外,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那辆横过来的车上,司机已经推门下车。下车后,直接就冲着他们来了。 司机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到车旁后,抬手就在挡风玻璃上砰砰拍了两下。 “你下来!”中年男人大声怒吼着。 第一百二十七章 狼 车外中年男人气急败坏,车内的蛇头威却反而放松了下来。 后面车上下来了两个蛇头威的手下,上前拦在了中年男人跟前。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就两句话的工夫,三人忽然就动起了手。 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着人不高,不像是个能打的人,可实际上,一拳头竟能把比他高一头身材也颇为壮硕的对手给打得连退好几步。并且,在一对二的情形下,他竟然能不落下风,甚至,看其动作,像是还尚有余力。 蛇头威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时,后面车上又下来了两人,几个箭步就冲到了正在混战的三人跟前,瞅准机会就出了手。有了这两人的加入,形势很快反转,没一会,中年男人身上就连受了好几下! 眼见着这场混战就要结束时,后面忽然又来了几辆车,堵在了他们后头。 如此一来,蛇头威他们三辆车,就被围在了中间,堵在了桥上。进不得,退不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插翅难飞! 如果说之前看这件事只是像个闹剧,那么此时,就已经基本能确定这事肯定有问题了。尤其是对面方向又来了一辆货车,到了近前后,直接把车身橫了过来,横在了并不宽敞的桥面上,彻底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也就在这时,那个正与蛇头威的人打成了一团的中年男人,刚才还一副不拼个你死我活不罢休的模样,此时忽然就从腰上抽了把匕首出来,虚晃了几招逼退了蛇头威那几人后,转身就跑。 蛇头威的人见状,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可他们刚往前动了动,那两辆一开始拦下他们的车上,突然就探出了两个枪口,瞄准了他们。 同时,后头那辆货车的货柜被打开,一下子下来了好些个人。这些人手里还都抱着个塑料筐。框里装的是啥,却看不太清。 车内,蛇头威看到这阵仗,脸色不由阴沉了下来。他转头问查理苏:“这些都是你的安排?” 查理苏也没看他,只摇了摇头,平静答道:“他们都是周丽的人!” 蛇头威一愣,皱眉否定:“不可能!跃龙帮的人手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她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查理苏忽然笑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向他,道:“你清掉的只是跃龙帮的人手,而不是她自己的人手。她在柬国有一批自己的人手,这些人在她到曼市后,都陆陆续续以外国游客身份进入了曼市。” 蛇头威看看查理苏,再转头去看看不远处那些身影,心中已然信了查理苏的话。 怪不得! 怪不得那周丽如此嚣张!原来,那些放在明面上的人手,本来就是诱饵而已。既是诱饵,那么,被吃掉,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计划想要成功的第一步! 不过,这些消息,他之前一点风吹草动都没见过,查理苏又是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即便他确实是跟周丽联手了,周丽也不可能会跟他讲得如此详细! 蛇头威不由得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这些年他一直看不上的女婿,难道,真的是他看走了眼吗? “你是什么时候跟周丽搭上的线?”他忍不住问道。 查理苏默了默后,道:“算不上搭上线。我只不过是恰巧知道了她想要干什么,然后适当地给她留了几个口子。” 蛇头威听着这话,情绪忽然就变得复杂起来。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等我死后,打着为我报仇的名号,带人反杀周丽,然后顺理成章地接手蛇头帮?”他又问。 查理苏一听这话,再度轻笑了一声。接着,他转头看向在蛇头威,认真而又严肃地问道:“威爷,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想要蛇头帮吧?” 蛇头威愣了愣。 “你既然不想要蛇头帮,那你做这些是为什么?” 查理苏脸上闪过些许无奈,道:“威爷,我只是想给我们一家三口,谋一条活路罢了!” 谋活路?蛇头威眉头顿皱,瓦娜是他的女儿,jason是他唯一的孙子,他就算再看不上查理苏,也不会不给他们安排好退路。查理苏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查理苏似乎看出了蛇头威并不信他这话,于是,又道:“您引狼入室,如今狼已成群。这蛇头帮最后由谁来接手,已不是您能决定的事情了!而我们,身在局中,又岂是想退就能全身而退的!” 蛇头威心头猛地一震。他看着查理苏,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自然知道查理苏说的狼是谁?可那头狼加入蛇头帮才不过两年过,就算他之前有所纵容,可他手底下那些人哪个不是跟了他很多年的,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被龙刀那头狼给收买的?他真能有这本事? 蛇头威是不太信的。 但无疑,查理苏相信。 他默了默后,又问:“这么说,今天这事背后还有龙刀的份?” 查理苏没有接话。 蛇头威盯着他看了两秒后,也不打算再追问什么。无论今晚这事真相是什么,也得先有命活下来,才有机会去追究。 而那个叫周丽的女人,既然精心设计了这一出,必然也是奔着他这条命来的。 暗巷 第567节 只不过,他想不通,周丽为什么要杀他!以周丽的背景,即便杀了他,她或者杨老大,都不可能接手蛇头帮。周丽或者杨老大应该也清楚这一点,那么他们杀他的目的是什么? 又或者说,这周丽也只是别人手里的刀? 会是谁呢?是龙刀吗?还是……那几个华国人? 疑惑很多,可蛇头威没有时间再继续想下去。随着前面横停的货车后方忽然飞出几团火光后,蛇头威猛然色变,慌忙大喊:“下车!快!”话音刚落,他就已经转身推开了车门,整个人从车里扑了出去。 查理苏和司机也看到了那几团直奔他们这辆车而来的火光,几乎是蛇头威刚开口喊出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伸手去开车门了。 随着啪啪几声脆响在车身各处炸开,几乎两三个眨眼的工夫,他们这辆车大半个车身上都已冒起了蓝黄色的火焰。而飞溅而开的玻璃碎片也裹着蓝色的火焰,溅落得四处都是。 更要命的是,汽油瓶并不只是这么几个。对方不知准备了多少,不仅前面有,后面也有,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已经有十几二十个汽油瓶飞了过来,噼里啪啦砸了一地。火焰随着汽油铺开,不到半分钟的工夫,蛇头威的所在的桥面,就已经几乎全部被火焰给填满了。 而那几辆车,也在这片刻工夫间,全部都着了火。 甚至,不仅是他们这三辆车,还包括对方的车。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有八九辆车都已经烧着了。 而对方的人手,此时都已经躲到了最后面,几乎不露头。他们的人即使想开枪,也找不到目标。而他们只要敢往外冲,对方的枪口就绝对会对上他们的脑袋! 他们被困在其中,仿佛无路可走。 “威爷,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了。待会,我们掩护着你,从西面这边突围。”跟了蛇头威快二十年的帕幸弓着腰冲到蛇头威身旁,匆匆说完这话后,又转头看了旁边蹲着的查理苏一眼。 那眼神,有些古怪。 蛇头威也看向了查理苏,道:“待会你跟紧我!” 查理苏有些意外。 帕幸也有些意外。 谁都知道,蛇头威看不上查理苏。若今晚,查理苏死在了这场混战里,谁也不能说什么,包括瓦娜。 可蛇头威刚才这话的意思,似乎并不希望查理苏就这么死了!这可就让人意外了。毕竟,在这之前,蛇头威已经确定了查理苏想杀他。而且,眼前的局面,搞不好就有查理苏的一份! 帕幸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对方不知道准备了多少汽油瓶,越来越多的汽油瓶被砸到了桥面上。火势越来越大,能让他们躲藏的空间越来越少。 随着一声巨响炸开,各种汽车零件,四处飞溅,有人运气不好,一声惨叫后,便没了动静。 慌乱之下,有人跳了桥。 紧接着,便是第一个,第二个。 蛇头威带的人不多,总共也就十来个人。片刻工夫后,就只剩了四五个,其中还包括他的司机。 “你的人怎么还不到?”蛇头威转头看向旁边的帕幸,喝问道。 帕幸眼神一闪,道:“我再打个电话问问。”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这时,又一辆汽车轰然炸开。 火焰裹着零件,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撞在了旁边的栏杆上。因此而飞溅开来的火焰,烧着了旁边蹲着的一个年轻人身上的短袖,裤子,还有头发。 年轻人尖叫起身,一顿手舞足蹈后,翻过栏杆,一头扎进了桥下漆黑的河水之中。 就在这时,两处桥头,突然都起了骚乱。尤其是他们来时那个方向,刺耳的喇叭声咣咣响个不停,隐约中,还夹杂了枪声。 紧接着,蛇头威就看到,一辆大货车横冲直撞而来,直接就把原本拦在桥面上正烧着的那几辆车给撞了开去,直奔他们这边而来。 可也就是这时,查理苏突然起身,一个箭步就到了栏杆边上。接着,他却又猛地扭身,抬手便是一枪。 蛇头威看向他时,正好看到他举枪。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要躲。可随着枪声炸开,他旁边的帕幸,却身体一颤,蓦然睁大的眼睛,看着查理苏从栏杆上翻身而下,不敢置信,不可思议。 蛇头威也愣住了。 “威爷!上车!” 大货车嘎吱一声急刹在他们旁边缓了下来,打开的车门内,黄胖子扭着头冲着他在大吼。 蛇头威又愣了一下。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司机推了他一把。 蛇头威回神,忙不迭地上了车,顺手又将司机扯了上去! 二人一上车,门还未关好,车子便又蹿了出去。身后,枪声连绵而起,蛇头威坐在车内,耳旁砰砰的动静响个不停,他却有些出神。 刚才查理苏回头开枪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盘桓不去。尤其是,那一刻,查理苏的眼神,平静之中,又透着复杂。可也正是这份复杂,却像是无数根针,一下子扎进了蛇头威的心里。 “威爷?”黄胖子的声音,让蛇头威回过了神。他转过头,听得黄胖子又问:“您没事吧?” 蛇头威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问:“你怎么会在这?” 黄胖子抬手挠了挠脑袋,讪笑了一下,道:“您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蛇头威并不接茬。 黄胖子讨了个没趣,尴尬不已,嘿嘿干笑了两声后,道:“我想了想,觉得您要是死了,我大概也活不成。所以……”说着,他又讪笑了两声。 蛇头威脸色有些难看。 说实话,今日这局,如果不是黄胖子突然出现,他多半活不下来。 那些跳河的,别看下了水就没了动静,可实际上,基本不可能活下来。对方既然布了这样一个局,不可能会留河面这么大一个漏洞。 至于查理苏…… 他强行截断了思绪,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威爷,我们现在去哪?”黄胖子再次出声。 蛇头威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后视镜,此时他们已经下了桥,后头并无车子过来。黄胖子这次为了救他,下了血本。他在曼市的人手,估计有一半都安排到了这桥上来断后了。 “先往城外开,到了没人的地方,就把我们先放下来,然后你继续往前走,绕着曼市多转几圈。”蛇头威边说,便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准备联系老巴。可刚翻出老巴的号码,脑海里忽然就想到了先前在车上时,查理苏说的那句话。 他说,如今狼已成群。 他又想到了帕幸的死。 帕幸跟了他很多年,比查理苏跟着他的时间还要长,是他为数不多十分信任的人之一。 可,刚才帕幸说他的人就在附近,很快会到,却迟迟未到。 想到这里,他搁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那个通话键。 几秒后,他收回手机,谁也没联系。 十来分钟后,蛇头威和司机二人在城郊一处无人的树林旁下了车,而后货车继续往前。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黑猫 蛇头威下车后没多久,黄胖子也下了车。 钟达早就在那等着。 看到他过来,便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黄胖子看着那扇门,犹豫了一下才坐进去。 “钟远呢?他在哪里?”等钟达上车,黄胖子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钟达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根本不理他,甚至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启动了车子,调头往城内开去。 黄胖子有些忿忿,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今天,周丽那个局被他这么一搅和,算是前功尽弃。之后,无论是她,还是龙刀,抑或者查理苏,都很难再找到这样的机会了! 也就是说,今晚之后,他黄胖子的日子,恐怕就要跟丧家之犬差不多了。 周丽和龙刀肯定都不会轻易放过他。至于蛇头威那边,或许会看在他最后救了他的份上,不追究之前他帮着周丽他们给他下套的事,但也绝对不会救他。 如此一来,他黄胖子如今要想活命,能抱的大腿,也就只剩这三个华国人了。 黄胖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了压心头火气,等情绪平和一些后,再度开口:“我们去哪?” 这回,钟达倒是接话了,不过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说:“去城里!” 黄胖子翻了个白眼后,连吃两回瘪的他,总算是不打算再开口了。 而此时,离那座大桥不远的河边某个茶室内,二楼的雅间里。龙刀和钟远对坐着。两人谁都没说话,都在等待着某个结果。 几分钟后,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龙刀看了眼钟远后,开口喊道:“说!” “查理苏跑了!” 龙刀脸色稍稍难看了几分。 这时,钟远忽然笑道:“这个查理苏有些意思。” 龙刀闻言回眸看向钟远,微微眯了眯眼。 钟远又道:“我现在觉得,或许他比你更合适!” 龙刀脸上顿时一黑。 钟远心情不错,呵呵笑了两声后,伸手拿过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后,站起了身。 “刀爷,回见吧!”说罢,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龙刀坐在那,脸色一阵风云变幻后,盯着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钟远的背影,咬了咬牙,道:“这楼上楼下都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你未必走得掉!” “那你可以试试,只要你不担心你这点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人手全废在了我手里就行!”钟远头也没回,边说,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拧,再往里一拉,门就开了。 门外守着的两个手下听到动静,纷纷望了过来,瞧见是钟远,手都下意识地按到了腰侧。 倒是挺警惕,看来龙刀训得不错! 钟远的目光从他们腰侧掠过后,径直就往外走去。 那两个人刚要动,就被龙刀喊住了:“让他走。” 暗巷 第568节 钟远轻笑了一声后,忽又顿住了脚,回头对上龙刀满含戾气的目光,道:“给你个忠告,那个周丽,可不是个合作的好对象。”说完,他又冲着他笑了笑后,转身走了。 龙刀坐在那,脸色逐渐阴沉。 今天这个局,本来万无一失。只要蛇头威和查理苏一死,蛇头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蛇头威手底下那几个得用之人早已被他收买了大半,到时候即便有人反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可偏偏最不可能出现在那座桥上的人,却偏偏出现了。 黄胖子!他还真是小瞧了他了! 当然,他最不该小瞧的,是钟远。 他到底是怎么猜到这一切的? 如今蛇头威没死,等他缓过神来,必然会做清算。到时候,他这两年好不容易才埋下的那些棋子,又不知要损失多少! 龙刀坐在那,心情差到了极点。 同样心情不好的,还有周丽。 太仓酒店的客房里,周丽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忽然,陈栋从外面走了进来,到了跟前后,低声说道:“已经确定了,搅事的都是黄胖子的人。另外,帕幸死了!” 周丽闻言并未回头:“让人去找黄胖子的下落,找到后,把那个女人给他送过去。” 陈栋神色微微一变,接着问道:“房间还续吗?” 周丽有些依依不舍地从那些璀璨的灯光上收回了目光,看着他道:“续,再续三天。你现在就去找前台续一下吧!” 陈栋抬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是半夜,就算要续,也不用这么急吧? 不过,周丽做事,素来不喜人质疑。他虽感觉奇怪,却也不敢多问。垂眸应下后,便立马转身出去了。 他刚走,周丽起身换了身衣服后,也离开了房间。 十来分钟后,陈栋再回来,却发现房间里已是空无一人。心头那点隐隐的不安顿时浓烈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在这房间里转了一圈,手机还在,但藏的那几把枪都不见了。 陈栋不由得脸色一白。 今夜计划失败,蛇头威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如果现在就撤,虽有一定几率能够逃离曼市,可毕竟目标大,容易被蛇头威的人发现。但如果只是周丽一个人离开,目标就小了许多。而且,有他们留在这酒店,也算是个烟雾弹。 陈栋从来都知道周丽心狠,可他没想到,她会如此狠。 他们这几个人,都是从永泰帮的时候就跟着她了,一路陪着她走到如今,可到了危急时刻,周丽抛弃他们却是毫不犹豫。 陈栋站在那,忽然笑了起来。 偏偏,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此时,酒店地下停车场里,周丽戴着个帽子,走得很快。 说来也奇怪,刚才她一路下来,竟是没发现什么眼线。明明之前的时候,还有好几个蛇头帮的人,一直在电梯厅,消防通道那些地方,鬼鬼祟祟地徘徊着。可这些人,这会儿却都消失不见了,也不知是撤走了,还是都去盯着陈栋了。 不过,此事虽然奇怪,但形势已容不得她多想了。 蛇头威虽然老了,可到底独霸曼市这么多年,实力还是有的。之前,她们能占上优势,将蛇头威逼入绝境,一是有人配合,二是一直以来蛇头威自恃辈分高,对于他们戒备不够,才会掉到他们今晚的陷阱里。可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蛇头威不会再犯第二次。 所以,她必须得趁着今晚蛇头威还没来得及缓过来的时候,尽快离开太仓酒店,彻底脱离蛇头帮的监控,重新隐入暗中。 她早在初现身太仓酒店之前,就已将一辆车停到了这地下停车场内,这件事,就连整天跟在她身边的陈栋都不知道。 眼下,只要她上了车,开出了这太仓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那么就离安全不远了。 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周丽一人的脚步声,在这宽阔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她转头四顾,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寻找着她记忆中停放车辆的位置。 她记得那辆车是停在c区,287号车位。距离消防通道出口,并不是很远。 很快,她就看到了承重柱上写的大大的c字母。 周丽心中一喜,脚下速度不由得又快了两分。 这时,右侧不远处,忽然传出些许动静,像是什么塑料的东西在地上滚动而发出的声音。 周丽心中一跳,转头望去的同时,迅速一个矮身,借着旁边的车子藏住了身形。 这下,这宽阔的空间里,连唯一的脚步声也没有了。安静荡漾在她身体四周,隐约间,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平缓而又规律。 这时,停车场入口处传来了车轮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很快,便有灯光从那边透了过来,再接着一辆车子从入口处行驶了进来。 周丽趁着这动静,悄悄从车头处绕了过去,往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摸了过去。 几秒后,她就到了那位置,地面上倒着一个外卖餐盒,食物的残渣洒了一地,一只胖乎乎的黑猫蹲在车尾处,长长的尾巴绕在脚边,正心满意足地歪着头在给自己舔毛。 周丽盯着那黑猫看了一会后,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看来,是她草木皆兵了!她在这有辆车的事无人知晓,陈栋他们也还在楼上,谁又会想到,她其实已经悄悄离开了房间,到这地下停车场来了呢! 想到这,周丽心头已然轻松了不少。 可就在她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道劲风袭来,她下意识地想躲,却在下一秒,从眼角余光里看到了从旁边车子的窗户里探出来的枪口,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瞄准了她。 枪口距离她的身体不足半米,这个距离,即便她身手再好,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躲开! 可也就是这一愣神,背后袭来的那道劲风已经落到了她的后颈处,猛地一痛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身后,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钟远一个手刀砍晕了周丽后,手掌一翻,顺势捏住了她的脖子,往上一提,而后脚下上前一步,贴到了她身后,顶住了她已经无力的身体。另一只手动作飞快地从她身上几个能藏手枪的地方摸过,将那几把手枪收掉后,扶着她钻进了已经打开的车门内。 驾驶位上,小华转头看了看周围,又收回目光抬眸瞧向车内后视镜,见钟远已经坐好后,便启动了车子,往出口驶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讨人厌 周丽再醒来的时候,天早就已经亮了。 明亮的日光从天花板角落里的天窗外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阳光。 周丽眨了眨眼后,思绪已经回笼,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显然,这是一间地下室。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门是木门,上面锁被拆了,此刻虚掩着。 房间有些闷,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周围的墙壁上,也有不少黑色的霉斑。 她被反手绑在了一张椅子上,嘴巴倒是没给她封上,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周丽试着挣了挣手脚,都十分结实,基本没有挣脱的可能。意识到这一点后,周丽便不再做尝试了。 对方既然没有直接杀了她,那就说明,自己对对方还有用。既如此,那就一切还有可能!她只要等着就行。 等着对方出现,等着机会出现。 地面上的阳光慢慢变幻着形状,大小,位置,从西逐渐到东,从上午到下午,直到,阳光消失,房间里逐渐昏暗。而周丽的耐心,也在随着这点天光的流逝,而慢慢消失着。 饥饿,让她有些烦躁。 她再次观察起周围,再次企图活动手脚。 她不想再等了。 慢慢地,房间里越来越暗,最终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一片寂静之中,周丽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话音刚落,门便嘎吱一声开了。 而后,刺目的光亮突然而起,周丽忍不住闭上眼。 “二哥,好久不见!” 周丽猛地睁开眼,抬眸朝前望去。只见门外,光暗交界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影。削痩,不高。 她看不清他的脸。 她眯了眯眼,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问道:“阁下,哪位故人?”一整天没喝过水的她,声音嘶哑难听。 对方笑了一声,道:“二哥说错了,你我之间可用不上故人这个词!” 周丽皱起眉。 她当初在永泰帮,知道她就是二哥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后来永泰帮覆灭,不少人都死了。活下来的那些,也都不知散落去了哪里。 而这么凑巧,能在这曼市碰上她,还对她下手的…… 周丽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两个可能的答案。一个是查理苏,一个是那三个华国人。但,刚才这人说了好久不见,那就不可能是查理苏。 也就是说,眼前这人应该是那三个华国人之一。 可那三个华国人,她都看过照片,她很确定那三个人她都没见过,更别提认识了。 周丽犹豫了一下后,开口试探了一句:“你是钟远?” 话落,对方却无反应。 周丽无法判断自己是猜错了还是猜对了,只好又换了个方式问道:“你把我抓来这里,目的呢?” 对方这回接话了:“很简单,一来叙叙旧。二来嘛,有几件事,我想不明白,所以想请教一下你。” 周丽心头微微一动,顺着话问:“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让黄胖子送那个假消息给蛇头威?”对方问道。 周丽愣了愣后,眉头蓦地一挑:“所以,黄胖子出现在那个桥上,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救蛇头威?”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周丽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一会后,冷冷道:“不让他送个假消息,蛇头威怎么会知道这死胖子早就叛变了呢!再一个,这样一戳就破的假消息,才会让蛇头威放松警惕!” “所以,你们只是想让蛇头威顺便帮你们除了黄胖子!可为什么,他非得死?” “那死胖子又胆小又贪心,一点立场也没有,留他干什么?留他背叛我们吗?”周丽嗤声道。 门外,钟远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黄胖子,后者脸色难看,眼中怒火翻腾,一副恨不得要冲进去将这女人大卸八块的架势。 这两个问题,其实是钟远帮黄胖子问的。 这黄胖子身上缺点不少,就像周丽说的,又贪心又胆小,钱可以让他改变立场,威胁也可以。这样的人,太不可靠。 可,黄胖子手底下那些消息网,对于钟远来说,是个好东西。 所以,他若想留着黄胖子,那就必须得让这死胖子长点记性!好好地记住,什么钱可以要,什么钱贪心不得。什么人能信,什么人必须得保持万分警惕! “清楚了吗?”他开口问道。 黄胖子默了一会后,嗯了一声。 “那就上去吧。”钟远又道。 暗巷 第569节 黄胖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走了。 黄胖子走后,钟远就走进了那间小屋子。 周丽坐在那张椅子上,看着那个人逐渐走进光亮里后,不由得缓缓瞪大了眼睛。 “你是……”她有些不太确定:“余光?” 四五年过去,钟远除了头发长了些之外,其实五官上并无太大的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看着却已是天差地别。 周丽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曼市遇上余光。 当年这个余光给她的印象十分深刻,毕竟,她当初可是差点死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片刻的震惊过后,周丽却又皱起了眉头。 一开始黄胖子在的时候,余光站在暗处,显然是不打算暴露真实身份。那么此时,他却又故意走出来,让她认出了他,这是……打算让她做个明白鬼? 钟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脸上神色变换,笑了一下。接着,低头摸出盒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后,又瞧向周丽:“来一根吗?” 周丽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整个人忽然就放松了下来,接着,微微一笑,道:“那就来一根!” 钟远闻言,便朝她走了过去,到了近前后,抽了根烟递了过去。 周丽抬眸:“帮我点上呀!” 钟远与她对了一眼后,轻笑:“好。”说完,将这烟含到了口中,点着后,再次往她面前递去。 周丽张嘴含住,连带着钟远的一根手指,舌尖在指头上轻扫而过,湿润嫩滑。 钟远面不改色,抽出手指后,又落到了她的肩头,用力地蹭了两下。 周丽笑了起来。 含在唇间的香烟,上下颤动着,烟雾袅袅而起,迷人眼睛。 “当初永泰帮覆灭,你怎么没死?”钟远忽问。 周丽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却又马上恢复正常。她朝着钟远微微扬了下下巴,钟远会意,伸手从她唇间摘下香烟。而后,她开口:“就这么想我死?” 钟远对她这种故意避重就轻的聊法,并不在意,依旧照着自己的思维,又问道:“是谁救的你?” 周丽目光闪了闪后,避开了目光:“我倒是盼着你来救呢!” “是刘队吗?”钟远继续问道。 刘队二字刚出口,钟远就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而后,她又笑了起来,带着点故作轻松,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队是谁?” “周丽,别装了!”钟远却道:“当年,不就是刘队他们给你们报的信,你们才认出的我吗?” 周丽脸色突然变冷,回眸盯住钟远后,竟是无比认真地说道:“钟远,我说了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刘队,那就是不认识!” 钟远与她对视了两秒后,缓缓一笑,退了一步:“行,那就不认识吧!” 周丽绷紧的身体,在这话落地后,似乎放松了一些。 接着,她道:“烟再来一口。” 钟远递过去。 这一回,她倒是没耍什么小动作,老老实实抽了一口后,再度抬眸瞧向钟远:“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钟远想了想后,笑问她:“我要是拿你去跟杨老大做个交易,你说,能换到点什么?” 周丽闻言微微眯了眯眼,反问:“你想换什么?” “杨老大有什么?”钟远同样反问。 周丽沉默了一会后,道:“杨老大那个人是出了名的抠搜,而且还出了名的多疑,我既然落到了你手里,那对于杨老大来说,那就已经是一颗弃子了。谁会为一颗弃子浪费财力物力人力呢!” “这么说,你只能死了?”钟远瞧着他,笑着问。 周丽脸上不由得抽了抽。 几年不见,这余光,怎么越发得惹人讨厌了呢? “你想杀就杀,费什么话!”周丽哼了一声。 钟远挑挑眉,道:“那也行。”说着,又晃了晃手中的烟,问:“最后再来一口?” 周丽微微张开嘴。 钟远把烟递了过去。 周丽深吸了一口后,钟远就把烟抽了出去,而后径直扔到了地上,砰砰踩了两脚。 周丽看了一眼后,扭过了头。 真他娘浪费! 钟远踩灭了烟头后,拿着自己的烟抽了一口后,隔着口中吐出来的那口烟雾,瞧着周丽的那张脸。 说实话,他是真的挺好奇,这女人和那个刘队之间的关系。 你说,这周丽是卧底吧,似乎也不是那么像。可要说这周丽和当时的刘队他们毫无关系吧,好像也不是那么像! 而这也是他没杀周丽的原因。 当年,萧睿的死,在他心中始终是个结。 所以,在周丽身上,他想谨慎些。 第一百三十章 他死了 陈铭江回电话的时候,钟远已经从地下室回到了一楼的客厅里。 周丽已经“睡”了过去。 灯光明亮的客厅里,钟远靠坐在棕褐色的牛皮沙发里,黄胖子坐在另一边,目光时不时地瞄上他一眼,欲言又止。 钟远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这事不是他该管的事。 就在黄胖子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钟远忽然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后,他又抬眸瞧向黄胖子。 黄胖子识趣,立马起身往二楼去了。 钟远看着他上了楼后,才接通了电话。 “有消息了?”钟远率先问道。 电话那头,陈铭江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一张纸,纸上写了一串数字,像是手机号。 “具体的消息还没有,如果这个周丽真是卧底,那相关的资料就是绝对保密的,我这边不可能拿得到。不过,我托人联系了平海市公安,那边给了我一个联系方式,说是那人对当时永泰帮的事情比较清楚,你要不要?” “行,你发给我吧!”钟远没有犹豫。 “好!”陈铭江应下后,默了默,忽又说道:“之前你跟秦富提过的那件事,我考虑过了,也不是不可行。但,具体的细节,还得再商议。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个时间,碰个头!” “没问题。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我就联系你!”钟远回答。 “可以。” 陈铭江说完正事便挂了电话,没一会儿,那个手机号就发到了钟远手机上。 钟远没怎么犹豫,就把电话拨了过去。 对方仿佛正在等着一般,接得很快。 “你好!我是瞿江。” 瞿江? 钟远愣了愣,这名字对他来说,不算陌生。 些许早已被埋葬的画面蓦然浮现于脑海之中,一一闪过后,最终定格在一张短发明媚的脸庞上。 只是,现实早已物是人非。钟远轻轻一眨眼,这张曾经让他产生过些许迷恋的脸便如烟雾一般,散去了。 “你好。”钟远开了口:“听说,你对当年永泰帮那些事比较了解是吗?” “对!你想知道些什么?”瞿江说道。他语气透着生硬,显然,对于钟远想要了解永泰帮的事他本人并不是十分愿意配合,大约是迫于上面领导的要求,才不得不接钟远这个电话。 钟远默了一会后,忽问道:“你们刘行刘队呢?” 电话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他声音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认识我们刘队?” 钟远回答:“曾经见过几回。” “他死了!”这话,瞿江接得很快,几乎是钟远的话刚说完,他就接了这个话。 钟远怔在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瞿江回答:“几年前,剿灭永泰帮的时候出的事!” 钟远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那何黎呢?” 电话里再度静了下来。过了约莫有十几二十秒钟,才听得瞿江答道:“她也死了!” 钟远坐在那,一时间,竟是有种茫然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瞿江的声音再次透过手机传了过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钟远回过神,道:“当时永泰帮内部,是不是有你们的线人?” 话落,又是许久的静默。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无权回答你!”瞿江的声音,愈发地生硬了。 但,这个回答,对于钟远来说已经是答案了。 钟远又问:“那我换个问法,当时永泰帮有个二哥,这个人是谁,你清楚吗?” 瞿江又沉默了一会,才接过话:“二哥这个称呼,在永泰帮只是个代号。谁坐上了那个位置,谁就是二哥。所以,我不知道你具体指的是哪一位二哥!” 钟远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据我所知,永泰帮的二哥,应该只有两位。一位应该就是那个叫老狗的老头,另一位应该是个女人,对吗?” 几秒的安静后,瞿江沉声质问:“你既然对永泰帮这么了解,何必还来问我们?” 钟远回答:“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事关人命,所以我希望瞿江同志你能配合我一点,行吗?” 又是几秒的安静后,瞿江开口:“你说得没错,永泰帮的二哥总共有两位。一个是明面上,一个是背地里的。背地里的那个就是你说的那个老狗,不过这个人后面突然就消失了,应该是被人弄死了。明面上的那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不过,关于这个女人,我们所知不多,所以,即便我愿意配合,也恐怕不能给你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 暗巷 第570节 这话有多少水分,钟远清楚,瞿江自己更清楚。 不过,瞿江如此避讳,其实也是一种答案。 钟远想了想后,又问他:“那当时永泰帮被剿灭的时候,这个女人,死了吗?” 这回,瞿江倒是没有隐瞒和犹豫,直接答道:“没有!她在我们行动开始之前,就失踪了!” 这么凑巧吗? 还是说,有人给她提前通风报信了! 钟远眯着眼琢磨了一会后,又道:“她现在在我手里。” “你说什么?”瞿江的声音蓦然高了一两分:“你说谁在你手里?” “周丽,也就是当初永泰帮摆在明面上的那位二哥!”钟远回答。 瞿江瞬间静了下来。 钟远探身拿过前面茶几上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刚要送到嘴里,忽听得瞿江开口:“你到底是谁?” 钟远听着这话,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或许瞿江自己也没发觉,他刚才说这话时,那语气,不仅紧张,而且透着些许敌意。 钟远这些年,几乎一直在刀尖上讨生活,对于敌意,他十分敏感,所以瞿江的这点敌意一出来,钟远就立即察觉了出来。 这就有些奇怪了。 如果周丽是他们的线人,那么他现在通过陈铭江的人脉找到瞿江,表明了周丽在他手里,正常来讲,瞿江即便不能挑明了解释,也不至于会对他产生出敌意才对! 而如果周丽不是他们的线人,那么他的敌意产生得就更加说不通了! 这个瞿江有些问题! 钟远得出这个结论后,就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又把手机卡从手机里拆了出来,接着,起身去了卫生间,将手机卡扔进了马桶,随着冲水声的响起,这手机卡便没了踪影。 此时,时间是晚上八点。 钟远转身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慢慢洗起了手。 周丽这个女人,放肯定是不能放的。 但,到底杀还是不杀呢? 刚才瞿江表现得很奇怪,钟远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周丽身上肯定有秘密。但,从瞿江听到周丽在他手里时所表露出来的那点敌意来看,周丽是警方的线人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周丽身上藏的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钟远想了许久。 直到,黄胖子从楼上下来。 “查理苏找到了。” 钟远看向他:“人在哪?” 黄胖子道:“就在北木府,离邦纳码头不远。” 灯下黑吗? 钟远笑了笑后,道:“蛇头威和龙刀都在找他吧?” 黄胖子一愣,旋即点点头:“都在找。不过,龙刀的人手现在不太敢动,所以只有一小部分人在偷偷打听。” “这么好的赚钱的机会,你不把握一下?”钟远冲他笑道。 黄胖子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查理苏的位置透给他们?”黄胖子有些不解:“为什么?” 钟远反问他:“你觉得昨夜在桥上,查理苏如果想对蛇头威下手,他有没有机会?” 黄胖子愣住。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昨夜那个场合,查理苏如果真想让蛇头威死,必然是能找到机会的。可他没有,他甚至开枪杀了帕幸,也没把枪口瞄准站在帕幸旁边的蛇头威。 既如此,蛇头威会不会看在查理苏收手的份上,就此放下那些心结,再给查理苏一次机会呢? 如果他愿意,那么龙刀就尴尬了。 黄胖子虽然不知道钟远搅和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但无疑,他并不希望龙刀的日子过得太轻松。 同样的,黄胖子也不希望。 他可没忘了,当初希望他死在蛇头威手里的人,应该也有龙刀。 他笑了起来:“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说完,他颇有些兴高采烈地上了楼。 钟远看着他上去后,又回到客厅沙发里坐了下来。 不管周丽身上的秘密是什么,其实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有些事确定不了,那这个人,眼下肯定是不能杀了。 既然不能杀,那如何安置就成了问题。 放回去,显然是不行的。 可如果不放回去,他也没办法把这周丽一直带在身边,这周丽也不是什么听话乖巧的小猫咪,而是会咬人甚至吃人的花豹!留这么个家伙在身边,钟远以后睡觉都得睁着眼才行! 当然,安置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钟远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训人 当天深夜,龙刀的人去找查理苏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蛇头威的人,双方一顿火拼之后,都损失不小。 查理苏则是趁机又逃走了。 不过,根据黄胖子的人传回来的消息,第二天一早,有人在邦纳码头看到了查理苏。 一同出现的,还有瓦娜和孩子。 龙刀找上门的时候,钟远正在黄胖子的客厅里喝茶。 他进门看到钟远,有瞬间的诧异,但又很快了然。 钟远转头看了黄胖子一眼,黄胖子识趣得很,起身冲龙刀打了声招呼后,就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龙刀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冷笑道:“训得不错!” 钟远闻言,笑眯眯地接过话:“自然,毕竟不听话的,我从来不留着!” 龙刀脸色微微变了变,盯着钟远看了两秒后,冷着脸,在他右手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坐下,钟远便给他倒了杯茶。 “胖子这里的茶还不错,你也喜欢喝茶,尝尝。” 龙刀看着他递过来的那杯茶,犹豫了一下后,伸手拿了起来,抿了一口后,又放下了。 “是你让查理苏回去的?”龙刀问。 钟远笑了笑,道:“查理苏并不傻!” 龙刀眯了眯眼。 钟远拿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后,又抬眼瞧向龙刀,慢悠悠地问道:“来找我,就只是来问查理苏的事?” 龙刀与他对视着,半晌没有接话。 钟远笑笑:“如果没其他话想说的话,就回吧,不送!” 话落,龙刀开口:“你要的人,已经在我那边了。今晚,哈拉码头后面有个仓库,我在那里等你!” “刀爷,既然是诚意,那就得给到位。我就在这里,你要愿意,就送过来。要是不愿意,那就随你处置。”钟远看着他,淡笑着说道。仿佛,他真的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龙刀一时有些摸不准钟远这话到底只是虚张声势呢,还是他真的没那么在意! 毕竟,要说狠,钟远也不逊色。 但,有一点他清楚。那就是,如今的他,没多少底牌可以跟钟远叫板了! 周丽失踪,蛇头威如今已经开始在清查手底下的人,他埋下的那些棋子,虽然如今还没被拔出来,可很难说蛇头威是没发现,还是打算先按兵不动。 而查理苏,今早也走进了邦纳码头,这代表着查理苏接下去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对手,而不是盟友! 一时间,他已是四面楚歌,孤掌难鸣!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黄胖子。而黄胖子的背后,却是钟远。 龙刀不得不承认,论计谋,钟远确实比他更厉害几分。当然,若论身手,钟远同样要比他出色不少。 这种方方面面都落于人后的感觉,对于龙刀来说,十分不爽。 他这么多年,处心积虑,也不过是想站到高位,不受人压制。可……如果没有钟远的出现,他顶多也就是多费上一点时间,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最终还是会是他的囊中之物。可如今…… 当然,若是他肯低头,蛇头帮的老大的位置还会是他的,可如果这个位置上面压了一个钟远,那么,这个位置对他来说,意义就变了。 龙刀心中是不甘心的! 他看着钟远,心底情绪翻涌,片刻后,他蓦地起了身,而后,扭头就走。 钟远也不留他。 就在他快要的大门口时,忽然地下室那边传来了些许动静,像是有人在喊叫,听声音,还是个女人。 龙刀不由得站住了脚。 “刀爷很好奇?”钟远瞧向他,笑眯眯地问道。 龙刀有些犹豫。 钟远却起了身:“走吧,既然好奇,那就去看看,不然,我怕你晚上睡不好!”他说完,就径自往楼梯方向走去。 龙刀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跟了过去。 顺着楼梯下去后,龙刀很快就看到了那个虚掩着房门的房间,那些动静就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而门口站着的钟达,却低头拿着个手机,丝毫不为所动。 钟远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内,周丽还是昨天那个姿势,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她,有些狼狈。 暗巷 第571节 些许淡淡的骚臭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龙刀目光扫过那张椅子下面残留的痕迹,微微皱了皱眉。 而周丽,却像是没看到龙刀一般,只是冲着钟远怒骂道:“余光,我操你大爷!” 钟远闻言,却只是一脸平静地回答道:“周小姐果然口味比较独特!” 周丽忿忿盯着他。 龙刀此时脸色却已经很难看了。 他本以为周丽逃走了,可没想到,周丽竟然被绑在这里,而且,看这样子,绑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他忽然想到了刚才他进门时,钟远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不听话的,他一般不留着。 一股寒意瞬间从后背蹿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钟远像是感受到了龙刀此刻心中生出的惧意一般,忽然回头,冰冷的眼神,如一把刀,笔直而又不可阻挡地插进了龙刀的眼中,瞬间就将他心头刚本能生出的那点抵抗之意给搅了个稀碎! 龙刀低了头。 钟远嘴角微微一勾后,回过头重新瞧向了周丽。 “不好意思,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你,所以还得辛苦你再忍耐一下!当然,如果你真的对我大爷感兴趣,我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帮你一把!”钟远说完,周丽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后,又抿住了,可冒火的眼神,足以看出她那想吃人的心! 钟远对此毫不在意,说完,转头看向旁边的钟达,道:“多给周小姐喂点水,最近天气还是挺热的,万一脱水了可就不好了!” 钟达点点头:“我知道。” 而他这话刚落,房间里的周丽却已是破口大骂起来,各种污言秽语,连绵不绝。 钟远却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龙刀抬眸沉沉看了一眼周丽后,也转身跟了过去。 到了楼上,龙刀脸色还是很难看,可刚这一路上来,龙刀却一直走在了钟远后面,直到客厅,始终未曾赶上前半步。 到了客厅,钟远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龙刀站在那。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钟远看了他一眼后,一边问,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刚喝了一口,龙刀就开了口:“晚上八点,我会把人送过来。” “好,我等你!”钟远冲他笑笑。 龙刀又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扭头出去了。 这一回,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仿佛走慢一点,他也会如同那周丽一样,被绑在地下室中,恍若一只困兽,死不甘,逃不能,狼狈不堪。 龙刀刚走,黄胖子就掐着点回来了。他站在钟远跟前,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道:“那个周丽,您打算怎么处理?” 钟远知道他担心什么,道:“你放心,最多再一天,我们就会离开。到时候,你还是可以做你潇洒的黄爷!” 黄胖子心头一松,又一紧:“您说笑了,以后在您这里,没有黄爷,只有黄胖子。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放心,关于您的事情,我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跟其他人透露。” 钟远看着他:“该透露的还是要透露的,不然,有些人要是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有了靠山,到时候又想要你的命,怎么办?” 黄胖子一愣。 钟远这话说得还算直白,可黄胖子如今胆小,怕会错了意,于是,试探着又问道:“您的意思是,得让人知道我如今是您罩着的?” 钟远也不想费心思跟他绕弯子,于是,便直接说道:“等我们走后,让人给蛇头威递个消息,就说周丽我帮他收拾了,不用谢!” 黄胖子有些琢磨不透钟远这样做的用意,犹豫了一下后又问:“那您的身份,要不要稍微再瞒一瞒?” “不用,你也瞒不住。”钟远回答。 黄胖子想想也对,蛇头威又不笨,他即便不明说,蛇头威多半也能猜得到。更何况,有些事,没有方向的时候,不好查,可有了方向,查起来就会很容易! 不过,钟远如今透过他的嘴给蛇头威递这样一个消息,又是什么目的呢? 总不可能是想握手言和吧? 黄胖子想了一阵也没想明白,对着钟远也不敢多问,站了一会后,见钟远也不开口让他坐,只好有些憋屈地上楼了。 自从钟远他们来了之后,这一楼和地下室基本成了他们的空间,只有二楼还尚且属于他。好在,这样的日子顶多也就一天了! 想到此,黄胖子心情好了不少,上楼的脚步都感觉轻快了一些。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被困在地下室里的周丽终于有些熬不住了。 钟达上来叫钟远:“哥,她说她确实认识刘队!她想见你。” 钟远闻言笑了一下:“她说她认识刘队?还是认识刘行?” 钟达微愣了一下后,答道:“说是认识刘队。” 钟远又笑了一下,这女人! “不用管她,要实在吵得慌,就让她睡一会。” 钟达眼神略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后,点点头,又回去了。 刚下去没多久,底下便传来了周丽的骂声,但没多久,这声音便小了。 钟远挑挑眉,达子可不是他。况且,这周丽在钟达眼中,不算是什么善茬,真要惹怒了这小子,他下手可不会管是你男是女! 不过,让她吃点苦头也好,要是能因此消停点,回头路上也能稳妥些。 想到此,钟远又皱起了眉头。 这周丽既然杀不得,也留不得,那就只能送出去。 可,怎么送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指路 晚上八点。 天色已经全黑。 龙刀来得很准时。 他带了六个手下,开了三辆车。除此之外,还有五个华国人。 这些人都很瘦,瑟缩着身体,低着头,一副早已认命的模样。 钟远站在门口的光亮里,居高临下地扫了这些人一眼后,转头问龙刀:“这些人,你从哪里弄来的?” 龙刀目光微微闪了闪,道:“自然是从跃龙帮的手里。” 钟远微微眯了眯眼:“买来的?” 龙刀神色微微一变,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默了一下,才点头承认:“算是吧。”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轻轻一笑,道:“辛苦一下你这些小兄弟,帮我把人都送到地下室去吧。” 龙刀转头看向自己那些手下:“把人都送进去。” 很快,这门外就剩了钟远和龙刀二人。 龙刀看着钟远:“诚意我已经给了,你也收了!那接下去呢?” “接下去自然是等你干掉蛇头威了!”钟远笑眯眯地说道。 龙刀脸色猛地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钟远哼笑一声:“刀爷,机会我给过你了,但是你自己不想要的。如今,你再回头,这价码自然也不是当初那个价码了!” 龙刀盯着钟远,眼中怒火翻腾,杀气凛凛。 他早就该知道,这钟远心机深沉,上次自己动了其他心思,这人如今扳回局面,又岂会轻易就揭过! “当然,你要不服气,也可以试着来杀了我。比如,你不是知道周丽在我手里吗?你可以去找杨老大联手!又或者,你也告诉蛇头威,当初老宋就是我杀的!”钟远看着他,神情平静中带了些许讥讽。 当初老宋的死,他一直怀疑就是钟远下的手,可当时钟远没有承认。那么,他此时就这么说出来,又是什么意思呢? 龙刀心中惊疑。 如果说以前在西北的时候,他跟当时还叫徐时的钟远的交锋也算是有来有往的话,那么如今,他在这钟远面前,几乎可以说是完全被压制。 其实,这也并非他变弱了,也不是钟远变强了。 原因很简单,当时的徐时,要借着龙刀还有秦三他们融入塔帮,他需得崭露锋芒,却也不能锋芒太过。 如今不一样,如今的钟远,所有一切,不过随心。他可以做,也可以不做,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牵制他,他表现出来的自然也就更强大了。 而实际上,如今的他,才是真实的他。 龙刀心情复杂地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缓了缓语气:“今天下午的时候,查理苏搬了个家,他们一家三口接下去会和蛇头威一起,住在邦纳码头。也就是说,蛇头威应该是不打算追究之前查理苏想杀他的事情了,同时,他很可能已经决定要让查理苏接手蛇头帮了!” “所以呢?”钟远略带轻蔑地看着他:“堂堂刀爷就这么认输了?” 龙刀自然听得出来钟远这是在故意激他,可他依旧有些压不住心中翻涌而起的那些怒火。 这个人搅了他原本万无一失的局,如今却又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地嘲讽着他。 操!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钟远如此地可恨呢? 这时,钟远又提出了一个近乎“无理”的要求。 “查理苏不能死!”他道。 龙刀一愣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骂道:“钟远,你他妈别欺人太甚!真把老子惹恼了,你也别想好过!” 钟远看着气急败坏的龙刀,笑了笑后,低头拿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朝着龙刀扔了过去。 龙刀一见,不由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的同时,刚才那满腔的怒火,顿时就像是那只出不进的水一样,一下子就见了底。 “怎么现在这么沉不住气了?”钟远一边低头给自己点烟,一边淡淡说道。 龙刀哼了一声,没接这茬,低头点上烟后,才又抬头看向钟远,冷声说道:“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钟远缓缓吐出口烟,道:“自然是为你好。查理苏这个人能帮你坐稳蛇头帮老大的位置。” 龙刀闻言微微怔了一下后,眯眼问道:“你就这么确定他不会抢?” “他对这位置到底有没有兴趣,难道你不清楚?”钟远反问道。 龙刀默了一会后,道:“查理苏不死的话,那蛇头威就不能死在我手里!” 暗巷 第572节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老宋死了,周丽现在又不见了,你说杨老大一下子在这曼市折损了两员大将,会不会觉得很没面子?” 龙刀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后,不由得眼睛一亮。 “多找些人,把话传得难听点!杨老大这么大年纪了,面子比啥都重!”钟远又道。 龙刀看着他的眼神,显然已经比刚才友好了不少。 钟远抽了口烟,又道:“路我已经指给了你,怎么做,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别指望我再帮你。” 龙刀没再接话,但显然也已经默认了。 片刻后,龙刀那几个手下从里面走了出来。 龙刀看了钟远一眼后,带着人上车走了。 他们走后,钟远在门外站了一会,才转身进去。 钟达看到他进来,迎上来,道:“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小华在下面守着。” 钟远点点头:“你先去休息吧,今晚我跟小华换,你不用起来。” 钟达也不客气,应下后,就回房间去了。 钟远到地下室去看了看情况,周丽已经“睡”着了。垂着头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吃过东西了,除了大量的水。她现在坐在那,肚子鼓鼓的,整张脸又肿又白,被反绑在椅子后面的手臂也肿了起来,有些地方破了皮,染得那根粗麻绳上全是斑斑血迹。 她看着凄惨而又狼狈。 钟远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一会,便转头出去了。打开的门重新被虚掩上,灯啪的一声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微微抽了一下。 另一边的房间里,那五个华国人蜷缩在房间角落里。 与周丽的那个房间不同,这个房间里的灯一直亮着。 钟远没有走进去,只在门口,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开了。 这些人应该已经被跃龙帮关了不短时间了,他们根本已经不会反抗了。 钟远没有要跟他们说他会送他们回国的打算,这些人被关了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都会有心理问题。他现在什么都不提,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只是被转卖去了另一个地方,这些人就会一直保持着这样畏畏缩缩的状态,这样后续转运的时候,不太容易会出问题。但如果他现在给了他们希望,后续他们一旦感觉到一点点的不安全,精神就会立马紧绷,就很有可能会闹出事来! 这几个人,钟远不打算找陈铭江他们帮忙。 钟远回到一楼后,就把一直躲在二楼的黄胖子给叫了下来。 “楼下有五个华国人,明天我们走后,你安排人手,把这几个人送到大使馆去。该怎么说,你自己把握就行。”钟远开门见山,人刚坐下,他就把话给说了。 黄胖子愣在了那。 龙刀送人来的时候,他虽然没下来,可他楼上看了个清楚。 现在钟远又让他把人送去大使馆,这是…… 做好事,让他留名?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道:“您为啥不自己送?” “怎么?不愿意?”钟远反问。 黄胖子忙讪笑:“愿意!愿意!只是,您也知道,我长这么大也没做过啥好事,这突然间您让我做这样的事,我多少有些不习惯!”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多做几回就习惯了!” 黄胖子又愣了愣。 多做几回? 这……他混了大半辈子的江湖,难不成以后要改行做善事了? 黄胖子忍不住仔细看了看钟远,关键是,这钟远看着,也不像是一个大好人啊! 他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得讪笑两声,算是应下了。 “没到大使馆之前,别跟他们说去哪。说了容易出问题。”钟远想了想,还是又交代了一句。 黄胖子点头:“这我懂!” 该说的说完了,黄胖子又被赶回了楼上。 钟远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后,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屋外若有似无的风声里,缓缓地走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那边忽然传来了些许轻微动静。沙发上靠着的钟远,猛地睁开了眼,接着,整个人如弹簧一般,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朝着楼梯方向狂奔而去。 地下室里,本该睡在椅子上的周丽,此时却出现在了楼梯口附近。小华举着枪,正与她对峙着。 周丽眯着眼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些不易发觉的焦急。 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吃过东西了,饥饿加上一直被绑着手脚,气血不通,让她整个人都有种僵硬无力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种僵硬无力,才使得她被这年轻人发现,再次落入了僵局。 楼梯上已经有脚步声传来。 周丽回头,就见钟远站在楼梯转角处,与她的视线对上后,他淡淡说道:“本事不错!” 周丽本就已经坠下去的心,顿时直接坠到了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礼 周丽自己走回了那个房间。 看着那张椅子,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说道:“能不能给我换张椅子?” 话落,钟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淡漠而又无情:“都是你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嫌弃的?” 周丽脸色变了又变,忽然猛地转身,挥手就是一个手刀往钟远脖子里砍去。 钟远抬手格挡,另一只手却更快,一把探出,直接扼住了她的喉咙,再往上一提。 周丽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就有了几分血色。 “别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我留着你这条命,是因为我现在不太喜欢沾血,跟其他无关,懂吗?”钟远看着她,淡淡说完后,手往前一推,周丽踉跄着往后退去,撞上椅子上,坐了下来。 周丽仰头看向钟远,那张瘦削的脸上,淡漠得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她并不怀疑钟远的话。 早在西永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其实是个疯子! 小华默默走上前,手里拿了根新绳子,开始往周丽身上缠。小华面无表情,手上却格外用力。 周丽忍不住皱眉抱怨道:“小兄弟,至于嘛?你放心,我肯定不跑了!” 小华并不接话,只是手上突然又用力扯了两下。 周丽吃痛,抬眸怒瞪着钟远。 可惜,无论钟远还是小华,抑或者是钟达,他们三人,大概都没长那根名叫怜香惜玉的筋。 在他们这里,人只有三类,朋友,该死的和不该死的! 而很明显,周丽在他们这里,至少在钟达和小华眼里,属于该死的那一类。 小华捆好了周丽后,就出去了。 钟远站在那,盯着她看了一会后,迈步上前,捡起了原来那根绳子,看了一会,也没看出来这周丽是怎么解的绑。 绳子是完好的,当时捆得也很结实,基本没有松动的可能!她坐的椅子是用螺丝固定在地上的。所以,她怎么挣脱的绳子? 不过,这并不重要。 钟远捏了捏手里的绳子后,转身准备离开。 周丽急了。 “你等等!”她喊道。 钟远回过头看向她。 周丽与他对视了一会后,道:“我是刘行安排在永泰帮的线人。” 钟远闻言,默了默后,却摇了头:“你不可能是刘行安排进去的。” 周丽目光微微一闪:“这事除了我和刘行之外没人知道,现在刘行已经死了,你又如何确定我不是?” 钟远却再次摇头:“我没有否定你是刘行的线人,但你肯定不是刘行安排进去的。我基本可以断定,你跟刘行之间,或许有些交易,可能是你给他提供线索,等永泰帮被剿灭后,你可以换个清白的身份过正常日子,我猜得对不对?” 周丽神色微微变了变。 没等她接话,钟远又说道:“我联系上了瞿江。” 周丽神色再度一变。 “他好像很怕你说点什么!”钟远又道。 周丽忽地冷笑起来,可紧接着,她却抿上了嘴,没了再开口的意思。 钟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后,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不过也无所谓,他问不出,总有人能问得出。 想了想后,他便又道:“我打算送你回国!” 周丽惊得微微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打算送我回国?” 钟远点点头:“我不太想沾血,但你留在我手里也不是事,所以,我就托了人,把你弄回去。” “钟远,你就是不敢杀我,什么不想沾血,太虚伪了!”周丽忽然就翻了脸,嘲讽了起来。 这种拙劣的激将法,对于钟远来说,自然是没什么用的。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后,冲着周丽轻笑了一下,扭头就走。 周丽急了:“钟远,你他妈不是男人!” 钟远却丝毫不为所动,头也没回地就出去了。随着门掩上,周丽闭了嘴,刚才还狰狞的神情,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忽然轻笑了起来。 刘行,你可一定要看好了!那些人的报应,就快来了! 门外,钟远站在那,微微皱着眉。 周丽刚才的气急败坏,稍一琢磨,便会发现,多少有些刻意。 暗巷 第573节 周丽一个女人,当初能在永泰帮混得风生水起,脑子绝对是不简单的。她如果真不想回国,绝对不会表现得如此明显。 当然,她也确实是在激他,只不过,目的不是不想回国,而是激着钟远一定要把她送回去! 他现在越发地好奇了。 当初,刘行,瞿江,还有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凌晨五点。 天刚蒙蒙亮。 钟远三人就带着才刚“睡着”没多久的周丽离开了黄胖子的别墅。 黄胖子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到楼下一看,钟远三人早已不知所终,那个被捆在地下室的周丽也不见了,只剩下那五个华国人,瑟缩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昏昏沉沉地睡着。 正当他欣喜的时候,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拿起一看,是钟达发来的短信。 他说,回见。 黄胖子脸上刚挂上去的那点欣喜之色,顿时垮了下来。 不过,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上楼吃了个早饭后,手下也到了。接着,那五个华国人吃了顿加了料的早餐后,就被送上了车。 等黄胖子上车的时候,这五个华国人已经再次昏睡了过去。 黄胖子没让手下小弟跟着,亲自开了个大面包,晃晃悠悠地在城里绕了个大圈,确定没人跟着后,才朝着大使馆开去。 差不多的时间,钟远三人和陈铭江,还有秦富,在武尼市碰上了头。 再见到秦富,小华有些不自在,远远看了一眼后,就走开了。 秦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他上次嘴快说的那句气话,算是得罪了这小家伙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想了想,转头把跟小华站一道的钟达给叫了回来,而后给秦富使了个眼色。 秦富有些犹豫。 钟远便道:“过时不候啊!” 秦富瞪了他一眼后,拔腿往小华那边走去了。 “秦富是真欣赏小华。他跟我面前已经提过好几次了!”陈铭江忽然靠近过来,轻笑着感慨道。 钟远点头:“我知道。” 陈铭江递过一根烟,钟远刚接过,火就跟着过来了。钟远低头着了烟后,转头看向陈铭江:“娜娅怎么样了?” “手续都已经过了,还改了个新名字。”陈铭江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又扔了一根烟给旁边站着的钟达。 “叫什么?”钟远顺着话问。 “叫钟欣。”陈铭江说着看了一眼钟达,道:“她自己说想姓钟。” 钟远闻言,也转头看了眼钟达。 钟达愣了愣,不明所以。 钟远不由得笑了起来。 片刻后,陈铭江忽又说道:“听说这一次,跃龙帮在曼市吃亏不小?” “差不多吧。”钟远道。 “你出了不少力吧?”陈铭江看向他。 钟远回答:“那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可是,蛇头威没死。”陈铭江又道。 钟远点点头:“不着急,有些人还没训老实,这块肉还得再留一段时间。” 陈铭江闻言,看向钟远的目光,变得有些怪异。 他盯着他看了两眼后,收回目光,抽起了烟。 一口又一口。 差不多,一根烟结束的时候,他忽然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在南泰,是带着任务的。但,其实没有是吗?” 钟远低头将手中的烟头扔到了地上,碾了两下后,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陈铭江转头看他:“如果说之前在南部,你是被逼无奈,那现在佛手帮已经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了,至于曼市这边,我想那些人应该也不太可能会再对你们下手。那么,你做这些,又是为什么呢?” 钟远没有立马接话。 他转过头去看远处正面对面站着的秦富和小华,不由得微微出神。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事情到了那里,他想到了便就这么做了。他也没问过自己为什么,也不想问为什么! 或许,可能是太闲了吧! 或许,他跟达子一样,其实也过不惯那种虽然悠闲却无趣的生活吧! 片刻后,他回过头,冲陈铭江笑了一下,调侃了一句:“或许是因为光吧!” 陈铭江跟着笑了起来。 接着,他又说道:“孔振东最近去了平海那边,他跟我打听过你的联系方式。” 孔振东? 上次联系过之后,钟远就再没想起过他,现在乍听到他的名字,不由得微微愣了愣。 “你告诉他了?”钟远问。 陈铭江摇摇头:“想着先问问你。” 钟远不由得笑了起来,看,这就是陈铭江和孔振东的不同之处。 “你刚说孔振东最近在哪?” “平海啊!” 那可真是巧啊!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刚才开来的那辆车,道:“送上门的资源,别浪费。车里那个人,你回头给他送去,绝对是份大礼!” 陈铭江挑挑眉:“你确定是大礼?不是大麻烦?” 钟远觉得自己可能笑得有点得意,因为他的嘴角有点压不住。他说:“富贵险中求嘛!机遇与风险总是并存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烫手山芋 平海市。 孔振东从猛市到平海这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这次被上面安排过来,是来追查这几年频发的人口失踪案。尤其是,这大半年来,疫情逐渐放开之后,国内人口失踪案的数量直线上升。 而经过各地警方的调查发现,不少失踪案里面的失踪人员最后出现的位置,都在河西省的平海市或者猛市这些边境城市。其中,平海市在他所拿到的那些档案里面,是出现的次数最多的。 平海,猛市一带,既是山区,又是边境,多口岸,地理环境复杂,人员流动又大,素来都是各类犯罪分子最喜欢的地方。 当年曾“风头无两”的永泰帮就是躲在这平海周围的山区里,靠着复杂的山区环境,和平海市公安叫板了好多年。 当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四年前,平海市公安在河西省领导的带领下,联合了西永市,还有其他周围几个城市的公安力量,一举覆灭了永泰帮。永泰帮当时的老大周弃被直接击毙,手下大部分帮众都被擒获,同时不仅缴获了大量毒品,还在永泰帮的其中一个窝点,解救出了十来个被困人员。 不过,那次行动虽然很成功,可依然有好多个公安人员在那次行动之中牺牲。其中,平海市这边,损失最大,有五六名干警牺牲,其中就包括当时的队长刘行。 那次行动,在当时十分轰动。上面还特地将那次行动做成了案例,开过好几次研讨学习会。 孔振东也参加过一次。 如今平海市公安刑警支队的队长就是原来刘行的手下,叫瞿江。刘行死后,瞿江因为在剿灭永泰帮的行动中,表现优异,就被提了上来。 至今,也已经三年多了! 据说,目前平海市公安局局长十分欣赏他,如无意外,用不了多久,他就将升任副局长。 不过,孔振东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瞿江。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觉得这个瞿江过于钻营,而且,很奇怪的是,这次他们过来,这瞿江看似热情,可实际上并不是十分配合他们的工作。 比如最近。 孔振东原本是打算去平海市下面一个叫岩排的县里摸摸情况,根据他们这段时间的摸排下来,他们发现,那些犯罪团伙将那些失踪人员骗过来之后,都会利用各种手段引导这些人去到这个岩排县。 岩排县位于平海市区的南面,距离边境已经不远,距离最近的一个口岸也不过才十来公里。 那地方靠近口岸,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一般来说,国内人去那边的,除了常去的熟面孔之外,很少会有生面孔出现,尤其是没有熟人带着过去的生面孔。 孔振东如果贸贸然过去,很容易会引起注意,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妙了。 所以,他想让瞿江找两个会说当地话的干警带着他们跑一趟,找个普法的名头。 可瞿江拖来拖去拖了好几天,拖到最后,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做文职的小姑娘。 小姑娘二十来岁,刚从大学毕业一年,进入市局后,一直做的文职工作。 倒也不是孔振东看不起小姑娘,只是,这小姑娘两眼清澈,身形也是瘦瘦弱弱,真要有个什么情况,她连自保估计都成问题。 最主要是,这小姑娘虽是平海市人,可从小就生活在城里,一口普通话倒是十分标准,但当地话,可就一句不会了,勉强只能算是听懂。而且,那岩排县有好些少数民族,语言上跟平海市区周围的语言有些出入,就这小姑娘的当地话水平,到了那边,估计就跟孔振东他们差不多了,两眼一抹黑,抓瞎! 瞿江确实忙。 作为刑警支队的队长,在平海市这样的边境城市,确实没有一天是能正常下班的,在办公室里连睡一个星期这种事,更是常有的。 有时候,为了一个案子,一个月不见人影,也是很正常的。 可忙归忙,但,如此敷衍,多少有些问题。 更何况,孔振东来了也有段时间了,他们眼下到底是个什么工作状况,孔振东心中还是有数的。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着,孔振东坐在副驾驶上,窗户开着,山风从窗户外扑进来,带着山野树木的味道。 孔振东眯着眼,看着光影在眼前变化,手搭在窗户外面,手指在车门上轻轻地点着。 开车的是小冬,后座坐着胖超和那个被瞿江安排过来的小姑娘欧阳悦。 季杨和曲超被孔振东留在了市区。 “还有多远?”孔振东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开口问道。 暗巷 第574节 小冬扫了一眼导航,道:“快了,还有十来公里。估计这个山头翻过去,应该就到了。” 孔振东刚要接话,忽然搁在裤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个来自南泰的电话。 他微眯了下眼后,一边按掉电话,一边说道:“靠边停车。” 小冬不问其他,闻言立马将车子靠了边,停了下来。 孔振东下车,往前面走了几脚后,才拿着手机把电话重新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而后对面的人抢先开口说道:“我是陈铭江。” “我知道。”孔振东回答:“有事?” 电话另一头,陈铭江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身前这车后备箱里蜷缩着的女人,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后,道:“我这里有个人,你可能会有点兴趣。她叫周丽!” “周丽?”孔振东微微皱起眉,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毫无印象,也就是说,他绝对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可,陈铭江这样的人,他既然说自己可能会对这个周丽有兴趣,那就绝对有他的理由。或者说,陈铭江认为这个人可能跟他有关系。 于是,他道:“我没听说这个名字,你先说说这个人的大概情况。” “她曾经是永泰帮的人……” 永泰帮的人? 周丽? 孔振东一下子就想起了也算是跟他“交过手”的那个女人。 “你是说,曾经永泰帮的那个‘二哥’?”他问。 陈铭江嗯了一声:“对!是她。” 孔振东皱起眉,当初永泰帮被剿灭,他看过相关案宗,里面确实提到过永泰帮高层一个叫二哥的人,在他们行动之前就失踪了。 可这个早就失踪的人,如今为何会出现在陈铭江的手里? 他问了出来,陈铭江则道:“她最近跑到了曼市,跟曼市的地头蛇起了冲突,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到了我手里。她说,她曾是刘行的线人。”说着,他又问:“刘行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孔振东当然知道刘行,可这周丽,竟然是刘行的线人? 那这事,可真就有点意思了! 有意思归有意思,永泰帮的案子,早已尘埃落定,不少人都因为这个案子,得到了嘉奖,甚至升了职。现在出来个周丽,还说自己是刘行的线人,这万一再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这事可就“有趣”了。 这周丽,绝对是个烫手山芋。 孔振东想了一会后,忽问陈铭江:“把这人送给我,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吧?” 陈铭江是个什么样的人,孔振东不好说,毕竟他们只通过两三次电话而已。可,在南泰,还有一个人,正好也和陈铭江认识。 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十分清楚。 那人心眼小着呢! 这么个烫手山芋,也就只有他会记着往他手里塞! 想到这里,孔振东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多了些许无奈,和苦笑。 电话里,陈铭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他说:“是谁的主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你要还是不要?不要的话,我就处理了!要的话,我们商讨一下,这个人怎么弄回去!” 孔振东稍一犹豫,便答道:“要!” 眼下人口失踪案的事情查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大的进展,这个周丽从永泰帮离开后,就一直混迹在这东南亚一带,说不定会知道一些东西! 电话另一头,陈铭江听到孔振东这声要,不由得无声笑了起来。 钟远果然还是了解他的。 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曾经这钟远和这孔振东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不过,好奇归好奇,陈铭江把钟远当朋友,对于朋友的秘密和过往,就不该过多地探究。当然,如果朋友主动愿意透露,那是另外一回事。 陈铭江收回思绪,道:“那我们商讨一下,这个人怎么弄回去!你想走明路,还是走暗路?” 孔振东想了想,道:“走暗路吧!这样,我现在不太方便,晚点我给你电话,或者,你可以先出一个方案,到时候我们过一下,要是没问题,就按你的方案来,行吗?” “行。那我等你电话。”陈铭江道。 “好。”孔振东应下后,就挂了电话。 收回手机,回到车上后,刚准备开口让小冬开车,忽然坐在后面的胖超开口喊了一声:“东哥!” 孔振东回过头,胖超递过手机。 孔振东看了一眼胖超后,接过手机,仔细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又一起失踪案。 二十二岁粤东富商之女,和男友一同来河西这边旅游,在景区上个厕所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新闻上描述并不详细,孔振东将这新闻页面仔细翻了两遍,也没找到上面有说具体是哪个景区的厕所。 他回头将手机还给胖超,道:“把这新闻发给季杨,让他去核实一下相关信息,如果这事情是真的,那么想办法把详细的案件资料要过来发给我!” “好,我这就联系季杨!”胖超话落,小冬已经启动了车子。 后座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欧阳悦,睁着好奇的双眼,眨巴眨巴,看看孔振东,又看看旁边的胖超,再看一眼小冬。 这三人给她的感觉,跟他们局里那些刑警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局里的刑警,但凡做得时间长了,身上总会多点痞气。 可这三人,无论是相对年轻的小冬和胖超,还是那个年长些的孔振东,他们无论是严肃的时候,还是放松的时候,都不太能见得到那种痞气。 尤其是此刻坐在她前面那个孔队,孔振东。 他似乎总是微微皱着眉头的,像是心头压了很多事。 而略带忧愁感的中年男人,只要长得不磕碜,再来点独特的气质,总是容易吸引年轻小姑娘的。 比如,欧阳悦。 她觉得这个孔振东,要比瞿江帅多了! 当然,这种帅,大约还有身份加持的缘故。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打探 半小时后,孔振东一行终于到了岩排县县城。 县城建于山谷之间的平坦之地,北面挨着东西走向的南江河。 岩排县城面积不算大,也不算很小。本地人口虽然不多。但作为距离口岸最近的一个县城,这里每日来往的人流量很大。不少缅国人会通过口岸过来这边做生意。 尤其是玉石生意。 孔振东他们到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左右。 县城内,正是热闹的时候。 果然,正如孔振东所料,他们的车刚在街边上停下,就引起了注意。接着,一行人下车后,留意他们的目光就越来越多了。 孔振东大概观察了一下,盯着他们的人里,大部分都是缅国那边的人。这些人可能是把他们当做肥羊了。 毕竟,在很多缅国人看来,华国人有钱又好骗。 正常来这边做生意的华国人,他们基本都眼熟。突然来几个生面孔,要么就是冲着这边的玉石市场想过来捡漏的冤大头,要么带着某些目的的! 因为陪同过来的欧阳悦也是个新手,所以,孔振东放弃了原本打算以普法为借口行动的想法,一行四人穿着常服,变成了准备做玉石生意,过来打探行情的新生意人。 四人进了附近的玉石市场,转了一圈出来后,身后就已经跟了好几个尾巴。 基本都是缅国人。 没走多远,那几个尾巴就追了上来,围住了他们。他们手里拿着玉石样品,口中,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和缅语夹杂着,面露迫切地望着孔振东四人,不停地把他们手中的玉石样品往孔振东他们面前送。 孔振东给小冬和胖超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上前接过他们的样品,仔细看了起来,还拿出了灯,照了又照,那副严谨的模样,全是几分真老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假老道。 这个时候,那些躲在暗中盯着他们的目光,已然少了不少。 但还有那么一两个人,尤其的谨慎,依旧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似乎只要他们不离开,他们就不打算离开。 孔振东跟那几个缅商纠缠了一会后,就带着小冬他们走进了附近的一家饭店。刚坐下点上菜,就又有缅商凑了上来给他们展示他们自己手里的翡翠玉石。 孔振东让小冬和胖超应付着,自己则去了卫生间。卫生间在后面,从卫生间出来的走廊,一头通往大堂,一头则连着这饭店的后门。后门虚掩着,有个小帮厨借着出来扔垃圾的由头正蹲在那偷偷地抽烟。 孔振东掏了根烟出来,走到了这后门外,在小帮厨的旁边站定后,转头问他借了个火。 烟抽了没两口,小帮厨就进去了。孔振东左右看了看后,便顺着这后门外的小巷离开了。 岩排县城不算小,若孔振东想完整的摸上一遍,没车的情况下,估计没个一两天摸不完。不过,他来之前,也不是什么功课都没做过。 在他搜集到的那些案宗里面,有三份案宗里,都提到了一个地方,叫做雄山宾馆。这宾馆离这玉石市场不远,也是他此行过来的主要目标。 在那三份案宗里,失踪人员的家属都提到,他们的子女和配偶在失踪之前最后定位到的地方,就在那个宾馆附近。 他仔细看过卫星地图,再联合案宗里提到的那些失踪人员是如何从国内各个地方到的这岩排县,最终,他将目光放到了这雄山宾馆上。 孔振东很快就在距离饭店不远的地方,找到了这家雄山宾馆。 雄山宾馆是一栋六层的大楼,整个楼型呈一个回型。 孔振东远远观察了一眼,宾馆大门外的停车场上,车子停了不少,各种车型基本都有。大门外的廊下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一边抽着烟,一边目光时不时地抬起扫过四周,尤其是有人从附近路过时,他们都会特地留意一眼。显然,这几人站在门口,是为了警戒的。 不过,他们警戒什么呢? 孔振东盯了一会后,便又往雄山宾馆后面绕去。 这么大的宾馆,不可能没有后门。 而孔振东也确实很顺利就找到了这个后门。可还没等他靠近,就瞧见这后门里面竟然也是有人守着的。 孔振东只好又退了回去。 看来,他想偷偷溜进雄山宾馆一探究竟,基本是没可能的了! 几分钟后,孔振东就又回到了饭店附近,不过这回,他没从原路回去,而是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三包烟后,又拎了一袋子的饮料零食,然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走了进去。 果然,刚进去,他就看到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上,多了一桌人。 暗巷 第575节 三个。 都是男的。 其中一个,之前就在他们后面缀着,虽然离得远,看不清脸,可这人脖子里挂了块玉,跟婴儿拳头差不多大,很是惹眼。 所以,孔振东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他一进来,这三人也都盯上了他,那眼神,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问题。 孔振东与他们对了一眼后,还朝他们笑了一下,接着才走向自己那桌,那手里拎的袋子,递给了欧阳悦后,又摸出两包烟,分别扔给了小冬和胖超。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 孔振东又要了两瓶啤酒,一瓶给了胖超,一瓶留给了自己。 欧阳悦见没有她的份,挑着眉喊过服务生,也要一瓶。只是,话刚出口,就被孔振东拦下了。他皱着眉,喝道:“女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听话!” 欧阳悦愣了愣后,倒也机灵,立马就入了戏,嗔道:“可是人家就想要喝!” 孔振东板起脸:“你要是闹的话,我就让小冬先送你回平海,我来这边,是来看市场行情的,又不是来陪你玩的,你瞎闹个什么!” “我喝瓶酒,怎么就闹了?”欧阳悦说着,噌的一下就起了身,身后的凳子被她这么一带,往后哐啷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原本有些闹腾的大堂里,瞬间静了一瞬。 孔振东黑着脸瞪了这欧阳悦一眼后,又努力挤出笑脸跟周围的人赔不是,最后起身扶起凳子,又将欧阳悦哄着坐下了。 这一出这么一闹,门口守着的三人,看他们的眼神里,原本的警惕倒是少了不少,可想要完全消除,不太可能! 一顿饭结束,孔振东四人出了饭馆之后,又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玉石市场。转了一个多小时后,那几个一直躲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人,终于是不见了。 而差不多同时不见的,还有胖超。 胖超这二字里面虽然有个胖字,可实际上胖超这个人一点都不胖,相反很瘦。这也是孔振东他们给他取个绰号叫胖超的原因,就是希望他能稍微胖点。 毕竟,太瘦了,有时候长时间野外作战,不太容易熬得住。 再说句更不好听点的,这中个枪,同一位置,这身上胖点的,也比瘦的,要更能扛一些! 不过,瘦子也有瘦子的优点。 那就是灵活。 午后幽深的小巷里,阳光在旁边房子的侧墙上徘徊,却始终不曾掉落一丝一毫到这巷子底下。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污水泗流,整个巷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潮湿难闻的味道。 刘刚走在其中,一边抽着烟,一边拿着手机,正在回微信。至于这周围的难闻味道,他早已习惯。 巷子不长,也就二三十米。 没一会,刘刚就走到了头。他左右看了看后,往右拐去。 眼见着,他消失在巷子尽头,入口处,一个瘦长的身影从旁闪了进来,而后快步朝前奔去。几个呼吸,人便到了巷子尽头,身形一顿之后,也往右拐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暴露 刘刚从巷子出来后,拐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又拿了瓶饮料,边喝边出了便利店,左右看了看后,过了街,又钻进了对面的巷子里。 他刚进去没一会儿,胖超也到了巷子口。他假意路过,装作随意地往里扫了一眼。这巷子同样不长,二三十米。穿过这巷子,应该就是南江河了。午后的阳光落在南江河的水面上,泛起的波光,即使隔着一个巷子,依然十分醒目。 胖超路过之后,没一会,就趁着周围无人注意,折返回来,一头扎进了巷子中,而后几个快步就到了巷子另一头,脚下稍一顿后,便左拐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先前刘刚买烟的便利店内,有一人坐在门口塑料帘子里的木头椅子里,眯着眼透过帘子缝隙瞧着对面那条巷子。片刻后,他忽然开口:“给蒋大说一声,刘刚那废物带了个尾巴过去了,该怎么办,让他自己掂量!” 他身后,柜台里正打游戏的年轻人听得声音,也没接话,放下手机,拿过一旁的座机,照着门口那人的吩咐,把消息递给了那个叫蒋大的男人。 再说胖超,转出巷子后,没走两步就停下了。 巷子出来,便是一条泥路,约莫两车勉强能交汇的宽度,路面上,车辙印明显,显然近期这条路上经常有车经过。右侧便是南江河,不过,岸边灌木丛生,一人多高的灌木,沿着河肆意生长,很多地方都密实得很,很好地遮挡了河对面过来的视线。 左侧是一排民房,三四层的高度,都已经很旧了,门窗上都是褐色的锈迹。看玻璃的破损,和房子的状态,不像是有人住的。 这条路并不长,百多米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两扇蓝色的大铁门。地面上那些车辙印,也都是通往那扇大铁门的,而前面那个他跟了一路的男人要去的地方,显然也是那里。 胖超躲在旁边的灌木丛旁,远远地看着刘刚走到了那两扇蓝色铁门外,听得他敲门,然后看到门开。 里头的人一出来,先抬眼朝着刘刚身后望了过来,而后,也没理会刘刚,带了两个人,就沿着路,往胖超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他们边走,边留意着两边,尤其是右边的灌木丛。 胖超远远看着,心中顿觉不妙,稍一犹豫后,他就矮身藏进了灌木丛底下,而后悄无声息地沿着斜坡滑进了水中,借着那些灌木丛的遮掩,朝着河对岸游去。 这一段的南江河河面并不宽,七八米的距离,几下就到了。 对岸的河边更是荒芜,胖超已上岸,便藏进了岸边的树林,几下就没了踪迹。 只是,湿了衣服,上街就不方便了。 他这边刚脱身,另一边巷子里也进来了人,两拨人沿着南江河岸边来回找了几圈,也没见到人,一阵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人开口问道:“蒋大,会不会是锐哥看错了?” 他口中的蒋大,是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男人,一米六五左右,很瘦,一张没什么肉的脸上,一双狭长的眼睛,看人时,目光阴沉沉的,让人瘆得慌。 “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了,省得回头再给自己招祸!”蒋大冷冷回了一句,也不管那人陡然难看的脸色,转头就让人把刘刚叫过来。 刘刚怀着惴惴的心情上了前,看到蒋大后,微微弓下腰。 蒋大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到了那刘刚脸上:“蠢货!” 刘刚脸一偏,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蒋大尚不解气,盯着他哼了一声后,又吩咐旁边的人:“把他带回去关起来,晚上再收拾他!”说完,又招呼了两人,径直就往巷子里去。 此时,还在玉石市场里的孔振东忽然抬手看了看时间。胖超离开已经差不多快半小时了,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胖超只需要确定对方去了哪里后,就可以回来。这岩排县虽说不算很小,可真正繁华热闹的地方,也就两条街。那些人,他们在这附近肯定有落脚的地方,也就是说,半小时,足够胖超打个来回了。 如今,迟迟不见音讯,怕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孔振东想到此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他想了一下后,脚下往旁边的小冬身边挪了挪,而后偏头微微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查一下胖超的位置,想办法去接应一下。” 小冬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里惊色一闪而逝。 接着,他微微一笑,道:“哥,我去个洗手间!”说完,还冲旁边的欧阳悦笑了笑。 他们面前,正站着个缅商在给他们介绍他手里拿着的手镯,听到小冬的话后,还贴心地给他指了洗手间的方向。 小冬笑着谢过后,匆匆离去。 这时,孔振东转身去旁边的摊位上看货品,顺势用目光扫过周围。此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这市场里依旧人不少。形形色色的人群中,谁是真正的商人,或者买家,谁又是心怀鬼胎的不法之徒,其实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孔振东很快就发现之前躲在暗中盯着他们的那几双眼睛又回来了。 看来,胖超应该是暴露了。 否则,这些人既然先前已经对他们排除了嫌疑了,没可能这么快又重新怀疑起他们。 好在,小冬走后没多久,就给孔振东来了消息,说是已经和胖超汇合了,他没事。 孔振东松了口气后,又赶紧回复小冬,让他和胖超不用来找他们汇合,躲进暗中,等他联系。 那些眼睛去而复返,说明对方基本已经肯定他们有问题了。 既如此,不如索性就让小冬和胖超先藏进暗处,伺机而动。这样,即使他们被围住,有小冬和胖超在外面策应,也能方便脱身。 再一个,小冬和胖超不现身,对方心有忌惮,行事必然会有所顾忌。可如果小冬和胖超回来,他们四人会合后,对方很可能会动手。 他们此趟过来,想查的都还没查清,如果此时动手,危险不说,他想查的东西估计就再没可能查到了。 孔振东收起手机,带着欧阳悦继续在市场里面转了起来。 这一转,就转到了四点多。 二人出了市场,沿着这条玉石街又逛了一会后,随意找了一家沿街的饭馆走了进去。二人在靠近前台的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斜对着大门口。 此时也差不多饭点了,他们进去时,饭馆里已经有一些客人了。他们进去坐下后没多久,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 很快,这饭店一楼大堂内就基本坐满了,二楼的包厢,也已经上去了好几拨人。 这些人,孔振东都看在眼中,哪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他心中一清二楚。 楼上上去了一拨人。 楼下有两张桌子,总共七个人。 其中,有一个瘦瘦的矮个子,进门时,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与他目光对上时,却朝他笑了一下。 这个人此时就坐在他后面,隔了一桌。 孔振东能感受到那道阴冷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到他身上。 四十来分钟后,他们桌上的三个菜都已经见底。 孔振东笑着问欧阳悦:“吃饱了吗?” 欧阳悦点头:“饱了。” “行,那就走吧。”说着,他起了身,去前台付了钱后,带着欧阳悦就出了门。此时天还挺亮。 孔振东二人又在城内看似漫无目的地瞎逛了一阵后,最终却又转悠着到了雄山宾馆。 二人刚一出现,门口守着那几个人就警惕了起来。 欧阳悦扫了这几人一眼后,微微蹙眉,伸手扯了扯孔振东的袖子。 孔振东转头看了她一眼,略显严肃的目光,让欧阳悦把要说的话又给收了回去。 二人肩并肩地走进了雄山宾馆。 他们刚一进去,那几个守在门口的人当中,立马有人跟了进来,走在他们后头,远远地朝着前台那边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服务员会意后,抬脸冲着孔振东二人露出一张和善的笑脸。 “您好,二位是来唱歌的?还是住店啊?” 孔振东故作讶异:“这里还有ktv啊?” 服务员点头:“是的,先生。” 孔振东闻言笑了笑后,伸手掏出一张身份证,道:“我们住店,一个双人间!”话落,旁边站着的欧阳悦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 可这时,服务员却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的客房今日已经住满了,没有空房了。要不,你们去别家看看?” 孔振东皱眉:“是吗?可是我刚才在网上看,你们还是有空房的呀?” 服务员被拆穿,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确实是没房了。网上的信息没来得及改而已!”说着,她低头拉开抽屉,从中拿了两张优惠券出来:“十分抱歉让二位白跑一趟,这是我们ktv的优惠券,二位晚上要是有空,可以过来我们ktv唱歌。” 暗巷 第576节 孔振东接过优惠券,扫了一眼后,撇嘴道:“那行吧。那ktv现在开着吗?” 服务员不由得愣了一下。 孔振东立马沉下脸:“不会也没开吧?” 服务员只好讪笑:“开了!先生现在要去?” 孔振东挑眉:“不行吗?” 服务员脸上的笑意已经仅剩不多,闻言,神色微微一变后,不由得抬眸将目光投向了孔振东的身后。 孔振东也故意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与不远处那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后,皱皱眉,转回头看向服务员,问:“到底行不行?” 服务员讪笑道:“行!” 孔振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点笑意,道:“这还差不多嘛!”说着,伸手一把搂住欧阳悦的肩膀,带着她扭头就往电梯方向走。 二人刚一走开,服务员就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男人沉着脸,盯了孔振东他们二人一眼后,上前朝服务员叮嘱道:“跟上面交代一声,让他们安排到3号包厢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醉酒 3号包厢在整一层的东北角上,房间不小,但除了门之外,没有窗户。这倒也不算奇怪,毕竟很多ktv的包厢都是没有窗户的。 但,这3号包厢有个特点,那就是包厢的门有个暗锁,能从外面锁住。再加上,ktv一般隔音都好,即便人在里面哭爹喊娘,这动静也传不到外面来。 如果有人被锁在了里面,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甚至,房间门一关之后,那房间里连信号都微弱得很! 当然,对那些人来说,这也只是以防万一之策。 电梯里,欧阳悦装作活动脖子的样子,仰头扫视了一圈,在顶上的角落里看到了摄像头后,又收回了目光。 她稍稍往孔振东身上靠了靠,娇声道:“这逛了一天我都逛累了,干嘛非得这个时候来唱什么ktv,我一点也不想唱,累都累死了,哪里还有什么兴致!” 孔振东垂眸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我约了两个珠宝商,要谈点生意,这里既然有优惠,干嘛还多花钱去其他地方?” 欧阳悦噘了下嘴,满脸的不乐意,却也没再说什么。 下一秒,电梯就到了六楼。 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两人抬眸朝外望去,大约是他们来得还早的缘故,这ktv大堂看起来还颇为冷清。 大堂里有不少人,有男有女,皆都盘靓条顺。男的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白衬衫,黑裤子。女的服装倒是不统一,各色各样的都有,但这些服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修身性感。 孔振东和欧阳悦一出来,就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个三十左右的男子迎了上来,笑着问:“二位来唱歌?” 孔振东点头。 “就二位吗?” “对!” 男子一边跟他们说着话,一边引着他们二人到了前台。而后,又笑着问他们:“二位之前有预约吗?” 孔振东抬手将楼下酒店前台给的优惠券放到了前台台面上,道:“给我一个大包。” 服务员接过优惠券看了一眼后,却抬眼瞧向站在他们二人旁边的那个男子。 “就3号包厢吧。”说着,他又转头冲孔振东二人说道:“大包不多,总共就六个,其他五个都预定出去了,就剩这个3号了,您看行吗?” 孔振东闻言皱眉,旁边欧阳悦目光扫见后,立马说道:“3号这数字我不喜欢,换一个!” 孔振东看了她一眼后,转向服务员:“那就换一个吧!” 服务员有些犹豫,目光再次瞟向那个男的。 “怎么了?你们不会是因为我们用的优惠券,所以故意刁难我们吧?”孔振东沉下脸,不满地说道。 服务员面露为难之色,道:“先生,我们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大包了!” “大包没有了,那就换个中包!总之,这3号我们不要,我女朋友不喜欢这个数字!”孔振东一脸的你不换我就不罢休的表情。 没等服务员接话,旁边的男子就接过了话,道:“那就给他换一个吧,换到八号吧。八号这个数字,二位应该满意了吧?” 孔振东看向欧阳悦,欧阳悦满脸倨傲地嗯了一声。 包厢定了,点了果盘和小吃,付了钱,二人很快便被领进了8号包厢,在东面中间的位置,还自带一个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个窗,只不过窗户上了锁,并不能打开。 二人进去一坐下,欧阳悦看着门关上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真约了珠宝商?” 孔振东点点头:“当然。” 欧阳悦满脸的不可思议,今天一天,除了中午吃饭时孔振东离开的那点时间之外,她几乎没和孔振东分开过,她根本没见到或者听到孔振东有约人! 正当她疑惑时,孔振东解释了一句:“先前不是有几个缅商给我们留了电话吗?我刚手机上跟他们联系的。”说着,他又看了看时间,道:“约的七点半,这会儿已经七点多了,估计人也快到了。” 欧阳悦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奇异的光,虽然她并不理解,孔振东就算要假扮过来找货源的生意人,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吧? 而且……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吗?”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 孔振东却没接她这个话,转头就让她去点歌。 欧阳悦见状,便也不问了,还真起身往点歌机走了过去,开始点歌。 那两个缅商是一道来的。 孔振东在他们到了之后,一连叫了两箱啤酒,又点了不少吃的。 三个人坐在一处,又吃又喝,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间,那两箱啤酒已经空了一大半,两个缅商都已经喝不动了,红着脸,靠在沙发里,摸着鼓起的肚子,大着舌头与孔振东称兄道弟,说着他们在市场里听到的一些故事! 孔振东似乎也喝多了,脸颊微红,眯着的眼睛里,深深幽幽,让人看不清深浅。 又十来分钟后,桌上的空瓶又多了几个。 孔振东看了看那两个已经开始说胡话的缅商,勉力抬抬手,将欧阳悦叫了过来,让她出去找服务员帮帮忙,帮忙把这两个缅商给送回去。 又或者实在不行的话,他续点费,让他们在这睡个通宵。 欧阳悦很快就把服务员找了过来,可孔振东也已经睡着了。 欧阳悦皱着眉推了他几下,不见苏醒后,只好无奈地看向服务员:“不好意思,他也多了。要不这样,这个包厢我们续到天亮,行不行?” 服务员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那三个醉鬼,犹豫了一下后,道:“我去问下我们经理。”说完,他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他们经理就来了,竟然就是之前招待他们的那个男子。 男子一进门,先瞄了一眼欧阳悦后,也没跟她说话,径直就走到了孔振东身边,伸手推了他两下肩膀,见他没什么反应后,又抬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还是没见反应后,他忽然脚下一动,身子侧了过来,挡住了欧阳悦的目光,而后微微弯腰,右手下探摸到他大腿内侧,猛地用力一掐。 他用力不小,甚至连牙关都咬紧了。 可孔振东只是皱了皱眉头,伸手往自己大腿上扒拉了两下,没成功后,扭个头,又睡了过去。 男子似乎这才真放了心。 直起身,眯着眼盯着孔振东看了一会后,转身冲着欧阳悦道:“续一晚上可以。不过,我们这过了两点之后,就基本没什么客人了,大部分员工都会下班。你这三位朋友都喝多了,你要是也留在这,恐怕不太安全。要不这样,我跟楼下酒店说一声,看看能不能给你调配出一个房间来,你去楼下酒店将就一晚,等天亮了,人醒了,你再过来接他们离开?” 男子似乎无比贴心。 欧阳悦有些犹豫。 其实,她也摸不准这孔振东是真醉还是假醉,要说真醉,这孔振东是带着任务来的,应该不至于会这么不靠谱吧?可要说假醉,她先前可都留意了,这两箱酒,至少三分之一都进了孔振东的肚子,一点没有假的。 如果是真醉,那她一个女的留在这包厢里和三个醉鬼过一晚上,确实不太稳妥。而且,这包厢门还是锁不上的,这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以她那点三脚猫功夫,未必应付得了! 可如果是假醉,她要是走了,同样不太妥! 欧阳悦想了一下,道:“您看这样行不行,他们三个留在这,我在其他酒店已经定了一个房间了,离这不远。我留个电话在这,到时候万一有什么情况,您这边也能及时联系我,您看行吗?” 经理竟是毫不犹豫就点头同意了。 “没问题。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这岩排县最近这段时间晚上不是太安全,你住的酒店叫什么?我安排一个车送你吧!” 欧阳悦忙摆手拒绝:“那怎么好意思,没事的,现在也不是很晚,我自己过去就行。”说着,她拿过一旁的包,起身就准备走。 经理见状,朝她笑笑,道:“行,那我送你下楼。” 欧阳悦不好再拒绝,谢过之后,便也只好由着他陪同着出了包厢,往电梯口走。 孰不知,他们刚走,沙发上正酣睡的孔振东就侧了个身,而后微微睁开了眼。目光四处一转,确定房间里除了他们这三醉鬼之外已经没其他人了之后,孔振东摸出手机,给小冬发了条短信。 欧阳悦的离开,是让他有些意外的。 虽说,这欧阳悦只是个文职,可能进入公安局的,无论男女,除了一些特殊岗位会有特招之外,其他人都是需要经过相应培训和考核的。 那么,在自身实力不足,周围环境又陌生,可能存在潜藏危险的情况下,尽量不要和队友分散,这是最基本的一个常识。 孔振东本以为,就算欧阳悦跟他没有默契,但这最基本的常识总是有的。 可他没想到,这欧阳悦竟然在这个时候走了。 孔振东大概猜得到欧阳悦是怎么想的,他多少有些懊恼,可,懊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只能联系小冬在酒店门口附近守着,等欧阳悦出去后,暗中盯着点,保证她的安全。 这好端端的人被他带了出来,总是也要尽量把人好端端地再带回去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送上门 一楼。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欧阳悦从里面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男经理。 男经理一路送她走到了酒店门口,看着她一头扎进夜色后,转头冲旁边不远处正站着抽烟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扔了烟头,左右看了看后,朝着欧阳悦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此时十一点刚过。 岩排县的街上已经没什么车辆行人了,昏黄的路灯下,冷冷清清,只有飞虫,不知疲倦。 欧阳悦走在昏暗的人行道上,一边拿着手机翻找着小冬和胖超的电话,一边脚步飞快。 这时,旁边的道路上忽然响起一道喇叭声,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在旁边缓了下来,副驾的车窗被摇了下来,里面传出一道耳熟的声音:“美女,这么晚了去哪呀?要不要搭个车?” 暗巷 第577节 欧阳悦心头微惊,一转头,果然,车里坐着的正是小冬。 欧阳悦忙不迭地应下:“我要去那个泰安宾馆……”她一边说,一边穿过了没什么植物的花坛,走到了车边,伸手拉开了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门关上时,她瞧向后视镜,后方不远处的人行道上,有个高高的男子正站在树木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盯着他们呢! 欧阳悦微微舒了口气后,收回了目光。 “孔队还在ktv,他好像喝多了!”欧阳悦说这话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孔振东都喝多了,她倒好,把人扔在那不管了,自己走了! 话落,小冬淡淡回答:“是东哥通知我跟着你的。” 欧阳悦一愣之后,顿时意识到,孔振东并未真正喝醉。他装的! 懊恼顿时丛生,她看了眼小冬,默了默后,忍不住,还是低声抱怨了一句:“他应该先跟我知会一声的,我以为他真醉了!” 小冬没吭声。 欧阳悦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其实,从她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她也没有多大的错。孔振东他们此行过来具体是什么目的,欧阳悦是不清楚的。他们任何的行动计划,都没有跟欧阳悦提过,商量过。 她不敢赌。 她是看出了那个宾馆有问题,可也正因为看出来了,她才不敢赌。 万一孔振东是真醉呢,她一个女孩子,就会那么两三下的花拳绣腿,就算宾馆那边的人不动她,光那三个醉鬼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她考虑自身的安危,离开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可她,错在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孔振东他们的身份。 孔振东又怎么可能会真醉呢!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也晚了。 小冬带着欧阳悦在街上绕了两个弯,确定后面没有尾巴后,把车子停到了一家宾馆后面的小巷里。 而后,他递给欧阳悦一个门卡,又指了指窗外对着的那个小门,道:“从这个门进去,左手边有个楼梯,上去到二楼,出门第一个房间就是。进去后,把门锁好,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说着,目光在欧阳悦脸上转了一圈,又问:“我的手机号,你知道吗?” 欧阳悦尴尬地点了点头:“知道。” “行,那你上去吧,进房间了,给我打个电话,响两声挂掉就行。”小冬又道。 欧阳悦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中的门卡,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下了车后,头也没回地进了那扇门。 小冬在车里静静等着。 片刻后,搁在旁边的手机震了起来,小冬看了一眼,是欧阳悦来的电话。果然,很快,这电话就断了。 小冬见状,启动车子,退出了小巷,又在街上绕了两圈后,将车子停到了跟雄山宾馆隔了一条街的一家名为岩山旅舍的小旅馆后门处的巷子里,而后下车,从巷子另一头悄悄溜了出去,借着夜色的掩映,悄无声息地往雄山宾馆摸去。 十来分钟后,有两人在巷子口路过后,又退了回来,朝里望了望后,转身走了进来。很快,这两人就走到了那辆车跟前,转了一圈后,又对了车牌,确定无误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而此时,孔振东这个人却从ktv里消失了。 男经理将欧阳悦送出酒店后,并未立马返回六楼。直到,二十来分钟后,受他吩咐盯着8号包厢的那个服务员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发现包厢的门开了一条缝,他上前关门时,下意识地推开门往里望了一眼。 一开始,他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门被他拉上后,他才后知后觉般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眼看到的画面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于是他转身又推开门重新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才发现,原本沙发里躺着的三个人,少了一个。 男经理得知这消息后,立马就让人去查了监控,发现孔振东在几分钟前晃晃悠悠,踉踉跄跄地从那个包厢里走了出来,然后沿着走廊走走停停,绕了好一会后,最后摸进了消防通道。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消防通道里,他们并没有装监控。 不过,一楼的出口处是有人守着的。 男经理一边联系守着这两个口子的人,一边领了两个人冲进了消防通道。 很快,他们就在五楼的防火门后找到了孔振东,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旁边还有一堆呕吐物。 男经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满脸嫌恶地招手示意手下给孔振东搜身。两人同时动手,很快,孔振东全身上下就被搜了个干净,不过,除了钱包手机,烟盒火机这些东西之外,也没搜出什么东西来。 男经理接过那个钱包,打开翻了两下,又拿着那张身份证仔细看了看。 身份证上,孔振东叫周正富,今年42岁,是北方人。 男经理拿出手机将这身份证拍下来后,又给塞回了钱包里。 “把人送回包厢,然后找阿姨过来把这里打扫了!”男经理吩咐完,抬脚从孔振东身上跨过去后,打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孔振东很快就被人从地上拖了起来,一路又拖回了六楼ktv,扔进了包厢。 这之后,孔振东还真老老实实地在ktv包厢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六七点的时候,那两个缅商相继醒来后,孔振东才悠悠醒转。 一刻钟后,三人说笑着走出了雄山宾馆,而后分开。 孔振东沿着人还不多的大街走了一段后,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车内,胖超从副驾递过水和面包。 孔振东吃了一点后,往后靠在椅子里,抬手在胃部揉了一会。 “胃又难受了?”胖超看到后,顿时皱眉担忧起来。 孔振东看他一眼,笑道:“没事,就是昨天晚上酒喝得多了点,胃里有点烧得慌。”说着,他又立马岔开话题,转向小冬问道:“那个欧阳悦呢?” “我给她安顿在了如家旅馆了。”小冬答道。 “待会胖超你先送她回平海,回去后,不用急着回来,等我通知。” 胖超一听这话,有些急。刚要说话,孔振东却抢先道:“你留在这,那些人不会彻底放心,那我昨夜那顿酒可就是白喝了!” “那我让季杨来?”胖超忙道。 孔振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谁都不用来,就这样。” 胖超见状,不敢再多言。 上午十点。 孔振东又带着小冬出现在了玉石市场里。 一圈转下来后,昨天见过他的那些人,基本都知道了他嫌小情人不懂事,让保镖给送回平海了。 而说起这保镖,孔振东还和人抱怨了,这平海临时找的保镖一点也不靠谱,老是偷懒不见人影。 等到中午时分,这些话就都传到了那些该听到这些话的人的耳朵里。 门朝着南江河的那个便利店里,那个叫锐哥的男人依旧坐在那张椅子里,手里拿着根烟,旁边柜台后面,年轻人低着头,拿着手机玩得正起劲。 片刻后,门外有人走近,而后蒋大撩开帘子走了进来,站定在锐哥旁边。 “哥,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蒋大弯腰递过一张照片。锐哥接过看了两眼后,又还了回去,道:“你拍张照片发给小伟,让他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蒋大道:“他看过了,说是有五六分的像。这照片里的周正富年轻,估摸也就二十来岁,将近二十年过去了,有点不一样,也是有可能的!其他信息都是对得上的!” 锐哥冷着脸,没接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蒋大见状,收起照片,静静候在一旁等着。 好一会儿后,柜台后的年轻人突然放下了手机。 手机落到柜台台面上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锐哥眨了下眼,转头看向那年轻人,问道:“一局打完了?” 年轻人点头嗯了一声。 “输了,还是赢了?”锐哥又问。 年轻人蓦然一笑,道:“那当然是赢了。我的技术哥你还不相信吗?” 锐哥也笑了,道:“那今天不吃外卖了,待会去饭店吃。”说着,转头朝蒋大说一声:“那个周正富现在在哪家饭店来着?” 蒋大连忙回答:“就在那个玉石市场附近的小宇酒家。” 锐哥闻言,眉头一挑:“那就小宇酒家吧,让人去定个位置,最好是在大堂的!” 蒋大应下后,立马掏出手机去安排这事了。 几分钟后,锐哥三人走出了便利店,坐进了街边停着的汽车,朝着玉石市场开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好事 小宇酒家。 孔振东和小冬正面对面坐在门口进来右手边靠窗的位置上,他们面前的餐桌上,已经放了三个菜。 两人各自低头吃着饭,也没什么话,孔振东一手还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些什么。 这时,有车子在门口停了下来,三人先后从车上下来,朝着店内走来。 孔振东看了一眼,又垂下了目光。 三人一进来,大堂里就有人站了起来,朝着他们挥手。 三人过去在那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哥,就窗边那排桌子,中间那张那两个人就是。”蒋大凑近锐哥,轻声说道。锐哥抬头望去,扫了一眼后,又收了回来,而后笑着拿过菜单递给了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让他点菜。 年轻人一口气点了四个菜,才放下菜单,锐哥又推给蒋大,让他也点一个。蒋大拿起菜单看了看,补了一个蔬菜。 他们的菜上来时,孔振东二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孔振东擦了擦嘴后,起身去付了钱,而后带着小冬离开。 他们刚走,锐哥就看向了蒋大:“去问下店家,刚才付钱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蒋大立马起身去了柜台,一顿说辞后,店家倒是帮他看了支付信息,对方是用的支付宝付的钱,名字显示不全,不过最后一个字确实是富字。 锐哥听后,微微笑了一下。 蒋大看了看他的神色,琢磨了一下后,试探道:“哥,这个周正富,您觉得,还需要盯吗?” 锐哥夹了一块子菜塞到嘴里,慢慢地嚼了两下后,才悠悠说道:“不用盯了。不过,最近这段时间,让底下的人都安分一点。尤其是小伟那边,暂时先别接人了!” 蒋大闻言皱了皱眉:“小伟说,这两天有个大单。” “多大的单?”锐哥斜了他一眼:“有命大?” 蒋大脸色微微一变,低头不敢在说什么! “我听说,你昨天晚上切了刘刚一根手指头?”锐哥忽又问道。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忽然想起此事,随口问了一句。 暗巷 第578节 可蒋大却白了脸。 “只是一小节而已,而是还是小拇指,不影响什么。”蒋大低着头,咽了咽口水。 锐哥嗯了一声,又道:“现在人不好招,省着点用。不懂事,可以教,忠心最重要!” “我知道了,哥!”蒋大忙答道。说完,又赶紧拿过一旁的水壶,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推到了锐哥手边。 锐哥看了一眼后,拿了起来,抿了一口。 蒋大见状,眼中那点忐忑顿时便消散了不少。 孔振东在这岩排县住了下来,他在玉石市场附近的一家宾馆,长租了一个标间。 每日,一大早,这市场一开门,就能看到他进去转悠,一转悠就转上大半天或者一天。有时候,也会约上几个玉石商人去雄山宾馆的ktv要上一个包间,唱上几个小时,顺带喝顿大酒,基本每次都会喝醉。 喝醉了,就会在那里睡上一晚。 渐渐地,那里的人都习惯了。 到后面,孔振东每次去的时候,还会给那里的工作人员带点奶茶什么的。 不知不觉间,孔振东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无论是玉石市场的商人,还是ktv的员工,都已经跟他很熟了,甚至一看到他,就会笑着冲他打招呼,喊他周哥。 而那些人对他的警惕,也早随着这时间的逐渐流逝而消失。 可有一天,孔振东却突然带着一批玉石离开了岩排县,而小冬留了下来。 小冬开始重复孔振东之前的日子,逛玉石市场,带着缅商喝酒唱歌,偶尔从缅商手里拿几件货,然后寄出去! 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再注意他。 …… …… 最近,钟远在曼市的日子过得有些冷清。 小华在半个月前,已经跟着秦富走了。他和钟达都不是爱聊天的人,这唯一爱说话的走了之后,两人待在一处,有时一天都未必能说上几句话。 而龙刀他们几个最近也十分安分,一时间,连带着整个曼市都似乎太平了许多。 这日。 上午八点。 还是太仓酒店。 钟远和钟达二人准时下楼吃早餐,刚进餐厅,迎面就来了个熟人。 黄胖子腆着一张笑脸,脖子里的大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悠着。 “远哥!”一到近前,黄胖子就哈着腰恭维了起来:“这几日不见,您看着精神多了!” 钟远冷笑一声:“难不成前些天我看着像是要死了?” 黄胖子闻言,一愣之后,当即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说得不合适,纯属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黄胖子心头一颤,顿时也不敢再多言,只嘿嘿笑着装憨,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帮我带杯咖啡。”钟远转头冲钟达说了一声。 钟达冷冷盯了黄胖子一眼后,转身走开了。 钟远在附近挑了个位子坐下后,朝着对面的椅子扬了下下巴。黄胖子会意,立马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一大早过来守着我,为什么事?”钟远不想再听他说些“不中听”的废话,于是,率先开口问道。 黄胖子搓了两下手,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之前不是您让我送了几个人去大使馆嘛,今天一大早,大使馆那边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是他们那边一个参赞想见见我,您说,我要不要去?” 大使馆参赞? 钟远稍稍挑了下眉,道:“这不是好事吗?你不想去?” 钟远都说了是好事,黄胖子怎么敢说不想!不过,他之所以来找钟远询问此事,确实是有些犹豫。 当初,他送那几个人去的时候,一个手下都没带,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开着车在城里绕了好几圈后,才去的大使馆,还是去的后门。 他为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此事。 毕竟,他虽然是个掮客,只买卖消息,一般不沾手那些违法的生意。可违法生意不做,不代表他就能做好事。 要不然,这边你跟那些拐卖人口地打着交道,回过头又帮着把那些被拐卖来的人送去大使馆,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他恐怕就得连夜卷铺盖卷跑路了! 钟远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他却说,这是好事? 黄胖子嘴角的那点笑意僵在那,不敢承认,却也张不开口应下。 钟远见状,暗自冷笑了一下之后,索性低头拿起了手机,刷起了新闻。最近这个把月时间,国内年轻女子失踪的消息,一连出了好几起。 其中最先被报道的那一起,失踪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子,刚从国外毕业回来,在家闲着无事,和男友一道去河西省旅游,结果就上了个厕所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河西省那边查了许久,最终确定,人已经去了国外。而该年轻女子家属为找回她,悬赏百万。 不过,这两天这事似乎又有了新进展。 大约是这女孩子家中颇有资产的缘故,对方竟然主动联系了女孩子的父亲,要求赎金一千万,送到南泰交易。 一千万现金想要明目张胆地带到南泰,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这消息既然能上新闻,就说明,歹徒那边必然没有得逞。也就是说,人还在歹徒手中。不过,如此一来,警方已经确认,该女子如今已经到了缅国。 钟远看着这些,脸上神色虽无太大变化,可坐在对面的黄胖子看着,却莫名觉得钟远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变差了。 这时,钟达拿着咖啡,和几块面包走了过来,放到桌上后,他忽然皱眉盯了黄胖子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冰一样。 黄胖子被吓了一跳。 好在,钟达放下东西后,很快又走开了。 钟远拿过咖啡喝了一口后,微微皱了皱眉。 黄胖子的心,也像是被放到了钟远眉心那点皱纹里,给挤了挤。 他一咬牙,终是认了命:“远哥,那这事,我应下?” 话落,钟远总算抬眼看他,嗯了一声后,又将方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这对你是件好事!” 黄胖子讪笑着应了一声是。 虽然,他一点也没看出来,这事好在哪! “早饭吃了吗?”钟远忽然寒暄起来。黄胖子应付了一句后,就想走,可没等他抬屁股,就听得钟远又问道:“东部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黄胖子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您指的是哪方面的动静?” “你不知道?”钟远反问了一句。 黄胖子心头一颤,只好赔笑道:“知道是知道,就是怕弄错了!” 钟远拿过一片面包咬了一口后,慢慢咀嚼了起来,而目光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那就说吧!” 黄胖子只好开口:“最近柬国那边不是很太平。跃龙帮在柬国那边的生意,之前都是周丽在打理,周丽……”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目光小心翼翼而又快速地在钟远脸上扫了一眼后,才又继续往下说:“周丽在柬国那边有一批自己的人手的,这批人手当初有一多半以上都带来了曼市,不过还留了两个得力之人在那边,后来她失踪的消息传了开去之后,原本被她压着的那些势力,就开始跟跃龙帮抢地盘,抢生意,杨老大那边安排了两波人手过去,都没能把局面拉回来,损失不小!” “这么说,最近杨老大忙着柬国的事,顾不上这边了?”钟远问。 黄胖子犹豫了一下后,道:“应该是。这两年杨老大在柬国那边投入不少,据说还在那边建了个什么厂,如今周丽失踪后,那边一下子乱了套。这场子要是他找不回来,这个厂他回头估计都得拱手让出去!” 钟远皱起了眉。 这可不行! 要是没了跃龙帮这根搅屎棍,曼市这潭子水就很难浑得起来。这水要是不浑,这鱼又怎么会动呢? 第一百四十章 抽薪 黄胖子汇报完跃龙帮最近的情况后,就立马找了个借口跑了。 钟远也没留他,跟达子二人慢悠悠地吃过了早餐后,他就又回了楼上房间,达子则是去了健身房。 如今,龙刀和蛇头威之间,互相忌惮,各自都不敢妄动。 当然,这个局面,肯定会打破。但如果钟远不插手,最终率先打破这个局面的,只会是蛇头威。到时候,龙刀就基本没什么胜算了。 钟远自然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的。 这个局既然铺开了,当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所以,必须得想办法再让跃龙帮来插一脚才行。 可如今,柬国那边形势不理想,根据黄胖子说的,杨老大在那边投入不小,要让他主动舍弃,不太可能,除非到了不得不舍弃的地步! 落地窗前,钟远站在那,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高楼林立的曼市,片刻后,他忽地笑了起来。 黄胖子先前提到了周丽在柬国那边还留了两个得力之人,这两人必然是对跃龙帮在柬国那些生意十分熟悉之人。周丽失踪之后,跃龙帮安排过去的人,人生地不熟的,如果没有这两个人的帮忙,基本不可能在那种形势下站稳脚跟。 所以,如果钟远这个时候要是能想办法把这两个人给抽走,那么,杨老大如今舍不下的这块肉,恐怕就不得不舍了! 到时候,杨老大丢了柬国的地盘和生意,本就心中不快,若是这个时候再听到些什么不中听的,这一肚子的气,可不就找到了出口的地方? 而要弄走周丽那两个人不难,因为周丽如今还在陈铭江他们手里。 若是此时周丽人已经到了孔振东那边,或许这事还会有些麻烦。可人既然还在陈铭江手里,那就好说了。 至于周丽会不会配合,钟远就更不担心了。 周丽如今想借他的手回国去,这便是软肋。 钟远联系了陈铭江之后,下午两点多,陈铭江那边就有了回音,说是事情已经妥了。 钟远顺带问了一句,孔振东那边打算什么时候接人。 陈铭江说,就这几天的功夫了。 看来,孔振东终于是腾出空来了。 不过,这人接过去之后,孔振东多半又有得忙了。周丽身上,必然是有些大秘密的! 想到此处,钟远的脑海里忽然就跃出了何黎的名字。 虽说,他跟何黎之间,总共也不过几面之缘,如今多年过去,其实他连她具体的模样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那一头飒爽的短发,那一眼就能让人看到满满正气的明亮双眸。可,当初那点早已随着流逝的时光而忘却的心动,却在他得知她的死讯时,化作了许多细密的针,一根根全部扎进了胸口。 他疼得很茫然。 那一刻,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何疼痛。 暗巷 第579节 他想,或许只是因为可惜那么年轻明媚的一条生命就那么没了。 可如今想来,那些疼痛,大概是因为那些许他以为忘却的心动,其实一直就在心底。他确实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可他记得他看到她的第一眼。 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是漆黑世界里,乍然亮起的星空。璀璨的星光,虽遥远,却温和,遥遥地闪耀在天际,照耀着他。 你看,他以为他忘了,其实它一直在那,在某个他察觉不到的角落,悄悄地,不可察觉地温暖着他,指引着他。 有些时候,命运就是奇妙。 有些人,或许只在你生命中出现了那么一瞬,可总有些东西,会在你漫长的生命里,始终让你记忆深刻。 要说钟远有多喜欢她吗?肯定没有,再怎么一见钟情,也不过就是那么短短的几面之缘而已,没有长时间的相处,那点心动,当初再如何震动他的心脏,也终究是会平息,而后被沉重的生活所吞没。 可,他始终记得她的那双眼睛,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始终记得她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 那么明亮,明亮得让他自惭形秽,让他不得不把身体里那些蠢蠢欲动的疯狂又死死压回了心底深处。 他想,他最终决定让周丽回去,或许也跟这一双眼睛有关吧。 有些人,有些事,就该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孔振东啊孔振东,你可得加点油! 时光飞逝。 一眨眼,又是十来天的功夫过去了。 周丽早已回国,而柬国那边也正如钟远所料,没了那两个人,跃龙帮败得很快,不过十来天功夫,杨老大就已经召回了所有人手,算是断臂保生了。不然,一旦他在柬国那边损失过大,东部这边那些往常被他压着的势力,也会趁机扑上来咬上一口的。到时候,不仅柬国那边地盘保不住,东部这边的老巢恐怕也得丢了。 孰轻孰重,杨老大自然清楚,所以纵然再不舍,到了此时也不得不放手了。 可,原本柬国那边好端端的局面,如今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已是天翻地覆。杨老大一静下来,就会想起这一切的起因。 起因就在于老宋的死。 如果老宋不死,他就不需要把周丽从柬国调回来,去曼市处理那些事。周丽要是不去曼市,自然也不会失踪。那么,柬国那边也不会发展到如此局面,他也不至于被逼得要断臂求生! 杨老大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还从手下口中听到了一些荒谬之言。 据说,曼市那边传开的消息,说是蛇头威在一次酒后说的话,说他杨老大就是运气好,找了几个好手下,才能坐上跃龙帮老大的位置,才能在东部独大。如今周丽和老宋一死,他立马就不行了! 他还听说,蛇头威还骂他老不死,一把年纪了,整天就知道祸祸女人! 杨老大本就一肚子的气,如今再听到这些话,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事可能有些猫腻,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柬国的地盘丢了,他已经是颜面大失,之前老宋死在了曼市,后来周丽又在曼市失踪,这些事,很难说跟他蛇头威没有关系。他之前腾不出手处理这事,在他人眼中已是相当于认输了。如今蛇头威还敢大放厥词,他要是再无反应,那他这脸就算是被人踩到了地上,那他今后在手下面前还有什么威严可言?这跃龙帮老大的位置,他还能坐得住? 所以,这话是不是蛇头威说的,也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必须要反击! 大约是他憋了一肚子气的缘故,杨老大的反击来得很是凶猛。 十一月的第一天。 凌晨四点不到,整个曼市绝大部分人都已经在熟睡之中。 一场大火,却忽然惊醒了无数人。 邦纳码头,虽然不是昭耶河上最大的码头,可这码头上住着蛇头威。而如今,这场大火却就在这码头上烧了起来。 熊熊大火,映得天空都泛了红。 蛇头威一家四口住在码头后面的红砖房里,中间隔了一大片的空地,倒是没怎么受影响。不过,这大火一起,他们一家四口,必然是不能再继续住在这红砖房里了。 还没等消防赶到,蛇头威一家四口就被护送着离开了码头,朝着曼市疾驰而去。 可就在车子快到普密大桥的时候,前面路上驶来的大货,却直直地朝着他们这个车队撞了过来。 蛇头威一家四口此时都在中间那辆商务车上,今夜的大火起得突然,蛇头威心中虽然有疑,却并不多。 毕竟,跃龙帮最近在柬国那边损失不小,在他看来,杨老大应该是无暇再来找他麻烦的。至于龙刀…… 他若动手,应该不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方法。 码头失火,对于蛇头帮来说,也是一大损失。龙刀想要的是蛇头帮,没理由去损害蛇头帮的利益。再一个,蛇头帮和南泰政府之间的关系,龙刀最清楚不过。他既然想要蛇头帮,想要昭耶河这条会生钱的河道,那就更没理由去放火烧码头,但凡他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他都没可能再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了!即使坐上了,这昭耶河也不会再属于蛇头帮。 政府要的是听话的能帮他们维持昭耶河秩序的帮派,而不是会放火烧码头给他们找麻烦的刺头! 所以,蛇头威觉得龙刀也不太可能会做这件事。 至于那三个华国人…… 这念头只在蛇头威脑海中过了一下就被抹掉了。 蛇头威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会做这个事的人,最后只能将这场火归结于天灾。 可这想法才出现在他脑海里,突然车队最前方猛然传来巨响。 大货车一把方向撞上他们车队的头车后,整个车身一歪,直接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将公路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车队头车闪避不及,被大货车车头压住,丝毫动弹不得。事起突然,后面跟着的第二辆车刹车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好在,第三辆车,也就是蛇头威一家四口坐着的商务车刹住了车。 车上五人皆都吓了一跳,被瓦娜抱在怀里的孩子,直接大哭了起来。嚎啕的哭声,让蛇头威皱起了眉头,生出了些许烦乱。 如果说只是大火,还看不出是否是人故意纵火的话,那么此时面前横在那的大货车已经给了蛇头威这个答案。 坐在副驾的查理苏回头看了一眼瓦娜和孩子,见他们二人无事后,眼里的紧张明显少了些许,而后他才看向蛇头威,飞速扫了一眼,确定人没事后,不等蛇头威开口,就立马吩咐司机:“掉头,往另一边的路走!” 车子迅速调过头后,朝着前方疾驰而去,后头跟着的两辆车,也迅速跟了上来。 不过,车子开了没多久,蛇头威突然喊道:“停车!” 而后他转头看了看瓦娜和孩子,又伸手在孩子头顶轻轻抚摸了两下,接着目光一冷,沉声道:“你们三个下车,趁着天还没完全亮,进树林,让小迪带两个人跟着你们。” 他这话一出,查理苏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而瓦娜本就苍白的脸色就更白了几分。 “爸……”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刚开口,就又僵在了那。 “时间不多,赶紧下车!”蛇头威面无表情地催促着。 瓦娜又盯着他看了一眼后,咬咬牙,抱着正嚎哭的孩子下了车。 “想办法让他别哭了。”蛇头威又叮嘱了一句,随后,垂眸不再看瓦娜那已经快要兜不住泪的眼睛,探身一把拉上了车门。 前头,查理苏已经下车,关上车门前,与正好抬头望过来的蛇头威对视了一眼。 “保护好他们!”蛇头威沉沉说道。 查理苏点点头:“我知道。您……小心!” 蛇头威忽地笑了一下。 你看,这小王八蛋,到了这个时候,都始终不肯再喊他一声爸! 他终究是怪他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牢笼 查理苏他们刚下车,小迪也带了两个人下了车。 一行人站在路边,看着面前的车辆疾驰而去后,瓦娜忽然哭出了声。 查理苏伸手搂了搂她后,从她怀里接过了jason,而后带着人一头扎进了路旁的树林里。 jason始终在哭,查理苏没办法,只能狠心,捂住了他的嘴巴,恐吓道:“如果你再哭,我就不要你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个树林里,让大灰狼把你吃掉!” 看着孩子突然停止的哭声,和不断滚落的泪水,查理苏扭过头闭了闭眼。 凌晨的树林里,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行人一脚高一脚低地穿行其中,各类蚊虫在周围嗡嗡飞个不停。 没人说话。 这片林子并不大,呈长条形,哪怕带着瓦娜他们走不快,最多也就十来分钟就能穿出去。出去之后,就是昭耶河。查理苏已经联系好了人过来接应了。 顺利的话,出了林子后,他就能把瓦娜和孩子送上船,只要上了船,瓦娜他们的安危就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到时候,他就能腾出手去找蛇头威。 可,现实有时候就是很残酷。 没等查理苏一行人穿出林子,后面就来了追兵。 而后,前方的林子里也闪起了灯光。 显然,出手的那些人,是要赶尽杀绝,所以,这邦纳码头周围几公里内,包括这片林子周围,恐怕都已经撒满了对方的人。 查理苏站在那,只觉凉意一点一点地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漆黑的环境,他根本看不清瓦娜和孩子的脸,可他知道,他们都在哭。 “别让jason出声,你带着他,留在这不要动。”查理苏说完,又轻声喊过小迪,吩咐他带一人,先往左边走。 “要是被发现,就投降!”末了,他又叮嘱了一句。 小迪嗯了一声,带着人就匆匆走了。 查理苏俯身在jason和瓦娜脸上亲了一下后,转身带着另一个人往右边去了。 瓦娜抱着孩子蹲了下来,借着周围丛生的草木,努力遮掩着自己的身形。 呼吸声和心跳声夹杂在一起,让她有种窒息般的压抑感。 忽然,右边响起了第一声枪声。 接着便是第二声。 而后是左边。 …… 此起彼伏。 孩子在怀中瑟瑟发抖,呜咽着。 暗巷 第580节 她埋着头,努力让自己不去听,不去想,不去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查理苏喘着粗气,靠在树后,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颤抖着,鲜血悄无声息地顺着手臂滑下,顺着指尖,掉落在下方的草丛里,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 他本想着和小迪兵分两路把这些人都引走,可实际上他并没有走出多远就被拦了下来。想必小迪那边也差不多! 树林里的夜像是没有尽头。 他在尽量拖延时间,码头大火,势必会引来警方。等警方出现,他就可以带着瓦娜他们突围出去。 以蛇头帮和政府的关系,警方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还有孩子。 可不知为何,警方迟迟未至。 查理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既然想赶尽杀绝,自然也会想办法阻拦警方过来,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查理苏心头不由得漫出一丝绝望! 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亮起来了,用不了多久,这树林里也会逐渐亮起来,到时候他们就更没地方可躲了。 想到这,查理苏眼神微微沉了沉。 片刻后,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并不是很想拨通的号码。 “是我!”他开口道。 电话另一头,龙刀带着人,正在一艘船上,就在离这片林子不远的昭耶河里。大火一起,他就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而这一次,杨老大憋足了劲,自然不可能轻易让蛇头威一家四口逃脱。 可钟远说了,查理苏不能死。 可即便不能死,却也不能让他轻易活,否则,日后又怎么好掌控? “怎么了?”龙刀明知故问。 查理苏垂着眸,轻笑了一声后,道:“你不必装傻!我知道你肯定早就在码头附近了!今日,威爷应该是活不下来的,我可以帮你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置。我只有一个条件,把我和瓦娜还有孩子从这片林子里带出去!” “可以,不过,jason很可爱,认我做个干爹如何?”龙刀说道。 查理苏下垂着的眼睑微微颤了颤后,就应了下来:“好!” 龙刀闻言,笑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 查理苏还未来得及收起手机,便有枪声自不远处响起,子弹打在了离他不远的树上,发出了笃地闷响。 他扭头甩手回了一枪。接着,一个闪身,换到了另一棵树后。 龙刀的人来得很快。 林子里那些敌人根本没料到还有黄雀在后面虎视眈眈,毫无防备之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人手已经折损不少,失去了反击之力。 没多久,这些人死的死,逃的逃,而仅剩的那一两个,也被查理苏和他的人见缝插针地解决了。 很快,这林子里就又重新静了下来。 查理苏已经回到了瓦娜他们身边。 他回头看了看公路方向。 如果往那走,或许他们可以就此消失,从此天高地大,自由自在;也或许他们会重新撞上今晚动手的那些人…… 可如果不往那走,往昭耶河方向的话,那就是龙刀准备的牢笼。 是搏一搏,还是乖乖低头走进那个牢笼,查理苏有些迟疑。可当他低头看到孩子望着他的眼睛时,心头那些迟疑便一下子全部消散了。 还有什么比让他们活着更重要的呢? 只有活着,其他的一切才会有可能! 他冲着孩子笑了一下,而后道:“先前爸爸是骗你的!” 孩子还小,他或许不懂骗是什么意思,可他能感觉得到此刻他的情绪,是放松的。 哇—— 哭声忽然扯破了这林间的寂静,原本近乎凝滞的空气,却也因为这一声哭,而缓缓流动了起来,多了几分生机。 十几分钟后,查理苏一家三口被带到了船上。 查理苏抱着jason去见了龙刀。 龙刀目光扫过他的脸后,落到了jason身上,看到那张还挂着泪水的小脸,不由得笑了笑。而后一招手,便有人拿过一个玩具礼盒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龙刀动手拆了开来后,拿出里面的玩具挖机,起身走到jason面前,朝他晃了晃。 “jason,喜欢吗?” 小孩子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抬起手就要来抓。 龙刀稍稍往后缩了一下,笑着诱惑道:“叔叔把这个给你玩,你让叔叔抱一下好不好?” 抱着jason的查理苏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龙刀扫了他一眼,又继续看向jason。 jason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张开了手。龙刀把玩具塞到他手里后,就从查理苏手中接过了孩子,而后抱着他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查理苏想拦,可刚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理智告诉他,他对龙刀还有用,龙刀不会动jason的! 果然,龙刀只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笑眯眯地逗了jason一会后,就又走了回来,把孩子还给了查理苏。 “孩子也见过了,你先回房间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聊!”龙刀说道。 “好。”查理苏应了下来。 他知道,龙刀只是在等蛇头威的结局而已。 蛇头威死了,一切好说。 要是没死,那他和龙刀之间要聊的内容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喝茶 上午八点。 邦纳码头上大火已经被扑灭,蛇头威的死讯也已经确定。 太仓酒店的自助餐厅里。 钟远坐在角落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面条。 而他对面坐着的,却是龙刀。 片刻后,钟远将最后一根面条挑进口中,嚼了两下咽下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而后抬眼看向龙刀:“查理苏呢?” 原本靠在椅子里的龙刀,闻言,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而后才答道:“受了点伤,去医院了!” 钟远点点头,随即微微一笑:“看来,你已经和他谈妥了?” 龙刀眸光一闪,嗯了一声。 “那你来找我是?”钟远挑眉看着他。 龙刀微愣了一下。 他来,自然是为了听一听接下去钟远的“指示”的。如今蛇头威已死,如无意外,这蛇头帮必然会是他龙刀的。而钟远这边,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下一步才对。可听着钟远这话的意思,似乎他根本没有这样的计划。 龙刀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这可不太像是钟远的风格? 而且,钟远对他并不信任,那么如今这蛇头帮已经可以算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他就不担心自己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后,就不再受他掌控吗? 还是说,钟远有十足的信心能把他牢牢掌控在手中? 那么,钟远的信心又来自何处呢? 龙刀看着钟远,一边琢磨,一边试探道:“你要不要见见查理苏?” “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眼下不着急。”钟远笑着说道。 龙刀的右眼猛地跳了一下,该见的时候?什么时候是该见的时候? 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被龙刀压下。 “蛇头帮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那我就不打扰你吃早饭了。”他说着就起了身。 钟远点点头,微笑着看着他转身离开,直到龙刀的背影从他视野里的彻底消失之后,他才收回目光,脸上挂着的那点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自然清楚龙刀这一趟过来是为的什么。 一为表忠心,蛇头威刚死,查理苏虽然跟他谈妥了,可也未必牢靠。底下那些人虽有不少之前就已被他收买,却也很难保证接下去一定会听话。财帛动人心,昭耶河可是条金河,这些人又岂会不动心!所以,这个时候,他必须得稳住钟远,只要钟远不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他成功把蛇头帮收入囊中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二来,也是为了试探。 这段时间,钟远在曼市搅风搅雨,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如今,大局将定,在龙刀看来,差不多也是该钟远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了! 可惜,钟远太清楚要怎么对付龙刀这种人了,所以,他今天过来,注定只能无功而返。 龙刀这样的人,臣服永远只会是暂时的。要想牢牢地掌控这种人,就只有时刻让他保持危机感。 比如,让他看不清你的目的,摸不清你的脾性。 黄胖子是近九点的时候过来的。 钟远已经回到了楼上房间。 钟达给他开的门,看他的眼神,依旧像粹了冰一样,很冷。 钟远在窗边的沙发上坐着喝茶,黄胖子过去,拉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了。刚坐下,钟远就问他上次跟大使馆参赞见面的事。 黄胖子讪笑着回答:“也没聊什么,就问了问我这几个华国人是怎么找到的,然后感谢了一下我!” “你怎么回答的?”钟远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胖子被他这显得有几分严肃的神情给吓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忙说道:“就说是无意中得知了这几个华国人的事,就花了点钱把这个几人买过来了!” 钟远听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蓦地笑了。 暗巷 第581节 “答得挺好!” 黄胖子原本有些紧绷的心神立马就松了下来,跟着嘿嘿讪笑了两声。 这时,钟远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问道:“这次邦纳码头的火怎么起来的知道吗?” 黄胖子愣了愣,这事难道钟远不清楚? 他心头疑惑,却也没耽误回答:“应该是杨老大的人动的手!” 钟远闻言,伸手朝那杯茶指了指,道:“喝茶。” 黄胖子一听,忙说好。正当他拿着杯子凑到嘴边的时候,又听得钟远说道:“知道杨老大为什么突然要对蛇头威下手吗?” 黄胖子愣了愣,这有什么为什么的?还不是因为之前那点事?杨老大在曼市一下子折损了两员大将,这口气,换成谁都不可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咽下去吧! 黄胖子觉得钟远问的这两个问题都有些奇怪。 以钟远的心机,不可能猜不到这其中的原因吧? 那么,他若是猜到了,那为何还要明知故问呢? 黄胖子琢磨不透,心中就有些没底。犹豫了一下后,他一边小心留意着钟远的神色变化,一边答道:“应该就是为了之前老宋和周丽的事情吧!” 钟远却摇摇头:“老宋和周丽的事,确实一般人不可能这么算了。可跃龙帮最近才刚在柬国吃了那么大的亏,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而不是来曼市冒险。所以,必然还有其他缘由,你觉得呢?” 黄胖子坐在那,迎着钟远平静的目光,忽然心头跳了一下。 他有些不太确定,稍一迟疑后,便试探道:“您是说,有人在背后引导了这一切?” 钟远笑了一下后,不答反问:“你觉得会是谁?” 思路既然到了这条路上,这答案自然不难猜。 眼下是谁在主持大局,那这幕后推手基本就是这个人了!也就是…… 龙刀! 想到这,黄胖子却又皱了下眉头,他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钟远,很显然钟远早就知道这事,那他假装不知一步一步地把他引向这个答案,又是什么目的呢? 就在黄胖子苦思之时,钟远忽又开口:“这两天帮我租个房子,最好是离你那近一点,走路就能到的那种。” “啊?”黄胖子怔在那,有些不敢相信。 他现在很怕钟远这兄弟俩。一个看着笑眯眯的好像很好说话似的,实际那心可能比墨汁还黑,一个倒是不装那笑眯眯的那一套,可看人的眼神都是带刀子的,实在是吓人。这要是住在他附近,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这日子还怎么过? 黄胖子光是想想那画面,心肝肉都要打颤! 可,钟远话都说出来了,他也没胆子拒绝,只得憋憋屈屈地应了。 “其他没事了,你回吧。” 黄胖子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杯一口还没喝上的茶,心头不由有点忿忿。而后,他猛地一抬手,一口把杯中茶全闷了! 结果…… “啊!怎么这么烫!”黄胖子委屈而又恼怒地看向钟远,刚才他动作过于“豪爽”以至于他连吐出来都来不及!这茶水虽然不及他当时在蛇头威那喝的那两杯,可起码也有七十度往上。 钟远也很无辜。 他也没想到这黄胖子突然来了个一口闷,这又不是喝酒!无奈看了他一眼后,钟远转头朝钟达喊道。“达子,把我昨天刚买的茶拿过来,给黄爷带回去!” 等钟达将那一罐子茶叶拿过来,他又冲黄胖子开口说道:“回去慢慢喝,不用这么着急!一杯茶而已!” 黄胖子看看那茶叶,再看看钟远,只想挖个地洞,赶紧跳进去! 不过,他到底还是把那茶叶给带走了。 到了楼下车里,黄胖子拿着那茶叶仔细看了看,发现不过只是最普通的茶叶,价格估计也就一两百南泰币,人民币在30块钱左右,还是一大罐。 黄胖子气得脸都白了,打开车窗,就把这罐子茶叶给扔了出去。 不过,听着茶叶罐子咚的一声砸到地上,黄胖子愣了愣后,情绪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再一细想,那杯茶,还真是他自找的。 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后,黄胖子又想到了之前钟远故意问他的那几个问题。钟远故意把他的思维引向最终的答案——龙刀,那钟远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钟远肯定是想让他去做点什么,而这事也肯定和龙刀有关系。 如今,蛇头威已死,如无意外,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肯定就是龙刀的。钟远肯定也清楚这一点,那么他这个时候提醒他,蛇头威的死和龙刀有关,是为了什么? 黄胖子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答案其实有,只是不太确定。 而且,他想不通,钟远既然想让他做事,为何不和之前一样,直说,明说呢? 不过,这些疑惑,在他深夜被蛇头帮的老巴他们拦在路上的时候,他忽然就找到了答案。 老巴他们堵住他之后,就问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杨老大为什么突然就对蛇头威下了手。 白天的时候,黄胖子从钟远那离开后,就让人去打听了杨老大突然动手的原因,这原因不难打听,天还没黑,曾经杨老大从手下口中听到的那些话,就传到了黄胖子的耳朵里。 黄胖子把打听到的那些话说了。他也没说那些话是从哪传出来的,一来他确实不知道,二来,从哪传出来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钟远为什么不明说,因为只有他想不通的时候他才会去深挖,才能在此时面对老巴这些对蛇头威比较忠诚的人面前,毫不慌乱地把事实摆到他们面前。 这么一想,他还得感谢钟远。 要不然,此时面对老巴他们,他给不出这答案,恐怕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白日里剩下的那点怨气,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 老巴他们走后,黄胖子坐在车上,忽然想,或许跟钟远那兄弟二人住得近点,也不坏! 第一百四十三章 琢磨 当然,钟远还没那么神,能算到老巴他们会去找黄胖子。 他之所以引着黄胖子去挖那件事,只不过是想借他的口,把龙刀暗地里做的那点事给传出去。 虽说,龙刀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置是他想看到的。 可这位置,如果太容易就让他坐稳了,难免会让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还是那三个字,危机感! 至于,钟远为什么不跟黄胖子直说,原因也很简单,他其实也不知道龙刀背后具体做了什么。他当初只是给龙刀指了一个方向,具体怎么做的,他就不清楚了。 这些东西,自然得黄胖子自己去挖了。可如果是他直接提出要求,那这事就成了黄胖子在替他做事了! 一来,以防万一,他不能落下什么口实。 二来,黄胖子那家伙,无利不起早,他自己要去做的事,和他要求他去做的事却又不给钱,那积极性肯定是不一样的! 钟远最近有点缺钱。 这一点,从那三十块钱一大罐的茶叶就能看出来,也是他要让黄胖子帮他租个房子的原因之一。 之前送娜娅走的时候,钟远给准备了一笔钱,不多,却也不算少。 小华跟着秦富走的时候,虽然他目前阶段用不上什么钱,可钟远还是给准备了不小的一笔,毕竟,日子还长。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的花费,原本还算富裕的小金库,一下子缩水了不少。当然,也不至于到了缺吃缺喝的程度。只是,如今在这南泰,他们二人没有收入,还是得提前计划一下,不然坐吃山空,到时候要是还得跟陈铭江他们借钱花,那可就真难为情了! 黄胖子动作很快。 第三天早上就跑来跟钟远说,房子已经找好了,离他现在住的别墅很近,走路十来分钟,开车也就一两分钟的工夫。 钟远带着钟达,跟着黄胖子去看了看。 房子是个独栋,只有一层,但西侧的房子下面有多出来一间地下室,约莫二十平米左右,分做了两个空间,一个小的做成了设备室,另一个大的西侧墙上方开了个小横窗,里面多了点光亮,放了点健身器材,做了个健身室,很是适合钟达。 这小子这段时间喜欢上了健身,在太仓酒店时,没事就喜欢泡在健身房,一泡就半天。 别墅面积不大,一百三四十平米,层高比较高有三米多点,装修比较简洁,两房一厅的格局,厨房做了个开放式。整个空间显得十分宽阔通畅。 房子确实不错,只是租金有点高。 钟远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没想到黄胖子这视钱财如生命的性子,竟然大手一挥说这租金他已经帮忙付了半年了。这钱,还不用钟远还,算是他感谢钟远之前对他的救命之恩。 有人乐意送钱,钟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当天,钟远就带着钟达搬了进去。 房子里该有的家具都有,其他的那些,对于钟远钟达这两个大光棍来说,也没什么用处,自然也就没什么添置的必要。 不过,黄胖子的日子,忽然一下子就变得难熬了起来。原先找房子时的那点点喜悦,在他睁着惺忪的眼从楼上下来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钟远和钟达二人时,便荡然无存了。 这是钟远二人搬进那套房子的第二天,此时时间刚过七点。 钟远喝着保姆送上来的茶水,扫了一眼黄胖子后,淡淡道:“半夜不睡,早上不起,怪不得逃命时,连腿都抬不动!” 黄胖子下意识地低头想去看自己的腿,可先看到的是肚子。 “我们那厨房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买,所以,只能来你这蹭个早饭!”钟远说道。 黄胖子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勉强挤出了些许笑容,道:“反正离得也近,您要是愿意,可以天天过来这边吃。” 钟远道:“那倒不用,你大概也不想天天见到我!” 黄胖子讪笑:“怎么会!” “是吗?那我们可就天天来了?”钟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黄胖子一听这话,恨不得当场给自己甩一大嘴巴子! 其实,黄胖子纯属多虑,他即便是真心邀请钟远二人天天过来,钟远也不会真来。今天这一大早过来,蹭早饭只是顺便,主要还是有事要找这黄胖子。 不过,大约最近无聊,钟远倒是多了些恶趣味,总想逗逗这黄胖子,看他吃瘪,颇觉有趣。 黄胖子心中憋闷,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半小时后,三人坐到了餐桌边。 黄胖子心情不好,食不知味。钟远和钟达二人倒是胃口不错,吃得挺香。 好不容易,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正在黄胖子琢磨该怎么开口赶人的时候,钟远忽然先开了口:“我有点事,要离开曼市几天,蛇头帮那边的动静,你多盯着点。” 钟远要离开曼市? 黄胖子愣了愣后,连忙点了头:“这您放心,保证给您盯牢了!” 钟远听后,却忽地冷笑了一下。 黄胖子被他这一笑,笑得心中一下就忐忑起来。 暗巷 第582节 “您……” “当时周丽在你这地下室里说你的那句话,还记得吗?”钟远问道。 黄胖子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闲下来的时候,好好琢磨琢磨那话!”钟远说完这话,就起了身,带着钟达走了。 黄胖子一个人阴沉着脸,呆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他知道,这是钟远给他的警告,警告他别觉得他人不在了就生出不该生出的心思来,警告他要时刻记着自己如今算是他钟远的人! 黄胖子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的。毕竟,钟远他们没出现之前,他在曼市的日子,也算是十分潇洒了! 可,他胆子小。 钟远的手段,他比龙刀还要清楚几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蛇头威,别说在曼市了,就算是在整个南泰,那也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不也是钟远想让他活他就活了,想让他死他就死了嘛! 杨老大那样的人,不也像条蠢狗一样,被钟远耍得团团转,转到最后,损失不小,却始终连自己到底是在谁手上吃的这么大亏都没弄清楚嘛! 黄胖子自认自己比不上蛇头威,也比不上杨老大,当然也就更加没胆子敢拿自己的小命到钟远手里去试试到底硬不硬了! 更何况,他也看得明白,钟远需要他。既然需要他,只要他听话,钟远不会动他。 所以,他只要听话就行了。 而,听话于他来说,也不算难。 黄胖子琢磨明白的时候,钟远已经带着钟达出了城了。 上次,因为龙刀认出了钟达的事情,原本要去的尖竹府没去成。正好这段时间,龙刀焦头烂额,多半顾不上他这边。所以,钟远便打算趁着这个时机,跑一趟尖竹府,不然这钟达心里始终是放不下。 而且,那个伍经理,钟远也始终是要去会一会的! 从曼市到尖竹府,车程也就四个小时左右。 钟远二人上午八点不到出发,在曼市周围还绕了点路,到东措他们所在的种植园时,也才十二点不到。 到了之后,钟远二人在种植园附近找了个小餐馆,吃了顿饭。 这一带似乎华国人很多,他们去的餐馆,是一对华国粤东夫妻开的,一手地道的粤东菜,味道很是不错。 餐馆里进进出出的人,也大多都是华国人,餐馆大门对出去的大路上,来来往往的也都是华国人居多。 钟远借着结账的时机,跟老板娘攀谈了几句,才得知,这一带基本都是国内老板过来承包的种植园,里面的员工,有一大半都是国内带过来的员工,所以,他们刚在这边看到的都是华国人居多。不过,出了这片区域,就很少能见到华国人了。 钟远又趁机跟老板娘打听了一下东措他们所在的那个种植园,老板娘却说那个种植园原本是另一个老板的,去年转手了,新老板是哪里人他们不清楚,没听说过。 老板娘所知不多,钟远见打听不出什么来,便也不再多问,付了钱后,就和钟达离开了。 之后,钟达联系了二尕子,也没说他们就在种植园附近,只问他们如今在哪里,是不是还在尖竹府? 二尕子却支支吾吾,钟达一听,顿觉不妙,逼问了半天,才得知,二尕子最近回国了。 这可就让人惊讶了。 之前,钟达和钟远都想让他们回去,他们都不肯,怎么如今反倒又回国了? 不过,回国也好。如今这边不太平,回去之后,总是要安全许多。 钟达还想再多问几句,可二尕子却借口有事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一旁听了全程的钟远,却微微皱着眉。 二尕子说话遮遮掩掩,明显是有事瞒着,估计还不小。说不定,就连回国这话也是假的! 他想了想,又让钟达联系东措。 可电话打出去,却已成了个空号。 钟达愣住了。 他只好又给二尕子打,电话虽通,可迟迟没人接听。 这下,钟达脸色也变了。 “你不用急,我们先找地方住下来,我想办法联系他们那个伍经理。”钟远说完,招手让钟达先上车。 钟达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种植园,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跟着钟远上了车。 第一百四十四章 妄念 想联系上那个伍经理,其实不难。 当初钟远送东措去的那个种植园背后的老板,叫沈容文,也就是文姐! 这些年,除了刚到西北时,钟远和文姐通过两回电话之外,他们之间就再没有联系过。 当初,要不是情况特殊,东措实在需要一个相对稳妥的地方养伤,钟远也不会主动去联系文姐。 这是当时他在这南泰唯一能想到的资源。 当然,文姐还是一如既往,热心又仗义。 可钟远不好意思。 这跟他麻烦陈铭江他们不一样。跟陈铭江之间,他们是可以各取所需的。陈铭江他们这样的身份,在这南泰待着,总会有能用到他的地方。他不客气,他们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可,欠了文姐的,他却不一定有机会能还上。她不缺钱,不缺人,生意场上即使遇上了什么麻烦,也不是他能插手的。 而且,他如今钟远的身份,也算不得清白,文姐若是跟他来往多了,难免会有麻烦缠上身。 所以,如非必要,钟远是不愿意去打扰她的。 可眼下这情况,处处不对。 东措和二尕子这两个人,对于钟达来说,是不一样的。两人因为他来了这南泰,虽然后来大家分道扬镳,可若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钟达心里恐怕一辈子都会有个结。 钟达这小子,虽然话不多,但其实是很重感情的。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傻,赶都赶不走,非得要跟他死一块! 因此,钟远带着钟达在种植园附近找了个小旅馆安顿下来后,他就拨通了文姐的电话。 文姐接电话,向来及时。 电话通后,钟远一开口,文姐就笑了起来,道:“我昨天还想呢,你这小子去了南泰后,总也没个声,没想到,我们姐弟俩还真是心有灵犀,今天你就来电话了!” 钟远心里微暖,寒暄了几句后,才开口说道:“您在武尼市市郊那个种植园的经理,姓伍,您有印象吗?” “你说的是伍大强吧,他怎么了?”文姐问道。 钟远笑道:“没什么,我有点事想找他,所以想跟您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不知您这边有没有?” 文姐回答:“我这边没有,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好的。” 话落,文姐便挂了电话,没两分钟,文姐的电话就重新打了回来。 文姐把伍大强的号码报给了钟远后,又说道:“我也不多问你,不过,你得记住,真要有个什么难处,就开口。姐姐我其他的大忙或许帮不上,可一些小事情应该还是能帮得上的,别总担心还不还得上!我想帮你,也不是为了让你还的!” 钟远默了默后,道:“文姐,我知道了。” “行吧,那就挂了吧,有空的时候,想着给我来个电话,哪怕报个平安也行,不然我也总惦记!” “好!” 挂了电话后,钟远点了根烟,一个人站了许久。 故友带来的温暖,总会让人忍不住生出些许妄念。而这也是他这些年刻意去遗忘这些人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人啊,总是会容易高估自己。 钟远好不容易将那些妄念给压下后,赶紧拨通了文姐给的伍大强的号码。 伍大强接得很快,嘟声才响了两下,他就已经接通了。 “哪位?”伍大强略带着口音的南泰语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钟远无甚表情地答道:“伍经理是吗?” “对。你是……” “我是文姐的朋友,姓徐,你现在在哪里?我想去种植园参观一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钟远说道。 伍大强沉默了一下后,反问:“徐先生现在在哪边?” “我在曼市。”钟远回答。 “我现在不在种植园,要过几天才会回去。这样,等我回去了,我联系您,您看行吗?” “方便给我个具体日期吗?因为,我过几天就得回国,在这里待不了几天。”钟远又道。几秒后,伍大强给了个时间:“这样,三天!三天后,我应该就能回武尼市那边,您看这时间您来得及吗?” “那……行吧!”钟远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钟远眉头就皱了起来。 从刚才对话里伍大强的反应来看,很显然,伍大强十有八九没在尖竹府。而且,从他遮遮掩掩的态度来看,伍大强现在所在的位置,所做的事情,恐怕都不太能见得了光。 那么,二尕子和东措的事,还真有可能不太妙。 钟远想了想后,又重新给文姐去了个电话,跟她打听了一下尖竹府这个种植园的事。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沈容文在南泰总共两个种植园,一个小的在武尼市,另一个大的在素叻府。 那么,这尖竹府种植园跟伍大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如果说,伍大强只是帮这个种植园拉人,那还好些,怕只怕,他也沾上了些不该沾的生意。 比如,人口。 当初在华赛县恰乌特港口里被他们找到的那十七个人,可都是从尖竹府或者罗勇府这一带种植园里出来的劳工。那些人,好些年纪都跟东措和二尕子差不多。 钟远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 这猜测,暂时肯定不能跟钟达说。 他琢磨了一下后,又给陈铭江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去查一查这个种植园的幕后老板具体是谁,联系方式又是多少。 这事,倒也不难查。一个多小时后,陈铭江就把钟远要的资料发了过来。 钟远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对方才接起来。 “陈其陈老板是吗?”钟远率先开口。 暗巷 第583节 对方嗯了一声:“你是哪位?” “哦,我姓徐,叫徐时。我在国内是做进口水果生意的。我听人说,您在尖竹府那个种植园出的榴莲品质很不错。我最近正好在附近,所以想进去参观一下,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找个人安排一下?”钟远说完,对方沉默了一会后,问了一句:“我这电话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钟远笑笑说:“哦,我是托朋友帮我打听的。我有朋友之前跟您的种植园有过合作。” 对方疑心似乎挺重,闻言,又问:“你这朋友叫什么?” “我这朋友姓沈,不过,您可能没听说过,她跟您这种植园合作是去年之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不做这水果进口的生意了!”钟远声音从容,完全听不出这一切不过都是他临时胡诌出来的说辞。 对方这回大约是信了,于是,很快松了口,问:“你现在在种植园附近吗?” “对,我就在大门口附近呢!”钟远回答。 “那行,那你稍等一下,我让人过去找你。” “好。多谢陈老板!”钟远说完,对方略有些敷衍地嗯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 钟远也没跟钟达说,自己一个人便去了种植园门口。刚到没一会儿,便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是个华国人。 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上身白色短袖,下面是米色休闲裤。 人不高,微胖。 出来时,微微皱着眉,目光扫过周围,与钟远对上后,便立马在脸上堆上了笑。 “徐先生吧?”他走过来,一边笑着问,一边伸出手。 钟远伸手与他握了握后,道:“怎么称呼?” “哦,我姓陈,你叫我老陈好了!”对方笑着回答。 “这不合适,要不我喊您陈哥吧,行吗?” 对方一听这话,脸上那点笑意稍稍真切了一点。“走吧,我们先进去,边走边聊!”他说着,侧过身,等着钟远上前后,与他一道并肩往里面走去。 钟远对榴莲并不了解,不过,聊天这个事,他勉强还算擅长。 十来分钟后,钟远状若随意地提到:“我之前还参观过几个种植园,有一个在武尼市的,他们那个种植园的经理跟我说,你们这里的榴莲算是尖竹府所有种植园最好的了!” “武尼市的种植园经理跟你说的?”老陈微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问:“那个经理姓什么?” 钟远想了想后,答道:“好像是姓伍吧!”说着,又问:“您认识?” 老陈点点头:“认识。都是搞榴莲种植的,多少有些来往。” “我听他说,你们各个种植园之间,人员也会有流动是吗?”钟远又问了一句。 而这话一出口,老陈脸上的笑意明显就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可钟远正盯着他呢,又岂会错过。 “对!”老陈点头笑道:“这几年不是疫情嘛,人手严重不足,所以各个种植园之间都会互相借调人手。我们去年借过最远的是从素叻府那边来的!” 钟远跟着笑了两声后,便又把话题岔开了。 又过了半小时,老陈显然已经有了些不耐,钟远也识趣地停了脚,看了看时间后,便问道:“陈哥晚上有时间吗?要不一道吃个饭?这日后若是有机会合作,说不定还得要多麻烦陈哥呢!” 有饭吃,老陈自然也不拒绝,笑着就答应了。 二人三两句把时间地点定了后,钟远就在老陈的陪同下离开了种植园。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下饵 回到旅馆的时候,钟达在楼下的路边站着在抽烟,看到他出现后,眉头微皱了一下又松开,而后猛吸了一口烟后,转头把烟掐了。 “情况是不是不太妙?”等钟远走近,钟达看了他一会后,沉声问道。 钟远暗叹了一声。 从眼下这情况看,东措和二尕子的情况,必然是不太妙的。要不然,两人没必要遮遮掩掩。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那个伍大强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这事想瞒着钟达是不可能的。 他斟酌了一下后,开了口:“现在情况还不清楚。伍大强是联系上了,但他人不在这边。我们现在不清楚东措和二尕子的具体情况,我也没敢明着问他。不过,我约了附近那个种植园的经理晚上一道吃饭,到时候你也一道去。”说着,他想了想后,又道:“待会晚点你拿我手机再给二尕子打个电话试试,看看会不会接!” 钟达听后,嗯了一声,啥也没说。 钟远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道:“别太担心,东措和二尕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他们不会有事的。” 钟达微微垂眸,又嗯了一声。 钟远见他如此,也不再说什么。反正,能做的他正在做,至于钟达这边嘛,也不是他劝几句就能不担心的。 六点,天还亮着。 钟远和钟达坐在中餐厅的包厢里,约莫一根烟的时间,老陈就到了,他也带了个人,二三十岁的男人,身量挺高,还是个南泰人。 两人一进来,客套了一番后,各自介绍自己带来的人。 钟达成了小普。 而那南泰人也是种植园的经理之一,叫vito。 用老陈的话说,他在种植园一般只管人事和日常的打理,销售的事情都是vito管,所以他把他带来了。 钟远自然说好。 钟远本来要了两瓶酒,可老陈借口晚上还有工作,不肯喝,vito喝不惯中国的白酒,也摆手说不喝。 钟远也不勉强。 饭桌上,一开始都是闲聊。 聊着聊着,钟远又故意将话题扯到了伍大强的身上,然后说着说着,又问起了白天问过的人员流动的事情。 钟远一提及这个话题,老陈的脸上就多了点不自然,而后,随意敷衍了几句后,就把这话题给扯开了。 后来,钟远又试着想把话题给扯回来,可是话刚开头,老陈就立马打岔。 再接着,老陈就不吃了。 没几分钟后,他就借口有事要走。 他一说要走,那vito自然也不会再留着。 钟远留了他们几句,见二人执意要走,便也跟着起身,准备送他们出去。 刚走到包厢门口,走在他旁边的老陈,忽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今晚住在哪啊?” “定了个小旅馆,离这不远,叫什么安佳的!是个英文名,我也看不太懂!”钟远笑着回答,仿佛毫无防备。 老陈点点头道:“我知道那家旅馆。那行,那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我要是有空,就再联系你!” “好,那陈哥你们慢走!” 钟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离开后,脸上挂着的那点笑意便不见了。 也不知道今晚,他能不能等到点惊喜! “哥……”钟达从后面走上来,轻轻喊了一声。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别着急,也不差这一天了!” 钟达不吭声了。 回到旅馆后,钟达拿着钟远的手机,又给二尕子打了个电话,却是提醒已关机。 二人现在皆已失联,钟达愈发焦急。他看着钟远,犹豫着说道:“要不还是直接问一问那个伍大强吧?” 钟远见他如此,也不好拦着,便点头道:“我把号码给你,你用你的手机打。” 钟达点头。 很快,这电话就拨了过去,但响了没两下就被挂断了。 钟达又拨了一个过去。 还是同样如此。 再拨,就已关机了。 这情况,显然不寻常。 看来,他今天的试探应该是起到作用了,那老陈多半已经跟那伍大强通过气,觉得他有问题了。 “先前在餐厅,我特意给那个陈经理透露了我们住的宾馆的名字。这陈经理和那伍大强要真有问题,今晚他们不可能坐得住!所以,别着急,再等等!”钟远宽慰了一句。 钟达闷闷地嗯了一声。 夜深。 房间里的灯早已经熄了,不过,电视机一直开着,放着不知道是哪年的电视剧。 而对着电视机的两张单人床上的两人,一个早已躺下,另一个虽是靠在那,却也是歪着脑袋,鼾声都压过了电视机里传出的动静。 不知何时,原本紧闭着的房门,忽然轻轻咔哒了一下,而后又没了动静。约莫十来秒后,这门便悄无声息地缓缓打开了。 一道黑影从半开的门外走了进来,蹑手蹑脚地走了两步,看了看那两张单人床上正熟睡的二人后,又回身招了招手。 又一个人闪进了屋内。 二人轻手轻脚地摸向床边。 差不多到了相同位置后,二人相视一眼后,齐齐动了手。 一人手中多了把匕首,一人手中竟然拿着把枪。银色的枪管和光亮的刀身,在电视机变幻的彩色光芒中,闪着微弱的多变的光。 一人把匕首抵到了钟达的脖子里,一人把枪口顶到了钟远的眉心。 而后,两人先后推了推钟远和钟达二人。 随着二人的睁眼,那两人拿着武器的手,都往前压了压。 “别喊,不然要你们的命!”拿着枪的轻喝道。话落,拿着刀的又把匕首尖往钟达的脖子里摁了摁。 昏暗中,钟达微微皱了下眉头。 “你们是什么人?”钟远开了口。微微带了点沙哑的声音,其实十分平静,但这两人大约也很紧张,所以,并未觉察出这有什么不对劲。 “你管我们什么人!从现在开始,我怎么说,你们怎么做!不然,别怪我的子弹不长眼!”对方一边说,一边又把那枪口在钟远的眉心上用力磕了几下。 钟远也皱了下眉头。 暗巷 第584节 “赶紧起床,跟我们走!” 钟远躺在那没动,问了一句:“去哪?” “废什么话!让你起来就起来!”对方的语气里多了点焦躁。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缓缓撑起身坐了起来。 “你也赶紧的,下床!”另一边,钟达那边也被催促了起来。 很快,二人就被推着到了屋外。 屋外还站着个人,见他们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钟远他们就住在二楼。 下了楼梯一转弯就是柜台。值夜的前台缩在柜台后面的躺椅里睡得正香。 大门外,一辆面包车在候着,看到钟远他们出来,立马有人从里面开了车门。 钟远二人刚走到车跟前,就被人从后面猛推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人就一头扎进了车里。 车里还有两人。 也就是说,对方总共来了五个人。 车子很快就动了起来。 差不多开出去有两三分钟后,钟远开了口:“你们是陈经理的人?还是伍大强的人?” 这话一出,包括那个开车的,都纷纷看向了他。 坐在他前面拿着枪对着他和钟达二人的男子,看着年纪也不大,估摸不到三十。他盯着钟远,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而后,拧起眉,喝道:“让你说话了吗你就开口?你要再敢多说一句,小心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 钟远好似被吓到了一般,没了音。可他们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有过表情。 始终是,冷静,淡漠。 没一会儿,车子便停了下来。开车的司机,打开车窗探出头去,跟人打了个招呼后,车子就又继续动了起来。 如果钟远没猜错,这车子此时应该是进了种植园了! 又七八分钟后,车子再次停了下来。 坐在副驾的人下了车,过了好一会儿后,后面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接着钟远和钟达二人就被推着下了车。 车外黑漆漆的,前面不远有几间平房。其中一间亮着灯,门口处站着个人。只是,背着光,看不清人脸。 但从身形看,微胖,不高,多半就是那个陈经理了。 果然,当钟远二人被枪指着走到近前时,钟远就看到那陈经理笑眯眯地朝着他说道:“徐先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真巧!” 钟远此时也笑了起来,道:“我也觉得挺巧,不是吗?” 陈经理看着他的笑,顿时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过神,钟远又开了口:“伍大强呢?他没来?这种脏活,他就让你一个人干?” 陈经理脸色再度一变。 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陈经理身后,此人比陈经理高了小半个头,同样微胖的身材,正是钟远想找的伍大强。 他站在那,狭长的眼睛里透出来的目光,正警惕地盯着钟远打量! 片刻后,他开口:“先把人带进来。” 陈经理盯了钟远一眼后,和伍大强一道转身进了屋。 钟远二人紧跟着也被带进了屋内。 屋内看摆设像是间办公室,坐北朝南放了个办公桌,后面有个文件柜。东侧放了个沙发和茶几,旁边还摆了张木头椅子。 靠墙角处,还有个茶水柜。 其他便没了。 钟远二人进来时,伍大强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倒是那陈经理,反倒坐在了旁边那张木头椅子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 英雄 伍大强之前并未见过钟远二人。 但,这并不妨碍他猜出钟远二人的身份。 毕竟,钟远在之前联系他的时候,已经提过自己是文姐的朋友。这一点,很好证实。伍大强在接到老陈的电话后,就已经跟文姐的秘书联系过了,确定了文姐今天确实跟他要过他的电话。 他也旁敲侧击地在秘书那打探了一下,国内那边暂时并没有警察盯上他们的种植园。 也就是说,这两人是国内警方派来的暗探的可能性不大,那么这姓徐的说自己是文姐朋友这一点,很可能就是真的。 而这个文姐的朋友,却在老陈那里,自称水果商,却几次三番地想要打听那些劳工的事情。 再联合他一开始给自己打的那个电话,想试探出他的位置,一计未成后,又立马转头联系上了老陈。 这些种种都联系到一起后,伍大强基本就已确定了眼前这二人的身份。 他们应该就是来找那个东措的! 伍大强坐在那,盯着眼前这二人,心头有些烦躁。 这个姓徐的和文姐关系应该很不错,不然的话,当初文姐也不会让那个带着一屁股麻烦的东措藏到种植园里。 如今这两人,他要是放任不管,万一真被他们查出了什么,不仅老陈要倒霉,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可要是他今日这把两人给处理了,万一被文姐察觉,那他在国内的家人就很有可能会被牵连。 想到这,伍大强不由得又恨起那个东措来! 他原本确实是想带着那个东措好好培养的。可谁想到那小子脑子有问题,好日子不过,非得要发疯,竟然想偷偷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给捅出去! 简直自不量力! 这一带的劳工生意,牵扯了多少人,他东措的身份在他伍大强这里还算有点分量,可要放到真正操纵着这些劳工生意的大佬面前,他东措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就算想保他,也不可能保得住!搞不好,连他自己都得搭进去!难不成还得让他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跟着他一道倒霉不成? 伍大强越想越愤懑。 原本好端端的,大家一起赚钱,我吃肉,你喝汤,多好! 可偏偏,那小子连自己几斤几两都还没掂清楚呢,就想做英雄了! 太可笑了! 昏黄的灯光下,伍大强眼中光芒闪了一下后,忽地嗤了一声。 钟远挑了下眉。 “既然伍经理来了,那想必伍经理应该已经猜到我是谁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东措和二尕子呢?他们俩在哪里?” 伍大强自然不可能跟钟远说实话,他哼了一声,道:“他们俩是你的朋友,你联系不上他们,找我干什么?他们俩之前确实在我这干了一段时间,可是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走人了,你不知道吗?” 话落,站在钟远旁边的钟达盯着伍大强的眼睛里蓦地寒光一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青筋根根梗起,随时准备着要砸到伍大强那张透着油光的脸上。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复又转向伍大强,道:“看在文姐的面子上,我再问你一遍,你最好想好再回答!东措他们在哪?” 伍大强脸色微微一变,却依旧嘴硬:“我说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哪!你找不到人,应该找警察,找我有什么用!” 钟远盯着他,眯了眯眼后,讥声道:“那你慌什么?大半夜的,让人把我们从旅馆挟持到这,你在心虚什么?” 伍大强脸色变了又变,口中却依旧强行解释着:“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你假冒我的名头接近陈经理,打探人家种植园的机密,我要不来看个究竟,弄个清楚,万一人家种植园有了什么损失,不都得算我头上?” 钟远冷笑不语。 伍大强强装镇定,哼道:“看在你是文姐朋友的面子上,只要你别再胡搅蛮缠打扰人家陈经理,这次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不过……”他话还未说完,旁边的陈经理忽然喊了他一声:“伍经理!” 伍大强像没听到一样,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自顾自地朝着钟远继续往下说:“不过,如果再让我听到你在这附近瞎溜达,影响人家种植园的日常工作,那到时候可就不是半夜请你过来聊聊天这么简单了!” “哦,是吗?那到时候伍经理打算怎么做?直接杀了我们?”钟远冷笑着挑衅道。 伍大强不由神色一僵。 人命,他还没沾过呢! 旁边那陈经理的表现和他差不多。显然,这两人手上应该都还没沾过人命。 钟远见状,心头微微一松。想来,东措的小命应该还在。不过,从这伍大强刚才的反应来看,东措应该已经不在尖竹府了,甚至,很可能已经离开南泰了。 若真离开了南泰,那就有些麻烦了! “看二位这表情,伍经理和陈经理应该都没杀过人吧?”钟远说着,忽又一笑:“巧了不是,我杀过!还不少!”这话音还未落地,钟远忽然一个扭身,直接就是一拳砸到了旁边那个拿着枪的年轻人脸上。 年轻人猝不及防,甚至都没能看清钟远的动作,那拳头就已砸到了他的面门上,随之而来的剧痛,带着些许晕眩,让他的脑子一下子就陷入了混沌之中。 而后,他的枪就到了钟远手中。 这个时候,钟达也已将旁边的另一人一拳砸到了地上,紧跟着又是一脚飞踢,鞋尖直接顶上下巴,那人脑袋一个后扬,隐约间仿佛都听到了颈椎咔哒的声响。 其余几人,包括沙发上的伍大强,和椅子上的陈经理,两人愣愣看着这一幕,连害怕都已经忘了。 前后不过几秒,形势就已逆转。而伍大强和陈经理的那几个手下,在钟远二人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拳就倒,若再加一拳,这血条估计就得要空了! 伍大强和陈经理都傻了眼。 伍大强有想过这两人可能会点身手,所以,在让手下去旅馆拿人的时候,他还特地给了把枪,好确保万无一失。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的身手能好到这程度。 此时,他给的那把枪就拿在钟远手里,看他卸下弹夹,拆下枪管的熟练程度,伍大强忽然意识到,钟远说自己杀过人还不少这话,可能真不是虚的! 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 不过片刻,他背后的衣服就已经湿了。 陈经理也没好到哪去。 因为,剩下的三个人,就在这几个眨眼的工夫,都已经被钟达一一解决了。 看那些人倒地后一动不动的样子,想来就算不死,估计也伤得不轻! “好了。我再问一遍,东措他们在哪?”钟远看向伍大强,停了一秒后,又把目光移到了陈经理身上,道:“他不说,你也可以说。只要你告诉我他们的下落,我就放你走!” 陈经理瞄了一眼伍大强,见他脸色苍白,似乎已经吓得失了神,便不再犹豫,张口就道:“他们被黑皮带走了!” “黑皮?”钟远皱眉:“黑皮是谁?” 暗巷 第585节 陈经理有些迟疑。 这时,伍大强插进话来:“你即使知道了他们的下落,你也找不回来他们了。他们俩现在应该已经到缅国了!” 钟远心中不由微微一沉,果然! 旁边陈经理瞄了一眼钟远和钟达的脸色,尤其看到钟达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后,立马讪笑着接过话:“其实也未必。你们如果动作快的话,说不定能在他们出境之前,截住他们。”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没说黑皮是谁!” 陈经理有些支吾。 伍大强又要插话:“那小子非要自己找死,能怪谁!我劝他了,让他别做多余的事情,他非不肯,非想着要当英雄……”话到一半,他看着突然走近的钟达,不由大惊,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蹿了起来,一边后退,一边目光四处乱转,想要找点东西防身。 可还没等他找到东西,钟达突然一个箭步逼近,而后直接抬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往旁边墙上一掼,伍大强一声闷哼之后,还想挣扎两下,奈何钟达一肚子的焦急和怒火正无处宣泄,见他还想反抗,当即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后,拎着他的脑袋就往墙上撞去,只听得咚咚两声闷响,这伍大强两眼一翻,便没了动静。 陈经理看得目瞪口呆,也不敢再坐在凳子了,站在那,两腿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此时,钟远再度开口:“黑皮是谁?” 陈经理身体一颤,哪里还敢再瞒:“就专门负责这一带的劳工生意的。” “劳工生意?”钟远冷笑一声:“人口拐卖生意吧?” 陈经理脸上掠过些不自然的讪讪之色,没有接话。 “他人在哪?”钟远又问。 陈经理道:“这个我不清楚,一般都是他来找我们的。” 钟远闻言,忽地喊了一声达子,而后道:“他说他不清楚,你来问问他,看看他到底清不清楚!” 陈经理脸色大变,忙喊:“清楚!我清楚!我说!我说!”他摆着一脸快哭的神色,道:“我听人说,他在罗勇府班佩县那边养了个情妇,平常一星期三四天都在那边,你如果想找他的话,可以去那边蹲他。” “你确定你这是实话,而不是为了把我们支走,故意说个远一点的地方?”钟远眯着眼问。 陈经理慌忙摇头:“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钟远冲他微微一笑:“可是我不信怎么办?” 陈经理一愣之后,转身就想跑。可脚还没跨出去,就被钟远一把扯住了头发往后一掼,整个人顿时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 后脑勺撞在地面上,发出了咚的声音。 陈经理整个人都懵住了。 钟远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伸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再一次问道:“黑皮在哪?” 他睁开眼看着钟远的方向,眼神却都是发虚的了!张开嘴想出声,却半天没能成功,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声音:“我没骗您!”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冷声道:“没事,你要是敢骗我,你逃得了,你在国内的家人肯定逃不了!这话,辛苦你也转告一下伍大强!”说罢,他站起身,叫上钟达离开了这里。 至于,伍大强和这陈经理会不会给那个黑皮通风报信,钟远倒是毫不担心。 他们不敢! 一旦黑皮他们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伍大强他们,那么为了最大程度地保证他们自身的安全,杀人灭口是最好也是最省力最省成本的处理方式! 所以,伍大强他们只会死命藏着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风声。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干得好 凌晨三点多。 黄胖子睡得正香。 突然,搁在旁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而后响亮的音乐声撕破了周围的宁静,一下就将黄胖子从美梦中给死命扯了出来。 黄胖子闭着眼,不情不愿,骂骂咧咧地拿过手机,看也没看,就接通了电话。 “谁呀!”黄胖子不满地嘟哝道。 “是我,钟远!” 黄胖子一愣之后,猛地睁开了眼,拿着手机往眼跟前一凑,看清上面确实显示的是钟远的名字后,顿时便清醒了过来。 “远哥,这大半夜的找我,有什么急事吗?”哪怕钟远看不见,他依然在此刻往脸上堆上了谄媚的笑意。 钟远回答:“是有点急事,黑皮这个人听过吗?” “黑皮?”黄胖子一愣,仔细想了想后,倒确实是在脑子里翻出了点东西。于是,答道:“有点印象,这个人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被这个人带走了,你辛苦一下,我要这个人所有的信息,包括他跟什么人来往,有几个女人,几点吃饭,几点睡觉,所有这些事情,事无巨细,我都要!而且要快!”钟远语速说得很快,虽然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可黄胖子还是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紧迫感。 他没来得及细想就应了下来,直到钟远挂了电话,他才忽然想起钟远刚才说的第一句话是他有个朋友被黑皮带走了! 钟远出现在他视野里时,他身边就一直跟着钟达和小华两个人。前段时间小华突然不见了。 难不成是那个小华被这黑皮带走了? 想到这,黄胖子不由得替那黑皮默哀了一下,要真如此,那黑皮可就得要倒霉了! 天亮时,钟远二人已经到了班佩县。 班佩县靠近海边,如今十一月份,正是气候舒适的时候。 二人在县城里找了家旅馆住下后,先补了个觉。起来时,已是中午。洗漱了下后,出门吃饭。 旅馆旁边就有餐厅,是当地人开的。钟远二人对付了一顿后,在县城里四处闲逛起来。 班佩县近海,渔业比较发达。相对来说,经济还算不错。 经济好了,这县里的娱乐产业便也会随之增长。 一旦有了娱乐产业,就必然会涉及一些其他不能见光的生意,就自然需要一些“特殊”的人来管理这些生意。 比如黑皮。 对于钟远二人来说,打听黑皮的消息,并不难。 大半天下来,钟远二人虽还未找到黑皮这个人,却已经大概知道了他经常出没的几个地方。 接下去的事,就只需要耐心了。 入夜的时候,黄胖子的消息也来了。 黑皮,原名叫达刚,哪里人不清楚,因为长得比一般南泰人要黑一些,所以叫黑皮。不过,他自己手底下的人一般叫他刚哥。 黑皮今年三十岁左右,原先在pita手下做事。疫情的时候,pita死了,这黑皮就上位了。 现在罗勇,尖竹府那一带,都算是他的地盘。 黑皮年纪不大,心却挺黑。pita在的时候,带着那批人做事还算有点底线,但自从这黑皮上位后,那点底线一下子就没了,什么来钱快就做什么!这两年因为疫情的缘故,罗勇府和尖竹府这一带,大量缺少劳工,这黑皮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门路,黑劳工一批一批地弄过来,如今这一带的劳工进出,都得经他的手,这钱是赚了一头不够还得赚两头。 至于那些黑劳工到了他手里后,最后又会去哪里,黄胖子给的消息里没说。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黄胖子要真想去细打听,不可能一点也打听不到,但这东西要是挖得深了,容易打草惊蛇。 黄胖子也不傻,如今钟远的朋友被黑皮的人带走了,钟远正急着找人,要是他“好心办了坏事”,提前惊了黑皮,万一钟远那朋友要是有了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了! 不过,这些东西没有,其他东西,黄胖子却是打听得细细的。比如,他平常喜欢去的一些地方,基本都是ktv和按摩馆之类,身边常跟着的手下有哪些,都有些什么特征,黄胖子甚至还附了照片。 不过,其中最详细的是陈经理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女人。 这两年,其实黑皮身边来来去去露过脸的女人不少,起码得有十来个。但跟得时间最长的是一个叫anna的,今年二十三岁,原先在曼市那边做个小模特,没什么名气。去年年头上的时候,这个anna突然就出现在了黑皮身边,后来不管黑皮身边的其他女人怎么换,这个anna却是始终都在。 前段时间,黑皮带着anna在班佩县南面的望沙山上买了个别墅,花了不少钱,这别墅还是登记在anna名下的。 而黑皮之所以这么大方,是因为anna怀孕了。 黑皮很是重视这孩子,这段时间,都很少往外跑了,一个月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陪着anna待在望沙山上的别墅里。 钟远将这些东西都细细看了一遍后,给黄胖子回了个消息。 他说,干得好! 正在曼市吃着晚饭的黄胖子看到这三个字,下意识地笑了起来。可笑到一半,他忽又僵住了。 接着,脸色便难看了起来。 “笑个屁啊!”黄胖子一边忿忿骂道,一边还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拍:“贱不贱!” 钟远看不到这一幕,也无所谓黄胖子这点心理挣扎。 不过,他那三个字确实是真心话。黄胖子这一次的活确实干得不错。 其实,话说回来,这黄胖子虽然是根墙头草,可实际上,钟远每次让他做的事情,他其实都做得还不错。 从这一点上看,这黄胖子至少比龙刀要听话多了! anna怀孕的消息,对于钟远来说,绝对算是一个好消息。不过,他也清楚,像黑皮这样的人,真要到了生死关头,连自己的孩子都未必不能舍下,更何况如今这孩子还在女人的肚子里! 晚上八点。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 钟远二人在旅馆附近找了个夜宵摊坐了下来,要了点烧烤和啤酒,慢慢吃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两人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走回旅馆。 如今这个季节,虽然天气不错。可这罗勇府也不算是什么旅游热门的地方,班佩县对着阁沙岛,虽然有些人气却也不大。 再加上,今天也不是周末。 他们住的这个不大的旅馆里,人就更少了,统共也就五六个房间有人。 钟远和钟达二人进去时,前台看到了他们,笑着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钟远回应了一下后,带着钟达往旁边路过走上了楼梯。 刚上去没几阶,就听得前台在那嘀咕,大概的意思是刚又看到了那两个男的,那个年轻的脸更帅一些,年纪大的那个太瘦了点,不过也很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最后的一句: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看着也不像是亲兄弟。这话若只从文字来看没什么问题,可奈何那小姑娘嘀咕时,那口吻隐隐透着点兴奋,显然是不太寻常。 钟远没有在意,脚步都没停一下,继续往楼上走。而跟在旁边的钟达,大约根本没听到这话。 他这两天,因为担心东措他们,整个人都一直很紧绷。 钟远也没再劝过他,反正该说的之前已经说了,多劝也没用。与其费心思浪费在这些没什么用的宽慰上,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从黑皮嘴里挖出东措他们的下落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明说 暗巷 第586节 午夜十二点刚过。 班佩县这个海边小城的街上,已经基本见不到人影了。海风哼着歌从大街小巷里悠悠而过,呜咽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多了几分诡异。 乐华ktv门口,一行人从中缓缓而出。为首的正是黑皮。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了三分之一。胸前的扣子,只扣了三个,微敞的衣襟底下,是棕色的皮肤和墨色的纹身。 他身旁跟了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一出了门,便加快了步伐,赶在他前头,走到了不远处的车边,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黑皮走过去,低头坐了进去。旋即又探出头来,盯住了那两个站在路边的小弟,喝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家回家,该干嘛干嘛,别再在外面瞎晃,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刚哥!”那两人忙不迭地应道。 黑皮盯着他们看了两秒后,缩回了车中。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刚开车门的男人小跑着从车头处绕到了另一边,坐进了驾驶位。 车子很快动了起来,追着夜色朝着西南面的望沙山开去。 此时,望沙山上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anna怕黑,自从她住进这别墅后,一到夜里,这别墅里的灯就从来没熄过。 二楼东南角的那间卧室里,anna穿着一件粉色的吊带睡裙,歪在落地窗边的沙发里,手里拿着本育儿书籍,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没一会儿功夫,她就有些撑不住了,眼皮颤了几下后,便渐渐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陷在沙发里的anna眉头微微皱了皱后,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黑皮推门下车,站定时,抬头看向了二楼东南角的那个房间。那面落地窗的纱帘后面,隐隐可见一个身影歪在那沙发上。 黑皮皱了皱眉。 这女人,现在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黑皮收回目光就往屋里走,一进去,刚走过玄关,就见旁边客厅里的长沙发上,坐着个男人。 黑皮猛地一愣之后,神色顿变。 “什么人?”黑皮大喝的同时,右手也已摸到了腰后。没等他把枪摸出来,就听得对方开口说道:“黑皮,对吧?如果我是你,那东西我就不会掏出来,毕竟孕妇受不起惊吓。这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要是再吓没了,岂不可惜?” 黑皮脸色又是一变。 已经握住了枪柄的手,僵了两三秒后,并未收回来,却也没把枪拔出来。他眯起眼盯着沙发上的男人,片刻,沉声问道:“你想怎么样?” 钟远起了身,手握着枪垂在身侧,朝着黑皮的方向走了几步后,停在了另一张沙发边,而后答道:“跟你要两个人!” 黑皮眼中光芒一闪:“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华国人,一个叫东措,一个叫二尕。想必,你应该有印象!”钟远边说,边留意着他的神色变化。果然,他刚说出东措二人的名字,黑皮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你跟他们什么关系?”黑皮试探着。 钟远轻笑了一下,道:“必须要救他们的关系。” 黑皮闻言,盯着他,微眯着的眼睛里,全是晦暗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片刻,他才开口:“我可以跟你明说,那两个人如今已经不在我手里了,而且我要不回来!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目前的位置。只要你动作快,救下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这个黑皮很聪明! 钟远冷笑了一声后,道:“行,那你说,他们目前在哪?” “放了我女朋友,让她先离开这里。等她安全了,我就告诉你具体的地址。”黑皮说道。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点头答应了下来:“行!你给她打电话,让她下来吧。” 黑皮微微怔了怔,对面男人这个话听着让他感觉有些奇怪!不过,此时也由不得他想太多,稍一迟疑后,他便掏出手机,拨通了anna的电话。 很快,他就隐隐约约听到了手机铃声从楼上传下来。 手机响了许久,才终于被接通。anna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你回来了吗?” “对。我在楼下,你下来一下。”黑皮说道。 电话里anna只犹豫了一秒钟,就答应了。 没一会儿,anna的脚步声就出现在了楼梯上。 黑皮盯着钟远,直到anna的声音响起:“老公……” 黑皮转过头,看到anna只穿了一件粉色吊带睡裙,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旋即,他张口就想喊美姐,可话还未出口,就又被他自己给拦下了。 往常,如果他晚归,美姐都会在楼下守着。刚才他进门就没看到美姐,其他人也没见到,显然,这些人应该都已经被解决了。 anna看看黑皮,再看看钟远,满脸不安。 “老公,这位是谁?”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黑皮那靠近过去,一边小声问道。 黑皮冲她笑笑道:“一个朋友,找我谈点事,你不适合留在这里,小a在外面,你去找他,让他送你下山。” anna闻言转头往钟远这边看了一眼,接着也没多问,嗯地应了一声后,转身就往门外走。 黑皮则盯着钟远,脚下稍稍挪动了一下,将自己的方向调整到了最方便把枪对准钟远的位置。 但,钟远站在那,微微倚着沙发,一动没动。甚至连先前看到anna时露出的那点微笑,都未曾有丝毫的改变。 半分钟左右,车子引擎声就再次响了起来,而后远去。 “人已经送走了,时间宝贵,黑皮兄弟,说吧,他们在哪?”钟远边说边调整了一下站姿,突然的动作,让那黑皮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握着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差一点就要挥到前面来了。 他微微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却反问:“你只有一个人?” 钟远冷笑:“怎么?想试试谁的命更硬?” 黑皮看着他,不知为何,明明眼前这人看着瘦瘦的,乍看着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可这人就这么有些懒散地站在那,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心中不安,仿佛受到了莫大威胁。 人不可貌相! 黑皮忽然就想到了这句话,这话还是前段时间他去尖竹府的时候听那两个华国人说到的。 这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个圈后,他开了口:“他们俩在一周前已经到了缅国。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那他们俩现在应该是在伊伦邦的达奥镇上,一个叫百胜一期的项目工地上。”说到这里,黑皮顿了一下,目光在钟远脸上转了一圈后,又补了一句:“那个项目现在幕后的老板叫王盛,也是你们华国人。” 钟远听完,抬手看了看时间,而后抬眸冲黑皮微微笑了一下,道:“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时间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告辞了。哦,对了,这别墅里的其他人都在西面那间客房里。”说着,钟远又朝黑皮示意了一下:“麻烦让个路。” 黑皮看着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想不明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后,侧身让到了一旁。 钟远见状,走了过来,路过他身旁时,脚下停了下来。 “想开枪也可以,不过,你只有一枪的机会。一枪之后,我没死的话,那死的只会是你。”钟远轻笑着说完后,就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黑皮转过身盯着他的背影,握着枪柄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几分钟后,钟远早已不知踪影。黑皮去了西面的客房,找到了那几个保镖和保姆,都还活着,也没见什么伤口,只是晕了过去。 下手的人动作很是干脆利落。 黑皮意识到这点后,不由得心中又生出些许庆幸,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选择动手。 但,这点庆幸并没有维持多久。 当他打电话给anna,却在电话里听到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后,他这颗心便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要他们两个人没事,她们两个也不会有事。”电话里,男人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再接着,这号码就打不通了。 黑皮冲出门一看,果然,给他开车的小a此时就躺在门口的地砖上,一动不动。 山间公路上,一辆商务车破开黑暗,迎着呼啸的山风,疾驰而过。 车里,anna白着一张脸缩在中间的按摩椅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她不说话,钟远和钟达也都没理他。 昏暗的车厢里,静得似乎只有anna一人那忽轻忽重的呼吸声。 车子下了山后,anna就被钟达带着下了车,摸黑走了十来分钟后,又被推上了另一辆车,而后一路往北疾驰而去。 anna再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大明,而之前没跟着他们一道下车的那个男人却又出现在了这辆车里。 上午六点半。 黄胖子打着哈欠站在清晨带着凉意的微风中,朝着前方的大路,翘首望着。 几分钟后,远处那道大弯里忽然出现了一辆车。 黄胖子一见,不由得眼睛微微一亮。 可总算是来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过境 anna被钟远交给了黄胖子。 黄胖子虽然不情愿,可也没胆子拒绝。 钟远把人交给他之后,一刻也没停,带着钟达,就往达兴府赶去。 达兴府在曼市的西北面,与缅国接壤。穿过达兴府,隔着一条伦兴河,就是缅国的伊伦邦。而从曼市到达兴府,车程起码也要五个小时左右,若要直接到边境线,这时间估计还得再加上一个小时。 现在时间是上午七点不到。 如果一路顺利,中午十二点前他们就能进入达兴府,靠近边境。 黑皮所提到的那个达奥镇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钟远并不清楚。但,东措和二尕的情况如何不好说,时间拖得越长,他们俩的风险就越大。所以,钟远也来不及去慢慢做调查,只能是先尽快过境,到了达奥镇后,再看情况制定计划。 好在,目前外国人由陆路从南泰过境缅国,可以在当地边境口岸办理签证,这倒是方便了钟远二人。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走正规途径过境,这样就能把车开过去。 东措二人在那边可能会有行动不便的情况发生,如果钟远能把车开过去,那到时候跑路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当然,多带两个人还想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可是,只要甩脱了追兵,以南泰和缅国之间那条毫无存在感可言的边境线来说,钟远四人过境轻而易举。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钟远二人已经到了达兴府的一个边境小镇,班帕镇。 达兴府和伊伦邦之间以一条伦兴河相隔,两地之间有不少口岸。其中,最大的一个口岸在达兴府的兴索县。从兴索县过去,便是伊伦邦的瓦伦镇。而黑皮提到的达奥镇就在瓦伦镇的下面,距离很近。 根据这两年网络上流传出来的各种消息来判断,瓦伦镇一带,包括黑皮提到的达奥镇,如今都成了某些黑恶势力团伙的重要驻点。 钟远二人若从兴索县过境,即便开着车过去,也多半会立马引来注意。到时候,到处都是眼线,你若不躲进暗处,就不方便行动。可你一旦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就一定会引起警觉。 再加上,黑皮吃了亏,很难说他会不会给这边的人通风报信。 毕竟,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像黑皮这种人,未必能有多大的在意。 暗巷 第587节 因此,谨慎起见,钟远选择在班帕镇过境。班帕镇位于兴索县的南面,两地之间距离大概二十多公里。 对于开车来说,不算远。 而从班帕镇过境,正好就在达奥镇的南面,靠近金马园区,而距离达奥镇约莫十来公里。这十来公里之内,十分荒凉,除了农田就是山林,从卫星地图上看,基本看不到民居。 更关键的一点是,从卫星地图上看,达奥镇往南大约两三公里处,伦兴河会有一个比较大的转弯点,那位置河道要比其他地方都要窄一些,更方便他们偷渡过河。 当然,这一切尚且还是计划,钟远还未看过实际情况,最终能不能行,还不好说。 两人到了班帕镇后,就在镇上随意找了一家餐厅吃了个午饭。出来后,又在附近找了家超市买了点吃的用的放在了车上。 之后,两人便开着车去了口岸。 这班帕镇的口岸虽然不大,但此时排队过境的车竟然也不少。二人排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 一通手续办下来,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总体还算顺利。十来分钟后,二人总算开着车跨过了边境小桥,进入了缅国区域。 此时,时间差不多下午两点,离天黑大约还有四个小时左右。 钟远将车子驶离了口岸后,在一处林子旁停了下来。 “轮流休息,一个小时后叫我。”钟远说完,将椅子调整了一下方向后,就靠着闭上了眼。 钟达看了看时间,拿出手机,关了声音开始打游戏。 时间慢慢走着,钟达一连输了三把后,一个小时也差不多了。这期间,这条路上,只经过一辆车,是辆皮卡,车斗里装满了东西,开得飞快。从旁经过时,车轮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钟达收起手机,叫醒了钟远。 钟远搓了搓脸后,拿了瓶水下了车。 四十来分钟后,太阳已经西斜,钟达再次睁开眼看了一眼后视镜中坐在车旁的路沿上正拿着手机在研究地图的钟远,犹豫了一下后,他推门下车,先给自己点了根烟,而后才瞧向钟远。 “睡不着?”钟远看向他,问。 钟达点了点头:“不太困。”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起了身,一边掸着裤子,一边说道:“那就出发。” “好。” 二人相继上车,继续朝着达奥镇前进。 十公里的泥路,晃晃悠悠也走了有将近半小时。 到达奥镇附近时,太阳已经准备要下山了。 钟远没直接把车子开去镇上,而是在附近寻了个相对隐蔽又不太突兀的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 接着,二人下车,往镇上摸去。 这达奥镇虽然没有瓦伦镇的规模大,可镇上也有两三个比较大的园区,人口不少。此时接近晚饭时间,镇上两条主要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竟是颇为热闹。 钟远二人在暗处转了一圈后,去了黑皮说过的百胜一期项目附近。该项目在达奥镇的东面,就挨着伦兴河。 整个项目看外围的围墙似乎分成了两部分,南面的一部分外围都不过是一些简陋的围墙,里面的工地看模样,还在建设当中。北面的一部分,外围则是用高高的水泥墙围了个严严实实,水泥墙上面还装了铁丝网,每隔不到一百米就有摄像头,可谓是防备十分严密。 现在天还未完全黑下来,钟远二人不敢太过靠近。这北面的部分占地面积也不小,大概有国内一个中等面积的小区那么大。二人远远地转了一圈下来后,这天也差不多黑了。 整个北面的部分有三个口子。 一个口子开在临河的那边,门口有岗亭,上面有人把守着。那个口子对出去,就是一个码头,有船停着,平时跟南泰那边的货物往来估计都是走的这个码头,至于人,算不算在货物里,不好说。 另外两个口子,一个在北面,是个小铁门,门外挂着锁,里面用砖头填上了。另一个则在南面,跟南面的工地连着,想要进去,就得先穿过工地。 不过,这倒是也方便了钟远二人。 二人趁黑摸了进去,弄了套工人的马甲和帽子,往身上一套后,就猫在了南面那个口子附近。 等了好半天,终于看到有车子从里面出来,车子的车窗开着,能看到里面坐了三个人,正抽着烟说笑着。 天色昏暗,钟远离的也有些距离,倒是没看清这三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朝钟达打了个手势后,二人转身就又从原路摸了出去。 一般来说,这种园区里能出来的人,在里面的地位都不低。这几人这个点出来,很有可能是去镇上吃饭的。 镇上就那么两条街,车子的牌照虽然一眼未能完全看清,可也记住了几个数字,再加上型号颜色,想找到人,不难。 果然,没多久,钟远二人就在镇中心的大街上一家中餐馆门口看到了那辆车。 确定了车子位置后,钟远就先行离开了。而钟达则去了斜对面的街边摊上,要了一碗鱼粉,又拿了一罐啤酒,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慢慢吃着。 鱼粉才吃了没几口,忽然迎面走来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钟达目光瞄到他那红色安全帽的时候,微微愣了愣。 这时,中年男人也留意到了钟达,目光在他那身马甲上转了一圈后,又朝着他桌子上放着的黄色安全帽上扫了一眼,而后他便皱起了眉头。 “你是百胜二期那个工地上的吧,你怎么在这?”男人在桌子旁停住了,皱眉问道。 钟达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感觉有点奇怪呢?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把这问题给搪塞过去的时候,男人忽又说道:“抓紧吃,吃完赶紧回宿舍,回头别一个人瞎出来溜达!”说完,也没等他接话,这男人就匆匆地走了。 钟达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十来分钟后,鱼粉吃完,啤酒也见了底。 钟达坐在凳子上,点了根烟,低头刷着手机。没一会儿,摊主就来催了。钟达正准备再要一瓶啤酒的时候,斜对面的餐厅里,出来了三个年轻人。 钟达扫了一眼后,便立马从桌边起了身。 眼看着那三个年轻人上了那辆车后,钟达手机里已经编辑好的微信也发了出去:“鱼已上路。” 消息刚发出去,钟远的回复就来了:“饵已备好。” 钟达收起手机,转过身往工地方向走。刚走没几步,那辆车便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 看着车尾灯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后,他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到了无人处,他直接跑了起来。 车子里,三个年轻人一边听着劲爆的音乐,一边吹着凉爽的晚风,脸上洋溢的都是满意甚至得意的笑容。 其中一人抽了口烟,忽然转过头看向后座的那个年轻人,开口问道:“小海,我听说,上周新来的那两个猪仔骨头都很硬啊!” 后座的那人似乎酒喝得不少,脸上泛着酡红,眼神也有些不聚焦,闻言,哼笑一声:“骨头硬有什么用!江哥说了,那两个猪仔要是再不老实,就送到红姐那去!” 第一百五十章 上钩 “红姐那边最近又有新单子?” “那肯定啊,我听江哥说,红姐那边最近正愁人不够用呢!”醉意朦胧的小海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前些天从老金那来的那个女的,你们见过了吗?” 前面的两人都摇了摇头:“没有,江哥不是打算把她送给盛爷吗?怎么?你见过了?” 小海嘿地一笑,道:“那当然。那娘们是真漂亮!那皮肤白得,真的跟会发光一样,一掐一个红印子,那书上怎么说来着……吹什么可破?” “吹弹可破!”副驾的小伙回头看向他,嘲道:“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小海翻了个白眼:“我看上有什么用,这是江哥准备送给盛爷的女人,我他妈要是敢碰一下,江哥能把我送红姐那去,你信不信?” 副驾的人没接话,不过,大家都清楚,小海这话并不夸张。 这时,开车的小伙忽然咦了一声:“前面路上怎么好像躺着个人?” 旁边副驾的人闻声回头,朝着前方望了过去。 这一带,除了镇上主要的那两条大街,其他地方都没有路灯。 从车里望出去,车前方大概十来米外灰蒙蒙的黑暗里,路面上横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仔细看看,确实是像个人。 车子已经慢了下来。 “打两下喇叭看看!” 喇叭咣咣响了两声,地面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此时距离已经只有五六米了。 “不会是附近哪里逃出来死这了吧?”后座的小海凑了过来,眯眼盯着车前方趴在路面上的那道身影瞧了两秒后,又道:“良哥,你把车停停,我下去看看。”说着,转身就要去开车门。 副驾的人忙喊他,却没喊住,只好也跟了下去。 两人一左一右朝着地上那人靠了过去。 地上的人浑身脏兮兮的,黑t恤黑运动裤,都是普通货。头发的长度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点长,乱糟糟的,看着像是许久没打理过的。 小海酒壮熊胆,上前就是一脚踢在了这人腿上。 可惜,依旧毫无动静。 “该不会真死了吧?”小海皱了皱眉。 另一人见状,也伸出脚,抵住地上这人的肩膀用力蹬了两下,见这人还是没有反应后,蹲了下来,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脑袋,让其转过头来面朝着他。 这人脸上也都是泥土,还有些血迹,眼睛阖着,一动不动,乍一看还真像个死人。 小伙不由得有些怵,正犹豫的时候,小海在旁边蹲了下来,直接伸手探到了这人鼻子底下。 “好像还有气呢!”小海惊讶道。 另一人闻言,胆子立马大了起来,也伸出手探了探,确定这人确实还活着后,心思立马就活络了起来。 “要不,带回去?”他转头问旁边的小海。 小海耸耸肩:“我没意见,这人年纪也不大,估计红姐那还能用上。”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一人头一人脚地把人弄上了车。 车上的良哥见两人把人弄了回来,愣了一下后,拧眉质问:“你们把人弄回来干什么?” “白捡的人,不要白不要!反正进去了都一样,良哥你怕个锤子啊!”小海一边关门,一边说道。 良哥刚要反驳,副驾那人突然插进话来:“这人应该是附近哪家逃出来的猪仔,我们要是不管他,他最终也是被人捡走的命。落我们手里,只要他自己争气点,起码活下来应该没问题。否则,要是落到了他原先那家的人手里,掏个肚子那都算是下手轻的!” 被他这么一说,良哥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歪在后座的那个“猪仔”,内心挣扎了一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车子再次动了起来,朝着前方漆黑的夜,晃晃悠悠地开了进去。 没一会,车子就穿过了百胜二期无人的工地,到了园区的大门口。 暗巷 第588节 大门是两扇完整的,没有缝隙的大铁门。 车子到了门口停下后,良哥按了下喇叭,而后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对着斜上方挂在墙头的摄像头喊了一声:“雄哥,是我,阿良。” 话落没一会儿,那摄像头里的红灯闪了两下后,前面的大铁门后面就传来了动静,接着,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良哥松开刹车,缓缓将车子滑了进去。 进了门里,良哥又把车停了下来,转身从旁边副驾手里接过了一条早就准备好的香烟,从窗户里递了出去。 窗户外面,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走过来。看到香烟,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伸手接过的同时,开口问道:“怎么没去唱个歌洗个脚?我听说,镇上最西面那家足浴城新来了几个小姑娘,都长得很水灵啊!” 良哥笑了一下,道:“最近钱花得快,得省着点!” 男人听后,看着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暧昧猥琐起来:“看来上次出去花了不少,弄了几个花样啊?” 良哥讪笑着没接话。 男人见状,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去。 良哥赶紧松了刹车往里去了。 围墙里的世界,和外面有些不大相同。围墙外的黑夜浓浓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这围墙里,却处处明亮,高高的路灯,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炽白的灯光打在水泥地面上,就连一条细小的裂缝,也都清晰可见。 车子缓缓驶过,车轮压在上面发出的声响,清晰可闻。 片刻后,车子拐了个弯。 一直无人说话的车子里,副驾的小伙在此时忽然开了口:“后面这人怎么弄?要不,小海你现在给江哥打个电话说一声?” 话落,小海却没动静。 副驾的人回头看去,却见这小海头靠在窗户玻璃上睡着了。而那个他们捡来的“猪仔”不知何时滑到了座位下面。 副驾的人见状,犹豫了一下后,又看向良哥,道:“良哥,要不你打?” “你自己打!这人是你们俩做主弄回来的,你们自己跟江哥说!”良哥板着脸拒绝了。 副驾的小伙撇撇嘴后,拿出手机准备给江哥打电话。 车子停在了一栋六层楼前。 这是一栋像是宿舍楼的楼,每层楼都有七八个房间,两边是楼梯。楼里,不少窗户里都亮着灯。外面的走廊上,也有人影。 副驾的小伙已经找到了江哥的电话,正要拨出去,突然后头有人咳了一声。他下意识地扭头,却见一张脏兮兮的陌生的脸猛地出现在了眼前。 他张嘴就要骂娘,可声音还未出口,一根冰冷的圆形金属却一下塞进了他的口中。 良哥正低头解安全带,咔哒一声,一抬头,就见同伴僵在那张着嘴一动不动,一根黑色的枪管塞在了他的口中,紧紧地堵着他的喉咙。 目光再稍稍一移,一张沾满了泥土的脸便映入了眼帘。 “问你们两个问题,回答得好,我不杀你们。”钟远一边说,一边抬起另一把枪,顶在了良哥的脖子里。 良哥整个人一颤,脸色瞬间白了起来。 “大概一周前,有两个华国人,男性,二十出头左右,送到了你们这里。这两个人现在在哪里?”钟远看着良哥问道。 良哥眼中瞳孔微微抖了抖,口中答道:“我不知道,我没听说过!” 钟远眯了下眼后,转向副驾那位,问:“那你呢?听说过吗?” 他眼中有迟疑之色一闪而过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稍稍摆了摆。 钟远看着他,忽地朝他笑了一下。而就在这时,顶在良哥脖子里的那把手枪却突然回缩,而后闪电般抬起又落下,直接砸到了良哥的太阳穴上。 良哥甚至还未反应过来,钟远又是探手一勾,直接勾住良哥的脖子往他这边用力一扯,接着,咚咚两声,手枪枪柄狠狠砸中了良哥的后脑勺。 前后不过瞬息时间,良哥就已软软趴在了那,生死不知了。 副驾的小伙吓傻了眼,他甚至看到了枪柄离开良哥那后脑勺时鲜血从上面滴落下来的画面。 在他们这地方,死人虽然不是天天都有的事,可也不算少见,病死的,失手打死的,还有自杀的,光这一年里,他就已经见过听过不下二十个了。而那些刚进来的猪仔不听话被殴打的场面,更是常见得很,几乎天天都有,他听过不少,亲眼见过的也不少。 可这些场面,都没有此时眼前这一幕来得冲击更大。 大约是这一幕,还关乎着他的生死吧! “现在听说过了吗?”钟远开口,冰冷而又平静的声音,就仿佛是死神在宣判。副驾的小伙身体抖了一下后,连抬手都不敢了,只敢那眼神向下看,示意钟远他要说话。 钟远把枪管退了出来。 小伙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钟远后,咽了咽口水,便开了口:“一个在后面的禁闭区,一个在水牢!” 水牢? 钟远心里微微一沉,自古以来,这水牢可都不是个好地方。 “带我过去!”钟远沉声道。 小伙却慌了神:“这两个地方我都进不去的,我只能给你指个方向,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钟远盯着他看了片刻后,道:“你在手机上画个大概地图给我。” 第一百五十一章 铤而走险 小伙见钟远信了他的话,心中顿时大松了口气,也不敢再与钟远讨价还价,掏出手机就开始给钟远画地图。 没多大功夫,这简易地图就画好了。 画好之后,钟远又让他简单讲解了一下。 从这地图上看,整个百胜一期,也就是这个园区,可以分成三部分。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在第一区域,大概是属于员工区域,管控相对比较松。这块区域的面积大概占整个面积的四分之一,有两栋楼,还有一个大仓库。 中间那块区域占地最大,估计有一半以上,总共三栋楼。这块区域应该就是整个园区的重点核心所在,大部分被拐卖过来的人,应该都在这块区域。 最后的那块区域占地最小,不到四分之一。这块区域只有一栋三层的楼房,其他都是平房。 禁闭区和水牢都在这个区域。唯一的那栋三层楼房就是禁闭区,水牢则在最东面的那片平房里。 另外,如今他们所在的这片员工区域和后面其他两块区域之间是完全隔开的。小伙说,就在他们这两栋楼后面,还有一堵围墙,把后面这两块区域都圈了起来。这堵围墙和最外面的那堵围墙之间是不连着的,大概有五六米的空当。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在这一条空挡里面巡逻,半小时左右一趟。 里面那堵围墙上装了电网,想翻墙进去不可能。要想进去,只有南面的门可以走。但南面的门24小时有人把守,除了他们这些自己人之外,其他人但凡靠近,把守的人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开枪。 钟远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皱了皱眉。 按照他这说法,钟远今晚想要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救人,基本不可能! 看来,只能铤而走险了。 想到此处,钟远拿出手机将这地图给拍了下来,接着,又问:“禁闭区和水牢这两个地方,有多少人守着?” 小伙仔细想了想后答道:“禁闭区那边到了晚上,值守的人一般都是五到六个人。不过,那里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大铁门。铁门上的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打不开的,你要想把人救出来,必须得拿到钥匙。钥匙都在一个叫麻子哥的人手里。这个人是专门管禁闭区的。” 钟远听到这微微皱了下眉。 小伙则继续往下说:“水牢那边大概有多少人守着我不清楚,我们一般不去那边,那边的人也很少会到前面来。”说到这,他又瞄了一眼钟远的神色,见其没什么变化后,话锋稍稍一转,道:“不过,负责水牢那块区域的叫水哥,他平常一般都睡在水牢外面的一个小平房里。”说完,他拿着手机上的那个地图,在上面点了个点,道:“大概就这个位置。” 钟远看了一眼后,又问他:“这两个人目前身体情况怎么样?” 小伙微愣了一下后,忽然冲着钟远挤出了一抹讪笑,而后小声答道:“禁闭区那个断了一个胳膊,不过不是很严重,能长好。水牢那个,我不是很清楚,可能会比禁闭区这个要严重点。” 钟远心头微微一松,好歹还有一个能走,要不然,就眼下这情况,就算他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能把人都带出去。 想到这,钟远又问了这小伙一个问题:“监控室在哪边?” 小伙看着钟远的眼神里多了些异样,而后他低头指了指地图中间,道:“在中间那栋大楼的地下室。那栋大楼得刷卡才能进,周围也都是监控。你要进去,基本不可能!” 钟远看了一眼后,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说着,他左手突然探出,一把攥住了小伙的衣领后,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小伙张嘴就想喊,可声音才刚冒头,钟远握着枪的右手就已重重砸下。枪柄狠狠撞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张开的嘴巴里一下就没了声。 紧接着,便是第二下。 和刚才对那良哥下手一样,钟远这两下基本没怎么留手,后脑勺上已然见了血。小伙连挣扎都没能来得及挣扎一下,人就趴那不动了,没了知觉。 钟远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息,但比较微弱。 收回手后,他又将这小伙和那个开车的良哥给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们的座椅都往后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们半躺着靠在了那,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后,将这三人的手机都找了出来强行让其关了机后,钟远就下了车。 一下车,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视线所及之处,倒是没看到摄像头。先前进来的时候,他一路都在悄悄观察,这一片区域,除了周围围墙上的监控和大门口的监控之外,内部监控并不多。 这大概和这块区域属于员工活动区域有关。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钟远。 钟远绕到车尾后,又扫了一眼边上的那栋宿舍楼。楼上的走廊上有人走动,但并没有人留意这边。 钟远见状,迅速往楼侧面跑去。 这园区里基本没什么树,灯又多,钟远行动之时想要完全不暴露在明处,基本不可能。好在,这一片的路上基本没什么人。 没一会儿,钟远就摸到了内墙附近。 果然,正如那人所说,这内墙上确实装着电网。不过,倒是没怎么见到摄像头。 钟远在暗处等了一会,并未见到巡逻的人后,便朝着南面那道门摸了过去。片刻工夫,他就到了那道门附近。 远远看过去,和外面的大门差不多,都是大铁门,其中一扇上开了个小门。铁门旁边的墙上装了摄像头,一边一个,都对着门口。 大门外面,不见人影,看守的人呢应该都在里面。 围墙上的电网想要破坏,倒是难度不大。可一旦破坏之后,必然会引起里面的人警觉,到时候反而不利于他救人。 可如果不破坏电网,那他要进去,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从大门进,还不能引起外面的人警觉才行。 钟远蹲在暗处,想了一会后,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地图又看了起来,目光扫过那个仓库的时候,他不由眼睛一亮。 这一带物资匮乏,这些园区在这个地方存在着,需要大量的物资。这些物资基本都靠南泰那边提供。 一般来说,园区都是定期从南泰那边采购大量的物资存放在园区内部。 显然,那个仓库应该就是用来存放物资的。 钟远直奔仓库而去,几分钟后,他就到了仓库附近。那是一个很大的铁皮厂房。钟远绕了一圈后,只看到了一个入口,在南面。 他过去的时候,有人正坐在门口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手机里传出的游戏音效声挺响的。 钟远寻了个石子,扔了过去。 暗巷 第589节 石头啪的一声砸到了那人脚边,弹起来时擦过了他的裤腿。那人一惊,猛地抬头四顾,却未见人影,皱了皱眉后,又低头去看了看那颗石头,接着又仰头看了看头顶。 “操,吓老子一跳!”那人骂了一声后,抬起屁股拿着底下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后,又低头玩起了游戏。 钟远等了一会,听着那游戏生效变得激烈起来时,他猛地动了起来。身体犹如一张大弓,绷紧了之后,又突然松开。整个人仿佛又成了利箭,两三个眨眼的工夫,就越过了十来米的距离,直接就到了那人跟前。 那人隐约听到了一点动静,眼睛还没抬起,就看到视野中忽然多了一双沾满了泥灰的靴子。 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抬头。 可他已经没机会了。 只见,钟远探手一把抱住了此人的脑袋,而后膝盖用力往上一提。 那人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一膝盖给堵了个结结实实,牙齿一下就没了两三颗,鲜血涌出的瞬间,钟远又是一个手刀砍下,落到了此人的脖子里。 这人的身体顿时就软了下来。 钟远将其轻轻放到地上后,就闪身到了一旁的铁皮墙后。等了一会,未见里面有人出来后,便探头出去往里瞧了起来。 里面有灯,但不亮,昏昏暗暗之下,一堆堆的物资就那么杂乱无章地堆在那。 至于人影,却是一个也没瞧见。 看来,这员工区域,确实管得不严。 钟远回身将地上的人和手机都捡了起来,带进了仓库。找了一个不易被发觉的位置藏好后,他就在里面转了起来。 仓库面积不小,东西很多。 钟远转了有七八分钟,才终于从中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汽油! 五个50升的汽油桶,和一台柴油发电机,还有两大铁皮桶的柴油放在了一块,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遮着。 钟远将其中一个50升桶的汽油分装到了另外找来的一些小容器里后,拿了个袋子装了起来,放到了门口附近。而后他就开始点火。 仓库里物资不少,要烧起来很简单。可这个火不能一上来就太猛,这样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但也不能太慢。 太慢的话,这火就容易被人扑灭。 这火得开始的时候小,烟却要多,还得起火点要多几个,明处要有,暗处也要有,不能太好找。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火就得一下子大起来,大到救也救不了的程度。 汽油桶的位置也不能动,动了就会让人一眼就看出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那么,这点火的位置,就得要有些讲究。 钟远又转了一圈,点了一处明火,又留了三处暗火。 那三处暗火一开始都会只见烟不见明火。这样一来,等对方灭了那处明火的时候,整个仓库已经都是烟了,对方再想从烟的来源来找出起火点就不可能了。 时间一长,暗火成明火,火势就基本没可能再被压下了。等到汽油桶一炸,到时候进来的人,能不能出去都会成问题。 今夜,看来有得热闹了! 钟远点了火后,又去把那个看守人员搬到了汽油桶附近。这人不能让园区的人发现,否则这一脸的伤,一看便知有问题。 都处理好,他就带着那一袋子小汽油瓶离开了仓库,直奔内墙大门附近。 到了附近后,再回头一看,仓库那边已经隐约有烟出来了。但不大,估计等人发现,还得要一会。 钟远将袋子里的小汽油瓶拿了五六个出来塞到了身上,然后把剩下的都藏了起来。 此时,仓库那边的烟已经大了不少。员工宿舍那边已经有了动静,多半是有人已经发现了仓库这边的不对劲。 钟远见状,从暗处走了出来,直奔内墙大门。到了门口,侧身低头,尽量不让两边的摄像头看到他的正脸,而后抬手就在门上砰砰拍了起来,一边拍,一边喊:“着火了!仓库着火了,赶紧出来救火!” 他连着喊了两声后,也不等人开门,掉头就往仓库方向跑。 差不多跑出监控范围后,他就停了下来,又悄悄绕到了另一边藏进了暗处。 他刚藏好,那门果然开了,三个人先后从里面冲了出来,各自手里都拿着个灭火器。三人一出来,就直奔仓库那方向。 三人是从小门里出来的,一出来这小门就自动关上了。 钟远等了约莫一分钟左右,又跑了过去,砰砰敲门:“火太大了,搞不定,灭火器还有吗?” 话落没一会儿,门就哒的一声开了,钟远推门就进。正好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身体忽地一僵,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满面惊愕。还没等他回过神,钟远已经将这门内的情况扫了一圈,而后抬手捂住这人嘴巴,另一只手抱住这人脑袋,用力一错,只听得咔的一声,这人身体便软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委屈 门口的岗亭里,灯光明晃晃的,可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钟远将怀里的人背了起来,绕过岗亭,沿着围墙往西侧走去。 大约是这内墙上装了电网的缘故,这内墙里面反倒没有那么多路灯,地面区域的阴影就多了起来。 不远处的三栋大楼,呈一个品字形错落在那。三栋楼都有十来层高,此时时间九点左右,三栋楼里皆都灯火通明,从窗户里望进去,有不少人影在其中走动。钟远还瞧见了一个背着把步枪的男人站在窗边抽烟。 围墙内侧有一条水沟,深约莫三四十公分左右。水沟上方,没有挡板,不过,水沟周围杂草倒是不少。 钟远背着尸体走了几分钟后,就将其藏到了水沟里,又从旁边寻了些枯草泥土往上面盖了盖。如此一来,再加上夜色遮掩,如果不靠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尸体。 此时,外面呼喊着救火的动静已经很大了。 浓烟已经在园区上空弥漫了开来,风吹过时,钟远甚至能闻到那股焦糊味。 快了! 最多再一两分钟,这园区里就会更热闹! 不过,钟远必须得在那动静出来之前,赶到禁闭区找到那个拿着钥匙的麻子哥才行。否则,动静一起,所有人都会被惊动,那麻子哥未必还会待在禁闭区。万一他跑去了其他地方,钟远想找人可就难了。 钟远走得很快。 而内墙里面,也没什么人巡逻。 一分多钟后,钟远就已经看到了那栋三层小楼。 和前面那三栋灯火通明的大楼比起来,后面这块区域就显得要暗很多,也杂乱不少。 三层小楼面前是块空地,空地上有两个不知做什么用的水池,边上还有些铁架子。侧面则搭了两间平房,亮着灯,隐约可以听到电视的声音。 小楼里,没什么灯光,也很静。 钟远朝着那两间平房靠近了过去。 第一间里面,靠两边墙放了两张上下床,中间摆了一张桌子,有四个人此时正围坐在这张桌子边上玩扑克牌,激动时,还会有人吼上一两声。 钟远看了一眼后,就往另一个房间摸去。 那个房间的门虚掩着,先前钟远听到的电视声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钟远凑到窗户上悄悄往里瞧去,这房间布置就与刚才那间不大相同了。这是个单人间,房间中间扯了块布,将不算大的房间一分为二。 外间的部分,放了沙发,茶几,和一张小长桌,上面放着饮水机之类的杂物。 里间的部分就看不清了。 钟远听了听声音后,走到虚掩的门边,先试着轻轻地推了一下,见没出什么动静后,便又推开了一些,侧身挤了进去。 他刚进去,突然轰轰轰地一连串闷响,从远处传了过来。这动静不算十分大,可也不算小,足以让这园区里所有人都吓上一跳。 包括此时这帘子后面的人。 麻子哥是个才一米六五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可他人虽不高,却有几下身手,在这园区里面也算是个一个狠角色。 此时,他原本靠在床头睡得正香,听得动静,被吓得不轻,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回过神后,他抬手搓了把脸,一边骂娘,一边起身就往外走。 可就在他伸手撩开那块帘子的时候,一张满是脏污的脸突然撞入眼帘,旋即,心口猛地一痛。 麻子哥下意识地低头,只见一柄匕首正扎在他胸口处,只剩了一个刀柄在外面。而握着这匕首的那只手此时还在缓缓地拧动。 麻子哥张嘴就想喊人,可此时胸口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已经让他喊不出什么大声了。 此时,那人搂着他就将他往里带去,撩开的帘子又在他身后垂了下来。 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过来,走到门口后,又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又走开了。 麻子哥眼里仅剩的那点光也随着这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散开了。 钟远将其放到了床上,侧过去后,将匕首拔了出来,而后扯过旁边的薄被垫在了那胸口处,人往下压了上去。 从后面看,他只是侧趴着睡着了而已。 钟远随意扯了条衣服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掉之后,就开始在这周围找起钥匙来。刚才这人身上他摸过,没有钥匙。 而且那栋禁闭楼,房间不少,钥匙肯定也不少。这么多钥匙他不可能全部都带在身上,所以肯定在这房间里。 果然,钟远很快就在旁边床头的柜子抽屉里找到了那一大串钥匙。 这些钥匙都长得一个样,不过,上面都有编号。 钟远将这钥匙拿到了门口的长条桌上放着,而后出门往另一个房间摸去。 刚才的动静过后,这几人虽被惊动,可大约是见他们的麻子哥没动静,所以又回到了房间里继续玩起了扑克牌。 钟远在外面瞄了一眼确定四人都在后,又回头拿上了那串钥匙,去了旁边的三层小楼。 这栋楼很黑,一个灯也没有。 一楼的入口处有扇铁拉门,门上着锁。 钟远很快找到对应的钥匙,打开锁进去后,他又将门给拉上了。 接着,便是找人了。 楼里很黑,走廊都是用砖封起来的,只在顶上留了一排小孔作为通风用。这倒是方便了钟远,如此以来,钟远只要在用手电的时候小心些,这光就不会漏到外面去,让人发觉。 钥匙串上的编号显示,这三层小楼每层约莫有十二个房间。 钟远估计,这楼里应该不会关着很多人,所以二尕子在一楼的概率很大。 他拿着手电一个个房间扫过去,扫到第五个房间的时候,果真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睡着的二尕子。 他光着身子,手电的光扫过的地方,都有肉眼可见的伤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钟远很快找到了钥匙,开锁的时候发出的动静,惊醒了里面的二尕子。钟远推开门,手电的光扫过去的时候,正好对上他满眼警惕,却又绝望的目光。 钟远愣了一下。 随后,他开口喊了一声:“二尕,我是钟远。” 暗巷 第590节 话落,二尕子眼神都没变一下,甚至,人还往后缩了缩。可很快,他眼中瞳孔忽然抖了抖,震惊,不可置信,还有无比巨大的惊喜,一下子就从他的眼睛里涌了出来,流淌到了脸上。 “远哥?”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试探着喊了一声。 “对,是我,还能走吗?”钟远站在那没动。 二尕子似乎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看不到面孔的人确实是钟远后,脸上所有的震惊和不敢置信都在一瞬间的工夫全部化作了委屈。 “远哥……”二尕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钟远一看,心头一软的同时,也不由得有些头大。 此时可不是哭鼻子的时候。 他赶紧催促道:“时间紧张,你要能走,就赶紧起来,跟我走!” 二尕子闻言,忙收拾好情绪,抬手抹了把脸后,便急忙从地上扶着墙站了起来。而这时,钟远才更清楚地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只能说,无一处完好。 而那个小伙提到的断了一只手,是二尕的左手,整条手臂此时都明显地肿着,垂在身侧,根本不能动。 钟远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等他走近后,便关了手电,伸手抓住他的右胳膊,领着他往外走。 二尕子应该是已经被关了两天了,走路有些无力,脚步踉踉跄跄的。 钟远只好慢下脚步,让他先适应一下。 到了楼外,钟远又把铁拉门给重新锁上了。而后,他让二尕子在一旁的阴影里躲着,自己则又往那两间平房摸了过去。 那四个人还在玩扑克牌。 钟远在外面看了一眼后,就转身去了旁边麻子哥那间房间,将钥匙串原样放回去后,又拿了一套麻子哥的衣服。正准备离开,忽然外面又传来一声炸响。 钟远原本已经准备撩开帘子的手,停了下来。 隔壁房间的四人也停了打牌的动作,四人对望一眼后,其中一人说道:“要不去喊一声麻子哥?”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纷纷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要喊你去喊,我们不去!” 这话一出,刚提议的那人也歇了心思。 四人听了一会,见隔壁房间没动静后,便又继续打牌了。 钟远站在那帘子后,见隔壁没人出来,便将帘子撩开了一角,确定外面没人后,迅速从帘子后闪了出来,而后直奔屋外。 可就在他刚走出门,中间区域的位置,突然就起了枪声。 砰砰砰的枪声在这园区的上空,宛若雷声一般,来回回荡。 钟远心头一沉,来不及想太多,慌忙朝着旁边阴暗处躲去。 刚躲进去,就见那几个打牌的年轻人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四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后,回头看向麻子哥那个房间,见房间里依旧毫无动静,不由得都觉得有些奇怪。 “麻子哥不会没在房间吧?”有人说道。 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看后,道:“一道进去看看。” 话落,四人便先后往麻子哥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电视的声音在帘子后面不断地响着。 四人犹豫了一下后,其中一人上前几步,走到帘子旁,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点往里瞧去,只见麻子哥背朝外地半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样子也和他们之前看到过的差不多。 只是…… 站在帘子旁的年轻人鼻子微微动了动,隐约间,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怪味,有点腥,淡淡的,并不是很明显。 年轻人盯着麻子哥的背影看了一会后,终究还是没敢上前去看个究竟,回过头时,抬手冲着三个同伴挥了挥手,示意先出去再说。 到了屋外,他开口道:“在睡觉,估计是电视机声音开太响了,所以没听到外面的动静。算了,我们继续打我们的牌,反正只要前面没人来叫我们,不管前面发生什么事都跟我们没关系!” 其他几人闻言,纷纷点头:“也对,平常他们赚钱的时候,也没多分我们一些,对吧!” 四人说着话,又回了房内。 第一百五十三章 枝节 此时,钟远已经和二尕子蹲到了一起。 刚才的枪声,让他心中多了些忧虑。 正常来说,钟达不会擅自行动,即便真有什么特殊情况,他也应该会手机上通知他一声才行动的。 所以说,刚才起的那阵枪声,应该不会是钟达引起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园区里还进了其他人! 想到这,钟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枪声一起,园区里必然会四处戒备。找到东措,倒是不难,他此时已经在这里了,而且枪声是从中间区域传来的,园区里的武装力量都会大量用到中间区域去,如此以来,反倒对他从水牢救出东措有利。 可把东措从水牢救出来之后,就麻烦了。 东措的伤只会比二尕更重,可能行动都会有所不便。而二尕伤了一条左手臂,虽然行走无碍,可要是翻墙什么的,却不太可能了。 这里的墙都高,哪怕是内墙也有三米左右,再加上上面还架着电网,就算他把电网的电给断了,伤了一条手臂的二尕子也是不可能轻易能翻出去的,比他伤更重的东措,就更不可能了。 不能翻墙,就只能走南面大门。 可此时对方已经戒备,到时候南面大门必然是重点防守位置。钟远一个人带着他们两个人,即便插上翅膀,都不太可能能突围出去。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如果,这些巧合的和他在同一天行动的“其他人”能够把这园区搅得足够乱,吸引足够多的园区人手过去围攻他们,那钟远就能有机会。 到时候,他可以把钟达叫进来,两个人一起,逃出这内墙的机会还是比较大的。只要出了内墙,那彻底脱困就不难了。 不过,眼下第一要紧,还是先找到东措,其他的,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关于水牢,先前那个小伙只说是在东面那片平房里。 从禁闭区过去没多远,钟远就看到了那片平房。 还未等他们靠近,忽然整个园区猛地一黑。 断电了! 看来,那些“其他人”手段不弱啊! 不过,如此整齐的断电,对方应该不是从里面断的,而是从外面断的。 虽然,园区未必没有紧急措施,但想要恢复整个园区的用电,肯定没那么快。如此以来,倒是便宜了钟远了。 这黑黢黢的一片,对于他来说,行动就更加方便隐蔽了。 如此想着,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得也快了几分。可还没走几步,前方突然响起了狗叫声,一声连着一声,此起彼伏,一片沸然。 其实,园区养狗应该是十分正常的。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无论是警惕性,还是攻击性,都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钟远来之前是考虑过这园区可能会有狗的可能性。但先前一路进来,他不仅没见到狗,就连狗的声音都没听到过,这不由得让他下意识地以为这百胜园区里根本没养狗。 没承想,人家不是没养,而是养了不少,只不过,都关在了水牢这边。 看来,这一片平房,不仅是水牢,多半还是专门用来养狗的地方。 这些狗叫成这样,里面的人肯定警觉。 但根据园区安排在禁闭区那边的人手来推断,水牢这边的人手,应该也不会很多,估计也就在五六个左右。 但里面的狗,是个大问题。 这些狗如果都放了出来,那钟远只有掉头就跑的份,否则,即便他手中有枪,这么多狗涌上来,他也不可能扛得住。专门训练过的猎狗,可不是一两声枪响就能吓退的。更何况,他现在身边还带着个二尕子。 就二尕子目前这个身体情况,万一被这些狗缠上,撑不过三十秒就会没命。 想到这,钟远拉着二尕子转身就走。 二尕子一见,慌忙问道:“远哥,我们……我们不去救东措了吗?” “我会去的!”钟远回道。 他带着二尕,又回到了小楼附近。 先前那四个人,钟远没动,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保证在对他们下手的时候不让他们发出任何有可能惊动其他人的动静。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没有动那四个人。 可现在断了电了。 而他不得不暂时让二尕躲回来,既如此,那这四个人只能死了。 突如其来的断电,让这四人有些忧虑。 四人商量着该不该去前面打探下情况,有人说:“要不先把麻子哥叫起来?” 话落,另一人疑惑道:“你们不觉得麻子哥今天有点奇怪吗?平常我们动静大点,他就会醒,今天这么大动静,响了好几回,他也没醒,该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能出什么问题?这里又没人来过?”另一人接过话。 沉默了几秒后,一开始说话那人又道:“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他叫起来吧。我去叫!”说完,他出了门就往麻子哥的房间走。 可刚走到麻子哥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进去时,忽然背后感觉微微一热,像是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他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扭头,可就在这时,两只手突然出现,一手抱住了他的额头,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而后一个用力错手,他刚睁大的眼睛里,甚至连惊恐都还未来得及涌出来,眼神就已开始涣散。 钟远将其身体往前轻轻放进了麻子哥的屋子。而后,转身朝着另外那个房间走去。 屋内,另外三人都在试图联系前面的人。 没人留意到门口有人走进来。 直到第一个人被人扭断脖子倒了地,其他两人才终于发觉了不对劲。慌乱中,有人掏出了手枪,刚要开枪,就被一脚踢中手腕,手枪直接飞出。而此时另一个人则已经被一拳砸倒在地,没等缓过神,紧跟着一脚直中面门,直接就让其晕了过去。 此时,唯一仅剩的还站着的人,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根本不是他所能抵抗的,于是,拔腿就想往外跑。 结果,腿才刚迈出去,对方便已一个箭步直接到了他跟前,一掌拍出,直中喉咙。窒息和疼痛同时而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就去捂喉咙,而对方却在此时一把拽住了他的头发,拖着他就往旁边墙上撞去。 只听得咚咚两声,他整个人便已软了下去。 而对方,却未就此罢手,抬腿一跨卡住他的身体后,双手抱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掰,颈椎断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暗巷 第591节 钟远松手将此人扔到了地上后,又将那个还留着口气的给灭了口后,又出去,回到麻子哥的房间,把那串钥匙找了出来,顺手又拿了件衣服。 而后他带着二尕子过去开了小楼门口的拉门后,又从这串钥匙上找了个二楼房间的钥匙,递给了二尕子。 “你自己上去,二楼最后一间,开了门进去躲着。我没来找你之前,别自己一个人下来。”说完,他又摸出把手枪递了过去,问:“会用吗?” 二尕子盯着这手枪看了两秒后,用力点了点头:“会用。” “行,那就拿着。如果有危险,就开枪,不用犹豫。我听到枪声会过来找你。”钟远说着把手枪塞到了二尕子的腰间:“上去吧。” 二尕子抬头看了钟远一眼后,头也没回地上了楼梯。 钟远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后,又拿着钥匙去把一楼所有房间的门都开了,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开了门之后,就在门上用力拍一下,而后喊道:“快跑,有人来救你们了!” 等他开到第六间房间的时候,前面第二间,第三间屋子里已经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了,只是脚步小心而又犹豫,显然不太敢相信。 不过,他们相不相信不重要。 如今前头形势很乱,禁闭区的人都已经被他解决了,对于这些人来说,确实是个机会。 当然,钟远放走他们,利用之心更大。 只有这些人都逃了,二尕子躲在上面才会足够安全。而钟远救东措的计划,也不会横生出更多的枝节来! 钟远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比如此刻,他带不走他们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放走他们,而他不得不要利用他们的时候,却也没有生出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钟远开完一楼所有的房间后,就离开了小楼,直奔水牢那边。 那边的狗还在叫,不过声音已经比之前小了许多。 里面狗这么多,钟远想要不惊动里面的人就溜进去是不可能的。既如此,只能另辟蹊径。钟远将刚才从麻子哥那拿的衣服,用匕首割开,撕成了一条条的小布条,然后把身上带着的那几个小汽油瓶都拿了出来,打开其中一瓶将这些小布条沾湿后,又将这些布条塞到了另外几瓶中。 最简单的汽油燃烧瓶就这么做成了。 布条要长一些,瓶口要塞牢,扔出去之前,把布条点着,等到玻璃瓶落地,瓶子碎裂之时,火焰就会随着里面的汽油流淌飞溅。 如果投掷目标地有比较多的可燃物堆积,那么这样的燃烧瓶只要一两个就足以引燃大火。 钟远带着这几个汽油瓶朝着那片平房走了过去,果然一靠近,那狗叫声立马就沸腾了起来。 而此时钟远靠近了才看到,原来这片平房周围还有一人多高的铁栏杆围着。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对不起 铁栏杆围着的水牢区里黑漆漆的,一眼望去,啥也看不清。 狗叫声愈发得疯狂,隐约间,还可听到铁链抖动摩擦的声音。 钟远沿着铁栏杆转了一会,里面的狗虽然叫得激烈,可却没有一只靠近栏杆,这说明那些狗至少目前为止应该还都是被关着或者拴着的。 另外,除了这些狗叫声之外,这里面并没有其他动静,更没人出来查看情况。 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难不成这里面看守的人去前面支援了? 这倒也未必没有可能。 前面的枪声时有时无,位置一直在变化,说明园区的人还没能搞定他们。 看来,钟远得抓紧才行。不然,等到前面的形势一变,园区的人肯定会往后面来查看情况。到时候如果钟远还没带着二尕他们离开的话,就要和园区的人撞上了。 想到此,钟远不再耽搁,寻了个在他看来相对还算隐蔽的位置,纵身越过了栏杆之后,就猫着腰往中心位置摸去。 没走几步,旁边的黑暗里忽然铁链哗啦一响,接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猎犬猛地从中蹿出,还未靠近便已飞扑而起,张嘴就要往钟远脖子里咬来。 那锋利的獠牙,尖锐得仿若是被人特地打磨过的一般。 这一口要是咬实,那钟远必死无疑。 这种猎犬一旦咬住了猎物,就不会松口,除非猎物和它之间有一方确定死亡。 电光石火之间,钟远侧身躲开的同时,一脚踹出,直接踹在了狗身上。估摸有百来斤重的大狗,横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到地上后,又迅速翻身而起,瞪着两只泛着红光的眼睛,再次朝着钟远扑了过来。 钟远一连后退了两步,看着那狗被铁链扯住后,停在了一步之外,不断挣扎,却难以寸进。 “汪汪——” 猎犬不停地吼叫着,口水沫子四处飞溅。 钟远皱了皱眉,又退了一步后,往旁边绕去。 没走几步,暗处又有一只猎犬冲了出来,跟刚才那只一样,疯了一般朝着钟远嘶吼,不停挣扎,企图挣脱铁链将钟远扑倒在身下,撕成碎片。 这些狗的眼睛都泛着红光,凶得有些不同寻常。 更奇怪的是,哪怕这些狗叫得都快翻了天了,可这里依旧没人出现。 钟远又走了几步,找到了个掩体后,拿出手电,打开往前方扫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长排的平房,大约有七八间屋子,每一间屋子外面都有一根铁柱,拴着一只黑色罗纳威。此时,这些罗纳威都红着眼,盯着他这个位置,疯狂吠叫着。 那一排平房的房间门都开着,钟远随意选了一间,拿着手电仔细照了一会,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房间里空荡荡的,不像是有人住的。而且,这些罗纳威的状态,异常凶猛,估计平常除了饲养的人之外,其他没人能靠近。 所以,那些房间应该都是给这些狗住的。 如此的话,那他要找的水牢,应该还在后面。 钟远又拿着手电四处扫了扫,找到路后,便关了手电,朝着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随着他的离开,那些狗的叫声逐渐小了下来。 前面又响起了一串枪声,钟远停下脚仔细听了听,没有禁闭区方向的。 很快,他就绕过了这片狗宿舍,到了后面。一过来,他就闻到了一股水发臭的味道。 不远处,一座类似厂房一样的房屋静静立在那。 前方另外搭出来的屋檐下,堆着一些杂物,其中一根铁柱子旁,放着一张椅子。椅子跟前的地上,有一道黑影趴在那,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死人! 钟远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得愣了愣。紧接着,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之前他想不通的一些疑问,瞬间便有了答案。 这里的人都死了。 看来,今天跟他凑到了一块的那些“其他人”应该是从后面这水路摸进来的。 那么负责看守这里的人,自然不可能还活着。 想到这里,钟远脚下的步子顿时快了起来,手电重新被他打开,明亮的灯光扫过周围,很快,他就找到了另一具尸体,在这个厂房大门口稍微靠里的位置。 尸体面朝上地躺在地上,双眼圆睁,脖子以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歪着,显然是被人扭断了脖子死的。 看之前第一具尸体所在的位置,显然,这些人动手十分干脆利落,这里看守的人大概连凶手的模样都还没看到就已经没了气。 钟远没再去找其他人,既然对方是从这里进的园区,那这水牢里看守的人,不可能会留下活口。 他快步进了屋子。一进去,那股水臭味一下子浓郁了起来,令人作呕。 钟远缓了缓,才压住了胃里泛起的那股恶心,抬手拿着手电一扫,他的心便瞬间沉了下去。 光线所及之处,皆是水。 而且,都是臭水,各种脏污漂浮在水面上,有些地方甚至泛着泡沫,还有蚊蝇飞舞。 这厂房里面的地面,除了大门口进来这十来个平方之外,其他地方都被挖空了,变成了水池。 而头顶上,屋子横梁上,挂着许多吊索。每根垂下来的吊索上,都吊着一个人。 这些人大半个身体都被泡在这发臭的水中,只剩下双手和脖子往上的位置露在水面上。这些人一个个都垂着脑袋,似乎对于外界的动静,已经毫无反应。 钟远拿着手电一一扫过这些人,他数了,总共有七个人。 数到第七个的时候,他看到了东措,心中那点明知不可能的期盼,终于落了空。 钟远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头翻涌而起的那些情绪后,转身拿着手电在旁边的墙上找了起来,很快,他就找到了这些吊索的电动开关。 只是,如今断了电,这开关是用不了了。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就是一个电动卷轴加了两个滑轮。没电的时候,并不会卡死,钟远只要费点劲,也还是能把人拉过来的。 很快,吊索就嘎吱嘎吱响了起来。 随着哗啦的轻微水声响起,这些人一个个都被拖到了岸边,拉出了水面。 水下是破烂的衣衫,还有泡得发肿腐烂的肢体。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了骨头,上面的皮肉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吃了。 其中一人,肚子上破了个洞,人从水面出来的时候,肚子里还在动,等到人彻底离开水面时,那肚子里突然钻出个黑色长条物,噗通一下掉到了水里。 而这个人,早就已经死了。人被吊着手挂在那,晃晃悠悠,恍若一只破口袋! 钟远不忍目睹,移开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后,才又瞧向了东措。 东措是这些人里情况最好的,大约是泡得时间不长。可两条腿上也有些地方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而他垂着脑袋挂在那,同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钟远死死压着那已经快要将他那点理智焚毁的怒火,闭了闭眼后,上前一步将已经滑过来的东措一把抱在了怀里,可就在他准备将东措放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上面吊着东措双手的那根铁链是上了锁的。 好在,这锁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锁,就是最普通的挂锁。钟远拿出匕首卡进锁环里一撬,这锁就开了。 只是锁着东措双手的不是绳索,是个手铐。如今这手铐已经磨破了皮肤,嵌进了肉中,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看得钟远都不太敢去碰! 钟远将其放到了地上,探了探鼻息,确定他只是晕过去了之后,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他这情况绝对算不上好,可至少还活着。只要还活着,他今天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把他带出去! 钟远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又转身去看了看其他几人,除了那个肚子破了个洞的,其余五人,只剩三人还活着,另外两人也已经没了气。 钟远将还活着的三人都放了下来。这三人身上的伤都很严重,直白点说,即便他把他们带出去了,这三人多半也不可能活下来。更何况,他根本没办法带他们出去。 那么,留在这里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有活路。 钟远忍着不适,闭着眼,一个个扭断了他们的脖子。 对不起,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个! 而后,他抱起东措,就往外走去。 他记得车里那小伙说过,负责水牢的那个水哥住在水牢旁边的一个小平房里。钟远很快就看到了那间小平房,过去一看,果然,那个水哥躺在门口出来的位置,显然死得很干脆,倒是便宜他了! 钟远将东措抱进了屋子,放到了里间的床上后,转身去水哥身上搜了一下,没找到钥匙后,又在屋里翻找了起来。 没多大功夫,钟远就在外间一张放桌上的一个铁盒子里找到了一堆钥匙。不过,手铐钥匙长得和其他钥匙不一样,而且,大部分普通手铐的钥匙都通用。 钟远从中随便挑了一把去东措的手上试了试,果然,十分顺利地打开了。但这手铐要摘下来,东措得吃苦头。 暗巷 第592节 钟远已经尽量小心,可东措手上那些本身就红肿发炎的伤口,还是出了血。鲜红的血液,混着脓水流出来,钟远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些细小的扭动之物。 钟远皱了皱眉,眼底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 第一百五十五章 撤退 钟远此时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先前对车子里那三个年轻人下手轻了点。 凡是在这里面帮着做事的,哪怕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他也不无辜,他也该死! 助纣为虐者,都该死! 可,这些该死的人,又何止这园区里这些! 钟远闭上眼,死死压着心底那些叫嚣的疯狂。 这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那疯狂的漩涡里拉了回来。 “远哥?”带了点不太确定的声音里,皆是无法置信的喜悦。或许是太过高兴,竟是让他脸色都在此时看着好看了一些。 钟远睁眼看向他,微微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些。 “是我。我给你伤口稍微处理一下,我们就去接上二尕,然后一起离开这里!”他说着,还冲他挤出了一丝笑容。 东措眼睛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他说:“好的,远哥!” 钟远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然后转身去找能处理伤口的东西。水哥这里未必会有急救的药品,但酒肯定有。 东措的伤口暴露面都比较大,必须得先做个紧急处理,然后包扎起来,不然,到时候撤离的时候,万一不小心撕扯到,造成出血或者更严重的后果,就会比较麻烦。 钟远很快找到了他要的东西,烈酒,匕首,再加布条子。 匕首拿火机稍微燎了燎后,把他手上伤口里的那些腐肉都给刮了,然后用烈酒稍稍冲洗一下,用布条包住。 腿上的伤口也差不多处理好后,钟远就将东措给背了起来,又把床上的床单给扯了下来,将东措从后面包了起来,牢牢捆在了自己身上。 都弄妥当后,他便往外走去。 东措趴在他身上,出了这水牢区后,忽然开口问钟远:“二尕他怎么样?” 钟远闷声回答:“他没事。” “没事就好。”东措忽地松了口气。接着,默了默后,又说道:“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用受这种罪。远哥,都怪我!” 钟远脚下微微顿了一下,继续往前时,他轻声道:“没人怪你,你也没什么错!” 东措不说话了。 禁闭区的小楼里,二尕子躲在二楼最里面那个房间里,右手一直紧紧握着那把手枪,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的汗。 黑暗总是会容易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二尕子等啊等,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远处的枪声,时不时就会传进来,落进他的耳中,每一次都会让他心跳加快,紧张无比。 他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他像攥着手中的这把手枪一样,攥着心头的那点希望,死咬着牙关,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终于…… 外面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快靠近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二尕……” 声音还未落地,原本蹲在角落里的他一下就弹了起来,迅捷得根本不像是一个被打得不轻,还两天没吃过东西的人。 “远哥……”人还未走出门,他就已经轻喊了一声。而等到他走出门,看到钟远的模样后,原本到了嘴边的那句话,便咽了回去。 东措就在钟远背上,他双手垂着,脑袋正努力抬着,看到他后,目光急切地往他身上一扫,见他总算没什么大问题后,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没事就好!”他喃喃了一声,声音很低,只有钟远听清了。不知为何,钟远心头忽然生出了些许不祥的预感。 “东措!”钟远轻喊了一声:“先别睡着!再撑一撑,达子就在外面等着接应你们呢!” “好……”东措应了一声,可声音虚弱无力,逐渐无声,到后面,只剩了点气音。 钟远皱眉。 二尕子也看出了东措的不对劲,忙上前,抬手在东措脸上拍了拍,急声道:“东措!东措!” 已经闭上了眼的东措,再次吃力地睁开了眼。 他想冲二尕笑一笑,可扯了扯嘴角,却又忽然想到,以他现在这个鬼样子,估计笑比哭还难看,于是,又收了回来。 他看着才不过几天没见就瘦了很多的二尕,眼里便又有愧疚翻涌了出来。 “对不起啊,二尕,连累了你!” 二尕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刚想说点什么,钟远却没给他机会,背着东措,掉头就走。边走,边催促:“跟紧了,东措情况不妙,我们得尽快出去!” 二尕闻言,慌忙跟了上去。 其实,那些“其他人”既然是从水牢那边进来,那说明那水牢底下应该是有通道的。如果东措的情况稍微好些,钟远就可以带着他们二人直接去找那条水下通道出去。可现在东措的情况很差,根本承受不住更多,如果走水路,估计没等他们从底下游出去,东措就已经没命了。 所以,他只能走其他路。 刚才去接二尕的路上,他已经通知了钟达,让他找机会进来接应他们。顺带一起发给钟达的,还有一张简易地图。 钟远根据之前那小伙画的简易地图,做了一些调整,还在上面做了一些标注。 眼下,园区里的大部分人手应该都在中间区域。 那些凑巧跟他们选了同一天摸进这个园区的“其他人”此时应该是还未得手,否则,这枪声就不会是东响一声,西响一声的。 这对钟远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有了这些人在前面吸引园区人手的注意力,他这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如此一来,他能选择的退路也会多一些。 园区里的人应该是不会想到今天摸进园区的竟然有两拨人,所以,此时那些人还在前头,园区应该是不会分出人手往后面来的。 而园区还未通电,内墙上的电网已成虚设。而后面这整块区域,如今活人估计只有他们三个。 所以,眼下,就从这边翻墙出去反倒已经成了钟远最佳的选择。 至于,二尕只有一只手好用力的问题,倒是不难解决。 内墙虽然也高,但三米左右的高度,想想办法,也还是能让二尕爬上去的。 钟远很快就从麻子哥他们那两间房里找了两张椅子出来,拖着到了墙边放好后,他就让二尕站了上去,接着,他也跟了上去。而后,双手掐住二尕的腰用力往上一送! 而就在二尕伸手够住墙头的瞬间,前面突然枪声乍起,手枪声,步枪声,一下子哒哒哒,砰砰砰,十数道枪声混杂在了一起,瞬间就让这黑夜沸腾了起来。 钟远心中一沉,手上也跟着一沉。 原来,二尕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枪声给吓了一下,本来就很是勉强才够到墙头的那只右手,一下子就滑了下来。 钟远只好再次使劲将他给托了上去。 二尕也知,形势严峻,容不得他耽搁时间。他咬着牙,使劲往上一够,总算是再次够住了墙头。钟远担心他再滑下,膝盖提起在他脚下稍微垫了一下的同时,两只手往下抓着他的大腿再次往上一送。 这一次,二尕够了个结实,他用手正好勾住了用来架设电网的那根铁杆子。 钟远感觉手上的重量微微一松后,便知他应该是够牢了,于是赶紧又托着他的脚往上一推,看着他半个人都压上了墙头后,他往边上挪了半步,而后纵身一跃,双手抓住墙头后,缩脚往墙上一蹬,人就上了墙头。 就在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突然下方传来一道喊声。 “等等我!” 钟远闻声回头,只见一道身影正往他们这跑,一边跑,一边在喊:“等等我!带我一起走!” 钟远犹豫了一下。 而这一犹豫,那人便已跑到了近前。 那是个年轻人,很瘦。大约是之前被他从禁闭室里放出来的几个人之一。 这时,之前他在水牢看到的画面,再次闪过眼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蹲了下来,一手拽住墙头上的铁杆子,一手伸了下去。 那人踩上凳子,往上一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后,便恍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力之大,甚至让钟远的手都感觉到了疼痛。 那人仰起头看向钟远时,那眼里的光,就好像在看救世主。 钟远愣了愣后,移开了目光,而后用力往上一拽,便将这个人给拽了上来。 接着,他跨过电网,率先跳了下去,而后又将二人一一接了下去。 落地后,钟远看了一眼站在二尕身边的这个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后,问他:“你叫什么?” 年轻人回答:“沈峰。” “待会跟紧我们,别乱跑,别出声,你要是走丢了,我不会去找你,记住了吗?”钟远看着他,又道。 这个自称叫沈峰的年轻人,连连点头:“大哥,我记住了!” 钟远见状,不再看他,低头拿出手机,拨通了钟达的电话。 “那些汽油瓶拿到了吗?”电话一通,钟远便问道。一边问,一边留意着这条巷子两边的情况。 此时,这本该在这条巷子里巡逻的人应该都去了里面围堵那些人了。 不过,从刚才枪声变化来看,那些人估计已经找到目标了。而接下去,不管那些人能不能得手,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撤退。 一旦他们撤退,这次刻安静的巷子里,很有可能就会重新热闹起来。 所以,钟远几人必须得尽快离开。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头 上天大概眷顾了他们一回。 钟远四人没走多远,就碰上了正好过来找他们的钟达。钟达手里拎着个袋子,正是之前钟远藏的那些汽油瓶,那张写满了焦急的脸上,还沾着几滴鲜血。 暗巷 第593节 钟远趁没人注意,抬手往他脸上抹了一下。 钟达后知后觉看了一眼钟远后,又自己抬手抹了一下。 谁也没多说什么,也无须说些什么! 远处,枪声喧嚣。 而这漆黑的幽长的巷子里,却十分寂静。 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或轻或重,或沉稳,或踉跄。 墙根底下趴着的阴影,一动不动。浓浓的血腥味,被风一卷,便淡了。可这股味道,一旦钻进了鼻孔里被闻到后,便再也忘不了了! 沈峰走在二尕的身后,再后面是钟远背着东措。 他慌乱地收回目光,抬手猛地揉了揉鼻子。放下时,那微微颤抖的手,几乎要控制不住。 接下去的路,十分顺利。 钟达是翻墙进来的,位置就在员工宿舍的西面偏北一点。外墙上的铁丝网被他清理掉了一部分,上面还特地留了一条绳子。 一行人到了这里之后,钟达将手里带着的那大半袋子汽油瓶放到了墙边,先纵身上去,将绳子放了下来。而后,把二尕先给拉了上去。 等二尕从另一边安全落地后,钟达才又将沈峰给拉了上去。 最后是钟远和东措。 东措早已昏迷,哪怕钟远动作再大,也毫无反应。 到了墙外,钟远二人的营救计划也算是成功了一大半。虽说,东措的情况不太好,可不管如何,人至少已经从那个魔窟里出来了。 而他们今天之所以能这么顺利,那批眼下还在园区里的人绝对“居功至伟”。如果没有这批人的凑巧出现,钟远今日想救出东措和二尕,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松,甚至还毫发无伤,这几乎可以算是奇迹了。 毕竟,内墙大门的把守人员失踪了一人的事情,就算一开始园区这边因为忙于灭火无人发现,可等到那些人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里逐渐镇定下来后,必然会意识到这场大火起得不对劲。到时候,人员一排查,发现少了人后,整个园区立马就会警戒状态,真到了那时候,钟远被发现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钟远应该是要感谢那批人的。 园区里,仓库的大火还在燃烧着。汹汹的火光将那一块区域的天空都映得泛了红。 钟远背着东措,站在墙外,抬头望了一眼后,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地去摸了摸口袋里还留着的那几个汽油瓶。 这东西之前没用上,若是就此浪费了,多少有点可惜。 这念头在脑海转了个圈后,钟远就叫住了走在前头的钟达,而后一边解身上包着东措的床单,一边说道:“东措的伤口得重新处理,你先带他们去车上,我随后就来!” 钟达闻言皱起了眉头:“哥,你打算回去?” 钟远道:“里面还有批人,形势可能不太妙,我去给他们添把火,帮他们一把。”说着,他又看向那个沈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道:“现在虽然已经从园区里出来了,但还不算彻底安全。你要是信我们,就跟牢他,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沈峰一听这话,慌忙点头:“大哥,我信的,我保证听话,您放心。” 钟远又看向钟达:“我一个小时内,必定回来。” 钟达盯着钟远看了看后,点了点头:“好!”说完,他将东措从钟远手中接了过来,背到身上后,学着钟远的样子,将其包好,扎牢了。接着,又看了一眼钟远后,便带着二尕和沈峰二人,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钟远看着他们走远后,回头从刚才出来的位置上了墙,跳进去后,捡起墙边放着的那半袋子汽油瓶,就往内墙方向奔去。 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没了后顾之忧的钟远,行动起来迅捷之余还多了几分肆意。他有足够的自信,即便撞上了人,也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第一时间反杀对方。 不过片刻,他就已经越过了内墙,再次进入了中心区域。 刚一进来没走几步,钟远就瞧见了不远处的大楼下有人在开枪,枪口冒出的细小火花在黑夜里,格外的显眼。 钟远蹲了下来,观察了一会。那栋大楼底下围着的人不少,正和楼里的人在对峙着。看来,那批“意外来客”应该是被困在了楼里。 不过,听枪声来源,似乎不止一处,这楼外应该还有那些“意外来客”,只是多半也被绊住了手脚,暂时没办法过来救援。 钟远瞧了一会后,扭头往另一边摸去。 他记得之前车里那小伙提过,这园区的监控室在中间那栋大楼的地下室里。能把监控室放到那栋大楼的地下,说明那栋大楼,在这个园区里,应该是十分重要的。 既如此,那就不妨让那栋大楼火一把。 钟远提着那一袋子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躲过了两拨人手后,终于到了那栋楼附近。刚靠近,就看到大楼底下的玻璃门里面有一点红光闪了一下。 楼里漆黑,从外面看,基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不过,那点红光时明时暗,看着像是有人在抽烟。 也就是说,此刻这大楼的玻璃门后,应该是有人在把守的。 钟远也没急着靠近过去查看个究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绕着这大楼先转了一圈。一般正常大楼,都会有两到三个入口。这大楼也有两个入口,除了他一开始看到的玻璃大门之外,还有一个消防通道口,位置就在那玻璃大门的旁边。 入口处,是扇铁门,紧闭着,看情况,应该是上了锁的。 乍一看,这玻璃门似乎要比铁门更容易突破。可这么一栋重要的大楼,周围却无一人把守,只在这玻璃门里面留了人。这说明园区这边的人对这栋楼的安防能力十分自信。 那么,可想而知,这玻璃门应该也不是普通玻璃。 这通体的玻璃幕墙,恐怕也不普通。 而那扇铁门,估计也不是钟远使个蛮力就能撬开的。 可,钟远如果想让这楼火一把,那么光在外面放火肯定是不行的。这大楼周围光秃秃的,外墙都是玻璃,就靠钟远手里那几个小汽油瓶,想在外面就把这大楼给烧起来,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把火要想放得有成效,他就必须得想办法先进去。 楼里把守的人,其实并不多。 这栋大楼算是整个园区里安防级别最高的。底下的大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上下两把插锁,还有一把u型锁卡着门里面的把手。 楼里的电梯是需要刷卡才会启动的,每一层楼的消防门也是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 即便有人闯入了大门,没有卡也进不去其他地方。 所以,此时在这玻璃大门后,其实只有两个人。 “这电到现在都还没来,也不知道工程部那批人是干啥吃的!”其中一人看了眼远处红彤彤的天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话落,另一人接过话,道:“反正只要别打到我们这来就行,来不来电我都无所谓。” “打过来也没事,我上次听七楼的人说,这栋大楼十楼以下的玻璃都是防弹的。包括这个大门。即便那些人打过来了,也进不来。” 这话音刚落,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窸窸窣窣的,就像是有老鼠在门口扒拉什么东西发出的动静。 两人纷纷皱眉,相视一眼后,其中一人悄悄往门口靠去。 结果,还没等他靠近,他便闻到一股烟味从前面的门缝里透了过来。他稍一愣后,立马掏出手电,打开后,往门口照去。 只见他面前的那两扇玻璃门外,贴着门堆了不少东西,此时这些东西正在不断地往外冒烟,这些烟都是从底下出来的,因此有不少都顺着门缝钻到了这门里面。 这必然是人为的。 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连忙拿着手电往其他地方扫去,可灯光所及之处,却不见任何人影。 烟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浓,逼得他只能往后退去。 “咳咳……怎么办?”他一边咳一边喊道。 另一人皱着眉,看着此时门缝里涌进来越来越多的烟,犹豫了一下后,道:“要不先开门把这火给弄灭了。我们就在门口,别出去,如果有人出现,就立马退后关门,应该问题不大!” 他有些迟疑。 上面之前下令,无论如何这门不能打开。 可,这烟越来越大,消防通道的门他们没卡打不开。电梯又没电,他们连躲都没地方躲,再这么下去,不得闷死在这? 这些人不过都是因利而来的乌合之众,与性命相比,命令又算得了什么! 二人对了一眼后,便不约而同地往门口走去。 一人开门,另一人举起了枪,戒备着。 可就在门打开的瞬间,砰! 子弹破风而来,精准命中开门之人的眉心。拿枪的那位哪怕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吓了一跳,缓过神后,手忙脚乱地就要关门。 但…… 一个亮着火光的东西突然从门外飞入,啪的一声在他身后落了地。玻璃瓶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汽油顿时淌了一地,火焰呼的一下就起来了,直接就往那人身上蹿去。 那人腿后突然剧痛,一回头,火焰已经快要蹿到他的腰间,当即哪里还顾得上关门,忙不迭转身就往自己腿上拍去,想要把火扑灭。 而他这一慌,自然也就被人趁了机。 只见一道身影从外飞奔而来,几个箭步就已到了门口,而后一抹寒光自火光中闪过。 那人身体一顿,拍火的动作僵在了那。他垂眸看去,只见大片的血色正从他的脖子里喷洒而出,瞬间就让地上的火都小了不少。 他想回过身,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终只能无力地往前扑进了火光之中。 钟远回身把玻璃门完全打开后,又一脚把门口的烟堆给踢散了。烟堆一散,火光立马就从里面蹿了起来,一下就将这门口给照得通亮。 这里起了火光,必然会引起园区的人注意。 所以,钟远时间不多。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好奇 钟远提着那些汽油瓶快步往里走去,很快,就将这一楼的格局给看清了。一楼没有房间,电梯和消防通道口,都在中间位置,互相对着。 消防通道的门锁着,打不开。而电梯因为园区断电,也运行不了。 也就是说,钟远虽然进来了,可也等同于没进来。 这可就让人有些恼火了。 这楼防守如此严密,楼上必然有十分重要的东西。 若就此放弃,钟远有些不甘心。 可这一楼都是瓷砖,连个易燃物都没有,这把火就算放起来了,也没东西烧,有什么用! 钟远拎着那一袋子的汽油瓶,站在了电梯口,目光盯着面前紧闭的电梯门,眉头微微皱着。 片刻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如此严防死守的一栋大楼,里面必然有重要的东西,那么,这里面必定也安装了火灾自动报警系统。 想到这,钟远打开手电对着天花板扫了一圈,果然,这一楼的天花板上虽然看到了喷淋头,却并未见到烟感器。 但,一楼没有,电梯井里肯定有。 暗巷 第594节 扒开个电梯门,对于钟远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电梯也果然没有停在一楼。 袋子里的汽油瓶,被钟远留下了四个,其他的全部扔了进去。接着,随着火焰的落下,轰的一声。 火光一下蹿起老高, 钟远将扒开了三十公分宽的电梯门,又奋力合上之后,便站到了一旁等着。 果然没一会,这火灾警报器便响了起来。 再接着,钟远就听到了轻微的咔地一声。对面那消防通道的门,自动打开了。这可就属于意外收获了。 钟远几乎没怎么犹豫,箭步上前,推门就入。 消防通道里不是全黑的,有绿色的指示灯。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稍微等了一会没听到脚步声后,就往楼下跑去。 他记得那个小伙说过,这大楼底下就是整个园区的监控系统所在。 地下有两层。 监控室就在第一层。 此时,电梯井里已经有浓烟滚出,开始在这里弥漫开来。 钟远一推开门,就听到了说话声。 刺耳的警告声,也不能完全压过那些人的慌乱。 钟远刚从门里出来,就看到有手电的光往这边过来了。他慌忙后撤,躲到了门后。 刚躲好,门就被拉开了。有三个人先后冲了进来,一进来,就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去。 钟远看着他们上去后,又等了一会,确定无人再进来后,便推门走了出去。 钟远很快就找到了机房,扔了两个汽油瓶进去后,便又迅速离开。刚进楼梯间,就听到了里面咚咚咚的脚步声,又慌又杂,人不少,都在跑。 但,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却并听到有脚步声上来。 钟远不由得有些好奇。 他之前看过,这栋楼除了大门和那个消防通道口子之外,是没有其他入口的,也就是说,这楼底下是没有停车场之类的规划的,那么这个地下二层里,又藏着什么呢? 钟远犹豫了一下后,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但到了那道楼梯门口,门却推不动。 钟远试了两回,没成功后,便掉头返回。刚走到地下一层的门口,钟远就听到有脚步声往下面来了。 那脚步声很急,但只有一人。而且,听那声音,像是个体重偏轻的女人。 钟远推开楼梯门,躲到了楼梯间外。 几个眨眼的工夫,那脚步声就已经到了门后,可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往下跑。 钟远迟疑了一下后,闪身进来,跟了下去。 那确实是个女人,一米六不到的身高,穿着条白色的宽松连衣裙,此刻低着头站在那扇紧闭的楼梯门后,正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手中那串钥匙,一边找,一边口中还念念不停:“快点!快点!快点!” 这女人不太对。 好在,她并未让钟远等很久,很快,她就找到了那把正确的钥匙,插进了锁孔里。随着哒哒几声锁响后,门被她一把推开。 她拔腿就进,钟远见状,迅速从楼梯上蹿了下去,赶在那扇门关上之前,也跟着闪了进去。 可刚一进去,还未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道声音却蓦地从身侧传来。 “别动!” 钟远自然不会不动。他身形稍一顿后,便猛地往前扑了出去,落地一个前滚翻后,还未直起身,就又往旁边滚了出去。 这里很黑,他这一动之后,对方就已失去他的踪迹。 可对方那身白色连衣裙,在这黑暗中,虽然算不得显眼,可一旦人的眼睛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后,这件白色的连衣裙,就能隐约可见了。 女人大概也清楚这一点。 钟远刚脱离她的视线,她也跟着蹿了出去。 紧接着,钟远听到了啪的一声轻响。 而后,眼前猛地一亮。 刺目的光亮,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过,闭眼的同时,他整个人往旁边扑了出去。果然,枪声随即而起,子弹从旁飞过,砰的一声撞进了后面的墙上。 园区的电应该并未恢复,但这一层,很可能是独立供电的。 钟远来不及想更多,砰砰砰的枪声接连而起,钟远一边弓身逃窜,一边匆忙打量。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有点像是一个走廊。 他前方到底,可以右转。 钟远毫不犹豫转了过去,躲到了墙后。可他刚躲进去,这刚亮起的灯又啪的一声灭了。 钟远一愣之后,不由得心中微沉。 这女人很聪明,她很会利用自己对这个地方的熟悉。 钟远稍一迟疑,就往前走去,三步之后,他便摸到了墙,再左转,往前又走了四步多点,便到了转角。 他在转角蹲了下来。 黑暗寂静无声。 只剩自己的心跳。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 钟远暗自数着,等着。 可,十来秒过去,却迟迟未见那女人有下一步动作。钟远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这女人一开始下来,肯定不是冲着他来的。也就是说,这里有这女人想要的东西。而这个地方有独立供电,这说明这里面放的东西,不能没电。 什么东西不能没电? 钟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很多东西。 药物,血液……等等,等等! 那么,这女人为的是什么? 她很熟悉这里的环境,她现在暂时没办法干掉钟远,那么她会怎么做? 如果换成钟远是她,应该会先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再利用自己对这里的熟悉,假意与他缠斗,而后趁他不注意,离开这里,最好能再顺便将他关在这里。等到外面的形势定了,那被关在这里的人,自然也就翻不出什么浪花了! 既如此,那钟远也可以换个思维。 这女人这么急匆匆的下来,必然是担心大火会对这里的东西有所影响,所以她火急火燎地下来,就是想趁着火势大起来之前先把这里的重要东西带出去。 也就是说,她肯定要出去。 那么,钟远其实只要在门口守着她就行了。 想到此处,钟远便贴着墙,无声地往楼梯门的方向挪去。 可就在这时,门的方向却突然传来哒哒两声。 这是门锁的声音。 钟远一怔之后,心中一下就沉到了底。 这女人还真是干脆利落,见自己搞不定钟远后,竟然连东西也不要了,直接就出去把门给锁了! 钟远这下傻了眼。 他稍一迟疑后,摸出了手电,刚要打开,心中忽又一凛。接着,他朝着楼梯门的方向,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刚起,他人便往旁边跨了出去,同时另一只手上手电开关一按,灯光往门口方向一扫,果然,只见那楼梯门被拉开了大半,而那女人就躲在了那门后。钟远的灯光扫过去时,还有一角白色未来得及藏起。 钟远把灯光对准了那个位置不动了。 对方也不动了。 寂静再次卷土而来。 片刻后,对方率先打破了这种令人压抑的寂静。 “我们这样耗下去没有意义,而且,耗得越久对你越不利!你那些同伴不管有没有得手,最后能不能顺利逃脱,我们的人最后都会回来。到时候,你被堵在这地下室里,可是插翅也难飞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意思 这女人说得没错。 他们这样耗下去,形势只会对钟远越来越不利。 这里的警报器已经响了一会了,外面那些人必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一旦,那批人的撤退拦住无望,园区的人手肯定会大量往这边来。到时候,钟远确实是有可能落入插翅也难飞的局面。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可眼下,插翅也难飞的是这门后的女人。她只要敢从门后露头,她就必死无疑。 黑暗中,钟远拿着手电,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又一步。 “我们各退一步如何?”女人显然也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困局,见钟远不接话,她再次开了口。 “如何退?”钟远出了声,脚下则又往前挪了一步。 此时,他距离那扇门顶多三米。 “你走,我不拦你。”女人说道。 钟远稍一沉吟,道:“可以,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这楼里的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你下来了。你来找什么?”钟远一边问,一边又往前挪了一步。 此时,他距离那扇门只有两米左右了。 门后,女人沉默了下来。 暗巷 第595节 钟远眯了眯眼后,右脚后撤了半步后,身体微微往下一压,接着人便如弹簧一般往前蹿了出去,眨眼之后,砰的一声,他整个人都撞在了那扇门上。 只听得一声闷哼声从门后传出,钟远闪到一旁,枪口随着手电的灯光扫去,对在了那女人脸上。 女人靠墙站着,左手捂着脑袋,灯光落到她脸上时,她闭上眼笑了起来。 接着,她举起了手,做出了投降姿态。 钟远眯眼盯着她看了两秒后,开口道:“转过身,面朝墙。” 女人犹豫了一下后,照做了。 钟远把手电咬在了嘴里,上前将枪口顶到了她枕骨下方的凹陷处,而后,收了她的手枪,又在她身上搜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武器后,伸手捏住她的后脖子,一把将她扯到了身前。 刚一靠近,钟远就从这女人身上闻到了一股消毒水味,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就带着这女人上楼,这女人在这园区里的地位必然不低,有这女人做人质,他脱身不难。 另一个则是,将这女人打晕,然后再一把火烧了这里。可如果这女人晕过去了,对方不知她死活,可未必会买这个账。到时候,万一外面围着的人比较多,钟远想突围可就不容易了。 钟达他们还在外面等着他,他如果陷在了这里,钟达那小子十有八九会回头来找他,到时候多半还得再搭上一个。 想到这里,钟远也不再犹豫。 虽说,这地方如果能烧了,对于这个园区来说,必然是一大损失。可是现在形势不容他在这里多耽搁,既如此,该放弃的时候就得放弃。 楼梯间里此时已经没有脚步声了。 警报器还在响。 钟远带着女人站在一楼的楼梯门后听了一会,除了警报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外面可能没人,也可能是有一堆人就在这门后拿着枪等着。 他伸手推着女人压到门上,然后就这么将门缓缓往外推开。 不料,这门才刚打开了一条缝,便有大量浓烟一下涌了进来。女人贴着门,呛了一大口,猛烈咳嗽了起来。 钟远在她身后,发现不对,立马就屏住了呼吸,倒是没有吸入。 他也并不理会女人的痛苦,径直推着女人就从门内挤了出去。外面既然这么大的烟,那肯定不会有人,至少门口这一块肯定是没人的。 一出来,钟远才发现,这一楼已经几乎全是烟了。大量的浓烟,从电梯井,还有一些其他地方不断地冒出来,挤满了整个一楼。 女人咳得很厉害,几乎要站不住了。钟远捏着她的脖子,半推半提地往外跑去。 大门口,浓烟滚滚而出,在周围弥漫着。钟远抬眼扫去,黑漆漆一片,不见任何人影。从这楼里出来的人,也不知逃去了哪里。 哒哒哒的枪声突然响起,一连串的子弹穿过了烟雾,朝着他这边疯狂扫射而来。 开枪的人似乎并不在意此时从里面出来的人到底是敌是友,他只在意是死是活! 很显然,他要的是死。 钟远毫不犹豫就把女人顶了上去。 女人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身体剧烈颤动了几下后,便在钟远的手中一下子瘫软了下来。 钟远顶着女人的尸体,脚下飞快,出了门后,将女人的尸体一扔,就沿着墙边往后绕去。 出了楼,有了这夜色的遮掩,钟远就如鱼入了大海一般,再难被捕捉到踪迹。 这里的枪声很快就停了。 而另一边,那批人似乎已经脱困,枪声还有,但不多,东一声,西一声,却都在前面这块。 后面那块区域始终安静得很。 钟远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往后面摸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禁闭区附近。 就在他准备往之前翻墙出去的那个位置去的时候,忽然,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了一道咳嗽声。 声音短促,咳到一半,就突然小了声,应该是捂住了嘴巴。 呵!还真巧了! 钟远刚才选择往后来的时候,其实想过,有可能会撞上那批人。 那批人是从水路进来的,但园区的人估计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这一点。那批人大约也看出来园区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进来的,所以,从原路返回,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但,为了成功把目标带出去,那批人必然会分成好几路来混淆园区那些人的注意力。这也是为什么那些枪声,东一声西一声地响着,却都在前面这些区域,没有一声是从后面这块区域里传出来的。 但,园区的人之前想不到,多多少少也跟钟远放的那两把火有关,手忙脚乱之下,总是难免思路混乱。可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园区这边还是有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的。 水路出去的口子多半只有一个,对方一旦想到,那么只要在那个口子安排人守着,等这些人一冒头,一梭子过去,不死算命大。 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的,这些人被困在水下,要么淹死,要么顶着子弹冒死一搏。 总之,风险不小。 想到此,钟远稍一犹豫,便主动出了声:“水路不能走!” 话落,对方便有人轻喝了一声:“谁在那?” 钟远微微愣了一下,不知为何,这说话之人的声音,听着莫名的有些许耳熟。 “刚才给你们解了围的人!”钟远再次开口,边说,边往旁边悄悄挪了两步,以防万一。 对方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对方忽然开口:“徐时?” 钟远一愣:“你是……”对方的声音愈发耳熟了,可钟远有些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了!但对方仅凭他两句话就能听出他是徐时,说明在西北的时候,对方应该是跟他很熟的人。 而且,对方报出他的名字时,那声音里,虽然没有太多情绪,可也没有明显的厌恶。这说明,他们之前的关系就算没有很好,但至少也不是仇人。 不是仇人的熟人,还能有这般身手带着人到这园区里来捞人的,可不多。 钟远忽然笑了起来! 这世界,还真他娘的有意思! “我的酒吧呢?你交给谁了?”一句话便已表明了他知道他是谁了!钟远拿出手电朝他们的方向闪了一下。 接着,他便瞧见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黑暗中猫着腰走了出来,冲着他这边快步靠近了过来。 此时不是寒暄的好时候。两人相视一眼,微微一笑后,便又不约而同地收起笑意,认真了起来。 “你那里几个人?”钟远问。 脸上画了油彩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后,道:“连我三个,外加一个女的。” “跟我走!”钟远说道。 男人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后,便点头应了下来:“好!” 说完,他冲着他刚来的方向招了下手。而后,钟远便见三道身影从那边蹿了出来。两个男的,前后夹着一个年轻女子,快步冲到他们身边停下后,纷纷朝着钟远看了过来。 那两个年轻男子脸上也都涂着油彩,看不清面容,不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时全是好奇! 钟远也不多解释,示意他们跟紧后,便率先朝着禁闭区方向跑去。 他之前翻墙的位置,就在禁闭区的西面。 那两张椅子还在原地,钟远让他们几人先上了墙,而后他将这两张椅子又给拖回了麻子哥那个平房里,而后,放了把火。 火势逐渐大起来时,他已经越过了墙头,落到了对面。 此时,已经有人上了外墙墙头,上方的铁丝网上被剪开了一道口子。显然,他们准备得比钟远充分多了。 钟远看着墙头上的那人从背后掏出绳子往下抛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回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你们本来就没打算再走水路回去吧?” 男人笑了一下:“我以前在你眼里难道就这么傻?有墙不翻,非得去潜那个脏水,我脑子有病啊!” 钟远笑了起来。 是他傻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用了 没一会儿功夫,钟远一行人已经都到了外墙外。 虽然还未彻底脱险,可出了外墙,就算是离开了园区范围了。吴江一行人,人手不少,而需要保护的人,却只有一个,接下去的路已经没有什么难度。 但,钟远这边不一样。 这也是之前钟远选择回头的原因,他想借一借这些人的路子。 “你们往哪边走?”他率先开口。 正拿着手机在联系手下的吴江,闻言抬头看了钟远一眼,而后反问了一句:“你的人呢?在哪个位置?” “南面,离镇子不远。总共四个人,两个行动不便。”钟远回答。 吴江一听这话,手上动作一顿,看向钟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古怪:“所以,你们就三个人,就这么闯了进去?” 钟远也没纠正,只笑了笑,道:“还得多谢你们,要不是你们碰巧出现,我们恐怕没这么顺利脱身!” 吴江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以前可没跟我客套过!”说着,他收起了手机,道:“走,先去跟你的人汇合!” 钟远看着他,心情好了不少,之前园区里那些事带给他的阴霾,也在此时一下子扫空了不少。 禁闭区的上空,已经红了起来。隐约间,还有人的呼喊声,越过了高高的围墙,传了过来。 吴江也听到了。他微愣了一下后,转头冲钟远笑道:“老谋深算啊!” 钟远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也不差。”说完,率先拔腿往前走去。 园区的人,并没有追出来。 他们逃走已成既定事实,可园区里多处着火,如果不尽快救火,损失会更大。最关键是,园区的人也清楚,以他们那些人手的实力,即便追出来,也很难把人留下,到时候,偷鸡不着反蚀把米就更不妙了。 此时,夜已深。 不过,达奥镇中心那两条街,依旧是灯火通明。 钟远一行人绕过达奥镇后,没走多远,就到了之前钟远停车的位置。 车子还在,可钟达他们却不在。 钟远环视了一圈没见到人后,轻喊了一声:“达子!” 暗巷 第596节 话落,旁边吴江凑过来:“普达?” 钟远点点头:“对。当初也多亏了他,不然我这条命也活不到今天。” 吴江一愣之后,微微挑了下眉,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西面不远处的一条水沟里,先后冒出来了三个身影,正是钟达他们。 只是,三人身影都挺苗条,那么东措呢? “东措在车里。”钟达走过来后,与钟远说了一声后,又立马转头看向了吴江这些人。 吴江上下一打量他,笑道:“几年不见,这小子怎么还这个样!” 钟达愣了一下,盯着吴江那张满是油彩的脸,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来到底是谁。 钟远在旁边提醒了一下:“是吴江。” 钟达愣住。 吴江? 哪个吴江? 那个吴江?! 当他意识到是哪个吴江时,钟达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东措情况怎么样?”钟远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神。 钟达眼睛蓦地一眨,那点诧异之色迅速消散,眼神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他……我给他处理伤口时,他一直没醒!” 钟远皱了皱眉。 “肾上腺素给他打了吗?” “打了!”钟达闷声答道。 这时,吴江插进话来:“有人伤得很重?” 钟远点头。 “我这边有队医,要不让他先看一下情况?”吴江又道。 这自然是好。 不用钟远吩咐,钟达立马打开了后座车门。 东措就躺在里面的凳子上,上面盖着黑色的衣服,这也是为何先前钟远没看到车里有人的原因。 吴江带来的队医迅速上前,钻进车子给东措一通检查后,便退了出来。他先看向了吴江。 钟远见后,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吴江皱眉,沉声道:“直说就行,不用看我!” 对方闻言,默了默后,低声道:“如果一个小时内能送医院,或许还有点希望。” 钟远的心,又沉了沉。他没去看钟达,也没去想,如果东措真的没撑住,对于钟达来说,这个坎又要怎么迈过去。 “这样,小何,你跟他们的车走,领他们先过境。过境之后,你就先跟着他们走,我这边搞定之后,会再联系你!”吴江开了口。 小何看了他一眼,就应了下来。 钟远也没跟他客气。 此时,也不是客气的时候。 车子不大,加上东措又情况特殊,无奈,沈峰只能被留下。不过,就眼下这情况,他跟着吴江他们走,反倒是更安全。 钟远四人迅速上了车后,小何开车,直奔班帕镇口岸。 这次吴江他们行动,其实已经准备了近两个月了。 班帕镇口岸那边,吴江早就打点好了关系。当然,吴江也并非只准备了这一条退路。 其实,就像钟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吴江一样,吴江也没想到这世上的事情,竟然还能如此巧合! 之前他们从水牢出来,看到园区前面起了大火的时候,吴江就意识到了,今夜对这园区下手的可能不止他们一方。 不过,对方除了放了那一把火之外,后来却没了动静。 这又不得不让他怀疑,会不会那把火真是意外,是老天也看不下去这些畜生,所以特地来帮他一把! 直到,他们被困在那栋楼里不能突围的时候,远处传来的火灾警报声,恍若是天降神兵,一下子就把原本在外面围困他们的人手,给分走了至少三分之一。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认识一下那位藏在暗处的“神兵”。 后来,他发现,这位“神兵”原来他早就认识。 故友相逢,自是格外惊喜。 只可惜,时机不对,否则…… 他必须得好好地骂上这王八蛋一顿,当年,他自己倒是轰轰烈烈地跑了,一摊子擦屁股的事,全都扔给了他! 要不是看在这王八蛋当年实在有些可怜的份上,他当年说什么也得撂了那挑子! 班帕镇口岸的宵禁时间,是夜里十二点到凌晨四点。 钟远他们到口岸的时间,十一点刚过,距离宵禁还有不少时间。 车子在桥口,被拦了下来。 小何摇下车窗,冲着上前检查的工作人员笑了一下,随手递出一包国内版的中华烟,烟底下藏着一沓卷在一起的纸币。 那人瞄了一眼那包中华烟后,面不改色地伸手接了过去收了起来,接着,也没朝车里看上一眼,就退了开去,挥挥手,放了行。 车子穿过口岸的那一刻,钟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的一下落了下去。 “现在去哪?”小何开口:“我的建议是尽量不要选这边附近的医院。” 钟远清楚小何的意思,可是东措撑不住那么久,他们没得选。他掏出手机,正准备导航到最近的大医院时,忽然,后面传来钟达的声音。 他说:哥,不用了! 钟远身体微微一僵,旋即,轻轻叹了一声。 他没回头,沉默了半晌后,开口冲着小何说道:“小何,你靠边停车,我来开。我们直接回曼市。” 小何依言照做。 接下去这一路,车里一直很安静。 直到天快亮时,钟远忽然想到了一些事,于是,拿出手机,给黄胖子打了个电话。 正好梦的黄胖子被铃声突然惊醒时,忍不住破口大骂,可目光瞧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脸上又自动切换成了谄媚的表情。 “远哥……” “我还有一个多小时到曼市,我有个朋友,他需要处理一下后事,这方面,我不太熟,你这边有懂行的人吗?”电话里,钟远的声音,听着有几分疲惫。这种疲惫,从他认识钟远到现在,他还从未在钟远身上见到过。 黄胖子愣了愣,心情似乎也跟着钟远的声音,变得沉重而疲惫起来。 “有,我有朋友正好做这一块的,我这就给您联系。” “辛苦你!” “远哥您跟我客气啥……”黄胖子下意识地客套着,可话还未说完,就听得钟远语气十分认真地跟他说了一句:“谢谢!” 黄胖子怔住了,回过神时,钟远已经挂了电话。 他趴在那,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脑海里只留下了一个念头:黑皮那狗东西,要完蛋了! 其实,钟远想过东措会死。 他还想过二尕可能会死,小华可能会死,还有他和钟达。他都设想过。 可他没想过,东措会是这样死的。 按说,他跟东措之间,其实没多少感情可言。他们之间,认识的时间不长,甚至,连话都没说上过几句。况且,当初分开前的发生那点事也不算愉快! 可,有些因果,一旦开始,就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摆脱的。 就好比,东措被困在了这里,他就一定得来救他。而这背后让他不得不如此做的原因,又何止只是因为一个钟达。 他心中清楚,当初压在钟达心头的那份责任,又何尝不在他的肩上。 只可惜,人力终有穷尽时。 他可以将他的身体救出来,可他被吞噬在那个水牢里的生命,却不是他所能带出来的。 第一百六十章 往事 天色大亮的时候,钟远一行人已经回到了曼市。 黄胖子已经带着人在房子外等着了。 看到车停下,他立马就迎了上来。 车门一开,就有股难闻的味从里面飘了出来,黄胖子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捂鼻子,但看到钟远的脸后,又克制住了。 接着,他看到两个脸生的年轻男子先后下了车,再接着是钟达,抱着一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那人身上盖了件衣服,连脑袋一起遮住了,看不到脸。 黄胖子心想,该不会真是小华吧? 而先前他闻到的那股难闻的味道,正是这人身上传出来的。 这人很瘦,被钟达横抱着,垂下的四肢上,全缠着绷带,隐隐透着已经变色的血迹。 钟达脸色很难看。 黄胖子不敢多问,忙招呼着他们先把人带进去,然后又给他们介绍他带过来的那位专门处理这些事的朋友。 之后,他就被钟远叫到了一旁。 “还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忙。”钟远说道。 黄胖子忙道:“您说。” 钟远回头把吊着手的二尕子叫了过来:“大使馆那边你应该也熟了,你带他跑一趟,去补个护照。然后,他这手也需要尽快处理,这些事,你帮忙安排一下。” 黄胖子看了一眼他那手,在看看他身上那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心里哪里还不知道这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暗巷 第597节 “没问题,远哥,你只管忙这边的事就行,这位小兄弟的事,就交给我!”黄胖子答应得很爽快。 “多谢。”钟远说完,又转头看向二尕子:“二尕,待会你跟着他走,他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东措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和达子都会处理好。” 二尕子眼眶有些红,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黄胖子很快带着二尕走了。 钟远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忙碌着准备东西的钟达,心情有点沉重。 自从钟达说出那句“不用了”之后,这几个小时下来,钟达就再没出过声。钟远也没试着去劝慰他,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意外,总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不止钟达。 钟远走去了屋外,在门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远处,朝霞已经染红了天际,看来,今天多半又是一个好天气。 只可惜,有些人再也看不到。 风吹过来时,他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东措说过不止一遍的那句“没事就好”,那浓浓的如释重负般的庆幸,让钟远心口像是堵了无数棉花一般,塞得难受。 其实,他早有预感,东措活不下来。 甚至,要不是他担心二尕,他根本撑不到钟远出现。而见到钟远,得知二尕没事后,心里头一直吊着的那口气一松,这人自然也就撑不住了。 钟远叹了口气,低头点着了烟,慢慢抽了起来。 人生,总要有离别。 终会经历,终会习惯,最后轮到自己。 在这异国他乡,东措的后事,也只能简单操办。二尕的手要做手术,黄胖子办事还算牢靠,一周后,二尕出院,东措一米七几的个头,也已经成了小小的一罐,该办的手续都已经办好,就等二尕的新护照下来,就可以回国。 钟远给了二尕一笔钱,足够给东措买个好点的墓地,至于钟达私下里有没有再给,钟远不清楚,也不打算问。 吴江是第八天的时候来的曼市,到的时候,是黄昏。 落日时分的昭耶河上,金光粼粼,十分好看。 钟远和吴江二人坐在河边,一人拿着罐啤酒,一人拿着罐可乐,目光都落在对岸那些来往行人身上,半晌,谁都没说话。 是吴江,先笑了起来。 呵呵的笑声,带着些许不太明显的遗憾,和许多重逢的释然。 “你知道吗,老和那老混蛋,去年找了个情人,今年三月份就给他生了个大胖闺女。现如今,那微信朋友圈里,一天发十来条,都是发的他那闺女的,偏偏,他那闺女,还长得挺可爱的,胖嘟嘟的,大眼睛,跟个年画娃娃一样。”说着,他拿出手机,翻找起来,没一会儿,就把手机递给了钟远,道:“你看看,是不是很可爱?” 钟远低头看去,屏幕里的小婴儿,白白胖胖,大眼睛亮晶晶,圆嘟嘟,确实很可爱。 他忽然就感觉有点说不上来沉闷。 这世道啊,还真是有点说不清。 老和那老东西,虽然如今这日子也是因为他才有的。可如今看他过得这样风生水起的,钟远却又忍不住想,他配吗? 他如果都配,那为何东措,就这么年轻轻的死了呢? 钟远勉强笑了笑后,把手机还给了吴江。吴江看了他一眼,又道:“廖东还记得吗?” 钟远点点头:“记得,怎么,他也结婚有娃了?” “那倒是没有。他爸调去粤东了,他也跟着去那边了。说起来,这次我能在百胜园区碰上你,还得多谢他。”吴江主动提起了园区的事情,钟远便顺着话问道:“怎么说?” “国内的新闻你有留意吗?前段时间,有个粤东富商的女儿去河西旅游的时候失踪了,那女孩子的男朋友正好和廖东认识,廖东就来找我了,让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能不能去把人给救出来!”说着,他又举起了一只手,张开两个手指晃了晃,道:“对方出了这个数!” “两百万?”钟远微微皱眉,说实话,要真是两百万,他是觉得有点少的。 吴江那次行动,带的人手不少,估计不少于十个。这可是冒生命危险的事情,人均不到二十万,绝对不多。 谁料,吴江却摇摇头,微笑道:“再加个零。” 钟远愣住了。 两千万,这可是大手笔了。 他还记得当初那些歹徒提出过一千万的赎金,但最后没达成。 当初一千万没肯,怎么最后反倒愿意出两千万了? “八百万是那个女孩子的父亲出的,一千万是她男朋友家里给的,廖东还给出了两百万。”说着,吴江又笑了笑,道:“反正他愿意给,我就拿,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你说对不对?” 钟远也笑了起来。 可紧接着,吴江却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这里面有三百万。你拿着。” 钟远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吴江直接将卡塞到了他手里后,才说道:“当初那酒吧如今老和做得不错,每年也有不少的分红。这几年你虽然一直没消息,可老和那老东西倒也不贪心,这笔钱每年都会按时打到我这边,说是让我给你存着,一旦有你的消息了,就让我给你。另外,当年陶县的一些产业,后来能处理的都处理掉了,一部分捐了出去,一部分分掉了,还剩下了一小部分,也在这卡里。这些钱凑一凑,大概两百多万,剩下的那点,算是这次行动,我给你的分红。你也别推辞,这钱给你,我也是有我的私心的。回头我那边要是还有类似的生意,万一我要是开口找你帮忙,希望你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别一口拒绝!” 钟远捏了捏手里这张卡,心情一时间难以言述。 他总以为,那段日子与他不会再有交集了,就好像他的名字从徐时换到了钟远一样。可没想到,不过一个巧合,往事和故人全部又一点一点地重新与他扯在了一起。 他也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这时,吴江拿着可乐,与他手里的啤酒罐轻轻碰了一下。 碰撞声,让钟远回过了神。 他轻笑了一下后,转手把银行卡收了起来:“那我就收下了,多谢。” 吴江仰头灌了一大口的可乐,又打了个长长的嗝后,又说道:“我在北面弄了个培训基地,你身手好,回头有空过来,帮我指导指导。” 培训基地? 钟远听到这四个字,微微一怔之后,脑海里忽然就冒出来了一件事。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那个培训基地叫什么名字?” 吴江也没多想,张口就答道:“光道学院。” 这熟悉的名字,让钟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吴江此时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后,连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钟远犹豫了一下后,问:“大概四五个月前,你有去过南部吗?” 吴江摇头:“四五个月前,我应该在国内。老和的女儿摆百日酒,喊了我,我正好回去处理了一点事情,在国内待了一个多月才回来的。你说的那个时间,应该还没回来。”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眼,道:“那你可能要回去好好查一查你手底下那些教练了,当时有个姓白的雇主雇了你们学院的人,去了南部,想从佛手帮手里抢个人,不过他们没成功。” 吴江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事,他确实不知道。 而钟远也没理由诓骗他。 看来,多半是有些人趁着他人不在,就动起了歪心思。怪不得这两个月,器材室的老詹老是跟他抱怨训练用的那些耗材总是对不上!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手底下的人粗心,看来,应该是底下的人胆子越来越大,现在干脆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遗憾 吴江来曼市这一趟,主要也就是来跟钟远叙个旧。这旧叙得差不多了,他自然也就该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小何回北面去了。 钟远这边也有很多事要处理。 东措虽然死了,可因他而起的很多事,并未结束。 比如伍大强。 之前,因为急着要去救东措和二尕,加上钟远担心逼急了伍大强他狗急跳墙,到时候坏他的事,所以关于伍大强做的那些事,他一直没跟文姐提。 如今,也是该提,该算账的时候了。 午后,三点左右。 这个时间,差不多文姐午睡也该起了。 果然,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文姐略带慵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今天找我,应该也不是为了闲聊吧?” “什么都瞒不住您!”钟远轻笑着:“今天找您,是想跟您聊聊伍大强这个人。” “伍大强?”文姐愣了愣:“他怎么了?” 钟远回答:“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已经确定的是,他跟某些专门做人口生意的黑势力搭上了线。所以,我的建议是,这个人不能再要了,越快跟这个人划清界限越好,另外,您在南泰这边的两个种植园最好都做一次彻底的清查。” 文姐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道:“我知道了。”说着,顿了顿后,又道:“你跟我直说,你之前跟我要他电话,到底是为的什么事?” “没什么,这事已经办妥了,您放心吧,跟这个没什么关系。”钟远撒了个谎。 当年还在月湖的时候,文姐就帮他良多,可以说,他后来能把私家侦探的生意做得那么风生水起,几乎全是文姐的功劳,要不是她帮忙介绍生意,月湖那屁点大的地方,他又能接到什么赚钱的活! 如今多年过去,他们几乎没怎么联系过,文姐却依旧还能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一口答应下来,这份情义,可以说恩重如山。 更何况,东措的死,本来就和文姐毫无关系。 既如此,又何必让她知道,徒添她的烦恼。 但,他不说,不代表文姐查不出来。 钟远通知了文姐后第二天,文姐就亲自飞来了南泰,以度假的名义,去了素叻府的种植园。 素叻府的种植园比武尼市这边的要大,里面有度假庄园,不对外开放,一般都是文姐自己来或者朋友过来的时候住的。 文姐到的第二天,把伍大强叫了过去,说是懒得动弹,让伍大强带着这两年的账过去,做个汇报,省得她再往武尼市跑一趟了。 文姐很少自己查种植园的账,毕竟,这两个种植园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重要资产,但如果来这边度假,顺便看看账这种事,之前也是有的。 当时钟远他们离开后,伍大强心中害怕,确实是想过跑路。可他的大部分资产都在国内,家人也在国内,他要是跑路,起码也得先准备点钱才行。 这几天,他一边暗中打探着文姐那边的风声,一边想方设法地想把国内的一些零散资产先处理掉,换成钱。 但几天下来,文姐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伍大强这心里原本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也就慢慢地松了。 收到文姐来南泰的消息时,他是紧张的。可消息又说,文姐打算直接去素叻府,行程计划里,根本没有武尼市。他那些紧张一下子就散去了不少。 因此,文姐让他去,他就去了,带着某种侥幸。 可他刚到那边,就被扣下了。 文姐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人,实际上做事雷厉风行,那手段也是不简单的。伍大强被扣下的第二天,基本该吐的都吐干净了。 之后的事情,就是按流程走了。 暗巷 第598节 钟远是在东措死的第十一天,接到的文姐的电话,问他在哪,想约他一道吃个饭。 当天晚上,二人在曼市市中心一家中餐馆里见了面。 距离上一次见面,至今已有六年多的时间。文姐先到的,钟远进包厢的时候,看到文姐,不由发现,时光在她身上,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她跟记忆里的模样,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文姐看着他的目光里,全是诧异。 他知道,他变了很多。 文姐没带其他人,钟远也没带钟达。 坐下后,文姐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 一顿饭,吃了四十来分钟,满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从头到尾,拢共说的话,也没超过十句。 末了,文姐接了个电话后,便说要走。 她指着墙角茶水柜旁边立着的一个小行李箱,道:“那里面是专门给你带的月湖特产,你记得带回去!” “好。”钟远应了下来。刚送她到门口,她就说什么也不让他送了。钟远也没再坚持,倚在门上,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后,转头回了屋内,在餐桌边站了一会。 故人相逢,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 可他们俩都一样,相顾无言,唯余惆怅。 说什么呢? 时光或许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可六年,足以把人与人之间所有曾经的交集都给抹平。 更何况,如今的钟远,再也不是当年的余光。当年仅剩的那点少年意气,也早在这些年的尔虞我诈里,全部消磨完了。 文姐看着他时,又如何把她当年对余光的那点怜惜,延续到如今的钟远身上?她又如何能看不明白,如今的钟远,已经不再需要她的那点怜惜。 文姐坐在车里,曼市的灯火从眼前不断掠过时,她忽然笑了起来。 小狼崽,终于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狼王,她其实很高兴。虽然,这个过程她并没有亲眼目睹。可结果,她看到了。 当年,她就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要不是家里突然出了那种事,他的人生,本该是无比光彩的。 所以,她想拉他一把。 人嘛,当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人生没有了挑战,便总想着做点感兴趣又有意义的事情,比如,给予一些对自己来说微不足道,但对他人来说却是影响甚大的善意。 她开始给他介绍生意,尽量让他的日子好过点,虽然,他已经走在了绝路上,可至少,再不用因为钱而为难。 她还给他介绍女朋友,想着让他的生活,多点盼头。 那时候,她总想着,那样的日子,总有尽头。只要等到真相大白,水落石出,那么该属于余光的人生,终究还是会回到他身上。 可,人生嘛,再能算的人,也终有算不到的时候。 如今,一别六年,再见时,余光不再是余光。而他的人生,也已经不是她所能插手得了的! 遗憾吗? 多少有点,这就像是她从外面捡了棵小树苗种在了花园里,平日里还算费心地照料着,可突然有一天,这小树苗却不见了。过了几年,她找到了这棵曾经的小树苗,可这树苗如今却已经长成了大树,再也不是她的小花园能种得下的了! 但,她的遗憾,也只是在于错过。 这点遗憾,于她来说,便如同眼前闪过的灯火,过了便过了。 她终究还是高兴的。 树,已成树,至于最终长在了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包厢里,钟远移开了落在桌上的目光,转身走到茶水柜旁边,拖过那个箱子,往外走去。 箱子挺重,钟远搬上车的时候,还费了点力。 回到别墅,钟达一个人坐在廊下抽烟,看到他回来,掐了烟后,站了起来。 钟远下车,招手把他叫了过来。 “朋友给我带了点我老家的特产,在后备箱里,你帮忙搬下来。” 钟达哦了一声后,往车尾走去。 钟远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暗叹了一声。 箱子很快就被搬了下来,钟达拖着就往屋里走。 进了门后,还开口喊:“哥,放哪?” 钟远靠在车旁,看着他站在门里,虽然喊着话,却不回头的身影,默默点了根烟。 片刻,他才开口:“都可以。” “好。”钟达回道。 之后,屋子里便没了声,也没灯。 黑漆漆的。 钟远抽完一根烟后,走了进去,在门口打开了开关。钟达的声音,几乎是随着灯光一起来的。 “哥……你老家哪的?”他问这话时,还是没回头。 钟远又叹了一声,道:“江川省,月湖市。”说着,他又吩咐道:“把箱子打开吧,看看都有些什么!” “好!”钟达回道。而后在箱子旁边蹲了下来,咔咔两下,便开了箱子。 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都是月湖市一些特产小吃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角落里,塞了一个小纸盒子。 钟达把箱子里的东西,都大概看了一遍,却始终没碰那纸盒子。 钟远走过去:“把那盒子打开看看。” 钟达手上动作一顿,而后才伸手拿过那盒子,犹豫了一下,并未打开,而是抬手递给了钟远。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接了过来。 盒子不大,巴掌那么点。 打开后,里面放了一张叠着的纸。钟远刚把纸拿出来,一张卡就从里面掉了出来。 钟远没有丝毫的意外。 纸上是文姐亲笔写的信,话不多。大概意思便是,伍大强毕竟是她的人,而且当初也是她安排的伍大强给他们认识的,如今伍大强不办人事,无论如何,她该表示一下歉意。 卡里是一百万。至于钟远怎么分,是钟远的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聊聊 钟远把卡给了钟达。 “这里面是一百万,是种植园那边给东措和二尕的,这钱要怎么分,你决定。” 钟达低头看着手中的卡,没出声。 二尕是前两天走的,他带着东措的骨灰回国了。他走后,钟远就一直小心翼翼,尽量不在钟达面前提到东措,和其他一切能联系到东措的词。 可,始终这样不是办法。 这个坎,如果钟达没办法自己迈过去,那钟远就只能帮他迈过去。 “喝点?”他看着他,开口问了一句。说完,也没等钟达回答,就转身往厨房那边去了。片刻后,他就拿着威士忌和杯子往门口走去。 威士忌是之前黄胖子带来的,有两瓶,还没喝过,今日正好。 “来吧!”坐下前,他又喊了一声。 钟达终于动了。 钟远听着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开了其中一瓶威士忌,往两个杯子里倒了两个大满杯。 钟达在旁边坐了下来,钟远拿起其中一杯递了过去。等钟达接过,他又拿起另一杯,与之轻轻一碰后,微微笑道:“干了!” 钟达愣住。 一抬头,只见钟远已经将杯子凑到了唇边,随着咕咚咕咚几声,满杯的酒瞬间就浅了下来。 钟远一口气将整杯威士忌都干掉后,皱起眉咧了下嘴。说实话,他不太喝得惯这些洋酒,但,眼下什么酒不重要,够把这臭小子灌醉就行。 钟远放下杯子,看向了钟达。 钟达与他对了一眼后,也仰头大口灌了起来。 钟远拿过瓶子,打开了盖子等着。等他喝完放下杯子,又一杯满上了。 “再来!” 钟达又看了钟远一眼,那眼神,总算多了些情绪。 钟远并不理会,只管拿起自己的杯子说喝就喝。 一瓶酒,没两分钟的工夫,就见了底。 钟远又开了另一瓶。 钟达此时也已看出了钟远的用意,伸手从钟远手中拿过了酒瓶,主动倒起酒来。 他给自己倒了个大满杯,却只给钟远倒了四分之一。 “两个人都醉了不安全!”钟达低声说完,拿起杯子,与钟远的杯子轻轻碰了碰。 钟远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 看来,脑子倒也还没完全地不清醒。 他也没跟他客气,拿过酒杯慢慢喝了起来。 而钟达,一杯又一杯下肚。 没多久,这一瓶威士忌,也差不多快见底了。 此时,酒意上涌,钟达脸颊开始泛红,眼中也多了些湿意。 他再伸手时,钟远拦住了。 差不多了,要真醉了个昏睡不醒的,那这酒就白喝了。 暗巷 第599节 他把酒瓶子放到了另一边,然后拿了烟出来,点着了一根后,递给了钟达。等他接过,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聊聊吧。”他说。 钟达拿着烟,垂着脑袋坐在那,许久也没吭声。 钟远也不着急。 时间慢慢地走着。 晚风轻轻地吹着。 别墅周围的树林里,总是会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动物们的世界,即便在黑夜里,也总是热闹的。 一根烟快抽完时,钟达终于开了口。 他说,哥,东措有留下什么话吗? 钟远无声地笑了一下,天知道他等这个问题等了多久。 他回答:有。他觉得对不住你,对不住二尕。他说,都怪他。 话落,钟达忽然就哭出了声。 钟远没看他,哭出来是件好事。情绪总是需要宣泄的,压在心底,不表露出来不代表它不存在,你可以忽略它,可早晚有一天,它会在你心底变成你再也无法忽略的模样,然后吞噬你。 他又点了根烟,慢慢抽了起来。 晚风悠悠而来,轻且柔! 他忽然有些晕,有些困! 他往后躺了下来。 这洋酒,还真他娘的有些上头! 当晨光落在脸上的时候,钟远终于睁开了眼。 看着高处的屋檐,还有外面湛蓝的天空,他愣了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睡在了哪! 再一转头,钟达那臭小子就在旁边歪着呢。 他抬手捏了捏山根,缓了缓神后,刚要起身,却见自己身上还盖了条毛毯。 钟远怔了一下后,苦笑了起来。 看来,昨晚,他没把钟达灌醉,倒是先把自己给灌醉了! 年轻到底还是好啊! 钟远坐起身,转头盯着钟达看了一会后,将身上的毛毯掀了起来,盖到了他身上。 黄胖子是上午十点左右来的。 他来的时候,钟达已经从屋外挪到了屋内,在客厅沙发上窝着。 黄胖子站在玄关,扫了一眼屋内,没见到钟远,再看钟达,闭着眼呢,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是该进呢,还是不该进。 好在这时,钟远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有事?”他看了他一眼后,便径直往厨房走去。黄胖子赶紧抬脚跟了过去,讪笑着,轻声问道:“您还记得那个anna吗?” 钟远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水,转身递向了黄胖子。 黄胖子有点受宠若惊般地愣了愣后,忙伸手接了过来。 “她怎么了?”钟远反问。他自然记得anna。 钟远这么一反问,黄胖子原本准备的话,就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了。 他支吾了一下,道:“怎么倒是也没怎么。就是……就是吧……她到底是个孕妇,老是这么关着,我怕出事……” 这忧虑倒也正常。 钟远看着他,默了两秒后,问:“最近黑皮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我不……” “嗯?” 黄胖子心头一惊,慌忙改口:“他这半个月一直都在班佩县,没离开过。” 钟远闻言挑眉,这么安分? 这可就太不像是一个年纪轻轻就掌握了两三个府的地盘的黑势力团伙老大。 “你确定?”他眯眼问黄胖子。 黄胖子点头:“确定。” “这段时间有人打听anna的消息吗?”他又问。 黄胖子摇摇头:“没有。” 钟远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片刻后,他又问黄胖子:“龙刀那边呢?” 黄胖子斟酌了一下,才答道:“蛇头帮他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蛇头威留下的班底,大部分都没动,只有两个不太老实的,查理苏帮他处理掉了!”说着,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钟远脸上转了一圈后,才又道:“龙刀前两天跟我打听您的消息了!” “哦,打听什么?”钟远问。 黄胖子有些犹豫,片刻才道:“其实也没什么,他可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了您朋友出事的消息,所以跟我打听了一下。” “既然没什么,你犹豫什么?”钟远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黄胖子脸上那点讨好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接着,讪讪道:“我觉得,那个黑皮最近可能跟龙刀搭上了线。” “怎么说?” 话既已开了头,黄胖子自然也就没必要再遮掩:“最近有罗勇府的船,进了昭耶河。” “罗勇府的船不能进昭耶河?”钟远微愣。 黄胖子回答:“倒也不是。但罗勇府的船,基本都是海船。海船进内河,要求比较多,所以,平常很少见。一般来说,正常从罗勇府出来的货,走船运的,如果要经昭耶河往内陆去的,都会在北木府那边的港口过驳到内河船上。但最近这一周内,基本每隔一天就有一艘罗勇府的船直接进了昭耶河。我让人查了一下,这些船都属于同一个船运公司,叫大吉航运。pita当年就是该船运公司的股东之一,pita死后,他的那些股份据说是被卖掉了,但这两年,黑皮私底下那些生意,都是靠着大吉航运的船出去的。” 听到这里,钟远心中便大概有数了。 黄胖子未必有确凿的证据,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龙刀才刚上位,跟黑皮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大吉航运的船就开始往昭耶河跑了,如此巧合,要说这背后一点猫腻也没有,多半不可能。 况且,如果这黑皮真搭上了龙刀的线,那么他这段时间如此安分,倒是也能找到理由解释了! 想到此处,钟远便问黄胖子:“那个anna现在在哪?” “在北春府。您要见她的话,我立马就让人送她过来,一个多小时就能到。”黄胖子看着钟远,眼神里透着几分急切。显然,这烫手山芋就这么一直留在手里,多少让他有些不安心。 黑皮年纪轻轻就能从pita手里把整个盘子接过来,还端得这么稳当,自然也不是什么好易与的。而这anna肚子里还怀着黑皮的孩子,以黑皮之前所表露出来对这孩子的在意,这段时间却毫无动静,明显反常。 黄胖子担心自己若再不赶紧把人送出去,到时候黑皮有所动作的时候,他便是首当其冲。这也是他今天主动来找钟远的原因。 钟远看着他笑了一下,道:“你让人送她去龙刀那吧!” “啊?送去龙刀那?”黄胖子愣了一下,目光狐疑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小心问道:“为什么?” “你不是说黑皮很可能已经跟他搭上了线么?既如此,送个人情给他,不好吗?”钟远笑眯眯地说道。 黄胖子却莫名觉得浑身一冷。 黑皮害死了东措,钟远不动anna,还让他把anna给龙刀送去,这事,怎么听怎么看,都像是给龙刀挖了个大坑! 钟远坑人的本事,黄胖子也算是深有体会。他也不敢多问,反正只要这人不留他手里就行,至于钟远最后坑的到底是龙刀还是刀龙,就跟他没关系了! 想着,他立马就应了下来:“那我现在就让人去把anna接回曼市给龙刀送去。” “好。路上稳妥点,别让人钻了空子。”钟远说道。 黄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心中一凛,忙郑重点头:“您放心,我保证能把人完好无损地交到龙刀手里。” “好!”钟远笑笑:“那你就赶紧去安排吧。” 黄胖子急忙忙地走了。 钟远看着他出去后,脸上那点笑意顿时就没了。 伍大强的事,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现在该轮到黑皮了! 至于龙刀嘛……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是我的 黄胖子对于钟远让他把anna给龙刀送去这事的感觉,确实没错。 这事,确确实实是钟远给龙刀挖的坑。 但,这坑挖的位置,不是在于人到了龙刀手里之后,而是在于送到龙刀那去的路上。 黑皮一直按兵不动,他能如此沉得住气,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对这个anna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而是根本不在意。要么,就是他早已掌握了情况,也早有了成算。 钟远觉得,第一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不管黑皮所表现出来的对这个anna和她肚子里孩子的在意是真是假,他既然如此表现出来,那就说明他需要在意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至少,他需要别人觉得他在意。既然需要,那么就算是演戏,他这段时间,也该是有所动作的。 但他什么动作都没有,那就只能说明,他本该有的动作,都有人帮他做了。 而谁能有这个能力帮他做这些事,又能避开黄胖子的耳目,不引起他的注意呢? 只有龙刀。 曼市如今算是龙刀的地盘,他想避开黄胖子的耳目打听一些消息查一些事,不能说很简单,但费些心思,还是能做得到的! 那么,龙刀若已知anna在哪里,也知他这段时间没心思处理这些事,为何他不通知黑皮偷偷把人弄回去? 黄胖子手底下的人,打听消息是个能手,可要说身手,跟龙刀还有黑皮手底下的那些人比起来,肯定还是比不上的。 如果黑皮带人抢人,多半会成功。 所以,他们为什么不动呢? 当然,这些都是钟远的猜测。 所以,他今天就想看看,他的猜测是对还是错。 暗巷 第600节 人生苦短,今日不知明日。他给龙刀的机会已经够多了,如果这一回,他还是不识趣,那么他也没必要再留着他了。 查理苏虽然不是华国人,可也未必不能合作。 再退一万步讲,这蛇头帮,这昭耶河,他也不是非要不可。一切,不过还是照旧而已。 倒是龙刀,如果钟远猜得都对,那他想借的那把刀最后落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也不知他会不会后悔! 时间慢慢地走着。 黄胖子走后没多久,钟达从沙发上起来了,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后,喊了一声钟远:“哥,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钟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不用,冰箱里有菜,中午下个面吃吧!” “那我去做!”钟达说道。 钟远点点头:“行。” 他们谁都没提昨晚喝酒的事。 钟远不提,是觉得有点丢人。 钟达不提,是觉得有点尴尬。 不过,他们都清楚,有些事,有些话,都留在昨夜廊下的那几杯酒里了! 面做得差不多的时候,黄胖子忽然来了电话。 钟远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还不到。他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龙刀啊龙刀,果然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吗? 接起电话,黄胖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远哥,您要不过来一下?”他声音听着有些不太自然,透着点紧张。 钟远眉头一皱,稍一沉吟,便答道:“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后,他去厨房喊了一声刚炒好浇头准备下面的钟达:“晚点再吃吧,黄胖子那出了点事!你跟我一道过去看看!” “好。”钟达关了火,转身回房拿了东西,就跟着钟远出了门。 二人没开车,直接走小路绕到了黄胖子那栋别墅的后面,翻墙摸了进去。 黄胖子的别墅厨房有个后门,在东北角上,钟远二人过去的时候,保姆正在后门口坐着吃东西。看到钟远二人从后面过来,愣了愣。 钟远问她:“家里来客人了?” 保姆认得他们,点头道:“对,跟老板在客厅坐着呢!” “来了个几个人?”钟远又问。 保姆想了想,道:“好像就一个人吧,他是开车来的,车上有没有人我没看到!” “行,你吃饭吧。我们过去看看!”钟远说完,带着钟达进了门,往客厅走去。 客厅里,黄胖子坐在东面的长沙发上,旁边北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正是黑皮。 黑皮再一次抬头看向窗外,脸上神色有点冷:“我记得钟远住的地方离你这挺近的吧?” 黄胖子点点头:“是不远。” “那怎么还没到?”黑皮偏过脸来睨了他一眼:“看来,那两个华国人对你的死活也不在意嘛!” 黄胖子冷哼道:“你不用在这挑拨,没用!” 黑皮呵地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这时,钟远从后面走了出来:“既然找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我那?” 沙发上的两人,闻声纷纷扭头。 黄胖子看着钟远,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黑皮则是盯着他,皱了皱眉。 钟远径直走过去,在黄胖子坐的那个长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坐好,黑皮就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放了我女人孩子,我任你处置。” 这话一出,不仅钟远感觉诧异,黄胖子也微微瞪大了眼。 这时,黑皮又道:“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只要你放了她们,我就在这儿,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他说这番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坦然,而又认真。 这可就有意思了。 这黑皮难不成还真是个痴情种? 钟远看着他,他觉得不太像。这黑皮要真是个痴情种,舍得拿自己的命换自己女人孩子的命,那为什么这么多天,他不来找他?今天他要把anna送去给龙刀了,他倒是立马就出现了! 况且,他还来得这么快! 想到这,他转头看了一眼黄胖子。他可记得一个小时前,这黄胖子刚跟他说过,黑皮一直在班佩县没有离开过。 一个小时可不够黑皮从班佩县赶到曼市的。 黄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微微下垂,不敢与钟远对视。这事,他也懵。今天之前,黑皮确实没离开过班佩县。今天一早,他的人还在班佩县城里看到了黑皮。大约是下面的人见黑皮一直没动静,便放松了警惕,这才让黑皮抓到了机会,悄无声息地就到了曼市。 只是,不知龙刀知不知道黑皮来了曼市? “你来晚一步,你的女人孩子,如今应该已经到龙刀手上了。他没跟你说吗?”钟远回头看向黑皮,淡淡说道。 黑皮神色一变。 “你要不信,你可以问他,人是他的人负责送过去的。”钟远说着,指了指黄胖子。黄胖子连忙也搭话:“确实如此,一个多小时前,我已经让人把anna从北春府接回来了,这会儿差不多应该已经到龙刀那了!” “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你做的孽,我自然也不会去为难一个怀着孕的女人。不过,你今天既然来了这,那我自然也没有就这么放了你的道理。你刚不是说,要杀要剐随我吗?那就说话算话,我也不为难你,你去自己车上,自我了断吧。一命抵一命,我不多要,你也不亏!”钟远又说道。 黑皮却沉着脸,抿着嘴半晌没接话。 钟远也不着急,他现在有的是时间跟人慢慢耗。 片刻后,黄胖子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过一看,接了起来,对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黄胖子的脸色蓦地难看了起来。 接着,他瞄了一眼黑皮后,凑到了钟远身边,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远哥,出事了!” 钟远眯了下眼,龙刀终究还是没忍住吗? 也就在这时,黑皮忽然开口:“我可以自我了断,但我得先见到人。另外,anna肚子里的孩子其实并不是我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这后果绝对不会是你们想看到的。” anna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黑皮的? 钟远和黄胖子都愣住了。 黄胖子的手机里隐约有人的声音传出来,黄胖子无比震惊地看着黑皮,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忙起身往远处走去。 钟远此刻脸色多少也有些难看。 “这事,龙刀知道吗?”他问黑皮。 黑皮沉默了一下后,摇摇头:“我不清楚。不过,他或许心中有数。” 钟远心里微微沉了沉,默了几秒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最近一周,大吉航运有好几艘船进了昭耶河,这些船上运的是什么?” 黑皮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刚要张嘴回答,却听得钟远又道:“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所以,表面上那些东西,就别拿来糊弄我了!” 黑皮笑了一下,道:“你既然连大吉航运都知道了,那anna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估计你现在应该也已经心中有数了。大吉航运上一周总共进了四艘船,其中三艘上面装的东西,都没有问题。只有最后一艘,船舱底下藏着一百多个黑劳工。” 一百多个? 这数字,看文字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一百多人要是站在面前,那也是乌泱泱一片了。 钟远只觉浑身一寒,当初在百盛园区看到的水牢场景,再次浮现于眼前,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忽然生出,让他忍不住想要作呕! 这些黑劳工最后的去处,可想而知。 人,怎么可以恶到这个程度呢? 黄胖子走了回来,凑到钟远耳旁,轻声道:“anna被人救走了,不是龙刀的人。” 钟远微微眯了眯眼。 第一百六十四章 见好就收 其实,anna有没有被救走,被谁救走,于钟远来讲,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黑皮说anna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这话从黑皮嘴里说出来,虽然让人震惊,可仔细琢磨这段时间黑皮的表现,和今日黑皮主动上门求死的行为,其实不难看出,黑皮这话还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毕竟,他如果真在意这孩子,那他就不可能这么多天毫无动作。如果并不是很在意,那他今日独自一人上门想用自己来换anna的行为就更奇怪了。 这前后互相矛盾的行为,想来想去,也就唯有“这孩子不是黑皮的”这一个解释,能说得通。 而这孩子真正的父亲,才是黑皮今天不得不来赴死的原因。 但这背后的人,既然能有如此手段,能让黑皮心甘情愿地过来以一命换一命,为何他还要等这么久? 还是说,这个人其实也是在等钟远的一个态度。 如果钟远当时从园区回来,一怒之下,就要大杀特杀,这个人如果在那时候冒头,那他很有可能会损失更多。 但如今不同了。 事情过去半个月了,钟远迟迟未对anna下手,这就说明,他多半不可能会再去为难一个孕妇。 那么他这个时候把黑皮送上门,来换一个钟远本来就不打算动的孕妇,无疑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而且,即便钟远不肯就此罢休,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所有失控的情绪到了此时也都已稳定了下来,他们之间可谈的余地也会大很多。 这是典型的商人作派。 anna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对于这个幕后之人来说,重要吗? 或许也还算是重要的,不然他不会舍得用黑皮来换。可要说很重要吗?肯定没有,毕竟,他也只舍得一个黑皮。 可对于钟远来说,如果他不知道anna肚子里的孩子是黑皮的,或许,他真可以答应黑皮以命换命的要求,但既然知道了,这事自然也就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擒贼必得擒王! 这个人不死,东措的仇就不算报! 更何况,又何止东措! 钟远看着黑皮,道:“既然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了,那就不妨再多说点。这个人是谁?” 暗巷 第601节 “我不能说,但,龙刀应该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他。”黑皮说道。 钟远忽地笑了一下:“所以,你甘心就这么死了?” 黑皮耸了下肩,道:“没什么甘心不甘心的。我不甘心,我也得死!即使我今天不主动送上门,你也不会放过我的!不是吗?”说着,他就站了起来:“如果钟先生没有其他要求,那我就按照你先前说的去办了。钟先生要是不放心,可以跟过去盯着!”话落,他垂眸盯着钟远,忽也笑了一下:“最后送你一句忠告,见好就收。”说完,他转身就走。 钟远却黑了脸。 好一个见好就收! 他见了什么好? 不过,钟远清楚,黑皮故意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又何尝不是激将法! 没人会甘心替别人去赴死! 黑皮径直往外走,钟远没跟过去。黄胖子见他不动,也没敢动。 片刻后,屋外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声音不大,闷闷的。 黄胖子眨了眨眼,忍不住低声喃喃道:“真就这么自我了断了?” 钟远冷笑一下:“即便我放他回去,他也活不成。” 钟远清楚,黑皮这条命,其实也算是背后那人给他的一个警告。就好像黑皮最后留的那句“忠告”——见好就收! 背后那人在用黑皮这条命警告他,见好就收! 可,钟远活了这半辈子,学会了很多,唯一没学会的就是这“见好就收”! 否则,他又何至于会走上如今这条回不得头的路! 钟达从正门走了进来,站在玄关通往客厅的交界处,盯着钟远看了两秒后,道:“人已经死了,一枪爆头。” 钟远嗯了一声,旋即转头吩咐黄胖子:“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吧!” 黄胖子心里苦。 这擦屁股的事,怎么总是他! “好。”他刚应下,钟远又安排了第二件事:“这两天,帮我约一下查理苏,越快越好!” 黄胖子愣了愣。 钟远要见查理苏,这么说,龙刀要被放弃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钟远已经起了身,走到钟达身边后,招呼了一声:“走,回去吃面!” “嗯!” 两人走了,黄胖子站在那,沉思了好一会。 黑皮虽然死了,可这事,怎么看都不太对味! 而钟远这边,虽说没提让他去查那个藏在黑皮背后的男人到底是谁,但黄胖子觉得,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钟远二人回到自己那边后,钟达就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烧水准备下面。 之前炒好的浇头,已经冷了,不过配刚烧出来的面,倒是正好。 不多时,面条就好了。 二人在餐厅的桌子上坐下来,沉默着吃完后,钟达坐在那没动,点了根烟。钟远放下筷子看向他,静静等着。 片刻,钟达开口:“哥,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钟远探身拿过他面前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后,也没点着,拿在手中,捋了捋,而后问了一句:“你怎么想的?” 钟达转头看他,眉心处起了点褶皱。那眼神,似乎带着点疑惑。 钟远只当没看到,把烟往嘴里一塞,垂眸点烟。 随着火机啪的一声,火苗从火机上蹿了起来,钟远把烟头凑了过去,随着烟雾袅袅而起,他松了火机,扭头撩眼看向钟达。 “是不想说?还是没想好?”他问。 钟达愣了愣,垂眸道:“没想好。” “那就先想,想好了我们再来说这个事。”钟远说完,就起了身,接着扔下一句“你洗碗”,就走了。 钟达一个人在那坐了许久。 下午两点不到。 查理苏的消息还没来,龙刀倒是先找上了门。 自从钟远二人搬到这,龙刀还没来过。这是他第一次来。 他独自一人,拎着两瓶白酒,进了门。 “稀客啊!”钟远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笑了笑,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龙刀将那两瓶酒往茶几上一搁,像个老友一般,笑着说道:“前几天托人从国内带来的,草原王。” 钟远闻言,不由得挑了下眉。 看来,还真是专门托人从国内弄来的。这酒,国外可买不到。即便是在国内,也只有在西北才能买得到。 不过,这酒对于钟远来说,可没什么好回忆。 钟远目光在那两瓶酒上扫了一眼后,转头看向已经坐下来的龙刀,问:“什么事?” 龙刀往沙发里一靠,道:“也没什么大事,你这搬了地方,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好歹,我也该来贺一贺!” “刀爷现在贺也来得及!”钟远看着他,淡淡说道。 龙刀笑道:“这不,我今天就是来送贺礼来了么!” 钟远微微眯眼:“刀爷如今好歹也是蛇头帮的头把交椅了,贺礼就是两瓶草原王?这未免有些太小气了吧?” 龙刀微怔,什么贺礼不贺礼的,其实都是客套话而已。但他没想到,这钟远如今脸皮厚起来的时候,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自然还有其他的!”龙刀又道:“我在太仓酒店定了个包厢,今晚六点半,远哥赏个脸如何?” “就你我两个人,用不着酒店的大包厢吧?”钟远试探道。 龙刀笑笑:“那自然是不止我们两个人的!” 钟远心中顿时明了。 “行!”他应了下来。 这时,龙刀转头看了看周围,没见钟达,便问:“达子呢?怎么没在?” 钟远则答:“他在屋里睡觉!”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笑了一下后,又问:“我听说,你早上原本打算让黄胖子往我那送个人,结果半道上出了事,人被抢走了是吗?” “消息很灵通嘛!”钟远看着他,淡笑着来了一句。 龙刀呵地笑了一声:“这曼市好歹也算是蛇头帮的地盘,我要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这蛇头帮还不如解散了得了,你说是不是?” 钟远笑着没接话。 才半个月时间,这龙刀今日与他说话时的态度,就又变了。如今他这位置才勉强坐稳,就又开始想在他面前摆架子了。 这就不得不让钟远想起他与龙刀初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年轻些,虽然气盛,但实际上比现在要更谨慎些。 如今,年岁倒是上去了,可却反而没有当年沉稳了。看来,这边的日子,再怎么样也还是要比当年在阿县和陶县的日子要舒服。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黑皮背后的那个人,让他又重新有了底气。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施舍 钟远不接话,龙刀多少有些下不来台,脸上笑意不由得淡了些。 “那就晚上见!”他把原本要说的话改了口,说完,就起了身。 钟远也不留他,屁股像是焊在了沙发上,一动不肯动。 “那我就不送了,慢走!” 龙刀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就走。 很快,门外便响起了汽车引擎声,而后远去。 钟远依旧坐在那,眯眼盯着茶几上那两瓶草原王,脸色不太好看。 龙刀刚才特意提到早上他让黄胖子给他送人的事,自然也不是什么随口闲聊,他其实算是在警告提醒钟远,让他最好别搞什么小动作,蛇头帮现在在他掌握之中,这曼市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没人喜欢被威胁,尤其是钟远已经被威胁了两回了。 所以,他此刻心情不太愉快。 有些人,看来注定是抬举不了的。 钟远摸了根烟刚要点着,东面卧室的门开了,钟达走了出来。 “龙刀刚约我晚上六点半去太仓酒店吃晚饭,你也一道吧!”钟远放下了烟,冲着他说道。 钟达犹豫了一下后,难得开口拒绝了钟远:“我在楼下等你吧!” 钟远也不勉强他。 虽然,昨夜那顿酒也算是让他发泄了一下情绪,可想要完全迈过这个坎,总是也还需要一点时间的。 下午六点半。 天色已经差不多黑了。 钟远带着钟达走进了太仓酒店的大门。 “哥,那我就在这大堂等你,有事你给我电话。”钟达站住了脚,略带着一丝歉意地说道。 钟远点点头:“你自己弄点吃的,别饿着等!” “嗯,我知道。” 钟远又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往电梯走去。 暗巷 第602节 龙刀定的餐厅在酒店大楼的十七楼。楼上就是龙刀之前常去的那家日式水疗馆。 钟远电梯上去,转进餐厅后,立马就有人领着他到了包厢门口。 门口有人守着,西装革履,十分正式,但,西服右侧后腰的位置鼓鼓的。显然是带了家伙的。 钟远被拦了下来。 “钟先生,对吗?”西装男比钟远高出不少,往他跟前一站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好意思,钟先生,我恐怕得冒犯一下。”说着,伸手就要往他身上来。 钟远退后了一步。 他看着西装男,淡淡说道:“这门我也不是非进不可的。不如,你把这话先带给里面的人!” 西装男皱眉。 钟远冲他笑了笑:“时间宝贵。” 西装男盯了他一眼后,转身进门。 很快,这门又开了,西装男站在门口,拉着门,冲钟远说道:“钟先生请进!” 钟远抬脚跨了进去。 门内,是个套间。 刚进去,是个有两三米长的玄关,右手边是茶水间,也是备菜室。有个穿着日式服装的女子正在那忙碌着。 大约是听到了动静,转过身冲钟远鞠了个躬。 玄关走到底,是扇屏风,绕过这屏风,是个茶室。 长条桌,太师椅,博古架,青花瓷,这摆设倒不像是个日式料理店,反而像是个华国古风茶室。 此时,长条桌两边正有人坐着。 长条桌南北竖放,一个穿着白色polo衫的中年男子,坐在北面那头的太师椅里,正朝着屏风这位置望着。 他刚转过来,就与这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中年男子,面白无须,长相倒是也还算端正,一双不算小眼睛里,精光熠熠。乍一看,这人精明,但,不像是个坏人。 不过,高端的恶人,从来不把恶写在脸上。 所以才会有那句古话,知人知面不知心! 长条桌的西面,坐着龙刀,正在泡茶。听到动静,抬头朝他望了一眼后,又迅速低了头。 钟远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一一扫过后,又转头看了一圈周围。 这包厢,面积很大,东面还有两块区域,一块是餐厅,另一块是个有门的房间,看那面积不太像是卫生间,倒像是个小休息室。 而这足有近百平米的包厢里,除了龙刀和那个中年男人之外,还有两个人,都和门口那西装男一样的打扮,一个就站在离中年男子身后大概一米远的位置,几乎贴着墙。另一个,则在他此时所站的位置右手边,距离也不到两米。 此时,这两人都盯着他,尤其是他右手边那个,明显右肩要高了一些,显然时刻准备着。 “远哥,你迟到了!”龙刀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再次抬头,冲着准备往长条桌走过来的钟远笑道。 那中年男子身后的西装男顿时就想上前,中年男子转头看了一眼,他那已经准备迈出去的脚又放了回去。 “迟到了吗?”钟远淡笑着说道:“没留意。”说着,他已经走到了长条桌跟前,随手拉开了身前的椅子,就坐了下去。 坐稳后,转头看向那中年男子,笑问:“anna还好吧?” 中年男子眼睛微微一眯,紧跟着却笑道:“还不错,你的人把她照顾得不错。” 如此一来,算是挑明了。 “那是自然,毕竟,她也算无辜。”钟远淡淡道。 中年男子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这时,龙刀大约见这话锋不太对,连忙插进话来:“既然远哥已经来了,那要不就让他们开始上菜?我们边吃边聊?” “行!今天你做东,你说了算!”中年男子转头冲龙刀笑了一下。 龙刀便起了身。 钟远却坐在那没动。 中年男子见他不动,原本准备抬起来的屁股,又压了回去。 龙刀皱了皱眉:“远哥,还有事?” 钟远看向他:“饭就不必吃了,我小兄弟还在下面等着,待会还有事。你今天特地约我过来,应该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吧?有什么事,就抓紧说,说完,我就先撤了!” 龙刀一听,脸色难看了几分:“远哥,这来都来了,再着急,饭总是要吃的吧!” 钟远哼笑一声:“咱们之间,这些假客套就没必要了。有事就直说,别浪费时间,大家都痛快!” 话落,龙刀拧起眉头,刚要接话,那中年男人忽然开了口:“你说得对,假客套没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大家都痛快。那我就直说了!”说着,他抬了下手。 他身后那个西装男立马迈步上前,从西装内袋掏出了一个信封,放到了中年男子跟前。中年男子伸手将这信封往钟远面前推了推。 “这里面是一张五十万美金的支票,你今天可以把它带走,而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钟远看着那个信封,笑了起来。 五十万美金? 这些已经站在了金字塔顶端的有钱人,就连妥协,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藐视。你听他说的话,五十万美金,像是施舍。 仿佛,钟远只是一个可怜的卑微的乞讨者,而他高高在上,带着厌恶和轻视,却又装出了一副大方的模样。 五十万美金,只是换一个小小的要求,看我多大方! 钟远转头看他:“不如先说说要求!” 中年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眼神里明显多了些不悦。显然,钟远的态度,让他觉得不爽。 “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别给我添麻烦,我也不找你的麻烦,如何?” “好啊!”钟远一口就应了下来,接着伸手拿过那个信封,打开抽出了里面那张支票,而后却双手一扯,直接给扯成了两半。 中年男子眉头顿皱:“你这是……不想和解?” 钟远笑笑:“自然不是。不过,支票麻烦,我不喜欢。而且,五十万美金可不够!” 中年男子脸色微微一沉:“那你要多少?” “加个零吧!”钟远说道。 他对面,龙刀脸上抽了抽。在他看来,钟远疯了。 中年男子看他的神情也差不多。 钟远却又道:“这对你来说,不亏,盛先生!” 他这盛先生三个字出口,这中年男人脸色明显变了,看钟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 而钟远又是如何知道这人是姓盛呢? 一来是黑皮提醒,黑皮说过,他既然知道了大吉航运,那应该也就能猜到anna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谁!也就是说,那个男人跟大吉航运应该是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下午龙刀走后,钟远就联系了陈铭江,让他帮忙查了一下大吉航运这个公司的一些信息,尤其是两年多前,pita死后,大吉航运股权变动的一些具体信息。 这些东西,不难查。 当时,钟远这电话是两点多点打的。下午五点,关于大吉航运的详细信息,就已经到了钟远手上。 大吉航运在南泰不算是最大的航运公司,可也不小了,排不上前三,也应该能排第四或者第五。 大吉航运之前都是以海运为主,但这两年,尤其是pita死后,罗勇府一带换成了黑皮当家后,大吉航运就开始把手往内河伸了。 一般来说,能做主决策一个公司的业务发展方向的,必然在这家公司拥有着相对绝对的话语权。 大吉航运最大的股东,是另一家叫盛合投资的公司。 而这家盛合投资,最大的股东,叫盛兴海。 盛兴海,今年五十二岁,马来人,名下有多家公司,其中有两家投资公司。而这两家投资公司,又控股了不少企业。这些企业中,又以运输行业为多,这些公司有马来的,也有南泰的,甚至还有缅国的。 当然,仅凭这些无法完全确定。 所以,钟远说出盛先生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试探。 而眼前这中年男人,还有龙刀的反应,都已经给予了钟远答案。 第一百六十六章 挑拨 五百万美金,对于盛先生的身家来说,实在算不上一笔大钱。 可,他这样的人,高高在上惯了。他可以施舍,但不能被威胁。 况且,在他看来,他已经把黑皮送出去抵命了,再给五十万美金,已经是他纡尊降贵,给的天大面子了。 但,显然钟远不是个识趣的,他不懂得“见好就收”。 盛先生盯着钟远,怒色在他眼里翻涌了一会后,又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他冲着钟远微微笑了一下,而后说道:“你说得没错,我是不亏。五百万,确定了?” 钟远点点头:“确定了。” “行,我答应了!”盛先生点了下头。 坐在钟远对面的龙刀,转头看向盛先生,脸上难掩惊色。 五百万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要近三千五百万人民币。钟远狮子大开口,偏偏这盛先生还答应了下来,这怎么能让人不惊讶? “这钱,你想怎么给?”盛先生又问。 钟远回答:“一半现金,另一半……”他说着,忽地就将目光落到了龙刀身上,轻笑着继续说道:“另一半,就打到龙刀的账上吧!” 盛先生一愣之后,转向龙刀的目光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而龙刀,同样愣了愣后,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合适吧,远哥?”他沉声说道。钟远这是赤裸裸的挑拨,甚至没有任何技巧,十分拙劣,可偏偏就是这样明晃晃的,拙劣的挑拨,有时候就会十分致命。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什么关系!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国内到这里,我还是很信你的。”钟远笑眯眯地答道:“你待会记得把账号给盛先生。” 龙刀盯着他,眼里情绪翻涌,晦暗不清。 “怎么了?难不成如今刀爷坐稳了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就想过河拆桥,跟我划清界限了?”钟远又轻笑着来了一句。 暗巷 第603节 龙刀眼角抽了抽,咬着牙,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道:“怎么会呢!既然远哥如此信我,那这钱就打我这吧!” “这就对了嘛!”钟远说着,又转向盛先生:“明天下午六点之前,没问题吧?” 盛先生脸上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那副高高在上的平静,闻言点头:“没问题。” “行,那该说的都说了,我就不打扰二位用餐了!告辞!”说着,他已经站了起来,冲着盛先生笑了一下后,转身就往外走。 随着关门声响起,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的龙刀,目光闪了闪后,率先打破沉默,开了口:“那……盛爷,要不开始上菜?” 盛先生抬眼瞧向他:“我听刚才这个钟远说的那话的意思,你能顶上蛇头威的位置,他出了力了?” 龙刀讪笑了一下,道:“这事怎么说呢……蛇头威的死跟他有很大关系,当初就是他把跃龙帮的人引到了曼市,和蛇头帮的人起了冲突,最后才导致了杨老大对蛇头威下了手。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确实可以说是帮了我的。但,我跟他之间是没有合作的。说了怕您笑话,其实,当初我不得不放弃我在华国的一切,背井离乡地来了这里,还是拜这个钟远所赐!所以,我跟他之间,合作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这一点,您尽管放心!” 盛先生听完,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然呵地一声笑了:“不用紧张,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龙刀眼里微光一闪,忙顺着话就道:“只要您信我就行!” “我自然是信你的!”盛先生说着,起了身:“走,先吃饭。” 龙刀见状,忙跟着起身:“好。” 四十来分钟后,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表面上看,也算是宾主尽欢。可直到姓盛的离开,他也始终没提一句转账账号的事情。 这让龙刀心中多少有些打鼓。 五百万美金的一半,也要一千七百万人民币左右。 当年,他从国内出来,虽然带出来了不小的一笔钱,可这几年在这,要培养小弟,收买人手,送礼做人情,这些花费可都不小。如今虽说已经坐上了蛇头帮老大的位置,可才刚上位,也正是烧钱的时候。 一千七百万人民币,几乎是他如今全部的家当了! 万一,那位盛先生打定了主意不开口,那他是问呢?还是不问呢? 问,那这姓盛的肯定不爽,最关键是,问了,这姓盛的也未必会出这钱,到时候,他们之间反而闹得难看。 不问,这钱谁出?钟远可不管这姓盛的有没有给这钱,他肯定会直接跟他要,可他如今总共就那点家当,要他出这笔钱,他必然也是不情愿的! 想到这,龙刀的心情就差了起来。 钟远! 这钟远只要在一天,他这日子就休想过得舒坦! 看来,这钟远,说什么也得除掉才行! 龙刀坐在大桌边,点了根烟,眯起眼慢慢抽了起来。 楼下,钟远正和钟达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坐着吃晚餐,突然,他猛地打了个喷嚏,嚼了一半的虾肉,差点喷了钟达满脸,还好出嘴的瞬间,拿手挡住了。 钟达看了他一眼后,拿过一旁的擦手毛巾递了过来。 钟远接过擦了擦后,放到了一边。 这时,钟达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哥,你之前为啥没吃饭就下来了?” “想着你一个人吃饭可怜兮兮的,我就下来了。”钟远一边回答,一边又拿起一只虾剥了起来。 钟达自然不信这话。 他看了钟远一会后,又垂下了目光,拿着刀叉开始对付自己盘子里那块牛排。 “龙刀欠了我两百五十万美金,明天晚上六点,你让黄胖子陪你去找他一趟,把这钱要回来!”钟远这话突然出口,吓了钟达一跳。 钟远手里大概有多少钱,钟达其实还是大概有数的。 当初从国内出来的时候,现金带太多不太方便,钟远大部分的钱都是钟达去经手处理,陆陆续续地转到境外的。 而出来之后,他们也没什么进账,花销却也不小。之前,给娜娅,小华还有后来给二尕的那几笔钱,他都知道。 所以,这两百五十万美金,是从哪来的? 这可不是人民币,而是美金,换成人民币,得一千多万。就算是他们刚出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所有的钱拢在一起满打满算也都没这么多钱! 钟达看着钟远一脸怔愣,片刻,才喃喃问道:“这钱,咋来的?” 钟远抬头看到他这模样,笑了一下,道:“天上掉下来的!你只管去要,他会给的!” 钟达听了这话,便不再多问了,虽然心中疑虑还是不少。 半小时后,两人从酒店离开,刚到停车场,就看到龙刀在两个小弟的拥护下正准备上车。有人看到了钟远二人,提醒了龙刀。 龙刀回头,正好与钟远的目光对上。 钟远先笑了一下。 龙刀目光沉沉,脸上满是不爽。 钟远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 不爽就对了,那些无辜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凭什么你们想把这事情揭过就要揭过? 既然你们不想让别人好过,那就大家一起不好过。 而这五百万美金只是利息而已,一切才刚刚开始! 当然,这姓盛的虽然当时答应了,可这钱,他肯定不会给的这么痛快。 今晚,这姓盛的肯定会有行动。 至于龙刀这边嘛,多半也不会按捺得住。 龙刀今天白天的态度就已经表明了,他如今搭上了大佬,不可能再受他摆布了。 况且,他先前提出让姓盛的打一半钱到龙刀账上,其实也算是在逼龙刀出手。 当时,他特意表现出和龙刀关系不一般,就是为了让姓盛的对龙刀生疑。像姓盛的这种有钱人,性子都多疑,他和龙刀之间的合作关系才刚刚开始,本身就没有多少信任可言。如今他又这么一挑拨,姓盛的肯定不会放心龙刀。 但昭耶河如今在龙刀手里,即便姓盛的再怀疑龙刀,短时间内他也不可能和龙刀撕破脸。既不能撕破脸,又不放心,那怎么办才好呢? 两百五十万美金,就是龙刀要给的诚意。 龙刀和这姓盛的之间的合作,别看龙刀捏着昭耶河,可实际上龙刀才是下风,姓盛的才是上风。 所以,只要姓盛的绝口不提这两百五十万美金的事,龙刀就得捏着鼻子认。 龙刀到底有多少家当,钟远不清楚,但钟远可以肯定,这两百五十万美金对于他来说,绝对不少! 这笔钱龙刀要是拿出来,对于他来说,绝对也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了! 以龙刀的个性,他岂能甘心! 所以,今晚,如果姓盛的动手,他绝对也忍不住! 而且,龙刀想杀钟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即便没有这两百五十万美金,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对钟远落井下石的机会! 远处,龙刀冷哼了一声后,转头上了车。 钟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内,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龙刀,这笔钱,你逃不掉的! 毕竟,他最近缺钱! 第一百六十七章 怎么算 龙刀走后,钟远二人就上了车。 一上车,钟远就给黄胖子打了个电话。 黄胖子刚到酒吧门口,还没进门呢,看到钟远来了电话,眉头不由一皱。 “远哥……”他接起电话,刚打了个招呼,就听得钟远在电话那头问:“你在哪呢?” 黄胖子抬头看了一眼这酒吧名字,犹豫了一下后,道:“在回家的路上。” “那行,那半小时后,你家里见!”钟远说完,就挂了电话。黄胖子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又给咽了回去。 他再次抬头看向上方正闪着光的酒吧名字,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夜这小美小娜,又是见不成了! 黄胖子垂头丧气地回了车上,司机看他才刚下车就又上了车,愣了愣后,问:“老板,不去酒吧了?” 黄胖子嗯了一声:“回家!” 司机偷偷从车内后视镜中瞄了一眼老板的脸色,识趣地把正在播放劲爆音乐的收音机给关了。 黄胖子先到的。 刚进门五分钟左右,钟远二人也到了。 黄胖子听得门外引擎声响,往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正好看到钟远二人下车。钟达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的啤酒和吃的。看这架势,倒不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黄胖子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松。 黄胖子端起笑容冲着二人打了个招呼。 三人先后进屋,在客厅坐下后,钟远开了一罐啤酒,递给黄胖子。 黄胖子伸手接过,刚要喝,忽听得钟远说道:“今晚我们住你这,待会钟达跟你睡一个房间!” 黄胖子拿着啤酒的手僵在了那,他看看钟远,再看一眼正低头开啤酒的钟达,脸色慢慢地变了。 “远哥,今晚是有什么事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钟远转头从钟达手中接过开好的啤酒,而后又回头冲他微微一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你睡你的就行。” “远哥,你别这样,你越这样,我越慌,你就直说,今晚到底有啥事?”黄胖子感觉自己要哭了! 自从认识这钟远后,他这日子过得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以前二十年都没经历过的凶险,在这段时间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了! “黑皮背后的那个人今晚可能要动手,龙刀也可能会插上一脚。所以,以防万一,我们今晚睡你这!”钟远喝了一口酒,淡淡说道。 他满脸平静,仿佛说得不是什么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大事,而是吃饭喝水这样日常的小事。黄胖子却脸都有点白了,这…… “这……他们要动手,也不是要对我动手吧?”他苦着脸,小声申诉着。 钟远斜了他一眼:“你这意思是,我吃饱了撑着非得拉你下水?就你这体格,走三步都得喘的,我是嫌自己命硬,非得找个拖累是吗?” 黄胖子被骂得愣了一下。 “黑皮找我为什么来你这?”钟远又说道。 暗巷 第604节 黄胖子一愣之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如今,他也算是钟远的人了。对方如果没把握一定能拿下钟远,那么,很有可能会先对他下手,再利用他来对钟远下手。 想明白其中利害的黄胖子一时间倒是不知该谢谢钟远惦记着他,还是该恨钟远牵连了他。 他眼神复杂地盯了钟远一眼,没再吭声。 过了会,钟远忽然问他:“查理苏联系上了吗?” 黄胖子点点头:“联系是联系上了……” “怎么了?人约不出来?”钟远问。 黄胖子迟疑了一下,道:“他现在老婆孩子都在龙刀手里,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你问他,要是龙刀死了呢!”钟远说这话的时候,很是随意。他甚至还伸手从桌上拿了一包椰香花生米,凑到眼前研究了一下后,拆了开来。 黄胖子虽然之前就察觉到了钟远可能对龙刀有意见了,可此时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毕竟,龙刀不老实也不是这一次了,之前钟远都没把龙刀怎么样,没想到,这一回,钟远终于是要来真的了! 回过神后,他赶紧说道:“那我明天再想办法给他递个话。” 钟远嗯了一声,又道:“你明天顺便再陪达子去找一下龙刀,我有笔钱在他那,你陪达子去拿一下。” 黄胖子又愣了愣。 这一茬接一茬的,钟远今晚到底又唱了个什么戏? 他也不敢多问,讷讷应下后,就不说话了。 之后,钟远又让他把家里其他人都打发了出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后,黄胖子就有点坐不住了,借口说有点困了,便想上楼。钟远虽没拦他,可却让钟达跟着他上去了。 黄胖子也不敢有意见,毕竟,小命更重要。 他们走后,钟远一个人靠在沙发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想着最近的这些事。 如今已经快到十二月了。 距离他和钟达二人来到南泰也差不多快一年时间了。 这一年里,除了一开始在兰塔岛那段时间比较悠闲之外,剩下的时间,他们不是在逃,就是在杀人,又或是在算计着如何杀人。 说实话,很累。 可,再累,又能如何?这条路,一开始,你就停不下来了。 你一旦停下来,那死的就是你。 当然,钟远和钟达,如今是自由的,他们可以逃,可以离开南泰,换个国家,他们二人照样可以重新开始,就算过不了大富大贵的生活,但以他们目前手里那点钱,稍微省着点花,衣食无忧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东措死了! 这条命,到底该怎么算!怎么算才算完? 这些天的夜里,他其实都睡得不太好。 他总想起水牢里那几张脸,肿胀发白,人不像人。 当时,他把那些人从钩子上取下来的时候,那些人的身体肿胀湿滑,他的手碰上去的时候,完全不像是在碰一具还活着的人体,那触感就像是当年他在那个闷热的房间,收敛父亲那具已经腐坏得一碰就烂的尸体。 那些记忆,其实这几年他已经基本不会再想起。 可,从缅国回来的这些天,每每想起那几张脸时,他总会回忆起当初他推开老家那扇门看到的那个画面。 当年总缠着他的那些噩梦,似乎又回来了,甚至,比当年更猖狂。 其实,那顿酒,想解的又何止是钟达心中的那个结。 就像他当年想不明白,为何父亲不能理解他!如今他也想不明白,为何有些人宁愿死,也要挺直了脊梁骨做个英雄,为何有些人却仅仅是为了那点阿堵物,就可以将人命践踏到这种程度。偏偏,有些人他不缺钱,他甚至钱多得根本无处可花! 这些人到底为的是什么? 是践踏他人性命,凌驾于一切生命之上的快感吗? 钟远想不明白。 他曾经相信报应,至少在那片山里被救下来的时候,他深信不疑。可如今,他又忍不住想,如果有报应,那么这些人的报应在哪? 又或者,到底要多少无辜性命被残忍剥夺活着的权利时,这些性命带来的因果,才能将这些人给拉进地狱? 没人给他答案,老天更不会给他答案。 所以,他问钟达,他怎么想! 如果,钟达想算了,那么今晚过后,只要他们能活下来,他就带着达子,拿着那五百万美金,离开这,离开南泰,重新换个没人能认识他们的地方。 至于这些噩梦,钟远相信,总有一天,都会忘记。就算时间不能让他忘记,死亡总会。 如果钟达不想就这么算了…… 那么,龙刀就将会是他用来献祭给这些噩梦的第一份贡品。 然后,是那个姓盛的…… 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 黑暗总是与光明并存的,罪恶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它们只会躲进更深处。可至少,在午夜梦回时,他不用再一声声地质问自己,那天,他做得是对,还是错! 他至少可以心安理得地说一句:别着急,我正在给你们报仇!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在今晚活下来。 夜色逐渐深沉。 别墅里其他地方的灯都已经灭了,只剩客厅角落里的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将四周照得亮亮的,可中间沙发上那一块区域却很暗。 钟远躺在那沙发上,旁边的茶几上摆着六七个啤酒罐子。 他像是喝醉了一般,睡得深沉。 别墅周围的景观灯不知何时已经熄了。周围高大的树木,在漆黑的夜色里,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魔,手里拿着刀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团光亮的人。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着。 林鸟早已沉睡。 唯有飞虫,不知疲倦。 微风忽起,树叶簌然。 黑暗中,几道身影从别墅周围的花园绿地上一闪而过,又消失在了墙角的阴影里。 楼上,黄胖子早已睡着,鼾声如雷一般,隆隆响着,一声接着一声。 钟达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双手搭在肚子上,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而又无声。 窗帘紧紧拉着,不露一丝缝隙。 风擦过窗户,轻得没有一丝声音。 突然,钟达睁开了眼,犀利如电一般的眼神里,不见丝毫睡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黄胖子后,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帘边,悄悄撩开了一条缝。玻璃窗户紧闭着,窗户外面,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钟达收回手,又走去了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锁,确定没有问题后,又往后退了几步,靠墙站住不动了。 手枪早已握在了手中。 他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围困 楼下,客厅沙发上的身影不知何时换成了几个抱枕横着,在昏暗的光线里,远远看着难分真假! 通往花园的移门内垂地的纱帘轻轻动了两下后,被人撩开了一角,一道身影从后闪了进来,手中举着的枪迅速朝着沙发上扫去,可当他看到沙发上那几个排成了直线的抱枕时,不由得愣了愣。 同时间,厨房里的那扇特意没锁的后门,也被人悄无声息地打开。 两道身影先后而入。 就在这时,门上方的黑暗中,有黑影飞扑而下,直接撞倒一人后,举枪便射! 砰! 枪声炸破了寂静的夜。 紧跟着,又是一声。 两人甚至都没能看到出手之人的身影,就已经被爆了头。钟远两枪得手后,转头看了一眼那扇开着的后门,稍一迟疑后,便朝通向餐厅的那扇门走去。 从客厅移门摸进来的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餐厅处,听到枪声,对视一眼后,便立马朝着厨房位置摸了过来。 厨房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情况。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一人率先探头,隐约间,只见有两团黑影躺在后门口的地上。见状,此人不由心头一跳。 刚要缩回去,突然一只手从门内探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就往里拽去。这时,门另一边躲着的同伙反应了过来,举枪就射。 枪口火光一闪,砰的一声巨响过后,却又紧跟着响起了一声枪响。 那人身体一僵,紧接着便往后倒了下去。 昏暗中,钟远松手将手里的尸体扔到地上后,捡起这两人的枪看了一眼,就是南泰那些黑势力团伙手中最常见的手枪。 钟远将弹夹卸了收了起来。 此时,风从后门吹进,卷着鲜血的味道,穿过了厨房,往餐厅飘去。 不过片刻工夫,这里已经躺了四具尸体。可今夜这场屠杀,才刚刚开始,而这四个人,不过是对方送进来试探的弃子而已。 果不其然,这边枪声刚落,数道强光蓦地从外面树林中射了出来,四面八方,将整个别墅都笼罩了进去。 顿时间,整个别墅周围亮如白昼。 刺目的光亮透过窗户,照进了这屋内,将屋内的昏暗都驱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数道破窗声先后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火光。汽油带着火焰,直接在窗户内的地面上铺陈了开来,那些价值不菲的窗帘,在此时都成了最好的燃料。 暗巷 第605节 看来,对方很谨慎,怕在这房子里动手胜算不大,所以在确定他们确实就在这房子里后,就想放火把他们先逼出去。 此时这外面灯火通明,无论他们从哪里出去,都是直接暴露在他们的枪口之下,无疑就成了移动的活靶子。 而且,对方还特地给他留了口子。 厨房这一块,对方没放火。 钟远站在暗中,盯着那些正在迅速扩大火势看了一眼后,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对方既然放火,自然也不会只放楼下。 楼上卧室里,钟达依旧贴墙站在近门的位置,一动不动。 突然,窗户那边蓦地传来啪的一声。 紧接着又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钟达转头,只见火焰从窗帘底下漫了出来,并迅速蹿上了窗帘,一下就把整个帘子都给燎着了! 钟达眉头一皱,转身冲到床边,一把就将刚被惊醒但脑子还没醒的黄胖子给扯了起来,拖着他就往门口走。 没走两步,黄胖子目光扫到了窗户边的火光,愣了一下后,下意识地就想大喊。可话还未出口,就被钟达塞进了一个硬物。 他垂眸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达子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他口齿含糊地小声询问。 钟达冷着脸,低声警告:“安静!” 黄胖子一听,慌忙点头。 钟达见状,收手将枪口从黄胖子口中拔了出去。 黄胖子见他转过身后,才终于满脸后怕地悄悄吁了口气。 钟达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忽然手上动作一顿,而后,猛地侧身,扯住黄胖子就往旁边墙上靠去。 黄胖子被吓了一跳,贴上墙的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 可,几秒过后,门上却忽然传来敲门声,紧随着而来的还有钟远的声音:“是我,开门。” 黄胖子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 钟达上前开门,钟远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听到开门的动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跟紧。”他扔下两个字,就率先往楼梯方向走去。 此时,下面已经开始有烟往楼上走了。 黄胖子紧跟着钟达,随着钟远小心翼翼地下了楼。 楼下此时除了北面的厨房没有火之外,其他但凡有窗户的地方都已经起了火。烟雾四处弥漫,很是呛人。 钟远带着他们两人到了厨房门口。 “你们俩就在厨房待着,把这门关好,用湿毛巾把门缝塞住。对方轻易不会进来,你们等我信号!”钟远这话是看着钟达说的。 钟达皱了皱眉:“哥……” “放心,我有把握!”钟远打断了他的话。 钟达没再出声,可看他的眼神,沉沉的,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钟远与他短暂地对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而后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冲了过去。 钟达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后,就压着黄胖子的脖子进了厨房,而后照着刚才钟远吩咐的,把门口的尸体拖进来后,将通往餐厅那扇门给关上了,然后找了些湿抹布把门缝全部塞住,末了还用盆接了不少水浇在了门上。 厨房外,探照灯的光炽烈如白昼一般,刺目的光芒从窗户和后门透进来,将这屋子里也照了个半亮。 地上尸体横陈,鲜血在他们身下凝结成了一摊,在半亮不亮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让人不适的暗红色。 黄胖子蹲在操作台的后面,目光从那些尸体身上扫过后,便迅速移开了。 钟达在旁边蹲了一会后,慢慢挪到最靠近门口的那具尸体旁,将其半拖了起来,而后慢慢往门口挪去。 尸体垂着脑袋,一点点地露出在门口,可外面明晃晃的光亮里,却没有丝毫的反应。仿佛,这外面并没有人盯着这边。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而此时,钟远已经到了二楼。 二楼主卧里的火已经很大,浓烟从卧室门口滚滚而出,几乎将二楼的公共区域都填满了。 钟远捂着口鼻,弓着身冲进了主卧后,直奔卫生间。卫生间有窗户,在东面,可以打开,够一个人钻出去。 但,钟远进卫生间的目标并不是这扇窗户。他从卫生间的置物架上取了浴巾,全部打湿后,将其中一条披在了身上。而后,他转身走出浴室,拿过角落里已经闲置了好一段时间的化妆凳,用浴巾裹住后,却又回到卫生间内,将这化妆凳从窗户里扔了出去。 接着,他转身就往卧室那扇窗帘都已经被烧得差不多的窗户跑。 随着枪声的响起,披着浴巾的钟远冲进火焰,撞上了已经破碎的玻璃,而后被无数玻璃碎片裹挟着,飞坠而下。 眨眼间,他便已落了地。 而枪声也终于姗姗而至。 钟远往旁边滚了一圈后,起身就跑。平日里看着不大的花园,此时却像是有无限大一般。 钟远使劲跑着,风裹着子弹在周围叫嚣着。 这时,风中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而就在这声音响起的那个瞬间,钟远浑身突然毛骨悚然,巨大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前冲的身体强行往旁边扭了一下,扑了出去。 砰! 前方不到一米的草地上突然炸了开来,碎草混着泥土四处飞溅。 如果刚才钟远没有停下,那此时地上炸开的这个坑,就会出现在他胸口。 对方竟然安排了狙击手。 看来那五百万美金,确实是刺激到了那姓盛的! 这念头在脑海里刚闪过,就被扔到了脑后。钟远迅速翻滚起身,继续往前方树林冲去。 好在,这花园真不算大。没等对方狙击手找到开第二枪的机会,钟远就已冲进了林中。进了林子,对方的人再想弄死钟远,那就难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逆转 花园里,亮如白昼。可这花园周围的林子里,却依然暗沉得很。尤其是外间的光亮透进来时,那些树木的光影纵横交错,更是让这林中的昏暗世界,多了几分诡异迷离。 钟远伏着身子,缓而无声地在那些光影明暗中,游动着,恍若一条幽影。 jaby手里拿着枪,脸上涂着油彩,身上穿着一件军用马甲,此时蹲在树后,目光警惕地在左侧那片林子里来回扫视着。 刚才,他清晰地看到,那个人是从他左边距离大约七八米的位置进的林子。 可,那个人一进来,就不见了,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了无痕迹。 这很不寻常。 一般来说,即便是部队里接受过专业培训的侦查人员,都未必能有这样的技巧。 可,这次行动的雇主说,他们的目标只是两个身手还不错的普通人,其中一个练过散打,另一个也就是街头锻炼出来的那点身手水平。 但,无论是刚才那人从二楼跳下时的动作反应,和他躲避子弹时的熟练和灵敏,都不像是一个普通人。 尤其是飞鹰开的那一枪,那人的反应完全不像是个正常人能有的,先不说他跑得那么快,竟然还能瞬间停住身体,光是他停的那一下,就让人看着起鸡皮疙瘩,他好像是提前算出了那一枪会落在什么位置一样,然后正好躲过。 jaby现在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今晚他们的行动,很可能会失败。而像他们这样的行动,失败就意味着死亡。 jaby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放着一张照片,已经放了很多年了,从一个战场到另一个战场。 也不知今晚过后,他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关于生死之事,其实都需要信念。当你的信念不再坚定不移时,那么命运就不会再眷顾你! 砰! 枪声突起。 子弹从交错的树叶之间穿梭而过,眨眼工夫就已越过五六米的距离,噗的一声,从右后方钻进了那人的脑袋。 交错的光影中,那人身体一颤,接着脑袋带着人往前一栽,倚在了前面的树干上后,便没了动静。 这时,这人右后方约莫五六米距离的一簇灌木丛,轻轻晃了一下后,又没了动静。 厨房里。黄胖子缩在角落里,听着外面传来的枪声,身体不争气地轻轻颤着。 钟达则在后门口附近的暗处蹲着,时不时地拖着某具尸体到门口试探两下。 可,外面的人,已经逐渐没了耐心,甚至开始焦虑。 前面虽有枪声时不时响起,甚至连飞鹰都开了一枪,可迟迟未有捷报,这说明,那两个目标之一很可能已经突围了。 黑暗中,穿着墨绿色短袖的男人皱了皱眉后,转头朝旁边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同伴会意,从地上爬起身后,拎着几个汽油瓶就往树林边缘走去。 随着呼的一声轻响,汽油瓶带着火光朝着厨房的方向飞了过来。它从黑暗中冲进光里,却带着毁灭的味道,企图抹杀一切。 啪! 啪! 啪! 一连好几声脆响,汽油带着火光从窗户,从门口飞进了厨房,在台面,在地面,开始飞速蔓延。 门口那两具尸体也被卷进了火光中。 “怎么办?”黄胖子慌了神,不敢大声,却也没办法再忍着不出声。 钟达皱着眉,神色里也隐约多了些焦躁。 如果就他一个人,他根本不会一直在这等着。即便是现在,他也有办法突围。这里面尸体多着,他随便拖一具挡在身前,只要扛过最开始的那一波子弹,他就有机会能穿过那片炽白的光亮,冲进背后的黑暗里。只要进了暗处,最后到底谁死谁活就不好说了! 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带着个黄胖子。 这死胖子,跑不能跑,体格又大,一具尸体都挡不住他这身材。他只要冒头,基本必死无疑。 暗巷 第606节 他也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钟达回头看了看他,又把目光落到了那扇用湿毛巾塞着缝的门上。 此时前面的火应该已经很大,透过门上的玻璃,隐约能看到那些时明时暗的火光。也就是说,前面也没地方可以让这黄胖子躲。 他们如今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冲出去。 钟达想了一下后,冲他说道:“待会我先冲出去,你再坚持一会,等我信号。” 黄胖子虽说心中很慌,可他也清楚,这厨房的后门口只要一跨出去,就必然是枪林弹雨。他看着钟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你自己小心。” 钟达没理会,扭头将门口那两具已经着火的尸体,用力推了出去后,又回身从另外两具没着火的尸体中随意挑了一具,拖了起来挡在了身前。而后,深吸了一口气,顶着那具尸体,就慢慢往外挪去。 刚到门口,忽然,前方树林之中,啪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之前就响过一次,但那一次是从前面传来的,有些距离。可这一次,很近,那动静,就跟在耳边炸了个雷一样。 钟达只觉得自己手中尸体像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用力撞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提着尸体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尸体也随之一歪。 而也恰好是这一歪,让钟达躲过了一死。 子弹从尸体的背部穿透而出,擦着钟达的腰侧而过,噗地一声扎进后面的墙中。 钟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迅速闪到了柜子后面蹲了下来。 直到蹲下,他才后知后觉般回过神,伸手摸了一把自己左腰,满手的湿滑,全是血。 黄胖子凑了过来。 “怎么样?受伤了吗?”话落,他已看到了钟达手心里的鲜红,不由得愣住了。接着,神色更慌,慌得嘴巴里支吾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倒是钟达先冷静了下来,轻喝道:“慌什么,还死不了!”说着,他又撩起衣服,低头仔细看了看。 腰上留了一道血槽,但还算好,不致命。只是血一下子涌得多,看着有点吓人而已。 不过,刚才那一枪…… 想到这,他回头往墙上看去,只见那颗穿过了一具尸体的子弹竟然还能在墙上留下了一个都看不到子弹的弹孔。 对方这是狙击枪! 钟达忽地心中一沉。这枪声,之前也响过一回,也不知钟远怎么样了! 他这念头刚闪过,忽然,外面再次起了枪声。 砰!砰!连着两声枪响,是从厨房对出去那片林子里传出来的,可子弹却并未出现在这厨房周围。 钟达刚沉下去的心,一下子就又浮了上来。 是钟远! 是他哥! 钟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回头一巴掌拍在了黄胖子的肩膀上,道:“放心,你今天死不了!我哥过来了!” 黄胖子一抬眼,看到钟达脸上那像是骄傲一般的笑意,不由得愣了愣。 这……这……好吧,可能确实该骄傲! 这时,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就显得杂乱了许多。 钟达不再犹豫,再次拖起一具尸体,顶在身前后,就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刚冲出门,子弹就来了。 但这一回,那动静听着让人心安了许多。 钟达跑了没几步,就把这死沉死沉的尸体给扔了。没了尸体拖累,虽然没了遮挡,可速度却能快很多。 更何况,林子里有钟远在那吸引火力,钟达的压力要小很多。 这厨房外面的花园,不像前面大部分都是草地,还是有一些花木的。钟达借着这些花木的遮掩,躲过了几波子弹后,顺利冲出了那刺目的光亮,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 至此,那两个狙击手对钟远他们来说,都已经失去威胁了。 而有了黑暗与树木的遮掩,对于配合默契的钟远和钟达兄弟二人来说,这场围剿战的双方身份已经完全逆转。 如今,他们是猎人,而对方却已沦为了猎物。 黄胖子的别墅院子南面,约莫两百米左右的距离,有一栋三层别墅。此时,别墅上下都黑漆漆的,而三楼朝北的一个房间窗户却开着一条缝。 一根黑色的长长枪管架在窗户缝隙里,遥遥对着黄胖子的那栋别墅的前院。 窗户后面的黑暗中,反戴着个棒球帽的飞鹰,坐在椅子里,嘴里叼着根烟。他身后一米左右,有张床,床上趴着个人影,看不出是死是活。 片刻,飞鹰忽然就起了身。 而后,开始收枪。不到一分钟时间,整个狙击枪和各种配件都已被妥当地收进了旁边地上摊着的枪包里! 收好后,飞鹰将烟屁股在窗台上捻熄后,往口袋里一塞,而后拎起枪包,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边走,边拿出手机,翻出了某个号码拨了过去。 “你骗了我们!”飞鹰开口,说得却是流利的英文:“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只会些散打的普通人。我的人损失不少,你答应的钱一分不能少!”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接着,他又拿出对讲机,按下开关后,只说了一个字:“撤!” 昏暗的房间里,脚步声飞快地顺着楼梯而下,而后穿过寂静的客厅,一路走到了大门口。拉开门,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越野。 身材健硕的飞鹰拎着枪包,径直走过去,拉开车门,将枪包塞进车里后,人也跟着钻了进去。 随着引擎声的响起,车灯也随之亮起,光芒倾洒而出,透过那整面的落地玻璃,照亮了里面的客厅。 隐约间,有两道人影,趴在那茶几周围的地面上,血迹四处蜿蜒。 林中,钟远蹲在一丛灌木丛后,他身旁,躺着一个满脸油彩的男人。看眉眼,这人不是东南亚人,而像是欧美人。 男人此时已经死得透透的了,旁边的地上还散落着收拾了一半的狙击枪。 钟远摸过来的时候,他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只可惜,晚了一步。 钟远看了一眼那把狙击枪,眼里闪过些许亮光,这可是个好东西。不过,此时不是欣赏好东西的时机。 枪声忽从西侧传来。 钟远朝那望了一眼后,却没朝那去。转头找到探照灯,一枪击碎后,迅速冲出了林子,往厨房跑去。 那死胖子还在厨房里,再不过去救他,估计就得被烟闷死在里面了! 果然,钟远过去时,那黄胖子已经咳得人都没力了,趴在地上,恍若一条快死的鱼,正有气无力地垂死挣扎着。 钟远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出去,扔到了墙角黑暗里后,扔下一句“别出声”后,就从东面往前绕去。 第一百七十章 多虑 那些人撤退得很果断,钟远和钟达二人双面夹击,也只留下了两个人。从那些人撤退时留下的痕迹来看,这一次动手的这批人大概有九个。当然,这九个人并不包括最开始摸进别墅的那四个人。 钟远和钟达前后总共留下了四个人,其中一个狙击手。 对对方来说,这损失绝对不算小。 钟远检查了一下被留下的那四个人,除了一个是东南亚面孔之外,其余三人都是白人。看着四人的身材,还有四人身上带的装备,再联系这些人撤退时互相合作掩护的熟练程度,可以判断出,这些人应该都是曾经有过正经部队经历的雇佣兵。至少,这些人当中的领队应该是有过正经部队经历的。 而这个领队,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差点一枪给钟远爆了头的狙击手。 那个人的位置应该是南面百米开外的位置。 钟远没有摸过去。 这些人既然都撤了,那个人肯定不会还在原地。况且,这批人应该都是那位盛先生的手笔,那么,龙刀呢? 姓盛的这把刀已经钝了口,不得不收回去了,龙刀是会就此罢休呢,还是会趁着钟远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来一刀呢? 钟远觉得龙刀忍不住! 龙刀大概做梦都想让钟远死。毕竟,钟远要是活着,他就得天天提心吊胆,就算他如今已经坐稳了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他也依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况且,他身边还有个查理苏! 再一个,钟远今晚要是不死,明天下午六点前,他就要掏空家底摸出二百五十万美金。 所以,龙刀绝对忍不住。 所有探照灯,都被钟远击碎。 没了这些炽亮的灯光,只剩下了花园中心处别墅里面的大火透出的昏黄光亮。热浪卷着浓烟向四周扩散,黄胖子被钟达架着,放到了院子门口处。 此时,消防终于到了。 从那四个人摸进别墅开始,到现在,前后没超过二十分钟。 黄胖子面无人色地坐在院子门口旁边的石头上,垂着脑袋,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钟远走过去给他递了一根烟。 他毫无反应。 站在他旁边的钟达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黄胖子这才回过神,伸手接了烟。 “找个人来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钟远一边说,一边又给钟达递了根烟。 钟达伸手接烟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钟远并未瞧见,他正垂眼盯着黄胖子:“屋子里的尸体还有林子里也有四具尸体,都得处理掉。”说到这,他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今晚还没结束呢!”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黄胖子猛地抬了头。 望向钟远的眼睛里,瞳孔颤了颤,除了惊惧之外,还有愤怒。 钟远愣了一下后,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可是个财迷! 这别墅大概花了这黄胖子不少钱,如今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岂有不心疼的道理。 要说这事,确实钟远也有责任。 他本可以把黄胖子叫到他那去。但那房子是租的,钟远觉得给人家的房子弄脏了不太好。至于其他什么连累不连累的,钟远觉得,谈不上! 黄胖子也算是这条道上的,当初那趟浑水也是他自己想搅进来的。既然进来了,自然没有他想脱身就脱身的道理。 想到这,钟远冲着黄胖子笑了一下,问道:“心疼房子呢?还是觉得是我们连累了你?” 黄胖子自然不敢说实话,闻言垂眸,闷声道:“心疼房子。” 钟远默默冷笑了一下,又道:“你这些年也赚不少钱了吧?一栋房子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活着就行!” 暗巷 第607节 黄胖子低着头,没吭声。 钟远也懒得再多说,此时也不是在这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到时候这些消防员发现了屋子里的尸体,他们就不好脱身了。 于是,他又说道:“达子还得回去处理伤口,你要不要跟过来,随你自己!”说完,他招呼钟达就走。 黄胖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慌不迭起身,颤着他那一身肥肉,快步跟了上来。 “远哥……我就是心疼……您别往心里去,我真没其他心思!”追上后,他一边拼命倒腾着自己那两条腿,一边努力找补着。 对于黄胖子这个人,要论喜欢,钟远肯定是不喜欢的。这人胆小却又贪心,老想着投机取巧,身上缺点一大堆。 可他对钟远有用,再加上他胆小好控制,又还算识趣,所以,钟远其实也并不讨厌他。 而且,上次东措的事情,黄胖子也是帮了忙的。钟远念这份情,自也不会真不管他。刚才那话,主要也就是敲打一下他,免得他“一时糊涂”到时候给他惹出什么麻烦来! 此时他既然跟了上来,钟远也就没再说什么。 十来分钟后,三人就到了钟远他们租住的那栋别墅后面。 钟远在林子边缘停了下来,转头朝黄胖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又朝钟达轻声说道:“我先过去,你们俩等我信号。” 钟达点点头。 钟远盯着那别墅看了一会后,从林子里滑了出去,借着夜色遮掩,宛若一道幽影一般,迅速靠近了前方那栋别墅。 他绕着别墅走了半圈后,到了西侧。 西侧有个半地下室,地下室墙上开了一扇小横窗。 这小横窗外面前段时间被钟远种了些植物,从外面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小横窗没上锁,钟远身形瘦,恰好可以钻进去。 地下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钟远进去后,在墙角蹲了一会,让眼睛适应了一会这里的黑暗后,才起身往楼上摸去。 如果一切如他所料,龙刀真安排了人在这屋子里守株待兔的话,这些人都在一楼前后两个门附近。 钟远觉得后门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龙刀跟他认识多年,多少应该也知道一些他的性格。黄胖子那别墅烧成这样,他们肯定不会在那停留,但走大路过来,多少有些显眼,而从林子里走既隐蔽又稳妥。龙刀多半会猜到这一点。 而从林子里过来的话,走后门是最方便也是最合适的。 黑暗中,钟远伏在楼梯上,悄悄探头往周围望去。地下室上来的楼梯口在西北角,挨着西侧的次卧。 楼梯上来正对着的是整个客餐厅的空间。宽阔的空间里,除了简单的几件家具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任何遮挡,一切都一目了然。 钟远趴在楼梯口的位置,环视了一圈后,并未见到什么人影。不过,无论是前门进来的玄关,还是后门的位置,从他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被房子的承重柱和柜子挡住了,都不太看得到。 钟远想了想后,从身上摸了颗子弹出来,朝着他前面不远餐厅那的落地窗扔了过去。 子弹砸在窗户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随后,又哒地一声落了地。 钟远重新伏低了身子,屏息等待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后,这屋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钟远不由微微皱眉,难道他想错了,龙刀并没有安排人过来守着? 犹豫了一会后,钟远弓身从楼梯口摸了出去,结果一圈转下来,竟然还真没在这屋子里发现有人。 看来,还真是他多虑了! 钟远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后门处,打算开门。 或许是出于谨慎,他没有开灯。所以开门时,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确定了一下门把手的位置。 而也就是这一眼。 昏暗中,门锁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 他心头一跳,低头凑近一看,不由得呼吸一滞。 竟是个炸弹。 只要钟远开门,这炸弹就会炸开。而如此近的距离,这炸弹的威力就算只有手榴弹那么点,钟远不可能活下来。 钟远定定看了一会后,转身就往正门口走。 果不其然,正门上也缠着这东西。 钟远不由得冷笑起来。 看来,那二百五十万美金对于龙刀来说,确实是伤筋动骨了。否则,他何至于这么疯! 既然龙刀在这布了炸弹,那这房子附近肯定留了人。这两个炸弹很可能不止一个触发方式。 钟远不敢多停留,连忙又原路退出了这房子,趁着夜色还浓,又悄无声息地摸回了林子,和钟达二人集合。 “怎么了?”钟达见他回来,便知不对,于是问道。 钟远看向黄胖子,问:“这房子的房东你认识吗?” 黄胖子犹豫了一下后,点点头:“认识。” “这房子大概多少钱买的,你知道吗?”钟远又问。 黄胖子皱了下眉头,想了想后,道:“这房子面积小,应该不贵,人民币的话,大约……两百多万吧!” 两百多万人民币倒确实不贵,炸了也不是赔不起! 钟远心里盘算了一下后,便又冲黄胖子说道:“你留在这,躲好别出声。”说着,不等黄胖子接话,就又转向钟达,问:“还撑得住吗?” 钟达点点头:“不碍事。” “行,那你跟我走!”钟远说罢就要走。黄胖子有些急,伸手拉了他一下:“远哥,你们别把我一个人扔下呀!” “我们去杀人,你也去?”钟远淡淡反问了一句。 黄胖子一愣之后,讪笑着松了手。 “在这老老实实待着,我不喊你,你别出来,也别出声,记住了吗?”钟远再次叮嘱道。 黄胖子忙点头:“记住了,远哥!” 钟远看着他,想了想后,还是补了一句:“房子里有炸弹,别过去!” 黄胖子愣了一下后,脸色都有点白了:“炸弹?” 钟远没有理会他,领着钟达就沿着这林子边缘,往前头绕去。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怕 龙刀既然在这房子里下了如此血本,那他肯定会安排人盯着以防万一。这些人要么在前面林子里藏着,要么就在外面马路上的车里藏着。 总之距离不会太远,要看得到房子。 钟远其实没必要带着钟达。 龙刀的人手,大概有个什么水平,钟远心中有数,他一个人足以解决。 但钟达受了伤。 他留在那陪着黄胖子,钟远有些不放心。 钟达与黄胖子,对钟远来说,自然是钟达更重要。 二人在漆黑的树林里,谨慎而又快速地穿梭着,没多久,二人就到了前面林子边缘处。看来,龙刀的人应该是在车里藏着。 这栋房子离路边并不远,门口一条略带弧度的公路两旁,孤零零地停着一辆越野车。 车里黑漆漆的,远远看着,根本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钟远确定了一下周围无人后,便径直从林子里冲了出去,几个眨眼工夫,就已到了那辆车子跟前。 没等车里的人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打开手电从挡风玻璃里照了进去。手电雪白的光亮里,一张年轻的脸上,全是惊愕。 钟远拿着手枪朝他示意了一下。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后,举起双手,开门下车。 “大哥……别杀我……我还年轻,还没结婚,连个女朋友还没有呢!”年轻人苦着一张脸,不住地念叨着。 钟远打量着他。 片刻后,忽问:“遥控呢?” 年轻人眼神闪乎了两下,口中则道:“什么遥控?是指我这个车的遥控钥匙吗?”说着,他又指了指车:“在……在车里呢!我给你拿!”说完,转身就要往车里去。 钟远冷眼瞧着他,没拦他。 只见他半个身子探进车里,在中控那摸了一会后,又往后退了出来。 “大哥,找到了!喏,给你!”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身,抬起时,手中拿着的却不是遥控钥匙,而是一把手枪。 而他脸上此时也换了神色。 不过,没等他那点带着得意的狠戾在脸上成形,正准备开枪的他,突然手腕一痛,眼前的人不知是怎么动的,等他反应过来时,手中的枪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他愣愣看着,脸色逐渐变白。 “再问你最后一遍,房子里那两个炸弹的遥控呢!”钟远又道。 年轻人瞳孔微微颤了颤,可还是嘴硬道:“大哥,我真……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钟远冷哼:“既然你不说实话,那就不好意思了!”说罢,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往身前一扯的同时,另一只手中枪柄直接就怼着他的腹部狠狠撞了上去。 年轻人口中一声闷哼之后,又被钟远抓着头发一把拎了起来,拖着就往房子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那年轻人大约意识到想做什么,顿时惊慌起来,连忙喊道:“大哥!大哥!遥控……遥控器我给你!我给你!” 钟远停了脚,道:“拿出来!” 年轻人却又道:“在车上。”说完,可能是怕钟远不信,于是又忙解释道:“这东西,我哪敢带身上,您说对不对?” “行,那我信你这一回!”钟远说着,又扯着他往回走。到了车边后,便松了手,示意他去把遥控器拿出来。 “别跟我玩花样,你再快,也快不过子弹!”钟远看着他要往车里钻,又警告了一句。 年轻人忙点头:“我知道,大哥!” 暗巷 第608节 很快,年轻人就将遥控器拿了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小的长方形,上面就一个按钮。 “大哥,就这个!”年轻人将遥控器递了过来。钟远却没接,看了一眼,反而朝他说道:“你拿好。” 年轻人愣了一下。 “身份证件拿出来我看一下!”钟远又道。 年轻人不由得再次怔了怔。不过,他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反抗,很快就把身份证件拿了出来,递给了钟远。钟远将其用手机拍下来后,又还给了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现在就杀了你。另一个是,你现在把房子炸了,然后回去告诉龙刀,就说我们都死在里面了,一个也没逃出来!”钟远看着年轻人脸上错愕的表情,继续往下说:“当然,你也可以现在把房子炸了,然后回去告诉龙刀实话。但是,我敢保证,龙刀要是知道你受我威胁主动炸了房子,他绝对不会留你活着!但,如果你骗他我们都死了,或许还能逃出一条活路来。” 年轻人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白着脸,不说话了。 钟远没给他多少犹豫考虑的时间,没几秒功夫,他就冷着声音催促了起来:“小伙子,怎么选想好了吗?我的耐心可不多!” 年轻人看着他的眼睛里闪过些许惧色之后,咬了咬牙:“行,我答应你!” 钟远闻言,冲他笑了一下。 “那就按吧!” 年轻人垂眸看向自己手里拿着的那个遥控器,怪不得刚才给他他不要呢! “赶紧的吧!”钟远又催促了一句。 年轻人拿着遥控器的手抖了一下后,稍一迟疑,这手指头便朝着按钮按了下去。 轰!轰! 连着两下爆炸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钟远抬头看向不远处,只见火光卷着一大团的类似蘑菇云一般的烟雾突然冲天而起,即便此时还是夜里,也依然清晰可见。 钟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这里离黄胖子那很近。那边估计已经有警察到了,现在这里发生了爆炸,警察估计马上就会到。所以,这年轻人必须得立马离开,不然,他可就没机会给龙刀送话了! 想到此处,钟远伸手就将那被吓得有些失了神的年轻人给塞进了车里。 “赶紧走,警察马上就到了!”钟远扔下这话后,那年轻人一下就惊醒了过来,而后手忙脚乱地启动了车子,轰着油门就离开了这。 钟远也赶紧往林子里跑去。 林子里,钟达正等着。 他刚一进林子,他就迎了上来。 “哥,怎么回事?”他问。 “没事,我们跟龙刀好歹也算相识一场,所以,死之前,送他一场好梦!”钟远边回答,边往黄胖子的位置走。 钟达也没细问,不过他大概也猜得到钟远所说的送他一场好梦是个什么意思。 黄胖子吓坏了。 那股强大冲击波过来的时候,他躲在树后,都有种要被推走的感觉。 虽然钟远之前就提醒了他房子里有炸弹,可这炸弹此时突然炸了,他又难免担忧,钟远二人会不会在那房子里! 好在,没多久他就看到了钟远二人,还是活着的。 “让手下的人放个假消息出去,就说我们两个人都被炸死了,你运气好,被我们俩挡了一下,才逃过一劫,没死成。至于我们俩的尸体,你让手下人趁着警察来之前,给收殓走了。”钟远一到,就给黄胖子安排了任务。 黄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等钟远说完了,他那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提示了一下:“房子里有两个炸弹,都是龙刀找人放的!” 黄胖子神色变了变:“他这么狠?” 钟远心想,当初能在塔帮混出名堂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狠! 不过,这话跟黄胖子说不着。钟远没接他这话茬,黄胖子自己想了一阵后,便也大概明白了钟远让他放那假消息到底是个什么用意,当即也不用钟远催促,立马就掏出手机把这事情给安排了下去。 顺带,他还完善了一下钟远的戏。 他给自己找了个医院。 这些都电话安排好后没多久,来接黄胖子的人就到了附近。这个时候,警察也已到了。钟远三人为了避免跟警察撞上,又从林子里往别墅区外走了一段后,才跟黄胖子的人汇合。三人上车后,先送了黄胖子去医院。 钟远二人则先去黄胖子手下的家中将就一晚。 而他们这里刚安顿好,龙刀也见到了那个年轻人。 并非在码头,而是在城郊一片前后不见人烟的田野里。 龙刀坐在车后座,开着窗,正抽着烟。 年轻人还未完全靠近,就被拦了下来。 龙刀转头看他,昏沉的夜色里,他坐在没有灯光的车里,甚至连脸的轮廓都看不清,只剩下那颗烟头,在那闪着猩红的光。 “人死了吗?” 年轻人垂着头,哪怕看不见龙刀的脸,他也不敢抬头。 他嗯了一声,微微颤着声,道:“死……死了!” 黑暗中,龙刀盯着那个年轻人,微微皱了下眉头:“死了,你慌什么!” 年轻人默了一下后,低声道:“刀爷,我……我怕!” “怕什么?”龙刀眯了眯眼。 年轻人没敢接话。 龙刀忽然呵地笑了一声,道:“没什么好怕的!”他这话音刚落,那个拦在年轻人面前的男人,突然上前一步,一下就贴近了年轻人。 年轻人猛地抬头看向突然靠近的男人,脸上神情明显怔了一下后,又闪过了许多的不可思议。 站在他跟前的男人,右手又用力动了两下,年轻人身体颤了颤后,脸上血色迅速褪去,一同褪下的还有他眼里的光。 其实,钟远有句话没有告诉他。 只要那房子炸了,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若再说得残忍些,那么,其实在他被安排到钟远那房子门口盯着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弃子了。他这条命,就已经被龙刀设定好了结局。 黄胖子住的那个别墅区,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富豪所在的区域,可也算是中高档住宅区。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先是发生了大火,后又发生了爆炸。曼市哪怕为了平定民心,也必得要查个“水落石出”。 蛇头帮占据着曼市,把控着曼市黑暗的一面。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警方首先想到的必然是蛇头帮。 龙刀刚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置,自然也是要积极给警方一个交代的。 那么,这个年轻人这条命就是龙刀给警方的交代。 其实,如果龙刀交出去的是活口,自是更好。只不过他如今才刚坐上这位置不久,对手下的人,并没有太多信任。 权衡利弊之下,也只能先给具尸体搪塞一下,至于警方买不买账的问题,就只能私底下再多“努努力”喽! 虽说,这把“力”肯定小不了,但钟远二人死了!与这相比,再大的“力”,也是值得的! 龙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他蓦地朗声笑了起来。 从马三死开始,龙刀在钟远这就一直处于下风,他心中那口气就始终憋在那,上不得,下不去! 如今,这口气总算是上来了,他心中无比舒畅,直想畅饮三百杯! 第一百七十二章 死人 凌晨四点多。 黄胖子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悬了一晚上的心,到了这会也还没能完全放下来。他半靠在那,手上挂着吊针,也不敢睡着,生怕待会睡懵了,万一那龙刀出现,看出了破绽。 电视机的声音被他开得有些大,护士都已经来说过两回了。 就在他准备下床再去洗把脸的时候,门忽然开了,门外守着的人探进头来:“黄爷,龙刀来了!” 黄胖子原本准备下地的脚立马缩了回去,人也马上靠了回去,装出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没一会儿,门又开了,龙刀走了进来。 “这天还没亮,你的消息倒是挺快!”黄胖子看到他后,率先开口,说完,还冷哼了一声。 龙刀闻言,也没接话,径直走到了他床边,伸手撩起垂在那的输液管,目光往他手背上扫了一眼后,又抬头看向上面挂着的输液袋,盯着上面写的药物名称看了一会后,垂眸冲着黄胖子淡淡道:“听说你运气不错,躲过一劫?” 黄胖子哼了一声。 龙刀笑了一下,接着又道:“这是伤哪了?” “没伤哪!命大!”黄胖子气冲冲地回了一句。 龙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身拉了个凳子在旁边坐下了。坐下后,目光在黄胖子脸上打了个转,又问:“钟远他们的尸体呢?” 黄胖子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问这个干什么?人都死了,你连尸体都不打算放过?” 龙刀呵地笑了一声,道:“你这话说的,他们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觉得是我在他们的房子里放的炸弹?” 黄胖子盯着他没说话。那意思就是,不是你还能是谁! 龙刀只当没看出来,继续说道:“好歹我跟钟远他们兄弟二人也算是认识多年,他们现在死了,看在这多年相识的情分上,我怎么着也得好好给他们操办一下这身后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况且,华国人嘛,都讲究一个叶落归根,这事你办不了,只能我来!” 黄胖子听完,冷笑了一声:“你有这好心?” 龙刀脸上的笑意也冷了起来:“黄爷不会觉得我这是在跟你商量吧?” 黄胖子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后,稍稍松了口:“我可以把尸体给你,但得等我出院。而且,他们的一切后事,我都得盯着!” 龙刀闻言,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吭声。之后,才忽又嗤笑了一声,道:“行!那你什么时候出院?” 黄胖子眼神微微闪了闪,道:“怎么着也得要个三四天吧!” “三四天?”龙刀哼了一声:“你刚不是说命大,没伤着哪吗?” 黄胖子梗起脖子,嘴硬道:“外面看着是没伤,可谁知道里面怎么样呢?万一有内伤呢?我不得在医院观察观察啊!” 龙刀眯了眯眼:“我最多再给你半天时间。如果到时候你不出院,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找你的人要他们俩的尸体了!” 黄胖子黑了脸:“龙刀,你别欺人太甚。他们俩都死了,你连他们的尸体都不肯放过,你跟他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做到这一步!” “这跟你没关系!”龙刀冷喝道:“你只要知道,你要是老老实实的,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还能留你在这曼市过过好日子,但你要是不识趣,那不好意思,你要么就滚出曼市,要么……” 他没把这话说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黄胖子脸上惊怒不定,嘴巴张了张后,却也只说出一句:“龙刀!你太嚣张了!” 暗巷 第609节 龙刀冷笑了一声:“最迟今天中午。我等你好消息!”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操你大爷!”黄胖子在他身后,一边骂,一边伸手抓起旁边柜子上的杯子砸了出去。 杯子擦着龙刀的肩膀飞了过去,碎在了他身前的地上,水和碎片洒了一地。 龙刀脚步顿了顿后,头也没回,脚一抬,跨过了那摊碎片,走了出去。 黄胖子又靠回了床上,微微喘着气。 片刻后,确定那龙刀不会回来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翻出钟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刚龙刀来过了!”电话一通,他就直接说道。 电话另一头,钟远刚睡着,就被这电话吵醒,有些不悦地皱着眉,听完黄胖子说的话后,声音嘶哑地反问了一句:“所以呢?” 黄胖子愣了愣,旋即赶紧又说道:“他说让我今天中午之前要把你们俩的尸体交出去!怎么办?” 话落,电话里静了一会,才又响起钟远的声音:“想办法拖一拖,下午六点前,这事我会解决掉!” 黄胖子愣了愣后,不由得笑了起来。 也就是说,龙刀那王八蛋,最多也就只能活到今天下午六点了? 再想想刚才龙刀威胁他那模样,黄胖子竟呵呵笑出了声。 这时,电话里又传来钟远的声音:“让人留意一下查理苏的行踪,随时汇报。” 黄胖子笑声顿止,忙答道:“我知道了。” “那你好好休息。”钟远这话刚说完,黄胖子刚想回上一句你也是,可话还没出口呢,电话就断了。 黄胖子愣了愣后,撇撇嘴,又赶紧把钟远刚才安排的活给通知了下去。 住院楼后面的停车场里。 龙刀站在车边,一边仰头盯着住院楼上某间亮着灯的病房,一边抽着烟。 其实,之前那个年轻人跟他说钟远二人都死了的时候,那一瞬间,他的心情确实是十分兴奋的。他太想让钟远死了。可冷静下来后,他又开始怀疑,会不会那个年轻人并没有亲眼看见呢? 毕竟,那姓盛的花大价钱找了一队雇佣兵出手也没能成功的事,就这么轻易地被他办成了,这多少有些不敢置信。 于是,他又让人去细细地打探了这事,甚至安排了人去了钟远那房子那儿。不过,那里已经被警察围了,他的人不敢太靠近,所以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但,很快,他的人就从黄胖子的人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据说,当时黄胖子也跟着他们兄弟俩一起去了那个房子,不过他走得慢跟在后头,所以爆炸的时候,恰好躲过了一劫。而钟远兄弟俩就没这么幸运了,两个人正好站在门口,首当其冲,当场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黄胖子缓过神后,立马让人过来把他接走了,顺便还把钟远兄弟俩的尸体也给带走了! 这些消息,讲得有鼻子有眼,不太像假的。 龙刀其实已经相信钟远兄弟俩已经死了。但,谨慎起见,他还是来找了黄胖子。当然,他要尸体,除了再最后确定一下之外,自然也还有些其他的心思。 黄胖子的表现,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黄胖子向来不禁吓,如今为了钟远这兄弟俩,倒是敢跟他硬气了。 这让龙刀又想到钟达。 当初,钟达不过是秦三手底下的一个小喽喽,叫普达。后来被秦三送到了当时还是徐时的钟远身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塔帮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这钟达却还跟在钟远身边,而且忠心无比。 钟远似乎总有方法能让跟着他的那些人信服他,忠心他。 比如钟达,又比如如今这个黄胖子。 可,为何他就不行? 当初的夏哈普,后来的马三…… 这些都是跟他曾经生死与共过的兄弟,可为何到了最后,都背叛了他? 他跟钟远的区别又在哪里? 龙刀有些想不明白! 一根烟抽完,龙刀扔了烟头后,忽地笑了一声。 他跟一个死人又有什么好比的呢? 钟远再有手段,如今也不过是一具死尸了。而他还活着!还把蛇头帮握在了手里! 今后,辉煌的是他,享受的也是他!而钟远,只能化作一捧灰!最后能不能入土为安,还得看他心情! 呵—— 第一百七十三章 跑路 上午十点。 查理苏正在陪孩子在花园里的草地上玩耍。 最近孩子开始学走路了,摇摇晃晃的身影,张着手向你扑过来的时候,尤其得令人感觉幸福。 查理苏留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 这是他刻意的,也是龙刀默许的结果。 他这把刀,龙刀已经用过了,如今暂时用不到了,他自然是越少出现在龙刀面前越好,免得龙刀总担心! 查理苏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他“胸无大志”! 可偏偏,有些人却从不信。 比如还活着时的蛇头威。 又比如现在的龙刀。 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当初蛇头威还在的时候,龙刀信他对蛇头帮确实没兴趣,可现在他却又处处防着他,生怕他起了心思! 人呀! 不远处,小孩子咿咿呀呀地喊着,冲他踉踉跄跄而来。 查理苏回过神,笑着张开了手。 几秒后,孩子扑入怀中,咯咯笑得清脆。 查理苏也笑得眼角都起了皱纹。可,当他抱起孩子,一抬头,看到院墙外站着的人影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个人他没见过。 可他知道他是谁。 “瓦娜!”他喊了一声,瓦娜从后面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转过身,将孩子送到瓦娜怀里后,低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而后轻声说道:“带孩子回屋,不要出来。” 瓦娜脸色微微一变,轻声应下后,抬眸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抱着孩子就进了屋。 刚进去,保姆就迎了过来,看到她抱着孩子,便朝她后面望了望,不见查理苏后,立马问道:“先生呢?”说着,就要往后去。 瓦娜叫住了她:“先生在打电话,你去给孩子弄点吃的,他饿了!” 保姆微微皱眉,又朝着后门口的位置望了一眼后,才转身走开。 瓦娜看着她走远后,也回头望了一眼。 花园围墙外,已经不见了钟远的身影。 查理苏走到他先前站的位置,看了看后,在栏杆下找到了一个手机。 查理苏犹豫了一下后,拿起手机收到了口袋里。 而后,他回身往屋子里走。还没到门口,就看到有人从旁边绕了过来,正是龙刀安排过来的所谓的管家。 龙刀安排过来的,还有屋子里的保姆。 当然,龙刀也还是给他留了点体面。他没有在这房子里装监控,只是给他留了几个人,时时刻刻地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罢了! 查理苏看了那管家一眼后,就进了屋,冲一直留意着这边的瓦娜笑了一下后,便上了楼。 直到进了卧室的卫生间,他才拿出那个手机。 手机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 查理苏盯着那号码看了许久,才打开了水龙头,然后拨出了这个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 “你好,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我是谁!”对方平静而又自信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点笑意。 查理苏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跟龙刀之间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情,我现在只想陪着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钟远的声音听着依旧平静而又自信:“我只是来告诉你,龙刀活不过今晚。” 查理苏没接话,可他心口,怦怦的心跳声,响得他甚至都怀疑可能电话另一头的钟远也能听得到! 好一会后,他才将那跳得有些格外用力的心跳藏起来了一些,而后开口说道:“你既然不需要我做什么,又何必打这个电话!” “我只是来确认一下,这蛇头帮,你到底想不想要!” 查理苏再次沉默。 蛇头帮于他来说,并无多大的诱惑。可是瓦娜…… 自从蛇头威死后,她的想法就有些变了! 如果龙刀死了,她未必会愿意就这么离开! 可如果不离开,除非他把蛇头帮抢到手里,否则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他们一家三口都很难不被忌惮。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电话那头的钟远,忽又说道:“你如果想要,我可以帮你,而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就行了!” 他那略显低沉的声音,就像是恶魔的呢喃,诱惑着他走向深渊。 他或许该拒绝,可他没办法拒绝。 他清楚,瓦娜不会甘心! “什么条件!”他开了口。 暗巷 第610节 钟远轻笑了一声,道:“我要从今往后所有从昭耶河过的船只信息,无论大小。” 查理苏拧眉:“理由呢?” “你知道最近大吉航运的船进了昭耶河吗?”钟远反问他。 查理苏默了一下后,道:“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其中一艘大吉航运的船里,藏了一百多个黑劳工!”钟远又问。 查理苏愣住了。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其实,这种事以前要说完全没有,肯定也不可能。但蛇头威不喜欢手下人沾手这些太脏的生意,再加上,那时候海运的船进不了昭耶河,要进来必得换船,操作起来的难度也高。所以,即便有这种事,涉及的人口数量也不会太大。 查理苏没想到,龙刀上位才不过个把月时间,这昭耶河上的事,就开始乱了。 不过,他此时更摸不准这钟远跟他提这个事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他把他所了解到的关于钟远这个人的信息全部想了一遍后,试探着问了一句:“所以,你是想根据这些船只信息,顺藤摸瓜?” 钟远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差不多吧!” 话落,这查理苏静了一会后,却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这回,钟远愣了愣。 不过,转瞬他又笑了起来,答道:“大约闲得无聊吧。”说着,又问:“怎么样?想好了吗?” “确定没有其他条件了吗?”查理苏问他。 钟远想了想,道:“或许以后会有,现在肯定没有了!” 电话里静了下来。 查理苏坐在浴缸边缘,看着窗外的绿地花园,还有远处的树林,屋顶,和湛蓝的天空。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我答应!”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钟远含着笑意的声音里,全是轻快。仿佛,干掉龙刀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好似吃饭喝水一般轻松寻常的事情。 这让查理苏心头隐隐泛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其实清楚,当初蛇头威的死,恐怕也和这个钟远脱不了干系。 可事到如今,人为刀俎,他不过是那砧板上连跳都快跳不动的鱼而已,又有什么资格去较这个真? 查理苏放下手机,轻轻笑了一下。 无论如何,只要龙刀死了,于他们一家现在的处境总是好的。至于之后的路,到底会是什么样的,那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想,只要他别太贪心,或许,也不见得不能给自己这一家三口搏个好出路! 中午十二点。 龙刀坐在医院楼下的车里,看了眼汽车显示屏上显示的时间后,转头吩咐车外站着的手下:“上去催催!” 人很快就上去了。 可又很快就下来了。 “刀爷……”年轻人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龙刀眉头一皱,喝问:“怎么了?” 年轻人小心地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后,才战战兢兢地答道:“人……人跑了!” 人跑了? 龙刀一愣之后,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这黄胖子,还真是本事大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年轻人小声回答:“我问护士,护士说……说……说他一大早就走了。” 还真是好样的! 龙刀黑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火气后,冷喝道:“去查!天黑之前,哪怕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这死胖子给我找出来!” 年轻人生怕龙刀迁怒于他,应下之后,连忙借口去找人就跑开了,一分一秒也不敢多待。 他走后,龙刀抬眸看向驾驶位上坐着的男子,问了一句:“之前负责在这盯着的是哪两个人?” 男子抬头从车内后视镜里与龙刀对了一眼后,淡淡答道:“好像是彭哥的手下。” “给他打电话,让他自己处理。蛇头帮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他们,要是连盯个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就没必要留着了!”龙刀说着,又转向窗外,道:“开车吧!” 男子闻言一边启动了车子,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彭哥的电话。 龙刀坐在后面,静静地听着他跟那个彭哥转述着他刚才说的话。等到电话结束,龙刀又问他:“阿朗,你说这黄胖子为什么要跑?” 被称作阿朗的男子,目光从挡风玻璃外那些车子上一一扫过后,道:“可能他不想把钟远他们的尸体交出来吧!” 龙刀冷笑:“这人都死了,黄胖子突然改了性子,重情重义了?” 阿朗默了一下,目光又从后视镜中瞄了一眼龙刀后,迟疑着说道:“刀哥,这黄胖子可能纯粹是怕您!” 龙刀闻言挑了下眉:“你的意思是说,他怕我拿到尸体后,还不放过他?” 阿朗没敢接话,但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龙刀冷着脸沉默了一会后,忽然轻声一笑。 以黄胖子那性格,他要跑路,必定不会带什么人。甚至,他手底下的人肯定都还不知道他要跑路了,自然是该在什么地方就还在什么地方。 而且,既要跑路,自然也不可能还带着那两具尸体!也就是说,那两具尸体,如今应该还在曼市! 想到这,他稍一沉吟后,转头拿过一旁搁着的手机,翻出某个号码拨了过去:“去查一查,今天凌晨,是谁送的黄胖子来的医院,把那个人找出来!带他来见我!” 挂了电话后,一抬眸,见阿朗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阿朗讪笑了一下,道:“我就是想不通,您为何非得要见到那两具尸体!” 龙刀垂眸冷笑:“你没跟钟远这个人打过交道,你不知道,他属猫的!不见到尸体,我没办法真正地放心!” 当初,他让马三从国内打听到的消息,都说这徐时死了!死得透透的!可后来,他不还是好好地活着!还骑到了他头上。 所以,如今,虽然他已经相信钟远应该是死了,可没见到尸体,他这心中始终还是不够踏实! 所以,他一定得要见到尸体! 黄胖子并未跑路。 他此时正和钟达在一块呢!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钟达掀开腰上的纱布重新处理伤口时那粗暴的动作,感觉自己也跟着疼了。 “你这……要不我帮你?”黄胖子终于看不下去,开了口。 钟达却毫不犹豫,一口回绝:“不用!” 黄胖子翻了个白眼。 真是的,好心倒成了驴肝肺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没必要 下午六点差一刻。 哈拉码头里面的那栋办公楼里,龙刀靠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里,头后仰着,眯着眼,神情中透着些许陶醉。 突然,敲门声笃笃而起,一下便扰了他的兴致。 “行了!”他睁开眼,淡淡说了一句后,便坐直了身体。一个年轻女子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娇嗔道:“是谁呀,这么没眼力见!” 龙刀伸手往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听着她娇呼,笑了一下,道:“去休息室里等我!” 女子脸上多了些羞色,目光却像是长了钩子一般朝着龙刀钩了两下后,才扭着腰往后面休息室去了。 等休息室门关上,龙刀才起身去开了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 外面站着的是阿朗,闻言,脸上多了些怪异之色,道:“黄胖子来了,就在楼下!” 龙刀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旋即他往外走了一步,朝着楼下望去。 只见楼下的空地上,多了好几辆车,其中还有一辆冷柜车。十来个人站在这些车的周围,最前面站着的正是黄胖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脖子里从来没见他摘下过的大金链子此时也不见了。 这时,黄胖子大约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于是,抬了头。 两人目光对上,黄胖子冲他抬手摆了摆,笑了一下。 那笑意,可没有丝毫之前的谨小慎微,反倒像是回到了钟远还没出现在这曼市之前的那段时间。 龙刀微微眯了下眼后,也冲他扯开了笑容。 “黄爷既然来了,就上来吧!” 黄胖子却道:“你不是想要尸体嘛?我带来了,你不下来亲眼看看?” 龙刀心头微微跳了一下。 黄胖子真把尸体带来了? 今天凌晨的时候,他还不情不愿,甚至,还偷偷跑了,怎么这会儿反倒自己带着尸体送上了门?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诡异! 黄胖子见他不动,又道:“刀爷为了这两具尸体,弄得满城风雨,我这如今自己带着尸体送上门了,刀爷怎么反而看都不想看一眼了?” 龙刀盯着他看了几秒后,转身往楼下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黄胖子的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 人很快到了楼下。 黄胖子一见到他,就转身指了一下后面停着那辆冷柜车,道:“尸体就在那辆车里。” 暗巷 第611节 龙刀走到他跟前后,停住了:“那就麻烦黄爷叫人把尸体从车里弄下来吧。” 黄胖子回头冲他冷哼了一声:“行!”说着,转头就吩咐手下去把那冷柜车里的尸体弄下来。 没一会,那冷柜车里还真拖下来两个裹尸袋。 四个人抬着两个裹尸袋,将其放到了龙刀跟前。 “刀爷,喏,都在这了,看吧!”黄胖子神情嘲讽。 龙刀冷着脸,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叫过阿朗,把这两个裹尸袋给打开了。 结果,刚一打开,便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从里面涌了出来。这种味道,很复杂,有焦糊味,也有血腥味,这两种味道都很浓,搅和在一起,在这裹尸袋里又闷了许久后,便形成了一种新的味道,哪怕这尸体刚从冷柜车里拖出来,这味道也依然浓郁得呛人。 龙刀忍不住捂了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可转眼看到黄胖子脸上的讥讽后,他又走了回去。只是,等他看清裹尸袋里面的情况后,却又沉了脸。 “你确定这是钟远二人的尸体?”他转头看向黄胖子,质问道。 黄胖子冷笑了一下:“不然呢?他们俩的尸体被炸弹正面炸了个正着,还有个大块的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完整的?” 龙刀盯着他,半晌没有言语。 黄胖子等了一会后没了耐心:“行了,你要尸体我也给你送来了,现在也交给你了!那就麻烦刀爷,把你的人也收一收,别再满大街找我的人的麻烦!我想,要是大家闹开了,到时候弄得难看,刀爷你这刚上位,也不好交代,对吧?” 龙刀听后,冷笑了一下,道:“黄爷如今倒是长进了不少了!” 黄胖子翻了个白眼,人活着当然要长进才行啊,不然都跟你一样,越活越回去吗?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心里嘀咕。 “黄爷今日辛苦了,这样吧,我请黄爷上楼喝个茶吧。我这最近新到了两款老茶,黄爷帮忙品鉴品鉴!”龙刀似笑非笑地说道。 “喝茶就喝茶!”黄胖子哼道:“那就走呗!” “好!走!”龙刀笑了一声后,率先往楼上走去。 黄胖子抬头望了一眼二楼后,才跟上去。 他带来的那些手下,见状也想跟上,却都被阿朗带了几个人给拦在了楼梯口。 “诸位,刀爷请黄爷喝个茶而已,不用这么紧张!”阿朗笑眯眯地看着这些人,手却按在了腰间。 黄胖子的人看了他的手一眼,哼了一声,人虽未退,却也不敢再往上涌。 这时,已经走到转角处的黄胖子回过头喊了一声:“你们就在下面等着吧。”话落,这些人又盯了阿朗那几人一眼,才散开了。 龙刀看着这一幕,冲黄胖子说道:“训得不错啊!” 黄胖子则讥声道:“跟刀爷没法比!” 龙刀脸上抽了抽,看黄胖子的眼神里,顿时多了戾气。 黄胖子心头颤了又颤,脸上却依旧明晃晃地摆着讥讽。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又各自收回目光。 龙刀继续往上,黄胖子微微缓了缓有些无力的腿,悄悄吸了口气后,跟了上去, 几秒后,二人已经站到了龙刀办公室的门口。 龙刀推门就进。 黄胖子在门口顿了一下脚步,才跟了进去,而后,转身关上了门,甚至,咔哒一声,锁上了。 龙刀听到这声音,心头蓦地咯噔了一下。 抬眼扫过眼前,不见异样。休息室的门原样虚掩着,可里面静得很,没有丝毫声音传出来。 他心中一沉之后,目光紧盯着那扇休息室的门,开了口:“黄胖子,那两具尸体不是钟远他们的吧?”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别着的枪柄上。可就在他准备拔出来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 “刀爷,这枪就别拔了,没必要!” 是钟远。 龙刀惊愣了一下后,忽地笑了起来。呵呵的笑声,由小变大,到最后都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没想到,终究还是他输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其实几次都隐隐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可他却自我催眠,自我说服,愣是让自己相信了钟远二人确实死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龙刀的手按在枪柄上,僵在那,不敢妄动。 直到脚步声停在他身后,而后一只手伸过来,代替他,拔走了那把枪。 接着,又来了两只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确定了没任何危险后,才收手。 龙刀转过身,先看到的是就在跟前的钟达,然后是门口处与黄胖子站在一处的钟远。 钟远手里拿着把枪,脸色淡淡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东西,沉沉郁郁,莫名地让龙刀感觉有些心慌。 可就在他以为钟远要结果他的时候,钟远却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而后说道:“正好六点!刀爷,帮忙通知一下那个姓盛的,该付钱了。当然,他也可以不给,但如果等我找到他,那到时候五百万美金可就不够了!” 龙刀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钟远在说些什么。 他错愕地盯着钟远,一时间,甚至有种恍惚的感觉。 片刻,他才回过神,也不说话,从钟达手中接过手机,找出盛兴海留给他的那个号码就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盛兴海身边跟着的那个保镖,叫盛达。据说是盛兴海的亲侄子。 “什么事?”盛达的声音,冷硬,倨傲。 龙刀则道:“告诉盛爷,那五百万美金该付账了!” 盛达一愣之后,沉声质问:“你不是说人死了吗?” 龙刀哼了一声:“盛爷花了大价钱请了一队雇佣兵都没弄死的人,我那点手段失败了也不稀奇!” 电话里静了一会后,再次传来盛达的声音:“你稍等一会!”说完,那边应该是静了音。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电话里重新传出了声音,是盛兴海的。 “他现在在你那?” 龙刀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钟远,答道:“对!” 盛兴海沉默了一下后,道:“我现在让人送钱过来!”他这话落,钟远忽然开了口:“盛老板,送过来就不必了,我给你个地址,你让人把钱放到那就行。” 电话里静了几秒后,忽地传来盛兴海一声轻笑:“行,那你把地址发到这个手机上吧。” 盛兴海挂了电话后,钟远就报了个地址,让龙刀发了过去。 这地址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地方,而是太仓酒店门口的地面停车场上一辆深蓝色马自达两厢车。 车子没锁,盛兴海的人到了之后,开门把钱放进去就行。 当然,这笔钱盛兴海也可以不给这笔钱,只要他不怕钟远给他找事就行! 昨天晚上那队雇佣兵已经证明了钟远的实力,两百五十万美金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很大的钱,但对于盛兴海这样的人来说,那也不过是几个数字而已。 他当初不想给,是因为这关乎他作为上位者的脸面。钟远敢跟他谈条件,甚至威胁他,勒索他,那都是在挑衅他。 所以,他想要抹杀他。 可是,当他发现这个“蝼蚁”或许并不是那么好掐死的时候,那么适当地付出一点于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的金钱,也不是不可! 第一百七十五章 该你了 两百五十万,对于盛兴海来说,是无足轻重。可对于龙刀来说,那就是全部家当了。 刚才盛兴海的电话里,对另外的两百五十万,只字不提,足以可见,盛兴海大概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付这两百五十万。 不过,此时对于龙刀来说,两百五十万也不算什么了,毕竟,钱也得有命才能花! “刀爷,另外那二百五十万美金,就麻烦分十笔转到这几个账户里吧!”黄胖子在钟远的示意下,走过来递过一张纸。 纸上写着十个账户。 龙刀看也没看,抬眼盯着钟远,质问:“钟远,你这什么意思?” 钟远笑了笑,道:“刀爷又何必明知故问,当时说好,一半现金,一半转到刀爷你账上。如今我跟你要钱,有什么问题吗?再说了,刀爷如今这境地,难道还真打算要钱不要命吗?” 龙刀眼角抽了两下。 钟远这话……难不成他还打算放过他? 龙刀不太信。 钟远如果不想要他命,根本没必要还弄出假死这场戏来。他只要当时好端端地站到他面前,这二百五十万美金,他就是再不想给,也得给! 所以,今天钟远恐怕是要钱又要命! 龙刀忽然低头笑了起来。 钟远也不在意,静静地看着他笑。 片刻,他抬头,脸上笑意已经不见了,只剩冷静:“钟远,钱可以给你。不过,你不能动我!” “哦?为什么?”钟远顺着话问他。 龙刀却忽地转向了钟达,问:“你那个叫二尕的朋友,如今应该就在陶县吧?” 钟达一愣之后,脸色顿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说,你们杀我容易,同样的,我让人弄死一两个你们的人,也容易!”龙刀说着,又冲着钟远咧嘴笑了一下,道:“钟远,你是厉害。可你再厉害,你也只是一个人。我要求也不高,你不动我,我也不动你们的人。钱,我可以给,命,给我留着,如何?” 钟达盯着他,没有转头去看钟远。 钟远低头笑了笑,他就知道,龙刀这个人啊,光明正大斗,他或许斗不过你,但他总会有些出其不意的阴招,让你猝不及防。 比如当时的萧睿。 又比如如今的二尕。 钟远不怀疑龙刀刚说的话。 他之前一直想不太明白为何龙刀如此快地就变了态度,以龙刀的个性,就算攀上了那个姓盛的,应该也不至于立马就觉得自己高枕无忧了。 原来是偷偷盯上了二尕。 不过…… 暗巷 第612节 他厌倦了让人威胁。 更何况,二尕回了国内,他和钟远却不方便回国。如果今日不决断,龙刀只怕要蹬鼻子上脸,他们接下去就会一直被龙刀拿二尕威胁着! 钟远抬眼看向龙刀,道:“可以。不过,你现在给你的人打个电话,让他离二尕最好远一点,否则,但凡我知道他对二尕做了什么,我就立马来取你的狗命!” 龙刀脸上笑意不变,十分爽快地就应了下来,道:“好!”说完,拿着手机,翻出了个某个号码,刚要拨出去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钟达突然一把夺下手机,同时,另一个手中寒光一闪,狠狠撞在了他的左肋处。 龙刀满眼不敢置信。 钟远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钟达扶着他的肩膀,右手在他的左肋处用力顶了两下后,又搅了搅。 龙刀眉头紧紧皱起,脸色迅速变白,他看看钟远,再低头看看钟达,他想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如此毫不犹豫地动手,而且,动手的还是钟达! 其实,钟远也有些意外。 不过,如果钟达不动手,他也会动手。 可惜,钟达急了点,剩下那两百五十万美金,这下是拿不到了! 黄胖子站在门边,看着龙刀逐渐失去生机,一张胖脸泛着白,目光偷偷在钟达脸上转了几个圈后,又收了回来,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多看! 龙刀被放到了地板上,钟达拔出匕首在龙刀身上擦干净后,又把匕首插回了腰间的皮套里。而后,他拿着龙刀的手机,又将刚才看到的那个号码翻了出来,拍照发给了钟远。 钟远则将其发给了陈铭江。 当然,只是发给陈铭江还不够。 龙刀的死藏不住多久,钟远不好判断龙刀手底下那些人知不知道那个被安排到二尕身边的人,如果知道,那么他很快就会收到龙刀的死讯。所以,如果等陈铭江那边联系国内去找到这个人,肯定来不及。 但,人的忠诚一般只忠诚于活人,龙刀已死,那个藏在二尕身边的人,还会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再去按照龙刀的吩咐去杀二尕就不好说了。 不过,这些暂时不急。钟远转身看向了黄胖子,道:“那黄爷……接下去就委屈你一下了!” 黄胖子一听这话,不由战战,却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讪笑,道:“不委屈!这有什么委屈的!” 钟远看着他笑了笑:“那就麻烦转个身!” 黄胖子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转过了身,而后闭上了眼,摆出了一副舍身就义的表情。 “放心,我下手很快!”钟远忽地说了一句,黄胖子刚要接话,忽觉脖子里猛地一重,而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钟远托着他,放到地上后,又调整了一下他的位置,让他朝着门口趴在了那。 之后,两人又收拾了一下现场,把可能留下的线索都擦了个干干净净,而后就从休息室的窗户里翻了出去。 休息室里,那个年轻女人躺在床上,盖着毯子,乍看,睡得香甜。 几分钟后,二人已经到了哈拉码头后面的巷子里,避开行人和摄像头上了车后,钟达立马就给二尕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后,两人先闲聊了几句,试探出了他现在的位置,且身边没人后,钟达便切入了正题:“远哥想让你帮忙去找个人。县局里又个叫明其的警官,远哥找他有点事,你帮忙去要个电话,就说徐时找他。他会知道的!” 二尕自然不会拒绝。 电话挂断后,二人就看着时间,在车里等着。 其实,这几年过去,明其早就不在县局了。但他们让二尕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找到明其,而是为了去县局。 两人估着时间,算着二尕差不多应该已经到县局后,钟达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确定他到了后,就让他在县局待着,别出去。 同时,钟远拨通了龙刀安排过去盯着二尕的那个人的电话。 那人接得很快。 电话一通,对方刚喂了一声,钟远就开门见山,直接说道:“龙刀死了!” 对方似是被吓到了,电话里一下子没了声。 钟远紧跟着又道:“你现在逃还来得及,逃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留在国内!”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接着,钟远又给查理苏去了条消息。 消息里面就五个字:该你出场了! 想必,用不了多久,国内那个人就会得到龙刀已死的确切消息。这个时候,二尕躲在县局不出来,龙刀又死了,他会如何选?又能如何选呢! 当然,以防万一,钟远又让陈铭江帮忙想办法联系了陶县那边,尽量让二尕在县局多待几天,务必保证安全。 那个人就算有心想杀二尕,可久等不见机会之后,肯定也不会再坚持。 至于那个人最后会不会被抓,就不是钟远能决定的了。不过,只要二尕不再被盯着,那么过段时间之后,天南海北,谁还能找得到谁呢? 做完这些,钟远转头看了一眼钟达。 钟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没转头,只是低头摸出了烟盒,抽了两根出来,递了一根给钟远。 钟远接过,刚点着烟,就听得钟达轻声说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说着,他又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那么点求认同的祈求:“哥,对吗?” 钟远没接话,只是抬手盖到了他脑袋上,用力撸了两下。 “二尕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怪你!”收回手后,他抽了口烟,淡淡说道。说完,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他们没人怪你!包括东措!” 钟达转头看向窗外,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知道他们!” …… …… 钟远始终没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人啊,有时候最不肯放过的,就是自己。 但,有些事,说过了,也就过了。 钟远想,在钟达选择出手的那一刹那,他应该是已经放过了自己。 一根烟结束,钟远启动了车子,然后朝着城外开去。 而此时,太仓酒店门口的地面停车场上,有一个人躲在暗处,始终盯着不远处那辆深蓝色马自达。 许久后,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他抬手按了一下耳朵里塞着的耳机。 “找到了吗?”他问。 电话另一头,是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太仓酒店的大堂里,四处环顾着。闻言,他回答:“没有可疑的人。还要再找找吗?” “……不用了!撤吧!” 之前,他们的人把钱箱子刚放进那辆蓝色马自达里后,车子就立马上了锁。 可,无论他们在周围怎么找,都没发现那个锁车的人,甚至连个可疑的人都没瞧见。 第一百七十六章 留不得 龙刀就这么死了! 阿朗带着其他人,和黄胖子带来的那些手下一直在楼底下对峙着。 那两个裹尸袋就这么一直张开在夜色里,那股复杂的味道不断地从裹尸袋里发散出来,萦绕在这周围,风吹不散。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时间慢慢地走着。 直到查理苏忽然带着一大群人从外面涌了过来,将他们围在了这楼底下。 “查理苏,你这是什么意思?”阿朗扫了一眼黄胖子那群人后,才瞧向查理苏,冷着脸喝问道。 查理苏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刀爷呢?我要见他!” 阿朗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后,道:“刀爷跟黄爷在上面谈事,你先等等吧!” 查理苏却道:“不好意思,这事比较急,我等不了!”说着,目光转向了黄胖子那群人,道:“不好意思,麻烦诸位兄弟让个路。” 黄胖子这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竟还真的十分听话地把路给让开了。 阿朗一瞧,脸色更沉。 “阿朗,麻烦你也让让吧!”查理苏又道。 “我要是不呢!”阿朗眯起眼。背在身后的右手,早已将手枪握在了手中。说话时,手指已然扣进了扳机位置。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一会,道:“阿朗,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一个人上去。我真有急事找刀爷!这事要是耽搁了,即便你是刀爷的心腹,你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阿朗目光闪了闪。 龙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然清楚。 当初的马三,不也是说杀就杀了吗?如果他要是真因为拦了查理苏而坏了事,龙刀必然也不会留情。 片刻犹豫后,他松了口:“只能你一个人上去,不能带枪!” 查理苏点了头,紧跟着就交了手枪。末了,还张开手,问阿朗:“要不要再搜一下?” 阿朗迟疑了一下,倒是也没再得寸进尺,板着脸带着人给他让开了一个口子。 查理苏顺利上了楼,可到了办公室门口,一按门把手,却发现门锁了。 他又特意敲了敲门,喊了两声:“刀爷,是我,查理苏!” 可门内始终毫无动静。 楼下阿朗这些人也都被他的动静吸引,微微皱起了眉头。 查理苏走到楼梯口,冲着下面阿朗几人喊道:“阿朗,你确定刀爷在办公室里?” 阿朗闻言,心里不知为何沉了一下。 龙刀和黄胖子上去到现在也有十来分钟了,这个过程当中,没有其他人上去,也没有其他人下来。 龙刀如果不在楼上能去哪? 暗巷 第613节 “办公室门好像也是锁着的!”楼上,查理苏又喊了一声。 阿朗心中又沉了沉,犹豫了一下后,吩咐其他人把这楼梯口守好,自己则转身往楼上跑去。 到了楼上,他先试着开了一下门,发现锁上了之后,又开始敲门,喊话,但房间里始终毫无反应。 “你确定刀爷在里面吗?”查理苏问阿朗。 阿朗阴沉着脸,没理会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后,一咬牙,人往后一退,抬脚猛地一踹! 然后,又来了一脚。 门砰的一声开了。 而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着门口趴着的黄胖子。而后才是更往里一些的龙刀。 黄胖子生死不知,但龙刀身旁一大摊的血,那血的颜色都有些暗沉了,显然是不可能还活得成了! 阿朗愣愣看着这一幕,还没回过神,楼下忽然传来骚动,黄胖子的人和查理苏的人一下子就冲破了阿朗留在下面那几个人的封锁,全部往楼上涌来。 龙刀死了,死在了自己办公室里的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盛兴海收到消息,大概是又半个小时后了。 曼市某地标建筑的顶楼。 盛兴海拿着杯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正在俯瞰这曼市璀璨迷离的夜色。 他此时的心情不太好。 那两百五十万美金,他给得不情不愿,心里自然是不舒坦的。 最主要的是,盛达刚才过来说,龙刀死了! 说实话,龙刀这个人,他原本就是打算要换掉的。昭耶河如此重要的航道,怎么能够掌握在龙刀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手里呢! 况且,外人始终是外人,再怎么捆绑利益,也不可能比得过自己人更能让人安心。 可他没想到,龙刀就这么死了! 盛达那边得到的消息里没说凶手是谁,可盛兴海清楚,龙刀必然是钟远杀的。 看来,他还是有些小瞧了那个华国人! 想到这,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这个华国人,留不得! 这样的人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不过,这事现在不是最着急的。眼下,最要紧的是蛇头帮。 龙刀一死,蛇头帮必然又要乱上一段时间,这正好是他的机会。 盛兴海一口将杯中剩的那点威士忌全都灌入了口中后,张口将门外守着的盛达叫了进来…… 可实际上,蛇头帮并没有怎么乱! 查理苏是个很聪明的人,当初龙刀上位,他明着是给龙刀当刀,可实际上,却也是在给自己铺路。 如今龙刀一死,他当初未雨绸缪埋下那些棋子,如今都派上了用场。 阿朗那几人当场就被控制住了。其他几个平时在龙刀跟前得用的,还没收到消息,就被查理苏的人给带走了,至于这些人最后还会不会回到蛇头帮,就看他们有没有价值,和够不够识时务了。 龙刀的死,还没来得及引起混乱,就被按了下去。有些人刚收到消息,蠢蠢欲动的心思还未化作实际行动,就被紧随而来的查理苏的一系列动作给掐了苗头。 一夜过后,蛇头帮一切如常,甚至比龙刀活着时更加低调有序了! 查理苏跟了蛇头威这么多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不太受蛇头威待见,但蛇头帮该怎么运转,蛇头帮里面的人又大概都是个什么脾性,他清清楚楚。 如今接手起来,几乎没有什么难度,甚至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轻松几分。原本他还有几分忐忑的心,一夜之后便彻底定了下来。 钟远来电话的时候,他刚回到家中,正打算陪老婆孩子吃早餐。 看到来电,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把孩子放下就接通了电话。 “钟先生,早上好!”他率先开口。 电话里,钟远的声音听上去和昨天的并无什么区别,还是带着点笑意,自信而又放松。 “早上好!”简单地打过招呼后,就跟着问道:“怎么样了?” 查理苏刚要回答,怀里的孩子啊啊地喊着要来抢他的手机。他微微往后仰头,避开了孩子的手,歉然道:“不好意思,孩子有点吵。”说着,稍一顿后,又接上钟远刚才的问题,道:“比我想象中的顺利!” “那就好。那三天后,应该没问题吧?” 查理苏转头看了一眼孩子,笑了笑,道:“没问题。”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陪孩子了!”钟远说完,就挂了电话。 查理苏收起手机,笑着逗起孩子。这时,瓦娜从厨房那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早餐,一边往餐桌上放,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昨天晚上是出什么事了吗?” 查理苏眼也没抬地回答:“龙刀死了!” 瓦娜手里的盘子砰的一声掉到了桌上。她垂眸看着那个盘子里的早餐,愣了许久后,转头看向查理苏:“你杀的?” 查理苏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道:“不是我!” 瓦娜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有些复杂,让人看不懂,或者不想看懂。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又问:“那接下去谁接手?” 查理苏抱着孩子走向餐桌,道:“我。” 瓦娜摆着盘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过,这一回稳住了。 她转头看向他。 查理苏将孩子放进餐椅,又缓缓说道:“等我把帮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一切都稳定下来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去度个假。你可以先想想,要去哪!” 瓦娜闻言,没立马接话,复杂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却沉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哪里都不去!” 查理苏抬头看他,眉头微皱:“瓦娜……”可,话才刚开头,对面站着的瓦娜却已红了眼眶:“这是爸留下的!你答应过我!” 查理苏皱眉看着她,片刻后,还是让了步。 “瓦娜,只是度假而已。你要是真这么不放心,那我们就不去了!” 瓦娜没再接话。 查理苏看了她一眼后,也不再说话。 有些事,一旦变了之后,就很难再变回来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小忙 三日后。 天清气朗,万里无云。 钟远躺在瓜通附近的沙滩上,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海风徐徐而来,还带着几分凉意。 难得惬意。 不远处,钟达从海水里冒了头,而后在附近一众美女那仿佛长了钩子的目光中,缓缓朝着钟远走来。 钟达自从爱上了健身之后,这身材是越来越好了,如今标准的倒三角,再加上纹理分明的腹肌,确实挺养眼。 钟远扫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年轻人嘛,有点好东西都爱往外显摆! “喝酒吗?”周宁从后面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几瓶啤酒。在旁边坐下后,目光扫向不远处走来的钟达,挑了下眉,道:“你这小兄弟长得挺帅啊!” “怎么?你有想法?”钟远坐了起来,一边回答一边拿过一瓶啤酒,张嘴就将瓶盖给咬了下来。 周宁斜了他一眼,道:“如果我真对男人感兴趣,那也得是你这样的!” 钟远笑了起来。 论嘴皮子功夫,这周宁比秦富厉害多了。 这么一对比,他还是比较喜欢秦富。 想到秦富,就会想到小华。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钟远灌了一口酒后,便将这点一不小心发散开去的思绪给扯断了,而后瞧向周宁,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佛手帮的事情,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很多年了,不过,一开始也没想着怎么样,只是觉得这样的帮派里有个自己人,好办事。”周宁倒也没瞒他,笑了笑后,继续说道:“后面,马奥对老陈动了心思,我们想了想,不如顺势而为,玩他个大的!” 钟远笑眯眯地听着,听到最后,挑了下眉。 这时,周宁忽然转头看他:“听说,你最近在曼市,玩得也挺大的!这蛇头帮的老大都连着换了两任了!” “消息很灵通啊!”钟远笑道。 周宁道:“这一行,消息不灵通了,就离死不远了!” 这话倒也没说错。 这时,钟达到了近前,冲着周宁打了个招呼后,在钟远另一边坐下了。 钟远递过去一瓶啤酒,钟达接了,和钟远一样,瓶口往嘴里一塞,一咬,就开了。 正侧头看着他们的周宁,忽地啧了一声。 钟远看向他,问:“怎么了?” 周宁朝着钟达的方向扬了下下巴,道:“要不让他来跟我,我另外再给你安排两个人,二换一,你绝对不亏的!” 钟远笑了起来,转头伸手捅了一下钟达:“达子,你宁哥想挖你呢!” 钟达把刚喝到嘴里的一大口啤酒咽下去后,转头先看了一眼钟远,而后才看向周宁,道:“可以,一百万美金一年,我跟你走!” 周宁愣了一下,猛地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问钟远:“他这狮子大开口的习惯,得你真传了吧?” 钟远没接话,不过脸上笑意也瞬间浓了不少。 一旁的钟达,脸上也难得出现了笑容,虽然不太明显。 说笑了一阵后,三人各自手中的啤酒也都见了底。 周宁率先切入了正题:“你特地从曼市赶到这来,不会真的只是让你这小兄弟来这炫耀一下他的身材吧?” 暗巷 第614节 “这个是主要的,顺带还想找你帮个小忙!”钟远回答。 周宁盯着他看了一眼,问:“什么忙?” 钟远却拿起手机,捣鼓了一阵后,周宁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他略带狐疑地看了钟远一眼后,拿出手机瞧了起来。 越瞧,这脸色就越冷。 好一会儿,他放下手机,沉吟了一下后,皱眉问钟远:“这会不会玩得有点太大了?” 钟远笑了一下,道:“我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呗!不过,你放心,我说了只是找你帮个小忙,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周宁盯着他,一时没说话,片刻后,问:“老陈知道吗?” 钟远摇摇头:“你应该比我清楚他的为人。所以这事,你最好别让他知道!” 周宁哼了一声:“刚说不会让我们为难,话还没落地呢,这为难人的事就立马来了!你既然也清楚他的为人,那你就应该知道,这事我要是瞒着不说,回头他必得跟我翻脸!” “他不会的!”钟远笑眯眯地看着周宁,笃定得很。 周宁冷着脸沉默了下来。 钟远也不着急,他知道周宁不会拒绝他。 毕竟这事,周宁他们未必心中没有想法,只不过碍于身份,很多事他们不好插手而已。但他不一样,他和钟达都是自由身,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而已。 果然,没多久,周宁就松了口:“这忙我可以帮,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每次行动之前,跟我通个气。如果能有帮得上的,尽管开口。我们这些人虽然不方便动,但苏帕的人可以。大用或许顶不上,但一些小事,有些时候或许也能派上大用!”周宁沉声说道。 他看着钟远的眼神,很认真。 钟远毫不犹豫就点头应了下来。其实,这事,就算周宁不提,回头若真有用得上苏帕那些人的时候,他也不会客气! 当然,这些事,眼下还不急。 他今天来这,找周宁确实只是顺便,主要目的还是带钟达来散散心。况且,前几天进账了一笔,如今手头虽算不上宽裕,可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小小放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这时,钟远的手机震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黄胖子的电话。钟远接通后,按了免提。 “远哥,我到你说的这个沙滩了,你在哪呢?”黄胖子的声音混着海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钟远回头望了望,远远看到北面的角落里确实站着一个胖胖的身影,穿了条大花衬衫,像是黄胖子。 旁边钟达也看到了他,起身,朝他挥起了手! 钟远回他:“看到达子朝你挥手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钟远挂了电话。 周宁看了他一眼。 很快,黄胖子就到了。他是跑过来的,六七十米路,跑得气喘吁吁。 “远哥……你……你怎么突然跑这瓜通来了呀!”黄胖子勉强喘匀气后,便立马问道。 钟远没接他这话茬,只是指着周宁朝他说道:“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一下。宁哥,佛手帮老大的军师!” 黄胖子傻了眼。钟远口中的“宁哥”是个长相普通,身高也普通,就连体重都看着十分普通的中年男人。 佛手帮老大苏帕有个军师的事,他作为掮客,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他没见过周宁本人,如今见到,却发现这样一个帮着苏帕黑马出道,一举拿下佛手帮的男人竟然如此普通,着实是让他有些诧异。 好在,他也算是见过世面,很快便回过了神,忙躬身朝着周宁问好。 周宁冲他笑了笑,道:“黄爷对吧?” 黄胖子连连点头:“不敢当不敢当,宁哥和远哥一样,喊我胖子就行!” 周宁闻言,目光在他身上一划拉,点头道:“确实挺胖,你远哥喊你胖子倒也没委屈你!” 这话一出,黄胖子原本不委屈也委屈了! 不过,他也只敢讪笑。 以前的他,可能还有点傲气,觉得自己一个掮客,混到如今这地步,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有些地位了。可这几个月里,无论是钟远和龙刀之间的擂台,还有跃龙帮和蛇头帮之间的恩恩怨怨,又或者是蛇头帮内部的问题,这些事情经历下来后,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从前认为的地位,那不过是别人觉得有他方便,所以勉强给他几分薄面而已。但,要是当有一天他们觉得他不好用了,那这几分薄面,别人也可以说收回就收回,哪里还有他什么地位! 认清这些之后,他如今算是老实识趣得很! 钟远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不,一个电话让他从曼市赶到瓜通,他也马不停蹄地就来了,路上都没敢让司机停下来休息一下。 只是…… 他看看眼前这周宁,心想,当初钟远对付佛手帮,果然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说不定当初那个坦威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钟远他们下的套! 而且,如此也能说通当初钟远兄弟三人为何能让佛手帮接连吃瘪,这背后果然是有人相助的!否则,就算钟远身手再厉害,计谋再出色,仅凭他们三个人,对付一整个佛手帮,还是有点不太现实的! 想到这里,黄胖子又开心了起来。钟远能把这个宁哥介绍给他认识,是不是也算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正想着,钟远忽然开口:“你既然知道他,那我就不再介绍了。收集消息他拿手,宋卡府那一带,他也有路子,你应该能用得上!” 黄胖子又傻了眼。 他看了一眼钟远,再看一眼周宁。 这……又是要玩什么大的吗? 而周宁却在听到这话后,又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钟远。 钟远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 也不是个随随便便就会相信人的人。 这一点,从他身边来来去去,这么长时间下来只有少人没有多人,就能看出来。 可如今,这个黄胖子就这么被钟远推到了他面前,关键是,也没提前跟他打声招呼,这完全是不容他拒绝的架势。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钟远在告诉他,这个人能用,且在接下去钟远要他帮忙的那些事里这个人他必须得用。 同时也说明,钟远虽然信他,却也没有那么信他! 周宁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对于钟远这个人,他自然是谈不上十分信任的。可他也不介意帮他一把。但他没想到,自己这都慷慨相助了,钟远反倒还防了他一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换他,他应该也会防,但他不会摆在明面上。 周宁不由得又想起陈铭江对这个钟远的评价。 他说,他是个妙人。 他还想起秦富曾抱怨过的,他说,那就是个王八蛋! 周宁笑了起来,果然是个王八蛋妙人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 往北 钟远和钟达并没有在瓜通多待,隔天就回了曼市。 而黄胖子却被钟远留给了周宁。 钟远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黄胖子塞到周宁跟前,除了周宁想的那点缘由之外,还有一个更主要的。 黄胖子继续留在曼市,留在那盛兴海的视线里,不安全。 盛兴海这个人不会就此罢休的,当然钟远也没打算就此罢休。 所以,黄胖子如果再留在曼市,对于钟远来说,多少是个拖累。 周宁这个人,钟远虽然接触不多,但他是陈铭江的人,立场上绝对是没问题的。所以,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只要周宁愿意把黄胖子留下,那他就必然会尽力保证他的安全。 钟远这点小心思,如今周宁还没猜到,不过想必也用不了多久。等到钟远这边起了点动静后,他估计就能意识到钟远为啥要把黄胖子塞给他了,到时候,恐怕他也得跟秦富一样,骂他一句王八蛋了! 钟远二人又住回了太仓酒店。 两人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兰塔岛时的状态,可隐隐间,又有些不一样。 龙刀死后,大吉航运已经好些天没有进船了,也没有人跟查理苏接触。 看来,蛰伏下来的,不只是钟远,还有盛兴海。 不过,钟远也不急。 周宁那边打听那些消息也需要时间,摸清楚这个线路,更没有那么简单。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着。 查理苏那边每隔三天会给他送一次船只资料。 半个月下来,这些资料打印出来,估计都能摞个半人高了。 大吉航运还是迟迟没有动静。 但,吴江突然联系了他。 吴江说,他接了个活,救两个人,报酬不低于八百万,问他有没有兴趣!如果他愿意的话,报酬他那边七,钟远三。 钟远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具体的行动细节还没有定下,吴江希望钟远能先去光道学院跟他汇合。钟远没有拒绝,正好,他也想去看看吴江弄的这个训练基地。 时间不等人。吴江的电话挂了之后,钟远就收拾了东西,带上了钟达出发赶往吴江的光道学院。 他这学院在南泰北面艾青府下面一个叫百县的地方,靠近与缅国的边境,二三十公里外就有一个边境口岸。 从曼市过去,车程差不多有十一个小时。 钟远二人轮流开车,上午十点出发,一路几乎没停,晚上九点左右终于赶到了百县县城。不过,吴江的光道学院还需往北,在山里,从县城过去,约莫还有十来公里的山路要走。 十来公里山路,不是特别难走的话,半小时左右也差不多能到了。 钟远二人便在县城停了下来,打算吃点东西再进山。 二人在路边寻了个夜宵摊,要了两份咖喱面。等面好的时间里,钟远跟摊主打听起了吴江那训练基地的事。 暗巷 第615节 不过,让钟远没想到的是,不光是这摊主,还有周围站着的其他几个当地人,也都没听说过这训练基地。 钟远心中感觉有些奇怪,却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一般来说,吴江这种训练基地,面向的消费群体,不可能会是本地人。而且他这基地的位置又是在山里,远离县城,这县城里的人没听说过,其实也算正常。 倒是钟达,多了些忧虑。 二人吃完面,准备上车的时候,钟达忽然来了句:“哥,要不等天亮再过去?” 现在还不到十点,等天亮,起码还得七八个小时。这救人之事,争分夺秒。钟远想了想后,道:“先上车,我给他打个电话。”说完,他率先坐进了车里。 钟达跟进来的时候,钟远已经拨通了吴江的电话。 吴江接得很快,开口便问:“在哪了?” 钟远按了免提后,回答:“刚到百县。我听说,去你那的山路不太好走!” 吴江闻言,默了一下后,忽地哼了一声:“什么意思?怕我卖了你啊!” 钟远笑了起来:“行了,别贫嘴了,下来接我们一趟。你给我的那个定位那么偏,这乌漆嘛黑的,我怕我到时候开着开着翻山沟子里去了!” 吴江又哼了一声,不过,倒也没拒绝,扔下一句“等着我”后,就挂了电话。 旁边坐着的钟达脸上多了些尴尬之色,支吾着想解释两句:“哥,我就是……” 钟远打断了他,道:“你没错!对人对事,多想想,没什么不好的。况且,我跟吴江也好几年没什么来往了,谨慎一点,其实是应该的!” 吴江来得很快,二十来分钟,他就到了县城。 他是带着当初那个队医小何一道来的,碰上头后,寒暄了没两句,这小何就先行离开了。 吴江解释说:“反正下来了,就顺路去采购点东西,省得回头再来了!”说着又问钟远二人:“前面有家凉面味道不错,要不再去吃点?” 钟远摆摆手:“我们就不吃了,刚吃过没多久。” “那行,那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打包几份带回去!”吴江说完又重新上了车。 几分钟后,小何先回来了,拎着几大袋子的东西。钟达上前去帮忙接了个手,小何也没客气,挑着两袋最重的给了钟达。 东西放好,三人站在车边抽起了烟。一根烟结束的时候,吴江也回来了。 车子在钟远跟前停下,吴江坐在车里,冲钟远扬了下下巴,道:“你坐我车!” 钟远没有意见,上车时,他往车后面瞧了一眼,后座摆着个筐,筐里放着一碗碗用塑料袋包扎好的凉面,看这数量,估摸有二十来份。 他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人也顺势坐进了车中。 车子动起来后,吴江先开了口。 “上次你跟我提的那个事情,我查过了。” 钟远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吴江说的是什么事。他没接话。 那件事,他是相信跟吴江没什么关系的。既然没什么关系,那这事情,就是吴江这学院内部管理的事情,钟远当初提醒完之后,这朋友之间的义务就已经尽完了,至于其他的,就不是钟远能置喙的了! 可,吴江既然提到这事,自然也不只是知会他一声那么简单。 他转头看了钟远一眼后,问道:“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你碰到的那批人是想从佛手帮手里抢个人是吗?” 钟远也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对!” “这个人,跟你什么关系?”吴江又问。 吴江问得有些奇怪,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反问道:“你查到了什么?” 吴江笑了起来:“看来这个人跟你关系不错啊!” 钟远皱了下眉:“有屁快放!” 吴江笑了两声后,笑意蓦地一收,脸上神色突然就严肃了起来:“当时那批人的雇主是白正祥。” 白正祥? 钟远当时就从那个学员口中问出过那个雇主姓白,但他所认识的知道的人当中,没有一个姓白的。而眼下吴江提到的这个白正祥,他同样没有听说过。 吴江大约看出了他的疑惑,没等他问,就又说了一句:“白正祥这个名字,你可能有些陌生。但他父亲,你应该听说过。他父亲叫白城!” 白城? 钟远摇摇头:“没听说过!” 吴江闻言,眼神怪异地看了钟远一眼:“白城没听说过,那最近那些电诈新闻,你总应该看到过,听到过吧?” 钟远皱了下眉头,他隐约猜到了这个白城大概是什么人了! 果然,吴江又说道:“缅国北部的那些电诈园区,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白正祥的产业。而这白城,是北部贡坚地区同盟军的司令,也是地区主席。他还有几个儿子女儿,干的都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这一家子,军匪结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专坑华国人!所以,你那朋友,到底是怎么跟这白正祥扯上关系的,你最好想办法去打听打听,弄弄清楚!别回头一不小心被人卖了!真要到了那时候,我可不去救你啊!” 虽说,钟远被人卖了的可能性不大,但这白正祥,怎么会雇人去佛手帮手里抢陈铭江呢? 当初,陈铭江到马奥手里的时间并不长,白正祥又是如何收到的消息?还有,他抢陈铭江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以白正祥的身份,按理说,这两人是怎么也不可能扯上什么关系的! 一下子好些疑惑,顿时闪过钟远心头。 看来,这事回头还真有必要去找陈铭江问一问。 钟远将这事记在心头后,忽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依你所言,这白正祥既然是在缅北搞电诈的,又怎么会找到你们做这事的?” 吴江回答:“偷偷接这个活的教练,他有个兄弟在贡坚那边给白家人做事。这活就是这个人介绍给他的。” “那这教练,你后来怎么处理了?”钟远终归还是多嘴了一句。 吴江闻言,忽然笑了一声,接着道:“我给他送到吉斯国去了!” 吉斯国…… 钟远目光不由得闪了闪。 好久没听到过一个地方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矫情 其实,当初钟远带着钟达偷渡出境的时候,第一站便是吉斯国。 可惜,塔爷在他出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塔爷一死,塔帮在国外的那些势力就全乱了。争的争,抢的抢,还有那些想浑水摸鱼的,总之,这场混乱,没有个你死我活,是结束不了的。 钟远得知塔爷死讯后,就带着钟达离开了。 之后,一路南下,才到了南泰,然后在兰塔岛停留了下来。 如今又一年多过去,这吉斯国也不知是何光景了。不过,听吴江刚才那一声笑,估计这光景应该是好不了的! 这小子还是老样子,蔫坏蔫坏的! 钟远没再说什么,车里静了一会后,他忽然想到了龙刀。于是,突然开口来了一句:“龙刀死了!” 龙刀这个人,吴江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多年前的名字,如今突然被提起,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些早已蒙了灰的记忆里,翻出了与这个名字对应的信息。 他诧异地看了钟远一眼,问:“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钟远轻笑了一下:“他当时是金蝉脱壳,骗过了我们所有人。他这两年一直在曼市,半个多月前刚死的!” “你杀的呀?”吴江接过话。 钟远摇摇头。 吴江见后,挑了下眉,这可就有点意外了。不过,这点意外,马上就不意外了。 “达子动的手!” 吴江翻了个白眼:“那不就等于是你动的手么!” 钟远也不反驳,继续说道:“当时龙刀拿达子朋友威胁我们,达子直接就动了手。我当时很意外。” 吴江默了一下后,转头打量了他两眼:“其实,上次见你我就想说,你最近这状态,怎么感觉怪怪的!怎么了?” 钟远笑了一下,道:“没怎么!就是觉得这世界,太操蛋!” 吴江闻言,也笑了一下:“当年你不就这么觉得吗?还没习惯呢?” “你习惯?”钟远反问了一句。 吴江挑着眉,愣了愣,旋即重新笑了起来,道:“我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跟你不一样,你心里有枷锁,我没有!我可以做好人,也可以做坏人!全凭我心意。但你不一样,你做不了坏人,你只能做好人!” “我算个什么好人!”钟远苦笑着。 吴江却反问:“那你说,什么样的算好人?” 钟远只笑,没接话。 吴江见他不吭声了,他也没再往下说。 有些事,别人劝不了! 更何况,都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心里那点东西,早就定了型,又岂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改了样子的! 钟远这样的,更是不可能的了! 车里再次静了下来。 这一回,谁也没再打破这份宁静。 直到,车子在基地门口停下。 训练基地在一个半山坡上,底下有个水库。 此时夜里,基地大门紧闭,左侧门头上装了盏灯,底下安了个监控。 没有门岗。 吴江车子停在门口后,探出头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后,这大门就开了。 电动的。 基地里面比较黑,大部分地方都是暗的,只有右侧有一小块区域是亮的。 吴江把车径直朝着那块区域开了过去。 “这里是我们办公住宿的地方,山里面,条件简陋,你别嫌弃哈!”车子停下时,吴江说了一句。 暗巷 第616节 钟远没搭理他。 两人刚下车,小何和钟达的车子也在旁边停下了。 两人相继从车上下来,各自拎了两手的东西。 “走,我们先去放东西。”小何自来熟,使唤起钟达来,一点也不客气。 钟达跟着他走了,钟远则被吴江招呼着走进了面前这排房子最东面的那一间。 这一间房大概是这一排里面最大的一间。门进去对着的位置,靠墙放了个茶水柜,上面摆满了东西,杯子,水壶,茶叶……满满当当。 左手边,靠墙放了个办公桌,坐西朝东。办公桌上同样满满当当。办公桌后面,放了个大柜子,将整个房间也算是隔成了两截。再往后的空间从门口的位置望过去看不见,也不知是个会客室,还是个休息室。 一进门,吴江就说道:“今晚,咱们就将就一下,待会,你跟我睡,达子就让他跟小何挤一挤!” 钟远皱了眉头:“你这么大的地方,一间空房都腾不出来?” 吴江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干嘛?嫌弃我啊?空房有,没收拾,要不你自己去收拾?” “你叫我过来,都不知道提前收拾一下?”钟远呛了一句。其实,怎么睡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是最近闲得无聊,钟达又话不多,而他心里一堆事,好不容易逮到个对胃口的,能呛两句也不错。 吴江没理他,从茶水柜旁边拎了个椅子往他跟前一摆,又转身从柜子后面扯了张折叠桌出来,放到了他旁边。 “今晚能不能睡得成还是个未知数呢,就别矫情了。”吴江一边说,一边又从左边那堆满了东西的办公桌上,翻了张地图出来,摊到了这折叠桌上。 “你先看一下这地图,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东城市。”吴江说着,又转身去了茶水柜那边,开始捣腾着给他泡茶。 钟远低头看起了地图。 从地图上的文字来看,东城市,应该是属于缅国。 钟远对于缅国的情况,不太了解,这东城市具体在哪个位置,他也不清楚。原本想拿手机搜一搜,结果掏出手机一看,这破地方,信号就剩一格! 钟远不由得笑了,这吴江要是想做个坏人,那这地方都可以当个老巢了! 既靠近边境,又是在山里,周围十来公里都没什么人烟,山路也不好走,连手机信号都微弱得只剩一格。 正好吴江端着杯茶过来,钟远转头冲他笑道:“你当初选这地方的时候,不是为了开训练基地选的吧?” 吴江笑了一下,没接话! 钟远见他如此,反倒愣了一下,还真被他猜中了啊! 这混蛋! “反正现在是训练基地!放心,我就算真想坑人也不会坑你,我还想多活两年!”吴江说着,把冒着热气的杯子在他手边放了下来,而后又去拖了一个凳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了。 接着,伸手指了指地图,道:“东城市,贡坚地区的首府,靠近华国边境,也是先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白家的大本营。”说着,他搁在地图上的手指轻轻挪到了东城市中心的位置,继续说道:“这次我们要救的两个目标,眼下就被困在东城市市中心一个叫启力大厦的地方。” 钟远听后,顺着话道:“你先跟我讲讲这两个目标的情况吧!” 吴江没立马接话,掏出手机搜了个新闻出来,放到了钟远面前。 钟远拿起一看,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 新闻上说,粤东某公司,半年前成立,陆陆续续招了二十来个员工,临近年底,说是公司福利,请大家出来旅游。结果,旅游车刚一过境,一车人就全部失联。 旅游车过境的时间是六天前,目前华国国内警方已经基本确定,这些人应该都被送进某些园区了! “这次要救的两个目标,就是这个公司的人。”吴江说着,又起身,去后面办公桌上拿了两张照片过来,放到了桌上,“男的叫徐阳,今年37岁,粤东人。女的叫沈佳,今年23岁,也是粤东人,刚大学毕业。” 钟远拿起这两张照片看了看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照片里的男的,长相普通,但满目精明。23岁的女生倒是长得眉清目秀的,可仔细看,这两人眉眼间,却隐约有那么两三分的相似。 他盯着看了一会后,未动声色,放下照片后,问吴江:“是家属联系的你?” 吴江点头:“对,女的家属找到的我!” “那家属是怎么知道这两个人被困在启力大厦的?”钟远又问。 吴江回答:“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对方没多说,我也不多问,反正钱到位就行!” 钟远闻言,往后一靠,而后,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吴江一抬眼,撞上钟远那目光后,目光微微一闪,旋即脸上多了些无奈之色:“还真是啥也瞒不过你!跟我说说,你从哪里发现的不对劲?” 钟远没急着接话,摸了烟出来点了一根后,才缓缓说道:“这徐阳和沈佳是亲戚吧?” 吴江笑了一下,点头道:“你这眼睛,还真是毒!小舅舅和大外甥女!” 钟远微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是表兄妹的关系呢!没想到,竟还差了辈了! 这时,吴江又说道:“这个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叫施强的。今年47岁,河西省人。但,这个人除了半年前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去过一趟粤东之外,其他的时间,就一直在国外。最后一次从国内出境,就是半年前的时候,从粤东直飞的缅国,之后就没再回来过。这个公司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个叫徐阳的人负责的,包括招人,包括这次把所有人坑进去的旅游,都是他。”说到这里,吴江顿了顿,目光在钟远变得有些冷的脸上转了一圈后,话锋一转:“但是,根据家属提供给我的聊天信息截图,这个徐阳完全是受施强的指挥做的这些事。用家属的话说,他是不知情的!他也是到了那边之后,才发现被坑了的!” 钟远听到这,轻笑了一声,而后问道:“你信?” 吴江咧咧嘴,道:“信,自然是不信的。我也不瞒你,这个徐阳肯定是有问题的,但他被施强骗了,估计也是肯定的。不过,我之所以接这个活,钱肯定是主要的,另外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就是这个沈佳!”说着,他伸手将沈佳那张照片往钟远面前推了推,“她是无辜的!” 第一百八十章 条件 钟远盯着吴江抽了一口烟后,垂眸瞧向照片里的沈佳。小姑娘巧笑嫣然,眉眼弯弯,甜美秀气,确实看着挺无辜。 可是否真无辜,那就不好说了。 吴江的话,大部分应该都是真的,他清楚他的脾性,不可能会在一些重要的信息上给他作假。 他既然说了这徐阳肯定有问题,那这徐阳在安排这次旅行的时候,肯定是清楚这些人一旦出去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既如此,那他又怎么会带自己外甥女去! 要么就是这人丧心病狂,连自己外甥女都狠得下下手。可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次女方家属来找吴江的时候,就不会表示要连着两人一道救了! 而且,家属那边能够明确说出两人被困的位置,这就说明他们之间应该还是有联系的。也就是说,家属被瞒在鼓中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既如此,那么这沈佳为什么会跟着一道出去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 她绝不会是无辜的! 那么,吴江清楚这一点吗? 钟远忽然笑了一下。 吴江自然清楚,以他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这些。 但,吴江同样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两个人咎由自取,即便是给钟远再多的钱,钟远都不可能去救他们。 吴江既然清楚,却还是开口把他找了过来,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次行动,吴江没有把握,而且是非常没有把握! 怪不得之前来的路上吴江要跟他提白家的事! 敢情这王八蛋把他那点心眼子都往他身上使了! 此时,吴江看着钟远,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他怕钟远拒绝。 贡坚地区不比之前的达奥镇,那地方是白家的地盘,白城手里握着同盟军,把东城市看得跟个水桶差不多。以他手里这点人手,万一跟他们起了冲突,想全身而退基本不可能。 这也是他为什么明知钟远性格,还是把他叫了过来的主要原因。 当然,他接这个活,也不全是充了钱去的。这背后有些原因,他没办法跟钟远明说,也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想了想后,他开口试探了一句:“我们继续?” 钟远摇摇头:“别急。” 吴江心中一沉。 钟远看着他,哼笑了一声,接着道:“沈佳无不无辜,你我心知肚明。这事,要按我的脾气来,我肯定不会接。这一点,你清楚!” 吴江往后一靠,无奈笑了起来。 可这时,钟远又继续说道:“咱俩多年交情,当年在西北,你愿意站在我这边,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总是念这份情的。所以,这一趟,我会去!” 吴江一愣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他刚要开口接话,钟远却抬了抬手,打断他:“别着急,等我把话说完!” “你说。”吴江赶紧道。 “我有两个条件!”钟远道:“第一个,之前说好的三七分账改一改,我要五五!” 吴江闻言,眼角不由得抽了抽:“不是,你这下手也太狠了点吧?四六行不行?” 钟远丝毫不让:“就五五,没得商量!” 吴江翻了个白眼:“得,你是大爷,你说了算!五五就五五!还有一个条件呢?” “回头我有事找你的时候,你不能拒绝!”钟远道。 吴江笑了起来,片刻后,轻声道:“咱说句良心话,你找我帮忙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钟远慢悠悠地抽了口烟,道:“要不然,你以为我冲你这五成分账?” 吴江嘁了一声:“谁知道呢!” 钟远笑了笑,懒得跟他争这点口舌。 吴江又冲他斜了一眼,忿忿道:“都五成了,烟还不舍得给一根呢?” 钟远甩手将整包烟都扔给了他。 吴江接过,抽了一根点着后,缓缓抽了起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他这根烟结束,吴江才再次抬眼瞧向钟远,道:“那个沈佳跟我有点渊源。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回头有机会,我再细细说给你听!”说完,没等钟远接话,便又伸手点了点地图,道:“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钟远按下心中那点意外,点了下头,道:“可以,你继续吧!” 吴江低头轻笑了一声,而后才又继续介绍起了这东城市。 东城市,虽是贡坚地区的首府,但实际要放到华国的话,其实也就是一个县城的大小。城区面积,则就更不大了。 整个城区围着一个东城湖而建,西面和北面是原本的老城,东面则是近几年才开发起来的新区,又叫东区。 如今这东城市的医疗,娱乐等这些配套也都搬到了这一块。 钟远他们这一次要去的启力大厦,也在这新区,就挨着那东城湖边。 相比较于老城区那边街道的复杂,新区这边则相对要简单许多。相对规整笔直的街道上没太多的岔路,这对于钟远他们来说,算是好事,却也不全是好事。 好事是,路线简单,他们侦查时要方便许多,需要留意到的角角落落就少了。 暗巷 第617节 但,不全是好事的地方在于,路线简单,在撤退时,能利用的地方也就少了。万一被人追击,想甩掉对方,相对来说也会难很多。 不过,这些东西,光看一张地图,很难下定论。具体的情况,还得等到了那边实地观察过后,才能知晓。 钟远二人就着这地图看了个大概后,吴江又拿了一张克佤邦的地图过来。 缅国治下,共有七省七邦,外加一首都。 克佤邦便是这七邦之一,主要行政范围就在缅国东部,与华国河西省,南泰艾青府,还有挝国接壤。 而这次钟远他们要去的东城市,在克佤邦的北部,他们几乎要竖穿整个克佤邦,才能抵达,导航车程大概四个小时左右。 克佤邦内部势力复杂,各地军阀割地自治,钟远他们要去东城区,这一路要经过的地方,都不是什么太平之地。 尤其是近段时间,缅国政府似乎有意收回克佤邦内各地军阀的自治权,当地局势就更加紧张了! 再加上,缅国经济落后,内乱始终不断。克佤邦又多山区,这交通情况也不太乐观。所以,虽说导航车程只需四个小时,可实际,他们能不能按时抵达东城市,却是个大大的未知数。 如果一路顺利,尚且可能。但万一遇上点什么事,就很难说了! 钟远和吴江就着地图,大概确定了这一路过去的路线之后,钟远问吴江:“你打算带多少人手去?” 吴江沉吟了一下后,道:“我这边除我之外,打算另外再带三个人,外加你和达子,总共六人,分三个车。我和你各开一个车先行,达子带一个人,跟我们错开十分钟左右。目前克佤邦内局势紧张,一下子三辆车,我怕引起当地军阀注意,万一被他们盯上,就会比较麻烦!” 钟远闻言,便道:“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全部错开。你先行,达子居中,我殿后。敏感区域,我们可以再把时间差拉长一点。” 吴江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那我和你还有达子就各自一个车,各带一个人。” 四个小时的车程,二人一车,如无意外,中间根本不需要停车休整。 至于撤退…… 吴江说,除他们之外,沈佳的家属另外还安排了两个人到边境来接应。所以,他们到时候救出人之后,只要把人送到华国边境即可。 东城市靠近华国边境,东北方向不到十公里,就是华国领地,岩排县。 这么点距离,倒是难度不大。 不过,这些其实都还算简单。主要的问题,还是在启力大厦。 吴江是昨天晚上接到的活,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收集到的消息很有限。再加上,缅国那边的信息流通不似国内,贡坚地区更加,吴江在那边也没有什么眼线。所以,这启力大厦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只能是到时候到了那边之后,再想办法打听了! 而那两人如今被困在大厦里,虽然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可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人发现。一旦被发现,就会被转移,到时候再想找到他们,就基本不可能了! 因此,从时间上来说,这次行动,也是越快越好! 唯一比较乐观的一点是,吴江这边既然是一个训练基地,至少,在武装装备方面,他们不要有什么忧虑,各种装备管够! 不仅有防弹衣,防弹头盔,还能有手榴弹——正式版。子弹更是不用说,只要带得动,管够。 甚至,他这边还有狙击枪,和制式步枪。 不过,对于钟远来说,这两种枪都太累赘,不适合用于突进型救援行动。 手枪加匕首,外加手榴弹,这配置是最适合他的行动习惯的。 两人整个路线,包括进城之后的路线,和撤退时的路线,又都重新确定了一遍后,吴江就去准备装备了。快走到门口时,他忽又停了下来,抬手指了指柜子的方向,道:“后面就是休息室,你要累了,就先去睡!” 他说完就走了,钟远朝那柜子看了一眼后,又垂眸将目光落到了那张东城市的地图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出发 这东城市虽然不大,但缅国的情况复杂。这东城市作为一个边境城市,其中的水到底有多深,就更难说了。 钟远点了根烟,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站在了那。 外面很黑,也很静。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钟远还没听到过其他动静。 这有些奇怪。 此时虽然时间也已经不早了,但还没到十二点。 先前坐在车里过来的时候,他大概扫到了一眼,这块亮灯的区域面积也不算小,一排一排的平房有不少。 当然,房子多不代表一定有人。可上山前,吴江在百县打包了二十几份凉面。这些凉面总不可能是拿上来喂山里的野兽的吧? 也就是说,这训练基地里,少说二十个人总是有的。 这些人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都睡着了?但睡着了又怎么吃凉面? 廊下的灯,昏昏黄黄。不多远,便是浓重的黑暗,仿佛像是挂了层厚重的黑色幕布,将这块区域给罩了起来。 吴江不知去了哪里。 钟远盯着廊下某个灯,抽完了手里的烟后,站起身,出门往后绕去。 后面房子不少。一排排的平房,整齐排列着。钟远仔细数了一下,加上最前面吴江办公室所在的那一排,总共有八排平房。最后面好像还有一个仓库。这些平房的东面,还有个相对比较简易的篮球场。 每排平房之间,大约相隔二三十米左右。廊下都亮着灯,可房间里亮灯的不多。 至少钟远面前这第二排,只有最西面的一个房间亮着灯,隔着拉了帘的窗户,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在动。 钟远站住了脚,摸出手机,给钟达去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 “你在哪?”钟远率先问。 话落,不远处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门开了。钟达从里面走了出来。 钟远见状,走了过去:“我在这!” 钟达从廊下走了出来。 “还没睡?”钟远问。 钟达抬手抓了下脑袋,道:“白天路上睡多了,这会儿有点睡不着!” 钟远闻言,朝他身后的屋子里望了一眼,不见小何。于是,问:“小何呢?” “刚才吴江过来把他叫走了,说是要去收拾装备。”钟达说着,目光在钟远脸上转了一圈后,压低了声音问:“哥,怎么了?” 钟远笑笑,道:“没事,我也睡不着,过来看看你。”说着,话锋又一转:“对了,之前吴江车上的凉面,你们有拿下来吗?” 钟达点点头:“拿下来了。” “你吃了吗?”钟远问。 钟达摇摇头:“没有,小何送到后面去了。”说着,他转身指了一下他们面前这排房子,道:“小何说,这一排是教练宿舍。不过,今天晚上好几个教练休假,都不在。其他学员都住在后面。”话说着,他又回过头,盯着钟远看了一眼后,又补了一句:“但,我没见到人。” 钟远没再多问,他笑着抬手在钟达头上撸了一把后,道:“别多想,早点休息,明天晚上可能就没时间睡觉了!”说完,他就率先扭身往回走。 钟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了后,才转身回屋。 说实话,对于吴江,钟远是信任的,不然也不可能他一个电话,他就来了。 可,之前上山的路上,吴江有句话说得特别对,他可以做好人,也可以做坏人,全凭心情。他心里没什么负担。 当初在西北的时候,吴江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 如今几年过去,这中间吴江身上又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到的这边境,弄了这样一个训练基地,这些钟远都不清楚。 是他在这次相聚的时候,一开始就给吴江设定了前提。 他以为当初他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他就该一下子变成一个大好人。 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更何况,吴江这样的人,又岂是轻易会改变的。当初那场混乱,即便没有他,吴江也不是没机会抽身的。与其说他拉他一把,不如说,吴江愿意被他拉一把而已。 如今的吴江,或许还是原来的吴江,也或许变了,但绝对不可能是钟远来之前以为的吴江。 他该调整心态。 这训练基地,或许有些猫腻,但这跟钟远没有什么关系。 徐阳和沈佳或许都有问题,但这跟吴江也没关系。他拿钱办事,没什么对错。钟远也不该去评判什么。 他愿意过来帮忙,是出于故人旧情,是出于曾经吴江多次伸手帮忙的情义。 仅此而已。 回到吴江办公室的钟远,喝了口茶后,就往柜子后面走去。 一绕过柜子,眼前的画面,倒是让他怔了怔。 柜子后面西侧靠墙放了张双人床,床上浅灰色床单笔挺,同色的条纹薄被四四方方地叠着。 西侧的床头柜上,搁着一个复古风金属台灯,底下放着一本书,看着像是经常翻的。再过来,是一张双人黑色真皮沙发,靠着东侧的墙放着。沙发上还有一条米灰色的针织毛毯,同样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个小圆几,上面放了一个二十公分左右高的金属大兵摆件。 再转过头,柜子背面的木板上,安了搁板,上面放着不少书。底下有挂钩,挂了七八件衣服,再底下,是几双鞋,同样摆得整整齐齐。 这里面的一切都十分整齐,和外面的潦草凌乱,完全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钟远诧异了一会后,也没好意思去人家那干净整齐的床上歪着,那双人沙发虽然小了点,可也不是不能将就。 吴江来的时候,钟远并没有睡着。但他闭着眼,没动。 吴江在柜子旁边站着看了一眼后,又转身出去了。 钟远再睁眼的时候,外间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身转头一看,吴江在床上躺着,睡姿跟这房间一样,齐整得很。 看来,这房间还真是他自己收拾的。 只是,他记忆里的吴江,满身江湖气,浪荡不羁,怎么都不像是个睡觉都如此规整的人。 这念头刚闪过脑海,吴江睁开了眼。 “挺警觉啊!”钟远笑了一声。 吴江揉着眼睛起了身,眼也没抬,就已接过了话:“你也不差。我昨晚本来想叫你到床上睡,结果人还没靠近呢,你就醒了,那眼神……”说着,他啧了一声:“我感觉我当时要再敢靠近一步,你估计就得让我血溅当场!” 他这一开口,那股子江湖气就又回来了。 钟远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人员定了吗?” 吴江点头:“定了,待会吃早饭的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钟远便不再多问。 吴江换了身衣服后,就领着钟远去洗漱。 昨夜来时天黑,钟远没发现,其实这一排排平房的西侧还有一栋二层楼。 暗巷 第618节 这楼房,一楼是卫浴,二楼是食堂。 钟远跟着吴江在一楼洗漱了过后,就去了二楼。 一上去,就听到了些许说话的动静。进门一看,这三开间的餐厅里,竟已坐了不少人,一眼扫去,大概有二三十个。 此时时间刚到六点。 这些人统一穿着黑色的训练服,三三两两地分散在整个餐厅里,虽然也说话,却都压着声音。 “这些大部分都是学员。另外还有些教练,这两天下山度假去了,都没在。等回头我们从东城回来,他们估计都回来了,到时候介绍你认识。”吴江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旁边跟他问好的学员挥手。 那些学员都喊他:“江校长!” 钟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吴江笑笑,道:“跟你一样,换个名字,换种人生。” 钟远微微挑了下眉。他也没问他新名字叫什么,吴江也没说。 两人拿了吃的坐下没多久,钟达与小何,和另外两个钟远没见过的男的一同走了过来。 四人在他们旁边坐下后,吴江指着那两个钟远没见过的男人介绍道:“蒋衡,方秦。都是国内退役之后过来的。上次达奥镇的行动,其实他们俩也在。不过,没跟你碰上。” 这么说,这两人当时是属于断后那一队的。 如此的话,那这两人无论是身手还是临场意识应该都还不错。 钟远伸手与他们各自握了个手:“我叫钟远。” “远哥好!”两人都很客气。 寒暄过后,吴江边吃,边大概讲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待会,七点准时出发。 如果顺利,十二点前他们就能到达东城市附近。 蒋衡跟钟远一个车,方秦跟着吴江,小何则是和钟达一个车。 三个车先一道过境,过了境后,吴江和方秦先走,钟达和小何则落后十分钟,钟远和蒋衡殿后。 具体路线,等过了境后,会统一发到各自的手机上。 至于到了东城市之后的行程,等六人到了那边碰头之后,再告知。 这也是出于谨慎,防止计划泄露。 其实,关于此次行动的具体目标,除了吴江之外,就只有钟远知晓。 几分钟后,六人离开餐厅,开始整备。 该带的装备,昨夜吴江已经准备好,分发到位后,时间也差不多了。 七点钟,六人三车,准时出发。 之前上山是在夜里,天色黑暗看不清,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天边太阳都已经出来了。钟远坐在车上,一出基地大门,着眼望去,满目群山绿意,层峦叠嶂,竟是格外的秀美壮丽,让人意外至极。 不过,山路也确实不好走,都是泥路,路也不宽,坑坑洼洼,而且,今日他们要去边境,还得再往北走,一路过去,都在山里,而且路是越走越不好走。好不容易晃荡了半小时后,终于从山里穿了出来,开上了一条相对平整些的泥路,又走了七八分钟,才到了口岸所在的大力镇。 过境很顺利。 八点不到,他们已经进入了缅国。 三个车沿着路开了五六公里,远离了口岸后,在一处前后无人的山野里,停了下来。而后,吴江带着方秦先出发。 十分钟后,是钟达和小何。 最后,是钟远和蒋衡。 蒋衡三十岁左右,目光坚毅,长相也十分正气。 车子开出去没两分钟,蒋衡就率先开了口:“远哥,我听江哥说,上次那个百胜园区,其实你是一个人摸进去的?” 钟远笑了笑,道:“也不算是一个人。我还有个兄弟,留在外围策应。” “那也很厉害!当时仓库那场火,是你放的吗?”蒋衡似乎很是兴奋,偶尔看向钟远的眼神,都是发着光的。 钟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讪笑着答了一句后,赶紧把话题往其他地方扯了开去。 他问他:“我听你口音,像是北方人?” 蒋衡点头:“是的,辽东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照实说 “以前在哪当的兵?” 钟远一边随意地问着,一边目光留意着周围路边经过的一些民居。或许是因为靠近边境,这边的人似乎经济条件也不算差,至少从房子上看,也还可以。 “就我们辽东那边。” “那你怎么会来这边的?” “朋友介绍。”蒋衡回答。 钟远拿过一瓶水,打开喝了一口后,目光盯住了车外后视镜。 后视镜里,他们刚才路过的那个岔口里,出来了一辆皮卡,轰起了油门,朝着他们追了过来。 蒋衡也听到了声音,看了一眼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钟远收回目光,反手拔出了手枪,开了保险,藏在了门边。 后方皮卡迅速靠近,没一会,就到了他们后面,喇叭滴滴响了两声后,蒋衡将车子又往旁边靠了靠,皮卡车一脚油门,呼啸而去。 蒋衡皱着眉,显然并未放松。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拿出手机,正准备给钟达去个电话,忽然前方原本已经快要看不到尾灯的皮卡车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钟远见状,收起了手机。 随着双方距离逐渐拉近,那皮卡车又稍稍提了点速。紧接着,突然一把方向横在了路中间。 接着,车门打开,跳下来三个年轻人。 其中两人手里都捧着把步枪。 “检查!”他们喊着不太标准的南泰语,手中步枪举了起来,枪口直直地对着他们。 蒋衡一脚刹车,停了车。 对方其中一人抱着枪靠了过来,到了蒋衡那边后,抬手在窗户上敲了起来。 蒋衡转头与钟远对视了一眼后,将窗户打开了巴掌宽:“什么事?”他用的也是南泰语。 窗外的年轻人再次抬手在窗户上砰砰拍了两下:“把窗户再摇下来一点,检查!” 蒋衡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把窗户又往下开了一些。 车外的年轻人,探头往车里看进来,目光在车子里扫了一圈后,又在钟远和蒋衡两人脸上各转了一圈。 “你们是华国人?”年轻人皱了眉,语言也自动切换到了普通话,只是同样不太标准。 蒋衡面无表情,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问:“你到底什么事?” 年轻人眼神闪了闪后,道:“检查。把你们的护照拿出来!” 蒋衡盯着他看了一眼后,转身从旁边的扶手箱里,拿出了一个护照本,从窗户里递了出去。 年轻人接过后,一打开,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们比较赶时间,要是没问题的话,麻烦行个方便!”蒋衡说道。 年轻人脸上已经见了笑容,转手将护照里面那几张南泰币收到口袋里后,倒也没再得寸进尺,还了护照后,就招呼着其他两人,把车子给挪开了。 蒋衡道了句谢,赶紧开车往前走。 直到开出去一两公里,确定那辆皮卡没再追上来后,蒋衡才微微松了口气,而后开口与钟远解释道:“这个地方,属于三角地带,一直以来都比较乱,拦路打劫这种事经常有。一般情况下,给点钱就能打发。不过,也有例外。上半年的时候,有两对从艾青府自驾过来这边旅游的外国夫妻,被拦下来后,跟这些人起了冲突,最后死了两个。这还是这两对夫妻带了枪的结果。要是没带枪,估计一个都活不下来!” 钟远默然。 怪不得昨天晚上讨论的时候,吴江说这边比较乱,这一路过去,未必会顺利。原来是这么个乱法。 这条路才走了个开头,就已经遇上一回了,看来这接下去的路程,还真是不太乐观! 片刻后,他开口问蒋衡:“你们对这边的情况,比较了解?” 蒋衡点点头:“我们有时候也会过来这边,做一些实战训练。” “实战训练?”钟远惊讶地转头看他。 蒋衡大约对他没什么防备,所以啥话都往外冒:“这边三国交界,又多山区,前些年更是毒品泛滥,三天两头的枪战,这两年稍微好些,可也没好到哪里去。我们有时候会接一些难度不高的任务,带着学员过来这边,进行一下实战打击。不然,光基地里对着靶场练,那都是纸上谈兵,回头能毕业了,一见血东南西北都不知道了,有什么用!”说着,他又转头看了钟远一眼,笑道:“我听江哥说,远哥您近身作战很厉害,回头要是有机会,到基地来帮忙指导指导怎么样?” “别听你们江校长瞎吹。他的本事没比我差!”钟远笑着回道。 “您就别谦虚了,上次百胜园区,您一个人能摸进去,还能带三个人出去,就算有人在外围接应,那也是神一样的了!要换我,我想都不敢想!”蒋衡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扯回了百胜园区的事。 钟远不是很想提那件事,不过蒋衡此时又提起,倒是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问:“你们当时进去的时候,是走哪里进的?” 蒋衡愣了一下,旋即回答:“走得水牢那边。” 钟远看着他,在提及水牢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明显多了些阴郁。 他收回目光,又问:“你们当时是怎么让那些狗不叫的?” “我们当时带了一个超声波机器,能够干扰狗的感知能力。而且,我们当时从水里出来,身上气味被掩盖住了,再加上我们刻意避开了那些狗,所以,也算是多方面因素!”蒋衡回答。 钟远听完后,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怪异。他再次转头盯着蒋衡。 蒋衡被他看得有点心中发毛,讪笑了一下,道:“远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钟远眯了眯眼,问他:“是不是你们江校长跟你说过什么?” 蒋衡神色微微一僵,旋即尴尬地笑了两声后,道:“其实也没什么。江哥就是跟我说,如果您要问什么,让我照实说就行,不用特意隐瞒什么!” 果然! 钟远心情有点复杂。 不过,他原本其实是没想从蒋衡这里打听些什么的。 暗巷 第619节 昨天夜里他也想明白了,吴江要活成什么样,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已经拉过他一次,不该再有第二次。 一个人若想变好,一次就够了。 一个人若不想变好,那么再来一次,也一样没什么用。 更何况,好与不好这个定义,很难讲。 但吴江这般把所有一切都这么坦坦荡荡地摊在那,倒反而让钟远不自在起来,反倒是显得他与他生分了! 钟远苦笑了一下。 或许,真的是他把吴江看低了一些。 被钟远戳穿后,蒋衡也不再特意找话聊了。车子里静了下来。 时间慢慢过去。 让人意外的是,接下去这一路上,他们竟然都格外顺利,再没碰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中午十一点过半的时候,钟远二人抵达东城市南面一处叫南塘的地方,和吴江他们会合。从此处再往前两三公里,就有一处进城收费检查站。 吴江他们到得早,已经过去探过路了。 检查站那边有白家官兵把守,虽说一般只要交钱就会放行,但他们带的装备多,所以,谨慎起见,吴江和钟远商量过后,决定改计划,分两路进城! 一路是吴江带方秦二人开一个车,从大路,经检查站进城。他们带的装备,只各留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若干子弹,其余全部分到钟远他们几人身上,从另一路带进城。 钟远他们则从东面山里绕过检查站后,从东城市的东侧进城。不过,山里的路不好走,他们这车最终能不能开过去,现在还是个未知数,如果不行,就只能步行。 商定好后,一行人简单垫了下肚子,吴江带着方秦先行。 钟远等人在原地等了一会,确定吴江他们顺利进城后,才出发,沿着小路,往东面山里开去。 一开始,这路还好走。 路边也偶见人家。 可没多久,这路就不好走了。 周围也逐渐荒凉。 但,勉强还能行车。 十来分钟后,他们已经深入山区,路也越发地难走,可走着走着,钟远就觉出了不对。 这里的山路逐渐好了起来。虽然同样窄小,可路面平整,从有些地方铺的石子来看,明显是有人维护的。 而且,有些地方,车辙印也很明显,甚至挺新。 “小心些,这地方不太对劲!”钟远一边提醒开车的蒋衡,一边拿起对讲机,对另一头的钟达二人,同样如此提醒了一句。 说完后,他想了想,问蒋衡:“听说,贡坚地区这段时间不太平,可能要打仗,是吗?” 蒋衡嗯了一声:“有可能。这段时间,缅东一带,到处都有地方武装出现,贡坚地区也有。” 这么说,那这山里藏着的,很有可能就是当地武装了! 若果真如此,那他们这个时候闯进来,万一被误会成是进来打探情况的探子,那这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翻车 钟远那点忧虑虽未说出口,可蒋衡也不笨,稍一琢磨,便也能顺着钟远问的那个问题想出个大概。 二人谁也没再说话,精神高度集中。 其实,以当地武装的实力,钟远一行四人就算被围住,只要弃车,突围成功的概率很大,甚至可能不会有什么人员伤亡。 但如此一来,救援行动必然受影响,甚至很可能会直接让东城市这边的战争提前爆发。到时候,场面一片混乱,虽然乱中好摸鱼,可一旦东城市区戒严,他们带着那两个救援目标想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时,外面阳光明媚。 明明暗暗的斑驳光影里,一辆黑色越野,一辆深蓝色皮卡,先后而行,始终保持着十来米的距离。 越野车里,钟远低头看了看地图。 从地图上看,这个山头并不大,他们顺着这条路顶多再走个十来分钟,应该就能把这个山头绕过去了。 过了这个山头,便算是出了林区了。而后不远就是一个叫大洞子村的小庄子。过了那个庄子,再有个五六公里,就到东城市区了。 快了! 钟远心想。 阳光透过路旁的树木枝丫,在挡风玻璃上,不断跳跃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着。 路两旁浓密的树林里,幽幽暗暗。 终于,前方不远,树木的缝隙里,露出了粉色的墙面。 钟远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是他多虑了。 蒋衡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道:“顺利通过!” 话落,车子转过弯角,前方顿时豁然开朗。一栋栋颜色明亮的房子,矗立在路旁,后面是一块块泛着绿意的农田。 钟远也笑了一下,刚要接话。 突然…… 轰! 爆炸声从后而来,惊人魂魄。蒋衡脚下猛地一个刹车,钟远勉强稳住身形后,迅速转头朝着后视镜中望去。只是,后视镜中满目绿色,却并不见钟达他们的车。 他们的车还没转过来! 钟远神色一沉,下意识地就想下车。 这时,蒋衡拉了他一把,道:“我们倒回去!” 钟远也已回过神,拿起对讲机就要说话,不料,这对讲机里倒是先传来了钟达的声音。 “哥,是地雷,我们人没事,但车翻了!” 地雷? 钟远傻了眼。 不是,这前面不到二十米就是村庄了。这些地方武装,都不顾老百姓的死活吗? 无法理解之余,钟远赶紧拿着对讲机回话:“你们在车里先别动,我们把车子倒回来!”说完,又叮嘱蒋衡:“尽量按着地上那些车辙印退!这地方既然有一个地雷,那肯定还会有更多。” 蒋衡点点头:“好。” 车子缓缓动了起来,蒋衡车技不错,没一会,车子就退回到了弯角处。 钟远也终于从后视镜中看到了钟达他们的车,就在入弯角的地方,此时被炸翻到了路边。整个车身翻了过来,压在了路旁的两棵树上,悬空了大半个车身。 左前车轮的轮胎已经不见了,轮毂也变了形。其他几个车轮倒是完好无损。 钟远让蒋衡留在车上,自己下了车。 这些地雷威力不算很大,掀翻了钟达他们那辆皮卡后,对车内二人倒是没太大的影响。钟远走过去时,二人已经把车里重要的东西都拿到了手中,看到钟远过来,便先后从窗户里钻了出来。 “沿着车辙印走!”钟远叮嘱了一句后,又转头去看了看那个地雷的位置,就在路边的草丛里。大约是刚才钟达他们的车子转弯时,左前轮稍微靠里了一些,压到了那个位置,触发了这个地雷。 此地不宜久留,钟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带着钟达二人赶紧上了车。 这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前面村庄村民的注意。 钟远他们的车再次转过弯角的时候,已经有村民从村里走了出来,朝着这边靠了过来。 那是两个男的,三四十岁的模样,微胖。普通的村民打扮,可其中一人身上背着把枪,看到他们的车子出现,立马就要抬起枪口瞄准他们。 “快!加油!”钟远只扫了一眼,便立马催促了起来。 蒋衡也觉出了不对,当即油门踩到了底,车子迅速轰鸣着往前蹿了出去。轮胎带起的灰尘,朝着路边散去,瞬间就将那两人兜了进去。 枪声追逐而来,又逐渐消弭无踪。 “那些人恐怕不是普通村民!”蒋衡忽然说了一句。 钟远没接话。 这事,不会因为他们逃了就结束的。如果那些人真是地方武装,他们的出现,无疑会成为一个导火索。 恐怕,这地方武装和东城市地区驻扎的政府军之间的冲突,很快就要彻底爆发了! “尽快进城吧!”他轻叹了一声。 车子过了大洞子村后,这路就好走了起来。蒋衡开得很快,没多久,车子便从东面进了城。 而后,在城中转过两条街后,就到了东城湖附近。 此时,时间是下午一点不到。 东城湖附近,新建的大厦不少,还有一个公园。 蒋衡将车子停到了公园入口附近,接着四人下车,一道朝着公园走了进去。 公园入口进去,便是一道索桥。 索桥横架在东城湖上,过了索桥是个湖心岛。岛上面积不大,约莫也就一个足球场那么点面积。 靠近桥口处有个音乐喷泉,最里面建了座大佛。 其他地方都是草地。 眼下这个时间,草地上倒是稀稀拉拉有些人,都比较年轻,而且基本都是男的。 钟远很快就在大佛附近瞧见了吴江。 靠近过去后,吴江看了他一眼,而后朝着东面湖边扬了下下巴。 “那个就是启力大厦!” 钟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的湖边,前前后后一共矗立着五栋大楼。其中最中间那栋的顶上挂着四个大字:启力大厦。 阳光下,这四个字正在闪着金光。 暗巷 第620节 钟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而后轻声道:“刚来的路上,钟达他们的车子压了地雷,废掉了。城外东南方向大概五六公里的位置有个大洞子村,那村里面如今可能已经成了当地武装的据点。钟达的车子就是在那个村子附近压的地雷,我们动作得快,不然,我怕到时候战事一起,我们可能就很难出城了!” 吴江眉头皱起又松开,沉默了一会后,道:“我刚已经去启力大厦探过了,总共前后三个门。一个正门,在东面,能看到的有两个保安。后门对着湖,也有保安把守。侧门在南面,但是是锁着的。不过,我刚看了,这启力大厦,有地下室,可以进,但能不能从地下室上,我不清楚。根据之前沈佳最后一次跟家属联系时提供的位置,她们当时的藏身位置应该是在三楼北侧的一间杂物室里。但这个消息已经是两天前的了。所以,现在她们两个人还在不在那个位置,具体不好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人应该还在这栋楼里。” 钟远静静听到这,问了一句:“如何确定的?” 吴江回答:“徐阳身上有带定位器,目前为止,这定位器的位置没怎么动过!” 徐阳身上竟然还带了定位器? 这人要是没问题,那狗估计都要不吃屎了! 钟远沉默了一会后,又问吴江:“这启力大厦里面是干什么的,有打听到吗?” 吴江摇摇头:“没敢多打听。这边人员情况复杂,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善茬。问得多了,很可能会引起怀疑,到时候打草惊蛇,反而不妙。不过,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这启力大厦据说是白家旗下的产业,一般都是白家人在里面出入,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钟远皱了皱眉,这消息跟没有一样。 贡坚地区,不比国内,甚至不比南泰。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信息也相对封闭。外来人想摸清楚这地方的一个大概情况,没有足够的时间,基本是不可能的! 而且,越是这种地方,越是对突然出现的外来人敏感。一旦你打听得多了,就很容易会引起他们的敌对! 看来,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钟远沉默了一会后,道:“待会,我带钟达,还有蒋衡,再去启力大厦那边摸一圈。你带着小何他们去摸一遍撤退的路线。最好能多两个备选方案,我担心今晚可能会不太平!” 吴江点点头:“没问题。那现在就走?” 钟远道:“你先走。我坐会,想一想。” 吴江看了他一眼:“好。”说完,他就要走。这时,钟远又叫住了他,问:“你刚说,对方最后提供的位置是在三楼的背面是吗?” 吴江点头。 “对方有提过信号之类的东西吗?” 吴江摇头:“没有。” 钟远闻言,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吴江走后,钟远也没在这多待,几分钟后,叫上了钟达和蒋衡后,就离开了。 三人出了公园之后,蒋衡独自一人上了车。 他的任务是,先开着车,去启力大厦附近转一圈,如果可以,尽量用手机把周围情况都拍下来。 钟远则带着钟达,先去了旁边便利店,各自买了一瓶可乐,拿在了手里后,就步行朝着启力大厦走去。 边走,二人边点了根烟! 烟抽了三分之二左右时,这启力大厦也到了近前。钟达和钟远在东面正门口对面的街边停了下来。 而后,大大方方地打量了起来。 他们这一站定,对面启力大厦门口里面的保安,似乎立马就警觉了起来。 钟远朝他们扫了一眼后,低头深吸了一口烟后,将烟屁股往脚下一扔,碾了碾后,带着钟达,继续往前走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帮个忙 启力大厦正门口的两个保安,十分警觉。 钟远二人刚刚不过是在路对面站了十来秒的工夫,多打量了两眼,对方就立马对他们警惕了起来。 鉴于这东城市的特殊性,这现象未必能说明这启力大厦里面一定有问题。但足以说明,这栋启力大厦的安保,应该不简单! 钟远二人又沿着街道大概走了三四十米左右,然后拐进了右手边的一条小巷。 一进巷子,钟达就开始解裤子准备放水。钟远则倚着墙,站在靠近巷子口的位置,朝着斜对面望去。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启力大厦的北面。 启力大厦通体都是玻璃幕墙,想从外面爬上去,即便是三楼,若没什么辅助工具,基本是不可能的。 而且,从外面看,也没见有窗户开着。 也就是说,要想进去,要么走门,要么就去地下室试试运气。 眼下白天,三个门一个门锁着,两个门有人看着,门肯定是不用想了。那么就只能是去地下室试试运气了! 钟远收回目光后,和已经整理好了裤子的钟达一道,从巷子另一头穿了出去,往后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公园入口附近。 蒋衡已经在那等着了。 钟远上车,从他手里接过了手机。 蒋衡视频角度选得不错,基本把钟远想看的地方都拍了进去。从视频上看,这大楼周围倒是没看到什么摄像头。 不过,大厦背面,也就是西面,沿着湖的那段公路,被拦了起来,汽车不能经过,但人能走。 地下室的入口,在西北角上。口子朝着东城湖,看大小,应该是个汽车出入口。 钟远把手机还给蒋衡后,开口说道:“待会你把车开到大厦北面,沿湖那段路上,找个别太起眼的位置停着。我和达子两个人,先去地下探探情况。” 蒋衡闻言皱了下眉头:“不用等等江哥他们吗?” “不用,他们去探路了,今夜情况未必乐观,撤退的路线必须得先摸熟,不然,万一到时候出了岔子被关在了城里,就会很麻烦!”钟远解释了一句。 蒋衡听后,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钟远和钟达再次下车,这次,他们是沿着湖边直接走过去的。 西面的大门,确实也有人守着,不过相比于东门那边保安的高度警惕,这边的两人,似乎并不十分敏感。 钟远二人过了西门后,便趁着无人注意,从西北角那个地下入口溜了进去。 笔直的一条坡道下到底后,再右拐,又是一条长长的坡道。到底之后,却是两扇卷闸门。不过,其中一扇卷闸门,并未关严,底下留了口子,以钟远二人的身形进出没问题。 卷闸门后的空间很黑,除了卷闸门下透进来的那点光线后,就再没有任何其他光源了。 钟远适应了一会后,左右仔细看了看,确定这周围应该没有摄像头后,才招呼钟达也钻了进来。 钟远估计,先前吴江应该并没有进来。 “你留在这。”钟远朝钟达轻声吩咐了一句后,便摸着墙往边上走去。 走了一段后,他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确定周围无人后,才打开了手电筒。 灯光所及,都是空荡荡的。 偌大的空间里,除了那些承重柱和中间的电梯厅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东西了。这地面上,也没有停车位的划线,钟远也没看到车子。 他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后,到了电梯厅旁。 手电早已关了。 四四方方的电梯厅,只有一侧有门。门锁着,应该是磁吸的,旁边墙上有感应器。门上没有窗户,看不清门后是什么情形。 钟远又去其他地方转了一圈,确定从这地下室要往上走,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之后,便和钟达又沿着原路退了出去。 蒋衡就在北面不远处等着,二人过去之后,上了车。 “有什么发现吗?”蒋衡问。 钟远摇摇头:“等天黑再看看吧。” 就目前他们观察到的这大厦情况来看,他们想偷偷溜进去,基本没有可能。所以,只能等入夜之后,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合适的机会,强行闯进去。 蒋衡在钟远的指挥下,又把车开回了启力大厦东门斜对面的路边停了下来。而后他下了车,走进了附近的巷子里。 钟远和钟达留在了车上。 时间慢慢走着。 吴江三人,已经把新区大大小小的街道都转了一遍了,哪条路最适合撤退,怎么走出城最快,万一起了战火无法离开,哪些位置适合藏身。他们都已经摸了出来,并且做好了记录。 跟蒋衡会合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过了。 “你们那边怎么样?”吴江转头看了一眼上车的蒋衡,开口问道。 蒋衡沉吟了一下,道:“我觉得,不太乐观!” 吴江沉默了下来。 其实,启力大厦这外部情况,他先前已经探过一遍,他也觉得不太乐观。 看来,只能是强行突破了!只是,若是如此的话,他们这次行动的风险,就会无限放大。 他们不清楚这启力大厦里面有没有武装人员,也不敢贸然找人打听这大厦内部的情况。而被困在里面的徐阳和沈佳二人目前是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未知的因素太多,每一个都是风险。 最关键是,东城市的西面就有白家军队驻扎,而这个启力大厦就是白家旗下的产业。一旦他们这里交火,白家军队从收到消息,到集合人手赶过来,可能都用不了二十分钟。 可二十分钟,却未必够他们把人从这启力大厦里面找出来! 吴江的心情也凝重了起来。 下午六点差十分。 天还未黑。 一辆小面包车沿着启力大厦门口这条笔直的马路,自北向南而来,忽然在启力大厦门口停下了。而后,两个年轻男子下车,各拎着两大袋子东西,朝着启力大厦门内走去。 门口守着的保安似乎认得他们,笑着与他们交谈了两句后,就把他们放了进去。 没多久,这二人又出现在了门口,只不过,空着手。 其中一人在那两个保安旁边停了下来,拿着包烟给那两人各分了根烟后,又说了一会话,才出来。 面包车又动了起来,往前开了十来米掉了个头后,又沿着路往北去了。 钟远拿起对讲机:“车子过去了!” “好。” 不远处,一辆灰色越野从路边拐了出来,赶在了面包车前面,往北而去。但它速度太慢,没一会儿,那面包车就有些不耐烦起来,滴滴了两声后,油门一轰,面包车就从后面蹿了上来,超过了这辆灰色越野。 这时,蒋衡从启力大厦对面的巷子里走了出来,坐进了路边的黑色越野车里。 随着点火声响起,车子动了起来。 在后座已经待了一下午的钟远转头瞧向启力大厦门口那两个保安,其中一人往他们这边望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另一人,则根本没有留意。 显然,他们对于这辆在对面街边停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并未警惕。 暗巷 第621节 御宴餐厅。 位于东城湖的北面,距离启力大厦一公里多点。餐厅就建在了东城湖的边上,南面建了个大露台,一大半面积都架空在湖面上。 此时,天色渐晚,微风徐徐,这大露台上摆着的那些桌子,不少都已经坐了人。二楼面湖的包厢里,一排六间,也几乎都亮了灯,可见人影晃动。 这里生意不错。 西侧的巷子里,之前出现在启力大厦门口的那辆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那。 旁边开着的门里,正热火朝天。七八个身影,忙忙碌碌,各自穿梭在灶台之间,一刻也不能停歇。 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的方秦走进了巷子。 围着那面包车看了一圈后,走到那门口,朝着里面扫了一眼,对着其中一个没穿厨师服的年轻男子招了招手。 年轻男子愣了愣。 门口那个男人,眼生得很,他没见过。 但,看着像是个华国人! 这东城市,华国人不少。 包括他们这个餐厅里,有一多半以上的员工,都是华国人,老板也是华国人!他也是华国人! 年轻男子犹豫了一下后,朝着门口走了过来。 “找我什么事?”他微微皱着眉,问道。 方秦往他后面瞧了一眼后,伸手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烟过去。年轻男子盯着瞧了两秒后,才伸手接过。才伸手接过。 “我们到旁边说,这里面太吵了!”方秦说着,径自往旁边走了几步。 年轻男人一瞧,虽有些迟疑,却还是皱着眉头跟了过来:“到底什么事?赶紧说,我忙着呢!” 方秦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问:“你刚刚是不是去启力大厦送餐了?” 这话一出口,年轻男人看他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警惕。不过,没等他这警惕转变为更实质的反应,方秦突然往前一步,一下拉近了与他之间的距离,同时间,枪口顶上腰侧,硌在了他的肋骨上。 “别出声,跟我走,问你几个问题,就放了你!你要是不配合,我现在开枪,等里面的人出来,我早就跑没影了,没人能知道是我动的手,你等于白死!”方秦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 说完,他还冲他笑了一下。 年轻人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同意,你就点点头。”方秦又提醒了一句。 年轻人几乎毫不犹豫,就点了头。 方秦见状,脚下往旁边挪了一步:“那就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巷子外走去。 巷子外面的街边停着不少车。其中一辆车旁,站着一个人。看到他们后,冲他们招了下手,还笑了笑,友善得像是朋友相见。 年轻人被方秦轻轻推着走了过去,而后被塞进了车中。 车里还有人。 昏暗得甚至让人看不清面容的光线里,那人给他递了瓶水。而后,才含着些许笑意开口:“别紧张,就是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问完就放你回去!” 年轻人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那瓶水,闷声道:“你问。” “启力大厦里面有多少人?” 年轻人正在水瓶上无意识摩挲的手指瞬间僵住,两三秒后,才听得他略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答:“大哥,这个我不知道的!” 话落,藏在暗影里的人呵地轻笑了一声。 年轻人心头一跳。 “刚才你们过去的时候是两个人,你觉得我为什么只找你,不找另一个?” 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但,莫名地就让人觉得紧张,甚至有些害怕。 “我换个问题吧,启力大厦晚上关门吗?” 年轻人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而后嗫嚅着答道:“我真不知道,我没骗你!” “那你就只能死了!”那人说着,冲他咧嘴笑了一下。整齐的两排牙齿,或许是有了这黑暗的衬托,变得白得发光,同时也令人发慌,就像是猎人看到了可口的猎物,随时准备着大快朵颐! 年轻人惊惶不已,身子拼命往后缩去,甚至试图伸手去开门,口中则不断地说着:“大哥,我真不知道!您别为难我!我只是个打工仔而已!” 这时,他口中的大哥,忽然从身后拿出来厚厚一叠现金,朝他晃了晃。 “这里总共五万人民币,你只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这些钱就是你的!” 年轻人愣住了。 他看看这位刚刚还在威胁要杀了他的大哥,再看看眼前这五万块钱,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说自己不知道。”说着,他抬手在窗户上轻轻敲了敲。紧接着,驾驶座的门就被人拉开了。刚才把他骗出来的那个男人坐了进来,而后二话不说就启动了车子。 “没人知道你在我车上,我现在开出城,一枪毙了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扔了,我估计等你尸体都烂透了,都未必会有人发现你。到时候,你家里人以为你在这里打工赚钱,实际上,你早就死了,连尸体都没人收!”说着,这人还啧了一声。 年轻人本就没那么坚定的意志,顿时瓦解。 没一会,他便松了口:“我说!”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两万 问话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没什么难度了。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年轻人知道的那点东西,就都被吴江掏了个空。 不过,这人嘛,肯定暂时是不可能让他回去的。 打晕人这种手段,吴江虽然不如钟远来得干脆利落,可以他几乎不怎么输于钟远的身手,这事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而已。 下午六点半。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钟远与钟达,还有蒋衡三人,坐在御宴餐厅的大堂里,身前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忽然,桌面上,钟远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拿过一看,是吴江来的消息。 他说,有了! 此时餐厅里已经十分热闹。 大堂摆着的十几张桌子,至少大半都已经坐了人。而这些人中,一眼望去,似乎没什么本地缅国人。 钟远三人在这些人中,并不起眼。 付了钱后,三人便走了出去。结果,到了门外,却见有五六个二三十岁的男人正围着他们那辆越野车盯着看呢! 钟远朝蒋衡示意了一下,而后带着钟达,往边上走了几步,绕到了车子的另一边。 “大哥,麻烦让一让!”蒋衡走过去,开口用的是普通话。对方几人听到声音,纷纷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几人盯着他打量了一番后,其中一个身量比另外几人都要高一些的男人开口问道:“这车你的啊?” 蒋衡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多少钱买的啊?”男人又问。 蒋衡看了他一眼,道:“140万不到点。” “南泰币?” 蒋衡点点头。 这时,另一个脖子里带了条金链的男子忽然插进话来:“你们是南泰过来的?”说完,他又转眸朝已经绕到车子另一边的钟远二人看了一眼。 蒋衡皱起了眉头,不答反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话落,这金链男便立马沉了脸,喝道:“问你你就答,废什么话!” 蒋衡盯着他,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让开!”他喝道。 金链男却挑衅地冲他哼笑了一声,一抬手,其他几人纷纷动了起来,其中三人和这金链男一道,围住了蒋衡。 而一开始说话的那个高个,则和另一人一起,拦在了钟远二人跟前。虽然,钟远二人其实并没想动。 “知道我是谁吗?”金链男微微仰着下巴,试图想营造出一些居高临下的感觉,奈何身高有限,比蒋衡差不多矮了半个头的他,如此只让人觉得可笑。 “你是谁?”蒋衡反问。 金链男报了一个名字:“白城知道吗?” 蒋衡不由得皱了下眉头,这名字,他岂会不知道! 金链男见他不接话,哼了一声后,忽地跳过了这个话题,问了一句:“你们来这干什么的?” “跟你有关系吗?”蒋衡冷着脸呛了一句。 金链男脸上怒色顿起:“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东城是我们白家的地盘,问你话你就好好答,否则,有你苦头吃!” 蒋衡闻言,目光微微闪了闪,沉默了一下后,道:“我们过来看看行情。之前听朋友说,这边生意比较好做。” 金链男闻言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眼后,又朝钟远二人这边望了一眼,接着道:“真的假的?” 蒋衡抿着嘴,没接话。 金链男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问道:“那你们想做什么生意啊?” 蒋衡有些迟疑,过了两三秒,才接过话:“药品。” 金链男眉头一挑,显然对此答案有些意外。接着,他又立马追问道:“哪类药品。” “普通药品,退烧药,感冒药之类!” “车上有带样品吗?”金链男眼睛微微亮起。可下一秒,看到蒋衡摇头后,这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口中则恶声道:“你骗谁呢?你过来看市场情况,连个样品都不带?” 蒋衡却道:“我只是过来看看店铺,看看城市情况的,我带药品干什么!而且,我要是带了的话,海关那边也不好过啊!” 金链男愣了愣后,像是信了。 不过,他还是说道:“这样,你把车子打开,让我们看一看,要真没有,我就信你!” 暗巷 第622节 蒋衡彻底没了耐心。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后,微微深吸了口气,才再次抬头,看向眼前这金链男,道:“这样,我车上有点现金,大概有两三千的人民币。我都给你们,你看行不行?” “两三千?”金链男怒道:“你看不起谁呢?这么点钱,你打发乞丐呢?再说了,你既然是过来查看市场行情的,你会只带这么点现金,你骗鬼呢!”说着,他又话锋一转,道:“既然你不想让我们看你的车,也不是不可以。这样,我也不多要你,两万人民币,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两万真没有!”蒋衡道:“我最多能拿出六千来!现在都是手机支付,而且我从南面过来的,那条路上什么情况,我想你也清楚,我怎么可能会带那么多现金!” “那你就手机支付!两万,一分不能少!”金链男盯着蒋衡,那神情既得意又恶劣。 “两万就两万吧,小田,我来付!”一直没吭过声的钟远突然开口,一边作势掏手机,一边绕过那高个往蒋衡这边走。 高个犹豫了一下,没拦。 钟远走到蒋衡跟前,拿着手机,冲金链男笑:“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们真没什么钱!这两万我给,你们也高抬贵手,别为难我们了,好不好?” 金链男哼了一声,道:“早这态度,哪里用得着废这么多话。下次记住了,这东城是白家的地盘,到了这里,该孝敬就孝敬!” 钟远忙点头说是,连应了几声后,又顺着话问:“这么说,您是白家人?” 金链男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口中却道:“那是当然!”说着,也不知是不是怕钟远顺着这个话题再问下去,金链男连忙岔开了话题,催促着钟远赶紧付钱。 钟远也没犹豫,一边让蒋衡先上车,一边就拿着手机,把钱转了过去。 钱刚转过去,蒋衡也打着了车。 钟远冲着金链男笑了笑,道:“那我们可以走了吗?白家小兄弟!”说最后那五个字时,钟远特意放慢了一些语速。 金链男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甩手道:“滚吧!” 钟远转头就上了车,另一边,钟达也几乎同时拉开了车门。 两人刚坐好,车子就猛地往前蹿去,将正走到车头处的高个,吓了一大跳,抬手就猛地往引擎盖上拍了一下。 砰! 声音刚起,车子又猛地往前一蹿,直接就将那高个给撞得往后一个屁墩墩在了地上。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蒋衡挂挡倒退,而后一把方向,就将车子从路边挪了出去,蹿上了马路,然后扬长而去。 后视镜中,那几人追了一小段才停下。 “远哥,我刚没答应他两万,我只是担心他拿了钱又不肯罢休,所以才想再跟他耗一耗……”蒋衡忽然开口。 钟远收回目光看向他,笑道:“我知道。我插话,也只是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蒋衡默了一会后,问他:“那我们现在去哪?” 钟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后,道:“先去启力东面那条街上的瑞丰酒店。”一边说,他一边又拿着手机给吴江发了条短信。 他们这个车刚被那些人盯上了,此时若是直接停到启力大厦附近,不太稳妥。那几个人虽然不可能是白家的人,可也都不是什么善茬。而且这东城市是白家的地盘,那几个人即便不是白家人,肯定也认识一些白家人。 所以,谨慎起见,这车还是先停到隔壁那条街上的酒店附近比较好。 车子快到酒店时,钟远和钟达先下了车。 两人下车后,现在附近转了一圈,确定没人盯着后,才往启力大厦方向走去。 吴江他们已经在附近了。 几分钟后,双方在启力大厦南面一百多米外的购物中心外碰了头。 方秦没在,只有吴江和小何。 而他们看到蒋衡没出现,也并不意外。 “饭店出来的时候被一波地痞拦住了,耗了点时间。”钟远解释了一句后,便问吴江:“问出了些什么?” 吴江道:“问出来的内容倒是不少。不过,对于怎么进去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帮助!” “先说来听听吧!”钟远道。 吴江想了想后,道:“这启力大厦,确实是白家的产业。但,也不全是白家的。据说是白城的另一个儿子,白正和和一个马来人一起合伙弄的。里面有好几家公司,都是做什么电子商务之类的。据那个小伙子说,这些公司的员工,好像吃住都在里面。他们之前送的那些餐食,也不是给那些员工的,而是给大厦管理人员的,也就是那些保安啊什么。我问了,他们总共送过去37份。也就是说,这楼里的管理人员至少有37个人! “至于那些公司的员工,都有员工食堂。大厦总共十九层,最上面两层是白家人用的,没人能上去,里面有什么,除了他们白家人自己之外,没人知道。底下一楼是一些展览室什么的,二楼是会议室。三楼往上,那两个年轻人没上去过,上面是个什么样的布局,他们也不清楚。那两个人平时送餐都是只送到二楼。那些管理人员会分批到二楼来用餐。楼里的电梯都是刷卡使用,也有监控。至于消防通道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其他就没有了!” 钟远听后,好半晌没说话。 其实,那小伙子透露的这些东西,已经不算少了。至少,他们清楚了这楼里的大概情况。既然这楼里那些公司员工吃住都在里面,那这启力大厦其实就相当于是一个园区。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五哥 下午七点半。 夜里的东城,竟也灯火璀璨。 东城湖湖心岛上的大佛,在灯光照耀下,通体金光灿灿,竟是比白天还要耀眼。 足有十来米高的金佛端坐在那,带着满面的悲悯,俯视着众生。可垂下的眼睑里掩着的那双眸子,却没人能看清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在它的对面,就是启力大厦。 夜色里,高耸的楼体上,蓝色灯带不断地闪烁着。 启力大厦那几个大字,在楼顶处,更是明亮无比。 街上已经基本不见什么行人,但还有不少车辆,轰着油门,从那些错落的光影里,呼啸而过。 大厦一楼东面的大门已经关了,可里面还亮着灯。门旁的角落里,有人坐在椅子里,正在玩着手机。 他穿着黑色保安服,胸口别着对讲机,腰上挂着枪套。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随着手指的滑动不断变化着。 微胖的脸,在屏幕光芒的映衬下,变得有些诡异。 这时,大门外忽然有人靠了过来,眼睛贴到门上朝里张望了一会后,抬手在门上砰砰拍了起来。 角落里,保安被吓了一跳。慌忙收起手机,朝门口一看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起身走过去,目光在门口那人身上打量了一下,看到他手中拎着的东西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什么事?”他凑到门边喊了一声。 门外的人却仿佛听不到他的声音,又抬手在门上拍了两下,而后拎起手里的东西,朝他晃了晃,口中则喊道:“你们这有个叫五哥的定的!” 五哥? 保安愣了一下,他们这确实有个人叫五哥,是这栋大楼的安保经理,也是白家的人。不过,他今天并不在啊! 门外的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又抬手在门上拍了两下。 保安迟疑了一下后,伸手从胸前口袋里摸了张门卡出来,走到旁边墙上的感应器上将门卡放了上去。滴的一声后,这大玻璃门便开了。 门外的人推门而入。 保安拦到了他面前:“给我就行了!这什么东西?” 来人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比较年轻。闻言,他拎着东西递出去的同时,顺势往前走了一步,口中则道:“是一些饮料什么的!” 保安伸手接过,可入手却猛地一沉,身体下意识地往前一倾。 年轻人紧随而动,像是要去扶他一般,伸手上前,左手一把搂住了他。几秒的停顿后,年轻人突然抬头,冷峻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后,又低下头来。 这时,门外又进来两人。 一人帮着年轻人将这已经没了动静的保安给往里拖。另一人则拎起了地上那个袋子。 “这么重?”这袋子一入手,吴江就皱了眉,意外地低呼了一声后,不由得又抬头看了眼正和钟远一道拖着那保安往里走的钟达。 这小子,力气这么大吗? 吴江一边暗暗咋舌,一边将这袋子放到了旁边角落里的凳子下面。 这一楼的格局,大概分为四个部分,东西两边各有一个门厅,中间是电梯厅。两侧有展览室。 白天这两边门厅各有两人把守。傍晚六点半换班锁门,这两处门厅就都只剩一人值守。 一楼没什么重要东西,所以,看守的人并不多。 二楼可能会有一些人。 大部分人手应该都在三楼以上。 吴江将这袋子放好后,又回头将那扇打开着的玻璃门给关上了。接着,他绕过电梯厅,直接往后面走去。 西面门厅里也亮着灯。 不过,灯光不是很亮。 略有些昏黄的光线里,穿着黑色保安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口抽烟。东城湖上的风呼呼而来,将他口中喷吐而出的烟雾,卷了个无影无踪。 “嘿!” 突如其来的大喝声,在这空旷的门厅里,都荡出了回声。门口的人吓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烟下意识地扔了出去,一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面孔,原本准备好的认错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你是谁?” 这话,他刚问出口,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背后,双手扯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钢丝绳,一把就扣在了他脖子里,用力一绞后,再往后一扯。 窒息和疼痛同时而来,他惊惶地拼命想要扒下脖子里那条钢丝绳,可始终没能得逞,等他终于想到要去摸枪的时候,手上却已经连把枪从枪套里拔出来的力气都不太够了。等到好不容易把枪拔出来时,一只手却又无情地出现,一把将手枪从他手中夺了过去。 前后不过十来秒钟的时间。 灯光在他眼中越来越白,越来越白,最后蓦地一黑,便再没了知觉。 “差不多了!”吴江探了探鼻息后,伸手在小何肩膀上拍了一下。小何松了手,将这保安拖到了里面。 刚放下,吴江就上前,屈膝卡在了那人脖子里后,双手掰着那人的脑袋,一用力,只听得咔的一声,这人的脑袋便以一个常人不太可能能做到的角度歪到了一旁。 “扛去展览室。”吴江边说,边起身。 小何面不改色,闻言,弯腰将这保安扯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后,就往展览室走去。 吴江则走到门口,探头望了望两边后,关上了门。 片刻后,四人在展览室会合。 刚才他们都看过,这一楼确实没有监控。但根据那个送餐的小伙子说,电梯里有。 吴江和小何很快换上了刚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黑色保安服。吴江穿的那条,胸口处有点湿。他嗅了嗅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待会进电梯,稍微遮着点。”钟远叮嘱了一句。 吴江撇了下嘴:“我知道。” 暗巷 第623节 都收拾好后,四人先后从展览室出来,往电梯厅走去。 消防通道的出入口也在这电梯厅。门果然是锁着的,钟远拿着保安的门卡在旁边墙上的感应器上试了一下,滴的一声,门果然开了。 “你先上,还是我先上?”钟远回头看向吴江,问。 吴江道:“你先吧!” “行,那你们小心。”钟远说完,拉上面罩,就打开防火门走了进去。钟达紧随其后。 里面很黑,但钟远二人一进来,就亮了。 有感应灯。 钟远抬头看了一圈,发现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装着一个监控,但监控方向并不对着他们这边,而是对着从二楼下来的方向。 钟远见状,皱了皱眉。 消防通道有监控是早有预料的。但,这通道里有感应灯,这倒是之前没想到的。 他们刚一进来,这感应灯就亮了。摄像头虽然找不到他们的人,但灯一亮,摄像头另一头的人如果正好盯着,肯定就会知道这里面进来了人。 那么,如果他们迟迟不出现,会不会引人怀疑。 最关键是,吴江他们二人要进电梯了。 一楼就两个保安,都在那电梯里。那么这消防通道里的人又是谁? 当然,这摄像头的另一头,也未必有人正好盯着这画面。可如果事情就是那么巧的话,那他们人还没上楼,可立马就要露馅了! 想到此处,钟远转身推门出来,却见斜对面的电梯门正好叮的一声打开,正等在旁边的吴江二人,听到他这边开门动静,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了他。 “你们先走!”钟远轻声说道。 吴江微微皱了下眉后,稍一迟疑,还是推着小何赶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走进了电梯。 钟远站在防火门外,等着电梯门关上后,才又十分轻缓地拉开了防火门,而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那感应灯已经灭了,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只发出了极细微的声音。 感应灯没再亮起,看来是声控的。 不过,钟远二人先前进门时,动静也不大。这说明,这声控灯的感应元件,十分灵敏。钟远伸手探了探,碰到旁边站着一直没动过的钟达后,便摸索着拉过他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去。 很快,二人就到了楼梯拐角处。 摄像头里有红灯在闪。 钟远拉着钟达的手往下拽了拽。钟达会意,挪到他跟前蹲了下来。钟远一脚踩上他的肩膀,而后,被钟达托着,往上够去。 之前亮灯的时候,钟远看过,那摄像头后面的线是露在外面的。 钟远很快便找到了那两根线,用匕首割断后,二人便继续往上走。 到了二楼通往三楼那个转角,二人又如法炮制,割断了第二个摄像头的线。接着,钟远却没在三楼停下来。 他们又继续往上。 把三楼通往四楼的摄像头也给废了。 然后是五楼。 五楼的摄像头刚处理掉,底下就传来了动静,听声音,不像是四楼的,有可能是三楼,也有可能是二楼。 钟远没有停,继续往上。 他踩着钟达的肩够到摄像头时,五楼和六楼的感应灯同时亮了。 钟远的匕首才挑起那摄像头的线,他脚下钟达的手中枪便开了火。 砰! 五楼防火门外刚探进来的身影,还未来得及看清钟远二人的身影,就被一枪直接爆了头。后面跟着的人大惊之下,也不敢再进来,只在门口大声呼喊起来。 钟远手腕往上一挑,割断了摄像头后面的电线,接着,一个箭步从钟达身上跳下,探身便朝六楼方向开了一枪。正准备往下来的那人,抱头就逃。 钟远拔腿就追,两个跨步到了上面后,眼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防火门要关上时,钟远甩手便是一个手雷,从正要关上的门缝里追了出去。 而后他掉头就往下跑。 还未跑到五楼,就听得楼上传来轰然巨响。 五楼的门被尸体卡着,半开半掩着。门后,此时已经没了声音。 钟远也没有“厚此薄彼”,甩手又是一颗手雷。 掐着时间扔出去的手雷,落地即炸。浓烟卷着血肉翻滚而出,还未散尽,钟远和钟达就冲了进去。 从目前对方这反应来看,六楼和五楼都有人。四楼有没有人不好说,反正目前没见人出来。三楼和二楼这两层中肯定有一层是有人的。 如此一来,暂且算他三层楼有人,那么37人分散到三层楼上后,每层楼大约十来人。算上刚才被钟远两个手雷干掉的几人,如今这五楼内,如无意外的话,是不会超过十个人的! 这么点人数,除非对方有覆盖性杀伤的武器,否则对于钟远二人来说,在这样的楼里,威胁不算大。 五楼的防火门出来,同样是电梯厅。 不过,与一楼稍有不同的是,这电梯厅两边都有玻璃门。 刚才这手雷一炸,其中一扇玻璃门上多了几个洞,另一扇玻璃门上虽然没有洞,却也同样布满了裂纹。 钟远他们冲进来时,门口的地上躺着两个人,生死不知,另一个人正在玻璃门旁边手忙脚乱地刷卡,想要出去。 砰! 那人动作一僵,接着人便倒了下来。 钟远走过去,朝玻璃门外望了一眼后,蹲下身将那张掉在地上的卡捡了起来。 算上此人,这一层,已经死了四个人。 可奇怪的是,这电梯厅外,却没再见人影靠近。 钟远盯着手中门卡看了一眼后,有些犹豫。 这里既然有人把守,那就说明,这一层里必然是有人被困的。 “你在这守着!”钟远回头对着守在消防通道口的钟达说了一句后,便抬手刷卡打开了玻璃门。 门外,此时静得很。 长长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这楼里算是个回形格局。 中间是电梯厅,周围应该是一圈的房间。只是,钟远没有见到门。不过,等他转过一个弯后,他便看到了第一个门。 两扇厚厚的黑色铁门,每一扇上方都留了一个口子,镶了玻璃。 钟远在门边停了下来,静静听了一会,隐约有些动静,但不多。 里面肯定是有人的。 他想了一下后,伸手用枪柄在门上敲了两下。 铛铛的声音,在这寂静无声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里面的动静,似乎多了些。 钟远眉头微微皱了皱,而后,忽地开口喊了一声:“里面有人吗?” 话落,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大喝:“救命!” 这声音刚起,便另有一人追着怒喝道:“闭嘴!不然现在就毙了你们!” 看来,这层楼剩下的人手,应该都在这房间里面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起死 门是厚铁门,锁也不是一根铁丝就能捅开的那种门锁。 钟远想破门进去,若是没有什么专门工具,不太可能。 他想了想后,调整了一下位置,挪到了门对面,朝着门上的玻璃,抬手便是一枪。 玻璃应声而碎。 钟远迅速闪到一旁的同时,又大声喊道:“外面的人都已经死了,你们强撑着也没用!你们现在把门打开,弃械投降,还能活命!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听明白了吗?” 钟远这话说得官方。 里面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不过,只片刻,里面突然混乱了起来。 有人怒喝,有人惨叫。有人大喊救命,有人怒斥闭嘴! 混乱持续了半分多钟,才又归于寂静。 门外,钟远靠墙站着,目光低垂,始终平静。 这时,他忽又伸手,拿着枪柄在门上铛铛来了两下。 “开门!”他吼道。 话落,里面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有本事你们就破门进来!我们手里人质多的是,只要你们不怕这些人都死在我们手里,那你们就尽管破门!” 钟远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些人有恃无恐。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人质,还因为,白家的部队就在城外。此时这里的动静,他们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最多再十五分钟左右,白家的部队就该来了! 所以,耗不起的是钟远他们。 而里面的人,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当然,钟远也不是没有强行破门的办法,但,里面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一旦他们觉得自己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就必然会率先拿那些人质开刀。到时候,又会有多少无辜性命,要死在他们的枪口之下,就很难说了! “你们敢杀他们?你们要是杀了这些人,恐怕也没办法跟你们上头的人交代吧?”钟远冷着脸,一边退出弹夹往里补子弹,一边继续说道:“你们上头的人可都指着这些人帮他们赚钱呢,你们要是把他们的赚钱机器给杀了,他们会放过你们?” 里面沉默了下来。 暗巷 第624节 钟远将重新装满的弹夹又装了回去,调整好之后,伸手又在门上咣咣砸了两下。 “他们这些人要是没死,那你们,包括你们背后那些人,顶多也就是个非法囚禁的罪名,但这些人要是死上那么几个在你们手上,那你们的罪名可就不一样了!你们或许不在乎,但你们背后那些老板肯定不会不在乎!你们说,到时候,他们会不会怪你们下手太狠?”钟远说着,看了看时间,而后又在门上哐地来了一下:“今天我们既然站在了这里,那这扇门,我们肯定是要破的。你们要是肯配合,把门打开,把人都放了,我保证我们不会动你们!你们可以趁着白家的人还没来之前,赶紧跑,往东面山里跑。山里藏了不少武装部队,正准备打仗。等到战事一起,白家也就顾不上你们了!” 钟远想到哪说到哪,目的就是扰乱他们的心绪。当然,他说的,也并非都是随口瞎编的胡话。 说完,他又往门上,哐哐用力砸了两下。 这时,电梯厅那边忽然传来枪声。 震耳的动静,让钟远再次皱了皱眉头。 枪声很密集,看来过来的人不少。钟达一个人应付起来,估计有难度。 这念头刚闪过,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钟达用了一颗手雷,而后换来了暂时的平静。 钟远等了几秒后,才又在门上哐哐砸了两下:“想得怎么样了?你们的人,可已经剩得不多了!” 刚才那动静,即便里面的人听不出是手雷,也肯定知道,这样的动静,不可能是他们的人能弄出来的。 既如此,无疑也在佐证钟远先前说的那句“这扇门我们肯定是要破的”。 这不得不让里面那些人相信,钟远他们确实有这个实力能破门。 一旦破门,就像钟远说的,他们的下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好得了。 果然,没一会儿,里面便传出了喊话声:“你怎么保证如果我们放人,你们不会对我们动手?” “我们是来救人的,跟你们纠缠,到时候被白家的人围住,对我们没好处!”钟远回道。 话落,里面又起了动静,有人大喊:“快放了我们!” “放了我们!” 大约是钟远刚才的话让那些被困的人心中生出了些底气,此时声音越喊越高,越喊越气壮,隐约间,似乎有了要倒逼那些武装人员的架势。 钟远等了几秒后,又在门上哐地砸了一下:“想好了吗?我耐心有限!我数到三!三……” “快开门!不然大家一起死!”里面突然有人大喊。尖锐的女声,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也宣泄着这段时间不天见日的囚禁生活所积压下来的苦闷,委屈和绝望。 这话引起了共鸣。 很多人都紧跟着喊了起来:“开门,不然大家一起死!” “对!大不了一起死!” “开门!” …… …… 嘶吼的声音,震耳欲聋。 钟远靠着墙边,微微笑了笑。 这时,门上铛地响了一声。 接着,便是开锁的声音。 而后是怒斥声:“你们退后!都他妈退后!别逼我开枪!” “你开啊!开啊!” “我们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对,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 门时不时地就因撞击而抖动着。 钟远听着门上传来的动静,等了十来秒后,门锁咔咔响起来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喊道:“开门后,人质先出,你们躲在里面别动,等我们撤了,你们再出来!” 这话音刚落,门忽然被人一把扯开,数道身影,蜂拥而出。 这些人一出来,就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厅方向跑。 钟远站在墙边没动。 门内不停地有人涌出来,有人看到了他,却并没有停下脚步,有人甚至都没看到他,只顾着埋头往前跑。 这些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有急切。他们都万分急切地想要从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逃出去,重获自由! 钟远默默地数着。 一个,三个,六个……十二个…… 这个房间里,总共跑出来了三十五个人。 女的多,男的少。 这些人刚一出来,门就被人从里面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人我们已经放了,你们赶紧走!”里面有人喊道。 “好!我们现在就走!”钟远没有食言。 眼下,确实不是跟这些人纠缠的时候。 这三十五个人虽然从这个房间里出来了,可想要逃出这栋大厦,却还难着呢!更何况,就算逃出了这栋大厦,也还有东城市,还有缅国! 他刚才看过,这些人基本都是华国人。要想真正的安全,只有回到华国境内,才能是真正的安全。 但,就目前而言,这条路连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呢! 钟远从口袋里掏了根绳出来,将两扇门的门把手牢牢捆在了一起后,转身就走。 还没靠近电梯厅,就听到了里面闹闹哄哄的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人在骂! 钟远走过去后,抬手便是一枪。 枪声一下子就把这些全部压了下去。 一张张惊惶的脸,带着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急切,焦躁,纷纷扭过来,看向了钟远。 钟远脸上带着面巾,遮住了大半的脸,只露出了一双眉眼。有些长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头,瘦削的身形,不算高,也不算矮。乍看之下,他就像是一个略有些狼狈的中年人。可再一看,他站在那,举着那把手枪,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冷静中又透着些许让人不寒而栗的煞气。 “要想活命,就听话,从现在开始,不是死到临头就别张嘴,保持安静,做得到吗?”钟远说的每个字都透着无情,可没人敢在此时反驳。 有人刚想开口说好,话刚出口,想到钟远的话,便又迅速闭紧了嘴巴,满脸紧张地看着钟远,生怕他一个不爽,那把高举的手枪就要朝自己瞄准过来。 “达子,待会你殿后!”钟远冲着被人群挤在消防门边的钟达喊了一声后,又看向眼前这些人:“让个路出来。” 这些人愣了愣后,纷纷动了起来。 钟远从人群中穿过,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忐忑,恐惧,绝望中又生出希望的这些情绪,仿佛化作了一只只无形的手掌,不断地企图扒到他的身上! 他终于走到了门边,短短三四米路,却像是负重来了个五千米。 门后静得很。 钟远听了一会后,又转头打量了一下钟达,确定他没受伤后,掏出了一颗手雷,扯掉拉环后捏在了手中。 身后那几个原本正悄悄往他身边靠过来的人质,瞧见这一幕后,脚下蓦地的一顿,接着慌忙往后退去。 钟远扶着门把手,微微吸了一口气,接着,突然一把将防火门拉开了一条缝后,甩手就将这手雷往上行楼梯上扔去。 手雷刚甩出去,他就听到楼道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骂娘的声音。 钟远眼疾手快,手雷刚一出去,门就已经砰的一声合上。接着,钟达和他同时往门上用力一靠。 砰! 爆炸声隔着门和墙壁传来,隐约间,这地面都颤了颤。 防火门在钟远二人身后,微微推开,又被用力合上。 而眼前的三十五人,起码有大半都吓得不是蹲了下来,就是几个人抱在了一起。只剩七八个人,勉强还算镇定地站在了那,虽然脸色苍白难看,但起码站住了,也没出声。 钟远扫了这几人一眼后,伸手点了其中四个男的。 “给你们四个一个任务,待会我们带你们下去的时候,你们四个负责管好这些人,尽量别有人落下,也别乱跑!行不行?”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戴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倒是最为果断,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另外三人见状,也不肯落后,也都跟着点了头。 “你们自己分配一下,一个打头,一个在中间,两个在最后!”钟远说完,也不管他们怎么分配,拉开门就蹿了出去。 门外多了两具尸体。 而楼道里的感应灯不知为何灭了,可能是手雷的缘故,也可能是那些武装人员觉得摸黑他们可能更能有胜算一些。 不过,对于钟远来说,他更喜欢黑暗。 手电在他手中,亮了又灭。 钟达紧随而出,拿着手枪往六楼摸去,蹲在了转角处的墙后。 钟远则往下探了一段,确定安全后,才又回去,将人全部都从里面放了出来。 三十五人排成了长队,畏缩着,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往下摸去。 只是,这些人过于紧张,又过于兴奋,精神高度紧绷,如此情况下,想要他们这么多人一点幺蛾子都不出,显然是不可能的。 果然,打头的人都还没到四楼,后面就传来了惊叫声,还不少。 一瞬间,人挤人的楼道里,瞬间就混乱了起来。 钟远只回头看了一眼,就没再管,又摸了根绳将这四楼防火门的把手给捆牢后,便继续往下摸去。 吴江他们还没消息,显然,寻人这个过程,可能并不顺利。 其实,他刚是想过要不要问一句有没有叫徐阳或者沈佳的。但他大概看过这些人后,确实没从中看到有像徐阳和沈佳的。如果此时问,难保有人会冒充!所以,不如不问。如此一来,大家都觉得自己是会被一视同仁的,反而会少些麻烦! 很快,钟远就到了三楼。 下来的楼梯上,躺着两具尸体。 钟远从他们身上跨过去后,就到了三楼的防火门口! 门后,很静。 钟远有些犹豫。 暗巷 第625节 这么些人,等在这楼梯上肯定不行。 可吴江他们毫无动静,也不太对劲。 钟远稍一迟疑后,还是决定先把这些人送出去。 这些人如果跟着他们一道留在这里,万一他们时间被耽搁,或者对方的援兵提前过来了,那到时候,这些人再想带出去,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此处,钟远继续往下走去。 刚走两步,上面忽然传来了枪声。 这枪声刚一响,顿时间,他身后的人就几乎全乱了。 有人尖叫,有人大喊“别慌”,可无济于事。 有人开始往下跑,然后就会有人跟。 钟远想拦都拦不住。 只是,这些人刚跑过转角,黑暗中,又有枪声乍起。 冲在最前头的两人,瞬间倒下,跟在后头的人刹车来不及,直接被绊倒,一个跟头往下,惨叫声在整个楼梯间,来回回荡! 后面的人僵了一下后,终于反应过来,又开始尖叫着往上跑。 最后面的那些人还没来得及掉头,就被前面的人挤上。顿时间,三十几个人全部挤到了一处,摔倒地摔倒,被压着的压着,惨叫声,呻吟声,骂娘声,好不热闹! 第一百八十八章 乌合之众 这场面…… 钟远贴墙站着,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其实,他早有预感,可真当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他却还是会忍不住有些失望。 这一回,他是真的想救他们的,与当初在百胜园区他放走那几个被关在禁闭室的人不一样。 可,他忘了,人数一旦上来,情绪传染之下,人群的理智会直线下降。 就凭他和钟达两个人,想压住这些人,让他们听话,不可能。 他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后,手中的枪在墙上重重敲了两下。很快,上头便传来同样的声音。 钟远听后,转身就往楼下走。 他这一动,那群人中仅剩的几个还有点理智的人立马眼尖瞧见了,当即有人大吼起来:“别吵了!都他妈安静!不然,谁都走不出去!” 话落,原本的混乱,倒是很快就静了下来。 有人忍不住抽噎,只能死死捂住嘴巴。 挤在一堆的人群也终于缓缓松散了开来,可还是有好几个人躺在了底下,一动不动,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怎么了! 没人管他们。 也管不了他们! 钟远已经到了转角处。 手电光扫出去的同时,子弹也跟着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子弹从打开的防火门中飞了进去,不知击中了什么,发出了铛地动静。 两道躲在门后的身影迅速回缩,门也嘭地一声用力关上了。 钟远两个箭步跳到下面,探头望了一眼一楼方向后,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赶紧将这二楼的门给捆了起来。 那群人终于跟了下来。 刚才闹过一场后,大约是情绪得到了宣泄,这群人此时看着倒是冷静了许多。 钟远扫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楼下走。 此时,从他和钟达二人进楼梯间被发现开始,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按理来说,白家的人应该是还没赶过来的。楼下即便有援兵,数量也不会多。 一楼的门紧闭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外面也安静得很。 钟远刚贴到门后,想要打开一条缝,探探情况的时候,突然身后的人群里,先后冲出来两个人,连跑带摔地撞在了门上。已经开了锁的门,直接被撞了开来,两个人从里面踉跄而出,钟远刚要伸手拉他们一把的时候,枪声乍起。 哒哒哒…… 老式步枪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颤。 同时间,一个黑影从外飞来,穿过门缝,就要落到地上。钟远想也没想,下意识地一脚踢出,黑影又从原路飞了回去。 他也顾不上那两个人到底是死是活了,刚一把拉上门,爆炸声就从外面透了进来。 轰然的动静,让他身后的人,不少都抱住了脑袋。 不过,刚才那两人的下场,这些人都瞧在了眼中,此时,即便再慌,却也不敢再妄动了! 如此也好。 钟远一手死死拉住门,另一只手则拿出了对讲机。打开后,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过了两秒,耳机里才传来回音:“还没找到人!” 钟远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此时已经差不多十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还没找到人,那这两个人还会在三楼吗? 想到这,钟远就又问了一句:“在几楼?” 对方很快回道:“在三楼!” 钟远听着这话,却沉了脸。 这栋楼的单层面积并不算很大,十分钟,足以扫完一层楼。更何况,刚才钟远二人在楼上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层楼里大部分的火力都已经集中到他们这边来了,按说,吴江二人那边应该是没什么压力的。既如此,为何十分钟还没找完一层三楼? 而且,钟远此时还想到一件事。 那就是,这楼里虽然一楼没监控,但电梯里和消防通道里都有监控,而且无论是电梯还是消防通道的防火门,都需要门卡才能运行和打开。既如此,那徐阳和沈佳当时又是如何到的三楼,而后瞒过这楼里的人在三楼藏下来的?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去到其他楼层,那么吴江二人十分钟都还没从三楼把这两人找出来,那这两个人还没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又能剩多少呢? 想到这,钟远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再想想此时他面前这扇防火门外那些援兵…… 从先前的接触看下来,这边的武装人员除了枪之外,应该是没有手雷配置的。但眼前这扇门外的援兵有手雷! 那么这些援兵,会不会就是白家部队呢? 如果是,那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这事,忽然间就像是成了一个陷阱! 如果真是,那吴江…… 钟远猛地掐断了思绪。此时,情况不明,不宜多思。否则,自乱阵脚,更是不利脱身。 这时,门外响起枪声,还有子弹撞在门上的声音。 钟远拉着门的手心一阵阵地发麻。 眼前这两扇防火门,虽然挺厚,可在连续枪击之下,也未必能坚持多久。况且,就算门能坚持得住,在这漆黑狭窄又闷热的楼道里,这些人的心态也未必能坚持得住。 此时他们的安静,是用人命换来的。但威慑总是有限的。等到了一个极限,绝望会让他们再次失去理智。 他们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钟远想到这里,朝通往地下室的方向望了一眼。从楼梯可以直通地下室。此时地下室内,毫无动静,能给人一种错觉,仿佛那里并无人员把守,只要他们下去,就能通过那扇半掩的卷闸门出去。 可,对方应该比他们更清楚这栋大楼的构造格局才对。地下室这么大的出口,他们会无人防守? 只怕是,早就张好了口袋,就等着他们一头扎进去了! 如果他所料为真,那么此时楼上应该有人下来了。 既然是赶猪进圈,怎么能没人在后面赶呢! 果然,这念头刚从钟远脑海里闪过,守在上面的钟达,突然开了枪。 可对方并不打算与他们纠缠,只冒了个头便缩了回去,但一颗手雷却被留了下来,顺着台阶,咕噜噜滚了下来。 楼道里漆黑,钟达看不清位置,只听得那声音,正在朝他飞速靠近。 钟远也听到了那声音。 他心中一颤,慌忙张口大喊:“达子!” 黑暗中,蹲在拐角的达子,猛地扭身朝着下面的人群就扑了下来。 钟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眼下这种情形,根本容不得他去看钟达有没有受伤,爆炸声响起的瞬间,他悄悄将身前的防火门推开了一些,甩手就将身上仅剩的一颗手雷滚了出去。 耳朵尚还在嗡鸣,门外又传来了手雷爆炸声。 就在这时,钟远猛地一把推开了防火门,身影如猎豹一般,飞扑而出,落地后就势一个翻滚,甚至身形还未稳住时,目光便已将这电梯厅内的情况都扫过了一遍,手中枪口火光连闪,砰砰连着两枪点射,躲在墙角的一个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士兵还没能从刚才的手雷爆炸声回过神,就已被收割了性命! 加上这个人,此时这电梯厅里已经躺了五个人了。其中三个穿着军装,两个是便服。 看来,这还真是一个陷阱! 钟远深吸了一口气后,起身贴到防火门的墙边,抬手在门上砰砰拍了两下。而后,他也不等里面回应,就近挑了一具尸体拖起来后,就往电梯厅朝南的门口靠了过去。 到了门口旁后,钟远将手中的尸体一把推了出去。 枪声顿起。 子弹从两侧而来,那哒哒哒的声音,完全是一副要把目标射成筛子的节奏! 随着尸体倒地,枪声顿歇。 钟远扭头砰的一枪逼退北面口子探头的身影后,整个人瞬间从原地蹿了出去。 人影如蛇,又如电。 眨眼,他就已经到了展览室门口。而这时,那些人的子弹才终于在电梯厅里又一颗手雷的爆炸声中反应了过来,开始叫嚣着朝他追来。 钟远从展览室门口一闪而过,并未进去,而是直奔南面两间展览室中间的那条走廊。那条走廊到底,就是南面那个侧门。 钟远并不担心走廊里有人。 即使有,也顶多就一两个! 暗巷 第626节 对方的口袋是张在地下室的,这一楼安排的人手并不会很多。况且,刚才两次交锋,对方都没占到便宜,那么对方肯定会把火力集中安排在电梯厅的两侧口子外。 果然,走廊确实没有人。 钟远一进走廊便停了下来,转身探头就是两枪。 斜对面那两个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年轻士兵,先后应声倒地。 就在这时,楼梯间里再次传来一声爆炸声。与此同时,防火门猛地被推开,一群人蜂拥而出,连跑带滚。 这些人一出来,就往电梯厅外跑。 电梯厅有南北两个口子。 打头的是个男的,一出来,看也没看,扭头就往北面口子跑。他这么一跑,后头的人也都跟着他往那跑! 钟远在南面,原本躲在南面口子外的那些人此时都已经挪到了北面。 此时这些人一冒头,那些绷紧了神经的武装人员,根本来不及看清出来的人到底是谁,举枪就开火! 或者说,他们也不在乎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响成了一串。 一下子七八道身影全部扑倒在地,终于,后面的人反应了过来,尖叫着往后退去。 一时间,尖叫,呻吟,哭泣…… 各种动静交杂,气氛愈发焦灼。 原本的三十五人,如今还能站在那电梯厅里的只剩下了二十人左右。 从他们离开那个房间到现在,实际顶多也就过去了五六分钟时间,可人数已经少了将近四成。 此时电梯厅里还活着的那些人,满面绝望,脸色惨白,有些个女生,已经站都站不住了,只能委顿在地,绝望而又无助地流着泪! 楼梯间里又响起了几声枪响,而后钟达踉跄着从里面闪了出来,飞快地关上了防火门后,用身体压在了门上。 这时,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推开旁边的人,跑上前:“我来!” 有人做了榜样,自然也会有人重新生出勇气,有样学样。立马又有一男一女跟着上前,与他一道,学着钟达的模样,用身体压住了门! 钟达嘴角挂着血迹,看了他们一眼后,站直了身体,举目往两边扫去。看到北面口子外躺着那些身影,有几人还在呻吟,不由得皱了皱眉,脸色也愈发得冷硬起来。 此时的钟达,有些狼狈。 灰头土脸不说,衣服裤子也破损了多处,额头也破了,混了尘土的血流了小半张脸,看着煞气十足。 电梯厅里挤在一处的那些人,更是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钟达也懒得看他们,朝南面口子望了一眼后,他瘸着腿往北面口子慢慢靠了过去。 那几个躺在地上的身影,有人神智还算清醒,看到他过来,立马哭喊起来:“救我!救救我!” 他一边哭喊,一边企图往回爬。 外面很安静。 安静得仿佛那些刽子手此时都已经离开。 有人看不下去,在后面嘶声大喊:“你赶紧救救他呀!” 也有人轻喝:“闭嘴!” 钟达已经挪到了门口旁边的墙后,却始终不动。 这时! 砰砰! 手枪的声音突然从电梯厅左侧传了过来,连着两声枪响后,制式步枪的声音顿时紧随而起。 钟达也在此时动了。他猛地探头,甩手就是一颗手雷,朝着右边扔了出去。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他人也跟着蹿了出去。 接着便是一场“交响曲”。 各种枪声叠在一起,已经难分你我。十来秒后,随着最后一声枪响的落下,这一楼终于再次归于寂静。 电梯厅北面口子外,钟达靠着展览室的门,坐在地上,目光看着他身前不远处的一具尸体,微微喘着粗气。 这时,有脚步声从后靠近。 他坐在那没动。 “怎么样?”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接着钟远蹲了下来,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将他脑袋抬了起来,仔细看了看,确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后,才总算松了口气。 “死不了就赶紧起来,这事还没完!”钟远扔下一句话后,就往电梯厅走。 可一到电梯厅,就发现,里面只剩了五六个人。 “我们拦不住他们!”其中一个女生,怯怯地说了一句。 钟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刚才这里这么大动静,地下室那批人就算没收到一楼的人的提醒,也肯定已经意识到了他们张的那个口袋恐怕是等不到他们了,那批人肯定会到一楼来。 如无意外,他们也该到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祈祷 那十来个男男女女,基本都跑到了东面门厅。关着的玻璃门被轻松推开,晚风呼呼而进,充满了自由的味道,让人振奋。 可,触手可及的不止是自由,还有死亡。 子弹从门外的黑暗中而来,无情地穿透了这些年轻的身体。 绝望而又恐惧的尖叫,甚至压过了枪声。 不算明亮的灯光从门内透出,落在门口的台阶上,几具年轻的身体横陈其上,鲜血自他们身下蜿蜒而出,逐渐汇聚成滩。 门内,刚才被落在后面时恨不能自己长出四条腿的五人,此时挤做一团,缩在门旁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滴滴答答的水声从他们脚下传来,在洁白的瓷砖地面上逐渐形成了一摊微黄的水渍。 风卷着鲜血的味道,逐渐填满了整个门厅。 可,那些躲在暗中开枪的魔鬼,却始终没有露脸。 不知在等些什么。 钟远他们依旧还在电梯厅内。 或许,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他们可能更应该去展览室躲着。但,一来,展览室的门,只是普通木门,根本挡不住子弹,而且一间展览室有前后两扇门,同样需要两个人守。二来,到时候,对方人手都集中在了展览室外,他们想要突围就更难了。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是个陷阱已经无疑。但,吴江他……钟远还是信的。他不是信吴江这个人,他是信自己的直觉。 这次见面,他虽然在那个基地察觉到了不少可疑的地方,可在吴江这个人身上,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 更何况,他刚才一直在想,他没有想到任何可以让吴江背刺他的理由! 当初在西北那种情况下,吴江都能站到他这一边了,那么如今他们久别重逢,根本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也没有任何的矛盾,吴江又有什么理由非要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既如此,那么吴江如此反常,只能说明一点。 那就是,三楼早就张好了口袋,只怕当时吴江和小何二人一上去,就直接掉进了人家的口袋里。 想到这,钟远转头望向钟达,轻声问:“蛋还有吗?” 钟达摸了摸,掏出一个,顶着一众惊恐的目光,直接甩手朝他扔了过来。 钟远探手稳稳接住后,径直走到防火门跟前,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后,便示意帮忙压着门的那三个人退开些。 三人一见,连忙听话退开。 钟远又听了一会,而后,忽然一把将门拉开了一条缝,甩手就将手雷扔了出去。 顿时间,大喊声,脚步声杂乱而起,一下子就将这楼梯间里的寂静搅了个稀碎。可,紧跟着,轰然而起的爆炸声,又将这突然而起的混乱给强行压了下去。 钟远死死压着门,爆炸声刚落,他便迅速拉开了门冲了进去。 砰! 砰! 连着两声枪响,将一个被炸伤了腿,倒在地上正在爬的人给解决了之后,钟远又一把拽起这人的尸体,将他往楼下扔了下去。 这点动静,顿时引来了一串枪声。 手电光循声而去,砰砰!又是连着两枪,圆形的光亮里,一道身影在转角处摔了出来。身后,钟达赶着那些人涌了进来。 钟远朝他做了个往上的手势。 钟达会意,率先往上。 钟远跟在剩下的那八人身后,防备着后面。 楼道狭窄,上下都可来人,但其实对于钟远他们来说,是有优势的。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对方的手雷。 所以,钟远让这些人跟钟达保持了半层楼台阶的距离。 如此一来,即便有手雷从上面下来,半层楼的距离,再加上转角的墙壁遮挡,就算不能完全挡住手雷的伤害,也会小很多。 至于从下方上来的手雷么……一来,从下往上扔没那么好扔,二来,钟远有一定自信,能保证这些人不会有扔手雷的机会! 一行人很快路过了被捆住门的二楼,到了三楼防火门后。钟达蹲在了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拐角处,警备着。 钟远则悄悄推开了一丝门缝,往里望去。 里面很黑,比之楼道里的伸手不见五指,也不遑多让。 三楼的格局,很可能和之前的五楼是差不多的,否则的话,这电梯间不应该会这么黑!钟远透过门缝,打量了两眼,而后,又缓缓将这防火门推开了一些,差不多一个人正好能通过时,他伸手从口袋里摸了颗子弹出来,然后沿着地面,滚了出去。 子弹在瓷砖地面上滚动时,发出了轻微的细响,但在这寂静无声的电梯厅里,却格外地清晰。 钟远等了两秒不见动静后,突然用力,一把将右侧防火门用力往外一推,防火门大开的同时,他手中手电则朝着左侧扫了过去。 光亮所及之处,空荡荡确实没有人影。 这可就有些奇怪了。 要么,吴江他们已经不在三楼了。 要么,对方想要来个请君入瓮! 钟远正琢磨,身后有人轻喊了一声:“楼下有人上来了!” 暗巷 第627节 看来,这里多半就是请君入瓮了。否则,以对方几次交手都没占到便宜的这种局势,对方不该再迎头而上,反正,他们只要守住了大楼的出口,他们就占据着不败之地。 不过,既是请君入瓮,那这层楼里,想必人手不少。 钟远稍一迟疑,还是走进了这电梯厅。 电梯厅两侧玻璃门都关着,他刚进来,其他人也迅速跟了进来,钟达最后。 一进来,钟达就将门给关上了。 之前帮着压门的那几人,十分自觉,不等钟达招呼,就已主动走过去,压在了门上。 钟远与钟达二人一人一头,各自走到了玻璃门边,往外面望去。外面同样黑漆漆的,不过,大概也能看清,这里面的格局和五楼应该是差不多的。 绕着这电梯厅应该是一圈走廊,四周是房间。 钟远一边留意着外面,一边却特地拿出手机,翻出了吴江的电话拨了过去。 手机里的嘟嘟声响了好几声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但,并无说话声传来。 可,紧跟着,这电梯厅的灯忽然就亮了。 刺目的光亮,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闭眼。 这时,电话里传出了轻笑声。 “hello,mr.zhong!”纯正的英伦腔,倨傲之中,又仿佛带着那么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钟远皱起了眉头。 显然,对面的人不太可能是白家人。 但,这人开口时的语气,像是跟他之前就相识,而且,这个相识过程对于这人来说,绝对是不愉快的。 他不愉快,那就说明他吃了亏。 钟远思绪飞快地转着,很快,便有了答案。 “是你!”他道。 对方知道他说的是谁。 果然,那人又笑了起来,道:“钟先生果然敏锐,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身份。”对方竟然会说南泰语,虽然口音挺重,却也能让人听得懂。 钟远答道:“能从我手里活着逃走的手下败将不多,就你一个而已,自然是不难猜的。”他这话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道噗嗤声,但,紧随着又是一阵窸窣动静,伴随着些许闷哼声。 钟远握着手机,脸色有点冷。 片刻,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之间应该交情还不错吧?” “所以呢?”钟远一边反问,一边按下了免提。 “我也不瞒你,我今天在这里,也是某位老板花钱雇我来的。那位老板说了,今天无论如何,你们几个都必须死!不过,我觉得要是让你们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都死在了这,有点太没意思了!要不这样,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帮你们跟老板求求情,让你们四个人当中活下一个人来,顺带着,我还可以做主把你救的那几个人都放了,如何?”对方一口气说了许多,轻蔑的语气,带着几许笑意,透过这手机传出来,让人胆寒。 那八个年轻人,除了帮忙压着门的那三个之外,其他五人满脸颓丧,可紧紧盯着钟远的目光里,在此时毫不犹豫地又透出了浓浓希冀之色。 他们希望钟远能答应。 求生是人的本能。 “怎么样?”大约是见他没反应,对方又开了口:“这交易你不亏的!” 钟远抬头四顾起来,很快,他就在电梯厅顶上的吸顶灯旁边看到了一个小摄像头。他扯起嘴角朝着摄像头笑了一下,道:“好啊,什么条件,你说吧!” 话落,那八个年轻人看向钟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尤其是中间那五个年轻人,原本已经没什么生气的脸上,此时甚至有了喜色。 绝处逢生,确实该喜。 钟远没看他们。 而摄像头的另一头,两三百平的房间里,周围堆了不少杂物,西和北两面的玻璃幕墙都用黑布遮了起来。 中间处,空了一大块。 此时或坐或站,有不少身影,甚至还有一人被捆着手脚,躺在了地上,蜷缩着。 正是吴江。 而他面前大概两米外,身材健硕的飞鹰,脸上蒙着一块面巾,靠坐在一张椅子里,手里拿着个平板,正眯着眼,饶有兴趣地盯着平板屏幕角落里站着的那道身影。 “你先说说,你想让谁活下来。”飞鹰开口时,眼皮一掀,冰冷的眸光便落到了身前不远处的吴江,还有旁边被按在椅子上的小何身上。奈何两人都闭着眼,对他这点企图挑拨的恶趣味,连点表情都欠奉。 飞鹰略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平板上的那个男人。 那人正朝着摄像头笑,紧接着又问道:“谁都可以?” 飞鹰笑着接过话:“你肯定是不行的。” 话落,屏幕里的人耸了下肩,道:“那就算了吧。” 飞鹰明显愣了一下,可旋即却又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地上侧躺着的吴江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那透着愉悦的笑声,落进飞鹰这些人耳里,要多刺耳就有多刺耳。 根本不用飞鹰吩咐,旁边立马有人上前,一脚飞踹,直接就往吴江的面门上踢去。吴江手被反绑在背部,眼见着一脚踢来,连忙躬身提膝,将整张脸都埋到了双腿中间。 对方也不是一般人,下脚十分狠毒,坚硬的皮靴鞋尖上镶了块金属,全力撞在膝盖上时,吴江仿佛听到了自己膝盖碎裂的声音,尖锐的疼痛,让他有种脑袋发晕的感觉,可他喉咙里出来的却是更大的笑声。 对方见状,又紧跟着来了两脚,都踢在了他腿上。 吴江疼得倒吸冷气,却依旧脸上挂着笑意。 他还真是喜欢死了钟远刚说话的那股劲。仿佛,又回到了在陶县的那段时光!那家伙虽然总坑他,可说实话,那段日子,还真是爽啊! “真不再考虑考虑?你这朋友,可是快撑不住了?”飞鹰再次开口。 电梯厅里,钟远抬手刷卡打开了门。 “你是不是没信心?”钟远边问边往外走。走了两步忽又停下,回头看向电梯厅里那几人,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后,淡淡说道:“我们活着,你们才能活着。我们要是死了,你们今天没有一个人能走得出去这里,他们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放你们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只做两件事,一是守好那扇门,二是祈祷我们能赢!”他这番话,没有避着手机那头的飞鹰。 话落,飞鹰在那头讥讽:“说得可真好!” “干脆点吧,我现在就一个人,你应该至少还有五个人吧?五对一,你都没信心?”钟远一边轻声嘲讽,一边往他刚才听出来的方位走。 如果他没听错,这几人这会儿应该在西北角的位置。 这个位置,也和来之前吴江从沈佳家属那边拿到的位置信息勉强相符。 房间里,飞鹰听到钟远说他这边至少应该还有五个人时,眼神里顿时就多了戾气。 上次,在曼市,他的人和钟远他们交手,死了四个人。 如今,确实正如钟远所猜测的,只剩了五个人。 其实,他手下这个队伍,原本有十个人。在去曼市之前,他们在执行某个任务的时候,一个突击手不小心踩中了一颗地雷,没了一只脚。于是,十人队就变成了九人队。曼市那天的事情过后,飞鹰不止一次地复盘过那天晚上的行动,他发现,如果当时那个突击手还在,那天晚上,他们或许未必能顺利完成任务,可至少不至于毫无所获,甚至最后还丢了四条人命在那里,其中一个还是他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狙击手。 那次的损失,无论是对他个人,还是对他这个小队,都是十分巨大的。 这也是这一次他接这个活的唯一原因,他们要复仇! 他不信,这样一个早早预设好的陷阱,这钟远还能翻出天去! 第一百九十章 不急 西北角的房间,在西面和北面各有一扇门。 门和五楼的一样,都是大铁门。门上的玻璃,里面用黑布遮住了,不透丝毫光亮。包括墙上的那些小方窗,也都从里面遮了个严严实实。 钟远是从电梯厅北侧的门出来的,往西走没两步,就到了这房间门口附近。他看了一眼那扇门后,开口对着手机说了一声:“我就在门外!你报仇的机会已经到了,你在怕什么?”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接着,他却又迅速转身,往另一边,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探去。 这些人不会这么痛快地出来的。 钟远绕着整个走廊走了一圈,他数了一下,类似的房间,算上西北角那间,总共有八间,另外在西南角还有个卫生间。卫生间里处处干燥,包括水盆的下水口里面都是干的。这说明,这一层之前应该是没有在使用的。 其余七个房间,有五间门都没锁。钟远都打开看了,大部分里面都是空的,只有两间里面随意地摆着一些杂物,也不多,不足以藏下什么人。 剩下两间锁着门,不过窗户上没遮什么东西。 钟远在这两间房间的门把手上都放了一颗子弹,只要门开,这子弹必然落地。 转完这一圈后,钟远又回到了西北角那个房间开在北面的那扇门旁边。 他抬手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兄弟,想报仇,这么怂可不行!” 话落,里面传出了一点笑声。 是吴江的声音。 这王八蛋都快被打残了吧,还笑得出来! 这时,门后忽有脚步声靠近。 紧接着,那个之前跟他通过电话聊了好一会儿的男人声音就从门后传了出来。 “你不用激我。我还是那句话,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留你们一个人活着,你真不选一个吗?” “我选的你又不答应!”钟远淡淡回答。 门后静了下来。 到了此时,钟远也不急了。 如今这局面到了这地步,虽然坏,却也还不至于是个死局。蒋衡和方秦还在外面,东城市外围藏在山里的那些地方武装也不是什么摆设,变数依然有,而且还不少。 钟远耗得起。 此时,晚上八点还差几分钟。可,启力大厦外,街道上冷冷清清,已经不见任何人影,路上连辆经过的车都没有。对面街道上的店铺也都熄了灯,关了门。 甚至,就连路两旁的路灯,也都灭了。 这启力大厦周围百米范围内,此时都像是被一团巨大的黑雾给笼罩了进去。除了启力大厦还是亮的之外,其余都是黑漆漆的。 一条街外,街边停着的一辆越野车内,蒋衡藏在后座,目光透过挡风玻璃,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路口那几个负责拦路戒严的身影。 这些人是大概二十分钟之前出现的,也就是钟远他们刚进大楼不到两三分钟的时间,这些人突然就从四面八方开着车过来了,到了指定位置后,直接将车子一横,把原本两道宽的路,给拦了一半多,只剩了个勉强一辆车能过的口子。之后,圈起来的那块范围里的人和车都被这些人赶了出来。 那块区域的人和车都清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剩下的那个口子也被拦了起来,就连旁边的人行道上,也都拿栏杆拦上了。 蒋衡原本正打算往启力大厦去,发现情况不对后,立马退回到了瑞丰酒店附近。之后,他又去附近其他路口远远观察过,都是相同的情况。 而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事情可能不太对的。对讲机的信号也是这个时候出现问题的。他只能用手机给吴江发了消息,可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之后,他又给钟远发了相同的消息,同样没有回音。 暗巷 第628节 不过,没有音讯,有些时候也未必是坏事。 况且那栋大厦里时不时就有爆炸声传出来,这说明,至少他们还没有被拿下。 蒋衡有担心,却也不是非常担心。 实在不行,还有他们。 这时,方秦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怎么弄?” 蒋衡收回目光,刚要接话,忽然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拿起一看,竟然是钟远回的消息。可总算是有消息了。 钟远只回了四个字:大洞子村! 蒋衡一愣之后,立即明白了钟远想表达的是什么。 当时他们来的时候,钟达和小何的车在大洞子村附近压了地雷。当时他们就怀疑大洞子村周围的山里,还有村里,可能藏着当地武装势力。 蒋衡还记得,钟远当时就提过,那颗地雷这么一炸,这些当地武装很有可能会就此将原本的计划提前,准备今晚动手。 此时,钟远来了这样一条消息,不是在提醒他这些当地武装,又是什么! 这些当地武装就潜伏在这东城市市郊,如此近的距离,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藏着玩的。他们对东城市必然是有着必夺之心。既如此,那这东城市内,肯定也有他们的探子。那么今晚这启力大厦的动静,还有白家这些动静,他们自然也都是看了个一清二楚的。 那么…… 他们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 显然钟远不觉得他们会,蒋衡也不觉得。 不过,这些当地武装具体会在今晚什么时候动手不好说,而钟远这个时候提醒蒋衡大洞子村四个字,明显是希望他去做点什么,好让这场迟早要发生的战争能够提前。 也就是说,如今钟远他们在楼内的形势,恐怕是不太妙。 想到此,蒋衡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怎么了?”旁边的方秦看到他的神色变化,立马追问道。 蒋衡想了想,道:“待会你守在这,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联系我,千万别一个人摸进去。” 方秦闻言皱眉:“你要去干什么?” 蒋衡把钟远发的那条消息给方秦看了看,方秦不解:“他的意思是让你这个时候去大洞子村?去那里干什么?” 之前钟达的车在大洞子村附近压了个地雷的事,方秦他们都知道。不过,钟远曾对蒋衡说过的话,方秦不知道。 方秦一时间没想那么多,只觉得钟远这个时候给蒋衡发了个大洞子村,让人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些荒唐。 可蒋衡懂钟远的意思。 他解释了一句:“远哥的意思是让我去添把火,给这些躲在暗处的地方武装再创造点机会,好让他们觉得这样好的机会他们要是错过了那绝对是要天打雷劈的!”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清点装备。 方秦听后,琢磨了一会,见他准备要下车,又道:“要不,我跟你一道吧!” 蒋衡摇摇头:“不用,你就留在这盯着,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能及时掌握。我快去快回!” 说罢,他就开了右侧车门,趁着远处街口那些人不注意,从车上溜了下来,几步便消失在了不远处的小巷子里。 方秦看着他不见后,才悄悄关上了车门。 而这时,启力大厦三楼,钟远靠在那两扇铁门旁的墙上抽起了烟。 抽了两口后,他抬手在铁门上梆梆来了两下,清脆的动静,在这寂静的空间里,颇有种震耳欲聋的气势。 “真不出来?你要再不出来,那我可就要走了!”钟远说道。 门后,飞鹰已经闻到了那股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烟味,他冷着眉眼,哼了一声:“你走不了!” 钟远笑了一下:“那你可就太小看我了!就凭白家那些歪瓜裂枣?连个手雷都用不好的废物,你以为能拦得住我和我的人?” 飞鹰忽然觉得,这门外的人自大得甚至有些不可一世的感觉了。白家在楼里安排的人手确实不算多,但这大楼外如今应该可以说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钟远只要敢冒头,就算这些人手里拿把刀涌上去一人砍一刀,也能把钟远砍死! 可,明明理智告诉他钟远在说大话,偏偏他脑海里却不可控制地出现了当初在曼市,钟远躲他那一枪的画面。 当时的钟远,简直邪乎。 他透过准镜看到钟远停下和子弹在草地上炸开几乎是同时发生的,这完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他那把狙击枪曾经杀过很多人,也有不少身手十分不错,甚至可能不逊于钟远的人,但他们没人能逃过他这一枪。 但,钟远逃过了。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逃过的。不可思议,也完全无法置信。 他一直将其归结为钟远只是运气好。 可,此刻,当他觉得钟远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栋大楼的时候,他对于钟远只是运气好的评价,却成了影响他理智判断的绊脚石。 万一,这一次钟远又运气好呢? 如果钟远这一次逃走,那么他再想找到复仇的机会就很难了。像钟远这样的人,同样的陷阱,不可能踩两次。 就在他迟疑之时,门外忽然传来钟远轻蔑的笑声。 “时间不多,我就不奉陪了。人你随意!”钟远说完,扔了手中抽了一半的烟,转身就往电梯厅走。 没一会儿后,飞鹰就从监控画面里看到,那几个钟远从五楼带出来的人一个个都从电梯厅离开了。 片刻后,就只剩了那个钟达还守在防火门那。 飞鹰皱起了眉头。 这钟远在搞什么鬼? 按说,这楼里,除了电梯和消防梯之外,是没有其他出口的。那么钟远现在带着这些人要去哪? 难不成是让这些人藏到那些空房间里去? 可很快,他就又从监控画面里看到钟达从身上摸了根绳子出来将那两扇防火门的门把手给绑了起来。绑好后,他也离开了电梯厅。 电梯厅他们不守了? 要是楼下白家那些人也涌上来,对于钟远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点,飞鹰相信钟远肯定也清楚。那么为何电梯厅他们突然不守了? 难道,这楼里还藏着什么连他也不知道的出口? 飞鹰心中忽然就没了底。 稍一迟疑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通后,他立马说道:“这楼里除了消防通道和电梯之外,还有其他可以上下的口子吗?” 电话那头的人回答得很快也很笃定:“没有。怎么了?” 飞鹰默了一会,才道:“那两个人现在都在三楼藏着,让人上来收网吧,免得夜长梦多!” 话落,电话那头的人却道:“既然在三楼,那为何你和你的人不动手?拿人钱财,就要替人办事,这点道理,阁下不会不懂吧?” 飞鹰闻言冷哼一声:“我这边该办的事,可是一点没差!倒是你们那边,这么多人手对付两个人都搞不定!呵!总之,你要是不想让人上来,那我们就这么耗着!”话刚说完,没等对方回应,飞鹰就立马挂了电话。 不过,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 如果钟远真逃了,飞鹰绝对会后悔。 所以…… 他转身叫了个手下过来,低声叮嘱了两句后,探头透过门上的小窗朝外面望了两眼后,便悄悄开了锁。 就在他准备推开铁门之时,突然一股大力从门上传来,拽着门,带着他,径直往外而去。 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已经到了门外。 枪声就是在这时响的! 飞鹰悚然大惊,尽管及时收手,却也已经来不及了。子弹钻进了肩膀,又从后面穿了出去。 剧烈的疼痛,瞬间就让他整个左臂都失去了知觉了。 站在他旁边的手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往里一拽的同时,掏出手雷就地往外轻轻一扔。 爆炸声紧随而至,冲击力将已经打开的铁门咣当一声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可也就在这时。 原本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吴江却不知何时已经割开了手脚上的绳子,只见人影一动,整个人便如弹簧一般从地上蹿了起来,直接就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扑倒在地,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就已上下调了位置,他手中的枪也已到了吴江手中。 而此时动的还不止吴江一个。 那个被按在椅子上的小何双腿突然一蹬,人带着椅子登时往后摔去,椅背还没着地,他腿就已翻了上去。 这边飞鹰的人还没从爆炸声中缓过神,小何却已一个后翻站了起来,而后扭身一头扎进了后面堆放着的杂物之中。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谁也没想到,钟远就两个人,竟然还真的敢正面跟他们干上,尤其是在他们手里还有人质的情况下! 他们甚至想过钟远会扔下队友不管,也没想过钟远还真他妈敢直接上! 这也是飞鹰会上当的主要原因。 砰!砰!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过如此 略显沉闷的枪声,击碎了这些人心中所有的侥幸,还有骄傲。 吴江动作很快,两枪干掉了身上压着的人后,抽出枪口,对着最近的一个人,又是砰的一枪! 那人反应也不慢,枪声未起,他人就已经往旁边蹿了出去。子弹从他右侧肩膀擦过,带起一串血花。 一枪未中,吴江手一动,又瞄准了另一人,砰砰连开两枪,逼得另一人也只能躬身闪躲。 才不到五秒的工夫,吴江杀一人,逼退两人,可即便如此,却也还不算完全脱险。 趁着那两人忙着找掩护,吴江顶着那具尸体从地上爬了起来蹲在了那。其实,他身后不远就有一根承重柱,足以遮挡他的身形。 但不知为何,他宁可顶着这具沉重的尸体,也不转身去找掩护。 “钟远,你再不快点,老子真要死了!”他突然大喝一声。 话音未落,门口处突然传来枪声。子弹从他旁边擦过,撞在了身后的地砖上,飞溅而起的地砖碎片有些许打在了他的后背上,生疼。 与此同时,刚才被他逼退的两人,此时也已经缓了过来。趁着吴江被这一枪逼得缩头后退,两人同时开枪,砰砰砰的枪声几乎连成了一串,子弹或撞在那具尸体上,或砸在旁边的地砖上。 吴江根本不能冒头。 这样下去,只要对方再稍微调整下方位,他们手中枪口里射出的子弹就不只是打在尸体和地砖上了。 暗巷 第629节 就在这时,旁边杂物堆里突然站起一人,大喊一声的同时,手中一大团黑影飞出,还未至半空,这东西就散了开来,变成了一大块的黑布,垂了下来,正好拦在了吴江和那两人的中间。 吴江见状,一把将手中尸体推开后,迅速起身,瘸着一条右腿飞快往后面的承重柱子蹿去。 可…… 砰! 吴江心头忽然一颤,一扭头,只见小何正要藏起来的身影僵了一下,而后又缩进了那堆杂物中。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从他心头涌出,可此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子弹伴着枪声,将黑布撕成了碎片,而他也终于在右腿被打中一枪的结果下,成功藏到了承重柱后。 “小何!”他大喊了一声。 “在!” 紧随而起的回应声,让他心中顿时松了松。还活着就行! 现在他们这情况,再次陷入了僵持中。 对方不敢妄动,吴江二人想要突围出去也不可能。而门口处,因为门是外开的缘故,钟远二人想要突围进来,也有点难。 毕竟,对方也不是白家那些阿猫阿狗,况且,他们手里还有手雷。 原本,僵持也不算是特别坏的局面。 飞鹰受了伤,时间拖得越长,对他的影响会越大。他们手里的手雷,也总有用完的时候,到时候,僵持的局面自可打破。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电梯厅里起了动静。 白家的人进来了。 这样可就不妙了。 就这小走廊,钟远二人一旦被前后夹击,对方甚至都不需要冒头,只要多扔几个手雷,就足以搞定钟远二人。 他们俩要是死了,吴江即便现在拿到了枪,又能如何? 所以…… 不能再等了! 想到这里,钟远猛地躬身朝面前开着的铁门上撞去。随着铛的一声巨响,钟远抬手便是一枪,将门内躲在左侧墙后的那人逼退之后,一个探头便又是一枪。 另一边,蹲在几个箱子后面的飞鹰只好缩头往箱子另一边躲去。 就在这时,吴江那边砰地开了一枪,子弹从飞鹰脸侧擦过,留下了一道血槽! 而他这一动,另外两个一直盯着他的人顿时也开了火,密集的枪声紧随而起,迅速又把他逼了回去。 这时,钟达忽从钟远头顶飞扑而出,滚落在地的瞬间,两人同时开枪。 一时间,昏暗的房间里,枪声连绵不绝,子弹纵横飞梭,人影混乱交错,谁都没时间思考,甚至都没有机会好好看清眼前闪过的身影到底是谁,只剩本能。 几秒过后,枪声骤歇。 本就有些杂乱的屋子里,此时更加杂乱了。 地面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如此一来,此时这房间里,飞鹰的人反而只剩下了三个,倒是钟远这边,却还有四个。 可是,屋外却已有脚步声靠近,白家的人来了。 “钟远,你认命吧,今天你无论如何都是逃不出去的!”飞鹰躲在房间西面角落里的杂物后面,高声喊道。 钟远则笑着回答:“没关系,拉上你们几个垫背,我们今天也不算亏了!” 飞鹰那边静了一瞬后,突然大喝:“还不动手在外面看戏呢?” 门外,白家的人或蹲或站在门口两旁的走廊里。听到这话,这些人却依旧没有任何要进来的意思。 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被钟远兄弟二人打怕了,再加上,这背后的白家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人手损耗太多。况且,飞鹰拿钱办事,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他和他的人都还没死,白家又何必拿自己的人去给飞鹰的人挡枪? 再一个,如今钟远他们几人都在这房间里,他们插翅难飞。 即便飞鹰他们都死了,这些人最终也难逃死路一条。到时候,他或许还得再费上几条人命,可也能省一笔钱。 如果飞鹰侥幸没死,钱有可能是没办法省了,可人手还是省下了。 所以,怎么看,他都是不亏的。 飞鹰也不傻,外面的人迟迟不进来,甚至连颗手雷都不想浪费,这背后白家的心思,他又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飞鹰忽地笑了起来。 钟远听到笑声,冷声嘲讽了一句:“怎么?被气傻了?” 飞鹰没有接话。 房间里再度静了下来。 时间无声地走着。 突然,爆炸声远远而来,将这沉沉黑夜给撕了个粉碎。 如果此时钟远他们将房间西北两面挂着的黑布给扯下来的话,那么他们就能看到在湖对岸的老城区里,正有火光冲天而起。 老城区中心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此时火光已经蔓延了半条街了,街边停着的汽车,烧着了不少,刚才的爆炸声就是汽车爆炸传出来的。 不少身影急惶惶地冲上了街,望着大火,手足无措。 启力大厦的隔壁,福来金融中心。 顶楼并没有装修,还是原始的水泥地面。近千平的空间里,空空荡荡,除了几根柱子之外,就只有南面的落地窗前放着的一个大真皮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对面启力大厦上闪烁的蓝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也落在这个人身上。 四十几岁的男人,有些瘦。一张五官平平无奇的脸上,大约是因为瘦的缘故,颧骨有些突出,两颊则微微凹陷,整个面容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刻薄,还有些阴沉。 他坐在那,手里夹着根雪茄正慢慢抽着。 另一边的沙发上,放着个托盘,上面有酒,有冰桶。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斜对面的启力大厦的某一层,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都是自以为立于不败之地的戏谑和讥讽。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也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像是被人搅了独处的雅兴一般有些不悦,却并无任何对形势的忧虑。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男人接起电话,淡淡问道:“怎么了?” “老城区那边出事了,幸福街着火了,火势很大。如果不能及时扑灭的话,恐怕整条街都得全烧完。您看,要不要调一些人过去灭火?”电话那头的人,问得小心翼翼。 男人冷笑了起来,道:“跟大哥说一声,让他再从营地那边调一个排的人过去帮忙灭火就行。至于启力这边的人手……对方既然想调虎离山,那你就将计就计。抽掉一半人手,给他们放两个口子,让他们进去。到时候,人一进去,你就关门打狗!今天,这批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电话那头的人不敢多言,应下后,忙挂了电话。 男人伸手拿过一旁的酒杯抿了一口酒后,笑了起来。 当初,盛兴海跟他说,这个钟远十分厉害。他还以为能有多厉害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几分钟后。 躲在车里的方秦发现前面街口戒严的人跑了。看他们匆匆忙忙,相互呼喊着跑开的模样,像是发生了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 方秦看着他们离开,再看看前方那空荡荡的街口,心头不由得有点蠢蠢欲动。 可他能被吴江选中带来参与这次的行动,必然不是什么蠢笨之人。前方的戏做得再好,可这么明晃晃地露个口子在这,傻子才会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去。 方秦哼了一声后,低头拿出手机,给蒋衡发了条消息。 此时,蒋衡正在幸福街附近。 幸福街的火是他放的不假,可之所以会起得这么快,却跟他没什么关系。躲在暗处的那些人总算是开始动手了。 不过,就这么点可不够!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蒋衡掏出来看了一下后,回了一个字:等。收起手机后,他又转身往另一条街走去。 启力大厦内。 三楼西南角的卫生间里,八个人或坐或站地挤在并不大的空间里,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连呼吸都是尽量收着的。 可,这样的等,他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也不知还要等多久。 看似漫漫无期的等待,再加上这闷热拥挤的处境,让他们愈发地焦虑。 有人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有人开了头,自然有人跟。 “要不开门看上一眼?” 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听到这话,转头瞪了他一眼:“开门就是死,你去开!” 那人顿时悻悻,其他原本想说话的人,此时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可,实际上,此时这楼里的人,无人在意他们死活。 他们原本就不是重点。 他们这些人,还有一开始就在这楼里的那些管理人员,包括楼下那两个保安,其实都是诱饵。 为了防止钟远他们太早发现端倪,这场戏,那些人做得很真。 他们用了将近百来条人命,搭了这样的一个戏台,这戏台上的一切都是真的。 人命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只要他们想,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性命,可以为他们所驱使,供他们践踏,取乐。 西北角的房间里。 局面依旧僵持着。 门外的人不肯进,门内的人不肯动。 大家都在为自己打算着。 “反正都到这地步了,不如给我解个惑如何?万一真要是死了,也好歹让我做个明白鬼!”钟远忽然开口,打破了这屋内的沉默,也让这里面近乎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 这话,他用的是英文。虽然已经很多年未曾说过英文了,但当年学的底子还在,勉强凑凑,还是能凑出几个像样的句子来。 话是他对飞鹰说的! 暗巷 第630节 飞鹰接得很快:“你说。” 钟远措了措辞,道:“谁花钱请你来的?还是那姓盛的?” 飞鹰沉默了一下后,道:“对!” 钟远没再问下去。 他记得,之前吴江说过,这启力大厦是白家老二白正和和一个马来老板一起投资搞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盛兴海就是马来人。 而且,当初百胜园区背后就有盛兴海的影子。 如此一来,对方能把他和吴江联系到一起,然后再利用吴江将他们一网打尽,也就不稀奇了。 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吴江和沈佳之间的渊源,又是为何如此凑巧,这些事,眼前这几个拿钱办事的外国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查吴江可比他要好查。更何况,从头到尾,这沈佳和徐阳两个人,他和吴江谁都没见过。 所谓的被困,也不过只是沈佳家属那边单方的言论而已。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真被困在了这启力大厦都不好说! 想到这,钟远转过头朝不远处的吴江看了一眼。 吴江察觉到后,与他对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 吴江未必知道盛兴海,但事已至此,他又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个坑到底是从哪个地方开始挖的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又如何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 几分钟过去,幸福街的火越来越大,已经蔓延到了一整条街。爆炸声时不时地响起,原本还想救火的人此时都已经退到了幸福街外,根本不敢靠近。 启力大厦周围,口袋早已张开了口,可想等的猎物,却迟迟未见踪影。 福来金融中心的顶楼内,男人听着电话里手下的汇报,微微皱起了眉头。 片刻,他问:“三楼目前是什么情况?” “还在僵持着。那几个白人可能是怕死,不肯再先出手!” 男人闻言眯了眯眼,而后道:“你告诉他们那个叫飞鹰的,我再另外给他十万美金,并且,现在立马给他打过去。但,那几个华国人今天必须死!不然,他们就只能一起死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转而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让人往飞鹰的账户中打十万美金。 十万美金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这场戏看了这么久,他也看累了,用十万,买个尘埃落定,也不错! 收起手机后,他一口将杯中的酒都闷了之后,便从沙发上起了身,往前一步走到窗边,低头盯着启力大厦三楼西北角那个房间看了几秒后,扯开嘴角轻笑了一声后,扭身就往外走。 在他看来,这事如今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就算那几个白人拿了钱不办事,那四个华国人今天也走不出这启力大厦。至于他们留在外面的那两个同伙,是死是活,并不重要。只要里面那几个死了,外面那两个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更何况,那个叫飞鹰的,也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这十万美金意味着什么。 男人哼着歌,心情还算不错。 电梯旁边,有保镖守着。看到他过来,伸手按下了下行按钮。 男人目不斜视,径直走进了电梯内,保镖跟了进来,按亮了负一楼的按钮。 电梯迅速往下。 没一会儿,就在负一楼停了下来。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烟也随即从外涌进。 “二爷小心!”保镖大喝一声,反手将男人扯到了身后的同时,手枪也已出鞘。 可,除了浓烟外,外面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保镖心中一跳,赶紧想要关门,让这电梯上行,可电梯却没了反应! 很快,这烟雾就挤满了整个电梯厅。 呛人的味道,即便你捂着口鼻也没什么用。烟雾中的刺激性东西,能让你的眼睛不仅感觉刺痛,还会不停地流眼泪。 没一会儿,男人就首先撑不住了,捂着口鼻的手稍稍一松,咳嗽便紧随而来,大量的烟雾涌入呼吸道,刺痛不适的感觉,让咳嗽变得更加歇斯底里! 保镖见这情况,只能冒险带着他往外冲。 果不其然,刚踏出电梯门,他就被一把自动步枪顶在了头上。 好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顺势而上,一下子就将他们两人给围了起来。拖出电梯厅的时候,男人已经晕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外面再次响起了爆炸声。 这一次的爆炸声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这一次的爆炸,剧烈无比,明明声音听着应该不在城内,可整个东城市的地面都在此刻颤抖了起来,仿佛地震来临一般。 东城市区西面的山里,火光伴随着蘑菇云冲天而起,将原本漆黑的天空都映得泛了红。 而这样的爆炸不止一次,大大小小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都在那个方位。 整座启力大厦都在晃动着。 有人惊慌,也有人趁机而动。 钟远和飞鹰几乎是同时动的。而后是其他几人。 枪声终于再次在这个房间里响了起来。 两百多平米的房间里,除了几根承重柱之外,只有一些杂物可以遮挡。这样的环境下,一旦双方奔着拼命去,那么其实最后拼的只是运气。 不过,显然,钟远这边运气更好一些。 没一会儿,飞鹰那边就再次折损一人。 飞鹰那边原本人数就不占优,如今又损失一人,就只剩了两人,双方之间差距再次拉大,再加上,飞鹰那边在这种近距离枪战上的技巧,明显弱于钟远这边,很显然,双方之间最后的结局已经几乎没有悬念。 唯一可能有点不太确定的是,飞鹰那边两人能不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干掉钟远这边一两个人! 飞鹰再次喊了起来:“你们看戏看够了没?我们要是都死完了,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你们觉得能拦得住他们!” 可外面那些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显然,他们就是想让飞鹰他们先拿自己的命来耗钟远一行人。哪怕就算没能让钟远这边在人员上有所折损,那么耗掉点子弹也是好的! 飞鹰也看出来了! 有几声枪响过后,飞鹰又喊道:“我操你们大爷!你们人不进来,手雷呢?门口进来九点钟方向!” 门口进来九点钟方向,正好是一堆杂物。 小何就躲在那堆杂物后面。 从钟远的位置望过去,不太能看得到小何的身影。 “小何,出来!”钟远喊了一声的同时,手中枪口便朝着飞鹰二人藏身的位置开了枪。同一时间,吴江也朝着门口方向开了枪。 可,杂物堆那,毫无动静。 门口处还是有手雷从底下滚了进来,但对方不敢冒头,只敢从底下露个手,随手一扔。手雷在地面上滚不到两米就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爆炸声。只是,这点距离,根本伤不到钟远他们。 爆炸声刚歇,吴江就喊道:“小何!” 可杂物堆那还是没动静。 这时,那飞鹰怒喝了起来:“你们没吃饭吗?” 外面无人回应,可很快,又滚进来一颗手雷。 同样的毫无效果。 钟远笑了起来。 “很显然,他们不想帮你,他们只想看着你死!”钟远讥声道。 飞鹰没吭声。 钟远又问了他一句:“你这卖命钱,那个姓盛的给你了吗?要是还没给齐的话,那你这回可就亏大了!”说着,钟远顿了顿,见那飞鹰不接话,他就又说道:“要不这样,我给你点时间,你先把钱要过来?等钱到了手,你们就算死在了这,好歹这卖命钱拿到了,也不算太亏,你说对不对?” 以盛兴海那种商人的特性,他雇佣飞鹰这个队伍替他干活,肯定不会一次性把钱付齐。甚至,有些接这种活的队伍还会有特殊要求,如果在行动中,队员有折损,那么雇主是要另外再按照折损的人员数量单独付一笔钱的! 钟远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这个特殊要求,但他们该拿到的钱肯定还没拿齐!眼下这种形势,他们这两人想活着走出这栋楼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他们本是拿钱办事,要是钱拿了,人死了,倒也还好说。可钱没拿到,人却死了,谁能甘心? 钟远现在的目标就是拖时间。 以他们现在这个局势,即便他们把飞鹰这边的人全部干掉了,想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栋大厦,若是不计人员损失,机会还是有的。可到最后他们四个人能活下几个就不好说了,有可能是四个,也有可能只有一个。 再一个,躲在卫生间里那些人也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了! 所以,他现在只能先尽量耗着等一个机会。 刚才那地动山摇的动静,肯定不可能是蒋衡他们弄出来的。那么大的动静,要么就是这东城市附近掉了个导弹,要么就是东城市西面白家部队营盘的武器库不小心炸了! 而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导弹在缅国是个稀罕东西,地方武装手里不太可能会有这东西,即使有,也是黑市流入,都是要作为大杀器存着的,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用了。白家部队手里虽然未必没有,但同样的,稀罕东西,总是要藏一藏的。 也就是说,刚才的爆炸,十有八九就是白家那个营盘出事了,而且,听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和白家营盘所在位置的方向相同。 看来,这东城市周围的地方武装,有些手段。这刚才炸的要真是白家营盘的武器库,那这东城市,白家今晚多半是守不住的。 到时候,形势不对,白家这些人肯定要撤。 他们撤的时候,就是钟远他们脱身的时候。 因此,现在钟远也不急着想杀了飞鹰他们二人了。有他们两个在,外面那些人就不会想着要冒险动他们。 而飞鹰那边,被刚才钟远那话一说,还真是有点动摇了。 今天这局势,他也早已看明白了。白家那些人根本没想着要让他们活着出去。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是他们能和钟远那些人同归于尽。这样,白家那边既省钱,又省人。 而且,刚才白家那边也已经给过他警告了。 十万美金,他们必须拼命。总之,今晚他这个队伍想有人活下来的前提是钟远他们几个必须得死!否则,他们即便没和钟远他们同归于尽,也走不出这启力大厦。 既然如此,那么就像钟远说的,钱肯定得先拿到手。否则,万一都死了,岂不是很亏! 想到此,飞鹰还真拿出了手机,找到盛兴海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可迟迟没人接! 呵…… 还真是老狐狸! 暗巷 第631节 这姓盛的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付全款吧! 毕竟,当初在曼市,他们九个人对付钟远兄弟二人都没能占到便宜,足以说明钟远二人的实力要远超他们。 如今这姓盛的再次找到他,肯定也没觉着他们这个只剩下五人的小队能干过钟远这边更多的人手。 甚至,即使飞鹰他们今天能赢,白家的人很可能也不会放他们活着离开!毕竟,白家那十万美金,也不是白给的! 所以,飞鹰他们五人,从一开始就有可能是这个戏台上计划好了要被牺牲掉的一部分。 想到这,飞鹰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这些有钱人的算计,还真是他妈的阴狠至极! “我们谈个交易如何?”飞鹰喊道。他用的英文。门外那些白家人,基本听不懂英文。 “你说!”钟远立马回道。 飞鹰道:“我们之间的恩怨先放一放,我们联手,先从这里冲出去如何?” 钟远想也不想,就回道:“可以,不过你和你的人打头。” “不行!”飞鹰立马拒绝。 钟远笑了笑,道:“那就没得谈了!” 飞鹰那边沉默了一会后,道:“这样拖下去,对你们并没有好处。白家的人不可能一直在外面守着不进来,你们耗不了多久!” 钟远则道:“那又如何呢?大不了大家一起死而已!能拉你们垫背,也不算亏了!” 飞鹰那边不吭声了。 其实,如今这局面,最尴尬的是飞鹰他们。 他们这趟来,一为复仇,二为求财。他们想过死,可眼下这样死,难免憋屈。明明只要白家的人踏进那扇门,这局面就会立马翻转,他们起码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不用死。可偏偏这些本该是盟友的人,此时却守在那门外一动不动,他们守的又何止是钟远这些人! 飞鹰肯定是不甘心的! 可正如钟远说的,又如何呢? 大家都不是傻子,钟远信不过他,他也同样信不过钟远。这交易本来就没得谈! 此时,东城市中已经乱了起来,不止幸福街。而是城中各处。 火光四处而起,都不大,但足以搅乱人心。 居民都不敢再待在自己家中,原本冷清的大街,此时到处都是人,惊惶无措的情绪,到处蔓延着。 蒋衡已经回到了车里。 方秦看了看他后,道:“白家的人已经撤走了至少一半了。动不动?” 蒋衡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并无楼里传出的消息。他想了一下后,沉声道:“动!” 或许是因为大火的缘故,此时这新区街上的路灯已经全部灭了。整个片区,此时都显得有些黑漆漆的。 两人下了车后,便朝着启力大厦方向摸了过去。 启力大厦西面大门出去便是马路。过了马路,是一块草地。草地的另一边,接着东城湖的湖水。 此时被沉沉暗色压着的草地上,趴着好些个身影,都架着自动步枪,看姿势标准得很,显然都是训练过的。 微风时不时地掠过,身后,湖水微皱。 片刻后,岸边的水草丛也随风微微动了动。 就在这时,北面不远处的湖面,突然砰的一声炸了开来,湖水翻腾而起,甚至掀到了草地上。 草地上趴着的那几道身影,纷纷惊起,甚至北面那地下库出口附近藏着的那几个人也都调转枪口朝着那里扫去。 也就在此时,岸边那水草丛中有黑影悄无声息地上了岸,弓着身走了两步后,便蹲在了一颗石头后,而后…… 砰!砰!砰! 三枪连射,直接射倒两人,逼得剩下一人,抱头就跑。 地下库出入口那的几人听到这边动静后,立马就想前来支援,可脚步才刚迈出,就听得脚下骨碌碌滚来一物,低头一看…… 轰! 火光扑面而来,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机会 楼下起的动静,清晰地传进了三楼西北角的那个房间里。 钟远听到声音,与不远处的吴江对了一眼。 接着,二人同时动了。 钟远一枪打向天花板上挂下的灯泡,随着一声炸响,整个房间顿时陷入漆黑之中,与此同时,吴江朝着飞鹰二人藏身的位置甩手扔了个东西过去。 那东西咚的一声砸在了他们身前叠着的那些桌椅上面。 飞鹰心头一跳,虽然他觉得钟远他们这些人身上应该是没有手雷了,可万一有呢?他不敢赌! 几乎毫不犹豫,他与另一人同时往外飞扑而去。 灯光乍然亮起又熄灭。飞鹰的身影在其中一闪而灭。 枪声再次响起。 漆黑之中,有人闷哼了一声。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咕噜噜的滚动声。 “操!” 有人怒喝出声,杂乱的脚步声也随之而起。 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巨响。 隐约的火光中,有身影飞扑而出。 砰! 枪声刚起,那身影猛地一僵,摔落在地后,又被黑暗吞没。 “呵——” 有人轻笑了一声。 白家这些人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好! 太好了! “达子!”钟远的声音,沉沉响起。 话落,一道手电光照向北侧门口,一闪过后又瞬间熄灭。 接着,一团黑影从门中飞出,砰的一声砸在了外面的走廊里。 门口两侧墙后躲着的那些白家人,被吓得不轻。枪声哒哒而起,也不知打中了什么,四处流窜的子弹,似乎又击中了自己人。 慌乱中,有人尖叫,有人怒喝。 瞬间工夫,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而屋内,有身影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门口。 接着,其中一扇铁门,缓而无声地被拉了回来。等到外面终于平静下来,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门口处,一道炽白强光突然出现,直接射到了左侧墙后那几人脸上。 那几人下意识地抬手遮眼,枪声也在此时炸开。 而屋内,依旧一片黑暗。 被枪声填满的房间里,即使有些动静,此时也已分辨不出。 但,耳朵不行,眼睛却可以。 手电光乍然亮起,直接照在了西侧那扇门上。 门口,正想要悄悄开锁的人,动作一僵的同时,扭身就要开枪。 可他动作快,早有准备的钟远动作更快! 砰! 砰砰! 两枪过后,那人身体往后一坐,无力地靠在了门上,盯着手电光来的方向瞪了瞪眼后,便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飞鹰这两人,其实早就有机会可以收拾。但钟远一直没动他们,就是想留着他们好“安抚”外面的人,让他们不急着动手。 外面那些白家人论个体实力,可能都没比那些街头混混强多少。但他们手中有手雷。万一他们来个地毯式的轰炸,那钟远他们几人即便有铜筋铁骨,也扛不住。 而现在之所以钟远他们动了,是因为机会来了。 刚才楼下的动静,他离玻璃幕墙近,听得真切。 不管下面与白家的人动手的是不是蒋衡他们,刚才这么一闹过后,楼底下那些白家人的包围圈必然已经破了。再加上白家营盘被炸,原本围在启力大厦周围的白家人手肯定已经撤走了一部分,如今剩下的这部分人,已经成不了什么事了! 也就是说,蒋衡和方秦应该是要准备进楼了。 钟远一得手,灯就灭了。而后,他直奔那西侧那扇门。 北侧门口,钟达三枪干掉两人后,看到空中飞来的那颗手雷,一脚又把刚收回的那扇铁门蹬了出去。 咚的一声,手雷撞在了门上,直接被弹了回去。 门后的几个白家人顿时手忙脚乱,而后又被爆炸声给压下了所有混乱。 “小心!”吴江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蹲在门口的钟达被人一把往后拽去。人刚摔到地上,吴江就压了上来。 爆炸声也是此时响起。 火光闪现的同时,冲击波裹挟着手雷碎片,簌簌飞向四面八方。一阵噗噗声后,门口又传来手雷落地的声音,还是连着两声。 对方这会儿倒是积极起来了! “操!”压在钟达身上的吴江忍不住爆了句脏口后,迅速起身,拉着钟达又往前蹿了两米出去,爆炸声响起的瞬间,两人顿时扑倒在地。 暗巷 第632节 劲风从头顶扫过,带着某些碎片溅落在身上的沉痛。 要不是二人身上都穿着防弹衣的话,刚才这几颗手雷估计要让他们俩吃上不少苦头。 这时,西侧的门突然开了。 这扇门外,虽然也有人守。可人并不多。守在门口的人,大约也没想到这扇门能打开。毕竟,之前所有的战火都在北侧那扇门那。 门口外左侧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灯光就已带着子弹从门缝中射出,落到了他们身上。连着三枪干掉两人后,钟远直接撞门而出,右侧门后的人刚要有所动作,被这突然大开的门直接拍到了脸上,手中刚拉开的手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扔,只好随手朝着右侧走廊扔了过去。 爆炸声在走廊中轰鸣,劲风将打开的铁门又咣当一声撞了回去。躲在墙边的两三人无处可躲,慌乱中,三人挤到了一处,还未来得及扑倒,碎片就已扎进了最外面那人的身体。 剩下两人侥幸躲过一劫,还未回神,另一扇不知何时被扯开的门后,闪出一道身影,刺眼白光亮起的同时,枪声也紧随而出。 砰!砰! 一颗都没浪费! 钟远甚至都没多看一眼,转身从旁边那两人的尸体上飞快拔下了两颗手雷,攥在了手里后,拔腿就往南面跑去。 但,这边的动静,北侧那个门口守着的人肯定也已经听到了。 他刚动起来,就有手电光从身后照了过来,扫到他的身影后,子弹顿时就追了过来。这时,北侧那扇门里突然又飞出一个黑影,咣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这突起的动静,把那些人吓得不轻,枪声不由得一滞。 而这一滞,钟远的身影就已消失在了前方拐角。 钟远转到南面后,就直奔电梯厅。 对方的人也不傻。他刚到电梯厅门口,电梯厅突然飞出一物,咚的一声落到了走廊里。 钟远听到声音,脚下速度却丝毫不慢,一个箭步冲进电梯厅后,两枪扫向对面门口的同时,人也闪到了门旁的墙后。 爆炸声在走廊中响起。 钟远却已躬身摸黑朝着另一侧门口飞快蹿去。 人刚到门口,刚才捡来的那两颗手雷就同时朝着门外左边的走廊里滚了出去。 同时手枪又是砰砰两声。 枪声掩住了手雷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让人无法判断。子弹也会让这些人忙于躲避,而疏忽真正的威胁。 两声爆炸先后而起。 钟远趴在地上,手电光射出,轻轻一扫后,拿枪的手连着颤了两下。 这时,另一边的走廊里也响起了一串枪声,可又很快停下,最后,归于沉寂。 十来秒后,钟远从地上缓缓起身,连着探了两下头,确定外面已经没人活着了之后,才终于从电梯厅里走了出去。 刚走到拐角处,吴江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他一瘸一拐的模样,看着有些搞笑。 这时,钟达也从北侧那个门里走了出来。 钟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问道:“伤得重吗?” 钟达摇摇头:“问题不大。” 钟远点点头后,忽又想起小何,从先前到现在,小何就没出过动静。他心中顿时一沉,转头看向吴江。 他这才发现,吴江的脸色很不好看。 除了伤势之外,恐怕…… 他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开了口:“小何……” 吴江低头掏出烟盒,自己抽了一支含在了嘴里后,就把烟盒朝钟远扔了过来。钟远刚接住,就听得他含糊说道:“他在里面。” 钟远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达子,待会辛苦你背他一下,我的腿不行!”吴江说话时,一直没抬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看着像是还算平静,可钟远知道,他心里此时应该是很不好受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招呼上钟达,两人一道进了屋,将小何从那堆杂物后面找了出来。 他歪着身子坐在那,早就已经没了气息。鲜血在他身上流了一摊,他们竟然谁都没发现。 小何是个长得还挺帅气的小伙子,年纪轻轻,身手可能不算好,但他懂医术,这哪怕放在正规部队里,那也是个香饽饽。 更何况还是在吴江这里。 钟远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伤口,在左侧腰上,子弹应该是从防弹衣侧面进去的。这种伤势,即便当时就发现了,就目前这东城市的环境,他也很难活下来。 暗暗叹息了一声后,钟远将小何架了起来,帮着放到了钟达背上。 “行吗?”他轻声问。 钟达嗯了一声,道:“没事。” 钟远便不再问,只叮嘱道:“你跟吴江先到电梯厅等着,我去把其他人带出来。”说完,他从西侧的门出去,又把走廊里那些白家人的尸体都搜了一遍,又搜到了两个手雷,收起来后,便往西南角的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那些人此时倒也还算平静。大约是受得惊吓实在太多了,反倒是又重新冷静了下来。 钟远靠近过去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脚步声,里头的人听到声音,也没什么多大的反应,只是纷纷将目光落到了那扇门上。 片刻上,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 这突如其来的“礼貌”,让人始料不及。 有人反应快,顿时意识到了门外是谁,不由得大喜。 “是我,出来吧!暂时安全了!”钟远的声音传进来时,后知后觉的几人,愣了愣之后,原本的冷静倒反而没了,有人甚至嚎啕大哭起来。 不过,这声音刚起,就立马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巴。 他们这点动静,钟远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他抽着烟,啥也没说,只觉得有些累。 门很快被打开,八个人小心翼翼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钟远后,也不敢多问什么,只静静地看着他。 钟远也没说话,转身就往电梯厅走。 几人慌忙跟上。 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轻轻响过。 很快,他们便到了电梯厅门口,看到了钟达和吴江,还有趴在钟达背上,双手无力垂着的小何。 有人好奇,有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只是,谁都没敢问什么。 钟远看了看时间,道:“我先出去,你们等我信号!” 吴江点头。 钟达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眼。 钟远贴在门上听了两秒后,便拉开门,把手电光往里面扫去。确定里面无人后,他才闪出门,先上楼一直摸到了五楼,确定无人后,又往下走去。 其实,这消防通道里有人守着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不然刚才这三楼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后突然没了声,不可能没人进来察看情况。 既然不进来,那么要么就是人已经撤走了,要么就是躲起来了。若是躲起来了,那这会儿自然也不可能再冒头了。 不过,没等钟远走到二楼,他就听到了楼下传来了些许动静。 这时,那没怎么用过的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了蒋衡的声音:“远哥,老大,你们现在在哪?” “往上走!”钟远回了一句。 话落里,楼下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钟远两步下了楼梯,站到了二楼的防火门后,探头出去望了一眼,确定没问题后,蒋衡也上来了。 钟远见只有他一人,便问:“方秦呢?” “他在楼下。” 钟远闻言,伸手拿着枪柄在墙上敲了两下。 很快,楼上便传出了脚步声。 蒋衡听到这脚步声微微愣了愣。 这时,钟远问他:“有没有办法能搞到车?” 蒋衡不由微怔,盯着钟远看了两秒后,才终于反应过来,钟远这话大概是个什么意思。他稍一沉吟后,道:“现在城里很乱,弄个一两辆车不难。但城外很可能已经戒严,如果开车的话,未必能成功混出去!” 说话间,吴江他们也到了。 蒋衡看到那八个人有些惊讶,再看到趴在钟达背上的小何时,脸色顿时变了。 “小何他……”蒋衡话刚开头就顿住了。小何趴在钟达背上的姿势,一看便是有问题的。不用问,他其实已经得到答案了,话忍不住出口,只不过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没人接他的话。 蒋衡盯着吴江看了一会后,又看向钟远,眼神里隐隐有些祈求之色。 可生死之事,又岂是能随意遂人愿的! 钟远叹了一声,抬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走吧!”他轻声道。 蒋衡眼里那点明知不可能的祈求终于还是碎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撤退 钟远一行人从楼里出来时,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白家的人,死的死,撤的撤,即便还有人在附近,此时多半也不敢再冒头了。 外面好像是更黑了。 所有的路灯都已经灭了,原本周围建筑上的一些灯光也都不见了。打眼望去,看不见一点亮光。 看来,应该是电力被切断了。 街道上也不见什么行人,相比于老城区此时的混乱,这里无疑要平静得多。可这对于钟远他们来说,却不见得是件好事。 白家的营盘在西面,地方武装一开始的藏匿点则在东城市东面的山里。如果正常推进的话,那些地方武装应该会从新区开始往西打。但他们这次绕了个后,一举端掉了起码大半个白家营盘。再加上,城中混乱,白家即便想防,也已无从下手。他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太晚,如此一来,他们只能撤。 他们一撤,地方武装正好顺势推进。 暗巷 第633节 也就是说,如今这一片新城区内,恐怕已经被地方武装占领了。 钟远一行人,算上小何,总共有14个人。这么多人,聚在一道行动,最关键,那八个人,还都没有什么身份证明,这万一要是撞上地方武装的人,可不见得能说得清,万一被误会,想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吴江悄悄靠近了过来。 “这些人你什么打算?”他轻声问。 钟远默了一下,道:“送佛总要送到西吧!” 吴江闻言便道:“那就让方秦和蒋衡带着小何自行出城,不然这么多人,两辆车挤不下,也不安全。等我们把这些人送到口岸那边之后,再回来跟他们会合,你觉得如何?”他说这建议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钟远知道,挤不下只是其一。 不过,他也正有此意。 他看了看吴江的腿,道:“你确定你还行?” 吴江答道:“跑路可能不太行,但押个车没问题。” 他既这么说,钟远也不跟他客气,道:“那行,那你跟达子两个人,带四个人。你们六个人挤挤。另外四个跟我!” 吴江抬手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后,就转头去跟方秦和蒋衡通知此事了。 方秦和蒋衡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这事说定之后,他们就带着小何先行离开了。吴江又回头跟钟远讨论起了撤退路线之事。 撤退路线总共有三条,不过,三条路线在出城后大约一两公里左右就都会汇到一起。其实,也就是出城路线不同而已。 吴江觉得,他们分开走比较好。 眼下这新城区内肯定有地方武装的人,他们若是两辆车一道行动,一来目标大,二来,万一被拦下,这么多人,也易引起怀疑和误会。最关键一个是,分开走,多点机会。就算他们当中有一条路被拦了,起码另一条路还能想办法过来支援。 对此,钟远没有意见。 分开走,和一起走,各有利弊,说不上哪个更好!既然吴江想分开走,那就分开走。 二人商定得差不多时,他们一行人也到了车子附近。 那八个人大约也知道今晚这城中形势不太对劲,一路倒也老实,连话都没怎么敢说一句。此时在车子附近停下后,钟远回头看向他们,这一张张年轻的脸上,虽然依然还有惊惧之色未消,但比之先前他们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好了不少。 钟远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眼后,将目光落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身上。他伸手点了一下他,道:“你过来。” 眼睛男子闻言愣了愣,而后在其他人好奇中又带着点害怕的眼神里,绕过身前站着的两人,朝着钟远走了过来。 到跟前后,他刚站定,就听得钟远说道:“你挑三个人,待会跟他们的车走。剩下的几个,跟我一个车!” 眼睛男子诧异地看了钟远一眼后,倒也没犹豫,转头扫了一眼自己这些“同伴”之后,迅速就选出了个三个人。 其中两个都是之前跟他一道压门的。剩下的那个,也是个男生。 人分好后,八个人迅速上了车。 无论是跟着钟远的四个人,还是跟着吴江他们的四个人,都一起挤在了后座。 吴江他们那边是座位不允许,而钟远这边是钟远不允许。 车子很快动了起来。 黑漆漆的街道上,两辆车先后而行,中间大概隔了二三十米的距离。 没多久,便到了一个路口。 钟远的车子在前,到了路口前时,毫不减速,径直而去。 吴江他们的车却缓缓慢了下来,而后往左拐了个弯。 钟远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后座的四人中有人发现了吴江他们的车没跟上来,顿时急了:“他们的车怎么不见了?” 钟远抬眼从车内后视镜中瞥了一眼那个说话的男生,而后淡淡开口:“从这里到岩排县口岸只有十公里不到的路程。如果我们顺利,最多半小时,无论如何也能到了。到了口岸,你们才能算是真正的安全。所以,如果你们还想回家,那么接下去这半小时里,一切听我行动,别多话,也别多事,做得到吗?” 话落,刚才说话的男生脸色顿时尴尬了起来。 钟远并不在意他尴尬不尴尬,他只在意这些人听不听话。 见无人回应,他又问了一遍:“是没听懂呢?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 “听懂了,我们做得到!您放心,我们绝对听您的!”有人立马回应,另外两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钟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做得到就行。”说完,他便沉默了下来。后面四人,也不再说话。 车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风擦过车窗的声音,还有车轮轧过路面的声音。 他们的路线是一直往东的,不到一公里就能到城市边缘处。 此时,这路两边的建筑,已经明显少了起来,再不远,黑蒙蒙的天空下,山峦的重影横亘在前方不远处,黑黑沉沉,仿佛巨兽蛰伏,让人莫名心悸。 突然,一道亮光自前方凭空出现,直射而来。 刺目的光亮,让人无法直视,钟远抬手挡住眼睛后,一脚急刹将车子停了下来。 后座的四人猝不及防之下,都被撞得不轻。 “别吭声!”钟远轻喝了一声后,暗暗摸出一颗手雷,藏在了左手的袖子里。 紧接着,车外便有人靠近,探头在挡风玻璃上朝里望了望后,抬手往驾驶座旁的窗户上砰砰敲了两下。 钟远摇下了车窗,大约巴掌宽。 “你好,我们是华国人!”钟远一边说,一边递过护照。 钟远看不清外面那人的脸,前头射过来的光太亮,让他甚至都没办法完全睁开眼。 窗外的人并没有马上接过那本护照,过了好几秒后,才伸手把那本护照拿了过去,同时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去哪?” “去口岸!”钟远回答。 “口岸这会儿已经关了!” “我知道!但是,现在城里不安全,我们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钟远又道。 窗外的人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他把钟远的护照塞了回来,可紧接着却又开口道:“后面那几人的护照给我看一下,要是没问题,我就放你们走!” “他们没有护照!”钟远直接说道,这事也不可能糊弄过去,眼下跟这些人起冲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既如此,自然是先摆出诚恳的态度,才有可能留下余地跟这些人谈判。钟远没等对方给出反应,就又说道:“这几人之前是被骗过来的,刚才城里出事,他们才趁乱逃出来的,正好我要出城,我就带上了他们。”说着,他又递出一卷现金,“还请您帮帮忙,行个方便。他们要是今晚不逃,回头万一又被抓回去的时候,就再也没机会回去了!” 这些地方武装,基本都是当地人。白家人做的那些事,他们不可能没听说过。所以,钟远这话出口,外面那位倒也没有完全不信。再加上,刚才他看后座那几个人,比较典型的华国人的面孔,而且脸上那种惊惧之色十分明显,四人表情也是如出一辙,这不太可能是假的。 想到此,他又捻了捻手里那卷现金,金额应该不小。 他悄悄低头瞄了一眼,红彤彤的,是人民币,顿时间,这心头就热了起来。又看了一眼车内那司机后,他稍一犹豫,便道:“你说的这个,我也不是不信,只不过……”拖长的声音里,满是对金钱的渴望。 钟远毫不犹豫,伸手又递出去一卷现金。 眼下这事若是能用钱摆平,自然是最好的。 接着,又探身寻了包烟出来,塞了出去,道:“大哥,现金我就带了这么点,我这还有一包烟,您收着,抽着玩玩。” 那人倒也不嫌,接过之后立马塞到了口袋里,而后道:“行,那我就信你们一回!出去之后,就直接往口岸走,别乱跑。不然,回头要是乱跑被抓到了,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放了你的!” 钟远忙点头:“您放心,我们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行吧,走吧!”那人满意地扔下一句话后,便退开了,而后朝着灯射来的方向挥了两下手后,这灯就灭了。 钟远关上车窗后,缓缓踩下油门,慢慢往前。没开出多远,就看到左边路基下方拉了块迷彩布,里面趴着两个士兵,其中一人手里正捧着个探照灯! 钟远扫了一眼后,又转头往左边更远处瞧去。只是,沉沉夜色里,树影重重叠叠,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又或许,正藏着“千军万马”,就等着有人撞上来呢! 好在,钟远他们算是过了。 对方其实还算挺好说话的,大约是他那本华国护照,也可能是因为后座四人那一张张惊惶的脸,一看就知道成不了啥事,还有可能是他送出去的那两卷现金,比较厚。 总之,他们过了。 接下去的路程,虽然路不好走,可倒是也没再碰上什么岔子。 二十分钟甚至都还不到一点,他们就已到了口岸附近。那几个亮着灯的大字,格外地激动人心。 后座的四人脸上也终于浮现了笑容。大约是觉得“胜利”在望,四人都轻松了下来,胆子也不由得大了起来。 有人微微靠上前,轻声问道:“大哥,你是军人吗?” 钟远没有理他。 他讨了个没趣,只好又缩了回去。 又拐过一个弯后,钟远就把车停了下来。 “你们谁记得家里人的电话,报一个给我!”钟远边说边掏出了手机。 “我记得!” “我也记得!” 四人纷纷开口。 钟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随手指了一个人,道:“叫什么名字?” “朱明伟。” “号码报给我!” 自称朱明伟的男生一听,顿时大喜,报手机号时,甚至声音都有点颤抖。 可,手机号刚报完,钟远就又说道:“待会我不让你开口,你就别出声,记住了!”这话说完,电话也拨了出去。 响了没两下,对面就接了起来。 “喂……”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语气。 怀疑,又似乎带着点期盼,可隐隐中,还透着些许恨意。 “朱明伟母亲,是吗?”他开口,冷漠的口吻,不像是刚把他儿子从火坑里拉出来,倒像是正准备要把他儿子推进火坑里! 对方一听,顿时激动了起来:“是!你是谁?我儿子呢!他在哪?你让他说话,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话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哭腔。 “嘘……” 电话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钟远才道:“你儿子现在在岩排县口岸外面,他没有护照,过不了境。你如果想让他活着回去,就尽快想办法联系警察到岩排县边境来接他。另外,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七个人,都和他是一样的情况!”一口气说完这话后,钟远又瞧向朱明伟:“来,开个口出个声,让你母亲听一听!” 朱明伟的情绪原本还能撑着,此时钟远让他开口,他刚开口喊了句妈,这情绪瞬间就崩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钟远却在这时直接挂了电话。 “我时间不多,只能送你们到这了。接下去你们能不能顺利回国,就看你们自己了!”说着,他就转头去看了看车外后视镜,吴江的车还没有出现。 暗巷 第634节 他那条线路比他这条稍微绕了点路,可并不多,如果顺利的话,此时应该也到了。 可如今迟迟不出现,就说明他们很可能是遇上麻烦了! “行了,下车吧!”钟远收回目光的同时,又开口喝道。 后座的人,却迟迟不太想动。 钟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后,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摸出枪放到了扶手箱上。 那几人一看,顿时神色一变,刚还哭得稀里哗啦的朱明伟顿时也抹眼泪了,慌忙转头催促同伴开门下车。 其实,如果沈佳他们那事是真的,那么此时口岸这里应该是有人接应的,那么这些人过境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可既然沈佳他们的事情是白家人和盛兴海精心准备的大坑,那么这接应之人自然也是子虚乌有的了!如此一来,这些人过境的事情,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当然,钟远也可以送他们去大使馆。可如今这一带内乱爆发,钟远带着他们,更不安全。相比较之下,还不如让他们在这里等着,等他们家里人想办法让警察过来接他们。 第一百九十五章 顺路 那四个人下车后,钟远就调头往回赶。结果,车子没开出多远,就碰上了吴江他们。 他们确实是碰上了点事。车子还没开出城,轮胎就没了气,好在车上有备胎,除了换胎耽搁了点时间外,后来这一路上倒也没再遇上其他事。 钟远又调头跟着他们去了口岸那边。 先前从他车上下车的朱明伟四人还在附近,一见车子过来,立马就探头探脑地出现了。 看着这八人重新聚到一起,吴江走到钟远边上,轻声说道:“他们没有护照,过不了境吧?” 钟远嗯了一声。 “你什么打算?”吴江看了他一眼,又问。 “让他们联系了家里人想办法。”钟远说道。 吴江闻言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忽道:“其实,我们有个熟人就在河西省,可以让他想想办法。” “谁?”钟远顺着话问道。 吴江盯着他看了两秒,道:“姓孔的!” 钟远愣了一下。 其实,孔振东来河西省的事,陈铭江跟他提过。可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钟远没想到,孔振东竟然还在这边。 而让他更意外的是,吴江怎么知道这事的?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钟远想着,便问了出来。 吴江回答:“他知道我在南泰,之前他找我打听过这边的一些情况。上次百盛园区的事,我也找他帮过忙。” 他说完,又瞧了一眼钟远,多少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钟远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次,他们差点全部交代在白家人的手里,归根究底,最大的问题出在他身上。 如今他们能脱身,一来是运气好,二来,是钟远兄弟俩实力足够强悍。否则,即便他们再多一倍人,今天也未必能走出那栋楼。 他心中愧疚,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就那八个人过境的事情开口的原因。 他清楚钟远的为人,若不是考虑到方秦和蒋衡他们,钟远不可能就这么把他们放在这撒手了! 但,贡坚地区如今已经乱了,今晚是地方武装打了白家部队一个措手不及,才能站到上风。可等到白家部队反应过来后,就是反攻开始的时候。 白家部队背后有政府军做靠山,其配置,不是这些地方武装能比的。这之后,双方之间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陷入拉锯战。而这东城市作为贡坚地区的中心,自然也是双方必争之地。 一旦战火蔓延开来,到时候肯定会有大量难民往这边涌过来,这岩排县口岸很有可能会被暂时关闭。 所以,这八个人若是不尽快安排他们过境,单独留他们在这里,恐怕是活不长的! 见钟远不说话,吴江便又开口说道:“要不这样,你带达子留在这陪他们,我回去接方秦他们,接上人后,我们再过来找你们汇合!” 钟远看着不远处那站在一道的八个人,默了默后,道:“让达子留在这里陪他们,我跟你一道回去接蒋衡他们!” 话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表示钟远同意了他的建议。吴江便问:“那电话是你打还是我打?” 钟远道:“你打吧,我没他电话!” 吴江有些意外。 不过,也不算是很意外。毕竟,据说当年钟远和孔振东之间闹得并不愉快,如今没有联系,也是正常的。 电话刚接通,吴江就按了免提。 “什么事?”孔振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虚虚地传了过来。 “想让你帮个忙。”吴江看了钟远一眼后,开口道。 电话里微微一静。 “你说。” “东城市这边打起来了,我正好在这儿,顺手救了八个华国人,这几个人的护照都没了,眼下就在岩排县口岸这。你有没有办法能接这几个人过去?要不然,这几个人要是留在这,恐怕是活不长!” 电话里又静了下来。 吴江想了想后,又补充道:“现在这边很乱,我要是带着他们走,也不安全。所以,我只能把他们送到口岸这边。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这八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前应该也都是被骗过来的!” 话落,过了两三秒后,孔振东那边开了口:“这个事情比较复杂,他们没有护照,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我们想接他们过来,还得要看缅国那边愿不愿意放人。这样吧,我先联系人,先问问看。你们现在都在口岸那边是吗?” “对!”吴江接过话:“不过我马上得回东城市,待会普达会留在这陪着他们。我待会把普达的电话发给你,到时候你直接跟他联系,你看行吗?” “普达?”孔振东惊疑道:“你跟钟远在一起?” 吴江一愣之后,转头看了一眼钟远,钟远站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丝毫没有开口打声招呼的意思。 他按下心头那点疑惑,答道:“对。” 孔振东不吭声了。 过了会后,才又说道:“待会记得把普达电话发给我。” “好。” 话落,电话就断了。 吴江把钟达的电话发过去后,才转向钟远,盯着他打量了一下后,问道:“孔振东他知道你在南泰?” 钟远点头:“我的情况,他基本都清楚。” 吴江其实还有不少想问的,可钟远明显不想多提,既如此,他也不好做那不识趣的。 钟远叫过钟达,交代了几句后,就跟吴江二人坐上了车,往东城市赶去。 这一回,他们没敢把车直接开进东城市,而是在距离东城市还有三公里左右的地方,就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把车停了下来。 蒋衡和方秦此时就在城郊,正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二人走了没多久,就和蒋衡他们碰了头。不过,让人没想到的是,蒋衡他们多了个人。 是个女孩子。 没等吴江问,蒋衡就率先解释道:“出来的路上碰到的,她跟朋友走散了,手机也丢了,她没地方去,城里又乱,我就让她跟着了。” 话确实是实话。 只是…… 山野里黑漆漆的,吴江看不清这小姑娘的样子,看身形,倒是瘦瘦小小的一个,看不出什么威胁。 他们四个大男人,安全上倒是没什么担心。只是,东城市里,一般像她这样的小姑娘,能有人身自由的,基本都是本地人。 想到这,他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 “华国,粤东省的。”对方一开口,是十分标准地带着粤东腔的普通话。仅从这点上来分辨,这小姑娘说得很有可能是真话。 “怎么称呼?”吴江又问了一句。 小姑娘笑着回答:“我姓徐,叫佳佳。徐佳佳。” 徐佳佳? 这名字不由得让吴江想到了沈佳。 “那你接下去打算去哪?” “想回去。”徐佳佳回答。 吴江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想回国?” 徐佳佳点头:“对。” “你有护照吗?”他问。 徐佳佳点头:“我一直带在身上的。” 吴江盯着她看了两秒后,道:“我们可以送你到口岸那边,不过现在口岸已经关了,你只能等明天天亮口岸开了之后,才能过境。” “我知道的,谢谢你们!”徐佳佳表现得很乖巧,也很有礼貌。 吴江没再多问。 此地不宜久留,一行人继续往东面走。没一会儿,就到了车子旁边。 徐佳佳被安排在了前座。 吴江上车的时候,特地开了车里的灯。 等到人在副驾坐好,他状似随意般地问了一句:“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到这边来的?” “我跟着朋友一道来的,他来这边做生意,我就想着过来瞧瞧,没想到碰上了这种事。”徐佳佳说着,抬头冲吴江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吴江不由得眯了眯眼。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吴江未动声色,等钟远他们在后座挤好后,他就立马一脚油门,车子顿时蹿了出去。 徐佳佳吓了一跳,忙伸手抓住了门框上方的拉手。 “悠着点。”钟远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吴江抬头从车内后视镜中与他对了一眼后,道:“我知道。” 暗巷 第635节 钟远微微偏头,朝那徐佳佳扫了一眼。 几分钟后,距离口岸大约还有两公里不到的时候,车子在开到一个小山岗顶上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我们只能送你到这了!这里过去还有一公里路多点,你自己小心些,应该问题不大。” 徐佳佳一听吴江这话,傻了眼。 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一片黑漆漆的,虽说已经没剩多少路了,可一公里多路走走也要二十来分钟。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她又怎么应付得过来? 徐佳佳眼珠子一转,朝着吴江放软了声音祈求道:“这位哥哥,这外面太黑了,我实在是不敢走。您送佛送到西,这也没多少路了,开车也不过一脚油门的事,您就行行好,再送我一段,行吗?求求您了!” 说罢,徐佳佳伸手要来拽吴江的袖子。 吴江任由着她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袖子扯了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那两根做着粉红色水晶美甲的葱白段一般的纤长手指上扫了一眼后,眼睛微微闭了闭,将其中翻涌的怒色全部都压了回去后,才抬眸瞧向她:“不好意思,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实在是不方便。你不用担心,这里再往前走不远,就有灯了,就没那么黑了!” 徐佳佳见吴江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于是转头看向了后座的几人。 只可惜,她这目光一扫过去,蒋衡和方秦都移开了。至于钟远,根本就没看她。 徐佳佳见状便知这个车她肯定是坐不成了。而且,这些人一看便不是什么软柿子,她也不敢乱来,于是只能强行壮着胆子下了车。 她刚一下车,车子就调了个头往回走了。 “远哥,达子呢?”蒋衡开了口。 “他在口岸那边。”钟远回答。 蒋衡不由疑惑,既然钟达在口岸那边,那为何他们又调头了? 正想着,吴江忽又一脚急刹,把车子停了下来。 “你们在车里等会,我下去一下,很快回来!”吴江说完,开门就要走。 钟远喊住了他:“要不要我陪你去?” 吴江迟疑了一下后,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说完,他就跳下车走了。 蒋衡看到他又往回走,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刚才吴江让徐佳佳下车的举动,本身就有些可疑,现在又自己下车往徐佳佳那个方向走,他这是要去干什么? “远哥,你知道江哥这是去干什么吗?”蒋衡转头问钟远。 钟远默了一下后,道:“如果我没猜错,刚才那个徐佳佳,真名应该不叫徐佳佳。” “那个人你们认识?”蒋衡惊讶。 钟远摇摇头。 他看了他一眼后,问:“你们江校长跟你们提过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是什么人吗?” “提过,说是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几岁,女的刚大学毕……业……”蒋衡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刚才那个女的原本应该是我们的目标之一?” 钟远答道:“我也是猜的,未必对!” “那江哥下车是想……”蒋衡话到一半,忽然闭了嘴。 片刻沉默后,旁边方秦忽然来了一句:“一命偿一命,挺公平的!” 钟远也觉得挺公平的,但他觉得,吴江未必会下这个手! 他不知道吴江和沈佳的父母之间到底有什么牵扯,但他知道,吴江当时明知此事危险,却还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此事,这说明,他跟沈佳父母之间的渊源恐怕不浅。既如此,即便这一次是他们坑了他,小何也因此死了,可吴江未必真能下死手! 两三百米外,小山岗的另一边。 徐佳佳目视前方,脚下走得飞快,边走,口中边念念有词,都是什么祖宗保佑,菩萨保佑之类的词。 突然,身后一道黑影迅速逼近,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黑影就已一个箭步冲到了她背后,一手猛地往她脖子里一勾,另一只手则顺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徐佳佳的喊叫声刚从喉咙里酝酿而出,就被堵在了嘴巴里。 以她这副瘦瘦小小的身板,根本没办法抵抗身后之人的力量,没挣扎两下,人就被拖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第一百九十六章 记住我 林子里更黑,徐佳佳只觉自己眼前像是被人突然蒙上了一层黑布,一下子,原本还有的那点微弱光亮就从眼前全部消失了,只剩那令人感觉窒息的浓重黑暗。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恐惧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了起来。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身后的人却忽然松开了手,将她往前猛地一推,直接推到了地上。 徐佳佳来不及去想对方到底要干什么,只顾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可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蓦然在她耳边炸开。 子弹是从她脑袋旁边擦过去的,她甚至感觉到了那股劲风,被击碎的树枝碎叶飞溅了起来,扑在她脸上,无比刺痛。 徐佳佳浑身一僵,顿在原地,不敢再妄动。 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身后的人走上前,直接一脚踩到了她后背上,将她整个人都往地上那些枯叶杂草当中压去。 徐佳佳惨叫一声后,忍不住喊了起来:“你不能杀我!我是白家的人!你要是敢杀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白家的人?”吴江终于开了口:“听到了吗?你女儿说她是白家的人!原来如此啊!”话落的同时,他收了脚。 徐佳佳感觉背上的力道一松后,立马翻身爬了起来,刚要跑,一抬头,枪口直接顶上了额头。同时,一个手机被送到了她面前,屏幕上,有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来,打个招呼!”吴江的声音,在手机背后的黑暗里冷冷响起。 徐佳佳再笨,此时也应该能反应过来,这个将她拖进小树林的人到底是谁了! 她脸色顿时惨白。 比刚才更大的恐惧让她更是浑身都瘫软了下来,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了。 片刻后,手机里的人开了口:“你想怎么样?” “欠你们的,我还了。八百万照付,另外,我损失了一个兄弟,一千万补偿费,一分不能少。少一分,我都会去找你!你清楚我的能耐!”吴江说这番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这是,他想了一路的结果。 发现徐佳佳就是沈佳的时候,他也想过一命偿一命。 可,人死不能复生。 小何已经死了,对于他来说,或许多给家里人留一点,是他更愿意看到的结果。 一千万,再加上原本就该分给他的那部分,还有他的那部分,保险这些,杂七杂八加到一起后,应该也能凑个一千五百万。 虽然不算多,可普通人家只要不挥霍,过过寻常日子应该也是够了。 八百万,加一千万,一共一千八百万,对于沈家来说,也足以伤筋动骨,没个几年,根本不可能恢复得过来。 当然,这些也不过都是吴江给自己网开一面找的借口。 他不杀沈佳,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欠沈家的。 但从此以后,他欠的就是小何了。 手机里,沈佳的父亲脸色很是难看,可对于吴江的条件,他并没有怎么犹豫,二话没说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钱没问题,但我需要时间去凑这个钱,给我三天时间,行吗?” 吴江冷笑了一声:“天亮之前,我看不到钱,这辈子你就别想再见到你女儿了。当然,我知道,一个女儿的死活,对于你来说,可能并不是很在意。但你还有两个儿子,我都记得他们!” 对方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叹了一声,道:“小江,这样就太难看了!” “这种屁话就别说了,是你们先把事情做难看的。总之,天亮之前,我要见到钱!否则,你就等着绝后吧!我不会杀你,我只会杀你的女儿,儿子,孙子……所有你的后代,我都会一个个把他们找出来,然后干掉!我要让你这辈子直到死都牢牢记住我吴江的名字!”吴江说得很轻,可每一字每一句之间那浓浓的恨意,却让人毫不怀疑他此时此刻的认真和决心。 他真的会这么做! 而且,他也有这个实力! “天亮之前,我会把钱打到你账上。”对方说话,就直接挂了视频。 吴江收起手机后,周围又黑了下来。 沈佳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声。 如果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心生歹念的陌生人,她或许还能壮起胆子跟人周旋一下。可眼前之人是吴江,是那个本应该被她们骗过来死在启力大厦的人。 他们之间是血海深仇,无论她怎么周旋,他都不可能轻易放了她。 一千八百万,于她家的资产来说,不算很多。可这样一大笔资金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抽调出来,哪怕她对家里的产业不怎么过问,她也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甚至,很有可能会因此带来某些更严重的影响。 不过,影响就算再严重,她父亲应该也不会拒绝! 所以,现在她只能期盼这个人能说话算话,等天亮拿到钱后,能放了她。 正在她想着的时候,吴江忽然开口:“站起来。” 沈佳不敢违抗,忙听话地起了身。 刚站直,吴江就到了她跟前。手电光忽然亮起,照在了吴江自己脸上。灯光自下而上,本就满是戾气的脸庞,更是多了几分诡异。 “记住我这张脸,这辈子都牢牢记住,千万别忘了!”吴江忽然开口,紧接着,一抬脚,直接就踹在了沈佳的膝盖上。 他这一下起码用了七八成力,只听得咔地一声轻响,沈佳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捋清他刚说的那句话,剧痛就已从她腿上传来。 她张嘴就要尖叫,但吴江动作更快,一手捂嘴,一手捏住了她的后脖颈。沈佳一开始还挣扎,可疼痛加上窒息,没一会儿功夫,她就翻了白眼。 吴江适时松了手。 虽然,他很想杀了她,可既然已经谈好了留她活着,那他自然也不会出尔反尔。 他人是狗,他不能是狗! 沈佳晕了过去。吴江将她双手反捆住后,给钟远打了个电话。 半分钟不到,钟远就开着车到了。吴江将沈佳直接塞到了后备箱里,而后自己坐进了副驾。 他脸色难看,方秦和蒋衡原本想说的话,在看到他的脸色后,都识趣地咽回了肚子里。 至于钟远,他早就猜到了答案,自然也不用问什么。 车厢里,寂静无声。 快到口岸时,倒是吴江先沉不住气,转头看了看钟远后,问:“就没什么想问的?” 钟远回头与他对视了一眼,而后摇摇头:“没有!” 暗巷 第636节 吴江愣了一下后,再度沉默了下来。 后座的方秦见状,想开口,被蒋衡拉了一下,拦住了。 一分钟后,车子就到了口岸附近。 钟远他们刚下车,钟达就过来了。那八个人躲在远处,朝着这边张望着。 孔振东那边还没有消息,不过他们现在全员都已经齐了,倒是也不着急离开。 而且,沈佳还在后备箱。 他们在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孔振东终于来了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孔振东说的第一句,却是:“钟远在旁边吗?” 钟达按的免提,孔振东话刚落地,旁边坐着的钟远便开了口:“找我有事?” 孔振东默了默后,问:“那八个人什么情况?” “大概情况就是吴江说的那么回事,再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你可以等人都回去之后,再慢慢问。”钟远回答。 孔振东紧跟着却来了一句:“你们这次跟白家人交了手?” 孔振东这一个多小时没消息,除了联系人想办法解决这边的事情之外,恐怕也找人去了解了一下东城市的情况。 此时,他这话既然问出口,那就说明,他基本已经确定了。 想到此,钟远便道:“对!” “白家营盘被炸,是你们干的?”孔振东又问。 钟远笑了起来:“那倒不是,我们也不是专门冲着白家去的,犯不上去炸他们的营盘。” 孔振东听后,静了一会,而后沉声说道:“人我已经联系好了,过会儿应该会联系你们。到时候,要怎么做,你们听他们安排就行。另外……”他顿了顿,才又继续:“尽早撤离!白家背后是政府军,地方武装即便暂时占了上风,也维持不了多久。那地方接下去会很乱。” 孔振东竟然也会关心人。 钟远有些意外,低低笑了一声后,便应了下来。 孔振东也没再说什么,电话里静了一会后,信号就断了。 他的电话挂断后没多久,孔振东联系的人的电话就进来了。钟远把沟通这事的活都推给了钟达,然后把他赶下了车。 他有点累。 今晚,他们是七点半过才进的启力大厦,而眼下才不过十一点半刚过。 这前前后后,其实才过去了四个小时多点。而他们在这就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实际从他们进启力大厦,到他们顺利离开东城市,总共不过一个多小时。 可钟远却觉得像是不眠不休地奔波了两三天。 他转头望向车窗外,不远处的昏暗中,那八个人站在那,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可从他们站立的姿势,动作,也能察觉得出他们此时内心的忐忑,紧张,还有兴奋,和那不敢释放出来的喜悦。 可原本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的人有三十五个。 如今只剩下了八个。 其实,那种环境下,能出来八个,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但,如果钟远当时没把他们带出那个房间,那么这三十五个人,又会是什么结果呢? 地方武装肯定会打进来,白家人也肯定会撤,但他们撤的时候,肯定不会带上他们,也肯定不会放了他们。他们会被关在那个房间里,一直等到有人发现他们。 这个时间,或许很短,就一两个小时,也或许会比较长,一两天,甚至两三天,也可能会更久。 他们这些人或许会都被顺利解放出来,然后平安回国,也有可能都死在里面,一个也逃不出来,又或者,走出了那个牢笼,又被关进了另一个牢笼。 但这些都是假设。 唯独有一点。 如果没有这些人,或许钟远他们今天的损失会更大。即便他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死在那里的那些人虽然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冲动莽撞,可同样也正是他们,消耗了白家那些人的火力,替他和钟达挡下了不少子弹。 钟远对他们的死,并没有什么负罪感。他不是什么圣人,他虽对自己有一定的道德要求,却也不是那种什么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的人。 他只是觉得累。 他也说不上哪儿累,就是感觉累而已。 看着那一条条年轻的生命,就这么被抹杀在面前,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个问题。那些人,到底为了什么? 人命于他们而言,又算什么呢! 车窗上忽然传来敲击声。 摇下车窗,吴江递了根烟进来。 “聊几句?”他问。 钟远点头:“好。” “你在想什么?”吴江先问。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就是在想,钱这个东西,到底为何如此重要?” 吴江抽了口烟,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有些人想让我们觉得重要吧!” 这答案颇让人意外。 他看了看吴江,低头点上烟后,反问他:“那你呢?” 吴江沉默着连抽了好几口烟后,才答道:“一千万加一条腿,换小何一条命,你觉得值吗?” “这种事,没什么值不值的!逝者已矣,为活着的人多考虑,是应该的。该讨的公道,早晚有一天,会算清楚,不用急!”钟远淡淡说了一句。 这话,既是宽慰吴江,又何尝不是宽慰他自己。 有些公道,总有一天,总是要讨回来的! “也对!”吴江低头苦笑了一下。 接着,他又说道:“方秦和蒋衡还不知道这个事。蒋衡倒是问题不大,就是方秦那里,要是知道我就这么放了那沈佳,恐怕要闹!” “闹就先打晕了带回去,等回去之后,随他闹!”钟远说着,看了一眼吴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动手,行了吧?” 吴江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多谢!” 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两人谁也不再开口,默默地抽完一根烟后,吴江朝钟远摆了下手后,就走开了。 钟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后,摇上车窗,闭眼靠进了椅子里。 疲惫如潮水卷来,瞬间就将他吞没了进去。 只是,没多久,他便猛地睁开了眼,些许惊悸从眼底一闪而过后,他低头搓了搓脸,而后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第一百九十七章 损友 孔振东联系的人来得很快。 他跟钟达约定了位置,让他把人都带了过去。 对方来了五个人,隔着铁栅栏,问了好一会儿的话,大概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后,又走了。 半个多小时后,对方来了电话,说是要等天亮。 钟达过来问钟远的意见,钟远让他去问吴江,只要吴江没意见,他也没意见。 吴江那边本身也要等,自然没意见。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一点,距离天亮也已经不远了。 钟远和吴江都在车上,方秦和蒋衡,还有钟达三个人在离车不远的位置寻了个块空地坐着。 那八个人一开始没敢凑过去,远远地挤在路旁的树底下,但草丛里虫子不少,被吓了两回后,便都老老实实地跑到了钟达他们三人旁边坐下了。 十二月底的天气,虽然不冷,可这夜里的山风吹到身上时还是挺凉的。八人又累又困,又饿又冷,实在是煎熬。有女生扛不住,也不知是饿的还是冷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牙齿哒哒哒地打着架。 钟达朝他们看了一眼后,走去车上拿了点吃的下来。 “我们没有多的衣服,只有点吃的,你们先吃点东西补充点能量!”钟达把东西递过去的时候,对方大约觉得他可能比较好说话,其中一人开了口:“大哥,我们能不能生个火啊?” 钟达看了他一眼,道:“想死你就生!” 对方一愣之后,顿时悻悻闭了嘴。 好说话? 这错觉,他是怎么来的? 其他几人原本还想开口的,见同伴吃了瘪,自然也都收了心思。 那女生吃了点东西后,稍微好了些。可依旧还是脸色不好看。 方秦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冷就凑紧点!女的在里面,男的在外面挡着点风,这样就没那么冷了!” 几人听了他的话,倒也立即照做。 八人里面,女的才三个。被围起来后,没多久,三人就都没那么冷了。男生本身就火气旺点,八个人坐近了,热气聚拢在一处,倒是比之前都好了许多。 长夜漫漫。 浓重的黑夜,就像是一层黑布压在人身上,让人隐隐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远处,枪声依旧会时不时地响起,仿佛在提醒众人危险并未完全解除。 那八人本就困极了,三个女生被围在里面体温上来后,就开始打盹。只是,枪声一起,她们就会猛地浑身一颤,睁眼时,眼中睡意一扫而空,只剩满脸惧意地看向四周,当目光扫到旁边坐着的钟达几人后,她们才会反应过来此时她们虽未完全安全,可起码已经远离了危险。于是,她们就会重新放松下来,刚褪去的睡意,又会卷土重来。可没多久,当枪声再响起时,她们就又得被吓一回。 外围的男生要比她们稍微好些,可也没好到哪里去,枪声响起时,一个个都会忍不住回头望上一眼。 他们就这样,煎熬了几个小时后,终于天边亮了起来。 六点还差十来分钟的时候,钟达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孔振东联系的那位来的电话。 他说,让钟达把人送到人员通道的入口那就行,他已经联系好了人在那里等着了。 这边的口岸开放时间是上午八点。 此时,口岸还未开放,可路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了。 钟达挂了电话后,赶紧把旁边八人都叫了起来:“都起来了,我现在送你们去口岸入口,有人会在那边接你们。路上,保持安静,能做到吗?” 八人一听能过境了,当即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暗巷 第637节 “能做到吗?”钟达见他们无人回应,又沉声喝问了一声。 八人一惊后,纷纷点头,脸上的喜色也迅速收起了不少,可等到钟达转过身时,他们那嘴角顿时就又翘了起来。 蒋衡跟着站了起来:“我也一道吧。” 他们过夜的这位置,离口岸大概还有两三百米,走过去用不了多久。 一行人排着队,安静地穿过田野,林地,几分钟后,就到了跟前。钟达在距离口岸入口还有二三十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伸手指了指前方的入口,道:“走人员通道,那里有人在等你们,去吧!” 八人一听,一开始还有点犹豫,可等到钟达再次开口:“还不走干嘛?等着送死?”话一落,便有人率先跑了出去。 其他几人见状,纷纷跟上。 唯有那个带眼睛的男生,一个瘦瘦的女生落在最后,拔腿前,朝着钟达和蒋衡说了句:“谢谢你们!” 说罢,两人也往前奔去了。 钟达和蒋衡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些人奔向入口的背影。他们跑得很快,甚至有些狼狈。有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有人掉了鞋,却停都没停一下,生怕跑慢了,就回不了了。 蒋衡摸出烟,抽了一根递给钟达。 两人相继点上烟后,那几人也都已经陆续进了入口,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走吧!”蒋衡道。 钟达点点头,刚要转身,入口处走出一个身影,朝着他们这里望了一眼。 钟达与他远远对了一眼后,微微皱了下眉头。 那人的眼神,给他感觉有点不太和善。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孔振东联系的那位去了个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电话刚一通,钟达就率先开口:“人都已经进去了。你看到了吗?” 对方听后,微微静了一下,而后道:“还没看到,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没问题了。你放心,我既然接手了这个事,那肯定会把他们八人安全接到国内。” 对方既然如此说了,钟达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后,他又看了一眼口岸入口处,之前站在那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钟达收回目光,和蒋衡往回走。 此时,通往口岸的路上,人已经多起来了,基本都是骑着摩托车,拖家带口的,带着大包小包的往那赶。 蒋衡看了一眼那些人,道:“这些人估计都是从东城市那边逃出来的当地居民。” 钟达闻言微微皱眉:“华国那边能让他们过境?” 蒋衡沉吟了一下,道:“现在战事刚起,这些人应该还能蒙混过关。而且,这批人能这么果断地就往华国跑,估计平常就是经常来往两国的。边境居民很多都是在两国都有一些产业的。所以,他们多半能过去,但再后面那些就不好说了!甚至,如果难民数量上来,这个口岸很可能会直接关闭。我们国家在这方面,向来不会犯糊涂!” 钟达又朝着那些人看了一眼。 他不会去想那些大道理,他只是不喜欢这些缅国人。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喜欢而已。 就像他不太喜欢南泰人一样。 甚至,就连很多华国人,他也不喜欢。 他没再说话。 没多久,二人就已回到了他们过夜的地方。 一过来,就看到吴江正蹲在地上,再给一个女的做“腿部矫正”。随着啊地一声惨叫,原本躺在地上不动的人,瞬间坐了起来。 这女的,蒋衡认识,正是之前那“徐佳佳”。 更确切地说,是他们原本的目标之一。 先前光线昏暗,他没看清“徐佳佳”的脸,此时倒是看清了。巴掌大的瓜子脸上,五官其实长得还挺标致的,是小家碧玉的甜美型。可这张脸,如今却一脸青白之色,凌乱的发丝黏在两侧,乍一看,活像个女鬼。 随着吴江手地松开,“徐佳佳”又翻了白眼,倒了回去。 吴江哼了一声,转身取了一瓶矿泉水来,直接冲她的脸上浇了下去。 “徐佳佳”咳嗽着醒了过来。 “不要……求求你……”衰弱的声音,其实很容易引起他人的保护欲。可在场的人,无一人心软。 有些人,长着菩萨面,却是一副蛇蝎心。 她此时柔弱,可在这之前,她却能对上百条性命的生死,毫无敬畏。 “求求你,别杀我!”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忍着腿上的疼痛,半跪着趴伏在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后,又抬起眼,瞧向面前的吴江,沾着水珠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神可怜而又诚恳,就像是一只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野狐狸。 吴江没接话,只是转手扔了一根木棍在她旁边。 “前面不远就是口岸。八点开门。现在六点半不到。你现在从这出发过去,应该还能排个好位置。祝你好运!”吴江说完,转身就走。 沈佳慌了! “你别走!你不能这么扔下我!我父亲已经把钱打给你了对吗?你拿了钱,你得把我活着送回去!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她口不择言地喊着。 吴江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她一见,不由得脸色大松,看来这话有效。 于是,她就想趁热打铁,忙又补了一句:“人得讲信用!你答应我父亲要让我活着,你至少得把我送到口岸入口,保证我能活着过境才行!” 话落,吴江回头,看向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沈佳对上他的目光后,不由得心头一震。 是哪里错了吗? 没等她想明白,吴江却一句话没说,头一扭,就径直走了。 沈佳顿时急了,大喊道:“你别走!你不能走!”她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想要追吴江,可又如何能追得上。 绝望铺天盖地而来,大喊变成了哭嚎,最后又成了哭声。 钟达和蒋衡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十分默契地绕过她,上了车。 钟达和蒋衡一个车,带着小何。 吴江和钟远一个车,方秦在后座躺着。 随着车子引擎声的响起,趴在地上的人,哭声渐渐弱了下来。没多久后,沈佳忽然抬头,满是恨意的目光盯向那两辆正在调头的车子,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和污渍,而后转头拿过一旁先前吴江扔下的那根棍子,试了两下后,成功站了起来。 接着,她扭头就往口岸走。 就像吴江说的,她得早点去,才能排个好位置。 而她必须得活着回去!只有如此,才能有机会报仇! 车上。 吴江透过车内后视镜瞧了一眼后座歪着的方秦,有些担忧地问:“你确定他不会有事吧?” 钟远转头看了他一眼,道:“这么不放心,干嘛让我动手!” 吴江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后,他却又说道:“钱我已经给你打过去了,四百万,一分不少。” 钟远正拿着手机在看新闻,闻言,头也没抬,张口就说道:“命都差点搭进去了,怎么就不想着多给点?” 吴江抿了抿嘴,道:“这次的事情,算我欠你的。回头,你要让我做什么,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不给钱也行?”钟远问。 吴江转头看他,嫌弃道:“你以前不是挺大方的嘛?现在怎么这么抠了?” 钟远撇了撇嘴,道:“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前,塔帮好歹也能给我分点钱,吃喝不愁,现在人在国外,处处要钱,还只见花的,没见进的,不抠点,这日子怎么过?” 吴江闻言,颇为意外:“你就没想过做点投资什么的?你这脑子转起来比那车轮子都利索,就没想过坐吃山空的道理?” 钟远挑了下眉,道:“要不,我投资一下你那个训练基地?” 吴江一愣,旋即哼了一声,道:“好啊,在这给我等着呢!”说着,他又翻了个白眼:“就这么点事,你至于嘛?犯得着绕这么大个圈子?直说不行,非得跟我玩几个心眼才行是吗?” 钟远笑了笑,道:“这不是想让你的脑子多转转,省得老在一个地方钻牛角尖,把自己给钻进去了,回头再钻不出来!” 吴江又是一愣,旋即沉默了下来。 片刻,才道:“你放心,老子这些年什么事没碰上过。小何的死,我是愧疚,但还不至于会因此就迈不过去了!” “那就行!那就说说投资的事吧,这次该我的那份钱,就算我在你那入股了吧,至于算多少股份,你看着给,怎么样?”钟远道。 吴江又翻了个白眼。 钟远看似大方,说让他看着给,实际上,却是捏准了他这次心存愧疚,自然不能让他亏了的心思,这是明着要占他便宜呢! 真他娘的损友! 可,骂归骂,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被钟远这么一打岔,他心里那点郁郁之情,此时已经散了个大半了! 得,损就损吧,反正他也不亏! 第一百九十八章 目的 孔振东的电话,是七点刚过的时候,打到钟达手机上的。 得知钟远并不在旁边,他也没多说什么,只简单跟钟达说了一下那八人如今已经过境的事情后,便挂了电话。 回程的路上,一切都还算顺利,四个多小时后,六人两车就回到了百县的训练基地。 尸体不能长久存放,到了训练基地后,吴江几乎没有休息,就和蒋衡一道,带着小何的尸体又下了山,再回来时,已经是夜里了。 原本壮实的小伙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陶罐。 入手不过几斤重。 小何的事情,没人对外说,基地里的人并不清楚。有人问起,也只是说他有事暂时不回来了。 当然,这借口也就只能糊弄糊弄那些学员,其他教练基本都心知肚明,不过也没人拆穿。 吴江他们回来的时候,钟远和钟达刚吃过晚饭,正站在他那办公室门口抽烟。 吴江把小何的骨灰捧回来放好后,转身又走回门外,在钟远旁边站定了脚。 暗巷 第638节 钟远递了根烟过去,等他接过后,开口道:“方秦已经醒了,什么也没说,回了自己宿舍后,就没再出来。我让达子给他送了晚饭过去,他没动。” 吴江点着烟,抽了一口后,苦笑了起来:“随他吧。” 钟远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抽完了这根烟。 “我先去冲个澡!身上都臭了!”他故作轻松地说着走开了。 钟远依旧站在那,此时天色将黑未黑,天际淡橘色的晚霞宛若水彩画一般晕染开来,逐渐融入墨色的天空里。 他微微眯眼瞧着那片天空,可眼神却逐渐迷离,不知思绪飘向了何处。 孔振东是他们从缅国回到基地不久后,又来的电话。钟远估计他是掐了时间的。 他说,周丽的事情,还没查完,但就目前查到的而言,当初围剿永泰帮的行动,确实是有问题的。 具体什么问题,有些已经查到了些眉目,有些还没查出来,但这些都不能跟钟远透露。 实际上,就这点话,他根本没必要非得亲自跟钟远说,完全可以通过陈铭江转达给他。 孔振东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他不会为了这点并不重要的话,忙里抽空特地打两个电话来找他。所以,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果不其然,这些“废话”刚说完,孔振东忽地话锋一转,问起了他们昨夜行动的事情。 钟远冷笑了一下,道:“孔队,这圈子绕了一圈又一圈的,没必要,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就直说吧!” 孔振东沉默了一下后,道:“我最近有个行动,想请你帮个忙。”说着,他忽又一顿,接着,静了两秒后,才又自嘲般地笑了笑,道:“其实,我是想找吴江帮忙。不过,他这人聪明,我要是直接找他开口,他未必会愿意帮忙。所以,我想让你帮我跟他说说。” 吴江跟孔振东之间是一直有联系的,他们之间应该也算是互有来往,一般的事,如果孔振东开口,吴江拒绝他的可能不太大。那么,孔振东如此没有信心,只能说明一点,他想让吴江帮忙的事,不是什么小事,十有八九是什么攸关性命的大事。 吴江确实是个聪明人,想让他豁出性命去帮忙,要么钱给得足够多。比如,像之前去百盛园区救人的事情。对方给的报酬足够优厚,吴江才会松口。 要么,就是人情压着,不得不还。比如这一次东城市的行动。 孔振东找他帮忙,肯定给不了丰厚的报酬,至于人情嘛,就更谈不上了。 他们甚至算不上是朋友。 既如此,吴江自然不可能答应。 而能让孔振东感觉棘手,想找人帮忙的事,而且还是找的吴江,那么就只有境外的事情,再联系孔振东最近一直在河西省,多半可以肯定,孔振东这次想找吴江帮忙的事情,九成九是在缅国境内。 东城市如今已经乱起来了,等到中央军一动,整个缅东缅北一块,都会跟着动荡起来,到时候那片地方,那就是一锅沸腾的粥,谁进去,谁都得脱层皮。 怪不得孔振东想找他来当说客呢! “你想找他帮忙,你自己开口,我不会给你当说客的!你要没其他事,我就挂了!”钟远说着,就准备挂断电话。 可孔振东忽然稍稍拔高了声音,喊了他一声:“余光!” 钟远不由得怔了一下。 “余光,你知道,如果是为我自己,我不会开这个口。那是上百条无辜性命。缅国要乱了,我们要是不尽快把这些人带回来,等到战事一起,他们最后能活下来几个就很难说了!”孔振东沉沉说着:“其实,这事,我已经犹豫好几天了。我现在手头人手不够,河西这边的人,我轻易不敢用,原因是什么,我想你应该想得到。吴江对缅国的情况相对比较熟悉,有他帮忙,我们的行动会顺利很多。你放心,这事虽然风险不小,但只要我的人没死完之前,绝对不会轮到他!” 孔振东这话看似说得无可奈何,可怜兮兮,可实际上,他何尝不是挑准了钟远的命门说的这番话。 他说,那是上百条无辜性命。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他钟远,孔振东绝对算是其一。 钟远低头笑了起来。 这老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这话还真是没说错!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番模样。 偏偏,要真说恨,你也恨不起他来。 就像他说的,他也不是为了他自己。 钟远也相信,若真是为他自己,他绝不会开这个口。 许久沉默后,钟远开口:“你先跟我讲讲具体的事情。” 孔振东这回倒是坦诚得很。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会儿孔振东他们已经到河西了。他们到河西的目的,就是为了查近几年来频发的人口失踪案。根据他们之前的调查,很多人口失踪案里的受害者的手机信号消失前最后都在河西省境内。 他们到了河西之后,查了很久,才终于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为了这点蛛丝马迹,孔振东带着手底下的人去岩排县演了一场大戏,然后花了一个月时间,成功把眼线埋到了对方眼皮子底下,最后一步步走入他们中间。 不过,对方那个团伙十分谨慎,一开始,小冬也只能接触到最外围的一些小喽喽。后来慢慢地,认识了他们中间能说得上话的一些人。 真正有进展,是在半个月前。 小冬突然来消息,说是雄山宾馆来了个大团,二十几个人,坐着大巴车来的,领队是一个叫小伟的。 孔振东当时正好有事,没及时看到这消息,等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他再给小冬回电话,却已经打不通了。 这之后,小冬就跟他失去了联系。 但,几天前,他找到了小冬短信里提及的那个小伟。 小伟算是个“皮条客”,专门在外面找目标。找到目标后,他就会想办法把目标介绍到雄山宾馆。 一般来说,小伟的目标,要么就是年轻的大学生,或者刚毕业,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要么就是上了点年纪,已经有些跟不上现在社会发展的中老年人。 不过,对于这些中老年人,这些人倒也不下“狠手”,一般只谋财不害命。只要这些老年人肯舍得,扔个七八万,十来万在这里,基本都能安全回去。有些人傻钱多的,一次性扔个几十万在这的,他们这些人甚至还会表现得十分体贴,处处哄着,绝对让你高高兴兴地来,高高兴兴地走。 但,那些年轻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年轻人能自由支配的钱基本不多,他们的价值,在于他们自身。所以,他们一般都会被用各种方法骗出境。等出了境,就基本不可能再回来了。 小伟透露,他带过去的年轻人,至少已经有五六十个了。而这些人当中,大部分的微信从此以后,就没再更新过了。 另外,小伟还说,像他这样,干这种活的,还不少。 而像那些人一样,负责往外弄人的团伙,也有不少。 小伟嘴里挖出来的东西,不算多,也不算少。这几天,孔振东已经撒了不少人出去了,照着小伟提供的信息,一样一样地去核实,求证,最好能再顺藤摸瓜摸出些什么来! 结果,还真被他摸出了一些东西。 岩排县那批人里,领头的老大叫锐哥,本名叫什么,孔振东没查到。但,他手里有那个人的照片。 而此时,这张照片,就在钟远的手机里。 这个人,他或许只见过那么一回,可再次看到的时候,他几乎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多年不见,他的长相其实和当初已经有了很大不同,当年的阴柔,如今已经完全没了,可眼神里透出来的那股子邪气,却是更盛当年了。 钟远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再见到这个人。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另一个名字。 柳柳! 当初,在牛首山,老狗带着柳柳逃了出去,后来老狗死了,柳柳却不见了踪迹,也不知道如今是不是还活着。 不过,当年永泰帮那些人的作派,这柳柳即便还活着,如今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想到牛首山,则又不由得会想起小四。 小四死的时候,他不在江川,没能送成他,这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也是他最愧疚的地方。同时,这大概也是他唯一怪孔振东的事。 也不知如今王永明他们几个怎么样了! 孔振东这人也是,当年还知道拿点照片来哄哄他,如今倒好,连这点表面功夫,都省了!还真是捏准了他的脉门,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 吴江冲完澡回来的时候,钟远还在那门口站着。 吴江走到跟前后,看了看他,皱眉道:“你看着像是有心事,而且,事还不小的样子。” 钟远点点头:“确实不小,而且这事还跟你有关系。” 吴江愣了一下。 “什么事?”他回过神后,立马追问。 钟远道:“孔振东想找你帮忙,但是他觉得你可能不会答应,所以想让我来当说客……” 吴江闻言,不由得脸色微变。可紧接着,钟远却又说道:“我没答应他。” 吴江微微一怔后,笑了起来,伸手一把搂住钟远的肩膀,笑道:“这就对了,毕竟,我们才是好兄弟,他孔振东算个屁!” 钟远没接话。 吴江见他反应不对,再度皱眉:“你这表情,看着可不像是拒绝了这么简单。到底什么情况?” 钟远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故人故事,有些……感慨!对了,我明天一早就得回曼市,之前跟你提过的投资的事情,还是算数的,钱我已经退回去了,你记得查收一下。” 被他这么一打岔,吴江也没再继续揪着那件事,顺着他的话就问道:“这么着急走?” 钟远点点头:“那边还有些事得处理。等我处理完,会再来一趟的!” “那行吧!那明天早上,我送你们下山。”吴江道。 “不用,我们自己走就行!” 吴江挑眉:“怎么,这回不怕翻山沟沟里了!” “我又不瞎!大白天的还能看不清那山沟沟?”钟远呛道。 吴江笑了起来。 可,笑了一会后,忽又一下子敛了笑意,满脸认真地盯着钟远看了好几秒后,问:“孔振东想找我帮什么忙?”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想找你去送个死,还是免费的,你去吗?” 吴江一愣,旋即哼道:“我看着像是这么傻的人?” “谁知道呢!”钟远回道。 吴江低笑一声:“也是,某些人看着满脸精明,不也照样干过这么傻的事吗?这确实说不准!” “滚蛋吧你!”钟远抬脚往他那踢了一下。 吴江蹦着一条腿,飞快地躲回了屋里。 “钟远,你可真下得了脚啊!”笑骂声紧随而出。 钟远站在那,还是没动。 嘴角那点隐隐的笑意,挂了没多久,便又收了起来。 暗巷 第639节 下午孔振东的那个电话里,其实很多东西都没有提及。比如,他所提到的那一百多个人,这个数字,是从何而来的。 又比如,他又是怎么确定这些人如今在哪里的? 孔振东这人,总喜欢藏点什么。 其实,陈铭江和秦富他们也有这样的习惯。 或许,这也算是他们这些人的一个特征。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太年轻 第二天天刚亮,钟远和钟达二人就离开了训练基地。 回到曼市,也已经是傍晚了。 二人还是住进了老地方。 这次,盛兴海联合白家给他挖坑,又没成功,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动了。 不过,他不动,钟远倒是想动动。 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也是他要回曼市的原因。 入夜。 查理苏忙完码头的一堆事,一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他忙拿过手机,可手机上面却一个家里来的电话也没有。 瓦娜似乎比他更快适应他如今的忙碌。 查理苏表情有些怔然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后,苦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有敲门声响起。 查理苏回过神,喊道:“进。” 门推开,他抬眼瞧去,看到门口进来的人时,却猛地愣了一下。 怎么是他? 钟远将门完全打开后,在他惊诧的目光中,径直走了进来。而后,毫不客气地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吧!”钟远看着逐渐皱眉的查理苏,微笑着开了口。 查理苏紧紧盯着他,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钟先生回来了,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没必要亲自来跑一趟的!” 钟远低头笑了一声,聪明人说话,就是又体面,又藏刺。 “你不是很欢迎我!”他道。 查理苏往后一靠,双手往腹部一叠,淡淡道:“我想钟先生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应该是没有做朋友的可能的!” “这倒是你多虑了,我也从来没想着要和你做朋友。”钟远的表情也淡了下来:“我今天来,主要是来拿资料的,顺便来看看你。毕竟,我们接下去的合作会很多,总该正式碰个面,你说呢?” 查理苏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 片刻沉默后,他探身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中拿出了一叠资料,放到了钟远面前。 钟远刚要伸手拿起,就听得他又说道:“既然钟先生没其他事了,那这资料就带回去再看吧,我急着回家陪孩子。” 钟远听得这话,微微挑了下眉,接着,他还真就乖乖起了身。 “行,那就不耽误你回去陪孩子了,回头有时间,我再过来!”钟远说完就走。可背后的查理苏坐在那,却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还会再来! 可如果可以,查理苏一点也不想跟他有来往。 钟远这个人手段太厉害,而且,你摸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也几乎找不到什么弱点,你手里拿不到可以制衡他的东西,与他来往,就只会被他拿捏。 查理苏这些年,一开始被蛇头威拿捏,后来被龙刀拿捏,不过,为了老婆孩子,他也算是心甘情愿。 可如今,他的境地已经有了不同,轻易他不想再落入那种被人拿捏的处境。 所以,他想跟钟远保持距离。 但,显然,钟远想要的,并非当初电话里说的那么简单。 不远处,门依旧敞开着。钟远已经走了。 从昭耶河上吹来的风,带着些水腥味,一下子填满了整个房间。 查理苏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后,拿过手机,起了身。 他确实急着回去陪孩子。 走出门,不远处的楼梯口有人坐在台阶上,靠着栏杆,低着头。 查理苏脚下顿了顿后,沉着脸快步走了过去,弯腰探了探鼻息后,不由得松了口气。可转念,这心头却又更加沉重起来。 他如今办公的位置,在哈拉码头,不过不是之前龙刀办公的那栋楼。 那栋楼被他拆了,在原来的位置旁边不到十来米的位置,用简易房重新搭了个三开间的二层楼。 一楼有两间做成了宿舍,平常负责轮值的兄弟就住在那里。 一间宿舍住两个人,总共四个人。两个人一班,两班轮流。 再加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兄弟,也就是说,这栋楼周围至少有四个人。 可钟远却还是能悄无声息地摸上二楼,出现在他面前。甚至,他还打晕了他的一个兄弟。 不对! 是三个! 查理苏走到楼梯拐角处,就看到楼梯下面还坐着两个。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浑身很冷。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打了个寒颤。 也是这一刻,他才终于真正意义上掂量出了当初钟远在电话里说的那句“龙刀活不过今晚”到底有多少分量。 这句话,如果有一天钟远要用到他身上,那么,他的下场应该也不可能会比龙刀好到哪里去。 查理苏明白,这是钟远给他的下马威。 钟远在告诉他,他当初是说过“不需要他做什么”,但不代表,他如今坐上了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他就可以甩掉他了! 查理苏寒着脸,一步步走到那两人跟前,确定呼吸都还在后,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另外一个人回来。 “老大,这……这是怎么回事?”来的人,叫派威,是今日负责轮值的人之一。此时,他看着那两个兄弟坐在那的姿势明显不太正常,再加上查理苏的脸色很难看,心顿时吊了起来,也不敢靠近,停在了一米开外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打探着。 查理苏回过神,淡淡道:“没事,可能喝多了吧!过来搭把手,把他们都搬到房间里去!” 派威闻言,甚至都来不及去疑惑这几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喝的酒,就赶紧上前,和查理苏一道,将这三人先后给拖到了一楼那两间宿舍里扔到了床上。 都安顿好后,查理苏又朝着派威吩咐:“我先回去了,他们几个你多观察一下,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先送医院!”他说完就走,派威在后头,啊了一下后,见查理苏要走,又赶紧应了下来。 等到查理苏出门,派威回头看看床上那三人,愣了愣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们三到底什么时候喝的酒? 他怎么不知道? 他明明就是去上了个厕所的时间而已。 想着,他凑上前在其中一人的口鼻处闻了闻,却没有闻到丝毫的酒味。 这可真奇怪!他想。 …… …… 钟远并未走远。 他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看着查理苏上了车离开后,才从树后离开了。 码头后面的马路边,钟达在车里等着他。 看到他上车,钟达将手里的烟扔到了窗外,而后转头看向他,上下扫了一眼,才又收回目光。 “回酒店?”他问。 钟远摇摇头:“找个路边摊,喝两杯。” “好。” 车子动了起来,十来分钟后,在距离太仓酒店不远的一处小巷里,找了家烧烤店坐了下来。 钟达去点的菜,回来时,拎了一箱啤酒。 钟远看到,微微傻眼:“这么多?” 钟达一边将箱子放到了桌上,一边答道:“喝不完带回去。” 得! 小巷里,前前后后都是差不多的小吃店,总共有七八家,一到夜里,就十分热闹。来的人里,大多都是二十出头的本地年轻人,也有些三十来岁的上班族,不过不多。 这里的店面都很小,屋子里摆不了几张桌子,所以店家会把桌子放到外面的巷子里,沿着墙放一排。如此一来,路就便变得很窄。 钟远和钟达就在门口对出来的桌子旁坐着。 烧烤刚上来没一会儿,巷子口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几拨人,很快这不深的巷子里就几乎坐满了人。 说来也奇怪,很多来这的人,大多都喜欢坐在这巷子里,反倒并不喜欢往店里坐。 没多久,这巷子里就变得喧闹起来。 说话声,笑声,还有店家的喊叫声,都糅合到了一起,嘈杂之中,又带着浓浓的人间生气,让人头晕晕的同时,又不由得无比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两三瓶酒下肚后,有姑娘唱起了歌。 并不怎么熟练的吉他声轻轻和着,姑娘声音清越,很是好听,巷子里倒是静了一阵,可是一曲唱罢,叫好声,口哨声,鼓掌声,轰然而起,震耳欲聋。 又过了会,巷子尾端的一桌人,不知为何与旁边一桌的人吵了起来,砸瓶子,扔凳子,打得不亦乐乎。 旁边的人也不躲,有看戏的,也有上前拉架的。 暗巷 第640节 杂乱了几分钟后,场面逐渐又平静下来。之前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桌人,板着脸喝起了酒,没一会,甚至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起来。 而坐在这巷子里的人,似乎也对这场的场面习以为常。 一箱酒,差不多喝掉了一半时,钟远已经觉得差不多了。年纪大了,这种喧闹的环境,让人有些不适应。 正准备要走时,先前唱歌那姑娘在他们桌前停了下来。 她先看了一眼钟远,而后才看向的钟达,掏出手机,冲着达子甜甜一笑,道:“帅哥,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钟达抬头看向她,面无表情地答道:“我没手机。”话落,他却又伸手抓过桌面上放着的手机,一把揣进了兜里。 小姑娘的脸顿时黑了,瞪了钟达一眼后,扭头就走。 钟远无奈地看了一眼钟达后,起身拎起剩下的半箱啤酒,与钟达一道,往外走去。 没走几步,后面有脚步声追了过来。还未靠近就已听得对方的喊声:“前面的,你们站住!” 钟达先回的头,钟远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道:“累了,回去吧。” 跟一群热血年轻人有什么好计较? 钟达与他对了一眼后,目光又越过他,朝着后方追来的那几个男生,不悦地盯了一眼。 为首的一个染了白发的年轻人,猛地停住了脚。后面跟着的两人刹车不及,直接与他撞在了一起。 年轻人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没把旁边的桌子给弄翻了,等到再站稳时,一抬头,眼前的巷子里,已经不见了那两个男人的身影。 “你刚才干嘛突然停下来?”后面的两人也发现了那两人已经不见了,不满地抱怨道。 年轻人没接话,他此时脑海里,只有刚才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其实没多少情绪,只有些许淡淡的不悦。可就这一眼,却让他心中莫名一慌,他甚至都没弄清楚这些慌张由何而来,脚步就已经自己停了下来。 他没办法回答同伴的质问,他只知道,或许停下才是对的。 巷子外,钟远二人并肩往酒店走着。 是达子先开的口。 他说:“哥,你有心事。” 钟远嗯了一声。 钟达不吭声了。 过了小半分钟后,钟远开口:“我有个亲弟弟。” 钟达脚下不由得微微顿了一下,接着,接过话:“没听你提过。” “他死了。”钟远道。 这直愣愣的三个字,惊得钟达直接停了下来。他满脸震惊,甚至还有点无措地看向钟远,道:“对不起,哥,我不知道……” 钟远笑笑,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别瞎道歉!”说着,继续往前走去。钟达见状,忙抬脚跟上。 钟远深吸了口气,道:“他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31岁了。”说着,他又转头冲钟达笑了一下,道:“比你大。” 钟达没敢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此时的表情,略有些茫然。 他对于钟远的过去,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跟着钟远这么多年,他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可关于弟弟这些事,确实从来没听说过。 “他是17岁的时候,在学校里失踪的。我找了他七年,最后在他学校操场边上的树林子底下挖到了他的尸骨。七年……他已经只剩一副白骨了!”钟远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些许笑意。“杀他的人,是当年他们学校的教务处长,也是后来的校长。可这个人,在他的尸体被发现的那天凌晨,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是被人杀了之后,用绳子吊在了窗户上,伪装成的自杀!” 说到这里,钟远停了下来。他伸手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猜到是他,只是……”钟远蓦地没了声,目光遥遥望向前方,昏黄的路灯下,无数飞虫盘旋,愚昧至极,就好像启力大厦里的那些人。 钟达等了几秒,没见下文,忍不住问了一句:“只是什么?” 钟远回过神,收回目光,朝他轻轻一笑,道:“只是,当时的我太年轻。” 钟达不理解,却也不敢追问。 第二百章 费心 一路走回酒店的路上,钟远说了很多。 都是钟达从前从未听说过的钟远的那些过去。 他听得很认真。 钟远说,他在老家有几个很好的朋友,可惜,已经多年未见,也未曾联系过了。 他还说,有些人,即便想见也见不到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操蛋,做梦都想见到的人可能这辈子都没了机会,但不想见的人,却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就给你来个“惊喜”。 就比如,孔振东昨天电话里提及的那个锐哥。 当年永泰帮覆灭,这畜生怎么就被漏掉了呢? 也不知道,当年到底漏掉了多少人? 而孔振东最近的日子,大概也不好过。 当年参与剿灭永泰帮行动的人,只要活了下来的,多多少少都在这些年里得到了提拔。如今若是这事真查出了什么问题,那就不只是受惠的那批人要受牵连,这些年里提拔这些人的,还有当年负责审核这件事的,一个一个都得要被牵扯出来。再加上,当年这案子可是全国学习的标杆,如今要出了问题,打脸的又何止这些人? 其实,当时钟远决定把周丽给孔振东送去的时候,心中并不觉得孔振东真会从周丽身上挖出点什么。 但没想到的是,孔振东竟然真的敢挖。 如今,这周丽的事情既然已经开始调查了,那孔振东身上的压力肯定不会小。甚至,他眼下在河西省的处境,恐怕就快要到步步维艰,处处危险的境地了。 也难怪他想找外援了。 钟远其实也没有跟吴江说实话,他虽然没答应孔振东来当说客,可只要想到孔振东眼下的处境,他心中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当然,让他动摇的也不只是这一点。 比如,孔振东说的那一百多条性命。 又比如,那个“锐哥”。 当年永泰帮的事既然有猫腻,那么被漏掉的肯定不止一个“锐哥”。 有些事情既然时隔多年,又突然翻到了眼前,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 回到酒店,钟远洗了澡后,靠到了床上,拿出了之前从查理苏那儿拿来的资料,慢慢看了起来。 他这一趟出去了三天,大吉航运总共进了两艘船。 资料上显示,他这两艘船上干干净净,毫无问题。 而除了大吉航运之外,这三天内,昭耶河上过的船,总共有两百条左右。其中一半以上都是从里往外走的。 钟远重点关注的是那些从外往里走的。 他把这部分船只的资料又重新仔细看了一遍后,还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这可就有问题了。 大吉航运之前干的一直都是远洋业务,如今船进内河,这背后需要打通的关系,要花的钱等等,肯定不少。 而盛兴海之所以要下这一步棋,应该也不只是看中昭耶河上那点运输业务。 他是个典型的商人,他既然在这个事情上付出了,那就绝不会因为蛇头帮换了个人做老大,就轻易把这事给算了。 如今,查理苏接手这蛇头帮也已经有段时间了。 盛兴海就算没有派人直接跟查理苏接触,也肯定会有所动作。 大吉航运之前干的一直都是远洋业务,如今要进内河,背后付出的肯定不少。盛兴海这样的人,是典型的商人。 他既然付出了,那就没道理会因为蛇头帮换了个人做老大就把这事给作废了。 比如说,在其中一条船上,混点不该出现的东西,先试探试探查理苏那边的态度。这些东西,不合规,或许还不那么合法,但要说有多严重也不至于。 如果,查理苏如果主动找上盛兴海,那自是最好。盛兴海这样的商人,最擅长的大概就是谈判。 只要查理苏主动找上门,那其实就是在表明我愿意给你机会,既如此,盛兴海这样的老狐狸,又怎么还会轻易让这样的机会流失。 如果,查理苏没有找盛兴海,只是默默将这事给按下了,那也很好。这说明,至少查理苏即便不想跟他走得太近,也绝对不想得罪他。 既如此,只要盛兴海打上一棍子的同时再给颗足够甜的大枣,就不怕这人搞不定! 而如果查理苏直接选择把事情摆到台面上公事公办,那这么点“东西”,也不至于会让他怎么样,甚至都不会让大吉航运怎么样,顶破天费点钱就了了事了。 至于,这之后,那些货该怎么送,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比如,让这蛇头帮的老大再换一个人。 反正已经连换两个了,也不怕再换一个。 但不管如何,盛兴海绝对不会这么老实。 那么,查理苏给他的这份资料就有问题了,甚至,之前给的那些说不定也有问题。 而钟远察觉到这事,也不是现在,早在他出发百县之前,他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他一回到曼市就去找了查理苏的原因。 正如查理苏所想,他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查理苏这人不会太老实,这一点钟远早就有所预料。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一般都不会甘愿让自己受人牵制。 但钟远也不觉得他会和盛兴海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他今晚这样做,也只是提醒查理苏,别玩火。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左右。 钟远又走进了查理苏的办公室,手里拿着那两份大吉航运船只的资料。 正在打电话的查理苏,一转头看到他的时候,匆匆就挂了电话。而后,他目光在钟远手上拿着那份资料上面扫了一眼后,也不主动开口说话,只是神情冷淡地靠进了椅子。 钟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把那两份资料往桌上一放后,朝着查理苏身前推了过去。 “这两份资料,是不是弄错了?”钟远看着他,淡笑着说道。 查理苏右边眉头一挑,盯着钟远看了一眼后,伸手拿过资料翻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这两份资料就翻完了。 他动作轻巧地将其放到了一边后,又探身拉开了右边的抽屉,从里面重新抽出了一份资料,放到了钟远跟前。 接着,他说道:“这两份资料是绝对没问题的。大吉航运的船,都是我亲自过问过的,所以,这一点上我还是有把握的。不过,昨天,我给你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漏下了一份,你先看看!” 不小心漏了一份? 暗巷 第641节 还真是一个好借口啊! 钟远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后,便将那份资料拿了起来,翻了开来。 资料上写的是一艘内河货轮,上面装的也是集装箱。箱子是从一艘泰安远洋的货轮上卸下来装到这艘内河货轮上去的。 不过,这艘内河货轮在装好之后,并未即刻离港,而是过了一夜。 根据港口那边汇报上来的消息说,那天晚上,曾有一艘小船在它旁边短暂地停留过,总停留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而这艘小船,是沿着南泰湾的海岸线,从南面来的,趁着入夜悄悄摸进了内港,停到了那艘货轮旁边。 至于,这艘小船上是什么人,有什么东西,为什么停靠在那艘货轮旁边,资料上都没有写。 查理苏未必丝毫不知,但显然,他并不想就这么全盘托出。 钟远也不挑明,看完后,忽地抬头冲查理苏问道:“中午一道吃个午饭?” 查理苏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直接开口道:“午饭就不必了,我妻子中午会带孩子过来给我送饭。” “那你还真是幸福!让人羡慕。”钟远笑道。 查理苏道:“钟先生若是想要这样的生活,并不难。” 钟远摇摇头:“怎么会不难呢?如果有人一天到晚惦记着你的脑袋,你敢娶妻生子?” 查理苏脸色微微一变,复杂的目光在钟远脸上来回逡巡了两遍,确定他这话不是随口一说而已之后,便问道:“这么说,钟先生的脑袋现在天天有人惦记着?” 钟远也靠进了椅子里,撇嘴道:“可不。有个姓盛的,叫盛兴海,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查理苏交叉在腹部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后,换了个姿势。 他故作惊讶地问:“你是说大吉航运背后的真正老板?” 钟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查理苏也不觉尴尬,继续道:“钟先生和他之间矛盾很深?” 钟远点点头:“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查理苏闻言眉头顿皱,双目紧紧盯着钟远,察觉到他这话毫不夸大之后,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 片刻后,他问:“可否给我详细说说?” “有何不可!”钟远道:“其实很简单,他害死了我兄弟,又想杀了我,永绝后患。而我,恰好命大,他几次雇人动手都是无功而返,反倒损失了不少。他那样的人,自然是不甘心的。而我钟远,也不是个心眼大的,他既然想我死,那我也没有干坐着等死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查理苏微微凝着脸,没接话。 关于当初黑皮把钟远的兄弟弄去了缅国,之后龙刀又联合盛兴海对他下手的那些事,查理苏自然也不可能毫不知晓。只不过,他当时被龙刀的人时时刻刻监视着,他所能拿到的消息不多,所以,所知有限。 如今这么听来,钟远倒确实并非主动挑事的那个。 正想着时,钟远又来了一句:“前几天他联合缅国白家的人,给我挖了个大坑。其实,我昨天来找你的时候,刚从缅国逃生回来。你说,我和这姓盛的之间,仇深不深?” 查理苏默了一会,反问:“这么说,你想要所有经过昭耶河的船只信息,其实只是为了盯住大吉航运的船。你觉得当初龙刀在时发生的那种事,还会再发生,你想以此为契机,扳倒大吉航运?” 钟远笑吟吟的没接话。 查理苏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后,又道:“一个大吉航运对于盛兴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就算把大吉航运弄倒闭了,也没什么用!” 钟远回答他:“从金钱上来说,大吉航运对于盛兴海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从盛兴海的某些计划来说,大吉航运对于他,绝对是十分重要的。如果大吉航运能够在昭耶河上畅通无阻,那么他接下去无论做什么,都是事半功倍的!”说着,他的目光又在查理苏脸上转了一段,而后低笑了一声,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提醒一下你。” 查理苏皱眉:“提醒我什么?” 钟远道:“盛兴海对于昭耶河势在必得,而他想用大吉航运做的事,也不是什么能见光的正经事。蛇头帮掌握着这昭耶河上几乎所有的秘密,大吉航运若是要走昭耶河,也藏不住什么秘密。既如此,你觉得盛兴海这样的人,会放心自己的秘密被捏在其他人或者势力手中吗?” 查理苏脸上变得有些难看。 不过,钟远说的事情,他并非没有想到过,实际上,他早就已经开始在戒备了。 “我想,盛兴海对于这蛇头帮的布局,很可能早就已经开始了。所以,你最好警戒一点,多留意身边的人,别到时候跟龙刀一样,这位置还没坐暖和,就被人给连锅端了。另外,盛兴海这样的人,可没有什么人性道德,你有老婆孩子,这些都是软肋,你可得藏好了!”钟远又道。 查理苏看了钟远一眼后,道:“多谢钟先生费心了,我自会留意。” “那是最好!”钟远说着,就径直起了身,而后站在那,似笑非笑地盯着查理苏看了两秒后,才又道:“我就不耽误你享受幸福了,再见!” 钟远说完就走,查理苏也没送他,就那么坐在椅子里,保持着这个动作很久。 直到,瓦娜带着保姆和孩子走进办公室。 一进门,她就问:“怎么楼下一个人都没有?” 查理苏回答:“今天早上码头上比较忙,他们都去帮忙了。”说着,他又立马扯开了话题:“今天中午吃什么?” 话落,保姆在瓦娜示意下,上前将保温盒一个个放到了办公桌上。放好后,保姆就先退了出去。 瓦娜将那些盒子一一打开后,在他对面抱着孩子坐了下来。 查理苏拿起筷子,刚尝了两个菜,瓦娜忽然说道:“邦纳码头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搬回去?” 查理苏听到这话,手中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而后抬眸冲她微微一笑,道:“你定就行,我都可以。” 瓦娜看了他一眼,道:“那就这周末吧。我这两天提前把东西收拾收拾,再叫人去把那边的房子打扫一下,周末的时候,你叫几个兄弟帮个忙搬一下。” “行,没问题。”查理苏一口应了下来。 瓦娜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后,才收回目光。 接下去的时间,直到查理苏吃完,保姆进来,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说过话。 第二百零一章 恐惧 钟远从查理苏那离开之后,就径直回了酒店。 钟达已经从健身房回来了,看到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后,略有些诧异道:“给得这么痛快?” 钟远笑了笑,道:“他早就等着我去了,自然给得快!” 钟达闻言,皱了皱眉,不解道:“他既然知道你肯定能看出破绽,为何还要这样做?” “他这是在探我的底。他想看我什么时候能发现,能不能发现,发现之后又是个什么态度。这些答案都会决定他之后跟我来往的一个度。”钟远回答。查理苏确实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试探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钟达还是不太理解。 他做事情,向来比较直。当然,他也不是不能转个弯,只是,他更喜欢直的。 或许是跟着钟远习惯了,他如今是越来越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费脑子。 很快,他就岔开了话题:“快十二点了,要不先下楼吃饭?” “我不下去了,你帮我打包一份上来吧。”钟远一边回答,一边将文件袋放到了旁边柜子上,而后转身进了洗手间。 钟达闻言,便又喊道:“那我叫个外卖吧,哥,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定。” 钟达摸出手机,转身回了沙发那,坐下后,就开始准备叫外卖。 没一会儿,钟远从卫生间里出来,拿过那个文件袋,也往沙发那走去。一边走,一边打开文件袋,将里面那份资料抽了出来。 这份资料,钟远之前在查理苏办公室已经简单看过一遍了。 只从表面上来看,完全看不出这件事和盛兴海有什么关系。但查理苏这样的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把这样一份文件藏起来。 资料里有提到,那艘内河货轮,是一家叫新山航运公司的船。新山航运,和泰安远洋之间有长期合作,一般泰安远洋的货柜进港,都是他们负责转运的。 当时那艘货轮,开船的船长,是一个曼市本地人,叫rama。 一般来说,如果那天晚上停留在那艘货轮旁边的小船上确实有猫腻,那么这事,要么就是盛兴海那边买通了那艘货轮的船长,要么就是盛兴海和新山航运之间已经谈好了合作。 不过,钟远更倾向于前者。 首先,买通一个船长,比买通一整个航运公司要简单得多。 其次,盛兴海之前就已经把航线铺进了昭耶河,如今既然只是为了试探查理苏,自然是怎么省力怎么来更好。 最关键是,他要做的事,都是见不得光的,自然是越少人知道那些秘密越好。 所以,钟远若想顺藤摸个瓜,只要把目光放到那艘内河货轮的船长身上就行。 确定了之后,钟远给黄胖子打了个电话。 最近,他一直在南部,没回来过。 周宁大概也已经回过味来了,所以,这段时间,用起他来,是毫不手软。 接到钟远电话的时候,黄胖子说话时,明显带了点怨气。 “远哥,您可终于想起我了!” 钟远笑了一声,道:“怎么?在那过得不习惯?” 黄胖子没敢直说,找了个借口:“主要是这边比曼市热,我这个人胖,所以有点怕热,在这里不太适应。” 钟远则道:“气候这种事,多适应几天就好了。正好,你也就当去减肥了,你那一身肉,子弹来的时候,也顶不了什么用,还留着干什么!” 黄胖子一听,差点没哭出来:“远哥……”他刚想壮起胆子再挣扎两句,可他刚开了个头,就被钟远打断了:“行了,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黄胖子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敢再哭惨了,忙道:“您说。” “帮忙在曼市找个人,具体的信息,我待会发到你手机上,要快,最好明天天亮之前,能找到人。”钟远说道。 黄胖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虽然他如今人不在曼市,可曼市也还算是他的大本营,找个人,并非难事。 钟远又叮嘱了他两句,让他安心跟着周宁。 黄胖子满心不情愿,可还是哼哼唧唧地应了下来。 跟黄胖子的电话刚挂断没多久,钟达点的外卖就到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帮忙送了上来。 门外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谁也没多想,包括钟远。 钟达甚至是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开的门。 可就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外站着的穿着酒店工作服的男子,右手从托盘底下抽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了钟达心口。 坐在沙发上,侧对着门口的钟远,忽然心头猛地一跳,强烈的危机感铺天盖地而来,他下意识地拔枪起身,同时转头就朝门外望去。 钟达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那人手中拿着的东西,但他看到了那人的脸,面无表情,冷酷而又平静,就像一个杀手! 他就是一个杀手! 暗巷 第642节 达子! 他的喊叫声甚至还未来得及冲出口,枪声就响了。 带了消音器的手枪,其实声音依旧不小。 那一瞬间,钟远脑海里忽然间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秒之后,他的灵魂似乎才重新回到了这具躯壳里。 而后,他看到钟达靠着墙坐在门口的地上,而另一个男人,则已经躺在了门外的地毯上。眉心处赫然一个血洞,显然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钟远手中的枪还举在那,枪口正冒着烟。 他闭了闭眼后,把枪一收,快步朝钟达蹿了过去。到了跟前后,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赶紧探头望了一眼外面,确定对方没有援手之后,又赶紧将门给关上了。 做完这些,他才蹲下来检查钟达的情况。 钟达这回,伤得有点重。 他靠坐在那,一张口,便是血。 钟远看了一眼他中枪的位置,并非心口,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子弹偏向右侧,而且,钟达口中吐出来的血多沫,应该是击穿了肺部。这同样严重,如果不及时抢救,同样活不下来。 钟远一边脱了衣服帮他按住伤口,一边赶紧拨打急救电话。 打完电话后,他又赶紧去将之前陈铭江带给他的那些急救药品拿了出来,找了一支肾上腺素针剂,直接给钟达给用上了。 甚至,推针的时候,他的手抖得都用不上劲。 钟达想说话,可一张口就是血。他眨着眼,伸手按住了钟远的手,示意他不用再忙活了。 钟远手顿了顿后,将他的手给挪了开去,而后沉声说道:“当年没死,这一次也不会死!老天不会对我们兄弟俩这么绝情的!相信我!” 钟达愣愣看了他一会后,在嘴角扯开了一抹笑容,而后费力地点了点头。 钟远不敢动他,他不知道他体内现在的伤势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怕万一大动之下,再有撕裂,就更是雪上加霜。 他只能在这里静静地陪着他等着。 温热的血不断从伤口渗出,逐渐将伤口外他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们兄弟俩,一人坐着,一人蹲着,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钟远的心,也在一寸寸地往下沉。 大概六七分钟后,救护人员终于到了。 钟远确定了门外的人的身份后,就赶紧开了门。那几人一下子涌了进来,将钟远直接挤到了墙边。 他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开始一边安排急救一边准备转移,垂在身侧的那只沾满了血渍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他看着很冷静,甚至连眼神都是毫无波澜,不见任何情绪的,只有那只手,出卖了他。 钟远跟着上了救护车。 医院离太仓酒店不远,这也是为什么这些人能来得这么快的原因。 车子一到医院,钟达就被医护人员飞奔着送进了抢救室。 钟远被拦在门外,如雕塑般站了许久,直到警察出现。 是酒店客人的报的警。 警察要求钟远跟他们回警局做调查,钟远不想走。钟达还在抢救,他若离开,万一有个什么情况,怎么办? 可,如果他拒绝配合,那警察就有可能会对他采取措施。 何况,这些警察也不是第一次见钟远了。 他们对钟远兄弟二人,也算是印象深刻。 当初那事,他们就觉得有些诡异,如今果然,这两人又碰上了事。这一回,他们已经想好了,必须得好好地审一审,问一问。 钟远必须得跟他们走,没有余地。 见状,钟远只好打了个电话给陈铭江,让他赶紧来医院守着,即便他自己没空,也得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过来。 陈铭江二话没问就应了下来,应完,才又问他具体怎么回事。 钟远大概解释了两句。 话还未说完,那两个警察又过来催促了。 钟远匆匆挂了电话,又跟他们央求了一会,好在这两警察倒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允许了他等人过来接替他之后,再跟他们走。 陈铭江来得很快,他一到,钟远也没来得及跟他怎么说话,只急急忙忙地交代了两句钟达的情况后,就跟着那两个警察走了。 这事,钟远倒是不怕警察查。 酒店走廊里都有监控,他在这里拖了这么久,这些警察想必也已经收到消息了,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们先前会松口让他等到陈铭江后再离开的关键原因。 只从这个事情上来看,他完全是无辜的。 而且,他还有持枪证,如今手中的枪支,来路也是合法的,一切都经得住查。 到了警局后,警方一通盘问之后,也发现了这一点。再加上,钟远在接受询问的时候,态度一直都很好,十分配合,近乎知无不言。 如此一来,警方倒是也不好太为难他。 不过,基于上次的事情,警方还是又故意多留了他几个小时,等他们确定了酒店走廊里那具尸体是个专业杀手之后,钟远就被放了。 拿到手机的时候,上面有一条陈铭江的短信。 他说,钟达手术还算顺利,不过,暂未脱离危险,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如果48小时内,没有高烧等紧急情况发生,应该就能脱离危险了。 钟远站在警局大楼的门口,看着这条短信,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就从台阶上滚下去。勉强稳住后,他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扶着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平复了心情,赶紧往医院赶去。 到医院的时候,钟远发现,不仅陈铭江在,秦富也在。 秦富手里拎着杯奶茶,看到他过来后,啥也没说,直接就提起奶茶朝他递了过来。 钟远愣了一下。 “你的脸色比鬼还难看!”秦富皱着眉说了一句:“甜的能补血糖,还能压惊,赶紧喝了!” 他难得没呛他,也没质疑他这能压惊的理论到底是从哪得出来的。伸手接过后,就打开喝了起来。 甜的,或许真能压惊。当他静静地一口一口将整杯奶茶都灌下了肚子后,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少,至少不再飘忽。 再看陈铭江和秦富,看着他的表情明显像是大松了口气! 这时,秦富才开口问道:“我听老陈说,有杀手冲到了酒店,直接对着达子来了一枪?” 即便到了此时,钟远脑海里也想不起当时那两三秒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秒的记忆,像是被人用橡皮从他的脑袋里擦除掉了。 他沉默了一下后,道:“达子定了个外卖,外卖送到后,酒店工作人员帮忙送了上来。这杀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埋进来的,借着这个机会就上来了。是达子去开的门,他跟他距离大概只有一米多点。” 秦富听完,沉着脸,又问:“知道这杀手是谁派来的吗?” 钟远自然知道。 “有猜测,但不确定。”他回答。 秦富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旁边的陈铭江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直接说,不用客气!” 钟远勉强扯出了些许笑容,道:“好!” “钱够吗?”陈铭江又问了一句。 钟远点点头:“够。” “那行,那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老秦留在这,你跟他两个人换换,别一直守着。达子的身体后期还得休养,你别一开始就熬着!”陈铭江说着,顿了顿后,还是宽慰了一句:“别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他连那么近的子弹都能躲过要害,这说明,他且还有得活呢!” 钟远点点头,他亦觉得如此! 第二百零二章 灵魂 陈铭江走后,秦富与钟远在重症监护室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秦富看了看钟远后,大概不知该说些什么,犹豫来犹豫去,忽然来了一句:“酒店那边有什么重要东西吗?” 钟远微微一愣。 秦富见状便知,这平日里事事谨慎缜密的钟远,今天恐怕真是乱了阵脚了。不过,也由此可看出,这钟达在他心里,应该也是跟亲弟弟没有差别的。 他暗暗叹了一声后,解释道:“今天这么一闹,酒店那边恐怕不会再留你们住在那里了。你那边要是没什么重要东西的话,我安排个人过去给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先放到我那里去。” 秦富说得没错,上次跃龙帮的人冲到酒店来找他们的麻烦,当时毕竟没有人命出现,所以,酒店方也算是捏着鼻子认了那个亏。可如今再次出事,还直接出了人命,太仓酒店若是再不做点什么,那他们酒店的管理,就该彻底下班了。 而秦富之所以提醒钟远这事,也是担心酒店方太着急,自行闯入进去。 这事并不难想通,秦富这么一提后,钟远立马就道:“那就麻烦了你了。”他们那个房间里,除了证件和一些现金之外,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秦富愿意帮这个忙,自然是好的。 秦富对他的客气,有些不太适应,挑了下眉头,道:“跟我客气什么!那我去打个电话!” 他说完就起身走开了,剩了钟远一人坐在那。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地砖上的一个小黑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富这个电话打了许久,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份吃的。 秦富把其中一份往他手里一塞,而后就又在原位上坐了下来,也不多说什么,拆开包装就自顾自吃了起来。 钟远原本没想动,他没什么胃口,也不觉得饿。可秦富在旁边吃得很香,再加上他手里的咖喱饭飘出来的味,也确实挺香,钟远闻着味,倒是把自己闻饿了,于是,也拆了包装吃了起来。 秦富在旁边听到动静,看了他一眼后,微微松了口气。 钟达是后半夜醒的,醒来之后,想见钟远,可他这情况,不方便直接见人,只能隔着窗户与钟远望了一眼。 这小子到底年轻,再加上平时身体底子打得还算不错,不到48小时,这各方面体征都已经平稳了下来,如无意外,应该算是脱离危险了。 他的情况稳定下来后,秦富就先离开了。 不过,他走后没多久,就立马又安排了一个人过来,帮着照顾钟达,同时也算是以防万一。 钟达在医院里,住了一周才出院。 之前的太仓酒店,如今已经是没办法再住了。当时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酒店就安排了人来医院,跟钟远进行了谈判。 对方态度客气,却又强硬。 暗巷 第643节 钟远也没心情跟他们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扯皮,再加上酒店的人一上来就开出了还算优厚的条件,钟远就更没有理由去为难他们了。 出院前,秦富提前帮忙租好了一个小别墅,在武尼市,离他住的地方不远。 出院那天,秦富又安排了一个人过来帮忙,四人三车,在曼市转了两圈,确定没尾巴跟着之后,又换了个车,才往武尼市开去。 别墅里都已经收拾好了,他们的行李也都已经搬了进来,甚至吃的喝的也都准备得样样齐全,足够他们足不出户生活一个月了。 一个月时间,虽然不足以让钟达恢复到痊愈的程度,但行动无碍还是没问题的。 秦富把一切都想得很周到。 别墅只有一层,格局和当初黄胖子帮他们租的那个差不多,只不过少了个地下室。总共两间卧室,东西各一间。 为了方便照顾钟达,钟远暂时和钟达一同睡在了东面那间卧室里。 其实,钟达恢复得不错,简单的日常自理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可钟远不放心。 住进来的第五天。 钟远照旧是五点半左右起的床。 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出去时,不知何时醒了的钟达忽然喊了他一声。 “哥!” 刚走到门口的钟远转过身,只见昏暗中,他正准备坐起来。钟远下意识地上前,准备扶他。 可钟达却突然抬手将他拦住了。 他抬头冲他笑了笑,道:“哥,我自己可以的!” 钟远愣了一下后,收回了手。 看着他自己慢慢坐起来,然后靠到床头后,钟远伸手拖过旁边的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想聊聊?”他问。 钟达嗯了一声。而后,他扭身去开了床头灯,昏黄的光亮填满了整个房间后,他抬眼瞧向钟远。 “哥,你又瘦了!”这是他的第一句话,眼神里的心疼,也是毫不遮掩,真真切切。 钟远却微微皱了皱眉。 他忽然有些摸不准这小子到底想说什么了! “哥,你是不是很内疚?”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钟远愣了一下。 他内疚吗? 从钟达出事到今天,已经十来天功夫了,他其实根本没有让自己好好停下来细细想过这次的事情,也根本没问过自己到底有没有内疚。又或者说,他根本不敢问自己。 可,如今钟达一句话,把他心内的那点不堪一下子摆上了台面。 钟远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后,轻轻笑了一声。 “哥,你还记得当初在秦三那个火锅店里,你问我的那句话吗?”钟达又说了第三句话。 秦三那个火锅店? 钟远愣了愣后,倒是很快就想起了,钟达指的是哪句话。 当时他问钟达,是不是确定要跟他,这条路可是条不归路,他可不保证一定能活下来。那会儿钟达给他的回答是:像他们这样的人,能有个这样的归宿也挺好的。 钟达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哥,你不用内疚的。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我真死了,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不是你的错!” 钟远抬头看他,昏黄的灯光里,他的神色无比认真。 钟远笑了起来,伸手过去,将他那最近有些长了的头发揉得更乱了几分后,轻声说道:“我内疚不内疚,跟是不是你自己选的路没有关系。行了,你不用担心我,早点把身体养好,我就啥事都没有了!”说着,他又站起了身,一边把凳子放回去,一边又问:“今天早上还是老样子?” 钟达的目光紧紧跟着他,闻言,也笑了笑,道:“要不今天换换吧,别喝粥了。” “行,那待会给你下个面?” “行!” “那你再睡会,时间还早,等你起了我再给你做!” 钟远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回头看向钟达,后者还靠在那,正带着笑望着他。 真好!他还活着! 这一刻,钟远的心忽然往下落了落,终于到了底。 其实,对于钟远来说,他的人生,早在弟弟失踪的那一年就停止了。这之后的十年,他只是一具被剥离了大部分自我的躯壳而已。但,当他和钟达在西北那片林子里被救下来的时候,他的人生,似乎又重新开始了。 他又一次拥有了家人。 他那具早就已经接近枯竭的躯体里,又重新被注入了自我,灵魂,还有生机。 可以说,钟达才是他的灵魂。 或许,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直到,那天那声枪响炸开,那至今没能找回的几秒记忆,和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难以安眠,都在告诉他,钟达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他自己所知道的要更重。 又半个多月。 钟达的身体,虽然还未痊愈,但只要不提重物,不做剧烈运动,这日常的生活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而这段时间,钟远为了安全考虑,一直没出过门。之前秦富让人给他们准备的东西,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钟达如今生活更是规律得很,每天八点起,起床后在花园里溜达两圈,稍稍舒展一下身体,然后就回来看看电视,玩玩游戏,等着钟远给他做午饭。吃过午饭后,陪着钟远在花园里坐着喝上一壶茶后,就又去睡午觉了。 午觉起来,活动活动,就该晚饭了。 大半个月下来,他已经胖了不少,之前练出来的那八块腹肌,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块了。 这天午后,钟达吃过午饭后,照例去花园,准备泡茶。 水刚烧好,钟远出来叫住了他:“今天不喝茶了,出门去逛个超市,你也一道吧。” 钟达愣了一下后,欣然同意。 离他们住的地方大约三四公里,就有一家大型超市。两人开车过去,车子停好下车,正找入口的时候,迎面来了个女人。 二人都未多打量,扫了一眼,便都收回了目光。 不料,那女的路过他们身旁后,却忽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 钟远二人停了下来,回头看她:“叫我们?” 女子点了点头后,盯着钟达看了一会后,道:“我认得你!” 这时,钟远和钟达也认出了她。 钟达皱了皱眉,冷声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没见过你!”说完,和钟远转身就要走。 谁料,那女的竟然追了上来,拦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等等!”她扫了一眼钟远后就没再留意,只盯着钟达:“我就问一件事,钟华人呢?他去哪了?为什么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钟华……”钟达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道。可话到一半,被钟远拦住了,他看了一眼这妆容精致衣着不菲的女人,几个月不见,她的变化挺大的。 接着,他冲她笑了一下,道:“你是妮拉吧,对吗?” 妮拉诧异地看向钟远:“你认得我?” 钟远笑道:“小华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妮拉一听,立马追问:“他现在在哪?” “他回国了,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钟远淡笑着开口,可字字透着无情。妮拉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却还是不死心,又道:“他是不是换手机号了?你们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钟远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们也都联系不上他。” 妮拉不信,可钟远却道:“其实,你联系上他了又怎么样呢?你现在……应该有新男朋友了吧?” 话落,妮拉脸色猛地一变。 钟远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钟达,绕过她往前走去。 妮拉倒是没再追上来。 钟远和钟达走了一段后,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地转头朝着对方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讶。 “哥,你说,当初小华是不是对这妮拉做了什么?”钟达忽然说道。 以钟远对小华的了解,小华应该不至于。可凡事无绝对,钟远也不敢断定小华到底有没有。而且,照这妮拉今天这反应来看,小华和这小姑娘之间,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这个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转头就给抛到了脑后。 两人去超市里转了半个多小时,搬了不少东西后,就又回了别墅。 到家后,钟达去午睡,钟远将东西都归置好后,去了花园坐着。 钟达这次一出事,他原本的一些计划就全部乱了。 如今,钟达的情况越来越好,他也终于能分出一些心思来把之前的那些事给重新搬回脑袋里了。 杀手的身份,陈铭江已经帮忙去查过了,是个赏金猎人,在多个国家都有通缉令。如今死在了钟远手里,也算是钟远做好事了。 雇主的身份,陈铭江没查出来。 不过,这事,不用查钟远也基本能确定。 原本,他以为盛兴海连吃了两次亏后,会收敛一段时间。可他没想到,这人对他的必杀之心,竟然如此强烈。他才从缅国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又动了手!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盛兴海会如此做也正常。如果说在启力大厦那件事情之前,盛兴海和他之间还有井水不犯河水的可能的话,那么启力大厦那件事情之后,他们之间只就剩下不死不休的结局。既如此,盛兴海趁热打铁,也并不难理解。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大意了。 钟远仰起头,阳光透过花园周围的树木碎成了光斑,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盛兴海的脸浮现在眼前。 那总是高高在上的神态,傲慢而又轻蔑的目光,真是可憎至极。 不过,没关系。 早晚有一天,这张脸上就只会出现哀求讨饶的表情。 暗巷 第644节 第二百零三章 切磋 在钟远最开始的计划里,盛兴海这个人,他是打算放到最后的。 当初东措的事情,让他发现了盛兴海这个人,也让他揭开了东南亚人口贩卖事实的一角。 盛兴海这样的人,想干掉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们的产业到处都有,今天在南泰,明天可能就回了马来,后天可能又在去美国的飞机上了。 钟远没有这个能力能盯住他所有的行踪,即便想守株待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况且,即使干掉一个盛兴海,也还会有其他的“盛兴海”出现。 东措那样的悲剧,还是会不断地发生。 而要想让那样的悲剧尽量少地发生,钟远只能先从底部开始挖。这也是他当初去瓜通见周宁的目的。 佛手帮当初也是沾过人口生意的,比如当初被钟远他们种进地里的艾坤,手里就掌握着宋卡府一带的人口贩卖运输一事。 南泰向来是东南亚人口贩卖运输链条的中心。 南泰周边的一些国家,包括华国,他们国内大部分失踪的人口,很多都会在南泰中转之后,进入缅国这些地方。 而如今,佛手帮虽然不再沾手这方面的事,但路子肯定还有。而且,佛手帮底下帮众众多,遍布整个南泰南部,尤其是宋卡府那一带,也有他们不少的人手,在打听消息这方面的事情上,总是要比钟远自己干要效率高得多。 所以,他本是想先把这些人口运输链条一条一条地去找出来,然后各个击破。 可如今不一样了。 盛兴海紧追不放,钟远自然也不能只守不攻,否则太过被动。 但,想杀盛兴海,并不容易。 以钟远现有的人脉势力,想挖出盛兴海在南泰的产业情况,落脚处,甚至有几个情人这些,都不算难。可关键是,盛兴海这样的人,一年内又有多少天能待在南泰。而且,他出入皆有保镖贴身随行,想盯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旦打草惊蛇,盛兴海直接躲到其他国家去,钟远就更难找到他的踪迹了。 因此,要动盛兴海,不能守,只能钓。 引蛇出洞,然后一刀断首。 可,要如何引呢? 钟远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个什么头绪来。他对盛兴海的所知甚少,没有了解,就很难制定出万无一失的计划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下午三点半。 钟达醒了。 他在屋子里没看到钟远,便来花园里找。一出门,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树下,钟远靠在椅子里,微微歪着脑袋,似乎是睡着了。 钟达正要走过去,脚下刚一动,钟远突然醒了,眼睛一睁,就精准无比地朝着钟达这边望了过来,原本犀利的目光,在发现是钟达的时候,瞬间就温和了下来。 而那微微曲起的左手臂也紧跟着放松了下来。 钟远朝他招了招手。 钟达走了过去,刚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就听得钟远开口说道:“明天,我们去趟百县。” 钟达闻言一愣:“吴江那?” 钟远点头:“你的身体要痊愈没那么快,百县那边空气好,适合你养伤。” 这当然只是借口。 钟达也知道。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哥,你是担心盛兴海?” 钟远点点头:“盛兴海不会就此罢休。我们在这里住着,只要出了门,见了人,就总会被人寻到踪迹,他的杀手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 钟达听后,不再说话。 他清楚,以他如今这个身体,若是再遇上什么事,可就未必能有上次的好运再捡回一条命来。 所以,尽管他不太情愿,却也不得不乖乖应下来。 钟远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后,他拿起手机,给吴江打了个电话,确定他这两天在训练基地后,就跟他说了明天他们过去的事。 钟达受伤的事,他还不知情,电话里,钟远也没提。吴江只以为钟远只是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过去找他“玩”而已。 直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吴江看到突然胖了不少的钟达,才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不过,他并未立马问出口。 这次,他给钟远和钟达二人单独准备了一个房间,已经拾掇好了。 房间在第二排,原本小何那个房间的隔壁。 而小何那个房间,如今锁着门。 吴江让蒋衡陪着钟达先去房间,他则把钟远叫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吴江就开口问道:“达子怎么了?你们最近遇上什么事了?” 钟远没急着接话,掏出烟,抽了一根递给了吴江,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才慢悠悠地说道:“这也是我这次来找你的原因。” 吴江挑眉看了他一眼。 他就知道这王八蛋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而来,必然没那么简单! “上次沈佳那个事,你知道背后设局的是谁吗?”钟远问他。 吴江想了一下,道:“除了白家的人之外,是不是还有个姓盛的?那天在那个房间里,我好像听你提过一句!” 钟远抽了口烟:“那个人叫盛兴海。之前我那两个朋友被送到百盛园区,就是这个人手底下的人干的。” 吴江闻言皱眉:“这么说,上次启力大厦那个局,对方的目标其实是你?” 钟远看了他一眼,反问:“怎么?觉得自己亏了?” 吴江翻了个白眼:“屁话少说!你就说是不是!” 钟远笑了一下,道:“是,也不全是。百盛园区背后的老板,肯定有姓盛的一份。那次的事情,他肯定以为是我跟你合伙搞出来的。所以,他的目标里,应该本来就有你。只是,既然能有机会一箭双雕,他们自然也是要好好利用一番的!”说着,他忽又话锋一转,道:“说来有件事,我倒是有点疑惑,你当初找上我帮忙,是不是有人引导了你?” 虽说,吴江找他帮忙其实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但这是从吴江和钟远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可要是从盛兴海的角度来看,他们在不知道吴江和钟远曾经的那些交情之下,其实是很难保证吴江一定会找钟远帮忙的。所以,他们既然布了这样一个局,自然是要想办法确保钟远一定会出现。 那么,会是什么办法呢? 钟远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吴江。 吴江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当初,他接到沈佳那个活后,隔天一早就给钟远打了个电话。而在这之间,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个事,除了小何。 而他跟小何也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这两天可能有个活。 至于目标,目的地之类的,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而当时,小何说了什么呢? 吴江有些想不起来了。 不过,他只用了两三秒,就把这些纷乱的念头给全部压下了。 不管小何当时说了什么,人都已经死了,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吴江只需记住一点,小何当时是为了救他才中的子弹,这就够了! 钟远看着吴江脸上神色变化,便已猜到了个大概。 他没说什么。 而吴江,终究也还是没再接这个话。 两人沉默着抽完了各自的烟后,吴江道:“你还没说钟达到底怎么了?” 钟远垂眸,道:“被盛兴海派去的杀手开了一枪,肺部切掉了近三分之一,差点死了。” 吴江闻言,不由得愣了一下。 钟达的身手,上次在启力大厦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能让钟达伤得这么重,甚至差点死了,足以可见当时的凶险。 他盯着钟远看了看后,问:“杀手呢?” “死了。” 吴江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开口:“所以,你是想搞那个盛兴海?” 钟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看了眼时间,道:“饿了,先吃晚饭吧,怎么样?” 吴江也看了眼时间,道:“行,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给蒋衡打个电话。”说着,他就拿了手机,给蒋衡打了个电话,让他带钟达去食堂吃晚饭。 他们来得早,学员还没开饭,食堂里就他们四个人。 饭菜上来的时候,钟远忽地想起了方秦,于是问了一句。 吴江没接话。 蒋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方秦他走了!” “走了?”钟远有些惊讶。 “他回国了。”蒋衡补充了一句。 钟远微微愣了一下后,却也不觉意外。当初吴江放了沈佳的事,让方秦反应很大。他无法理解吴江的难处,也属正常。毕竟朝夕相处的兄弟,就这么死了,而罪魁祸首之一明明就在他们眼前,吴江却放了她,这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方秦这人性格比较直,也不如蒋衡沉稳,想事情自然也没蒋衡全面,如今离开,虽然让人觉得遗憾,其实也未必是件坏事。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食堂外闹哄哄进来了一大批人。 这些人一进门看到吴江等人后,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过没多久,那些教练也都过来了,看到吴江后,纷纷过来打招呼。有几个上次见过钟远二人,大部分则之前都没见过,看向钟远二人的眼神里,除了好奇之外,还有些探究。 有人没忍住,盯着钟远二人,开口问吴江:“江哥,这二位是新来的教练?” 吴江闻言开口:“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钟远,远哥,也是这训练基地的投资人之一。对了,他身手很不错,回头你们要是愿意,可以找他切磋一下,让他给你们指导指导!” 他这话,就纯属是挑事了。 钟远无奈地看了一眼吴江后,转眼扫向那几个人,果然,那几人看向他的眼神瞬间都变了,一个战意熊熊的,恨不得最好他饭都不吃了,此刻,现在,立马就出去跟他们打一架! “别听你们江哥瞎说,我就是三脚猫功夫而已。”钟远谦虚了一句。 暗巷 第645节 可这几人显然不信。 其中一人道:“远哥就不要谦虚了,我们几个一般每天吃完饭都会去擂台那边热热身,活动活动手脚,待会远哥要是有空,就一起来呗!” 呵!这可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啊! 钟远笑着应道:“行,我要是有空就过去!” 对面坐着的吴江得意地冲他挑了下眉后,又指向钟达,道:“这位是钟达,远哥的亲兄弟。他身手也不错,不过他最近受了伤,还在养伤,你们就别找他切磋了啊!” 那几人闻言看了一眼钟达,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又与吴江说了几句后,就走开了。 他们走后,吴江冲钟远挤了挤眼睛,道:“待会不用给我面子,尽管出手,只要别打成重伤就行!” 钟远笑了一声:“我看刚那几人一个个应该都不简单,只论拳脚功夫,我未必能打得过他们!” 吴江也不与钟远争,只道:“那也没事,他们也不会下死手的,你放心!” 呵!好一个不会下死手! 钟远有些哭笑不得。 吃过晚饭后,钟达跟蒋衡先走了,钟远则和吴江又回了他的办公室。吴江给他泡了杯茶,结果茶还没喝几口。先前那几个教练已经来这办公室门口转了好几趟了! 看来,今天这一架要是不打,这些人恐怕晚上都要睡不踏实。 吴江也催他,让他赶紧去。 钟远其实并不是很想跟这些人动手。他这些年刀山火海的过来,那些拳脚技巧早就和当年学的那些不一样了。他如今会的,几乎都是干脆利落的杀人技。 可这些人不是敌人,这些技巧自然是不能用在这些人身上的。 至于收着手,喂招式的切磋,对于这些人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多大的意义。他们大多都已经三四十岁了,招式技巧都已经成熟且固定了下来,不是钟远收着手喂几招就能有所精进的。 况且,收着手打,钟远还真没有把握能打过这些人。 但,奈何吴江兴致高,那几个教练也是眼巴巴地等着,钟远要是再推脱,未免过于不近人情。 所以,他去了。 结果一到那边,傻了眼,擂台四周围了不少人,看穿着大部分应该都是学员。 吴江在他旁边贼兮兮地笑:“钟远,我可是已经把牛皮给你吹出去了,你今天要是输了,那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钟远哼了一声:“你在那偷乐什么,我要是输了,也是丢的你的脸!” 吴江愣了愣。 “堂堂江校长,口口声声说自己好兄弟身手好,结果不堪一击,你说最后谁丢脸?”钟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靠!”吴江一拍大腿:“老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那你可千万不能输!不然,老子以后怎么压着这帮王八蛋?” “你自己搬的石头,砸不砸脚只能看你自己运气了!”钟远说完这话,一低头,撩开擂台边的绳子,钻了进去。 第二百零四章 面子 擂台上已经站了人,就是之前说让他一起来的那位,叫王武。 王武大概一米七八左右,肩宽腰窄,肌肉壮实。 钟远跟他差不多高,可因为瘦的缘故,乍看过去,似乎要比他小好些。 这王武也不客气,钟远刚上台站定,他就来了句:“远哥,冒犯了!”话落,一脚迈出,人便已欺身而上,随即一拳直冲钟远面门而来。 这一拳,气势汹汹,十分刚猛。 钟远左脚一个后撤,身体顺势一侧,眼见着就能躲开这一拳时,却不料,这刚猛一拳却是个虚招,只见王武微微前倾的身体猛地一顿,紧接着拳开变掌,直接往钟远面门横扫而来。 有点意思! 钟远不由得也来了兴致,一个矮身之后,脚下迅速往前一个突进,接着一拳击出,直接撞向王武胳肢窝。 王武立马收手,胳膊肘一个下沉,与钟远的拳头来了个硬碰硬。 两人一触即分。 王武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钟远,钟远则冲他笑了笑。 “再来!”他道。 王武的拳法是刚猛打法,直来直去,但也有些小技巧在里面,应该都是他自己平常练出来的。 而对付这样的,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反应够快,多躲几回,等到对方逐渐没力之后,便可成功反击。 不过,钟远这次既然是切磋,自然不能用这样的打法。 眼看着,王武再次一拳袭来时,钟远这次没后退,反而是直接一个跨步上前,直直地朝着拳头迎了过去。 结果,还没等王武反应过来,钟远身体往旁边一偏,抬手一掌直接拍在了王武那一拳的手腕内侧。 他这一掌并未用多少力,可王武这一拳上的力道,却被这一掌直接卸了七八成的力。手腕的不适感,甚至让他有种像是脱臼了一般的感觉。 而钟远的出招却还未结束,只见他一掌拍出后,甚至都不回收,直接整个人微微往内一收,就像是一只刺猬忽然微微卷起了身体,而后猛地撞上了王武胸口。 王武被撞得往后一个踉跄,而钟远却又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肩关节上,而后又是回肘直接撞上了王武的下巴。 这一串连招,钟远用出来不过眨眼工夫,王武根本反应不及。在他那一拳被钟远一巴掌卸了力后,他就已经没机会再反击了。 再说句更不好听的,这还是钟远手下留情的结果,要是换做战场上,王武很可能已经死了。 当然,在战场上,单兵近身作战的机会其实不多。更多的时候,大家拼的都是对时机的把握,还有枪法和身法。 所以,真要上了战场,王武这样从部队退役出来的,也未必就会输给钟远。 钟远一肘撞在王武下巴上后,就顺势松了手,看着王武踉跄退开,他站直了身体后,冲他抱歉地笑了笑。 而此时,旁边围观的那些人都有些看傻了。 王武在他们这些教练里面,就算排不上第一,也肯定是前三的。可如今在钟远手下,算上他们中间停的那点功夫,都不超过十秒钟。 他们想过钟远可能会比较强,可他们没想过钟远会这么强。 吴江也傻了眼。 他记得,以前在西北的时候,他和钟远也还能过个几招啊,怎么如今,这家伙年纪上来了,反倒是身手更加精进了呢? 这对吗? 吴江一脸惊诧地看着钟远,有时候,他真怀疑,这他娘的还是个人吗? 脑子那么好用也就罢了,偏偏身手还很好。人也长得不难看,接近四十了,稍微拾掇一下,还能去骗个年轻姑娘。最关键是,人还挺有学识,正经重点大学毕业,还是建筑系的高材生。 这也就是命途多舛,否则,这王八蛋早就和那些所谓的社会精英一样,整天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坐在那大城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里,一脸平静地俯瞰着这碌碌红尘,芸芸众生。 当然,吴江还是更喜欢眼前这样的钟远,有血有肉,更有人气。 台上。 钟远看着对面刚站稳身形的王武,又开口道:“再来!” 可王武一听这话,眼神闪了闪后,却直接认了输:“不打了,远哥,我认输。就我这三脚猫功夫,再来多少回也没用,在你手上基本撑不过三招!” 钟远也没跟他客气,他转头直接看向了擂台外站着的吴江,冲他扬了下下巴,道:“你来!” 吴江一愣之后,眼睛顿时一亮:“我来就我来!怕你啊!”说罢,伸手拉住擂台边上的绳子,人借势一跃,就翻到了擂台上。 这时,底下爆出一阵起哄叫好声。 吴江心中不由微微咯噔了一下,完蛋,这要是输得太惨,岂不很丢脸? 想到此,他走到钟远身旁,低声叮嘱道:“这么多学员看着,给我留点面子!” 钟远轻笑了一声:“行!”话落,他直接退开了一步,而后二话不说,就是一拳。 “操!你搞偷袭啊!”吴江骂骂咧咧地躲了开去! 钟远也不接他的话,见他躲开,脚下一个箭步上前,又是一拳。 吴江还想躲,却不料,钟远直接飞起一脚。 吴江躲闪不及,只能硬接。 对吴江,钟远可就没对王武那么客气了。刚才对王武,他还是收了不少力的。毕竟,他不清楚王武的水平,万一一不小心真把人打伤了,就难为情了。 可吴江不一样,虽然两人几年都不曾交过手了,可曾经的底子还是有数的。这几年,除非有什么比较大的身体损伤,否则就算没什么精进,也不会有太大的退步。 果不其然,钟远这一脚起码用了七八成力,吴江虽然挡得时候退了一步,可这一步退得很稳,并非是无奈之下而退的这一步。 钟远大概试探出了吴江的水平后,再出手时,更加犀利了几分。 而擂台边围观的那些人,其中那些学员能不能看出钟远在对王武和对吴江的区别尚不确定,但那几个教练明显都是能看出来的。 尤其是王武,原本还算好的脸色,此时不由得难看了几分。 原本,输给钟远,他也算是有心理准备,虽然最后输得速度快得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但毕竟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接受起来倒也不难。 甚至,他也想到了,钟远与他交手的时候,应该是留了力的,可他没想到,竟然是留了这么多。 眼前他的出手,和刚才与他对阵时的出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此时钟远与吴江的交手,才更像是在真正的交手。 王武好歹也是个教练,如此落差,自然让他感觉有些挂不住脸。 不过,没脸归没脸,他站在那,愣是没动一步,双目紧紧盯着台上有来有往的二人,一秒都不想错过。 此时,台上两人突然对了一拳。 吴江身子往后晃了一下后又稳住了,反倒是钟远,却是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幕,让台下那些看热闹的学员顿时兴奋了起来,纷纷喊起了:“校长加油!” 可只有眼尖的那几个教练能看出来,看似落了下风的钟远,实则只不过是为了卸力而有计划地退得这一步。可看似占了上风的吴江,此时的右手臂应该短时间内用不上什么力了! “要不不打了吧?”吴江忽地来了一句。 钟远知道,他怕真输了,在学员面前丢脸。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在这个地方,武力值还是很重要的。他作为校长,如果真就这么输给了钟远,回头难免会有人不服气。 钟远到底还是拿他当朋友的,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他的。 他笑了一下,道:“随你。” 台下的人一听他们不打了,有些不情愿,纷纷在那起哄,吴江也不管他们,借口时间不早了,把人都轰散了。 暗巷 第646节 人都走得差不多后,吴江走近钟远,拿肩膀轻轻与他撞了一下,道:“谢啦!” 钟远没理他,走到擂台边坐了下来。 吴江跟了过来,坐在了他旁边。 “你这几年是不是搞什么闭门修炼了,我怎么感觉你这拳脚比当年还更利落了?”吴江一边说,一边递了根烟过来。 钟远接过点着后,才回话:“拳脚功夫到最后,其实都是返璞归真。怎么样最干脆,最能一招制敌,就怎么样来。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用,和敌人对阵,讲究的是速度,越快把敌人干掉就越好!所以,这些利落,都是杀人杀出来的!”说着,他抽了口烟后,继续道:“其实,刚才那个王武身手还是挺不错的。他打法刚猛,又有自己的一些小技巧,若跟人对阵,这些小技巧往往都能出其不意,而后趁机制胜。而我那几招,看似简单,实则对时机把握要求很高,但凡随便哪里慢上那么一点,王武就有可能会脱身。而这样要求心神高度集中的打法,其实我未必能坚持很久。不过,好在是热武器时代,基本没什么机会贴身作战,倒也不用怎么担心体力跟不上。” 吴江在旁一边抽着烟,一边静静听喝,没接话。 过了会后,吴江忽然问道:“刚怎么好像没看到达子?” 钟远并不意外,道:“他最近睡得都早,而且,这也没什么好看的!” 吴江撇撇嘴:“那倒也是,他天天跟着你,想看,天天能看!” 钟远笑了笑,旋即说道:“我明天就回曼市了……” “这么快就走?”吴江惊讶地接过话。 钟远嗯了一声后,却又道:“达子要留下一段时间,只能辛苦你帮我照顾一下了。他做了开胸手术才刚满一个月,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胸骨也还未愈合,两个月之内,都不能有剧烈动作,不能提重物。这样的情况,他留在曼市不安全,所以,我只能把他先送到你这来,麻烦一下你了!” 吴江对于钟达留下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况且,钟达如今已经完全能自理,根本不需要什么特殊照顾。 至于钟远所说的照顾,真正的意义其实是希望吴江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但这一点,钟远不说,作为朋友,吴江也会尽力做到。 吴江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后,又问钟远:“那你急匆匆回去,是准备去对付那个盛兴海?” 钟远摇摇头:“这盛兴海想对付没那么简单。” 吴江转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叹声道:“算了,反正有事你就说,我肯定到。” “好。”钟远笑了笑后,忽又问他:“孔振东后来有再找过你吗?” 吴江摇摇头:“没有。”说着,停了一下后,又道:“其实,我后来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但没接通。” 钟远一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当时他从吴江这回了曼市之后,其实他是有打算帮忙的,可钟达突然出事,把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而这段时间,钟达身边也不能离人,他也始终没再联系过孔振东,孔振东那边也再没消息传来过。 此时,再听得吴江说他打电话去没人接,顿时间,钟远心头就涌上了些不安。 吴江见他脸色隐约有些不对,便追问道:“上次孔振东想找你帮忙当说客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钟远也没再瞒他:“孔振东应该是通过国内的某些团伙行动,找到了一个园区驻点,确定了国内有不少失踪人口都在那里面。他打算营救,但手头应该是人手不足,所以想找你帮忙。” 吴江皱起了眉头:“那他该不会是栽那里头了吧?” 钟远想想,倒也觉得未必。当年他刚认识孔振东的时候,他身手应该是不比他差的,这么多年,即便岁数上来了,身手有所退步,也不至于会退步太多。 再加上,这王八蛋的心眼子也不比他少。他栽进去的可能应该是不大的。 但,凡事皆有万一,谁也说不准。 有些时候,往往最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又恰恰是最容易发生的。 “要不,再打个电话?”吴江说道。 钟远点点头:“行。” 吴江见状,便拿出了手机,找到孔振东的号码后,直接拨了过去! 嘟—— 第二百零五章 不要出声 孔振东的电话打通了,但还是一样,没人接。 吴江这脸色也有点凝重起来。 虽说,孔振东这个人,他也不喜欢。可他到底不是什么坏人,况且,就算不是什么朋友,可到底也相识多年,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这心里面肯定还是会不好受的。 “我找人问问。”钟远沉着脸说了一句后,给陈铭江去了个电话。 陈铭江那边很快就接通了,或许是之前钟达出事,让他们也有点心有余悸,此时电话一通,他就立马关切道:“怎么了?” 钟远心中微微一暖,道:“想跟你打听一下孔振东的情况,你最近有他的消息吗?” 陈铭江跟孔振东之间,没什么事,根本不可能联系。钟远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陈铭江若是想打听孔振东的消息,自然也会比钟远他们路子更多。 陈铭江默了一下后,问:“你找他有事,还是怎么了?” 钟远回答:“达子出事之前,他跟我联系过,当时他想找我帮忙,后来紧跟着达子出事,我就没顾上这个事情。再后来,就跟他联系不上了。电话能打通,但一直没人接。我……担心他出事!” “这样吧,我找人问问,晚点我给你消息。”陈铭江说道。 “好。” 该说的话说完后,电话就断了。 漆黑夜色下,荒野之中一片寂静。 穿戴整齐,蒙着脸的陈铭江挂了电话后,转头瞧向他旁边一米外正蹲着的一个身影,轻声道:“钟远跟我打听你的消息,说是你的手机一直没人接,他有点担心。” 那身影闻言动了动,旋即孔振东的声音就从那人身上传了出来:“我的手机留在了国内没带出来,以防万一,手机里大部分的号码都删除了,只有存了号码的电话打进去,才会有人接!” “那钟远那边,怎么说?”陈铭江问他。 孔振东想了想,道:“等行动结束再回吧,若是一切顺利,就照实说,若是不顺利,就说不知道。” “……也行!”陈铭江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时,孔振东忽又开口问他:“上次差点杀了钟达那小子的杀手是谁安排过去的,你知道吗?”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略有些答非所问地答道:“钟远没说。” “他不说,你应该查了吧?”孔振东则道。 陈铭江眼中闪过些许无奈,道:“查了,背后的雇主,应该是一个叫盛兴海的马来人。这个人名下有好几个投资公司,涉及的产业五花八门,不过,占比最多的是运输行业,水路,陆路都有。钟远跟他扯上关系,应该和之前他那个叫东措的朋友出事有关系。这个盛兴海很可能和东南亚一带如今正猖狂的那些人口贩卖运输行业有很大的关系。不过,相关的一些具体消息,我还没挖出来。” 孔振东听后,沉默了一会后,道:“回头你把你知道的都发给我,我去想想办法。” “行。”陈铭江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接着,两人便沉默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寂寂夜色里,两人蹲在这片荒野里,默默地各自算着时间。 偶有虫鸣声响亮而又孤独地,随着夜风徐徐而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陈铭江的耳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目标出现。” 这声音落下没多久,他们斜前方,约莫五六十米外的泥路上,蓦然出现了光亮,没一会儿,两个汽车大灯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他们视线里。 两三秒后,又有两个车灯紧跟着出现。 “准备!”陈铭江按下耳机上的开关,轻声说道。 随着他这话音落下,走在前头的那辆正晃晃悠悠朝着他们开来的汽车,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出现,两个车灯猛地晃悠了两下后,车子便停了下来。 它一停,后面那辆车也停了。 紧接着,两辆车上先后都有人下来。从陈铭江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隐约可见下来的两人手中都抱着把步枪。 这两辆车,前头的是辆由冷柜车改装的箱式货车,车身不大,深蓝色。车上,除了后面箱体里关着的二十来个人之外,只有车厢里坐着的两个人。 一个司机,一个负责押车的武装人员。 后头的那辆,是辆皮卡车。 车上总共坐了三个人,都是武装人员。 此时下来的两人,一下车,就先拿着手电,扫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什么可疑情况后,其中大车上下来的那人才去检查车子。 货车爆掉的是左前轮。 这种小货车,前轮都是一个轮胎的。此时,左前轮已经完全没气,开虽然也还能开,可在这种不平整的泥路上,很容易翻车。一旦翻车,这事情只会更麻烦。 所以,尽管停留原地换胎并不安全,但相比之下,还是换胎更好。 很快,货车司机就下了车,后头皮卡车上,也又下来了一个人,走到了货车前面警戒。 备胎在货车尾部的底盘下挂着。司机躺在了地上去解轮胎,正解着呢,忽然原本照着他的手电光晃了一下后,手电就砸到了地上。 他心中还未来得及咯噔呢,变了音的枪声突然而起。 不过两三秒时间,所有声音又瞬间消失。 他躺在那,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一手悄悄握住了腰间的手枪,正准备拔出时,忽然那落在地上的手电,骨碌滚了一下,紧接着明亮的灯光一下照进了车子底下,直接照到了他脸上,也把他那正准备拔枪的手照了进来。 “敢拔枪就死!” 对方说的是华国语,而长着一张华国面孔的司机,也完全听得懂。 “把手拿出来,放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然后慢慢退出来。”对方又说道。 司机连连点头,可紧跟着,却猛地抽手,一抹黑色被握在他手里,毫不犹豫地就要朝手电光射来的方向瞄去。 枪声再起。 子弹直接射进了他的脑袋,明亮的光线里,仿佛有一朵血红色的花,似昙花一现般,盛开又湮灭。 前后不到三分钟时间,对方五个人已经全部被解决。两人被抹了喉,三人被爆了头,没留一个活口。 紧接着,货箱后面的门被打开,一股浓郁的复杂的臭味从中涌出,熏得人直皱眉头,扭头缓了好一会儿后,才重新回头,打开手电往里照去。 二十来个男男女女全部都缩在那货箱的最里面,此时手电光扫过去时,一个个都往里扭着头,不敢朝外面看。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一眼扫去,最大估计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样,有些甚至可能才刚成年不久。 不过,这些人都有一个差不多的共同点,那就是长相都比较普通。 “下车,动作快。”门外的人忽然开口,冷漠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让这些早已被折磨怕了的“猪仔”们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很快,这些人一个个都缩着脖子下了车。 暗巷 第647节 他们甚至没一个人敢抬头。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拖走,可残留在泥土路面上那些暗色的痕迹,还有飘在空气里的那股血腥味,都在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早已溃不成军的勇气。他们早就认命了。 “两个人一组,手牵着手,排好队,不要出声!落单的走最后。”刚才那声音再次出现,低声威喝。 一共二十三人,很快就排好了队形。而后,就这么被带进了荒野里。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他们不敢问,也没人会告诉他们。 他们只能随波逐流,在恐惧,忐忑,绝望和无助的情绪中,踉跄着在这黑夜里,被命运推着往前。 他们谁也不知道,等在前面的会是什么。 但以往经历告诉他们,如果此刻他们敢反抗,那么留给他们的下场,就只会是死。 三公里长的荒野,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来到了又一辆货车跟前。 一行人又被赶进了这货车后面的集装箱里。 他们刚进去,就立马又有两人拿着枪跟了进来。 紧接着,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后,浓重的黑暗兜头而来,让人窒息。 可很快,昏黄的灯光突然出现,一下子填满了这不大的空间,也让这些人原本紧紧绷着的心思,微微放松了一些。 车子动了起来,引擎声透过薄薄的集装箱壁传了进来,还有树枝挂在箱体上的声音,刺耳难听。 谁也没敢出声。 车子晃了很久。 大约有几个小时那么久。 集装箱里的人,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每次睁开眼,那点昏黄的光亮下,那两个人始终一动不动地靠坐在门口处,怀里搂着枪,看似闭着眼,可那始终握着枪的手,却未曾有一个手指头松下来过。 终于,有人发现,集装箱顶部似乎有了点不一样,他们发现,那里开了两个气窗,而此时,微弱的天光正从外面无声地洒落进来。 也正是这点微弱的天光,忽然间就让他们原本早已枯竭的灵魂,像是被人重新注入了生机一般,又恢复了些许生气。 有人仰着头,盯着那点天光,怔怔出神,许久不肯回神。 直到,车子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箱子里的众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微弱的光亮里,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有人慌乱恐惧,拼命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后缩着。 这时,门外传来两下轻轻的拍打声,接着,门被打开。 门口坐着的两人迅速翻身下车,紧接着,有人就站在那微弱的天光里,朝着他们说:“保持安静,下车!” 还是那个冷漠,威严的声音。 没人想动。可,不过几秒的工夫,就有人慢慢挪着脚往外走来。其他人很快也跟着动了。 二十三个人,一个不落地下了车。 周围还是荒野,不见人烟。 “还有大概三四公里路,大家再坚持下,走快点,争取在天亮之前,我们能到目的地!”另一个人开了口,声音比之先前那个,多了些温度,莫名地让人心中一暖。 他的话,让人遐思。 可,这些人早就习惯了绝望,哪里敢有什么奢想。 何况,笑面虎,温柔刀,才最致命。 那些人,前一秒还在温柔地鼓励着你,后一秒,或许就会把电棍捅到你的腰间。 所以,不要产生任何奢望,才是在这场绝境游戏里坚持下去的唯一密码。 还是和之前一样,他们继续踉跄着奔波在无人的荒野里,微凉的山风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从他们中间,轻拂而过,温和,却又坚定。 墨色的天际,逐渐开始泛白。 直到一抹绯色挂上天空,他们的视野里,也终于多了点东西。 “到了!”那些个始终蒙着脸的人,其中一人忽然转头看向了他们,而后道:“你们回家了!” 话落,无人有反应,他们还是麻木地走着。 一秒,两秒…… 时间在他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中,慢慢地走着。 忽然,有人停了下来。 有人问了一句:“你刚说什么?” 这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纷纷扭头,盯住了刚才说话的那个人。 那人虽然蒙着脸,可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出的温和笑意,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说:“你们回家了!” 没有人欢呼。 只有绝处逢生的不敢置信和震惊。 有人甚至皱紧了眉头,白着脸,盯着他的眼神里,全是狐疑之色。 那人也不多解释,转身就往后去了。 但,很快有人又说了一句:“你们不信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信了。走吧,还有几百米路。” 这人说完,便催促着他们继续往前。 队伍很快动了起来,而在他们后方,有两人却站在了原地没有动。 “我就不过去了。我建议,这些人的消息先别放出去。这次的行动,肯定会引起那边的警惕,一旦你这边消息一出去,对方肯定就会意识到这事国内插手了。这些人都滑溜得很,若是让他们有了反应时间,再想抓住他们就基本不可能了!”陈铭江边说,边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透着气。 旁边的孔振东也扯下了面巾,道:“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我打算把这些人直接送出河西,现在整个河西就是个大筛子,没什么秘密能藏得住。” 陈铭江看了他一眼,旋即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道:“保重!” “多谢!”孔振东扯了扯嘴角,朝他微微笑了笑。 第二百零六章 谢谢 钟远再次接到陈铭江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电话里,风声很大,呼哧呼哧的。陈铭江的声音也被吹得有些听不真切。 他说,孔振东最近没在国内,手机没带出境,所以钟远他们打过去的时候才会没人接。他人没事,好着! 钟远一开始并未多想,可电话挂断之后,他才后知后觉般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孔振东在这个时候出境,十有八九肯定是为了之前那桩事情。而这种行动一般在尘埃落定之前,都是绝密的。即便陈铭江是自己人,也不可能打听得到。 但,陈铭江刚才的话里虽没明说,可他最后说的那句“他人好着……”,其中透露出来对这一事实的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再联系之前孔振东甚至已经难到了想通过他去找吴江帮忙了,说明他当时计划的那个行动,难度非常高,仅凭他手头上能调动的人手,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孔振东不是个会轻易冒险的人,何况,他计划的行动涉及上百条性命,他不可能冲动,除非他已经找到了帮手。 比如,陈铭江。 陈铭江手下是有不少人手的,而且个个都是好手。最关键是,陈铭江他们一直在南泰活动,对于隔壁缅国的一些事情,肯定也有所了解。孔振东若能让他们帮忙,自是比找吴江他们更好。 不过,猜到归猜到,钟远并未去找陈铭江求证。只要孔振东没事,其他的,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钟远跟吴江在食堂碰上后,就把孔振东的消息跟他说了。吴江听后,挑眉笑道:“看来是我们瞎操心了。” 钟远笑笑,没接话。 吃过早饭后,他就准备离开。 吴江站在车旁送他,他满脸认真地垂眸看着已经坐进车里的钟远,道:“有事不用客气,记得打电话!” 钟远笑着回答:“你放心,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 吴江嘿了一声:“你倒是也知道啊!” 钟远哈哈笑了两声后,启动了车子,朝他摆了摆手后,又转眸瞧向另一边站在廊下没靠近过来的钟达。 “你放心,铁定毛都不会让他少一根!”吴江在车外颇有些嫌弃地说了一句。 钟远笑着收回了目光,道:“行,那可就这么说定了。要是少一根,我唯你是问!” “行,大爷!”这回,吴江连脸上都写满了嫌弃。 “好的,孙子!”钟远占了个口头便宜后,手刹一松,一把方向,车轮在碎石路面上微微打着滑,带起了几颗碎石后,迅速将吴江还有钟达他们甩到了后头。 后视镜中,吴江指着他这车子的方向,不知在喊些什么,不过,想也知道,铁定不是啥好话。 而钟达,半倚在廊柱上,目光追着他这车子,神色淡淡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驾车往大门口开去。 基地外,清晨的山野,薄雾蒙蒙,清新而又朦胧。 无人的山路上,阳光还未照进来,带着晨露的落叶被风卷着落在车身上,不多时,原本黑漆漆的车身上,就多了许多点缀。 没了钟达在旁边,回程的路,一下子变得难熬了不少。 钟远一个人走走停停,回到武尼市那栋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左右了。 走时留在屋子周围的那些机关,还保持着原样,显然应该是没人靠近过。不过,以防万一,钟远没走门,而是走了北面早就留好的厨房窗户,进屋又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人进来过,屋子里也没多什么东西后,才彻底放心下来。 看来,盛兴海那边应该暂时还没能找到这地方。 钟远洗漱了一下后,拿了瓶啤酒,坐到了客厅的沙发里。 刚坐下,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是钟达来的信息,他问钟远到了没。 钟远给他拍了个茶几的照片发了过去。 而后,过了好几分钟后,钟远才又收到达子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早点休息。 钟远看着这四个字,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子,心里肯定不好受。但他这也是无奈之举。所以,明知他不好受,他也只能这样做。 这一夜,他们兄弟俩,谁也没睡好。 隔天起来,吴江在食堂看到钟达,发现他眼下那两个大黑眼袋的时候,忍不住拉住他说道:“达子,你哥只是让你在这休养几日而已,又不是不要你了,你至于吗?” 钟达拧眉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懂个屁! 嘿! 吴江气笑了,这臭小子!仗着有他哥撑腰,都敢给他脸色看了,这还得了? 暗巷 第648节 可再一想到这小子刚动了个大手术,他也只能暂时忍着。 等你好了的,臭小子!看我到时候揍不揍你! …… …… 三天后,曼市。 落日时分,昭耶河上,水面波光粼粼。 港口内,大大小小的船,依次停放着。 码头上,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繁忙无比。 rama换了身衣服,拎着个大大的手提包,刚从船上下来,迎面就碰上了个熟人。 对方笑着与他打招呼,问:“明天休息?晚上一道喝一杯?” rama摆摆手:“改天吧,最近好久没休了,得回家看看。” “那倒也是,那就改天约!”对方笑着与他摆了摆手后,就走开了。 rama笑着往远处的停车场走去。 rama和很多一下船就喜欢到处花天酒地的船长不太一样。他是个很务实的中年男人,顾家,勤俭。 他有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老婆,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还有一年就要上大学了,小的那个才上学。 父母身体虽然不算健朗,可也都还在,一直和他们住在一起。 在外人看来,他这一家子和乐融融,十分幸福。 此时正是下班的时间,停车场的车子已经不多。 rama很快就找到了他那辆已经开了很多年的老款马自达。 好多天没有动过的车身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在落日余晖中,看着更是有种生命已至暮年的感觉。 rama径直走过去,开了车门后,便坐进了车里。 上车后,他却没急着开车,而是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留意后,低头打开了怀里抱着的大手提袋。 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几件衣服,可等他将这几件衣服拨开,露出来的却是一沓沓的纸币,还是美金。 rama目露痴迷地盯着那纸币上面的人头看了一会后,嘴角露出了些许笑意。旋即他伸手摸了摸后,又将衣服拨回了原位,拉上拉链后,将手提袋放到了旁边的副驾上,而后哼着歌启动了车子,挂挡驶出了停车位,朝着停车场外开去。 rama的家在曼市东面的片区,这边的小区比较新,他们是前几年才刚搬过来的,一家子七口人,住在一百三十四方的房子里,其实挺拥挤的。最小的儿子如今都七岁了,还跟他们夫妻俩挤在一张床上。腾不出空间做储藏室的房子里,被七口人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尽管妻子已经尽力收拾,却依旧看着很是杂乱的样子。 这种日子,他其实过得有些厌倦,尤其是看到同事明明工作不如他好,收入不如他高,却能住得宽敞舒适,他这心里便不是滋味。 不过,这种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一趟五万美金,不用多久,他就能在城郊再买个大点的别墅了。 而一开始的那点忐忑,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如今就只剩下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了。 rama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十来年都没这么开心过了,哪怕车子被晚高峰的车流堵在了路上动弹不得的时候,他也丝毫没有不爽。 直到回到家中。 当他打开那扇门,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父母的笑声,他眼角眉梢上挂着的笑意,不由得更盛了几分,可转过玄关,当他看到那个坐在沙发上的陌生男子后,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rama回来了啊!”母亲笑着冲他招手,要给他介绍这位也正看着他的陌生男子:“rama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普先生。” rama并未直接走过去,目光在这位普先生身上扫了一圈后,他勉强笑了笑,道:“普先生好,你们先聊,我去洗个手换身衣服再过来。”说着,他就转身往卧室走,同时,拎着他那个手提袋。 普先生的目光不经意地从那个手提袋上扫过后,便又笑着瞧向了斜对面的老两口。 没聊几句,rama就出来了,他果然换了一身衣服,却先去了厨房,在里面又待了几分钟后,才出来,走到了客厅,在普先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刚坐下,旁边的母亲就靠了过来,拉着他的手,指着普先生,再次说道:“rama,今天可多亏了这位普先生,要不是他,今天我和你父亲两个人都得受伤进医院。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rama闻言,颇为意外地看向这位普先生,先前对他的那点警惕,顿时也消散了不少。 “多谢普先生了!”他边说,边站起身,伸手过去,要与普先生握手。后者也微微探身,与他握了握手后,又笑着答道:“你们不用在意,我也只是正好碰上,举手之劳而已。” 根据普先生说,他也住在这小区,刚搬来不久。今天也是凑巧,他从公司回来,正巧在小区花园里碰上了两位老人在遛弯。他从他们俩旁边路过的时候,老爷子拄着拐,可能是没走稳,还是怎么着,突然就脚底下打了个滑,老人年纪大了,反应慢,再加上老婆婆自己也岁数不小了,根本拉不住这老爷子。幸好他眼疾手快,把老爷子给一把抱住了,顺便还扶了老婆婆一把,这两人才没一块摔倒。要不然,这两把老骨头,今天这一跤要是摔实了,骨折还是轻的。尤其是老爷子,本身就中过风,有些偏瘫,这要是再摔一跤,最后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当然,这后面的话,普先生自然不可能说。不过,只听着普先生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rama就觉得后怕不已。 他如今这家庭情况,要是这老两人出了事,对于他的家庭来说,绝对是一大打击。 想到这,rama看普先生的眼神,顿时就真诚多了。 至于,这位普先生是怎么来的他家中,据说是普先生救了两位老人后,顺口问了一句哪里能买菜,老人一问他家里就他一个人,就硬是把人给拉到了家里留下吃晚饭了! rama自然没意见。 很快,rama另外两个大孩子也陆续回到了家中,小儿子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一家人,加上普先生围坐到了餐桌边,准备吃饭。 rama的妻子手艺不错,一桌菜,色香味俱全。 普先生与rama一家说说笑笑,气氛十分愉快地吃完了一顿饭。而后,普先生起身告辞,rama送他。 两人走到门口,普先生换好鞋子,抬头时,忽然朝着rama来了一句:“借一步聊几句如何?” rama原本早已放松下来的心思,在触及他那透着冷意的目光时,不由得愣了愣,而后心便微微坠了下去。 “什么话不能在这说?”他有些不太死心地试探了一句。 普先生轻笑了一声,道:“当着老人孩子,万一谈不拢,到时候让他们见了血,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来,rama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上因为酒意而泛出来的那点绯色此时全数褪尽,只剩了惨白。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喝问。 普先生微微挑眉:“你确定要在这问?” rama默了下来。 普先生见状,转身开门,迈了出去。 rama在原地站了两秒后,喊了一声“我送送普先生”后,也抬脚跟了出去。 屋外不远处,普先生站在消防通道的入口处,正低头在点烟。突然蹿起的火光,将他那张瘦削的脸,衬得更加的冷硬了一些。 rama转身带上门后,低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回身朝普先生走过去。 两人先后进了消防通道,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后,这走廊里便只剩下了那点烟味能证明刚才有人在这待过。 “你到底是谁?” 消防通道里,rama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普先生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才不疾不徐地反问了一句:“你先前带进门的那个手提包里,装了不少钱吧?” rama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这一句话就已将他心中仅剩的那点侥幸全部都击碎了。 第二百零七章 大叔 明晃晃的吸顶灯下,rama站在那,表情僵硬难看,垂在身侧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他咬着牙,色厉内荏地质问道。 ‘普先生’抽着烟,嘴角还挂着一抹轻描淡写的笑意,闻言,却只是递过烟盒:“来一根吗?” rama愣了一下,皱眉:“不用!我不抽烟!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普先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才开口问道:“跟你对接的那个人叫什么?” rama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后,道:“如果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你会放过我和我的家人吗?” ‘普先生’则道:“我要是想对他们动手,那今天你回来的时候打开家门看到的就不会是那么一幅温馨的场面了。” rama垂下的眼睑颤了两下。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他手底下的人都叫他p哥。”似乎是怕‘普先生’不信,话落,他又赶紧补充道:“我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不过,他好像有个相好的,叫娜美,是旺山路一家酒吧的经理。具体哪家酒吧我不知道,不过,酒吧经理一般都是男的,女的比较少,应该很容易就能打听出来。”他边说,边抬了眼看“普先生”,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恳切祈求。 ‘普先生’看了他一回后,问:“知道那些人最后会被送去哪里吗?” rama神色微微一变后,再次垂眸,摇头否认:“我不知道。我不问这些的!” “是吗?”“普先生”轻笑着反问了一句。 rama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这时,‘普先生’却道:“行了,你走吧!” rama不敢置信,抬头惊讶地看向他。 “怎么?不想走?”“普先生”讥讽地瞧向他。 rama赶紧摆手,忙道:“我这就走!谢谢!”说完,他转身就要去推门离开。可就在他的手握住那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的人忽又说道:“有些钱虽然好赚,却不一定有命花。你老婆孩子都不错,老人也很不错,多幸福的一个家庭……好自为之吧!” rama心头一颤,他不敢回头去看那人,站在那愣了一秒后,手上猛地用力,一把推开门后,就逃也似的蹿了出去。 钟远满目讥讽地看着那扇门关上,转身将手中的烟头在墙上摁灭后,塞进了口袋里,而后顺着楼梯一路往下。 rama这里问不出什么,钟远早有预料。rama这样的人,不过是对方临时找的一个工具而已,拿钱办事,自然不需要知道什么。能问出一个娜美来,已经是属于意外了。 就像rama说的,旺山路上虽然酒吧不少,但一般酒吧经理都是男的多,十家里面都未必能有一两家是女的。所以,想知道这个娜美是在哪家酒吧,很好打听。 夜里十一点。 旺山路上,正是开始热闹的时候。 靠近尾端的一条小巷里,藏着一家叫九号的酒吧。而之所以叫这个名,据说是因为这家酒吧的老板会调一种名叫九号的鸡尾酒,很烈,很好喝。 去这家酒吧的人里至少有一半都是冲着这个鸡尾酒去的,不过,老板不常在,所以也不是每天都能点到这杯酒。 钟远进去的时候,酒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不过,这里和一般常见的那种酒吧似乎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劲爆音乐,也没有迷离闪烁的灯光。不过,穿着清凉的年轻姑娘,却似乎比普通酒吧更多一些。 钟远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很快,就有拿着酒单的年轻姑娘过来了。 “听说,你们这有一种叫‘九号’的酒,很出名,很好喝,今天有吗?”钟远抬头看向她,微笑着问道。 约莫只有二十左右的小姑娘,闻言弯起眼睛,微微嘟嘴:“不好意思哦,先生,今天我们老板娘不在,这个酒点不了哦。不过,我们现在有出一款叫明日的鸡尾酒,味道也很不错,先生,您看您要不要试试?” 暗巷 第649节 “可以。”钟远点头应下。 鸡尾酒来得很快,还是先前的小姑娘,她手里还托着个果盘,也一同放到了钟远面前的桌面上。 见钟远看她,小姑娘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甜甜一笑,道:“我请你的,大叔,你很帅!” 钟远愣了愣。 小姑娘笑着走开了,很快又如一只忙碌的蝴蝶一般,飞去了别的男人跟前,同样弯着眼甜甜地笑,或许也会在不久之后,给人送上一份果盘,然后甜甜地来上一句:“大叔,你很帅哦!” 钟远摇头失笑。 这算是如今酒吧里卖酒小姑娘的新招数吗? 鸡尾酒的味道还算不错,不过对于钟远来说,蜂蜜放得多了些,有点太甜了。他只抿了两口,就放下了,不再碰。 而后,靠进沙发里,默默地观察起这酒吧里的情况。 这酒吧其实不大,错层的设计,一楼是下沉的,然后在吧台上方还有个错层,上面有卡座。 此时,一楼的位置,已经坐了个七七八八。而这些客人里,其实年轻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三十来岁到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几乎不见女性。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这里的服务人员,几乎都是刚成年不久的年轻小姑娘了。 二十出头的姑娘,一个个脸蛋嫩得都能掐出水来,娇滴滴地喊上一声大叔,再朝着你弯着眼一笑,十个男人,九个半都能被勾走了魂。剩下那半个,估计就是不太正常的。 钟远大概扫了一圈后,并未发现有疑似娜美的人选。 不过,没一会后,吧台边上的楼梯上,从二楼下来了一人。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身材丰满,穿了条红裙,踩着高跟,走得风姿摇曳。 她一边往下走,一边目光扫视着一楼的情况,下到底下后,就往吧台后面去了。 吧台后面是后厨和工作区域,客人自然是进不去的。 看来,这女人多半就是娜美了。 钟远收回目光后,抬手将经过的一个小姑娘叫了过来。 “酒单给我看看!”他说。 小姑娘递过酒单,刚要开口,钟远却直接说道:“你们经理在吗?让她过来给我点单。” 小姑娘一听这话,神色顿时一变,眉头也皱了起来,目光不善地盯着他看了两眼后,道:“那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叫经理。” 她说完,转身就走,钟远则坐在那,继续慢条斯理地看着酒单上的酒。 这酒单上的酒,大部分都是鸡尾酒,价格都不便宜,换成人民币,估计都要一百多将近两百一杯,有些甚至要三四百。这种价格,普通年轻人基本消费不起。 看来,他这酒吧的定位十分明确。 坑的就是小有资产,又喜欢小姑娘的中年男人! 钟远挑着眉,差不多将这酒单看完的时候,那穿着红色连衣裙的酒吧经理,终于摇曳到了他跟前。 “听说先生找我?”女人声音柔媚,一边说,一边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钟远抬眼打量她,先前隔得远,看不真切,此时离得近了,钟远才发现,这女人的年纪应该也不大,估计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只不过妆化得浓,看着就显得老成一些。 一个二十五六的小姑娘能管着这样一个场子,可见,这小姑娘也不一般。 钟远微微笑道:“常听人说,娜美经理不仅人长得美,还能干,所以今天特地来看看!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娜美姑娘你喝一杯呢?” 没有女人不喜欢赞美。 即便是年少老成的娜美也一样。 她眼角挂上了笑意,道:“自然可以。不过,我要喝,就得喝贵的,先生确定吗?” 钟远将酒单轻轻往她前面一推,道:“确定。” 娜美闻言,也不看那酒单,目光盯着钟远,抬手打了个响指。声音刚落,便有小姑娘靠了过来。 “上两杯mai tai。”娜美轻笑着说道。她说这话时,目光始终与钟远对视着,其中多多少少有点想看钟远难堪的意思,可当她发现钟远始终神色平静后,这脸上的笑意顿时便真切了几分。 她口中所说的mai tai,钟远刚在酒单上看到过,排在很前面,一杯要近两万泰铢,也就是说四千多人民币。 不过,这并不算是酒单上最贵的,最贵的要近一万人民币一杯。 钟远付了钱后,把手机搁到了娜美面前:“留个联系方式如何?” 娜美十分干脆,直接就拿过手机,把自己的手机号输了进去。 “明天有时间吗?一起吃个晚饭如何?”钟远又进一步。 娜美低头笑了起来,道:“大叔这两杯酒,要的可太多了!” 钟远闻言,跟着笑了笑后,就不再说话了。 娜美等了一会不见下文,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酒也来了。 四千多人民币一杯的鸡尾酒,喝上去和之前一百多一杯的,并无什么区别。 娜美抿了一口酒后,就开始跟他攀谈,话里话外,都是试探。钟远随口胡诌,倒是把她唬得眼睛里都生了光。 十来分钟后,钟远再次开口:“娜美小姐真不肯赏脸?” 娜美这回犹豫了,想了一会后,道:“要不这样,明天您再过来,我请您喝酒如何?” 钟远看了她一眼后,笑着抿了口酒,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娜美又坐了半分钟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她走后没多久,钟远也起身走了。 他这边刚出门,正在办公室里坐着的娜美就收到了手下的汇报。她这心头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失落感。 她看得出来,刚才那个人绝对有点钱。 或许不算是什么大富豪,可若能哄住了,出手也绝对不会小家子气。 她忽然有些后悔,先前输号码的时候,应该顺势给自己的手机打一下的。这好不容易来了条鱼,就算她自己不要,也可以给手下的小姑娘嘛! 不过,这点念头,很快就被忙碌的工作给挤到了角落里不见了。 酒吧两点打烊,娜美从酒吧后门出去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她的车就停在巷子口。正当她走出巷子,准备上车的时候,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口哨声。 娜美闻声转头,却见后面一辆黑色越野车上,探出了一张眼熟的脸:“好巧啊,又见面了!” 娜美怔了怔后,心情有些说不上来。 “看在我等你等了这么久的份上,一起去吃个夜宵如何?”钟远边说边又从车里拿了个礼盒出来在娜美面前晃了一下:“其实,今天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只不过酒吧里人多眼杂,我先前就没拿进去!” 娜美原本就不太坚定的心思,顿时动摇了起来,而后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可等她上车,那份礼物却被放在后座,并没有送到她手里来。 她瞄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坐正了身体后,问旁边的男人:“我们去哪吃夜宵?” 钟远笑着回答:“好地方。” 娜美微微皱了皱眉。 钟远打开了收音机,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响起,他又开了车窗,凉爽的夜风从外面吹进来,钟远转头看了一眼娜美,轻笑着说道:“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娜美转过头,笑着反问:“那你会吗?” 钟远回头盯着她那张脸看了一眼,道:“你这么漂亮……”他只说了半句,而没说的后半句到底是不舍得卖呢,还是想要的人会很多,就看娜美自己怎么想了。 娜美看着这男人的侧脸,心里头忽然间就忐忑了起来。稍一犹豫后,她默默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给男朋友发消息呢?”钟远的声音突然响起,让娜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三两下将消息编辑好了赶紧发送了出去后,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 “你这么漂亮,有男朋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钟远反问:“怎么?我猜错了?” 娜美脸上此时已经挂不住笑意了:“你知道我有男朋友,还……约我?” 钟远轻笑了一声:“你不也上了车吗?这说明你那男朋友还不够好,我还有机会,不是吗?” 娜美看着他,一时间竟是也不知自己是该作何反应比较好,是该生气这男人暗讽她的轻浮呢?还是该得意于这男人沉迷于自己的美貌。 可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男人虽然言语间表现得似乎很是痴迷于她的魅力,可看她的眼神里,却丝毫不见那种男女之间的情意,甚至,连欲望都看不到一分。 而且,这个男人她之前也没在店里见过。今天突然出现,特地找她,如今又在这里等她下班…… 娜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之前在酒吧里男人的恭维带给她的那点飘飘然,如今冷静下来后,她的理智终于重新上了线。 第二百零八章 女朋友 凌晨三点多的曼市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车辆行人了。周围大厦上变幻的灯带还在闪烁,却凭空生出了几分冷清感。 昏暗的车厢里,音乐依旧悠扬舒缓。 钟远一手架在窗户上,一手握着方向盘。夜风从窗外而来,轻轻吹拂在他脸上,将他略长的额发吹到了一旁,露出了略显锋利的眉眼,不由得让原本还算温和的气质添上了几分凌厉。 一旁,娜美双手抓着自己的包,虽然已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可她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还是有不少紧张不小心从眼睛里流露了出来。 她看着车子径直沿着大街往城外走,心中的紧张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起来:“你到底……到底要带我去哪?” 钟远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紧张鲜活得很。 他笑了起来,道:“现在知道怕了?” 娜美脸色不由一白。 “放心,我还不至于会为难你一个小姑娘。”钟远又道:“陪我演场戏,我给你十万美金,如何?” 娜美年纪轻轻就能在那家酒吧当上经理,自然也是多多少少见过些世面的。可即便她是经理,她也就是个打工的,十万美金,对她来说,差不多是整整三年的全部收入了。 她没办法不动心。 再看钟远时,她的眼神里,紧张明显少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金钱的渴望,还有些许不太确定的犹豫。 钟远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预付你三万美金。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剩下的七万,怎么样?” “你想让我做什么?”娜美还算警惕,并没有直接就答应下来。 钟远道:“很简单,和你男朋友分手,做我几天女朋友。” 暗巷 第650节 娜美愣住了。 “时间不会长,最多不超过半个月时间。”钟远又道:“不过,这段时间里,你得跟我住一起。但你放心,既然是演戏,我不会要求你跟我有过多的肢体接触,顶多就是牵个手,抱一抱。我会每天接送你上下班,有些时候可能需要你陪我吃个饭,仅此而已。你可以想一想,从这里到我住的酒店,还有十来分钟。你只要在下车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最多假装半个月的情侣就能有十万美金拿,而且,还不用陪睡,这事怎么看都是天降的好事。 娜美越想越心动,可唯一麻烦的一点是,这男人说了,她得跟现在的男朋友分手! 娜美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男朋友是去年年中的时候跟她在一起的,比眼前这个男人要年轻,三十来岁,长得也还比较耐看,出手也还算阔绰,从她对男朋友的标准来说,是还算不错的。 可再阔绰,也顶多就是吃几顿饭,买点化妆品衣服,或者转点小钱,大半年下来,加一起也不到十万美金的三分之一。 车子缓缓地开着。 十来分钟后,车子开进了城郊一家虽然算不上奢华,却也还算不错的酒店地下停车场。 车子在车位上停好后,钟远没熄火,转头问娜美:“想好了吗?”问这话的时候,他忽然解了安全带,然后身体往娜美这边倾了过来。 这一倾吓了娜美一跳。 不料,钟远却只是伸手打开了手套箱。 娜美下意识地垂眸看去,只见不大的手套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的纸币,全是美金。 一万美金一沓,粗略数一下,不止十万美金。 娜美看傻了。 钟远从中拿了三沓现金出来,然后放到了中间的扶手箱上。 “愿意吗?”他又问娜美。 娜美这才啊了一声回过神,目光在钟远脸上转了一圈后,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一切可能都是这个男人故意的,可钱财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她没办法拒绝! 她点了头:“我答应你。” 钟远闻言,微微一笑,道:“那你现在给你男朋友打个电话说你要跟她分手,然后这三万美金就归你了!”他边说,手指边在那三沓美金上面轻轻点了点。 娜美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落在那些现金上面,愣了愣后,却又皱眉:“能不能明天早上再说?现在太晚了!他可能睡了!” 钟远笑而不语。 娜美与他对视了两秒后,低头拿出了手机。 “开免提。”钟远道。 娜美正解锁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后,嗯了一声。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正如娜美刚说的,他可能睡了。接通后传来的声音,也明显像是还未睡醒,很是沙哑。 “怎么了?”他问。 娜美犹豫了一下后,狠了狠心道:“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后,沉声道:“这大半夜的,你闹什么!” “我没闹!我们分手吧!”娜美说完,就径直挂了电话。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后,转头看向钟远。 钟远笑了一下后,身体往后退了退,伸手朝那三万块美金示意了一下。 娜美见状,稍一迟疑后,就立即伸手一把就将那三万美金全部攥到了手中,而后塞到了她那手提包里。 钟远看着她放好后,微微笑道:“钱拿好了,那我们就下车吧!时间也不早了,上楼吃点东西,正好睡觉!” 娜美一听到睡觉二字,不由得心头泛起了波澜。她抬头看向钟远,其实先前在酒吧的时候,她就觉得眼前这男人其实长得还不错,就是感觉稍微瘦了点。可此时离近了看,男人虽然看着瘦,但却并不让人觉得瘦弱,反而那眉眼间偶尔流露出来的锐利,还有先前他探身之时,手臂上所展现出来的肌肉线条,都在告诉她,这男人身体素质应该不差。 这样一个有钱,又自律的男人,就算年纪比她稍微大了点又如何呢? 如果她能钓上,那绝对要比她现在的这个男朋友好上不知道多少。 娜美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钟远假装看不出她的心思,自顾自下了车。娜美很快跟了下来,二人从电梯上了楼。房间在38层,是个行政套房。 一室一厅的格局,面积不小。 一进门,钟远就道:“茶几上有吃的,你可以先吃一点。待会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娜美看了钟远一眼。 她有些诧异,却并不死心。 随意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后,她就借口说累了,起身往洗手间去了。没一会儿功夫,这水声便透了出来。 又过了大约二十来分钟,钟远已经靠在沙发上都快睡着了的时候,娜美在洗手间里喊了起来,让钟远帮她拿一下浴袍。 钟远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浴袍,走到了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手还未收回,门就开了。 美人出浴,赤身裸体,湿漉漉的秀发,越过白皙的肩头,黏在锁骨下方,细小的水流顺着发梢蜿蜒而下,翻山越谷。 “身材不错!”钟远轻笑着说了一句后,伸手把浴袍递了过去,而后又道:“不过,我不感兴趣,所以,我希望这样的戏码,接下去不会再出现。既然是演戏,我尊重你,你也要尊重我,否则,我也不介意再重新找一个演员!” 卸了妆的娜美,看着一下子比之前稚嫩了不少,浓眉,大眼,粉嘟嘟的红唇,因为羞涩而轻轻咬着,而原本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此时忽然间就白了下来。 她一把拽过浴袍,迅速扭过了身。卫生间的门也随之,唰的一声被重新合上了。 等到她再出来的时候,钟远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模样,像是已经睡着了。 娜美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好好“回敬”一下这不解风情的臭男人,如今这些话就只能憋在了肚子里,不得宣泄。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最终也只是忿忿哼了一声,就转身去卧室了。 她刚走开,钟远便睁开了眼,朝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 娜美是下午一点多才醒的。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起身转了一圈,却发现那男人已经不见了,除了茶几上的那些吃的,和她包里那实实在在的三万美金,这里没有任何除了她之外的痕迹,仿佛有关那男人的一切,都不过是她自己发疯做的一个梦而已。 她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连那男人叫什么,她都还不知道! 太疯狂了! 再拿过手机一看,上面有两个来电,都是昨晚被她分手的那个男朋友打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消息,是个陌生号码发的。 消息里说,醒了给我电话。 娜美拿着手机只犹豫了两三秒钟,就把电话拨了出去。 该分的手已经分了,既如此,这该赚的钱,也没道理赚到一半就不赚了。 更何况,还有半个月呢,谁知道事情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起来了?”电话很快通了,男人微哑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了过来,轻柔温和,仿佛恋人。 娜美甚至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饿吗?饿的话,我现在过来接你出去吃饭!”没等她接话,男人又紧跟着问道。 娜美开了口:“还好。你出去了?” “嗯,我有点事。你要是不饿,就先在酒店休息一下,或者你要出去逛逛也行,待会五点我去接你一起吃晚饭,我已经订好了餐厅!” 娜美再次恍惚了起来。 男人就像是一个体贴的完美男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迷于这种体贴周到之中。 “嗯,好!”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娇滴滴地应出了声。 电话很快就断了。 娜美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懊恼。 而此时,钟远正在昭耶河边,一条不起眼的老巷子里。 巷子狭窄昏暗,除了周边一些居民之外,其余人基本不会走到这样的巷子里来。 巷子里有家小餐馆,据说已经开了几十年了。老板是当地人,今年已经68岁了。 不大的餐馆里,摆了七八张木头桌子。 此时时间已经快接近两点,只剩了两张桌子上还坐着人。一桌坐了三个老大叔,其实已经吃完了,正坐着侃大山。 而另一桌,靠近门口,坐着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其中一人,便是钟远。 而另一人,则是查理苏。 今天是查理苏主动找的钟远。 自从上次钟达被枪击之后,钟远就没再跟查理苏联系过,也没再从他手上拿过资料。查理苏暗中让人打听过他们兄弟俩的行踪,可却毫无下落,这让查理苏心中有些不安。 如果钟远这兄弟俩真因为这件事,直接跑了,不再跟那个盛兴海对着干,那接下去,盛兴海的目标,可能就会是他了。 就像钟远跟他说过的,盛兴海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愿意让自己的把柄落到外人手中。所以,如果没了钟远兄弟俩在曼市牵制盛兴海的注意力,那么盛兴海恐怕就要忍不住对他下手了。 而他软肋太多,瓦娜也不肯听他的安排离开这里,盛兴海一旦准备要对他下手,实在是太容易。关键是,这人站得太高,高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摸不到,查理苏即便有心防备,也不知该从何防起。 那人或许可能还什么都没做,可查理苏却已经有种四面楚歌的感觉。 所以,他需要钟远。 “女朋友?”查理苏看着钟远放下手机,很是意外地问了一句。 钟远笑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反问他:“刚说到哪了?” 查理苏识趣,见状,便也就当刚才那电话他没听到,答道:“最近一次大吉航运的船,偷偷藏了一批走私品,是从马来那边进来的,在达兴府那边下的船。我的人跟了一段,那些东西,应该最后是去了缅国那边。” 钟远听完,没接话。 达兴府过去便是缅国伊伦邦,盛兴海在那边有园区,百胜园区应该就是。而这大概也是盛兴海为什么要把手伸到昭耶河上的主要原因之一。 通过昭耶河,他的船就只能直达达兴府。达兴府和缅国伊伦邦接壤,下船到过境,只要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了,甚至,有些地方可能还不需要一个小时。而达兴府和伊伦邦之间就隔了一条伦兴河,过境轻而易举。 第二百零九章 没问题 “你觉得,大吉航运走私的事情,我该怎么应对比较好?”查理苏见钟远不接话,便再次开口说道。 暗巷 第651节 这是试探,也是诚意。 钟远低头拿起茶杯抿了口有些涩嘴的茶水后,淡笑着答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 查理苏也不觉难堪,跟着轻笑了一下后道:“此一时彼一时,钟先生就当我年少轻狂吧!” 钟远呵呵笑了起来。 好一个年少轻狂啊! 查理苏这份厚脸皮……怪不得当初那么能忍!能在蛇头威手底下忍,还能在龙刀手底下忍!就这份忍功,即便是为了老婆孩子,当今社会上,估计也没几个男人能做到像他这样的。 想到这,钟远心中忽然泛起一个念头。他抬眸盯住查理苏,问了一句:“当初即便没有我出手,龙刀应该也活不长吧?” 查理苏垂眸轻笑,道:“可事实就是钟先生您出手,才解了我的困境,让我有机会把我义父留下的这些产业重新拿回来!这事,我念您这个人情!” 果然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说着不可能和他做朋友的人,如今倒是满脸认真地说起了“我念您这个人情”。 钟远轻嘲了一声后,道:“这话光嘴巴上说说可没什么信服力!” “我知道。”查理苏道:“所以,关于大吉航运的船走私的事情,我听您的!” 查理苏果断干脆,确实要比龙刀更识趣。 钟远挑了下眉后,道:“走私对于大吉航运这样的公司来说,不算是什么大麻烦,不如这样,之前总是半夜给新山航运送东西的那艘小船,你想办法去处理了,如何?” 查理苏目光微微一闪后,倒是没怎么犹豫,就开口应了下来:“好。不过,这事可能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希望钟先生您能耐心等等。” “没问题。”钟远眯眼轻笑:“只要你觉得你自己等得起,我都没问题。” 查理苏神色不由一变。 确实,现在更着急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钟远。 像钟远这样的人,他如果不想被人找到,那就几乎没人能发现他们的踪迹,不论是他,还是盛兴海,都做不到。 而他就不同了!他有老婆孩子,还有偌大一个蛇头帮,他的踪迹,太容易被人发现了。除非他能抛下一切,一走了之,否则,他无处可躲,也不能躲。 查理苏深深看了一眼钟远后,起身先离开了。 钟远又坐了两三分钟,把手中那杯涩口的茶慢慢全部喝完后,才起身走出了小餐馆。 酒店里,娜美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已经是快四点了。之前托人去拿的衣服和化妆品之类的东西也已经到了。她洗漱打扮了一番后,时间正好,五点还差十分钟。 就在她准备给钟远打电话的时候,钟远的消息就先来了。 他说,我在楼下了,你慢慢来,不着急。 娜美拿着手机,嘴角的笑意想压都压不住。 这么好的男人,要真是她的男朋友就好了。 她又在上面待了五分钟才下去,钟远在酒店大堂等着。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相比于昨天红裙的性感,今天这条要显得清纯些。再加上,她今天化的是淡妆,乍一看之下,年纪并不大的她,清纯婉约,就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可若细看,那双眼睛,却是骗不了人。 钟远坐在沙发上在看手机,她刚靠近,钟远就已收起了手机,转头朝她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后,等她靠近,便道:“今天很漂亮,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娜美轻轻转了个圈,道:“真的吗?” 钟远点点头,顺势起身:“走吧,去餐厅。” 娜美朝他看了一眼后,主动上前,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钟远低头看了一眼后,并未拒绝。 车子在大门外的停车场里,二人上了车后,钟远刚启动车子,就听得娜美说道:“我该怎么称呼您?我一直都不知道您叫什么?” 钟远闻言,回头看她,道:“我姓普,你可以叫我普哥。” “那普哥,我们今天去哪吃晚饭?”娜美又问道。 钟远收回目光,一边将车子缓缓从停车位开了出去,一边答道:“一家西餐厅,就在旺山路旁边的街上,距离你上班的地方挺近。” 娜美一听,立马在脑海里搜索起来旺山附近有哪些西餐厅,很快,她倒是想到了两家,但都不是什么高档餐厅。 这不由得让娜美有些失望。 可一想到此刻她座位前面的手套箱里就有满满一手套箱的美金,她心里头刚冒出来的那点失望就又立马烟消云散了。 吃什么并不重要,只要十万美金能一分不少给她就行! 但,让娜美没想到的是,钟远订的西餐厅其实很不错。清雅的环境,穿着笔挺西装的服务员,一看就不是什么低消费的地方。 西餐的味道也很好,钟远还要了一瓶红酒,虽然不是什么名酒,却也味道不错。 这顿饭,娜美吃得很满意,甚至有些飘飘然,看向钟远的目光里,更是水汪汪的,那情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而钟远,笑盈盈的,看似温和,可一旦靠近,就能察觉到了他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生人勿近。 吃完饭,七点刚过。 钟远送娜美去酒吧。 车子绕到了旺山路的街尾,找了个地方停了下来,而后,两人下车,慢慢往里走。 此时,对于喝酒的人来说,时间尚早,这旺山路上还没什么人。可九号酒吧里面却已经有了客人。 娜美刚从后门进酒吧,就被手下的小姑娘叫住了:“娜美姐,我给你发的消息没看到吗?你男朋友在前面来了有一会了,在二楼9号卡座坐着呢!”说着,这人顿了顿:“他看着脸色不太好,你们是吵架了吗?” 娜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消息。不过,先前吃饭的时候,她不想被人打扰,就把手机关了静音,后来忘了打开了。 至于,那男人会找过来,也不意外。 娜美扔下一句:“我们分手了,你先帮我应付一下,我去换身衣服再过去!” 手下小姑娘听到分手二字,愣了愣。 娜美换了衣服后,又故意多耽搁了一会,才上的二楼。 九号卡座里,坐着三个男人。 其中为首的那个,三十来岁,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卷着袖子。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上,有不少纹身。 另外两人,都比他年轻些,看到她过来,立马起身走了出去。 她在桌前站定了下来,低头与那人对视了一眼后,又移开了目光。 “我听说,昨天有个老男人来喝酒的时候,专门点名要见你是吗?”男人一开口,便戳中了关键。 娜美心头微微跳了一下后,反问:“有问题吗?” 男人眯眼盯着她,片刻,又问:“所以,你跟我分手,是因为那个老男人?” 娜美皱起了眉头。 她心虚,所以更要表现得气壮。娜美不由拔高了声音:“我跟你分手,就必须得是因为其他人?” “那要不然因为什么?”男人追问:“我哪里对你不好吗?” 娜美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私人的事情,你也别在这里闹,我们和平分手行不行?你要是实在不甘心,晚点等我下班,我们再找地方坐下来好好聊!” 男人忽然笑了起来。 “看来,就是那个老男人了!”他笃定道。 娜美微微沉了脸:“你要是没其他的要说,我就先下去工作了。”说完,她就准备叫人过来。 男人也没拦她。 她喊的小姑娘很快就到了,娜美吩咐道:“这个桌今天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说完,她也没看男人,转身就走。 娜美也不担心那男人会消费很多,像他们这种男人都要面子,即便她这突然分手让人不愉快,他们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坑她。 可就在她走下楼梯的时候,她一抬头,就瞧见昨天那个位置上,今天又坐了同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 而那片暗色之中,那个刚被称作“老男人”的普哥朝她轻轻挥了下手。 娜美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过去。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二楼9号卡座的位置瞧去,只见栏杆处,她那前男友正露出了半张脸,朝她这望着。 她心头一慌,连忙收回了目光,也不敢再看普哥的方向,匆匆就往吧台后面走去。 而这时,楼上卡座里的男人抬手叫过了一个手下,而后朝着下方钟远的位置指了指,道:“去问问,那个男的,是不是就是昨天点名要见娜美的那个!” 手下立马下楼去找人打听了,确定之后,又走到钟远附近,拿着手机偷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才上楼。 卡座里,男人看了一眼手下拍来的那张照片,想了一下后,道:“你下去,就说我请他喝酒,让他上来坐。” 下方。 钟远看到刚才偷拍他照片的男人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鱼上钩了。 对于猎物的邀请,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欣然前往。 楼上的卡座,灯光比下面更昏暗一些。 钟远上去时,那男人靠坐在沙发里,正往下望着。听到脚步声靠近,他也不回头,仿若未闻。 钟远也不介意,甚至那两个手下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在那男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两个手下一看,微微傻眼的同时,连忙就想呵斥。这时,那男人转过了脸,抬手制止了他们。 等他们两人走开了一些后,男人才正眼打量起钟远来。 后者此时也如他一般,闲适地靠在沙发里。他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让人心中没底。 男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人年纪并不大,其实算不上是什么老男人。 虽然看着瘦,可实际上,应该也是经常锻炼的人。 这不是个一般人。而且,他似乎知道他是谁。 男人想到这里,便问了出来:“你知道我是谁?” 钟远笑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娜美的前男友吧!” 前男友三个字,让男人很是不爽。 他微微眯眼:“这么说,她跟我分手,确实是跟你有关了?” 暗巷 第652节 钟远想了一下,道:“良禽择木而栖,而跟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这是娜美的自由,你说呢?” 男人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怎么称呼?”他冷声问道。 钟远回答:“鄙人姓普,你呢?” 男人冷冷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park,你也可以喊我p哥。普先生是做什么的?” 钟远道:“不做什么,闲来无事,四处溜达溜达而已。其实,p哥不用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娜美确实很好,但女人嘛,我想p哥应该也不缺吧!” p哥眯着眼没接话。 钟远见状,也不再开口。 时间慢慢地走着。 楼下又进来了一桌客人,两个男人,三十来岁的模样,一人西装领带,一人倒是穿得休闲。 两人在一楼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刚坐下,跟着一道过去的短裙小姑娘就立马递上了酒水单。 三人不知说了什么,小姑娘咯咯笑得很开心。 钟远朝着他们看了一会后,随着那小姑娘离开,他也收回了目光。接着,他看向那位p哥,道:“要是p哥没其他的话要说,那我就先下去了。我年纪大了,喜欢楼下热闹一点的地方。” p哥没说话。 钟远径自起了身,要走时,p哥那两个手下作势想拦,但朝p哥看了一眼后,又让开了。 钟远下了楼后,又回到了原位。刚坐下,娜美就过来了,她手里还带着一杯酒。 “普哥,他……他其实人还好,他可能就是有点接受不了,您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娜美微微低着头,带了点急切,跟钟远保证着。 钟远抿了一口她带来的酒,很甜,不合他的口味。 就跟人一样。 他轻笑了一下,道:“没事,我有这个心理准备,你不用紧张。” 娜美见他好像确实并不在意,先前过来时提着的那口气,顿时松了下来。 “那您先坐一会,我那边还有点工作要处理,等我忙完,我再过来陪您,您看行吗?” “你不用管我,既然是工作时间就好好工作。我坐一会会先走,等你下班的时间再过来接你!”钟远道。 娜美一听他过会就走,心里头更是轻松了一些。 这人一走,楼上那位多半也不会闹出什么来,否则,万一闹出什么动静来,她肯定得受牵连。 第二百一十章 冲什么 钟远刚从酒吧出来,后面就缀上了尾巴。他没开车,步行从旺山路转到另一条街上后,就近寻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拐了进去,而后停下来,点了根烟。 果然,烟刚点着,那尾巴就出现了。 他一转弯,迎头就看到钟远叼着烟正盯着他。两人目光一对,后者转头就想跑! “等等!”钟远喊了他一声,见他停下,便继续说道:“p哥的人对吧?他想干什么?找机会把我堵了打一顿?还是想把我绑了玩票大的?” 那年轻人目光闪了闪后,扔下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扭头跑了。 钟远站在原地没有动,慢慢抽完了一整根烟后,才转身从巷子另一头出去了。 还在酒吧的p哥听着跟前手下的汇报,脸色有点难看。 这时,另一人打量了一眼他的脸色后,试探着劝道:“哥,我看这个男的也不像是个善茬,要不还是算了吧,不过是个女人,没必要。” p哥沉默着没接话,好一会儿后,又忽地开了口:“你去把娜美叫过来。” 手下看了他一眼,默默叹了口气后,转身去叫人了。 没一会儿,娜美就上来了。看到p哥,她远远地就停住了脚:“p哥找我什么事?” p哥看着她那副戒备的模样,讥讽道:“站那么远是想让客人跟你喊着说话吗?” 娜美只好又往前挪了挪,站到了桌子旁。 “你跟那个男的睡过了?”p哥语出惊人。 娜美浑身一僵,脸上顿时多了些不自在,口中则道:“这跟你没关系!” p哥紧紧盯着她,片刻后,霍地起了身,从身上摸了几张现金扔在了桌上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人都下了楼梯,娜美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猛地放松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外面旺山路上,p哥坐上车后,朝守在门外的手下吩咐道:“把娜美盯牢了!” 手下有些不解,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不远处,钟远正坐在一辆出租车内,看着p哥那辆车动起来后,他抬手在司机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司机跟上。 p哥并不住在曼市,车子穿过了小半个曼市后,又跨过了普密大桥,进入了北木府。 最终,他的车子开到了北木府南端,沿海的一片别墅区里。 钟远没让出租车司机跟进别墅区,在外面转了一圈后,就又返回了旺山路。 下车时,他多给了司机一百美金。而就在司机一脸惊喜地接过他手里那两张美金的时候,他却又轻笑着说道:“3057,对吧?” 司机一愣之后,神色不由变得有些难看。 钟远则笑着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而后转身下了车。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娜美下班,她又换上了那身白色的裙子。钟远在后门的巷子里抽着烟,看到她出来,就把烟掐了,而后浅笑着等她走近后,伸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带着她继续往外走。 “饿吗?”他问。 “有吃的?”娜美满眼惊喜。 钟远点头:“给你打包了一份沙拉和煎鱼,就是煎鱼可能已经冷了。” “没关系。我不挑嘴!”娜美边说,边往他身上靠了靠。 钟远也没躲。 两人先后上了车,趁着娜美吃东西的功夫,钟远留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刚才他们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负责盯梢的那两个年轻人也已经各自上了车。一辆在他们后面,另一辆则在对面。 钟远一直等到娜美吃好才开的车。那两辆车的人跟着等了这么久,也不知是作何感想。 凌晨的街道上,车辆已经很少了。 这两辆车一会这辆上前,一会那辆上前,实在显眼得很,钟远看着都替他们觉得累。 不过,他并没有要甩脱他们的打算。 到了酒店后,钟远带着娜美径直上了楼。今天的娜美倒是没再弄什么美人出浴的戏码,到了房间后,洗了澡,就十分识趣地进房间睡觉去了。 钟远等她睡着后,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接着出门去了地下停车场。 次日,娜美醒来的时候,本以为那位普先生会和昨天一样,并不在房内。可当她迷蒙着眼走出卧室的时候,一抬眼就瞧见沙发上坐着个人,不是那位普先生又是谁! 娜美懵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有些讪讪地喊了一声:“普哥,你在啊!” 钟远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去换身衣服洗漱一下,我们去吃饭!” 娜美看了眼时间,此时下午两点刚过。也就是说,钟远为了等她一起吃午饭,一直等到了现在,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试图把她叫醒。 娜美心头不可遏制地跳了一下,而看向钟远的目光里,也多了些许复杂。 像她这样的姑娘,多金又体贴的男人,对她们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 半小时后,她收拾妥当,和钟远一道出了门。 今天的她,穿得是一条黑色抹胸连衣裙,外面罩了一条同色的针织钉珠开衫。裙子不长,膝盖往上还有十公分左右。修长的双腿,光洁如玉一般,就这么露着。 娜美生得高挑,差不多有一米七左右。 或许是为了配合钟远的身高,她今天穿了一双只有两三厘米高的低跟鞋。此时,一手挽着钟远的胳膊,身体微微往他这边靠着,倒愣是被她表演出了几分小鸟依人的感觉。 午饭定的酒店的餐厅。 两人刚在包厢坐下没多久,服务员就拿了一瓶酒进来,说是有人送的。 钟远看了一眼后,便示意服务员放下即可。 娜美瞄了一眼,不是什么好酒,大概是这种餐厅里能买到的最便宜的红酒了。 娜美有些好奇,是谁送的这酒,可她不敢问。 第一天晚上的试探过后,她就清楚了,这位普先生看似温和好说话,可实际上,但凡这人稍有不满意,翻起脸来,恐怕也不会有任何犹豫,更不会留情。 所以,跟在这样的人身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学会少说话。 而这位普先生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话一直就很少。一顿饭下来,两人说的话加一起都不超过十句。 好在,餐品口味不错,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一顿饭吃完,钟远让娜美先自己回房间。 娜美走后,钟远让服务员撤了菜,又另上了一壶茶。茶刚端上来,送酒的人也来了。 正是那位p哥。 他送的那瓶酒,被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桌子中间。 钟远也不看他,抬手倒了杯茶,放到了桌子转台上,朝着对面正好坐下的p哥转了过去。 而后,他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品了起来。 他并不急着开口。 对面的p哥看了一眼转到自己跟前的那杯茶,冷笑了一声,接着抬眸眼神不善地盯住了钟远:“你根本不是冲着娜美!” 正垂眸品着茶的钟远,心里不由掠过些许意外,这位p哥倒是还挺聪明的。 他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后,才好似漫不经心一般地随口回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冲什么?” p哥微微皱眉。 说实话,他也还没摸清眼前这个姓普的到底冲的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十分肯定,这个男人,绝对不会是冲着娜美。 p哥板着脸,一时间,竟是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暗巷 第653节 而就在这时,这个姓普的却又开了口:“其实,我冲什么,p哥又何必在意,反正不是冲着p哥你就是了……”说着,他忽又轻轻一笑,目光在p哥那张长得还算帅气的脸上转了一圈后,继续说道:“还是说,p哥就是放不下娜美?” p哥眉头皱得更紧了。 眼前这个人,不知为何,越接触,就越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你之前从未去过九号,你是怎么认识的娜美?” 钟远笑了笑,道:“我之前虽然没去过九号,但,酒吧街第一美女经理的名头,我可是仰慕已久。我向来对这样既年轻漂亮,又很能干的小姑娘很感兴趣!而那天晚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娜美,很漂亮,也确实很能干!” p哥一听这话,脸色蓦地更难看了几分。可紧跟着,他却哼了一声,道:“你不用装,你这样的人,根本看不上娜美!” 钟远不由挑眉,看来他这演技还是不行。这要是换成小华,估计就不至于会让人一眼看穿了!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p哥沉声喝道。 钟远瞧向他:“那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p哥眯起眼,这人一到关键问题,就不接茬,看来,想就这么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是不可能的了! 他盯着他看了一眼后,也不再多言,直接起身就走。 钟远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直到门关上,他伸手又给自己的茶杯里满上了茶,慢慢喝了起来。 看来,p哥这个人还是个情种。 既如此,那娜美这个棋子,可就得好好利用一下了。 这壶茶他喝了许久,直到几乎没了味后,才起身离开了包厢。 酒店大门外的停车场里,p哥坐在车里,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汇报声:“老大,那个姓普的回楼上了,要跟上去吗?” “不用!在楼下守着就行!”p哥说完,就挂了电话。接着,他又转头问副驾上坐着的人:“这个姓普的到底什么来头,还没查到吗?” 那人回头看向p哥,先微微摇了摇头,而后稍一迟疑,又道:“哥,要不算了吧!这万一要是真惹出点什么麻烦来,被彭哥知道了,肯定得挨骂!” p哥冷冷盯了他一眼:“你现在好像对我意见很多啊!” 那人一听,顿时悻悻,不敢再多言。 “让下面的人都去想办法,无论如何,一定要给我把这姓普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p哥又道。 那人低着头讷讷应了下来。 “走吧……” 车子动了起来,而此时酒店三楼的健身房内,钟远正站在落地窗边,下方正是停车场。看着那辆车缓缓离开,钟远轻轻笑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p哥的人一直在酒店,酒吧这两个地方来回出现着,始终不曾放弃。 而钟远和娜美,也一直兢兢业业地扮演着恩爱情侣。 娜美心中疑惑越来越多,却始终不敢多问。 半个月时间,很快就过了大半。 眼看着,这假扮情侣的合约就要到期了,娜美不由得有些急了。 这些日子,虽然钟远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她不想放手。 她想让假的成真的。 这天,她特地休了一天假。 下午睡醒,最近一直都在的普先生却不见了踪影。娜美忽然有种做梦一般的感觉,她环视着这间已经住了十天的套房,这里的生活痕迹已经很多,却都是她的。而那位把她带进这里的普先生,却在这个房间里几乎找不到任何和他有关的痕迹。 娜美转了一圈,却发现这房间里甚至连他的衣服都找不到一件。可她的记忆里,他似乎每天都换衣服。 甚至,有时候不止一身。 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他的衣服似乎从来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停留过。 下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落在客厅柔软鲜艳的地毯上。满室的温馨里,娜美却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 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那想让假的成真的想法多么可笑,而自己心底,那隐隐约约的一点点侥幸,也终于被击碎。 在此刻之前,她始终坚信,这位普先生之所以选中她,总是多多少少是有点喜欢的。 但如今,她才发现,她能被选中,或许是因为她身上对那位普先生来说有着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价值,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那位普先生就是想要一颗漂亮一点的棋子,看着舒服一些,但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不会是因为喜欢。 可,美人嘛,性格里多多少少会有那么点高傲。 钟远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和查理苏在那家位于昭耶河边小巷子里的小餐馆里坐着。 查理苏最近日子不太好过。 昭耶河上大大小小的码头有上百个,除开少数几个位置偏远的,有点不太服管之外,其他大部分的码头,自从他接手以来,一直都还算安分,没出过什么事情。 可最近一周以来,这些码头却接二连三地出事,而是事情都还不小。不是丢了重要货物,就是人员斗殴,甚至还有个码头半夜失火,幸好巡逻人员发现得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这么多码头,不可能事事都顺利,偶尔有个麻烦事,也是正常的。可这段时间,这些码头就像是约好了的一样,今天这里,明天那里。显然,这些事并非巧合,这背后必然是有人在捣鬼。 至于目的嘛,多半就是冲着查理苏来的。 查理苏接手这蛇头帮至今,虽说底下的人都还算安分,可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对他上位这件事没有意见。 再一个,最近这些码头出事,都是从他动了那艘专门在半夜给新山航运送东西的小船开始的。 查理苏摆出了他的态度,有些人果然就忍不住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尤其今晚 今天同样是查理苏主动找的钟远。 他已经按照钟远说的,动了那艘小船,摆出了自己的态度,可五六天过去了,钟远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盛兴海的人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他等不起。 所以,今天他想要钟远一个准话。 查理苏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看了一会后,伸手拿起杯子一口灌下后,抬眸看向对面坐着的钟远:“钟先生,我该办的已经办了,现在该你了。我想,蛇头帮在我手里,总比要在其他人手里对您来说,更有利一些,不是吗?” 钟远轻笑了起来。他转头又拿过一瓶啤酒,起开后,慢悠悠地给查理苏的杯子又重新满上了。 “以前的你,可没这么沉不住气!”他边说,边又给自己的杯子满上了。 查理苏眸光微微一闪。 “你这些年,在蛇头帮里面应该埋了不少的暗子吧?以你的能力,最近这些事,应该还不至于会让你着急。所以,怎么了?”钟远说着,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时,才终于抬眸盯住了查理苏。 查理苏与他对了一眼后,苦笑起来:“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钟先生您!”话落,他却没再往下说,拿起酒杯,放到眼前,眯眼盯着上面的酒花看了一会后,仰头又一口闷了。接着,他才继续:“是瓦娜!” 就三个字,便没了下文。 钟远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瓦娜是谁,他自然知道。 查理苏刚才虽然只说了三个字,可那口吻听着并不是瓦娜出了什么事,反而更像是瓦娜做了什么事! 对于蛇头威这个女儿,钟远之前从没有专门去了解过。毕竟,她从来也不被他的计划需要。 可没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如今却似乎有了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做了什么?”他问。 查理苏抿着嘴,片刻才道:“她在打听当时威爷死之前的一些事。” “所以……当时蛇头威的死,其实你也有份?”钟远顺着话问。 查理苏看了他一眼,道:“钟先生高看我了!当时那个局,是谁一手促成,钟先生最清楚。” “那你怕什么?” 查理苏低头笑了一下:“盛兴海的人正愁无缝可钻,瓦娜这一动,对他们来说,就是机会。她如今……”他顿了顿,才又继续:“钟先生没结过婚,可能不懂瓦娜对我的重要性。对我来说,蛇头帮可以丢,但她和孩子,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我希望钟先生最好能尽快动手,否则,一旦事情真到了某种地步,我很可能会直接让出蛇头帮。”说着,他又抬眸盯住钟远:“我这话并非威胁。于我来说,这世界没有任何东西,会比瓦娜和孩子的安全更重要。” 钟远看着他,一时间,倒是也有些感慨。 毕竟,这条道上的人,无论男女,都很少能见到查理苏这样的。 他也认真了起来,道:“我明白了!” 查理苏闻言,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钟先生也有人在等着,那我们就保持联系。”说完,他就起身离开了。 钟远又一个人坐了会,才离开。 到酒店的时候,娜美在楼下大堂等着。 她说,今天想带钟远去个地方,问他愿不愿意。 钟远没有意见。 娜美带他去的地方,不在曼市,而是曼市和武尼市的交界处。娜美在那里有个小房子,这地方,她估计没带其他人来过。 房子原先是个老民居,房子面积不大,但周围的花园面积却挺大的。花园里的花花草草平日里没人打理,肆意生长,处处充满了野性和浓郁的生机。 房子里倒是干干净净,似乎已经有人提前清扫过了。 外表看着老旧的房子,内里是重新装修过的,简单的装修,加上精心挑选搭配的软装,倒也透出了几分文艺感。 两人一到这边,娜美简单地领着他转了一下后,就钻进了厨房。 她说,今天她要亲自下厨给他做顿饭,表示一下这段时间钟远对她的照顾。 钟远没理由拒绝。 娜美的厨艺似乎不错,一个小时后,几道地道的南泰菜式便被端上了桌,色香味俱全。 她还调了两杯酒。 “普哥,我知道你不爱喝甜的,今天这杯你尝尝,应该会合你口味。” 钟远看了她一眼后,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后,抿了一口。确实不甜,也没有很冲的酒精味,入口还算柔和,带了点薄荷香气,有种挺清新的感觉。 这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样?”娜美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像个讨要夸奖的小孩。而钟远也是到此时才留意到,今天的她,没化妆。 暗巷 第654节 白嫩的肌肤,在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里,上面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那漆黑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带着那点落日余晖一起,宛若碎金滚动。 钟远瞧着,忽然有些失神。 “不好喝吗?”娜美见他不说话,眼里的期待,顿时变成了忐忑。钟远回过神,微微一笑:“没有,味道很好。” “那你喜欢吗?”她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被那点碎金衬着,甚至都有些晃眼。 钟远笑着:“喜欢,挺合我口味。” 娜美闻言,眼睛不由得弯成了月牙状。 酒足饭饱,天还未黑。晚霞徘徊在天际,不肯离去。浅浅的粉红色,旖旎而又浪漫。 钟远坐在廊下,晚风拂面,温柔得好似情人间那若即若离的碰触。 有些思念,就在这个时候冒了头。 而后,一发而不可收拾。 娜美从身后靠近了过来,端着一个茶盘。 “普哥,红茶行吗?”她边问,边蹲下将茶盘放到了他旁边的矮几上。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道:“今天休息?” 娜美正准备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嗯了一声:“对!我们今晚可以住这里。” 钟远转头看她,她低着头,长长的秀发被捋到了一边,露出了一截莹白的后颈,在昏暗的夜色里,有种柔弱无辜的迷惑感。 “会不会不太合适?”钟远道。 娜美抬眸:“没什么不合适的。”说着,眼睑微微一垂,脸上悄然多了些许羞涩:“普哥放心,这地方我没带其他人来过。” 钟远微微眯起了眼。 小姑娘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哪怕没写在脸上,也全都写在了眼神里,动作里。 甚至,今天的酒里,估计还加了点东西。 半个月即将到期,小姑娘急了。 不过,也好。那个p哥忍了这么久,也是该给他来点刺激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而后问:“所以,你是在邀请我?” 微微沙哑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被轻柔的晚风卷着,吹进了小姑娘的耳朵里,也吹进了心里。 本就泛了点红的脸蛋,顿时更加红了。 就连那小巧白嫩的耳垂,也染上了可口的粉色。 此时的娜美……秀色可餐。 钟远靠在椅子里,浅笑盈盈,却始终一动不动。 娜美等了一会,未见男人有所动作,不由得有些着急。她悄悄抬眸,却径直对上了钟远的目光。 那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她在其中看不到任何情绪,包括情动。 她愣了愣。 还未等她回过神,突然门铃响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往大门口的方向望去,可惜茂盛的藤蔓遮住了视线,让外面的人瞧不见里面的同时,里面的人也看不见外面。 “普哥,我去看看。”娜美说着就要起身。 钟远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我和你一道过去。”钟远说着,就已起了身。还未站定,人便晃了晃。他低笑了起来:“你给我的酒里,加的什么料?” 娜美脸上顿时多了些慌乱:“普哥,我……就是一点点让人放松的东西,我跟人确定过的,不会有任何副作用的,睡一觉就好了!” 钟远闻言,一把将她搂到了怀里,而后将一半身体重量都压到了她身上。接着,低头贴到她的耳边,缓缓说道:“傻姑娘,我要是睡着了,你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娜美浑身一僵的同时,脸上刚褪下去的那些羞红之色,瞬间就爬了满脸。 大门口处,门铃粗暴地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接连不断,带着某种暴怒的情绪。 钟远轻轻一笑:“看来我的小娜美还是挺招人惦记的!” 微哑的笑声,带着低低的呢喃,恍若情人间的低语,落在耳中,麻在心头。 娜美感觉自己都有些站不住脚了。 她忽然有些害怕,羞涩的害怕。 “走,去开门,不然你这门估计要被人拆了!”钟远说着,站直了身体,搂着娜美就往大门口走去。 门外,正是p哥,带了五六个手下。 钟远开门时,p哥正准备让人翻墙。 听到开门声,那爬到了一半的年轻人,又跳了回去。 娜美一看到是p哥,惊讶之余,立马就皱起了眉头,不悦道:“你在跟踪我们?” p哥并不理会她,他只盯着钟远。 “借一步说话如何?”他冷声问道。 钟远撇了下嘴,道:“有何不可!”说着,松开了搂着娜美的手。娜美想拦,钟远朝她摇了摇头,道:“p哥是讲究人,不会把我怎么样的,p哥,对吗?” p哥看了眼娜美,哼了一声。 “我出去后,你把门关上。”钟远又说了一句后,就往外走去。 p哥让到了一旁,看了一眼娜美后,跟在钟远的后头,往远处走去。 娜美没关门,她就站在门口等着。p哥的人,留了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钟远走出了三四十米,才停下来。 “p哥想跟我聊什么?”他没转身,低头摸出烟,一边问,一边点了一根。烟刚点着,钟远的后脑上便顶上了一个坚硬之物。 “你到底是谁?”p哥的声音同时响起:“我查过了,你那个普达的身份是假的!” “所以呢?”钟远对于后脑勺上顶着的东西恍若毫无察觉一般,径自扭过身。而后,一抬手,就将那枪口给压了下来。 他嘴角噙了一丝笑,目光直直地看着对面的p哥,丝毫不乱,也未见任何恼怒,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p哥脸色有些难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枪,默了片刻后,反手收了起来。而后也摸了烟出来,点了一根后,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 “娜美年轻,有些事她看不透。你根本看不上她。她跟你一起这么多天,你没真正碰过她吧?” 钟远挑了下眉。 还真是个情种! “所以,你接近她,到底想干什么?”p哥再次抬头盯住钟远,沉声质问。 钟远看着他,心道,自然是干你啊! 可惜,这话若是就这么说出口,难免糙了点。 他如今一个人,还是得玩点迂回的。 “p哥查了我这么多天,难道就没查出点什么来?”钟远轻笑着讥讽。 p哥脸色又难看了一些,不过,他虽没查出点什么来,可心中并非没有猜测。 “你是冲我来的?”他试探道。 钟远垂眸抽了口烟:“那p哥觉得,我冲你什么呢?” p哥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应该也没大多少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一条正走在路上的狗,突然碰上了一个人。这个人,他从未见过。可这个人在看到他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而后就那么笑盈盈地冲他招着手,企图将他一点一点地引诱过去。 而他,明知这人有问题,却依旧像是被拴上了一条无形的缰绳一般,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那边挪着。 这种感觉很不好。 这时,钟远忽又开口来了一句:“不过,p哥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 p哥下意识地顺着话问了一句:“哪句?” 钟远微微一笑:“其实,我看上娜美了!尤其是今晚!” 原本压着的怒火瞬间就从心底喷涌而出,让人一下子就红了眼。p哥爆了句粗口,挥拳就往钟远脸上砸来。 钟远脚下往后一撤,轻松躲过后,身体却又莫名地微微晃了一下。 天色昏暗,p哥并没有发现他的那点异样,紧跟着又是一拳。 钟远再次躲过后,p哥停了下来,皱眉问道:“你怎么不还手?” 钟远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朝着他身后望了过去。 p哥回头,就见娜美不知何时靠近了过来,正被人拦在了十来米开外的地方,朝着他们这边望着呢! p哥脸色微微变了变后,哼了一声:“那你刚才不应该躲,要不然这会儿就能卖个惨了!” “我不需要,但或许……你需要!”钟远话落,猛然抬脚,直接一脚踹到了p哥背上。后者踉跄而去,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勉强稳住身形后,转身就朝着钟远冲了过来。 钟远抬起手。 p哥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别冲动,冲动是魔鬼!”钟远朝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而后手一松,收了枪。 p哥面沉似水,盯着钟远,片刻后,怒极反笑:“普先生果然如我所料,不是一般人!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二百一十二章 害怕 钟远看着徘徊在暴怒边缘的p哥,感觉这出戏的火候也差不多了,于是,便道:“很简单,就想让p哥帮我个忙!” p哥微微一怔,还真是冲着他来的啊! 他盯着钟远,见他不似玩笑,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口中则道:“什么忙?” 暗巷 第655节 “帮我找个人。”钟远道。 p哥眉头皱起,目光狐疑地在钟远脸上来回扫着。片刻,他才接过话:“什么人?” “一个小姑娘,二十出头,华国人,一个多月前,在南部旅行的时候,突然失踪了。她叫陈玉。”钟远说着,还从身上摸出了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p哥看着他递过来的照片,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惊讶呢,还是该先警觉。他没有听过陈玉这个名字。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从他手里过的那些人,他从来不问名字。 而这个陈玉既然是在南部旅行失踪的,那她还真有可能是从他这里走的,既如此,那这个姓普的绕这么大个圈子找上他,多半也不会是无的放矢,他很有可能已经摸清楚了这个陈玉到底是怎么失踪的,最后又去了哪里。 至于这个姓普的口中所谓的帮忙,也不过只是假装的客套而已。 而娜美,则是他准备的筹码,是他用来谈判的条件。 p哥想到这,有点想笑,不过一个女人,就想来拿捏他?可这念头刚出现,他却又立马想到,如果娜美对他而言只是“不过一个女人”,那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又算什么呢? 这个姓普的,之所以迟迟不表露目的,大约也是在试探娜美在他心中的分量,只有确定了,他才好“待价而沽”。 p哥最终还是把照片接了过去。 照片上的姑娘,身高中等,五官普通,披着一头长发,穿了一条白色的沙滩裙,身材也算不得好。 这样一个处处普通的女孩,倒也确实有可能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p哥仔细认了认那张脸,想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未能从记忆中找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不过,这个陈玉本身长得就普通,不太容易让人记住。再者,从他手里过的那些人,他向来不太会亲自去接触。所以,没有记忆也是正常的。 他并不怀疑这个陈玉存在的真假。 毕竟,这姓普的绕了这么大个圈,费心费力地跟他周旋,总不可能就是为了逗他玩吧? 他想了想后,道:“人,我可以帮你去找,但我不保证能不能找得到。你给我一周时间,我去帮你打听,但在这一周里,你不能再跟娜美接触!” “不行,一周太长。三天。”钟远说道:“另外,不跟娜美接触这条件,我不答应。不过,你放心,只要陈玉找到了,我自然就会从娜美的世界里消失。”钟远一脸平静,仿佛笃定了p哥不会拒绝。 p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退了一步:“三天之内,你不能碰她!” “没问题!”钟远一口就应了下来。旋即,又伸出手:“既然谈定了,那就合作愉快。p哥要不要进去喝一杯再走?娜美调的酒味道很不错!” p哥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蹿了上来,他伸手一把攥住钟远的手掌后,悄然用力的同时,咬牙说道:“你别忘了你刚答应我的,三天之内,你不能碰她,否则,你要找的陈玉,我保证你永远都找不到!” “p哥的忠告,我收下了!放心,不会忘。”钟远依旧笑眯眯的。 p哥冷冷盯了他一眼后,扭头朝着娜美走去。 娜美看到他过来,多少有些不自然,微微偏过脸,不敢看他。 p哥见她如此,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招手叫上了手下后,就大步离开了。 被p哥这么一搅和,钟远和娜美之间原本那点刻意营造出来的旖旎氛围,早已经散了个干干净净。 回到廊下,矮几上的那壶红茶也已经有些凉了。 娜美看着钟远又在躺椅里坐下,目光微微闪了闪后,试探道:“普哥,茶有些凉了,我去换一壶新的。”说着,她就准备去收茶壶。可手还没碰到茶壶,就被钟远伸手拦住了。 他说:“你不用忙了,去休息吧。我坐这吹会风。待会,我睡楼下沙发。” 意思已经很明显。 娜美抬眸与他对了一眼后,低头应了下来:“那我先回房间了,有事您喊我!” “好。” 娜美走了。 钟远微微舒了口气。 他也算是个正常男人,虽说这娜美不符合他的审美,但如此年轻靓丽的小姑娘,一心就想往你身上扑的时候,就算不心动,身体也总是会有些本能的反应,尤其是在被下了药后。 所以,先前钟远对p哥说的那句话,也不纯纯只是为了挑衅他而已。 他今晚,确实有些意动。 大约是风太舒服,又或许是突如其来的思念太过熬人。 好在,p哥来得及时。 乡野的夜,总是很快就会静下来。 钟远独自靠在躺椅里,望着眼前这片黑漆漆的夜空,任由着晚风将他的思绪,一点一点地扯远,直到再也收不回。 他就这么在廊下躺了一夜,直到被冻醒。 天际,晨光微熹,徐徐微风卷着周围绿植的味道,清新中而又湿润,让人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钟远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打了个喷嚏。 娜美起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吹进来的风里,也已没有了那股湿润的感觉。 钟远不见了踪影,餐厅的桌上摆着一份自制的三明治。 娜美站在桌边,神色复杂地盯着这份三明治看了许久。 她知道这个男人神秘,而神秘往往代表着危险。她也察觉得到这个男人对她并无什么情意,可不过就这么十来天的相处,她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陷了进去。 天知道,昨天入夜时分,就在这外面廊下,他问她是否是在邀请她的时候,她的心跳到底有多快! 她是准备放弃的。 可,明知道这样的体贴,不过是对方在演戏,她却还是会忍不住心动。 娜美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不到十六就出来打工了,被人骗过,也骗过人,一步步走到如今,她吃过很多苦,也遇见过很多人,好的,坏的,要她哄着的,或者会哄着她的,她都碰上过。 可,这样的心动,从未有过。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想到这里,娜美那张白皙娇俏的脸蛋上,忽然就染上了一层薄怒。她一把拿起那个三明治,大步走到厨房,一把砸进了垃圾桶。 但当她看到那个三明治被摔得不成样子,染上污渍,她又一下子后悔了。 委屈突然而来,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娜美蹲了下来,埋头抱住膝盖,低声呜咽起来。 钟远跑完步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那隐约的哭声。脚下不由得快了两步,一进来,就看到娜美蹲在厨房的垃圾桶旁边,正埋头哭得投入。 钟远愣了愣。 娜美还穿着睡裙,原本瘦高的她,此时蹲了下来,被这宽松的睡裙一遮,反倒多了几分小巧娇弱之感。 钟远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走了过去。 而后,他瞧见了那个躺在垃圾桶里的三明治。 钟远微微一怔,旋即多少明白了一些东西。 原本要出口的关怀,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咽了回去。接着,他转身又悄悄退出了厨房,去了花园。 到了花园后,他故意弄出了一些动静。 那隐约的哭声,很快就停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里往外,一路走到了廊下。 “普哥,你……你刚去哪了?”娜美说话时,还带着点哽咽。可看到钟远转头朝她望过来,却又立马偏过头,避开了钟远的目光。 “我去跑步了。”钟远回答:“这里空气好,我就多跑了会。” “那你要去冲个澡吗?”娜美又问。 “好!”钟远应道。 此时,金灿灿的阳光擦过屋檐,洒落在廊下花色的地砖上。娜美身上那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在光线里,微微透明。曼妙的身材曲线,隐约可见,诱人至极。 也不知她自己知不知道。 钟远看了一眼后,便移开了目光。 冲了澡出来,娜美在收拾东西。两人谁也没说话,等娜美收拾得差不多后,钟远便带着她回了酒店。 二人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个午饭后,钟远看着娜美进了电梯后,自己则转身去了地下室,坐进了车里。 他仰头靠进椅子里,看着灰白色的车顶布,发起了呆。 今早娜美的哭声,忽然让他意识到,他或许错了。 盛兴海难钓,一旦钟远的动作,让他有所察觉,那他很有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再踏足南泰。 所以,当初rama提到p哥的时候,钟远担心打草惊蛇,根本就没考虑让黄胖子的人去帮忙找人,而是迂回了一下,从娜美身上着手,把人引出来。 可如此一迂回,倒似乎是给自己找了个新麻烦。 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娜美和p哥既然男女朋友关系,那她应该多多少少也会知道一些p哥做的那些事。 可最近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了,娜美对于p哥,可能都还没有他了解得更多。 简单来说,娜美或许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女孩,可是在钟远想做的那件事里,她是无辜的。 既然是无辜的,那么钟远把她如此卷进来,又到底是对还是错? 最关键是,他自认为拙劣的演技,却似乎依旧骗到了某个小姑娘的一些真心。 钟远心里有点乱。 又或者说,今早,他被娜美的哭声搅乱的思绪,至今未能平定下来。而他到底在乱些什么,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 钟远就这么呆呆地坐了许久。 直到,附近有人经过,才让钟远回了神。 他低头捏了捏山根后,拿出手机,给吴江去了个电话。 吴江接得很快,电话刚通,就听得他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呦,大爷好啊!” 钟远有些哭笑不得,这喜欢做人孙子是什么新鲜癖好吗? “行了,别贫!到时候吃了亏跳脚的也是你!”他无奈说道。 电话那头,吴江翻了个白眼后,问:“什么事,你说吧!” “没什么事,就想问问达子最近怎么样?”钟远道。 吴江有些意外,这两兄弟难道平时不联系的? “他挺好的呀。” 暗巷 第656节 “挺好就行!”钟远接了一句。 吴江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你不对劲!”吴江忽地说道。 钟远脸上原本挂着的那点笑意,忽然就消失了。他抬眼从挡风玻璃里望出去,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里,昏昏暗暗,刚才响起的引擎声正在逐渐远去。 “怎么了?”吴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变得认真了许多。 钟远收回目光,无声扯了扯嘴角后,道:“没什么,大概就是不太习惯自己一个人吧!这些年都是达子陪着,他突然不在身边,有些不适应!” 话落,电话里静了下来。片刻,吴江又恢复了那副不太正经的口吻,道:“要不我去陪你?反正我最近也没啥事!” 钟远笑了起来:“你还是别折腾了,上次擂台上,我看你那条腿,好像还是没好全吧?好好养着吧,别回头落下了什么病根,年纪轻轻的,可不好找老婆!” 吴江听着这话,忽地灵光一现。 “我看你不是想达子了,你是想老婆了吧?”他笑着调侃。 钟远却沉默了下来。 他自然不是想老婆,可此刻他心里那些东西,他也没办法跟吴江表述。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吴江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钟远回过神,无奈道:“这哪跟哪!行了,就这样吧!”说完,也不等吴江回话,他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后,钟远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更乱了。 自从钟达出事后,很多事便都乱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个大棋盘,可还没等落子,他心里原本的棋路就已经乱了。如今,他忽然有些迷茫,一时间,竟是不知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这棋子又该落到什么位置去。 其实,这段时间,他刻意忽略了很多事。 比如,周宁那边。 又比如,孔振东那边。 他就像是在刻意逃避某些东西,他捏着满手的棋子,看着空荡荡的棋盘,像是迷茫,又像是在挣扎,他迟迟不肯落子,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落,又或许是因为…… 害怕! 第二百一十三章 试探 黄胖子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有点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他已经瘦了一大圈,大肚腩也不见了,原本胖乎乎的脸,如今线条也逐渐明晰起来。 就是那一直戴着的大金链子,如今他瘦下来后,却显得有些大了,挂在脖子里晃荡时,总有些滑稽。 周宁眯眼瞧着,忽然笑了起来。 刚走到近前的黄胖子,一见他笑,便顿时有种不寒而栗,大事不妙的感觉。 最近这几个月,他可算是深刻明白了什么叫人以群分。 果然,钟远那种人身边的朋友,就没几个是正常人! “宁哥,什么事情这么开心?”黄胖子一边小心试探,一边在周宁对面坐了下来。 此时,时间尚早,还不到六点半,太阳也才刚刚升起。路边早餐店,除了老板和帮工之外,就只有他们几个人。 “吃什么?”周宁没接他的话茬。 黄胖子讪笑了一下,道:“我都可以。” 周宁闻言,便转头冲不远处正忙碌的老板喊道:“老三样再来一份。”说完,他回过头,目光在黄胖子脸上转了一圈后,问:“之前让你去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黄胖子闻言,脸上闪过些许迟疑,支吾了一会,直到早餐店老板拿着老三样过来放到了他跟前后,他才低声开口:“有些眉目了,但有些消息还在确定当中。” 周宁看着他,伸手把那老三样往他面前推了推,轻笑道:“先吃!” 黄胖子点点头,伸手拿过一个油条,刚一口塞进嘴里,还没嚼两下,忽又听得周宁问道:“这事你跟钟远提过吗?” 黄胖子正嚼着的动作一顿,瞄了一眼周宁后,赶紧又嚼了两下,把油条给咽下后,才连忙摇头答道:“没有,您不是嘱咐过让我不用说么!” “我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周宁看着他,似笑非笑。 黄胖子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些心眼子多的人,一个个都他娘的比皇帝还难伺候!看来,他回头得去找个大师算算,看看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碰上了一个钟远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周宁,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弄! 当然,这些话他也就敢在心里嘀咕嘀咕,面上他可依旧是表现得恭敬得很。 “我现在跟着宁哥,自然是听宁哥的话。” 周宁盯着他哼笑了一声后,伸手朝着他面前那老三样指了指:“吃吧。” 黄胖子讪笑一下,低头拿碗喝起了粥。油条配粥,再来一份猪血汤,就是他的老三样。一通狼吞虎咽,吃了个半饱后,黄胖子放了勺子,抬头看向周宁,等着他的指示。 毕竟,这一大早把他叫到这里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来吃这老三样吧! 周宁自然不可能这么无聊。 “宋卡府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他开口时,声音没有刻意的压低,不算小,似乎并不担心会被其他人听到。 黄胖子扫了一眼不远处正站在操作台前忙碌的老板,答道:“艾坤留下的那些人都已经挖得差不多。按照目前搜集到的消息,基本可以确定,当时主要跟艾坤对接的人至少有两个。一个叫哈桑,是马来人,另一个叫奥夫,是个白人。艾坤失踪后,那个哈桑没再在宋卡府境内出现过,奥夫倒是出现过几次,但近两三个月,没再有过他的消息。” 周宁听完,一直在桌面上轻点着的手指蓦地停了下来。 “这么说,查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查出来的线索还断了?” 黄胖子抬手挠挠头,道:“倒也不算是断了。哈桑和奥夫这两个人虽然目前来说,不好找,但哈桑有个手下,叫泰颂,是个当地人。目前已经找到人了,就在靠近边境的敦县。” 周宁笑了,道:“怪不得钟远说你在打听消息这事上面颇有些门道,看来所言非虚。”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黄胖子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客套两句,不承想,这周宁却也根本没给他接话的机会,紧接着就又问道:“这个泰颂,有照片吗?” “有!”黄胖子一边点头,一边掏出手机,准备翻出照片给周宁看。 “你直接发给我就行。”周宁说道。 黄胖子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来,带着些许尴尬,把照片给周宁发了过去。 周宁也没看一眼,只是盯着黄胖子又说道:“待会把你的人最近查到的消息,不管有用没用,还是按原来我说的那个格式都整理好了,然后发给我。另外,你抽个空给钟远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他!” 关心钟远? 黄胖子觉得周宁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他若自己想要关心,为何不自己打电话,为何要让他去关心?而且,他说的这关心,又是想关心什么? “宁哥,这关心人,还是自己来比较好!”黄胖子壮着胆子试探了一句。 周宁看着他的目光忽然就冷了一些。 “知道钟远为什么要让你留在我这吗?”他问。 黄胖子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其实,他也并非完全不知。他不是什么傻子,相反,他当初能在曼市站稳脚跟,还能在整个南泰铺出这样一张消息网出来,他绝对是相当聪明的。 他自然猜得到钟远把他弄来南部,放到周宁身边的目的是什么。只不过,有些目的,他虽想得到,却也不太敢信。 这时,周宁哼笑了一声:“看来钟远这看人的目光也不咋样!” 黄胖子心底泛起一些不适,又被他压下了。 他没接话。 周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打电话的事情,随你自己。” “我知道了。”黄胖子接了一句后,就识趣地起身告辞,周宁也没留他。他刚走没一会,便连着有三波客人走进了这早餐店,原本看着有些冷清的店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周宁又坐了一会后,也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他喊了声老板:“老头,走了!” 约莫六十岁往上的老板闻声转头,冲他摆了一下手。 周宁笑了笑后,转身带着人出了门。 钟远接到黄胖子电话的时候,正一个人在酒店自助餐厅里吃早餐。 看到是黄胖子来的电话,钟远有些意外。 自从上次钟远让他帮忙打听rama的事情之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了。距今也已经快两个月的时间了。 黄胖子怕他,没事轻易肯定不会主动找他。那么,这一大早,他突然来电,会是什么事呢? 钟远放了叉子,随手拿了个面包后,就接通了电话,起身往外走。 “怎么了?”电话一通,他就开口问道。 黄胖子原本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定下来的问候词,顿时卡在了那,支支吾吾了片刻,才道:“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之前您让我留在南部打听的那些事,最近稍微有些进展,您看要不要我跟您汇报一下?” 钟远一听,便道:“怎么?急着想回来了?” 黄胖子呵呵讪笑:“倒也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好好在那边待着。到该你回来的时间,我自然就会让周宁放你回来。”钟远道。 黄胖子一时有些无言。 钟远见他沉默,就又说道:“你刚说最近有些进展是吗?回头你把你打听到的,都整理成文字发给我。” “好!”黄胖子应了一声后,默了两秒,还是又憋出了一句:“达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行,不用担心。”钟远回道。 黄胖子哦了一声后,没了话。 “要没事,那就挂了!”钟远说着,又等了两秒,见黄胖子确实没话要说,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此时已经出了餐厅,黄胖子的电话,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黄胖子这个人,虽说比较识趣,但对他的态度,向来是能避则避。若无要紧事,他一般不太会主动联系他。即便他真想回曼市,想试探,也不会这么明显地试探。 所以,这电话来得有些不同寻常。 钟远一边想,一边进了电梯,去了地下室,坐进了车里。 关上门后,他翻出了周宁的电话,拨了过去。 周宁接得很快,显然,早就等着。 电话一通,就听得周宁的轻笑声:“看来这小黄胖子还是有点良心的。” 钟远抬手捏了捏鼻梁,道:“怎么?怕我半路撂挑子?” 暗巷 第657节 周宁道:“算是吧。不过,你要是真不想干了,我也理解。毕竟,这些事没一件简单的,人生短短几十年,没必要把时间和性命全豁在这些事情上。” 钟远低声笑了起来。 “劝我倒是一套一套的!”他道。 周宁回答:“我们不一样!”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有什么不一样!”钟远则道。 周宁默了默,而后轻声一笑,道:“那还真有点不一样,我们这些人,很多都是人生国家养!命是国家给,自然最后也得交给国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钟远只能沉默。 “你那八块腹肌的小兄弟怎么样了?”周宁岔开了话题。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被他这八块腹肌给搅散了。钟远无奈笑了一声,道:“八块都成一块了,你说呢!” 周宁跟着笑了一声后,总算切入了正题:“接下去什么打算,要不说来我听听,给你参谋参谋?” 钟远抿嘴沉默。 片刻,才道:“帮我去打听些事,如何?” “你说。”周宁没有犹豫。 “当年河西省那边有个永泰帮,前几年被剿灭了,但据我所知,应该有不少人都逃出来了,甚至不少还是当时永泰帮中的重要人物。你手底下人多路子广,你帮我去打听打听,看看到底当年有多少人逃了出来!” 钟远说完,电话里安静了一会,才又听得周宁的声音响起:“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我有几个熟人死在了那次的剿灭行动里,我想找人问一问当时的情况。”钟远这话,虽不是全部的原因,却也是主要原因了。 周宁又静了一会后,道:“我可以帮你去打听,不过,佛手帮主要就在南泰南部行动,而且永泰帮这事还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未必能打听得到你要的这些情况。” “没事,能打听得到最好,打听不到也无所谓。”钟远道。 “那行,那我回头就安排底下的人去打听,有消息了就通知你。” “谢了!对了,这事,别跟老陈说!”钟远又道。 周宁静了一瞬:“行,我知道了。” 周宁没问为什么,钟远猜测当初他让陈铭江给孔振东送周丽这个烫手山芋的事,估计周宁也知道。 话到此处,该聊的也聊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闲话可以叙,于是,三两句后,二人便结束了这通电话。 电话那头,周宁此时和钟远一样,也正坐在车内。不过,不同的是,他不是一个人,他边上还有个苏帕! 见周宁收起手机,苏帕嘿了一声:“我怎么觉着,我们这佛手帮像是他钟远的一样!” 周宁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的那点布料褶皱,淡淡道:“这佛手帮要是没他钟远当初那顿搅和,我们想拿下来也困难!所以,办点事而已,不亏!” 苏帕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道:“我也不是亏不亏的意思,我主要是担心我们插手得太深,万一回头惹火烧身,那我们前面这么多年的布局,可就前功尽弃了!” “钟远要做的这些事要真能做成,即便暴露了又如何?”周宁说着,轻笑一声:“我觉得挺值的!” 苏帕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无奈叹了一声:“行吧,反正你说了算!” 周宁笑了笑。 而钟远那边,放下手机后,他开了窗户,点了根烟。 这棋盘既然已经铺开了,自然也就没有再往回收的道理。满手的棋子,既然都捏在了手中,也没有随意撒了的理由。 盛兴海得钓。 那些线也得挖。 当年永泰帮的事,也不能就此算了。 有些账既然存在了,那就不能糊里糊涂地就这么算了。 东措死了。 小何也死了。 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他们都死了。 这么多条性命,不管与他有关还是无关,可既然他都看到了,那就是因果。 他得认! 害怕又如何! 即便他怕,想退缩,钟达多半也不会答应。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上鱼 瓦娜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来给查理苏送过饭了。 上午十一点半,哈拉码头。 查理苏再一次转头看向搁在手边的手机,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对面,有一个中年男人坐着。 这是查理苏第二次走神看手机了。 中年男人眯了眯眼后,轻笑着开口问道:“在等电话?” 查理苏回过神,对于中年男人的问题,他倒也没有否认,点头道:“对,不过不碍事,我们继续!刚说到哪了?” “说到老乍那个事情了。”中年男人接过话:“我的想法是,把从达兴府开始往后那一段切出去。他们爱怎么折腾随他们去,我们就不管了。否则,以我们现在的人手,我们顾不不过来。” 查理苏微微皱眉,沉吟不语。 中年男人见状,垂眸时,眼底闪过些许讥讽。 片刻,查理苏开口:“这事容我再想想。老乍那边,你找个机会,去一趟,先把那事给平了,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不要太强硬,先把那些船东安抚好。至于老乍他们,等这事处理好了,我们再讨论!” 中年男人似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后,才应了下来。 查理苏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彭哥要不留下来一道吃个午饭再走?” 被称作彭哥的中年男人摆手:“午饭就不吃了,我那也还有一堆事等着。那我就先走了,下午等我把我那边的事情安顿好,我就出发去老乍那边。到时候到了那里,我再给你电话。”他边说,便站起了身。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查理苏说着,也跟着起了身。 “你坐着,不用送!”彭哥笑着拦了下查理苏,查理苏也顺势收了往外走的脚步。看着他走出门后,查理苏嘴角那点笑意,便立马消失了。 他再次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瓦娜的消息。犹豫了一下后,他翻出家里的座机打了过去。 座机响了许久才被接通,接电话的是家里最近新请的保姆卡米尔,是瓦娜自己招进来的,一个三十来岁的马来女子,身材小巧,五官也还算秀气,就是皮肤黑了点。 “夫人呢?”他问。 “夫人出去了!”电话里,卡米尔的声音透着点慌张,不太寻常。 查理苏听了出来,可他却什么都没多问,直接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正在邦纳码头那栋二层红砖房里的卡米尔听着电话突然挂断,愣了一下后,皱起了眉头,那张秀气的脸上也蓦然多了几分阴沉。 这时,外面有人走进,是当初一直跟着蛇头威的小迪。他瘸着一条腿,手里牵着查理苏的儿子jason,进了门后,看到站在座机旁的卡米尔,微微一笑,问:“刚好像听到电话声了,是谁来的电话?” 卡米尔回答:“哦,是先生打来的,他好像找夫人有事。” 小迪闻言哦了一声后,弯腰一把抱起了孩子:“jason有点困了,我先带他上楼睡觉了。”说完,他就径直往二楼去了。 卡米尔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哈拉码头那边,查理苏站在办公桌后,看着自己手机上面的全家福,神色莫名。 瓦娜最近总出去,有时会带着孩子,有时不带,每次出门时间都不短。他大概知道她去干什么,他也想过安排人去盯着,但最终这些想法都被他按下了。 多年感情,两人还有个孩子,他想让她们两人之间,体面一些。 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让查理苏放下了手机。 “进来!”他边说,边拿起烟盒抽了根烟点上了。 派威走了进来,看到查理苏在抽烟,转头去了窗边,把窗子给开到了最大。 而后,才开口道:“than刚刚已经出发了,彭哥那边还要盯吗?” 查理苏摇摇头:“暂时不用,把人都收一收,免得让人发现了。对了,之前让你们留的那个活口怎么样了?交代了吗?” 派威摇头:“嘴紧得很,怎么问都不说。” 查理苏皱了皱眉。 “找两个人,悄悄去找新山航运那个船长聊一聊。” 派威点点头后,又问:“要是那个人也不肯松口怎么办?” 查理苏有些不悦地瞧了他一眼:“什么人用什么招,这还用我教?” 派威不由讪讪,抬手抓了两把头发后,讪笑着道:“我知道了,老大。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让他们谨慎些,别走漏了风声。”查理苏又叮嘱了一句。 派威忙点头。 他走后,查理苏又拿起了手机,翻出了钟远的电话,可盯着看了一会后,还是放了下来。 若是催得太紧,无疑就会显得他很急。 他跟钟远之间的那点较量,他本身就在下风,此时他若是急了,那就只能被钟远牵着鼻子走。 钟远这个人他看不懂,虽然目前看上去,他不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可人这种东西,随时可变,谁又能保证,现在没问题以后也会一直没问题呢! 再一个,就算钟远一直没问题,可这也不代表他不会拿他当枪使。 正如钟远当时说的,他软肋太多,有些事,他赌不起。 但同样的,他软肋太多,有些事,他又不得不豁出去堵一把,因为他没有退路。 …… …… 又是一天。 暗巷 第658节 入夜后,钟远开车将娜美送到了酒吧后面那条小巷子口。他坐在车里没动,透过车窗看到娜美慢慢走进那条小巷,而后在准备进门之时,停下脚,转头朝他这边望了一眼。 钟远伸出手,冲她挥了挥。 娜美似乎是笑了一下,而后扭头进了门。 钟远收回目光时,后面那辆一直跟着的车上,已经有人下来了。 他默默等着那人靠近。 “我们p哥要见你。”那人一到近前,就冷着脸说道。 “可以,你让他来这里找我就行,我在酒吧等他。”钟远说道。 “p哥的意思是,要你去见他,你把车停这,上我们车。” 钟远笑了起来,抬头瞧向这个年纪不大的愣头青,淡淡问道:“我要是不呢?” 年轻人一愣之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紧接着,他突然抬手冲着后面招了一下手,瞬间,再后面的一辆车里,一下子下来五六个人,径直朝着钟远这边围了过来。而这时,站在钟远跟前的这年轻人微微弯腰,凑近了钟远,低声威胁道:“今天你不去也得去,你要是识相,那大家都省事,你要是不识相,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到时候万一伤到了您这老胳膊老腿的,那就只能是对不住了!” 老胳膊老腿? 钟远挑眉看了一眼自己,他如今看着有这么老了吗? 不过,这年轻人口气倒是挺大的。 那个p哥倒是个挺谨慎的人,怎么手底下的人,却是如此嚣张狂妄呢? 想到这,钟远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年轻人,忽地问了一句:“你不是p哥的人吧?” 年轻人惊愕之下,脸色猛地变了变。 p哥身边的人,钟远也见过几个,刚才这年轻人过来的时候,钟远就发现了,这人并不是他所见过的那几个。 此时一试探,果然! 看来,他在p哥身上下的饵,已经钓上鱼了! “你到底走不走?”说着,他猛地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了车顶上。满是恼怒的脸上,还有刻意装出来的凶相。 “走!”钟远冲他笑了笑:“你们这么多人,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怎么敢不走?”说着,他推门下车。 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 钟远下车后,又把车子关好锁好后,才在那人不耐烦的催促下,往后走向他们开来的那辆面包车。 面包车的门开着,他刚一走近,后面的人抬手就要往他脖子里抓来,钟远突然回头,甩手一把将他的手打了开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年轻人的脸瞬间变色,捂着收回来的手,惊愕而又痛苦地看着钟远,不敢置信。 “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太喜欢别人靠我太近,也不太喜欢别人碰我。”钟远淡淡说道。 年轻人此时看他的眼神里已经隐隐多了些惊惧。刚才钟远回身这一巴掌,快得他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而下手那力度,他此时大半个手臂都已经麻了,尤其是被拍中的地方,更是隐约已经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痛感,正愈演愈烈。 钟远说完,就径自回身,低头钻进了车里。 车外的年轻人脸上白了又黑,咬着牙沉默了片刻后,还是跟着钻进了车里,可是进来后,却不敢再坐钟远身旁,而是钻到第三排座椅上坐了下来。 他上来后,又紧跟着上来了两个人,一人跟钟远坐在了同一排,另一人则与那年轻人坐到了一起。 车外另外几个人则都又回到了后面那辆车上。 人都上车后,车子就动了起来。 还没开出多远,就有人拿出了一个黑布口袋,要求钟远戴上。 钟远看了一眼后,没拒绝。 黑布口袋罩上没多久,这后面两人就嘀咕了起来,中间还夹杂着些许嘶嘶声。 刚才钟远那一巴掌,可是丝毫没留力。对方毫无防备之下,这一巴掌,足够他痛上好几天了。 车子晃悠了很久。 左转右转的,最后停到了一个类似废弃厂房一样的地方,周围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 钟远摘了头罩,下了车。 刚站定,便有一束强光从前方直射而来,精准无比地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钟远偏头闭眼,什么都瞧不见。 而原本跟他一道下车的几个人此时都退了开去,车子也迅速开走了。 恍然间,原地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白茫茫的一片,啥也看不见。 钟远微微皱起了眉头。 对方很会啊! “普达,华国人是吗?”一个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钟远冷声道:“阁下让人把我弄到这,却又藏头藏尾的,连个面都不露,这未免也有些太失礼了!” “问你话你就答,你不是想找人吗?你要是还想找到人,就好好配合!”对方说道。 钟远默了默后,道:“行!那你问吧!” “那个陈玉是你什么人?” “朋友的女儿。” “那你又是什么人?”对方又问。 钟远试着微微睁了睁眼,可这白光实在是太刺眼,稍一睁开,就眼睛痛。无奈,只能又闭上。 “普通人。”他答道。 对方冷笑了起来:“看来你也不是很想找到你这朋友的女儿。既如此,那你就回吧,你这忙,我们帮不了!”说着,他又吩咐手下来把钟远带上车送走。 钟远呵呵笑了起来。 “阁下大费周章地把我弄来,如今就这么把我放走了,你能甘心?”钟远声音淡然笃定,仿佛早已摸准了对方的路数,让人不由得心生警惕。 对方没吭声。 钟远接着说道:“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如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要什么条件才肯‘帮这个忙’!”最后这四个字,钟远特地加重了声音。 啪!啪! 对方鼓起了掌,两声过后,对方笑道:“说得好!那我可就直说了!大家素不相识,你既然想让我们帮忙,自然也没有免费的道理。这样,五十万美金,我帮你找到这个人的下落,但这个人最后你能不能找回来,就看你自己,我不负责。当然,如果你想让我直接帮你把人找回来也可以,但这价钱嘛,肯定就不一样了!五百万美金!我保证人活着送到你手里,怎么样?” 对方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很是娴熟啊!看来,这样的事,估计也不是头一回干了。 陈玉这个人虽然是真的,可这个人不可能在他们手里。钟远清楚这一点,他们自然也清楚。 可送上门的羊,他们又岂能错过。 所以,他们把后面的价钱开得很高,就是想让钟远知难而退,选前一个。 到时候,他们随便说一个缅国那边园区的地址,钟远这边也无法求证真假,而这钱只要到了他们手里,自然也不可能再退回去。 当然,对他们来说,如果钟远真冲到园区那边去找人,那就更好了。园区那边都是荷枪实弹,一般人过去,只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第二百一十五章 钓鱼 这钓鱼是个技术活。 这鱼一旦上钩,越是大的鱼,这线就越不能一下子收得太紧,否则,这鱼就会脱钩! 钟远听着对方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片刻后,才道:“阁下这价会不会要得太高了?五百万美金,都够请一队雇佣兵了!” 对方呵呵笑了两声,而后道:“价高自然是有价高的理由。你请雇佣兵,也得先知道位置。再一个,那些雇佣兵可不保证能把人活着给带出来。但我们不一样,只要你能付得起这个价钱,我保证,我们肯定能把人给你活着带回来!当然,五百万美金,确实也不是一般人能掏出来,这样,你可以选前面的。花五十万买个地址,到时候,你再自己想办法,如何?” 钟远哼笑一声:“阁下当我傻子呢!五十万买个地址,阁下连个脸都不敢露,谁能保证这地址是真的?而不是你随口编的?” 对方沉默了下来。 钟远等了两秒后,又道:“要不这样,三百万美金,你们把人带过来,只要人还活着,没有缺点什么,我们当场付钱,如何?” 三百万美金,这也是一大笔钱了。 对方自然心动,可对方要的陈玉,他们又该去哪里找? 片刻安静后,对方开口:“要人,就一口价,五百万美金一分都不能少。” “这么说,没得谈了?”钟远沉了声。 话落,对方轻咳了一声,道:“倒也不是没得谈。不过,你如果执意要人,那就五百万美金,没得商量。毕竟这事对我们来说也是不简单的,风险同样不小。但,你要是只要地址的话,我们还可以再谈一谈。” 钟远沉默了下来,似是在斟酌,在考量。 对方这会儿也不急了,静静地等着。 约莫过了有一两分钟,钟远才开口:“我可以要地址,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对方立马接过话。 “第一,灯关了,我们面对面聊。”钟远说道。 对方静了一瞬后,道:“好!”话落,这灯就唰地灭了。而后,脚步声从前方而来,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钟远跟前。 钟远让眼睛缓了会后,才睁开眼。 周围突然没了光线,黑得很。那人虽然站的位置离他只有不到两米,可依旧不是很能看得清楚样子。 好在,眼睛适应了一会后,倒是慢慢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对方和他差不多高,三十来岁的样子。穿了条黑衬衫,外面还套了个烟灰色的马甲。脖子里有纹身,不过看不清纹样。 “怎么称呼?”钟远盯着对方打量了一圈后,开口问道。 对方笑了一下,反问:“这是第二个条件?” 钟远挑眉:“自然不算。” “那就先说第二个条件吧!”对方便道。 看来,还真是谨慎得很。 钟远微微眯眼,旋即点头道:“行!第二个条件是,我要见到人。” 对方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你耍我呢!” 暗巷 第659节 “我的意思是,你得要有个视频能证明,你确实已经找到了人。”钟远补充了一句。对方脸色略微好了些,稍一迟疑,便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可以。” “另外,五十万太多,只是个地址,最多三十万!”钟远又道。 对方刚好了些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笑道:“一口价五十万,没得商量,要不然你就另外找地方打听去!” 钟远看着他,神色变化了一阵后,道:“四十万,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你如果非一分都不肯让,那我也只能另寻他处了!” 对方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然哼笑了一声,接着点了头:“行,四十万就四十万。” “多久可以给消息?”钟远立马追问。 对方想了想,道:“至少三天,最多五天。” 钟远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这时间有点长,但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头同意了。对方见状,却又开始提起了他们的条件:“你得先付个定金!这样吧,百分之十,四万吧!” “不行!”钟远一口回绝:“万一你们拿了钱翻脸不认人,那我岂不是鸡飞蛋打?在我看到视频确定你们确实找到了人之前,我一分钱都不会给!确定了人之后,我会先付一半。剩下那一半该怎么付,到时候我们再继续商量!” 对方眯眼盯着钟远,几秒后,却是一口就应了下来。 如此爽快,看来心中已有对策。 钟远再次打量起了眼前这个男人,人挺精瘦,脸上颧骨略高,一双吊梢眼里,盛的都是算计和精明。 “既然该谈的都谈妥了,那现在能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了吗?” 对方勾起嘴角轻轻一笑:“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到时候,我们交易完成,应该是不会再见了,你说呢?” “也对!”钟远低头轻笑一声,而后又道:“那就麻烦你安排人再把我送回去吧!” “好。”对方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钟远很快就又上了车,随着车子走远后,又有人从后面的黑暗中走了出来,缓缓走到了刚才一直和钟远谈判的那个男人身旁。 “三哥,p哥在后面闹呢!”来人凑近之后,轻声说道。 男人一听,沉了脸:“他闹什么?他还有脸闹?”说着,男人转身就往后走。 没多远,其实就有一截围墙,绕过这围墙,再往后走上一段,就有两间平房。此时,其中一间房的门口,正有几人对峙着。 站在门里的,正是p哥,和他的两个手下。 “行了,都退下吧!”‘三哥’过来一开口,这堵在门口的人就都撤了。他抬眼瞧向那位p哥,冷哼一声,质问道:“闹什么呢!” p哥也哼了一声:“老三,我倒是还想问问你呢,你让人把我拦在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老三与他对视了一会后,转头吩咐旁边站着的手下:“把灯都去开了,另外,让人弄点吃的喝的来,我跟p哥聊几句。”说着,又瞧向其他几人:“其他人都散了!包括你们两个!”他又伸手点了点p哥旁边站着的那两人。 p哥微微皱了下眉后,低声吩咐:“听老三的。” 人很快都走开了,这屋子里外的灯也随即都亮了起来。 而后有人搬了桌子椅子过来,往这屋前的廊下一摆。 老三率先过去坐下了,p哥迟疑了一下后,也走了过去。 刚坐稳,老三递了根烟。 p哥看了一眼,接了。 “上次老沙叔那船的事,是我帮你在彭哥面前求的情,这事你知道吧?”老三开口。 p哥正准备点火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后,嗯了一声。 “既然知道,那你欠我一个人情,这认吧?”老三又道。 p哥吸了口烟,道:“认!” “那你刚才闹什么?” p哥板着脸,默了一会后,蹦出一句:“明知故问有意思?” 老三低头啪的一声点着了烟,而后转头看向p哥:“我以前怎么没瞧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p哥皱了皱眉,却没接话。 说实话,他一开始让人盯着娜美,虽然有不甘心的成分,可更多的还是觉得那个姓普的有问题。 至于后来嘛…… 这姓普的既然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那么,即便他对娜美无所谓,对方也会想到办法找上他的! 不过,p哥并不想跟老三解释这许多。 他岔开话题,问老三:“你刚跟那姓普的怎么谈的?” 老三道:“差不多就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谈的,不过这人精明,他要求先看视频,才肯付钱,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p哥惊讶地瞪大了眼:“我们哪里来的视频?” 老三嗤笑一声:“这真陈玉不好找,假陈玉难道还不好弄?到时候找个身形差不多的,弄得邋遢一点,光线暗一点,还不是我们说是她就是!” p哥皱眉:“你也说了这个姓普的精明,万一他不信呢?那岂不是白费劲?” 老三哼了一声:“既然我们花了心思,那这视频不管他认不认,那钱他都得付!”说着,他又睨了眼p哥,道:“你就是有时候太实诚!不然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女人就被人拿捏了!” p哥不吭声了。 这时,吃的喝的送了上来。 老三开了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p哥后,自己拿过一罐,灌了一口后,道:“彭哥最近这几天应该都回不了曼市,你最近最好警醒点,别再弄出什么事来,不然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 p哥绷着一张脸,嗯了一声。 再说钟远,蒙着眼又在车上晃悠了半个多小时后,总算是重新回到了旺山路。 他一下车,面包车便扬长而去。钟远寻了个角落,站着抽了根烟,而后慢慢往九号酒吧走去。 酒吧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那些穿着短裙的小姑娘就跟一只只漂亮小巧的花蝴蝶一般,穿梭在那一个个衣装革履的男人中间,巧笑嫣然,翩翩跹跹。 钟远依旧坐在了角落里。 刚坐下没多久,娜美就过来露了个面,说了两句后,就立马借口有事走开了。 往常在这里并不会久坐的他,今日却迟迟没有离开。 眼见着时间都已过了午夜,钟远依旧还在那。 娜美站在吧台后面的阴影里,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只能隐约看得清身形的男人身上。她静静看了许久,脸上神色变了又变。 “姐,看你男朋友呢?”小姑娘从后面悄悄靠近了过来,突然出声,吓了娜美一跳。她抚了抚胸口后,又嗔怪着在那小姑娘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要死啊你!” 小姑娘嘻嘻哈哈躲了开去后,又凑回来,朝着钟远的位置看了一眼后,八卦了起来:“你们今晚是不是有什么安排?要是有,你就先走呗!也省得你老在这偷偷瞧人家!你放心,都这个点了,老板肯定不会来的。” 娜美脸上闪过些不自然,道:“不用,忙你的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借机偷懒!”说着,伸手一把将她从吧台后面推了出去。 小姑娘回头冲她嘟了嘟嘴,扭头又成了花蝴蝶,飞走了! 娜美再次瞧向钟远的位置,可就这几句话的工夫,那里却已空了。 娜美怔了怔后,感觉心头微微一松,可莫名地,却又像是少了点什么一样,突然空了一块。 凌晨两点半还差几分钟的时候,娜美换了身衣服,匆匆从酒吧后门走了出来。昏黄的路灯灯光从对面的墙边高高洒落下来,将这狭窄后巷里潮湿的路面照出了一片光影。 娜美一脚踩入,高高的鞋跟,瞬间便将这片光影踩了个稀碎。灯光自后而来,将她修长的身形在身前拖出了斜斜的暗影。 她抬眼瞧去,巷子口,空空荡荡。 没有人,也没有那辆车。 她怔在那,脚步忽然有些不想往前。 灯丝在半空里嗞嗞响着。 飞虫在底下来回盘旋,时不时就会撞上那灯罩,发出啪啪轻响。 短短十来天功夫,她却像是已经过了许久一样,习惯了那个人的体贴。 委屈四面八方而来,让她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既然是做戏,既然对她毫无想法,那为何还要对她如此体贴? 混蛋! 娜美低着头恨恨骂了一声,抬手一把抹了刚渗出眼眶的那点泪珠,而后大步往前走去。 十来米长的巷子,几步就到了口子上。 她刚准备叫车,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在这!” 娜美心头一震,猛地扭头,只见那“混蛋”收了手机,抬脸冲她笑了一下。 那些说不清理还乱的情绪,纷纷从心头一闪而过,最终只留下了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只能是她的! “走吧,车子在前面。”钟远说完,无比自然地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手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中后,又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轻轻拉着她慢慢往前走去。 娜美一开始脚步还有些被动,但没几步,她就加快了一些步子,靠近了过去,将半个身子都贴在了钟远的胳膊上。 钟远微微往旁边让了一下,她也跟着往旁边靠了靠。 钟远低头看了她一眼后,不躲了。 p哥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找上门的。 娜美还没醒。 钟远跟他坐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吧里,身前各摆了一杯咖啡。 “普先生,咱们之前说好的,我帮你找人,你要在娜美身边消失。现在该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p哥开口。 钟远抿了口咖啡,笑了一下,道:“p哥是不是记错了?我当时说的是,找到陈玉,我就消失。”说着,他抬眸盯住p哥,问:“陈玉呢?我可还没见到人!” p哥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目光阴沉沉地盯着钟远瞧了一会后,道:“该谈的昨天你们应该都已经谈好了,陈玉的消息很快就会有,既然你对娜美无意又何必在乎这一两天的功夫!” 钟远则答:“我不在乎,你在乎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耐心 好一个“我不在乎,你在乎”! p哥脸色难看,盯着钟远看了好一会儿后,咬牙道:“你最好把自己管牢了,但凡要是让我知道你碰了娜美,我保证不仅那个陈玉你救不回来,你自己也别想活着走出曼市!” 暗巷 第660节 钟远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自顾自地小口抿着手中的咖啡。这种苦中带点酸的味道,他以前一直不太喝得惯,但自从到了这南泰后,这东西渐渐喝得多了,如今倒也习惯了。甚至,有时候如果连着好几天不喝,还会有点想念这个味道。可明明每次喝的时候,他都不觉得这个味道好喝。 对面的p哥看着钟远对于他的威胁无动于衷,脸上怒色翻涌,可最终却还是只能将这口怒气给强行咽了下去。 他哼了一声后,起身走了。 钟远坐在那,眼皮都没抬一下。 p哥这一走,连着两天都没再有动静。 而钟远和娜美的半月之约,却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傍晚时分,钟远和娜美一道坐在某家位于昭耶河边的餐厅二楼。窗外,夕阳似火,河面上碎金滚动,美不胜收。 两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娜美有些心不在焉地拿着勺子轻轻戳着甜品,目光时不时地从钟远脸上扫过,欲言又止。 而钟远对于这一切,仿佛毫无所觉。他只顾自己欣赏着窗外美景,一眼都不曾看她。 几分钟后,娜美有些忿忿地放下了勺子,道:“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钟远收回目光看向她,轻笑着点头:“好。” 可原本准备起身的娜美这时却又不动了,目光紧紧盯着钟远,稍一迟疑后,问道:“今晚你还会来接我下班吗?” 钟远没立马接过话,目光在她那张年轻而又秾丽的脸上转了一圈后,微微一笑,随即反问道:“你想让我来接吗?” 娜美脸上闪过些许羞恼,可转瞬,这些羞恼就被坚定取代。 她看着钟远,目光炯炯,仿佛猛兽盯住了可口的猎物,即将准备开餐。 “想!那你会来吗?”她问。 “会!”钟远回答。 娜美脸上瞬如春花绽放一般,明媚的笑意,甚至让钟远有些不敢直视。 “那你到时候进来等我,外面凉。”娜美又道。 “好。”钟远应下了。娜美微微弯起的眼睛里,此时,光芒灼目。她先站了起来,朝钟远伸出手:“那我们走吧,男朋友!” 这三个字让钟远微微挑了下眉,但他……没有否认。 七点过几分的时候。 钟远将娜美送到了酒吧后门那条巷子口处。他站在车边,看着娜美一步三回头地走进那条巷子,而后又在后门处停下来,拿出手机朝他示意了一下。 钟远掏出手机,娜美的消息便到了。 她说,别忘了来接我。 钟远回:好。 抬头,娜美朝他摆了摆手,钟远也抬手回应。 娜美见状,笑了起来,而后,转头进了门。 钟远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头摸出烟,刚要点上,便有人靠近了过来。 看来,这些鱼的耐心并不怎么好! 他轻笑着,啪的一声打着了火机,点着了烟。而后转头抬眼瞧向那两个已经到了近前的年轻人。 “抽烟吗?”他顺手递出烟盒。 那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后,其中一人还真伸手接了过去,抽了两根出来后,却是反手就将这盒还有一大半的烟塞到了自己口袋里。 “走吧!”两人都点着烟后,刚拿烟的那人开口道。 钟远点点头。 还是之前那辆面包车。上了车后,拿烟那位兄弟又开口说道:“赶紧抽,抽完把这个戴上!”他边说,边递过那个黑色头罩。 “好。”钟远接过头罩后,又抽了两口烟,就十分识趣地掐了还剩了一半的烟,然后戴上了头罩。 车子和上回一样,又晃悠了半小时左右,才停了下来。不过,和上回走得并不是同一条路线。 车子刚停下,就有人帮钟远摘了头罩。 车外照旧黑漆漆的,他刚下车,就听得有人开口道:“普先生,钱可准备好了?” 还真是着急啊! 钟远闻声瞧去,昏暗中,那人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自然。”他答道。“看来,视频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那人没接话,只是抬了抬手。紧接着,他身后便有人走了出来,大步到了钟远跟前后,递过了一个手机。 钟远接过手机。 屏幕亮起的同时,一个昏暗的房间便出现在了屏幕上。房间角落里,锁着一个人影。披头散发,侧对着镜头,几乎看不到脸。露出的手脚纤瘦,上面还有不少陈旧伤痕。 随着播放键被按下,画面便微微晃了起来。 “陈玉!”有人在画面外用不太标准的华国语喊着名字。角落里的人影微微缩了两下后,便又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刚才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陈玉,你家里有人来救你了,你转过来,让他们瞧上一眼!”话落,那角落里的人果然缓缓转过了头,朝着镜头望了过来。只是,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勉强看到中间鼻子嘴巴的部分。 “来,说一下,你叫什么!”那声音再次问道。 角落里的人呆愣愣地看着手机,片刻,才哑着声音回答:“我叫陈玉!耳东陈,美玉无瑕的玉。” “行了……”另一个声音突然出现,不耐地催促道。画面也就此黑了下来,视频也到此为止。 “看完了吗?”对面那位开了口,带笑的声音里,全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钟远没接话,只是又将视频点开重新看了一遍。末了,他把手机递还给了旁边站着的年轻人,而后抬眼瞧向对面不远处的那个男人,道:“拿到这视频不容易吧?” 那人愣了一下。目光狐疑而又警惕地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道:“你知道就好!付钱吧!”说着,又转头看向站在钟远旁边那个年轻人,吩咐道:“把账号给他。” 年轻人闻言照做,从刚才放视频的那手机里又翻出了一个银行账号,递到了钟远面前。 钟远看了一眼却没接。 “普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那人微微沉下了脸。 钟远轻笑一下,道:“阁下不用着急。既然视频有了,钱我肯定会付,毕竟,我还等着阁下把地址告诉我呢!不过,我只有现金。钱在酒店,麻烦阁下安排几个人跟我过去取一趟吧!” 那人皱起眉盯着钟远,好一会儿后,才沉声道:“你最好别玩什么花招!” “阁下放心,我就一个人,怎么敢跟你们玩花招,我还想多活几天呢!”钟远淡淡说道。 那人闻言,神色稍霁。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头叫过一个手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后,那人便朝着钟远走了过来。 一分钟后,钟远再次坐上了车。 对方带了八个人,分了两辆车。 二十来分钟后,车子便到了酒店门口附近。钟远没下车,直接把房卡递给了对方的人:“钱在保险箱里,密码是243698。” 那年轻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后,便一把夺过了门卡,又叫了两个人,进了酒店。 三人这一上去就去了许久。 十分钟后,人还没下来,钟远没着急,其他几人倒是急了起来。有人打起了电话。不过,却没人接。正当这些人紧张起来的时候,那三人终于下来了。 三人上车后,看钟远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但三人都没说什么。 “钱拿到了?”有人问。 一开始拿门卡那年轻人点点头:“我们数过了,二十万一张不少。”说着,还把刚带下来的纸拎袋递过了让那人看了一眼。 确定没问题后,车子便又动了起来。 钟远又被带回了那个废弃厂区。 装着二十万的纸拎袋被送到了那人手里,后者拿着手电筒往袋子里照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后,又把纸拎袋递给了旁边的手下。 接着,他看向钟远:“看来,我们可以往下谈了!” 钟远点头:“在这之前,我想先知道阁下叫什么。” 那人笑了笑:“没必要。” “不,有必要!”钟远道。 那人眉头微皱,紧跟着却是声音一冷:“这么说,普先生是不想跟我往下谈了!既然如此,那普先生就请回吧!” 钟远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后,道:“行,那就麻烦阁下安排人送我回去吧!” 这下轮到那人傻了眼。 虽说,二十万已经到手了,可还有二十万,同样唾手可得。如今,要是因为一个称呼,就让这已经到了手边的二十万就这么飞了的话,又岂能甘心? 他冷着脸,稍一迟疑,便松了口:“普先生厉害!底下的人都喜欢喊我六哥,普先生要是不介意,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六哥?”钟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看来,阁下也没多少诚意想跟我往下谈!” 第二百一十七章 委托 对方既然能准备假陈玉,那么名字自然也不会给真的。 钟远的拆穿,让这位自称“六哥”的人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可紧跟着,他却又笑了起来。 “普先生与我不过彼此彼此,又何必非得揪着这个称呼不放呢!” 钟远眼睛微微一眯,笑笑:“这么说,六哥看来只想和我做这一回生意了!” ‘六哥’神情一怔,拧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钟远没理他,低头摸出烟,径自点了一根,抽了起来。 “六哥”等了一会,见他丝毫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脸色不由得难看了起来。 这时,钟远开了口:“麻烦六哥让人送我回去吧,我们这桩交易到此为止。这二十万,就当是我送给六哥花了!我想这曼市这么大,知道这些消息的,应该也不止六哥一个,既然六哥连这点诚意都不肯给,那我就只好去找别人了!” 他这话一落地,“六哥”这脸色更是直接黑到了底。那双吊梢眼,盯着钟远,里面全是狐疑之色。 钟远也不着急。 这条鱼,他既然瞄准了,那自然没有让他脱钩的道理。 果不其然,不到十秒,这‘六哥’就松了口:“普先生可以跟park一样喊我老三!” 暗巷 第661节 钟远笑了起来:“我还是喊三哥吧,如何?” 老三脸色稍缓,目光在钟远脸上转了一圈后,立马追问道:“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钟远轻声一笑:“不瞒三哥,那陈玉其实不是我朋友的女儿,而是我接的一个委托。这样的委托,我还有好几个。不过,钱嘛,这个给的最多,其他的那些就没这么多了。要是三哥看得上,那我们就继续谈,要是看不上,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再往下谈了!” 老三听后,沉吟不语。 这“普先生”的话里,其实还透露了一个消息。陈玉的地址,他似乎是不要了。也就是说,剩下那二十万,没有了! 不过,类似的委托,对方手里似乎有不少。即便价钱比不上这个陈玉的委托,可数量上来了,也是很客观的一笔钱。最关键是,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是无本的买卖,不过就是拍个视频的事,就能轻轻松松到手一笔不小的钱,还没什么大风险,如此好的买卖,这年头可不好找! 老三心动不已。 可眼前这个“普先生”让人摸不清楚深浅,他虽不如park那么忌惮,却也一直提防着。如今钟远甩下这样一张大饼,是吃还是不吃,他一时间竟也有些难以抉择。 就在他犹豫之时,忽然有人从后面匆匆而来,走到他身旁,低语了两句。 老三一听,眉头顿皱,还没等他说什么,后面就又来了人。 park也就是p哥一马当先,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那气势汹汹的模样,看着就不像是好惹的! 钟远瞧见他过来,眼里闪过些许笑意。 情种来了! p哥一过来,就直奔钟远。 “王八蛋!” 随着一声怒喝响起,p哥整个人突然蹿起,而后从上往下,一拳直奔钟远脑袋。 钟远眼中冷光一闪,脚下迅速后撤,紧跟着却是扭身一个鞭腿甩出。p哥躲闪不及,只能抬手硬抗,巨大的力道,撞得他一连后撤了好几步。可人还未站稳,钟远却已一个箭步到了跟前,眼前拳风袭过,右侧脸颊猛地剧痛,整个人顿往左侧偏去。 好在这时,有人大喝:“住手!” 与此同时,那老三旁边站着的一个手下,已经掏出了手枪,对准了钟远。 钟远连忙举手,同时脚下后撤,拉开了与那p哥的距离。 p哥得了喘息之机,却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还要再上之时,有两人得了老三授意,连忙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将他往后拉了开去。 “你闹什么!”老三瞪着他,怒斥道。 p哥并不理会他,只是盯着钟远,喝道:“姓普的,你竟然敢出尔反尔!老子今天不杀了你,不是男人!” 不过,这p哥喊归这么喊,可并没有掏枪。可见,这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钟远耸了耸肩,道:“这可不是我出尔反尔,而是你们。这一点,我想我们彼此之间,应该都心知肚明。我不戳穿,就是我的诚意,但这娜美嘛……就不好意思了,毕竟,这也是人家小姑娘自己的选择。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强迫过人家小姑娘!” p哥脸上一阵青白不定。而他后面站着的老三,此时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钟远刚才虽然没把话摊得明明白白,可大家都不笨,这背后之意是什么,自然也是清清楚楚。 他知道陈玉是假的! 而他不戳穿,就是他给出的诚意。 老三眯眼瞧着钟远,后者神情淡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包括此时p哥的盛怒。 想到这,他转头问p哥:“你到底发的哪门子邪火?” p哥没有回答,但有人走到老三旁边,替p哥回答了。 “先前阿泰他们去拿钱的时候,在那个姓普的酒店房间里,看到了几个用过的避孕套。这事刚阿泰他们聊的时候,被p哥听到了……” 老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p哥一眼,而后吩咐其他人先把p哥带下去。 眼前这个姓普的可是能送钱的财神爷,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如果他们之间的生意能做长久,别说一个女人,再送他几个都无妨! p哥发泄了一通后,倒是没再闹腾,很快就被人劝着离开了。 他走后,老三便笑呵呵地说道:“普先生别往心里去,p哥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太把女人当回事。不过你放心,这事回头我会劝他,绝对不会让他因为这事给你再添什么麻烦!”说着,话锋又一转道:“那要不普先生跟我到后面坐下来聊?” 钟远摇头轻笑:“我们还是在这聊吧,不然万一到时候一个没聊投机,三哥的人又掏枪,可就不妙了!” 老三脸上那点笑意僵了一下:“刚才只是事出突然,不过,普先生想在这聊也行。”说着,话音一顿,目光在钟远脸上转了一圈,见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便只好又继续往下说:“刚普先生提到,你手里有不少委托。不知普先生这做的具体是什么生意?” “打听消息的生意。”钟远回答:“这两年不少人在南泰失踪,有些是过来旅游的时候失踪的,有些是在其他地方失踪,但最终定位是在南泰的。我呢,在华国那边有些关系,有些家属找不到人,走投无路,就求到了我这,让我帮他们打听打听自家孩子的下落。我闲着也无事,就接了。这送上门的钱,不赚白不赚,三哥,你说是不是?” 老三笑着点头:“那是自然!这送上门的钱要是不赚,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钟远笑眯眯的。 老三见他又不接话了,便只好又主动问道:“那普先生手中的委托,目前有多少个?” 钟远答道:“也不多,七八个吧!” 老三微微皱了下眉。 七八个确实不多,但如果每单有个二十万美金,那就是一百多万美金,这可是一大笔钱了。 只是,钟远先前就已说过,其他的没有这么多钱。 “每个委托大概多少钱?”老三想了想后,追问:“我想普先生应该也清楚,找这些人的下落,并不是个轻松简单的事!而且,各方面关系也得打点,这钱要是太少,这生意是没法做的!” 钟远回答:“每单不少于一万美金,而且,我只要一个视频。” 老三眉头顿时皱紧,这一万和二十万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而且,这姓普的虽然说只要一个视频,可先前他已经把话说得挺明白了,他们弄那个假陈玉的视频,他不计较,但显然,这之后的视频不能是假的! 虽说,找人对他们来说不难,可打听消息,总要给人好处,还要拍视频,这七七八八地花下去,一万美金能拿到手的估计也有只有五成。 这样的单子要是能多一些,倒也不是不能做,可如果只有七八个的话…… 老三迟疑了起来,“这钱太少了!” 钟远笑笑:“三哥不要只盯着这一万看!这些委托人里,有些他们的孩子失踪时间已长,其实已经不抱希望,可如果他们能看到他们自己的孩子还活着,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想尽办法想把自己的孩子救出来?” 老三一愣。 “如果到时候三哥你这边要是还能把人给弄出来,那这价码还不是随你们开?”钟远微微笑道。 老三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还有,这七八单里,只要有一两个人能弄出来,这以后的生意,还需要愁吗?”钟远循循善诱,老三看他的眼神则是越来越亮。 不过,若只是打听个消息,拍个视频,这事他自己就能做主办了。但要把人弄出来,放回去,这事可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他想了想后的,道:“普先生,这样,这事我一个人也决定不了。今天你先回去,我跟人商量商量,然后再通知你,如何?” “没有问题,不过时间不等人,希望三哥别拖太久!”钟远道。 “好!”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小白兔 钟远被送走后,老三在原地站着点了根烟。 “p哥呢?”他问旁边的年轻人。 “已经走了一会了!” 老三眯着眼抽了两口烟:“跟erik他们几个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看着点p哥,别让他做出什么蠢事来!这个姓普的,说不定是条大鱼,暂时动不得!” “好,那我这就联系erik。”年轻人说完这话,就走开去打电话了。 老三笑了一下,虽说一单一万美金这价格实在没什么诱惑力,可就像那姓普的说的,总有人会愿意倾家荡产地来救自己的孩子,只要能碰上一个,也够让他们捞上一笔了。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生意。 最主要是,这生意对他们来说,得天独厚。 老三越想越觉得这生意可以做,而至于这姓普的到底是什么人,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有这个路子的,凡此种种,此时都已经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翻出某个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嘈杂的声响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隐约夹杂着有人嘶喊的声音:“你等一会!” 老三静静等着。 过了大约二三十秒,手机里忽然就静了下来,而后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老三,什么事啊?” “还在老乍那?”老三问。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老三默了默后,又问:“彭哥这两天心情怎么样?” “还行。”电话那头接了一句后,又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是有点事,不过不是什么坏事。行了,你唱你的歌去吧,我给彭哥打电话!”老三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而后翻出彭哥的电话打了过去。 光线昏暗的包厢里,跑调的歌声震耳欲聋。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正搂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站在包厢中央的小舞台上边唱边扭着。 后面的沙发上,坐着一排人。 有男有女。 正中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的模样。左右各坐着一个年轻女子,一个倚在他的怀里,另一个倒是正襟危坐,显得有些拘谨。 忽然,前面茶几上搁着的几个手机中的一个屏幕亮了起来。 那正经坐着的年轻女子瞧见后,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中年男人,见他似乎没有发现,犹豫了一下后,便微微倾身,凑近中年男人身旁,拔高了声音喊道:“彭哥,你有电话!” 彭哥闻声转头看她,目光在她那张明显透着紧张的脸上顿了一下后,微微笑道:“怎么还紧张呢?就这么怕我?” 年轻女子一愣,旋即慌忙摇头。 彭哥见状,松了另一边搂着人的手,而后探身从前面茶几上拿了两杯酒过来,同时瞄了一眼那手机屏幕。 他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 一杯酒被他送到了那年轻女子跟前:“来,哥哥敬你一杯。喝上一杯,你就不紧张了!” 年轻女子稍一犹豫后,还是咬牙伸出了手。 酒杯接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直达心底。 “来!cheers!”彭哥话音落下,两个酒杯就轻轻碰到了一起。嘈杂的声响中,那清脆的碰杯声,明明不大,却清晰无比地落进了年轻女子的耳朵里。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荡的琥珀色酒液,迟疑着。 暗巷 第662节 “怎么了?”彭哥盯着她,笑问道。 她摇摇头,而后抬起了酒杯。 当杯口碰到嘴唇,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恍若烈火燃起,灼烧的感觉让她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就想放下酒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托住了酒杯底,略烫的体温忽然靠近,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魔鬼般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了起来:“这杯酒你要是敢漏一滴,今天可走不出这里!” 平静得甚至带笑的声音,威胁却如刀一般锋利,让人不由得浑身战栗,恐惧似蚂蚁噬咬一般,一点点地刻入身体深处,直至骨髓。 一杯酒很快就被灌进了喉咙,托在酒杯底下的那只手也终于撤走。可另一只手却在这时攀上了她的背,暧昧地轻抚着。 她捂着嘴,轻咳着,惊惶在眼中四处逃窜,却已无处可逃,身周皆已牢笼。 这时,包厢门开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一进来,就直奔彭哥这边。 “怎么了?”彭哥看了他一眼,问。 男人俯身到他耳边,低语道:“老三那边好像有什么事。” 彭哥想到刚才的电话,没作回应。 男人退开后,在旁边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身边女人很快倚进怀里。舞台上,那胖胖的中年男人还在扭,还在唱。 彭哥忽然像是没了耐心一般,一把拿过茶几上的话筒,打开之后,淡淡道:“行了,老乍,别唱了,饶我一回吧!”说着,忽又转头把话筒递给了旁边那刚被灌了一杯酒的小姑娘手里:“会唱吗?唱两首听听!” 唱歌总比喝酒好。 小姑娘脸颊滚烫,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去台子上,站着唱。”彭哥却又说道。 小姑娘看了一眼那舞台,磨磨蹭蹭地起了身。 她站了上去,彭哥靠进了沙发里,旁边的姑娘被他一把搂入怀里后,开始兴风作乱。台子上,小姑娘僵硬地站在那,就连出口的声音都透着拘谨。 老乍在彭哥旁边坐了下来,瞄了一眼台子上那姑娘后,低笑着问彭哥:“我给你找的这个货色不错吧?” 彭哥笑笑没接话。 老乍偏头瞄了他一眼后,接过旁边女伴递过来的酒杯,抿了一口,问:“曼市那边怎么样了?” “还行!”彭哥回答:“查理苏那废物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一个整天就知道老婆孩子的男人,能有什么名堂!” 老乍闻言,笑了笑,旋即又问:“我听说老沙翻船了?怎么回事?” 彭哥哼了一声,道:“上面故意放的饵,查理苏要是忍住了,他还能多活一段时间。可惜了!” 老乍听后,不再说话。 此时,台上那姑娘的歌声,已经渐入佳境,虽然青涩,却也别有风味。 老乍鼓掌叫好,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那姑娘吓了一跳,回头时,目光不经意与彭哥那幽深的目光撞到了一处,顿如受惊般的兔子,慌忙回了头,声音也在此时乱了分寸。 老乍看了眼彭哥,挑了挑眉。 一曲唱罢,又来一曲。 唱至中段的时候,彭哥忽然起身,拿过手机后,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面积很大,甚至在洗手区还靠墙放了一个大沙发。 沙发旁边有一面落地窗,透过窗户,可见外面黑漆漆的夜色下,彩色霓虹正不断闪烁着。 彭哥走到窗户边,点了根烟后,拿着手机给老三回了电话。 “什么事?”电话通后,他就问道。 老三把他跟钟远谈的这桩交易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一遍。 彭哥微微皱眉,沉吟良久,问:“这个姓普的什么来头,你查过了吗?” 老三斟酌着答道:“查过了,身份没有问题,是华国人。但这个人之前做什么的,没查到的。有些身手,身上有枪。” “他怎么盯上的你们?”彭哥又问了一句。 “目前不清楚,但有可能是从park那边走漏的消息。park之前的女朋友现在就跟着姓普的在一起!”老三答道。 彭哥闻言,眼中闪过些许不悦。他缓缓抽了一口烟后,道:“我明天会回曼市,等我回去再说。” “好。”老三恭敬应下。 彭哥挂了电话后,站在窗边,缓缓抽完了一整根烟后,忽然拿起手机,翻出某个号码发了条消息过去:“让那姑娘进来!” 消息发出去后,彭哥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正对着的门上便传来了敲门声。 彭哥没出声,过了几秒,门便咔哒一声开了,而后缓缓往里推开,一张年轻的脸带着紧张,惊疑,一点点地露出。 就像是那胆小却又充满了好奇的小白兔。 一看,就让人很想将这小兔子,一口咬住它的脖子,然后撕个粉碎。 …… …… 夜深。 钟远坐在九号酒吧里的老位置。 可今天的酒吧有些不一样。 吧台后面站着的调酒师换了人。 一袭黑色旗袍的女人,耍起调酒器时,姿势照样帅得人移不开眼,包括男人。 原本盯着短裙小姑娘的那些男人,此时有不少都将目光移到了那个旗袍女人身上。等调酒器落下,叫好声,口哨声,顿时响起。 一阵喧嚣逐渐落幕后,女人拿着杯酒,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如蝴蝶一般在一众男人当中翩翩舞过后,却朝着钟远的方向飞了过来。 钟远不由微微凝眉。 很快,那女人就到了跟前。 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即便有着妆容遮掩,也已依然看得出岁月的痕迹。 她站在桌边,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扶着椅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钟远,开口时,语气中略带了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傲慢:“你就是小娜新交的男朋友?” 钟远也在打量她,闻言,轻轻一笑:“敢问有何指教?” 女子笑了一下后,蓦地一把拉开了那把椅子,而后坐了下来。酒杯被她放到了桌面上,却是放在了她自己跟前。 “指教不敢当。不过,娜美是我好不容易才带出来的姑娘,你要跟她谈恋爱可以,但如果想带走,我可不答应!” 第二百一十九章 输赢 女人一句不答应,让钟远笑了起来。 还真是有趣。 “怎么称呼?”他问。 女人微微挑眉:“你可以叫我daray,或者也可以直接喊我老板娘!” 钟远轻轻点头,旋即又问:“刚才那话,你对娜美之前的男朋友也说过?” daray微微一愣后,摇头:“那倒是没有。” “为什么?” daray哼了一声:“因为那傻姑娘动了心了!说实话,我不明白,她看中了你什么!” 钟远垂眸,轻轻笑了一声。他其实也不太明白。虽然有些事他是刻意为之,可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娜美这样的女孩子,也算是风月场上见识过的,自然也该比普通姑娘要清醒得多! 只是,他忘了,这娜美再怎么有“见识”,其实也不过是二十五六的小姑娘而已。年轻的灵魂,总是会容易生出妄想,而后由妄想滋生出无限的勇气,哪怕前面是堵南墙,他们也总是要去试一试的,看看到底是他们头铁,还是这墙硬! daray见他不接话,心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了的,看他的眼神也愈发地忿忿不平。她抬手一口将杯中那点威士忌一口灌下后,冷笑了一声,起身走了。 钟远坐在那没动。 没一会,娜美来了。 一到近前,她就有些不自然地问道:“刚我们老板找你说了什么?” 钟远冲她笑笑:“没什么。” 娜美盯着他看了一眼后,脸上又绽出笑:“老板放我提前下班了,我们走吧。” “行。”钟远起了身,娜美上前,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与他一道往后门走去。 出了门,她的情绪便很快高涨起来,仰着头问他:“今天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河边走走?” 钟远朝着巷子口看了一眼后,低头冲她笑道:“好,都听你的!” “那待会我们回我那行吗?”娜美顺势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钟远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娜美眼里闪着光,透着粉红的脸颊上,宛若春花一般,灿烂得很。 只是,两人才刚走出这酒吧后面的小巷,还没到钟远的车边,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他们的是p哥身边的人。 娜美认识。 “erik,你来干什么?”她皱眉轻喝。 钟远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少安毋躁。而后,他瞧向这位名叫erik的小兄弟:“p哥找我什么事?” erik眼神有些嫌恶地盯了娜美一眼后,冷着脸冲钟远说道:“p哥约你跑车。他说,只要你赢了,他就再也不会来干涉你和娜美的事!” 娜美闻言,伸手扯了一下钟远的胳膊,低声道:“你别答应他,跑车很危险!再说了,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他本来就不该来干涉我和你之间的事!” erik也听到了她说的,略有些不忿:“p哥说了,普先生不是一般人,既然大家接下去还有可能要合作,这事总要解决。” 钟远笑笑:“p哥说得很对,既然接下去有可能要合作,那么合作之前,这些龃龉,还是趁早解决掉比较好,免得影响和气!我答应了!” erik一听,明显松了口气。 暗巷 第663节 “那就麻烦普先生跟我的车走吧,p哥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好。”钟远应下后,又转头看向娜美,刚要说话,娜美却像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一样,抢先就答道:“我要跟你一起去,你别想扔下我!” “好。”钟远笑了笑。 p哥定的跑车位置,是在两个半小时车程外的山里,早已出了曼市地界,甚至跨过了武尼市,已经到了曼市东北方向的是玛府境内。 钟远开着车跟着erik,赶到p哥指定的位置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了。 山里没有路灯,凌晨三点的林区,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大片,完全望不到边。 宽阔的观景台上,停了四五辆车。几个露营灯挂在灯杆上,随着山风微微晃荡,那灯光也跟着轻轻晃悠。 灯下,十来个人或坐或站地围在一处,打着扑克,喝着饮料。 钟远他们的车过来时,这些人纷纷站了起来,只剩一人还在那椅子里坐着,一手夹着烟,一手掂着瓶饮料。 erik的车直接开到了其他那几辆车旁边停了下来。而钟远的车却只是停在了路边。 erik下了车,走到那p哥身边低头不知说了什么,p哥朝着钟远的方向看过来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接着,他从椅子里起身,随手将那瓶饮料递到了旁边人的手里后,缓步朝着钟远的车子走了过来。 钟远摇下了车窗,等着他走近。 人很快到了近前,弯腰透过窗户朝里望了一眼,瞧见娜美后,脸色微微一沉,喝道:“你下车!” 还真是情种! 娜美不为所动。 钟远转头看她,轻声道:“听p哥的,下车等着。” 娜美倒也没坚持,瞪了p哥一眼后,便乖乖下了车。 看着车门关上后,钟远回头重新看向p哥,问:“怎么跑?” p哥道:“我也不欺负你,路线就是你刚才上来那条路,没有岔路,谁先下山到最下面那个三岔路口就算谁赢。” “行。那就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娜美明天还得上班,从这赶回曼市还要时间!”钟远淡笑着。 p哥眼中闪过些许怒意,转瞬又被压下。 “你要是输了,就离娜美远远的。”p哥又道:“当然,前提是你别不小心死了!” “多谢提醒。”钟远始终淡定。 p哥哼了一声后,转身往停着的那几辆车走去,很快,他就打开了停在最里面的一辆宝马车,矮身坐了进去。 钟远对车并不是很了解,不过看车型,那应该算是辆轿跑。 而他开的,却是辆suv。 论地形通过性,那肯定是suv更好。可在这种平整多弯的柏油马路上,比赛谁能跑得更快,那无疑是轿跑更占优势。 钟远若是想赢,不容易。 他微微眯了眯眼。 娜美这个姑娘,若抛开p哥这个因素,肯定是不适合再留在身边了。时日一长,不管他对她有没有感觉,也难免会处出感情,即便不是男女之情,也总有相识相交之情,如此一来,就会成为软肋。 他现在最要不得的就是软肋。 可,偏偏p哥这个因素,暂时还不能抛开。 这是他为这个局专门埋的一个不定时炸弹。有这个炸弹在,钟远在这盘棋中,就可以随时翻脸,而不用担心一下子就暴露目的。 这时,发动机轰鸣声忽然响起,钟远的思绪也随之被打断。 他看着那辆宝马车逐渐驶近,正要摇上车窗,娜美突然跑了过来。 “你靠过来点!”娜美站在车门外冲他招了招手。 钟远并未多想,却不料,这小姑娘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的,他刚一靠近,她就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脸,俯身就往他嘴上亲来。 钟远吓了一跳,关键时刻,稍稍往下低了下头,微凉的双唇便落到了他额头上。 娜美亲了一下后,立马松开了手,而后转身就跑开了。 钟远缩回脑袋,迅速关上车窗后,抬手抹了一下额头。 窗外汽车喇叭声蓦然响起,带着愤怒和不耐。 钟远将车子调了个头,停到了已经在车道上停好的宝马车旁。 有人走到了车前头,手中甩着一条不知哪来的衣服。随着那衣服猛地挥下,宝马车猛然蹿出,沿着公路,迅速往下,眨眼工夫,便到了第一个转角,而后在尖锐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声中,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顺利漂移过弯。 而此时,钟远才刚绕过那个故意拦在了车前的年轻人。 观景台上,娜美抱着自己的胳膊,眉头紧紧皱起。 她担心钟远输。 又或者更确切地说,她担心钟远想输。 刚才她亲他的时候,他躲的那一下,太明显。 她亲完就匆匆跑开,除了羞涩之外,更多的是她感觉委屈。 明明他已经答应了做她的男朋友,为何连她主动的亲吻,他都要躲。 娜美吸了吸鼻子,将眼眶里泛起的那点酸意给压了回去。 “那个姓普的,赢不了的!”有人靠近了过来,站到了她旁边,语气冰冷而又讥讽。 “那又怎么样呢?”娜美愤愤说道:“我不是物件。不是谁赢了,就会归谁!” 站在旁边的erik闻言愣了一下,看向娜美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异样。但紧接着,他却又说道:“你要是真对p哥没意思了,就趁早走。否则,等他跑完回来,你就不一定能走得了了!你给p哥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p哥就算再喜欢你,肯定也不会轻易就这么算了的!他现在跟那个姓普的争,也不是因为他多在乎你,只是男人都好面子!他往日里对你那么好,却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你甩了,这口气,他总得想办法出!” 娜美神色微微变了变,可转瞬眼神却又坚定起来。 “他不会输。” 第二百二十章 得认 这片林区面积很大,公路顺着山势蜿蜒,一个弯连着一个弯,并不好走。 p哥虽然一开始把速度提得很快,可连着转过两个弯,却没在后视镜中瞧见钟远的车子跟上来后,这踩着油门的力度顿时便小了许多。 刚才那速度对于他来说,也算是比较极限的操作了,这条路到终点,足有二三十公里,他也不可能一直保持着刚才那种速度。原本照他的计划,他是打算一开始就利用车辆优势先拉开距离,然后再视情况适当放慢速度。可他没想到,这姓普的竟然这么拉胯,一开始就被落下了。既如此,他自然也没必要继续冒险拼速度。 他打开了音乐,开了窗,甚至还腾出手点了根烟。 微凉的山风扑在脸上,心中原本压抑着的烦闷,不由得少了不少。 他抽了口烟,转头往上方的黑暗扫了一眼,隐约间,可见些许亮光在上方的密林之中一闪而逝。 他今天赢定了! 而此时,大约落后了一公里左右的钟远坐在昏暗的车里,面上却不见任何焦急之色,甚至,他似乎还有些走神。 他在考虑,是该输,还是该赢。 若准备输,自然是十分简单的事。可若要赢,那他今天就得冒险拼一把。这条公路虽然是新修的,双车道的路面尽管平整宽阔,可弯多又急,稍有不慎就容易冲出车道,轻则车毁,重则人亡。 最关键是,双方车子差距在那,钟远对这条路的路况又不熟,他并没有能赢的把握。 可要是就这么输了……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的钟远,忽然脑海里就浮现了之前从酒吧出来时娜美仰头看他时,那灿如春花般的脸蛋。 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人一老,便容易多情。 苦笑攀上嘴角,压着油门的脚,不由得多了一两分的力道。 天空之上,原本厚厚的云层不知何时散了。清清冷冷的月光倾洒而下,遍布在这茫茫山野之间,顿时将这山中浓重的黑暗驱散了不少。 p哥一手倚在车窗上,口中跟着收音机里的歌声轻轻哼着,满脸轻松。看着月辉在引擎盖上泛出的光泽,他忍不住探头朝着天空里望了一眼,只见一轮圆月正挂在高空,明亮的光芒将它周围的天空甚至都照出了些许蓝色。 “还真是个好意头!”p哥轻笑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后方猛地传来一道汽车喇叭声。声音很近,似乎就在后头。刺耳的声音,吓了p哥一大跳,方向盘都随之晃了一下。连忙稳住后,他转头就朝后视镜中看去,只见昏暗之中,一辆黑色越野,宛若黑夜幽灵一般,不知何时竟追了上来,就贴在他的车屁股后面,距离甚至可能不到二十米。 而这辆车,竟然没开车灯。 这……姓普的他疯了吗? p哥惊讶之余不由得愣了愣。也就这一愣神的工夫,那辆车再度逼近,发动机的轰鸣声甚至压过了风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的,那车子就已直撞上了他的车屁股。砰然巨响中,p哥的车猛地往前蹿去,p哥迅速把住方向盘的同时,却又蓦然发现,眼前已是弯角。 惊慌瞬息而至,他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可这时,后头的车子再次撞了上来,竟是直接顶着他的车屁股,将油门一下子踩到了底。 油门轰鸣声,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还有刹车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的思绪也跟着混乱了起来。 p哥根本来不及打转方向,好在这里的弯急,外缘处立了护栏。宝马车头径直插进了护栏底下,卡了个一动不动。 白色的引擎盖已是面目全非,白色浓烟从中升腾而起,发动机突突呜咽着,无力而又惨淡。 p哥惊魂未定,坐在椅子里,盯着后视镜中那辆黑色越野,脸色难看至极。 钟远下了车。 下车后,他没立马往p哥那走,而是站在车边慢悠悠地点了根烟,又抽了一口后,才迈步往p哥这走了过来。 p哥见他靠近,也迅速推门下车,举枪就瞄准了钟远。 “姓普的,你来阴的是不是?”p哥恨得咬牙切齿,可那把枪,却始终没有要出声的打算。 钟远看了那把枪一眼后,淡淡问道:“怎么不开枪?这么近的距离,即使一枪打不中,多来几枪,总是能中的,真不试试?这荒郊野岭的,你把我杀了,往这旁边的林子里一扔,估计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有人发现,多好!” p哥听着这番话,脸上精彩至极。 此时,他确实有想杀了钟远的冲动,可不知为何,他总有种预感,只要他敢开枪,那么今天死的肯定是他。 泠泠清辉之下,钟远站在那,见他不吭声,轻轻笑了一下,接着上前一步,抬手将那枪口压了下来。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被别人用枪指着,你这是已经第二回了,我希望,不会再有第三回。”钟远眯眼盯着他,“至于这阴不阴的,p哥约我来这么个地方跑车,应该也没那么光明磊落吧?更何况,一开始的时候,p哥也没说不可以来阴的啊!输了就是输了,得认!” p哥黑着脸,咬着牙,一时间,竟是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暗巷 第664节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p哥要是没其他话说,那我就先回去接娜美了!”钟远说完,转身就走。 p哥盯着钟远的背影,握着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目光闪了闪后,肩膀忽然垮了下来。 钟远上了车,而后后退调头,往山上观景平台开去。 平台上,山风猎猎,娜美抱着胳膊,嘴唇都冻得有些泛白了。 p哥那几个手下则是围在一处,打起了牌。 erik看了她几回,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起身朝她走了过来:“你要冷的话,去车里坐会。这条路有二十来公里,来回一趟,至少也要四十分钟左右。现在才过去了十分钟左右,还有得等呢!” 娜美冷着脸:“谢谢,不用!” erik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哼了一声后,走开了。 不过,他刚走开,一阵风吹来,娜美就有些后悔了。不过,要让她拉下脸再去求这个erik,她也做不到,只能强撑着。 时间慢慢地过去。 就在erik再次看不下去,打算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p哥的份上,再给娜美一个机会的时候,突然前方车道上有车灯出现。 众人皆都一愣。 此时才过去了二十分钟不到。 按理来说,比赛不可能这么快结束。 但此时凌晨三点半,这黑漆漆的,除了他们之外,又有谁会来这山里? 正疑惑的时候,来车已经到了平台附近,速度也随之缓了下来。 此时,erik他们也看清了来车,是辆黑色越野车,车头多处变形,保险杠都没了,显然是经历过不轻的碰撞。 “erik,这车怎么像是那个姓普的那辆?”有人凑到erik身边,低声说道。 erik皱起眉头,沉声道:“就是那辆。”说着,他迈步就朝着娜美走了过去,“给p哥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娜美此时也认了出来,大喜之下,也顾不得去想为什么钟远会回来这么快,抬脚就要靠近过去。 不料,erik一个箭步上前,猛地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松开!”娜美惊住,回头看到是erik后,一边挣扎,一边厉声呵斥。 erik沉下脸,怒喝道:“别动。” 娜美被他吓了一跳,挣扎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这时,钟远从车上走了下来。 erik看到他,率先质问道:“p哥呢?” “他撞车了,不过,人没事,你要不放心,可以打个电话问问。”钟远说道。 话落,另一人已经打通了p哥的电话,说了两句后,就匆匆跑了过来,惊疑不定地看了钟远一眼后,凑到erik耳边,低声道:“p哥说,让他们走!” erik闻言,又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才松开手。 娜美连忙跑到了钟远身边,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确定他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上车。我们回曼市。”钟远低头冲她笑笑。 “嗯。”娜美仰头与他对视,长长的睫毛下,泛着微光的眼神里,全是让人不敢直视的欣喜与爱慕。 二人先后上了车,而后,扬长而去。 他们刚走,erik他们也都纷纷开车,往山下驶去。 p哥倚在车旁的栏杆边,抽着烟。忽然,风带来了引擎声。p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后,转身翻过栏杆,躲进了后面的树林里。 很快,一辆黑色越野顺坡而下,从那辆还在冒着烟的白色宝马车旁驶过后,又迅速远去。 栏杆外的黑暗里,p哥盯着那红色车尾灯逐渐在林中隐没,眼中恨意翻滚。 刚才他看到了,娜美坐在那人身旁,脸上那笑容,他从来没见过。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杀鸡儆猴 清晨。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翠绿的草坪上,点点露珠点缀其间,宛若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忽然,一双小脚踉跄着跑过,五彩光泽破碎,变成了湿漉漉的碎叶灰尘,沾上了那双红色的小鞋子,原本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鞋子,顿时变得脏污起来。 “jason,你慢一点。”小迪一边喊,一边瘸着腿努力跟着。 不远处,瓦娜捧着杯咖啡坐在遮阳伞下,目光追着草坪上正撒欢的孩子,面带微笑。 这时,脚步声由后而至,停在了她身后。 “今天什么安排?”查理苏朝草坪上望了一眼后,便低头,看向了身前的妻子。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套装,那一头秀丽的长发也扎了起来,显得格外干练。 “上午jason有节游泳课。”瓦娜边说,边放下了咖啡杯。脸上那一抹温柔的笑意,也逐渐淡了下来。 “那我陪你们一道去吧,我今早没什么事。”查理苏道。 瓦娜身形明显微微僵了一下,可旋即却又一口应了下来:“好啊,那既然你有空,就你带他去吧,我正好去做个头发。” 查理苏目光微微闪了闪:“好。”话落,他转身绕过瓦娜,朝着草坪走了过去。 瓦娜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神色变幻间,竟有丝丝恨意一闪而过。 九点差十分左右,查理苏带着孩子和小迪出了门。 他们刚走,瓦娜也离开了。 邦纳码头外,一辆灰色马自达静静地停在路边。车内,一个年轻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目光牢牢盯着码头出口处。 不多时,出口处的道闸抬起,一辆白色保时捷从中驶出。 年轻人一见,迅速将吃到一半的早餐放到了一边,而后迅速启动了车子,赶在那辆保时捷开过来之前,驶上了马路,往前开去。 不过,没一会儿,那保时捷就在后头滴滴催促了起来,马自达迅速让到了一边。 二十来分钟后,北木府南面沿海的某个别墅区门口,来了一辆白色保时捷。车子被道闸拦了下来,保安过来,车主不知与其说了什么,车辆很快便被放了进去。 不远处的路口,一辆灰色轿车,一闪而逝。 午后。 查理苏把孩子送回邦纳码头的红砖楼后,就去了哈拉码头。 车子刚在办公楼前面停下,就见手下派威快步走了过来,看其脸色,查理苏便微微皱了下眉头。 “怎么了?”一下车,查理苏便率先问道。 “彭伟来了!”派威低声答道。 查理苏抬头看向二楼的办公室,嗯了一声后,道:“你去忙你的吧。” 楼上,已经四十来岁的彭伟在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着,拿着本杂志在翻着。听到脚步声,便抬头朝着门口望来,看到他后,随手将杂志放到了一边后,慢悠悠地起了身。 查理苏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彭伟跟着走了两步,在办公桌跟前停了下来:“刚到没多久,直接来的这里。” “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查理苏一边接过话,一边示意他坐。 等他坐下,查理苏便抬头吩咐那个守在门口的小兄弟:“下去吧,把门带上。” 随着房门轻轻关上,查理苏看向彭伟:“老乍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彭伟点头:“照你的吩咐,该赔的都赔了,该道歉的也都让老乍他们去道歉了。” “那就行。”查理苏笑了一下后,低头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红木盒子,放到桌上,朝着彭伟推了过去:“辛苦费!” 彭伟挑挑眉,倒也没客气,伸手拉过后,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三支雪茄,一看成色,便知是上品。 “义父留下来的东西,市面上应该不多见。”查理苏看着他,嘴角挂着些许笑意,可眼神却冷冷淡淡,看不出情绪。 彭伟颇有些满意。 蛇头威喜欢雪茄,有不少好的藏货,都是市面上有价无市的。 彭伟也喜欢雪茄,不过,以他之前的地位和财力,基本不太可能会有机会能拿到这样的好东西。 没想到这查理苏倒是出手挺阔绰的。 彭伟脸上的笑意,顿时多了几分真切:“那我就不客气了!” 查理苏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微微放光的模样,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跳了一下。 “老乍这个人,你觉得该怎么处置比较好?” 彭伟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微微垂下的眼睑也随之轻轻一颤,接着,他啪的一声合上了那雪茄盒子,而后抬眼瞧向查理苏,道:“这个……我不好说,你决定就行!” “没事,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查理苏往后一靠,轻笑着。 彭伟与他对视着,几秒后,道:“那我可就说了!” 查理苏点点头:“尽管说!” 彭伟脸上笑意顿敛,只剩一片冷肃:“杀鸡儆猴!” 查理苏垂眸,呵呵笑了一声后,道:“彭哥说得好!蛇头帮如今这形势,也确实需要一点威慑!”说着,又抬眸:“彭哥这几天辛苦,早点回去休息,过两天,约个时间,我请彭哥吃饭!” “行,那我等着啊!”彭伟笑着起身。 查理苏见状作势起身,彭伟忙道:“不用送。你忙你的!” “好,那我就不送彭哥了!”查理苏站在了那,果真没有动。 彭伟拿着那盒雪茄,朝他摆了下手后,转头就往外走去。 查理苏看着他出去后,冷哼一声:“好一个杀鸡儆猴!” 入夜。 钟远照旧陪着娜美吃了晚饭后,把她送到了酒吧后面的那条小巷子口。看着娜美进了门后,他转身沿着旺山路往外走。 没走几步,就有车子在旁边停了下来:“普先生,我们三哥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暗巷 第665节 钟远二话没说,主动上了车。 还是老样子,他刚坐稳,对方就把那“老熟人”黑色头罩拿了出来,钟远十分配合地接了过来,戴上了。 半小时后,钟远又到了那处黑漆漆的废弃厂区。 老三已经在那了,不过,这一回,他旁边,还坐着个人。 “普先生,又见面了!”老三笑着与他打招呼。钟远看了他一眼后,目光落到了那个坐着的人身上。 光线昏暗,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想必应该就是老三这批人背后的老大了。 “三哥,这位是?”他开口问道。 没等老三回答,那人就主动接过了话:“听说,你手里接了不少找人的委托,你想找我们合作,是吗?” 钟远默了一下,道:“是有这个想法,就是不知能不能谈得成!” 那人盯着他,闻言,轻笑了一声:“其实,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能帮你找到人?” 钟远答道:“我既然敢接这些委托,自然也有我的门路。” “这么说,你知道得不少?”那人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 钟远也不否认,只问:“怎么?阁下想杀人灭口?” 那人呵地笑了一声:“那就要看你到底能有多大的诚意了!” “我的诚意早就已经摆到了你们面前。”钟远道。 话落,那人忽然一抬手。紧接着,便有人提了个袋子,放到了钟远跟前。 “老三不懂事,收了你这二十万。现在,如数归还,你可以数数,要是少了,我现在给你补上。” 钟远低头看着袋子里那些美金,不由得有些意外。 这招数,倒是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他抬头看向对面那人。 对方哼笑了一下:“普先生处心积虑给老三他们下套,还舍得下重金诱惑,所求,不小吧?” 钟远心中微微惊讶,难道,还真有人看出了他的心思? “二十万美金对于老三他们来说,是不少。可对于普先生来说,或者说对于普先生所求之事来说,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吧!”那人又说道。 钟远又是一愣。 “普先生要真想跟我们谈生意,就拿出你真正的诚意来。否则,普先生就另找门路吧。想必以普先生的能耐,应该也不难!” 钟远这回听明白了,原本有些提起来的心,又重新落了回去。 敢情是以退为进,嫌二十万美金太少,想来口大的! 钟远低头默了一会后,弯腰拎起了那个口袋,轻笑道:“也行,那我们就都各自再考虑一下。” “送普先生回去!” 钟远又看了他一眼后,转头钻进了已经打开了门的面包车里。 半小时后,钟远又回到了旺山路。他拎着袋子下了车后,就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回了酒店。 进了酒店房间后,他把那二十万美金全部检查了一遍,果不其然,其中夹杂了不少劣质假币,他大概数了一下,至少被换掉了五万美金。 看来,这二十万吐出来,那老三应该是不太甘心的。 钟远将这五万假币还有其他十五万美金,全部放回了保险箱。而后,又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钟远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对照着地图,一番排查之后,终于找到了那处废弃厂区。 此时的厂区,与他来时不同,里面灯光不少。 他寻了个幽暗的角落,翻墙摸了进去。 这片厂区面积不小,外围破破烂烂,废弃杂物不少,可稍微往里,便多了一堵新围墙。围墙顶上,还布满了铁蒺藜。 第二百二十二章 拿钱办事 不算大的房间里,老式灯泡在房顶上垂着。风从门口吹进来的时候,灯泡就会微微摇晃。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俯身在点雪茄。 他前面,老三和park低头站着。 片刻,雪茄终于点着。中年男人放了喷枪,甩了甩雪茄,缓缓抽了一口,些许陶醉之色从他脸上一闪而过后,他抬眼瞧向了面前站着的这两人。 “都低着头干什么?”他淡淡开口。 两人闻言,先后抬头,与他对了一眼后,又各自垂眸。 中年男人冷哼了一声。 “两个蠢货!你们也别待在这了!连夜收拾收拾,去老五那吧,正好老乍那老东西活不了多久了,等他一死,你们俩帮着老五把达兴府给拿下来。那地方对于我们来说,至关重要,一定要捏在我们自己人手里才行!懂了吗?” 两人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后,纷纷点头:“知道了!” 中年男人见状,又盯住老三:“老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到了那边,把你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一收,一切行动听老五的。要是坏了事,可别到时候怪我对你不客气!” 老三脸色不由一白。 “还有你!”中年男人转眸瞧向park:“把那叫什么娜美的给老子忘了!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因为这么个女人干出什么蠢事来,老子就把你阉了!” park身体微微一僵,默了一下后,低声答道:“不会再有下次了,哥!” “行了,都滚吧!” 两人如释重负,慌忙告辞。 这时,中年男人忽又叫住老三:“之前让你盯的那个船长,有什么收获吗?” 老三忙答道:“有。查理苏的人跟他接触过!不过,那些人应该没问出什么来!” 中年男人听后,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老三见后,眼底闪过些许不甘,转身离开。 他们走后没一会,就有人从外面进来,站到中年男人跟前,道:“哥,那个女人带来了,你要见一见吗?” 中年男人挑挑眉:“见一见吧,看看到底是什么货色,把park迷了个神魂颠倒的!” 话落,那人便出去了。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短裙的女子就被蒙着脑袋捆着手拖了进来。女人不停挣扎,却毫无作用。 中年男人原本冷漠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扫过一圈后,不由得多了几分兴趣。 “把头罩摘了我看看!” 话落,黑色头罩被一把扯下,露出的是娜美惊惶的脸。 蹭花的妆容,因为惊惧而微微颤动的眼神,狼狈而又脆弱。 中年男人眼中的那点兴味顿时更浓了。 “听说,你之前是park的女朋友?”中年男人边问,边抬了下手。 站在娜美旁边的男人立马扯下了她口中的布团。娜美得了说话的机会,立马喊道:“你们是谁?我的同事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报警,你们最好立马放了我!” 中年男人笑笑:“别那么紧张,带你过来,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之后,自然会放你回去。当然,前提是,你得乖乖的,好好回答。” 娜美眼神颤了颤,盯着眼前的男人看了一会后,到底还是恐惧占了上风。 “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我已经跟他分手大半个月了!你们如果是想找他的话,我不知道他在哪!”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中年男人又问。 娜美摇头:“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也没问过。”她回答时,几乎没有犹豫,不像是假话。 中年男人眼睛微微眯了眯:“这么说,你们在一起大半年,你连他是什么人,你都不清楚?” 娜美听着这话,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一时间,恐惧让她有些转不过来脑子。她默了一下,道:“一开始的时候我问过一回,但他好像不太愿意说,后来我就没问了。我们只是谈个恋爱,没必要非得知道这些。” 中年男人轻笑了一声:“看来,你也没多喜欢他!” 娜美抿了抿嘴,没接这话。 “那你后来为什么跟他分手了?”中年男人又问。 不知为何,娜美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些许警惕。她看了一眼那男人,壮起胆子似真似假地答道:“他又没什么钱,又经常见不到人,我有更好的选择,自然要换人啊!” “这么说,新男朋友挺有钱?”中年男人顺着话问。 娜美回答:“有没有钱我不知道,反正只要舍得给我花钱就行!”这话,以她的背景和身份说出来,并不奇怪。 中年男人显然也未生疑。 他眯眼瞧着眼前这个女人,年纪不大,看着不到三十,长得倒是挺不错的,身材脸蛋都算得上是上佳,只是小小年纪,倒是现实得很。 不过,这样的女人也有好处,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好说。 想到这,中年男人嘴角的笑意便蓦然浓了几分。 “你那新男朋友跟你打听过park的事情吗?” 娜美眼神微微一颤,旋即摇头:“park跟个疯子一样,知道我有新男朋友了,就一直找他麻烦,他如果想知道什么,根本用不着跟我打听!” “那你跟这新男朋友怎么认识的?” “在酒吧认识的呀。他来我工作的酒吧喝酒,我们就认识了。”娜美说完,顿了顿后,又小心试探道:“你老是打听我这新男朋友,是我这新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男人摇摇头:“没有,纯属好奇。” 娜美那双大眼睛轻轻眨了一下,而后哦了一声。 “这样,你帮我做件事如何?”中年男人又道。 “什么事?” “我给你钱,你帮我盯着点你那新男朋友如何?” 娜美皱起眉头:“倒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聊他的事,也不会带我见他的朋友,也不怕您笑话,我到现在连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这娜美对于那姓普的来说,应该也只是个工具。 中年男人笑笑,道:“没事,反正你平时多留意,要是能发现一些东西最好,不能发现也没关系,怎么样?” 娜美犹豫起来。 暗巷 第666节 中年男人见状,便道:“这样,我先给你十万,如果后期你有发现,我每次再付你十万,如何?” 中年男人口中的十万自然是指的是南泰币。 娜美有些迟疑。 “二十万!”中年男人浅笑着加了码。 娜美眼睫一颤,答应了下来:“好吧。但是,要是到时候我没能发现什么,这一开始的二十万,我可不退!” “好。”中年男人应下后,立马就让人去拿钱来。 钱到了眼前后,娜美盯着看了一眼后,问男人:“那我如果有什么发现,要怎么联系你们?” 中年男人转头吩咐旁边的手下:“给她写个手机号。” 等那年轻人把手机号写到了纸上后,中年男人起身接过那张纸,叠成了一个小纸条后,然后又把茶几上那二十万南泰币拿了起来。 他缓步走到了被捆着手的娜美跟前,轻浮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个圈后,又落到了那因为挣扎而脱开了一粒扣子,以至于风光大泄的胸前。 “叫娜美,对吗?”他说话时,那目光始终徘徊在娜美的胸口,未曾离开。 娜美只觉浑身不适,却又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勉强笑着,点头道:“对。” “拿了钱,就得好好办事。没发现没关系,但不能骗人,知道吗?”中年男人说着,忽地抬手,一手轻轻蹭过娜美胸口,扯开了她的衣襟,另一只手则拿着那叠现金和写着手机号的纸条从她衣领口子里塞了进去,夹到了肩带下。 娜美强忍着没有闪躲,在中年男人抬头看向她时,甚至勉强着自己挤出了一丝笑容:“哥,你放心,我懂规矩的!” “懂就好!回头要是事情办得好,还会有奖励给你!”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还将她那敞开的衣襟给拉上了,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把扣子给扣好了。 “行了,回去吧。”说着,这中年男人又叮嘱旁边的手下:“嘴就不用堵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哪能用这么粗鲁的方式对待。”说完,他还朝娜美笑了一下。 那笑意看得娜美心头一阵恶寒。 很快,她就被重新套上了头罩带了出去。 看着人出去,中年男人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这时,旁边站着的一个年轻人,有些不解地问道:“哥,这女人万一回去跟那个姓普的说了怎么办?” 中年男人轻笑道:“她不会说的。像她们这种女人,只要有钱拿,什么事不肯做?你以为她对那个姓普的,还能是真喜欢?更何况,即便说了,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影响。”说着,他忽地话锋一转:“找个人去把新山航运的那个船长处理了,既然查理苏的人已经去跟他接触过了,那这人也没留着的必要了。”说着,他又一抬眸,瞧向那个年轻人,问:“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年轻人点头:“我知道。” 中年男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道:“动手之前,记得再确认一下查理苏的人到底从他那里问出了点什么,老三那东西……哼!嘴里一向没个实话!” “好。” 年轻人很快就出去了。 屋子里就剩了中年男人一人。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抬眼盯着天花板上挂着的那个灯泡,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快了! 等到老乍一死,蛇头威留下的那帮老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坐不住,到了那时候,他只要再在暗中撺掇几下,这些人必然会动手。 而他,只要坐等着收拾残局就行。 至于查理苏最后到底是输是赢都不重要,他还留了后手等着他。查理苏要是输了,死在了那些老东西手上,那就算他幸运。要是不幸活了下来,那可就有意思了! 其实,他还挺期待那场面的! 也不知道这老婆孩子天大的查理苏,要是有一天看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妻子帮着外人把枪口对准了他,又会是什么表情! 这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挺有趣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果然是他 娜美又回到了酒吧后门处那条小巷里。 从她被骗出酒吧,然后被带走,到回来,时间总共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 酒吧里的工作人员,无人发觉异常。 娜美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后,握着那一叠现金,推门走进了酒吧。 酒吧里略有些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熟悉而又让她安心。 她快步往办公室走去。 这时,穿着工作服的酒保迎面而来,看到她后,喊了一声:“娜姐,刚有人找你,给你留了个东西,我让人放你办公室里了。” 娜美勉强挤出一丝笑,点头道:“好的!”话落,她迅速转身拐进了办公室。 随着门紧紧关上后,娜美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靠着门缓了许久,才终于把心底里那些恐惧一点一点地给驱除了出去,而后抬头望向办公桌,只见那上面放着个略有些眼熟的小巧丝绒盒子。 娜美一时间想不起那是什么,直到走过去,看到那盒子上面印着的品牌logo后,才终于想起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是她跟p哥在一起大半年唯一送他的一个礼物。 情人节礼物,一对袖扣。 娜美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后,突然伸手一把抓起这盒子甩手就扔了出去,同时口中骂道:“神经病!” 骂完,她站在那深吸了口气后,抬手捋了捋头发,转身绕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出“普哥”的手机号,就准备拨过去。 可手指即将落到手机屏幕上时,她又犹豫了。 她抬眸看向桌面上搁着那一叠现金和那张纸条,眼中惧色翻涌,但不到两秒,那根悬在那的手指便落了下去。 嘟——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娜美的心似乎也被微微提了起来。 好在,才响了两声,这电话就被接通了,随着那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娜美微微提起的心,也悄悄落了地。 而后,默默红了眼眶。 她吸了下鼻子,问:“你在哪?” 电话那头默了一下,道:“在外面办点事,怎么了?” “没怎么。”娜美说着,捂住手机话筒,仰头眨了眨眼后,才又松开手,道:“我今天会早点下班,你待会早点来接我,好不好?” “好。”电话那头的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这让娜美多少受到了一点慰藉。 “那你先忙吧,我挂了。” “嗯。” 电话另一头,钟远正坐在车里,前面不远,就是那片废弃厂房。挂了电话后,他拿着手机,继续翻看起了刚才拍到的那几张照片,虽然有些糊,但也能勉强看得清那人的样子了。 他还算满意地收起了手机后,启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这片厂区的位置,其实已经到了北木府,不过离普密大桥很近,离邦纳码头也不算远。很显然,对方选这么个位置,当做巢点,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方便监控邦纳码头那边的动静。 钟远先回了酒店附近,把车子停到了老位置后,又原路悄悄摸回了酒店房间。 半小时后,他换了身衣服,从酒店一楼出来,坐进了那辆没了保险杠的越野车,离开了酒店。 他这车子刚出来没一会,屁股后面就多了尾巴。 钟远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留意。 十二点刚过,娜美就下了班。钟远在巷子口接上她后,带着她去吃了个夜宵,然后才回了酒店。 这一路上,娜美几次想说点什么,但都被钟远打断了。 直到回到酒店房间。 “你先前想跟我说什么?”钟远坐进沙发后,叫住了准备进卧室的娜美,问道。 娜美身体微微一僵,犹豫了一瞬,才回头看他,目光略有些复杂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道:“今天有个人找到我,让我监视你。” 钟远看着她,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之前在那片厂区里看到的某些画面,再次浮现眼前。虽然当时没看到脸,可那熟悉的身形,还有那身衣服,其实都在告诉他,那人是谁。 但他就那么藏在暗处,一直没动。 他或许也猜到了娜美大概想跟他说什么,而此时之所以开口问这么一句,或许只是试探! “是谁?”他问。 娜美盯着他,此时眼神里闪过的东西,竟让人莫名觉得是哀伤的。 她摇摇头:“我不认识。他给了我二十万南泰币,让我帮他盯着你。另外,我要是能发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还能再另外付钱,一次十万!”说着,她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我答应了!” 钟远略略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 娜美眼里的哀伤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她忽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 钟远坐在那,忽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后,起身往娜美走去。刚走到跟前,娜美眼睛就那么轻轻一颤,里面蓄着的那些泪水,便顿时滚了下来。 钟远抬手轻轻在她脸上抚过,柔声道:“我大概知道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但我不知道他是谁。对不起!” 这三个字刚出口,眼前的人就一下子扑进了怀里,双手牢牢圈住了他的腰,他还未来得及给出反应,泪水就已经打湿了他胸前的衬衫,呜咽声也随之而出,纤瘦的身体微微颤抖,满是委屈,与后怕! 钟远微微举着双手,僵了片刻后,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轻轻搂住了她。 翌日。 天光刚亮,钟远就已经起了床,洗漱一番后,便悄悄离开了酒店。 上午八点。 查理苏刚到办公室不久,派威突然匆匆而进。 “老大,新山航运的那个船长死了!” 查理苏闻言不由一惊:“怎么回事?” 派威却低了头,支支吾吾的不敢往下说。 查理苏见他如此,心中顿感不妙:“别支支吾吾的,到底什么情况,说!” 派威微微抬头偷瞄了他一眼后,才低声道:“那个人的尸体在小文车里!” “什么?”查理苏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理解这个话:“你是说,那个船长的尸体在小文车里?哪个小文?你手底下那个小文?” 暗巷 第667节 派威缩了缩脖子,轻轻嗯了一声。 查理苏看着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派威见他不吭声,愈发紧张,忙又替小文辩解道:“老大,人肯定不是小文杀的。这事,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查理苏抬手捏了捏鼻梁,而后拿过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后,才缓缓道:“我知道。” 派威闻言,微微松了口气,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这事现在怎么办?” “报警。”查理苏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派威愣住:“这要是报了警,那小文他……” “不是他杀的,他怕什么!”查理苏竖眉喝道:“告诉他,但凡是跟那个船长有关系的事情,警察问,他就答,不用隐瞒。” 派威不敢再多言,讷讷应下后,赶紧出去联系小文去了。 他刚走,查理苏便把电话打到了钟远这。 钟远此时正在哈拉码头附近。 看到来电,他微微挑眉,倒是挺有默契。 他接起电话,刚要开口,就听得查理苏问道:“你在哪?我要见你!” 钟远皱了下眉头,这语气听着可不太对啊! 他默了一下后,道:“我就哈拉码头后面,我把定位发你,你过来找我。”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而后把定位给查理苏发了过去。 查理苏来得很快。 “你先说吧。”钟远边说边给他递了根烟。 查理苏伸手接过后,却未含到口中,香烟在指间搓了几个来回后,他冷声问道:“新山航运的那个船长,你是不是找过他?” 钟远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对,找过。怎么了?” “他死了!”查理苏道。 钟远愣了一下后,皱眉反问:“你觉得是我杀的?” 查理苏却摇头:“是盛兴海的人,他们要杀人灭口,顺便栽赃嫁祸!他们把尸体放到了我手底下一个小兄弟的车里。这个小兄弟在三四天前正好去找过死者!” 钟远默然。 “你既然去找过这个人,那你应该从他口中问到了些东西吧?”查理苏又道。 钟远看他:“你想知道什么?”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我想知道,盛兴海打算用来代替我的人,到底是谁?” 钟远沉吟了一下,道:“你应该已经有所猜测了吧?” 查理苏点点头:“是有,但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只有一次机会,如果错过,那么死的就是我了!” 钟远听后,摸出手机,低头在手机上翻了一会,找了一张他最满意的照片,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这个人认识吗?” 查理苏低头一看,眼睛微微眯了眯。 果然是他!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分你一半 他叫彭伟。 查理苏把手机还给钟远的时候,轻声说道:“这个人在蛇头帮已经有些年头了。看来那盛兴海早就盯上了蛇头帮!” 钟远没接话。 盛兴海那些人口生意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既如此,他盯上昭耶河,肯定也不是最近的事。 更何况,蛇头帮把控着昭耶河上大部分的码头,也掌控着以曼市为中心的南泰中部一带的地下世界。盛兴海想在昭耶河上畅通无阻,就必须得拿下蛇头帮。 可想要吞下蛇头帮,也不是只要口气大就行的。 再加上,蛇头帮与曼市当地政府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接手得了的! 因此,早早布局,伺机而动,才是上策。 如果换做钟远,钟远也会如此。 只是,盛兴海这样的人,既然早早地就在蛇头帮藏下了棋,那么这棋子很可能就不止彭伟这一颗。 想到这,钟远看了一眼查理苏,稍一犹豫后,开口问道:“既然现在人已经确定了,那你打算怎么做?” 查理苏哼笑一声:“自然是杀鸡儆猴!” 钟远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心中早有成算。不过,以防万一,钟远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盛兴海在蛇头帮的棋子未必只有这一颗,你小心为上。” 查理苏低头把手中的烟含到了口中,慢条斯理地挑出火机点上抽了一口后,才倏地抬眼瞧向钟远,反问道:“那钟先生你呢?据你说,你和盛兴海之间是血海深仇,那你打算做点什么?” 钟远轻轻一笑,道:“等你引蛇出洞!” 查理苏皱眉:“什么意思?” 钟远回答:“盛兴海几次想杀我不成,他怕我报复,没什么特殊情况,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回到南泰。他不回来,我即便有万般本事,也是鞭长莫及。所以,我只能靠你!蛇头帮这盘棋他准备了这么久,要是现在就这么被你一把掀了,你说他会不会甘心?” 查理苏眯起了眼。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在拿我当饵?” 钟远看着他,淡淡道:“我以为你早就看明白了!” 查理苏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旋即又低头苦笑起来:“什么都瞒不过钟先生你!” “有话就直说。”钟远道。 查理苏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后,道:“我想请钟先生帮我盯着瓦娜。” 钟远意外地轻轻挑眉:“你是想让我保证她的安全呢,还是想让我保证不让她来影响你的行动?” 查理苏默了一下,道:“都有!钟先生要是愿意帮这个忙,等这一切事了,只要我还活着,蛇头帮我愿意分钟先生一半。” 这回报,可真是不小了!饶是钟远,听到这话,也吃了一惊。 不过,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他如今要做的已经差不多了,接下去反正也是看戏,既如此在哪看不是看! 钟远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那你打算让我怎么个盯法?” “瓦娜没见过你。钟先生如果不介意,可以以保镖的身份,搬到邦纳码头,和我们住到一起。”显然让钟远帮忙这事并非查理苏临时起意。 钟远笑了起来,果然,这聪明人的好处,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查理苏让他住进红砖楼,恐怕也不只是为了让他帮忙盯着瓦娜那么简单吧。 他看了一眼查理苏,并未戳穿。 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说得太明,不体面。 “那我什么时候过去?”钟远问他。 查理苏想了下,道:“看你什么时候方便,不过最好尽快!” 钟远沉吟了两秒:“那这样,明天早上七点,我到邦纳码头找你,如何?” 查理苏点头:“好。” 该说的都说了,两人就此分开。查理苏回码头,钟远则回了酒店。 娜美还在睡着。 钟远换了身衣服后,靠进了沙发里,补了个觉。 下午两点多,娜美终于睡醒。走出卧室一看,钟远在沙发上坐着,大约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地招呼道:“醒了啊,我给你叫了点吃的,在茶水柜上,你洗漱一下,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娜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后,应道:“好。” 半小时后,她吃过了东西,收拾好后,走到了客厅,在钟远对面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钟远抬头看她,有些意外。平常,这小姑娘只要能挨着他,就绝不会错过。今日如此反常,看来昨夜的事情,对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你……想跟我聊什么?”娜美坐下后,见他不吭声,没忍住,先开了口。 钟远没接话,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到了她前面旁边的矮几上后,又回到原位坐了下来。 接着,他盯着娜美又看了一会,才悠悠开口:“我要离开曼市一段时间,不能带你。” 娜美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抬眼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又垂眸。 “是不能带我,还是不想带我?”她声音微哑,全是委屈。 钟远有些无奈,只能耐着性子解释:“确实是不能带你。所以,我想让你要么辞职,要么请个长假,先离开曼市一段时间,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住的地方,等我回来,我再接你回曼市。” 娜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脸上那些委屈都还未来得及收起。 “你留在这不安全,当然,如果你执意要留在这里……” “我都听你的!”没等钟远话说完,娜美就急匆匆地接过了话。她脸上已经漾出了笑意,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望着钟远,熠熠发光。 钟远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说实话,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抗得了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的真心。如果钟远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大概率早就顺势“就范”了。可他不是个普通人,这样一颗真心,他又岂敢拿到手中。 但眼下,也不是和娜美说明白这些的时候。 钟远暗暗叹了口气后,便让娜美先去收拾东西。 他打算送娜美去武尼市那个秦富给他和钟达准备的别墅。那地方离秦富住的地方不远,到时候再给秦富打个招呼,让他帮忙照看着点,应该问题不大。 下午五点半。 钟远带着娜美离开酒店,叫了辆车去了旺山路附近的一家西餐厅。一个小时后,两人离开餐厅,走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慢慢往九号酒吧走去。 十来分钟后,两人到了酒吧后面那小巷子口。 娜美微微踮脚在钟远脸颊上亲了一口后,小跑着进了巷子。 钟远站在原地,看着她如一只小蝴蝶一般,欢快地飞进了酒吧后门,转身时,他朝着路对面望了一眼。 暗巷 第668节 路灯下,有两个年轻人站在那说着话,只是那眼神一直盯着钟远这个方向。 他们似乎也不怕钟远发现,见钟远看过来,其中一人还挑衅似地挑了下眉头。 钟远笑了笑,而后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就钻了进去。 那两个人站在路边没动,不过,随着那辆出租车的远去,路边有一辆黑色皮卡车驶进了车道,朝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几分钟后,钟远在一个地铁口子附近下了车,而后跟着人流进了地铁通道。 再出来时,身后的尾巴已经没了。 钟远摸回了酒店,换了身衣服后,又悄悄离开。 北木府沿海的别墅区内,位于西南角的一栋别墅内,彭伟正在泳池里游泳。忽然,有手下从后面亮着灯的屋子里走了出来,站定在了泳池边。 彭伟看到后,在池子里转了个圈后,游了过去。 “怎么了?”他撸了把脸上的水,淡淡问道。 “那个姓普的不见了!” 彭伟闻言,神情并无什么变化。拉着扶手上了岸后,才又问道:“那个女的呢?” “她在酒吧。” “把那女的盯牢就行,那个姓普的,就不用盯了。”彭伟边说边走到旁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之前让你送出去的东西送到了吗?” 年轻人跟了过来,闻言,忙点头道:“送到了,看着他们拿进去的。” 彭伟笑了起来:“那就好!看来,接下去这查理苏有得忙了!对了,瓦娜那边让卡米尔放机灵点,马上关键时刻了,别露了什么马脚。” “好。” 年轻人走后,彭伟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出老乍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老乍那头,声音有些嘈杂。 彭伟冷笑一声,道:“还有心情花天酒地呢!” 话落,没一会儿就听得老乍在那头厉喝让人把声音都关了。 电话里很快就静了下来。 老乍问:“老彭你刚这话什么意思?” 彭伟则道:“老乍,看在这些年你我一直交情不错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早做准备!我看查理苏的意思,之前那桩事,他大概率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又迅速响起老乍愤怒地喝骂声:“老子早就知道这查理苏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早先威哥还在的时候,三拳头打不出一个屁,看似老实,实则坏都憋在肚子里呢!如今威哥没了,他开始作威作福了!老子跟着威哥拼了小半辈子,说得难听点,这蛇头帮能有今天,至少有十分之一是我老乍的功劳,他倒好,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都敢烧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倒要看看,他一个瘪犊子废物,到底有个什么能耐!” 彭伟拿着手机,听着他骂,心情很是不错。等他骂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说道:“行了,反正你自己小心些!” 老乍闻声一顿,旋即声音一低:“老彭,要不我们联手,干脆把这瘪犊子给他做了吧?” 彭伟冷笑了一下:“老乍,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倒是光想着拉我下水了!” 老乍哼了一声:“行了,你也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吗?大家都是狐狸,就别装什么大尾巴狼了!你就说,到底要不要跟我联手?” “我这么说吧,你要是动,时机合适,我会配合你。但你要是想让我给你冲锋陷阵,那是不可能的!我彭伟也没什么宏图壮志,现在这样我也觉得不错!”彭伟说道。 老乍哼了一声,却退了一步:“那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动,不过,我可先提醒你一句,不帮忙没问题,但你要是敢到时候给我来阴的,那可别怪我不顾我们俩这多年的交情!” “你放心。”彭伟道:“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老乍轻笑一声:“那倒也是。” 第二百二十五章 草木皆兵 凌晨两点半过。 娜美准时下班,从后门出来时,钟远在巷子口等着。 钟远又把那辆没了前保险杠的越野车开了过来,两人上了车后,就直奔酒店。 车子停到了酒店门口的地面停车场上,娜美先下了车,钟远坐在车里抽烟。一根烟抽完,娜美也差不多应该到了楼上。 钟远下车,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先前跟在他们后头进了停车场的黑色现代小轿车,而后也转身进了酒店。 那辆现代小轿车里的两个年轻人坐着没动。 钟远坐着电梯上了楼,到了楼上,娜美已经换好衣服在等着了。钟远确定了一下楼道里没人后,就带着娜美顺着消防通道一路下到了地下室,然后又换到了另一个消防通道,从酒店后面走了出来。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这酒店周围基本不可能会见到人。 而钟远在这住了大半个月了,这酒店周围的情况,他早就摸得清清楚楚,包括哪个地方有监控,又朝着哪个方向! 没几分钟后,钟远和娜美二人就已到了酒店后面的一条小路上,坐进了钟远白天就已准备好的车子。 武尼市离这里并不是很远。 四十分钟不到,钟远二人就到了那栋别墅门口。 “你先待在车里别下来,我下去确认一下情况。”钟远说完下了车。 别墅周围,他之前留下的一些小机关,有几个已经被破坏了,但从破坏的痕迹看,应该是松鼠之类的小动物造成的。 这周边林子多,松鼠,鸟之类的小动物不少。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多了些灰尘。 钟远确定没问题后,开了灯,然后将娜美接了进来。 “这屋子有个把月没住过人了,有点灰,你到时候自己看着稍微打扫一下。吃的用的我都已经买好了,在车里,待会我给你拿进来,你自己归置下。你可以住西面的房间,床单被子之类的,里面都有。东面这间房不要进!”钟远说着,特地转身指了一下东面那间房间门。 娜美顺着他手指的房间看了一眼,似是有些不解。 钟远解释了一句:“那是我弟弟的房间,他不喜欢别人进他的空间。” 娜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你尽量不要出门,如果缺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说,我会让人给你送过来!”钟远又叮嘱道。 娜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后,问:“你会偶尔过来吗?” 钟远摇头:“不会。” 他回答得十分干脆,娜美愣了一下后,眨了眨眼睛,藏起那点失落后,微微一笑:“行,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绝对乖乖待在这里等着你来接我!” 见她如此,钟远多少有点心软,稍一迟疑后,还是补了一句:“有事给我电话。” 娜美眼睛微微一亮,忙应道:“好。” “我去拿东西。”钟远错开目光,转身就往外走。把白天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拿进来后,钟远就又匆匆离开了。 回曼市的路上,他给秦富发了条消息。白天时,他已经联系过秦富,大概跟他讲了一下娜美住进别墅的事情,此时凌晨四点多,天还未亮,他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时候电话骚扰人家美梦,所以就短信告知下,人已经在别墅了。 没想到,这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秦富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钟远接起后,诧异道:“你是没睡,还是被吵醒了?” 秦富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你一个电话,我等了一晚上。老子真是欠你的!” 这下钟远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没等他客气两句,秦富就又问道:“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个女孩子,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没……”钟远刚要答话,秦富却又紧跟着说道:“我先跟你丑话说前面,你的回答可决定着我对这小姑娘的照顾程度,所以,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 这话倒是让钟远微微犹豫了一下。可也只是稍微犹豫了那么一下。 “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小姑娘无辜,受我连累,卷进了一些麻烦当中。我接下去暂时脱不开身,她留在曼市,我顾不上她,所以只能送她到这边,先避避风头。时间不会太久,顶多个把月时间,我这边应该就能差不多了。” “行吧!”秦富没听到他想听到的答案,颇有些嫌弃地嘁了一声:“就这样,挂了!”话落,电话还真嘟地一下断了,丝毫不带犹豫的。 钟远无奈笑了笑。 再回到曼市,天色已经微亮。钟远寻了个便利店,停车买了个早餐,坐在车里吃了之后,眯了一个小时。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洒进了城市,在那些或新或旧的高楼上,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钟远靠在椅子里,怔怔看着前方那也同样才刚苏醒的现代城市,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好一会儿,他才这种感觉中剥离出来,而后启动车子,打转车头,缓缓汇入了车流之中,朝着南面,缓缓驶去。 邦纳码头,红砖楼。 jason最近总是醒得很早,一醒来就闹着要去楼下草地上玩。那些沾着露水的果岭草,仿佛有着无限的魔力,让他很是着迷。 查理苏将孩子送到楼下,交给小迪后,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刚过。 再回到楼上,瓦娜已经起了,正坐在梳妆镜前在梳头发。 他倚在门口,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还有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染上了金光的眉眼,不知不觉,入了神。 直到镜中的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到他时,突然蹙了一下眉。 他清晰地看到,这一个瞬间,她眼中闪过的烦躁,还有一丝不那么明显的厌恶。浓浓苦涩顿从他的心底翻涌而出,却又瞬间被他压下。 他微微眨了下眼,开了口:“这段时间帮里那些人不太老实,我给你找了个保镖,过会就到了。回头,你要出门就带上他。” 镜中的人身体一僵,旋即那双纤纤长眉,轻轻一蹙,道:“你知道我的,我不太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你要是真不放心,我这段时间就尽量不出门了,实在要出门,就让小迪陪我好了!” 查理苏盯着她,半晌没有出声。 镜中,瓦娜的脸上逐渐多了些许烦躁。 她甩手扔了手中梳子,道:“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只是通知我一下是吗?” “我跟他约了七点,时间马上到了。你换身衣服就下来吧。对了,从今天开始,他会跟我们住在一起。”查理苏说完,也不再看瓦娜到底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瓦娜盯着镜中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那些一直压抑着的烦躁,还有怨恨,也全部都浮上了面颊。 一时间,竟是让她这原本还算娇俏的脸蛋看着似乎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十来分钟后,瓦娜还坐在那梳妆镜前。 “夫人……”卡米尔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瓦娜猛然回神,一抬眼,只见卡米尔正站在门口。 “怎么了?”瓦娜淡淡问道。 “先生说,客人已经到了,让夫人下去见见。”卡米尔轻声说着。 瓦娜神色微微一变,抿着嘴沉默了片刻后,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暗巷 第669节 卡米尔抬头看了她一眼,脚下没动:“夫人,需要我进来帮忙吗?” 瓦娜盯着镜中门口的那道瘦瘦的身影,微微皱了下眉头,道:“不用。” “那我先下去了,夫人。”卡米尔说完,没再停留,扭头就走了,而瓦娜心头那点点刚突然生出的异样也跟着消失了。 瓦娜苦笑了一下,最近这精神一直紧绷着不得松懈,刚查理苏又这么明目张胆地往她身边安排了个眼线盯着她,弄得她都有点草木皆兵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证据 楼下。 查理苏和一个穿着米灰色休闲卫衣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聊着天。男人戴着个黑色鸭舌帽,站在楼梯上往下看,看不清他的脸。 瓦娜收回目光后,缓缓下了楼。 查理苏听到脚步声,转头朝她看了一眼后,笑着与那男人说道:“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妻子,瓦娜!” 瓦娜勉强挤出一丝笑,走过去站到了查理苏旁边:“你好。” 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道:“你好。” “董先生,比我们都年长几岁,你回头可以喊他董哥。”查理苏在旁补充道。 瓦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身高不算高,一米八肯定不到,人看着有些瘦,鸭舌帽底下,是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有些老成沉闷。 年纪倒是看不大出来,不过应该也不算年轻了。 瓦娜扫了一圈后,勉强笑着问道:“董哥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男人回答。 瓦娜又看了他一眼后,转向查理苏,道:“那你们先聊,我先去吃早饭。” 查理苏点了点头。 瓦娜迅速走开了。 查理苏看向男人:“那接下去就辛苦董哥了!” 男人轻笑:“你都把家业分我一半了,不辛苦!” 查理苏眼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 他刚要接话,忽然瞧见对面的男人转眼看向了他身后某个位置。他下意识地扭头,就见那位新来没多久的保姆正拿了块抹布就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在擦柜子。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卡米尔,去叫小迪过来。”查理苏喊道。 正擦着柜子的卡米尔动作一顿,而后应了下来。 等她走开,查理苏才压着声音,冲钟远说道:“小迪是我的人,刚那个卡米尔是新来的保姆,瓦娜挑的人。” 董先生看了他一眼,笑着微微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查理苏见状,又道:“我待会有事,这边的情况,小迪都清楚,待会让他先带你转一圈,熟悉一下,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他。” “好。”董先生点头。 小迪很快就过来了,手里还抱着个小男孩,两岁左右。 小男孩一进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陌生男人,顿时好奇了起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不停打量。 “这是我儿子,jason。”查理苏说着,起身从小迪手中接过了孩子,又指着董哥给小家伙介绍道:“jason,这位是董叔叔,接下去他就跟我们一起住在这里。” jason眼睛眨了眨,忽然就张开手,朝着董先生扑了过去。 “叔叔,抱!” 小奶音一出,在场三个男人都傻了眼。而沙发上坐着的董先生,更是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起身后,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伸出手,姿势略有些别扭地将孩子从查理苏怀里接了过来。 孩子似乎一点也不怕生,到了董先生手里后,忽地一抬手,直接将董先生头上的帽子给摘了下来。 帽子下,是个短寸头,隐约可见头皮,一看就是自己拿个推子直接推的。 查理苏有些惊讶。 这时,董先生呵呵笑了起来,孩子正拿着那帽子往他自己头上套,帽檐压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了一张小嘴在外面,呲着两个大门牙,咯咯在那乐。 查理苏看了一眼后,转头叫过小迪,低声嘱咐:“董哥是我专门请来的,他无论问什么,你都照实答,不用隐瞒。他要做什么,你尽管配合就行,不用跟我请示。” 小迪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后,垂眸应了下来:“哥,我知道了。”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查理苏又看着董先生和jason玩了一会后,就离开了。 结果,刚从邦纳码头出来没多远,他的车就被警车给拦了下来。 “查理苏,对不住了,上面发话了,有桩案子,得辛苦你跟我们走一趟局里,配合一下工作!”来的是个熟人,讲话也还算客气。 查理苏笑了笑,道:“没问题。那我是坐自己车过去还是坐你们车?” “你要是不介意,那就坐我们车吧,正好方便说话。”对方笑着说道。 “行。”查理苏下了车,按住了驾驶座正要打开的车门,冲着里头的司机说道:“你回去跟小迪说一声,让他先去码头那边盯着。” 司机与他对了一眼后,应了下来。等到查理苏上车后,他立马就掉头往回走。 警车上,查理苏调整了一下坐姿,抬眸看向副驾驶那位老熟人,开口试探道:“什么事这么正式,还得辛苦你专门跑一趟?” 老熟人抬眼从后视镜中与他对了一眼,稍一犹豫后,道:“上面有规定,这事我不能说,你也不用花心思打探。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句,事情不小,早做准备。” 查理苏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时,搁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查理苏拿出来一看,看清来电后,他却没接,而是直接按掉了。 前头的人问:“怎么不接?这会儿不接,待会到了警局,可就没机会能再接电话了!” 查理苏此时的眉头已经又舒展开了,闻言,他轻笑了笑,道:“骚扰电话,不用接。” 老熟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红砖楼里,董先生刚把jason还给小迪,就听得外面有汽车声靠近过来。小迪也听到了,抱着jason走到门口望了一眼,看到是查理苏的车后,有些意外,却并未多想。直到看到司机满脸焦急地冲下车。 “怎么了?”他忙往外迎了几步,同时问道。 屋子里的董先生听得动静不对,此时也走了出来。 刚到门口,就听得那司机说道:“老大被警察带走了。” 小迪和董先生皆愣了一下。 不过,与这司机的慌乱相比,小迪倒是立马就镇定了下来。他问司机:“老大有说什么吗?” 司机点头:“老大说,让你去码头那边盯着点。” 小迪闻言,稍一沉吟,便道:“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准备一下,我们就去码头。”说完,他抱着孩子转身,看到董先生在门口,立马快步过去,道:“董哥,这边只能交给你了,我得去码头那边盯着点,免得有人趁着老大不在,借机生乱。” 董先生冲着jason拍了拍手,后者立马顺势扑到了他怀里。他轻轻笑了笑后,转头冲小迪说道:“没事,你去吧!” 小迪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那就辛苦董哥了。”说完,又抬手在jason头上摸了摸,而后才匆匆转身,招呼着司机上了车,离开了此处。 这边刚走,董先生正抱着jason逗弄的时候,卡米尔忽然凑了过来,带着些许不太明显的警惕,也不跟董先生打招呼,直接冲着jason拍拍手:“jason,到我这来。” 不料,jason根本不理她。 卡米尔见状,伸手就想直接把孩子抱走。却不想,董先生突然一个后撤,倒是让她抱了个空。 卡米尔一愣。 “董哥,把孩子给卡米尔吧,他该去吃早餐了!”瓦娜的声音突然出现。 董先生转头,只见瓦娜面色冷淡,正往他这边走过来。 “董先生,把孩子给我吧!”卡米尔再次伸手。 人家孩子妈都发了话,董先生自然没理由再留着孩子。他刚把孩子让出去,就听得瓦娜问道:“小迪呢?他去哪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查理苏好像有什么事找他,把他叫走了!具体我也不清楚,要不夫人自己打个电话问问?”董先生淡笑着回答。 瓦娜瞧了他一眼后,扭头就走开了。 显然,先前当着查理苏的面,勉强维持的那点和气,此时她已经连装都不想装了。 不过,董先生并不在意。 半小时后。 查理苏已经被带进了问讯室。 带他来的那位老熟人不见了,负责审讯他的是两个生面孔,至少查理苏上位之后,没见过这两人。 对方一上来,就给了他两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尽管如此,查理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两人。 “认识吗?” 查理苏点头:“认识。” “那这个,你应该也认识喽?”对方说着,又放下一张照片。 查理苏看了一眼后,点点头。 “那这些呢?” 话落,一连七八张照片在查理苏的面前排了开来,而且,都是尸体照。 查理苏皱了皱眉后,仔细盯着一张张看了一遍,接着伸出手,点中了其中一张:“除了这个人之外,其他的,我都没见过。” 对方拿起这张照片,看了一眼后,撩眼问他:“这个人叫什么?” 查理苏回答:“我只知道他叫老沙,其他的,不清楚。” “他怎么死的?”对方又问。 查理苏摇头:“我不知道。” 对方冷笑了一声:“但是,这个人说,人是你让人杀的。”他边说,边伸手在第二次拿出来的那一张照片上点了点。 那上面是个中年男人,微胖,眼角处有颗黑痣。 查理苏闻言轻轻一笑:“警官,我还说人是他杀的呢,你信不信?” 暗巷 第670节 穿着警服,看着三十来岁的男人顿时脸上一黑,紧跟着冷哼一声,道:“我们既然找你过来,必然是有了确凿的证据。所以,你也不用心存侥幸,老老实实交代,一切说不定还能有所转机。不然的话,不管你是谁,这事都不可能轻易就算了的!” “警官不用唬我!”查理苏看着他,一派镇定:“你既然说有证据,那就把证据摆出来!也好让我心服口服不是?” 男人眼睛一眯,抿嘴沉默。 他们手里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但就目前所找到的线索,再加上昨天他们收到的那份资料,两相对比之下,查理苏是这一桩因人口走私而引起的重大案件背后的幕后主使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当然,疑点也有,还不少。 可上面的意思,似乎并不想深挖。 这时,查理苏忽然说道:“如果警官这边拿不出证据来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一份证据,警官要不要看一看?” 男人一愣。 “证据呢?”他问。 查理苏抬眼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钟表,道:“应该快到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脱身 几分钟后,查理苏口中的证据,果真就到了。 证据是两份视频。 一份是新山航运那个被塞进小文后备箱的船长rama自己录的视频。视频中详细描述了那批犯罪团伙与他交易的过程,并且在末尾时,他还说了一句:如果我死了,肯定是那些人干的。 另一份则是一个比较模糊的监控视频,不过,这监控画面虽然模糊,可录音却很清晰。视频中有两个人,一个是刚才查理苏唯一认出来的死者——老沙。另一个则是穿着黑衬衫的男子,三十来岁的模样。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天。 老沙称呼该男子为p哥。 两人的对话中虽然没有提及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却不止一次地提到了查理苏。大概整理一下,足可推断出,老沙这批人绝不可能会是查理苏的手下,也就是说他们所做的人口走私一事,也跟查理苏是没关系。 但,这一点,并不能证明老沙这些人的死跟查理苏没关系。 相反,这些人暗中搞事,查理苏一怒之下,暗中解决,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从这点上来看,查理苏提供的证据反而还间接证明了查理苏确实有杀害这些人的动机。 查理苏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他为什么还要提供这个视频呢? 男人看着对面神情轻松坦然的查理苏,眉头紧紧皱着。 这时,查理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看向他,轻轻一笑,道:“看完了吗?看完了的话,麻烦帮我给你们局长带个话,就说,我手里还有点东西,想必他应该会比较感兴趣!” 男人闻言,脸色一沉:“这次你牵涉的这个案子非同小可,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动什么小心思了!” 查理苏却道:“对你们来说,这些人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做的这些事。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希望这些事传出去吧?” 男人一听这话,顿时色变。 “你在威胁我们?” 查理苏摇摇头:“怎么敢?我只是希望警官能帮我带个话。” 男人黑着脸不说话了,片刻后,他起身走了出去。 十来分钟后,男人返回,带着查理苏离开了问讯室。 小会议室中,穿着制服的局长正站在窗边抽着烟,听到开门的动静,回头看到查理苏进来,微微眯了眯眼,旋即摆摆手,示意查理苏背后的人把门带上。 随着门关上,这小会议室中就只剩了查理苏和这局长二人。 “坐吧。”局长随手掐了烟后,转身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查理苏见状,在他对面,也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张宽大的会议桌对视了一会后,局长率先开口:“提旧情的话就别说了。这次,我没让其他人去找你,而是让老奥去接的你,已经是看在你义父的份上了!” 查理苏点头:“我知道,潘叔。” “那你就说吧。”被称作潘叔的局长往后一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查理苏垂眸微微一笑,道:“那我就说了,希望潘叔不要生气。” 潘叔眉头一皱。 紧接着,就听得查理苏提了一个名字:“盛兴海。” 潘叔脸色微微一变,又转瞬恢复平静。 “潘叔,我想有些事大家不用说得太明。您跟我义父多年情谊,如今我义父虽然不在了,但我义父曾说过的,我都认的,这一点,潘叔尽管放心。所以,我希望,蛇头帮内部的事情,潘叔就不要插手了。我这位置才刚坐上来没多久,暂时还没有让出去的打算!”查理苏又道。 潘叔眯起眼,半晌后,扯开嘴角笑了起来:“你义父在时,总是看不上你,嫌你话不多,跟个木头一样。没想到,他这么精明的人,倒是在你身上看走了眼!你哪里是木头,分明就是条泥鳅!这份手段,比你义父年轻时,更要胜上三分!” “潘叔过奖了!”查理苏淡淡回了一句。 潘叔嘴角的笑容微微淡了些,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后,蓦地收了回去,抬手看了眼时间。 “我待会还有个会!”说着,他就起了身。 查理苏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坐着,我让人进来把流程给你走了,然后送你回去。”他边说,边绕过会议桌往外走。 查理苏站在那没动,笑着应下:“好,那潘叔先忙,回头等您有空,我再去您家里看您!” 潘叔走到门口的脚蓦地一顿,回头看向他,默了一下后,道:“好,那我等着,到时候记得带上jason,你婶婶喜欢孩子,前几天还念叨过他。” “好。”查理苏笑着应下。 门打开又关上后,查理苏便敛了笑意,重新坐了下来。没一会儿,熟人老奥就进来了。 十来分钟后,查理苏坐在老奥的车上,离开了警局。 与来时不同,来的时候,他坐的是警车,此时,他坐的是老奥自己的车。 查理苏看着后视镜中警局大门逐渐消失后,打开车窗,点了根烟,而后,他淡淡开口:“讲讲?” 老奥微微挑了下眉,道:“昨天傍晚的时候,有人往警局里投了份资料。不过,资料内容我没看到,看过的那几个嘴巴都很紧,我打听过,没打听出来。另外,就是今早他们带回来的一个人,你应该认识,叫丘杰。” 查理苏没接话。不过,这丘杰,他确实认识,而且前不久,才刚看过他的照片。 “据说,这个丘杰当时被找到后,当场就大喊自己之前参与了人口走私一事。回来的路上,他就一口咬定,你才是走私人口一事背后的幕后主使。并且,你在事情结束后,担心消息走漏,就杀人灭口。而他之所以一直没死,是因为他骗你,他手里有证据。”老奥说着,又看了查理苏一眼,紧接着话锋一转,好奇问道:“我倒是挺好奇,你怎么脱身的?我先前看那些人的意思,好像这次你这个事,是板上钉钉的了!” 查理苏轻笑了一声:“人又不是我杀的,他们怎么板上钉钉?” 老奥闻言一愣之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大家都清楚,这个事情,最主要的不是那些人的死,而是那些人是因为什么死的。 这个原因,不能被摆到明面上,否则,一旦这事闹大,受牵连的人就多了,那个潘叔作为警察局长,这样一摊浑水若是被搅了进去,也很难说能不能保全自身。 而这也是查理苏今天能轻松脱身的主要原因。 当然,或许这潘叔多少也念了一点旧情吧! …… …… 城郊那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车场里,阳光照进车里时,终于把车里酣睡的两人给唤醒了。两人揉了揉眼,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点。 “还早呢,那两个人没有两点,基本不会出门。我们可以再睡会!”其中一人嘀咕了一句后,又睡了过去。 另一人更是连话都懒得接,就直接闭上了眼,没一会,就起了鼾声。 再醒来时,两人是被饿醒的。 中午十二点不到。 两人从后座翻腾了一点吃的出来,垫了垫肚子后,又各自下车活动了一下身体,上了个厕所。 一圈转完回来,时间也差不多一点了。 两人又眯了会,再醒来,已是两点过了。 不远处那辆没了保险杠的越野车还在。 两人原本微微吊起的心就又落了回去。 这时,其中一人开口:“这姓普的,还真是艳福不浅!这个叫娜美的,身材是真不错,就那胸,又大又白,据说前天晚上好些个人都看到了……”说着,这人还啧了一声。 旁边的年轻人听得这话,也附和起来。 两人越聊越起劲,从娜美聊到了p哥,又聊到了姓普的,还聊到了那二十万…… 一通聊下来,回过神时,时间都已过了两点半了。 其中一人看了眼时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里面转一圈,你在外面盯着。” “好。” 话落,一人下车,往酒店里面走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半个多小时后,酒店门口依旧未见娜美二人身影出现,去酒店里面转悠的小伙伴倒是出来了,坐进车里后,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餐厅那我都去看了,没见到人,我估计人还没起呢!哼!他们倒是睡得舒服,就苦了我们两个!回头要不跟森哥说说,让他再安排两个人换换班看,这天天跟这耗着,谁吃得消!我这痔疮都要坐出来了!” 他正抱怨着,另一人却皱了眉头。 “这都快三点半了,不太对劲。” “能有什么不对劲的!要我说,昨天晚上这两人肯定没少干!” 这话一出,另一人想了想,觉得也对,原本准备开门的手又收了回来。 二人又等了一个小时。 直到四点半左右,二人始终没看到人出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姓普的那辆车一直还在边上,因此二人虽然隐约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却也依旧心存侥幸,只觉得可能是他们刚才不小心把人漏出去了。 毕竟,都这么多天了,这姓普的每天不是陪着那女的,就是回酒店睡觉,也没做过什么其他事。二人觉得,今天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可一直等到了入夜,九号酒吧都已经开始营业了,不仅那姓普的没在酒吧附近出现,就连娜美也没回酒吧上班,这二人心中那点侥幸,到了此时,终于还是碎了! 姓普的跑了! 带着那女人跑了! 暗巷 第671节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上钩 姓普的二人突然失踪,把负责盯梢的几人给吓了个够呛。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事报上去后,上面除了训诫了几句之外,并没有把他们怎么样。 而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彭伟现在没有心思管这姓普的。 今日查理苏被警方带走没多久,他就收到了消息。本以为,老沙叔那件事,就算不能直接把查理苏给送进去,可至少也能让他在警局耗上个两天。而他也能趁着查理苏手下那批人群龙无首之时,把那几个重要码头的控制权给抢过来。如此一来,即便查理苏成功从老沙叔那件事中脱了身,等他出来,也已是大局已定,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到时候,再引老乍出手,等他们斗了个你死我活后,他再出来收拾残局,顺势上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查理苏只在警局待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出来了,还是警方的人亲自送他回的哈拉码头。 如此一来,不仅他原先的计划被打乱,就连他本以为是人走茶凉的那些关系,也不得不再重新审视。 昏暗的房间里,彭伟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难看。 “通知老五,让他可以出手了。”他眯了眯眼,抬眸冲着眼前站着的年轻人吩咐道:“分寸让他把握好,别一下子就把人给弄死弄残了,那就没用了!” 年轻人点了头后就出去打电话了。 彭伟靠在那,想了会后,拿出手机,翻出了某个号码,犹豫良久,还是拨了过去。 “老板,是我,彭伟。”他开口时,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谄媚起来。 电话里,默了一会后,才传出声音:“什么事?” 彭伟微微舔了下嘴唇,小心道:“您之前让我留意的那两兄弟,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再在曼市出现过,我估计,他们应该是不敢再回来了。” 电话那头闻言哼笑了一声:“要真是如此,那就算他们识时务。”说着,话音一顿后,又问:“给我打电话,不会只是为了这点事吧?” 彭伟讪笑一声,又道:“确实还有件事。您还记得曼市警局那位局长吗?” “他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觉得他好像还挺念旧情的!”彭伟说道。 电话那头瞬间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得声音响起:“我知道了。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快了,就等收网了!”彭伟说道。 话落,电话里忽地传来一声轻笑,接着就听得那人说道:“行,那我就等你好消息。可别让我等太久了!” “老板,您放心,最多再一周时间。”彭伟本想说三天,可想了想,还是给自己留了点余地。 “好。那到时候,我送你一份大礼,作为庆贺!”电话那头男人轻笑着。 …… …… 夜深。 老乍从酒吧后门出来,站住脚,低头点烟。风从巷子外灌进来,老乍抬手挡了挡风,把头埋得更低了。 火焰随风摇晃。 突然,不远处的巷子口,有人影闪过。 “老大,小心!” 一声大喊从背后传来,老乍还未来得及抬头,人就已被人从后面推了出去。 也就在这时,枪声乍起。 老乍手中刚点着的烟,落了地,又被一脚踩入了浑浊的污水之中。 巷子口的人一枪未中后,并不纠缠,掉头就跑。巷子里,跟着老乍一道出来的那个手下见状,迅速追了过去。 只剩老乍,惊魂未定。 他站稳后,重新摸出根烟,刚要点上,这时酒吧后门里面,又出来一道人影,是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年轻人。 老乍动作一顿。 “刚什么动静?”年轻人一边问,一边朝老乍扫了一眼后,又往巷子口望去。 老乍摇头:“不清楚。”说着,啪的一声打着了火机,低头点烟。 就在这时,门口站着的那人,突然抬手。 而老乍也在这时,突然动了。手中火机猛地一把甩出,胖胖的身形却是出乎人意料的敏捷,只见他迅速往前一扑,人刚落地,便已借势一个前滚翻翻了出去。 反倒是门口那人,看到那火机砸过来,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也就是这一躲,他便错过了开枪的机会。再想瞄准,却见那老乍已经冲到了巷子口。 砰! 他还是开了枪,子弹打在了巷子口的墙壁上,隐约间,火花四射。 一枪未能得手,他迅速追了上去。可等他追到巷子口,刚露头,便有子弹冲着他这边射了过来,逼得他只能退回巷子里。 几秒过后,巷子外,汽车引擎声便轰然而起,迅速远去。 老乍跑了。 巷子里的年轻人挑眉一笑,轻轻吹了声口哨。 而不远处,刚冲过街口的那辆越野车内,老乍靠在后座,一脸平静。 “行了,没人追,不用开那么快!”老乍边说,边拿出手机,翻出了彭伟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刚被接通,老乍忽然就拔高了声音,怒喝道:“操!老子差点死了!查理苏那个瘪犊子竟然来阴的!老彭,你得帮我!” 电话那头,彭伟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听到这话,无声笑了笑,而后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 老乍说:“既然他这么迫不及待,那我自然也不能让他失望啊!这样,曼市的情况我没你熟,你帮我选个适合动手的地方,把查理苏引过去!” 彭伟冷笑了一声:“老乍,你这算盘可就打得有点不太厚道了。你让我帮你把人引过去,那到时候这查理苏一死,这账岂不是都到我头上了?” “老彭,我既然找你帮忙,自然也不是白让你帮的。我呢,年纪也不小了,也不想再折腾了,蛇头帮我不要。你要是肯帮这个忙,那等查理苏一死,我帮你拿下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但,达兴府这一块,你得单独划给我。”老乍说道。 彭伟微微眯起眼。 不得不说,老乍这老东西开出的这个条件还是很能吸引人的。 只是,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是不打算露头的。 毕竟,蛇头威死的时间说长不长,如今底下那些人,还是有不少觉得这蛇头帮是蛇头威留下的,只有在查理苏手里才算是名正言顺。如果查理苏的死跟他扯上了关系,那这批人就很有可能会不服,到时候若是被有心之人煽动,就又是一场麻烦。 想到这,彭伟说道:“老乍,上次我就跟你说过,我彭伟没啥雄心壮志,你想动查理苏,我可以给你帮点小忙,但你想让我直接跟你联手,那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万一查理苏没死,你老乍屁股一拍躲回达兴府了,我可没地方逃!” 老乍哼了一声:“你我联手,他查理苏还能有活路?老彭,你也不用给我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总之一句话,你帮不帮?” 彭伟冷了脸:“帮可以,但你想让我给你打头阵,那是绝对不行的!” 老乍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道:“那这样,你帮我选个合适的地方,我另外想办法把人引过去,到时候我先动手,你在外围压阵,别让人跑了,如何?” 彭伟一听,眼睛里便生出了笑意。 老乍,这可是你自己给的机会,到时候你死的时候,可别怪我! “行!”他假装犹豫了一会后,才答应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事要快,明天中午之前,你把地点先定下来,夜里动手。”老乍说道。 “这么急?”彭伟道。 老乍哼了一声:“查理苏既然已经动手,那只要我没死,他就不会收手。我若再不快点,那死的就可能是我了!” “行,我知道了。明天中午之前,我会把地址发给你!” 两人说定之后,就挂了电话。 彭伟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威士忌后,呵呵笑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老乍,坐在车里,也正勾起了嘴角。 他拿着手机,又翻出了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鱼已上钩! 邦纳码头,红砖楼。 昏暗的房间里,查理苏收起手机后,看了眼旁边已经睡熟的瓦娜的面庞后,起身走出了门。 对面房间里,灯早已熄了。 忽然敲门声笃笃而起,黑暗中,靠在床头的董先生兀地睁开眼,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后,下床走了过去。 “怎么了?”看着门外的查理苏,董先生淡淡问道。 查理苏低声答道:“明天。” 这么快? 董先生有些惊讶地看了查理苏一眼后,点头道:“我知道了。” 查理苏看着他,欲言又止。 董先生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既然他没想好怎么开口,他也懒得听。 “早点睡。” 查理苏闻言,只好把那些徘徊在口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也罢! 反正这人即便只是看在那半个蛇头帮的份上,应该也不会在明天的事情上马虎。更何况,他要是输了对他也没有好处。 第二百二十九章 猎物 翌日。 八点不到,查理苏就出了门。 小迪带着孩子在外面花园里玩耍,戴着鸭舌帽化名董先生的钟远则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新闻。 瓦娜下来的时候,一抬眼,就与那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了一处。 平静而又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由心悸。 瓦娜压着心头那点莫名而起的慌乱,迅速移开了目光,而后若无其事般,一边喊着卡米尔,一边下了楼梯,往后面走去。 瓦娜在后面一待就是一上午,中午时分,端了一烤盘自己做的面包,笑着招呼钟远尝尝。 暗巷 第672节 钟远拿了一个,当着她的面尝了一口后,笑着夸赞味道不错,而后却借口去喊小迪他们,边吃边转身往外走。 人刚到门外,那看似吃了很多口,实际却只少了小小一口的面包,立马就被捏成了一个一小团,随手一抛,便落入了旁边的花坛里,不见了踪影。 喊了小迪和孩子进门后,小迪也分到了一个面包,却借口等会再吃,放到了一边。瓦娜看了一眼后,没说什么。 接着,三人带个孩子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除了瓦娜和jason的声音,钟远和小迪,谁都没开口。 吃完饭,瓦娜就带着jason上了楼。 钟远则又坐回了沙发上。 下午两点半,jason午觉睡醒,瓦娜陪着玩了一会后,就交给了小迪。 四点快到的时候,瓦娜忽然把在花园里陪着孩子玩的小迪叫了进来。“小迪,卡米尔说晚餐缺点材料,你会开车,你陪卡米尔去一趟超市,快去快回!” 小迪丝毫没犹豫,点头就应了下来。 很快,他们两人就出了门。 随着汽车引擎声的远去,瓦娜就带着孩子上了楼。 可没多久,这孩子就在楼上哭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得瓦娜在楼上喊:“董先生!董哥!” 瓦娜喊得声嘶力竭,沙发上坐着的钟远起了身,到了楼上一看,孩子不知在哪摔了一跤,腿上蹭掉了好几块皮,都瘆了血。孩子哇哇大哭,瓦娜红着眼,搂着孩子,满脸焦急。看到董先生上来,忙说道:“董哥,jason摔了一跤,你帮我抱他一下,我去拿药箱给他消毒。” 钟远看了她一眼后,上前接过了孩子。 瓦娜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忽地脚下一顿,回头看向jason:“宝贝不哭,妈妈去拿个药箱就来。”说完,她扭头往楼下奔去。 她跑得很急,脚步声沿着楼梯咚咚而下。 钟远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伸手捏了捏他手上的那条腿,确定只是点皮外伤后,便将其放到了旁边地上,而后起身往窗户边走去。 只见,瓦娜从屋中匆匆跑出,直奔不远处停着的那辆白色保时捷。 到了车边,拉开车门后,她忽地转身朝着窗户这边望来。钟远迅速往旁边一让,躲到了窗帘后。 片刻后,引擎声的轰然而起,钟远再次出现在窗口,望着逐渐远去的汽车尾灯,他拿起手机,翻出了小迪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她出来了!” …… …… 入夜。 查理苏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前方夜幕下,堆场上那一幢幢的黑影,有些走神。 派威自下而上,脚步匆匆落在铁质的楼梯上,发出咚咚声响。 “哥,人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出发吗?” 查理苏低头看了眼时间,七点还不到。 “不着急,再等等!” 而此时,普密大桥下,通往邦纳码头的方向,路旁停着的一辆越野车,正坐着老乍。他看了眼时间后,拿起手机,翻出彭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老彭啊,你的人到位了没有?”老乍率先开口问道。 电话那头,彭伟此时正在离这不远的那片废弃厂区里。闻言,轻笑着答道:“老乍,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那就肯定不会食言。人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等着猎物自己钻进来了!” “你确定他会走这边?”老乍又问。 “查理苏那人你也知道,整天就是老婆孩子,他从来不会在外面过夜,每天忙得再晚也肯定会回家。那条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一定会出现的!老乍,你要多点耐心!”说着,彭伟又轻声一笑:“当初老威哥就是在那条路出的事!” 老乍默了一下后,忽地沉了声:“老彭,你不会坑我吧?” 彭伟那头稍稍一静后便冷笑了起来:“老乍,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乍哼了一声:“老彭,你也别怪我多疑,这事事关生死,我谨慎些也是正常的。昨天我们说好了,你要过来给我压阵。可现在你人迟迟不出现,这我不得不多想啊!” “老乍,我是答应了给你压阵,可我没说,我要亲自去。说句难听的,你跟查理苏的恩怨,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完全可以不插手,我之所以肯答应帮忙,那也是看在我们相交多年的情分上。你要是担心我坑你,那这样,我现在就把人撤回来,怎么样!” “老彭,你不用激我,也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好。总之一句话,今天你要是不出现,那我就撤!大不了,老子达兴府不要了,出去躲一段时间,他查理苏难道还能什么都不管了,满世界找我不成?”老乍这话说时听着声音颇为冷静,不像只是一时激动随口一说而已,这就不由得让彭伟心中有些打鼓。 当初跟着蛇头威的那批人,在经历了龙刀和查理苏两任“新官”之后,也已经所剩不多了。而剩下来的这些人里,属老乍最好挑拨。 如今,这刺头要是跑了,彭伟要再想重新找个人来当这出头鸟,可未必好找。 最关键是,瓦娜此刻还在南面那别墅里,今日若是不动,瓦娜势必要放回去。这瓦娜今日出来得不容易,查理苏那边必受惊动。今日他要是把人放了,回头再想把人骗出来,就不容易了。 虽说,瓦娜只是个后招,可对于查理苏来说,确实个足够致命的后招。若是没了瓦娜在手,一旦查理苏那边没成,那死的就有可能是他了。 所以,今日这出戏,既然已经搭了戏台,就必须得想办法让它唱完了! 想到此,彭伟眯起眼,无声冷笑了一下后,开口道:“行,那你等着,我现在过来!”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可,他依旧坐在那沙发里,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打算。 只要拖到查理苏上了台,那就由不得他老乍是想打还是想跑了! 老乍这老东西,还真以为自己能拿捏住他了!竟然还想来威胁他! 电话另一头,老乍放下电话后,副驾上的男子忽然开口,问:“乍叔,那彭伟真会来?” 老乍哼了一声:“来个屁!这王八蛋精着呢!” “那怎么办?”男子追问。 老乍抬眸看了他一眼,道:“你操什么心!” 男子闻言一愣,只好悻悻闭嘴。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二十来分钟后,老乍再次拨通了老彭的电话。 “老彭,这都快半小时了,我再给你十分钟,你要再不来,那我可就撤了!”老乍说完,也不等彭伟接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而后,他又冲着副驾男子吩咐道:“通知下去,十分钟后,我们撤!” 副驾男子一听这话,神色微变,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后,转头问老乍:“乍叔,真要撤?” 老乍翻了个白眼,道:“要不然呢?真在这等着给人包饺子下汤呢!” “彭……彭伟应该不至于会坑我们吧?”副驾男子又试探道。 老乍瞪了他一眼,不悦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让你打电话就打电话,废什么话!” 副驾男子见状,只好住嘴,回身打电话把老乍的话给通知了下去。 结果,这边通知刚传下去没一会,老乍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彭伟打来的。 老乍接通后,哼了一声:“彭哥还有什么指教啊?” “我现在过来,你做好准备,查理苏已经从码头出发了!”彭伟说完,就挂了电话。可电话那头,他依旧坐在那沙发里不动。 不大的房间里,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灯泡,灯丝嗞嗞响着。 风从门外吹进来,灯泡微微摇晃,连带着这屋中的光影也晃动了起来。 彭伟靠坐在沙发里,嘴角带着些许冷笑,脸上全是成竹在胸的笃定与得意。 忽然,他抬头冲着门口喊了一声:“让阿泰他们把瓦娜带到这边来。” 北木府南面那个别墅区里,瓦娜已经在西南角那栋别墅里,等了三个小时了。 该在这的人迟迟不出现,这让瓦娜有些焦虑。 她今天这么一动,若是不能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之后应该是不会再有机会了。查理苏肯定会对她看守得更加严密。而她想要知道的真相,也很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再次看了眼时间后,瓦娜越发焦急。 “彭哥到底什么时候来?”她再度开口,冲着客厅门口处守着那个年轻男子喊道。 年轻男子闻声回头,冲着他讪笑了一下,道:“瓦娜姐,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不清楚就打电话问啊!”瓦娜不由得拔高了一些声音。 年轻男子刚要接话,忽然他后面又走过来一人,抢在他前头开了口:“瓦娜姐,彭哥来电话了。他这会儿暂时抽不开身回来,所以,您要是急的话,就让我带您过去找他,您看行吗?” 瓦娜犹豫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章 开场 对方见瓦娜犹豫,眸光微微闪了闪后,又笑着说道:“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让瓦娜姐等了这么久。瓦娜姐要是不着急的话,也是可以改天再跟彭哥约时间的!” 瓦娜听后,稍一迟疑后,咬了咬牙,道:“不用改天,就今天吧!你们带路,我开车跟你们走!” “瓦娜姐,要不您……还是坐我们的车吧!那条路有一段不太好走,您那跑车可能过不去。要不这样,您坐我们车,您的车子,我让人先给您送回邦纳码头附近。到时候,您见完彭哥,我们直接送您到码头附近,这样也方便您回去,省得再来这边绕一趟了,您看如何?” 瓦娜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先前为了脱身,她不得不让jason受了伤,如今她只想着赶紧把她要的东西拿到手,然后回去看孩子。 很快,瓦娜就跟着彭伟的人,坐进了一辆皮卡车。 皮卡车出了别墅区后,刚开上大路,后面就多了条尾巴。 只是,大概开了十来分钟后,这皮卡车就拐上了小路。小路上没路灯,也没什么车。后面那条尾巴看着对方拐进小路后,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而后停在了路口处。 车内,钟远眯眼瞧着那辆车的尾灯逐渐远去后,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起来。 这一片,基本都是农田和林地。但,穿过这一片,不远就是那片废弃厂区了。 看来,这彭伟还真是连只兔子都不如! 钟远收起手机,启动车子,沿着大路继续往前开去。 厂区里,彭伟坐在沙发里,一边抽着之前查理苏给他的那三支雪茄之一,一边表情略显得意地听着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传出来的老乍的骂声。 片刻,老乍的声音终于暂时停歇。 彭伟这才悠悠开了口:“老乍,你急什么!我赶过来,不也得要时间嘛!当然,你非要觉得我是在骗你,那你就走嘛!又没人拦着你不是!不过,我可告诉你,查理苏已经快到普密大桥了!这兔子都快到眼前了,你舍得就这么走了?” 老乍哼了一声:“彭伟,你要这么玩是吗?” 暗巷 第673节 “老乍,别气性这么大!我早就说了,你别想着扯我下水。但你总是不肯死心,那我有什么办法。反正,兔子已经在路上了,你是要走,还是要留,都随你!”彭伟边说边抽了口雪茄。那股浓厚的味道,让人陶醉。 老乍那边什么也没说,静了一会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彭伟心情很是不错,甚至哼起了歌。 在他看来,今天这场螳螂捕蝉的游戏,他这个黄雀当定了,也赢定了。 他不信老乍会跑。 而且就算老乍真舍得跑,他也不担心。查理苏已经在路上了,他只要把老乍准备伏击他的消息透给查理苏,查理苏就绝不会放过。 更何况,他还有瓦娜! 废弃厂区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 钟远将车子停到了厂区侧面一个隐蔽的地方后,便轻车熟路地摸了进去。 瓦娜坐的那辆车已经到了。钟远刚进去,正好瞧见瓦娜从车上下来,有些紧张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后,又跟着彭伟的手下往后面走去。 钟远并未立马跟上去,查理苏那边还没出结果之前,彭伟轻易不会动瓦娜的。他蹲在暗处,拿着手机给查理苏发了个定位。 没一会儿,查理苏就回了消息:“收到!” 正行驶在普密大桥上的查理苏放下手机后,转头往普密大桥外望去。远处,那一片黑漆漆中,亮着些许不太显眼的光。 这时,普密大桥下来,路旁的越野车里,老乍再次收到了彭伟的消息:“兔子马上下桥!” 老乍看了一眼后,抬头冲着副驾说道:“兔子马上到,通知他们,车子一过来,就立马动手!” 副驾男子闻言立马应下,低头拿手机准备发消息时,眼中浓浓喜色一闪而过。 而老乍,正看着他,眼神讥讽。 眼见着他把消息发出去后,旁边一直没怎么出过声甚至都没怎么动过的司机,忽然微微扭身,朝向了副驾这边。 副驾男子下意识地抬头,却见一个枪口,黑洞洞的,直接顶上了他的眉心。 男子脸色顿白,身体僵住的同时,仍旧带着丝毫的侥幸,战战兢兢地问道:“乍叔,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老五?”老乍靠在后座,淡淡开口。 副驾男子一听这称呼,便知一切都完了! “手机给我!”老乍又说道。 老五苦笑了一下后,把手机交了出去。 “密码。” “050505。” 老乍把密码输入进去,成功打开了手机后,满意地挑了下眉。而后,他抬眼看向那司机,道:“先打晕了,等事情结束再处理!” 他这话刚说完,那司机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老五的头发往他那方向一拖后,握着枪的手,立马重重砸下。 枪柄落到了老五的后脑勺上,老五刚闷哼出声,这司机紧跟着便又是一下。 后座的老乍看着这动静,微微皱了下眉头:“稍微轻点,别直接弄死了!” “我有数!” 司机边说,边抬手又给老五来了一下。 老五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就趴在了那没了动静。司机将他推开后,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道:“还有气!” 老乍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刚要说话,就瞧见一辆奔驰车从普密大桥上拐了下来,顺着路,呼啸而过。 老乍看着那辆车迅速远去,不由得轻声一笑,道:“好戏开场了!” 话落,又有一辆车从普密大桥上拐了下来,可紧接着,却停了下来。 司机看到后,立马警觉了起来:“应该是彭伟的人,要动吗?” 老乍摇摇头:“不用急,现在动了,打草惊蛇。” 片刻后,一声巨响蓦然炸开,打碎了这沉寂的黑夜。 “可以动了!”越野车内,老乍突然开口。 前座的司机一听,咧嘴一笑,旋即车子启动,明亮的车灯光芒亮起时,车子也随之蹿了出去。 厂区里,彭伟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心情愈发不错。 老乍果然如他所料那般,根本忍不住! 他斜对面,瓦娜坐在椅子里,看着彭伟那颇有些得意的笑容,不知为何,莫名感觉身上有些冷。 搁在腿上的手,微微蜷了蜷后,她开了口:“彭哥,这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忙,你之前说的那些东西,可以给我了吗?” 彭伟抬眼瞧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个圈后,又往她身上扫去。 瓦娜看着他,隐隐觉得不适。 “瓦娜,我觉得,要不还是算了吧。威哥毕竟已经死了,但你和查理苏的日子还得过,有些事糊里糊涂地也就过去了,何必非得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呢?”彭伟看似好心地劝着。 瓦娜皱起眉,断然道:“彭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父亲的死,我一定得弄个明明白白!” 彭伟叹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你稍等!我去拿!”说着,他就起了身,往外走去。 瓦娜不疑有他,坐在那没动。 彭伟一出门,就给门口站着的那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会意,转身就往屋内走去。 瓦娜听到脚步声,一回头,就见两个男人已经到了跟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已被人按住了肩膀。 手机,拎包,还有那把藏在包里的银色女士手枪也被翻了出来。 瓦娜脸色苍白,此刻即便她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上当了! 而这个彭伟骗了她这么久,目的自然不可能只是她。 这时,彭伟又出现在了门口,他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被人按在凳子上动弹不得,而后一脸温和地开口:“瓦娜,你父亲的仇,我帮你报了,你如何谢我?” 瓦娜眸光一颤。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把查理苏怎么了?”话还未说完时,泪水就已经盈满了她的眼眶。 彭伟瞧着,轻轻啧了一声:“呦,怎么还哭了呢!彭哥这人心软,最见不得女人哭了!”轻佻的语气,让瓦娜更是如坠冰窖一般,浑身冰寒。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留你和你儿子一条生路,如何?”彭伟又道。 瓦娜脸色顿时大变:“jason……你把我儿子怎么了?他在哪?” 彭伟却不说话了,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后,就扭头走了! 瓦娜急了,挣扎着就想起身,可还没动两下,旁边的人就掏了枪,瞄准了她的脑袋。 “瓦娜小姐,听彭哥的,乖一点,你和你儿子才会有活路!” 瓦娜面无血色,看着那枪口,嘴唇颤了颤后,终究还是浑身无力地靠在了椅子里,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可就在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枪声。 平房周围的昏暗中,十数道身影突然蹿出,如饿狼一般,迅速扑向了那几个正在聊天打游戏的彭伟的手下。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不同意 彭伟从屋子里出来,就绕到了屋子后面,准备放个水。 他心情很好,一切都在照着他的计划进行,胜利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还包括屋子里的那个瓦娜!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解开了裤子。 刚准备掏出家伙,一道身影忽然出现,一步就贴到了他身后。举手如刀,闪电而下。 彭伟微弓的身体不由一僵,掏了一半的手顿在了那,紧接着,两眼一翻,人便往后倒去。身后之人立马伸手扶住。 可就这时,一股热流自彭伟的裤腿汩汩而下,瞬间淌了满地。热气腾腾而起,带起了些许骚臭味。 身后之人探眼一瞧,脚下一动,人便往后退去。 砰的一声闷响,彭伟直接倒地。 绕回屋前,枪声顿起。 空地上站着的五六个人毫无防备之下,宛若练枪时的固定靶,几乎都还没来得及动,人就如同那多米诺骨牌一般,一根根倒了下去。 钟远根本不需动手,这里便已收了场。 彭伟大部分的人手都已经安排到了查理苏那边,留在这里的总共不到十人。而此刻,除了屋子里看着瓦娜那两人,其余人都已经躺在了这门口空地上。 穿着黑色运动衫的than,跟查理苏差不多岁数,看到钟远过来,立马迎了上来。 “董先生,夫人在里面,还有两个彭伟的人,其中一人有枪!”他说话时,目光微微低垂,并没有盯着钟远看,显得颇为恭敬。 可实际上,他在今天之前没见过钟远,也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钟远。他只知道,之前查理苏交代过,这里的一切行动听这个董先生的。 钟远却像是没听到他这话一样,自顾自地说道:“彭伟在这屋子后面,你叫两个人过去把人抬过来。” 一句抬过来,就说明这彭伟的状态,多半不太好。 可刚才,他们并没有听到这屋子后面有任何的动静传来。 than没忍住,还是抬眸看了钟远一眼。 “他身上有点脏,让他们搬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沾到自己身上了!”钟远又补了一句。 than愣了愣,却也没多问,转头叫了两个人,将这话原样传了下去。 很快,这彭伟就被搬了过来,然后在钟远的指挥下,又被如死狗一般扔到了瓦娜所在的那个房间门口的地上。 屋子里负责看守瓦娜的那两人,其实早已吓破了胆。 刚才枪声突起,他们两人还没弄清楚情况,这外面的战斗就已经结束。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也只能拖着个瓦娜躲在这房内,根本不敢冒头。 而此时,两人听得门口动静,一抬眼,就看到了彭伟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当即,心里头瞬间万念俱灰,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彭伟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出来投降?”than走到了门旁的墙后站定了脚,高声喊道! 屋子里的两人一阵面面相觑之下,拿枪的那位壮着胆子喊道:“我们要是现在放了夫人投降的话,你们能放了我们吗?” 暗巷 第674节 than回答:“老大说了,只要你们愿意弃暗投明,他可以看在大家都算是蛇头帮的人的份上,既往不咎。不过,从此以后,你们不能再留在曼市!” “当真?”拿枪的面上一喜,连忙追问。 “自然!”than答得理直气壮。 屋子里的两人或许都不算聪明,可也绝对不会是傻子。 他们知道,屋外的人说的话未必都是真话,可眼下这局面,他们即便挟持了瓦娜,也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的。 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还有些许生机。 “我们投降!”随着这话出口,很快两人就都各自扔了武器出来,然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彭伟那两个手下,很快被带走。than进去见了瓦娜。 瓦娜坐在那张椅子里,惊魂未定,毫无血色的脸上,泪水涟涟,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怎么得! than见她状态不对,有些无措,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两声后,不见她回应,下意识地回头想找钟远。 好在这时,瓦娜突然出了声。 “than,你们老大呢?他在哪?”话说完,她的眼神才终于聚了焦,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后,就转头盯住了than。 than也不知道该怎么答,支吾了一会后,说了一句:“夫人,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瓦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低头笑了起来。 片刻,才道:“好。” 她起身就往外走,结果大约是腿软,脚下一个踉跄就往前扑了出去,幸好than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到了门外,她一转头,便瞧见了正站在旁边抽烟的“董先生”。 瓦娜停了脚,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董先生,jason呢?” 钟远回过头看她:“挺好的,小迪陪着。” 瓦娜苦笑了一下:“那就好。”说完,她便继续往前走去。 钟远见状,迈开步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的任务只是看着瓦娜,至于查理苏那边不归他管。 更何况,彭伟都已经被解决了,要是这样,查理苏还翻了车,那就只能说是命中注定了! 此时,查理苏又站在了这片密林里。 蛇头威死的那天,他也站在这里面,然后做了妥协。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不需要妥协。 随着远处几声枪响落下,这一场演了很多天的大戏也终于落了幕。但,查理苏清楚,这一切的结束,同样也是开始。 只要盛兴海不死,他就不会放弃对昭耶河的觊觎,也就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或许下一次,他会用更直接的方式。 查理苏听着耳机里手下的汇报,轻轻吸了口气后,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林子外,老乍已经在那辆被撞得不成样子的奔驰车旁边等着了! “乍叔,辛苦你了!”查理苏走过去,递了根烟。 老乍接过,轻轻一笑,道:“有什么好辛苦不辛苦的!我这也不只是为你,同样也是为我自己。这彭伟盯上我的达兴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到这里,他低头点烟。等烟点上,他转头瞧向站到了他旁边的查理苏,目光微微一动后,试探道:“既然说到了这达兴府,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查理苏也转头看他:“乍叔是想说,你想要带着达兴府独立出去?” 老乍大概也没想到查理苏就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不过转眼,他就恢复了正常,坦然承认道:“对!”紧跟着,又道:“既然你早就猜到了,那想必也早就想好了答案了吧!” 查理苏默了一下,道:“对,我不同意。” 老乍愣住,饶是城府再深,此刻这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用力抽着烟,沉默了下来。 查理苏却在这时,轻轻问了一句:“彭伟是谁,乍叔知道吗?” 老乍又是一愣,却并未接话。 查理苏也不介意,而老乍不接话,查理苏似乎也就没了要揭晓答案的意思。他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蛇头帮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乍叔我想你也清楚。别看其他几个一个个好像也都老实,可实际上,大家心里也都各自打着算盘!今日,我要是答应了乍叔的要求,明日,他们一个个都得来找我要求分家。到时候,我不答应,那就是厚此薄彼,那几人必然要心生不满。我要是都答应了,那蛇头帮从此就散了。所以,还希望乍叔理解我的难处。不过,虽然这名义上达兴府不能割出去,但从今往后,达兴府内一切事宜,我都不会再插手,乍叔,你看行吗?” 老乍这心情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刚落到了底,如今又一下子蹿上了天。 查理苏刚这话的意思,其实就跟把达兴府割给了他差不多了,只不过对外说起来,这达兴府内那几个码头还是属于蛇头帮。 老乍挑了挑眉,点头笑道:“行!还是你想得周到。” “乍叔满意就好。”查理苏跟着笑了一下,接着,抬手看了眼时间,道:“事情也差不多了,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聊?” 老乍此刻心情很不错,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查理苏抬手招了招,立马有车开了过来。老乍随着查理苏上了车后,车子却调头朝着普密大桥的方向开了过去。 车内,老乍看到后,微微愣了一下:“不去邦纳码头?” “彭伟在那边也安排了人,这会儿现场还没打扫干净,就不过去了,我们去哈拉码头。” 老乍并未多想。 他们刚走没多久,钟远几人就从另一边回到了邦纳码头。 红砖楼里亮堂堂的,周围的一切都和之前傍晚时瓦娜离开的时候一样,根本不像查理苏所说的现场还没打扫干净。 小迪在一楼等着。 听到汽车声音,立马走了出来。 瓦娜一下车,看到小迪后,立马追问:“jason呢?” 小迪神色冷淡,看了她一眼后,垂眸答道:“在楼上,已经睡着了。” 瓦娜闻言,绕过小迪就往楼上跑。 没人拦他。 小迪看向后面走过来的钟远,神色顿时恭谨了许多:“董先生。” “你们老大那边怎么样了?”钟远问了一句。 小迪回答:“一切顺利。不过,他还有点事处理,暂时回不来。他说,让您先休息,有什么话,明早再聊!” 钟远闻言,微微眯了眯眼:“他去哈拉码头了?” 小迪微微一惊,看钟远的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仿佛在说,您是会算吗? 不过,他很快又敛眸,道:“我不清楚!” 第二百三十二章 心结 查理苏不回红砖楼反而舍近求远去了哈拉码头的原因很简单,他担心对方还有后招,如果他回了红砖楼,对方一旦再有动作,瓦娜和jason必受牵连。 当然,这个对方,指的并非彭伟,而是盛兴海。 之前钟远跟查理苏提过,盛兴海既然早早就布下了这一步棋,那么他埋进蛇头帮的棋子,就很可能并不止彭伟一个。 如今彭伟计划失败,如果盛兴海在蛇头帮确实还有其他暗子,那么这颗暗子很可能会趁着查理苏放松之际动手。 而红砖楼这边有钟远,还有小迪和than这些人,即便对方到时候分出人手来红砖楼这边,有钟远他们在,也足以应付。 夜深。 邦纳码头上早已沉寂下来。 红砖楼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钟远靠在一楼的单人沙发里,手支着脑袋,打着盹。 小迪和than两人各自带了六个人在这红砖楼前后巡逻着。 时间悄悄流逝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微微发出了些许鼾声的钟远,突然睁开了眼。他抬头望向不远处虚掩着的前门,皱了下眉头后,起身往那边走去。 门外,负责前面的那几个年轻人正在巡逻,钟远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却未见than。 他转身就往楼梯走。 楼上,瓦娜和jason早已睡熟,整个二楼都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钟远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二楼上总共四间房,楼梯上去,正对着的是个小客厅,右手边则是钟远住的客房,和一间书房。左手边则是一间主卧,和一个儿童房。 之前钟远就上来检查过,把所有房间的门窗能锁的都锁了,jason也从儿童房挪到了主卧,和瓦娜睡在了一起。 此时,站在楼梯口,一眼扫过,这里并无任何异样。 钟远扫了一眼后,转身就往主卧走去。 房间门是关着的,他附耳在门上听了一下,未听到任何动静。稍作犹豫后,钟远还是抬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往下一按。 门没锁。 钟远推开门,朝里望去,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小灯,昏暗的灯光下,可以清晰看到床上躺着两个身影,一大一小。 钟远扫了一眼后,又往窗边望去。 白色的窗纱垂着,微微晃动。 钟远皱了皱眉。他之前叮嘱过,这窗户不能开。 床上的两人睡得很熟,钟远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往里走了进去。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旁边的衣帽间,同样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人。 钟远搜完,又走到了窗边,撩开那层薄薄的窗纱看了一眼,窗户开了一条手掌宽的缝,微风正顺着这条缝往里吹进来,有些凉。 再往外看,这红砖楼前面的花园、停车场等等这些地方,一览无余,包括那几个正在巡逻的年轻人,也都能清楚看到。 钟远数了数,少了一个人。 他回过身,转头瞧向床上侧躺着的瓦娜,犹豫了一下后,迈步过去,低头一看,却不由得心头猛地一沉。 暗巷 第675节 床上的瓦娜确实是瓦娜,可本该躺着jason的位置,却躺了个小枕头。房间里灯光昏暗,再加上,盖着薄被,又被瓦娜搂着,以至于钟远在这床周围来回晃了几圈都一直没有看清。 钟远探手在瓦娜鼻尖试了试,呼吸还算平稳。 还活着。 钟远微微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却忽然瞄见,瓦娜搂着小枕头那只手的手指头微微颤了两下。 钟远一愣之后,脑海中忽然就闪过了一个有些让人不太敢置信的念头。 他惊讶地再次看了瓦娜一眼后,转身就去了窗边,将窗户重新关上锁住后,又扭身往门口走去。 钟远似乎有些急,脚步声都比进来时要重了些。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后,这屋子里就再次静了下来。 昏暗中,床上躺着的瓦娜忽然动了一下,而后睁开了眼。 她眼神清醒,神色复杂。手指在怀里那小枕头上轻轻抚过后,忽地叹了一声。 “你在叹什么?”钟远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床上的瓦娜惊叫出声,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探身就去拉床头柜的抽屉。 钟远从门口处的黑暗里走了出来,冷冷瞧着那个拿着一把女士手枪,满脸惊怒的瓦娜。 “你知道查理苏今天晚上为什么不回这里吗?”他问。 瓦娜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着,目光闪躲着不敢看钟远,低声哼道:“我怎么知道!” 钟远笑笑:“你确实不知道!如果你知道的话,我想你应该不至于会在这种时候,玩这种手段来对付他!毕竟,他如果死了,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瓦娜愣了愣。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皱眉沉喝。 钟远敛了嘴角挂着的那点冷笑,道:“今晚对他动手的,可不止彭伟一个!” 瓦娜闻言,不由神色一僵,接着些许慌乱自眼底涌出,整个人顿时变得无措起来。这时,钟远突然动了,一个箭步上前,再纵身一跃,人便扑到了床上。瓦娜甚至都还没能看清,手中的枪就已到了钟远手中。 不过,这位“董先生”并没有要把她怎么样的打算,夺了枪后,卸了弹匣后,就把枪扔到了一边。 瓦娜苍白着脸,看着那把枪落到床上,再看看已经翻身下床的‘董先生’,嘴唇颤了颤后,却又一咬牙,说了句违心话:“他死了也是活该!” “他死了或许活该,那jason呢?要是死了,也活该吗?” 瓦娜抬眸,眼中全是惊怒。 “你以为你和jason如今还能好好活着,是靠的谁?”钟远嗤笑一声:“难道是靠你父亲在地下保佑吗?” 瓦娜神色一变,怒色从眼中翻涌而出:“那你怎么不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坐上如今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的?他和外人联手害我父亲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想我和jason呢!”瓦娜越说越声嘶力竭,话说完,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钟远冷眼瞧着,不见丝毫动容。 “蛇头威也算是个人物,怎么生了个女儿,养得这么蠢?查理苏找了你,也算是有此一劫了!” 他话中赤裸裸的讥讽,让瓦娜神色愈发地难看。 钟远也懒得与她解释许多,抬手看了眼时间后,便再次开口:“jason呢?” 瓦娜目光闪了闪后,把头扭到了一边,显然并不想就此罢休。 钟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头涌出的那些烦躁之后,又道:“这红砖楼周围肯定有人盯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jason落到了其他人手里,他会怎么样?你可以不在意查理苏的死活,但jason是你儿子,我想你应该不希望他真出事吧?所以,than把jason带去哪了?你现在说,一切可能还来得及!” 瓦娜倔强地扭着头,并不作声。 钟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后,道:“你可以不说,只要死到临头的时候,你别后悔就行了!”说着,他摸出手机,翻出查理苏的电话,就拨了过去。 查理苏接得很快。 钟远按了免提,查理苏的声音一出来,瓦娜整个人就颤了一下。 “怎么了?”查理苏问,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还带着些许可以压制着的喘息。 钟远没接话。 这时,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了一串枪声。 “老大,快躲!”有人大喊。 嘈杂的声音随即而起,电话很快就断了。 钟远收起手机,冷哼了一声:“也罢,看这样子,这查理苏今晚活不活得成还是个问题,反正他也活该,不是吗?”说完,他扭头就走。 瓦娜慌了! “你别走!” 钟远却恍若未闻,脚下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很快就到了门口,眼见着他拉开门就要出去,瓦娜焦急之下,脱口而出:“jason在客房!” 钟远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一顿,接着一把拉开门后,冲了出去。 背后,瓦娜也迅速跟了出来。 客房,也就是钟远住的房间。 门依然是锁着的,钟远摸出钥匙打开门后,却并未在房间床上看到jason。 “我把他藏到柜子里了!”瓦娜站到了门口,轻声说道。 钟远走过去一把拉开了柜门,不大的空间里,小小的jason躺在那,双脚微微蜷着。胖乎乎的脸蛋上,泛着红,额头上也全是汗。 不过,好好活着就行。 钟远提着的心,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不管如何,他总是答应了查理苏要照顾好他这老婆孩子的,这要是真让jason在他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就算查理苏不说什么,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jason也是我儿子,我没有那么狠!我只是想逼查理苏给我一个真相而已!”瓦娜说着,又抬手抹了把眼泪,看着钟远把jason从柜子里抱出来放到床上,她站在门口,始终没有动。 钟远将jason放好后,转过身问她:“than呢?” “我把他支走了!”瓦娜回答。 “那他知道你的这些计划吗?”钟远又问。 瓦娜目光闪了闪,摇头道:“不知道。” 钟远暗自冷笑了一下后,道:“你父亲的死,到底怎么回事,我想我说了,你也未必信,我就不费口舌了。不过,看在查理苏的面子上,我送你一句忠告。查理苏要是死了,你和你儿子,就算能活一个,也绝对不会是你儿子!而你作为一个女人,就算活了下来,会是怎么个活法,我想你多多少少应该也能想到一些。你父亲活着的时候,确实有不少朋友,手底下的人也都还算听话,可他现在已经死了,人走茶凉的道理,你之前要是不懂,那么接下去也应该要懂了!好好想想吧!” 瓦娜站在那,目光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身走了。 钟远也没让她把jason带回去,这女人既然能动一次这心思,保不齐还会有第二次。就算她自己不动,也难保证,不会受人怂恿! 毕竟,蛇头威的死,既然已经成了她心中的一个心结,那这事也绝不是钟远这么几句话,就能翻篇翻过去的。 所以,小心为上! 钟远给小迪打了个电话,把他叫了上来,让他陪着jason在他房间休息。他则又去了主卧。 瓦娜看到他进来,皱了皱眉:“你还来干什么?” “查理苏用半个蛇头帮作为报酬,让我保证你的安全。”钟远答道:“所以,你说我来干什么?” 瓦娜愣在了那,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全是不敢置信。 半晌,喃喃了一句:“他疯了吗?” 钟远没接话,慢步走到了窗边,打开窗户后,点了根烟。 烟味飘进来时,坐在窗边的瓦娜皱了皱眉,想斥责,可看了一眼那背影,终究还是没太敢开口。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楼下的年轻人依旧还在巡逻着。 瓦娜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查理苏那边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钟远头也没回。 瓦娜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又说道:“那……” “他没那么容易死!”钟远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瓦娜一惊,抬眸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正盯着她。 “他很聪明,也有足够的手段,所以,当时他如果真想要蛇头帮,根本就没有龙刀什么事!”钟远看着他,沉声说道:“懂我的意思了吗?” 瓦娜张了张嘴,片刻,才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至于这瓦娜到底能不能想得通,就听天由命吧! 要不是看在那半个蛇头帮的份上,钟远还真懒得管这闲事! 查理苏的电话,是后半夜凌晨快三点的时候打来的。 瓦娜早已歪在床头睡着了,钟远一直在窗边守着。看到来电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瓦娜才接了起来。 电话刚一通,就听得查理苏在电话那头急匆匆地说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了,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 钟远默了一下,低声问道:“都搞定了?” “差不多吧!”查理苏答得有些模棱两可。 钟远听后,便也没多问。 果然,电话挂了之后,不到二十分钟,楼下就有车子到了。 钟远站在窗边,看着查理苏下车,朝着红砖楼走来后,转身重重咳了一声。 瓦娜顿时惊醒。 “查理苏回来了!” 瓦娜一愣之后,表情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 钟远也没再多说什么,趁着查理苏还没上楼,赶紧离开了房间,往楼下走去。 到楼下时,正好瞧见查理苏站在门口在与人说话。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他回过头朝着钟远这边望了过来。见是他,扯开嘴角冲他笑了笑。 钟远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过了会,查理苏也过来了。 “瓦娜她们还好吗?”一坐下,他就率先问道。 钟远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问:“盛兴海埋的那些棋子都揪出来了?” 查理苏没接话,探身从茶几抽屉里拿了盒烟出来,点了一根后,往沙发里一靠,慢慢抽了起来。 钟远也不催他。 暗巷 第676节 一根烟,差不多抽了一半后,他才忽然转头,看向了钟远,道:“要不,蛇头帮全部给你吧?” “怎么?怕了?”钟远看向他,轻笑着。 查理苏笑了一下后,竟真的点了点头:“后怕!哪怕把握再高,此时回想,还是后怕!” 钟远知道他怕什么。 他嘴角那点笑意,不由得淡了些。 “今晚出现在哈拉码头的人,都不是普通混混。”查理苏又抽了口烟后,淡淡说了起来:“人数不多,十个人左右。每个身手都不错,一般街头混混,三个打对方一个,都未必能打得过。要不是我早有准备,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回得来!”说着,他又苦笑了一下:“对方的人只留下了四个,其他人都跑了。领头的,更是没见到。也就是说,那颗暗子到底是谁,还是没能弄清楚!” 钟远看着他,心底多少有些感慨。不过,感慨归感慨,该忽悠还是得忽悠,不然这查理苏万一真撂挑子跑路了,对钟远来说,就是个大麻烦了! “没关系,这次他们接连失败两次,接下去短时间内轻易肯定不会再动手了。而且,彭伟这么一死,那颗暗子,盛兴海肯定暂时不会在让他冒头。既如此,那他肯定会主动来找你和谈。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查理苏斜了他一眼:“你就这么肯定他一定会出现?” 钟远点点头:“在他的视野里,我已经消失了差不多两个月了。这么久不出现,他大概率会以为我是怕了!人嘛,一旦心生侥幸,这胆子也就会跟着壮了!”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地问道:“如果当时我没把有关新山航运的那几页资料给你,你是不是会连我一起做了?” “怎么会?”钟远眯眼轻笑:“你好歹也是我亲自选的人,怎么着,我也得多给你一次机会,你说对不对?” 查理苏目光复杂地看了一会后,笑了起来:“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你是该谢我!”钟远忽然认真了起来:“回头记得找瓦娜好好聊聊。” 查理苏一愣,反应过来钟远说得聊聊大概是什么意思后,看钟远的眼神,就愈发地复杂了。 他岔开了话题:“彭伟那边,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钟远想了一下,道:“你看着问吧。不过,他这嘴里,未必能问出点什么来!彭伟这个人,既然是明棋,那就说明,他这颗棋子从一开始就是随时准备着要被抛弃的。既如此,那他就不可能知道多少重要的东西,甚至,他可能连盛兴海的身份都未必清楚。” 查理苏点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靠在沙发里,想着事,发着呆。 等查理苏回过神,一转头,却发现钟远靠在那,睡着了。他一愣之后,不由得微微眯了起了眼,一抹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戾气悄悄浮现,又迅速消失。片刻,他才收回目光,低头无声苦笑了一下后,又重新靠回了沙发里,闭上了眼。 几秒后,刚刚还看着像是睡着了钟远却睁开了眼,幽冷的目光在查理苏身上轻轻扫过后,又收了回来。 片刻,他起身,悄悄往外走去。 查理苏再醒来时,外间天色已经大亮。 他转头朝旁边沙发上看去,那里空空如也,已不见钟远身影。 查理苏并未多想,以为钟远只是回房间睡了。可等他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小迪带着jason从楼上下来时,他才知道,钟远已经走了。 小迪说:董先生让我等你醒了再跟你说。 查理苏沉默了一会后,问小迪:“他什么时候走的?” “五点不到,四点多的样子。” 查理苏又愣了愣。 也就是说,当时他在沙发上睡着后没多久,他应该就走了。那么,那会儿他觉得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到底是不是真睡着呢? 这念头刚出现,查理苏心底便有些许庆幸悄悄浮现。 还好! 还好! 钟远此时正在赶往百县的路上。 他一路走走停停,中间还补了两觉,等赶到吴江那训练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不过,幸好他来了。 要不然,钟达那臭小子就得要憋不住去曼市找他了。 吴江看到他出现,开心极了,简直要到“喜极而泣”的程度了! 他说,他走这大半个月,他都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了,都是操心操得!他带几十个学员,都没这么操心过! 他还说,钟达比他钟远还混蛋。看着话不多,实际一身反骨,满肚子坏水。那张嘴更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简直能把人气死。 关键还犟,劝不听!他整天跟个老妈子一样,追在钟达屁股后头叮嘱他让他别瞎动,好好养伤,一点用都没有。一不留神,他可能就跑去靶场练枪去了,要不就是跟着学员去跑步了! 要不是怕把他打出个好歹,到时候在钟远这没法交代,吴江还真有可能要忍不住揍他个十顿八顿的! 当然,抱怨归抱怨,吴江也不是真计较这些。毕竟,要是不抱怨,怎么能让钟远知道,他吴江牺牲有多大呢! 可惜,他自己也说了,钟远也混蛋。 钟远说:“吴妈妈辛苦了,回头我请你喝酒!” 吴江翻了个白眼:“去你大爷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藏娇 不大的房间里,大灯已经熄了,只剩了床头一盏台灯亮着。钟达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门没锁!”钟达喊了一声,头都没抬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钟达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眼,而后愣住。 “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人,惊喜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溢了出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迅速扔了手机下床。 钟远拎着上山前在百县买的凉面和啤酒,走到旁边靠墙的小方桌上放了下来。 “刚到一会。”钟远转头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后,发现大半个月不见,这小子看着似乎比之前瘦了些,也黑了些。看来,吴江抱怨的那些,估计没啥水分。 “身体怎么样?”他问。 钟达咧嘴笑着:“还行。” 钟远哼了一声:“可不是还行,都能跑五公里了!” 钟达脸上笑意一僵,垂眸避开了钟远的目光,抬手挠了挠脑袋,支吾着答道:“我这整天躺着也难受。之前医生不是也说了么,合理的运动还是需要的,有助于恢复!” “天天五公里叫合理?还打靶?”钟远抬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钟达讪讪笑着,不敢再反驳。 钟远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也不舍得。况且,钟达也不是不知轻重的,既然能跑,那就说明他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已经能承受这个强度了。 这年轻的身体,到底还是耐造一些。 “哥,你这次来,待几天?”钟达看着钟远把行李放到了旁边另一张单人床上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钟远想了想,道:“明天就走。” 昨夜的事情一出,盛兴海随时可能会出现。 “那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回去吧!”钟达状似随意一般地开口,可实际上,眼睛里全是忐忑。 钟远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在那努力假装平静,不由得笑了起来。 “行!”他点了点头。 钟达愣住了。 他其实做好了钟远会拒绝的准备,可他没想到钟远竟然答应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钟远说:“你再在这里待着,你吴妈妈估计就要忍不住揍你了!” 吴妈妈? 钟达稍一愣后,便反应过来钟远说的是谁了,神色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 “不过,回去可以,但你只能在武尼市那边的别墅待着。”钟远又道。 钟达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那速度快得……钟远甚至怀疑,他可能连他具体说了什么都没完全听清。 钟远摇头失笑,钟达眼睛亮着,嘴角恨不得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他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笑得如此开心的钟达,钟远似乎还从未见过。此时看着他这模样,莫名地让人心软! 真好!他想。 钟达也在想,真好! 这一夜,他们两人都睡得挺踏实。 第二天早上天刚微微亮的时候,钟达就起了。钟远则难得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钟达早已经收拾妥当,就连吴江和蒋衡,也都已经在等着了。 钟远这次过来,并不仅仅是为了来看一下钟达,也是来请吴江帮忙的。 盛兴海这样的人,出行时身边保镖肯定不少。如今,钟达身体还没恢复,钟远肯定不能让他去冒险。可如果钟远独自一人行动,风险高是其次,主要是把握不大。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次失败,下次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就很难了。 所以,他需要帮手,而吴江,从各方面来说,都正好! 钟远稍微拾掇了一下,吃了点东西后,一行四人两车,就离开了训练基地。 回曼市的路上,几乎没怎么停。三人轮流开车,上午十点左右出发,入夜不久,四人抵达武尼市。 当时时间还不到八点。 别墅里亮着灯。 钟达发现后,迅速皱眉,但他很快发现,旁边的钟远对此似乎没什么反应,好像亮着灯是个很正常的事情。 钟达不由得愣了一下。 “哥,里面是谁?”钟达犹豫了一下后,问。 钟远没看钟达,眼里有些许不自然一闪而过,口中则道:“一个小姑娘,叫娜美。” 钟达一听这话,神色忽然就变得古怪起来。 “哥,你……”他看着他,迟疑着…… 暗巷 第677节 “别多想,这事说来有些话长,回头我再跟你解释。你就当是一个朋友,暂时来借住几天。”钟远说完,就下了车。 钟达愣了愣,钟远的反应很不寻常,显然,这小姑娘和钟远之间的关系,并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别墅,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其实,他是乐于看到钟远能找个女朋友。可是,眼下这个时机…… 最关键是,钟远的反应不太对劲。以钟远的性格,如果他真找了女朋友,哪怕对方比他小很多,他也不会遮遮掩掩,不敢承认。可他如今这反应,显然这中间的事情不简单。 这时,窗上传来笃笃声,钟达回神,迅速藏起了眼底翻涌而出的那些忧虑后,开门下了车。 敲窗的是蒋衡。 钟远正和吴江站在一处。 吴江在问钟远:“这别墅你的?” 钟远摇头:“之前为了方便达子养伤,跟朋友借的。”说着,看到钟达已经下了车,便率先往别墅走去。 此时,别墅里的娜美也已经发现了这外面的情况,一开始的紧张到后面发现走在前头的两人中,其中一人很像是她的“普哥”,顿时间这心情就雀跃了起来。 人才刚到门口,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门。 “普哥!”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娜美,恍若一只白色蝴蝶一般飞了出来,而后在吴江几人逐渐惊讶的眼神里,一头扎进了钟远的怀里。 钟远僵在那,心道,完蛋,这下解释不清了! 旁边,吴江目光戏谑,阴阳怪气地揶揄:“好啊,金屋藏娇是吧!” 钟远没有接茬,轻轻叹了口气后,伸手将娜美从身上推了开去,而后道:“先进去。” 他语气有些冷淡,这让娜美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顿时沉了下来。 到了屋内,钟远发现,才不过四五天的功夫,这屋子里就变了样。原本简单得甚至有些简陋的房子里,一下子多了不少东西。 这些东西都不大,却点缀在这房子各处,瞬间就让这房子一下子多了许多生气。 钟远打量了一圈后,问娜美:“你出去过?” 娜美摇头:“没有,你不是交代了我让我尽量不要出门吗?我记着的。” “那这些东西?”钟远随手指了两样这房子里多出来的东西。 娜美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后,恍然道:“我找了个跑腿帮忙买的。” 钟远微微皱了下眉头,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小姑娘也好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多了,难免让人难堪。更何况,买都买了,现在再说什么也没什么意义。 “普哥,他们是?”娜美看向其他人,轻声问。 钟远却没有要给她详细介绍的意思,只是淡淡道:“我朋友。”说着,话锋一转,“我们还有事要聊,你先回房间吧。” 娜美脸上一直维持着的笑容,终于还是渐渐消失了。她轻轻嗯了一声后,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等她进了房间,钟远又看向钟达:“你也先回房间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 钟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等他也走后,钟远轻轻吐了口气,而后指了指沙发,冲吴江他们说道:“坐。”说完,他就扭头往厨房去了。 厨房里也多了不少东西。 钟远扫了一眼后,打开冰箱,拿了三瓶水出来。 回到客厅,吴江和蒋衡已经坐着了。 钟远刚把水递过去,就听得吴江说道:“要不我和小蒋还是出去住酒店吧,你这不方便!” “住酒店容易暴露行踪。”钟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那我跟小蒋晚上睡哪?”吴江环顾了一下四周:“我看你这好像只有两个房间啊!” “沙发,地板。你们自己挑!”钟远回答。 吴江哼了一声:“那我睡沙发!” 蒋衡在旁,挑眉轻笑。 过了会,吴江还是没忍住,八卦了起来:“这小姑娘到底跟你什么关系?我看人家对你,可不像是一般朋友的关系啊!” 钟远撩了他一眼,道:“放心,我要是结婚,一定请你喝喜酒,少不了你!” 吴江一愣之后,笑了起来:“那我可等着。” “行,等着吧!”钟远道。 吴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挑眉轻声笑了笑。 钟远自然不可能真的让蒋衡睡地板,三人在客厅又坐了会后,蒋衡就被钟远赶进了钟达的房间,他则和吴江两个人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第二百三十四章 猜的 娜美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可等到天亮之后,她走出房门,却发现,这屋子里早就没人了,就连屋外那两辆车也不见了。 她愣在那,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仿佛昨夜所见,不过一场幻梦。 直到,对面的房门忽然开了。 一个皮肤略有些黑的男人顶着一头有些乱的头发走了出来。 男人一出来便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个圈后,就移开了,而后径自往厨房走去。 娜美站在那,原本准备抬起的手,又悄悄放了回去。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先说话的时候,已经走进厨房的钟达却突然开了口:“你叫娜美,是吗?” 娜美闻声扭头,只见那男人倚在灶台边,正目光微妙地看着她。 “对!你呢,怎么称呼?”娜美按下心头那点不适,勉强笑着接过话。 钟达回答:“你可以叫我小华!” 娜美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房间,犹豫了一下后,问:“你就是普哥的弟弟?” “也可以这么说。”钟达回答得模棱两可。 娜美有些讪讪,双手无措地在裙摆上蹭了蹭后,又问:“普哥他们呢?” “他们出去了。”钟达答道:“这几天可能都不会回来!” 娜美懵在了那,也就是说,她要跟这个叫小华的男人同住在这一个屋檐下好几天?再看那依旧倚在那还在打量她的男人,娜美心中大为不适,当即找了个借口,躲进了卫生间。 到了卫生间里,她就想给钟远打电话,她想离开这里,可拿着手机,却始终还是下不定决心。 直觉告诉她,如果她选择离开,那么她和钟远之间,就再无任何可能,甚至连再见的机会,可能都不会再有! 邦纳码头,红砖楼。 查理苏看着眼前三人,很是意外。 他没想到钟远匆匆离去,又突然而来,不仅自己来,还带了人来。 “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大江,小江!”钟远指着吴江和蒋衡二人,笑着给查理苏介绍。而坐在钟远旁边的吴江二人却纷纷看向了钟远,那眼神别提有多意外了。 “这几天就让他们俩跟着你。”钟远又说了一句。 这事情倒是不意外,来的路上,钟远已经跟吴江二人商量过具体的计划了。倒是查理苏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吴江二人后,有些迟疑。 查理苏如今虽然和钟远联手合作,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之间可以完全坦诚。钟远安排了这么两个人一直跟着他,他行事难免诸多不便。 他想了想,道:“我看,没这个必要吧?你不是说,那颗暗子应该是不会再动了吗?” 钟远自然清楚查理苏忌惮些什么。他笑了笑,道:“暗子虽然不会再动,可不代表盛兴海就不会再动了。就算盛兴海暂时不会再暗中对你下手,可他出现之前,却未必会提前通知你。到时候,你一旦陷入被动,那么很多事就难说了!” 查理苏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微微一笑,道:“行,那就听你的!” 半小时后,吴江二人跟着查理苏离开了邦纳码头,而钟远则留在了红砖楼。 瓦娜下楼时,再次看到这位“董先生”愣了愣后,神情不太自然地走开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倒是jason一看到他,就冲他咧着个嘴跑了过来,开心极了。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钟远每天待在红砖楼,与小迪一道,带带娃,偶尔跟着瓦娜出去一趟,日子倒是越过越惬意。 “大小江”的日子也过得不错。 查理苏几乎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哈拉码头那边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大小江”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跟查理苏手底下那亲信混熟了,每天几个人凑在一起抽抽烟,聊聊天,偶尔再喝上一顿小啤酒,实在无聊,还能打个小牌,这日子过得两人甚至都有些恍惚了。 眨眼,七八天都过去了。 盛兴海却是迟迟没有消息。 查理苏逐渐有些怀疑,或许是钟远猜错了。 彭伟这颗棋子一废,盛兴海心生忌惮,很有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冒头。毕竟,这昭耶河对他来说,诱惑虽大,可也不是非要不可。之前这么些年,这昭耶河也不在他手中,他那些生意,也照样在做,不是吗? 这天夜里,八点刚过。 查理苏坐在屋后的草地上抽烟,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钟远从后门出来,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怎么?没耐心了?”钟远开门见山。 查理苏没立马接话,默默又抽了一口烟后,才转过头看向钟远,把已经斟酌了许久的话说出了口:“这昭耶河对盛兴海来说,或许确实重要。可如果说,他要花很大的代价,才能把这条河拿到手中,他未必会愿意。商人,最会权衡利弊。而盛兴海,无疑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 钟远听后,默了一会才开口反问他:“什么是代价?” 查理苏皱眉。 “你说得没错,商人确实最会权衡利弊。可有一点,我们得首先弄清楚。那就是,对于盛兴海来说,什么才是代价!”钟远说着,冷笑了一下,道:“人不是代价!”说完,他随手从旁边茶几上拿过查理苏的烟,抽了一根点上后,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彭伟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随时可以抛出去的弃子。既如此,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代价!况且,从rama那个事情开始,到最后彭伟对你动手,这些其实都是他的试探。他试探你的态度,也试探你的实力。这就跟你当初拿那些动过手脚的船只资料给我是一样的。” 钟远这话,让查理苏脸上闪过了些许尴尬。 “所以,不用急,他一定会来。而且,他很有可能已经在曼市了!”钟远又道。 查理苏心中不由微微一凛,皱眉问:“你怎么知道?” 钟远耸了下肩,轻笑:“猜的。” 查理苏看着他,不太信。 暗巷 第678节 钟远确实是猜的,不过,虽是猜测,但他却有很大的把握。 盛兴海这种人,站在高处太久,吃瘪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很难得。所以,碰到这种难得的事情,总是会很容易激起他们的胜负欲。这胜负欲一旦上来,理智就会逐渐被情绪左右,判断就会容易失去准确性。 况且,以前他那些生意,确实好做,不靠昭耶河,也影响不大。可现如今网络发达,这两年人口失踪案频发,且很多都跟南泰有着说不清的关系,以至于现在南泰风评直线下滑,大大影响了他们的旅游业。所以,从去年年底开始,南泰政府在相关方面的把关已经严了很多。盛兴海那些生意,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么好做了。 可这块生意,来钱快,成本低。最关键是,这背后还有不少隐形的好处,要比钱更让人动心。 如此多的诱惑,盛兴海轻易不可能放弃。 所以,他如果想要持续这个生意,那么昭耶河他势在必得,否则,他就得放弃南泰这个绝佳的中转地。 因此,在眼下只不过失去了一颗原本就是计划要放弃的明子之际,盛兴海主动现身来跟查理苏进行谈判,拖延时间,为暗子创造机会,再伺机而动,才是最佳之策。 那么,问题就来了。 既然在眼下这个时候,主动现身谈判才是最佳之策,为何盛兴海却迟迟不现身? 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天,这个时间拖得越长,对于盛兴海来说,就越不利。盛兴海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答案就是,盛兴海已经在曼市了。 只有如此,才可解释盛兴海为何迟迟不现身。 他在沟通,在观察。 钟远估摸着,最多再两天时间,盛兴海那边应该就沟通观察得差不多了。 这些推测,钟远虽没细说。不过,查理苏对钟远也算是比较熟悉了,他说的,他还是愿意信的。 又是一天,毫无波澜。 天色将黑时,查理苏收拾了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楼底下,钟远安排过来跟着他的“大小江”不知在跟派威他们聊什么,逗得派威他们哈哈大笑。 查理苏站在栏杆边看了一眼后,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声一响起,笑声就停了。 “大小江”转头看到他后,立马就走到楼梯口等着。等查理苏下来,一人前一人后,一道往车子那走去。 上车时,大江与他同在后座,小江则是副驾驶。 车子缓缓动了起来,慢慢驶出了哈拉码头,随着车流,朝着城南的普密大桥开去。 车子大约开出去十来分钟后,副驾的‘小江’突然开口:“哥,后面多了个尾巴。” ‘大江’闻言起身回头望了一眼,问:“哪个车?” “那辆白色的丰田越野,我们从码头出来没多久,就跟着了。”“小江”回答。 话落,司机也忙通过后视镜观察起了后面那辆白色越野,一边观察,一边问查理苏:“老大,要想办法甩掉吗?” 查理苏没接话。 ‘大江’开了口:“不用,让他跟着。” 司机抬眸看向车内后视镜。 查理苏冲他点了点头。 司机见状,便也不再多言,继续不快不慢地往普密大桥开去。 几分钟后,车子上了普密大桥。 刚上桥,副驾的‘小江’又开口:“前面这辆皮卡也是。” 司机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去打量他说的那辆皮卡,有些不太信,道:“这车刚出现的吧?”言下之意,你怎么知道有问题! “小江”并未解释,只是低头掏出了手枪,检查起弹匣来。 而后座的“大江”收起了手机后,也掏出了手枪检查起来。 查理苏在旁看看他,再看看那“小江”,二人拆械的动作,熟练程度,不似一般人,也跟普通常玩枪的人不太一样。 那么,这两人到底什么身份呢? 钟远,又是什么身份呢?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是 现在时间还不晚,七点刚过,普密大桥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各色车辆,穿梭其上,络绎不绝。 “小江”说的那辆皮卡车混在其中,时而快一些,时而慢一些,没一会儿,便落到了查理苏那辆黑色商务车后。 司机发现后,略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就说这辆车没问题吧!” 没人理会他。 很快,车子就拐下了普密大桥。 这时,司机发现,不仅“小江”一开始说的那辆白色越野跟了下来,那辆皮卡车落在最后头,也跟了下来。 司机神色微微一变,没敢再说什么。 车子下了普密大桥不远,就发现路被堵了。 堵路的是一辆集装箱货车,车身歪了过来,把整个双车道堵得死死的,别说车了,即便是人要过去,都得下路基。 他们这个车刚停下,后面跟过来的那两辆车也紧跟着停下了,顺势把这退路也给堵上了。 就这架势,如果对方想要查理苏的命,轻而易举。 查理苏坐在车内,神色显得有些冷峻。 时间在一种静谧而又透着些许紧张的氛围里,慢慢地走着。约莫过了有两三分钟,后方又来了一辆车。 车子远远就停下了,至少有三四十米。 紧接着,前方那辆集装箱货车顶上突然冒出了四道身影,高高地站在那,手里捧着枪,枪口垂下,对着查理苏的黑色商务车。 这时,后面那辆白色越野车上下来了两人。 其中一人一下车就朝着他们的车走了过来。 到了跟前,这人抬手在后座窗户上敲了敲。 这时,查理苏突然开口,冲着司机说道:“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你都待在车上别下来。一切都听‘大江’安排。” 说完,他才又看向“大江”,示意他开窗。 “大江”摇下车窗,与外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愣了一下后,低头往里面望来。瞧见查理苏后,问了一句:“你们俩谁是查理苏?” 查理苏开口:“我是。” “我们老板要见你,下车吧。”对方开口便是颐指气使的口气。 查理苏坐在那没动:“你们老板是谁?” 窗外的男人挑眉道:“你见了自然就知道了。下车吧!” “他在哪?”查理苏又问。 男人皱眉,盯着查理苏看了两秒后,道:“他就在后面车上。你放心,我们老板只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聊,只要你识趣,没人会动你!” 查理苏看着他:“这么说,这个车我是非下不可了!” 车外站着的男人忽然没了耐心,脸一沉,抬手朝着集装箱顶部指了指,道:“下不下的,你自己考虑便是。” 查理苏垂眸笑了一声后,转头看向‘大江’问:“你说,这车我下还是不下?” ‘大江’挑眉:“对方的枪口都瞄着我们了,当然要下,不然,万一对方开枪怎么办?” 查理苏微微眯眼:“行,那就下吧!” ‘大江’得言,抬头看向车外的男人,道:“那小兄弟让让呗!” 男人又看了“大江”一眼,这人说话的语气,总隐隐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味儿,让人感觉不适。 他盯了一眼后,往后退开了几步。 “大江”打开车门,率先从车上走了下来。而后是查理苏。 查理苏刚下来,“小江”也从副驾上走了下来。 “小江”一下来,就先抬头扫了一眼集装箱上那四个人。那四人拿枪站在那的姿势,隐隐有种熟悉感,这让“小江”心头略有些不安。 他回头朝“大江”看了一眼。 “你只能一个人过去。”男人忽又开口。 查理苏闻言,低头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才抬眸看向男人,道:“既然是你们老板要见我,总要有点诚意。我现在人已经下了车了,告诉你们老板,要见我,就自己过来!” 男人眼睛一眯:“查理苏,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要不然你们打算怎么样?直接在这杀了我?”查理苏冷笑了一声:“他盛兴海敢吗?” 盛兴海这三字一出口,面前的男人明显神色一变,看向查理苏的目光里,顿时多了不少忌惮:“你怎么知道?” 查理苏没理会他。 男人沉着脸盯了他一回后,转身走开了几步,嘀咕了起来。 而这时,查理苏则转头看向了“大江”,后者冲他眨了下眼。 片刻后,男人又走了回来。 他扫了一眼‘大小江’后,盯住了查理苏,道:“我们老板让你看看这个!”说着,他抬手举起手机,把手机屏幕朝向了查理苏。 屏幕上是查理苏的儿子“jason”,正在红砖楼一楼的客厅里骑小车。照片拍得很清楚,就连jason衣服上那些小花纹都清晰可见。 查理苏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男人见状,得意地笑了一下,而后又道:“我们老板说了,你乖乖配合,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没人会舍得动他一根毫毛!” 查理苏垂眸微微闭了闭眼:“走吧!” ‘大江’在旁拦了他一下:“老板!” 查理苏苦笑一下,道:“那是我儿子。” 暗巷 第679节 “大江”闭了嘴。 查理苏抬眸看向男人:“带路吧!” 男人讥笑一声,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浪费时间!”说罢,转身就走! 查理苏没有作声,冷着脸跟了上去。 昏昏夜色里,几十米外停着一辆悍马越野,格外大一些的车型,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猛兽趴在那,正灼灼盯着猎物,等待着它的靠近。 查理苏跟着那人刚走过那辆皮卡,皮卡车上就下来了四个人,前头那辆白色越野上面,也又下来了两人。 加上一开始下来的两人之一,总共七个人,拦在了“大小江”跟前。这些人虽未掏枪,可跨步而站的姿势,加上手按在后腰随时可以把枪的架势,都在告诉“大小江”,他们可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小江’靠近‘大江’,低声道:“哥,这架势有点棘手啊!” ‘大江’挑了挑眉:“怕啥,我们就是打下手的!” “小江”回头看了看集装箱上站着的那四人,心头依旧感觉不太妙。 查理苏已经到了那辆悍马车跟前,突然亮起的车灯,让他本能地扭头躲避。 “关了!”隐约中,似乎有人淡淡呵斥了一声。 刺目的灯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接着,便是车门打开的声音,有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查理苏抬眸瞧去,下来的是个估摸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看着人模狗样。 查理苏微微眯眼,这人不是盛兴海。 “你们盛老板呢?我人都过来了,他都不打算露一面?”他率先开口。 对方面无表情,在离他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忽地抬手递出一个手机。 查理苏愣了一下,难不成这盛兴海根本没在这里? 若是如此,那钟远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查理苏心头一紧,面上却未露分毫,盯着那手机看了两秒后,伸手接了过来。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正在通话中。 查理苏按了个免提。 “盛老板的威风,果然是十分惊人啊!”他冷冷讥讽了一句。 话落,对面轻笑了一声,紧接着说道:“老威哥能有你这么个女婿,也算是后继有人了。说起来,我跟老威哥也算是相识多年,看在老威哥的面子上,我给你个机会,如何?” 查理苏眼中闪过些许意外。 蛇头威和这盛兴海竟然早就认识? 可他跟在蛇头威身边那么多年,他从未听蛇头威提起过! 他想了一下,问:“什么机会?” “自然是让蛇头帮更上一层楼的机会!”电话里,盛兴海的声音听着自信极了。 查理苏沉默下来。 良久,才道:“盛老板这么大口气,想来应该早有成算了,不如说来听听?” “电话里怎么说得清,如果你愿意,我们见面聊如何?”盛兴海道。 原来,如此! 查理苏稍作犹豫后便答应了下来:“行,不过,你得先把安排在红砖楼附近的人都撤走!” “没问题。”盛兴海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话落,那西装男就靠近过来,伸手接过了手机,关掉免提,凑近耳朵听盛兴海又嘱咐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而后,他看向查理苏,道:“麻烦抬个手!” 这意思是要搜身。 查理苏沉默了一会后,直接张开了手臂。西装男靠近过来,上下仔仔细细摸了一圈,摸出了一把手枪,一个手机。 “手机就不用收了吧,我还得给我老婆孩子打个电话,不然她们等不到我会着急的!”查理苏忽然开口。 西装男却根本不理会,甩手就将他的手机扔进了旁边的黑夜中。手枪则反手收到了自己身上。 “上车吧!”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到底还是上了车。 他一上车,那西装男也紧跟着坐了进来,而后车子迅速启动,调头,朝着普密大桥方向开去。 后头,“大小”江看着那迅速远去的汽车尾灯,微微皱了下眉头。 七八分钟后,那辆悍马早已不见踪迹,拦着他们的那些人中,有人轻笑了一声:“你们现在可以走了!”说罢,那些人纷纷上了车,而后迅速调头离开了这里。 就连集装箱车顶上那四个人,也都不见了。 ‘大小’江对视一眼,‘小江’略有些担忧:“现在怎么弄?” “大江”没有搭理他,反而点了根烟。 随着烟雾缓缓升起,那辆集装箱也动了起来,朝着邦纳码头的方向逐渐驶去。 这时,“大江”的手机震了起来。 ‘大江’看了一眼后,道:“你上车,跟司机先回红砖楼,看好查理苏的老婆孩子!” “小江”也不多问,留下一句“一切小心”后,就钻进了车里。 随着这辆黑色商务车慢慢动起来后,一辆越野车从前方疾速而来,快到“大江”跟前时,车子准确地停到了“大江”跟前。 “大江”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合作 那辆悍马越野,带着查理苏离开后,径直开上了普密大桥,朝着曼市市区开去。可十来分钟后,车子在市区拐了几个圈后,竟然又重新开上了普密大桥。 查理苏带着眼罩,静静靠在后座,上车到现在,没开口问过一句。这倒是让旁边坐着的西装男对他生出了些许好奇。 他想,这到底是这查理苏够怂呢?还是够识趣呢? 其实,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何叔叔不直接做了这查理苏。没了查理苏,以他们的实力,想趁乱拿下一个蛇头帮,不是什么难事。何必非得要浪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与一个反正最后都要死的人在这周旋呢? 他只能将这归结为是盛兴海的恶趣味,猫戏老鼠的恶趣味。 车子下了普密大桥后,一路往南,直接开到了北木府最南面,然后拐进了钟远曾来过的那个别墅区。 车子进了别墅去后,就直奔西南角。 西南角的那栋别墅里,此时灯火通明。车子径直开进了别墅的车库,接着,查理苏就被带下了车。 可下了车后,查理苏却被人领着,又走了好一会儿路,东绕西绕,大约绕了有七八分钟,又上台阶,下台阶的走了一会,才总算停下来。 接着,眼罩一摘,昏黄的灯光便照进了眼中。 查理苏四下一打量,却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地下室里,房间不大,西侧墙上倒是有横窗,可横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房间里倒是沙发茶几,还有茶水柜之类的摆设,而且,看着还挺干净。房间里也没有异味,看着像是经常有人打扫的样子。 “你先坐会,老板马上来!”西装男说完这话,扔下他就出去了。 门倒是没关,可门口守了人。 查理苏既来之则安之,扭身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这一等,就又是十来分钟。 查理苏靠在沙发里,闭着眼都快睡着了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他睁开眼,转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白色宽松对襟衫的中年男人叼着个烟斗从门口走了进来。一看到他,人便轻轻笑了笑:“久等了吧,不好意思,刚正好有点事耽搁了!” 和和气气,甚至还道了歉,乍一听,仿佛他们之间关系还不错。 查理苏靠在那没动,目光随着那人移动,静静打量着。 直到那人坐下,他才开口:“盛老板好大威风。” 盛兴海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笑道:“这有什么威风不威风的,我既然想跟你合作,自然也是要给你稍稍展示一下我的实力,这样,彼此有些了解,合作起来才会更加顺利嘛,你说是不是?” 查理苏垂眸轻笑了一声:“盛老板说得也对。那么,盛老板是想跟我谈什么合作呢?” 盛兴海拿下他口中含着的烟斗,轻轻在旁边沙发扶手上磕了磕,而后撩眼瞧向查理苏,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道:“我要什么,我想你很清楚,既然清楚,那也就没必要再拿出来细聊了。不如就说说,我能给你什么,如何?” “行啊,那盛老板说说,我听着。”查理苏看向他。 盛兴海看着查理苏,后者此时所表露出来的镇定,让他觉得很有趣。虽然,他看不上查理苏这个对手,可如果这个对手能聪明些,那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想到此,他改了主意,道:“大吉航运,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有,每一单从昭耶河上过的生意,你都可以抽成三个点。除此之外,我还可以额外再附赠你一个服务,那就是给你老婆孩子再弄一套全新的身份。” 不得不说,盛兴海这个条件开得很优越。 不论是大吉航运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是三个点的抽成,这都是一笔不小的钱,而且还都是能源源不断的钱。 但,这也是盛兴海想将查理苏绑上他这艘贼船的手段,尤其是那个所谓附赠的服务,更是打算直接将查理苏的命脉捏到手中。同时,也是在提醒查理苏,这个合作,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查理苏眨了下眼,旋即笑道:“盛老板不愧是大老板,出手着实大方!” “既然是我找你合作,自然得有诚意,这是做生意的基本准则。怎么样,还满意吗?”盛兴海看着查理苏,看似温和的笑意背后,全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查理苏脸上那点浅薄的笑意微微敛了敛,没接话。 盛兴海等了几秒,见他始终不松口,眼底闪过些许兴味:“看来是不太满意了,那不如你来说说,你想要什么!” 查理苏眯起眼:“大吉航运百分之五的股份太少,至少百分之十。另外,盛老板应该还在我身边藏了一个人吧?” 盛兴海神色不由微冷。 “希望盛老板理解,您实力雄厚,我是不得不防。合作没问题,但这个人,得放到明面上来!只要盛老板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约!”查理苏看着他,说得斩钉截铁。 盛兴海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地呵呵笑了起来。 那烟斗又轻轻在扶手上磕了两下后,他竟然还真应了下来:“没问题,我答应!” 这份果断,让查理苏不由得惊了惊。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昨天晚上在红砖楼屋后的草地上,钟远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钟远说,人不是代价。 暗巷 第680节 对于盛兴海这类人来说,他们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才是最大的代价。而为他们所用的那些人,从来不是代价。即使是,也是最廉价的那种。 很显然,钟远远比他要对这世界了解得更透彻! 查理苏暗自苦笑了一下后,收敛心神,重新看向盛兴海,等待着他的答案。 盛兴海看出了他的意思,笑道:“不用急。待会我把他叫来,让你亲自见见。”说着,他忽地起了身,“你再坐会,我去准备下资料。待会人到了,你见了之后,我们就签合同。”说完,他笑了笑后,就走了。 查理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收回目光,眯眼盯住身前茶几上摆着的那个水晶烟灰缸,静静思索起来。 那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他把蛇头帮内如今排得上名号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想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有特别可疑的,只好作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楼亮着灯的客厅里,盛兴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修剪得宜的花园,一手拿着杯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 穿着西装的盛达在旁边站着,时不时地瞄上他一眼。 “想说什么就说!”盛兴海突然开口。 盛达讪笑一下,道:“其实,我就是想不通,您为何不直接点?” 盛兴海扭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直接把人做了,然后呢?到时候蛇头帮打得四分五裂,即便我们的人拿到了手,又有什么用?你以为这曼市,只有一个蛇头帮吗?昭耶河这么大块肥肉,盯上它的,又何止一两双眼睛!” 盛达皱眉:“既如此,您为何又由着彭伟动手?” “一个彭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如果这查理苏连个彭伟都处理不了,那么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即便没有我们他也坐不久,我们只要当个渔翁就行。但,彭伟死了,这就说明,这查理苏的位置,坐得还算稳当,那我们这渔翁就得下水了!”盛兴海说着,又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别一天天地只知道练拳脚,光长肌肉不长脑子,你就永远只能当个保镖!” 盛达顿时悻悻,抿起嘴不再言语。 而此时,就在他们面前这落地窗外的花园里,某处阴暗的角落中,正蹲着两个人。 “这一会儿功夫,都过去三拨人了,你确定要动手?”吴江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皱眉低声问道。 他旁边,钟远也正神情严肃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这会儿不动手,估计就没机会了。这姓盛的,跟个乌龟一样,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吴江听后,刚要说话,忽然侧前方不远处的小路上,又拐过来一拨人,前后共三人。看三人行走的规律,和巡逻时的动作,都可以看出这三人,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正经保镖团队成员,不是那些临时拉来的阿猫阿狗! 而这样的队伍,算上这一拨,已经是钟远他们遇上的第四拨人了。 光是这批人手,就有十二个。 这还不算别墅内部安排的人手。 所以,粗略估算一下,这别墅,里里外外的安保人员,至少在二十人左右。 而钟远这边,目前摸进来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二对二十,如果对方这些人都是些街头混混,钟远和吴江二人应付起来,基本不会有什么悬念。可这些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安保团队,每个人的实力就算比不上蒋衡他们,估计至少也能抵得上三四个街头混混。也就是说,相当于钟远二人打六十个街头混混。这别说有枪了,哪怕是每人拿把砍刀,估计也能把钟远二人给交代了! 吴江想着这些,心头多少有点犯怵。 但,钟远却似乎不知怕为何物,暗色之下,他蹲在那,目光幽幽无波,深,不可测。 第二百三十七章 猫戏老鼠 眼下钟远他们所在的位置,其实已经不在那个别墅区里面了。 这是个庄园,位置就是那个别墅区的西面,两家共用了一堵围墙。其中有一段围墙的另一边,就是彭伟住的那栋别墅。 两者中间那堵围墙上,开了个不起眼的小门。 这也是为什么带走查理苏的那辆悍马明明进的是别墅区,最后查理苏的定位却出现在了这里的原因。 庄园占地很大,估摸有旁边整个别墅区三分之一左右的面积。而整个庄园里面的建筑,除了一栋特别大的主楼别墅之外,后面还有两栋二层小楼,以及最北面沿着围墙所建的一排小平房。 查理苏就在这主楼别墅里。 地下室中,查理苏已经等了有十来分钟了,盛兴海依旧没有要出现的意思。他靠在沙发里,手撑在扶手上支着脑袋,索性闭上眼打起了盹。 楼上,东面客厅里,盛兴海也在沙发里靠着打盹休息。 几分钟后,盛达忽然走过来,轻声提醒:“人已经到隔壁了,要带过来吗?” 盛兴海没睁眼,轻轻嗯了一声。 盛达闻言,转身走开了。 片刻后,有身影穿过了东面围墙上一扇隐蔽的小门,被人领着,低头快步行走在明暗交错的花园里,而后消失在了主楼别墅后方的阴影里。 东面客厅里,盛兴海睁开了眼,转头看向正往这边走过来的盛达,道:“不用带来见我了,直接带去地下室,让他去跟查理苏好好打个招呼!” “好。”盛达应声离开,没多久,便带着人出现在了地下室。 房间里,查理苏手支着脑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这时,他蓦地睁开了眼,朝门口望去,只见那个之前带他过来的西装男走到门口朝他看了一眼后,就转身站到了一旁。 “进去吧。”他朝着门外某个方向说了一声。 看来,是那颗暗子到了。 查理苏看着门口,紧接着一张分外眼熟的脸便出现在了面前。 查理苏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又松开了。 其实不算十分意外。 而那年轻人看着他时,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老板让我过来跟您打个招呼。”他说道。 查理苏刚要接话,突然,外面猛地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西装男顿时色变,掉头就往楼上跑。 查理苏坐在沙发上没动。门口站着的年轻人,同样在看着他,刚才响起的那道枪声,似乎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是你的人?”他忽然开口。 查理苏挑眉反问:“你觉得呢?” 年轻人轻笑了一下,道:“如果我是你,不会轻举妄动。毕竟,你太好拿捏了!” 查理苏神色不由一沉。 确实,他的软肋所有人都知道。但,好拿捏吗?这可未必。 他没说什么。 让这些人自以为胜券在握,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这时,门口的人突然抬脚走了进来,而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有件事,我很好奇。那个董先生,是谁?”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他两秒后,轻笑着答道:“请的保镖而已。” “外面的是他吗?”年轻人又问。 查理苏望着他,笑而不语。 年轻人眯起眼:“你就不怕自己走不出这里?” 查理苏并不接话。他靠在那里,一派镇定,已是答案。 年轻人见状,也不再多问,只是,也并不离开。 一楼。 盛兴海已经离开了客厅,去了书房。 盛达也在。 外间花园里灯光大炽,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两三个探照灯亮起,将整个花园都照得通亮。十五六个拿着枪的保镖,分成两拨,从后往前搜索,恍若一个打开的扇子,正在逐渐收拢。 “肯定是查理苏的人。”昏暗的书房里,盛达冷声说道:“叔叔,要不我去把他带上来?” 盛兴海坐在角落里的沙发椅内,面朝着东面那扇落地窗。窗外明亮的光芒透过白纱,将这没开灯的书房内都照得能依稀看清角落里盛兴海脸上的神情。 他神色有些阴沉。 “不会是查理苏的人。”盛兴海道:“他没这个胆子,而且,他也没必要冒这个风险!”说完,他皱眉沉吟起来,片刻,又道:“去把盛伟叫上来!” “我这就去!”盛达说完,转身出去叫人。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盛兴海一人。他右手中握着一把银色手枪,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钟远……会是你吗?”低沉的呢喃,隐约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恨,还有丝丝缕缕并不太明显的惧意。 是的,盛兴海害怕钟远,尽管,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不愿意承认不代表这件事不存在。 自从东城市那场伏击失败之后,钟远这个名字,就成了他心底的一个心魔。 他害怕,所以他才会那么着急地就安排了杀手动手。 只可惜,那个杀手实在是太蠢了!那么好的机会,他竟然没成功,甚至,连钟远那个兄弟都没能杀掉! 想到这,盛兴海脸上顿时戾气涌现,翻滚不休。 这次回来,他不是没有准备的,否则,他根本犯不着如此谨慎,还带了那么多的保镖。如果,真是钟远,那可就太好了! 这一张天罗地网,他不信还网不住一个钟远! 时间慢慢过去。 外面那些保镖已经搜完了一半的花园,整个扇面开始往前面合拢。 书房门外,敲门声笃笃而起。 “进来!”盛兴海开口。 盛达推门而入,带着那个刚见过查理苏的年轻人盛伟。 “老板!”盛伟进门后,没走两步,就停住了脚,远远地望了一眼盛兴海后,便垂下了目光,恭谨而又平静地喊道。 盛兴海没吭声,目光幽幽在他身上缓缓扫过。 后者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下面一条休闲裤,脚上穿着一双球鞋,乍一看就像是个刚大学毕业的普通人。 “这两个月有钟远的消息吗?” 盛伟摇头:“没有。他那个弟弟钟达出院之后,也没有再回医院复查过。不仅是曼市的医院,周边几个府的医院,我都让人去打听过了,都没有消息。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还有其他的身份,又或者,他们在医院有熟人,没有入系统。”说到这,他顿了顿后,又来了句:“查理苏身边最近多了几个保镖,其中有个姓董的,之前彭伟就是栽在这个人手上的,身手应该很不错!” 暗巷 第681节 “姓董的保镖?”盛兴海看着盛伟,想了一下后,问:“你见过人吗?” 盛伟回答:“远远见过一回,没太看清脸。不过,我让人拍了张照片,您要看看吗?” 盛兴海意外地看了盛伟一眼后,点头道:“拿过来!” 盛伟拿出手机,将照片翻了出来后,却没直接靠近过去,而是转身递给了盛达。盛达接过后,才拿过去递给了盛兴海。 盛兴海接过手机一看,手机上的照片是一张半身的侧脸照,应该是离了挺远距离拉近了拍的,像素很差,整张照片都很糊。 照片里的男人戴着个鸭舌帽,还戴了副眼镜,从侧面看,并不能看出是不是钟远。 盛兴海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他把手机还给了盛达后,便让他把盛伟带了出去。 此时,屋外花园里的搜索已经快到尾声,可除了赶出了几只鸟之外,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但刚才那声枪响,明明就是在主楼附近传出的,大概方位是在东南。东南那个位置,基本没什么大的灌木,除了草坪之外,就是低矮的花圃,探照灯的灯光打下去,不可能藏得了人。 而他们刚才搜索整个花园的时间里,这外墙上的监控,也没有任何发现。虽说,这外墙周围的监控并非没有死角,可死角处都留了人看守。那些人目前为止一个没少。也就是说,那个开枪的人,不可能逃出去! 那么花园里没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躲到了房子里。 他们第一时间检查了东南方向的花园没发现人之后,就立马从后面往前开始搜查,所以,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躲到后面那些房子里的,只可能是主楼别墅。 保镖团队的这个推测,很快就传到了盛达这里。 盛达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走进了书房,冲着角落里坐着一直在摆弄那把枪的盛兴海说道:“他们没在花园里找到人,周围的监控,和盯守的人员也没有任何发现。黑虎说,人有可能躲进了主楼。” 盛兴海闻言,正摆弄枪的手,动作蓦地一顿。 “也就是说,那个枪手现在就在这栋楼里?”盛兴海冷冷看着盛达。 盛达斟酌了一下,道:“黑虎是这么觉得的。”说着,他瞄了一眼盛兴海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补了一句:“我觉得,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查理苏的人。刚小伟不是说这个查理苏最近身边多了个保镖么?说不定,这个人就是那个姓董的保镖!” 盛兴海拿着枪的手搁在了沙发椅的木质扶手上轻轻敲了起来。枪柄落在扶手上,发出了哒哒的轻响,莫名地让人感觉不适。 盛达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好一会儿后,盛兴海忽然道:“去把查理苏带上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绝望 盛达刚走,盛兴海忽然起身,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一边往窗边走去。 人刚到窗边,电话也通了。 “到书房窗户外面来接我!”盛兴海说完就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就有两个保镖到了窗外。 盛兴海打开窗户,从里面翻了出去后,又重新把窗户关好。 “灯关了。” 盛兴海话音落下没多久,这外面炽亮的探照灯便迅速啪的一声全灭了。整个花园里,顿时又陷入了昏暗之中。 盛兴海在两个保镖的前后拥护下,像是正准备巡逻花园的安保小队,一头扎进了花园之中,不快不慢地朝着东面围墙而去。 很快,三人便到了东面围墙那扇被藤蔓几乎完全遮住了的小门处。 走在前头的保镖上前撩开那些繁茂的藤蔓,在那扇铁质的小门上轻轻敲了两下,而后垂手打开了下方的门锁。 这边门锁刚打开,那边也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保镖伸手一拉,门就开了。 另一边,同样也有两个保镖站着。 盛兴海目不斜视,穿门而过后,直奔车库。 车库里,那辆悍马越野静静地停着。 盛兴海带着四个保镖,脚步匆匆地过来,一到近前,保镖上前拉开车门,迅速检查了一遍车内确定没问题后,便侧身让到了一边。 盛兴海上前钻了进去。 其实,按照他的谨慎,这个时候该换一辆车。但这辆车是改过的,整个车身包括玻璃都是防弹的。也就是说,他坐着这辆车出去,即便被人盯上,一时半会,对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盛兴海刚坐稳,这车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紧跟着,一个保镖便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另一个则从车头绕过去准备上车。还有两个则在车库外警戒着。 就在这时,连着两声枪响突然出现,几乎同时,那个刚走到车头前的保镖头一歪,就猛地撞到了车头上,而后滑落了下去。 第二枪是打在驾驶座的车门上的。 保镖低头躲过后,迅速钻进了车里。这时,枪声再起,却没再冲着他们这边来。应该是留守在这边的那两个保镖已经发现了对方,和对上交上手了! “赶紧走!”盛兴海沉声呵斥。那把银色手枪被他再次握在了手中。 保镖没有吭声,只是迅速启动了车子,而后挂挡,踩油门。 只是,随着他油门的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刚起,这车子就莫名地开始抖了起来,随即车子一声呜咽,就熄了火。 这时,外面的枪声突然就停了。 昏暗的车厢内,盛兴海沉着脸,看似还算平静,可实则脸色已经微白。 “怎么回事?”他问。 保镖看了一眼仪表盘还亮着的故障灯,刚要答话,突然一道身影忽然从车库外闪过。保镖心中不由一凛。他刚才虽未看清那人的动作,可直觉告诉他,那个人突然出现,绝不可能只是看一眼那么简单。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从车底下传出后,火光顿时从车底流窜了出来。 保镖一愣之后,心头不由大惊,还没等他回过神,又是砰砰两声,这一回对方的汽油瓶直接就砸到了车身上。 流淌而下的汽油带着火焰,迅速吞噬了半个车身。 保镖见状,不敢再有任何迟疑,推门就从车里蹿了出去,借着车门的遮挡,又迅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没等他喊,盛兴海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刚下车,砰!又是一声枪声。仅剩的那个保镖整个人一歪,差点摔倒,幸好眼疾手快,扶住了门,才勉强维持了平衡。 只是,瞬间惨白的脸色告诉盛兴海,他中枪了。这时,又一个汽油瓶从外面不远处的昏暗中飞了出来,砸在了车头旁边的地面上。飞溅而开的玻璃碎片,带着火焰,有几个正好溅在了那保镖的裤腿上。 火焰瞬间就烧着了他那条黑色的西装裤。 保镖却顾不上去拍火,一边朝着刚才汽油瓶飞出来的方向,接连开枪,一边将盛兴海护在了身后,迅速往后面车库通往别墅内部的那扇门退去。 那门倒是开着。 门后,是个小杂物间,里面没亮灯,很黑。 人一进去后,保镖就迅速将门上了锁,而后赶紧躬身将腿上已经快把他一条裤腿都烧完了的火给拍灭了。 接着,他才拿出手电,打开后,迅速扫了一眼这房间。 房间面积估摸在十个平方左右,但房间里堆了不少杂物,几乎没什么空地。房间另一边还有一扇木门。 保镖看到后,迅速瘸着腿跑了过去,将这门也给锁上后,又转身搬了好些杂物堆在了门口,将其彻底堵了起来。 除此之外,这房间南面还有扇小横窗。 保镖扫了一眼后,便迅速将手电筒的光给关了。而后,抹黑回到了盛兴海身边,低声宽慰道:“老板您放心,其他人已经知道我们这里出事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等我们人一到,您就彻底安全了!” 盛兴海没有吭声。 他知道,西面庄园里的那些人很快就会赶过来。可这个很快,到底能有多快呢? 再快,也总是需要时间的。 而这个时间,对于他来说,就是百分百的风险。 那把银色手枪在手中一直握着,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他换了只手,将右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 就在这时,南面小横窗上突然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道火光落了进来。 大火迅速而起,浓烟也紧随而至。 十平方左右的房间,还都是杂物,此时起火,若不及时逃离,他们俩别说等援军了,只怕都不需要外面的人动手,光是这火和烟就能要了他们两人的命! 保镖心中大惊,外面的对手似乎很是熟悉这别墅的格局。 而钟远确实熟悉。 这别墅,他之前就来过,而且,还绕着转了好几圈,这大概的一个房间布局,包括什么地方有窗,他都清楚。 通往别墅内部的那扇门此时被杂物堵了,想要搬开也要时间。浓烟眨眼间就已挤满了整个房间,刺鼻的味道,让人窒息。 他们没得选,只能走通往车库的那扇门。 现在,他们只能拼一拼运气!如果运气好,对方以为他们会从另外一扇门出,那么今天他们就有很大的可能活下来。 如果运气不好…… 保镖没敢再往下想。 烟已经越来越浓,盛兴海在他背后,哪怕已经尽力捂着口鼻了,依然已经开始咳嗽。保镖不敢再犹豫,将盛兴海先藏到了门后,而后迅速开了锁,一把拉开了房门。房门打开的同时,他人在闪到了墙后。 一秒,两秒……外面毫无动静。 保镖心头一喜,连忙探头查看,只见全身着火的悍马越野,就像是那烈焰战车一般停在车库中,一动不动,而除此之外,并不见可以人影。 看来,他们运气不错!保镖不由得大松了口气,回头招呼了一声盛兴海后,就率先走了出去。 结果,他两只脚才刚踏出门口。枪声突起。 枪声是从车库出口来的。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个身影就在那车库外面不远处,也不知是何时出现在那的! 盛兴海刚要跨出门的脚,一听到枪声便猛地缩了回去。而后,他就看到仅剩的那个保镖在他眼前倒了下去。 心,一下子沉落到了底。 外面就是死亡,而里面也是死亡。 难道,他今天真的注定要死在这里吗? 盛兴海站在门口,满眼的不甘心。他忽然想到,如果之前他没有从主楼那边离开,这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很明显,对方是料定了他会来这里,而且还是偷偷地来。 暗巷 第682节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钟远吗? 想到这,他眼中戾气闪过,张嘴就喊了起来:“钟远!是你,对吧?”话落,他又猛地咳嗽了起来。 浓烟从他身旁滚滚而出,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将门几乎全部合上了,只留了一条缝,然后人在门口趴了下来,将口鼻贴在了门缝出,尽量呼吸着新鲜空气。 外面无人回应。 绝望恍若无数只蚂蚁爬到了他身上,不停地啃噬着他。细细密密的疼痛,每一下都没那么疼,可当这些疼痛多了起来,一下叠着一下,无数下叠在一起时,那这绵延不绝的疼痛,就会变得让人再也无法忍耐,可却又无法摆脱。 他这一辈子,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苦头,从来都是他让别人吃苦头。他喜欢猫戏老鼠的掌控感,可没想到,如今,他却成了那只老鼠。 他恨毒了那个人,可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敢出去,哪怕留在这房间里,也是死。 忽然,脚步声隐隐传来,一下又一下地往这边靠近着。 对方像是故意的,故意加重了脚步声,故意让他听到。 盛兴海满面苍白,毫不犹豫地就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随着那仅剩的一点新鲜空气的消失,屋内呛人的发烫的空气,顿时就灌满了他整个鼻腔,让他一下子就剧烈咳嗽了起来,强烈的眩晕感也随之而来。 就在这时,外间再次响起枪声。 盛兴海一愣之后,顿时大喜。 援兵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应该 爬满了藤蔓的围墙上,正不断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从墙头翻越而过,而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正不断往外冒着黑烟的别墅冲去! 可就在这时,一辆浑身冒着火的越野车忽然从车库内缓缓溜了出来。 这突然出现的异动,瞬间就引来了不少枪声。 五六个保镖一边开枪,一边迅速朝着这越野车包围了过来。 但等到他们走近,却发现越野车后空无一人,包括那车库里面,同样如此。 此时,有人已经发现了那间小杂物房里的不对劲,房门被迅速撞开,灰黑色的浓烟裹着火光轰然而出,将门口几人扑了个满头满脸。 一顿混乱的咳嗽声中的,终于有人瞧见了趴在门后已经没了动静的盛兴海。 “在这里!” 有人大喊,有人迅速上前把人从房间里拖了出来。有了新鲜空气的窜入,杂物房内的火势一下子爆燃了起来,火舌迅速窜上了天花板,而后朝着门口迅速涌来。 门外的人见状,迅速背起不知生死的盛兴海,往外撤了出去。 这时,爆炸突然而起,巨大的冲击波卷着火焰和汽车零件迅速扑到了正准备将盛兴海带离的那几个保镖身上,顿时间,人如麦子一般倒了下去。 更多的保镖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远处的墙根下,钟远才刚迈出去的脚步,在看到那些如飞蛾扑火一般扑过来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来。他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团火光,几秒后,扭身一个纵跳越过墙头,朝着别墅区西面的围墙狂奔而去。 “找到查理苏了吗?”他边跑,边问。 话刚落,耳机里便传来了吴江的声音:“找到了,被控制在东面圆厅后面的房间里。房间里一个,房门口还有两个。另外,别墅里应该至少还有两个人,但在哪里不知道。” “我马上到。”钟远说完没一会儿,人就已经到了围墙边。 不远处就有摄像头,不过,此时会不会被人发现已经不重要了。钟远抬手一压头上鸭舌帽的帽檐,而后迅速攀上墙头,纵身翻了过去。 东面那间书房内,盛达此时有些焦躁。他不断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反而查理苏坐在椅子里,闭着眼,显得十分镇定自若。 忽然,盛达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让他瞬间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我现在就过来!”话还未说完,他就已经往门口走去了。挂断电话时,他人已经到了门口。 忽然,他大约是想到了什么,蓦地停了脚步,回头眯眼盯住查理苏,冷冷看了他两秒后的,扭头一把拉开了门。 “把他带出来!”他朝着门口守着的两个保镖吩咐道。 相比于之前的“还算客气”,此时这两个保镖对待查理苏的动作明显要粗鲁了许多。查理苏被两人从椅子上连拉带拖地拽了下来,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而后又被推搡着往外走去。 刚出房门没走几步,就又有两个保镖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跟在了盛达身旁,带着他穿过幽暗的走廊,往别墅后门走去。 盛达走得很快。 查理苏被两人抓着胳膊,匆匆跟在后面。 谁都没有说话。 很快,一行六人就到了后门口。 两个保镖率先出门,确定门外没有情况后,盛达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而后朝着东面快步奔去。 花园里原本那些花花绿绿的景观灯不知何时也灭了。头顶墨蓝色的天空里,一轮明月,就那么冷冷清清地挂着,静静地瞧着这个世界,看人生,看人死。 清凌凌的光辉洒落下来,落在那些高高低低的花木上,它们也在静悄悄地瞧着这个世界,瞧着这些人。 突然,枪声自背后而来,搅碎了月光,也让花木都闭上了眼。 落在最后的保镖受伤倒地,却也不忘举枪反击。另外几人,留下一人阻敌,其余几人则是跑得更快。 可就在这时,前方也突然炸开枪声。 子弹如一道微光划破了夜幕,盛达甚至未能来得及看清,胸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开始是麻,而后是剧痛。 盛达浑身僵硬,抬眸望去,可前方黑蒙蒙一片中,只见绰绰树影,根本看不到敌人到底在何处。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再次在盛达胸口开出了一朵血花。盛达本要举起的手枪,不由得无力垂下,双眼逐渐失焦,整个人缓缓往后倒去! 其余几个保镖看到这情况,已是乱了阵脚,也没人再顾得上查理苏了,躲避的躲避,拖人的拖人,等他们稍稍冷静下来时,查理苏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查理苏刚钻进那一排花丛,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这边!”熟悉的声音,让查理苏心头顿时一定。 转过头,对方却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查理苏不敢耽搁,迅速跟了上去。没一会儿,又有一人出现,默默跟在了他后头。 三人走得很快,到后面几乎是跑了起来,也不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如今这庄园里的安保人员,一大半都在别墅区那边,剩下的那些应该也都围在了盛达那边。即使有剩几个散落在这庄园各处,这个时候即便看到了他们,也不大可能会冒头。 如今盛兴海和盛达都已经不行了,钟远他们的实力又摆在了那,他们这些保镖虽然会豁出性命去保护目标,可也不会随随便便地上来送人头。 钟远三人十分顺利地从庄园北面围墙翻了出去。围墙外是片约莫一公里纵深的林子。穿过林子,就是公路,小迪在那边等着。 此时,西南角彭伟那栋别墅里面的火已经烧得很大了,浓烟冲天而起,即便夜色蒙蒙,也依旧看得十分清楚。 三人走在林中,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查理苏先开的口,问钟远:“盛兴海死了吗?” 钟远低头走着,闻言斟酌了一下,才道:“应该死了!” 查理苏一听这话,却是皱了皱眉:“为什么是应该?” 钟远回答:“因为我没亲眼看到他咽气。但当时的情况,他即便撑到了医院,也多半是活不下来的。你待会可以让人打听一下盛兴海被送去了哪个医院。他的情况,不可能到其他地方去就医的。” 查理苏拧着眉没再说话,可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盛兴海的死,但凡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他这心中就不踏实。 今晚,他虽表现得很配合,可钟远他们这一动手,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今晚动手的人,肯定跟他查理苏脱不了干系。 对于盛兴海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他们确定某些事,不需要证据,只要他们觉得是,那就是! 所以,但凡盛兴海今晚活了下来,那他还能活吗? 以盛兴海的实力,真要是下定了决心直接弄死他,根本费不了多少事。 他如今之所以跟他这般周旋,不过就是想把蛇头帮完完整整地拿到手上而已。可要是盛兴海发现他和钟远联手有了能弄死他的实力,那盛兴海就绝不会再由他活着了! 查理苏看了一眼钟远,理智告诉他,钟远应该不至于故意放盛兴海一马。可这事,对他查理苏来说,影响太大,他没办法做到完全理智。 旁边的钟远似乎并未发现查理苏那逐渐难看的脸色,只管往前走着。反倒是走在钟远另一边的吴江似乎察觉到了查理苏的不对劲,悄悄靠近钟远,朝他使了个眼色。 钟远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也不知是看懂了还是没看懂。 没一会,三人便已穿出了林子。小迪开着一辆皮卡,在路边已经等了好一会了,见到他们三人出现,立马驱车上前。三人一上车,车子便轰着油门蹿了出去。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小迪原本想问事情顺不顺利,可抬眼看了看后座两人的脸色后,又默默把话给咽了回去。 车子快到普密大桥的时候,钟远忽然喊停。 小迪下意识地一脚刹车,把车子停了下来。 “你陪查理苏先回去,等我消息。”钟远冲着吴江扔下这话后,就下了车。 吴江打开窗看向他,道:“真不用我一起?” 钟远朝他笑笑:“不用,达子马上到了!” 吴江嘿了一声,旋即扭头示意小迪开车。 他们车子刚走没多久,钟达果然到了。 钟远上车后,车子原地掉了个头,再次开上了普密大桥,朝着曼市市中心开去。 九点的曼市,正是灯火璀璨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钟远换了身衣服后,靠在椅子里,闭着眼,脸上隐隐露出些许疲惫。 幽暗的寂静中,钟达转头看了他一眼,原本想说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第二百四十章 利用 十来分钟后,车子在曼市最大的一家私立医院曼戈医院附近停了下来。车子刚停下,钟远就睁开了眼,往窗外打量了一眼后,转头看向钟达,叮嘱道:“我下车后你就把车开走停回酒店去,然后你就回武尼市,我这边事情结束就会回去!” 暗巷 第683节 钟达微微皱了下眉头,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钟远伸手在他头上撸了两下,道:“听话!”说罢,轻轻一笑后,扭头便下了车。 他站在边上,看着钟达把车子开走后,才转身往曼戈医院的方向走去。 钟远在成功接上查理苏后,就已经通知了黄胖子,让他找几个人在曼市几家大型综合医院急诊处蹲守。 盛兴海伤势严重,他要想活命,必须得立即就医。而他这样的伤势,能选择的医院不多。再考虑到时间和各家医院的规模实力,所以,黄胖子的人根本不用去打听什么,只要在仅剩的两三家医院的急诊处蹲着就行。 从那个别墅区到曼市这几家医院,最快也要三十多分钟,最慢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但凡是在这个时间段内出现在这几家医院急诊的重伤患者,十有八九就是盛兴海! 正好,就在七八分钟前,这附近曼戈医院的急诊处正好接收了一名严重烧伤患者。 至于钟远为何没有跟查理苏提这个事,反而还让他去安排人打听盛兴海的入院消息,一来是怕查理苏这边走漏消息。二来,是为了降低对方那些人的警惕。 盛兴海那颗暗子在蛇头帮埋了这么久,在蛇头帮内部必然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人脉,查理苏这边一动,那颗暗子多半就会收到消息,也就等于盛兴海那边的人收到了消息。 到时候,对方十有八九会顺势做局,把查理苏的人引到其他医院去。只要查理苏的人踩进了他们准备好的坑里,那么这些人必然会放松警惕。 一旦对方放松了警惕,钟远就不愁找不到机会。 昏黄的路灯下,钟远远远地围着曼戈医院转了一圈,大概记住了周边的格局后,避开监控摸进了医院。 夜里的医院,要冷清许多。 急诊处依旧灯火通明,候诊大厅里人倒是不多。不过,有两人特别显眼。他们俩都是一样的发型,即便脱掉了那件黑色外套,露出来的却还是一样的白衬衫。还有耳朵里戴着的耳机,和右侧后腰处鼓起来的衣服。尤其是他们的眼神,时刻留意着四周。 看来,这盛兴海确实是在这里。 钟远在外面扫了一眼后,便走开了,但并未走远。 约莫半小时左右,查理苏的电话果然到了。 钟远接了起来。 “你在哪?”查理苏一开口,便是质问。 钟远反问:“怎么了?” 查理苏默了默后,道:“人在朱拉医院。大概半小时前送进去的,现在正在手术。伤势很重,但存活几率很大。”说完,他等了一会,却只等到了三个字:知道了。 但,显然,查理苏对这三个字并不满意。 稍一迟疑后,他便道:“钟远,这事情已经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盛兴海这一次要是没死,那么不用多久,死的就是我了!你把我拉下了水,不能就这样利用完我,就把我抛下不管了!” 钟远默了默后,道:“既然你也清楚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那么,也该是你主动一下的时候了!人在哪你已经知道了,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查理苏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电话嘟地一声断了。 钟远放下手机,微微叹了口气。 查理苏始终对他心存芥蒂,现在这事情这么一闹,他们之间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又得没了,即便他回头跟他都解释清楚,这点信任也不可能回得来了!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盛兴海必须得死。对于查理苏的利用,他只能说声抱歉! 查理苏是后半夜动的手。 钟远让黄胖子在各大医院留了人手盯着,查理苏的人一出现,钟远就收到了消息。 据说,查理苏的人是在“盛兴海”从手术室推出来准备送去病房的路上动的手。 可惜,结果早就注定了。 对方故意没有下死手,查理苏的人被擒住了大半,然后全部交给了警方。 等查理苏收到消息,那些人都已经到了警局。 凌晨四点。 彻夜未眠的查理苏独自一人坐在红砖楼一楼的沙发里,听着外面逐渐清晰的警笛声,神情镇定地点了根烟。 而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钟远的电话。 他说:“盛兴海必须死!” 话落,虚掩着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争吵声,查理苏收起手机,起身往门口走去。门外,几个年轻警察正在跟查理苏的人对峙着。 “派威,退下!”查理苏的声音从门里传出,而后大门被一把推开,穿着银灰色针织衫,还特地带上了最近很久没戴过的金丝眼镜的查理苏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在那几个陌生的年轻警察身上扫了一圈后,他淡淡说道:“派威,跟这几位警官道歉!” 派威有些忿忿,却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眼看着那几个年轻警察的神色稍微好了些后,查理苏再度开口:“诸位深夜过来,什么事?” “你就是查理苏,对吧?”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查理苏点头:“正是。” “行,那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没问题。”查理苏一口应下,毫不犹豫。 对方见他如此爽快,倒是有些意外。狐疑地打量了他一圈后,侧过身,道:“那就走吧!” 查理苏点点头,旋即又转头叮嘱派威几人:“夫人他们已经睡着了,不用去跟她说这个事,把家看好了!有什么事,及时跟董先生汇报!” 派威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后,点头应了下来。 查理苏见状,转头跟着警察走了。 而此时,正在曼戈医院的钟远,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后,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查理苏的聪明。 这时,手机再次震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钟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刚一通,对方就开门见山,道:“董先生,我是派威,老大被警局的人带走了,他走之前,让我有任何事情,及时跟您汇报。” 查理苏被警局的人带走了? 钟远微愣了一下,但回过神,细想之下,却也不觉得意外。 查理苏安排去朱拉医院那批人据说一个都没死,大半都被盛兴海的人给按下了交给了警方。 可见,盛兴海的人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个坑要怎么挖。 对方的目标,自然不可能是那些个小啰啰。 他们的目标是查理苏,看来,哪怕盛兴海都这个样子了,他们对蛇头帮还是没死心啊! 对方既然没想直接干掉查理苏,那么下一步,应该就是想办法把查理苏的老婆孩子控制到手中了。 唯有如此,查理苏才会听话。 那么…… 钟远想到此,问了一句派威:“夫人他们呢?” 派威回答:“他们在楼上睡觉,老大让我不要去打扰他们!” 钟远闻言皱眉。 查理苏既然看出了他的想法,也配合了,那么不可能会没有防备。 钟远忽然想到,眼下盛兴海重伤还在手术室里没能出来,而一直跟在他身边,长相跟他有几分相像的那个保镖已经死了。那么目前盛兴海手底下这批人,主事的是谁? 不排除盛兴海身边可能还有什么厉害人物,但直觉告诉钟远,这个挖坑的,十有八九就是那颗暗子。 毕竟,大概只有他才会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还在对蛇头帮念念不忘! 而且,大约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查理苏连派威都要瞒着。 于是,钟远便与电话那头的派威说道:“你们老大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联系。” “好。”派威有些拘谨。 “那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挂了。”钟远说完,也没等派威再接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也没有再打电话给吴江他们。 查理苏如今能倚仗的人不多,只有跟他利益立场都相同的钟远等人。所以,瓦娜和jason必然是和吴江他们在一起的。 吴江没有联系他,那就说明情况良好。既如此,他也没必要画蛇添足,免得弄巧成拙,反而不妙。 钟远抬头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急诊处大厅里,此时已经没什么人了。 那两个穿着白衬衫的保镖,一人倚着墙,低头在打盹,另一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拿着手机在看视频,时不时地抬头扫一圈四周。 此时,距离盛兴海进去抢救,已经六个多小时了。 不知为何,钟远忽然有种隐隐不妙的感觉。他感觉有什么地方可能错了,但具体哪里错了,他却又说不上来! 凌晨四点二十分不到。 距离查理苏被带走,才一刻钟左右。 邦纳码头外忽然来了好几辆车。车子在开到码头入口附近就停了下来。 而后,十数道身影先后从车上下来,又迅速散开,没入了邦纳码头附近的夜色中。 派威有些困。 凌晨四点左右,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一夜未睡的他,此刻有种随时可能要倒下的错觉。 他再次打了个哈欠后,不得不再次掏出一根烟,点着抽了起来。 一大口吸入后,让他略微醒了醒神。 他抬眼往前方望去,远处冒头堆场上的灯高高地挂在那,昏黄的光从上面洒下来,趁着夜色,甚至能看到光的轨迹。 他眯着眼,又抽了一口烟。 砰! 枪声乍起,派威大惊之下,呛了烟,顿时剧烈咳嗽了起来。涨红的脸,弓着的腰,还有扶着墙的手。 第二百四十一章 求证 哪里错了呢? 暗巷 第684节 钟远站在急诊处外面的黑暗中,望着里面那两个保镖,皱眉沉思着。 盛兴海伤势肯定是轻不了的,这一点,他不需要亲眼看到,都可以断定。但盛兴海的伤势,基本可以分为三种。 一种是一氧化碳等气体中毒。 第二种是烧伤烫伤。 剩下的一种就是最后爆炸可能造成的震伤,或者部分外伤。可当时盛兴海是被保镖背在背上的,并没有直接面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所以,无论是震伤,还是其他有可能造成的冲击伤,应该都不会很严重。 这三种伤势,除了第二种可能会需要长时间的手术之外,其他两种都不太可能会需要这么长时间的手术。而第二种,虽然有可能会进行长时间的手术,但一般烧伤患者,首先是清创。盛兴海的烧伤烫伤面积应该不会很大,只是清创,怎么也用不了六七个小时。 当然,这些都是钟远的推测,未必准确,也不排除还有其他意外情况的发生。 但,钟远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感觉不对,那就想办法验证它。 于是,钟远压了压帽檐,径直走进了急诊处大厅。进去后,目光四处一转,在那两人身上打了个圈,又迅速移开。接着,他转身就走。 人刚到门外,那两个保镖果然都跟了上来。 钟远走得很快,一出急诊处大厅,就往医院北面的后门绕去。此时凌晨四点半左右,天还未亮,急诊处在最南面,到后门,需得穿过整个医院,最近的一条路,会经过一条约莫四五十米长的小巷子,巷子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 钟远快走到这小巷子口的时候,就拿出了手机,假装打电话。 “是我!” …… “人应该就在曼戈医院,我刚在急诊处看到他身边那些保镖了!” …… “对方人手太多,我一个人搞不定,你多安排几个人过来!” ……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没有压得很低。他边说边走,很快一头扎进了小巷。 他身后不远处,那两人看到他进了小巷后,脚下不由一顿。两人目光一对,接着其中一人忽然扭身往旁边跑了开去。另一人则反手握住了腰后的手枪,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出的姿势,稍稍放缓了脚步,慢慢往巷子口靠近了过去。 巷子里,钟远也放慢了速度。 四五十米的巷子,走得再慢,也不会超过一分钟。 可如果是,走两步,退一步,那就不好说了。 差不多就在他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另一头的巷子口,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人突然打开了手电,光芒往里一扫,扫到钟远的身影后,稍一顿,光就灭了。 紧接着,前后两人迅速朝着中间逼近。 “别动!再动我们就开枪了!”前头的那位压着声音喝道。 钟远停住脚,明知故问:“你们什么人?” “不用装了,我们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手举起来,面朝墙站好!”身前的人说话间,又走近了两步,跟他保持了差不多两臂的距离。 钟远站在那没动。 对方冷笑一声:“你最好好好配合,否则,这里可没有监控!杀了你,把你弄出去往海里一扔,你的同伙连你的尸体都不可能找得到!” 钟远像是怕了,恨恨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后,还真举起了手,转身站到了墙边。 他刚站好,身后那位立马上前,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往墙上一摁,紧接着自己的手枪一收,伸手就要往他身上摸。 就在这时,钟远突然开口:“盛兴海已经没在这个医院了是吗?” 两人皆是微微一惊。 也正是这一惊,钟远突然整个人往下一沉,再一扭,直接转身一把将身前的人搂进了怀中。 那人只觉得按着钟远脑袋的手下突然一空,人顺势往前晃了一下,而后就这么晃到了钟远的怀里。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枪已经到了对方手中,而且还顶在了他左侧肋下的位置。 “刚刚的问题,可以回答了吗?”他歪头从身前之人的肩膀上露出脸,冲着另一人咧嘴一笑。 那人握着枪,脸色难看。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对钟远的实力,也毫无概念。 昨夜他们双方之间其实都没怎么正面交锋过。在他们看来,对方肯定不止一两个人。他们忌惮那些人,可并不忌惮一个人。 他们猜测眼前的人身手可能还行,却并不认为这人在两把手枪的威胁下,还敢翻出什么动静来! 但现实就是这样,总能出其不意。 形势一下子倒转,他即便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还在手术!”他看着眼前的人,冷声答道。 “这么说,这盛兴海看来确实是不在这里了!”钟远嘴角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在眼前这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转了一圈后,忽又问:“现在盛兴海这些事都是谁在负责?” 男人沉着脸并不作声。 钟远也不介意,他稍稍松开了一些搂着人的手,人也稍稍往后退了一些,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不说,你来说!”钟远说道。 身前的这人看着比另外一个要年轻一些,左边的眉梢似乎缺了一段,两边眉毛看着明显不一样长。 显然,被枪顶着的他,要比后面那位更容易说服。他刚说完,这一位立马就开了口:“据说是一个叫盛伟的,是盛兴海的侄子。” 盛兴海的侄子?盛伟? “我们只是听命令在这里守着,知道得并不多。你从我们嘴里是打听不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的,不如趁早离开。我们刚来的时候,已经通知了其他人,他们应该差不多快到了!”身前这人再次开口说道。 这个倒是个聪明人。 钟远眯了眯眼,又朝着后面那位瞥了一眼后,再问身前这人:“最后一个问题。盛兴海的伤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身前这人迟疑了一下,才道:“外伤应该不是很严重,但据说一氧化碳吸入过多,严重中毒,情况不是很乐观。” 钟远该问的已经问了,其他的,就像这个人说的,问也没用,他们不可能知道。既如此,那就没必要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钟远将身前的人转了个圈。 “你站那不要动!”他冲着另一人喝道,随即,拖着身前的人,往后迅速退去。 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走得快,只需要几秒钟。 就在他们两快退到巷子口的时候,巷子中间那个站着的人,突然动了,撒腿就往钟远这边冲了过来。 钟远却并不着急,眼见着那人就快到跟前时,他突然一个松开了拽着身前之人的手,而后猛地将其往前一推,紧接着,扭身弓腰,两步就已蹿出了巷子,闪身便往旁边躲去。 巷子里,另一人看着被推过来的同伴,伸手扶住后,倒也没再追出去。 只是,看着眼前的同伴,他似乎有些不悦。 “你刚刚不该跟那个人说那么多的!” 同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人实力很强。” “能有多强?再说了,其他人已经收到消息了……” “那怎么还没到?”同伴打断了他,哼声道:“他们早就已经走了!” 另一人闻言浑身一震,脸色也变得愈发地难看。 谁也没再说话。 而钟远,其实并未走远,就在巷子口右侧不远的一处墙角里站着。 他们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而其中内容,其实也早有猜测。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盛兴海到底还是让他逃了,就算那人说的真的,盛兴海的情况不太乐观,可只要这会儿还没死,那么他就有很大的可能活下去。 钱这个东西,虽然不是万能的,可有些时候,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它就是能续命! 只是,盛兴海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怎么离开的呢? 钟远找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坐在医院后面的一家早餐店门口,正在吃着早餐,忽然,他听到了一些声音,隆隆的动静,让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湛蓝的天空下,一架直升机正从远处而来。 “是曼戈医院的救援直升机!” 钟远愣在那,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第二百四十二章 祸害 曼戈医院,住院楼二十五楼。整个医院最大的两个套房,其中一间,就在这里。 此时,套房最里面的病房里,盛兴海正躺在床上,还未苏醒,旁边摆满了各种仪器。 病房外的客厅里,有两人在守着,一坐一站。 站着的是个白人,三四十岁的模样,靠在窗边,望着窗外不远处建筑物上逐渐泛出的金光,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人则是盛伟。他穿了件灰色的polo衫,靠坐在沙发里,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盛伟眉头突然皱起,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片刻后,他忽然甩了手机,冷着脸骂了句:“废物!” 话落,窗边的白人转过了身,眯眼瞧向他:“怎么?没成?” 盛伟嗯了一声:“没找到人!查理苏果然还是不可小觑!他很可能早就料到了我还会动手,所以早早地就把人送走了!” 白人闻言,笑了起来:“这么说,你这好叔叔暂时还不能死喽?” 盛伟阴着脸,沉默不语。 白人看了他一会后,又斟酌着说道:“要我说,盛达已经死了,你这好叔叔即使活下来了,今后能恢复成什么样还不好说,你完全没必要这么急,万一要是落下什么把柄,到时候,其他那些人责问起来,你也不好交代!” 盛伟一听这话,蓦地转头盯住他:“黑虎,你是不是后悔了?” 黑虎见状耸耸肩,撇嘴道:“算了,当我没说。你随意。” 盛伟盯了他半晌,忽地沉声斥道:“我警告你,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你可得站稳了!不然,翻了船,我活不了,你也不可能好!” 黑虎嗤笑一声:“放心,我清楚,你不用总是提醒我。” “你清楚就最好!”盛伟哼了一声。 暗巷 第685节 …… 此时,医院后面的街上,钟远吃完了早餐,付了钱,然后离开了那里。 不管盛兴海是不是还在这个医院,这一次,他都已经没有机会了。 其实,昨天夜里,他也不是没机会彻底确定盛兴海的死亡,就在那辆悍马越野爆炸的时候。当时他如果冲上前去,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确确实实地杀掉盛兴海。 可当时,那一步他如果迈出去了,那他十有八九就会被后面赶过来的那些保镖围在车库里。 那个车库,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无处可躲。唯一一扇门通向的房间里,还全是大火和浓烟。 他一旦被围进那个车库,那么,他无论进退,都只有死路。 若是换做从前,他多半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可这一次,他退缩了。 自从上次钟达出事后,他的心态就有了不小的变化。 以前的他,对于生死没什么所谓,能活着最好,死了也没多大关系。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不敢死了! 甚至,他怕死了。 钟达终于把自己变成了一根绳,牢牢地牵住了他。 而他,甘之如饴。 如果能回去,他其实很想去父母坟前坐一坐,告诉他们,没关系,你们看,我又有家人了! 随着太阳的逐渐升起,整个曼市也随之慢慢苏醒了过来。 街上的车辆不知不觉间就多了起来。 来往的行人,容色匆匆。 钟远缓步其中,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停了下来,拐进去买了瓶饮料,而后坐到了窗前的凳子上,边喝边给钟达打了个电话。 “过来接我,定位发你手机上了!” 他知道,钟达肯定还在酒店。这小子犟,肯定不可能就这么听话地就回武尼市了! 果不其然,二十分钟左右,钟达就开着车到了。 这会儿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并不算堵。钟远上了车后,二人便又匆匆往城外赶去。 一个小时后,钟远二人刚到武尼市那栋别墅,吴江和蒋衡,也带着瓦娜母子到了。 查理苏还在警局没出来。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查理苏被警局的人带走没多久,盛伟的人就去了红砖楼,跟查理苏留在红砖楼的那批人打了个热闹。退走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当时,吴江二人就带着瓦娜母子躲在不远处的码头堆场里。 瓦娜从小在这码头长大,对这堆场最熟悉不过。 天亮之后,盛伟那批人退走,吴江确定安全后,就带着瓦娜母子离开了那里。不过,这曼市他不熟,查理苏手底下的那些人他也没敢联系,想来想去,也只能把他们母子俩带来这里。 路上的时候,他就跟钟远联系过,钟远没有反对。 瓦娜看到钟远,总还是有点尴尬。好在,这边还有个娜美,同是女人,总是能聊到一起的。昨夜一夜惊魂,瓦娜几乎没怎么睡,此时终于到了安全地方,人一放松,就立马有些支撑不住了,娜美带着她去了房间休息。 她这边刚安顿好没多久,查理苏的电话就打到了吴江手机上。 倒是出来得挺快。 吴江与钟远一道在花园里,他接通后,按了免提。 查理苏第一句话便是:“你们在哪?” 钟远接过了话:“他们在我这。”他没说地址。虽然,这地址最后肯定瞒不住查理苏,毕竟先前吴江带着瓦娜母子过来的时候,也没遮他们眼睛。但,眼下这个时候,能瞒一时,还是瞒一时吧。 查理苏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又问:“盛兴海死了吗?” 钟远默了一下后,道:“没死,但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查理苏再度沉默。 钟远心中多少有些内疚,但也并不多。毕竟,查理苏和盛兴海之间,就算没他,最终也只能活一个。而且,说句难听的,要是没他,活下来基本只可能是盛兴海。 如今,这局面虽然不理想,可实际上也没有更坏。至少,查理苏应该已经知道了暗子是谁! 这回,钟远先开了口。 他问查理苏:“暗子是谁知道了吗?” 查理苏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钟远挑了下眉头后,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小心这个人。这人手段很厉害!” 昨天晚上,如果这人只是通过朱拉医院那一招,把查理苏坑进警局,然后顺势安排人去红砖楼抓瓦娜母子,那这人的手段顶多也就算还行。毕竟,朱拉医院那一幕,本就是查理苏做的戏。 可对方安排了人在急诊处一直守着,做足了假象,足可见此人十分谨慎。 其实,到最后,钟远也不确定盛兴海到底有没有离开曼戈医院。 直升机确实是个好办法,可直升机的动静大。如果当时有直升机出入,一直守在那的钟远不可能没听到。 可如果盛兴海根本没来曼戈医院,而是在中途,或者在别墅区那边就被直升机接走了,那黄胖子的人看到的听到的,又算什么? 当时那么紧急的情况,这盛伟如果还能想到那么多,还能安排人到曼戈医院来演一场戏的话,那这份心计,就不得不让人小心了。 但,话再说回来,如果这盛伟真有这么厉害的心计,那他与那个彭伟一明一暗,为何至今未能拿下蛇头帮,反而还把彭伟给搭了进去。 这很奇怪。 当然,这些话,钟远并没有跟查理苏提及。 盛兴海还活着这个事,对于查理苏来说,多少有些难以接受。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清楚,即便他埋怨,也已于事无补。 末了,他问钟远:“我什么时候可以接瓦娜他们回来?” 钟远道:“只要你做好准备,随时可以。” 至于准备的是什么,查理苏自然听得懂。 如今这情况,瓦娜和jason暂时肯定不适合再留在曼市了。他必须得想个安全的法子,把他们两人送走藏起来。 否则,就他手底下那些人,真要跟盛兴海的势力斗,不可能斗得过。 “我知道了。”查理苏应了一句后,就挂了电话。 钟远把手机还给吴江后,转身回屋拿了几瓶啤酒出来,而后与吴江在树下的躺椅里躺了下来。 酒瓶一碰,两人便各自喝了起来,谁也没说话。 盛兴海没死,钟远心情自然不可能好。他到南泰这么久,还没有过真正失手的时候。这算是第一回。 吴江的心情也不算太美丽。 昨晚别墅区那一场,对他来说,打得略有些憋屈。从进去到出来,他总共也没开几枪,弹夹里的子弹至少还有一个手的数。 原本以为钟远找他过来帮忙,说明这局势肯定是比较惊险的!可不承想,惊险没怎么体会到,光体会怎么给人当保镖带娃了! 不过,郁闷归郁闷,吴江心中也清楚,昨天别墅区里那架势,他们如果真跟那些人正面打起来,他们基本不可能有机会靠近盛兴海。 二十几个专业保镖,都可以去强攻一个小园区了! 所以,他们二人只能是智取。 但有些时候,运气也很重要。 或许这盛兴海真的是命数未尽吧! 老话不是常说么,这好人不长命,这祸害却要遗千年呢! 这盛兴海也算是个大祸害了! 吴江想到这,回头看了一眼钟远,却不承想,这人酒喝了一半,眼睛倒是闭上了。 他眯眼瞧了瞧,钟远看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酒瓶子黏在手里,倒是稳得很,丝毫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吴江看了看手,伸手过去,结果手刚一碰到酒瓶子,还没开始使劲了,钟远忽地就出了声:“不够喝厨房还有,我这喝一半的,你就别盯着了!” 吴江被吓了一跳,翻了个白眼道:“谁稀罕你那喝一半的,我以为你睡着了!” “睡不着!”钟远说着,轻轻叹了一声。 吴江闻言,微微一愣后,也沉默了下来。 是呀,大祸害没死,谁能睡得着! 不远处的客厅里,钟达靠坐在沙发里,扭头望着树下其中一道身影,神情郁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西面那间客房里,娜美坐在窗边的小沙发椅上,看着床上躺着的瓦娜,神情莫名有些复杂,同样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有蒋衡,嘴角挂笑,陪着jason在客厅的地上玩着一堆的矿泉水瓶,仿佛不知愁绪为何物。 第二百四十三章 以诚待人 盛兴海的事虽然算是告一段落了,可这也只不过是暂时沉入了水底。不管最终盛兴海能不能活下来,这件事也总还是会有人把它重新掀到水面上的。到时候,必然又是一场硬仗。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时间一晃,一周就过去了! 曼戈医院住院部大楼二十五层上,那间最大的套房内,争吵声正不断地传出来。 一袭黑衣的黑虎带着手下两人,守在这病房门外,面无表情,对于这屋内传出的那些动静,恍若未闻。 屋内装修精致的客厅里,盛伟站在茶几前,低着头,姿态恭谨而又沉默。 而他前面,有两女一男正坐在沙发上争吵着。 两个女的,都已不年轻了,一人今年48,是盛兴海的正经妻子昭雅。另一人则是盛兴海的另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妻子”美芳,今年也已41了。 而那个男的,是二婚妻子所生,今年才15岁,正是读书的年纪。 其实,盛兴海女人不少,不少国家,他都有家,有女人,甚至有孩子。但,被摆上明面的只有这两位。 刚在争吵的也是这两位。 暗巷 第686节 盛兴海的情况不太好,至今未醒。曼戈医院这边已经明确的表示了,盛兴海这情况,即使活下来了,也可能是植物人。最关键是,他现在情况并不稳定,并不适合转院。 昭雅的意思是,既然都这样了,也就没必要再折腾了。能活就活,要真成了植物人,也没关系,反正有钱,就在医院养着呗! 美芳则是想冒险搏一把,转院去其他地方再试试。 不过,两人谁也没吵赢谁。 盛伟站在那,除了一开始汇报了一下盛兴海的情况后,就再没说过话。 这时,美芳突然看向盛伟,问:“你来说,你觉得以你叔叔这个情况,是留在这更好,还是转去其他医院更有希望。” 盛伟垂着头,没吭声。 昭雅哼了一声:“她既然问了,你就说!” 盛伟微微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后,道:“我觉得,我们听医生建议更好,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而且……这曼戈医院也是全球排名前十的医院,无论是人员技术,还是硬件设备,都是顶尖的。”话到这里,他便停了。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美芳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她旁边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男孩,这时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要我说,反正都这样了,治不治的也没什么多大意义,干脆直接弄回国,能活就活,不能活,大家把家产一分,以后各过各的,也不错!” 他这话刚说完,昭雅就冷笑了一声,朝着美芳说道:“你还真是教了个好儿子!” 美芳脸色难看,虽然自己儿子这话说得确实不像样,可短还是要护的,只听得她冷哼一声:“你倒是教得好,可你有得教吗?” 昭雅脸色不由微微一白,怒哼了一声后,突然又笑了起来:“那要不就按你这宝贝儿子说的来吧!”说完,她就转眸看向了盛伟,道:“你去安排,明天一早,带你叔叔回马来!” 她这话一说,美芳倒是急了。刚要反对,却被一旁的儿子拉住。 美芳愣了一下。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盛伟走出屋子,与旁边的黑虎对了一眼后,二人不约而同地往走廊尽头的窗边走去。 到了窗边,盛伟冷嗤了一声,道:“商量好了,明天回马来。” 黑虎挑了下眉:“那你呢?” 盛伟轻声一笑:“这回去之后还有场大戏呢,怎么能缺了我!” “那这边……”黑虎微微皱了下眉头。 盛伟看向他,道:“你留下。我会留一半人手给你,你只要把查理苏盯牢了就行。” 黑虎稍一沉吟,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盛伟就陪着盛兴海坐着直升机离开了曼戈医院,而昭雅几人则是坐车直接赶往了曼市机场。 这一切,钟远和查理苏都不知道。 此时,哈拉码头办公室内,钟远和查理苏对坐着。 他们中间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个文件袋,是钟远带来的。 查理苏目光盯着那两个文件袋,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了。 “你要信我,你就用。你要不信我,那你回头就烧了。”钟远等了许久不见他开口,便又说道。 查理苏终于抬眸看他,眼神却复杂得很。 又是良久,他忽地叹了口气,而后道:“钟远,拿捏人心,你是真的很有一套!” 钟远则道:“我向来,以诚待人!”他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又……真诚。 查理苏与他对视了一会后,笑了起来。接着,伸手拿过其中一个文件袋,打开后将里面的那些资料都拿了出来。 这是一整套完全合法可用的身份资料。 查理苏手里拿的是瓦娜的,另一个没打开的文件袋里的,是jason的。 这两套资料,是那天钟远在武尼市别墅花园里跟查理苏通完电话后,找秦富帮忙去办的。对于秦富他们来说,这事虽然不难,可到底不是在国内,办起来总是没那么方便,这还是钟远左催右催的,才能这么快就给弄到了手。 钟远拿到之后,就直接来了查理苏这。 于查理苏来说,这两份资料,可谓是及时雨,雪中炭。 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去钟远那接走瓦娜母子,实属无奈。他不似钟远,没那么多门道,要弄一套全新的合法的身份,对于他来讲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最关键是,眼下这个时候,必然有不少眼线盯着他,他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被人发现。他即便给瓦娜母子准备了新身份,也很有可能会被盛伟那些人知道,那这新身份也就没什么用了。 盛兴海的事,查理苏心中一直有怨,可如今钟远把这两份资料往他面前一放,他即便有再大的怨,也只能给摁进泥土里。 查理苏也终于意识到,钟远这艘贼船,他既然上了,想下,是不可能的了! 他又把另一套资料拿出来看了一遍后,轻轻放到了一边。而后,他抬眸看向钟远,道:“既然,身份你都准备好了,不如你再多做一点,用你们华国人的话说就是送佛送到西,如何?” “你想让我帮你安顿瓦娜和jason?”钟远问。 查理苏点头:“我的情况,想必不用我说,你也清楚。瓦娜他们是我的命,你来安顿他们,其实最合适!” 钟远闻言,不由微微眯了眯眼。 查理苏这是打算彻底和他绑定,所以特地把自己的命门放到了钟远手中。 如果是以前,查理苏这么做,钟远自然是乐见其成。可如今不同了。钟远看着他,反倒有些迟疑。 如果他答应了这事,那今后,这条路,他必须得咬着牙也要走到底了!否则,一旦他半路不干了,那首当其冲的就是查理苏。 查理苏见钟远不说话,忽然转过椅子,起身走到后面柜子前,从中拿出了足有三四十公分厚的一沓资料。 这沓资料被放到桌子上的时候,发出了砰的一声。 钟远看着,愣了一下。 查理苏重新坐了下来:“之前说好的,只要瓦娜他们没事,我就分你一半蛇头帮。”说着,他抬手在这沓资料上轻轻拍了一下:“蛇头帮产业不少,光是码头就有百来个。不过,这些资料准备起来要点时间,这里只是曼市和北木府一带的。你待会先带回去看一下,这两天,我会把其他的资料全部都准备好,然后给你送过去,你看过之后,要是没问题,我们就可以签合同了!” 钟远本以为,这次盛兴海的事没成,查理苏大概不会再认这账。而他,本也没打算再提。可没想到,查理苏倒是先提了。 当然,若是今天他不来这一趟,那这个事,查理苏多半也会就此揭过。 可他今天来了,查理苏也提了,那这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既如此,钟远也不跟他客气。 他看了一眼那沓被查理苏推过来的资料,笑道:“行,那我等你消息。” 查理苏也跟着轻笑,道:“我也等你消息。” 话落,二人对视了一会后,钟远起身:“走了!”说罢,他拿过那两套身份资料,与查理苏给的那沓资料放到了一起,抱起后,便准备离开。查理苏起身准备送他,被钟远拦住了。 转身出门,此时太阳刚刚升起。金灿灿的阳光自东而来,洒在不远处的堆场上,那些灰突突的集装箱,一披上这阳光,那股陈旧感便顿时消弭不见。甚至光影错落中,这原本看着没什么生气的堆场,都因此而多了几分神秘感。 钟远心情还算不错,目光扫过一眼后,轻轻一笑,转身下了楼梯,趁着周围无人,快步绕过小楼,往后面走去。 后面不远的路边,钟达正在车里等着,一如往常。 钟远拉开车门,一低头就看到钟达正望着他。 这种熟悉的感觉真好! 第二百四十四章 断 安顿瓦娜母子一事,并不难,就是得再辛苦一下吴江。 钟远和钟达二人从查理苏那离开后,并未再回武尼市,而是直奔百县。 他们出发的同时,正在武尼市那边的吴江也收到了消息。之后就是收拾东西,带上瓦娜和孩子离开。 临走时,娜美叫住了吴江,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吴江看了她一眼,道:“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娜美神色变得有些难看,咬着唇默了一会后,还是忍着委屈又问了一句:“那普先生他们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吴江看她如此,暗骂了钟远一声混蛋后,道:“这个我不清楚,你可以自己给他打电话问。”说罢,他也不管娜美还有没有问题,扭头就催促着瓦娜他们离开了。 他们一走,这屋子里顿时又只剩下了娜美一人。 她回头往这房子里看去。这段时间,这房子里多了些人,如今这些人走了,自然也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留下。可这些痕迹里,又有多少是属于普先生的呢? 她细细地找,一处一处地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明明这一周来,他也每天都生活在这个房子里,在这里吃,在这里睡,可此时看去,却找不到任何一点独属于他的痕迹。 他好像曾在这房子的每个角落都出现过,可每个角落里都没有留下他任何的痕迹。 仿佛,包括他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她愣愣站在那,忽然间,迷茫卷着委屈,铺天盖地而来,甚至让她感觉窒息。 她留在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是永远这样,等着他不知哪天的忽然出现,然后又突然离开吗? 甚至,自从他们原本说好半月之期结束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虽然他默认了自己喊他男朋友,可他转头就立马悄悄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那她这,又到底算什么呢? 娜美不知自己在那站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却不是电话,只是条消息。 是普先生发来的,他说,他给她留了点钱,在厨房的抽屉里。 娜美转身去了厨房,打开了那个抽屉。空空大大的抽屉里,只有这一个信封。 上面什么字都没有,里面也只装了一万美金。 娜美看着这一万美金,眼神里全是自嘲。 她算什么呢! 她拿起手机就给普先生打去了电话,果不其然,无人接听。 娜美苦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哽咽。 而电话另一头的钟远,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娜美来电后,便放到了一边,丝毫没有要接听的意思。 旁边的钟达看了一眼后,向来不多嘴的他,今天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了好奇心。他问:“谁的电话?” 钟远转头望向窗外,淡淡道:“开你的车!” 钟达碰了个壁,老实了。 二人轮流开车,到百县时,已是傍晚时分。 暗巷 第687节 他们刚到没多久,吴江他们也到了。 钟远将瓦娜单独叫到了吴江那办公室里,大概跟她讲了一下查理苏让他帮忙安顿她们的事,还有他对她们的安排。 钟远打算让她们先在这过渡个几天,确定没有尾巴跟到这边来后,他和吴江,会送她们去最近的机场,然后用新身份去华国。 到了华国那边,自然会有人帮着他们安顿下来。 瓦娜听完,沉默了许久。 末了,问了一句:“他怎么样?” 钟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道:“他应该还行。” 瓦娜苦笑了起来,而后轻声喃喃:“这些天,他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钟远没有接话。 他们小夫妻之间感情的事,他不好插手,也不想插手。 好在瓦娜也只说了一句,紧跟着便又冲着钟远勉强笑了笑,道:“董先生,您安排就行,我都听您的!” 这样自然最好。 看来,这段时间的经历,到底还是让她有所成长的,希望她接下去也能如此拎得清就行! 跟瓦娜谈好之后,钟远就让吴江找人把瓦娜她们带去宿舍了。 他则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娜美回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终于被接通。娜美的声音,听着嘶哑,无力,有些病恹恹的感觉。 钟远皱了皱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娜美清了清嗓子,道:“没怎么,可能刚睡了一会的缘故。”这会儿声音听着似乎确实比之前好了些。 钟远并未多想,只问她:“钱找到了吗?” 娜美没作声,片刻后,忽然用力吸了口气,而后反问道:“普哥,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 钟远蹙紧眉头,眼里闪过些许无奈。 这是一个怎么答都不可能完美的问题。而他,也注定没办法给娜美一个她想要的回答。 他逃避了。 他说:“我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 娜美呵地笑了一声,接着道:“你说。” “那栋别墅,你可以继续住着。但接下去,我应该不会再回去了。当初威胁你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如果想回去上班,也可以。不过,以后最好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钟远说得有些快,仿佛再慢一点,这些字有一个算一个都可能不舍得再说出口了! 娜美静了好一会儿,而后,道:“我知道了!” 干脆利落的四个字后,这电话便断了。 钟远拿着手机,苦笑着低头摸了根烟,慢慢抽了起来。 盛兴海的事情,远还没有结束,就算结束了,也还有其他更多的事情。这每一桩每一件,都不会是什么轻省的活。他如果因为一时动心,就把娜美留在身边,又算什么呢? 害人又害己而已! 所以,趁着她陷得还不深,该断就断了。 何况,如今彭伟已经死了,彭伟对她的威胁自然也就不存在了。而且,当初他跟park那些人接触,也用的是假名,也从始至终没有暴露过他的真正目的,那段时间的事情,甚至就连查理苏都不知道,盛兴海那边的人应该不可能会把他和娜美联系到一起,既如此,她即便现在回曼市,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至于那个park…… 那家伙是个情种,即便再找到娜美,也顶多就是死缠烂打,对娜美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吴江过来的时候,钟远还在心里来回盘算娜美回去之后的处境是否确实足够安全,甚至,太投入,以至于一开始都没听到吴江的脚步声,直到他都快走到他身后了,他才发现。 吴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烟,又打量了一下他脸上的神色,挑眉问道:“抽闷烟?什么事这么愁?” “没什么!”钟远自然不会说。 吴江却哼了一声:“那我猜猜?”说着,目光故弄玄虚般地在他脸上又转了一圈后,道:“我猜你是为情所困,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你个头!”钟远掏出个烟,扔到了他怀里,岔开话题道:“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吴江道。 钟远瞥了他一眼。 吴江又道:“我觉得娜美那个姑娘不错,长得漂亮,也识趣,挺适合你的!” “适合的多了,难道都在一起?”钟远深吸了一口烟后,把已经所剩无几的烟头扔到了脚下,用力碾了两下,又道:“再说了,人家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长得也漂亮,好好的日子不过,跟着我一个大叔,成天担惊受怕,搞不好还得受牵连,有什么好的?” 吴江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钟远说得都对。可,这世上所有事,如果光讲个对错,这活着又还能有个什么劲呢? 他想了想,道:“可你总这么单着……” “你不也单着?”钟远抢断了他的话,眯眼盯住他:“难不成你还偷偷地藏着个家?” 吴江哼了一声:“我倒是想!” 钟远闻言,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道:“那回头就别想了!咱干的都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就别去祸害人家好好的小姑娘了!” 吴江叹了一声。 他其实倒也不是真想劝钟远,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有个不错的小姑娘,况且,他看得出来,钟远对人家也不是没意思,既如此,又何苦非得这么拘着自己? 是,他们做的这些事,是挺冒险,可也没到随时随地可能会死的程度。 人生难得几回欢,好不容易碰上个心仪的,为何就不能放纵一把,不留遗憾呢? 今宵有酒今宵醉,不好吗? 吴江不是很能理解钟远的这种坚持,但,话又说回来,钟远身上,最吸引他,也是最让他佩服地点,正是他的这份克制。 也正是他的这份克制,才能让他从西北那片荒漠里走出来,一直走到如今。 否则,当初但凡钟远不够克制,放松了自己,那如今的他,恐怕早就成了那戈壁滩上的一堆白骨,散落各处,寻都寻不全了! 想到这,吴江又忽地笑了一声。 接着,他道:“走吧,饭点了!去晚了,好菜可就都被那帮兔崽子给抢完了!”话音还未落地,他就已转身跑了起来。 钟远笑了一声后,跟了上去。 “比比谁快!”从他旁边蹿过时,钟远兀地喊了一声。 吴江一愣之后,钟远都已经跑出去七八米了,吴江一边赶紧奋起直追,一边大吼:“钟远你大爷,你作弊!” 第二百四十五章 底细 三天后,瓦娜母子在百县所在的艾青府隔壁的莱府国际机场上了飞机,去往华国江川省。 至于为何是江川省…… 钟远想,或许是因为思念吧! 瓦娜他们走后,钟远就带着钟达回了曼市。 吴江他们没再跟着。 毕竟,他这训练基地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不可能总跟着他跑。 刚回到曼市,钟远就接到了秦富的电话。 他说,那个小姑娘离开了。 对着秦富,他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谢了,回头有机会请你喝酒!” 秦富回答:“可以呀,也别回头了,就明天吧如何?正好,我这有个东西,要给你。” 钟远愣了一下后,也没问他是什么东西,只道:“行,那你定地方,还是我定地方?” “我定吧。”秦富说:“晚点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好。”钟远应道。 挂了电话后,他低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神色间,隐约流露出了些许的落寞。不远处的沙发上,钟达转头看向他,微微皱了皱眉。 翌日。 钟远和钟达二人在酒店吃过早餐后,就往武尼市赶去。 秦富那家伙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图省事,把见面地点定在了之前住的那别墅。 一个多小时后,钟远二人就到了。 花园的门开着,秦富已经在里面了。 钟远进门,才发现,除开秦富外,还有个熟人在。 “来得这么快?”陈铭江回头看到他,笑着与他打招呼。 钟远颇觉惊喜。 他抬手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酒,笑道:“不知道你在,酒带少了!” “放心,我也带了,保证喝趴你!”秦富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笑着调侃。不过,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他和陈铭江二人,谁能喝多?谁敢喝多? 时间尚早,钟远把东西放下后,就跟着陈铭江去了花园。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两人刚在树下的躺椅里坐下,他就把那文件袋放到了钟远怀里。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打开了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厚厚的一沓资料,开头第一张上就明晃晃地印着盛兴海的照片。 钟远愣住。 陈铭江在旁,一边点烟,一边说道:“是老孔让我给你的!” 钟远再次一怔。 孔振东知道他和盛兴海的那些恩怨,不稀奇。稀奇的是,孔振东竟然会如此主动的帮他忙。 “这份资料我看过了,很详细,很多信息,即便是我这边去挖,也不一定能挖出来。老孔他应该是花了不少心思!” 暗巷 第688节 钟远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片刻,轻笑了一声,道:“他有心了!回头帮我谢谢他!” 陈铭江转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 两人不再说话,钟远拿着那份资料静静看着,越看越心惊。正如陈铭江刚才所说,孔振东挖的这份资料,确实应该是费了不少的心思。里面很多东西,都不是托人打听打听,或者从网上查点资料就能查出来。比如,盛兴海的家庭成员关系,又比如,他到底掌控着多少企业。 盛兴海手底下的商业版图,十分庞大。 他通过好几家投资公司,以投资的方式,控股了很多企业。然后又以这些公司的名义去控股其他企业。如此一环套着一环,如果不是仔细深挖,基本不可能会把这些企业和盛兴海联系到一起去。 甚至,就连那些投资公司身上,只从表面看也看不到他的名字,只有根据资金的来源去深挖,才能挖出盛兴海。 商人的谨慎,在盛兴海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除此之外,资料里还提到了缅国那些园区。 孔振东查到的消息里,与盛兴海明确有关系的园区,有三个,其中一个就是当初让东措丧命的那个百胜园区。另外两个,一个也在达奥附近,另一个则在缅东白家的地盘上。 提到白家,钟远不由得想到之前那趟东城行。 他转头问旁边的陈铭江:“缅东那边最近怎么样,你这边有消息吗?” 陈铭江答道:“打仗呗。白家军和地方军打得你来我往的……”说着,他忽地哼了一声:“就是苦了老百姓。这段时间,难民越来越多,全都涌到了边境线上,河西省那边的形势最近应该也挺紧张的!” 钟远听得这话,不由得多看了陈铭江一眼,他总觉得,他这番话意有所指。 或者,更确切地说,陈铭江今天,好像总有意无意地在替孔振东说好话,这可不像是他陈铭江的风格。 钟远想了一下,没戳穿,只当没听出来。 两人在树下坐了四十多分钟后,秦富就来喊吃饭了。他亲自下的厨,钟达帮忙打了个下手。 一桌五个菜,倒也看着不赖。 而先前喊着要喝趴他的秦富,在桌上却只摆了四瓶啤酒。 四人坐下后,钟远把钟达手边那瓶酒拿到了自己这边。 秦富看了一眼,诧异道:“还不能喝?” 钟远答道:“总要留个人开车嘛!” “也对!” 一顿饭下来,酒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也说得上是宾主尽欢。 吃完后,大家也没多留,稍坐了会,就各奔东西了。 钟远和钟达赶回曼市酒店,而陈铭江则和秦富饶回了附近秦富的住所。 路上,秦富见陈铭江似乎有心事,便问了一句:“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出什么事了?” 陈铭江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 秦富看了他一眼,倒是十分识趣地没刨根问底。 下午三点。 钟远二人回到酒店。 这次他们住的菲曼酒店,位于曼市的老城区,酒店也有些年头了,和之前住的那些五星级酒店不能比,但有一点好,老酒店的监控系统没那么完善,方便他们出入。 而且,这酒店离哈拉码头比较近,也方便他跟查理苏碰头。 当晚,两人就坐在了酒店附近一家老餐馆里。 查理苏来时,带了一个很大的手拎袋。袋子里装的都是有关蛇头帮名下产业的资料。不过,他今天找钟远,也不仅仅是为了送资料,更多的是为了来打听瓦娜母子的消息的。 钟远自然也知道他想听些什么,没等他问,就主动把手机递了过去。 上面有一段视频,是有人站在房子门口对着房子客厅的位置拍的。客厅里,小jason正好奇地四处看着。瓦娜则在旁边收拾着行李。 自从那天瓦娜母子从邦纳码头离开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至今已经有半个月了。 查理苏拿着手机,将这视频重复看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钟远拿过手机后就把这视频给删了。 “你放心,她们俩目前很安全。等这边事情了了,我会给你地址,到时候你要过去看她们也行,或者,你安排人给她们换个地方也行。目前的话,安全起见,你暂时还是不要跟他们联系了!” 查理苏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我会定期让人发视频过来。”钟远又补了一句。 查理苏默了一下,道:“安全第一。” 钟远挑眉轻笑了一下后,又问他:“鬼抓得怎么样了?” 查理苏摇摇头:“心腹都跟着他走了,留下来的,都是些啥也不知道的。这些人,动了,就显得我不近人情,难免寒人心。可要是不动,这些人随时有可能会成为对方的眼线。”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只能慢慢来。” 钟远对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提供给他,只能宽慰道:“放心,那人也不会躲太久的。”说着,他忽地话锋一转,问:“之前一直没问你,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查理苏兀地沉默下来,片刻,才道:“叫than。” 钟远听到这名字,脑海里便浮现出了一张年轻的脸。 他想了一下后,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有些糊的黑白照片,递给查理苏:“是这个人吗?” 照片里的人显然更年轻,估计只有二十出头,有些娃娃脸,还戴着副眼镜,颇有些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摘掉这副眼镜,脸再瘦上一些,那就和他所认识的than居然完全一样了。 查理苏抬头问钟远:“你从哪来的这张照片?” 钟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他是盛兴海的侄子,叫做盛伟。” 查理苏愣了愣后,又顿觉了然。 毕竟,盛兴海对蛇头帮的所有安排,这颗暗子才是重点。而能让盛兴海如此信任的,自然也就只有自家人了。 不过,钟远还有些疑惑。 当初,查理苏安排他跟着他去那片废弃厂区对付彭伟的时候,虽然查理苏没有跟他明说,只是让他跟着他走,可他既然跟彭伟是一伙的,难道并不知道那地方是彭伟的据点? 还有,即便当时他在场,than没办法直接对瓦娜下手,可他带着那些人对彭伟的人下手时,可一点也没怎么手软啊! 当然,类似的疑惑,钟远也不是现在才有。之前他就觉得奇怪,这盛伟为何没有和彭伟联手,他们二人一明一暗,如果联手,即便不能拿下查理苏,也绝对不至于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除非…… 除非对这盛伟来说,还有比蛇头帮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盛兴海的命! 第二百四十六章 邀请 钟远的这个猜测也并非空穴来风,今天白天陈铭江给的那份资料里,其中有关盛兴海那些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写得很是详尽。 盛兴海的家业这么大,自然也不是他靠着自己白手起家攒下的。 盛家在马来当地本身就是个豪绅士族。盛家主支,总共三房,到盛兴海这一代,三房男丁总共有七个。 其中,最大的盛兴荣,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剩下的六个,三个从政,一个留在祖宅打理祖产,另一个在当年盛兴荣去世的时候,不知因为何事跟盛家闹翻后,去了欧洲,自此十多年没再回过马来。 剩下的一个就是盛兴海了。 盛兴海是最小的一个儿子,在族中也算是最受宠的。早些年,跟着留在祖宅的那个哥哥从商,后来慢慢地,盛家海外的那些产业就都交到了他手上,二十多年下来,这些产业被他拆解整合,如今几乎都已经成了他私产,而盛家其他人,估计也都不清楚他如今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 但盛兴海虽然钱挣得多,可子嗣一事上,却不怎么如意。他女人不少,但目前为止,上了族谱的儿子只有一个,就是小老婆美芳生下的盛嘉和。可惜的是,这唯一的儿子,大概是被宠坏了的缘故,养得不太争气,如今十五了,学业一塌糊涂不说,品性也是一言难尽。 盛兴海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儿子以后多半不能指望,所以早早地就把几个侄子带在了身边培养。 不过,盛家他这一代里,那三个从政的都发展不错,对子女的安排也早就定下了,更何况,虽说盛兴海不怎么跟他们透露他做的这些生意,但毕竟是一家人,那几人心中多少是有些数的,自然也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跟着盛兴海走上邪路的。 唯独那个留在祖宅打理祖产的四哥盛兴业,这些年祖产越来越缩水,几兄弟当中,属他这日子越过越差,自然也就对盛兴海抛出的“橄榄枝”不会拒绝了。 盛兴业有两个儿子。大的叫盛嘉达,也就是之前一直跟着盛兴海身边盛达。小的,当初还未成年,倒也算是“逃过一劫”。 而那颗被盛兴海埋到蛇头帮的暗子盛伟,真名叫盛嘉伟,是十几年前意外死亡的老大盛兴荣留下的唯一一个儿子。 虽然,陈铭江给的那份资料里,没有提及盛兴荣当年那场意外到底是怎么样的,可根据老三盛兴河当年在盛兴荣死后没多久,就跟盛家闹翻,远渡重洋去了欧洲,自此再没回过马来,大概可以猜出,当年盛兴荣死亡一事背后,估计有不少猫腻。再加上,盛兴海如今这么大的商业版图,真正崛起就是在盛兴荣意外死亡前后开始的。 就是这两点,让钟远猜测,盛兴荣当年的意外死亡,或许并非意外。 而如果他猜测为真,那么也就能说明盛伟如今的不对劲了! 不过,这些推测没有证据,钟远也就没有跟查理苏提及。 跟查理苏分开后,钟远拿着那一大袋子资料回到菲曼酒店的时候,却不见钟达踪影。电话一问,嗬,好家伙!楼道里爬楼呢! 敢情那三分之一个肺切了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是吗? 钟远知道钟达心中那种迫切感,可是欲速则不达。之前在吴江那是天天五公里,如今到了这里,跑步不方便,直接改爬楼了。 钟远觉得,他该找他谈谈。 可是,钟达回来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哥,你放心,我有数的。” 钟远无奈,原本要说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 时间一晃,又是三天。 查理苏已经准备好了合同,两人约在了上次见面的那个小餐馆。合同只有两份。 这份合同,只存在于他和查理苏之间。简单点说,如果他们俩都活着,那蛇头帮就是一人一半。如果他俩之间谁要是死了,那这份合同自然也就没用了。 其实,说得更直白点,这份合同也就是个形式,签不签都没什么区别,关键在于查理苏得认。他要不认,这两份合同就是个废纸。 当然,现在瓦娜母子都在钟远手中,查理苏自然不会不认。 至于以后嘛……就以后再说! 合同签完,两人吃了个便饭,就分开了。 钟远照旧先走的,查理苏等了十来分钟,才从餐馆出来。 餐馆出来,是条临河的小路,车子进不来。此时天色刚晚,路上行人很多,都是附近的居民过来散步的,大部分年纪都不小了,只有少数年轻人,一般也都是夫妻俩或者再带个孩子。 查理苏穿着衬衫西裤,戴着眼镜,乍一看,颇有几分社会精英的感觉,走在其中,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离哈拉码头并不远。餐馆出来,沿着河往西走上大概一公里左右,就能看到一座老旧的石桥,过了桥,再穿过两条巷子,就能到哈拉码头的后面了。 暗巷 第689节 查理苏选在这里跟钟远碰面,除了这里离他们俩都近之外,另外看中的一点就是来这里,不需要开车。 上次盛兴海的事情之后,than便没了消息。 这段时间,查理苏暗中让不少人在找他,可始终没有找到。查理苏猜测,他应该是已经不在曼市这一带了。 可,than虽然不在了,但依旧有人始终在盯着他。 查理苏曾发现过一两次,但每次都不是同一个人。 than应该是留下了不少人手来盯着他。 开车出入,难逃这些眼睛。 他和钟远认识并且有联系的事情,无论是than还是盛兴海到目前为止应该都还是不知道的。 既然如此,这个秘密能多藏一段时间总是好的。 than既然留了人在这里,那么无论盛兴海最终是死是活,他应该都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等他卷土重来,应该便是“决战”时刻了。 查理苏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好过。一来是,放心不下瓦娜他们,二来是,他也在想,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其实,若不是考虑到瓦娜,他真有可能直接把这蛇头帮扔给钟远,就此撒手不管了。 他本就志不在此,但瓦娜…… 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他走了半小时。 回到码头的时候,派威他们也已吃过了晚饭,在办公楼底下摆了张桌子在打牌。之前“大小江”在的时候,教了他们几个新玩法,这段时间,兴趣颇大,一得空就会几个人凑到一块玩牌。 查理苏见他们也不误事,倒也没说过他们。 此刻,几人看到查理苏回来,纷纷停了手,站了起来。 “老大。” “时间也不早了,不值班的就撤了吧!”查理苏扔下一句,就准备往楼上走。 这时,派威跟了上来。 “老大,刚有人过来送了封信。” 查理苏皱了下眉头,转头问他:“什么人?” 派威回答:“是附近的小混混,他说是个外国人让他送过来的,他看着这东西也不像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就答应了。” “东西呢?”查理苏又问。 “我放在门口的茶水柜上了。” 查理苏上了楼,一进门,果然在旁边的茶水柜上看到了一个信封。信封上什么都没有,查理苏拿起来捏了捏,有些厚度,手感像是纸。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纸,和一份类似邀请函一样的东西。 查理苏先打开了那邀请函,竟是一份葬礼邀请函。上头写的名字是盛兴海,而邀请人则是盛嘉伟,葬礼地点是在马来。 查理苏不知盛嘉伟是谁。 但他知道盛兴海。 他竟然死了。 查理苏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又打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 他犹豫了一会后,拿出手机,给这邀请函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钟远。 钟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陪着钟达爬楼。看到照片,他停了下来。 盛兴海的死,既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既然这盛嘉伟父亲的死,很可能有问题,那这盛兴海即便原本不死,落到盛嘉伟手上,也多半活不成。 只是,没想到,会死得这么“快”。 难不成这盛嘉伟早就已经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了? 那么,这盛嘉伟的下一步棋又是什么呢? 他把这个邀请函送到查理苏手里,又是什么意思呢? 钟远想了一会后,一边继续往上,一边给查理苏回了条消息:“还有其他的吗?”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收到查理苏的回讯。他说:“还有个手机号!” 钟远回:“那就试试呗,看看他这葫芦里装的到底什么药?” 查理苏没再回了。 钟远收起手机,脚下连着几个大步,迅速朝着已经快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的钟达追去。 而哈拉码头那边,查理苏拿着那手机号,有些迟疑。 其实,对方这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不用打这个电话,他也大概有数。无非就是想借盛兴海已死的名头,来假装和谈,让他放松警惕。 他并不太想打这个电话,可犹豫良久,这个电话到底还是拨了出去。 嘟声响起,查理苏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一声,又一声。 足足响了五声,电话才终于被接通。 “喂~” 听着分外耳熟的声音,让查理苏顿时愣在了那。 其实,看到邀请函上盛嘉伟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已经隐隐有所预感。 而在此刻,这隐隐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确实的答案。 than是盛伟,也是盛嘉伟。 第二百四十七章 神 “是不是很意外?”盛伟在电话那头,轻笑着,自信而又从容。 查理苏默了一会,不答发问:“盛兴海真死了?” “自然。你要是不信的话,这两天可以留意一下马来这边的新闻。我这叔叔在这边也算是个出名的人物,新闻应该会报道的!”盛伟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对于亲人过世的悲痛。 查理苏再度沉默。 “其实,你应该谢谢我!”盛伟忽又说道。 查理苏闻言,不由眉头微挑,问:“理由呢?” 盛伟轻笑了一声:“因为,要不是我,就凭你请来的那个姓董的保镖,那天晚上可没那么轻易把盛兴海逼入绝境!” 查理苏惊愣了一下。 听他这话的意思,那天晚上钟远他们能把盛兴海弄成重伤,还是他暗中放水了? “当然,我们这也算是各取所需。”盛伟又道:“不得不说,你请来的那位董先生实力还是很不错的。他不仅帮我把盛兴海弄成了重伤,还帮我干掉了盛达,简直就是一大惊喜。回头你一定要记得帮我谢谢他!” 查理苏抿着嘴,没有接着话茬,冷着脸默了一会后,问他:“你想说的就这些?” 盛伟笑道:“自然不是。只不过,这人碰到了喜事开心,就想多说几句。老大,你可别介意啊!” “你这声老大,我可不敢当!”查理苏哼了一声。 盛伟哈哈笑了一声:“那我喊你苏哥吧。苏哥,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是什么人你大概也清楚。我就不藏着掖着了,现在我叔叔已经死了,他留下的产业,大部分都已经到了我手里。尤其是南泰这边的业务,都由我接手了。他之前谈的条件,我再给你往上提百分之二十,如何?” 查理苏没接话。 盛伟等了一会后,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是盛兴海。之前有些事,我也是迫于无奈。现如今,我叔叔已经不在了,所有一切我自己做主,哪怕只是看在我们相识这么几年的情分上,我也不会对你翻脸无情。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查理苏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样,你容我再考虑考虑!” 盛伟大约也猜到他不会立马就答应下来,他这话刚说完,盛伟就接过了话:“行,这样,我这边的事情也快结束了,最快三天,最迟一周,我肯定会回南泰。等我回来,我请苏哥你喝酒,到时候,咱们边喝边聊,如何?” “可以。”查理苏应了下来。 盛伟笑了起来。 电话挂了之后,查理苏又拿过那张葬礼邀请函看了起来。 盛伟刚才电话里的一些话,倒是解了他心中不少疑惑。怪不得,彭伟动手的那天晚上,这than对彭伟的人下手时,可是一点都没手软。看来,他也是想借他们的手,除掉盛兴海。 否则,他一个侄子杀叔叔,总是不好听的。如今这么一来,盛兴海如他所愿地死了,而他自己干干净净,多好! 至于,他一个侄子又是凭什么接手盛兴海那些产业的,这些查理苏就不关心了。 他又给钟远发了条消息,把盛伟大概三天后会回来的事情说了一下。至于其他的,他一句没提。 而就在钟远和查理苏等着盛伟回南泰的时间里,国内忽然出了件“大事”。 一个自称是记者的年轻人,在网上匿名发布了一个长达两三个小时的视频。该记者自称视频是他卧底缅国伊伦邦达奥镇百胜园区时,偷偷拍摄的。 该视频中不仅拍到了百胜园区内部的一个大概布局,还拍到了里面不少工作人员的正脸。 除此之外,视频中大量的内容都是园区内工作人员如何虐待那些被困人员的画面,甚至还有园区工作人员逼着被困人员互相虐待的画面。 这种种画面,皆都触目惊心,不忍目睹。 而这记者在发布了该视频后不久,还曾回复了一个网友的问题。 这个网友问他,那他又是如何出来的。 他说,运气好,碰到了一个神。 不过,这些事,钟远并不知道。 很快,三天就过去了。 盛伟那边还没消息。 吴江却突然来了电话。 他说:让钟远帮他去曼市的曼廊国际机场接个人,还是他认识的。 钟远问他是谁,吴江却故作神秘,愣是不肯跟他说,只说到时候他见了就知道了。 暗巷 第690节 钟远也就只好作罢。 下午四点半的飞机,钟远一个人去的机场,卡着时间到出口处举牌子等着。牌子上写了个网名。 人一个个地出来,大部分都是华人面孔,看多了,甚至有种错觉,仿佛此时他正在国内。 钟远有些走神。 直到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走到他面前的,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才回过神。 年轻人摘下墨镜,冲他咧嘴笑着。那双眼睛,看着他,明亮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钟远看着这张脸,顿觉眼熟,可一下子又想不起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时年轻人伸出手:“大神,你好,我叫沈峰,终于又见到您了!” 沈峰? 这听着同样耳熟的名字,让钟远微微蹙了下眉头。他仔细回想了片刻,一片火光自脑海中闪过的同时,一双眼睛也蓦然浮现。 当时,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仿佛在看救世主。 而此时,这双眼睛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他的神。其中的惊喜,崇拜,甚至会让钟远自惭形秽。 因为只有钟远知道,当时他打开那些禁闭室的门时,心中所想,并非拯救。 “是你!”他微微笑了一下,而后握住了他的手。 “真好,您还记得我!”沈峰笑得愈发灿烂。 钟远收回手,然后一边带着他往外走,一边问道:“你跟……江校长一直有联系?” 沈峰点点头:“当时他给我留了张名片。我回国之后,就加了他微信。这次过来,也主要是想去他那拜师学艺的!” 钟远看了他一眼,心道,吴江这生意经不错嘛,精准撒网,精准捞鱼!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你到了这边之后的安排?” 沈峰再次点头:“提过的。他说,让我到了这边之后,就一切听您的安排!” 钟远气笑了。 这王八蛋,还真是会安排! 这是看他最近闲下来了,所以给他找点事做做?还是说,觉得他这股东分钱分得太容易,所以得要让他干点活? 得! 人都到了,总也不能扔大街上不管了。钟远把沈峰带回了菲曼酒店,先开了个房间让他安顿下来。 而后他回自己房间给吴江打了个电话。 好在,吴江倒也没打算让他带孩子。他说,最多两天,他就会让蒋衡过去接他。 至于为啥这孩子不是直接飞的艾青府,钟远也问了,一来是没有直达的飞机,二来是,这孩子自己想见他,特地求的他。 六点。 钟远带着钟达,又接上了沈峰,准备去吃晚饭。钟远在附近找了家还算比较有特色的餐馆,刚找了桌子坐下没多久,门口就又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白人,身材高大,穿了一身灰色休闲装。 另一个肤色略黑,看五官,像是东南亚人种。 两人对话,用的都是英文。 那白人一进门,目光就迅速把眼前所能看到的位置都扫了一圈。而后,才又转头与旁边的同伴继续交谈了起来。 角落里,钟远看了那两人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这两人,他都没见过。 但其中那个东南亚人种的发型很眼熟。 而另外那个白人,显然也不是普通人。他进门时扫的那一眼,明显是常年做类似侦察或者保镖类的工作养出来的习惯。只有这些人,在新到一个环境的时候,才会第一件事就是扫视整个环境,排查风险。 钟远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地方属于老城区,周围住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没什么有钱人,更没什么权要人物。也就是说,这些人的保镖不太可能会出现在这。 正想着的时候,那两人在这大厅另一头角落里的一个空桌边坐了下来。 刚坐下,那白人又扫视起了整个餐馆。钟远他们这个位置,与他们之间隔了不少东西,从对方的角度望过来,倒是不太能望得到他们。 钟远想了想后,摸出手机给查理苏发了条消息:“那天晚上盛兴海身边那些保镖,都是什么人种?” 消息发出去后,没过多久,查理苏就回了消息。 他说:“我见到的不多,大部分都是东南亚人,有几个白人。” 这和钟远那天见到的差不多。 钟远看着短信,不由得眯起了眼。难不成,那盛伟已经回南泰了? 旁边刚点完菜的钟达见他神色不对,便问了一句:“哥,怎么了?”他这一问,对面的沈峰也抬眸看向了他。 沈峰在场,钟远不好多言,收起手机,摇头道:“没事。” 其实,算算时间,那盛伟也该回来了。 想到这,他忽地抬眸看向沈峰,道:“待会你看下机票,看看明天有没有从曼市直达艾青府的机票。有的话,你买最早一班,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 沈峰愣住。 第二百四十八章 虎 对于钟远的安排,沈峰虽然意外,却也并未反驳。 没多久,点的菜就陆陆续续上来了。 钟远又要了几瓶啤酒,三人边吃边聊,看似和谐,可实际上,钟远的注意力有一半都在对面角落里那两人身上。 约莫四十来分钟后,那两人吃好,准备离开。 钟远朝钟达使了个眼色后,等二人走出店门,他便起身去买了单。买单时,余光一直留意着门外。 二人并未开车,而是走路离开的。 再加上钟远对这两人身份的猜测,钟远推断,这两人很可能就住在这附近。 想到这,他状似随意地问了老板娘一句:“您这好像外国人来得挺多的!” 老板娘笑道:“也就最近,之前我这一般都是本地人来吃的,很少会见到外国人。” 钟远没再多问,转身走出餐馆大门,左右一看,很快就在右侧的街道上看到了那白人高壮的身影,在一众普遍不算很高的南泰人中,犹如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钟远没跟上去。 那个白人十分警惕,他这个时候跟上去,很容易会被发现。 他拿出地图看了起来,以这个餐馆为原点,方圆两公里内,大酒店只有一家,那就是钟远他们住的那家菲曼,但小旅馆不少。 钟远在那家菲曼酒店也住了好些天了,如果这两人也住在那里,他一次也没碰到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这两人多半是住在其他小旅馆里的。 而且,如果他所猜测的没错,这些人确实是当时盛兴海身边的那批保镖,那么他们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来盯着查理苏的。 那么,他们在选择旅馆上,肯定会尽可能地靠近哈拉码头,最好是能直接用望远镜甚至肉眼就可以看到的。 既要靠近哈拉码头,又要与这餐馆保持在可步行范围内,如此一来,这符合条件的小旅馆就不多了。 钟远圈出了三家旅馆做了标记,打算明天送走沈峰后,再过去打探。 这时,钟达和沈峰也出来了。 钟远收起手机,与二人一道往左走去。 十来分钟后,钟远独自一人回了酒店,钟达则带着沈峰去了市中心溜达去了。 到了酒店后,他给吴江去了个电话,跟他讲了一下明天让沈峰坐飞机到艾青府的事。眼下,盛伟很可能已经到了曼市,那他这就随时有可能会与盛伟那边发生冲突,沈峰留在这边并不安全,及早离开才是上策。 吴江对此没有意见。 交代完后,他则又把之前陈铭江给他的那份有关于盛兴海的资料拿了出来,再次仔细翻看起来。 盛兴海应该确实是死了,这两天,他也查过马来那边的新闻,这件事基本是没什么悬念的了。 而这盛伟,如果真如他所推测的那般,那么盛兴海这么一死,他这些年攒下来的这些家业,估计至少有一半都得落入这盛伟的手中,尤其是跟人口买卖有关这些生意! 所以,陈铭江给的这份资料,依然有用,而且有大用。 十点刚过,钟达和沈峰就回来了。 沈峰又在钟远他们房间待了一会,才回的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酒店吃过早餐后,便匆匆又赶去了曼廊国际机场。沈峰是八点半的飞机,等他上了飞机后,钟远就给吴江去了个电话,提醒了一下此事。 至此,钟远就将沈峰的事,基本抛到了脑后。 可他没想到,沈峰刚到艾青府没多久,他这边才挂了吴江的电话,一个国内的陌生号码就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钟远看着这来电,皱了皱眉。 国内,能知道他这号码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孔振东。 钟远接起电话,对方率先开口:“是我,孔振东。” 钟远默了一下,问:“什么事?” “你之前去百胜园区的时候,是不是救过一个人?”孔振东问道。 钟远愣了一下后,迅速警惕了起来。 事情不会那么巧。 昨天,沈峰刚从国内到曼市,今天孔振东的电话就打到了他这,这中间要是没点问题,就见了鬼了! 至于孔振东又是怎么知道他去过百盛园区,钟远根本没有在意。毕竟,这事,对于孔振东来说,想知道很简单。 钟远稍作思虑后,便反问道:“到底什么事?” 孔振东那头默了一下,这才解释起了原委:“最近有个记者在网上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记录了他卧底百胜园区那小半年时间里所经历的遭遇。最后,他说,他之所以能出来,是有人救了他。这个记者,叫沈峰!” 暗巷 第691节 钟远再次愣了愣。 他没想到,这沈峰竟然还是个卧底记者,而且胆还那么大,竟然敢跑去园区卧底,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只是,这视频既然都惊动到了孔振东给他打电话问这事了,那就说明,这事大了! 他想了一下后,问孔振东:“这个沈峰有明确说救他的人是谁吗?” 孔振东忽地低笑了一声:“这倒是没有。” “那你这个电话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钟远又问。 孔振东道:“沈峰发在网上的视频里,清楚地拍摄到了不少园区内部人员的正脸。这个视频现在引起的轰动很大,除了警方在找他之外,还有不少其他人员也在找他。目前这些人还不知道那个视频就是沈峰发的,但这事情肯定瞒不了多久。沈峰昨天跑去了曼市,如果你碰到他,或者能联系上他,提醒他一切要小心。另外,如果可以,帮忙劝劝他,还是要相信警方,他现在这个情况,服从警方安排,配合警方工作,才是最安全的!” “行,我知道了,如果我有发现他,我会转告他!”钟远淡淡回了一句后,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孔振东沉默了一会后,道:“没事了。” “那就挂了!”钟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可收起手机后,他的脸色却立马沉了下来。 沈峰这臭小子,还真是初生牛犊啊! 这胆子! 这天都快被他捅破了,竟然还敢往南泰跑,这人家吃了豹子胆的,估计都比不上他这胆量。 钟远一时间,真是不知道该说这小子胆大,还是纯虎! 毕竟,就算是正常胆大的,也不敢一个人跑去那吃人的园区里卧底! 这不是虎是什么? 钟远沉吟了一会后,赶紧先给吴江去了个电话,把这事给他大概说了一下后,又叮嘱他,务必要小心。 其实,若是早知这茬,钟远不会让沈峰从曼市坐飞机去艾青府的,昨天晚上还让钟达带他去市中心溜达了两三个小时。如此一来,都是痕迹。 那些搞人口生意的,向来最灵通的,就是消息。 对方一旦查到发布视频的就是沈峰,那么就一定会查到他去了艾青府。一旦查到了艾青府,那么距离吴江也就不远了。 吴江那个训练基地,虽然藏在深山里,可要是真想找,也不会很难找。他们这些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里,可也总还是会下山。只要下山活动,就总会让人发现踪迹。 挂了电话后,钟远心头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烦躁。 这边盛伟即将出现,他如今和查理苏算是一条船上的“兄弟”,自也不可能把查理苏抛下不管了。所以,吴江那边,只有就靠他们自己了。 不过,吴江那边一来人多,二来火力不缺,所以,只要吴江足够小心,大问题应该不太会有。 想到这,钟远去拿了电脑,上网搜索起了沈峰发的那个视频。只是,不知是因为他在国外的缘故,还是怎么的,无论他怎么搜,都没搜到。 于是,他只好又给吴江去了条短信,让他跟沈峰要一下视频。 视频很快就传到了钟远的邮箱里。 钟远打开一看,视频时长足有两个半小时多。这还是剪辑过的。 视频内容,更是触目惊心,甚至有一些,还是他自己遭受虐待的画面。 钟远越看越心堵,当初在水牢看到的画面,不由得再次浮现眼前,还有东措那张几乎瘦得不成人形的脸! 怒火卷着悲愤,在他胸腔之内不断翻涌。 上次钟达重伤的事情之后,他其实已经想了很多,他也选择妥协了很多。他甚至,准备好了放下一些东西。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视频里的画面,那些不忍回忆的画面再次涌现脑海,让人甚至无法保持理智。 同样在沙发上坐着的钟达,大概是听出了他呼吸节奏的不对劲,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盯着手机,脸色却无比难看,顿知不对,手机一放,人就下意识地往钟远身边挪了一点,同时口中问道:“哥,你看什么呢?脸色这么差?” 钟远却瞬间压下了手机,生硬答道:“没什么!” 他不敢让钟达看到这些画面。 东措的死,始终是钟达心中的一根刺,即便这根刺已经藏到了肉里,不太看得出来,可它始终还在那里,一摁还是会钻心的疼。 钟远不敢想,如果钟达看到了这些画面,会怎么样! 他勉强让自己笑了笑,临时找了个借口:“吴江那边有点麻烦事而已。” 钟达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收回了目光:“哦!” 他看上去,似乎信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有问题 傍晚时分。 老城区的街上,人来人往,喧嚣而又充满了生机。 钟远坐在便利店的窗边,一边吃着刚从货架上拿过来的便当,一边看着窗外。 斜对面不远处,有一家四季旅舍,大门敞着。有人在旁边的巷子口站着抽烟。 那人皮肤略黑,身高一米七左右,剃了个平头,身上穿了件黑色t恤。 钟远目光轻轻扫过那人,又收回,低头继续吃他的便当。 这时,四季旅舍大门内,忽然走出一人。高壮的身材,白人。 这人一出来,先跟那巷子口的人打了个招呼后,便直奔便利店而来。 人还未到便利店跟前,这白人就开始扫视这便利店周围的情况。目光扫过便利店门旁那一大面落地玻璃时,不由得微微顿了顿。 玻璃窗后,坐着一个男人,低着头正在吃便当,左手中甚至还拿着手机在刷视频,看着很是放松。 可这人,他在这边住了这么多天,从未见过。 这个地方,外来人员并不多。 而他住的旅舍,今天并未有新入住的客人。 白人脚下稍一顿后,还是继续朝着便利店走了过来。很快,人便到了门口,随着门被推开,叮铃一声响后,白人走了进来,同时,目光一扫,撇过了窗边那个人。 那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不留意这门口进出的动静。 白人收回目光,大步走向柜台,要了包烟,又拿了盒口香糖,而后付钱离开。 他一出门,便朝着斜对面巷子口站着的那人微微扬了下下巴。那人会意,立马转身进了旅舍。 白人过了马路后,也跟了进去。 五六分钟后,钟远吃完了便当,又喝了一瓶饮料,才起身离开。出了门,他沿着街往北。还没走几步,对面那四季旅舍里面就出来了一人,正是先前站在巷子口抽烟那位,不过,此时却换了件衣服。 他走在路的另一侧,始终和钟远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一路往前。有时会比钟远快一些,有时又落后一些。 而钟远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只管自己边走边玩着手机。 老城区的街道,大多没那么规整,小巷子也多。没走多久,钟远便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这是条死胡同,最里面开了家小按摩店。此时,店门口摆着张小桌,两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子正坐在那吃晚饭,各自手里也都拿着手机在看视频。 视频声音不小,音乐声夹杂着南泰语的对话,在这狭窄幽暗的巷子里,不断回荡着。 钟远一进来,便直奔她们二人。 几乎他刚走到那两人身旁时,巷子口处,有一身影缓缓路过。 那人朝里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钟远在那两女子身旁停了下来,低头与她们说了几句后,又转身往外走去。边走,他边点了根烟。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站在那缓缓抽完了一整根烟后,才转上街道,继续往前走。 几分钟后,钟远早已走远。 安静而又嘈杂的小巷子里,又走进来了一人。 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那两个年轻女子,正要起身收拾。 其中一人看到了巷子口拐进来的男人,眼神不由一亮。 “来客人了!”女子低声说了一句后,手上动作顿时快了起来,与另一人麻利地把吃剩的东西都收拾了,桌子也折了起来。 而后,站到了门口等着。 男人很快就到了门口。 透着几分冷意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扫过一圈后,男人伸手掏出了钱包,一边打开,一边开口说道:“跟你们打听个事,先前进来的那个男人跟你们说了什么?”话落,他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一千面值的南泰币,伸手递了过去。 其中皮肤略白一些的女子,眼疾手快,旁边同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将那纸币拽到了自己手中。 “他是来跟我们打听人的。”女子回答。 “什么人?”男人追问。 女子看着他笑,却并不接话。 男人一愣之后,眉头顿时皱起,稍一迟疑,又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一千面值的南泰币,递了过去。 女子笑嘻嘻地接过后,答道:“跟我们打听,自然是打听女的呀。名字好像是叫小雅,年纪不大,那个人说是二十岁左右。” 男人听后,稍一沉吟,又问:“他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人?” 女子撇撇嘴:“这我怎么知道!”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她没有说谎后,钱包一收,转身就要走。 女子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他一把:“大哥,来都来了,按个摩再走啊?我们姐妹俩技术很好的哦!” 男人冷眼一横,斥道:“松手!” 女子心头一惊,慌忙松开了手。 男人扭身就走,女子看着他走远了之后,才满脸悻悻地哼了一声。 巷子外不远处,那白人正在等着。 男人从巷子出去后,四周环视了一圈确定无人盯着后,才快步朝那白人走了过去。到了跟前后,低声道:“问过了,说是来找人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白人闻言,沉吟不语。 此时,钟远已经到了菲曼酒店附近,确定了身后没有尾巴后,又从后门悄悄摸回了房间。 钟达也已经回来了。 暗巷 第692节 钟远一进门,就立马给查理苏去了个电话。 查理苏正在办公室里,和小迪一道在吃晚饭。 自从瓦娜他们走后,他回红砖楼的时间是越来越晚。小迪不放心他,开始给他送饭,午饭,晚饭。 送了晚饭后,就会留在哈拉码头这等他。 今天也是如此。 两人一道在茶几边坐着,各自沉默地吃着晚饭。 突然,查理苏的手机响了。 查理苏拿过一看,微微皱了下眉。 “你先吃,我去接个电话。”说着,他便起了身,往门外走去。 电话一通,钟远先开的口:“盛伟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查理苏回答。 钟远听完,默了默后,便道:“盛伟应该留了人在曼市,你小心些。” 办公室外,查理苏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拿着手机。闻言,抬眸瞧向前方堆场。此时,夜色也还未全黑下来,远处的天边,甚至还残留着些许澄粉色的晚霞。半明半暗的天空下,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变得不那么真切。 “好。”查理苏轻声应道。 电话紧接着就断了。查理苏静静听着那头的嘟嘟声,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看来,钟远那边应该是已经找到盛伟留下的那批人了。 只不过,他也怕打草惊蛇。 夜深。 北木府南面那个庄园里,原本熄着灯的主楼别墅,突然亮了起来。 南面的大门,缓缓打开,片刻后,两辆黑色汽车先后驶入,绕过喷泉后,停到了主楼别墅前。 别墅前早已有人等着,车子刚一停下,便有人上前站到了那辆商务车后座门前候着。 电动车门缓缓打开,盛伟穿着一件白色polo衫下了车。 门外的人一看到他,就立马恭敬地喊道:“嘉哥。” 盛伟轻轻点头,而后,大步往别墅里面走去。 那人赶紧跟上,同时口中轻声提醒:“嘉哥,黑虎已经到了,在书房。” 盛伟听到这话,蓦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后,道:“人都散了吧,该睡觉睡觉,该回家回家,不用都守在这!” 男人微微一愣后,不敢违抗,忙点头应了下来。 盛伟继续往里走,穿过亮堂的门厅,再走过长长的长廊,而后站到了东侧书房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首先看到的便是黑虎那跟门板一样的壮实身材,正站在那扇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明暗交错的花园。 而右手边,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略黑的皮肤,寸头。 转头看到他后,这人倒是立马站了起来,身高不高,撑死也就一米七左右。穿了件感觉有些不太合身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 二人目光一对,他便朝着他龇牙笑了一个:“嘉哥,晚上好!” 黑虎从窗边转过了身,脚下却跟长了根一样,一动没动。 盛伟转身关上门,而后一边往办公桌那边走,一边淡淡说道:“不是说明早再碰头么?什么事这么着急?” 话落,黑虎忽地转头朝着沙发上那位使了个眼色。 那位顿时心领神会,起身就往门口走。 径直出了门后,又往前走了几米,才停下来。倚着旁边的墙,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 屋内,黑虎看着门重新关上后,才转向盛伟,道:“之前查理苏身边那个姓董的保镖,你是不是见过?” 盛伟点头:“对。” “有他照片吗?”黑虎又问。 盛伟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后,把手机放到了桌上。 黑虎迈步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盛伟见他神色不对,立马追问道。 黑虎道:“这人发现我们了!” 盛伟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你和老罗亲自去盯查理苏了?” 黑虎摇头。 “那他怎么盯上的你们?那天晚上你和老罗应该也都没露头吧?”盛伟有些想不明白。 黑虎也想不明白。 今天傍晚,他在便利店外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后来,老罗跟着那个人去了那条巷子,说是那个人是来找人的。 原本他都信了,可不知为何,他心头总隐隐有种直觉一直在提醒他,这人有问题。 而刚才他问这事,其实也只是想着以防万一就问了一嘴,没想到的是,竟然还真是有问题! 第二百五十章 可以谈 盛伟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忽问:“你这大半夜的赶过来,就为了这个事?” 黑虎答道:“还有一件事。” “说。”盛伟在椅子里坐了下来,身子往后一靠。他明明此时处在了低位,可落在黑虎脸上的目光里,却又隐隐带上了些许的居高临下。 黑虎眉头微微一蹙,又松开了。 这些人,其实都一个样,一旦掌握了钱或者权,他们便觉得这个世界上,唯他独尊。 黑虎轻轻一笑,道:“盛兴海现在已经死了,那嘉哥你答应我的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就为这个?”盛伟挑着眉,似乎很是意外。 黑虎答道:“对!” 盛伟看了他一会后,笑了起来:“你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即便你今天不来,明天我也会亲自送到你手上!箱子在我车上,待会你走的时候,开我的车走就行。” 这盛伟如此痛快,倒是让黑虎有些意外。 “多谢!”他道。 盛伟摆摆手:“谢就不必了,大家各取所需罢了!那接下去,我们聊聊正事?” 黑虎点头:“你说。” 盛伟搁在扶手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而后道:“盛兴海虽然死了,可这件事还不算结束。黑虎,你说是不是?” 黑虎微微眯眼,没接话。 盛伟扯了下嘴角,继续说道:“盛兴海那些生意,如今大部分都归了我。不如这样,搞定查理苏后,蛇头帮归你如何?” 黑虎垂眸笑了起来,片刻,道:“看来嘉哥是想把我一直绑在你这条船上了是吗?” 盛伟则道:“黑虎,自古都是上船容易下船难,这话你没听说过吗?” 黑虎蓦地抬眸,道:“我只知道,实力决定一切!” 盛伟闻言,呵呵笑出了声:“实力?什么是实力?钱,权,这些才是实力,个人的武力再强,若是手中没有钱和权,那也是白搭,搞不好,还会成为炮灰!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深有体会才是!” 黑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样吧,你不是一直想找钟远吗?只要你帮我搞定查理苏,拿下蛇头帮,我就告诉你钟远在哪里,如何?” 黑虎盯着盛伟看了好一会后,点头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嘛!”盛伟笑了起来。 …… …… 查理苏接到盛伟电话,是又隔了一天的上午十点多。 盛伟说要请他吃饭,午饭定在了位于北木府东面的一家泰餐馆。餐馆十分“小众”,不仅查理苏没听说过,甚至在地图上都搜不到它的位置。但,网上确实也有提到过这个餐馆的一些帖子存在。 时间定在了十二点。 查理苏挂了电话后,立马就给钟远发了条消息。 十一点刚过,钟远在哈拉码头附近,跟查理苏汇合,而后一同出发前往北木府。 既然盛伟就是than,那么钟远这位保镖,藏不藏的,也没什么意义。 十二点还差两三分钟的时候,钟远和查理苏总算是到了餐馆门口。 所谓的餐馆,其实从外头看,就像是个农家大院。有些旧的围墙,上面爬满了藤蔓。葱葱郁郁,倒也别有一番风趣。 他们到的时候,两扇大铁门紧闭着,要不是定位确定没错,他们甚至都要怀疑自己走错了路。直到司机前去敲了门,这铁门才终于被打开,开进去一瞧,才发现里面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 不过,这里面看着也就是个农家大院。 七八间平房,做成了一个个的包厢,此时一眼望去,差不多一半都已经有人了。 钟远和查理苏刚下车,就有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扫了他一眼后,瞧向查理苏,道:“苏哥,嘉哥让我过来请您过去!” 查理苏看了他一眼,眼前这人隐隐有些眼熟,之前应该也在蛇头帮待过。 他点点头,道:“带路吧!” “这边。” 查理苏与钟远二人,跟着这人走到了最左边的一间房间门口。房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推开门,不大的房间里,靠门口处,贴墙放了两张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往里,是一张大圆桌。 暗巷 第693节 圆桌旁,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正是盛伟,另一个,钟远也眼熟,白人,身材高壮。 而就在钟远扫向里面那两人时,那白人也在朝他们打量。目光落到他身上时,明显能感觉到那白人的目光顿了一下,眼中瞬间闪过了些许精光。 “董先生,好久不见!”盛伟笑着跟他打招呼。 钟远淡淡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两人在他们对面坐下,刚坐稳,盛伟便指了一下他旁边的白人,道:“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跟董先生一样,他叫黑虎。” 话落,黑虎忽然笑着接过话:“董先生,这是我们第二次见了!” 钟远摇摇头,道:“错了,其实是第三次!” 黑虎一愣,旋即挑眉追问:“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黑虎兄弟看来还不够警觉啊!”钟远淡笑着说了一句,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黑虎眼睛一眯,旋即也跟着笑了笑,道:“回头有机会一定向董先生请教!” “好啊,欢迎之至。”钟远答道。 二人对视着,互不相让。 旁边,盛伟笑得意味深长。 查理苏则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后,盛伟突然开口,算是打破了这僵局。 “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他们开始上菜吧,如何?”他这话,问的是查理苏。 查理苏自然没意见。 菜很快就上来了,都是一些不常见的食材。 味道倒是不错,只可惜,坐着的人不对,这再好的食材,再好的厨艺,也是白搭。 不过,这顿饭,也不是为了吃。 三十来分钟后,盛伟就朝着黑虎说道:“要不你陪董先生去外面转转?” “好。”黑虎率先起身,而后自上而下,盯着钟远,道:“董先生,请吧!” 钟远拿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后,起了身。 他先出的门,黑虎紧随其后。 两人出来后,也没走远,就在院子里站着,抽起了烟。 黑虎一直在打量他。 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钟远抬脚轻轻把前面的一颗小石子踢了出去,将不远处正蹲在那准备守鸟的小猫咪给吓跑了后,蓦地开了口:“黑虎兄弟还没看够呢?” 黑虎皱着眉,默了一会道:“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钟远回头看向他,笑道:“看来黑虎兄弟就快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是什么时候了!” 黑虎拧着眉头,没接他的话茬。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 “那天晚上,黑虎兄弟也在那个庄园吧?”他忽然问道。 黑虎一愣:“所以,你第一次见我是那天晚上在庄园?” 钟远没有否认,确定了这黑虎那天晚上确实也在庄园后,他心里仅存的那点疑惑也就没有了。 看来,那天晚上的庄园,本身就是盛伟给盛兴海设计好的葬身之地。 怪不得! 而黑虎也如此想着,怪不得这人会找到他们。 “盛伟给你开的条件应该很不错吧?不然,这保镖背主的消息一旦传了出去,以后在这一行里可就混不成了!”钟远又问。 黑虎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钟远也不介意,道:“盛伟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干掉查理苏,取而代之?” 黑虎还是不说话。 钟远就像是自说自话一般,道:“要我说,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查理苏本就不太想要这蛇头帮,你们只要价格开得够好,并非没有机会谈。要是能谈得拢,又何必打打杀杀呢?这万一要是运气不好,跟那个盛兴海一样,嘎嘣一下就死了,那岂不是太亏了?这么大的家业才刚到手上,都还没捂热呢!多可惜!” 黑虎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终于,在钟远再次准备开口的时候,黑虎忍不住了,抢先说道:“董先生这些话没必要跟我说,我只是个保镖,做不了什么决定。” 钟远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口,轻笑道:“大家都不是傻的,你要只是个保镖,今天能坐在那张桌上?” 黑虎眯眼:“这么说,你也不只是个保镖而已!” 钟远点头:“对啊,查理苏说了,只要我能保住他的命,他就分我一半蛇头帮!” 黑虎看他的眼神,愈发怪异起来。 这人的脑子,是有问题吗? 钟远对他的眼神,像是毫无察觉,继续说道:“黑虎兄弟,大家都是做保镖的,所以我才会这么劝你。这曼市的水深得很,盛兴海说栽也就栽了,这盛伟也不见得能比盛兴海聪明多少,即便有你帮忙,也未必能在曼市这潭子水里,翻起什么大的浪花来。要我说,低调最重要。你好好劝劝盛伟,查理苏这边,不是没得谈的。当然,我这一半,也是可以谈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讨价还价 钟远说完那番话,黑虎看他的眼神,就越发得不对劲了。 他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忽地冷笑一声:“照董先生这么说,查理苏应该也不想和我们老板为敌,既如此,不如董先生劝劝查理苏,让他主动点。我想,只要他肯稍稍放低姿态,我们老板应该不会拒绝的!” 钟远笑嘻嘻的,张口就应道:“好啊!那我们就你劝你的,我劝我的,大家一起努力,促成这个合作,省得再打来打去了,万一一不小心没了命,这花花世界可就享受不了了!” 黑虎皱了下眉头。 这姓董的说得这些,乍听好像都是故意消遣,可再听,却又似乎是有些道理。 毕竟,能好好活着,谁会想死呢! 黑虎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查理苏这边怕了,但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主动跟盛伟和谈,所以就借了这姓董的嘴巴,把这些话说出来,试探盛伟这边的意思。 毕竟,那天晚上要不是他们暗中配合,故意放水,这姓董的和他那些人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得手! 黑虎想明白后,再看这姓董的时,目光里明显多了轻蔑。 钟远对此,好似毫无察觉。 他见黑虎不接话,又特地问了他一句:“黑虎兄弟,那就这么说定了?” 黑虎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钟远见状,顿时大喜:“这就对了嘛!”说着,身体忽然往黑虎的方向稍微靠了靠,压低了声音,鬼祟道:“对了,你帮我给你们盛老板带个话呗,只要他能跟查理苏那边谈成,我那一半,我可以给他打个八折!” 黑虎冷笑:“董先生倒是大方!” 钟远摆摆手,道:“见好就收嘛!人得识趣不是!” 黑虎眯眼瞧着他,没接话。 钟远又点了根烟,而后像是闲聊一般,随口问道:“黑虎兄弟是哪国人?” “美国人!”黑虎默了一下后,回答。 “之前在庄园遇上的那些保镖,我看里面有不少都是东南亚面孔,应该不全是你的人吧?”钟远又问。 黑虎不吭声了。 钟远也不在意。 十来分钟后,屋内似乎聊得差不多了。原本关着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查理苏先走了出来,目光一动,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钟远后,又收了回去。 “那苏哥慢走,我就不送了!明天我们码头见!”盛伟笑得春风得意。 查理苏脸上没什么表情,点头应了一声后,就朝着钟远走来。 钟远转头朝黑虎使了个眼色:“黑虎兄弟,别忘了我们刚说好的哦!”他这话声音不小,绝对能让不远处门口站着的盛伟听到,但想听清,却又有些难度。 盛伟果然看了黑虎一眼。 黑虎皱了下眉头。 钟远笑着与查理苏上了车。刚坐进车内,查理苏就问道:“你跟那个黑虎聊了什么?” 钟远答道:“也没什么,就是跟他说,其实想要蛇头帮也不是非得要打打杀杀的,只要他肯开价,不管是你那一半,还是我这一半,都好谈!” 查理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要不是他清楚钟远跟盛家这些人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此刻,说不定他还真会信钟远这话。 这时,钟远问查理苏:“你觉得他会心动吗?” 查理苏想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钟远看着他笑了一下。 而此时,门口处站着的盛伟看着钟远他们的车子驶出了院子大门后,便招手把黑虎叫了过来。 “那个姓董的,跟你聊了什么?”他边转身往里走,边问。 黑虎走在他后面,闻言,垂眸犹豫了一下,才道:“查理苏可能怕了!” 盛伟惊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后,随手拉开了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而后点了根烟,问:“这是那个姓董的说了?” 黑虎跟着坐了下来,伸手接过盛伟递过来的烟,放到了一旁后,摇头道:“不是,是我猜的。那个姓董的说,查理苏原本也不是很想要这蛇头帮,只要我们这边价格开得好,他可以直接把蛇头帮让出来。另外……”话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盛伟盯住他:“另外什么?” 黑虎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个姓董的说,查理苏打算把一半蛇头帮送给他,前提是他得保证查理苏活下来。” 盛伟听到这话,顿时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讥笑着问黑虎:“那姓董的真这么说的?” 黑虎点头。 盛伟笑了起来:“要这么说的话,那这怕了的恐怕不是查理苏,而是这姓董的!毕竟,要是查理苏死了,不仅他自己活不活得成是个问题,这半个蛇头帮他肯定是拿不到了,到时候白忙活一场不说,还得把自己性命给搭进去,多不划算!这姓董的,有几分意思啊!”说着,他又问黑虎:“他还说了什么?” 黑虎答:“他说,让我劝劝你,然后他也回去劝劝查理苏。” 盛伟笑得愈发讥讽:“看来,你说得也没错,这查理苏即使还说不上怕,但心里多半也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暗巷 第694节 黑虎看了看他,问:“那要谈吗?” 盛伟挑眉:“谈!既然他们想这么谈,那我们就陪他们这么谈呗!正好,明天不是要见面么!你说这消息要是一放出去,那些个二把手,要是听到了查理苏要把这蛇头帮卖给我们,他们会怎么样?” 黑虎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而盛伟,脸上逐渐多了些得意,眯起的眼睛里,似乎已经能看到他顺利拿下蛇头帮时的喜悦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盛伟带了六七个人上了门。 黑虎倒是没出现。 上午十点的码头,正是热闹的时候。 而盛伟敢在这个时间来码头,也正是因为如此。 这个点,码头上人多眼杂,除非查理苏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悄无声息地把盛伟弄死在办公室里,否则他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于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钟远正在查理苏的办公室里坐着。派威上来通报的时候,那脸色颇为有趣。 片刻后,盛伟进门,他带的人,都跟上了二楼,守在了办公室门口。 钟远往门外扫了一眼,不见黑虎,便笑着问道:“黑虎兄弟怎么没来?还是说,盛老板这么放心我们?” 盛伟看了他一眼,转向查理苏,道:“苏哥,不请我坐下聊?” 查理苏指了指沙发:“坐。” 盛伟看了一眼始终坐在那沙发里没抬过屁股的钟远,而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查理苏坐在了钟远旁边。 刚坐好,盛伟就率先开口:“昨天,董先生跟黑虎兄弟说了一些话,想必苏哥应该也知道了吧?” 查理苏默了默后,嗯了一声。 “那苏哥怎么想?是还是按照之前我们谈好地往下走呢?还是说,我们重新谈?”盛伟往后靠进沙发里,一脸老神在在。 查理苏想了想,道:“那就得看盛老板开什么价格了!价格到位,什么都好谈!” 盛伟笑了起来,旋即伸出手,做了个六的手势,道:“这个数,另外,大吉航运的股份,我再给你百分之十。蛇头帮每年再给你五个点的分红,如何?” “六千万美金?”查理苏挑着眉,说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盛伟神色一滞,旋即眼中闪过些许不悦,冷笑道:“苏哥这是在拿我开玩笑吗?” “玩笑?”查理苏轻笑了一下:“怎么会呢?蛇头帮如今一年的收入,至少也是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冲着盛伟轻轻晃了晃,而后继续说道:“我开这个价,可一点也不高!” 盛伟却道:“苏哥,我也是在蛇头帮待过的,这蛇头帮一年多少收入,我虽然不能说完全清楚,可大概的数还是有的。一千万美金你要说是毛收入,那倒是还有可能,可要是净收入,起码得打个对折都不止吧?蛇头帮底下这么多人,光每年分出去的钱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更别提,还要往上面交钱,我说保守点吧,这蛇头帮一年到头,最后能剩下来的,最多三百万美金,而能到你手上的,只会更少。苏哥,我没说错吧?” 查理苏似乎是被说中了,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冷声道:“看来,之前你跟着我的时候的,已经把蛇头帮的底子摸得差不多了!” 盛伟并未接这话,只是说道:“我承认,六百万美金是不多,可另外还有大吉航运百分之十的股份,和蛇头帮每年五个点的分红呢!这两项可都是长期收入!苏哥,这价格,很可以了!要不是看在你我以往那些情分上,我开不了这个价!” 查理苏沉吟不语,恍若心动。 这个时候,钟远看了看查理苏后,忽然插进话来:“六百万美金,外加百分之十的股份,和五个点的分红,确实不错。这样,我这一半呢,股份和分红我就不要了,盛老板把前面那个六百万再往上提一提,我也不要多,八百万,我就同意!” 盛伟脸上明显闪过了些许错愕,旋即皱起了眉头,冷哼道:“董先生未免有点异想天开了,我开的价,是一整个蛇头帮的价格,至于你和苏哥之间怎么分,那是你们的事了!” “一整个蛇头帮的价?”钟远沉了脸:“那盛老板今天恐怕是谈不成的。如今半个蛇头帮已经是我的了,要不要卖给你,可不是你苏哥能说了算的!” 盛伟眯起眼,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查理苏。后者冲他淡淡笑了一下,道:“盛老板,六百万这个价格确实太低了。你如果真想谈,就拿出点诚意来!” 盛伟抿着嘴沉默,好一会后,忽又轻声一笑,道:“那这样,我回去再考虑考虑,你和这董先生也再商量商量!”说着,他就起了身。 “好!”查理苏跟着起身,钟远却依旧坐在那没动。 盛伟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往外走。查理苏虽然起了身,却站在那儿没动:“那盛老板慢走!” 第二百五十二章 无间 盛伟气势十足地来,又气哄哄地走。 查理苏重新坐了下来,看向钟远,想了一下后,道:“这事拖不了多久。” 钟远点头:“我知道。” 查理苏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放心,不用多久了!”钟远说道。之前黄胖子给他发过一份文件,当时他心里乱,收到后就一直放在那也没细看。 这两天,他把盛兴海那份资料仔细看了又看后,突然想到了黄胖子那份文件,就将其找了出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黄胖子那份文件中的信息其实并不详细,很多东西,也都是只发现了个头,甚至连根线都还没理出来。 如果单看黄胖子那份资料,基本是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的。可如果把黄胖子那份资料,和陈铭江给他的那份放到一起,互相比对,就会发现,很多脉络一下子就清晰了许多。 钟远已经把这两份资料里面重要的线索都整理了出来,发给了周宁。想必,用不了多久,盛兴海在东南亚一带的业务线,就基本清晰了。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把这些业务线一条一条全部扯出来。 真到了那时候,想必盛伟也顾不上蛇头帮和查理苏了! 想到这,钟远又冲查理苏说道:“这两天,我要离开曼市一趟,多久能回来也不好说。盛伟那边,你能拖就拖,不能拖就躲,总之别跟他来硬的。另外,小心盛伟身边那个黑虎。” 查理苏皱眉:“你去哪?” “南部。”钟远回答。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到底还是忍住了没问他去南部做什么。 又坐了几分钟后,钟远起身离开。 派威在楼下守着,看到他下来,笑着说道:“董先生,老大让我开车送你。” 钟远点了点头。 车子刚出码头。后头就跟了一辆深灰色轿车。 钟远看了一眼后,朝旁边开车的派威说道:“送我去市中心吧,就太仓酒店附近,随便找个地铁站口把我放下来就行。” 派威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 十来分钟后,车子在距离太仓酒店几百米的一个地铁站口附近停了下来。 钟远看着后视镜,只见后头那辆深灰色轿车跟着刹了刹车后,又突然加速,从他们旁边驶过后,在前头五六十米外的一个路口拐了个弯,而后靠边停了下来。 钟远收回目光,看向派威道:“你回吧。”说完,推门下车。而后,转身快步走进了地铁站。 一进地铁站,钟远就放慢了速度。 今天不是周末,这个时间点,地铁站内人并不是很多。 没一会儿,钟远就看到有人从他下来的那个入口处跑了进来。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平头,身材一看就是练过的,戴了副墨镜。 钟远收回目光,在地铁站里绕了个圈后,又从另一个口子走了出去。 出去后,他又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东谷旅舍。” 东谷旅舍位于菲曼酒店的东面,两者之间距离不到一百米。 车子到东谷旅舍停下后,钟远下车又拐去了街角的便利店,从里面买了便当和啤酒后出来时,墨镜男没了墨镜,从街对面匆匆而过。 钟远视若未见,拎着东西扭头往东谷旅舍走去。 东谷旅舍是个家庭旅馆,总共四层楼,钟远的房间在二楼。一个可以方便他人的位置。 钟远回了房间后,便没了动静。 查理苏的电话,是快天黑的时候打来的。 他说,盛伟的人已经开始在外面散播他准备转手蛇头帮的消息了,并且,有鼻子有眼,还有一段录音。 钟远听到这话,愣了愣。 这盛伟脑子转得够快啊! 盛伟本就跟了查理苏几年,那些二把手,他基本都熟。查理苏要卖蛇头帮的消息一出,不管真假,人心浮动是必然的。 更何况,如今他手里还有录音。 盛伟只要不笨,这一波,他即便不能趁机把那些二把手都拉拢过来,可至少也挑拨了查理苏和这些二把手之间的关系。 无论是盛伟,还是之前的盛兴海,他们之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选择直接做掉查理苏,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查理苏如今这蛇头帮老大的位置做得挺稳。 如今,若是查理苏失了人心,那盛伟对付起他来,就会少了很多顾虑。甚至,盛伟若能把查理苏手底下那批二把手拉拢得足够多的话,那么他完全没必要再与查理苏虚与委蛇,即便直接做掉,也不会再有什么后顾之忧。 看来,查理苏这一回,算是碰到硬茬了。 钟远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楼下望了一眼,只见对面路边,停着一辆颇为眼熟的深灰色轿车。 他眯了眯眼,道:“出了这么大事,我们总该见一面聊一聊,你说呢?” 查理苏默了一下,道:“那我在码头等你。” “好。” 钟远挂了电话后,站在窗边点了根烟,抽完后,转身出门,直奔哈拉码头。 查理苏大约是知道他还没吃晚饭,钟远到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小迪刚送来的,你还没吃吧?正好!”查理苏冲他笑了笑。 钟远也没跟他客气,坐下就开吃。 两人谁也没说话,沉默着吃完一顿饭后,钟远喝了口茶漱了漱口后,转头看向查理苏,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道:“你看着好像一点也不慌啊!” 查理苏笑了笑:“慌也解决不了问题。” 钟远微微挑眉,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查理苏如此镇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要么就是他对手底下那些二把手足够信任。 以查理苏的身份和性格,前者更有可能。 这对于钟远来说是件好事,起码他去南部之时,不用太担心查理苏这边。 暗巷 第695节 钟远也没问他打算怎么做,这些事,查理苏应该比他更擅长。 又坐了十来分钟后,钟远起身离开。 他就像是特地来蹭饭的。 钟远又从原路离开了哈拉码头,在老城区那些小巷子里东绕西绕绕了一大圈后,又回到了东谷旅舍。 楼下,站在街边的男人,看着东谷旅舍南面二楼某间房的灯亮起后,转头走开了。边走,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他已经回旅舍了!” “确定过了,二楼东南角那间房。” …… …… 窗帘后面,钟远看着那人逐渐远去,目光回移,又落到了另一边的街边,那辆深灰色轿车还在。 钟远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接着,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新闻频道后,换了身衣服,转身出门,快步穿过整条走廊,直奔西北角的房间。 西北角的房间,有个比较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卫生间是个明卫,在西面有个小窗,正好够钟远钻出去。 窗子下去,就是两间楼房之间的小过道。过道里没灯,很黑。 钟远从窗子里出来后,甚至还带上了窗。落地,几乎无声。下来后,往北,借着巷子里的阴暗,迅速离开了原地。 西面菲曼酒店后面的街上,钟达正坐在车里等着。 突然,一道身影从背后迅速靠近,到了副驾驶位置后,一把拉开了车门,坐了进来。 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车子便动了起来。 直奔北木府。 盛伟是狼子野心,钟远要离开,就这么把他和查理苏扔在一块不管了,总是不放心的。 所以,走之前,总是要给这盛伟一点不一样的记忆。 夜深。 盛伟坐在庄园别墅东面的客厅里,一手捏着根盛兴海留下来的雪茄,一手拿着杯同样是盛兴海留下来的好酒。 他微微挑着眉,满面愉悦陶醉。 这时,手机在旁边沙发上嗡嗡震动起来。 盛伟过了片刻,才放下酒杯,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后,漫不经心地接了起来。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盛伟突然皱眉:“这么说,你们不仅扑了个空,甚至连人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电话里静了下来。 盛伟怒哼一声:“黑虎,这可不是你该有的业务水平!怎么,钱到手了,想跟我分道扬镳了?” 电话那头的黑虎站在东谷旅舍大门对面的街边,正抬头看着东南角那间房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闻言,他收回目光,道:“这个姓董的,应该是早就料到了我们会盯上他,我刚问过了,这个姓董的昨天夜里才到这个旅舍来开了这个房间,而且只定了两个晚上。”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下马威 别墅里,盛伟听黑虎说完,沉默了一会后,直接挂了电话。 黑虎那边扑空这事,其实对于他拿下查理苏,拿下蛇头帮的计划,并无多大的影响。 只是,这姓董的太嚣张,若是不能给他个教训,他不知这天到底多高,地到底多厚。同时,他也想借着这姓董的给查理苏一个下马威,也好让查理苏明白,这狮子大张口的前提,首先也得是狮子才行。若无实力,贪心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但没想到,这姓董的倒是也有几分脑子。 盛伟想到这,忽地冷笑了一声。 有几分脑子又如何,看不清形势,照样都是白搭。 他重新拿过酒杯,抿了一口后,又抽了一口雪茄,这滋味,真是好极了。 怪不得这盛兴海都已经如此有钱了,却还想要更有钱! 他将那支雪茄举到面前,细细打量起来,谁能想得到,这东西一根就要50万美元呢!最关键是,据说这东西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到的。 盛伟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愉悦起来。 盛兴海终于死了。 他不仅死了,甚至他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大半都到了他盛伟手里,就跟他当年吞没他父母的家业一样。 真好!他想。 璀璨的水晶灯下,装潢奢华的客厅,整个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忽然,窗户上突然传来笃笃的声音。 盛伟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张颇为脸熟的脸正贴在那窗户上,冲他咧开嘴笑着。 盛伟一愣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人也立马就从沙发上蹿了起来,手里那五十万美金的雪茄,不知被甩到了哪里,酒杯也掉到了地上,当啷脆响中,他终于拔出了枪。 可此时,窗外那张人脸却不见了。 仿佛刚才所见,不过是他的幻觉。 盛伟愣住。 这时,有保镖听到动静,匆匆跑了过来,看到他如此严阵以待的模样,顿时紧张了起来:“嘉哥,怎么了?” 保镖一边靠近盛伟,一边询问。 “外面的人呢?”盛伟回神怒喝:“都跑去哪了?家里有人闯进来了都不知道!” 保镖看看盛伟,再看看窗外,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盛伟喝多了。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道:“我出去看看,您要不先去楼上?” 盛伟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到底是真的,还是他的幻觉。他再次盯着窗外仔细看了一会后,未见任何异常后,壮起胆子,小心翼翼地朝着落地窗靠近了过去。 保镖见状,也只能跟过去。 很快,两人就到了落地窗边。盛伟朝着刚才那张脸出现的位置仔细一瞧,顿时心中大骇。窗户上面,有个不太明显的印子,明显是皮肤之类的东西摁上去留下的。 他抬手擦了一下,擦不掉。印子是在外面的。 盛伟胸口心脏怦怦狂跳,脸上更是连血色都褪去了不少。 他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而后转身就往后面楼梯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吩咐:“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去搜!今天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 保镖将他送到楼梯口,看着他上了楼后,就迅速在对讲机里开始喊人。 可是,一连喊了一串人名,回应的却没几个。 保镖顿觉不对,迅速往后门口走去。 人还没到门口,突然对讲机里传来手下惊呼的声音:“三哥,有人闯进来了,老八他们都被打晕了!” 保镖三哥听到这话,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 原本静谧的庄园,瞬间就乱了起来。 大量的灯被打开,明亮的灯光将主楼别墅周围的花园,照得近乎纤毫毕现。十来个人,在花园里,不断穿梭搜寻,可却始终毫无所获。 盛伟躲在二楼的房间里,脸色难看无比,甚至一直握着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此刻,他忽然一下子就懂了当初盛兴海对钟远的恐惧。 就如同此刻,他对那个姓董的生出的这份恐惧。 只是,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姓董的没有对他开枪? 只要他死了,不就没人跟查理苏抢这蛇头帮了吗? 还是说,难不成这姓董的也想让查理苏把蛇头帮卖掉?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眼下这个时候卖掉,这姓董的手中拿着的那半个蛇头帮才能利益最大化。否则,一旦查理苏死了,这所谓的半个蛇头帮可未必有人会认账,到时候,这姓董的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钱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快拿到自己手中,才最踏实。 想到这,盛伟原本在抖的手,忽然就停了下来。 只要这姓董的有私心,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眼下这个时候,蛇头帮是重中之重,至于这姓董的,既然有私心,那就先想办法安抚住他,等他把蛇头帮握到了自己手中后,再慢慢收拾这姓董的也不迟! 这时,门外传来保镖三哥的声音:“嘉哥,人已经跑了!我们的人手,总共被打晕了七个。” 盛伟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后,扫了一眼门外那保镖,冷哼一声,道:“被打晕过去的那几个,回头就不用再留在这里了!你跟黑虎说一声,让他换些有用的人来!” “好。”保镖低头应下。 “确定那人已经没在这里了?”盛伟有些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见那保镖点头后,才又说道:“让黑虎现在过来!” “好。” …… …… 庄园后面,一公里外的路边,钟达正坐在车内等着。 他看似平静的脸上,眉眼间,多多少少有些藏不住的焦躁随着眉间皱纹的疏紧而流动着。 时间悄无声息地走着。 终于,前方不远,路旁的树林里忽然蹿出一人,箭步跨过一条小沟后,便上了公路。左右一望,瞧见了钟达的车后,便迅速扭身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钟达见状,立马启动了车子。等人一上车,车子便蹿了出去。 “不用这么着急,慢慢开就行。”钟远一边说道,一边拉过安全带系上。 钟达没有吭声。 钟远察觉不对,转头看他,只见昏暗的光线里,他整个侧脸绷着,你能从他那微微梗起的下颌肌肉上,感觉得出他此刻的情绪。 那是对自我的不满与审判! 当然,也是对钟远的不满。 钟远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子是生气自己不肯让他一道进去,所以跟他这耍脾气了。 暗巷 第696节 这要是换以前,这小子即使心中有意见,也绝对憋着自我消化,绝不会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看来,这臭小子最近这胆子逐渐大起来了。 这并不算是件坏事。 既然是家人,总是要鲜活些才更好。 钟远暗自笑了笑后,也没当回事,收回目光,低头拿出手机,就准备给查理苏发个消息。结果,这手机刚掏出来,钟达突然出声。 “哥,你不能这样!” 钟远一怔。 “什么叫我不能这样?”他转头看他。 钟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青筋在他手背上逐渐梗起。 钟远扫了一眼,逐渐皱起了眉头。 事情,似乎比他想得要严重些啊! “哥,你不能一直这样把我当个瓷器一样供着,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对于你来说,就是个拖累!” “你这不是受伤了吗?”钟远皱着眉解释。 钟达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钟远有些说不上来。 那里面有很多东西,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些其他的东西,钟远看不明白。 “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不喜欢等着。我知道,你怕我再受伤,可是你想没想过,我也会有同样的害怕!如果你真出了事,你觉得我会掉头就走吗?我会撒手不管了吗?” 钟远向来擅长忽悠,可此时看着钟达,他却说不出任何可以将此时忽悠过去的话。 “哥,下次不要再让我等着了,好吗?”钟达的声音近乎祈求。 钟远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不知为何有些湿润。他抬手压了压眼角后,点头道:“好。” 话落,钟达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哥,你答应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哦!”钟达大约是怕钟远哄他,再次确认道。 钟远嗯了一声:“说定了。下次把你栓裤腰带上!” 钟达一愣之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钟远看向他,嘴角那点点笑意渐渐敛起后,他忽然伸手,往钟达脑袋上猛地拍了一下。 “臭小子!” 钟达抬手捂住脑袋,嘿嘿傻笑。 第二百五十四章 南下 黑虎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赶往北木府的路上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姓董的竟然如此胆大,非但将计就计让他们扑了个空,还来了个直捣黄龙。 虽说,今天庄园那边的人手,肯定不如盛兴海出事那天晚上多。可能够悄无声息地摸进去,还能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打晕了他们七个人,可见这姓董的实力非同一般。 看来,盛兴海出事那天晚上,这姓董的估计也未尽全力。 只不过,这姓董的既然如此厉害,为何不顺势把盛伟除掉? 只要除掉了盛伟,那查理苏的困境机解了! 所以,这姓董的为何没动手呢? 黑虎有些想不明白。 赶到庄园时,时间已过十二点。 盛伟大约是被吓到了,一直待在二楼没下来。 黑虎上去时,他正在卧室窗边的躺椅里靠着。 听到门开的动静,盛伟转头看到黑虎进来,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黑虎走过去,在他对面距离还有两三米的位置站定了下来。 “从明天开始,你搬到这里来住。另外,那个姓董的,你明天想办法跟他接触一下,跟他说,我想找他单独谈谈。”盛伟开口时,已然带上了些许颐指气使的感觉。 黑虎站在那,目光轻轻从盛伟脸上扫过后,道:“我还是住外面方便,你有事,我随叫随到。” 盛伟听到这话,顿时皱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声一沉,道:“非得我把话说直白才行是吗?今天,那姓董的闯进来,打晕了七个人,又走了。这是这姓董的怕杀了我,到时候他拿着那半个蛇头帮却一分钱都变现不了,所以才没对我动手。可这只是暂时的,若是回头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呢?我要是死了,对你黑虎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黑虎沉默了片刻后,道:“我可以搬过来住,但我们先说好,我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 盛伟见他松口,顿时笑了起来,道:“行,我答应。你只要保证晚上我回这里住的时候,你在就行。” 黑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 钟远和钟达吃过早饭后,就匆匆离开了菲曼酒店。 昨天该吓唬的已经吓唬了,接下去他只要不现身,那盛伟投鼠忌器之下,应该暂时不会急着对查理苏下手,而他也能相对安心地去南部了。 这一趟,他要去的是当时艾坤所在的宋卡府。 宋卡府这段时间,虽然比之之前艾坤刚死那段时间要好了许多,已经没那么乱了,但作为一个边境之地,想要平静下来,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自从艾坤死后,当地势力几乎重新洗牌,之前艾坤手中那些违法生意,也全部被瓜分。如今,那个地方,除开周宁的人,其他势力,基本可以分作三个派别。 一帮是马来人,领头的叫哈桑。 一帮是几个白俄人领了一批当地人。其中,话事的叫奥夫。 剩下的一帮人成员相对复杂一些,领头据说是东部过来的,比较神秘。周宁和黄胖子两方人手联手,也始终还没能把这个人的真面目给挖出来,只知道这人有个绰号,叫花姐。 光听这绰号,是个女人的名字,可实际上,这人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而且,据说人高马大,糙汉子一个! 这三伙人中,花姐那批人最低调,其次是哈桑的人。最高调的就是奥夫那些人,尤其是他手下那些当地人,在当地也算是横行霸道了。而且,三伙人经常会因为地盘,抢货等各种事情发出冲突,据黄胖子的人了解,大部分冲突,基本上都是奥夫底下那些当地人主动挑起的。 尤其是最近的一次。 哈桑弄了一批人,过境之后走的铁路,结果,火车刚启动没多久,装着人的那两个货箱,就被炸了。 而动手的正是奥夫底下的人。 这些当地人眼线多,消息最是灵通。其他两伙人有点生意,但凡稍微走漏了一点风声,奥夫底下的人,必然要搞破坏。能抢就抢,抢不到就直接毁掉! 不过,他们行事如此霸道,另外两伙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自然也不可能任由他们拿捏,反击也是必然的。 总体来说,最近的宋卡府,虽然打得没有艾坤刚死时,三伙人抢地盘抢生意时那么热闹,但也始终是不平静的。一到夜里,听到枪声,也是常事。 从曼市,到宋卡府,开车即便一停不停也要12个小时左右。 钟远打算中途在瓜通停留一夜,顺便接上黄胖子,再跟周宁碰个头。 一路走走停停,到瓜通已是下午了。 周宁给他的定位,是位于海边的一家海鲜大排档店。 他们到的时候,才下午三点刚过,大排档外面的停车场上,却已经有不少车子停着了。钟远把车停好后,给周宁去了个电话。没一会儿,黄胖子就从里面出来了,目光在停车场那些车上一一扫过后,就锁定到了钟远这辆黄胖子之前绝对没见过的车上。 黄胖子靠近了过来。 钟远推门下车,钟达紧随其后。 视线一对上,黄胖子那张瘦了很多,已经逐渐能看到骨骼线的脸上,登时堆上了热情笑容,同时脚下步子也大了不少。 “远哥!”他微微躬身,恭敬地冲着钟远喊了一声后,又转头朝达子打了个招呼,达子点头示意。 “看来,这里很适合你!”钟远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黄胖子讪笑了一下,道:“是您安排得好!” “真的?你真觉得我安排得好?”钟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黄胖子抬手在额头上抹了一下,道:“远哥,我怎么想的您还不知道吗?咱们这么久没见,您就别一见面就为难我了呗!” 钟远笑了起来,这黄胖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啊! “走吧,带我们去见你宁哥!”钟远又道。 黄胖子赶紧转身带路。 进了院子大门,宽阔的院子里摆了好多桌子,有些已经坐上了人。往后是五六个开间的平房。厨房建在西侧,是单独用彩钢搭出来的一个棚子。棚子底下,此时正热火朝天。 黄胖子领着他们,从那些桌子中间穿过后,径直进了平房的正门。正门里,摆了个柜台。后头打了个架子,上面还供着一尊佛像。 不过,钟远不信佛,认不出那是个什么佛。 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姑娘在玩手机。 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去玩手机了。 柜台两边,都是大通间,也摆了不少桌子,不过都空着。 显然,周宁他们也不在这里。 黄胖子带着他们二人绕过柜台,只见后面还有一扇小门。 走出小门,后头却是别有洞天,与前面的简陋,简直是两个天地。 这里花木成荫,鱼池幽深,木廊曲折。乍一看像是泰式庭院,可细看之下,似乎又融合了一些苏式庭院特有的那种精致。 这不像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泰人能弄出来的。 可刚才他进来时看到那厨房里站着的都是南泰人。 钟远走在黄胖子的后头,马丁靴的硬底落在木廊上,咚咚作响。 “这地方是谁的?”他问。 黄胖子回答:“是苏帕的。” 苏帕? 这名字倒也不算耳生,不过因为周宁的缘故,这名字就容易被放到角落里,不太会想起。此时听得黄胖子一说,钟远微微愣了一下才把苏帕这名字,和脸和身份对上号。 说话间,二人已经顺着这木廊走到了头。 尽头处又是两间平房,不过与前面的粗糙不同,这两间,显然精致了许多。 暗巷 第697节 这平房从前面看不大,可进了门才知,里面很大。尤其是,拐过玄关,一抬眼,便见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窗,窗外便是悬崖,便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 这景色,十分震撼。 饶是钟远,也是被惊了一下。 这时,周宁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先找地方坐。” 钟远闻声看去,只见周宁穿了件白色宽松的t恤,正在那吧台后面,在倒酒。 “好。”钟远应了一声后,径直往那落地窗走去。 周宁过来时,他还在看外面那片大海。 “怎么样?这景色不错吧?”周宁一边问道,一边递过一杯酒。 钟远低头看了一眼,他不太喝洋酒,看这深色酒液,一时倒是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酒。 “金朗姆,前几天别人送的,我喝着觉得还行,给你尝尝。”说着,他忽又转头冲黄胖子喊道:“你给达子也倒上一杯!” “他不能喝!”钟远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周宁一愣,旋即轻轻一笑,道:“对!我忘了!他这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差不多了!”钟远笑道:“年轻人身体好,抗造。” 周宁挑眉:“你也不老啊!” 钟远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拿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相比于威士忌来说,这朗姆酒,似乎入口似乎温和一些。 “盛兴海死了!”周宁忽又轻声开口。 钟远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虽说,这事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可盛兴海是在马来那边死的,周宁能知道这消息,说明他一直有在关注。 “是你干的吧?”周宁又问。 钟远没否认,就等于是承认了。 周宁笑了一下后,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在沙发上坐着的钟达,又道:“我本以为你不会那么快就动手呢!” 钟远望着远处的海面,目光微微闪了闪,道:“机不可失!” 周宁不说话了。 其实,周宁没有说错,按照原计划,钟远不会这么快对盛兴海动手!毕竟,虽然整个东南亚的局面,之前基本都掌握在盛兴海手里,可即便盛兴海嘎嘣一下死了,也不代表这些罪恶的生意,就一下子土崩瓦解了。他们依然会存在,只是换个掌舵的人而已。 可…… 第二百五十五章 吃人 钟达当时死里逃生,让钟远心生无限惊惧的同时,也想了很多。 他想过放弃,也想过在杀了盛兴海之后,就停手,以后带着钟达换个国家,就过闲散的日子。 但,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当你想停下来的时候,命运的手,就会推着你往前。 当他看到沈峰那个视频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条路,他退不了。同样的,即便明知前方就是死,钟达也不会退。 那个视频,他至今没敢让钟达知道。 周宁不知道他的这些心历路程,但周宁聪明,他能从他所知道的那些蛛丝马迹中,察觉到钟远的动摇。 所以,当初,他才会试探。 不过,即便钟远选择放弃,他也不会说什么,但钟远愿意选择坚持,那他也会很开心。 有些事,并非是某一个人的责任,可如果有人愿意做,总是好的。 而他们这些人,身份职责所在,有些事不能插手。可知道得越多,就也会时常在夜里失眠。 罪恶诞生于人心。这个世界,但凡有人,罪恶就永远无法被完全消灭。但罪恶不断滋生,如果没人愿意站出来做点什么,那么罪恶迟早会吞噬整个世界。 所以,这个世界,它其实是需要英雄的。 可,英雄…… 周宁看了眼钟远后,抬手灌了一口酒,被酒杯和手遮挡的嘴角上,苦涩一闪而过。 …… …… 天才刚黑下来,北木府南面那个庄园里面,就开始亮灯了。炽亮的灯光,填满了庄园的每个角落。 盛伟今天约了两个蛇头帮的二把手,见了面,谈得还不错。 但回到庄园后,一想到昨夜那张贴在玻璃上的脸,恐惧就会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而出。他甚至不敢再去那个客厅。 七点刚过。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盛伟靠坐在书房的沙发里,朝东的那面落地窗被厚实的窗帘紧密地遮了起来。 “黑虎回来了吗?”他再次看了眼时间后,抬头问门口守着的保镖老三。 “还没到,半小时前,他已经出发了,应该快到了!”老三回答。 盛伟闻言,虽没再说什么,可眉宇间,还是多了些不悦和焦躁。 十来分钟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老三在门口轻声提醒:“嘉哥,虎哥到了。” 盛伟抬头,那脚步声也正好到了门口。黑虎跨步而进,接着转身带上了门。 “人找到了吗?”没等人走到跟前,盛伟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黑虎又往前走了两步,停下后,转头看了一眼那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目光微微一动后,回头看向盛伟,道:“没有。” 盛伟脸上的不悦顿时浓了起来。 “以这个姓董的实力,他如果不想让我们找到的话,我们应该是不可能能找得到他的!”黑虎又说了一句。 盛伟沉了脸。 黑虎站在那,等了一会不见盛伟吭声,便又主动道:“你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回房间换身衣服。”说完,扭头就走。 盛伟也没拦他。 虽然,要找到那个姓董的,也不是没其他办法。可,他对黑虎的态度,不太满意。 他看着轻轻带上的房门,微微眯了眯眼后,拿起手机,翻出查理苏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钟远接到查理苏的电话时,才刚跟周宁他们吃好晚饭。 查理苏说,盛伟约他明天见面,并且特地提到了让他带上他。 钟远笑了起来。 看来,昨晚他夜闯庄园,应该是把盛伟吓得不轻,否则,他不会这么着急就主动联系查理苏。 毕竟,他才把查理苏要转手蛇头帮的消息放出去,这个时候,他该晾着查理苏才对。 查理苏听得他笑,问他:“你昨晚做什么了?” 钟远回答:“也没做什么,就装了一回鬼!” “他这样的人会怕鬼?”查理苏有些不太信。 钟远道:“他怕不怕鬼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怕死。尤其是,盛兴海才刚在那出了事!” 查理苏沉默了一会后,忽然轻声道了句:“多谢!” 钟远愣了愣,旋即笑道:“你死了对我没好处,所以,不用客气!” 查理苏跟着笑了笑后,便挂了电话。 钟远收起手机,回过头,就看到,钟达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个手机在看着,脸色却十分地不好看。 钟远心头不知为何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走了过去,站到了钟达身后,目光一垂,便到了那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无声的视频里,有人被扒光了衣服吊在那里,白条条的身体,就像那屠宰场里,已经褪了毛的肉猪。 钟远微微吸了口气后,弯腰从钟达手中把手机拿了过来。 视频是二尕子发过来的。 二尕子在国内,这视频之前在国内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二尕子会看到也很正常。 钟远叹了一声后,把手机关了之后,还给了钟达,道:“别看了,看了难受。” 钟达坐在那没动,也没吭声。 钟远有些心疼。 “哥,你说,这些人为什么没有报应?”他转过头看向他,那张最近又逐渐瘦回去了一些的脸上,神情平静。 钟远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了捏,道:“会有报应的!” 不远处,周宁看着他们二人,没有走过来。 十来分钟后,当他和钟远单独坐到了书房里时,他才开口问道:“先前达子怎么了?” 钟远没接话,只是掏出手机,翻出了那个视频,放到了他面前。 周宁只看了一眼,便把手机还了回来,道:“之前看到过了。”说着,又抬眼瞧向钟远:“我记得,你之前也去过这个百胜园区是吗?” 钟远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点头道:“人是我救的。” 周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一边转身从后面的书柜上拿东西,一边说道:“这视频的事现在闹得比较大,主要是视频里拍摄到的人,很多都拍到了正脸,视频一发到网上没多久,这些人的身份就被挖出来了……”说话间,周宁从书柜上拿了个大文件盒下来,放到了书桌上,“你去过那里,你应该知道,那里面大部分人,很多其实都算是‘自己人’。这些人的身份一曝光,他们在国内的家庭情况也都被挖了出来。现在是群情激奋,政府也是一头包。” 钟远没接这话。 周宁也没再说下去。 他抬手按在了那个文件盒上,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沉声道:“你之前发过来的那些资料我都已经看过了,以我推断,整个东南亚这一块的人口生意,应该起码有八成以上都捏在了盛兴海的手中。不过,盛兴海背后也未必就没有其他人了。人口背后的利益链很长,很大,东南亚一带这么大的人口失踪量,这背后所带来的利益可想而知,这么大的蛋糕,不可能是盛兴海一个纯商人就能吃得下的。所以,作为朋友,我还是劝你一句,有些事,并非你们的责任,不做也没什么,但这一步一旦跨出去了,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要想清楚,这些事情的背后,不只是钱那么简单的!” 钟远闻言,笑了一下,伸手也按在了那个文件盒上,而后稍稍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 暗巷 第698节 “活都干了一半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更何况,有些事情不做,晚上睡不着!”钟远说着,低头打开了那个文件盒。 文件盒里厚厚的一叠资料,每一份资料都不多,一般只有一两张纸,但每一份资料上,都配了照片,甚至,照片十分高清,足以让你看清这个人脸上的每一个细小特征! 仅从这些照片就能看出,这份资料周宁应该是花了大心思的。 “那三伙人当中现在还活着的,我们能找到的,都在里面了。不过,花姐那伙人比较神秘,能挖到的不多。哈桑和奥夫的人,基本都齐了。”周宁看着钟远拿起最上面的那份资料,又道:“你手里这个就是哈桑!” 哈桑是马来人,皮肤略黑,看着其实和南泰南部的当地人,并无什么区别。 “哈桑这个人不常在宋卡府,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马来那边。不过,他底下有个叫老李的,常年在宋卡府一带活动。”说着,周宁伸了一下手,指了指文件盒里此时最上面那份资料:“就是这个!” 老李,面孔五官看着更偏向华国人一些,目光有些阴鸷,看人时,会给人一种恶狠狠的感觉。 “根据我这边搜集到的消息来看,哈桑那伙人带进来的那些人,基本都是以马来人为主,去处也一般都是尖竹府一带的种植园。不过,这些人很多可能都是自愿的。”周宁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 确实,尖竹府一带的种植园里,很多工人其实都是自愿跟着这些人非法过境,到这边来打工的。有些甚至可能还是花了钱请人找的门路过来的。 而究其根本,就是太穷。他们或许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可又能如何?贫穷有些时候,也能吃人! 第二百五十六章 试试 钟远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这些资料。 周宁把大概的一些信息给介绍了一下后,便把这书房留给了钟远一人,自己出去了。 屋外,钟达和黄胖子一道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钟达面前还摆着杯酒。 看到周宁出来,黄胖子立马悄悄指了指钟达,又无声比划了两下。 刚比划完,就见钟达拿过酒杯就要往嘴巴里灌。 黄胖子急了,连忙伸手拦了一下。 这时,周宁也赶紧过去,一把将他手里的酒杯给抢了下来。 “你哥说了,你不能喝酒。”周宁一边说,一边抬手将手中那小半杯酒全倒进了自己口中。而后,又瞧向黄胖子,吩咐道:“看牢他,别让他再碰酒,不然回头他哥发火,你顶上啊!” 黄胖子哪里敢顶,自然就只能把钟达盯牢了。 周宁看了眼钟达,他或许没有钟远那么清楚他心中此刻的痛苦,可这并不妨碍他宽慰人。只见,他突然伸手,在钟达肩膀上重重一拍,而后道:“借酒消愁只会愁更愁,年轻人嘛,没什么好愁的,有想不开的,干就是了!怕什么!你还有你哥在呢!” 钟达微微低着头,笑了笑。 他没有什么想不开,他只是想喝点酒而已。 不过,不喝也就不喝了! 钟远在书房里一直看资料看到了深夜,而钟达也一直在外面沙发上坐着。 黄胖子被周宁赶走回去收拾东西了,周宁则陪着钟达,歪在沙发里,也早就闭上了眼,也不知有没有睡熟。 十二点过的时候,钟远总算把所有的资料都给过了一遍,包括之前黄胖子给的那些,还有盛兴海那些。 所有资料过完,钟远也对曾经盛兴海所掌控的这些人口生意有了个完整的大概轮廓。 简单来说,整个东南亚的人口生意,都可以分为三部分。 来源,运输,去处。 盛兴海之所以能掌控东南亚一带近八成左右的人口生意,主要还是靠两点。一个是,他名下有诸多运输企业,其运输线路,可以完美覆盖东南亚一带大部分地方。另一个就是,去处。盛兴海人脉广,他不仅能给这些人找去处,他甚至给这些去处再找去处! 至于来源,人口生意从来只愁去处,不愁来处。 只要去处够,要得再多,自然也会有人想办法。 至于来源嘛,这一块的活是最容易出事的。像盛兴海这么精明的人,基本不可能让自己沾手这种事的。 反过来,那些负责来源的人,一般也不会打听这些人最终会去哪里,这也算是规矩。 总的来说,盛兴海所掌控的这些人口生意,每一个关节都需要大量的人手,才能让这些能为他们带来巨大利益的人口在整个东南亚转动起来。 而钟远,如果想摧毁这整个人口生意的网络,其中工作量之大,之难,绝对不可能是靠他一个人或者两个人能完成的。 这是钟远之前没有想到的。或者说,他有想到,但他还是想试试。 人在面对命运不公时,总会喜欢做些无用的挣扎。 而此时,当他把所有的资料,放到一起,再重新细看过后,他终于不得不无奈地承认,单独一人或者几人的实力哪怕再强大,在真正庞大的罪恶面前,就好比是那蚍蜉撼树,毫无用处。 就好像当初他闯进那百胜园区。 他是把东措和二尕带了出来,甚至还多救了一个沈峰。 可又如何,罪恶还是在那里,他带出来的三个人,对于整个百胜园区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甚至,他冒死救出三个人,对于百胜园区来说,影响甚至还不如沈峰拍的那个视频。 可即便沈峰拍的那个视频的影响再大,又能如何呢? 那些人被曝光了身份,家庭住址甚至都被挖了出来,放到了网上。可又如何?说得难听点,警方甚至还得安排人去保护这些人的家属的安全。而他们只要不回国,谁又能耐他们何呢? 钟远本以为,他可以像理线一样,先把线头揪出来,然后顺藤摸瓜,一个一个摘。可当你挖得足够深的时候,就会发现,这藤上的瓜,多得密密麻麻,根本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摘得过来的。 而他摘了一个,立马就会有新地冒出来补上。 更何况,一旦他摘的瓜多了,这根藤就该来缠他了。 钟远有些无力地靠坐在椅子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皱着的眉头,始终不能松开。 周宁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就跟着了火一样,都是烟。 “操,你成仙呢?”周宁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开了窗。黏黏的海风从窗外呼啸而进,瞬间就将桌上那些纸页照片全部卷了起来,四处飞散。 钟远抬头,只见那一张张脸,从眼前闪过,他们似乎都在笑。 嘲笑他的无能为力,嘲笑他的无可奈何。 钟远忍不住闭上眼,可那一张张脸还在眼前,那一双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得意与讥讽,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满室狂风中,他就那么一直静静地坐在那张椅子里,瘦削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狂风给吹倒,可风一次次地卷过,他始终坐在那,岿然不动。 好一会儿后,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后,狂风突止。 那些飘在空中的纸页和照片,没了海风的支撑,便再也无法张扬,只能悄无声息地落下,再也不能动弹。 周宁走到钟远身边,看着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那隐隐透露出来的些许情绪,没有意外。 这些消息,大部分都是他亲自一点一点地整理出来的。 他比钟远更早的清楚,这个人口生意的网到底有多大。他也早就清楚,钟远想要靠他和钟达两个人,就想把这张网给扯破,撕碎,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有些东西,总是要自己发现,才会更加深刻! 何况,他心中何尝没有那么一丝丝的妄念呢! 周宁没有喊他,收回目光后,他默默地把那些吹落的纸页和照片都一张张捡了起来,而后又重新整理好。 抬头时,他看到钟远正看着他。 “想好了?”他问。 钟远点头,而后道:“明天七点出发。” 周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钟远还是决定要去。 可紧跟着他又笑了起来。 或许,这才是钟远。 翌日,清晨。 太阳还未升起,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蒙蒙的天空下,海水不断地涌动着。 钟远已经在窗前站了许久。 而背后沙发上,钟达刚睡着不久。 倒是那黄胖子,呼噜打了半夜,此时正在吧嗒嘴。 六点。 周宁准时从房间出来,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两个身影后,又落到窗前那瘦削的身影上。 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几乎与海面融成了一体。而钟远站在那,屋内还未来得及褪去的昏沉,此时似乎都压到了他的背上。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根铅笔,脆弱而又坚硬。 周宁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钟远忍不住,回头朝他望了过来。他才扯开笑容,迈步朝他走过去。 他这一动,沙发上的两人也陆续醒了过来。 “早饭到前面吃,这会儿应该已经做好了。你要的那些东西,六点四十到。我们去前面吃个早饭应该时间正好,到时候你再核对一下,要是没问题,就可以出发了!”周宁走到钟远身边,一边说着,一边举目望向窗外。 远处那正涌动的海面,随着阳光的出现,开始泛起了点点金光。可近处,却依旧晦暗。 钟远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两人,见他们已经醒来,便道:“去洗漱一下,到前面吃早饭!” 钟达看了他一眼。 钟远背着光,他看不清他的脸。 可他站在那,身姿如剑。 钟达微微一怔后,心头那些让他近乎一夜难眠的杂乱情绪,忽然一下子就没了。 周宁昨夜说的那句话,突然就在耳边响起。 他说,你还有你哥! 所以,他只要看着他就好了! 钟达二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二人就洗漱好了。四人一道去了前面,早饭已经备好了。四人坐下开吃,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东西便到了,还不到六点四十。 此时还不到七点,大排档周围冷清得很。 院子外的停车场上,除了钟远开来的那辆车外,此时还停了四辆车。 一辆丰田越野,和一辆白色面包车,昨天钟远他们来时就在,应该是周宁和这大排档里的人的。 此时另外多出来的两辆车,一辆是深蓝色近乎黑色的皮卡,一辆是吉普。 暗巷 第699节 四人一走出来,那两辆车上下来的两人,就立马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钟远之前应该见过一两次。不过,叫什么名,钟远已经不记得了。 另一人,他未曾见过。 两人过来,先都冲着周宁喊了声宁哥,而后其中那位钟远见过的年轻人,冲着他喊了声:“钟先生早。” 钟远点头示意。 周宁在旁给他介绍,他先指了刚才跟他打招呼的年轻人:“他叫阿派,跟胖子也熟。”接着,又指了一下旁边那位:“他叫小海。”说着,忽又看向钟远,道:“他们俩待会跟着你们一道走!” 钟远皱眉。 这事,周宁之前可没跟他提。 他知道这是周宁的好心,可这两人他之前都没怎么接触过,什么性格秉性他也不清楚,带在身边,对他来说,并非好事。 周宁也没有解释,只是招呼他去检查东西:“走,去看看东西是不是都齐了!” 钟远也只好先暂时把这事给放放,跟着他往车后头走。 东西都在皮卡车的后车兜里,后车兜装了盖子,倒是能装不少东西。 钟远大概检查了一下,他要的东西,只有多没有少的。 “到时候要是还缺什么,就让阿派和小海去准备。那边我留了些人,大事情未必能帮得上忙,可跑跑腿的小事情还是没问题的!”周宁又道。 钟远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两人是一定要去了。 否则,周宁留在南部的那些人,要靠谁去联络? 周宁自然看得出他在想什么,抬手在他肩膀上一按,道:“放心,能安排给你的人,肯定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至于身手嘛,多突出未必有,但应该不至于会拖后腿。另外,阿派会说马来语,到了那边,多少应该也能有些用处!”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兰兰 此去宋卡府,钟远原本只打算带上黄胖子,现在多了两人。 十几分钟后,一行五人,告别了周宁,开着三辆车,离开了大排档,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南。 远处,海面金光粼粼。 仿若希望。 这一趟,钟远不求什么结果。既然,这张大网他没办法撼动,那他就不求撼动,只求给自己找点痛快的事做做! 或许有些事,即便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总得要有人做。 万一呢,对吧! 从瓜通到宋卡府,四个多小时车程。一行人上午七点左右出发,一路没停,到中午十一点刚过,就已经进了宋卡府范围了,不过距离宋卡府的府城艾市还有半小时左右。 三车一进宋卡府地界,就分开了。 半小时后,钟远和黄胖子率先抵达艾市。 白天的艾市,看上去和大半年前他来时,并无什么异样。表面上,依旧一派平和景象。路上,偶尔也可见一些华人面孔。 钟远开着车在市内几条主要街道转了一圈后,就把车停到了一个市中心附近的市场外面。 黄胖子独自一人下车,进了市场。 半个多小时后,黄胖子提了两袋子吃的,从市场内走了出来,又重新坐进了车里。 驾驶座上,钟远目光扫过四周后,启动车子,开上街道,缓缓往前驶去。 艾市人口并不多,即便是中午时间,这大街上人也不多。 街道两旁,也多是陈旧的多层建筑。 十来分钟后,钟远在两条街外,一条叫木塔巷的巷子口附近,停了车。而后和黄胖子二人,拿着东西下了车,走进了木塔巷。 木塔巷是有些年头的老巷子了,巷子里的建筑普遍都比较老旧,开着不少店铺。 钟远二人一路往里,底部拐角处有一栋显眼的l型白房子,是个三层的小旅馆,也是钟远几人此次的落脚点。 房间早已开好。 钟远二人一进门,就直奔楼梯。上了二楼后,黄胖子拿着门卡,刷开了西面中间位置的一扇房门。 房间挺大,窗户外,就是巷子。窗户一开,这市井的气息就会随着风飘进来。 两人在房间里等了没多久,钟达也到了。他背着个包,戴着个鸭舌帽,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像是来背包旅行的年轻人,慢慢悠悠地拐进了这里。 片刻后,钟达拿着房卡刷开了南面的一间房。他刚进来没一会儿,这房门上便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门一开,外面正是钟远和黄胖子。 黄胖子手里拎着不少吃的。二人进来后,把吃的往桌上一摆,三人围着桌坐下,边吃边聊。 黄胖子最先开的口:“前几天老李带了一批人,端掉了奥夫那伙人的一个据点,城里素兰街那一片现在成哈桑那伙人的地盘了。据说,老李看上了素兰街上一家按摩店里一个叫兰兰的员工,这两天几乎天天晚上都在那泡着。奥夫那边前几天损失不少,又丢了块地盘,最近几乎没怎么在城里露过头。不过,奥夫那伙人向来嚣张惯了,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这口气肯定不会就这么咽了的,肯定会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至于花姐那伙人,还是老样子,几乎不怎么在城中活动。” 这些消息,都是刚才黄胖子去市场买午饭的时候,“顺便”打听到的。 钟远听后,没有接话,只管喝汤。 黄胖子看了看他,犹豫着问了一句:“远哥,您打算先从哪边下手?” 钟远头也没抬,一口汤咽下后,淡淡道:“不着急,先看看。” 黄胖子也不知他想看什么,不过,既然他说先看看,那就先看看呗。 一顿饭结束,阿派那边来了电话。他们已经跟周宁留在这边的人手碰上了头。但,对方想见见钟远。 钟远拒绝了。 周宁留在这的人,都已经在这艾市待了好一段时间了,他们这些人,为了打听各方面的消息,必然需要频繁的活动,很难保证这些人没被人盯上。万一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么钟远这个时候跟他们碰头,那他这刚到艾市,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呢,就首先暴露了。 所以,谨慎起见,不见是最保险的。 不过,这道理,钟远没有讲给阿派听。他是周宁的人,他不适合教。 阿派对他的拒绝,似乎有些不太开心,大约是觉得他不给面子。不过,钟远并不在意。 这两人,是周宁安排给他的,于他来讲,用,也不是不可以,不用,也挺好的。 下午四点左右,钟达走出旅馆。他挎了个小包,照旧戴着那个鸭舌帽,顺着小巷,像个游客一样,逐渐走远。 一个小时后,钟远带着黄胖子,也离开了旅馆。 二人去了素兰街。 黄胖子中午时说的那家按摩馆,就在这素兰街的街尾处。 钟远二人在附近寻了个小餐馆,吃了份特色肉骨茶。吃完后,便踱着步,往那按摩馆去了。 街尾的按摩馆,规模在艾市街头巷尾那些按摩馆里算是比较大的。前面是上下两层的一个小楼,后面有个小院,小院另一边还有一排平房,隔成了一个个的小单间。 钟远二人一进门,便有年轻女子迎了上来,问是否有预约。 女子穿着传统的南泰服饰,头上簪了花,年轻的脸蛋上,脂粉厚重,藏住了原本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涩。 黄胖子笑着接过话:“没有预约,要等吗?” 女子眼睛微微一眨,道:“后院雅间现在没有空位了,不过,楼上隔间还有空的。二位,要是要雅间的话,得等等。要是隔间也行,那现在就可以。” 黄胖子看向钟远,钟远道:“就隔间吧。” “好的,那二位跟我上来吧。”年轻女子说完,领着他们二人便往楼梯走。一楼处,站着好几个年轻女子,无论身段,还是脸蛋,都还不错。 楼梯上去,二楼空间不小。 所谓的隔间,其实就是用木头把空间分隔了开来,这些隔间都没有门,只在门口处挂了帘子。 隔间也分大小,大的里面有两张床,小的里面只有一张。 钟远二人挑了个大隔间。 安排技师的时候,黄胖子问了一句:“我听说你们这有个叫兰兰的,手法好,她现在有空吗?” “不好意思,先生,兰兰现在没有时间呢!”年轻女子答道:“不过,您放心,我们这的技师手法都是一样好的。” “行吧,那你给安排吧!我要力气稍微大点的。”说着,黄胖子又看向钟远,问:“普哥,你呢?” “我都可以。”钟远回答。 很快,技师便上来了,都是年轻的姑娘,但都涂着厚厚的脂粉。程序化的笑容背后,也只有疲倦。 钟远只要了一个最普通的身体按摩,他其实不太喜欢陌生人碰他,但来了这里,要是不让人碰,就太奇怪了。 黄胖子则是要了个加精油的。他以前也算是按摩馆的常客,不过,自从认识了钟远之后,这份闲情逸致,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给钟远按摩的年轻女孩手法其实一般,大约是力道不足的缘故,落在他身上,不痛不痒,也就比挠痒痒稍微强点。 按到一半时,钟远实在觉得难受,便叫了停,借口去洗手间,下了楼。 他在一楼转了一下后,去了后面的院子,院子里花木繁盛,种了几棵很大的芭蕉树,硕大的叶子垂落下来,莫名有种到了热带雨林的感觉。 钟远转了一圈后,又回到前面一楼,找了个位置坐着等黄胖子。 坐下没多久,门外又来了新客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人不高,偏瘦,华人面孔,目光阴鸷。 钟远一眼便认了出来,还真是巧啊。看来,黄胖子的消息还是挺准的。 老李,全名李向荣,马来华人,今年四十五岁。 老李后头,还跟了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也都是华人。 三人一进门,店内便有姑娘笑着迎上去打招呼了。 “李哥,还是老样子?” 老李点点头后,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大约是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顿时便皱了眉:“兰兰呢?” 姑娘脸上的笑意顿时不自然了起来,垂眸答道:“可能去卫生间了吧,您先去雅间坐坐,我去叫她!” 老李盯着她看了一眼后,倒是也没为难,点头就应了下来。三人往后走的时候,从钟远跟前路过,其中一个男人朝他看了一眼,大约是见他眼生,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才又移开。 三人去了后院雅间,钟远又坐了两三分钟后,上了楼。 黄胖子趴在那,已经睡着了。 暗巷 第700节 钟远摆手拒绝了技师继续给他按摩,坐在旁边等着。 结果,黄胖子还没结束,后院却突然起了动静。 争吵声,尖叫声,乱成了一团。 黄胖子被吵醒,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人就已经从床上蹿了起来,准备跑路。 钟远一把拉住了他。 黄胖子一扭头,看到钟远那张熟悉的脸后,才猛地定了神。 他松了口气,问:“怎么了?” 钟远摇摇头:“不知道。”说着,又看向那两个技师:“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这样吧,钱我们照付,你们不用担心。”说完,钟远便起身往外走。黄胖子赶紧跟上。 二人刚走到楼下,只见通往后院的门洞里猛地蹿出来一道身影。那人刚出来,后面就紧跟着又冲出来一人,手里还拿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 第二百五十八章 递信 那两人一前一后,冲着大门狂奔而去。一楼大堂里的姑娘被吓得四处逃窜。这边二人刚蹿出去,后门处紧跟着又先后冲进来两人,前头的那位看着四十多岁,正是老李。 跑在后头那人,刚冲进门,突然被人一刀砍在了背上。昏暗光影之中,只见寒光一闪,那人身形一僵,脚下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还没等爬起,顿时便有两人从那后门里蹿了进来,对着地上的人就是一顿劈砍。 而那老李,此时已经到了门外,对于身后的小弟是何遭遇,却是丝毫不关心,只埋头往车子那跑。 最前头冲出去的那位已经上了车,后者举着大砍刀的那位,眼见着是没了机会,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那老李,眼睛顿时一亮,一声嘶吼,人就扑了过去。 老李一见,眼中寒光一闪,手往后腰一摸,枪就入了手。 砰! 一声枪响,整条街道都似跟着颤了颤。 砍刀男根本来不及躲,刀还举在半空,胸口就已开了花。 老李也不管自己有没有把人打死,一枪打完,转头就绕过那砍刀男,迅速钻进了已经开了车门的轿车内。 人刚上车,车门还没关上,车子便已蹿了出去。 油门和来不及放下的手刹声,在此刻一片寂静的街道上,尖锐地鸣叫着。 这时,按摩店内又一下子冲出来四五人,有人开车,有人开枪。砰砰的枪声,伴着子弹打在车上的声音,一时间,竟是让人有种恍若置身枪战电影的错觉。 钟远带着黄胖子站在楼梯下来的拐角处,冷眼瞧着这一切。 他面前不远处的后门口,先前那个跟着老李进来多看了他一眼的男人此时躺在那血泊里,已经不动弹了。 人大概还有气,但估计是活不成了。 “操!太残忍了!”黄胖子躲在钟远后头,一脸惊魂未定。 钟远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后院里不知是什么情况,静得很。但老李这边总共就来了三个人,都已经跑出去了,这里应该是打不起来了。 外面此时也已经没了动静。 是非之地,不宜多留。钟远赶紧招呼着黄胖子,绕过了地上那位,匆匆往外走去。 今日之事,都不用打听,多半是奥夫那伙人咽不下那口气,故意埋伏在这按摩馆里,目的自然就是想弄死老李。 只是,不知道为何奥夫那伙人,既然是奔着弄死人去的,一开始却没开枪?否则,就老李那三人,今天多半是一个也逃不掉的! 钟远揣着这些许疑惑,又带着黄胖子,在素兰街附近转了一圈后,才回的旅馆。 他们刚回到房间没多久,钟达也回来了。 先前素兰街的枪声,他虽然离得有些远,却也隐约听到了。 一进门,钟达便说道:“今晚城里出什么事了吗?我先前好像听到枪声了!” 黄胖子闻言,立马接过话,把先前按摩店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给描述了一遍。 钟达听后,也是颇有些震惊。 看来,这哈桑和奥夫这两伙势力之间,应该是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今天,老李这边死了人,还当街被人赶得像条狗一样,这口气,老李那边肯定咽不下。最多两到三天,老李必定要报复。 不过,这两伙人再怎么闹,短时间内,估计都不会再有特别大的动作。 想到这,钟远微微眯起了眼。 既然他们要闹,那总是弄些小打小闹,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转头看向黄胖子,道:“给你个任务!” 黄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心尖儿一颤。 “远哥,啥任务啊?”他讪笑着,一脸的战战兢兢。 钟远道:“让人去给老李递个信,就说,奥夫找了个杀手去杀他!” “啊?”黄胖子愣住:“远哥,这是啥意思?” 钟远道:“你照办就是,手脚要干净,别让人到时候摸到我们头上来!” 黄胖子赶紧点头的同时,心头也微微一松,只要不是让他去冒什么险,其他都好说。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黄胖子道。 钟远叫住他:“不用这么着急,今晚他们刚交了手,让老李先缓缓神,消息明天傍晚之前递到老李手里就行。”说着,钟远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老李的行踪要盯牢。” “好!” 一夜无话。 三人在钟达开的那个房间里将就了一晚后,一大早,黄胖子就独自一人出了门。他刚出门不久,钟达也跟着离开了宾馆。 只剩钟远一人,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才从房间离开。 傍晚。 城南。 一处老旧的民房大院。 偌大的院子里,杂草和花木都在疯狂肆意地生长着。 进门的空地上,停着好几辆车,皮卡,越野,面包。 往里,两层的民房大门外,十来个年轻人,三三两两地打着堆,有人抽烟,有人玩手机。有人静静听着门里面的人发火。 门内,重新装修过的客厅里,此时东西砸了一地。玻璃茶几,杯子,烟灰缸,还有鱼缸。满地的碎玻璃,浸在水里,几十条小金鱼瘫在其中,早就没动静了。 老李一脸戾气,在满地狼藉中,来回地走动着,焦躁而又愤怒。 “王八蛋!” 又是一声怒喝过后,老李一脚将旁边竟然还好好站着的椅子给踹了出去。 不远处,六个差不多年纪的手下,低着头站在那,根本不敢吭声! “那奥夫现在在哪里?”这时,老李忽然扭头盯住那几个手下,沉声喝问道。 无人吭声。 老李双眉倒竖,怒喝:“问你们呢!都他妈聋了吗?” 六人纷纷抬头,望上他一眼后,其中站在最右边的一位率先反应过来,开口道:“奥夫前天出城了,这两天没听说有回来。不过,那个查龙,这会应该还在罗塔街。中午的时候,有人看到他去了那,一直没走!” 老李一听,眼中冷光一闪,哼声道:“罗塔街!查龙那相好的就在那吧?” 刚说话的人点头:“对!叫玛丽。” “待会你多带几个人去,等查龙走后,把这个叫玛丽的,给我想办法弄过来!”说着,老李又是一声冷哼:“他们不是想找杀手来弄我吗?那我就看看,到底是谁动作更快!” 那人不敢多言,点头应下后,立马就转身出去准备这事了。他这一走,另外几人也纷纷都想找借口离开。 “都跑什么跑!今晚,你们一个都不准走!给我把所有弟兄,都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请的这杀手,到底有多少能耐!” …… …… 入夜。 位于城北的罗塔街上,许多店铺逐渐关了门,街上也显得冷清起来。 沿街的公寓楼内,此时楼道里的灯都已经亮了起来。 玛丽穿着清凉的睡裙,将男人送出门后,便转身回了屋内,开始收拾这屋内的狼藉。 没一会儿,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 玛丽也没多想,走过去就开了门,同时口中问道:“落什么东西了吗?” 话音刚落,那扇才刚打开了一条缝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了一把。门板砰地径直撞在了她的面门上,巨大的力道甚至将她整个人都撞得摔了出去。 还没等她从剧痛中缓过神,就有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人手中拿着块布,往她口鼻处一按,一股刺激的味道随之涌入鼻腔,甚至不到两三秒的时间,她就已翻了白眼。 而后,两人将她从地上扶起,其中人将其往肩上一扛,便迅速往外走去。 十来分钟后,人就已经到了城南。 老李看着面前几乎衣不蔽体的女人,端详了一会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便有人上前,拿着手机,对着女人就是咔咔一顿拍。 “找几张角度好,清晰的,打印出来,给查龙送去。”老李嘴角带着笑意,显然,此刻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手下刚走,老李转头又叫了个人进来,指了指被扔在沙发上的女人,道:“拖到后面去,告诉兄弟们,这可是查龙的女人。” 那人闻言,有些迟疑。 老李眯起眼:“怎么?你看上了,不舍得呢?还是说……” 没等他话说完,面前的年轻人连忙摆手否认:“没有!哥,我绝对没有!”说着,大约是觉着言语上的否认总归没有行动来得更能证明自己,于是忙大步上前,一把将女人从沙发上拖了起来,扛到肩膀上后,逃也似的往后面跑去。 那女人的头倒垂在他的背后,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不停地撞击在他的背上,就像是在挣扎。 可他不敢停。 而,这时,老李笑了起来。 他此刻只要一想到查龙看到那几张照片时的反应,他就开心极了。 暗巷 第701节 昨天夜里按摩馆的事,就是那查龙让人干的。他不是能耐嘛,这下看他怎么能耐! 第二百五十九章 混战 查龙,跟老李差不多岁数。 宋卡府人。 奥夫手底下一员“得力干将”。 夜里九点多,查龙正在按摩馆的雅间里趴着,年轻小姑娘穿着裙子,光着脚在他背上踩着。 突然,雅间的门被人从外一把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子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个信封,一脸焦急:“龙哥,出事了!” 趴在那的查龙闻言,抬了抬手,背上的小姑娘顿时会意,小心从上面走下来后,便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查龙边问边从床上爬了起来,花衬衫很是有眼力见的,连忙从旁边取了衣服,递了过去。等着查龙把衣服套上后,他才又把手中的信封递过去,微微低着头,有些不太敢看查龙,口中则道“刚刚老李那边的人送过来的,说是您看了绝对不会后悔!” 查龙看着他皱了皱眉后,接过信封打了开来。从里面掏出来的照片,让他脸上瞬间就黑了下来。 “带两个人,马上去罗塔街公寓一趟。”查龙边说,边又将那些照片塞回了信封,而后探身拿过一旁柜子上的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时,抬眸却见那花衬衫站在那没动,脸一沉,喝道:“还不赶紧去?” 花衬衫赶紧离开。 查龙见着他出了门后,拿着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后,他立马吩咐道:“把人都给我叫齐了,半小时后,到城东射击馆集合。”话说完,没等对方回话,查龙就径直挂了电话。而后,他收了手机,起身往外走。 屋外,花衬衫已经不在了。 先前给他踩背的小姑娘还在旁边候着,查龙出来看到后,朝着旁边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立马掏出一千南泰币递了过去。 小姑娘欣喜不已。 查龙领着人,从后门出了按摩馆后,上车直奔城东射击馆。 半小时后,十几辆车从射击馆出发,浩浩荡荡,直奔城南。 艾市城郊的夜,很黑。 城南,距离老李所住的那处民居两百米不到的地方,有座桥,叫丁胜桥。从城东过来,最近的路,必经这座桥。而过了桥后,到老李住的那处民居,就只有一条路可走,路两边还全都是林子。 十点刚过。 黑漆漆的夜色里,忽然亮起了一串灯,沿着这荒僻的城郊小路,直奔而来。 丁胜桥头蹲守着的人,看到这一幕,眼睛蓦地一亮,连忙拿起手机,把消息传了出去。 消息刚传出去没几秒,那一串灯已经到了跟前,眨眼,就从桥上呼啸而过。 只片刻工夫,十几辆车,全部已经过了桥。 这些车刚过桥,桥的另一头便出现了几个人,扛着几个大型路障,摆到了桥中央,将整个桥面,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边刚堵好,那十几辆车也已全部堵到了民房院子门外。领头那辆车,车顶天窗里钻出来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对着院子里面喊了起来:“老李你这个狗东西,老子来了,有本事,你就出来!” 话音落下,院子里立马传出了骂声。 而此时屋子里,老李一手拿着个酒杯,靠在沙发里,闭眼听着屋后断断续续传出的那些动静,表情十分愉悦。甚至于,听到外面的骂声,也并不在意。 “哥,查龙的人到了,总共来了十六辆车,其中八辆面包车,人都还没下车,具体人数不清楚。”门口处,有年轻人往里走了两步,低声汇报:“丁胜桥那边都已经堵好了。阿东那边也都已经埋伏好了!” 老李轻轻嗯了一声后,眼也没睁:“让后面的兄弟歇一歇,把那个叫玛丽的带过来!” 年轻人立马应下。 不多时,后面那些隐隐约约的动静突然停了,而后有两个年轻人架着个赤身裸体,满身脏污的女人从后面走了进来。 老李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一眼,显然颇为满意。他起身拿着那杯酒走了过去,到了跟前后,朝着其中一个年轻人示意了一下,那人会意,立马伸手捏住女人的两颊,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刚一抬起,老李便把杯子凑了过去,半杯威士忌,一下子就被他全部灌进了女人口中。 女人本来昏沉的意识,随着剧烈的咳嗽,彻底苏醒。 巨大的惊恐也随之而来。 惨叫,挣扎,而后又是晕厥。 可紧接着,又被人一巴掌抽醒。 “行了,把人带出去,给咱们的龙哥送去!”老李笑得没有丝毫的人气,冷戾的眼神,活像个恶魔。 女人尖叫不止,却根本反抗不了。药物的作用还未完全退去,巨大的惊惶,更是让她四肢发软,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她就像是一件工具一样,被人拖了出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中,被拖到了铁门前。随着铁门的打开,有人在她身后突然用力一推,她整个人瞬间往前栽去,还未落地,那扇刚打开的铁门就想要关上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她面前闪过,却并不是来接住她的。 那身影就这么从她旁边路过,而后一个箭步,跨到了门口,直接抵住了那扇门,同时间,枪声猛地炸开。 紧跟着,数十道身影从前方刺目的光亮中狂奔而出,直奔她而来。 可那一双双脚,没有一双为她停下。 甚至,有些脚落到了她的手上,背上。 混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枪声,吼叫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艾市郊区寂静的夜,也被彻底撕成了粉碎。 黑色越野车里,查龙靠在后座,闭着眼,一动不动。 这时,前头的司机突然出声:“龙哥,要不我下去把……” “闭嘴!”查龙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司机满脸悻悻,抬头小心望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中从刚才开始一直闭着眼的查龙后,又悄悄转头,望了一眼右侧后视镜。镜中靠右的角落里,隐约可见一抹肉色,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院子里,鲜红的血液飞溅得到处都是。满院子肆意张扬的花木,此时也都成了断枝残叶。满地狼藉中,有人痛苦呻吟,有人一动不动。 可混战远还未结束。 老李依旧坐在屋内的沙发里,岿然不动,甚至杯中还重新续上了酒。 前后两个门口和窗边,都守着人,严阵以待。 时间在地狱般的喧嚣中,逐渐流逝。 最终,喧嚣平定。 院中,只剩了十来个人还站着,却也都是满身血渍,有人瘸着腿,有人捂着肚子。还有人脸上一个大口子肉都翻了出来,却依然瞪着眼,满脸凶狠地举着刀,站在最面前,防备着对方。 这时,屋内老李一口灌下了杯中酒,从沙发里起了身。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又转了转手腕,转身走到北面靠墙的柜子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长长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霰弹枪。泛红的实木枪托,黑得发亮的双筒枪管。旁边还有十颗子弹,红色弹身,金色的弹尾,这配色漂亮得让人心动。 老李捧起枪,折下枪管后,塞入子弹。再合上,抬手扭身一瞄,透过准镜望到手下脸上闪过的惊慌,不由得开心一笑。 放下枪后,老李将其他几颗子弹全部揣入了口袋,而后,拎着枪,就往门口走去。 “外面还剩几个人?”他边走边问。 门口守着的年轻人答道:“查龙的人还剩六个,我们这边差不多。” 老李听后,挑眉轻笑:“通知林子里的人,可以收网了!” “是!” 随着话声落下,几秒过后,院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将好几辆车一下子全给掀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圈后,又重重砸到了旁边其他车上。 紧接着,数道火球从对面的林子里飞出,瞬间就把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的车子给点着了。 轰然而起的火焰,一下子就吞噬了好几辆车,并迅速扩大。 同时间,七八道身影,从林子里冲出,一下子就将停在最前头的查龙那辆黑色越野给团团围了起来。 车内,查龙看着这一幕,神色冷静,看不出任何焦躁情绪。 忽然,查龙的手机响了起来。 查龙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后,眯了眯眼,接了起来。 “龙哥,要不下车进来坐坐,喝杯酒慢慢聊,如何?”老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在静谧的车厢里,嚣张地回荡着。 查龙轻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定了?” “要不然呢?”老李不屑道:“这个局面,难道你还想怎么翻身?除非,你那白皮子大哥能过来救你,否则今天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你进来,在我面前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了你!”老李的声音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查龙却依旧神情冷静,听完,也只是呵地冷笑了一声,接着,道:“老李……”他这话刚开头,突然手机里,和车外同时响起了一声剧烈爆炸声。 轰然的动静,是从院子里老李所在的那栋房子后门处传出来的。 巨大的响声,让这屋子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包括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的老李。还没等他回过神,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从后门处直冲而进。他们手中拿的是步枪,头上戴着防弹头盔,身上穿着防弹衣,训练有素,行动有度。 这些人显然不是老李手下那些混混可以比的。 双方甫一接触,就被直接放倒在地,有几个甚至连开枪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不到一分钟功夫,老李直接就被逼到了院子里。而屋内原本守着的十来个小弟,此时也只剩了一半不到。 第二百六十章 渔翁 查龙下车了。 围在车边的一众人手,此时根本不敢动他,只能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挪动着脚步,朝着院子大门,缓缓走去。 刚才被爆炸掀起来的那几辆车倒在四周,破碎的零件飞了一地,正好也挡住了那具不堪的躯体。 查龙从旁经过,目不斜视。 很快,他就踏进了大门,站到了院子里。两个全副武装蒙着脸的男人,迅速退了过来,将后头跟过来的老李的那些手下拦在了院外。 而老李此时端着一把霰弹枪,被十来个手下围在其中。 查龙冲着他笑了一下。 老李黑着脸,喝道:“你不用得意,外面还有我的人,即便你杀了我,你们也走不掉!” 查龙撇了下嘴,道:“我其实没那么想杀你,如果我真想杀你,昨夜在素兰街,你就不可能走得掉!” 暗巷 第702节 老李哼道:“昨天那是我命大!查龙,你也不用否认,你不是还找了杀手,想来干掉我吗?杀手呢?嗯?” “杀手?”查龙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老李也愣了一下。 他看查龙的神色,不似作假! 不过片刻,他便反应了过来。 “操!肯定是那个不男不女的贱人!”老李骂道:“肯定是他!这王八蛋肯定是想让我们打个两败俱伤,他好趁机得利!” 查龙笑了一声,而后道:“老李,不管你刚才说的那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的人死了!你弄死了我的人,总要付出代价!所以,今天要么一命换一命,我把你弄死,这事算了了,你手底下这些小兄弟,只要还活着的我一个不动。要么,你拿出个能让我放过你的理由!我给你一分钟时间好好想想!”说完,他低头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后含到嘴里点上了。 老李脸色很是难看。 他知道,今天这事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善了的。 只是,原本稳赢的局面,谁能想到,这查龙竟然还藏着把杀手锏! 他眯了眯眼后,冲着查龙笑了一下,道:“龙哥,这事呢也算是个误会,要不这样,我们去里面坐下来谈谈?” 查龙道:“在这谈就行!” “在这谈不太好吧?”老李又道。 查龙轻笑:“没什么不好的,我觉得挺好的。”说着,又道:“一分钟马上到了,看来你想好了?” 老李脸上那点笑意顿时消失。 他盯着查龙看了几秒后,也忽地笑了起来。呵呵的笑声,依旧带着浓浓的轻蔑。 “查龙,你也别蹬鼻子上脸。要么今天我们各退一步,大家就这么算了。要么,咱们就比比,看看今天到底谁的命比较硬!” “行啊!那我们就看看今天你和我,到底谁的命比较硬!”查龙说着,就要准备动手。 可就在这时,突突! 步枪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李还以为是查龙的人动了手,谁也没仔细看,谁也没来得及去看,霎时间,混乱再起。 枪声,脚步声,喊叫声。 子弹四处横飞,鲜血与树叶交杂。 昏暗之中,人影交错,混乱无序。惊惶,紧张,愤怒……种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充斥在这片小院的上空,挥之不散。 院外路两头都有人影冲了过来,而后,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小院,加入了混战之中。 查龙被两个人护着,绕去了院后,而老李腰上中了一枪,被人扶着,逃上了房子二楼。二楼上,黑漆漆的。 老李一上来,就吩咐扶他上来的两个手下把他送到最里面那个房间去。 结果,才没走两步,那两人便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老李边问,边抬头,还未看清前方情况,枪声乍起。砰砰两声,身旁两人几乎同时身体一僵,紧接着就往后倒去。可两人架着他的手还没松开,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已被这两人拽着往后倒去,直接栽到了楼梯上,往下滑滚了下去。 好不容易停下,他忍着浑身的剧痛,努力抬头睁眼往上望去,只见昏暗之中,有个颀长的身影,正站在那楼梯的顶端,正看着他。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他感知到了死亡。 此时,查龙已经到了屋后。 屋后,还有三间小平房,其中一间开着门,里头亮着灯。门内的地上扔着些东西,其中一样,是件破碎的粉白色睡裙。 查龙扫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而后跟着身旁的人,继续往平房后面绕去。 可就在这时,前方墙角后突然扑出一人,速度之快,根本让人反应不过来。再加上,查龙几人的注意力更多的都在后方,根本没有人会想到,这个位置,竟然还有个人。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查龙身旁两人,其中一人被带倒后,一掌劈中后颈,瞬间失去意识。 而查龙,也被一枪击中,子弹不知打在了哪里,只见查龙瞬间整个人弯了下去,而后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查龙动弹不了,剩下那人见状,迅速挡在查龙身前,举枪反击,只是连开三枪,却无一枪击中对方。 对方速度很快,再加上这周围杂草繁盛,天色又暗,实在难以瞄准。 形势如此不利,这人稍一迟疑,便准备先撤。 他一把拽起查龙,就边开枪边往屋后退去。 却不想,那人似乎并不打算拦他们,几个闪身躲到了墙后后,便不再冒头。查龙的人见此情况,却也不敢多停留,望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同伴后,咬咬牙,迅速退到了屋后,消失不见。 他们刚走没多久,钟远就从墙后走了出来,几步到了那个被他打晕的人身旁,拖着他就往旁边更深的草丛里躲去。 前院还在打,但查龙的人身手装备明显更占优势,所以,一旦查龙这边离开之后,前院那几个人肯定就不会再跟老李那些人纠缠,必然要退。 钟远若是不把这人拖走,那么等那几个人退过来,就会被撞个正着。 这人他故意留了个活口,自然不能再让这些人给捡回去。 果然,查龙这边走了没一会儿,前院的动静明显就小了下来。很快,三道身影先后退了过来,轻车熟路,直奔平房后面。 钟远蹲在角落里,并没有过去拦他们。 老李的人追到了主屋房子后面就不追了,看着那三人消失在平房后面后,这批人分成了两拨,一小拨人从后门进了那二层楼房,另一拨人则又原路跑回了前院。 这些人刚走,钟达就从屋子另一边的墙后走了出来。 钟远远远看到后,学了声猫叫。 钟达循声而来,很快与他会合,接着,钟远扛起那位被打晕的,与钟达一道,快步往平房后面走去。 平房后面的围墙上,被挖了个洞。 这里的围墙都是水泥空心砖垒的,很好挖,带上个尖头的东西,一旦挖出一个坑后,根本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刨出个能过人的洞。 不过,这洞大小不小。弯个腰就能过。 查龙的人早就离开。 钟远和钟达二人将那位被打晕的拖出来后,便又迅速钻进了后方的林子里。 这片林子不小,钟远和钟达扛着个人,走得没那么快,花了半小时,才终于穿过了林子,到了外面的路上。 黄胖子在车里睡得正香。 他歪着脑袋靠在椅子里,哈喇子都从嘴角流到了肩膀上。 忽然,砰砰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动静听着近得很,好像就在他耳朵边上。黄胖子心头一惊,整个人猛地就坐直了,一抬头,就见钟达正把脸贴在挡风玻璃上,盯着他呢! 黄胖子又被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把那个鬼字给喊出来了,幸好关键时刻,嘴巴反应快,闭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赶紧打开了车门,下了车,而后,迅速开口,抢占先机:“不好意思,我刚不小心睡着了!”说着,又飞快地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口中则关怀道:“怎么样?都没受伤吧?” 钟远二人都没理会他,只是开了后备箱,将带来的那位给塞了进去。 塞好后,二人又立马上了车。黄胖子见状,也赶紧上车启动了车子,带着二人往艾市东郊的野外开去。 “远哥,那查龙和老李,都死了吗?”车子开出去几分钟后,黄胖子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奇,开口打听了起来。 钟远正在往枪中补子弹,闻言,头也没抬:“不知道。” 话落,钟达接过话:“老李死了,查龙的人杀的。” 钟远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笑了起来。而后,他也说道:“不过,查龙中了枪,我看那位置不太好,估计也活不了。” 黄胖子听完,抬头从后视镜中看了两人一眼。 他总觉得,有点怪! 第二百六十一章 折磨 半小时后,三人在艾市东郊一处小山丘附近停了车。而后,钟远和钟达二人将后备箱中那位又抬了出来,进了山。 黄胖子则照旧留在车中等着。 落在钟远手里的是个白人。 之前,黄胖子和周宁他们搜集到的资料中曾提到过,奥夫这群人,虽然底下那些打手,都是些当地人,但上面主事的那几个,包括奥夫在内,都是白人。 眼下落到他们手里的这个白人,即便不是最上面那几个,想来在奥夫那群人中的地位,应该也不低。 那么,他知道的东西肯定也不少。 其实,钟远想要打听消息,抓查龙明显更合适。查龙知道的,多半会比这白人更多。可,如果查龙失踪,那今天这事,难免就会引人琢磨了。 如今,他们刚来,事情也才不过开了个头,要是这么快就暴露了,接下去的计划推进,难度就会无限提升。甚至,可能会被三方联手围剿。 所以,无论是查龙,还是老李,只能杀,不能带走。 至于这白人嘛,或许在奥夫那群人中他也有些地位,可在今天这个事情中,他并不重要。即便有人发现他失踪了,也不会立马联想到是有第三方人手插手了这件事把他带走了。 此时,将至午夜。 幽暗的树林里,虫鸣声断断续续。 钟远将这白人身上的衣服扒了个精光后,用绳将其吊在了树上,脚尖绷直时,勉强能碰到地面的高度。 吊稳后,他又拿了瓶可乐出来,打开喝了一口后,全部浇在了这白人身上。 褐色的液体在他身上流淌而下,一阵细微的嗞嗞声过后,这可乐,就成了糖水,糊了这白人满身。 弄完后,钟远转头朝钟达说道:“你先回车上吧,这人一时半会醒不了。” 钟达站在那没动:“哥,你去车上吧,我在这里守着。” 钟远抬手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道:“这么点事有什么好争的,赶紧走!”后者在脑袋上被拍的地方抓了两下,轻轻哦了一声后,走了。 钟远看着他走远,扭头在附近寻了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点了根烟。 时间无声地走着。 钟远一根烟抽完,往后靠到了树上打盹。 没多久后,远处窸窣声逐渐往这靠近,不快不慢。 钟远转过头去,几秒过后,钟达的身影在昏暗中逐渐浮现。 他手里拿着两瓶饮料,还有点吃的。 “黄胖子打呼,实在太吵!”钟达大约是怕钟远又要赶他,没等他开口,便率先说道。钟远看着他,无奈笑了笑。 暗巷 第703节 钟达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盯着不远处树上挂着的那一长条看了一眼后,忽又低头摸出盒烟来,抽了一根递给钟远:“哥,抽吗?” 钟远摆手:“刚抽过!” 钟达闻言,又将其塞回了烟盒里。 钟远看到他这动作,微微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钟达似乎从来不在他面前单独抽烟,每次看到他时,如果正好在抽烟,钟达总会在第一时间就把烟掐了! 以前,他也没在意过他这个习惯,今天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这个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他,他略垂着眉眼,双臂搁在膝头上,看着像是有些心事。 “怎么了?”钟远问。 钟达扭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又飞快收回了目光。 “有话就说,憋着干什么!”钟远又道。 钟达垂在那的双手缓缓握紧,又松开。他问:“哥,你能给我讲讲你的计划吗?” 钟远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一会后,垂头轻笑:“没有计划。” 是的,没有计划。这是钟远的实话,并非是不想让钟达操心而随口回答的谎言。 这张网太大,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没办法将其扯破撕碎。而他也不能因为自己心头这点所谓的“正义”把陈铭江他们都拉下水。 所以,没有计划,走一步看一步,能走到哪就算哪! 钟达看向他。沉默了片刻后,忽又轻声说道:“那这里结束,我们能不能去一趟达奥?” 钟远一愣。 他自然知道钟达想去达奥是为了什么。 他微微皱起眉,沉吟道:“你要知道,上次之后,对方肯定已经加强了防备,以我们两个人的实力,即便摸了进去,也不可能干掉那里面所有人。” 钟达再次沉默。好一会儿后,他才嗡声答道:“我知道。” 三个字,又没了声。 许久。 他又开口,道:“可是,哥,我不甘心!” 钟远心中不由一酸,伸手一把搂过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喃喃道:“我知道!” 我也不甘心! 这五个字,在钟远口中无声转了个圈后,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他说:“再等等!等我再好好想想!” 话落,两人都未再出声。 无言的压抑与沉重围绕在两人身旁,久久不散。 直到…… 呜呜的呻吟声,伴随着树叶被搅动的窸窣声,几乎同时响起。钟远睁开眼,只见前面不远处,树上挂下的那白白的一长条,正在疯狂扭动着,挣扎着。 钟远冷眼瞧着,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甚至,连声都没出。 旁边的钟达,同样如此。 那白人赤裸裸的身体上,此时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虫子,大部分都是蚂蚁,还有一些其他的小虫子。 他们受甜味吸引而来,聚集在他的身上,开着深夜派对。 他嘴里堵着布,脚下另外拴了一根绳在旁边的树根上。他能动,却没办法卷起身体。 双手因为长时间被吊着,此时已经近乎麻木。肩关节处,更是火烧火燎般地疼。 而周围一片漆黑,那些树木,影影绰绰,暗影一重叠着一重,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树,哪个是人。 时间在瘙痒疼痛中,无比缓慢地流逝着。 可,周围无声的黑暗中,却始终没有人出现。 他原本还算镇定的眼中,终于开始出现惊惶的情绪。 他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开始试图发出更大的声音。 脚下的树叶被他碾成了碎片,甚至地面都出现了小小的凹坑。他更加地难以着力。 手腕上磨破的皮肤,随着他每一次的挣扎,都会生出钻心的疼,倒是让他本来已经整个麻木的手臂,又找回了点感觉。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努力地发出声音,周围却始终没有人出现。他努力地四处寻找,但黑漆漆的山林里,举目望去,除了暗影就是暗影,张牙舞爪,却又寂静无声。 绝望从来都是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武器。其他任何的手段,都不过是用来催生绝望的。 正如此刻。 他害怕,把他带到这里的人,真的已经离开。 他更害怕,那个一开始没杀他却把他带到这里的人,只不过是不想让他死得太痛快而已。 因为,如果这样,就说明了接下去他将会在饥饿脱水的状态下,逐渐失去意识。而他的身体,被挂在这里,可能没等到他死亡,就会开始腐烂,蛆虫会从他的伤口处往外四处攀爬,甚至会钻进他的五官。 最后,或许会在许久后的某一天,有个人来到这里,看到一地散落的白骨,还有树下垂下一截绳索上缠着的几截手骨。 他不害怕死,可害怕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缓慢死去。 绝望如这浓重的夜色一般,笼罩了他。 让他感觉窒息。 他恨不得即刻死去。 可他连自杀都做不到。 终于,头顶树叶的缝隙里,逐渐有光亮漏下。 他拼命仰起头,如饥似渴般地想去迎接这一抹光亮。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出了一声轻咳。 他一怔之后,惊喜不已。若是此时他能说话,他必然要喊上一声:求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不远处的树下,钟达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钟远一眼。 钟远起了身,几步之后,转过一小丛灌木,就出现在那白人面前。 白人脸上的惊喜,如此明显,甚至都让钟远有些意外。 “很高兴看到我?”钟远一边问,一边伸手过去扯下了他口中堵着的布料。 可紧接着,这白人一开口,却让他微微傻了眼。 这王八蛋说得是俄语。 钟远回过神后,立马打断了他:“说英语,或者南泰语,不然我立马走!” 话落,这王八蛋眼睛微微眨了一下后,又蹦出了一句俄语。 钟远闻声冷笑,紧接着,兀地抬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后,就把那团布又给紧紧塞了回去,接着,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顿时急了,疯狂挣扎的同时,口中也呜呜个不停。 可钟远根本不停,脚下步子迈得飞快,眨眼就到了原先他们坐的位置,叫上了钟达后,继续往山下走去。 奥夫这批人在艾市待的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他们不可能不会南泰语。况且,奥夫他们能拉拢一大批当地人给他们办事,自然就更不可能一句当地话都不会说! 所以,刚才这王八蛋是故意在他面前装的! 不过,既然他挂了一夜都还不老实,那就让他挂到老实为止。如果一直不老实,那就挂到死! 虽说,钟远需要个活口来打探一些消息,可也不是非要不可。况且,奥夫手底下人不少,他要是不愿意说,那就换个愿意说的。 他不强求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 松口 两人下了山后,钟远让钟达陪黄胖子先离开。 这地方虽然偏僻,不太可能会有人来,但以防万一,总得要有个人在这守着。而城中的情况,虽然有黄胖子和周宁的人手时刻留意着,可总归没有自己人盯着放心。 这一次,钟达倒是没再跟他争什么。 两人走后,钟远又慢慢摸回了山上。 那人被挂了这么久,早已精疲力尽,他和钟达先前刚走没多久,他就不动了。此时,垂着头挂在那,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钟远也没过去,在原来的位置上又坐了下来。 外间天色越来越亮,这林子里的视野也逐渐跟着清晰了起来。 钟远在那人看到他之前,悄悄换了个隐蔽点的位置。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气温逐渐升高,林间一丝风也没有,更是闷热。 已经被吊了一夜的男人,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身上汗水不断滋出,中午刚过,就已经两颊通红,看着有些不太正常了。 钟远看了看时间后,拿着瓶饮料,起身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那人垂着头挂在那,一动不动。 他上前,伸手在那人脸上碰了一下,脸颊挺烫,有种像是中暑了感觉。 这树林子里确实热,估摸有三十多度,可才不过一上午,就成这样了,多少有些没用。钟远扯下了他口中布料,打开饮料,往他嘴里灌了一口。 很快,这人便在剧烈的咳嗽声中,睁开了眼。 看到钟远的样子,他微微愣了愣。 艾市,华人不少。钟远这样的面孔,在艾市出现,并不突兀。可,这人既然敢在他面前露脸,那就说明,他没打算放了他。 也就是说,他必死无疑。 原本看到钟远时,眼里亮起的那点微光,顿时又黯淡了下去。 暗巷 第704节 “南泰语还是英语?”钟远边问,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 男人瞧了一眼他的瓶子,眼中满是渴望,可转瞬,这份渴望又被他给压了回去。但,这一回,他倒确实是乖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用的是南泰语,不太标准,还带了点艾市这边的口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钟远挑了下眉,道:“不想怎么样,问几个问题,你要是答得好,我就给你个痛快。你要是答得不好,那我就让你在这挂上一个月,我保证,这一个月内,你绝对不会死!” 男人闻言色变。 昨夜到现在这段时间的煎熬,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足够的阴影。如果要这样挂上一个月,他不敢想象! “你问!”男人藏起心头惊悸,道。 钟远却没立马开口,目光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看得男人眼中生出了些许惊慌后,他才缓缓开口:“你们总共有多少人?” 男人一听,微微一愣,旋即摇头:“这个我……我不清楚!我真不清楚!” “我问的是,除了那些当地人之外,你们还有多少人。”钟远将问题修改了一下。男人这回听懂了,对方其实想问的是他们这伙人当中,像他这样的白人总共有多少人。 男人眼神不由得闪了闪。 他们这些白人,都可以算是奥夫的心腹。显然,眼前这个人打听这个事,目的可想而知。 但,如果不说…… 钟远呵地笑了一声:“没事,你要是没想好的话,可以慢慢想。时间长着呢!”说着,他抬手就要来抓他的下巴。 男人见状,连忙往后仰头躲去。同时,口中喊道:“我想好了,我说!” 钟远收回手,笑眯眯地瞧着他。 “原本算上奥夫,总共有十一个人。但,昨天晚上具体少了几个,我不知道。” “那你在那里面,算是什么身份?” 男人默了默后,道:“算是……”他似乎不知该怎么形容,犹豫了一会后,又换了个说法,道:“像我这样的,总共八个人,平常都是只跟着奥夫他们。” “奥夫他们?除了奥夫之外,还有谁?”钟远追问。 “奥夫的两个兄弟,一个叫马克,一个叫万尼亚。” “奥夫最近在哪?”钟远又问。 男人正看着钟远的眼睛里,瞳孔微微一颤,旋即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好几天没见过他了!”说完,他舔了下嘴唇,目光下移,落到了钟远手中那瓶饮料上:“给我喝一口行吗?” 钟远笑了起来,道:“好啊!”说着,他拧开了饮料瓶,然后当着男人的面,全部倒在了地上。 男人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你真不知道奥夫在哪?”钟远再度开口。 男人瞳孔一颤,却依旧否认:“我真不知道!” “那就没办法了!”钟远笑道:“一个月,好好享受吧!”说着,他突然出手,在他还没来得及躲开之前,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然后用力一错,只听得咔地一声轻响,这人的下巴就卡在了那。 钟远抬手就将那团布料塞了进去,卡在了里面。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要走。 男人一见,顿时慌了起来,开始拼命地挣扎,甚至就连吊着他的树枝都簌簌晃动了起来。 钟远抬头看了那树枝一眼后,冲男人笑道:“你可以再用力点晃,要是能把这树枝给晃断了,或许,你就有机会跑走了!” 男人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喉咙里呜呜啊啊个不停,盯着他的眼睛里,甚至已经有了祈求之色。 可钟远看了他一会后,却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远清楚,这男的之所以一开始松口那么快,除了确实心头害怕钟远真把他再挂上一个月之外,最主要的还是钟远问的这些问题,其实都不算是特别重要的事情。这些事情,钟远随便再去他们这伙人里找一个逼问一番,大概也能问出来。 但,奥夫最近在哪里这个事情就不一样了。 自从上次奥夫与哈桑两伙人之间为了抢地盘打了一架后,奥夫就没再艾市露过头。要说,奥夫怕了老李那批人,铁定是不可能的。那么奥夫在刚丢了一块地盘的当口,突然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有事要办,而且还是比较要紧的事情。 再根据奥夫连自己身边这些同是白人的亲信打手都没带这一点来看,可以确定,奥夫要去办的事,危险性肯定不大,但保密程度很高! 从这两点上推算,奥夫这一次消失,多半是见某个重要的人了! 那么,就可以理解为何这男人明明心中已经害怕,却不敢松口了! 不过,没关系。 钟远还有时间可以跟他耗一耗,起码还有半天。 昨夜城南这么一闹,哈桑和奥夫这两人肯定都已经收到消息了。昨夜,老李那边损失惨重,不仅老李自己死了,手底下那么多人,也起码伤亡了七八成。 而查龙那边,损失也不小。他一开始带来的那批人,起码伤亡了九成。后来进来的那批人,也留下了一半。 也就是说,昨夜这么一闹,无论是哈桑的势力,还是奥夫的势力,至少打了个对折。 这种情况下,若是这两人再不赶回来主持大局,那艾市接下去恐怕就再无他们的立足之地了。毕竟,这艾市可不只他们两伙势力,还有一个花大姐一直在躲在周围的阴暗处,虎视眈眈呢! 钟远估计,最迟今晚,无论是哈桑,还是奥夫,都会出现。 还有那个花大姐,如此大好局面摆在眼前,应该也不会错过! 看来,这艾市接下去,且还有得热闹。 下午三点左右,黄胖子过来送了些吃的,顺便送了点消息。 正如钟远所猜测的。 最近许久没冒头的哈桑,下午两点刚过的时候,有人在城南看到他了。 不过,奥夫那边还是没消息。 黄胖子说,达子已经去城东射击馆附近蹲着了。 钟远皱了皱眉,对于这个奥夫,他手中资料并不是很全。但从此人嚣张的程度看,未必是个简单角色。毕竟,像艾市这种地方,嚣张是需要足够的实力的,否则是活不长的!奥夫的人多次搅和哈桑的生意,哈桑都没能耐他何,可想而知,这奥夫肯定还是有些东西的。 想到此,他给钟达发了条消息,倒也没让他撤走,只是叮嘱他千万小心,如有发现,不要妄动,等他会合。 钟达很快回了个好字。 钟远看了一眼后,又叮嘱黄胖子:“让你的人都稍微收一收,只要盯住个大概就行了,不用盯得太紧,万一被察觉,反而坏事。另外,花大姐那伙人,这两天要多留意,一旦有他们的人出现,就立马通知我!” 黄胖子一一应了下来。 末了,看了眼钟远后,道:“上午的时候,阿派给我打了个电话,打听昨晚的事。” “你怎么说的?”钟远问他。 “我就说,我不是很清楚,我没跟你们在一块!” 钟远点点头:“你一开始确实没跟我们在一块,也不算骗他。没事,这样,你回头跟他说,让他的人帮忙去打听花大姐那伙人的行踪。” 黄胖子点了点头后,看着他,欲言又止。 “放!”钟远皱眉! 黄胖子讪讪,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宁哥的人,还是可信的。您现在这样,难免阿派和小海会多想,反而不好!” 钟远看着黄胖子,斟酌了一下。 他本不想解释,但想想黄胖子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说道:“我信宁哥,也信宁哥安排给我的阿派和小海,但你想过没有,他们俩可信,可他们底下那些人呢?” 黄胖子愣了一下。 “我能用到那些人的地方不多,而且即使要用到他们,肯定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既然如此,我为何要为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去冒风险呢?而且,一旦出问题,就有可能是大问题,你觉得值吗?” 黄胖子并非蠢笨之人,钟远把道理都摊得这么直白了,他哪里还有听不懂的可能。当即,尴尬一笑,道:“远哥,我知道了。” “行吧,回吧!” “好,您自己注意安全!” 钟远淡淡嗯了一声后,下了车。 看着黄胖子的车子走远,他拎着吃的,转身进了林子。 第二百六十三章 比对 黄胖子走后,钟远又在山脚处待到了太阳西沉的时候,才往山上走去。 树下那白人垂着脑袋挂在那一动不动,之前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之色此时都已褪去,整个皮肤都呈现出了一种发灰的白,像是死人一样。 钟远上前,伸手在他脖子上按了一下,脉搏还有,就是有点微弱。 还活着就行! 接下去的事情就简单了。 男人被入口的水呛醒,睁眼看到钟远时,眼中突然涌出的惊惧,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钟远又将中午他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问了一遍。 男人哑着嗓子艰难开口:“我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没骗你!”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换了个问题:“那你知道什么?” 男人垂着头,一边喘息,一边说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给我个痛快行不行?” “行!”钟远回答。 男人闻言,呵地笑了一声,而后,他努力抬起头看向钟远,道:“再给我来点水!” 钟远给他开了瓶饮料,然后给他喂了小半瓶。 有了糖分的摄入,男人明显感觉精神好了一些,接着,又开口跟钟远要烟。 钟远点了一根,塞到了他口中。 男人用力吸了一口后,却又剧烈咳嗽起来,刚被糖水养起来的那点精神,瞬间又被耗了个一干二净。 香烟也掉到了地上,干燥的枯叶瞬间起了烟。 钟远低头看了一眼后,一脚踩下。 “还要什么?”他淡淡问道。 男人与他对了一眼后,摇了摇头。接着,开了口。 奥夫去了哪,做了什么,他确实不知道。 暗巷 第705节 但奥夫每隔三个月,就会带着马克,或者万尼亚离开一趟,每次去一周左右。这次陪着奥夫去的是万尼亚,留在艾市主持大局的是马克。 平常,奥夫他们三兄弟,都是住在城东射击馆后面的山上。 不过,马克在艾市有个女人,跟了他有段时间了,马克有时候会去那个女人那住。 女人住在艾市大学附近。 钟远又问他,见没见过花姐。 男人摇头,表示从未见过真人。 这可就有意思了,周宁和黄胖子的人打听不到这个花姐的信息,倒也能理解。但花姐这伙人就算再低调,当初抢地盘,抢生意的时候,肯定多少得跟奥夫,哈桑这两伙人有过接触,既如此,一次都未见过花姐真人,那可就有些奇怪了! 如此神秘,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这位花姐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模样,甚至身份。那么之前周宁和黄胖子他们打听到有关花姐模样的那些消息,可就做不得数了! 钟远还问了一些“生意”上的事,男人倒也算是知无不言。 奥夫他们这伙人主要做的是毒品生意,人口也沾,但不多。哈桑他们那批人就不一样,他们主要就是靠人口走私挣钱的。当时艾坤在的时候,从艾坤手中过的那些人,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从哈桑那边来的。 不过,哈桑这边带进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自愿跟着来的。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一开始是自愿的。但过了境后,他们就没有人身自由了! 这些人中,男性一般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去种植园,女性则会沦落到特殊服务行业。但最后这些人,又会是什么下场,就不好说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奥夫那伙人和哈桑那伙人最开始的时候关系并没有现在这么差,毕竟,一个搞毒品,一个搞人口走私,相互之间其实没什么竞争,甚至有时候还能有些合作。况且,艾坤在时,二人都是跟艾坤合作,也算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了。 可去年艾坤死后,当地宗教势力趁着形势混乱,想浑水摸鱼,发动了好几次暴乱,以至于那段时间政府十分紧张,一下子对整个南部地区的搜查都严格了起来。 当时,奥夫正好有批货要运进来,那批货数量大,奥夫怕出事,就想找哈桑合作,让他带人进来时,顺便帮他把货运进来。可哈桑拒绝了。甚至,哈桑还趁机让人把消息放了出去,导致奥夫那次的货丢了一半不止,损失巨大。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奥夫的人总是要去搅和哈桑的事的主要原因。 至于花姐那边,又是做的什么生意,男人并不清楚。 一通问完,这男的基本也都老老实实地答了,当然,他肯定藏了一些,不过对于钟远来说,并不重要。他之所以留下这个活口,也并不是为了要从他口中挖出些什么秘密。周宁和黄胖子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挖出来的消息,其实已经挺全面了,基本上可以说他能从这个男人口中挖到的事情,十有八九那些资料里都有!但,尽管他相信周宁,相信黄胖子,却也不敢就这么断定那些消息全都是准确的,总要找个人对一对! 这男的关于哈桑那伙人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但所提到的奥夫这边的情况,大部分也都能和他所知道的对得上,稍有些对不上的,也都是些不重要的。 此时,天色也已经逐渐黑下来了。 钟远把人从树上放了下来,而后给了他一点吃的。男人吃得狼吞虎咽,根本未曾留意到已经绕到了他身后的钟远。那口面包还在口中嚼着,忽然间熟悉的力道落到后颈,男人动作一顿,紧接着人就往前栽去。这时,钟远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往后一扯,整个人顿时又往后倒去。钟远顺势接住后,双手卡住他的脑袋,用力一错,只听得咔的一声,怀里的男人身体颤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钟远松开手,任由着他摔到了地上。而后,转身将之前剩下的那大半瓶饮料拿了过来,打开后,洒在了他身上。 接着,又把周围其他东西,都收拾了个干净,确认没什么太明显的线索留下后,便离开了。 黄胖子已经在山下等着,看他上车,也没敢多问。 钟远上车之后,把之前从周宁那带来的部分资料又拿了出来,从中翻出了那位马克的照片。 他把照片给黄胖子看了一眼,问:“这个人据说有个相好的,住在艾市大学附近,让你的人去打听打听,尽量能把具体的住址搞到手!” 黄胖子看了一眼后,便有数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钟远收起照片后,又问他:“哈桑现在在哪?” 黄胖子答道:“应该还在城南。” 还在城南? 钟远皱了皱眉,那地方还有什么好呆的? 哈桑这伙人也不可能只有一个据点,城南那个房子,显然是老李的窝点,那么哈桑一直待在那干什么?总不能说亲自在那给老李敛尸吧? 想到这,钟远道:“去城南。” 黄胖子惊讶地看了钟远一眼:“今晚就动手?” “看情况。”钟远答道。 黄胖子不再多问,夜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赶到了城南老李那房子附近。 还是昨夜的老地方。 钟远下了车后,让黄胖子先走。 等车子走远,他则转身钻进了林子。穿过林子,就是老李那房子的后面。 不过,昨夜查龙那批人最后就是从后面逃走的,如果这会儿哈桑确实还在那房子里,那这后面的墙洞肯定已经被堵了起来,并且里面多半也会安排人把守。 所以,钟远绕了点路,从侧面,悄悄翻了进去。 院子里该清理的都已经清理掉了,不过,那些繁盛的杂草还在,这倒是方便了钟远。 钟远借着杂草遮掩,先往后面平房那边摸了过去。果然,还未靠近,就听到了些许说话声。 钟远又靠近了些,仔细听了听,都是些抱怨的话。 这里杂草多,蚊虫就多,再加上,昨天前院死了好些个人,血流了一地,尸体好清理,这残留下来的血液和味道却不好清理,今天这院子里的蚊虫比往日更是多了不少。这两人被安排到了这里,简直就像是专门送过来献祭给这些蚊虫的。 二人一边噼里啪啦地拍着,一边口中,嘀嘀咕咕地不停抱怨着。 钟远远远瞧了两眼后,又退了开去,往前院摸去。 前院的二层小楼房里亮着灯。 后门口没见人,但昨天被炸掉的后门处全部用砖头砌了起来。一楼的窗户也都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前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三个人。有两个在抽烟,一个拿着手机,像是在跟人聊天。院子里停着辆车,是辆普普通通的皮卡车,看着甚至有些旧。 院子大门也锁着。 如此一看,这里几乎没什么防备。 这就更奇怪了。 钟远在暗处眯着眼,瞧着眼前这栋亮着灯的二层小楼,心中忽然隐隐生出些不安。 他稍一沉吟,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就在他刚翻出院墙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钟远拿出耳机带上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黄胖子的声音。 他说:“远哥,有车跟上我了!” 钟远眉头一簇,紧接着便明白了自己刚才心头生出的那点不安,究竟是来自何处了。 看来,对方是打算守株待兔。 “往城东开,找达子接应你!”钟远说完,便挂了电话。 对方既然有所准备,并且已经发现了黄胖子的车,那他刚才进去遛这一圈,对方也未必不会察觉。 想到这,钟远赶紧离开了这里。 眼下,还不是他直接跟这些人对上的时候。一旦他们之间交了手,那么这些人很有可能就会察觉到除了他们三伙人之外,这艾市又来了“新人”了。 艾市就这么点大,真要细查,把他们翻出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到时候,他们大不了一走了之,可黄胖子底下那些帮忙打听消息的……一旦他们的身份暴露,首当其冲的可就是这些人! 哈桑他们这三伙人可没一个好货色,真要被他们盯上,他们下起手来可不会留手。就好比昨夜那个女人。 老李狠,那个查龙也不遑多让。 这老话说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可那查龙明明可以让她活下来,却愣是自己亲手捅出了那要她性命的致命一刀! 钟远并不同情那女人,但,当时在暗处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多少也有点唏嘘。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不痛快 老李那房子再往南大约两三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华富度假村。 度假村建在湖边,一栋栋的挑顶小木屋沿湖而建,风格别致。这度假村一到周末,来住的客人不少,其中大部分都是周末从马来那边过来度假的。 这里离口岸近,度假村内环境还不错,价格也合适,所以,颇受欢迎。 不过,今日不是周末,度假村内客人并不多。 而此时,度假村后面一处单独用围墙隔开的院落里,正亮着灯。 木屋外的草坪上,哈桑半靠在躺椅里,正闭着眼,在听歌。 这时,后面屋中有人出来,快步走到哈桑旁边后,低头,躬身,轻声说道:“桑爷,那个人很警觉,进来之后没一会儿,就退出去了,我们的人怕被发觉,没敢跟。不过,送他过来的那辆车,已经让人跟上了,看方向,是往城东去的!” 哈桑靠在那没吭声,甚至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好一会儿后,刚才说话的人甚至还弓着身。 这时,哈桑终于开口,问道:“奥夫有消息了吗?” “没有。” 哈桑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后,才接着问道:“这次跟着奥夫去的是谁?马克还是万尼亚?” “是万尼亚!” “那就给马克递个话,让他把查龙交出来。只要他肯把查龙交出来,不管是死是活,昨晚的事就这么算了。”说着,哈桑忽地话音一顿,紧跟着,问了一句:“现在几点?” 旁边躬身站着的男子抬手看了眼时间,道:“现在七点十三分。” “十点之前,城南老李那房子。”哈桑说完,便摆了摆手。 旁边男子会意,转身又回了木屋。 十来分钟后。 城南通往城东的路上,黄胖子一边开着车,一边有些紧张地不停留意着后视镜。这回他走的是大路,此时时间还不算晚,大路上来往的车辆虽然不多,却也有一些。 那辆灰色两箱车一开始出现的时候,黄胖子并未在意。可他中间走了一段小路,结果那辆灰色两箱车还跟着,那就有问题了。 此时,那辆两厢车一直跟他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有时中间还会隔着一辆车,有时没有。 黄胖子也不敢开快,始终保持着一个匀速。 忽然,耳机里传来钟达的声音:“快到了吗?” 黄胖子回过神,低头看了眼导航后,道:“马上。” “行,你过了位置后,继续往前走,不用停,然后下一个路口,别左拐,继续直行,确定安全后,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把车藏好,人下车另外找地方躲!车上的东西记得带好。” “好。” 说话间,黄胖子就看到前方一辆十分眼熟的深蓝色皮卡正慢慢悠悠地走在最外面的那条车道上,等黄胖子的车子从旁经过,这皮卡也忽然提了速度,紧接着,车子便开始晃悠了起来,一会这个车道,一会那个车道,一会加速,一会减速,直接就把后面的车全给拦了下来。 顿时,喇叭声响成了一片。 暗巷 第706节 那辆追了黄胖子一路的灰色两厢车,提速上来,想越过这辆不知发了什么神经的皮卡车,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紧接着,这皮卡正从外车道往里车道横切的时候,突然一个急刹,里车道上紧跟着的一辆红色两厢轿车反应不及,砰的一声,两车直接贴到了一起。 大家车速都不算快,车损倒是不大,只是如此一来,倒是把辆车都给堵了个死死的。 两车相撞,两车车主都还没下车,那辆灰色两厢车上的人倒是先下了车,其中一人提着根棒球棍,气势汹汹地直奔皮卡车而来。 结果,还没等他走到那皮卡车驾驶位跟前,那辆皮卡车突然换挡,一把方向,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往后蹿去,车身也随之回正,紧接着又是一脚刹车,档位一换,车子就直接往前蹿了出去。 那人反应过来这皮卡要逃的时候,手中的棒球棍就已经砸了出去。棍子倒是砸到了车尾箱上,发出了铛的一声脆响。可他这手也震得不轻! 男子龇着牙怒骂了一声后,返身上车,紧追而去。 那皮卡车速度很快,开出去没多久后,在路口处,右拐上了一条小路。紧接着,没开多远,又是一个右拐,直接钻进了那种乡间泥泞小路。 这种路,对于皮卡车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后面那辆紧跟着两厢车来说,就不是什么愉快的驾驶体验了。 果然,没多久后,这皮卡车的车尾灯就从他们视线中消失了。 灰色两厢车内坐着的两人倒也不笨,此时大概也反应过来,这皮卡车多半是先前那辆黑色越野车里的人的同伴。 不过,没事,人虽然跟丢了。可车子他们记着了! 只要这两辆车还在艾市,他们就一定能找出来。 黄胖子沿着路,一路往东,开了足有二十来分钟后,周围已不见任何灯火的时候,在路边停靠了下来,然后打开地图看了一会,在附近寻了个隐蔽的位置,把车子开了过去。 车子停好后,他按照钟达说的,带着东西下了车,然后又回到了主路附近,寻了个没水的水沟蹲到了里面。 刚蹲好,钟达的电话就到了。 黄胖子接了起来,大概说了一下位置。挂了电话后,又把具体的定位给钟达发了过去。谁料,这定位发出去后,一等却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他差不多快要把这周围方圆百米内的蚊子都给喂饱的时候,钟达终于到了。 只是,等他上车,他才发现,钟远也在车里。 原来,这就是他等了一个多小时的原因。 黄胖子抓着满身的包,感觉委屈,但也只敢在心里委屈。 “车在哪?”钟达问。 黄胖子探身过去指路,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辆车。 钟达将皮卡车停到了那辆黑色越野旁边。紧接着,钟达和钟远都下了车。黄胖子愣了愣后,忙也跟着下来。 刚一下来,就听得钟远说道:“给阿派或者小海打个电话,让他们俩都过来,把车子开走!” 黄胖子这才回过味来,他们这两辆车都已经暴露了,继续开,肯定是不合适了。但,要弄一辆安全的车,也不是那么好弄的。所以,这两辆车也不能就这么扔了,让阿派和小海开走,改头换面一下,就没人认得出来了。毕竟这两辆车的车型在艾市也是属于常见的。 黄胖子赶紧给阿派打了过去,对方听到这要求后,倒是没说什么,一口就应了下来。 但,等见到他们的时候,却已经又是一个半小时后了。 哪怕阿派他们是从艾市城北出发到这,正常速度下,撑死也就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左右。阿派他们拖了这么久才到,肯定是有问题的。 两人开来的是当初从瓜通开来的那辆吉普。 一下车,阿派先跟黄胖子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看向的钟远,有些懒懒地喊了声“钟先生”。至于钟达,他只是扫了一眼。 而那小海,是在阿派后面下的车,下车后,倒是先冲钟远笑了一下。然后才看向的黄胖子和钟达,朝着二人点了点头。 看来,这阿派对他很有些意见。 钟远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们是周宁的人,不该他教。 他转身指了指那两辆车,道:“这两辆车,被哈桑的人盯上了。待会你们开走,别回艾市,绕个圈,去董里府或者高廊府,找人把这两辆车处理一下,处理好了再开回来!” 阿派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 “钟先生,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另外带人过来了。我们在艾市这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暂时脱不开身。这车要改头换面,起码得要个两三天的时间。我们没这么多时间。要不这样,车先扔在这里,我们先带你们回城。明天一早,我再另外安排人把这两辆车开走!”阿派盯着钟远,那点不服气都写在了眼神里,还有他说的每一个字里。 钟远没接他的话,转眸看向了站在他后面一些的小海,问:“小海,你觉得阿派这主意怎么样?” 小海有些惊讶地看了钟远一眼后,开口道:“钟先生放心,这事我们会照你说的去做的。三天内,我们肯定会把车子处理好,开回来!” “行。我信你!”钟远冲他笑了一下,而后转头吩咐黄胖子和钟达,把两个车上的东西都整理一下,搬到阿派他们刚才开来的那辆吉普车上去。 阿派虽没再说什么,可沉着脸,皱着眉,显然很是不悦。 小海转身帮着去拉开了吉普车的车门后,又帮着钟达二人搬起了东西。没一会,东西都挪到了吉普车上。 钟达二人先上车,钟远站在车旁,扫了阿派一眼后,冲着小海说道:“你们刚才时间拖得太久,这会估计哈桑的人已经开始四处在搜这两辆车了。待会,你们最好先往南再开一段,然后往西走,从西面上去。” 小海点头:“好的,钟先生,我们会小心的。” “好,注意安全!”钟远说完,转身上车。 钟达已经启动了车子,等车门关上,他立马就掉头往外面主路驶去。 他们的车还没走远,阿派就忍不住了,口中爆了句粗口。 话音刚落,小海突然沉喝一声:“阿派!” 阿派扭头看他,神情略有些烦躁。 小海盯了他一眼,道:“别忘了之前宁哥是怎么交代的!钟先生的事要是因为你出了什么岔子,宁哥第一个饶不了你!” 阿派闻言,神色不由微微一变,可口中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就是气不过!他不是信不过我们不想用我们么!现在这种事情找我们了!我这心里不痛快!” “他未必是信不过我们,但他毕竟不是宁哥,跟我们还是隔了一层的!”大海说着叹了一声后,也不再多言,催促着阿派上了车后,就迅速离开了这里,照着钟远说的,先往南,再往西,而后北上。 第二百六十五章 找死 城东射击馆。 靶场内,砰砰砰的枪声响成了一串,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 片刻后,靶场的门打开,戴着护目镜的高个白人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抬头看了眼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后,淡淡开口问旁边站着的同是白人的彼得:“东西送过去了?” 彼得点头:“送过去了!” 白人男子闻言,笑了一下,旋即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拿过手机,翻出个手机号,拨了过去。 正在华富度假村的哈桑,此时已经在屋内了。 他换了身宽松的卡其色麻布衣服,双手摊开,脑袋后仰靠在沙发里,身前蹲着个穿着传统服饰的年轻姑娘,正低头在给他泡脚,动作小心轻柔,甚至连呼吸都是刻意放轻了的。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这屋中的寂静。 哈桑睁开眼,抬起头,不远处,手下拉詹拿着手机走了过来,躬身将手机递到了他手里。 哈桑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这串陌生号码,微微皱了下眉头,刚要接起,轰然巨响突然炸开。 爆炸声是从度假村前面传来的。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地面都在颤抖,木质的房子也跟着发出嘎吱的声音。 哈桑身前蹲着的姑娘,忍不住尖叫出声,却不承想又被哈桑一脚踹翻。紧跟着,整个泡脚盆,连盆带水都砸到了她身上。 姑娘死咬着牙关,缩在地上,不敢吭声,不敢动弹。 而哈桑却看都没看她一眼,黑着一张脸,起身快步往后面走去,边走,边接起了那个还在响着的电话。 电话里,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带着些许讥讽的笑意,问道:“桑爷,收到我送你的大礼了吗?你许久不回来,这可是我专门准备了给你接风洗尘的,怎么样?喜欢吗?” 哈桑脚下顿住,咬牙道:“那我可就多谢马克兄弟了。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马克哈哈一笑,道:“好。不用谢哦,桑爷!”说罢,他这电话就断了。 哈桑捏着手机,脸上怒气翻滚,杀气升腾。 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后,脸上那些怒色,瞬间消失无踪。转过身,目光在屋中转过一圈后,落到了沙发前面那个还缩在地上的姑娘身上。身上的衣裙,此刻全贴在了身上。虽不透明,却勾勒出了十分诱人的曲线。 哈桑眯了眯眼后,淡淡开口:“把地上收拾了,去换件衣服再过来!” 姑娘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后,慌忙起身,然后赶紧拿了抹布将地上的水全部收拾干净后,拿着盆退了出去。 姑娘走后没多久,先前爆炸声传来时跑出去打探情况的拉詹又跑了回来。 “桑爷,炸弹是藏在大堂门口的花坛里的,大堂塌了一部分。里面一些摆设,损失了一部分。不过,除了值班的两个前台受了点伤之外,其他没人受伤。总体来说,损失不大。” 哈桑听完,想了一下后,道:“给泰颂打电话,让他把人都带上,过来一趟。” 面前的拉詹闻言,有些迟疑:“桑爷,颂哥手里不是还有批货一直压着么,这会儿过来,万一……”话到一半,在哈桑突然变得冷厉的眼神里,戛然而止。 拉詹神色惴惴,忙改了口:“我这就给颂哥打电话。” 哈桑没接话。 拉詹逃也似的离开了。 爆炸发生的时候,钟远三人正开着那辆吉普,在往艾市城中走。 钟远隔着窗户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城南那一片,基本都是哈桑的地盘。那地方在眼下这个时候,突然发生爆炸,看来是奥夫那伙人又出手反击了。 “找人去打听打听,刚才那动静是哪里传出来的。”钟远转头看向后面坐着的黄胖子,吩咐道。 黄胖子点头应下后,立马拿着手机安排人去打听了。 这事情不难打听,几乎是他们刚回到旅馆不久,黄胖子这边就有了消息。 “远哥,刚才那动静是从城南郊区一个叫华富度假村的地方传出来的。据说是有人在度假村的大堂门外放了个炸弹。”黄胖子挂了电话后,把刚才听到的消息,转述给了一旁坐着的钟远。 钟远眯了眯眼。 华富度假村…… 他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搜了起来。果然,正如他所猜测的,这华富度假村,离老李那房子并不远。 看来,这华富度假村,才是哈桑的真正落脚点。 钟远忽然想去看看。 于是,黄胖子就像个留守儿童一样,被留在了旅馆,而钟远和钟达二人则趁夜,又去了城南。 华富度假村此时正“热火朝天”。 度假村大堂门口的废墟里,十来个身影正在不停忙碌着,有拿铲子的,也有负责推车的。这些人中,有几个穿着度假村工作人员的制服,其他的,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 人多速度快,不到一个小时,原本的一地狼藉,就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这塌了一半的大堂,想要重新修复成原来的模样,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弄好的了! 暗巷 第707节 忙完后,那群非“普通人”站在门外的空地上抽烟,一边抽烟,一边聊着人。其中一人,却往后去了。 一路穿过了整个度假村,走到了后面那座单独围出来的小院门前,敲了敲门后,门便开了。 但,这人站在门口没动。 “詹哥,前面都已经收拾好了。” 门内站着的拉詹闻言,道:“食堂里准备了夜宵,你带兄弟们先去吃点垫垫肚子。” “好的,詹哥。” 门外的人走开后,院门重新合上。拉詹穿过昏暗的小院,走进了亮着灯的木屋。宽阔的客厅里,空无一人,可隐约间,又有些声音,细细密密,断断续续,从这屋子某个位置,正不断地往外钻着。 拉詹进了门后,径直走到东面一个房间门口。 此时,那些声音就更明显了。 拉詹在门口停了下来,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些声音突然停了。 紧接着,哈桑的声音从门里面传了出来。 “什么事?” 拉詹回答:“前面已经收拾好了,要叫兄弟们撤吗?” “都撤了吧。”哈桑话刚说完,刚才那种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拉詹微微皱了下眉头后,转身走去了屋外的院子里站着。院子里,灯光昏暗,有些许微风从远处的湖上,轻轻吹来,把白日里残留下来的那些许暑气也都给吹散了。 拉詹点了根烟。 刚抽了两口,院子西面的角落里忽地响起了“笃笃”声,声音不大,听着像是有人拿着什么东西在敲墙。 这声音响了没几下,就停下了。 拉詹顿时警惕了起来。毕竟,奥夫的人刚在前面度假村扔了个炸弹。 他把烟随手扔到地上,碾灭后,拔出枪握在了手里,慢慢朝着声音传出来的位置靠了过去。 那里种着一些景观树,高高矮矮的景观树挤在一起,白日里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可到了夜里,就成了一大团,像是融到了一起的墨色,再也分不出层次。 拉詹缓缓走到了那堆景观树跟前,深吸了一口气后,猛地举枪往景观树后面,探去。可是后面,除了些许杂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心头一松,觉得是自己过于紧张了的时候,脖子里忽然有风落下。 紧接着,便是猛地一沉。 而后,便没了知觉。 钟远在他身后,伸手托住他后,便将其扛到了那堆景观树后,接着,伸手在旁边墙上用枪柄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刚落,墙外便起了些动静,而后一道身影蹿上了墙头,从上面俯下身来。钟远把肩上扛着的男人给托了上去,等墙头上的钟达抓稳后,才松了手。 很快,这男人就被弄到了院外。 但钟远并未跟着出去。 没一会儿后,钟达也翻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的木屋围了过去。 木屋里,那细细碎碎的声音,还在响着,像是被捂住了嘴的啜泣,时有时无。 钟远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口,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门内很快就传出了哈桑的声音:“什么事?” 话落,门外却无人回应。 房内,正在床上的哈桑皱起了眉头,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了把手枪出来。床上赤身裸体被捆着手的姑娘瞧见这一幕,顿时吓得变了脸色。 哈桑慢慢走到门口,贴到门上听了一下,未见动静后,稍一迟疑,又转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偷偷往外看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哈桑沉着脸,犹豫了一下后,又拿起手机,翻出拉詹的手机号拨了过去。可,紧跟着手机里却传出了关机的提示音。 这可不正常。 拉詹跟着他这么久,还从没有关机的时候。 哈桑盯了一眼门口后,又找到泰颂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这一回,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你在哪?”哈桑压低了声音问道。 电话那头泰颂不知说了什么,哈桑神色似乎好了一些。而后,他又道:“赶紧过来,这边有情况!”说完,他就挂了电话。而后,他转身走到床边,三下五除二把床上女人手脚上的绳索给解了。 “把衣服穿好,去开门。”哈桑说道。 女人再笨,此时也能从哈桑这个表现上看出情况不太对。她看了一眼那扇门,身体微微颤抖。 或许,一开门就是死。 但,不去开门,她现在就是死! 眼前的人,可不会怜香惜玉,更不会手下留情。 女人只能照做。 哈桑站到了门后,看着女人慢慢挪到门口处。 “开门!”他无声地喝道。 女人低头看向那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后,抬手握住。可她整条手臂都在不自主地颤抖,甚至让门把手都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 哈桑眼中闪过些许不耐,突然抬手,枪口直接顶在了女人腰上。 女人脸色瞬间煞白。 门把手上传出的咔咔声更加的密集了,可终究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随着门缓缓地打开,顶在女人腰上的枪口也逐渐收了回去。 很快,门就打开了三分之一左右,足够女人从中钻出去了。女人迟疑了一下后,在哈桑眼神的催促下,侧身往门外挪了出去。 不料,就在她刚探出脑袋,甚至都还未来得及看清周围情况的时候,一只手突然袭到眼前,直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同时,另一只手从后面勾住了她的脖子,顺势往外一带,顿时,她整个人就被从门内一下子给扯了出来。 也就是在她整个人被带出门的瞬间,房间里忽然传出了破窗声。 正躲在门后的哈桑不由大惊,抬手就对着窗户那边开了枪。 这边枪声刚起,他身前的门却蓦然往后猛撞而来,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整个人撞得往后摔了出去。 人刚落地,门外就已经有人闪身而进,一个箭步上前,还没等他把枪口瞄准,对方的脚尖就已踢到了他的手腕上。 一阵剧痛之下,手枪也随即飞出。 紧接着,又是一脚,直接踢中了他的脑袋。哈桑甚至都还没看清来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脑袋就已砰的一声撞到了墙壁上,翻起了白眼,晕了过去。 钟远转身从床上扯下床单,往这哈桑身上一裹,而后,甩到肩上,直接往外走去。 屋外,女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钟达在门外,正戒备着。 钟远带着人,刚走出门,忽听得院门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而且不少。 钟远眉头一皱,稍一迟疑,就躬身将哈桑放了下来,双手抱住他的脑袋用力一错后,将其随手一扔,而后起身就往先前进来的位置跑去。 钟达紧随其后。 两人几乎是刚蹿到那几棵景观树后,那院子门就打开了。 门外一下子涌进来好些个人,而后一眼就看到了那躺在木屋大门口,身上卷着床单的哈桑。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脑袋以一个看着不太正常的角度歪着。 冲在前头的那几个人瞬间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人回头喊了声:“颂哥!” 话落,人群分开,一个比周围所有人都要矮上一些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走了上来,看清门前的情况后,眉头一皱,紧接着人往后一退,目光随之扫向四周,未见任何端倪后,抬手指了两个人,吩咐道:“去看看,是不是桑爷?” 两人闻言,立即拿着枪小心上前,靠近后,很快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颂哥,是桑爷!” 泰颂脸色顿时难看,紧接着,又立马吩咐手下带人去这院子周围搜。 这时,哈桑旁边站着的那两人看到了屋里躺着的女人,其中一人快步过去,确认了那女人还活着后,立马出来跟泰颂汇报了这情况。 泰颂让人把女人带了出来,一盆水下去后,女人将醒未醒,泰颂没了耐心,甩手来了两个巴掌,顿时让人睁开了眼睛。 “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泰颂把她交给了手下后,拔腿往木屋门口走去。 上了台阶,到了门口,看到躺在那的哈桑,泰颂眼里闪过些许讥讽之色,紧接着,抬脚,跨步,径直从哈桑身上跨了过去,走进了屋内。 刚在屋内沙发上坐下,屋外便传出了拷问声和惨叫声。 两种声音交替响起,持续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才总算停止。泰颂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屋外走进来的人,面无表情。 “颂哥,这女人说一开始的时候她和桑爷在房间里面,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桑爷以为是拉詹,就问什么事,结果没人回应。然后桑爷就让她开门出去看。结果她人刚冒头就被人打晕了,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也没看到动手的人是谁!” 泰颂闻言,面露讥讽:“咱们桑爷还真是好兴致!”说着,又哼了一声,紧接着又问:“拉詹呢?找到了吗?” “没有!” “出去找!把其他人也都叫来问一问,看看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泰颂吩咐道。 等人走后,他又挥手招来了两人,示意他们把门口的桑爷拖走。 用他的话说,放在这碍眼。 都吩咐完,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刚过。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等电话通后,道:“跟马来那边知会一声,就说桑爷死了。以后,这生意上的事情,都由你来跟他们对接!” 话落,对方大概问了一句桑爷是怎么死的。 泰颂冷笑一声,道:“自己找死的!”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在他看来,哈桑确实是自己找死。 暗巷 第708节 当初哈桑不肯跟奥夫合作的时候,他就劝过他。奥夫那伙人,跟他们没什么竞争,如果能达成长期,其实是件双赢的事情。可偏偏哈桑听了那个老李的,拒绝了奥夫不说,还在背后搞小动作,如今弄成水火不容的局面,还把自己给坑进去了,能怪谁! 想到这,泰颂忽地又皱起了眉头。 对方既然连哈桑都动了手,那未必不会想着要一网打尽。 如此说来,那他现在留在这,也不安全! 泰颂脸色一沉,稍一迟疑后,便从沙发上起了身。 哈桑如今已经死了,无论杀不杀回去,这个结局已经是不可改变的。况且,他这趟过来,带来的人手并不多,即便再加上哈桑留下的那点人手,也不太能从奥夫他们那伙人手中讨到便宜。 与其再浪费人力精力,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先养精蓄锐。 反正,只要货源在他们手中,至于人手嘛,再招就是了! 而奥夫那边的话,只要利益到位,没什么不能谈的。更何况,哈桑都已经死了,就更没什么不能谈的了! 泰颂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手下,把人都喊回来,现在立马离开。 结果,人刚走出院门,枪声忽然从院门两边的黑暗中传来,几个呼吸之间,围在泰颂身边的手下,就倒下了两三个不止。 泰颂只得带着人再次退回院内。 泰颂没想到,奥夫的人竟然这么胆大,不仅没走,还真想一次性把他们全干了!他黑着脸,扫了一眼面前的手下,看着这些人一个个面上露出的紧张,心头更是烦躁。 片刻后,他沉声喝道:“待会两个人一组,翻围墙出去。出去之后,只管跑,跑到哪是哪。安全了之后,回敦县集合。” 话落,所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后,便开始按照他说的,各自找队友。 泰颂点了一个平常跟他跟的比较多的凑成了一组,都分好后,在泰颂一声令下后,都各自往围墙边跑去。 泰颂带着人往屋子后面跑去,到了围墙边,却拉着同伴蹲了下来。 随着其他人一个个翻墙出去,泰颂沉着脸蹲在暗处,等待着枪声的响起,可时间慢慢流逝,外面却安静得很,一声枪响都没有出现。 这下泰颂傻了眼。 他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怎么办?”旁边手下问道。 泰颂沉默不语。 他也不知道。 出去,有可能是天罗地网。 不出去,也有可能会成为那只瓮中的鳖。 一时间,进退两难。 可再难,也总得选。 泰颂沉吟再三,还是决定翻出去。 他让手下先出去,等人出去之后,他又等了一会,才翻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之前出来的那些手下,早已不见踪影。 泰颂二人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远处慢慢走着,直到走出了约莫一百多米后,两人才直起身子快跑起来。又跑了差不多一里地,才敢停下来。 而此时,钟远二人也已经从度假村出来,上了车。 虽然,后面出现的那个泰颂,钟远确实挺想顺手再干一把。可对方人手不少,他带着钟达,不想冒这个险。 况且,今日收获已丰,这个泰颂的资料他也有,不必急于一时。 钟远把车又往南开了一段,找了一处远离主路的林子,把车停下后,就把后备箱里的人给拖了下来。 相比于之前那个白人,哈桑这个手下,问起来应该容易得多。 两人将这拉詹在树上捆好后,卸了下巴堵了嘴,而后拿出匕首,往腿上一扎,再一搅,不出两秒,人就睁了眼。 钟远看着他,道:“现在你腿上扎着把刀,只要我再把刀往边上偏上那么一两公分,就会割到你的大动脉。到时候,只要五分钟,你就会失血休克,一刻钟之内必死无疑。” 第二百六十六章 讨债 眼前的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了一双眉眼,可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就连这眉眼也瞧不分明。 拉詹只知道,这人的话,是威胁,也并非只是威胁。 他试图说话求饶,可刚要张口才发现自己不仅被堵了嘴,就连这下巴似乎也脱了臼。 拉詹愈发焦急,口中呜呜不停。 钟远看了他一会后,问:“想说话是吗?” 拉詹慌忙点头。 “不能叫做得到吗?”钟远又问。 拉詹再次点头。 钟远见状,伸手扯下了他口中的布团,然后捏住他的下巴给他装了回去。 刚装上,拉詹张了张嘴活动了一下下巴后,就立马问道:“你们是奥夫的人?” 钟远没有否认,只是伸手在他腿上插着的那把匕首柄轻轻弹了一下。一下子剧烈起来的疼痛,瞬间让这拉詹白了脸色。 “我问你答,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多余的话。明白了吗?”钟远抬眸盯住他。拉詹脸上闪过些许惧色,点头道:“明白!明白!” “哈桑手下,管事的,除了老李和泰颂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拉詹一听,倒是毫不犹豫地就答道:“还有一个,我们都叫他潘哥,真名叫潘海华!不过,他一般都在马来那边,这边不怎么过来。” 这名字,倒是没在周宁给的那些资料里看到过。 钟远将这名字记下后,又冲着这拉詹说道:“仔细跟我说说,哈桑弄进来的那些人,都是从哪来的?” 拉詹愣了一下。 不过,似乎也未多想,稍一沉吟后,便答道:“桑爷……哈桑在马来那边弄了不少中介公司,专门做境外工作推介,一般都是门槛低,工资高的工作,有时候还会提前预付一部分工资,作为诱饵。” “只是这样?”钟远看着他。 拉詹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支吾道:“也会有一些其他情况的,不过,我不是很清楚。” “是真不清楚,还是不敢说?”钟远边说,边伸出手指在那把匕首上轻轻拨动了起来。 拉詹脸色顿变,慌忙拔高了声音喊道:“我说!我说!” 钟远停住手指,淡淡道:“声音小点。” 拉詹忙点头:“好。我注意!我一定注意。”说着,目光在钟远那模糊的眉眼上飞快扫过后,道:“潘……潘海华手下有批人,专门在外面搜寻一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一般都是以游客为主。物色到目标之后,会把照片发给桑……哈桑。哈桑这边看过觉得满意后,就会让潘海华动手。他们抓到人之后,就会直接送到边境,混在那些劳工里面一起过境。”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还都是游客…… 钟远微微眯了下眼,旋即追问:“你刚说潘海华物色到目标之后,会先把照片发给哈桑看是吗?” 拉詹犹豫着点头:“对!” “那哈桑拿到照片之后,会给谁看?”钟远盯着他,声音微冷。 拉詹目光微微一闪,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潘海华那边的事,哈桑不让别人插手的!” 钟远冷笑:“你想好了?确定不清楚吗?”说着,他垂眸往他腿上的那把匕首看去。拉詹随着他的目光一同落下,看到那匕首时,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当即,讪笑道:“哈桑上面还有个接头的,据说,是叫什么彭哥的。哈桑拿到照片后,会发给那个彭哥。然后彭哥那边说满意了之后,哈桑这边就会让潘海华动手!不过……”话到这里,他忽然一顿,目光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钟远。 “不过什么?”钟远问。 “这个彭哥前段时间好像出事了。差不多半个多月前的时候,潘海华那边物色到了一个品相很不错的新货,照片发过来之后,哈桑打电话找彭哥,突然就联系不上了。后来换了一个人跟哈桑联系,但这个人叫什么,我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大约是怕钟远不信,拉詹强调了好几遍他是真不知道。 钟远沉默了下来。 没想到,这线这么快就串了起来。 哈桑上面的人,竟然直接就是那个“彭哥”。 不过,这些特地物色的小姑娘,想来应该是“专供”的。 钟远想了一下后,又问拉詹:“那后来这个品相很不错的新货,潘海华那边有动手吗?” 拉詹犹豫了一下后,轻轻点了下头:“动手了。” “那最后人呢?” 拉詹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是卖到其他地方去了!”说着,他又瞟了眼钟远,像是在观察钟远的情绪,只是,光线模糊,他并不能看清。于是,稍作迟疑后,他还是又补了一句:“现在这样的小姑娘,市场很好。” “什么市场?”钟远问。 拉詹支吾了起来:“就……就要的老板比较多……给……给的价格也……也比较高!” 钟远静了下来。 拉詹不由得忐忑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才又听得钟远开口:“那那些劳工过境之后,又是谁负责运出去的?” 昏暗中,拉詹听得钟远再次开口,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他赶紧答道:“那些人过境之后,都是泰颂负责。具体跟什么人对接,我不清楚。我一般都跟着哈桑,泰颂那边的事情,我知道的很少。” 钟远看了他一会后,换了个问题:“盛兴海这个名字听过吗?” 拉詹似乎怔了一下。 “听过。”他讪笑着答道:“这个盛家在马来也算是个豪族。这盛兴海前段时间不是死了吗?新闻里还发了讣告呢!” “那当时哈桑知道盛兴海死了之后,是什么反应?”钟远又问。 拉詹想了想,道:“好像没什么反应吧!”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瞧了钟远一眼,像是有些疑惑。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又换了个问题:“花姐这伙人,你知道多少?” 拉詹摇摇头:“花姐那伙人一般都在更南面的一些地方活动,连艾市都很少来,我们跟他们基本没什么接触。不过,我听说,之前奥夫的人,跟花姐的人发生过一次冲突,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偶尔听人提了一嘴。” 他这话说完,便看到钟远低头从身上摸了盒烟出来,从中抽了两根,而后抬头问他:“抽吗?” 拉詹一愣之后,迟疑着点了点头:“抽吧……” 钟远伸手递了一根到他嘴边,等他含住后,钟远又拿出火机,打着后,凑了过来。等他点着烟,钟远又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慢慢地抽着,拉詹目光时不时地瞄向钟远,眼中全是忐忑与不安。 烟差不多抽到只剩三分之一的时候,拉詹终于忍不住,吐了烟头后,开始低声求饶:“大哥,您问的,我都答了,您就放了我呗!您放心,只要您放了我,我保证,我绝不会再跟哈桑那些人接触,也不会跟任何人透露今晚有关您的任何事。您放了我,行不行?”话到最后,近乎哀求。 暗巷 第709节 钟远抬脚将他吐下的烟头碾熄后,淡淡问他:“当真?” 拉詹顿时大喜,忙不迭地点头:“您放心,我发誓。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五雷轰顶,永不得超生!” 钟远挑眉沉默。 拉詹更加紧张,忙又再次开口,不断地保证他绝对会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好一会儿后,钟远点了头:“行,我放了你,我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 拉詹惊喜无比,点头如捣蒜一般,口中则再次又将保证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 钟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他说完,他突然伸手握住了他腿上的那把匕首,而后一把拔了出来。 也不知是他故意,还是无意,拔的时候,那匕首尖往旁边挑了一下。 一阵剧痛之下,鲜血瞬间涌出,一下子就在他的裤子上洇了开来。 “你……”拉詹又惊又怒,瞪大了眼睛,刚要质问,却听得对方说道:“不拔,你怎么跑?” 刚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卡住。 拉詹看着钟远从他身边走过,绕到了他身后,而后,他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绳子一松。 对方竟然真的放了他! 拉詹错愕之下,再次大喜。 “行了,你可以走了!”钟远说道。 拉詹看了他一眼后,拔腿就跑。 钟远则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昏暗中,有一道身影,跟着动了。 拉詹并不常在艾市周边活动,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着哈桑在马来那边,所以他对艾市周围的地形情况根本不熟悉,此处又是荒郊野外,周围都是林子,又是黑漆漆的,别说跑出去了,他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他吭哧吭哧一顿跑后,不知不觉间,整个人都有种脱力的感觉,很快,连头都开始晕了起来。 再过一会,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突然往前栽去,一下就栽到了地上。 这一栽倒,他就再无机会爬起来了。 拉詹奋力翻过身,面朝上躺在了地上,口中不断喘着粗气。此时,他才感觉到了腿上还在不断渗出的血液和已经被浸透的裤腿,甚至连鞋子里都是黏腻湿滑的感觉。 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 这人同样脸上蒙着布,看不清面容,可身形似乎与刚才那人又有些不同。 拉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试了两次都不行后,他便放弃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拉詹即便再笨,此时也多多少少察觉到,这两人应该不是奥夫的人。 片刻沉默后,拉詹的眼前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这时,他听得一道声音响起。 “我们是讨债的!” 人命债! 第二百六十七章 营业 钟远下来时,拉詹已经陷入了休克状态。 两人都没再动他,径直就离开了这里。 这里远离市区,周围不见人烟,此时又是深更半夜,这拉詹会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无限约等于零。况且,拉詹如今已经失血休克,即便有人发现了他,立马将他送往医院,也是来不及的。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这拉詹也是必死无疑的! 钟远二人开着车,继续往南绕了个大圈后,把车开到了东面的海边。 此时夜色已深,海边早已没有游人,只剩下黑漆漆的海面,在泠泠月色之下,泛着冰冷冷的银光。 钟远把车停在了一处悬崖边,两人下了车,靠在车头处,各自点了根烟。 谁也没说话。 回到旅馆,黄胖子竟然还没睡,撑着个眼皮靠在床上,盯着电视机,眼睛一眨不眨。其实是,人看似醒着,魂却是已经云游太虚了。 钟远咳了一声,把他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床上直接跳起来。看清钟远二人后,才放松了下来,又靠回了床上,也没问他们俩今晚收获如何,只说了句“你们回来了啊”,然后人一歪,倒在了床上,没几秒钟,鼾声就跟着起来了。 钟远也没再喊他,和钟达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后,也就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黄胖子的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嗡嗡震了起来。他还没醒,钟远与钟达二人倒是先被吵醒了。 黄胖子被钟达扔了个枕头过去“叫醒”后,揉着眼睛,接通了电话。 片刻后,忽然拔高了声音,对着手机问道:“你说什么?”话落,他忽地回头,盯住了另一边正在穿衣服的钟远。 那张睡意还未消散的脸上,此时全是惊讶之色。 好一会儿后,他说了声“我知道了”之后,就挂了电话。 “远哥,哈桑他死了……” 背对着他的钟远,穿好了衣服,起身时,淡淡嗯了一声,而后就往卫生间去了,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黄胖子又看向了钟达,后者靠在那,神情淡淡,正在看手机。 黄胖子收回目光,默默消化了一下情绪后,又躺了回去,只是这么一惊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差不多的时间,正在城东的马克也收到了消息。 马克躺在床上,闭着眼,听到手机里传来的这消息,半晌没回过神。 不过,等到回过神后,他却又哈哈笑了起来。 “死得好啊!”马克坐了起来,靠在了那儿,探身从旁边床头柜上拿了根烟,点着抽了起来。一边抽,一边问:“谁干的?” “不清楚,不过……哈桑的人觉得是我们动的手!” 马克哼了一声:“老子真要想杀他,当时那炸弹就直接扔到他那院子里去了。”说着,他呼了口烟后,沉吟道:“这样,先让人去打听清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哈桑是怎么死的!” “好。” 挂断电话之后,马克下床去卫生间里放了个水,又搓了把脸后,想了想,又拿着手机,拨通了奥夫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接通。 奥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带着些许不耐:“什么事?” 马克啧了一声,道:“哈桑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刚闭上眼的奥夫蓦地又睁开了眼,皱眉惊道:“你刚说谁死了?” “哈桑!”马克重复了一遍。 奥夫微微一愣之后,追问:“怎么回事?” 马克答道:“具体还不清楚,我也是刚收到消息。你到底什么时候回?” 奥夫沉默了一下,道:“我已经在宋卡府了,你在射击馆等我,我一个小时后到!” “你早回来了?”马克有了些不悦。 奥夫道:“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马克哼了一声后,甩手将手机扔到了床上后,又躺了回去,而后打开了电视机。 其实,钟远原本并没有打算那么快就干掉哈桑。 留着哈桑,他可以借力打力,让哈桑那伙人跟奥夫那伙人再互相消耗一下,说不定还能就此把花姐那伙人给引出来。 可昨夜机会难得,若是能趁势将哈桑掳走,就能从他口中撬出不少东西。 所以,他没忍住。 但没想到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泰颂那批人来得突然,他想强行带走哈桑,很可能会直接跟泰颂的人正面对上。说到底,他还是担心钟达再受伤,所以,权衡利弊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接将哈桑干掉,然后撤退。 不过,提前带出去的拉詹,倒是知道的也不算少。 拉詹说的那些话,虽然不能全信,但大部分应该都是真的,比如他说的潘海华那些事。 此人一直都在马来,钟远若想动他,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去马来,一个就是想办法把他引过来。 钟远自然更偏向于后者。 若想把潘海华弄过来,就只有从泰颂身上下手。 从拉詹的描述,再结合周宁他们收集到的消息来看,之前哈桑这伙人走私进来的那些人口,最后应该都是由泰颂负责跟人接头,弄出去的。包括,拉詹说的哈桑直接跟彭哥对接的那条线,泰颂应该也清楚。不过,即使之前不清楚,接下去应该也会清楚。 拉詹说过,如今这些小姑娘很受欢迎,买家价格开得很高,简而言之,这生意现在很赚钱。泰颂不会允许这么好的生意就这样流失掉的。 所以,就算泰颂之前不清楚其中的细节,接下去,他也一定会重新把这条线搭上的! 因此,钟远只要想办法拿下泰颂,那么南面出去的线,就算是揪住了线头了。 当然,南面出去的,多半不止这一条线。可南泰如今的形势,大部分的走私人口转运的路线,都在盛兴海手中,也就是如今的盛伟手中。 钟远只要能通过泰颂揪出下一个负责转运的人,那么从这个人身上再反向捋线头,就算未必能全部揪出来,至少也能揪出个七七八八! 也就是说,接下去的关键,就是泰颂。 钟远三人吃过早饭没多久,黄胖子安排在城东的人,忽然来了消息,说好像是奥夫出现了。不过,黄胖子的人离得远,所以不是十分确定。 黄胖子把这消息告诉了钟远后,忽然问了句:“远哥,这奥夫现在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说这话时,看钟远的眼神,多少有些冒着光。 钟远愣了一下,皱眉看他:“怎么?你很想干掉奥夫?” 黄胖子闻言,也愣了一下,而后赶紧摇头:“我没有!我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什么来。 “奥夫这边,稍微盯着点就行。那个泰颂,我记得之前一直是在敦县那边活动,是吗?”钟远忽问。 黄胖子有些疑惑地看了钟远一眼后,点头道:“对!” 钟远又问:“敦县有你的眼线吗?” 暗巷 第710节 黄胖子摇头:“没有。敦县人不多,泰颂的人手基本都在那。他很警惕,外人一出现,泰颂的人立马就会盯上。我之前想安排人进去,可没成功。不过,如果不用盯人,只是打听些消息,还是能想想办法的。” “整个敦县的详细地图,能不能弄得到?”钟远想了想后,问。 黄胖子沉吟了一下,道:“我去问问。” “小心些,别走漏消息,要是有难度就别冒险。哈桑死了,泰颂必然警惕,不能打草惊蛇!”钟远又叮嘱了一句。 黄胖子点头应下。 这边交代完后,钟远看了看时间,还早。 他叫上了钟达,两人先后离开了旅馆,兵分两路,一人前往艾市大学那边摸摸地形。一人则去了城东射击馆。 射击馆开门要十点。 钟远一路没开车,溜达着过去的,到了附近,又转了一圈后,差不多十点过一刻的时候,走到了城东射击馆的门口。 门内,人不少。 钟远一靠近,就有人朝他看了过来。等他走近,不少人都已经盯着他了。 钟远上前刚要推门,里面有人率先拉开了门,紧跟着却一脚堵在了门口,冷着脸,喝问道:“干什么的!” 钟远皱了下眉,拿起手机看了看后,又退后看了一下旁边的招牌,而后走过去,问:“这里不是射击馆吗?” 开门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目光狐疑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后,质疑道:“你来打枪?” 钟远点头:“对啊!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店,上面写十点营业。现在营业了吗?” 年轻人有些被问住了,说了句“你等一下”后,就合上门,转身找人去了。 片刻,他又跑了回来,拉开门,道:“营业!就是你来得早了点,我们场地还没打扫好,你先在这找地方坐一下,等一等。最多一刻钟,应该就差不多了!”年轻人说着,还冲钟远笑了一下,态度与之前相比,倒是一下子和善了许多。 “好!”钟远跟着进了门。 年轻人立马又招呼人给他弄了张椅子,放到了门进来左边的角落里让他坐着。 钟远也十分听话,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那。 坐下后,他低头拿出手机,刷起了视频。只不过,这目光虽然在手机屏幕上,实际上,耳朵却全在前面那些人的对话里。 这大堂里,起码站了二十个人左右,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块,都在聊天。有人提到了老大之类的词,有人提到了哈桑,也有人提到了查龙和老李。 大约是有他在,那些人说得声音都比较低。不过,即便如此,钟远也听到了不少。 看来,奥夫确实是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就在这射击馆后面。 查龙也确实死了。 那天他从城南老李那院子里被带出去后没多久就咽了气。 除此之外,大部分的人都在聊哈桑,聊昨天晚上城南华富度假村出的那些事。 不仅泰颂那些人怀疑是马克偷偷下的手弄死了哈桑,就连他们这些自己人,也都在怀疑马克! 毕竟,他们两家之间,早就是水火不容。而这两天查龙又死了,马克出手报复也是很正常的事! 至于马克既然都决定要把人做掉了,为什么不干脆把炸弹扔到哈桑住的那个小院里去这事,没人会去细想这背后的不合理。 对于他们来说,哈桑是不是真是马克杀的,并不重要。 甚至,他们可能更希望哈桑真是马克杀的。如此,他们才能更加声雄势壮! 第二百六十八章 暴露 钟远在那等了约莫十分钟左右,就立马有人过来喊他,带他验了护照,付钱买了个套餐后,就往后面靶场里去了。靶场可选的枪支不少,除了常规的手枪,和步枪之外,还有霰弹枪,狙击枪。 钟远选的套餐里,包含两种枪型。钟远选了两把常规型号的手枪和步枪,各自试了几枪。 打完出来,外面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钟远也没多停留,出了射击馆后,他又往射击馆后面绕去。 之前那个白人说过,马克他们几个,平时都是住在这射击馆后面的山上。这会儿,估计人应该都在。 射击馆后面的山,占地不小,不过山势平缓。山脚下砌了一圈围墙,但没见监控。 钟远选了个林子较密的位置,翻墙溜了进去。 围墙里面,林子密得很,钟远只穿了条短袖,穿行其中,颇有些受罪。 钻了十来分钟后,总算是看到了一处房子。 房子是平房,外面看着比较老旧。房子前面有块不小的空地,空地上摆着些户外的沙发桌椅,还有烧烤架等等不少杂物。空地另一头还停着辆车,车旁边有条水泥路,看方向,应该是通向射击馆的。 此时,空地上那些户外沙发椅子上,坐着几个人。其中有两个是白人,还有几个都是当地人。 年纪都不大,各自坐在那,有玩手机的,有抽烟的,但没人说话。时不时,有人会朝房子那望上一眼。 与老旧的外表不同,房子内里,粗犷之中又透着几分奢侈。 脱落的墙皮,裸露的红砖,还有水泥的地面,但与之相配的是,高档的家具,真皮的沙发,还有那些一看就不便宜的摆件,甚至,对门处还摆了一尊足有小臂高的纯金佛像。 “你说,这哈桑会不会是花大姐那批人动的手?”马克靠在沙发里,架着个二郎腿,一手搁在膝头,一手架在沙发扶手上,捏着个火机慢慢地转着。 他左边的单人沙发里,人高马大的奥夫正闭着眼,闻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问:“最近那批人有动静?” 马克耸肩撇嘴:“我这边是没什么发现,但你说,要不是花大姐那批人,还能是谁?最近也没听说这哈桑又得罪了谁了!” 奥夫微微皱起了眉。 沉默了片刻后,忽问:“前天晚上出事的那些兄弟,尸体都要回来了吗?” 马克一听这话,顿时就沉了脸,忿忿道:“阿伦的还没要回来,他们说找不到,也不让我们自己去找。” 奥夫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马克看了他一眼后,觉得不对,问:“怎么了?” 奥夫摇摇头:“没什么!”随即又问:“知道他们把尸体都放到了哪里吗?” “知道。”马克点头。 “你带几个人过去,去把阿伦找回来。”奥夫说道。 “现在?”马克有些惊讶。 奥夫点头:“对!” 马克只好起了身,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点了根烟,而后抬眸扫了一眼外面坐着的那几个人,迟疑了一下后,抬手点了那两个白人,又另外点了一个当地人,招呼着他们上了车。 随着车子的启动,钟远看了一眼那平房后,转身悄然离开。 钟远并不打算对奥夫做些什么,毕竟,这奥夫如今不是重点。但,未雨绸缪,提前摸一下情况,有备无患。 回到旅馆,钟达已经在了。 倒是黄胖子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钟远也没管他,和钟达二人简单吃了个午饭,又休息了半小时后,便再次离开了旅馆,开车朝着敦县驶去。 他们的车刚开出艾市市区,黄胖子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钟远刚一接通,就听得黄胖子的声音传了过来:“远哥,你现在在哪?”他声音里,略透着点焦急。 钟远不由皱眉:“怎么了?” 黄胖子道:“奥夫那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刚才奥夫的人突然开始出来打听最近有没有人打听过他们的或者哈桑那边的消息。” 钟远微怔了一下。 这奥夫这么快就察觉出了问题? 他想了想后,问黄胖子:“你那些线人都还靠谱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黄胖子说是这么说,可言语里并没有多少自信。 钟远听后,便道:“这样,你先回旅馆,把重要东西收拾一下。待会,我过来接你。” 黄胖子这人虽然还算机灵,可到底没啥战斗力。真要被奥夫的人盯上了,绝对没什么活路。 钟远挂了电话后,就立马掉头往城里赶。 二十分钟不到,他们就已回到了旅馆附近。钟远让钟达留在了车上,自己一人绕了个圈,从另一头走进了木塔巷。 木塔巷内,看着和平时差不多,并无任何异样。看来,奥夫的人应该还没查到他们头上。钟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赶紧往旅馆走。 黄胖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楼下等着了。 看到钟远过来,立马迎了上来。 钟远微微皱了下眉头,也没多说什么,带着他,就沿着原路,往木塔巷外走。 结果,没走几步,钟远就察觉到了异样。 背后多了双眼睛。 “你先走。出了巷子左拐,达子在路口那边等你。”钟远说完就蹲下身系起了鞋带,黄胖子依言照做,快步往外走。 钟远往后看了一眼,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一手甩着个车钥匙,一手插着兜,看似随意地往前走着。只是,随着黄胖子的快步离开,此人也默默提了速度。 很快,这人就到了钟远旁边。 钟远突然起身,而后像是没站稳一般,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歪,正好撞上那个年轻人。而这年轻人刚才还颇随意的姿态,也在被撞上的那一刹那,突然一个侧身,手中拎着的那个车钥匙一甩便抓到了手心里,紧接着,车钥匙瞬间变成利器。锋利的刀刃弹出,被这年轻人握着,直刺钟远胸前。 钟远原本前倾的身体,突然一个后弓,而后右手猛地一把抓住这年轻人握刀的手腕,反手一扭。 年轻人顿时惨叫出声。 钟远抬手一把捂住,顺势抓着他的脸往后用力一推,直接将其整个后脑勺都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这时,旅馆方向又有两个人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钟远瞄了一眼后,甩手将眼前这已经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年轻人给扔到了地上,而后转身就跑。 边跑,他边拨通了钟达的电话,让他带黄胖子去素兰街。他会到那边找他们集合。 如今他们就一辆车,要是也暴露了,在另外那两辆车没有送来之前,行动会非常不便。 况且,就背后追来的那几个人,威胁不了他什么。 暗巷 第711节 艾市多小巷,对于钟远来说,要甩掉这几个尾巴,轻而易举。 果然,没几分钟,他就已摆脱了后面那两个尾巴。素兰街并不远,钟远一路走的小巷子,中间看到了一家男装店,进去买了件短袖,弄了个遮阳帽,再出来时,已经是另一副样子了。 十来分钟后,他到了素兰街,在之前他和黄胖子去过的那家按摩店附近找到了钟达他们,上了车,而后直奔城外。 车内,钟远神色略有些冷。 黄胖子坐在后座,偷偷瞄了眼钟远的脸色,有些不敢吭声。 可有些话,终究要说。 他舔了舔嘴唇,先试探了一句:“远哥,刚才没事吧?” 钟远抬头从车内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事。” 黄胖子听后,稍稍壮了壮胆子,继续说道:“之前您要的敦县地图已经拿到了。只不过,现在这么一来,这地图……” “没事,你发我吧。”钟远接过话。 黄胖子如释重负,赶紧拿出手机把地图发了过去。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些线人会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 但,话又说回来,奥夫他们毕竟是地头蛇,尤其是哈桑刚死了,如今这艾市城内,奥夫他们一家独大,他那些线人在这里基本上都有家有业的,不可能说为了他给的那点钱就把家业都抛了不要了。 他倒是也不怪他们,他只是担心钟远心里有意见。但现在看来,钟远似乎也没什么不满。 地图很快发到了钟远的手机里。 总共四张图,把整个敦县县城划分了东南西北四个部分。整个地图应该是在卫星地图上进行了细化,看着十分清楚,大部分区块都标明了这个地方大概是做什么的,比如居民区,市场之类。 钟远把东南西北四张地图都仔细看了一遍后,将其中有可能会是泰颂藏身的几个地方给圈了出来,做了标记。 刚弄好,旁边开车的钟达忽然开口:“哥,泰颂那边会不会也已经有所察觉?” “有这可能!”钟远道。 泰颂他们手里那些人口资源,对于奥夫来说,都是绝佳的运毒人手。如今,哈桑一死,奥夫一家独大,以后泰颂他们想要在宋卡府一带踏踏实实地“做生意”,就得要仰仗奥夫他们。这么好的时机,奥夫绝不会错过。 那么这个时候奥夫发现了杀死哈桑的真正凶手,甚至接下去可能要去对付泰颂,那么奥夫会怎么做? 第二百六十九章 邀请 此时,城东射击馆的后山上,奥夫正和马克坐在一道。 他们前面不远,还站着个年轻人,正在说话。 “……那个打听消息的姓黄,道上的都喊他黄胖子。据说就是个倒卖消息的,之前一直在曼市那边混,近几天才来的艾市。这人也不止打听我们一家的消息,哈桑他们的,还有花大姐那批人,他都打听。不止如此,他连之前艾坤活着的时候的事,也打听了不少。” 奥夫冷着脸没说话。 过了会后,马克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挂了电话,冲奥夫说道:“人跑了!不过,据说这个人昨天找了人去弄敦县的地图。看来,这个人是想把哈桑这伙人来个一网打尽啊!” 奥夫听后,抬眸朝那站着的年轻人看了一眼。 年轻人会意,立马转身出去了。 这时,奥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手机,在里面翻找了一会,翻出了泰颂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接通。 奥夫先开口:“泰颂,恭喜啊!” 电话里,静了一瞬后,传来泰颂略带了些戒备的声音:“恭喜我什么?你这话,我听不太懂!” 奥夫笑了一声,道:“泰颂,跟我面前就别装傻了!你看不惯哈桑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如今,有人帮你把哈桑解决了,岂不是喜事一桩?” 泰颂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声问了一句:“你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究竟什么事?” “我这人知恩图报。上次合作的事,虽然最后没成,但你帮我在哈桑面前说话这事,我还是记得的。所以,我今天是来还你这个恩情的,有人要杀你!”奥夫说道。 电话里又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才听得泰颂沉声问道:“是谁?” 奥夫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道:“泰颂,别太贪心!” 泰颂沉默,几秒后,道:“哈桑现在死了,接下去的事情,都是由我做主。之前没谈成的合作,我们可以继续谈!” “那择日不如撞日如何?今晚,你进城,我请你吃饭喝酒!”奥夫说道。 泰颂稍一迟疑,就应了下来。 正如钟远所想的,哈桑一死,泰颂他们如今处于弱势,他如果接下去想安安稳稳继续在这一块活动,那奥夫这个台阶,他不下也得下。 挂了电话后,奥夫把手机一扔,就转头冲马克吩咐道:“让那个黄胖子的线人,给黄胖子递个消息,就说今晚泰颂进城找我谈合作,地址就在这城东射击馆。” 马克惊讶地看向奥夫:“你这是拿泰颂当饵啊!” 奥夫冷笑:“那也是他的荣幸!” 马克挑了下眉后,又沉吟道:“可是,我们的人之前已经跟黄胖子打过照面了,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那这线人递过去的消息,他还会信吗?” 奥夫道:“即使不信,我们也不亏!” 马克想想,倒也是。跟泰颂的合作,本身也是他们想谈的。可紧接着,他又想到一事,顿时皱起眉,问奥夫:“那万一这黄胖子的人在半路蹲守怎么办?” 奥夫斜了他一眼:“他可以蹲,我们不行吗?你最近这脑子怎么回事?怎么?找了个女人,把自己弄傻了?” 马克讪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奥夫盯了他一眼后,吩咐道:“这事你亲自去办,优先保住泰颂,其次才是抓人,记住了吗?” 马克点头:“知道了!” “那就赶紧去准备吧。” 奥夫说完,马克只得起了身,往外去了。 奥夫眯眼瞧着他出去后,点了根烟。 他很好奇那个杀了哈桑的人到底是谁。从目前他这边调查出来的信息来看,老李和查龙的那场火拼,应该也和这个人有点关系,只是当日知道内情的人,都死了,他想弄清楚,也无从下手。所以,如果真能抓住这个人,他挺想问问的。 借刀杀人,渔翁得利,这两招,对方玩得很溜。 若不是他这边少了个人,尸体数量对不上,他可能也不会怀疑到这方面上去,可能也会如马克那般,认为是花大姐那边,趁人病要人命,趁着哈桑在城中的势力损失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对哈桑下了手。 可如今想来,如果这次的事情真是花大姐在背后挑起的,那他根本就不可能会杀哈桑。毕竟,哈桑活着,才能更好地和他奥夫之间两败俱伤,花大姐才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轻松坐大。 但显然,动手的人,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帮派上的事情。对方在乎的,大概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这些人死!所以,对方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弄死哈桑那批人的机会。 既如此,那么今晚,对方必然也不会错过。 就算怀疑这消息可能有问题,对方也肯定会出现探个究竟。 毕竟,泰颂那王八蛋比哈桑还胆小谨慎,他那敦县,虽然算不上是铁板一块,可生面孔想要轻松摸进去不被发现,并不容易。 奥夫想到这,微微笑了一下。 希望今晚不要让他失望! 钟远几人此时刚出城没多久。 黄胖子电话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手机后,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不接?”钟远听着那手机一直在那嗡嗡震,回头看了黄胖子一眼,见他拿着手机发呆,便问了一句。 黄胖子讪讪笑了一下后,接了起来。 “什么事?”开口时,他神色一下子冷了许多。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黄胖子听完后,啥也没说,就直接挂了电话。 钟远一直从后视镜中观察着他,见他挂了电话,脸色难看,心中已然有数。他没开口。但黄胖子自己犹豫了一会后,还是选择了开口。 “远哥,刚收到的消息。奥夫约了泰颂今晚进城谈合作,地址就在城东射击馆!” 钟远听完,微愣之后,挑眉轻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问黄胖子:“你觉得这消息可信吗?” 黄胖子瞄了一眼钟远,迟疑着答道:“那个人他应该不至于会骗我。他拿到的消息应该就是这个,但这个消息本身,可能就是有问题的!” 钟远闻言,嗯了一声,道:“这消息,应该是那个奥夫亲自让人送到你那个线人那边,让他特地传给你的!” 黄胖子惊讶地看向钟远。 钟远见他有些不解,便解释了一句:“奥夫约泰颂谈合作,确实是件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这种事,他应该会直接给泰颂打电话。也就是说,这种消息,不是一般人能够打听得到的。即使能打听得到,也不会这么快!你的线人,又没跟在奥夫身边,你说这消息,他能是什么途径拿到的?” 黄胖子也不笨,钟远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想明白了。听得钟远最后问他,他尴尬地笑了一下。 可顿了顿后,他却问了一句:“那远哥,今晚,我们……” 钟远微微一笑,道:“对方都邀请我了,岂有不到之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钟达,听到这话,蓦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他那眼神里,并未见到什么担忧之色,反而有些许亮光一闪而过。 他虽然话不多,可他并不迟钝。 之前在吴江那的时候,他不在他身边,很多事不知道,自然也就没什么感觉。可如今跟在了钟远身边之后,他其实早就察觉出来了。 钟远跟以前不一样了。而这种变化,是从他受伤之后出现的。 钟远变得缩手缩脚了许多。 他行动的时候,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疯狂,甚至,缺了点自信,更添了点害怕。 钟达知道,他的畏缩是来源于什么。 而他在发觉钟远这些变化后,他心里一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似乎有那么一点欣慰,可似乎,又有不少的难受,这些感觉掺杂在一起,让他不知该如何表达,也不知该如何化解。 可刚才,他听到他说那句“岂有不到之理”时,他心头忽然荡漾起来的情绪,让这些天一直没办法理清的情绪,一下子就明朗了起来。就好像一阵风忽然吹散了天空中的乌云,太阳光一下子就从中洒落了下来。这种明媚的感觉,让人整个身心都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其实,他这段时间的感觉,应该都是难受的。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件好事,他得开心。所以,那点欣慰的感觉,其实是他的理智强行模拟出来的。 或许,他并非是一个好的弟弟。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更喜欢以前的钟远。 另一种意义上的意气风发,自信到甚至有点狂妄! 暗巷 第712节 可又如何? 天知道,当他站在背后看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发光的。 他不需要他为他退缩,为他丢失自我,他只需要他继续发光就好。他可以死,但他不可以让这个本该发光的人,因为他而从此黯淡下去。 那是他的罪恶! 钟达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些许嘴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又松开,他开了窗,然后打开了收音机。 随着音乐响起,他甚至跟着哼了一声。 钟远转头看着他,有些诧异。 这小子的心情似乎好得有些过分了! 第二百七十章 老巢 黄胖子跟钟达的接触并不算多,此时对于钟达表现出来的这点异样,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在意。 他坐在后座,犹豫了一下后,又问钟远:“那我们还去敦县吗?” 钟远回答:“当然。” 他没说更多,黄胖子也没再往下问。 敦县位于艾市西偏南四十公里外的位置,在碧差山脉脚下,与马来接壤,距离最近的巴沙口岸不到十公里。 敦县是个小县城,人口不多。虽然距离口岸近,但几乎不见什么外来人员。 四十来分钟后,在距离敦县大概还有五六公里的位置,钟达在钟远的指挥下,把车从主路上拐了下去,顺着小路,开进了路旁的林子里。 车子在林子里又晃悠了好一会儿后,才停了下来。 此时,从地图上看,他们在敦县东偏北的位置,直线距离大概还有两公里多点。 钟远让黄胖子留在车上,他则和钟达,带了一背包的东西,步行往敦县走去。 两公里多点的路,两人走了二十来分钟。看到敦县县城的时候,时间还不到下午两点。钟远从包里拿了个望远镜出来,然后寻了棵高点的树爬了上去。 敦县并不大,钟远对照着之前黄胖子弄来的地图,根据上面之前标出来的几个可疑位置,一个一个找过去,没多久就有了发现。 泰颂他们做的是人口生意,大批量的人口进来,肯定会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所以他们在敦县的老巢,不可能是一个小地方,占地一定会大,而且,也不能会在人员相对聚集的地方,必然是比较偏一些地方。但也不能太偏,太偏反而容易引人注目。而且,运输人口,车辆出入可能会比较频繁,最好要有个理由作为掩护。再加上,要考虑到他们可能需要处理一些特殊情况,那么这个老巢的选择范围就很小了。 钟远很快就确定了一个位置。 北面,挨着山脚,有一处比较大的厂子。 厂子门口的路,一头往西,可以直接从敦县西面绕过去直通几公里外的口岸。另一头往东,与敦县外面通向艾市的那条公路连到一起。 厂子虽然占地不小,甚至圈了一部分林区进来。但厂子内厂房并不多,只有前后两栋大厂房。北面被圈进来的那部分林子,占地足有整个厂区面积的三分之一。透过望远镜,隐约能看到那林子里似乎有些建筑。 那两栋厂房东面还有一排平房。 前面大块的空地上,停着好些车。有两辆大货车,一辆是带篷的,军绿色的篷布将整个后车厢遮得严严实实。另一辆,是辆中型的厢式货车。除此之外,还有两辆小面包车,四辆皮卡,和一辆看着有些旧的越野。 此时阳光正烈,这空地上并无人活动。不过,前面那栋厂房门口,倒是坐着两个人,都拿着个手机,低着头,像是在打游戏。 钟远又扫了一圈,并未见到其他人。 他又等了大约半小时后,西面那条路上忽然来了辆面包车,车子开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厂区门口。 厂区大门原本关着,面包车到了之后,大门旁边的保安室里走出来一人,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年轻人,走到面包车驾驶座旁边,与里面的人说了两句后,便过去开了门。 面包车进门后,径直将车子开到了第一栋厂房的门口。 门口坐着的那两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而后收了手机,起身往停下来的面包车走去。 面包车上的司机推门下车,与这两人打了个招呼后,拿出烟,各自分了一根。三人点了烟后,又站着聊了半根烟的功夫后,转身走到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门。 紧接着,三人从车里搬出了不少箱子,一个个全部都搬进了厂房。 全程,厂房里面并没有人出来帮忙。 搬完后,司机与那两个年轻人又说了几句话后,转头往东面平房走去。 钟远的位置,在敦县的东面。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司机站到了东面中间那间平房门口,却看不到里面站着与他说话的人的模样。 但司机与这人说话时,无论是姿态还是神情,都是谄媚和讨好的。 几句话过后,里面的人递出了几张南泰币,司机十分开心地双手接过后,又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那司机就开着面包车走了。 钟远看着那面包车开远后,又盯了一会那厂区,但,并没有更多收获。 他收了望远镜下树,一旁等着的钟达伸手接过了望远镜。 钟远翻出手机上的地图,给钟达指了一下他刚才看的那片厂区。 “我过去转一圈,你上去盯着,我们保持通话。”钟远说着,拿手机拨通了钟达的电话,等他接起,确定没问题后,他便转身往那片厂区北面摸去。 他只要确定北面被他们圈进去的那片林子里确实和他所猜测的一样,那么就可以确定这厂区就是泰颂那批人的老巢了。 不过,让钟远没想到的是,这北面被他们圈进去的那片林子里,竟然另有围墙,上面还拉了电网,布了监控。 如此严备,看来里面的情况,多半和他猜测的一样。 林子面积不小,里面搭了一些铁皮房,在林子西面还挖了一个池子。池子不小,周围用铁皮围了起来,池子里的水十分浑浊,上面还漂浮着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看着十分恶心。 钟远离得远,但依旧能隐隐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从那片林子里散发出来。 他蹲在树上,看了一会后,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得些许水声从那池子里传出来。他转头一瞧,不由得微微惊了一下。 竟是鳄鱼! 一头体型足有三四米长的鳄鱼从水中钻了出来,缓缓爬上了岸。 再看池中水面,还有几双鳄鱼眼睛,逐渐浮出了水面。 钟远忽然想到了之前曾看到过的一则新闻,不由得心中一沉。 他微微呼了口气后,收回目光,不再细看,返身下树,正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耳机里忽然响起钟达的声音。 “哥,有人往后面林子里去了。” 钟远刚跨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而后又重新上了树。 刚在树上藏好身形,钟远就看到有人出现在了后面那个单独隔离开来的小院里。他手里拎着个桶,一进来就直奔鳄鱼池。 到了鳄鱼池外,他打开了外面铁皮围栏上割出来的一个窗口,把桶里的东西全部倒了进去。 东西刚一落地,那原本还算平静的池水瞬间沸腾了起来,五六条体型基本都在三四米左右的鳄鱼争先恐后地从池水中爬了出来,全部朝着刚才那人倒下来的那一桶东西涌了过去。 不知为何,钟远看着这画面,忽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铁皮围栏外,那年轻人站在那欣赏了一会后,才关上窗口离开。他并未靠近那些铁皮房子,甚至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就头也没回地走了。 而那些铁皮房子里也很安静,似乎并没有什么活物在里面。 钟远盯着那些铁皮房子看了一会后,下了树,原路返回了钟达那。 到了之后,钟远又拿着手机,研究了一会地图。 从这个厂区出去,到艾市,能走的大路,就两条。一条是从厂区东面的路出去,然后上敦县外面的那条公路,直奔艾市。这条路,平常车不算多,到了夜里就更少了,不过这条路有一点好,周围有不少小路,而且多林子。就算半路车子被拦截,也可以钻林子。 另一条路,就是从厂区西面那条路出去,到口岸附近,上大路。口岸到艾市有一条国家公路,近乎笔直。上了这公路后,只要三十几分钟,就能到艾市城郊。这公路上,车流量较大,即便是入了夜后,一直到深夜,路上基本一直都有车。但这条路线的缺点是,出入口少,公路两旁也多是农田。上了公路之后,万一被拦截,想逃可不容易。 以泰颂谨慎的性格,钟远觉得泰颂应该会选东面那条路。 虽说西面那路线,更快,相对更安全一些。可东面那条线路,一旦被人拦截,他能逃掉的机会更大。 对于泰颂这样的人来说,退路才是他们首先会考虑的。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钟远推测,泰颂多半会在天将黑未黑的时候出发。那个时候,天色虽然已经暗下来了,但路上车辆还会有一些,他们的车子上路时,不会太显眼。但那时候林子里已经很黑,如果被拦截,他们只要进了林子,到时候林子里一片漆黑,正方便他们脱身。 如此的话,钟远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准备。 他想了一下后,让钟达回去接黄胖子过来。 钟达大约是跑着去的,四十多分钟,他就带着黄胖子到了。黄胖子虽然如今瘦了不少,可身体素质到底还是差了些,不过走了三公里不到的山路,就已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钟远给他递了瓶水,问他:“会爬树吗?” 黄胖子点头:“会。” 钟远见后,拿出手机给黄胖子指了厂区的位置,又给他看了泰颂的照片。 接着,又看着他上了树。 等他在树上蹲好,钟远在耳机里问他:“找到我刚指给你看的那个厂区了吗?” 黄胖子回:“看到了。” “厂区东面有排平房看到了吗?” 黄胖子静了一下后,嗯了一声。 “行,你先下来吧。” 黄胖子依言从树上退了下来。 钟远看了看时间,道:“待会你留在这,泰颂应该就那个厂区里面。你就负责盯着那里,一旦泰颂上车离开,你就通知我们。要看清楚,泰颂是坐的哪个车,从哪条路走得!ok吗?” 黄胖子面露些许为难之色,主要是那树上,让他待个几分钟没问题,可显然,这活不是几分钟就能完成的。 “有什么问题?”钟远问他。 黄胖子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没问题。” “行!”钟远看着他:“那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黄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就后悔了。可话已说出口,他哪里还有胆子再收回来,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跟钟远保证,他绝对完成任务。 钟远见状,给他留了点吃的喝的,就准备和钟达离开。临走,他心中多少有点不放心,于是叮嘱了一句:“这里离那片厂区还有不少距离,你只要小心些,不会有人发现你。天要是黑下来了,别点火,别亮灯,也别抽烟,不是什么致命的情况,别开枪!都记住了吗?” 黄胖子点头:“别点火,别亮灯,别抽烟,也不能开枪!远哥放心,我都记住了!”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身和钟达离开。 黄胖子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他们身影后,脸色便垮了下来,低头狠狠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才又深吸了一口气后,视死如归般重新爬上了树。 暗巷 第713节 第二百七十一章 出发 并未走远的钟远和钟达二人躲在树后,看着黄胖子上了树后,才又重新转身往前走。 钟达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钟远:“哥,他一个人行吗?” 钟远道:“问题不大。” 钟达听后,便也不再多言。 十几分钟后,二人返回了停车处,上了车后,就沿着来时的路,往外驶去。 几分钟后,车子拐上了外面的大路,却并未左转,而是右转往艾市市区方向开去。钟远似乎并不打算半路拦截。 车子沿着路往艾市市区方向开了约莫十几公里后,又右拐,上了一条小路。顺着小路一路往南,七八分钟后,便到了那条连接了巴沙口岸和艾市市区的国家公路。 上了国家公路后,车子没开多久,就到了口岸附近。从这里,到泰颂那个厂区,不到十公里。开车过去,撑死不超过二十分钟。 二人在口岸附近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而后就等着黄胖子的消息。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六点还差三四分钟的时候,钟远的手机上忽然来了电话。本以为是黄胖子打来的,可拿起手机一看,却是查理苏。 出来这几天,钟远和查理苏虽没有电话联系过,但前两天刚给他发过瓦娜和孩子的视频。所以,正常来讲,没什么重要事情,查理苏不会找他。 钟远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他开口便问。 查理苏道:“盛伟大概要没耐心了!” 钟远微微皱了下眉,这才几天? 算上今天,满打满算,距离他离开曼市,也才五天。不过,五天,这盛伟就没了耐心?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要是这盛伟是这么个急性子的,自然也不可能会被盛兴海选为暗子送到查理苏身边藏着。 所以,查理苏说盛伟要没耐心了,这话有点问题。 钟远拧着的眉忽又松开了。他问:“是你没耐心了吧?” 查理苏沉默。 沉默即是默认。 钟远有些无奈。 查理苏本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人,他不仅聪明而且能忍。可,问题是,如今瓦娜和孩子不在他身边。 最关键是,他不仅看不到她们,甚至连她们的消息都得要靠钟远中转一下才能看到。这样的日子对于他这样一个老婆孩子天大的男人来说,确实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他急着想解决这一切,结束这一切。 钟远叹了一声后,沉声道:“既然我们如今算得上是盟友,那么就当帮我一个忙。盛伟暂时不能动。我会尽快回来!” 电话里静了三四秒后,查理苏应了下来:“好。” 挂了电话后,钟远心情有些复杂。他能体会和理解查理苏的那种迫切。可,盛伟如果这个时候死了,盛兴海留下的那些东西,很可能会落到他那个养废了儿子手里,也有可能直接被其他人瓜分掉。到时候,东南亚人口生意的这张网都会跟着发生变动,而钟远好不容易才从南面抽了根线头出来,正是可以顺藤摸瓜的时候,啪!线断了!这不仅仅是他得从头再来,甚至周宁和黄胖子他们这几个月的辛苦,都有可能会白费。 其实,即便如今盛伟算是正式接手了盛兴海在东南亚一带的生意,可并不代表他就已经把这部分东西都给拿稳了。 他之所以在盛兴海刚死没多久,甚至,连自己的脚跟都还没站稳,就急着回来要跟查理苏摊牌,这背后,必然也是有着某些不得不如此为之的原因。 比如,他必须得拿下蛇头帮,拿下昭耶河,才能让下面那些人服气,让那些合作伙伴服气,才能够坐稳盛兴海留下来的那个位置。 而那些人给盛伟的时间,必然也不会太长。 想到这,钟远忽然意识到,刚才查理苏说盛伟快要没耐心了,或许也不全是假话。 不过,很快,钟远就没心思想这个事了。 黄胖子来了电话。 泰颂出发了。 此时,夕阳西垂,暮色将至。 黄胖子说,泰颂坐的是一辆灰色皮卡,往西面方向走的。 往西面方向走的?那岂不就是走得口岸这边的路? 钟远皱了眉头,沉吟了一下后,问他:“你确定看清楚上车的是泰颂了?” 黄胖子点头:“确定,我很确定上车的是他。” 钟远默了一下后,道:“行,你先在附近找个地方躲着。记住我先前跟你说的别点火别亮灯别抽烟,和没有致命危险,不能开枪!” “我记着呢,远哥。”黄胖子说道。 “自己小心。”钟远说完,便挂了电话。 泰颂的选择有些出乎钟远的预料,不过,也正常。毕竟,他也不是神,未必事事都能料准! 旁边一直听着的钟达,开口问道:“哥,那我们现在出发?” 钟远摇摇头:“不着急。” 他拿出地图打开看了起来。 虽说,他没猜中也正常,可直觉告诉他,这事有些不对劲。 从地图上看,从厂区到口岸这条路,是没有岔路可以直接通到其他路上的。 当然,地图未必详尽,也有可能有些小路,连地图都没画出来。 钟远看了一会后,并未找到什么头绪后,便不再看了。 而后,又拨了个电话给黄胖子。 电话通后,他问黄胖子:“厂区里四辆皮卡,两辆面包,还有一辆吉普,都离开了吗?” 黄胖子听后,似乎是愣了一下,而后答道:“远哥,你等一下,我再上去看一下。” 过了会后,黄胖子喘着气答道:“远哥,厂区里还留了一辆皮卡。” 除开货车之外,那厂区里总共七辆车,留一辆车,很正常。 钟远想了一下后,又问:“有几辆车是往西面走的?” “只有那辆灰色皮卡。”黄胖子回答。 如此说来,这辆灰色皮卡里,确实有很大可能坐着泰颂。 钟远挂了电话后,便让钟达把车往厂区方向开。 从厂区过来,速度快,十分钟左右就能到口岸附近。此时已经过去了三四分钟了,泰颂他们至少已经开了三分之一的路程了。 钟达沿着路,开了一公里多点,就在钟远指挥下,在路边停了下来。 刚下没多久,前方果然就有车子过来了,皮卡,灰色。那车子发现他们的车后,不仅没慢下来,反而还提了速。 “别动。” 钟达刚要挂挡,忽被钟远叫停。 钟达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又听得钟远喊道:“趴下。” 钟达下意识地跟着钟远趴了下来,紧接着,车子从旁呼啸而过。而后很快便消失在了后视镜中。 “去后面躲起来!”钟远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再次开口。 钟达什么也不问,乖乖照做。 二人刚躲好,那辆刚刚开走的灰色皮卡,去而复返。再次从他们的车子旁边呼啸而过后,忽地又一个急刹停在了十来米外,过了几秒,又往后倒了过来,停到了他们车子旁。 紧接着,后座有人下车,走到他们右侧驾驶座的位置往里望了一眼,发现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后,又从挡风玻璃处往里瞧,甚至还摸出了个手电筒,开始往里照。 照了好一通后,才关了手电,可紧接着,举起手电就往他们车子的引擎盖上猛砸了一下。 铛的一声脆响后,引擎盖上瞬间多了个坑。 这人砸完,又立马开了手电往他们车里照来,发现依然不见有人出现后,才总算死心离开。 车内,钟远和钟达依旧半躺在后背箱中,顶着一些杂物没有动。 果然,几分钟后,那辆皮卡去而复返,再次停到了他们车旁,又下车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后,才终于离去。 这次是往口岸方向走的。 钟远和钟达二人又等了十来分钟,确定那辆车真的不会再回头后,两人才从后备箱爬到了前座。 “你把车开回我们之前停车的地方,停好车后,去找黄胖子。让黄胖子先上车。然后到厂区后面之前我爬树那个位置跟我集合。”钟远说完,便下了车。 此时夜色已浓。 他迅速钻进了路旁的林子,而后,朝着厂区方向,快步赶去。 他刚走没多久,钟达也启动了车子,掉头往口岸方向开去。车子刚到口岸附近,钟达就在路边看到了那辆眼熟的灰色皮卡。 他微微皱了下眉。 这个车先前敢几次试探,那说明车子肯定没有泰颂。既如此,泰颂应该是走得东面那条路。 可黄胖子先前十分肯定地说泰颂就是上了这辆皮卡,走得西面。 黄胖子这人缺点是不少,可办事也并非是个不靠谱的。他既然如此肯定,那就说明他说得不可能是假话。他应该是确实是的的确确看到了泰颂上了这辆皮卡。 那么泰颂去哪了? 而且,既然泰颂不在这个车内,那这个车的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耳目的,既如此,他应该继续顺着国家公路往艾市开才对,为何在这里就停下了? 钟达平时虽然不爱想事情,可不代表他不会想。 此时,他心中越想越不对劲,不由得生出了些许不安。 于是,赶紧给钟远去了个电话。 “哥,我刚在口岸附近看到那辆灰色皮卡了!” 钟远嗯了一声后,十分随意地接了一句:“然后呢?” 钟达再次皱眉,稍一沉默后,道:“我怀疑泰颂可能根本没离开厂区。或者说,他离开了,但是又偷偷回去了!” 暗巷 第714节 钟远听后,忽地笑了一声。 第二百七十二章 自导自演 “猜对有奖!你待会可以想想要什么奖励!”钟远说完后,就挂了电话。钟达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 也就是说,钟远应该早就猜到了泰颂的计划。 钟达不得不又琢磨起来,他哥到底又是什么时候猜到的泰颂的计划呢? 是在看到那辆灰色皮卡的时候? 还是在听到黄胖子说泰颂走的是西面的时候? 只是,不论钟远是什么时候猜到的泰颂的计划,钟远似乎都并不打算半路拦截泰颂,他的目标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厂区! 所以,那个厂区里有什么? 钟达想到这,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且,既然泰颂没有离开,那么以泰颂的谨慎,厂区里应该还藏了一部分人手。 这念头刚一出现,钟达踩油门的脚顿时就多了几分力。 或许是因为急切和分心,以至于他都没有留意到,后面不知何时多了条尾巴。那是辆深蓝色的两厢轿车。 不过,这点疏忽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钟达从国家公路拐下来,上小路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辆紧跟着下来深蓝色两厢轿车。 发现之后,钟达很快靠边停了车。而后在那辆车靠近过来时,推门下车,朝着那辆车扫了一眼后,转身绕过车头,走到了路旁,点了根烟后,假装出要放水的样子。 那辆车放慢了速度,从旁缓缓而过,而后逐渐离开视线。 钟达一直在路边抽完了一整根烟后,才上车,而后退出了这条小路,又重新拐上了国家公路,又往前开了好一段后,才从国家公路上拐下来,穿进了小路中。进了小路后,他等了一会,不见尾巴出现,才继续往前。 只是如此一来,时间已经耽搁不少。 钟达担心钟远,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 小路都是些泥路,坑坑洼洼,即便这辆吉普是改装过的,在钟达的速度下,也依然蹦得堪比跳蚤。 好不容易穿出小路,重新上了大路后,钟达担心引来注意,不得不将速度降到了正常范围。 又开了十来公里左右,钟达终于将车子按照钟远吩咐的,开进了那个林子,停到了原先的位置。 此时,距离黄胖子看到泰颂离开厂区已经过去了四十来分钟,天色已经很黑,林中更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钟达将手电光调到了最暗,对照着方向,朝着黄胖子的位置摸去。 厂区内。 后院的林子里一片漆黑,前院倒是亮着不少灯。 东侧那一排平房,中间那间半掩着门。门内,灯光明亮。本该上了车的泰颂,此时却正坐在沙发里,看着电视。 随着电视机中正好一集电视剧结束,泰颂抬手看了眼时间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从敦县到艾市,也就四十来公里路程,如果一路顺利,一个小时左右也就到了。如今已经过去了四五十分钟,按理来说,早该有消息了。 想到这,泰颂拿过手机,翻出了一个备注老丁的电话,拨了过去。 手机里嘟——嘟——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 “颂哥!”对方喊道。听声音,就知多半没遇上什么事。不过,泰颂还是问了一句:“这路上没遇上什么事?” 老丁答道:“倒是有车跟着,但对方跟了一路,好像根本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我们这会儿已经快到城区了!” 泰颂沉了脸,好一会儿没吭声。 “颂哥?” 电话那头,老丁见泰颂没了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泰颂嗯了一声后,老丁便问:“那我们还是直奔城东吗?” 泰颂想了想,道:“城东就不用去了,今天就当给你们放假了,进城之后,带兄弟们找个地方去按个摩泡个脚。不过……”随着这话锋一转,泰颂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凶狠了起来:“不能惹事!谁要是脑子拎不清在这个时候给老子添麻烦,到时候别怪老子不讲情面把他剁了拿去喂鱼!记住了吗?” 老丁忙道:“记住了,多谢颂哥!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泰颂闻言,语气又缓和了下来:“今晚不用替我省,好好让兄弟们放松放松!” “好!”老丁笑着应下。 泰颂挂了电话后,却眯起了眼。 奥夫这操作,他有些看不懂了。 今天上午奥夫突然给他电话,说有人要杀他,紧接着又提出要跟他见面谈合作,地址还定在城东那射击馆。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奥夫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虽说昨天晚上华富度假村的事,确实有些蹊跷,对哈桑下手的人确实有可能不是奥夫的人,可这并不代表奥夫那批人就能排除嫌疑了。那个故意扔在大堂门外的炸弹,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扔的烟雾弹,特地来迷惑他们的。 毕竟,奥夫跟他们之间的仇怨,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泰颂本以为,奥夫今天会安排人半路拦截,再安排一拨人过来救援,削弱他实力的同时,还能再赚一波人情,方便后续的谈判。 可,如今看来,奥夫或许确实想赚他的人情,但他所说的那个杀手,也很有可能确实是真的存在。 只是,如果这个杀手真的存在,那么为何这个杀手今晚没有出现? 难道说,奥夫其实也并不清楚这个杀手会不会要杀他?更不清楚这个杀手今晚会不会出现? 但,他提出了这个事,然后又安排了人过来一路护送。哪怕一路顺利,这也是一份人情。而这份人情,放在眼下这样一个奥夫明显占优的形势下,泰颂如果不想和奥夫撕破脸,那他哪怕捏着鼻子,也得认! 想到这里,泰颂哼了一声,这奥夫还真是好算盘啊! 而这会儿已经到了城郊老丁一行人,却没有走绕城公路直奔城东,反而进了城。此时七点刚过,城中正是热闹的时候,虽说不至于会堵车,但速度肯定快不到哪去。 跟在后头那两辆车里,瞧见这情况,不由得慢了速度。 “马克,这……他们怎么进城了?” 第二辆越野车里,司机抬头透过车内后视镜望了一眼后座里靠着的马克,皱眉问道。 马克听到这话,也皱了眉头。 想了一下后,道:“让阿奇他们跟上,看看他们到底会去哪里!我们先回城东。” 司机听后,立马拿着对讲机通知了前车。 很快,前车就跟着老丁一行人进了城,而马克他们则直奔城东。 阿奇他们消息来的时候,马克还没到城东射击馆。 阿奇在电话里说,那批人去了素兰街那边,还说,泰颂并没有在那几辆车内! 马克一愣之后,笑出了声。不过,是气笑的! 这泰颂可以呀,上午的时候,那么老实,还以为他真怕了呢!没想到,竟然还摆了他们一道! 十来分钟后,奥夫看着马克一脸愤怒而又不屑地骂着泰颂不识相,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时候,他只是微微挑着眉,并未接话。 他现在只好奇一件事,让那个黄胖子帮忙打听消息的人,现在在哪里! 是在他这附近呢? 还是在敦县附近? 如果是在敦县,那么泰颂这场戏,到底有没有骗过这个人呢? 可如果是在他这附近,那么眼下泰颂没有出现,这个人还会出现吗? 正想着时,马克忽然声音一低,道:“奥夫,这泰颂既然给脸不要脸,要不索性把他也干了得了!反正哈桑也死了,只要他再死了,正好我们可以把他手底下那些人都接手过来……” “怎么?你想跟我分家了?”奥夫打断了他,淡笑着问道。 马克稍一愣后,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皱眉反驳道:“我分家干什么?” 奥夫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泰颂手底下那些人大部分都是他从马来那边带过来的,基本只听他一个人的。即便我们杀了泰颂,这些人也未必会愿意跟着我们。另外,泰颂手里那些生意,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接手过来的。” 奥夫这话,并非虚话。哈桑那些生意,上家下家,他都不熟。即便抢过来,也不是轻易就能接手的。 再一个,他对那些生意,本身就不感兴趣。另外,查龙和老李那次火拼,死了不少人,包括查龙,和四个亲信。这对他们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人手一下子少了不少,短时间内,还是带来了不少麻烦。若是这个时候,再把哈桑那些生意抢过来,他根本没有这么多人手可以分出去打理那些事。 奥夫深知,人可以贪,甚至得贪,但不能贪太多。 贪多,嚼不烂! 至于马克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一个建议,背后又是心思,他并不想去琢磨。 第二百七十三章 等待 奥夫的电话过来的时候,泰颂正站在门口抽烟。 看到来电,泰颂眯了眯眼后,还是接了起来。 “泰颂,黄胖子这个名号,听说过吗?”电话刚一通,奥夫便开门见山。 泰颂愣了一下。 他常年只在宋卡府或者马来这一带活动,胖子倒是见过不少,但黄胖子……没见过! 他问:“这个人怎么了?” 奥夫轻笑一声:“你之前不是问我要杀你的人是谁吗?” 泰颂心中蓦地一沉。 果然,只听得奥夫又说道:“这个黄胖子昨天晚上就让人去弄敦县的地图了。今天上午的时候,敦县的详细地图就已经到他手上了。” 泰颂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么说来,奥夫上午电话里说的,并非假话? “本来呢,看在我们即将合作的份上,我想帮你一把,把这隐患给除了,免得夜长梦多。不过,你既然不信我,那我也不强求。可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所以,这消息呢,我送给你,就当是我还了之前的人情了。如果今晚你能活下来,那我欢迎你随时来射击馆做客!我们一切好说!”说完,奥夫也不等他回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泰颂拿着手机,脸色阴沉无比。 暗巷 第715节 这一回,奥夫说的话,他信了。 他抬眸扫过眼前昏暗的厂区空地,而后,抬手把最近的一个小弟叫了过来。 “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另外,去后院,把鳄鱼池去打开。”泰颂吩咐完之后,就转身进了屋,大步飞快地走到了北面靠墙的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把里面的手枪和子弹全部拿了出来,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紧接着,又从身上摸出把手枪,开始给两把枪装子弹。 这边子弹刚压了没几颗,门口就来了人。 “颂哥,您喊我们?” 泰颂转头看向他,道:“你进来,其他人在外面守着。” 门口站着的豹子头短袖男子闻言,迈步走了进来。 “柜子里的枪和子弹都拿出来,发下去。”泰颂说完,收回目光,又开始压子弹。豹子头一听这话,吓了一跳,问泰颂:“颂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问这么多干什么!”泰颂冷冷呵斥了一句。 豹子头闻言,不敢再多言,赶紧转身去柜子里拿子弹和枪。 这时,泰颂又拿过手机,拨通了老丁的电话。 可是,不知是这老丁过于享受还是怎么了,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 泰颂脸上闪过些许不悦后,甩手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之前,为了显得逼真,泰颂把大部分的人手都派了出去,留在厂区的人,并不多,总共也就十一二个人左右。 而且,因为担心奥夫的人动手,他把大部分好手都让老丁带走了。 可没想到,奥夫竟然真没骗他。 最关键是,听奥夫刚才那话的意思,他似乎很笃定今晚那个杀手会动手! 泰颂沉着脸,将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夹后,把弹夹装回,然后上了膛。紧接着,又拔出弹夹,往里又压了一颗子弹。 此时,他脑海里想的是昨天晚上他被逼得像狗一样逃窜的场景。 如果那个杀手今晚真的会出现,那他…… 泰颂并没有多少信心。 可,这条路,要么死,要么活,没有其他选择。 泰颂将压好子弹的两把枪全部收好后,又拿了一把子弹塞在了裤兜里。紧接着,又转身去了东面房间,在里面大概待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又出来,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厂区里东侧那排平房的灯不知何时熄了。 甚至,不止平房的灯,另外那两个厂房里原本亮着的灯也都熄了。但空地上却亮起了很大很亮的白炽灯,将厂房前面这块空地,照得透亮。 而原本散落在厂区前院的那些个身影,此时也都不见了,不知都去了哪里。 厂区后院,却依旧一片漆黑。 只是,多了一些红色的光点,围在了那几座铁皮房子周围,时不时地会发出一些碰撞声。而每当这些碰撞声响起时,这些白日里都十分安静的铁皮房子里,有些会传出一些细微的动静,但并不大,甚至都不及房子外面那些东西弄出来的动静大。 不远处,某棵树后。 钟远看着那些游动的红色光点,脸色有些凝重。 他本来打算,先探一探这些铁皮房子里的虚实,再去处理泰颂。可没想到,刚才突然来了个人,把池子里的鳄鱼都给引了出来。 鳄鱼出来后,把那个人扔下的东西吃完后,就围在了这些铁皮房子周围,不肯走了。很显然,这些鳄鱼知道里面有什么,而且里面的东西,对于它们来说,应该算是美味。 可想而知,钟远白日里看到这些鳄鱼时,所想的,或许都是真的。 而这些铁皮房子里,应该也并非是空的。 不过,眼下这些鳄鱼守在那,他和钟达二人想要偷偷靠近,肯定是不现实的。 谨慎起见,只能是换个顺序。 想定后,钟远很快带着钟达,从原路退出了这后院。而后,朝着前面厂房那摸去。没一会,二人就到了厂房附近。 厂房里一片漆黑,大门看着也是锁上的。 两个厂房都是如此。 前院空地上的那几辆车还在。 东侧那一排平房也都熄了灯,只剩下空地上的灯亮如白昼般在那挂着。 钟远蹲在厂房西侧的暗影里,扫视了一圈后,又往后退了回去。 此时,晚上正八点。 城东射击馆的后山上,奥夫正在平房外的空地上烧烤。果木的香味再加上牛肉和调味料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后,让人忍不住垂涎。 马克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拿着瓶啤酒,边喝,边眯眼看着自己那正站在那烤肉的大哥,眼中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奥夫忽然扭身朝他走了过来。 马克迅速收回目光,些许不自然之色在他脸上浮现,又迅速藏起。 “在想什么?”奥夫边问,边弯腰拿了瓶啤酒,打开后,灌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马克撇嘴道:“就是在想,那个人今晚会在哪里蹲着?是我们这呢?还是在敦县?” 奥夫闻言,反问他:“你希望他在哪?” “那自然是在敦县!”马克毫不犹豫地答道。 奥夫笑了一下,道:“那就是在敦县。” 马克愣了一下。 但紧跟着,奥夫又来了一句:“不过,这个人的目标恐怕不只是哈桑那批人,或许还有我们?” 马克挑眉:“你是说,这个人杀了泰颂之后,很可能还要来杀我们?” 奥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又喝了口酒后,转身往烤炉走去,边走边道:“阿伦是我们的人,这个人如果只针对哈桑他们,那天晚上他带走的应该是老李的人才对。而且,老李身上的致命伤,虽然是我们的人打的,可是当时带着老李逃走的那两人却不是我们的人杀的。” 马克闻言,沉默了一会后,又啧了一声:“那就让他来,老子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个何方神圣!” 奥夫点点头:“我也挺好奇。” 这时,马克忽又眉头一皱,道:“你之前不是不想让泰颂死吗?那你既然知道这人今晚很可能会对泰颂动手,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奥夫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了,他既然不珍惜,那就是他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我要是强行帮他挡了,那这劫就该落到我身上来了。况且,我不是不想让他死,我只是不想让你去动他手里那些生意的心思。今晚泰颂要是死了,他们那群人里自然会有新的人冒出来顶替泰颂,对于我来说,最大的影响,也不过就是换个人谈生意而已!当然,他能不死就更好,泰颂这个人还是有点意思的!” 马克对于奥夫最后的话,并不赞同,但他并未反驳。 而这会儿有点意思的泰颂,正躲在前面那栋厂房里。 厂房都是铁皮房,就前面一个大铁门。前后左右,在离地两米多点的位置,都开了窗。有些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用塑料糊了起来。完好的那几扇,部分打开着。 厂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各种杂物四处堆着,中间还摆着几架大型机械。此时在这黑暗之中,宛若巨兽一般蛰伏在那,一动不动。 泰颂就在那几架大型机械旁。 留在厂区里的那十一二个人手,此时大部分都在这厂房里,就留了三个在东侧那平房里。其中一个身形和他差不多的,还穿了他的衣服。 待会一旦有枪响,那三人就会从东侧平房里冲出来,上车往外跑。 到时候,外面的灯一灭,这里的人再冲出去,一顿吸引火力之后,只要那辆车成功开出这厂区,那他就很有可能能成功逃离这里。 只要今天晚上不死,他相信,这个一直没露过面的杀手,再想找到他,就基本不可能了。 所以,只要他逃离这里,他就能不死! 时间在泰颂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中,悄然流逝着。 忽然,黑暗中猛地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却也将早就绷紧了神经的众人,吓得不轻。 有人不小心撞到了东西,随着东西砸下,不小的动静随之而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静静地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来秒过去,周围一片安静,再无其他动静响起。 众人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又慢慢落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有人闻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味道。那是一股焦糊味,臭臭的,呛人的味道。不知何时,这股味道悄然在这厂房里弥漫了开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恶魔 漆黑的厂房里,焦糊味伴着浓烟,迅速扩散了开来。没一会儿,便充斥了整个厂房。可偏偏,就是不见火光。 “颂哥,怎么办?” 守在泰颂旁边的豹子头,压着声,焦急问道。 黑暗中,泰颂的脸模模糊糊,看不清上面的神情。 “问问阿明,有没有在院子里看到人!”泰颂想了想后,道。 豹子头听后,立马拿出手机,拨通了这个叫阿明的电话。沟通了几句后,冲泰颂汇报:“阿明他们说没看到。” 泰颂黑下脸。 此时,这厂房里的烟雾和味道越来越浓了。 有人忍不住,开始捂着嘴咳嗽。 “把外面的灯关了,让阿辉带四个人先出去,去接阿明他们,然后照原计划,上车跑!”泰颂吩咐道。 豹子头立马将他的话吩咐了下去。 暗巷 第716节 很快,这外面空地上的灯啪的一声灭了。 整个厂区顿时全部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高空之上,那清冷不沾人间烟火的月光,往下倾洒着,不分敌我,不分好坏。 忽然,前面厂房的铁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声,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左右望了一眼,确定周围无人后,迅速从里面蹿了出来。而后,举枪戒备。 紧跟着,里面又先后钻出来四人。 接着,其中两人往车子那边摸去,另外三人弓着身冲着平房那边快步跑了过去。 三人到了那排平房中间那个屋子门口后,两人戒备,其中一人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而后,门被打开,门外的人与门内的人轻声说了两句后,门又被打开了一些,而后两个人护着“泰颂”快步而出,迅速朝着车子那边狂奔而去。 这时,先前摸去车子那边的两人,已经各自上了车。 其中一人上了那辆皮卡,另一人则钻进了那辆棚式货车的驾驶座。 就在这时,枪声突然而起。 子弹是从厂房西面的夹道里射出来的,砰砰砰连着好几枪,却全部落在了空处。尘土四溅而起,那几人跑得更快了。 这时,两辆车先后启动,随着那皮卡车的车灯亮起,车身稍一动,那灯光便直接照进了那条夹道之中。 刺目光亮里,有身影一闪而逝。 司机从车内探出头来,对着那边就是砰砰两枪。 那人又回了一枪。 子弹打在了车头上,崩碎了一个车灯。 司机缩头之后,探手又是两枪。 这时,从平房过来的那几人也已到了车边。车门被一把拉开后,“泰颂”迅速钻进了车内。 而后又跟着进去了两人。 剩下的几人,一边朝着夹道那边开枪,一边往那辆棚式货车后面绕去。 皮卡车的油门立马轰了起来,随着车身飘过,子弹也从窗户里倾泄而出,全部都冲向了那条夹道之中。 货车也动了起来,庞大的车身,在宽阔的空地上,划了个大圈,跟在了皮卡车后头,朝着厂区外冲去。 漆黑的夹道中,有身影冲出,朝着厂区大门追去。同时,手枪不断开火。 半分钟后,周围再次陷入寂静。 一片幽暗之中,泰颂使劲捂着口鼻,忍着咳嗽。 “颂哥,我不行了!”豹子头一脸痛苦地低声喊道。 泰颂也快忍不住了。 “再等等!” 又是半分钟。 豹子头捂着嘴,不住地咳嗽着。声音虽然不大,可在这四野无声的环境里,却无比清晰。 “走!”泰颂低声喊道。 豹子头如获大赦,迅速从门内冲了出去。月色下的空地,看着虽然冷清,但似乎并无任何风险。 “颂哥,安全!”他回头喊了一声。 话落,另一人钻了出来。 而后,才是泰颂。 “走后面!” 豹子头闻言,立马转身朝着厂房西面的夹道走去。泰颂紧随其后,另一人则殿后。 三人走得很快,没一会,就进了夹道。 夹道不算长,二十米左右。 泰颂三人走得飞快,不过几秒,就已到了中间。 可就在此时,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喊:“泰颂!” 话音还未落下,枪声却紧随而起。 砰! 走在最后的那人,应声而倒。 豹子头迅速回身,一把将泰颂拉到身后,抬手便朝着夹道入口那开了两枪。只是,那里,哪有什么人影。 “颂哥!快走!”豹子头一边沉声喝道,一边扭身。 却见,身后的颂哥僵硬地站立在那,而他身后,竟然出现了重影。 不对! 不是重影,是个人! 豹子头心中一沉。 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碎石滚动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正快步而来。几步,就到了他跟前。 那人蒙着脸,长长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部分眉眼,只能隐约看到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冰冷,和极致的厌恶! 忽然,身后泰颂蓦地闷哼了一声。 他回头,就看见泰颂白眼一翻,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 而此时,他也看到了泰颂后面的人。同样蒙着脸,不过没刚才那人那么长的头发。眉眼锋利,目光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交枪不死!”这人开了口。和目光一样冷漠的声音,让人莫名地心中发怵。 豹子头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知是否还活着的泰颂,而后伸手把枪交了出去。 对方接过枪后,动作十分熟练地退膛卸了弹夹,而后才收了起来。 他看着对方的动作,有些出神。身后的人突然贴近,一把抓住他的后脖子,将他往旁边墙上一推,然后一手摁着他,一手在他身上迅速扫过,把所有的东西都摸了出来,扔掉后,才松开手。 “把泰颂扛上,跟我们走!” 豹子头不敢反抗,可泰颂人虽然不高,但体重却不轻。 豹子头费了好一番劲,才把人扛到肩上。可没走几步,就已气喘吁吁。 “快点!”背后的人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豹子头咬着牙,稍稍加快了步子。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后院的门口。 “开门!”走在前头的钟远停下脚,转头看向那豹子头。 豹子头慌了,这两人不会是打算拿他们俩喂鱼吧? 他目光连闪,心中思绪飞快转动,口中则道:“我没钥匙!” “那钥匙呢?”钟远问。 豹子头眼珠飞快转着,道:“我不知道,后院这地方,平时我们都不来的!” “是吗?”钟远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豹子头心中瞬间忐忑了起来。他硬着头皮答道:“是!” 泠泠月色下,钟远右侧眉头忽然挑起,道:“那你没用了!” 没用了三个字,顿如闪电一般,劈中了豹子头。 甚至,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时,身体本能已经让他喊了起来:“我能开!能开!我知道钥匙在哪!” 说完,他转身就将泰颂放了下来,而后顶着那带着讥讽的目光,走到门旁墙根下,翻开了一块石头,在底下摸了一会后,摸出了一个钥匙。 “开吧!”钟远道。 豹子头拿着钥匙却犹豫了起来,支吾道:“这里面……里面有鳄鱼!会吃人!” “我知道!”钟远答道。 豹子头愣住。 所以,他们果然是准备拿他们来喂鳄鱼? 豹子头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浑身僵硬地站在那,手中那把钥匙,顿时像是成了一个千斤重物,几乎要让他拿不住。 片刻,他哭丧着脸,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祈求道:“您要不直接杀了我吧?” “开门!”钟远自然知道这人怕什么,不过,他没打算解释。 若非这人还有点用,其实他也不介意真把这人扔进那鳄鱼池里!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其实也该尝尝,他们带给他人的痛苦。 豹子头不肯动。 “你不开门,我会把你四肢下巴都卸了,然后扔进去。我保证,你会更惨!”钟远冷冷说道。 豹子头浑身一颤,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了,就像是看到了恶魔! 片刻后,他咬牙转身,走到门口,颤着手把钥匙插进了锁中。 随着开锁声的响起,门也咔地一声开了。 豹子头迅速退开了两步。 “进去吧!”冰冷的命令声,从恶魔的口中响起。 豹子头双腿都打起了颤,僵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往前推开了门,然后跨了进去。 “你在外面守着。”钟远朝钟达说了一句后,跟了进去。 他一进去,就把门关上了。 “那些铁皮屋里,总共关了多少人?”钟远走到豹子头身后,冷冷开口。 豹子头此时已经对什么都不惊讶了。从这个人说他知道这里面有鳄鱼时,他就知道这个人应该早就把他们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暗巷 第717节 “十来个吧!”豹子头说道。 “带路!”钟远说着,把手电筒递了过来。 豹子头看了一眼后,心中不由得一动,可没等他那点心思成熟,就听得恶魔说道:“你手里没枪,要是跟我走散,碰到鳄鱼,你觉得你能打得过?” 豹子头心头一冷,那点还未来得及成形的心思,立马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老实接过手电筒,缓步朝着铁皮房子的方向走去。 那些鳄鱼还在那些铁皮房子周围。 灯光扫过的时候,那些鳄鱼泛着红光的眼,在这寂静黑暗的山林里,莫名可怖。 豹子头停了脚,不敢再靠近。 钟远抬手便是两枪。 子弹精准射进了其中一头鳄鱼的脑袋,随着枪声的炸开,还有同伴的死亡,其他鳄鱼受惊之下,纷纷往周围黑暗中四处逃窜而去。 “走!”钟远推了豹子头一下。 豹子头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前。 很快,第一座铁皮屋的房门被打开。 一股恶臭味,随之涌出,即便钟远离门口有个一米距离,依然被呛得忍不住扭过了头。 灯光扫进,只见狭小的房间里,除了两个塑料桶之外,其他任何家具都没有。几道身影,横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 这时,豹子头轻声说道:“他们吃的东西里放了安眠药,一般都要在天亮左右才会醒!” 第二百七十五章 快跑 钟远听着这话,看着那几道身影,皱紧了眉头。 这些人如果都是昏睡的状态,那他想把这些人带走,就会有些麻烦。 钟远想了一会后,拿出手机,找到了小海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小海在电话那头,恭声说道:“钟先生。” “你们在艾市有多少人手?”钟远直接问道。 小海愣了一下后,道:“人手不多,只有十来个。” “我待会给你发个地址,这里大概有十来个被困人员,你安排人手过来接走。要快,我会在这边等着!”钟远说完后,小海那头沉默了有一两秒的时间,才答道:“好。” 电话断了后,钟远就带着豹子头退出了这铁皮房,将门重新关上后,前往下一个。 总共十三个人,分在了三个铁皮房里。 每个铁皮房里,都十分闷热恶臭,甚至还有不少苍蝇在里面。 这些人应该被关在里面有几天了。 十三个人里面,只有两个是醒着的,但也缩在角落里,一动都不敢动,看到钟远二人的出现,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钟远没有动这些人。 把其他两个铁皮房也都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人后,钟远又带着豹子头退了出去。 这边的鳄鱼,并不急着解决。 先前从这院里开车出去的那些人,应该并未走远。他们刚才开了枪,估计那批人这会儿应该要摸回来了。 想到这,钟远转头看向旁边那豹子头,眯了眯眼后,开口问道:“怎么称呼?”他这语气,虽然依旧淡漠,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豹子头颇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大哥,我叫阿豪!” “阿豪?” 豹子头阿豪点头。 “前面走的那批人,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说这里已经安全了,颂哥叫他们都回来!”钟远道。 阿豪看着他,忽觉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他忍不住想要打颤。 他很快垂眸,避开了这恶魔的视线,道:“我没手机。” 可话落,旁边一直没说过话的另一人忽然递过一物。 阿豪怔住。 这是他的手机。 之前这人搜身的时候,从他身上搜走了,可他记得,这人好像都扔在了地上,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手机有了,打吧!” 阿豪僵在那,片刻,才伸手接过手机。 这时,恶魔又说道:“让那些人都到这后面来!” 阿豪猛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或者,你也可以不打!”钟远说着,往他背后那扇门看了一眼。 阿豪蓦地想起那些红色眼睛,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战。 电话终究还是拨了出去。 对方接得很快。 听着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阿豪脸色难看至极,拿着手机的手,甚至微微颤抖,难以稳住。 “豪哥?”对方见他不出声,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些许担忧和疑虑。 话落,阿豪开了口:“是我!”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出声时,语气已经自然了许多:“颂哥……你们快跑!”话落,他猛地转身,直接朝着后面那扇门冲去。 只是,钟远反应更快。 他这步子刚迈出去,钟远便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剧痛之下,阿豪整个人往后一个踉跄,直接往后摔去。 人刚落地,对方又是一脚,坚硬的鞋尖直接撞上了他的太阳穴。 疼痛和晕眩同时而来,瞬间,所有的思绪都在此时被撕成了碎片。 隐约间,他看到那恶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 “我刚说过的。”恶魔的低语,让人迷惑。 而后,剧痛从两个膝盖上相继传来。 他想喊,可没等他的惨叫声出来,就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巴。 片刻后,捂着他嘴巴的手松开了。但紧接着,一只手却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拖了起来,往后院那扇门拖了过去。 满脑子空白中,忽然就闪过了那么一道亮光。 他忽然明白了刚才那恶魔说的那句“我刚说过的”是什么意思了! 巨大的恐惧,顿时吞噬了他。 “啊——啊——”准备讨饶的他,却发现自己的下巴不知何时被卸了。无力大张着的嘴里,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 门咔地一声开了,钟达拽着他走了进去。然后将他扔到了离门大概不到三米的位置。接着,他蹲了下来,手中寒光浮现,在这个叫阿豪的手臂上飞速划过。 阿豪瞪着眼,张着嘴,痛苦的表情里,掺杂着浓浓的惊惧和绝望。乍看过去,与他胸前衣服上印着的那个因为衣服褶皱而变得扭曲的豹子头,竟是十分相似。 钟达退了出去。 呜咽的哀嚎声随着他的离开,愈演愈烈。但很快,便被门隔开。 门外,钟远看到钟达出来,便弯腰拽起泰颂的一条腿,而后扯着他往前面厂房旁边那条夹道走去。 刚走到夹道口,前面便传来了引擎声。 看来,泰颂手底下这些人倒还有点义气! 钟远转身将泰颂拖到了旁边的草丛里,十分利落地卸了四肢关节后,便带着钟达,走进了这夹道之中。 此时,厂区门口,一辆棚式货车横在了门内空地上,挡住了整个大门。几个身影在货车后方,探着头,四处张望。 有人拿着手机试图联络阿豪他们。 可,无人接听。 “怎么办?”其中一人皱着眉,满脸焦急。 边上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半晌,其中那个身形看着跟泰颂差不多的阿明,开了口:“这样,留两个人守在这,其他人分两路。阿辉你带两个人,去厂房里面找,我带两个人,去平房。如果都没找到人,我们再一起去后面找。” 穿了件花衬衫的阿辉,犹豫了一下后,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迅速各自点了两人,确定院子里无人后,便迅速从车后冲了出来,各自往各自的目标奔去。 就在他们两队六人,差不多快穿过整片空地的时候,旁边夹道里,突然响起了枪声。 子弹宛若长了眼睛一般,无比精准地扎进了正在快速前进的身影之中。 不过眨眼工夫,六道身影迅速倒了一半。 那两个守在车后策应的人,甚至连人在哪开的枪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同伙相继倒下。 剩下三人见此情形,吓破了胆。其中往厂房的三人,只剩了一人,见状,也顾不上去找开枪的人在哪,掉头就往回跑。 这一掉头,便又是一枪。 前冲的身体,顿时往前扑了出去,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往东侧平房的两人,本也准备往回跑,见状,赶紧又转身一头扎进了平房里。 这时,那躲在车后的两人,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夹道中,一道身影弓着身体快步而出,车后两人见状,刚要开枪,却不料,对方的子弹却率先而来。 两人慌忙后撤,却依然有一人被擦中的手臂,鲜血飞溅。 暗巷 第718节 两人一对视,拔腿就往外跑。 皮卡车就在门外。 两人一出去,就上了车,而后迅速轰着油门离开了这里。 他们刚走,钟远也到了货车旁边,快速探头确定车后无人后,又从货车后面绕过,朝着平房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同时间,钟达也从夹道里冲了出来,贴着厂房边,朝着平房快速靠近了过去。 此时,里外都没有灯。虽然天上弦月高挂,可这院子里,总有月色照顾不到的地方,比如墙边,房檐下。 甚至,有着旁边的月色相衬,反而更让墙角的昏暗变得愈发幽深,甚至深不见底。 钟远二人都穿着一身的黑,穿行其中,根本难以分辨。更何况,这些人本来也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枪声凌乱而又绝望地响起,子弹无助地弹射在墙面与地面之间。 直到对方两枪直接崩碎了窗户玻璃,碎片如利刃一般,划过了他的脸颊。惊慌之中,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 对方甚至不需要灯光照射,子弹便精准无比地射进了他的身体。 而后,手电光亮起,又熄灭。 接着,又是一枪! 砰! 之后,便是安静。 片刻,脚步声自门外响起,逐渐靠近,又停下。 接着,手电光再次亮起,在屋中迅速扫过后,落到了沙发旁边躺着的一个身影上。刺目的光亮在他脸上扫过后,又返回来顿住。 那双眼睛微微颤了两下后,瞳孔逐渐散大,渐渐灰败。 手电光也因此熄灭。 屋内重新陷入漆黑。 脚步声在屋内响起,而后离去。 “待会你带泰颂先走,去找黄胖子会合。我在这等周宁的人过来。”钟远边说,边摸出烟盒,先递了一根给钟达,而后给自己拿了一根点上了。 钟达拿着那根烟却没抽,放在指间搓了两下后,抬手夹到了耳朵上。 “好。”他应道。 第二百七十六章 加个班 钟达带着泰颂,是从东面围墙翻出去的。 他们走后,钟远回到后院门口又点了根烟。 此时距离他跟小海通话,才过去了十来分钟左右。 小海那边的人手,甚至都可能还未从艾市出发。即使出发了,也至少还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到这里。 但从他和钟达动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左右了。 也就是说,如果这边出事的消息及时递了出去,那么先前被泰颂派去城中的那批人手,估摸着也快到了。 钟远一边想着,一边静静地抽完了一根烟。 身后门内,倒是没什么声响。不过,没了烟味的掩盖,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血腥味,却逐渐明显了起来。 钟远皱了皱眉后,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手电光扫过,钟达扔下那豹子头的位置,早已不见人影,也未见残肢。满地的落叶上,血迹到处都是,还有不少的拖拽痕迹。看方向,应该是往水塘那边去的。 钟远转身将门带上,又捡了两个比拳头还大点的石头卡到了门框上,然后才拿着手电,往铁皮房方向走去。 铁皮房周围除了那条死掉的鳄鱼之外,已经不见其他鳄鱼踪影。 钟远在附近转了一圈后,又往鳄鱼池方向走去。 快靠近时,鳄鱼池内传来了些微水声。 钟远拿着手电,扫过四周,在地面上看到了好些痕迹。顺着痕迹,钟远很快找到了鳄鱼池的入口。 铁门大开着,门内有鳄鱼趴在岸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周围的地面上,不少血迹。 而浑浊的水塘内,水面还在晃荡,有鳄鱼浮出水面,红色的眼睛,在灯光里闪着瘆人的光泽。 钟远大概扫了一圈便收回了目光,而后,关上门,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未见鳄鱼后,就转身回了铁皮房那边。 外面尚无动静,钟远闲着无事,便把铁皮房里那些人一个个全部从这后院里扛了出去,安置到了东面墙根底下。 这边刚弄好,钟远在旁边坐了下来,刚准备抽根烟,手机上忽然来了电话。 是小海的来电。 钟远接了起来。 “钟先生,人已经到指定位置了。” 钟远有些意外,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五十分钟。 没想到,竟是小海的人先到。 看来,这泰颂手底下的人,也不全都是忠心的。 去城里那批人,不可能一个都没收到消息。事情出了这么久,这些人都没有出现,那就说明,这批人天亮之前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 如此也好,省了钟远的功夫。 钟远在电话里跟小海大概描述了一下那些人所在的位置后,便挂了电话。他并不打算在小海安排过来的那些人面前现身。 二十来分钟后,从后院带出来的那些人全部被小海的人接走。钟远看着他们的车子顺利离开后,才转身进了后面的林子,去找钟达汇合。 此时,时间还不到晚上十点。 泰颂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 钟达在旁边的树上坐着,看到钟远过来后,立马从树下跳了下来。 钟远看了一眼地上的泰颂,又看了一眼时间后,道:“就在这吧,早点弄完,还来得及再赶个场!” 钟达没有意见,只是十分麻利地从先前留在这的背包里,拿了绳子出来。 很快,泰颂就从地上到了树上。 一刀下去,泰颂很快就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接下去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 泰颂这样的人,做坏事时胆子比天还大。可轮到自己的时候,胆子却比啥都小。钟远甚至都没动手,不过只是钟达在他身上割了几刀,他就什么都吐了出来。 从马来到宋卡府这条线,其实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了。当然,掌控着这条线的人,也已经换过好多个了。 哈桑算是活得最长的一个。 但他活得长,并非是因为他够强,而是因为他会巴结。 当时艾坤还活着时,无论是人口,还是毒品,要从宋卡府出去,都得经过艾坤。那时候,哈桑跟艾坤的关系处得不错,所以,在宋卡府,一般没人会动他。 可后来,艾坤死了。 哈桑收拢了不少艾坤留下的人手,一时间,倒是也在宋卡府站稳了脚跟,占了不少地盘。但,烂泥终究是烂泥。 这不,艾坤才死了大半年功夫,他也就追着去了。 当然,这些是闲话。 话归正题。 之前艾坤在时,哈桑这边带过来的人口,出了宋卡府之后,去哪里,怎么去,都是艾坤那边负责的,哈桑这边不插手。 艾坤死后,是上面的人主动联系的哈桑。 那个人,叫彭哥。 不过,之后具体的事情对接,却又是另一个人,叫老洪。 也是马来人。 哈桑他们把人带过境后,大部分时候都会暂时先安顿到敦县这个厂区里。然后再由泰颂跟这个老洪对接,商量如何交接。 一般,老洪不会来宋卡府。 他定的位置,一般都在高廊府鉴湖附近。 鉴湖位于高廊府,宋卡府还有罗坤府三府中间,水域面积很大,不止与南泰湾相通,还有不少内陆河与之相接。 这个老洪把交接位置定在鉴湖周围,多半是走得水路。 这倒是跟钟远所了解到的盛兴海的情况相符。 盛兴海名下多家航运公司,走水路,才是最方便的。 除此之外,钟远也问了那个潘海华的事。 这一问,倒是问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泰颂说,潘海华在宋卡府有个家。他每次送人过来的时候,都会顺便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该问的都问清楚之后,钟远让钟达给泰颂简单包扎了一下。而后,两人带着他,去了停车处。 黄胖子倒是心大,躲在后座,睡得香甜得很。 被叫醒后,他讪笑着下了车。看到泰颂,也不惊讶,只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解释道:“不好意思远哥,实在是太困了!” 钟远没说什么,抬手一掌将泰颂劈晕后,塞进了后备箱里。接着,三人先后上车,往林子外驶去。 黄胖子坐在副驾驶,看到钟达手机上显示的导航,目的地并非艾市后,不由疑惑道:“我们这是去哪?” “去阔县。”钟远靠在后座,淡淡答道。 黄胖子皱了皱眉,他倒是知道阔县在哪,可阔县能有什么可以吸引钟远这么连夜往那赶? 暗巷 第719节 钟远也没解释。 阔县在巴沙口岸的南面,挨着南康国家公园。 泰颂说过,半个月前左右潘海华来过宋卡府,最近这半个月没什么新目标出现,他很可能还在这边。 所以,钟远打算加个班,过去碰碰运气。 若是运气好,那今晚就能把哈桑手下这批人,给连锅端了。 当然,这个锅端了,用不了多久,必然还会有新锅出现。有需求,就会有市场。有市场,就总会有人愿意为此冒险。 罪恶源于贪婪,而贪婪是长在人性里面的,永无止尽。 此时,十一点已过。 空旷无人的马路上,只有他们这辆车在孤独地奔驰着。 月色清清冷冷,近在咫尺,却又高不可攀。 二十来分钟后,他们便到了阔县附近。 按着泰颂所说,这潘海华的家应该是在阔县的西面,挨着国家公园那一侧。房子是栋白墙红顶的小洋楼,应该是比较好找的。 钟达开着车绕到西面后,果然很快就瞧见了泰颂所说的那栋白墙红顶的小洋楼。 房子总共两层,占地不算大,估计也就百来方。周围的院子不小,院子里都是花木,繁盛而又精致,一看就是有人时常打理的。 院子里还停着辆车,不过,车身上罩了车衣,倒是看不到牌照。 钟远他们的车子从小洋楼跟前的马路上,不快不慢地驶过后,又绕去了县城北面,寻了个僻静处,把车停了下来。 黄胖子照旧留下看车,钟远则带着钟达,朝着那栋小洋楼摸了过去。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小洋楼内黑漆漆的。 院子周围,未见监控。但,小洋楼前后两个门口,却都在隐蔽处装了监控。 一楼窗户,也都上了锁,足以可见,这里住的人,十分谨慎。 不过,二楼的窗户,却有好几扇都是开着的。 比如,浴室。 东面的卧室里,一片漆黑。 厚重的窗帘,将整个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 而此时,这片黑暗中,却正激烈而又压抑地回荡着某些动静。 几分钟后,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声后,所有动静戛然而止。 又过了片刻,啪的一声轻响过后,一盏昏黄的灯,在这黑暗中忽然亮了起来。 剃着平头的男人起身从床上站了起来,也不穿衣服,懒懒说了句“我去抽根烟”后,拔腿就往门外走。 床上,未着寸缕的女人趴在那,满头秀发散在那,看不清脸。 而这大床旁边,还放了张小床。 小床上,一个估摸也就三四岁的男孩,正摊着手脚躺在那,睡得香甜。 孩子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随着门打开,平头男腆着肚子走了出去,先拐去旁边起居室,从茶几上拿了包烟抽了一根含在嘴里点着后,又转身往西面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门关着。 外面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映在门玻璃上,泛着白。 他缓步过去,甚至哼着歌,抬手握住门把手后,往下一按,而后推门而入。 风从窗外而入,吹在身上,更觉舒爽。 男人眯起眼,径直往抽水马桶跟前走去。刚站定,突然身后的门嘎吱响了一声。 他并未在意。 有风嘛! 可,紧接着,一根圆圆的,冰凉的金属,就顶上了他的后脑勺。 正把住家伙的手,颤了两下。 口中含着的烟突然坠了下去,掉进了马桶里,发出了哧啦的轻微声响。 第二百七十七章 谈合作 浴室门轻轻关上了,将从窗外吹进来的风,都留在了这间并不宽敞的卫生间里。 “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老实回答,你就还能回去抱着你的老婆孩子继续睡觉。”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潘海华身后淡淡响起。 潘海华僵硬着身体站在那,几秒后,才嗯了一声。 “彭伟死了之后,是谁顶替的他来跟你们对接的?” 潘海华没有直接回答,静默了一会后,反而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话落,又一道声音出现:“别废话!” 潘海华原本绷着的身体,在听到这声音后,肩膀微微往下垮了一些。 “别想着逃,也别想着反抗。哈桑死了的消息,想必你应该已经收到了。那你不妨再猜一猜,我们是怎么找到你这的?”一开始响起的那道声音再次出现。 潘海华沉着脸,闻言,皱了皱眉。 这个地方,他没跟任何人提过,就连哈桑都不知道。 但,既然这个人这么提了,说明肯定是这边有人早就发现了这里。 他眯起眼:“是泰颂?” “脑子转得很快嘛!”那人轻笑了起来。 “他呢?死了还是活着?”潘海华又问。 可对方却道:“你要是想去见了他再开口也行的。不过,我本来想省点事,但你若不肯配合,那我就只能带着你老婆孩子和你一道走了!” 说着,原本已经合上的门,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屋内的风瞬间大了一些。 “我说!”潘海华微微拔高了声音。 风又小了下去。 片刻静默后,潘海华道:“是一个叫良哥的人,全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远远见过一回,其他时候都是哈桑跟他联络的。” “你有他联系电话吗?”钟远问。 “没有!”潘海华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那,你见他的那一回,是在哪?” “在华赛。” 钟远沉默了一会后,又问:“老洪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潘海华依旧答得很快。 钟远盯着他那圆润的后脑勺,微微眯了下眼后,问:“你之前带进来的那些女孩,最后都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这一次,他停了有两秒左右的时间,才接的话。 “那总共带进来了多少个,总还记得吧?” “也不记得了!” “那她们的身份证件之类的东西,还留着吗?” “都烧了!” …… 钟远抿着嘴,没再开口。片刻后,他抬手在身前的钟达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钟达会意,往旁边让了一步。 钟远上前,一手往他脖子里一勾,用力往后一扯,趁着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倒过来的瞬间,另一只手从后掰住他的后脑勺,用力一错。 只听得咔的一声。 前后不过一秒钟时间,那潘海华刚抬手抓住钟远的胳膊,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用力,就已被人扭断了脖子。 生命飞速流逝。 潘海华圆睁着眼,拼命张着嘴,却也只能发出了微弱的气声。 钟远将其轻轻放倒在地后,在他旁边蹲了下来,看着他,轻声道:“我听泰颂说,你那老婆挺漂亮。你送了那么多女孩子给上面那些人,不知道你那老婆,他们会不会也喜欢?” 潘海华看着本来已经十分微弱的生机,突然间整个人猛地颤了两下,甚至眼中的光也一下子亮了起来,可也仅仅是这一瞬。 紧接着,神情一僵之后,便只剩下了茫然。 死气从眼底逐渐弥漫而出,很快,便再无生机。 钟远站起身,这时,窗外进来的风忽然大了起来。他回过头,却见钟达已经开了门,正扭头看他。 钟远愣了一下。 而后,他明白了过来。 敢情这小子当真了。 钟远冲他摇摇头。 钟达愣了一下后,微微皱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 两人原路返回,回到车里时,前后不过半小时左右。 黄胖子看着他们二人上车,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想,他还是少知道一些为好。 可很快,钟远给了他两个名字。 一个良哥,一个老洪。 暗巷 第720节 一个应该经常在华赛一带活动。一个则经常在高廊府靠着鉴湖那一带活动。 “你可以跟周宁也说一声,罗坤府和高廊府如今也都算是他的地盘,他找起人来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黄胖子听得这话,立马拿出手机就想给周宁打电话,被钟远叫住了。他抬手指了指中控屏上显示的时间,道:“都这个点了,明天吧。” 黄胖子讪笑着点头:“对!我都忘了时间了!那我明早打!”说着,他眼睛一转,忽又试探道:“远哥,那我们接下去去哪?” “回艾市。”钟远说着,靠在了那闭上了眼。 黄胖子闻言,却是微微皱了下眉头,目光在钟远那侧脸上转了个圈后,还是壮了胆子问道:“那……后面那个泰颂怎么办?万一他醒了怎么弄?” 钟远回答:“醒了正好!” 啊? 醒了正好?怎么个正好? 黄胖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一抬眸,正好瞧见钟达正从车内后视镜中盯着他,那眼神里,透着些许警告。 黄胖子心头一慌,赶紧闭上了嘴。 几分钟后,黄胖子歪着脑袋,抵在了车窗上,打起了鼾。 钟远无奈地睁开了眼。 钟达黑着脸,用力按了下喇叭。喇叭声咣咣而起,可后座的人,换了个姿势,继续打鼾。 钟达刚要张嘴喊他,被钟远拉住了。 “算了,待会还得让他看车,让他睡会吧!”钟远说着,又问钟达:“你怎么样?累吗?” 钟达摇头:“不累。” 钟远笑了笑:“年轻到底是好。”话落,他伸手开了窗。微凉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扑在脸上,倒也还算舒服。 他眯起眼,望着远方夜色。朦胧月下,沉沉黑暗压着整片大地,几乎看不到丝毫的光亮。唯有极远处,些许灯光冲破了黑暗,与月色相接到了一起。 城东射击馆后山上的灯火还在亮着。 几个年轻人在平房外面的空地上,打着游戏,吃着夜宵。 屋内,灯也亮着。 马克不在。 只有奥夫一人,坐在沙发里,对着电视,若有所思。 半小时前,他刚收到的消息。 那个人终究还是对泰颂动了手。 现在泰颂那边具体的情况如何,他还没收到消息。不过,奇怪的是,泰颂如此谨慎的人,当时在接到他的电话之后,竟然没有立马把城里那批人给召回去。 泰颂手底下那批人,论实力,还不如老李那批人能打。今晚又大部分人手都来了城里,仅剩的那点人手,根本顶不了什么事。 这点东西,奥夫一个外人都能看明白,泰颂难道看不明白? 既如此,为何他没把这批人叫回去? 还是说,根本没来得及? 问题还没来得及得到答案,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奥夫拿过一看,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后,不由得愣了愣。 泰颂? 他没死? 奥夫意外地挑起了眉。 据他所知,那个人身手应该挺不错的。 当时在老李那,他那两个亲信带着查龙离开时,跟那个人有过短暂的交手。据当时逃出来的那个手下说,那人动作十分敏捷,反应很快,下手又狠又准。 这样的人,不仅仅是身手好,各方面都会很好,包括脑子,包括对整个局面的掌控和分析。 说得难听点,就这样的人,即便只有一个人,也足以拿下泰颂那点人手了。 可泰颂竟然还活着? 奥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泰颂兄弟这么晚了给我电话,有什么要紧事吗?”他问。 话落,过了一会,电话那头才响起泰颂的声音:“你不是约我谈合作吗?我来了!就在你那射击馆的门口。”泰颂的声音听着略微有点紧绷,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奥夫皱起了眉头。 这么晚过来谈合作? 还是说,这泰颂无处可藏,想到了他这里,想仗着自己手里有他要的东西,所以跑过来,名为谈合作,实际是避难? “怎么?奥夫兄弟不方便呢?还是不欢迎呢?”泰颂见他不吭声,又开了口,声音里带上了些许急切。 奥夫的眉头又松开了,笑道:“既然是来谈合作的,哪有不欢迎的道理。我说过,你随时来,我随时欢迎。那你稍等,我让人下去接你。你在射击馆门口是吗?” 泰颂答道:“在射击馆对面街边的车里。” “你就一个人?”奥夫又问。 泰颂反问:“怎么?我不能带人?” “那倒不是。你稍等,人马上到!”奥夫说完,挂了电话。可,他却并未马上叫人下去接人。 他坐在那,微微沉下脸。 泰颂必然是来避难无疑。 但,如果那个人真要是摸到了他这…… 奥夫倒是不怕,可他现在人手紧张,若再损失过多,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受邀而来 午夜。 射击馆早就关了门。 对面的街边,一辆黑色吉普静悄悄地停着,一动不动。 车内,黄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驾驶位上。后座则是钟达和泰颂。 泰颂上半身看着还行,下半身……就有些狼狈了。 两条裤腿,一条少了一长截,露出了大半个腿。腿上扎了好几处绷带,都还渗着血迹。 谁都没说话。 几分钟后,射击馆东面的小路上,走出来了三个人。 钟达隔着车窗望见后,转头看向泰颂,道:“下车吧!” 泰颂脸色苍白,闻言,与钟达对了一眼后,默默转身开了门。 这时,身后的钟达再次开口:“老实点,你或许还能活!” 泰颂身体微微一僵,旋即下了车。 钟达紧随其后。 两人刚从车后转过来,射击馆东面出来的那三个人已经到了马路边,正准备往他们这边来,看到钟达二人出现,立马停住了脚。 等到钟达二人穿过马路,对方三人中为首的是个白人男子,沉着脸在泰颂身上扫了一圈后,立马就转头看向了钟达。 透着敌意的目光在钟达身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后,这人才收回目光,朝着泰颂,冷冷说了句:“走吧!” 话落,扭头便走。 泰颂目光微微闪了闪后,忙抬脚跟了上去。 钟达落后了一步。 另外两人则走在最后。 一行五人沿着射击馆东面墙边的小路,一直往里走。大概走了五六十米左右,拐入了一道铁门。 而此时,山顶平房里,奥夫起身从沙发里站了起来,低头点了根烟后,往门口走去。 门外,还剩两个年轻人正在玩着手机,察觉到奥夫出来后,忙收了手机,起了身。 奥夫摆摆手,道:“你们玩你们的!” 两人复又坐了回去。 刚坐稳,右边林子里蓦地传出一串窸窣声,动静还不小,不像是小鸟之类的小动物能弄出来的声音。 奥夫盯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看了两秒后,转头冲着那两个手下摆了下手,示意他们过去查看一下。 两人立马起身,其中一人从身后摸出了手枪,握在了手里。几步到了林子边后,两人朝着里面张望了一会,未见异样后,另一人拿出手机打开灯光又朝里面照了照。 扫过某一个位置时,突然又是一串窸窣声。 “什么人!” 拿枪那位张嘴便是一声厉喝,可回答他的只有寂静。 两人相视一眼后,往里走去。 平房门口,奥夫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个杀手的动作这么快吗? 泰颂都还没上山,这人就已经先摸上来了? 那这人,到底是冲着泰颂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想到此,奥夫扭身回屋,没一会,再出现时,身上已是全副武装。不仅有防弹衣,还有头盔,手中更是捧了一把全自动步枪。 奥夫一出来,就从左边往平房后面绕了过去。 右边林子里,奥夫那两个手下,一前一后地在里面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走着。 暗巷 第721节 前头的小伙两手握着枪,身体微微下蹲,目光无比警惕地留意着四周。他身后,另一人一手拿着手机照明,一手同样握着把枪。 两人此时已经入林走了约莫有十米左右了。 可除了一开始的动静之外,他们之后再没有听到过其他动静。 林子里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就在两人心头微松,准备返回的时候,走在后头的那位忽然听到了些许声音,很轻,也很近。 他心头莫名地一紧,一股寒气从背后顺着脊梁骨直冲而上。 他下意识地就想张嘴,可就在这时,一只手蓦然出现,十分精准无比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而后往后一勾。 同时间,冰冷的利刃顺势落到他的颈间! “多半就是只鸟!回头得想点办法,不然老这么一惊一乍的,这人没精神病都得吓出精神病来!”前头的人,边说,边欲扭身。 周围的光亮忽然一颤,而后砰的一声,光瞬间灭了。 莫大的惊惧顿如潮水涌来。 “老七!” 温热的液体,随着他的低喊声,落到了他的脸上。 没等他缓过神,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握枪的手腕,用力一扭。剧烈的疼痛,让他张嘴想要尖叫,可声音还未出口,另一只手却已猛地攫住了他整张脸,一用力,天旋地转间,仿佛撞入了某人的怀中,可紧接着,却是一下钻心的疼,从后心处直接钻入了他的心脏。 太过强烈的疼痛,甚至让他喊不出任何声音。 他圆睁着眼,林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他却隐约看到了一双眼。 冷漠,无情。 缕缕微风,从林外钻了进来,拂过时,浓浓的血腥味随之而起,飘散了开来。 些许轻微的窸窣声过后,林中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林外。 通往射击馆的那条路上,有小车开了上来。 车上,正是泰颂五人。 领头那位白人男子下车看到空地上一个人也没有,顿觉不对,停住脚,左右看了看后,喊了一声:“老七!” 话落,毫无回应。 整个山顶,此时一片静悄悄,除了偶尔拂过的风声之外,他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你们待在这别动!”白人男子扔下这话后,便快步朝着平房走去。 很快,他就进了屋。 就在这时,站在泰颂身旁略靠后一些的钟达,突然扭身,一把抱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奥夫手下后,右手闪电般捅出,眨眼工夫,就连捅了好几下。每一下都是从肋骨下方往上,精准无比。 旁边另一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那已经不行了的同伴就被一把推到了他身上。慌乱之间,只见那个跟着泰颂来的男子一个箭步就到了跟前,一刀直接反手扎进了他的脖子。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的人,满眼震惊,些许不甘过后,口中却也只发出了一串嗬嗬声。 泰颂站在那,已经吓傻了。 他想过这两人身手很厉害,可他没想到过,是这样的厉害。 奥夫的人虽然不是什么高手,可在他们这些人当中,奥夫底下的人手都算是身手还不错的,但在这人面前,这两人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 这时,先前进屋的白人男子又出现在了门口。 泰颂还没从惊惧之中缓过神,就见钟达突然凑近,左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后,右手架着他的肩膀就开了枪。 那枪声在他耳旁炸开,震耳欲聋。 恍惚间,他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一股热流顺着裤腿而下,瞬间打湿了地面。 不远处的平房门口,白人男子猝不及防之下,闪躲不及,被一枪射中肩膀后,仓皇躲到了门后。 钟达见状,拖着泰颂就往旁边车后躲去。 不料,他刚一动,一串枪声自房子东面传出,子弹瞬间倾泄而来。 挡在前头的泰颂身体连连颤动,钟达松手将他一把推出后,人扭身扑了出去,被子弹追着躲到了车后。 “哥,一个在房子里,左肩中弹。一个在房子东面的林子里,拿的自动步枪。”钟达微微喘了口气后,从裤兜里拿出耳机带上,轻声说道。 话落,耳机里传来钟远的声音:“收到,自己小心。” “嗯!”钟达勾起唇角,笑了笑。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时,枪声又起。 是东面林子里的那位开的枪,子弹哒哒哒地不停撞到车身上,使得整个车身都在颤动着。钟达躲在车后,一动不动。 片刻后,枪声初歇。 可紧接着,又是一道枪响。 这回是手枪声。 这时,钟达动了。 从车后,如猎豹一般,猛地蹿出,直奔西面的林子。 他人刚进林子,便有子弹追了过来,但就两声,是手枪。 钟达一个急刹,闪到树后,透过树木缝隙,朝着平房门口看去,只见一颗脑袋在门框旁一闪而逝。 山顶上再次静了下来。 时间无声流逝。 忽然,上山那条路上有脚步声急促而来,很快,就瞧见七八个身影冲了上来,个个身上穿着防弹衣,手里捧着枪。有些是自动步枪,有些是双管的霰弹枪。 看来是把山下射击馆里的家伙什都搬了上来。 这些人一上来,也不找掩护,直接四处搜寻起来。 有两人朝着西面林子走了过来,快到林边的时候,突然停下,而后举枪就扫射了起来。子弹疯狂洒进林子。 钟达一开始发觉不对时就已趴下,此时,嗖嗖风声从头顶呼啸而过,令人胆寒。 第二百七十九章 撤退 这批人的出现,显然让原本躲着的奥夫胆子壮了起来。他在其他人的护卫下,从东面林子里走了出来,然后快步进了平房。 平房里,先前被钟达一枪打中了右肩的那位正躲在门后的角落里。看到奥夫进来,挣扎着站了起来。 “老大。”他捂着肩膀,低头喊道。 奥夫看了他一眼后,转头指了一人,让他带他去包扎。 看着他被人扶到里面去后,奥夫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老大,现在怎么办?”另一个白人男子走到旁边,轻声问道。 奥夫黑着脸,先前泰颂那几人上来的时候,他就在林子里看着,他看到了那个男的动手的全过程。 那人动作迅捷狠辣,那干脆利落的劲,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片刻后,他问:“通知马克了吗?” “通知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奥夫闻言,眯了眯眼,而后道:“给他打电话,让他到了之后不用上山,立马带人把整个后山围了,到位之后,通知我。”既然这人来了,那不管这人到底有多厉害,都没有再放回去的道理。 片刻后,去包扎那位兄弟出来了。 他吊着手臂,走到奥夫跟前,沉声道:“老大,泰颂身边那个不是那天晚上跟我们交手的那个人!” 奥夫微微挑了下眉,这么说的话,一开始在林子弄出动静,故意把他的人引进去的那位才是那天晚上干掉了查龙那位喽! “去准备汽油。等马克的人一到位,就放火烧山。”奥夫说着,勾起唇角冷笑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有多厉害! 林中。 钟远已经跟钟达会合。 “哥,现在怎么办?”钟达看着不远处林外那几个捧着枪四处巡视的身影。 他刚已经仔细数过了,现在山上加上奥夫和一开始受伤那位,总共十个人。眼下在这林子外面巡逻的总共有六个。 其余四个,有一个在门口站着,另外三个都在平房里。 这点人手,说多不算多,说少不算少。但,这些人身上都穿着防弹衣,手里拿的不是自动步枪,就是霰弹枪,还是双管的。 如此大火力,一旦钟远二人冒头,想要自身完好无损,基本是不可能的,除非对方这些人都是瞎子,但这显然不现实。 钟远稍一沉默后,便道:“先撤!” 奥夫还有两个兄弟,此时并不在这里。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来说,越不利。所以,眼下最好就是撤退,避免被人包了饺子。 想定之后,两人迅速后撤,没多久,便到了山脚围墙处。 两人刚翻出围墙,就看到黄胖子开着车到了。 一上车,就听得黄胖子说道:“刚城里出来了一大批人,都是往这个方向来的,估计都是奥夫的人!”说着,他又抬眸从车内后视镜中看了眼钟远,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奥夫死了?” 钟远摇头:“没有。” 黄胖子颇为意外。 刚才上面的枪声,他也听到了,挺激烈的。 在他看来,钟远出手,向来不落空。没想到,竟然还有他失手的时候。 他又看了眼钟远后,小心藏起了心头的那点诧异,不敢再多言。 这时前方道路上,好几辆车呼啸而来。 黄胖子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暗巷 第722节 “别慌!”后座钟远忽然出声。 黄胖子定了定神,继续迅速开着。 眼见着,那些车从他们旁边疾速驶过,黄胖子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见最后那辆车忽然刹了车。鲜红的刹车灯,在夜色里无比亮眼。 紧接着,那辆车突然一个大转弯,掉头朝着他们的车追了过来。 “怎么办?”黄胖子有些急了。 “慌什么!”钟远呵道:“照常开!” 黄胖子只能尽力稳着心神,继续往前开。 后头那辆车很快追了上来,从他们旁边飞速驶过后,突然一把方向,直接横到了他们车前,停了下来。 黄胖子正要急刹,却听得钟远一声沉喝:“踩油门,撞上去!”话音尚未落下,旁边副驾驶坐着的钟达,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方向盘。 黄胖子来不及想更多,下意识地就将已经放到了刹车上的脚又给压回了油门上。 这事若换成钟达,根本不需要钟远提醒。但,黄胖子也有个优点,那就是他对于钟远有点怕,人在怕一个人时,对于他的命令,总是会努力想要做到最好的。比如此刻,当钟远说让他踩油门撞上去的时候,他生怕自己做不到位,干脆一咬牙,直接将油门给一脚踩到了底。 随着发动机的嘶吼声响起,砰然碰撞声也随之而来,巨大的声响中,对方那辆车直接被撞了开来,黄胖子的脚丝毫未松,越野车轰鸣着,从对方车旁挤过。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过后,他们的车再次扬长而去。 “进城!”钟远在后再次开口。 黄胖子此时,已是兴奋大于惊慌。 他忽然觉得,这感觉也不错! 而这种不错的感觉,让他踩油门时,多了几分自信。车速从八九十码,很快飙到了一百多。眼见着要转弯时,这黄胖子还不减速,钟达在旁忍不住喊了一句:“刹车!” 黄胖子如梦初醒,慌忙一个急刹。 三人顿时往前蹿去,钟达和钟远反应快,还好些,黄胖子就惨了些,一脑袋撞上了方向盘,差点没直接把安全气囊给砸出来! 而这时,后方又有车追了过来。 “我来开!”钟达边说,边从副驾驶爬到了后面,又一把将黄胖子从驾驶位上扯了出来。此时,后方车子已经逼近。 就在对方要一头撞上来的时候,钟达人已经到了驾驶位,甚至屁股还没落座,脚就已经将油门踩了下去。 随着车辆蹿出,两辆车以可能不到十公分的距离,错失了一次亲密接触。 后方车辆中,有人探出车窗,冲着他们开了枪。 子弹不停落在车身上,发出砰然声响。可随着钟达突然一个漂移急转后,这些子弹便都落了空。 他们现在开的这辆吉普,是周宁改装过的。其性能,并不是后面追来的那辆半新不旧的皮卡能比的。 随着他们进了城区,道路情况逐渐复杂起来后,很快背后的尾巴就被甩掉了。 “从城北出城,去高廊府!”钟远在后面,一边吩咐,一边拿出手机,翻出小海的电话拨了过去。 小海接得很快。 “远哥!”这一回,他换了个称呼。 钟远微微挑了下眉后,问:“你现在在哪?” 小海回答:“在艾市。”说着,顿了顿后,又补充了一句:“刚到没多久。” 钟远有些意外,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小海是因为什么临时赶回的艾市,多半是因为之前他让小海的人从敦县带走的那批人。 他想了一下后,道:“给我准备辆车,我待会给你发个地址,你找个人开过去就行。车子到了那边之后,把车钥匙放到车后座脚垫子底下,人不用留着。” 小海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钟远就在高廊府南面和宋卡府交界处找了个荒僻一点的位置,把定位给小海发了过去。 接着,他又在距离那位置大概两三公里的地方,定了个点,开了导航。 一小时后,三人便到了定点的位置。 钟达和黄胖子下了车,钟远却坐进了驾驶位。 “位置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你带胖子过去取车,取完车之后,给我电话。”钟远交代完后,扔下两人,沿着公路,继续驾车往北面驶去。 又十来公里后,钟远将车子停到了鉴湖附近一处前后方圆几里都不见人烟的荒野里。 车上的东西,部分之前已经让钟达和黄胖子带了下去,剩下的那些,钟远挑了些重要的放到了背包里带上了,其余的则留在了车里。 下车后没多久,钟达的电话也到了。 他们已经取到车了。 钟远定了个两公里外的位置给钟达发了过去,而后,徒步往那赶去。 十来分钟后,双方会合,再次往艾市赶去。 之前从泰颂和潘海华口中问出来的那两个人,想要找到下落,没那么快。既然等着也是等着,闲着也是闲着,那就不妨再跟这奥夫玩上两天。 这奥夫,也正如他之前所猜测的,确实实力要比哈桑更强些。无论是他自身的实力,还是他手底下那些人的实力。 不过这事,说来也怪。 按理来说,哈桑那些人干的都是人口生意,尤其像泰颂那批人,死在他们手里的人肯定不少,那这些人应该更狠才对!可今晚接触下来,泰颂那批人明显要怂多了,也弱多了。 反倒是奥夫手下那批人,凶性十足,一个个更是不怕死! 钟远想,或许是因为泰颂那批人平常对付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弱者”。 越是恶劣的人,越是在面对弱者时,会表现得更强横,而在见到强者时,却只会俯首。 凌晨三点过。 钟远三人再次回到艾市城郊。 如今奥夫的人应该正在城内到处找他们的,城内肯定是住不成了,只能先在车里将就一下,明日等天亮之后,再寻个合适的落脚处。 没想到的是,小海突然来了电话。 电话是直接打到钟远手机上的。 钟远接通后,小海先开的口:“远哥。” “什么事?”钟远问。 小海道:“奥夫的人现在在城内到处打听你们的消息,宁哥在艾市东面沿海有个民宿,老板是我们自己人。地址待会我发您手机上,远哥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过去,报宁哥的名字就行。” 钟远挑着眉,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 这小海脑子转得很快。 他猜到了他们必然还会回艾市,但城内如今四处都是奥夫的眼线,黄胖子那些线人也都已经不再可信,他们如今可以说是无处可落脚。 所以,他主动上门,雪中送炭。 周宁确实是给他挑了个好用的。 “好的,谢谢!”钟远笑道。 “远哥您客气了。宁哥让我们跟过来,本来就是让我们来给您跑腿的!有需要您随时吩咐就行!” “好!” 挂了电话后,小海的信息也跟着到了。 钟远把定位给了钟达,三人再度启程。 第二百八十章 偶像 小海提到的民宿,在艾市东面沿海的宋县。民宿就建在海边,推门出去,过个马路,就是沙滩。 若是白天,风景应该很不错。 钟远他们到时,凌晨四点不到。 老板正在门口站着抽烟,看到他们的车子从门口拐进来后,转身掐了烟头,迎了过来。 钟远下车。 “你好,我是陆杨。”对方率先伸出手,笑着看向钟远。 钟远与他握了握手后,道:“我是钟远。这是我弟弟钟达,这位……”就在他准备要介绍黄胖子的时候,陆杨接过了话,笑道:“这位我知道,胖哥,对不对?” 胖哥? 钟远转头看了一眼黄胖子那便秘了一般的神情,不由得笑出了声。 不过,陆杨似乎并不觉得他这称呼有什么问题,笑着冲黄胖子伸出手,道:“胖哥,我听宁哥提过你!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黄胖子讪笑,周宁跟人提他可未见得是件好事。 “是吗?宁哥怎么提的?”他问了一句。 陆杨眼中闪过些许促狭的笑意,道:“他说胖哥您这人很有意思!” 有意思这个词,也不见得是个好词。 黄胖子呵呵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陆杨又跟钟达握了手后,便引着他们三人往里走。 边走,边介绍道:“最近几天住客比较多,大部分房间都已经订出去了。只有四楼还有两个房间。另外的话,我后面还有栋两层小楼,平时就我一个人住,里面还有两个空房间。房间都是打扫好的,都可以立马住进去。您看,您是想住前面呢,还是住后面。” 钟远想了一下,转头冲钟达说道:“达子,你带胖子,跟陆老板住小楼吧。我住前面。” 钟达点头应下。 旁边陆杨笑道:“远哥,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喊我小陆,或者小杨都可以。喊陆老板,多生分!” 他们如今过来叨扰,对方这点小要求,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钟远点头:“行,那我就托大,喊你小陆了!” 陆杨笑得很是开心,虽然钟远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开心个啥。 “那我先送您去四楼的房间,达子兄弟和胖哥在这等等?”陆杨又道。 钟远摆摆手:“不用。你把房间号告诉我,我自己上去就行。” “那也行!”陆杨说着,递过房卡:“电梯出去,笔直到底就是。我的手机号在这房卡背面有写,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似乎是怕钟远不好意思,末了还又强调了一遍:“随时!” 暗巷 第723节 钟远点点头:“好。多谢!”他说罢,便先进了电梯。 他走后,陆杨便带着钟达和黄胖子往后走去。 钟达本身就话不多,黄胖子则是担心说错话,所以干脆也管着嘴。陆杨说了几句后,见两人都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说些什么。 将他们二人安顿好后,陆杨又回了前面,站在楼前面,往上望了一眼角落的房间,看到开着灯后,便又退回了屋内。 而后,他拨通了周宁的电话。 “宁哥……” 电话那头,周宁皱着眉,眯着眼,看了眼时间后,没什么好声气地开了口:“什么事?” 而电话这头,陆杨却咧嘴笑得牙不见眼:“我看到钟远了。” 周宁愣了一下后,道:“他去你那了?” “嗯,三点的时候,小海给我来的电话。” 周宁默了片刻,问他:“所以呢?” “我终于看到偶像了呀!所以,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喜悦!”陆杨照旧笑得没心没肺,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宁的不爽。 周宁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后,默默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到了一旁,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可是,片刻后,他又睁开了眼。 沉沉叹息,从他口中轻轻吐出后,他翻身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拿过手机,拨通了小海的电话。 “钟远为什么会去陆杨那?”他边问,边抬手捏了捏鼻梁。 以他对钟远的了解,如果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他应该是不太会主动跟他这边的人牵扯到一起的。 小海将奥夫的人正在满城搜寻钟远三人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周宁听后,苦笑了一下。 这钟远还真是艺高人胆大,端了一个泰颂还不够,竟然又大半夜地跑去了奥夫那。 奥夫那伙人,可不是泰颂那批人能比的。 他想了一下后,又问小海:“奥夫那边损失怎么样?” 小海回答:“现在还不清楚,奥夫那边的人嘴巴都挺紧的。” 周宁闻言,稍作沉吟,道:“这样,明天开始,尽量别让奥夫的人闲下来。具体怎么操作,你看着办!”说着,他稍稍顿了一下后,微微沉了声,道:“这事,就别让阿派知道了!” 小海默了一下后,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周宁在床头闭着眼睛靠了一会后,蓦地睁眼,骂了陆杨一句后,起身下了床。 钟远一觉睡到了中午。 睁眼时,外间明晃晃的日光,透过了厚厚的亚麻窗帘,让整个房间都被一种柔和的黄光充斥着,有种格外的宁静。 钟远在床上睁着眼躺了好一会后,才坐起身,拿过手机,看了看,见上面并无来电,便又放到了一旁。 扯开窗帘,明媚的阳光落了下来,洒在浅色的木地板上,莫名让人有种归家的感觉。 钟远怔了怔神后,抬头往窗外望去。 今日天气很好。 碧蓝的天空里,万里无云。 海面亦是风平浪静。 些许涟漪滚动下,碎金点点,耀眼夺目。 近处的沙滩上,游人不少。 大部分都是年轻夫妻带着孩子,在玩水,玩沙。 岁月静好,大概不过如此。 钟远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恍若有种自己也在度假的错觉。 只是,这世间,向来都有两面。 钟远收回目光,转身去洗漱了一下后,下了楼。 一走出电梯,就看到陆杨在大堂柜台后面坐着。听到电梯门开,便转头望了过来,见到钟远,立马就咧开了嘴。 “远哥!”他快步迎上前后,又道:“达子兄弟和胖哥都已经起了,在后面,您要过去吗?” 钟远点点头:“辛苦你带个路!” “远哥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陆杨边说边领着他往后面走。边走,口中还不忘问他:“远哥想吃点什么?中国菜还是泰国菜,我都会做!西餐也行,就是这手艺稍微差点。” 钟远看了看他,总觉得这家伙热情得有点过分。 “随意好了,你怎么方便,怎么来,我不挑!”钟远道。 陆杨一听,却道:“怎么能随意呢!要不,中餐吧!我会做粤菜,川菜,还有江南菜,远哥,更喜欢哪个?” 钟远再次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后,道:“那就粤菜吧。” “好嘞!”陆杨眯着眼,心情好得很。 不知为何,钟远见他如此,反倒有种要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陆杨领着钟远到了后面那栋二层小楼后,便一头扎进了厨房。钟达和黄胖子在客厅坐着看电视,看到他过来,钟达微微坐直了身体,黄胖子直接从沙发里站了起来,等他坐下后,才又坐下。 而后,开了口:“远哥,刚收到的消息,听说,今早奥夫好几个场子,被人给挑了!” 钟远一愣:“什么意思?” 黄胖子道:“今天早上突然出现了一拨人,专门盯着奥夫的场子搞破坏。有两个被砸了,一个被放了把火,还有两个,突然出现了很多蛇。甚至,就连那射击馆门口也被人泼了粪水!” 钟远听到这里,不由得挑了下眉。 这手段,可是有够脏的!是真脏的脏! 不过,这么脏的手段,又会是谁的手笔呢? 钟远看向黄胖子,黄胖子摇头:“这批人动手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六点左右。街上人还不多,奥夫那些场子也都还没开门,基本没什么人看到他们。所以,目前为止,还不知道这批人到底是谁的人!不过,有猜测说可能是哈桑的人手!” 钟远眯了眯眼,他觉得不太可能。 哈桑那伙人之前在艾市的场子都是老李在负责。如今老李死了,他手底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完好无损的没剩几个。再加上,如今哈桑也死了,昨晚泰颂在敦县的窝都被端了,即便泰颂的人手留下了不少,但按照这批人死怂死怂的尿性,绝对干不出这事。 这批人要真有这胆子干这事,昨天晚上至少也会赶回敦县露个头。 但,如果不是哈桑那些人手,那这艾市能和奥夫对着干的,也就只剩下花大姐的人了。 可,花大姐那批人之前一直没冒头,这个时候冒头,却只做些只够恶心人的小动作,未免过于儿戏。 钟远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后,忽然脑中闪过了一个名字。 他问黄胖子:“这批人人数多吗?” 黄胖子想了想,道:“不清楚。不过,应该人数不会很多,每个点,估计也就一两人左右。六点的时候,街上虽然人不多,但也有些人了,如果人多,必然会引起注意的。” 钟远听到这话,心中便已大概有数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挑事 钟远给小海发了条短信。 既然他都已经插手进来了,那就不妨让这事情,变得更热闹一些。 不是有人猜测是哈桑的人干的吗? 那就索性坐实它! 谣言这种事,只要传得人足够多,传得内容足够真,那它就会成为事实。 小海是个很聪明的人,一点即透。 下午两点左右,黄胖子这边就收到消息,说是今早的那些事,确实都是哈桑的人干的。有人看到了其中一个人,是之前老李的手下。 昨晚,泰颂在敦县的老巢被端了,泰颂失踪。而在这之前,泰颂底下的人在来艾市的途中被奥夫的人跟踪,之后还一直被奥夫的人盯着。 所以,泰颂的人怀疑就是奥夫对泰颂下的手。 甚至,有人明言,论打架,他们确实比不过奥夫的人手,但,只要奥夫不把泰颂交出来,他们就会一直不停地给他们找麻烦! 而就在黄胖子收到这消息之后没多久,奥夫又一个场子,被人搞了。说来也巧,这场子不在艾市那边,而在宋县这边。 是个酒吧。 还未开门。 火烧起来的时候,酒吧里一个人都没有。以至于,等人发现的时候,里面的火已经很大。再等到火被扑灭时,这酒吧里面已经烧得所剩无几了。 奥夫这大半年势力扩张得不小,名下不少场子。 如今,这些场子被人盯上,他即便人手再多,他在明,对方在暗,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所以,要想解决这事,奥夫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交出泰颂。另一个就是把哈桑那批人全部给解决掉。 但泰颂已经死了。奥夫不可能交个死的出去。更何况,他若是选择交出泰颂,就等同于他认怂了。 这条道上,一旦低了头,那你这头再想抬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奥夫其实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想办法把哈桑那批人都给解决掉!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奥夫得要相信外面传得那些消息,相信动手的是哈桑的人。 那么奥夫会信吗? 傍晚六点不到,宋县这边又出了个事。 奥夫的人在着火那家酒吧附近看到了之前老李的一个手下,鬼鬼祟祟的,结果让人跟上去后,奥夫的人反而失踪了。 再被发现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在几公里外的海边。 人虽然没死,但被打得几乎不成样子了,见到人后,说得唯一一句话就是“是老李的人”。 这下,所有外面传的那些消息,都算是彻底坐实了。 城东射击馆后山上,奥夫坐在屋内的沙发里,脸色有些难看。 暗巷 第724节 他旁边,马克也在。 “要我说,管他到底是不是那批人干的,先把那批人给干了再说!”马克皱着眉,说话时,语气有些激动。 奥夫没看他,自顾自地盯着自己手中捏着的火机,沉默不语。 马克等了一会,不见他回应,霍然起身。 “反正,哈桑那批人,今天即便你不同意,我也要动!要不然,我不知道怎么跟底下兄弟解释!”说罢,他扭身就走。 奥夫开口喊住了他:“稍微收着点,别把人都弄死了。” “知道了!”马克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后,便出了门。 奥夫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开口喊了个手下进来,叮嘱道:“去跟着马克,盯着点,别让他太失控!” 马克行事冲动,容易过火。 虽说,整个宋卡府政府方面,对于他们这些帮派势力之间的互相倾轧,向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不怎么管,但前提是不能过火。 可最近这几天,艾市接连出事,政府方面,多半也快坐不住了。如果今晚,马克动静过大,到时候,很有可能会被政府这边给抓了典型,杀鸡儆猴! 其实,奥夫是不信哈桑的人真有这么大胆子的。可事情发酵过大,所有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最关键是那个被打的兄弟亲口说了就是老李的人。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他如果再没有任何动作,那底下兄弟必然不服,他在兄弟面前的威信也必然受损。 这也是他刚才没拦马克的原因。 想到这,他神情又再次凝重了起来。 如果今天这些事不是哈桑的人干的,那么到底会是谁? 是昨天晚上出现的那两个人? 还是“第三方”? 对方下手十分精准,而且今天早上他那些场子出事,几乎是差不多时间的。如果这事跟昨天晚上那两个人有关,那也就是说,除这两人之外,他们还有其他人手! 可要是真有其他人手,为何昨晚只出现了两个人?而且,那两人一见形势不利,就立马撤退,如此地迅速果断,根本不像是有后援的! 但,如果不是这两个人,那么这个第三方又会是谁呢? 是花大姐那批人? 还是说宋卡府这块黄金地盘,又有新势力盯上了? 可如今哈桑那几人刚死,要是真有新势力进来,先盯上的不该是哈桑的地盘吗? 奥夫皱着眉,一时间,倒是有些理不清这头绪。 而此时,钟远二人也到了城中。 两人在城中心市场附近停了车,而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市场,各自寻了个地方,坐下来吃东西。 小海那边的消息,当初老李那批人当中剩下的那几个,天黑之后,都已经陆陆续续进了这市场。 大约是宋县那事的消息他们已经收到了。 这几人,现在大概很慌。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这事既然出了,那奥夫肯定是要从他们这些人身上讨个说法的,哪怕这事不是他们干的。 所以,钟远他们只要跟着老李那几个手下,就不怕等不到奥夫的人。 不过,钟远估计,奥夫肯定不会亲自来。这种事,还轮不到他一个老大出手。但他现在手底下能用的可靠人手也不多。再加上,昨天晚上他那么一到访,奥夫身边肯定会留人手防守,那么,今晚出来带头打猎的,多半会是奥夫那个兄弟,马克。 果不其然,钟远二人东西吃完没多久,市场入口那就涌进来了一批人。 约莫有十来个。 为首的,是个白人男子,一米八几的身高,身材壮实,被拥在一群当地人中间,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 这群人一进来,市场里便起了骚动。 原本正在逛街的当地人,纷纷往外走去。 钟远先看到的这群人。 他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转身付了钱后,低声道:“兔子来了。” 话落,耳机里便传来钟达的回应:“收到。” 钟远并未急着动。 马克一行人进来后,便直奔市场中间的海鲜大排档。大排档面积很大,里面不止一个商家。 其中一家的老板,是老李。 不过,如今老李死了。 此时,老李那几个手下,正在后面厨房里,一边满面愁容,一边抽着烟,喝着酒。等到外间起了动静,探头一看,正好与马克的人直接对上了眼。 “在这边!”随着这一声大喊,那几人顿时神色大变,一把拍上后厨的门,拿东西顶上后,又赶紧往后门冲了出去。 几人没跑多远,便有两道身影悄无声息从旁边钻了出来,紧跟在了他们后头,跟他们一道跑着。 他们忙于逃命,根本没有察觉。 而这时,马克的人也已经追了出来。 前前后后,将近二十个人,飞奔在这狭小,昏暗,潮湿的巷子里。 飞溅的臭水,声嘶力竭的呐喊,还有一闪而过的刀光,和喘息。 至此,还没有人掏枪。 可,随着身后马克的人越追越近,老李这几个手下有些扛不住了。有人已经暗暗将手摸到了腰间。 这时,其中一人突然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往前扑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还没等这人从摔倒中缓过神,马克的人就到了。 刀光在暗色里,一闪而过,冰冷而又狠戾。 惨叫声随即而起,顿时成了那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跑在最前头的人突然刹了车。 “老子跟你们拼了!”与这嘶吼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枪声。 场面,瞬间混乱。 怒吼声,惨叫声,枪声。 根本无人注意,有两人已经越过了马克那些手下,回到了一开始的那间厨房里。 马克站在厨房中央摆着的一张桌子前,正拿着筷子在夹桌上摆着的一盘卤牛肉。从他表情看,应该是觉得味道不错。 听到脚步声,他甚至都没回头,便开口问道:“搞定了?” 钟远一步跨进厨房,嗯了一声的同时,一个箭步便已到了他身后。 等到马克发觉不对,已是来不及。 几分钟后,巷子里的动静猝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马克的手下再回到这里,可空荡荡的厨房里,哪里还有马克的身影。 奥夫收到消息,已是将近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马克带去的那些人,在与老李的人手搏斗时,死了两个,重伤了好几个。 老李的人手,有一个算一个,都死了。 马克带去的那些人处理完了所有事后,又给马克打了一次电话,还是联系不上后,才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这才把消息递到了奥夫这里。 而奥夫刚从手下口中听到这消息,他的手机便响了。 来电,是马克。 第二百八十二章 惩罚 奥夫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微微皱了下眉头,才把电话接起。 “你在哪?”他先开的口。 话落,电话那头一片沉寂。 奥夫的心瞬间跟着沉了下去。 片刻后,那头响起了一声轻笑,紧接着又传出一声惨叫。那惨叫声,听着格外耳熟。 “是你!”奥夫沉声道。 电话里又传出一声轻笑。 “奥夫兄弟好像很意外啊!”陌生的声音,轻笑着说道。不见轻蔑,也不见得意,轻松的口吻,仿佛老友拉家常。 奥夫沉默。 好一会儿后,他才冷声开口:“所以,今天那些事,都是你的人干的?”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今天那些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岂有错过之理,你说呢?”说着,电话里的人又笑了一声。 奥夫抿着嘴,静了一会后,问:“你想怎么样?” “那就要看奥夫兄弟你是想让你这小兄弟活呢!还是死呢!”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低沉,仿若恶魔在呢喃,蛊惑。 奥夫脸上神色悄然翻滚,不过片刻,又归于平静。 “开条件吧!”他道。 “这么说,是要活的,对吗?”电话里的人又笑了起来。 奥夫眯起眼,道:“对!” “那行,脑袋一百万美金,胳膊腿五十万一条。至于躯干嘛,算我送你的!既然你要活的,那打底一百万美金,其他的你量力而行,看着配!” 奥夫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咬牙喝道:“阁下这胃口会不会也太好了点!” “这价格你要是嫌贵,可以要死的。我一分不要,还免费给你送货上门,如何?” 奥夫脸色微变,怒色在脸上再次翻腾而起,咬着牙沉默了一会后,道:“五十万,你要同意,我可以立马准备。” “我刚说过了,一百万打底。要不然,你就要死的!”电话里的人,分毫不让。 暗巷 第725节 奥夫黑着脸默了一会后,道:“一百万,美元现钞,这是我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了。你要同意,最多半小时,我就能让人准备好送到指定位置。但,人得是完整的。你要是不同意,那你随意!” 他这话刚说完,对方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行!” 甚至,那话声里隐约带着点的笑意,更是透着十二分的满意。 奥夫怔了怔后,脸上神情里,不由得多了些许扭曲。 显然,对方或许真会弄死马克,但对方更想要钱,而自己报的这一百万美金的价格,远远超出了对方的心理预期! “地址我待会发到你手机上,你抓紧把钱准备好!”电话里的人说完这话,就挂了电话。 奥夫拿着手机,沉着脸,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后才站起身,往里屋走去。过了几分钟后,拎了个箱子出来。 这时,地址也到了。 对方选的位置,竟然在华富度假村。 前几天爆炸事件过后,华富度假村就一直处于停业的状态。晚上,除了几个守夜的保安之外,基本没人。 这倒确实是个交易的好地方。 奥夫眯了眯眼,正准备叫人进来安排此事,忽然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马克的电话。 他接了起来。 “送钱来的人不能超过三个。你可以自己来,也可以不自己来。只要数量不超过三个就行。” “好。”奥夫应了下来。 “那就半小时后见!”电话里的人轻笑着。 奥夫没吭声,直接挂了电话。 而此时,电话另一头,钟远二人带着那马克,就在华富度假村不远的林子里。 马克被捆在树上,身上的衣服几乎扒了个精光,只剩了一条短裤。嘴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周围蚊虫繁多,都飞舞在马克周围,从他此时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好受的。 蒙着脸的钟远收起手机后,抬手在马克脸上轻轻拍了拍,道:“奥夫肯用一百万来赎你,看来你在他心中还是挺有分量的!” 马克瞪着他,只有愤恨。 钟远笑了笑,并不在意。 “问你个问题,你要是答得好,我就把手和脚给你留着!”他又道。 马克眼睛蓦地瞪大,口中呜呜喊了起来,人也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只是,捆人这个技术活,钟远早已炉火纯青,马克越是挣扎得厉害,绳子只会收得越紧,到时候气血不通,难受得也是他自己。 钟远对于他的‘反抗’视而不见,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听说奥夫基本上每隔三个月就会离开艾市一趟。他去了哪,见了什么人?” 马克看着他,眼中闪过些许惊讶。可紧接着,却又扭过了头,也不挣扎了,但显然也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钟远对于这个问题,并不十分执着。 只不过,人在手上,自然是想问一问的。 他笑了一下,道:“你不想答没关系。先前在奥夫电话里的话你也听到了,他只说你是完整的。你说,我要是打碎你几个关节,应该也不算是不完整吧?” 马克闻言,身躯一震,回头略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向钟远,口中也再次呜呜了起来。 钟远轻笑着:“这么惊讶干什么?说实话,要不是昨天奥夫故意放消息给我,我原本是不打算对你们动手的!所以说,你要怪啊,就怪奥夫!” 马克愣了愣。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点功夫,钟远突然往前又挪了一步,而后目光在他两个肩膀上来回逡巡起来。 “你平时惯用哪个手?”钟远忽问。 马克满眼警惕地盯着他,口中呜呜不停,仿佛在问,你想干什么! 他涨红着脸,充满了警惕的目光里,其实隐隐已经带上了些许惊慌。 毕竟,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残疾可远比死要恐怖多了。 “不说?”钟远挑眉对上他的目光:“本来想给你留个惯用的手,不然一个大男人要是吃饭都要人喂,多难看!但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自我发挥了!我听说,你们白人,都是惯用左手的多是吗?那就给你留个左手吧!”说着,他转头弯腰,从地上捡了个比拳头大点的石头,在马克愈发声嘶力竭的呜呜声中,猛地甩手砸在了他右腿的小腿胫骨上。 只听得咔地一声轻响,马克整个人瞬间绷直,脖子上,额头上,青筋全部暴起,仰起的脸上,全是扭曲的痛苦,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睛里,更是恨意满满。 腿上,胫骨凹进去了不小一块,表皮上倒是破损不大,虽有出血却不多,但受损的位置,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钟远拿着石头站了起来,倾身凑近马克的耳旁,低声道:“想好了吗?下一次就是手了!” 马克半晌没有反应,钟远也不着急。 好一会儿后,钟远见他依旧没有松口的打算,笑了起来,道:“看来,一只右手对你来说,威胁不大。那这样吧,换一个,这次就左腿吧!到时候两条腿都废了,对奥夫来说,也是好事。至少,不用担心你有异心了!毕竟,底下那些年轻人应该也不会相信跟着一个残废能有多大的前途!” 他这话一出口,马克脸色顿变。 钟远微微挑起眉,看来,抓到重点了。 这马克,还真有异心啊! 钟远瞧了他一眼后,便在他跟前又蹲了下来,伸手在马克左腿的胫骨上,轻轻拂过,口中则轻声道:“可惜了,多好一条腿!” 说着,他举起手,马克喉咙里的声音,忽然换了调。 钟远笑了笑后,起了身,伸手扯出他口中塞着的东西后,道:“说吧。” 不料,马克却突然噘嘴冲他呸了一下。一口唾沫飞出,钟远侧身躲过。 “你不用挑拨离间,今天你就算是把老子千刀万剐了,老子要是松口说一个字,老子下辈子就是条狗!”马克说完,又呸了一下。 钟远躲过后,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后,伸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又把布团给他塞了回去。 而后,看着他淡淡说道:“既然你这么硬气,那我也不能不配合你!”话落,甩手就是一石头砸在了他的右胳膊上。 被砸的地方瞬间凹了进去。 钟远并未就此停止,紧跟着,蹲下身,将那块石头垫到了他小腿肚后…… 随着咔地一声后,马克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钟远收脚站稳后,抬手冲着马克背后不远处的黑暗招了招手。钟达从其中走了出来。 “走吧。”钟远说完,便率先拔腿往华富度假村的方向走去。 钟达紧随其后。 钟远没有杀这马克,自然不是觉得这人不该死。像他们这样的人,死,才是最轻的惩罚。生不如死,才是他们该经受的报应。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大火 十来分钟后,华富度假村东面一下子来了五辆车,其中四辆车在距离度假村还有一公里的位置就停了下来,只剩领头的一辆越野继续朝着度假村驶来。 片刻后,车子就进了度假村前面的停车场,缓缓停了下来。 车内,前座的两个白人,探头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后,不由得都皱了眉头。 “老大,人好像还没到!”其中副驾那位回头说道。后座上,奥夫坐在那,神色有些冷,但还算平静。 闻言,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后,拿起手机,翻出马克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 这一声刚结束,电话就被接通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把钱留下,你就可以走了!” 奥夫脸色一沉,哼道:“马克呢?你想要钱,总得先把人带出来让我看一眼吧!” 他这话刚说完,对方却紧接着笑了起来,道:“奥夫,你那点小聪明就别拿出来现了。我把人带过来,等着你来包饺子?你的人这会儿就在度假村外面一公里左右的位置等着吧?两辆大面包,还有两辆皮卡车,对不对?” 奥夫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马克在哪?” “你把钱留下,我自会告诉你!” 奥夫拿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后,伸手拍了一下副驾的椅子:“把钱拿下去。” “放到度假村门口那花坛边上就行。”电话里的人接了一句。 奥夫默了一下后,将这话吩咐了下去。 副驾的白人男子弯腰从脚边拎了个箱子出来,而后拿着枪下了车。下车后,男子左右环视了一圈,未见任何异样后,才缓缓往度假村门口走去。 路程不长,也就几十米路。 男子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后,按照奥夫说的,将那箱子放到了花坛边。 放下后,他又左右观察了一圈,可依旧没发现任何人影。 而此时,车上两人也在留意四周,同样毫无发现。 “钱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放到指定位置了。马克呢?我要确认他还活着!”奥夫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对着手机沉声说道。 话落,电话那头的人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奥夫皱眉。 “奥夫,别装了!”对方笑声一收后,忽地说道:“你根本没想让马克活着吧?如果我没猜错,你让手下送过去的那个箱子,装得根本不是钱吧!” 奥夫脸色猛地一变,转瞬,却又平静下来。 “我如果不想让他活着,又何必浪费时间跟你周旋!” “因为你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你想抓住我!”对方说得言辞凿凿,仿佛无比确信。奥夫冷着脸,默了片刻后,蓦地轻笑起来:“这么说,你其实也没打算把马克活着还给我,对吗?” 电话里的人同样笑了一声,道:“我只是帮你分忧而已啊!不过,你这兄弟骨头还是挺硬的,无论我怎么折磨他,他愣是什么都不肯说。可惜了!这么好的兄弟,没碰上好大哥!” 奥夫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正准备返回车上的白人,突然身躯一颤。而这时,枪声才猛然响起,传进车中。 “操!”驾驶座上的白人男子见状,立马就想下车。刚打开门,却被奥夫从后面一把拽住。 “关门,撤!”奥夫喝道。 暗巷 第726节 外面那白人此时已经倒下,看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样子,十有八九是已经活不成了!他们若是下车,只会成为活靶子! 奥夫的脸色难看至极。 偏偏这时,电话里又传来笑声:“奥夫,来都来了,马上就走,多没意思!” 奥夫直接挂了电话,而后再次对着司机喝道:“开车!” 司机看了一眼不远处趴在地上的同伴,咬了咬牙后,迅速挂挡,掉头,一脚油门,就往度假村外冲去。 可偏偏此时,度假村出入口处的路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大麻袋,还有几块大石头。 这些东西横在了两车道的路面上,将整个路面堵了个严严实实。 司机看清后,赶紧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老大怎么办?”他问。 “等!”奥夫眯着眼,沉声道。他的人就在一公里外,这里起了枪声,他们马上就能到。说话间,他已经看到了远处而来的灯光。 可就在这时,突然车后方又传来砰砰两声枪响。 子弹直接穿透了车后面的玻璃。 奥夫与司机迅速俯身。 还没等二人缓过神,又是啪的一声脆响。这声音有些奇怪,不是枪声,没有枪声那么响,很清脆。 奥夫心中隐觉不对,刚要抬头,火光突然在车后备箱上爆燃了开来。而几乎同一时间,车身上又传来啪啪两声脆响。 伴随着这脆响声而来的,还有更加猛烈的火势。 火焰几乎吞噬了大半个车身。 奥夫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透过车顶玻璃传进来的火热气息。若是这玻璃车顶在这个时候在滚烫的高温影响下爆裂的话,那沾着火焰的玻璃,就会全部落进车内。 “下车!快!”奥夫急喝一声后,一把拉开车门就扑了出去。司机紧随其后。 可不知为何,对方却似乎猜到了这奥夫会从哪边下,甚至像是算准了他会出来后会落在哪个位置一样,几乎是他人刚落地,子弹便伴着枪声追了过来。 奥夫就地一个翻滚,子弹却擦着他的后背,射中了他旁边刚要举枪的司机。他们身上都穿了防弹衣,可子弹却擦着防弹衣下摆,扎进了司机的下腹部。 这个位置一下子不致命。 可这个位置中了枪后,子弹残留其中,内部不停出血,会严重影响行动。 行动一慢,在高手面前,那就跟固定靶没什么区别了。 果然,下一枪,便是脑袋。 不过,奥夫借着这个机会,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而此时,奥夫之前留在一公里外的人手也到了。 四辆车,急速而来,又被路上的麻袋和石头拦停。看着前方燃着熊熊大火的越野车,一众人捧着步枪,霰弹枪,穿着防弹衣,纷纷下车,匆匆散开。 但,也就在此时。 路旁林中,突然响起枪声。 子弹擦过了某一棵树的树干,扎进了奥夫的手臂。 奥夫咬牙蹲下,反手就是两枪。 林子外的众人听到声音,立马冲了进来,七八道手电光一下子照进了林子,瞬间,这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我在这!”奥夫出了个声。 话落,有人忽然轻咦了一声,喃喃:“这汽油味怎么这么重?” 紧跟着,林子外好几道火光自空中划过,哗啦啦几声掉到了林中,紧跟着火光迅速蹿起,一下子就化成了一道火线,在这林子里画了个圈,并迅速往两边蔓延。 而奥夫所在的位置,正好在这圈里。 他那些手下,也有不少在圈里。 此时,林外,枪声再起。 手枪声,步枪声,交错起伏。 而林中,惨叫声也随之而起。 不过几秒功夫,火焰就已几乎烧着了大半个林子,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六七个身影带着火,从林中疯狂逃窜而出,手舞足蹈间,有人倒地,有人则惨叫着冲过马路,一头扎进了另一边湖水之中。 不过片刻,奥夫的人便已死伤大半。 而奥夫,也不知是倒在了林中,还是倒在了这马路上,抑或是跳进了湖里。 仅剩的完好的两人躲在他们开来的皮卡车后,不敢冒头。 枪声终于停了。 可同伴的哀嚎声,却更让人心惊肉跳。 那一直烧着的越野车此时也终于再撑不住,轰的一声炸了开来。四散的零件,带着火焰,砸了满地。 哀嚎声也没了。 周围只剩了大火燃烧的声音。 那两人再大的胆,也在此刻耗了个一干二净,两眼一对后,迅速从车后蹿了出来,拉开车门就上了车,掉头就跑。 这时,湖中忽然传来哗啦水声。 只见,不远处的靠近湖岸的水中,两道身影纠缠在一处,但没多久,这两人便不动了。接着,两人分开,其中一人往岸边游来,几下就到了岸边。 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辨,那人正是钟达。 他上岸后,又去路上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活口之后,才转身往里面走去。没走多远,钟远从另一边的昏暗中走了出来,与他会合到了一起。 “那个箱子,要拿吗?”钟达指了一下不远处花坛边搁着的那个箱子。 钟远看了那箱子一眼,摇摇头:“算了吧,万一是个炸弹呢!” 毕竟,那马克之前不是往这扔过一个炸弹吗? 再来一个,也不稀奇! 钟达想想,觉得也对! 这时,他又想到那个马克,便又问:“那个马克,要去解决掉吗?” 钟远摇摇头。 钟达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钟远察觉到他的目光,开口问道。 钟达摇摇头:“没事。” 其实,他只是说不上来。 马克所在的林子,在当初哈桑死的那个院子后面。距离度假村前面的停车场,大概有两公里左右的距离。 那片林子挺大,里面也很荒。 今晚度假村前面起了大火,又有枪声,虽说多半会有人过来查看情况,但这些人应该不可能会去后面林子里。 也就是说,马克会被捆在那里,直到死。 他有可能是热死,也有可能是饿死,还有可能是脱水而死。 总之,他死得应该不会太轻松,也不会太痛快。 而这也是钟达刚才看到钟远摇头时,心里泛起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的原因。 他隐隐觉得钟远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是什么不一样,他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尽头 钟远二人回到宋县时,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 民宿里的住客大多已经睡了,只剩了一两间房还亮着灯。 一楼大堂里,陆杨坐在柜台后面,不知在看什么节目,嘎嘎笑得像只鸭子。可明明如此投入,却在门外汽车引擎声刚传来的瞬间,他便立马抬了头。 钟远二人进来时,陆杨已经收了手机,看到他们,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钟远看到他过来,把手中提着的烧烤递了过去,道:“路上买的,一起喝点?” 陆杨扬起眉:“好呀!那我们去后面?” 钟远点头,一边跟着他往后面走,一边问:“胖子睡了?” “应该还没,半小时前我去后面拿东西的时候,他还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呢!”陆杨脸上挂着笑,眯着眼,说话时,目光几乎一直是看着钟远的。 那眼神里的热忱,让钟远有些招架不住。 眼见着要到台阶处,钟远赶紧提醒了一句:“看路。” 陆杨一愣之后,总算是收回了目光。 后面小楼一层客厅里没有亮灯,只剩电视光芒变幻陆离。黄胖子确实还在沙发里坐着,但仰着脸,摊着手的模样,活像是被人抹了脖子。 好在,呼噜声不小。 啪! 陆杨开了灯。 刺目的灯光瞬间亮起,黄胖子猛地惊醒,揉着眼看到钟远二人,一愣之后,忙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远哥,你们回来了啊!”他抬手抓着脑袋,有些尴尬。 钟远点点头,道:“我带了烧烤,一起喝点?” “好呀!”黄胖子一口应下。 没一会儿,陆杨就捧着两瓶酒过来了。 钟远回头一看,愣了愣,竟是国内的白酒。 这东西,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尝过了。 暗巷 第727节 “之前托人从国内弄来的,一直没找到人陪我喝。今天正好。”陆杨一边说,一边咔的一声,就开了一瓶。 钟远挑了挑眉。 看来,今晚烧烤买少了。 黄胖子先醉的。 不过,也不知是真醉呢,还是假醉。 反正,一瓶酒刚喝完时,他坐在那,明明看着还算清醒。可等陆杨开了第二瓶酒,正准备要分酒的时候,这黄胖子突然往旁边一歪,一头栽进了沙发里,呼噜声紧跟着就出来了。 陆杨看着他,有些傻眼:“这就醉了?” 钟远笑了笑,道:“没事。他醉了,我们喝!” “好!”陆杨脸上的笑容瞬间又热烈了起来。 而旁边,钟达看看自己手里的啤酒,再看一眼旁边低着头正摆弄酒杯的钟远,不由得无奈笑了笑。 …… …… 翌日。 陆杨从宿醉中醒来时,阳光已从窗外洒进了客厅。 客厅里昨天半夜留下的狼藉,都已收拾干净。光洁的大理石茶几上,用烟灰缸压着一张纸条。 陆杨不看也知道是什么。 看来,他们已经走了。 陆杨坐在沙发上,缓了缓神后,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 陆杨盯着看了一会后,拨了回去。 电话另一头的人接得很快。 “睡到现在才起?” “什么事?” “奥夫死了,你知道吗?” 陆杨微微默了一下后,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半夜,尸体是在华富度假村旁边那个湖里发现的。身上还有烧伤,不过死因是被人拿刀抹了脖子。你是没看到那场面……”对方说着说着,便啧了一声,语气里全是震撼。 陆杨并未顺着他的话问那场面到底是什么场面。沉默了一会后,问了一句:“警方那边有说法吗?” “目前没听说什么。” “你这一大早打了好几个电话,就为这事?”陆杨又问。 “倒也不全是。主要是想问问你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消息!”对方轻笑着,语气轻松。 陆杨挑起眉,淡淡道:“怎么?怕人盯上你?” 话落,电话那头的人嘿嘿一笑:“看破不说破嘛!” 陆杨跟着笑了一声后,道:“放心,你这么怂的人,别人瞧不上。” “那就好!”电话里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这时,陆杨又道:“上次你送我那两瓶酒口感不错。”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立马接过话,道:“是吗?那我回头再给你弄一箱来!” 陆杨笑了笑后,道:“两瓶就够了。”说着,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没了!” “那挂了!” 话落,陆杨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后,他探身从茶几上拿过那张纸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我们走了,多谢款待。 字算不得十分漂亮,但笔画勾连间,隐隐透出的那种潇洒感,不由让人羡慕。 是的,羡慕! 陆杨拿着这纸条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后,起身去了书房。书房书柜下方有两排抽屉,其中中间的那两个抽屉拆下来后,后面有一块可活动的木板,拿下木板,露出的是一个小保险箱的门。 陆杨将其打开后,把这张纸放了进去。 保险箱里,东西不多,几本护照,一把手枪,一盒子弹,还有一沓美金。 陆杨将这张纸跟那几本护照放在了一起,又盯着看了一会后,才原样将这保险箱给藏了回去。 此时,钟远三人已经到了高廊府境内。 昨夜那顿酒,钟远起码醉了个七八分,直到此刻,他依然有些头脑昏胀,不太舒服。 他闭着眼靠在副驾驶的椅子里,脸上气色看着不太好。 驾驶位上的钟达,不止一次地看向他,眼神里,隐隐透着忧虑。 他能感觉得出来,钟远并不开心。 又或者更准确一点说,虽然这次宋卡府的行动可以算是十分顺利,可对于钟远来说,这些似乎并不够。 是的,不够! 远远不够! 这些事,接触得越多,心中的不甘也会越多。 来之前,在瓜通周宁那间书房里,钟远看着那一张张脸时,感觉愤怒,无力,甚至屈辱。 而如今,随着那一条条本就该死的生命,消逝在他手中时,他并未觉得那些愤怒无力的感觉在减少,反而,在增加! 因为,他无比地清楚,就算他杀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没了哈桑,还会有其他人。 没了潘海华,也还会有李海华! 这些人,死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就算一次性死绝了,也总还是会有下一批出现。他们就像是那雨后的春笋,根本就挖不完。 而这些人出现的最根本原因,是需求。 有需求,才会有人为利而驱使,为利而冒险。 这是市场规律。 要想真正杜绝这些事情,就只有把这些需求者给打掉。可,这显然不是钟远能做得到的,甚至,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能做得到的。 而这,才是这件事中最让人感觉挫败的地方。 你明知道症结在哪,可你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地方,无能地宣泄着。 所以,钟远不甘。 可不甘又如何呢? 钟远也只能借着烈酒,将这些不甘,一一地吞回去,咽下去。 这条路,他看不到尽头。 不过,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 第二百八十五章 归程 中午时分。 钟远三人先后赶到了之前跟周宁见面的那家海鲜大排档。 三人中途还去鉴湖边,把之前钟远藏在那附近的吉普越野给开了回来。 那车子,周宁改的时候应该花了不少钱,要是就这么扔了,就属实太浪费了。 车子车头破损看着有些严重,但实际上主体丝毫没有受损,开起来,毫无问题。 他们到大排档的时候,正是饭点。店里客人很多,里里外外的桌子,几乎坐满了。 钟远在路上的时候已经联系过周宁,此刻他们一下车,早就在门口等着的年轻人,立马就认出了他们,迎了上来。 其实,准确地说,是认出了黄胖子。 年轻人过来后,跟黄胖子打了声招呼,就领着他们就往里面走。 周宁在后面的房子里。 三人一进门,站在落地窗边的周宁听到动静,转过身,目光越过整个客厅,落在钟远身上,稍一转后,便笑了起来,道:“欢迎回来。” 钟远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午饭已经备好。 不过几日不见,也没什么好寒暄的,三两句过后,四人便各自坐了下来。 饭桌上,谁也没说话。 钟远是不想说,周宁看出了他不想多说,便也没开口。黄胖子见他们两人都不开口,自然也没胆子敢开口说些什么。至于钟达……他在这种场合,向来沉默。 终于,等到钟远放了筷子,周宁才开了口:“要不去书房坐坐,喝个茶?” 钟远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行!”说着,便起了身。 周宁转头看向黄胖子,道:“冰箱有饮料!”说完,也起身跟在钟远后头,往书房走去。 两人一走,黄胖子顿时松了口气,原本还算端正的坐姿,立马就变了样。 他看了看钟达,犹豫了一下后,压低了声音问道:“远哥咋了?看着好像心情不太好!” 钟达扫了他一眼,道:“冰箱有饮料!” 黄胖子一愣。 他知道冰箱有饮料啊,刚周宁说的,他听到了呀。 暗巷 第728节 钟达看着他。 黄胖子与他对视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靠,这小子是让他去拿饮料呢! 就不能直说吗? 黄胖子心中愤懑,却又不敢说,只敢在背对着钟达的时候,无声地嘟囔几句。 钟远与周宁二人此时已经进了书房。 周宁关上门后,便走去了南面的窗边,打开窗后,外面的海风便吹了进来。凉爽之中,又带了点黏腻。 “来一根?”周宁掏出烟。 钟远走了过去,从他手中接过后,低头自己点着了。 周宁也点着后,吸了一口,微微扭头觑了他一眼。 “我听小海说,这次很顺利?”他先开了头。 有些事,总是要问的。 钟远挑了下眉,道:“是还算顺利。”不过,他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与周宁多聊,于是,立马转移了话题,问他:“之前让你帮忙找的那两个人,有消息吗?” 周宁盯着他看了一眼后,才接过话,道:“那个老洪有点眉目了。但,另外那个叫良哥的,目前还没打听到任何消息。”话到这里,他稍微顿了顿,斟酌了一下后,才又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个良哥,未必是道上的人。如果不是道上的人,仅凭这一个称呼,就想把人找出来,很难!” 钟远默默看着窗外那片海面,没有吭声。 周宁见状,也静了下来。 两人在窗边站了许久,久到周宁都被这海风吹得有些头疼了,钟远才终于像是恍然回神一般,眨了眨眼后,转头冲他微笑道:“不是说请我喝茶吗?” 周宁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忙道:“你去坐,我现在泡!” “那你先去泡,我再抽根烟。”钟远道。 “行。”周宁走开了,钟远又点了根烟。 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偶有船只,从上面路过,翻腾起一条白色的水线。海鸥鸣叫着,盘旋在这悬崖旁的半空里,不知在搜寻些什么。 钟远眯着眼,静静地瞧着,眼中墨色翻涌,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周宁不止一次地看向他,目光复杂中,又隐隐带着些许的……同情。 他清楚,钟远此刻在想些什么,也清楚他在为什么而情绪不佳。 但,他劝不了。 因为,钟远感觉到的无力,他同样有。 几分钟后,茶已泡好。 钟远关小了窗户后,在周宁对面坐了下来。 “接下去什么安排?是留在这等那两个人的消息,还是先回曼市?”周宁边说,边给钟远倒茶。 钟远看着杯中腾起的热气,想了想,道:“先回一趟曼市,待会就走。最多两天,我就回来。” 周宁闻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用这么赶吧?” 钟远拿起茶杯,吹了吹气后,抿了一口,接着开口道:“宋卡府那边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老洪和良哥这两个人肯定会有所警惕。万一他们若是听到什么风声,就很有可能会跑路。所以,找人这一块上,还得多辛苦你这边的人,抓紧点!” 周宁稍一沉吟,道:“老洪这个人,最多明天,我这边应该就能拿到确切的消息。你放心,在你回来之前,这个人肯定丢不了。所以,你不用太赶,注意休息。” 对于周宁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钟远有些不太习惯,笑了笑后,挑眉应道:“好。” 话到这里,剩下的就是沉默了。 该说的,早就说了。 不该说的,自然也不会宣之于口。 两人默默喝完了一壶茶后,钟远就准备起身告辞。 周宁拦了拦他,道:“再等会。之前你让小海他们送去修的那两辆车,已经修好了。这会儿已经在来这的路上了,最多再四十来分钟,肯定能到。” 钟远没想到周宁能想得这么周到。 他们今天开来的这两辆车,之前都在艾市附近出现过,如今若是直接开去曼市,虽说,因此暴露的几率很小很小,可,谨慎点总归是好的。 况且,钟远虽急着回曼市,却也不急于这四十来分钟。 周宁换了一壶茶。 半小时后,车到了。 “走了!”钟远笑着说了一句后,一口将杯中已经冷了的茶水喝尽后,从椅子里起了身。 客厅里,黄胖子正拿着手机在看视频,钟达则靠在沙发角落里在补觉。听到开门声,他立马就醒了过来,转头看到钟远二人出来,便坐直了身体。 钟远扫了一眼两人后,道:“胖子还是留在你这,你再辛苦几天,等我把曼市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就让他回去!” 周宁笑笑,道:“我有什么辛苦的。其实,这胖子留在这,对我来说,也不是没好处。” 钟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听这话音,似乎这周宁还有些欣赏这胖子? 他一思忖后,道:“那,要不就让他跟着你?” “你说了算?”周宁看着不远处那正看视频看得起劲的黄胖子,眯了眯眼,问。 钟远笑笑:“有什么算不算的,他胆子小,你吓他两回,他就老实了!” 周宁自然知道这胖子什么性格,闻言,与钟远对视一眼后,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一笑出声,那黄胖子终于察觉到了动静,一抬头,正好看到钟远和周宁二人都正盯着他,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浑身一冷,有种大事不妙,大祸临头的感觉。 再看钟远二人时,他那眼神都飘忽了起来。 当即,沙发也不敢坐了,手机也不敢玩了,忙起了身,讪讪地,讨好地冲他们二人笑着。 钟远却收回了目光,冲达子招了下手,道:“走了!” 黄胖子一听,立马屁颠屁颠地想跟上。 周宁却叫住了他:“你去哪?” 黄胖子一愣:“我回曼市啊!” “回什么曼市?回去送死?”周宁嗤道。 黄胖子再愣。 怎么就回去送死了呢? 不过,他虽不明白回去怎么就成了送死,但他到底也不笨,自然也已明白过来,看来这回他又是无望回去了。 当即,整个人立马垮了下来。 钟远转头看向他,想了一下后,还是开口叮嘱了一句:“好好待着,不会坑了你的!” 黄胖子难得没有讨好,只恹恹地应了一声:“哦。” 其实,黄胖子也没有那么不想跟着周宁,只不过,瓜通是个小地方,再加上周宁对手下管得严,以至于,他到了这边后的生活,算是跟纸醉金迷这四个字不止是不沾边,简直就是离了十万八千里。 想想他以前过得什么日子,不是按摩泡脚,就是酒吧ktv。那日子别提有多“惬意”,如今倒好,活干不完不说,日子也是清心寡欲,他着实是有些熬不住。 可熬不住也得熬,这俩阎王,他一个也不敢惹。 尤其是钟远,那可是真阎王! …… …… 真阎王带着小阎王一路走走停停,赶到曼市时,已经快半夜了。 钟远又让钟达将他送到了邦纳码头附近。他下了车后,趁着夜色,徒步走去了红砖楼。 红砖楼内还亮着灯。 钟远站在灯光的边缘处,看着不远处巡逻的两人,摸出手机,给查理苏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查理苏才接起。 可,让钟远意外的是,电话那头先传过来的却不是查理苏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可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啊! 钟远怔了一下后,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这时,查理苏的声音总算是响了起来:“这么晚了……有事?”语气不太自然,显然,让钟远撞上这种事,对于他来说,总是不光彩的。 毕竟,他在钟远面前,他一直都是个爱老婆爱孩子胜过一切的男人。 钟远看着不远处那红砖楼,眯了眯眼后,道:“就是想问问,最近怎么样?” “还行!”查理苏答道,含糊而又敷衍。 “你在哪?”钟远忽问。 “我现在有事,你要是没其他重要的事情,就明天白天再说。”查理苏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钟远拿着手机,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事,不对劲。 他犹豫了一下后,观察了一下四周巡逻的几人,趁着他们无人注意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朝着红砖楼摸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红砖楼门口。 虚掩的门内,灯光明亮。 钟远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果然,只见小迪一人在沙发里坐着打盹。 听到动静,小迪迅速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一转头,看到钟远,愣了愣后,有些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句:“董先生?” 钟远点头。 “查理苏呢?”他直接问道。 小迪迟疑了一下,才道:“在曼市国际酒店。” 酒店? 钟远皱眉。 这时,小迪又说道:“前两天,万爷组局,把老大灌多了,然后给他安排了一个女人。今天……就是这个女人把老大喊去了酒店!”他说这话时,脸上掩不住的厌恶之色。当然,这些厌恶并不针对查理苏,而是针对那个女人。 暗巷 第729节 钟远听后,默了一会,问他:“万爷是谁?” 小迪答道:“原先威爷手底下的一个人,手里管着三个码头。之前龙刀死的时候,这人帮老大说过几句话。” 钟远想了想后,又问他:“那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酒店?” “老大不让我跟着,说是让我在这看家!”小迪答道。 钟远挑挑眉,这事,总是透着几分古怪。 倒也不是钟远有多相信查理苏在婚姻上的坚守,而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送上门的美女,搞不好可就是穿肠毒药,要人命的!查理苏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既如此,那么今日,便有可能是他将计就计的一场戏了。 钟远想到此处,不由得生出了些许兴致。 正好今日住处还没定,那就不如凑个巧,就曼市国际酒店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 凑个巧 钟远从红砖楼离开后,便与钟达一道,直接去了曼市国际酒店。 酒店位于曼市皇家博物馆附近。 钟远二人赶到酒店时,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钟达把车停在了正门口附近的地面停车场上后,便下车往大厅内走去。 凌晨的酒店,门童已经不见。 大堂内,灯光也关了一些。 前台处,站着两个小姑娘,不停地打着哈欠。看到钟达进来,勉强打起精神,在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 钟达递过护照,道:“要个行政套间,要安静一点。” 其中一个小姑娘接过护照,看了一眼后,问:“普先生,晚上好。一间行政套房,一晚对吗?” 钟达点头:“对!” “就您一个人吗?” 钟达再次点头:“对!” “好的,您稍等!” …… 片刻后,护照和房卡一道被递到了钟达手中。钟达接过后,转身便往电梯方向走。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从前台旁边的过道里走了出来,快步跑到钟达旁边,陪着他一道往电梯方向走去。 “我自己上去就行。”钟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淡淡道。 年轻人愣了愣后,立马点头应下:“好!” 钟达继续往前。 房间在23楼的东南角上。 钟达进了房间后,便把房号发给了钟远。 正走在通往酒店大门的路上的钟远,看到消息后,拿着手机,对着不远处那块雕了酒店名字的石头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查理苏。 没一会儿,查理苏的电话就来了。 钟远接了起来。 “你回来了?”查理苏的语气里满是惊讶,除此之外,还有些许松了口气的庆幸。 钟远嗯了一声后,问他:“哪个房间?” 查理苏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后,才道:“我让人下来接你!” 钟远闻言,微微挑了下眉,这么说,查理苏不是一个人来的。 同样的,这上面,应该也不止查理苏和那女人。 钟远刚走到酒店大堂门口,还没进去,就有两人从里面出来了。 这两人都是熟人。 一个是查理苏经常带在身边的手下,派威。 另一个,则是当初和黑虎一道出现在餐馆里的那个东南亚人。 派威一出来就认出了钟远,颇有些开心地喊道:“董先生。” 钟远点头回应后,转眸看向那个东南亚人,问:“怎么称呼?” 那人盯着他,目光里满是警惕和审视,片刻,才道:“鄙姓罗,你可以叫我老罗。”这人说的南泰语并不标准,口音也很重。还是派威帮着翻译了一下,钟远才听懂。 不过,这人是盛伟的人,此时他出现在这,那这盛伟多半也在上面了。 他心思一动,便问:“黑虎呢?” 老罗没接话,倒是旁边的派威轻声道:“在上面。than带了不少人。”他这话刚说完,老罗就朝他看了过来。 派威扭过脸,当做没看到,但到底也不敢再多透露什么。 钟远笑了笑。 看来,他今天来得很及时。 电梯直上27楼。 这酒店总共32层。 他来之前看过酒店介绍,27楼到30楼,似乎是会所。 很快,电梯就到了。叮的一声后,电梯门打开,钟远一出来,就看到电梯厅里站着两个人。从他们的发型,服饰,不难看出这两人应该都是盛伟带来的保镖。 看来,这会所,今晚被盛伟包下来了。 又或者,这曼市国际酒店,本来就有盛家的股份。 走出电梯厅,迎面而来的是一面水墙。绕过这估计足有十米宽的水墙,后面的空间,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富丽堂皇的装修下,整一层没有任何隔断,中间处是个水吧台,周围摆了些沙发桌椅,但并不多。四周的落地玻璃外,曼市夜色与屋内的水晶灯,璀璨交映,奢华梦幻。 但查理苏他们那些人并不在这一层。 吧台的后面,是个旋转楼梯,通往上一层。 老罗领着他们往上走,上面楼梯口也守着两个保镖,看到钟远后,目光顿时警惕起来。 这一层上,就和楼下的格局不一样了。 上来后,围着楼梯一圈,挂了紫水晶和白水晶串在一起做的帘子,让内部和楼梯之间形成了视觉隔断。 绕过帘子,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先是和楼下差不多的一个水吧台,然后周围一圈则是一个个的包厢。 上千平米的空间,总共只有六个包厢。 此时,朝着南面的一间包厢门口,站着人。 钟远几人一过去,就被拦了下来。 老罗转过头冲着钟远说道:“不好意思,要进去,得搜身。”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我不太喜欢陌生人碰我。这样吧,派威,你来!” 说罢,他转身冲着派威张开了手。 派威愣了愣,看了他一眼后,又瞄了一眼那老罗,正要伸手,却见钟远背后的老罗突然抬手就要往钟远腰间摸来。 派威微微皱眉,刚要提醒,不料,眼前的钟远突然扭身,一把抓住了老罗的手。 “我刚说了,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钟远笑眯眯地看着老罗,捏着老罗手腕的手上却微微梗起了青筋。 老罗脸色微变,被捏着的手试着挣扎了一下,却并未成功。 他眉头一皱,左手立马朝着钟远的手臂抓来。这时,钟远却突然松手往后撤了一步。 老罗抓了个空,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如果要打一架才能进,我也不介意!”钟远说着,缓缓撸起了袖子。 老罗哼了一声后,到底还是退了一步,冲着派威喝道:“赶紧搜!” 派威闻言,连忙照做。 很快,钟远别在腰后的手枪就被摸了出来。而后,是兜里放着的一些杂物,包括手机,子弹,火机,烟之类的东西。 钟远将手机和烟,还有火机给重新拿了回来,当着老罗的面,又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老罗没说什么。 派威又往钟远腿上摸了一圈后,起身冲老罗说道:“没了!” 老罗皱眉:“你确定?如果回头他要是拿出点不该出现的东西来,我想你们老大应该也不会为了你一个人,而得罪我们的!” 派威目光闪了闪后,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没了!” 老罗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转头吩咐门口守着的那个保镖,道:“开门!” 门开了,里面顿有音乐声传了出来。 悠扬的音乐,听着倒是挺高雅的。 随着音乐一道飘出来的,还有某些比较特殊的香味。像是一种木材燃烧过后发散出来的味道,一种能让人不自觉放松的味道。 钟远闻着这味道,微微皱了皱眉。 自从多年前在安市那湖心岛上遭过一次后,钟远对这种香料的味道,就一直比较敏感,尤其是这种闻上去就会让人不自觉放松的香味。 “进吧!”旁边老罗看他不动,开口催促了一声。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迈步跨了进去。 门内,转过屏风后,是个小客厅。但此时客厅里,除了两个保镖在沙发里坐着之外,并无其他人。右手边有扇门,门虚掩着。刚才他听到的音乐声,闻到的香味,都是从这个门里面传出来的。 老罗从他身后上来,率先推开门这扇门,然后也没等钟远,就走了进去。 暗巷 第730节 派威站在他身后,轻声提醒道:“老大在里面。” 钟远走了过去,门内,灯光还算明亮,里面的布置,有点像混合了歌舞厅的茶室。 钟远看到了查理苏。 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旁边倚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女子妆容挺淡,眉目婉约,倚在他身边,看上去乖乖巧巧,就像是个大学生。 查理苏也看到了他,与他目光一对后,便冲他招了招手。 钟远扫过房间的另外几人。 盛伟,黑虎,除此之外,还有三个脸生的中年男子,和几个风格各不相同的女人。 “董先生,好久不见啊!”盛伟靠在沙发里,笑着跟他打起了招呼。 钟远没理会他,径直朝着查理苏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后,才转头看向盛伟,道:“盛老板摆这鸿门宴,怎么不通知我?还是说,盛老板已经想好不打算要我那部分股份了?” 盛伟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提款机 这时,坐在靠近门口处的一个中年男人,盯着钟远开了口:“董先生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懂?什么股份?” 钟远循声望过去,淡漠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后,又转过头去问旁边坐着的查理苏:“他是?” 查理苏转过头,幽深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后,道:“老马,马叔。” 他没说这老马是谁的人。 但显然,这里除了盛伟和黑虎之外,剩下那三个中年男人,应该都是查理苏底下的人。 而那老马见钟远根本不搭理他,便又将目光落到了查理苏身上,沉声道:“查理,你这保镖刚说的股份,是什么意思?” 查理苏低头轻笑了一下,道:“马叔,这股份什么意思,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明知故问呢?” 老马神色微变。 这时,盛伟忽然拍了拍自己身旁坐着的女人,女人会意,迅速起身,紧接着把其他几人也都叫了出去,唯独查理苏旁边坐着的那位没动。 这不由得让钟远又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倚在查理苏身边,只管自己玩着手机。 “苏哥,让你这新得的小宝贝,也出去吧!”盛伟突然开口。 查理苏闻言,倒也照做。 倒是那女的看着乖乖巧巧,这会儿反倒表现出了些许不情愿,不过,查理苏柔声安抚了几句后,还是出去了。 钟远看着查理苏刚才那温柔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 这查理苏难不成还真移情别恋了? 虽说,这事要换成其他人,钟远一点也不惊讶。可…… 他没能继续想下去,那女的刚一出去,盛伟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他是冲着钟远说的:“既然董先生来了,那也好!那今天,我们就索性把事情都给敲定了吧!”说着,又瞧向查理苏,道:“苏哥,我也不瞒着你,如今你手底下那些二把手,至少有一半都已经站到我这边了,你再拖下去,形势只会对你越来越不利。所以,就今天吧!合同呢,我们当场拟,如何?” 查理苏听后,抬眸瞧向坐在盛伟那边的另外三个中年男人,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后,问:“这么说,三位叔叔如今已经算是投靠了盛老板了?” 话落,只有一人立马反驳道:“查理,我可没有,你别冤枉我。” 另外两人,包括那马叔,脸色微微一变。其中那马叔则道:“查理,良禽择木而栖,你也别怪我们。盛老板,年轻有为,开的条件实在太好,我们也一把年纪了,就想安安稳稳养个老,我想,这一点,你应该也是能理解我们的,对吧!” 查理苏点头:“理解!” “理解就好。”马叔讪笑了一下。 另一人没说话。 反倒是刚才反驳的那位,呸了一声:“臭不要脸!” 马叔当即色变,扭头指着这人就骂道:“老万,你嘴给老子干净点!你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心里装着的那点小九九!你今天能坐在这,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这事不是你否认一句,就能当不存在的!” 钟远听得这马叔喊那人老万,便多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一张国字脸,从面相看,倒是颇有几分正气。 马叔的话说完,那老万却只是翻了个白眼,并未接话。 马叔哼了一声后,也不吭声了。 钟远则又转眸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而此人也正好瞧向了钟远。两人目光一对,钟远冲他微微一笑。后者,眸色一沉,移开了目光。 钟远往查理苏那边靠了靠,低声问:“剩下那个叫什么?” 查理苏道:“查泰,泰叔。” “那个马叔是你的人吧?”钟远又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查理苏惊讶地看了钟远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默认即是答案。 “老万也是,对吧!”钟远又道。 查理苏照旧没吭声。 “所以,真正有问题的是这个泰叔!”钟远说着,又冲那个泰叔笑了一下。 后者再次冷着脸移开了目光。 “苏哥……”盛伟再次开口:“想得怎么样了?” 查理苏看向他,稍一沉吟,道:“我听董先生的!” 盛伟皱眉。 钟远低头笑了起来。 这家伙,还真是聪明呀! 盛伟沉着脸色,默了片刻后,转向钟远:“那董先生什么想法呢?” 钟远却答非所问:“盛老板还住在北木府那庄园里吗?” 盛伟一愣之后,脸色大变。 旁边一直没吭过声的黑虎,看向钟远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凌厉。 这时,钟远又道:“其实,一周前盛老板要是答应了我那报价,哪里还需要拖这一周时间。” 盛伟黑着脸,错了错牙后,道:“行,八百万,我答应你!” 钟远却伸出一根手指,冲着盛伟摇了摇:“盛老板,你错了。这老话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八百万是一周前的价格,如今,八百万可不够了!我要一千万。至于查理苏那部分的话,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股份,我们也不要,一口价,一千五百万。总共两千五百万,一天之内,你什么时候付款,我们什么时候签字!” 盛伟气极:“姓董的,你当我是提款机呢?两千五百万,你怎么不去抢呢!” 钟远挑眉:“我就是在抢啊!你自己送上门的,我不抢,白不抢,不是吗?” 盛伟听得这话,愣了一下后,盯着钟远的眼睛里,那怒气就似乎要喷出来一样,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钟远看着都怕他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就挂在这了。好在,人到底年轻,倒是也挺经气的! 盛伟转头盯向查理苏:“查理苏,当初,是你自己说想卖了蛇头帮的,如今,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既然是买卖,那哪有买家一口说了算的事,盛老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查理苏看着他,淡淡笑道。 盛伟盯着他,忽然脸上闪过些许惊色,紧接着,看查理苏的目光,顿时就变了。 他并不傻,事到此时,又怎么可能还会看不出查理苏之前几次示弱,都不过是刻意伪装出来麻痹他的。 至于目的嘛…… 他蓦地转向钟远,眯了眯眼后,忽地沉声道:“你这一周都不在曼市?” 钟远抚掌而笑:“盛老板聪明!没想到,还是被你看穿了!” 盛伟脸上又是一黑。 现在看穿有个屁用啊! 他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气极反笑,人往后一靠,哼道:“看来,你们是没什么诚意想跟我谈了。既如此,那就只能换个方式跟你谈了!”说着,他垂眸轻笑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查理苏,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地方跟你见面嘛?” 查理苏微微耸了下肩,顺着话问道:“为什么?” 盛伟笑答:“因为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今天这里,除了你的人,就只有我的人。27楼电梯和消防通道门都已经锁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也走不出这里。另外……”说着,他又是一声轻笑,接着颇有些得意地扬了下下巴,道:“你们可以看一下你们的手机,我想,应该已经没有信号了吧!” 查理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没信号了! 不过,他也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就松开了。 而他旁边的钟远,对此好像更是丝毫不在意,他根本连个手机都没掏出来! “所以,要么现在你们就把合同签了,要么,我们就看看到底谁更命硬一些!”盛伟这话说完,手便已从后腰处摸了把手枪出来,搁在了膝头上。 而旁边黑虎也同样摸出了手枪,不过他的目光,一直都在钟远身上。 对于他来说,这里的其他人,都不需要他格外地防备,唯独这个姓董的。 这时,查理苏轻声笑了起来。 “than……”他忽然喊了盛伟之前跟着他时用的名字。 盛伟愣了一下。 “你跟我的时间好像也不短吧?难道,你跟着我的那些时间里,就没发现过一件事吗?”查理苏看着他问。 盛伟皱眉:“什么事?” 查理苏轻笑着看着他,片刻后,忽地转头望向泰叔,冲他说道:“泰叔,要不你给盛老板解释一下?” 泰叔脸色微变。 盛伟扭头看向他。 泰叔目光阴沉沉地瞧了一眼查理苏后,才冲着盛伟说道:“合同这种东西,是没有用的。你要想接手蛇头帮,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让查理把底下的人都召集起来,正式宣布他把位置让给你。要么就是你干掉他,顶替他。不过,如果那些二把手不信服你的话,他们就不会认你,不认你,那也就不存在蛇头帮了。” 其实,泰叔有句话说得并不准确。 合同这东西,并非没有用。但前提是,只有查理苏说他有用,那才有用。而如果查理苏死了,那这合同自然也就没有用了。这就跟查理苏当初和钟远签的合同是一样的。 那合同其实是没有什么法律效益的,不过就是个心理安慰。 帮派资产的成分和归属十分复杂,根本就不是一纸合同就能约定得了的。 暗巷 第731节 盛伟愣了有两三秒时间,才终于回过神来。 再看查理苏时,他眼神里已然有了杀气:“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诓我?” 钟远插进话来:“其实是我!当初说查理苏要卖蛇头帮这话,是我故意借黑虎的口,传给你的!” 一旁没说过话的黑虎,眉头皱了一下。 而盛伟看向黑虎的眼神里,也变得不善起来。 “你也不用想着今天直接在这里把我干了,然后再回过头来慢慢收拾底下那些人!”查理苏忽又开口:“昭耶河这么大个蛋糕,心动的又何止你一个。我今天可以把话放这,我今天要是死了,我保证,无论是蛇头帮,还是昭耶河,这两样东西,你一样都得不到。你真以为你开个好价,底下那些人就都会服你?包括你身边这个泰叔,你信不信,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等他从这里走出去,第一件事绝对是联合其他人,反咬你一口。到时候,你甚至有可能走不出这曼市。”话到此处,查理苏又冲他轻轻一笑:“说实话,你跟你叔叔,还是有点差距的!至少,他比你谨慎!” 盛伟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听到最后,目光顿时狠戾起来,冷哼道:“比我谨慎又如何?他还不是死了!” 查理苏笑了笑,转眸落在泰叔身上,问道:“泰叔,你说我刚才说得对不对?” 泰叔阴沉着脸,与他对了一眼后,没吭声。 第二百八十八章 是你 查理苏的话,表明了,盛伟如今要想拿到蛇头帮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开个足够让查理苏他们心动的价格,让查理苏心甘情愿地把蛇头帮交出来。 但问题是,盛伟刚接手盛兴海留下的这些产业,如此大笔的钱,他未必能掏得出来。 那么,盛伟就只剩一条路,那就是慢慢来。慢慢从那些二把手身上下手,分化,弱化查理苏的势力,渐渐架空查理苏。等到他能把一半以上的二把手都拢到自己身旁的时候,那么他就随时可以顶替查理苏,坐上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了。 可,从他如今这迫不及待的表现来看,当初盛兴海背后那些势力,应该对盛伟逼得比较紧。 所以,他很着急。 着急着要搞定蛇头帮的事情,拿下昭耶河的控制权,好向那些人证明自己,保住手中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权利和金钱。 只是,他小看了查理苏。 他是可以在这里弄死查理苏,可正如查理苏所说,弄死了之后呢?如果他不能拿下蛇头帮,那他这日子也不会好过。 但要让他今天就这么把查理苏放了,他又岂能甘心! 盛伟黑着脸盯着查理苏,沉默了好半晌后,忽然低头轻嗤了一声。接着,他探身从前面茶几上拿过烟,点上后,缓缓抽了一口,又靠回了沙发里。 “泰叔……”他忽地瞧向旁边坐着的男人:“如今,曼市北木府,还有上面武尼市,大城市这几个地方加起来总共多少位二把手来着?” 泰叔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大概十来个吧!” “那这样,这些人的联系方式泰叔你肯定都有吧。你给他们打电话,把他们都叫过来。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对我们苏哥到底有多忠心!”盛伟冷笑着。 显然,今日他势要让这事有个结局。 泰叔迟疑着,不肯接话。 盛伟见状,便道:“你打完电话,可以先离开。” 泰叔一听,不由得眼睛一亮。 “当真?”他问。 盛伟盯着他:“自然!但你若是不打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低头拿过刚放到一旁的手枪,上了膛。 泰叔听得那声音,脸色不由微微一白。 “查理苏我不好直接动,但我想,我若只是杀上一两个二把手,应该不会影响整个蛇头帮吧!”盛伟又道。 这下不仅泰叔脸色难看,另一边坐着的老马和老万也都脸色变了变。 “我这就打!”泰叔咽了下口水,道。 “这里没信号,你出去打。”盛伟说着,又抬头看向门口处一直守着的老罗,道:“你盯着他,一个人都不能少!” 老罗点头。 泰叔起了身,飞快扫了一眼查理苏后,就扭头往外走去。 等门重新关上后,盛伟再次看向查理苏,道:“查理苏,趁着那些人还没有来,你还有机会。八百万,这是我能给你的最高价格了,股份我照样给,你把位置让出来。” 查理苏并不接话,甚至都不看他。 如此无视,反倒让盛伟像个跳梁小丑一般,盛伟眼中暴躁之色涌现又压下。 他又看了一眼钟远,突然起身。 “黑虎,你看着他们。”话音还未落,他就已大步往门口走去。 老万和老马看着他离开,悄悄对视了一眼。 查理苏靠在那,依旧气定神闲。 钟远换了个更舒服一些的姿势,目光在对面老万和老马那两人身上转了个圈后,忽又把目光落到了另一边的黑虎身上。 “黑虎……”他喊了一声,看到黑虎抬眸朝他望过来时,微微一笑,道:“有件事,我挺好奇。” 黑虎皱眉,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接了话:“什么事?” 钟远道:“盛伟用什么栓的你?” 黑虎听到这话,愣了愣。 这话乍一听,仿佛是钟远在羞辱他像条狗。可实际上……也确实是。 不过,在钟远看来,以盛伟的能力,应该是配不上他这样的狗的。 黑虎盯了钟远一眼后,道:“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 钟远微微一笑,道:“我可跟你不一样。我算是股东!” “对!”查理苏忽然接了一句。 黑虎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后,移开目光,不再接话。 这时,钟远忽然站了起来。 黑虎一见,顿时戒备了起来:“坐下!” 钟远恍若未闻,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后,左右一看,冲着右面墙角的一扇门指了一下,问:“那个是洗手间吗?” 黑虎眯了下眼后,道:“我陪你去!” “这就不必了吧?”钟远皱眉:“我这人比较注重隐私!” “要么你坐下,要么我陪你去!”黑虎沉声道。 钟远撇了下嘴:“那你就不怕他们几个跑了?” “外面有我的人,他们敢走出去,就只有死路一条!”黑虎说道。 钟远耸了下肩:“行吧,既然你那么想看,那我就大方点!”说罢,他扭身就往那扇门走。 黑虎跟了过来。 那扇门推开,是个小走廊。四五米左右。右边是洗手池,左边是两个卫生间。而走廊的另一头,却还有一扇门。门开着,门里面看着像是个小套房。 钟远几个大步就到了那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刚看清这里面的情形,黑虎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卫生间在这里。” 钟远回头答道:“多谢提醒!差点走错了呢!” 接着,他转身就进了卫生间。 黑虎靠在了门口,盯着他。 钟远站到马桶跟前后,又回过头看他:“真看?就不怕长针眼?” 黑虎神色微微变了变后,转过了身。 钟远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后,回身,还真放起了水。 片刻,水声停止。 黑虎又等了几秒,未闻身后动静后,问了一声:“还没好?”话落,他便要扭头。 就在这时,一抹寒光扑面而来。 黑虎大惊之下,整个人连忙往后一仰,堪堪避过后,却见那寒光在空中一转,又直刺而下。 黑虎原本后仰的身体,瞬间放松,整个人砰的一声砸到地上后,抬起一脚往上一踹,企图踹掉那抹寒光。同时间,手枪已入手,抬手就朝钟远瞄去。 可,钟远突然后退,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而黑虎也毫不犹豫地就开了枪。 枪声响起,木门炸开了一个又一个洞。 可,就是此时。 屋外也传来了枪声。 黑虎不由色变。 虽然,如果能趁机杀了这个董先生,必然是件好事。至少查理苏少了这个姓董的倚仗,那他和盛伟之间的那场较量,无疑就会落入下风。 可这个前提是,盛伟得活着。 外面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枪声,必然是出现了什么不得不开枪的危急情况。 可明明查理苏那些人进来之前,都是搜过身的,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危险物品。 黑虎稍一迟疑,就要往外去。 但,钟远这边刚动手,外面紧跟着也出了情况,显然,这并非巧合。既如此,钟远又岂会让他就这么轻易地出去了! 果然,黑虎刚拔开腿,洗手间的门突然开了。一大捧白色浴巾从里面飞出,将黑虎的视野遮了个严严实实。 黑虎慌忙后撤,可钟远却一个滑铲,直接从底下闪过,同时手中寒光一闪,反手就割在了他的腿弯里。 剧痛之下,黑虎咬牙强忍的同时,扭身就要开枪。可手腕刚压低,便被一脚踹中,子弹打在了通往茶室的门上,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洞。 而这时,又是一刀! 直接从后面扎进了他的大腿。 不仅如此,钟远更是以此借力,往下一拽。刀刃直接将他的大腿拉开了一个大口子的同时,钟远整个人也借力起身,直接站到了他身后,匕首也从腿上拔出,狠狠扎进了黑虎的腰间。 匕首无情地扭转往上。 暗巷 第732节 黑虎脸上瞬间苍白,本能的驱使下,他想反手开枪,可对方的匕首却更快。噗的一声拔出后,寒光一闪,他握枪的右手小臂上就多了一道划伤,伤口很深,足可见骨。 这个地方都是筋脉,这一刀几乎把所有筋脉都割断了。手一颤,手枪随之脱手,刚落地,就被钟远一脚踢进了卫生间里。 到此时,黑虎已然输了。 这种生死较量,输就等于死亡。 钟远下刀没有留手,无论是大腿上的伤口,还是腰间那一下,都足以要命。 黑虎卸了劲。 钟远察觉到后,双手在他身上摸了一下,确定没有枪后,便松了手,让其坐了下来。 血色在黑虎身下蔓延了开来,那鲜红的颜色,在花色的大理石上,显得格外鲜艳。 黑虎低着头,钟远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进了卫生间,把里面那把手枪收走后,便准备离开。 对于黑虎这个人,虽然钟远不得不杀他,可对于他的死亡,他其实也没那么想看到。 但,黑虎叫住了他。 他喊的是——钟远。 钟远脚下一顿,颇为惊讶地回头看向黑虎。 黑虎也已抬了头,目光触及钟远脸上的惊色后,苦笑了起来:“果然是你!” 钟远微微皱眉。 黑虎则又道:“你刚问盛伟是用什么栓的我!答案是,你!” “什么意思?”钟远问。 黑虎看着他:“飞鹰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飞鹰? 钟远摇头:“没听说过!”他确实没听过这名字,但他大概知道,这飞鹰是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黑虎道:“你杀了他,对吗?” 钟远看着他笑了一下,紧接着,转身就拉开了门。 门外的房间里,查理苏静静坐着。 看到钟远出来,正抽着的烟,被摁进了烟灰缸。 “动作很快嘛!”查理苏起身笑道。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盛伟还不能死!” 查理苏闻言,嘴角挂着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但,他口中却答道:“我知道。你放心,他会顺利逃走!” 钟远笑了起来:“放心,他这次跑了,应该暂时没时间再来骚扰你了!” 查理苏微微皱着眉,话虽如此,可盛伟不死,始终是个隐患。 钟远看出了他的想法,又道:“你的麻烦,跟他死不死没有多大关系。他死了,还会有下一个人。除非盛伟背后那些人他们决定放弃昭耶河,又或者,你放弃蛇头帮。否则,这个麻烦,永远不会结束。” 查理苏沉默了下来。 道理他自然明白,只是…… 他微微呼了口气,道:“外面应该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钟远点了点头。 第二百八十九章 姑娘 黑虎之所以会被钟远这么快解决,倒也并非是他太弱。 实际上,黑虎的实力,至少应该不会比当时的飞鹰差。甚至,在近身格斗能力上,他应该是要比飞鹰强不少的。 可他没想到钟远在这样的形势下,还敢动手。再一个,他是保镖。他的首要任务是保证雇主,也就是盛伟的安全。所以,当外面枪声一响,他势必会分心,势必会回头。可钟远不同,钟远动手的目标,就是要杀他! 如此一来,他便只能输。 此时,茶室外,早已安静下来。 钟远二人拉门而出,只见不大的客厅里,之前钟远进来时看到的那两个保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应该是晕了过去。 至于怎么晕的,就不知道了。 再往外走,包厢外面原本守着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老万站着。 老万手里拿着枪,看到钟远和查理苏出来,便收了起来。 “那个姓罗的马来人带着盛伟跑了,走得消防通道。其他人都已经解决掉了!”老万说道。 查理苏点点头:“今天多亏了你和马叔了!” 老万正要接话,楼梯那边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钟远一抬头,就正好看到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子从那水晶帘子后面转了过来。 原本洁白的长裙时,如今沾了些血迹,乍一看,倒像是特意泼上去的色彩。 而那一头垂着的秀发此时也全部扎了起来,露出来的眉眼,算不得十分好看,可眉眼间还未散去的那几分冷厉,竟是让她多了几分别样的美感。 钟远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其实,之前他进包厢看到这女人时,便觉得有些怪异。女人穿着打扮看着乖乖巧巧,可实际上,当时她拿着手机的那双手,一看便不是什么精致女孩子的手。那双手虽不至于十分粗糙,可没有一根长指甲,指节微粗,这显然不是寻常小姑娘会有的手。 当然,确定某些猜测,到后面他对黑虎动手,这其中自然是他和查理苏沟通后的结果。 “介绍一下,这位是秦雅,秦姑娘。”等女子走近,查理苏主动给钟远介绍道。 钟远冲着这位秦姑娘点了点头,道:“幸会。” 秦雅神色冷淡,简单点头回应后,便立马又看向了查理苏,道:“我们先下楼吧。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 查理苏看向钟远。 “那就走吧。”钟远道。 秦雅看了钟远一眼。 四人一道往楼下走,快到电梯口时,查理苏忽然转头问老万:“泰叔呢?” 老万神色微微一变,旋即道:“他跑了。” 查理苏看了他一眼后,没再说什么。 电梯门开着,老马在电梯里等着。等四人进去后,他松开了开门键,随着电梯门的合上,上方的显示屏上数字也不断地变小。 直到负二楼。 电梯直接到了地下。 早就备好的车子,就在电梯厅外等着。 车里的人,也不是派威。 钟远微微皱了下眉,拉了查理苏一下,问:“派威呢?他去哪了?” 没等查理苏接话,老万就率先说道:“他在一楼,等人过来处理楼上那批人。” 钟远看了老万一眼后,又冲查理苏说道:“你跟我走吧!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查理苏目光微微一闪,旋即点头:“行。” 旁边老万皱了下眉头。 “那你们先回去,今晚就先这样,明早八点,到哈拉码头。把其他人都叫上。”查理苏看了看老万,又看了一眼老马,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老万先点的头:“行。那我们先回了!”说着,却又转头吩咐秦雅:“那你跟着查理!” 秦雅点头:“好。” 钟远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老万和老马很快就坐车离开了。 钟远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后,钟远转头冲查理苏笑了一下,道:“找个地方喝一杯?” 查理苏想了一下,道:“好。” 钟远又看向那秦雅:“秦姑娘介意吗?” 秦雅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三人从消防通道离开了酒店,而后步行穿过了凌晨有些冷清的大街,在几条街外,找了个位于小巷子里的烧烤店,走了进去。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店里已经没什么客人了。 厨师兼老板在门口站着抽烟,看到他们过来,立马殷勤地招呼起来。 查理苏点的菜,又拿了一打啤酒。 坐下后,开了酒,查理苏和钟远,谁也没先开口说话。一旁坐着的秦雅,看看钟远,又看看查理苏,而后,垂眸。 钟远确实有很多事想跟查理苏聊,但并不急于这一时。 在那电梯口,他拉住查理苏,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信老万和老马。而显然,查理苏也没有那么相信。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怀疑的,至少,那老万的心思,应该是不纯粹的。这秦雅便是证据。 心思转到这时,钟远忽然开口:“秦姑娘,你是华国人?” 秦雅蓦地抬眸,目光扫过钟远的脸后,淡淡道:“对,怎么了?” 钟远笑笑:“没怎么,我听你名字,看你样貌,都像是华国人,所以随口问一句。不过,秦姑娘向来这么……警惕吗?” 秦雅微微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些许不悦,接着答道:“我只对该警惕的人警惕。” 钟远像是听不懂她言辞中的那点暗示,又问道:“我也是华国人。你老家哪的呀?” 秦雅眉头彻底皱了起来,而后沉声道:“董先生,我对你没兴趣,我也希望你不要来打探我的事情。” 钟远挑了挑眉,道:“闲聊而已,秦姑娘不必这么大的敌意。哦,对了,我之前有个朋友,也姓秦,也是个女的,跟你一样,也能打!” 秦雅的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冷冷盯了钟远一眼后,霍地站了起来。 暗巷 第733节 “你们吃,我在外面等你们!”说罢,她拔腿就走。 钟远低头笑了笑,这年轻人,总是容易沉不住气。 查理苏看了他一眼,道:“人家好歹是个姑娘!” “那我走?”钟远撩了他一眼。 查理苏无奈笑了起来:“我错!”说着,赶紧岔开了话题:“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我刚到。”钟远说着,拿起酒杯与查理苏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随着酒水滑下喉咙后,他问道:“跟我讲讲这最近的事?” 查理苏沉吟了一下,才道:“盛伟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接触我底下那些二把手。不过,大概效果不怎么样,所以他有些着急了。” “那这秦雅是怎么回事?” 查理苏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淡淡笑道:“总要给这些人一个念想,否则,他们岂不都要倒到盛伟那边去?” 钟远挑眉,论把握人心,这查理苏也算是一行家。 他又喝了一口酒后,道:“黑虎这么一死,盛伟肯定会连夜离开这里,至于他还能不能回来,不好说,但短时间内,他肯定回不来。” 查理苏抬头看他,到底还是没忍住:“为什么不杀他?” “杀了他,也还会有下一个‘盛伟’顶上来。至少这一个,你还算知根知底,对付起来,总比不知道会是谁的下一个,要容易一些,不是吗?”钟远答道。他给的这个答案,是从查理苏的角度去考虑的。但,查理苏想知道的是,是钟远这边的原因。 他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低头苦笑了一下。 他忘了,他们之间的合作,一直以来都是不对等的。 既然不对等,自然也就做不到信息共享。 不过,也罢,至少这钟远,也还算替他考虑。 “蛇头帮这边,需要我帮什么忙吗?”钟远忽问。 查理苏摇摇头:“不用。” 钟远转头望向屋外,那秦雅就站在门外不远处,正在抽烟。钟远望过去时,她像是有所感应,蓦地抬眸,淡漠的目光与他撞上,稍一愣后,眼里闪过些许厌恶,又移开了。 “这秦雅,身手应该挺不错的!”钟远边说,边收回目光,瞧向查理苏:“你确定要把她放身边?” 查理苏斟酌了一下,道:“老万这个人,我还是有把握的。” 既然如此,钟远也无需多说。 第二百九十章 换个角度 这一顿夜宵一直吃到了将近五点。 那秦姑娘也是个犟性子,还真一直在外面站到了结束。 分开时,钟远和他们一道走到了巷子口,看着他们上了车后,才转身往曼市国际酒店走去。 出租车内,秦雅与查理苏一道坐在后座。她偷偷看了一眼查理苏,确定他没留意自己后,便悄悄将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缓缓活动着已经有些僵硬了的脚掌。 那个姓董的,不知到底什么来头,简直可恶得很! 秦雅一想到这个人,拳头都攥了起来。 这时,查理苏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抱歉。” 秦雅一惊,慌忙把脚塞回了鞋子里,而后才扭过头看向查理苏,道:“这是我的工作,苏哥不必觉得抱歉!” 查理苏盯着她看了一会后,轻笑了一下,道:“董先生确实是华国人,他对你也没什么恶意,有句话他说得没错,你可以放松一些,没必要一直如此紧绷着。” 秦雅脸色顿时冷了些。 查理苏笑笑,不再多说什么。 他转头望向窗外,看着远处天边逐渐泛白的天际线,些许疲惫逐渐从眼中流淌了出来。 正如钟远所说,黑虎这么一死,盛伟肯定会离开这里。 可盛伟走了,并不代表这件事结束了。 只要他坐在蛇头帮老大的位置上,还掌握着昭耶河,那他这日子,就永远不会太平。有些时候,他也会感慨命运的不公。 他很早就跟着蛇头威了。在他的回忆里,蛇头威活着的时候,除了最后的那段时间,其他时候,虽然也不轻松,但似乎并不像他如今这般,危机四伏。可为何轮到他了,他就得过这种日子呢? 甚至于,连老婆孩子都得改名换姓躲到国外去,而他连直接联系都不敢,只能通过别人来了解她们的现状! 他想不明白! 其实,如果没有钟远的出现,盛兴海迟早也会行动。到时候,无论是蛇头威,还是他查理苏,还有瓦娜和孩子,他们这一家四口的下场应该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查理苏确实聪明,也够能隐忍,可如果没有钟远插手,盛兴海就不会这么着急现身,他在蛇头帮埋下的棋子,应该还会继续再藏一段时间,直到时机成熟。 到时候,盛兴海与龙刀联手,再加上他在蛇头帮埋下的明暗双子,查理苏这一家,别说保住蛇头帮了,就算是想要挣条活路,都难。 但,钟远出现了。 虽然,蛇头威的死,跟钟远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可如果不是钟远,蛇头威和查理苏之间的矛盾多半到死都不太可能会化解。 而也正是蛇头威跟查理苏之间的矛盾及时化解,才让查理苏能在蛇头威死前,在底下那些二把手面前,算是正名了,这也为他后面迅速坐稳蛇头帮老大的位置打下了基础。 后来,钟远出手,弄死了龙刀,破坏了盛兴海和龙刀的合作。甚至盛兴海因为害怕钟远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踏足曼市一带,这也让查理苏有了时间和机会,可以顺利把蛇头帮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以说,查理苏后面能够从容应付彭伟,包括如今与盛伟的不断周旋,都与那段时间打下的基础有关系。 所以,查理苏想不明白的事,换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命运给予他的优待和馈赠。 钟远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醒来时,些许明亮的光线钻过了厚重的窗帘缝隙,落在了床尾白色的被面上。钟远起身靠在那,盯着那道纤细如剑刃一般的光线,缓了好一会儿神后,才下床。 钟达在外面客厅的沙发里,打着无声的游戏。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到钟远,便笑了一下。 “午饭吃了吗?” 大约是睡得“太早”的缘故,一觉醒来,钟远非但没有神清气爽的感觉,反而昏昏沉沉,感觉有些不适。 他问了一句后,便又转身往卫生间走去,钟达的声音从背后追了过来:“我也刚起来没多久。” 钟远无奈笑了一下,这小子以为他睡晕了,不知道他是几点醒的。 洗漱完出来,钟达已经收了手机。 “我叫了外卖,先随便吃点,待会晚点再出去吃,怎么样?”钟达看着他,言辞间不知为何带上了点小心翼翼地试探。 钟远虽觉有些奇怪,却也并未在意,点头应下后,就又回了卧室,拿了手机,给吴江去了个电话。 他想问问沈峰的情况。 嘟声响了好一会儿,电话才终于被接通。 吴江欠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呦呵,钟大神今日怎么有空想着我了!” 钟远摇头失笑,道:“好好说话!” 吴江嘿嘿笑了两声后,正经了起来:“什么事?” “沈峰还在你那?”钟远直奔主题。 吴江嗯了一声:“还在。” 钟远算了算,距离沈峰到曼市来找他,差不多也快半个月时间了。他想了一下后,问吴江:“孔振东有联系过你吗?” 电话里静了一瞬,才又听得吴江轻笑了一声,道:“打过两次电话。” “他说什么了?”钟远问道。虽然,他大概猜得到孔振东会说什么! 可吴江接下去的回答,却让他有些意外。 吴江说:“也没说什么,就是说尽量不要让沈峰跟国内任何人联系,包括他的家里人。另外,就是让我自己小心,那些人找不到沈峰,很有可能会找到我这边来。” 孔振东竟然没有让吴江劝说沈峰配合警方工作,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钟远沉吟了一会后,又道:“你回头帮我问一下沈峰,他之前偷拍的那些原始视频,还在不在,还在的话,我想要一份。” 吴江听完,不由沉了声:“你想干什么?” 钟远道:“还没想好,先看看再说。” 吴江听完,默了一会,道:“那到时候你过来?” “嗯。我过来。”钟远答道。 “行,那我等着!” “好!” 挂了电话后,钟远想了想,又给陈铭江去了个电话。 孔振东这异乎寻常的态度,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国内的情况,大约不太乐观。所以,他想从陈铭江这边,探探国内的情况。只是,让钟远没想到的是,陈铭江的手机,竟然关机了。 像陈铭江这样的人,手机一般不会关机,除非有什么特殊任务。 钟远犹豫了一下后,又找到秦富的手机号拨了过去,可意外的是,秦富的手机也关机了。这可就非比寻常了。 看来,是个大任务。 既如此,钟远也只好作罢。 外间,钟达打开了电视机。电视剧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让这显得有些冷清的房间里,顿时多了几分生气。 钟远收起手机,往外走去。 钟达坐在沙发里,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翻飞,不知在跟谁聊着天。 从国内出来的这两年,除了陈铭江他们几人之外,他和钟达都没结交过什么朋友。而以钟达的性格,能让他愿意多说几句的,基本也就那么几个。 钟远有些好奇。 “跟谁聊天呢?”他问了一句。 可话落,钟达给他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意外。 他迅速收起了手机,欲盖弥彰般地来了句:“没有谁!” 钟远神色顿时淡了下来,看了他一眼后,反问道:“你确定?” 钟达神情不由一僵,接着,低头答道:“是沈峰。” 钟远一愣。 暗巷 第734节 旋即他问:“那你瞒我干什么?” 钟达沉默了一下,才道:“也不是想瞒你,我只是……只是想问他点事!” 话到这里,钟远就基本明白了。 钟达能问沈峰的,无非也就是园区里面的那些事。 如果说没有沈峰的这个视频出现,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东措的死,或许还真会在钟达心里慢慢地过去。可沈峰那个视频出现了,那这事,就再也过不去了,哪怕他们把百胜园区给夷平了,东措的死留在钟达心中的那些歉疚,也不可能消失。 而这事既然过不去,那么以钟达的性格,哪怕明知是死,他也会去走那一趟。 至于瞒他…… 钟远叹了一声,走过去,抬手在他头上撸了两下,道:“达奥镇会去的,不要急!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哥,我……” “给我看看沈峰说了些什么!”钟远打断了他,没等他回话,就伸手从他手中拿过了手机,打开翻出了他和沈峰的对话,看了起来。 正如他所料,他能问沈峰的,无非就是园区的大概布局,园区里的人手布置,园区里会怎么对待他们这些人,还有沈峰他当时是怎么卧底进去的等等之类的事情。 沈峰答得很详细,可他当时作为一个猪仔进去,活动受限,对于整个园区的安防布局,所知其实是很有限的。他知道的,更多的是,园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把人骗进来,骗进来之后又逼着他们做什么,如何折磨他们,如何逼着他们就范等等!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中招 钟远把他们的对话大概翻了一遍后,就把手机还给了钟达。 钟达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钟远。 钟远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如果刚才不是他突然好奇,多嘴问了那一句,那这事,很有可能还真被钟达就这么给瞒过去了! 那等到钟达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他是不是就会自己悄么声地去了达奥? 以钟达的实力,即便真被他摸进了那个百胜园区,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进去溜达一圈,恐怕也很难再安然无恙地出来。 这并非他看低钟达。 百胜园区被他们上次那么一闹之后,安防只会更加严密,别说是钟达,即便是他自己,如果再来一趟,十有八九也很有可能会栽在那里面。 上次的成功,除了他们自身的实力之外,更多的还有运气。 如果当时没有吴江的人在前面吸引火力,吸引注意力,钟远基本不可能救出东措,带他离开。 园区里面的安保人员,论单个实力,肯定不咋样。但人家装备齐全,火力强大,最关键是各种安防措施,十分到位。所以,如果没有足够周密的计划,和充足的人手,他们一旦进去,只可能是羊入虎口。 钟远已经差点失去过钟达一次,他没办法想象,如果钟达真偷偷溜去了达奥,然后死在了那里,他会怎么样! 可,心里再生气,看着钟达此时低着头的模样,钟远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钟达迅速抬头,道:“应该是外卖到了。”说着,他拔腿就要往门口走。 钟远拉住了他:“我去!” 钟远走到门口,隔着门喊道:“你放门口就行。” “好的!先生!” 随着脚步声的逐渐远去,直到听不到后,钟远透过猫眼望了一眼门外,确定没人后,才打开了房门,把外卖拿了进来。 虽说,这房间并非是用钟达这个名字定的。可,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钟达订的中餐,还是粤菜。 倒是符合钟远的口味。 只是,钟远有些没胃口。吃了没几口后,就放下了筷子。 钟达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后,也跟着放了筷子。 钟远皱眉:“你吃你的!” 钟达坐在那没动,片刻,闷声道:“哥,我错了!” 钟远看着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后,他轻轻叹了一声,接着又拿起了筷子:“吃吧!菜凉了!” 钟远又勉强吃了几口,可越吃越难受,到最后竟然泛起了恶心。 这可就奇怪了。 他一向身体还不错,那年重伤恢复之后这两三年,他几乎没生过病,即使有个感冒,也都是睡一觉就好。 况且,最近这行程虽然紧,但其实,基本每天都有还算比较充足的时间睡觉。而且,每次行动的惊险程度和运动量,对他来说,也不算太大,实际上,他也没怎么觉得累。所以,按理来说,他不该生病。可今天从起床开始,他就感觉不适,如今这症状更是不对。 这……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忽然从胃里涌上,钟远神色一变,迅速起身冲向了卫生间,而后哇的一声,一大摊的混合物全部吐进了马桶之中。 吐完之后,那股恶心感还在,更有酸软乏力从四肢百骸中泛了出来,不过片刻,就让他有种站都站不住的感觉。 “哥,你怎么了?”钟达一把扶住了看似摇摇欲坠的他,慌了神。 钟远白着一张脸,闭眼缓了缓后,让钟达先扶他去客厅沙发里坐着。 坐好后,钟远又让钟达把垃圾桶拿了过来,他抱着又吐了两次,昨夜吃的那些东西,基本全吐出来后,钟远总算感觉稍微轻松了一些。 可人的精神,也似乎在这几次的呕吐中,全部耗尽了。 钟远在沙发里靠了一会,缓了缓神后,拿出手机,找到查理苏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秦雅?”钟远虚声问道:“查理苏呢?” “他现在在医院,不方便接你的电话,晚点等他醒来,我会告知他。”秦雅冷着声,一口气说完后,也没给钟远答话的机会,就直接挂了电话。 钟远放下手机,神色沉了下来。 查理苏在医院,那说明,查理苏也不舒服,症状可能比他还严重。 钟远想了一下后,抬头吩咐钟达:“你给黄胖子去个电话,让他找人打听一下查理苏现在在哪个医院。” 以那秦雅对他的防备,应该是不可能会告诉他查理苏在哪里的。 那么,就只能让黄胖子这边帮忙找人了。 好在查理苏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打听起来,并不难。不到一个小时,消息就来了。 查理苏在朱拉医院,今天凌晨六点左右送进去的。 也就是说,查理苏和钟达分开之后一个小时左右,就出了问题。 这么说来,应该不是那顿夜宵的问题。 而且,钟远刚喝了点盐水,休息了一会后,此时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也就是说,钟远的症状应该是比查理苏要轻很多的。 既如此,那么出问题的地方,应该就在28楼了。 可是,钟远昨天在28楼,连口水都没喝。 钟远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来,只能先去医院看看情况。 朱拉医院离酒店并不远。 到了之后,钟远本不打算让钟达一道跟着进去。他没在查理苏身边那些人跟前露过脸,还是尽量藏着比较好,万一回头查理苏这边真有个什么情况,钟达也能作为一个暗子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可钟达怎么也不肯,沉着脸,也不说话,反正就是跟着。 得! 孩子大了,总有不听话的时候! 钟远先去急诊那边查了个血,然后才去了住院楼那边。很快,就在楼下,看到了查理苏的人。 钟远没费什么功夫,就从查理苏的人口中打听到了查理苏所在的楼层。上了楼后,很快就瞧见了守在病房门口的小迪和另一个经常跟在查理苏身边的年轻人。 两人都见过钟远,看到他出现,纷纷喊了声董先生。 这一声喊,把里面守着的秦雅给惊动了出来。 秦雅出来看到钟远,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喝道:“你来干什么!” 钟远没有理会她,只问小迪:“查理苏醒了吗?” 小迪刚要回答,就听得里面传出查理苏有些虚弱的声音:“秦雅,让董先生进来。” 秦雅瞪了钟远一眼后,让了开来。 钟远走了进去,钟达刚要跟上,就又被秦雅拦住了。 房间内,查理苏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精神明显不济。看到钟远过来,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苦笑道:“看样子,你也中招了?” 钟远拉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问:“中毒?” 查理苏迟疑了一下,道:“应该算是吧,具体的化验结果还没出来。除了我之外,老万和老马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不过,我应该算是最严重的,我在那个房间里待的时间最长!” “我记得我进去之后,连水都没喝过一口。”钟远道。 查理苏则道:“未必是通过食物下的手。” 这话倒是提醒了钟远,他想到了当时他过去时,一进那屋子就闻到的那股让人不自觉放松的味道。 那味道不算很浓,他也是一开始进那包厢门的时候闻到了一下,后来进了里面那屋子的时候,反倒是闻不到了。而也正是因为只是短暂地闻到了一下,所以,他也没在意,很快就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 可此时回想起来,或许问题就出在那股味道上。 这不由得让他又想到了当初在安市的湖心岛上闻到的那股味道。随着科技的发展,这些坑害人的东西,也在不断地更新技术,变得愈发得让人无法防备。 只是,如果盛伟真要下毒,为何不弄点致命的?否则,这不轻不重的,又有何意义? 难不成,就只是为了让他们这几个人全部病倒,他好趁机把控蛇头帮? 这倒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以盛伟原本的计划,昨天那场鸿门宴,他应该是大获全胜的。只可惜,来了钟远这个不速之客! 暗巷 第735节 好好的一场鸿门宴,被他掀了桌。他什么都没成不说,还搭进去了一个黑虎! 钟远想到这,轻轻挑了一下眉,而后抬眸看向查理苏,问:“老万和老马的情况怎么样?在哪个医院?” “也都在这!就在楼下。”查理苏说着,反问道:“你要去看他们?”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那就去看看!”说罢,他还真就起了身。 秦雅还拦在门口。听到脚步声过来,才让开门。 钟远出去后,叫上了小迪,却把钟达留在了这。 老马和老万两个人都在楼下那一层,病房还是挨着的。 钟远先去看的老马。 大概是年纪大了,老马看着反倒要比查理苏憔悴多了,不过大半天没见,甚至头上的白发都感觉多了一些。 钟远进去时,他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守在旁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也是素著的,身上衣服倒是穿得得体,不过脚上穿得还是拖鞋,显然,来得应该是很匆忙。 听到脚步声,女人先转过的头,看到钟远,她愣了愣,问:“你是?” 第二百九十二章 敲打 老马闻声睁开了眼,看到钟远后,愣了愣,旋即皱眉问道:“董先生找我有事?” 钟远笑笑:“没什么事,听查理苏说你们也中招了,所以下来探望一下。人感觉怎么样?” 老马神色顿时变得怪异起来,略带警惕的目光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才敷衍道:“还行。” “还行就行,那你歇着!我再去瞧瞧老万!”说着,钟远还真转身就出去了。 老马被他这一出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听着门关上后,忍不住骂了一句:“神经病吧!” 钟远又去了隔壁老万的病房。老万看上去跟老马差不多,他背对着门,躺在那,听到门口说话声,才起身坐起来,抬头看到钟远后,同样很是意外。 “董先生怎么过来了?”老万相比于老马,显得更有城府一些。至少,没把不耐烦挂到脸上。 钟远把之前跟老马说的话又跟老万说了一遍。 老万笑笑,道:“多谢董先生关心,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钟远看着他,轻笑着,片刻,在老万表面上的那点客套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他开了口:“有件事,我有些想不明白,希望万叔帮我解个惑。” 老万微微皱了下眉头,凝声道:“你说。” “为何秦姑娘没事?”钟远问。 老万神色顿变。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沉声质问:“你怀疑我?还是说,是查理让你来问的?” 钟远转身拉了个椅子,在他床边坐了下来,道:“查理苏有没有想到这一茬,我并不清楚,不过,以他的性子,我想你应该也清楚,他不会来问你的。他这人重情,没有确定的证据,他不会主动来跟你们撕破脸。但,我这人不一样。我这人喜欢干脆点!我可以说得直白点,查理苏是我选的人,他上位,是我一手促成的。如今,谁想把他拉下来,那就是跟我作对。第一个跟我作对的,是龙刀!第二个,是盛兴海!第三个嘛,虽然还活着,那也不过只是我想让他再活一段时间!所以,万叔,你懂我的意思吗?” 老万神色难看至极,看着钟远的目光里,也全是惊疑不定。 查理苏背后有人这个事,他们这些人也并非毫无察觉。可一直以来,没有证据,他们也只是私下里猜测几句。 但没想到,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多事,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就拿那个龙刀来说,当初此人强势无比,一个外来的和尚到了蛇头威手下才不过两三年时间,就能在蛇头威死后一举拿下蛇头帮,此人的手段可见一斑。可这样一个人,却在上位不过一个月时间,就突然死在了自己办公室里。 当初他们都猜测是查理苏偷偷干掉的龙刀。 可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个人。 老万想到这,看着钟远的目光,闪了闪后,移开了。 “秦雅为什么没事,我不清楚。但中毒这事,绝对跟我没关系。这一点,我可以发誓!”老万干巴着说道。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我信你。” 老万一怔。 他忍不住又看了钟远一眼,这人唱得到底哪出,他有些看不懂了! “我来,并不是因为中毒,而是因为秦雅。”钟远又道。 老万目光一闪。 “我想万叔应该已经懂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钟远说完,起了身就要走。 老万都已经准备松口气了,钟远忽又停了下来。 “对了,这秦雅的资料,待会给我一份。我要真实的,别耍花样!”钟远又道。 老万神色变了变后,低头应了下来:“好!” “晚点我会让人过来拿。” 钟远扔下这话后,转身出去了。 老万黑着脸坐在那,片刻,情绪才重新平静下来。 这时,门口处又传来说话声,紧接着,老马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后,道:“你好些了?” 老马没接话,慢慢踱到他床边,在刚才钟远坐过的那张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后,才抬头冲着老万问道:“刚那个姓董的,找你聊了什么?” 老万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后,哼了一声:“还能聊什么!他怀疑中毒的事情,是我们做的手脚,来警告我来了!” 老马闻言,精明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后,道:“他怀疑的是你吧?你别带上我啊!”说着,他又呵地笑了一声:“其实,怀疑你也正常。那个秦雅是你安排给查理苏的,我们都出了事,就她没事,不怀疑你,怀疑谁!” “我真要动手脚,会给自己留这么大的破绽?”老万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要下手,干嘛不弄点狠的!” 老马耸耸肩:“谁知道呢!” 老万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情绪,又被这老马给弄得有点烦躁了起来,他盯着老马,不耐烦道:“你到底来干嘛的?” 老马嘿嘿笑了一声,道:“我就是在想,昨天那个姓董的不是说查理苏把一半的蛇头帮都给了他吗?这事,你觉得到底是真是假?” 老万沉默了下来。 他又想到了刚才那姓董的说的那番话。 如果刚才那姓董的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蛇头帮说不定还真有一半是他的。要不然,他干嘛费劲巴拉地把查理苏弄上位,还得保着他不被人弄下来。 “你想什么呢?”老马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腿上拍了一下。 老万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皱眉不悦道:“这事你管他真假呢,查理苏要把这蛇头帮分给谁,那是他的事,只要我们该拿的不少就行!” 老马听得这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再说什么,挑了下眉后就起了身,扔下一句“走了”,便转身出去了。 而这时,钟远已经回到了楼上。 秦雅还在门口守着,看到钟远过来,盯了他一眼后,把脸扭到了一旁。 钟远并不在意,上前淡淡道:“麻烦让一让。” 秦雅咬了下牙后,让到了一旁。 钟远走了进去,房内,查理苏正靠在床上,拿着手机,不知在跟他谁发消息。听得脚步声靠近,他抬手看了钟远一眼后,道:“稍等。”说完,又继续在手机上忙碌了起来。过了一会,才总算把手机放下。 “盛伟跑回马来了。半小时前,在班尼市那边的机场上的飞机,飞的马来卫城。”查理苏抬头看着钟远说道。 这消息并不意外。 盛家祖宅就在卫城。 其实,黑虎的死,对于盛伟来说,影响肯定有,但单纯从实力受损的程度来说,应该是还不到需要他立刻跑路的程度。 只是,钟远离开曼市南下前,给盛伟送去的那份“礼”,确实把他吓得不轻。而如今,黑虎就这么死在了钟远手里,更是让他心惊胆战,以至于他根本不敢再在曼市一带停留,甚至需要立马离开南泰,才能让他安心。 但如此一来,当初盛兴海背后那些人,恐怕会逼得盛伟更紧了! 也就是说,接下去的这段时间,盛伟如果不能把蛇头帮搞到手,那他就需要在其他方面想办法,来安抚上面那批人。 而这也是钟远留下盛伟不杀的目的。 之前他从哈桑那批人口中问到的那两个人,一个老洪目前已经有了点眉目。但,更重要的那个良哥,却连点蛛丝马迹都还没找到。 所以,他得逼着盛伟动。 盛伟动了,底下这些人也会跟着动。 只有动起来,周宁那边才会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而钟远也就能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什么时候走?”查理苏又问。 钟远回答:“明天一早。” 其实,若是没有这中毒一事,他可能这会儿已经在赶往瓜通的路上了。 查理苏看了他一会后,问:“还是去南部?” 钟远点头。 查理苏不再说话。 他们之间该说的,今天凌晨的时候都已经聊完。两人也算不上是朋友,自然也没什么闲话可以聊。 钟远又坐了十来分钟,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让小迪跑了趟楼下,把秦雅的资料拿了上来。 当时,他就站在这秦雅面前,在她眼皮子底下,把那份资料拿了过来,翻了两下,确定这秦雅看到后,才转手交到了钟达手里,让他收好。 秦雅忍不住,看他要走,喊住了他:“姓董的,你站住。” 钟远还真“听话”地站住了。 “秦小姐有事?”他转头笑问。 秦雅黑着脸:“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钟远笑着反问。 秦雅眼中怒火翻涌,喝道:“你知道我问的什么,装什么傻!” 钟远轻声笑了起来,而后,道:“你刚也听到了,资料是老万给的。我的意思,他很清楚,你该去问他!哦,对了,秦小姐,我对你没兴趣!”说罢,钟远转身就走。 暗巷 第736节 秦雅脸上一阵青白不定,拔腿想拦,却被小迪挡了一下。 小迪面无表情,道:“秦姑娘,董先生是老大的朋友,你最好还是尊重一点。” 秦雅盯了他一眼,总算是没再跟上去,可目光却一直追着钟远的背影,其中怒气混着戾气翻滚,恐怕,若不是场合不合适,她多半要冲上去,跟这钟远好好较量较量! 第二百九十三章 谢礼 钟远并非故意欺负人家小姑娘。 实际上,若非这秦雅是老万安排到查理苏身边的,仅凭一个秦姓,就足以让钟远,对她多出几分优待。 可偏偏,她是老万的人。 老万将她安排在查理苏身边,这背后的目的,自然就不可能只是保护查理苏这么简单。而秦雅能接这活,就算老万没有全部交代清楚,她心中肯定也是有数的。 既如此,那他们之间,就不能成为朋友。 那该有的防备和敲打,就自然不能少。 从医院出来后,钟远坐在车上,翻看秦雅的资料。 老万给的资料很简单,除了一张照片之外,就只有一些简单的个人信息。 秦雅,今年27岁,老家在华国中部地区,不过,五六年前的时候,已经移民到南泰,之前一直生活在东部那边。 钟远简单扫过这些信息后,便将其用手机拍了下来。原本他想发给陈铭江,但陈铭江和秦富两人都手机关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联系上。但,秦雅这个人的信息,还是要尽快掌握比较好。 于是,钟远想了想后,翻出了孔振东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孔振东倒是接得很快。 电话通后,孔振东传过来的声音里,还隐约带着点意外。 “有事?”他问。 钟远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开门见山:“找你帮个忙,行吗?” “你说。”孔振东道。 “帮我找个人,我待会把照片和相关信息发给你。不过,这些信息是真是假,我不保证。”钟远道。 话落,电话里静了下来,过了有两三秒时间,才听得孔振东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先把资料发过来吧。” 钟远又道:“尽量要快!” 孔振东默了一下后,道:“行!我知道了!” “行,那就拜托你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钟远话还未说完,孔振东突然呵地笑了一声。 紧接着,便听得孔振东说道:“再聊几句?” 钟远也呵地笑了一声。 果然! “聊什么?”他问。 孔振东沉默了一下,道:“周丽的事情,最近有了比较大的突破。” 钟远一愣。 周丽的事情,他最近都快要忘记了。 没等他接过话,孔振东忽又来了一句:“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你见一面!” 见面? 钟远愣住。 孔振东这样身份的人,恐怕轻易不能出境吧? 那么,也就是说,这是让他回去? 而他如今钟远这个身份,倒是能过境。可,回去这个词,对他来说,终究是道坎!当初好不容易走出来的这道国门,如今要回去,可不仅仅是身份合不合法的问题。 钟远想了一下后,道:“我最近应该都没时间。”这算是拒绝。 偏偏,孔振东却像是没听到他这话一般,又自顾自地来了一句:“我最近会去一趟吴江那,到时候行程定了,我会把时间告诉你!” 去吴江那? 钟远皱眉:“你去吴江那干什么?因为沈峰?” “沈峰确实是一部分原因,不过,也还有其他事。”孔振东答道。 钟远还想再问,可孔振东那边却突然有了事情。电话匆匆挂断,钟远皱着眉,心情多了几分凝重。 孔振东能找吴江的事,无外乎两件。 一件就是沈峰。 另一件,恐怕就是为了缅国园区的事。 以之前孔振东找吴江时表现出来对沈峰一事的态度,钟远觉得,孔振东是为沈峰而来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就只能是为园区的事情了。 难道说,国家打算有所动作了? 这念头一出来,钟远的心情,便不可抑制地起了些许波澜。 缅国园区从去年开始,就在不断扩张,行动也逐渐猖獗,尤其是从最近的新闻来看,他们如今更是已经到了近乎毫不遮掩的程度了。 一个接一个鲜活而又努力的生命,被他们拖进了那些地狱,日复一日地受着打压折磨,在恐惧中,不断滋生着绝望。 而这些园区,却往往都是戒备森严,武装力量强大,一般人别说进去救人了,就连靠近,都很难。 即便是钟远这样的,若没有天时地利人和,就算是顺利进去了,恐怕也很难活着出来,更别说救人了。 这样的地方,若想一次性的打击解决,就只能是国家出手。以武装对武装,迅速果断地出击,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 否则,便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当然,就算国家这把火把整个缅国都烧了,这些因罪恶而孵化出来的地狱,也终究还是会在其他地方,换个面目重新出现。可,至少眼下被困在里面的那批人,他们得到了拯救,解脱。 罪恶无止尽,可审判也该始终紧随其后。 钟远心头的波澜,越来越大。 他转头看了一眼钟达。 或许,他们不用再飞蛾扑火! 这一天夜里,钟远失了眠。 有些事,他从未敢想过。可如今,或许希望就在眼前。 他内心,是激动而又复杂的。 上午八点。 钟远二人吃过了早饭后,便准备出发。 查理苏忽然来了电话。 他问他在哪,说是让人给他送点东西,作为谢礼。 至于,谢的是什么,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钟远给他报了个酒店附近的地址。 十来分钟后,钟远便在那见到了小迪。 小迪给了他一张卡,还有一句话。 卡是银行卡,里面有六十万美金,十万是谢礼,另外五十万是查理苏给钟远的分红。至于为什么这么多,钟远没有问。 他敢给,他就敢收。 这钱,他拿得也不亏。 至于查理苏让小迪带的那句话则是:毒是盛伟下的,秦雅没中招,是因为她没喝酒。那东西,需要酒催化! 查理苏让小迪带的话里没说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小迪也说不清,只说是黑市上的东西,类似于是毒品,少量摄入,不喝酒的话,就是让人放松,但喝了酒的话,就会出现一些不良反应,比如呕吐,头晕之类的。 钟远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涉猎,小迪说的这些,虽然并不能解释所有疑点,但也不是没可能。 况且,老万下毒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卡和话都带到后,小迪就离开了。 钟远也和钟达会合,前往瓜通。 到瓜通时,已是下午。 还是直奔的那家海鲜大排档。 周宁没在,黄胖子在那等着他们。 看到他们来,黄胖子脸上的笑意,多少还是有点情真意切的。 黄胖子已经吃过午饭,钟远和钟达二人便在前面大排档随便对付了一顿,然后去了后院。 一进门,对面那落地窗外的风景,虽然已经不是头一回见,却依然还是会感觉到小小的震撼。 今日风大。 海上有浪。 浪花翻卷间,白色的浪头从墨色的海面上翻卷而上,又轰然而下。海底的墨色岿然不动,可这些白色浪花却仿佛不知疲倦,又如飞蛾扑火,始终毫不停歇,哪怕丝毫痕迹也留不下。 钟远站到窗前。 他似乎看不厌这里,每次站在这里,总有不一样的感悟。 黄胖子从后面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后,小心翼翼道:“远哥,老洪的下落已经找到了,资料在书房。宁哥说,您随意就行。” 老洪已经找到了? 钟远惊讶地看了一眼黄胖子,问:“那良哥呢?有消息了吗?” 黄胖子摇头:“还没有。这个人藏得很深。高廊府和罗坤府那一带我们都已经打听遍了,没人听说过良哥这个名字。” 暗巷 第737节 钟远微微皱了皱眉,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良哥根本不是在那一带活动的。 要么,良哥这个称呼是假的。 当时潘海华在那种境况下,说假话的概率不大。那么就只能是这个人在一开始跟哈桑他们对接的时候,就用了假身份。 其实,仔细想想,这很正常。 毕竟,经潘海华手进来的那些人,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失踪人口。 这可跟泰颂手里那些人不太一样。 他们又怎么会不谨慎呢? 况且,这些人的最终去处,可都是那些光鲜亮丽的大佬。 如果不谨慎,那些大佬又怎么敢要呢? 钟远想到这,皱起了眉头。 看来,想挖出这良哥,只有两条路了。一条是看看老洪这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第二条,就是等着盛伟那边的动作了。 盛伟要哄上面那些大佬,自然要往上面那些大佬喜欢的东西上面花心思。 比如,人。 但,如今潘海华死了,泰颂,哈桑这几人都死了。 短时间内,宋卡府那边这条供应链,肯定是没这么快重新串起来的。那么,良哥想要人,就得另外想办法。 眼下这情况,他要么不动。只要他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看来,那个老洪暂时还不能动。 留着他,或许会有惊喜出现。 周宁是天黑了之后来的,与他同来的,还有小海。 小海看到钟远,便喊了声“远哥”。 钟远点头回应后,与周宁站在客厅寒暄了两句后,便一同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还是周宁之前离开时整理的模样。 “老洪的资料你还没看?”周宁扫了一眼后,问。 钟远笑了一下,道:“不急着动,也就不急着看了。正好赶了大半天的路,也有点累,就休息了一下。” 周宁笑着调侃他:“说累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钟远笑笑,没有接话。 第二百九十四章 喜事 周宁将老洪的资料拿了出来,递给了钟远。接着,又转身去泡茶。 钟远则翻开了那份资料。 首页便是老洪的大头照。 光头,满脸横肉,眼皮微微下垂,眼睛里全是凶光。右边嘴角处有道不小的疤,大约是这疤的缘故,使得他的嘴看上去有点歪斜。 下巴底下蓄了点胡子,不多。 大头照之后,则是一张全身照。 老洪人不高,一米七左右,照片里,穿了条紫色宽松短袖衬衫,领子大大地敞着,脖子里挂了个金佛。 左手臂上全是文身,手腕上带了好几条文玩手串,盘得油光发亮。 再往后翻,就是老洪的个人资料了。 老洪,真名叫洪全成,马来人,大概是五六年前来的南泰这边。如今,在高廊府那边的岚县开了个货运公司,手底下带了二三十个司机。 公司业务量不多,但基本都是以长途运输为主。 钟远看到这时,微微挑了下眉头。 之前,他从泰颂口中得知这个老洪一般都是选择鉴湖附近跟泰颂碰头,当时他以为,老洪从泰颂他们手中把那些劳工接过来的时候,会走水路离开。毕竟,盛兴海掌握着不少水路运输企业。 但如今从这份资料上来看,老洪把人从泰颂那接过来之后,主要的运输渠道,多半还是以陆路为主。 正想着时,周宁的茶也泡好了。 看着茶递到跟前,钟远把手里的资料放了下来。 “时间不多,能查到的东西有限。你如果不急着动,我可以再挖一挖。”周宁说道。 钟远摇摇头:“不用。够了。你让底下的人帮我把人盯着点就行。” “这没问题。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肯定跑不了。”周宁笑道。接着,他忽又弯腰从底下抽屉里拿了个信封出来,放到了钟远面前:“既然老洪这边不急,那就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钟远讶异。 “你之前不是让我打听永泰帮的事吗?”周宁道:“最近有了点消息,昨天晚上刚拿到的。” 钟远一愣,他让周宁帮忙打听当年永泰帮的事,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月了。周宁这边迟迟没有消息,他还以为这事基本没戏了。 没想到,今日周宁倒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不过,这事毕竟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了,如今我能打听到的很有限,你别抱太大期望。”周宁又道。 钟远笑笑:“能有消息已经是很不错了!多谢!” “谢就见外了!” 钟远打开了信封,从中掉出来了两张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是个女人的照片。 钟远看着这女人,便缓缓皱起了眉头。 其实,时隔多年,他已经不太记得清那人到底长着什么模样,可此时看到这张脸,他却还是立马认了出来。 竟是她! 钟远意外至极! “这个女的,姓柳,之前在永泰帮内到底什么身份,没打听出来。前两年一直在缅国,听说是跟着白家混的,前段时间东城市那一带战乱,她逃到南泰来了,眼下就在艾青府。” 钟远捏着那张照片,心内无数回忆一闪而过,情绪复杂。 可以说,柳柳的出现,是他命运的一个转折点。 如果当初没有柳柳那件事,那他就不会被永泰帮惦记上,小四就不会因此被他们掳走,那自然也就没有后面那些事了。 他的人生,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当然,这些事,其中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决定的,怪不得别人。他也不怪柳柳,只是,如今一晃这么多年,再回首,难免感慨。 不过,除开感慨之外,最让人意外的却是,这柳柳竟然还活着,而且,是还活得很是“滋润”的样子。 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钟远尚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柳柳防备他的模样。 当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么一个看着完全是不谙世事的富家女,最后会是这样的一个人生轨迹。 一时间,钟远竟是不知自己是该惋惜呢?还是痛恨呢? 照片上的柳柳,时隔多年,单从相貌上说,其实已经和当年有了很大的不同。她胖了一些,脸大概是做过医美的缘故,变得更立体了一些,五官之间也多了几分不协调感。皮肤倒是还和当年一样,白得很。当然,变化最大的是眼神。 当年的清澈单纯,如今只剩下了犀利和精明。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另一张照片上,是个男的,很陌生。 当年永泰帮里比较重要的人,跟钟远接触过的,也就那么两三个。眼前这个,他不认识也正常。 “这个叫陈旺。之前在永泰帮,算是个二把手。据说,永泰帮出事的时候,他正好没在国内,所以逃过一劫。这个陈旺,如今就在柬国那边,之前跃龙帮那个杨老大在柬国的地盘不是被人抢了么?就是这个人下的手!” 钟远记得当初他让黄胖子打听周丽的时候,黄胖子提过,周丽到杨老大手下后,其实也是一直待在柬国那边的! 那么,这个陈旺跟周丽之间,很有可能是互相知道彼此存在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陈旺和周丽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钟远盯着这陈旺看了一会后,又把他的照片放下了。而后,又将柳柳的照片拿在了手里,重新端详起来。 周宁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女的,你认识?” 不愧都是人精,一眼就瞧出了问题。 钟远点头:“对,她原本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给我的相亲对象,结果,亲没相成,这女孩子却被她的人贩子男朋友骗去了永泰帮,成了试毒的药人。” 周宁听到这经历,也是怔愣了一下。再看钟远手中照片上那女子时,他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复杂。 “你说他现在在艾青府是吗?”钟远问:“具体位置知道吗?” 周宁摇头:“不知道,你想找她?” 钟远沉吟了一下,道:“对,想找她问些事。” 周宁闻言,斟酌了一会,道:“这样,我先找人去打听打听,不过,我不保证。毕竟,北面离我这实在有点远了,而且北面势力比这边更加复杂,我的人想渗透进去打探消息,并不容易。” “我理解!”钟远点头:“反正能打听到最好,实在不行,也没关系。” 其实,要想打听当年永泰帮的事,找陈旺可能更合适。但陈旺如今在柬国,钟远虽然能去,但柬国人生地不熟的,连交流都是个问题,想跑到那边找到陈旺,难度无疑要比找到柳柳大很多。 而且,根据周宁所说,柳柳这两年都是跟着白家在做生意。白家做的生意,无非就是那么几样,而能让柳柳插手的,估计也就只有毒品和人口了。 所以,若是能找到柳柳,说不定还能从她身上挖出一些跟东南亚人口生意有关的消息来。 想到这,钟远不由得又想到了孔振东。 孔振东最近要去吴江那,正好也在艾青府。 若是周宁这边能顺利打听到柳柳的下落,说不定,他还能顺路把这两桩事给一道办了。 暗巷 第738节 “喝茶!”周宁忽然提醒了一声。 钟远回过神,抬眸冲他笑了笑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由鼻而入,又在口中四溢开来,让人心旷神怡。钟远微微眯起眼,道:“茶不错啊!” 周宁笑了一声,道:“那是你心情不错!” 是吗? 钟远愣了愣,他心情不错吗? 他并未感觉到愉悦,可,永泰帮的事,有了进展,对他来说,也确实算是件喜事。 第二百九十五章 北上 孔振东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秦雅的底已经挖出来了。 秦雅,原名,秦博雅,2018年初的时候,移民去的南泰。 她原本家中条件尚可,家中除了父母之外,她还有个弟弟。 她父亲秦正武是武术散打运动员,在他们老家当地开了一个武馆,生意不错。14年的时候,秦正武受朋友蛊惑,染上了赌博,欠下了巨额赌债,武馆抵出去了还不够,催债人员多次上门闹事,秦正武冲动之下,几次与人动手,最后失手打死了一人,重伤了两人,最后被判死刑。 可人死了,事情却未结束。 催债人员还是纠缠不放,秦雅母亲不堪骚扰,跳楼自杀。 那是2016年的冬天。 那一年,秦博雅才20岁,大学还未毕业。 而她的弟弟,才12岁。 之后,秦博雅带着弟弟秦博翰去了她上学的城市,挣扎了一年后,2017年底,有人给她汇了一笔钱。 而后,2018年初,她把弟弟送进了寄宿学校后,就来了南泰。 之后,就是移民,改名,等一系列操作。 再之后,这几年,秦博雅只回去过两次。 上一次是,秦博雅的弟弟考上高中的时候回去的,距今已有两年多时间。估计,下一次回去,应该是她弟弟高考的时候。 孔振东查到的资料,都是秦雅在国内的经历,至于秦雅在南泰这边又经历了些什么,孔振东这边就不太容易能查得到了。 而孔振东这一大早来这个电话,自然也不仅仅是为了秦雅的事。 孔振东计划去吴江那的时间已经定下了,就在两天后。不过这事,他并未跟吴江提过,所以,孔振东希望钟远保密。 钟远答应了。 挂了电话后,钟远把秦雅有个弟弟叫秦博翰的事给查理苏发了条短信。发完,起床洗漱了一番,出来时,正好碰上同样刚起床的周宁。 他那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还在头上张牙舞爪着。衣服也还没换,穿得是身蓝色的真丝睡衣套装。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那略有些瘦削的身体上,更显慵懒。 浓浓的倦意,还在他脸上挂着。 看到钟远,他懒懒地点了下头,算作招呼,而后拖着步子走进了厨房。过了会,厨房里传出他的喊声:“钟远,喝不喝咖啡?” 刚走到落地窗前的钟远,闻言,头也没回:“喝!” 片刻后,周宁拿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了出来,慢慢走到钟远身边,站定了。 “咖啡!” 钟远低头看了一眼后,抬手接了过来。 “喜欢吗?”周宁抿了一口咖啡后,忽问。 钟远也抿了一口,轻笑:“怎么?你要送我?” 周宁翻了一个白眼:“你还真是周扒皮啊!” 钟远咧嘴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窗外,海面不算平静,但相比昨日的大浪,却已经好了许多。 阳光越过远处的山岗,洒落在更远处的海面上,浪花翻卷间,金光跳跃。 两人在窗边静静地站了许久,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 钟达和黄胖子从门外进来。 钟达走在前头,大步流星,手里还端着早餐。额头上隐约可见些许汗意,脸上看着倒是没见什么端倪。 但黄胖子就不同了。 大汗淋漓不说,更是气喘如牛,拖着步子进来时,仿佛下一秒就要躺到地上了。通红的脸颊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两人一进门,黄胖子就把自己扔到了椅子上。 钟达把早餐放到了桌上后,又转头朝钟远二人望过来:“哥,宁哥,来吃早饭吧!” 周宁看着钟达,身体微微倾斜,靠近钟远,低声道:“说真的,要不你让达子来跟我吧,我保证,不会亏待他!” 钟远轻笑了一声:“可以啊,一百万美金一年!” 周宁一愣之后,边笑边骂道:“我就是犯贱,行了吧!” 钟远笑着往餐厅走去。周宁却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钟远,也看着钟达,还看着那个见到钟远过去,正准备把自己从椅子上拎起来的黄胖子! 他想,真好! 或许,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若是能活成钟远这样,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可,人嘛,总是不知足的。 若是有朝一日,真成了钟远,他们或许也会羡慕其他的。 餐厅里,钟远看着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黄胖子,笑着问了一句:“这是跑了几公里?” 黄胖子苦着脸,刚要接话,就被钟达抢了先:“才五公里。” 才? 黄胖子瞪大了眼,看着钟达,一脸不敢置信。 什么叫才? 要知道,他过去在曼市的时候,一年都未必走得了五公里路! 可现在…… 黄胖子想哭。 这时,钟远又说道:“才五公里就这样了呀?那确实不太行!”说着,他转头看向还站在窗边没过来的周宁,喊道:“回头你督促一下,让他每天早上至少跑个五公里,多练练!” 周宁动了起来,边走,边笑着应下:“好的,我回头找个人陪他跑!” 黄胖子看看钟远,再看看周宁,感觉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到地上! 黄胖子的天已经塌了! 而周宁果然说话算话,中午时分,小海过来的时候,周宁立马就把这事交代给了小海。 小海听完,看着黄胖子笑了笑。 黄胖子好不容易补回去的天又塌了一次。 午饭后,钟远去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钟达他们几个不知去了哪里。 他从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出来,打开后,坐到了那面落地窗前。 午后的海,似乎颜色比早上要浅了一些。 浪也更小了。 水面涌动间,海鸥飞掠盘旋,鸣叫不休。 钟远一边喝着酒,一边望着这窗外的风景,心情格外的宁静。 他已许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宁静。 钟达他们是傍晚的时候回来的,带了一桶鱼。原来是周宁带着他们几个出海了。 周宁是特意把钟远单独留下的。 晚饭是小海下厨,黄胖子和钟达打下手。 他们三人在厨房里忙碌的时候,钟远则和周宁一道坐在沙发上聊天。 “我和达子,明早走,去趟艾青府。”钟远先开的口。 周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去艾青府?找那个姓柳的?” 钟远摇头:“去趟边境。” 周宁没问他去边境做什么,大家都是明白人,能说的不用问也会说,不能说的,问了也是白问。 “那这边?”周宁想了想,问道。 钟远答道:“老洪这边只要盯住就行,至于良哥这个人……”说到这,他沉吟了一下后,还是把这个良哥和潘海华他们做的那些事,大概说了一下。看着周宁略微绷起的脸色,他暗叹了一声后,又继续说道:“现在潘海华已经死了,他那条线已经断了!良哥这边如果还想要人,就得自己想办法。所以,接下去,你可以让手底下的人多留意一下高廊府罗坤府一带的人员失踪事件!一旦有人失踪,立马顺藤摸瓜,发现可疑人员之后,你们不用动,把人盯住就行。我不会去太久,一周左右应该也能回来了!时间上应该不会相差多少。” 周宁听后,思忖了一会,问:“你确定这个良哥不会去找其他路子而是自己找人动手?” 钟远摇摇头:“并不确定。按照之前我们调查到的资料来看,盛兴海手下类似的路子很多,我也不保证现在接手的那位,到底掌握了多少。只能说,先守守看,如果实在不行,就再从老洪这边试试。” “行吧,那就先守守看!”周宁道。 对于良哥的事,钟远确实没太大把握。 但,盛伟在查理苏这边失了手,还被吓得逃回了卫城,这些事肯定瞒不住他背后那批大佬。 他如果不想这么快就被替换掉,就必须得想办法安抚住上面那些人。那他就必须拿点好东西出来才行,而且得是那些人都喜欢的好东西。 可盛伟虽然接手了盛兴海这些海外产业,但盛兴海那些私藏多半不会落到盛伟手中。既如此,盛伟能拿出来的,还得这些人都喜欢的好东西,基本上就只有“人”了。 那这个数量肯定就不能少了。 暗巷 第739节 也就是说,盛伟接下去的这一段时间,估计得满世界搜罗各种年轻女子。 那么,良哥这边势必会动。 只不过,就是怎么个动法了! 那这就得看钟远的运气了! 第二天,上午七点不到。钟远二人便告别了周宁和黄胖子,驾车开始北上。这一趟行程不短,两人即便路上不休息,也要十六七个小时。 钟远二人轮流开车,一路上只停了两回,赶到百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左右。 来时,钟远并未通知吴江。 此时夜已深,山路不好走,钟远二人打算就在县城停留一晚,在车里将就一下,等天亮再山上。 百县县城不大,前前后后总共也就三条街。 边境小地方的凌晨,街上早已是一片宁静。就连路灯,也只剩了零星的几盏,冷冷清清地矗立在那,散发着白色的冷光。 飞虫在灯光下狂舞。 长长的街道上,却空无一人。 钟远把车停到了县城主街上。 主街的街边停着些车,他们的车停到这,不会显得太突兀。 车子停好后,熄了火,关了灯。钟远二人便在车里打起了盹。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枪声炸破了这边境小地方的宁静。 钟远二人在车中霍然惊醒后,迅速压低了身子,躲了起来。而后,才缓缓探头,透过窗户,悄悄往外望去。 空荡荡的街上,依旧不见人影。 显然,开枪的人应该不在这条街上。 钟远微微皱起眉头。 这百县虽然离口岸不远,离边境线也近,但到底是小地方,平常少有外人会来这里。也就是说,这百县相对还是比较安全的。 可显然,如今应该是不太安全了。 就是不知道,这枪声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出现的。 是因为吴江和沈峰呢? 还是说只是因为这段时间隔壁缅国的不太平? “哥,要不我下去探探?”钟达在旁边低声问道。 钟远摆手:“不用。既然开枪的人不在这条街上,那肯定不是冲着我们来的。那我们就不管!” 钟达不吭声了。 钟远看了眼时间,此时凌晨三点刚过没一会儿。 这个点,正是人犯困的时候,也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他再次抬眸望向车外,宽阔的街道上,一段明,一段暗。忽然,街角处,有车灯灯光突然出现,而后,一辆皮卡从另一边拐了过来,轰着油门,从他眼前,呼啸而过。 看他们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往边境线开的。 钟远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后,又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没有推门下车。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尾巴 街道上再次恢复寂静,仿佛刚才的枪声不过是幻觉。 可,周围的民居里,却有灯亮了。 过了一会,先前那辆皮卡车拐出来的那条巷子里,有灯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尖叫声,呼喊声,一瞬间,这才刚刚沉寂下来的小县城,就再次变得喧嚣了起来。 钟远看着那边,眯了眯眼后,道:“你留车里,我下去看看。” 钟达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 钟远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后,推门下车,接着,快步穿过街道,朝着那条巷子跑了过去。 勉强一车通过的巷子里,此时站着几个人,正对着一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激烈地讨论着。 血液从那人的身下不断蔓延,在手电射出来的白光下,泛着鲜红得甚至有些刺眼的颜色。 这巷子不长,不足百米,能直接通到后面那条街上。巷子里也没有路灯,此时若不是那几人手中拿着的手电筒,这巷子里应该是一片漆黑的。 钟远踩着墙边的暗色朝着那几人靠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地上趴着的是个女人,虽然看不清脸,可从穿着上看,不像是外来的,倒像是个本地居民。 这时,有两人壮起胆子靠近了过去,合力将地上的女人给翻了过来。 手电光往她脸上一扫,立马就有人认出了她。 “这不是后面那家红红发廊的老板娘吗?” 其他几人闻言都往前凑了凑,仔细辨认过后,都确定了这女人就是红红发廊的老板娘——红姐。 “看看她还活着吗?”有人指着另一人让他赶紧查看一下这红姐的情况。 后者倒也没拒绝,小心翼翼地上前推了两把,没见反应后,又伸手过去探了探鼻息,而后霍地收回手,微微白着一张脸,冲着其他几人摇了摇头:“没气了!” 话落,有人附和:“流这么多血,有气也没用了!” 沉默随之而来。 不远处贴墙站着的钟远,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往后面那条街绕去。 如果今晚死的是个外来者,那钟远会直接上车,等天一亮就离开这里。但巷子里死的是个本地人。 吴江的基地虽然不在这百县县城,但却离这不远。他基地里面的教官,偶尔也会下山到这城里来采购一些东西。时间长了,总会认识几个这县城里的当地人。 红红发廊…… 倒也不是钟远故意看低吴江基地里的那些教官,但,既然遇上了,不去看看,总是也不放心。 很快,他便在后面那条街的街尾处找到了这个红红发廊。 红红发廊开在街尾的拐角处,此时外面门头的灯早就灭了,店门也关着,里面黑漆漆的。钟远靠近过去看了一眼,店门是从里面关的,这说明其他地方应该还有出入口。 钟远正准备找找,忽然街上有手电光往这扫了过来。他连忙闪到了对面路边的树荫底下,藏到了树后。 很快,那手电光就往这边来了。 来的人,正是之前在巷子里发现了尸体的几人之一。那人走到快至拐角的位置时,忽然右拐,拉开了一扇门,在门口处往里看了看后,才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后,又有两人匆匆而出,为首的就是先前进去的那人,后面跟着的,看身形,也是个女人,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条裙子。 钟远在暗处看着两人走远后,便快步穿过街道,找到那扇门,拉开了一条缝,往里望去。 门后,是条夹道,四五米的距离,过了夹道后,像是个小院子,后面似乎还有两间平房,此时两间房里,都亮着灯。 钟远想了一下后,摸了进去。 院子不大,里面摆了些盆栽,还有一些日常生活所需的摆设,靠近那两间平房的角落里,另外搭了个小铁皮房,看上去,像是个卫生间。 两间平房都不大,其中一间开着门,另一间则掩着门。 开着门的那间里面,靠墙摆了张大床。床尾处,又立了个柜子。旁边还摆了张方桌,方桌上放着个电视机。 这房间里,所有的摆设都透着几分老旧,像是上个世纪的。 那张大床上,薄被乱糟糟地扔着,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窗边的地板上,扔着不少的垃圾,有用过的纸巾,有食品的包装,还有烟头…… 钟远扫了一眼后,又转去旁边那个房间。 房间门虽然掩着,但窗户的窗帘并未拉严。从缝隙里望进去,屋子里的摆设和旁边那间差不多,里面也同样没人。 看来,原本留宿在这的人已经走了。 钟远想到先前离开的那辆皮卡,如果是,那为何他们在离开之前,要杀了那个老板娘? 他边想,边退出了这小院。 不远处的巷子里,哭声悲恸。 这周围不少民居都已经亮了灯,不多时,好些个本地居民都已经围到了那巷子口。估计用不了多久,警察也该到了。 钟远赶紧回到了车子那,人一上车,就催促钟达离开。 他们一个外地车,这个时候若继续留在这,等警察过来,难免惹人嫌疑。万一运气不好,碰上一些不管不顾的,那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他们的车子刚开出主街,就听到了远处有警笛声响了起来。 “哥,那我们现在直接进山?”钟达在旁忽问道。 钟远看了眼时间,此时还不到四点,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先往山脚开。到了山脚,看情况再说。”钟远答道。 “好。” 从县城到山区入口并没有多远。几分钟后,车子便到了山脚处。 结果,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山脚处,竟然还停着辆车,而且是辆皮卡。 虽说,先前县城里那辆皮卡离开的时候,钟远并未看清那车子的车牌号,不过,车型颜色他都是看清了的。 眼前这辆,与之前那辆,不仅车型颜色一致,甚至连车后斗侧面的凹陷也是一致的。 钟远可以肯定,这就是同一辆车。 这车子此时是熄火的状态,但车里有手机屏幕亮着。 “直接进山。”钟远突然出声。原本准备减速的钟达,闻言,立马又松了刹车,一把方向,将车子拐上了山路。 车子一上山路,坐在车里的舒适度就立马降到了底。 坑洼的路面,简直就让人像是在坐跳楼机一般,无比地刺激。 钟远一边牢牢抓着车内扶手,一边留意着车外后视镜。没一会儿,果然,从后视镜中看到了他们后方树木缝隙间偶尔闪过的灯光。 那辆车跟上来了。 暗巷 第740节 看来,这车里的人,多半还真是冲着吴江他们来的。 想到这,钟远拿出了手机,翻出吴江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吴江沙哑的声音随即响起:“钟远,你最好有要紧事!” “我现在在上山的路上,有尾巴,我怀疑他们是冲你来的。你收拾下,下来接应一下。”钟远一口气就把该说的都说了,吴江愣了好一会儿后,却道:“不是,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重点是这个?”钟远有些无奈。 吴江默了一下,道:“对方人很多?” “不多,一个车,估计就两个人。” “那你搞不定?”吴江反问了一句。 钟远有种想给他一拳的冲动,微微吸了口气后,才道:“百县县城里刚出了桩命案,他们杀了个当地人,我们走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你带个人下来,把尾巴处理干净。” 电话里又静了一会后,才听得吴江哦了一声,而后道:“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后,钟远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车还在跟着。 他掏出烟,点着后,开了车窗。 山风从窗外呼进,十分凉爽。 钟远眯起眼,一边抽着烟,一边盯着后视镜。 一根烟结束,钟远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弯角后,打开了车门,随着车速迅速降低,他一脚便踏了出去。接着,钻进了一旁的林子里,蹲了下来。 钟达提速继续往前。 不多时,那辆皮卡便经过了钟远面前。 随着那皮卡车的尾灯逐渐远去,消失在前面的弯角后,他起身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快步沿着路边朝前奔去。 第二百九十七章 什么货 皮卡车内,两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此时都皱着眉。 这山路的难开程度,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不过,好在前车速度不快,他们倒也不怕跟丢了。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眼下的问题不是跟丢了,而是对方似乎发现了他们。 车子刚转过弯角,车内两人就都看到了先前那辆越野车停在了那,距离他们甚至可能不到三米。 车子不仅停了下来,而且熄了火,连车灯都灭了。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越野车在这个地方突然停下,而且熄灯熄火,显然是不正常的。 “怎么办?”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后,开口问道。 旁边那人盯着前方那辆越野车看了一会后,道:“你先按两下喇叭!” 司机闻言照做。 喇叭声随即响起,刺耳的声音,在这幽暗寂静的山间突然响起,宛若惊雷一般,一时间,旁边林子里,不少正在休息的鸟都被惊了起来,鸣叫着冲上天空,盘旋不下。 可是,飞鸟虽然惊起了不少,但前方的车子却毫无动静。 “我下去看看!”副驾驶那位说着,从手套箱里拿了把枪出来,拔出弹夹看了一眼,确定里面子弹是满的后,下了车。 一下车,他就把握枪的手,藏到了身后,而后缓缓朝着前方那辆车靠了过去。 车内,司机两眼跟着同伴,一瞬不瞬地盯着,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放到了档位杆上,随时准备着撤退。 甚至,刚才那副驾驶离开时,连车门都没关上,就是为了方便万一有特殊情况,可以更快速地上车离开。 但,这没关的车门,会不会方便他们自己还不好说,但方便了钟远,倒是确确实实的。 司机耳旁忽然传来了些微动静,他下意识地一扭头,就看到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而这枪口之后,是一张蒙着布的脸。这人的眼睛,冷静而又深邃,让人见之便莫名生惧。 “熄火!”钟远轻声喝道。 司机瞳孔微微颤了颤后,抬手握住车钥匙一拧,车子的颤动便瞬间停了下来。 “你们什么人?”钟远又问。 司机神色微微变了变后,嘴硬道:“你又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他这话音刚落,车外猛地响起砰的一声。 司机扭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同伴被人拎着脑袋,重重地撞在了车顶的框架上。看着自己同伴原本还抓着对方的手,猝然掉落下来,他便知道,自己这边毫无胜算。如不配合,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收回目光,迅速放低了姿态,道:“大哥,我说!我什么都说!” “行,那你说吧,我听着!”钟远接过话。 司机迟疑了一下,又道:“那我什么都说了,您能不能放过我们!我保证,今晚这事,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 钟远冷笑一声:“那就要看你说得是不是实话了!” 司机一听,忙发誓:“大哥,我发誓,我说得绝对都会是实话。” “别废话,赶紧说!”钟远斥道。 “好!好!”司机一阵点头过后,赶紧自报家门:“我们是华泰帮的人,我们来这是来找人的!” “找谁?”钟远问。 “具体名字上面没说,据说这个人在这开了个训练基地,专门做保镖培训的。训练基地的名字,我知道,叫光道学院!”说着,这司机眼睛一转,来了句:“大哥,你们不会就是这个训练基地的人吧?” 钟远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继续问他:“你们老大叫什么?” 司机摇头:“这个我们不知道的,我们底下兄弟都喊他白爷!” 白爷? 白家的人? 钟远微微皱了下眉头。 白家如今跟地方武装打得如火如荼,竟然还有心思来找吴江的麻烦? “你们白爷为什么要让你们找这个人?”钟远想了想后,又问。 司机回答:“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上面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呗!我们不过就是些跑腿干活的,哪里有资格问为什么!大哥,您说是不是这个理?”他边说,边嘿嘿笑着,企图让自己看着更没有威胁一些。可他那只藏在门边的右手,却早已悄悄挪到了身后,微微弯了起来。 “你可以试试,是我开枪快,还是你掏枪快!”钟远忽地说道。 司机脸色顿白,弯在身后的手瞬间僵住。 “最后一个问题,先前在县城,你们为什么要杀那个发廊老板娘?”钟远问。 司机震惊抬眸,看着钟远,满眼不敢置信:“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你只需要回答为什么就行了!”钟远冷冷喝道。 司机惨白着脸,盯着钟远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垂眸答道:“她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 “什么不该听的?如果只是听到你们来找人,应该也不用死吧?” 司机原本到了嘴边准备拿来搪塞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他抿着嘴,似乎不打算再开口。 钟远看着他,轻笑了一下:“只要你觉得你自己骨头够硬,能一直扛得住的话,你可以选择闭嘴。否则的话,我劝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的,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免得最后秘密没保住,反而还多吃了很多苦头!” 司机脸色由白转青。 “我给你三秒钟考虑!”钟远说完便开始数数:“三——二——一!时间……”说话间,他握着枪的手,突然往前一递,枪口直接顶上这司机的眉心。在司机悚然的眼神中,另一只手却猛然探出,一把抓住了这司机的右胳膊往外一拽。同时被拽出的还有司机正抓在手中的手枪。 司机根本没有机会开枪,右胳膊被拽出后,对方的手沿着胳膊往下一退,退到小手臂上后,手指忽然用力,攥着他的手臂就往外一翻,只听得咔的一声,剧痛顿从关节处传来,抓着的手也顿时没了力,一下就松了手。 “我说!大哥,我说!”司机立马喊了起来。 青白不定的脸上,额角冷汗涔涔。 司机抱着手臂,低着头:“我们老大最近弄到了一批货,要准备过境,现在藏在了江县那边。” 钟远心中微微一沉:“什么货?” 司机却支吾着说不太清楚,他们不过是最底层的小喽啰,这些东西都是机密,不可能让他们知道的。 钟远冷眼瞧着他,片刻后,左手突然抬起,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后往自己这边一拖,接着右手握着手枪猛地砸下。 枪柄重重落在后脑,一下便让这人“放松”了下来。 这时,早在车外守着的钟达拉开了车门,从后面将这人给拖下了车,跟另一人放到了一起。 他这边刚摆好,钟远也已将那皮卡车前前后后都搜了一遍了,除了一把枪和一盒子弹之外,倒也没翻出什么其他有用的东西。 两人又等了几分钟,上山的那条路上,有灯光忽然出现在林间,跳跃着朝他们靠近。不多时,便有两辆车先后停到了他们前面。 吴江率先下车。 钟远抬手冲他示意。 他过来后,瞧见地上躺着的那两人,挑眉问道:“都死了?” “给你留着口气!”钟远道。 吴江翻了个白眼:“这叫什么话!”不过,抬杠归抬杠,他立马转过身招了下手。蒋衡和两个钟远瞧着都眼熟的年轻人跑了过来。 “把这两人先弄车上去!”吴江吩咐道。 看着他们把人抬走,吴江又瞧向那辆皮卡:“就是这辆车?” 钟远点头。 “行,那你们先跟小蒋上山,我去处理这辆车。”吴江说着,就要往车子那走。钟远拉了他一下,提醒道:“县城里的警察应该也在找这辆车,你自己小心!” 吴江抬手冲他做了个ok的手势。 吴江这边刚上车,他带来的三人中,其中一人也上了车。 随着他们两车的离开,钟远二人也上了车,而后跟在蒋衡他们的车后,往山上晃晃悠悠地开去。 吴江是个聪明人,怎么合适地处理一辆车,这种事他同样娴熟得很。 钟远并不担心。 暗巷 第741节 不过,先前那司机透露出来的些许信息,却是让钟远的心情有些沉重。 看来,哪怕白家如今跟当地武装打得难舍难分,但这作恶的手,却依旧丝毫没有停下。刚才那司机虽然没有明言那些货是什么,但答案早已是显而易见。 而能让这两人直接对那个发廊老板娘下杀手的秘密,恐怕那老板娘所听到的秘密,也不只是他所说的那么点。 江县! 钟远拿出手机,打开了地图,搜索了起来。 江县,同样隶属于艾青府,位于艾青府的东南角,湄公河分支越河正好从其境内穿过。 越河直通湄公河,而南泰和缅国之间的此处边境线,正好以湄公河为界。 看来,这华泰帮应该就是打算借这水路的便利来送货过境了! 钟远他们到基地,休息了四十来分钟后,吴江他们也回来了。 此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原本漆黑的夜色,也终于呈现出了一种蓝调的灰色,衬着这远处起伏的山峦,和流动的云雾,宁静而又美丽。 钟远靠在门边,一边抽着烟,一边望着远处发呆。 吴江大步而来:“想什么呢?” 钟远收回目光,道:“没什么。”说着,他忽又话锋一转,道:“那两个人你尽快处理,他们知道得应该不少,你好好挖一挖!” 吴江看着他,没有接话。 钟远皱眉:“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吴江摇摇头:“花没见着,阴谋见着了几个!” “什么意思?”钟远挑眉。 吴江嘿了一声:“那两个人晕过去之前,你应该已经问过话了吧?” “对呀,怎么了?” “但是你一句都没对我提!”吴江看着他,“所以,你又想给我挖什么坑呢?” 钟远冲他轻轻笑了一下,道:“你跳进去不就知道了嘛!” “你大爷!”吴江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钟远侧身躲过后,敛了笑意,严肃道:“孔振东说要来找你,很有可能今天到,你这两个人如果不尽快处理掉,到时候被他撞见了,不好!” 吴江愣住,眼睛眨了眨:“你刚说谁要来?” 钟远看着他的眼睛,轻轻重复:“孔振东!” “我靠!”吴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他来干什么?你早知道了?”说着,没等钟远接话,又忿忿道:“我说你怎么突然来了,原来是冲着孔振东来的是吧?” 钟远笑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 好主意 吴江跟钟远打了会嘴仗后,就去对付刚才带回来的那两人去了。 钟远则在吴江卧室的沙发上躺了下来,补个觉。 这一觉睡了许久,再醒来时,外面太阳都已经越过了山顶。吴江坐在办公桌后面不知在写些什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随手一指另一边的茶水柜,道:“早餐在那。” 钟远看了眼吴江,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之前那件了。 他没接话,出门去洗漱了一下回来,吴江已经搁了笔。 钟远拿过早餐,边吃,边问道:“问出了些什么?” 吴江闻言,从桌上拿起一个本子,递了过来。 钟远接过,翻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 “两个人分开问的,我大概整理了一下,这上面的,应该都没问题。还有些不确定的,回头我想办法让人去打听打听再说!” 钟远听着吴江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又低头仔细阅读起这本子上整理出来的内容。 这两人,一个叫小维,老家在隔壁莱府。一个叫卢卡,是艾青府当地人。 两人都是华泰帮的成员,上级是一个叫鸡哥的男人。 而这次,这两人出现在百县,是因为华泰帮最近接到了一个任务,就是找一个叫光道学院的地方。 他们在被钟远撞上之前,只知道这光道学院应该就在百县附近,但他们在百县找了好几天了,一直都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们在百县待的这几天,都是留宿在红红发廊的。今天凌晨的时候,他跟朋友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被红红旅馆那个老板娘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消息,他怕这老板娘走漏消息,到时候连累他。于是,情急之下,开了枪,然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给撞死了。 没想到,人确实是被他们弄死了,可也因此被钟远二人盯上了。 现在这光道学院他们是找到了,可这消息,他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再送出去了。 至于这华泰帮…… 吴江在百县待了这几年,并未听过这华泰帮的名头。 据那两人交代,华泰帮的老大是一个叫白爷的男人,据说是白家人。曾有人在这个白爷住的地方看到过他和白家老头子的合照。 这个白爷不常在华泰帮那些帮众面前现身,具体的住处,那两人也不知道。 华泰帮帮众不算多,满打满算应该还不到一百人。 平日里负责管理的是一个姓李的华人。 这姓李的手下,带了三个过命的兄弟,其中一个就是鸡哥,南泰人。另外两个,一个叫明哥,华人,还有一个叫狗哥,缅国人。 这三人每人手底下带了二三十个兄弟。其中,明哥那批人一般都在外活动,除非帮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明哥才会带人出现。 狗哥一般在缅国那边的时间多。 只有鸡哥这批人,常年在江县一带活动。 他们在那边有个船运公司,还有个小工厂。工厂订单,都是缅国那边的。 而那个被红红发廊老板娘偷听到的秘密,吴江问出来的和之前钟远问出来的差不多,只多了一个细节。 往常明哥送来的那些货,一般都是藏在码头那边的船屋里的。 码头,船屋。 钟远的手指在这两个词上轻轻抚过,凹凸的笔痕,在皮肤之下,十分清晰。 “那两个人呢?”钟远抬眸,问吴江。 后者靠在桌边,正在抽烟。闻言,随手抓起旁边的烟盒朝着钟远扔了过来,看着他接住后,才道:“打晕了在后面关着,晚点再处理!” 钟远听后,没再说什么。 吴江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片刻后,终于沉不住气,问道:“你就没其他想说的?” 钟远笑吟吟地看向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吴江盯着他,两秒后,忽地双肩往下一沉,道:“行了啊!你挖的坑我都乖乖地跳了,咱就干脆点,行不行?什么时候去?” “孔振东今天应该会到!”钟远答了一句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吴江一愣之后,眼睛蓦地一亮。 “这主意好!” 钟远看着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想岔了。以孔振东的身份,不管他是怎么来的,铁定都是不能跟着他们行动的,否则一旦留下什么痕迹被人发现,那这事就是大事了。 但他们如果要去江县,那这基地里肯定得要留几个靠得住的人守着。 对方的人既然已经找到了百县,并且从那两人的口供来看,他们已经十分确定吴江就在这百县一带。 吴江他们在这几年,即便处处小心,不常下山活动,肯定也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更何况,当初吴江这基地里的教练还有接私活这种事发生,足以可见里面的这些教练,也不见得个个牢靠。 那么,对方既然已经圈定了范围,找出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再加上,这次这两人突然消失,更会让对方确信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所以,基地里必须得留人把守。 而孔振东要来这,肯定不会一个人来,正好可以用上。 不过,钟远此时并未说穿,让吴江高兴一会,也没什么不好的。 两人这烟刚抽完,钟达带着沈峰来了。 一段时间不见,沈峰黑了不少。原本身上带的几分书卷气,此时乍看,已经荡然无存。而沈峰看到钟远,那眼睛立马就跟开了灯一样,发了光。 “大神!”他这称呼刚喊出口,吴江就不愿意了。 “唉!不对啊!沈大记者,你叫我叫江校长,江哥,怎么到他这,就成大神了?你这区别对待,我可不服啊!”吴江带着笑调侃着。 沈峰嘿嘿一笑,道:“江哥,这个你不服也没办法!” 嘿! “你小子!”吴江一脚就踹了过去:“怎么着?他来了,你腰板硬了是吗?你今天早上的十公里跑完了?”说着,抬手看了眼时间:“昨天跑完是九点十分。现在是八点二十八分,快了四十几分钟?二十分钟就跑完了十公里,你突飞猛进,天赋异禀啊!”说着,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沈峰一边闪躲,一边讨饶:“江哥!我待会补!一定补!” “补个屁!你给老子重跑去!”吴江瞪起眼,颇有几分威势。 沈峰倒也不反抗,点头应下后,又看向钟远,刚想说话,吴江又催促起来:“还不赶紧去?今天要是跑不进一个小时,明天加练!” 沈峰一听,苦了脸。 “大神,那我先去跑步,晚点再来找你。”说罢,在吴江的眼神攻势下,扭头跑了。 他一走,吴江面上装出来的那几分凶悍瞬间就收了起来,目光瞧着那跑远的背影,甚至还带着几分钦佩:“这小子底子太差,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估计也就剩个胆了!” 钟远对此深以为然。 他笑了一下后,忽然想到一事,便问道:“之前让你问他的事,问过了吗?” 吴江转身绕到办公桌另一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u盘,插到了电脑上。 钟远走了过去。 “都在里面了,你看吧,我去盯着点那臭小子!”吴江说着,拔腿就往外走。 钟远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吴江走后,刚才一直站在门口的钟达突然进来,拖了个椅子就放到了钟远旁边。 暗巷 第742节 钟远转头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后,到底还是没再拦他。 有些事,既然钟达想知道,那他一味拦着,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更何况,这道坎,总要跨过去。与其让他自己一个人躲着悄悄地经历这些,不如他陪他一起,至少,他们一起。 第二百九十九章 再见 视频很零碎。 也不知道沈峰那小子是用什么样的办法拍下的这些视频。 一百多段视频,加在一起的时间,估计有四五十个小时。这些视频,沈峰应该都重新整理过。每一段都标明了时间,还有大概的一个事件总结。 而这么多的视频,钟远不可能全都看一遍。他只能挑一部分看一看。 但即便如此,这一看,也看了两个多小时。 钟远二人越看心情越沉重,尤其是看到一些血腥残忍的画面时,钟达有时候会起身离开一会,抽根烟再回来。 两个多小时看下来,大概总结一下,可以把那些受骗进去的受害者所经历的过程,大概分为四个阶段! 首先是驯化期。这是每个刚进园区的人都要经历的一个阶段。 这个阶段的时间,一般在一周左右。 这一周内,园区会派人先折磨虐待,恐吓威胁,甚至,可能杀鸡儆猴。然后会换个人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个人的身份,一般都会自称是之前进来的,或者说是进来了几年了。他们会说,其实在园区里只要听话,只要好好干活,日子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园区会给十分丰厚的提成。而且,只要他们表现够好,他们不仅能和家里联系,还可以把钱寄回家里。甚至,如果他们能爬到上面,做个小领导的话,到时候还能自由出入园区,回家跟家人团聚! 一边是生不如死的虐待折磨,一边是只要听话就能够到的甜枣,在那样已经别无选择的境地下,他们这些人会怎么选可想而知。 但,即便他们选择了听话,也只不过是进入第二个阶段——压榨期。 在这个期间,园区会安排他们各种工作,有拉人的,也有骗钱的。而且,业绩指标会越来越高,完成得好,确实有奖励,但奖励的东西,并非真金白银,而是其他一些引诱他们堕入深渊的东西。 而当他们完不成的时候,就会需要接受惩罚。比如被打,被关禁闭等等。如果连着几次完不成,那么就有可能会进入下一个阶段——轮转。 他们会被转手到另一个园区,然后同样的经历,再来一遭。 当这个人的价值已经压榨所剩无几的时候,那么就是最后一个阶段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照这个流程来,也有一些“刺头”,始终不肯屈服的,一进来连驯化期都熬不过,就直接被弄死了的。 也有明明工作做得好好的,突然就消失了的。 总之,一旦进去,想离开,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像沈峰一样,运气够好,正好碰上了钟远,才有可能逃出生天。否则,被关进了禁闭室的他,等到出来,要么就是做条乖乖听话的狗,园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要么,就是被园区当成刺头,甩手卖给其他园区。若是他到了其他园区还不听话的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甚至,连死都可能要为那些人赚上一笔。 随着电脑的合上,两人坐在那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视频带给他们的那种无法宣泄的无力与愤怒中抽离出来。 钟远看了一眼钟达,后者脸色有些泛白。 他抬手在他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却什么也没说。 蒋衡过来的时候,钟远在门口喝茶。看到他后,便笑着冲他打了声招呼。 蒋衡道:“远哥,可以吃午饭了!” 钟远闻言,回头喊了声:“达子,吃午饭了!” 钟达抬头,而后起身。 在食堂,钟远看到了吴江。两人目光一对,钟远冲他微微笑了一下,吴江见后,这才跟着在嘴角勾出了些许笑意。 孔振东的电话是下午三点左右打来的。 他人已经到了百县附近。 吴江和钟远一道下了山。 两人在百县另一边跟孔振东碰了头。 孔振东这边总共来了三个人,而除了孔振东之外,竟然还有一个熟人。 钟远看着眼前的秦富,实在有些意外。 “你不是在南部吗?”秦富大约也是十分震惊,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 钟远答道:“过来看个朋友,没想到,还挺巧!” 秦富笑了一声:“是挺巧!” 钟远又看向孔振东,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笑了笑。接着,孔振东又给他们二人介绍了一下他旁边那位:“胖超。” 一点都不胖的胖超笑着冲二人伸出手:“远哥好!江哥好!” 三人互相握过手后,便又重新各自上车,往基地开去。 回程的时候,照样绕过了百县县城。 等回到基地,已经快接近五点。 钟达在吴江那办公室外面等着,看到他们的车子过来,就收了手机。 当孔振东下车时,钟达的目光在他身上转过,些许戾气从眼底一闪而过后,又被他压下了。 或许,有一天钟远能跟孔振东和解。可对于钟达来说,有些画面,永远都在他脑海里,抹不去。 孔振东大约是有所感应,忽地抬眸,然后就瞧见了那个迎着落日站在廊下的身影。 “那个是……达子?”他走到钟远身边问。 钟远随着他目光望去,点了点头:“对!” “几年不见,他还是和当年一样。”孔振东笑道。 钟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其实,这几年钟达在外貌上的变化还是挺大的。以前的他,乍一看,完全是个愣头小伙。如今,身材壮实了不少,但整个人也更冷了一些,再加上那头最近许久没剪过的头发,气质更显忧郁,活脱脱就像个漫画里走出来的忧郁武夫。 当然,钟远清楚孔振东所说的一样是什么一样。 所以,他并不想接这话。 没人想提当年,他不想提,钟达也不会想提。 孔振东自觉失言,讪笑了一下,便岔开了话题,问起了沈峰。 “达子,帮忙去叫下沈峰!”吴江冲着钟达喊道。 钟达没动。 钟远朝他点了下头,他才动了。 吴江翻了个白眼:“这小白眼狼!” 沈峰很快被叫了过来。 孔振东看到他后,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国内过来的,姓陈,单名一个东字。” 沈峰脸色顿时变了。 “你不用慌,我来,并不是为了你的事来的。只不过,既然来了,正好你也在,所以我想跟你见见,顺便问你点事。至于你想不想回去,这事,我不插手。”孔振东说这话时,笑得十分和善。 沈峰虽然依旧有些将信将疑,可脸色已经和缓了不少。他下意识地转头扫了一圈屋内或坐或站的几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钟远脸上。 钟远心头微微无奈,却还是开了口:“他可以信!”说着,他又瞧向孔振东:“对吧,陈东先生?” 孔振东眼底闪过些许无奈,点头道:“对!我保证!” 钟远挑眉,复又看向沈峰,道:“他可信!” 沈峰听后,这才完全放松了下来。 孔振东察觉到他身上情绪的变化,不由得又惊讶地看了钟远一眼。 其实,有些时候,他都有些嫉妒钟远。 钟远似乎有着某种魔力,总能让人不自觉地对他信任,对他亲近。 比如当初的许明之。 又比如后来的陈铭江。 还有眼前的吴江和钟达,这两人一开始可都算得上是钟远的敌人。可如今,都成了他最牢靠的兄弟。 孔振东没有提自己。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钟远身上那种魔力所影响的其中一员呢! 他收回目光微微笑了一下后,转头示意胖超给沈峰腾了个座位。等沈峰坐下后,孔振东开了口:“能给我讲讲你当初是怎么混进那个园区的吗?” 沈峰听到这问题,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我看到他们的人在论坛上发布的招聘信息后,就主动联系了他们。他们在接到我的电话之后,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在微信上跟我聊了两三天,然后又安排了一个线上面试,通过之后,就让我买机票。买好机票后,我把机票信息发给他们,他们就立马把机票钱打给了我。然后我就飞来了南泰。到南泰,机场出来,他们会有人来接。车上当时有两个人,一个是司机,另一个说是接待员。当时和我一样过来的总共有三个人。人都接上后,他们就把我们送到了山里某个度假村,说辞是他们公司这两天正好在那边做团建,我们来得巧,正好可以参加,顺便还可以和同事们先熟悉一下。等到了度假村,事情就立马不一样了,他们会要求我们把手机和护照等等东西都交出来,如果不配合,就会亮枪。东西交了之后,当天夜里,就有车过来,把我们接走。当时度假村里,总共有七八个人。其他几个并不是当天来的,来得最早的两个已经被关了三天了。上车之后,就是直奔边境了。基本上当夜就能过境。过境之后,就直接进园区了!” “过境的时候有检查吗?”孔振东问了一个看似有些白痴的问题。 沈峰摇头:“当时我们乘的车是一辆箱式货车,我们这些人都是被关在后面的,有枪手在后面守着我们。车子中途是停过一下,但没人开箱检查。” 孔振东微微点头后,又问:“当时去机场接你们的人,还有后来在你进园区之前所接触到的人,都是哪个国家的人你清楚吗?” “有华国人,也有南泰人,但……不确定有没有缅国人!有些缅国人会说南泰语,他们外貌上相差不大,分辨不出来!”沈峰答道。 孔振东沉默了一会后,忽又问道:“你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做这样一件事?” 沈峰沉默下来。 片刻,才答道:“我有个朋友,他就是这样被骗进去的。我当时劝过他,他不听。进去之后,其实我们还有过一次联系,他当时想拉我进去,我还骂了他。再后来,他就失去消息了。” 旁边的钟远,听到这话,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时,孔振东又问:“那你后来进去后,有找到他吗?” 沈峰低着头,半晌,才摇摇头,低声答道:“没有。他应该已经被送去其他园区,或者……已经死了!” 话落,房间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许久,都没人再出声。 还是钟远先打破的这种近乎凝滞的氛围。 “要不先吃晚饭吧?”钟远道。 暗巷 第743节 吴江闻言,立马起身打哈哈:“对,去晚了,菜都被那帮兔崽子抢完了就只能吃白饭了!”说着,他又指挥钟达:“达子,你去叫上小蒋,赶紧先跑去抢几个好菜!” 这回,钟达倒是听话了。 吴江嘿了一声:“臭小子!” 第三百章 有必要 孔振东想问沈峰的,基本也就这些。 晚饭过后,沈峰就和蒋衡还有钟达一道带着胖超去后面收拾房间了。 钟远几人则又回了吴江那办公室。 上午钟远和钟达二人大概看了一遍的视频又被重新拿出来放了一遍。那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再次看到,依然会让人心中仿若压了座大山一般,窒息般的难受。 吴江也早就看过,不想再看一遍的他,朝钟远使了个眼色后,往外走去。 钟远跟了出来。 两人在门外站定后,吴江递过一根烟。 钟远接过。 谁也没说话。 烟丝随着呼吸而明暗变化,烟雾缭绕而起,盘旋不散,模糊了二人脸上正翻涌的煞气。 孔振东和秦富二人在里面看了许久。 钟远和吴江也始终没有进去。 时间缓缓流逝,两人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天空早就黑了下来,沉沉暮色里,不见星月。 也不知具体过了多久,屋子里视频的声音还在响着,秦富却突然大步走了出来。一到门口,看到他们俩后,便转身往他们这来了。 人还没走到跟前,烟盒就已经拿在了手中的,可不知是情绪过于激动还是怎么地,手竟然一下子没拿稳,那烟盒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秦富顿住脚,低头看着那烟盒,口中忽然爆了句粗口:“操他大爷的!” 钟远和吴江看着他,都没接话。 片刻后,秦富在他们旁边站定了脚,点着了烟。 又约莫过了半小时左右,屋子里的视频声蓦地没了。紧接着,便是椅子滑动的声音,而后是脚步声。 孔振东也出来了。 走到门口,看到他们三人后,他定了定脚,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后,才走过来,在他们旁边站定。 秦富递了根烟过去,他接了过来。 啪! 火苗蹿起,孔振东那张看似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中,有戾气一闪而过。 四人就好像四根木桩子,在这廊下的暮色里,站了很久。 山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 已经许久没下过雨的天空,忽然就坠下了雨滴。 带着凉意的水滴砸在脸上,莫名让人有种怔然的感觉。 仰头看天,墨色天空里,云层翻涌,电光隐然。 “孔队,你突然过来,总不可能就是为了沈峰来的吧?”吴江率先打破的沉默。夜色里,他眯着眼瞧着孔振东,语气不算和善。 孔振东并未在意,微微低头将最后一口烟抽尽后,才缓缓开口道:“上面准备出手!” 吴江一愣,旋即脸上不可遏制地露出喜色:“真假?” 孔振东道:“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上跟你们开玩笑?” 吴江挑挑眉,对于他这话,倒也还算认同。 “那你来找我是?”他问。 孔振东没立马接话,目光忽地从吴江身上移到了钟远这。钟远恍若未觉,根本不看他。 “我来,有两个事。一是想找你了解一下达奥镇那边的情况。二是……”孔振东说到这,话音忽然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钟远脸上后,才又说道:“我想找你说点事!” 以孔振东的身份,出来一趟,也是有风险的,而且不小。 而能让孔振东冒着风险也要亲自过来一趟,说明,他要说的事,并不简单。又或者说,他找吴江,恐怕也不只是了解一下那么简单。 孔振东这人就这样,说话总是遮遮掩掩。明明是他有事找他们帮忙,却还愣是跟挤牙膏一样,非得别人挤,他才往外冒,还每次只冒一点点。 钟远心中忽然就不耐烦起来! 他哼地冷笑了一声后,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话落,他也不管孔振东是什么反应,转身就走。 孔振东低头苦笑了一下。 一旁的秦富看看他,再看看钟远,一脸有瓜吃的表情。 吴江虽然也不清楚孔振东与钟远之间那些恩恩怨怨,可毕竟他跟钟远一同在西北待过两年,心中多少有点数,对此倒也不觉意外。 “孔队,富哥,你们的房间应该都已经收拾好了,时间也确实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吧,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明天一早我们再聊!”他说道。 秦富耸耸肩表示他都可以。毕竟,他只是陪着孔振东过来而已。 孔振东点了头:“好。” “那我先带你们去看看房间!”吴江说完,就领着他们往后面走。 孔振东与秦富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打量。 快走到宿舍跟前的时候,孔振东开口:“你这规模不小啊!” 吴江笑着回答:“山里地便宜,就多圈了点,方便学员训练。” 孔振东听后,倒也没再多问下去。 他们三人,吴江却只让人给他们收拾了两个房间。 孔振东和胖超住了一个房间,秦富单独一个房间。 也不知是不是之前钟达他们收拾的时候故意的,他们仨的房间跟钟远和钟达的房间之间隔了好几间。 钟远过来的时候,蒋衡在他们房间,正和钟达一道在打游戏。至于胖超倒是没见到。不过,他们凑不到一起也是正常。 蒋衡看他过来,立马就结束了游戏,与他打了个招呼后,就回自己房间了。 钟远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漱。 结果,人刚到那没多久,孔振东和秦富被胖超带着也过来了。 秦富一见钟远,目光在他和孔振东身上飞速一转后,立马借口自己忘了东西说要回去拿,走时还不忘把胖超也给叫走了! 钟远暗自冷笑了一声,这王八蛋! 王八蛋跑得快,很快就没了影。 偌大的浴室里就只剩了他和孔振东两人。 孔振东先叹了一声,幽幽地叹息在这空旷的浴室里回荡,愣是回荡出了几分幽怨的感觉。 钟远扭头就想走。 孔振东叫住了他:“余光!” 这久违的名字,终究还是让他住了脚。 片刻,他扭过头,看向眼前这个他曾经恨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人,片刻,他勾起嘴角轻轻一笑,道:“孔队,没必要!” 孔振东盯着他,默了一下后,道:“有必要!” 钟远站在那,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昏暗的浴室里,两人隔了三四米的距离,沉默对峙着。 这场对峙,或许早该来到。 但,现在似乎也不晚。 终究,还是钟远先心软了。 他垂眸开口:“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 孔振东往前走了一步,道:“出去聊?” 钟远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外间此时雨已经大了。 密集的雨点不断打在周围的建筑物上,噼里啪啦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原本静谧的世界,顿时变得喧嚣了起来。 两人在廊下站定,孔振东递了根烟过来。 钟远接过后,他开了口:“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锐哥吗?” 钟远微微一怔,而后点头:“记得。” 不仅记得,他如今还有了柳柳的下落。 “这个锐哥去年年底的时候,过境去了缅国。”孔振东又道:“这几个月,小冬来过一次消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就在达奥那边。” 钟远惊讶地看了孔振东一眼。 他自然记得小冬是谁。 当时,孔振东把小冬留在岩排县,只是为了让小冬以采购翡翠为借口,留在那盯着锐哥那批人的!但不承想,小冬突然跟他失去了联系。 没想到,不过几个月时间,小冬已经去了达奥。 但从小冬还能联系孔振东来看,小冬去那边的身份,应该不会是猪仔。 既然不是猪仔,那么只要小冬卧底的身份不暴露,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过,既然小冬在达奥,那那个锐哥,看来也在达奥了? 暗巷 第744节 这时,钟远不由得又想到了柳柳。 这个锐哥,跟柳柳可算是渊源颇深。永泰帮覆灭,他们两人都没死,如今,都算是在拐卖人口这个非法行业里扎了根,那他们之间,会不会早就有联系? 还有,根据之前周宁那边打听到的消息,柳柳在东城战乱之前一直是跟着白家混的,而华泰帮的老大白爷据说也是白家的人,还跟白家家主合过照。 更巧的是柳柳也在艾青府。 那这白爷跟这柳柳之间,会不会也相熟? 钟远想得入神,旁边孔振东看了他几次,他都没察觉。 直到,孔振东出声:“怎么了?” 钟远回过神,摇头道:“没事,你继续说。” 第三百零一章 疼吗 孔振东忽然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我想让你跟我们一道去达奥。” 他突然来了个直接的,倒是让钟远有些措手不及。 钟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行。” 这下轮到孔振东意外了。 他其实能料到钟远肯定会答应他,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钟远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他没想到,钟远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没有遮掩自己的惊讶,愣愣看着钟远。 钟远则笑了一下,道:“你别多想,我答应不是为你。是因为这一趟,即便没有你们,我也要走!” 孔振东难得不知自己该作何回应。 他站在那,想了一会后,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 其实,他原本准备了好些话,甚至,还有好几个他为了说服钟远而想好的条件,可,当钟远如此痛快的一口应下后,他那些话,还有那些条件,忽然就变得可笑起来。 钟远去不去达奥,对于他们的行动来说,其实并不会影响什么。这一次,既然是上面决定了要动,那么必然会是雷霆行动。无论是人手还是火力,肯定都不会弱。 而他之所以想要带上钟远,全是私心。 这几年,他时常在想,当初他做得是对还是错!从工作角度,政治角度,他或许没有错。可从私人情感上,随着时间愈久,他就愈是过不去那道坎。 尤其是当他在调查周丽那个事情的过程中看到那些“故事”之后,他就愈发得觉得,或许,组织上应该多给这些为了大义而身陷地狱的人一些宽容。他们或许双手沾满了血腥,可这些血腥的背后,却是日日夜夜的折磨,是无法自洽的内心挣扎,是永不见天日的自我牢笼。 当然,他所有的这些想法,都可以总结为一点,那就是他想弥补。 他当初一念之差,亲手将余光推进了那个地狱,虽然,最后余光变成了钟远自己一点一点从那个地狱里爬了出来,可他还是想弥补。 他想,至少他要还余光一个选择。 只是,这些话,此时都卡在了胸口,再难说出。 这时,钟远开口:“你之前说周丽的事情有进展了?” 孔振东忙敛起纷杂的思绪,嗯了一声后,又微微吸了口气,才开始娓娓讲起了故事。 周丽是个孤儿,十六岁离开孤儿院出来谋生,无父无母无依靠,能走的路不多。不过,她一开始运气不错,去找工作的时候,被人刁难,正好碰上了一个武术教官,看她可怜,带她进了武馆。她在那一边工作,一边跟着学些拳脚武术。 她在那待了三年多,武馆生意不好,破产关门,教官回了老家。她没了工作,只能重新找工作,结果认识了几个不靠谱的朋友。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正是容易被带歪的时候,没两年功夫,她就成了个小太妹,整日跟着几个小黄毛,不是酒吧就是ktv。 而她也是那时候认识得刘行! 刘行工作这么多年,一直有资助孤儿,其实就包括周丽。不过,他们从来没见过面。直到那次相见,两人才认出彼此。不过曾经乖巧的小姑娘,已经变了模样。 刘行试过管她,可他工作很忙,有时候一走可能半个月都联系不上。更何况,才二十左右的小姑娘,情窦初开,哪里听得进去别人的劝。 就这么过了一年多,周丽当时的男朋友因为吸毒被抓了。而周丽虽然没吸,却也因为怀疑携带毒品,而被关了进去。 刘行确定她没碰过毒品之后,终究心软,给她走了关系,把她放了。 这一放,却放出了问题。 周丽一出警局就被永泰帮的人给盯上了。当时刘行正好有个行动,等他空下来,再见到周丽的时候,她已经跟永泰帮的人混到了一起。 周丽当年在武馆学的那些功夫并没有扔掉,而她进入了永泰帮后,也因为会功夫而上升得很快。 周丽没说她是怎么跟刘行又搭上线的,但周丽后来确实成了刘行的线人。或许是因为她到底良心未泯。 永泰帮那几年毒品生意做得大,甚至开始自己研究新毒品,就需要大量的人来试毒。于是就安排人手大肆在外拐骗年轻女子。这些年轻女子被骗到永泰帮后,长得漂亮的那些,会被他们注射毒品后,直接送出去。长得一般得那些就会被留下用来试毒。如果几次试毒后,侥幸没出问题的,也会被送出去。 那几年,周丽给刘行送了不少消息。 刘行也因此端了永泰帮好几个窝点,救了不少人。 在这个过程中,刘行不止一次想要把周丽拉出来,但周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都没同意。 最后一次剿灭行动,也是周丽给刘行透的消息。 刘行也已经安排好了周丽的退路,只要顺利,周丽就可以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可行动开始之后,却出了意外。 刘行本来不该死。 是为了救周丽死的。 而要杀周丽的,却是瞿江。 瞿江当时是刘行着重培养的得力干将,此次行动之前,为了确保周丽能够成功抽身,刘行有跟瞿江透露周丽线人的身份。可周丽没想到,本该放她离开的人,却把枪口对准了她。 刘行为了救她,帮她挡了一枪。 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人,何黎。 何黎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周丽不知道最后刘行和何黎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只知道,当时刘行帮她挡的那一枪,中弹位置应该是不足以致命的。 可最后不仅他死了,何黎也死了,那这事若是背后没有什么猫腻,那就未免太巧合了。 以上这些内容,都是周丽说的,而据孔振东调查,她所说的这些,应该都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当年刘行和何黎的死,应该都和瞿江有关系! 瞿江违背刘行的意思,想杀周丽,结果周丽没杀成,反而误伤了刘行。如果他就此罢手,这之后,他肯定要被刘行责难。就算刘行不因此给他穿小鞋,但肯定也不会再帮他。 那次剿灭行动,是个大行动。如果顺利,刘行必然会受嘉奖,并因此提拔。那么,正常来说,刘行走后空下来的位置,十有八九就是瞿江的。 但眼下这么一来,如果刘行还活着,那这位置铁定与他无缘。 善恶不过一念之间。 瞿江或许也有后悔过,可那一刻,他对晋升的执念,超过了一切。两条人命,一个是与他朝夕共处多年,甚至能互相交托生死的战友,一个是对他多有提拔爱护的恩师,亦是在无数次的行动中,护了他很多次的长辈,可这些都比不上一个职位。 这就是贪婪。 听完孔振东说的,钟远沉默了许久。 末了,他问孔振东:“那现在瞿江已经被控制了?” 孔振东却摇头:“还没有。瞿江还牵扯进了其他的一些事情当中,为避免打草惊蛇,暂时没动。不过你放心,他现在被24小时严密监视着,他跑不掉!” 钟远看了他一眼,道:“希望如此。”话落,过了两秒,他忽又问道:“那周丽呢?她会怎么样?” 孔振东沉默了一下,道:“她身上牵扯的案子也不少。虽说,现在已经基本确定她确实做过刘行的线人,可功过不能相抵,就算不死刑,也至少是个无期。” 钟远默然。 他其实并不在意周丽最后是死还是活。在他看来,周丽这个人,死,也不无辜。只是,他刚才突然想到了当时在胖子那地下室里,她努力装着一副害怕被送回国的模样,就为了激钟远送她回去。 或许当年刘行的死,对她来说,也是一道时间无法抹平的坎。所以哪怕回去或许就是死路一条,可机会到了眼前,她也总是要试一试。 人性是复杂的。 周丽绝对不是个好人,可她这一辈子,似乎也有没那么坏的时候。再想想瞿江……他活的这三十几年,被人称做好人的时候,大概不少。可当他心生歹念之时,却能把枪口对准战友,对准恩师。 钟远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差。 他抬手伸出廊外,坠落的雨点砸落在手心里,莫名地竟能让人感觉到一丝疼。 他忽然很想知道,何黎在死的时候,疼吗? 那颗来自自己最信任的伙伴的子弹,打进她身体里的时候,疼吗? …… …… 前方漆黑的雨幕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撑着伞,正往这边快步而来。几秒功夫,人就已经到了眼前。 钟达没什么表情的脸从伞下出现在二人面前。 他扫了一眼孔振东,又沉默着收回了目光。而后瞧向钟远,问:“哥,好了吗?” 钟远看着他。 片刻,微微一笑,道:“等我一下。马上好。”说罢,转身又回了浴室。 钟达看着钟远进去后,又看了一眼孔振东,那眼神,警惕之中,又藏着些许嗜血的戾气,就像一只狼。 孔振东清楚这两兄弟之间的感情,他自觉欠钟远的,自然也不会在意钟达对他的这点敌意,无奈笑了一下后,也转身回了浴室。 没一会儿后,钟远就出来了。 钟达把带来的伞递给了钟远后,两人便先后冲进了雨幕之中。 两人刚走没多久,孔振东便匆匆走了出来。一到外面,发现空无一人,不由得有些傻眼。再一看周围,也没伞留下,可他刚才明明看到钟达那小子是带了一把伞过来的。显然,这两人不仅没想着等他,伞也没想着给他留! 还真是……小心眼啊! 孔振东一阵无奈,只好拿出手机给胖超去了个电话,让他找吴江的人借两把伞过来接他。 等他回到宿舍,钟远他们那间房间的门已经关上了。 第三百零二章 别出声 钟远跟孔振东之间该聊的,能聊的都已经在昨夜嘈杂的雨声里聊完了。 暗巷 第745节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钟远就陪着钟达,和蒋衡还有沈峰他们几个一道去拉练去了。 等到拉练结束回来,孔振东跟吴江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该聊的聊完了,孔振东就打算离开。 他这趟出来,吴江这基地,其实算是顺路。他的最终目的,在缅国。既然接下去要对园区采取行动,那么行动之前,该做的实地调查总是不能少的,不可能说就靠跟人打听一下情况,就立马开始行动了。 只不过,他揣着那点私心,也算是“以权谋私”,以来找吴江了解达奥镇情况为借口,实际却是冲着钟远来的。 如今钟远这边已经搞定,他也就不再多耽搁。 可,就在他们准备辞行的时候,钟远却来了一句:“你要是手头事情没那么着急,就再多待一天,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有点意外收获!” “什么意思?”孔振东下意识地追问。 钟远斟酌了一下后,把华泰帮的人想找吴江麻烦的事跟孔振东大概说了一下。说完,他想了想,又提了一嘴柳柳。 关于柳柳这个人,孔振东其实早就忘了。 毕竟当初柳柳这个案子,他并未经手,只是后来去月湖市的时候看过相关的案宗。此时钟远提起,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名字从记忆里给翻了出来。 他有些诧异地问钟远:“如果我记得没错,当年这个柳柳,是被人拐走之后送进的永泰帮吧?” 钟远点头:“对,那个人叫周木,以谈恋爱的名义骗取了柳柳的信任后,将她送进了贼窟。而这个周木,就是后来你们在岩排县调查到的那个锐哥。” 孔振东不由愣了一下。 之前他曾把锐哥的照片发给钟远看过,可是钟远当时并没有提这个事。但很显然,当时钟远应该就认出来所谓的锐哥,就是当年拐走了柳柳的人贩子之一。 孔振东心情有些复杂地看了钟远一眼。 钟远对他这点情绪,视若无睹。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柳柳一直没死,永泰帮覆灭后,她不知搭上了谁的路子,去了缅国,又跟白家搭上了线,跟着白家做起了生意。去年年底东城市爆发战乱后,她就来了艾青府。” 孔振东饶是见多识广,一时间却也被钟远这几句话中所透露的信息,给震惊到了。他看着钟远,皱眉:“你的意思是说,柳柳如今也做起了人口生意?” 钟远点头。 “另外,你觉没觉得,华泰帮这个名字,跟永泰帮这个名字,风格很像?” 孔振东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据说,华泰帮的老大姓白,是白家人。华泰帮在艾青府,柳柳也来了艾青府,这两件事不会是巧合。另外,华泰帮为何要找吴江的麻烦?”钟远忽问。 孔振东沉吟了一下,道:“因为沈峰?” 钟远笑了笑,道:“对也不对!沈峰的事,背后是百胜园区。所以,华泰帮之所以要找吴江的麻烦,也是因为百胜园区。百胜园区有白家的股份。而百胜园区就在达奥,你之前说,锐哥也去了达奥,对吗?这些不可能都是巧合。” 孔振东沉着脸,一时没接话。 旁边吴江几人此时也都拧着眉头。 钟远让他们理了会思绪后,又道:“我已经让……朋友帮忙去打听柳柳目前的具体位置了。不过现在还没消息。如今华泰帮送到了眼前,如果真如我所猜测的,华泰帮跟柳柳之间是有关系的,那么,或许我们就可以从华泰帮这边下手,找到柳柳的下落。柳柳先是跟着永泰帮,后来又和白家合作多年,如今周木又在达奥那边,若是我们能抓到柳柳,想必能从她口中挖出不少消息,这对于你们接下去对达奥镇的行动,应该也能有不小的帮助。所以,我和吴江打算待会走一趟江县。但,华泰帮的人已经找到了百县,那么他们发现这个训练基地的位置不过是时间问题。这基地里面,得要有人坐镇。所以,我想请你们多留一天,帮忙看着点基地。我们最迟明早肯定会回来。” 从百县出发到江县,路上顺利的话,一个半小时左右就能到。 他们中午左右出发,到那边,正好可以在天黑之前,把江县的情况摸个大概,方便天黑之后行动。 如果行动顺利,他们完全可以在天亮之前赶回来。 孔振东沉吟了起来,片刻,道:“多留一天不成问题。不过,这基地里的人我们都不熟,万一有什么情况,这里的人也未必会愿意听我们的。这样,吴江留下,我和胖超跟你走!” 钟远微微皱眉。 虽说,以孔振东和胖超二人的实力,比一个吴江肯定绰绰有余。但对于钟远来说,他们两人可未必能顶一个吴江。 毕竟,他和吴江之间,三观更合,配合也更默契。 再一个,这两人到底身份特殊,跟着他干这种事,多少还是有些冒险。 钟远并不想同意,可孔振东却抢先将这事给敲定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既然他执意要去,钟远也懒得再反对。他道:“不着急,江县离这不远,我们吃过午饭再出发。” 话落,吴江忽然插进话来:“到时候让小蒋跟你们一道。” 钟远看向他,摇头,道:“不用了,人多了容易引起注意。四个人足够了!” 吴江闻言,也就没再坚持。事情已经敲定,他就先去忙去了。 他走后,钟远又跟孔振东大概说了一下昨天凌晨时吴江从那两个人口中问出来的有关华泰帮的一些消息。之后,两人又研究了一下江县一带的大概地理情况。 这些都讨论了一遍后,也差不多时间该吃午饭了。 吃过午饭,钟远带上了钟达,孔振东带上了胖超,四人开着两辆吴江提供的本地车牌的越野,离开了基地,朝着江县进发。 下山后,钟远照旧绕开了百县县城。 一行四人,一路未停,到达江县县城附近的时候,时间正好两点。 钟远二人直接开车进城,孔振东和胖超则在县城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把车给停下了,而后下车,在县城附近,沿着那条越河逛了起来。 江县不是个什么大县城,越河边很多地方都还是原始状态。 县城也不大,前后四五条街,举目望去,基本都是本地居民,几乎不见外来面孔。所以,钟远和钟达二人一出现,就立马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二人在县城里看似随意地逛了没多久,后面就多了条尾巴,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年轻人戴了副墨镜,叼着烟,一手插着口袋,一手甩着个钥匙,时不时地和路上经过的某个人笑着打声招呼。 他似乎也不怕被钟远二人发现,盯得光明正大。 十来分钟后,钟远二人就走到了华泰帮经营的那家工厂附近。 工厂就建在越河边上,后门处挨着河岸,还有个码头。码头旁停着不少腾退下来的旧货船。这些货船上面大部分都搭了铁皮房,有些房子外面还晾晒着衣服。 钟远二人一靠近这工厂附近,后面跟着的那个尾巴就立马紧张了起来。 不过,二人似乎只是路过,很快,便路过了工厂,从北面出了城区。后头那尾巴,却并未就此停下,一直还跟着。 没多久,这路旁就荒芜了起来。 这时,尾巴后面也有了尾巴。 等到那年轻人察觉不对时,他后面跟着的尾巴已经快步到了他身后,手一勾就搭到了他肩上,同时间,腰间一疼。 “不想死,就别出声,跟我们走!”胖超勾着他的脖子,像是好兄弟一般,笑眯眯地在他耳旁轻声说道。 年轻人身体僵住,脚下顿了顿后,才又被胖超半推着继续往前走去。 …… …… 入夜。 这江县虽是个小县城,可到了夜里,却比白日里看着要热闹一些。街上原本关着门的一些娱乐场所,一入夜就都开了门。 原本有些冷清的街道上,也多了些许与此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喧嚣。 穿着粉色暗纹t恤的鸡哥,刚吃过晚饭,一边剔着牙,一边从厂里往外走,准备去找老熟人按摩一下。 他身后跟着三个小弟,一路说说笑笑,轻松而又惬意。 按摩店离工厂并不远,走过去也就几分钟时间。 四人还没到按摩店门口,远远地,按摩店里的员工就已经瞧见了他们,没等四人到跟前,就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他们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 按摩店是个两层小楼。 二楼原本是店里员工睡觉的地方。偶尔,也会有些熟客被带上楼。鸡哥就是熟客之一。他一进店,就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 他那三个小弟则在一楼跟店里的员工打着情骂着俏。店外,斜对面街边的一棵树下,钟达收回目光,低头点了根烟。 第三百零三章 睡着了 晚上十点。 街上已经重新冷清了下来。 按摩店里,依旧灯火通明。 大厅里,鸡哥那三个小弟有些百无聊赖地在靠近门口的沙发里坐着打游戏。旁边也有同样无聊的按摩店女工坐在高凳上掰着手指。 终于,楼梯上忽然有了动静。 脚步声由上而下,不多时,鸡哥一脸餍足地出现在了楼梯口。 三个小弟连忙收了手机,从沙发里起了身,而后跟在他后头往外走去。 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 鸡哥哼着歌,心情很不错。 他们走出十来米后,对面街上一条小夹道里转出一个人影,远远地跟着他们,在街边房屋底下的阴影中,无声穿梭着。 没几分钟后,四人便到了工厂门口。 保安室里的大爷靠在躺椅里闭着眼,正对着的小电视机里,却依旧在播放着电视剧。 鸡哥从保安室外经过,转头朝里望了一眼,瞧见这一幕后,笑了一声:“这老东西,天天就知道睡!” 背后跟着的小弟听到这话,立马就想叫醒那大爷,刚要张嘴,就又听得鸡哥说道:“算了,让他睡吧,别叫他了!一把年纪了,待会再给他吓着了!” 小弟闻言,闭了嘴。 大门往里,是块空地,停着好几辆车,两边还堆了不少杂物。空油桶,木箱子,还有两架机器,用油布盖着。 再往里,是厂房。 厂房不大,左一个,右一个。 左边的厂房里此时亮着灯。 鸡哥带着三人,径直往这左边厂房里走去。 加高的厂房里,从顶上挂了两盏灯,仅凭电线吊着。风从大开的门里吹进来时,这灯就微微摇晃,连带着灯光也跟着晃。 昏黄的灯光,互相交错,又各自晃动,明明暗暗,恍恍惚惚。 两道身影歪在门口进来左手边的破旧沙发里,闭着眼。再往里,还有一人躺在角落里的单人床上,背对着门口,微微蜷缩着身体,也像是睡熟了。 暗巷 第746节 鸡哥愣了愣。 “几点了?”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身旁跟着的小弟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道:“哥,现在十点二十分不到一点。” 鸡哥皱了皱眉,盯着那沙发上那两人,道:“奇怪,这三个今天怎么都这么早就睡着了?”说着,他便转头指了一人,道:“去把他们两个叫起来清醒清醒,待会还有事呢!”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忽然从门口两边走出,枪口直直对上了他的脑袋。 鸡哥猛地一愣后,脸色顿白。 那被指去叫人的小弟并未察觉不对,边往里走,边嘴里嘀咕着: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怎么都睡着了? 而另外两人,此时也扭过了身。 可还没等他们看清眼前景象,又有两道身影从门外忽然窜入,一人一个,直接上前一把勾住了他们的脖子,就往旁边拖去。 只有一人脚步声的厂房里,忽然咔咔轻响了两声。 拿着枪的孔振东和胖超,几乎同时脸色微微一变。 杀人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们手上也都不干净。 可,钟远二人如此果断地就下了杀手,着实让他们有些惊讶。 这时,那个前去喊人的小弟也已经走到了沙发前。他抬脚在其中一人腿上轻轻踹了一脚,喊了声:“别睡了!起来了!” 话落,那人身体晃了晃后,却缓缓顺着沙发滑了下来。 这时,这小弟才看清此人脸色不对。 他脸色也顿时变了,再看另一人,似乎也是差不多。他抱着些许侥幸,又抬脚踹了一下另外一人。 那人身体一动,紧跟着往旁边歪了过来,倒在了沙发上,没了动静。 “我靠!”小弟一声大喝,转头就想跑。 可还未扭过身,便有一只手勾上了他的脖子,猛地往后一拽。 摇曳的灯光下,这人的头发仿佛镶上了金色。可他的脸,却是黑色的,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神色。 他只知道,这人的手硬得跟铁箍的一样,他怎么都掰不开,甚至连出声都做不到。 红色逐渐在他的视野蔓延了开来。 直至遮住了全部。 仿佛,他曾经手上沾过的血。 门口处,钟远一个手刀砍晕了鸡哥后,胖超上前顺势矮身一接,便将人扛到了肩膀上。四人迅速往后走去。 厂房往后,还有一排平房。 其中两间平房里,还亮着灯。 可里面的人,或坐或躺,皆都一动不动。 再往后,又是块空地。 穿过空地,便是通往越河边码头的后门了。 后门早就开好了锁,虚掩着。 四人出来后,胖超扛着人迅速沿着河岸往南面走。钟远三人则又摸去了旁边停着的那些腾退下来的旧货船。 这些船屋能停在这里,自然是跟这华泰帮有些关系的。 而且,据当时那两个人所言,有批货就藏在这些船上。 眼下岸边总共六条旧货船,竖着排成了一排,中间有木板和铁链相连,方便走动。 其中头尾两条货船上,都亮着灯。中间第四艘货船上,也有亮灯。 “你头,我尾。”钟远看向孔振东,道。 孔振东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钟远又看向钟达:“你留在岸边盯着,不要有漏网之鱼。” 钟达也点头。 三人分头行动,钟远迅速朝着最靠外的那条货船摸了过去。货船破旧,船尾处搭了块木板连接着岸边。 木板风吹日晒已久,一踩上去便嘎吱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钟远顿住脚,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亮着灯的船屋。 木板加彩钢板搭出来的简易房屋里,隐约间似乎还有说话声传出来。 钟远等了一会,未见里面有动静后,脚下飞快往前,嘎吱声随即而起,可钟远却已蹿上了甲板,一个闪身,便躲进了暗处。 刚躲好,船屋正对着船尾的门就开了。昏黄的灯光从门内洒出来,落在了锈迹斑驳的甲板上。一道瘦长的影子在甲板上的光亮里晃了晃后,又缩了回去。 可很快,一束手电光从屋子里射了出来,紧接着,人影随之而出。 “我去看一圈,你先睡!”中年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而后,船屋的门被人一把带上。手电光谨慎地在船甲板上扫了一圈后,便往岸上照了过去。照了一圈,未见端倪后,才又收回。 男人拿着手电往船尾木板走去,随着左脚踩上,这木板便嘎吱一声叫了起来。 隐约间,男人似乎听到了一些其他声音,就在身后。 他下意识地脚下一顿,刚要转身,忽然一股微风落入颈间。随着一股剧痛传来,他整个人瞬间僵硬原地,握着手电的手,不由得一松。灯光一颤后,猛地翘上了天,可眨眼又压回了地面。接着,便灭了。 钟远将人拖到了一旁放好后,便径直往船屋门口走去。 从刚才这男人离开时所说的话可以推断出,这里面应该只有一个人,而且多半是个女的。 船屋的门应该是里外分开锁的,外面的挂锁并未锁上。钟远伸手拉住门把手,试着轻轻往外拉了一下,可以动。看来,里面的人也并未上锁。 钟远等了一下后,稍稍使劲,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些许光亮从门缝中透出,落在了他的鞋尖上。他垂眸看了一眼后,默默将鞋子从光亮里退了回来。 屋内此时静悄悄的。 钟远贴着门站了一会,确定门后应该没人后,才轻轻挪到另一边,朝着门缝内望去。 不大的船屋内,堆满了各种家具和生活用品。从门缝望进去,并不能看到船屋内的全貌,只能看到一堆凌乱的杂物。 他用脚将门轻轻推开了一些,而后,悄悄挤了进去。 狭长的过道,右边是柜子,左边是卫生间。往前走几步,却又是往下的台阶。下陷了大概一米左右的空间里,做成了一室一厅的格局。外间是厨房兼餐厅,里间应该是卧室。两者中间竖了一组柜子隔着,没有门。 餐厅里亮着灯,不见人影。 这时,卧室里隐约传出了音乐声。 钟远慢步靠近了过去。 狭窄的空间里,靠墙放了一张一米五左右的双人床,其余的空间,几乎堆满了各种杂物,只剩了床边一条勉强过人的小道。 床上,一个微胖的女人穿着清凉,面朝外侧躺着,手中拿着个手机,正在看视频。手机灯光照在她那被挤压变形的脸上,有些诡异。 钟远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站到了柜子背面后,抬脚便将旁边放着的一个凳子给踢翻在地。 哐啷的声响,吓了里面的人一跳。 很快,里面便传出了女人起床的声音,接着便听得她边往外走边问:“老哈?” 话落,无人回应。 女人脚步声微顿了一下后,又喊了一声:“老哈是你吗?” 这时,又是哐啷一声。 女人突地从卧室里冲了出来,可还没等她看清眼前这餐厅里的情况,一个凳子便已砸到了她脑袋上。 只听得咚的一声。 她抱着那杆还没来得及上膛的霰弹枪,整个人僵了一下后,便往后倒了下去。钟远伸手托了她一下,将她轻轻放到了地上。 那把霰弹枪被她紧紧攥在手里,钟远费了一点劲,才拿过来,卸了子弹后,将枪体拿到了外面,沿着船体,让其轻轻滑进了水中。 之后,他又在船上搜了一番,确定无人后,又将那中年男人给拖进了船屋跟那女人放到了一起。接着,锁上了门,才离开。 第三百零四章 恶鬼 钟远这边刚下船,孔振东那边也结束了。 他那边是两个年轻人,他进去的时候,那两人喝得半醉正在打游戏,十分投入,甚至被人摸到了身后都还没察觉。 头尾两艘船上的人已经解决,现在就剩中间那艘了。 钟达照旧留在岸上,钟远和孔振东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船。 甲板上同样堆满了各种杂物。正对着船尾的门是虚掩着的,钟远上前透过门缝往里瞧去,却见里面的格局似乎和排在末尾那艘船不太一样。 一张躺椅几乎是挨着门口横放着,上面躺了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男人穿着大短裤,花t恤,睡得正香。 一个老式灯泡从上面垂下来,灯丝嗞嗞响着。 而再往里,就是一堵板墙。板墙靠左边的位置,开了一道门,门是关着的,上面挂了锁。 钟远扫了一眼那道门上挂着的锁,微微挑了下眉。 之前他们一直以为鸡哥那批货应该是藏在边上那两艘船上,如今看来,或许是在眼前这艘船内!否则,何必让人看着! 钟远大概看清门内情形后,便往边上退开了一步,朝孔振东竖了一根手指。 孔振东见后,轻轻点头,随即猛地一拉门。 木门突然吱了一声。 躺椅上的人眉头一皱,眼皮子底下眼珠子骨碌滚了一下,便要醒转。可就在这时,他身上穿着的那件花t恤突然被人一把扯了上来,直接兜住了整个脑袋。 男人顿时惊醒,一边双手下意识地就要来扒脸上的衣服,一边就要仰起身。这时,有人拽着他肩膀上的衣服拉了他一下,帮着他坐了起来。 这不由得让他生出了些许错觉,难不成又是哪个王八小子喝多了来拿他寻开心?刚要骂,脖子里忽然一痛,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钟远扯着他将他拖出了门后,扔到了船舷下的阴影里。回过头时,孔振东已经将那张躺椅也弄出来了。 暗巷 第747节 后面门上的挂锁并不难开,找根铁丝捅几下的事。 门一开,便有一股闷热潮湿发霉发臭的味道从里面一涌而出。 门内很黑,昏黄的灯光从他们身后照进这门内的空间,也只让他们看到了脚下是个铁制的简易扶手梯。梯子很陡。 至于梯子下面是什么,就看不清了,只有一片黑暗。 钟远摸出手电,打开后,照了进去。 光芒扫过,所见皆是一些杂物。 这时,忽有窸窣的动静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先下!”孔振东低声说了一句后,便举枪沿着扶手梯往下走去。钟远站在上面没动,直到他到了下面后,他才往下。 从上面看下来,这扶手梯周围都是杂物。可下来之后,再一看,就会发现,这船底下的空间应该是特地改造过的,底下的空间都被打通了,形成了一个大通间。楼梯前后,各用铁栏杆拦出了两间类似牢房一样的房间。 而刚才他们在上面听到的动静,就是从这两间牢房里传出来的。 前后两间牢房里都关了人,加起来估摸有七八个。 这些人基本都很年轻,不会超过三十岁,而且都是女的。此时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目光惊惶无助,看到钟远二人后,也只会一个劲地往角落里缩,连吭声都不敢。 钟远拿着手电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圈,虽说这些人眼下看着都是脏兮兮的,可依然能看得出这些人的五官都不差,身段也不错,有几个手上甚至还有美甲,一看就是在没被绑架之前,日子应该是过得还不错的。 孔振东有些不忍,看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先出去!”钟远也收回了目光,低声说完后,率先扭头往梯子那边走去。孔振东顿了一下后,跟了过来。 两人到了上面后,又去了另外两艘船。 另外两艘船也是和中间这艘船差不多的结构,不过底下是空着的。 这一结果,让钟远和孔振东都微微松了口气。 中间那艘船里已经有七八个人了,如果再来七八个,甚至十几个的话,这么多人,怎么带走都是个问题,更别提这后面的事情了。 确定这些船屋里没有更多人藏着后,两人又去中间那个船屋把人从底下船舱里弄出来。 人都弄下船后,胖超已经把他们那辆车开到了附近。 总共十三个人,两辆车,虽然有点挤,但也不是挤不下。 深夜十一点刚过。 两辆车先后绕过了江县县城,往北驶去。 二十来分钟后,他们已经出了江县范围,后头挤着的那几个姑娘喝了点饮料后,精神略有恢复。其中胆子略大一些的,战战兢兢地开了口:“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钟远和钟达二人蒙着脸,闻言,钟达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接话。 说话的姑娘见他不答话,心底里刚生出来的一丁点勇气,不由得又散去了。 又开了半小时左右。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艾青府首府青市。 午夜十二点的青市,街道上已然十分冷清,几乎不见行人,只有零星的车辆,偶尔从街道呼啸而过。 忽然,先后两辆车在经过某个街口的时候,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接着,车门打开,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子踉踉跄跄地从车上下来,站到了路旁。几乎是她们刚站稳,那两辆车便又再次启动,往前疾速驶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下一个街口处。 这时,那群女子动了起来。 她们互相搀扶着,朝着后方大约百来米外的警局走去。 一开始,他们还走得很慢,可越走,就越快,不多时,就变成了跑。只是,腿上无力,没跑几步,就有人摔倒。 可才刚倒地,就会有人来扶,起来后,她们还是会继续跑! 随着警局大门的越来越近,她们脏兮兮的脸上,已然是泪水涟涟。 远处,树荫底下的黑暗中,有身影看着她们一个个走进警局大门后,点了根烟,转身离开。 其实,更稳妥地安置这些姑娘的办法应该是分别将他们送到各自的大使馆,但艾青府并没有他们各自所属国家的大使馆。钟远四人时间有限,所以,只能将他们送到青市警局。 青市作为艾青府首府,青市警局即便有问题,也不可能蠢到再把这些人送回狼窝里。所以,这些人留在这,安全上应该已经是不成问题了。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青市为了城市发展考虑,肯定会在跟大使馆对接之前,先跟这些人进行“谈话”。 但,相比于活着回去来说,其他的都不算是什么事了。 十来分钟后,钟远一行在青市城郊一处山脚荒僻处停了下来。 鸡哥被胖超从车子后备箱里拖了出来,钟达从他手里接过后,径直拖进了山林之中。 钟远拿上东西,紧随其后。 孔振东犹豫了一下后,也还是跟了进来。 胖超留在了外面望风。 林中很黑。 不过,正好。 很快,鸡哥就被弄醒。 一睁眼,满目恍惚之间,条条黑影,环立周围,仿佛一个个前来索命的恶鬼。 恐惧排山倒海一般而来。 尖叫却被压在喉间,不得宣泄。 挣扎间,热气从裆间腾腾而起,竟是直接吓得失了禁。 钟远几人皆都有些错愕,这胆子……未免也有些太小了。 钟达看了看手里拿着的匕首,感觉这东西有些多余了。 接下去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钟远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从这个鸡哥口中问出了他们想知道的大部分消息。 柳柳确实和华泰帮有关系,而且关系不浅。华泰帮的白爷,是她的相好。不过,柳柳如今不叫柳柳,而叫白玉。而他们则称她为大嫂,或者玉姐。 白爷在孔县附近的山里有个度假村。每次,白爷从缅国过来艾青府时都会住在那边。去年东城市爆发战乱后,白爷在艾青府这边的时间就多了起来。这柳柳如今在哪,鸡哥不清楚,但如果在艾青府,那么十有八九就在那个度假村里。 而且,据鸡哥说,那个度假村叫柳园。 钟远听到这名字时,愣了愣。一时间,他倒是也不知该感慨命运弄人呢,还是该讥讽这柳柳怀旧! 钟远还问了鸡哥周木的事情,但无论是锐哥这个称呼,还是周木这个名字,鸡哥对此都表现得十分茫然,不似作假,应该是确实没听到过。 如此说来,要么这锐哥跟柳柳这批人确实没有联系,要么就是锐哥这批人是柳柳这边的另一条线。 钟远更倾向于后者。 第三百零五章 配合 孔县在江县的东北方向,靠近艾青府三大名山之一的望天山。从他们目前所在的青市过去,车程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 至于鸡哥所提的柳园度假村,虽然在地图上搜不到,但是根据鸡哥对度假村位置的大概描述,再与卫星地图相比对,基本可以确定,这柳园度假村应该就在望天山山区中段的位置,距离孔县县城,直线距离只有三四公里。 钟远四人连夜行动。 眼下,鸡哥那群人他们已经动了,若是不趁热打铁,等天一亮,鸡哥那群人出事的消息一传出去,那柳园度假村内藏着的那些魑魅魍魉,估计都得逃得一干二净,更别说那什么白玉柳柳了。 凌晨三点不到,四人两车在孔县县郊靠近望天山一侧集合,孔振东换到了钟远他们车上,而后两车继续往望天山方向出发。 十来分钟后,两车先后进入山区。 此时,距离他们之前确定的柳园度假村的位置,还有半小时左右车程。 好在,这望天山在艾青府也属于名山之一,平常过来游玩的人比较多,这山中道路修得还算可以,开起来比去吴江那训练基地要轻松得多! 又开了十来分钟后,胖超所在的后车在一处观景台旁停下以作策应,钟远他们所在的车辆则继续往前。 七八分钟后,钟远三人终于在路旁看到了柳园度假村的指路牌。根据指路牌指示,柳园度假村的具体位置,在他们此时所在大路的东侧,大约还有两百米左右。 在他们前方有个小岔口,岔口进去,都是石子路。石子路虽然不宽,但还算平整。钟远和孔振东在此处下了车,钟达开车继续顺着大路往前,把车停到了下一个弯角过去后的路边宽敞处。停好后,他拿了东西下车往回走。 等他再回到岔口处,钟远与孔振东二人已经先行进去了。 钟达左右看了看后,进了林子,顺着石子路延伸的方向往里走去。 片刻后,转过一个拐角,便从眼前茂密的林间,依稀瞥见了些许灯火,就在他所在位置的下方。 柳园度假村建在一处悬崖上方的一块山势平缓的斜坡上。一栋栋的小木屋依山而建,此时零星灯火,点缀其中,倒也有种仿若世外桃源一般的静谧感。 度假村不大,前前后后,大约十来栋小木屋,靠近大门处,还有一栋四层的酒店大楼。大楼的一楼大堂内,还亮着灯。 度假村周围还建有围墙,从大门口往两边各自延伸不到三四米的距离,便都藏进了林子里。 钟达刚到门口附近,就听到有人嘘了一声。循声而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钟远和孔振东二人。 等他走近,钟远低声开口:“达子,待会你留在门口附近,我和孔队进去先找个人问问情况。” 钟达点头应下。 钟远见后,跟孔振东二人,立马动了起来,几步便到了围墙下,一个纵身,便已上了墙头。 前后不到十来秒的工夫,两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墙后。 此时,凌晨四点不到。 度假村内,一片静谧。钟远与孔振东二人兵分两路,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可两人在整个度假村内的花园里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一个工作人员。 二人重新汇合后,钟远率先开口:“有两个办法。一个进前面酒店大堂抓人。另一个,我们先从后面那些木屋下手。柳柳如果真在这边,应该不太会住在前面大楼里。我刚看过了,后面这些木屋,应该只有两三栋可能有人。其中有一栋在悬崖边的最北面,与其他的木屋之间相隔的距离最远,周围也有植被遮挡,私密性应该是最好的。如果柳柳真在这边,很有可能就住在那一栋里!” 孔振东目光略有些怪异地看了一眼钟远,而后才点头道:“行,那就先去那栋看看。” 钟远所说的那栋木屋算是在整个度假村的东北角上。木屋周围,还有一小片林子,如果不绕过这片林子,根本看不到那木屋。 绕过去后,便是个小花园,花园打理得十分精致,角落里甚至还弄了个鱼池,夜色之下,隐约可见有几抹金色在其中缓缓游动。叮咚水声,更是清澈悦耳。 穿过花园,便是木屋。 木屋不大,大约是一室一厅再加一个阁楼的格局,东面还有个露台,露台有一半都挑在悬崖外。若是白天,应该视野不错。 钟远二人刚靠近,便听得屋内突然传出了些许呜呜的动静。 暗巷 第748节 紧接着,便是狗叫声。 那狗叫声,浑厚响亮,一听就是大狗,说不定还是烈性犬。 这一叫,可给钟远二人来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同时也让钟远更加确定,这柳柳必定就在里面。 钟远与孔振东对视了一眼后,孔振东迅速往东面走去。钟远则继续留在此处,吸引门内烈犬的注意力。 他故意弄出了一些动静,掩盖住了孔振东的脚步声。 而这时,南面靠东的那扇窗户拉着的窗帘背后,忽有灯光一闪而逝。 看来,里面的人醒了。 钟远躲在暗处,捡了颗石头,一把扔进了鱼池里。随着噗通一声响起,这门内的烈犬叫得更加疯狂。 而这时,孔振东已经越过栏杆,上了露台。 钟远见状,也朝着正门口靠近了过去。 越靠近,门内的烈犬就越发得疯狂。狂吠的声音,隔着门都有种让人头脑发胀的感觉。甚至,钟远还听到了狗爪子刨门的声音。 看来,这烈犬已经是“嗷嗷待哺”了! 几秒后,钟远上了门口的台阶,这时,门内狗爪子刨门的声音忽然一滞,紧接着,原本紧闭着的门突然猛地被撞开,砰的一声撞到了旁边的木墙上。同时间,一道黑影从门中蹿出,飞扑而起,直奔钟远。张开的大口里,獠牙雪白锋利,即便夜色黑沉,钟远也依然能够清晰看到那锋利的牙尖,还有上面挂着的口水。 钟远一个后桥,往后翻去,同时间双腿往上一蹬,正中烈犬胸部。 烈犬被两脚踹飞,砰的一声摔落在门口的木地板上后,又迅速翻身而起,再次直奔钟远而来。 而此时,钟远刚一个侧滚翻滚出去,还未来得及站直身体。 眼见着那呲着獠牙的烈犬就要扑到眼前。 枪声突然砰的一声炸开。 子弹破风而来,从钟远脸侧擦过。 钟远抬手便是一枪,子弹直接从烈犬张开的血盆大口里射了进去,又从后颈处穿了出来。与此同时,钟远侧身一闪后,一个箭步,直接躲到了一旁那丛郁郁葱葱的芭蕉树后。 子弹噗噗而来,宽大的芭蕉叶被巨大的力道撕扯成了碎片,四处飞溅。整株芭蕉树都在这些震耳的声音中,不住地颤抖着。 钟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方一连开了六七枪后,突然就静了下来。 片刻后,门内一道臃肿身影,飞奔而出。 “走!” 孔振东的声音随之而来。 钟远迅速起身,紧跟在孔振东身后,往木屋后面绕去。 孔振东身上,一个女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趴在孔振东的肩头,头挂在他身后,满头的秀发随着孔振东的奔跑而不停地抖动着。 木屋背后不远就是围墙。 钟远率先一步上了围墙后,从孔振东手中接过那女子,而后转身跳下围墙。刚落地站稳,孔振东也跟着出来了。 “撤!”钟远一边抱着那女子快步顺着山坡往上走,一边轻声喊道。 话落,度假村大门口外守着的钟达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后,便迅速转身,往外面大路撤去。 钟远边跑,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 因为跑动的原因,女子脸上原本遮着的头发皆已散开。所露出来的面容,在昏暗的山林里,其实根本看不太清。 可直觉告诉钟远,此人,应该就是柳柳无疑。 普通女子可不会养条烈犬,还能如此果断地开枪。 而普通住客,更不可能能带着条烈犬住进这里。 所以,即便她不是柳柳,她也必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而这度假村既然是华泰帮白爷的产业,能带着条烈犬住进来的人,自然肯定也和那白爷关系匪浅。 因此,即便他们抓错了人,但也不会错到哪去! 此时,度假村里已经完全苏醒了过来。不少的手电光在里面不停晃动着,快速往东北角那栋木屋靠近着。 钟远与孔振东二人,沉默地在林中快速穿梭着。 几分钟后,他们从林中传出,快速越过了那条石子路,又钻进了另一边的林中,沿着山势迅速往下。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后,才往大路方向靠近了过去。 此时,钟达早已将车从上面开了下来,跟随着耳机里钟远的指示,不停地调整着位置。等到二人钻出林子,走上大路,前面不远就是钟达的车。 二人带着人迅速上车。 结果,车子刚开出去不远,果然,后面就来了追兵。 看灯光,有三四辆车。 钟远转头透过后窗玻璃望了一眼后,回头冲孔振东说道:“让胖超先下山,在山脚岔路口等我们。” 孔振东闻言,立马拨通了胖超的电话,把话传了过去。 这山里路虽然好开,但转弯不少。钟达油门踩得狠,刹车也踩得很。越野车底盘相对较高,转弯时,车身侧偏,感觉像是随时要翻出去一样,惊险无比。 车内四人,谁也没说话。 不多时,这后头的车,就已经被甩开了不少距离。 等到了山脚岔路口时,那几辆车已经被落下不少距离。 “你下车,跟胖超先走!”钟远边说,边看着后面。 孔振东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扭头就下了车。 此时,不是争抢的时候。 行动当中,最忌讳的就是你让我让,你争我争。 只要领导的人决策上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么其他人足够配合,才是行动成功的关键要素。 第三百零六章 白玉无瑕 钟远看着孔振东他们的车驶离后,又在路口等了一会,等后面追来的那几辆车再次出现在后视镜中时,才让钟达开车。 出了山后,路况变好,想要甩掉后面的追兵,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不过,孔县县城距离并不远,车子进了县城后,借着城内相对复杂的道路情况,没多久,钟达就成功把后面那几条尾巴给甩脱了。 从孔县到百县,只有一个小时左右车程。太阳刚升起没多久,孔振东和胖超他们先行回到了训练基地。半小时后,钟远二人也到了。 吴江和秦富早已在等着了。 没等他们车停下,就凑上了前。吴江从副驾驶探头往里望了一眼,瞧见后座趴着的女子身影后,微微一愣后,便问:“柳柳?” 钟远点头嗯了一声。 吴江闻言咧嘴一笑:“效率很高嘛!” 钟远勉强笑了一下,下车后,他和钟达先去洗漱了一番换了身衣服,又去食堂吃了个早饭。 刚吃完,孔振东他们就准备要离开了。 钟远有些诧异,看着眼前的人,问:“不是不急吗?怎么不休息会?” 孔振东笑了一下,道:“路上也能休息,就不多耽搁了!我们保持联络?”他看着钟远,用的是问句。 钟远与他对视了两秒后,点了点头。 “不用送!”孔振东又转头冲吴江笑着说了一声后,便和胖超往车边走去。此时,秦富已经上了车,启动了车子。 秦富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着钟远吹了声口哨。 钟远朝他走了过去。 刚到近前,秦富忽然冲他笑了一下,而后道:“老陈让我给你带句话。” 钟远有些意外:“什么话?” 秦富道:“凡事尽力就好,没必要非得要追求一个完美的结局。更何况,那些事并非你的责任。” 钟远愣了愣。 他没想到陈铭江让他带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他应该是从周宁那边听说了些什么。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秦富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而后在他回神之时,忽然神色复杂地笑了一下:“还是你厉害!我服了!” 钟远微怔之后,摇摇头:“我和你们不一样!” 秦富却道:“是不一样,我们有时候是没得选,但你有得选。人最可贵,就是迎难而上的勇气!有你这份能力的人这个世界上不少,但不是谁都有你这份勇气!” 秦富与他之间,除了正事之外,向来都是插科打诨为多。眼下,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让钟远很是不适应。 他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后,并未接话。 “走了!希望我们还能再见!”说完,他微微一笑,便缩回头,关上了车窗。 车子动了起来,孔振东在另一边的窗户里伸出手来冲他们晃了晃。 …… …… 他们走后,钟远站在原地,想着陈铭江让秦富带的那句话。 其实这话,也未必是陈铭江让他带的。 以陈铭江的性格,大约不会说这样的话,毕竟如果换成陈铭江,或许他也会这么选。那两句话,反倒更像是秦富的风格。 吴江走了过来:“那个柳柳醒了,你要去看看吗?” 钟远回过神,低头微微一笑,道:“当然要去看看!” 柳柳被关在了宿舍区后面闲置的仓房里。 钟远他们过去的时候,她正冷着一张脸,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 钟远站在窗户外她看不见的位置盯着她看了一会后,朝旁边陪着的吴江,道:“我一个人进去。” 暗巷 第749节 吴江看了他一眼后,点头:“行,我在外面守着,有事你就喊我。” “好。” 钟远转身往门口走去,随着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屋内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迅速扭过了头,朝着门口望来。 时隔多年,其实他们的样貌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仔细算来,他们之间,当年总共也就见了三四回。 如今多年过去,或许柳柳早就不认得他了。 不过,钟远此时看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脑海里却忽然清晰浮现出了当年初见柳柳时的模样。 当年,她跟着文姐从车上下来时,一袭白裙,五官虽不惊艳,可温柔娴静。这样的小姑娘,即便不喜欢,第一感觉给人总也不可能是讨厌的。 可命运弄人,当年的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多年过后,他们之间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钟远站在那,颇有些感慨。 而这时,柳柳忽然微微瞪大了眼睛,难掩惊讶地开口:“你是余知……不对,你是余光!”话落,她眼中的震惊又很快散去,变成了浓浓的讥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竟然还能再见!” 钟远原本准备往前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他低头点了根烟后,微微挑眉道:“是的,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没死!” 柳柳脸色一黑,眼神顿时阴沉了下来,哼道:“我们之间无冤无仇,你就这么想我死?” “无冤无仇?”钟远看了她一眼,将这四个字在舌尖来回滚了一遍后,低低笑了起来。 柳柳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钟远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我也都不是当年的人了,聊聊现在吧!” 柳柳眸色微微一闪:“行啊,那就说说,你把我绑来这里的目的吧!” 目的? 钟远挑眉轻笑了一声后,抬眸盯住她,道:“昨晚有人在江县县城附近的越河边找到了八个被关在船屋里的年轻姑娘。” 柳柳闻言,神色猛地一变,可转瞬又恢复冷静,盯着钟远,道:“这与我何干?” “我这人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钟远看着他,淡淡说道:“白玉,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还是别人帮你取的?白玉无瑕吗?” 最后的这四个字,宛若一个巴掌扇在了柳柳脸上,顿时间,她脸上一阵青红不定,盯着钟远的目光里,更是涌出了浓浓恨意。 不过钟远无所谓。 既然她到了他手上,他自然也没想过要放她活着离开。 “其实,看在文姐和我们曾经也算是相识的份上,我本来是不想为难你的。但你既然如此不识趣,那就只能抱歉了!”钟远说完,冲她歉然一笑,接着转身就往外走。 柳柳见状,眉头顿时皱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可她并未开口喊住钟远。 屋外,吴江看到出来的钟远,啥也没说。他刚才就在门外,钟远与那个女人的对话,他基本都听到了。 对于钟远的过去,他是不太清楚的。 但,从两人的对话中,大概也能听得出,即便是在过去,钟远对这个女人应该也是没什么好感的。 这就好办了。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后,他开了口:“要不交给我?” 这种事,有人愿意接手,自然是好的。钟远看了他一眼,道:“行啊。” 吴江曾经也不是个善茬,拷问人这种事,对他来说,不是个难事。他很快当着钟远的面,叫来了蒋衡。 而后,就去了那房间里面。 钟远站在不远处,点了根烟,静静地听着里面传出来的那点隐隐约约的动静,神色平静。 约莫二十来分钟后,吴江从里面出来,双手往裤子蹭了蹭,才往钟远这走过来。 “这娘们嘴很硬啊!”他一边说,一边点烟。点完,抬眸瞧向钟远:“这女的以前什么来头?” 钟远回答:“富家子女,娇生惯养。” 吴江愣住:“真的假的?” 钟远点头:“千真万确。但后来,被人绑架进了贩毒集团……”说到这,他忽然顿住了,过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贩毒集团的手段,你应该也清楚。” 虽然之前吴江就听钟远说过这柳柳被贩毒集团绑架,成了试毒的药人,可此时在看到真人后再听到这番话,心中依然还是会忍不住地生出许多感慨。 一时间,他倒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其实,一般人如果进了那样的魔窟,如果有机会活下来,哪怕要吃人,恐怕很多人都会选择配合,更何况还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女了。 而有些路,你一旦踏上去了,除了死之外,想回头那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想死,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直到忘记本性,抛却本性,彻底成为恶魔的一员。 “你去问她一句话,就说她父母知道她还活着吗?”钟远忽然开口。 吴江看了他一眼后,啥也没说,转身就往后面走。 钟远看着不远处的那间房,微微眯起了眼。 这些年,柳柳一路走来,应该也是吃尽了苦头和折磨的。吴江他们那些手段,想让她害怕,从而松口,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他们只能从心理上去突破。 第三百零七章 人生无常 房间里,柳柳依旧被绑在椅子上,从表面看,她身上依旧完好,没有明显的伤口,那件白色的吊带睡裙也是好好地穿着。 门口处,脚步声由远及近。 柳柳扭头看去,见先前离开的那个男人去而复返,眼角微微抽了抽。 吴江走到门口处,停了下来,抽了一口烟后,随手将烟头扔到了门外,然后才往里走。 一直走到了她跟前,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微微仰头看着她。 柳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时,吴江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微黄的牙。 “有人让我问你,你父母知道你还活着吗?” 柳柳脸色顿变。 可她依旧抿着嘴不肯开口。 吴江见状,脸上笑容微微收了收,却依旧带着笑意。 “你父母在当地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吧?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女儿失踪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活着,肯定会很开心吧?”他说着,忽又话锋一转:“不过,你说,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女儿在外面这么多年,干的竟然都是断子绝孙的勾当,应该就再也开心不起来了吧?要是,这些事再传了出去,恐怕这两把老骨头,都得自杀谢罪吧!” 吴江的每一个字出口,都会让柳柳的脸色白上一分。等他说完,她脸上已是毫无血色。 可她依旧抿着嘴! 吴江盯着她看了一会后,霍然起身,而后居高临下地,蔑声道:“你若是还在奢望会有人来救你的话,就趁早打消了这念头。知道我是谁吗?” 柳柳虽没开口,却抬头看向了他。 吴江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我叫吴江,这名字,应该不陌生吧?” 柳柳脸上果然浮现了惊色,同时也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这么说,我现在是在你的训练基地里?” 吴江没有接她这话,只是又说道:“你们安排在江县的那批人,包括鸡哥在内,都已经被干掉了!所以,没人知道你在这!就算有,首先,他们不一定找得到,其次,就算他们真找到了这,也不可能救走你!我和我的人能进百胜园区把人带走,还能去东城市打个来回,让你背后的白家吃了个大亏,你觉得就凭你们那个小小的华泰帮能闯得进我这基地?还有,别说你只是改姓白,就算你从生下来就姓白,白家也不可能来救你。一来,我这边还在南泰境内,二来,白家如今正好地方武装打得如火如荼,根本不会冒险分出什么精英人手来救一个不重要的人。你要清楚,你对于白家来说,不过是条还算听话的狗!但狗嘛,多的是,而且,一条比一条听话。” 柳柳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忍不住骂道:“你放屁!” 吴江呵呵冷笑了一声,也不反驳,讥讽地盯着她看了一眼后,扭头就走,同时还叫走了蒋衡。 出门时,脚一顿,吩咐蒋衡:“在这守着,半小时内,她要是还不打算开口,就动手。到时候,记得拍视频。”说着,他又回头看了那柳柳一眼,冷声道:“她这父母找了她这么多年,现如今人找到了,总得要告诉他们一声,你说对吧!” 蒋衡默了默,点头道:“对!” 吴江哼了一声后,走了。 蒋衡带上了门。 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很快便听不到了。房间里静了下来,只剩了她一个人的呼吸声。自从当年她被绑架送进永泰帮后,这种安静的环境,就成了她的噩梦。 如今,虽然房间里很亮,可不大的房间,就只有她一个人,静得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 这种感觉,让她心慌。 心越慌,这心跳就越快,心跳声也越大。直到,振聋发聩! 其实,这些年,她不是没有联系过父母。 可每次电话打过去,她都不敢开口。哪怕对面的人猜到了是她,哭着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都不敢开口回应。 她不敢说自己还活着,怕她们问她为什么不回去。她如何能回去,她早就回不去了。从她在牛首山对余光开出了那一枪后,她就回不去了。 后来这些年里,她不止一次地后悔,后悔自己为何要开那一枪。 那天,余光的出现,明明可以成为她的救赎,为什么!为什么她当时如此地愚蠢!她恨自己的愚蠢,可有时候也会恨余光! 恨他为何要那么计较,就因为她开了一枪,就不再管她! 当年的她,在那样的环境下,她没得选啊! 她没得选啊! 而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梦中,依旧时常会出现那天她开那一枪的景象。她看到自己明明已经跟上了余光,明明希望就在前方,可梦中的自己,突然就举起了枪,瞄准了余光的背影。她嘶声呐喊着不要,可枪声每次都会响起!她看着自己击倒余光,看着自己站在那,满脸麻木,目光空洞,像个傀儡。而她身后,是老狗,是周木,是永泰帮的那些恶魔,还有……她自己! 她恨自己,恨永泰帮那些人,也恨余光,可最终恨的都是这个世道。 这个吃人的世道! 可她再恨又如何。 她要活!要活,就得学会跟这吃人的世道融为一体,成为它的一部分,这样她才能活着! 她有错吗? 她只是想活着而已啊! 柳柳垂眸,脸上各种情绪交杂翻涌,本就因为医美而变得有些不太协调的脸庞变得更加怪异扭曲,一时间,竟像个疯子。 可片刻后,这些复杂扭曲的情绪忽然尽数消去,只剩苍白的沉静。 暗巷 第750节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轻笑声忽然在这房间里响起,悲哀,而又讥讽。 片刻后,笑声逐渐放大,渐至癫狂。 屋外,蒋衡转头看了那扇门一眼,皱了皱眉。 又过了一会,癫狂的笑声逐渐小了起来,可没多久,笑声变成了呜咽的哭声,而后又成了歇斯底里的嚎啕。 蒋衡想了想,给吴江去了条短信。 不多时,吴江和钟远过来了。 屋中的人还在哭,哪怕声音都已经嘶哑。 可她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委屈,哪怕已经哭到了声嘶力竭,也依然无法尽数宣泄出去。 钟远站在门外,听着这哭声,垂眸黯然。 她固然可恨,可一切的源头,却是周木,是永泰帮,是这不讲理的世道。当然,这其中,也有她自身的原因。 可二十出头的姑娘,叛逆的比比皆是。 不过是瞒着父母谈了一场恋爱,谁又想得到,所谓的甜蜜恋爱背后,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罪恶深渊。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她会按照她父母的规划,按部就班,嫁一个同样家境富裕的家庭,然后相夫教子,过着平静无波的轻松日子。 但,人生无常。 柳柳一直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停下。 钟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往后仰着脑袋,靠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直到脚步声到了她跟前,她才勉强抬起头,红肿着一双眼睛,看了他一眼,而后张了张嘴。可近乎完全嘶哑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根本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拿点水来!”钟远喊了一声。 很快,蒋衡就送了瓶矿泉水进来。 钟远接过后,又让蒋衡把绑着柳柳的绳子解了。 柳柳有些意外。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眸看到钟远递过来的已经打开的矿泉水,愣了愣后才伸手接过。 一口气灌了大半瓶矿泉水后,柳柳放下水瓶,沉默了半晌后,再次开口。 她说,对不起。 声音依旧无比沙哑,可这一回,钟远听清了。 她在为当年的那一枪。 钟远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他道:“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到时候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你跟你父母视频一次。” 柳柳猛地抬头。 “这是看在文姐的面子上。还有刚才那句对不起,我接受了!”钟远说完,转身离开。 问话的事情,他交给了吴江和蒋衡。 钟远去了训练场。 他胸中,像是塞了一大团的棉花,闷得很,难受得很! 钟达来时,他刚跑了大半圈。 钟达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跟在他身边,默默地陪着他。 六七圈下来,两人都已是大汗淋漓。 钟远停了下来,钟达跟着停下,站在他旁边,目光紧紧盯着他,一副生怕他想不开要做点什么的样子。 钟远不由得失笑。 或许是因为他怕钟达继续担心,也或许是因为他纯粹就是想找人说一说这些事。他开了口:“那个文姐,你还记得吗?” 钟达微微一愣后,努力想了想,从记忆深处把这个名字翻了出来。大约是这个名字牵扯着东措的死,他脸上稍微掠过了些许晦暗,但又很快藏起。 “记得!”他点头道。 钟远继续往下说:“在去西北之前,我一直生活在江川省的月湖市。那时候,文姐很照顾我,她会给我介绍生意,会带我认识朋友。她怕我一个人孤单,就总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她觉得我只要成了家,就能走出当时的困境。所以,她把柳柳介绍给了我。柳柳是她朋友的女儿,家中富裕,教养良好,温柔娴静,又年轻漂亮,挺适合我。但她没想到,柳柳其实已经有了男朋友,是瞒着所有身边的人谈的,包括她父母。她的男朋友,表面上是ktv的员工,实际上却是个人贩子。她跟我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跟父母谎称和我一道去露营,实际却是去陪了她那人贩子男朋友,然后在她男朋友的故意设计下,被人绑架连夜送去了河西省,送进了永泰帮……” 钟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的人生转折,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第三百零八章 白爷 钟远跟钟达讲了许多,从柳柳讲到了永泰帮,又从永泰帮讲到了小四他们,最后,讲到了孔振东。 这么多年下来,钟远要说心中对孔振东从来没有恨过,那是不可能的。 但,时光无情。 多年过去,不仅余光成为了过去式,就连徐时也早已被淹没在时间长河里。而那些所谓的恨,如今回过头去看,其实也不过是他对那个当下的自己无法接受时的逃避而已。 他们谁都没错。 但,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就是这样。 这就是命运。 挣不脱,逃不得。 …… …… 柳柳把她所知道的,基本都交代了。 吴江和蒋衡两人,一个问一个记,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总算结束。 结束后,蒋衡过来通知钟远。 已经换了身衣服的钟远,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柳柳也换了件衣服,宽大墨绿色短袖t恤套在了原本的睡裙外面,将她婀娜的身段尽数遮了起来,只剩一双皙白的长腿露在外面。乍一看,就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姑娘。 但,也只是乍一看而已。 命运留下的痕迹,不是一件宽大的t恤就能抹去的。 钟远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开口:“要联系她们吗?” 柳柳抬头看他,片刻,略带祈求地问道:“能晚点吗?” 钟远点头:“可以。” “那就天黑的时候,行吗?”她又问道。 钟远再次点头。接着,他扭头吩咐门外站着的蒋衡:“去给她弄点吃的来。” 蒋衡应下后,转身离开。 吴江朝钟远使了个眼色,钟远会意,随着他往外走了几步。 “她知道的,应该都已经交代了。现在有个问题……”吴江压着声音,话到一半,停住了。他看着钟远,欲言又止。 钟远知道他想问什么。 “没事,你尽管说!”钟远道。 吴江挑眉:“那我可说了啊!” 钟远点头。 “把她交给孔振东,是死是活,随他定。” 吴江这话,让钟远有些意外。 “她刚才交代的东西,大部分都跟白家有关。既然现在国家打算动手,那么必然绕不开白家。她交代的那些东西,对孔振东来说,应该挺有用的。”吴江又说道。说完,等了两秒,不见钟远接话,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后,又道:“我也只是建议,具体要怎么处置,你决定。” 话落,钟远开了口:“就按你说得来就行。” “你没意见?”吴江讶异了一下。 钟远失笑:“我为何要有意见?” 吴江目光狐疑地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后,道:“人要是到了孔振东手里,十有八九是死不了的!” “我知道。”钟远道:“她提供的信息如果确实有用,那她应该能判个无期。之后要是表现好的话,说不定不用二十年就能出狱。” 吴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确定他对此是真的没什么意见后,才道:“行,那我待会联系孔振东。” 钟远点点头,旋即又道:“那这事就都交给你了。晚上的时候,如果她想联系她家里人,就让她联系。不过,要盯牢。这柳柳能从永泰帮活着出来,还能跟白家混到一起,不可能只是凭运气而已。” “你放心,这点我还是有数的。”吴江答道。 吴江办事还是可靠的,钟远没什么不放心的,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房间后,便去了前面。 虽然他对柳柳没什么感情可言,可终归也算是个故人。如今变成这样的局面,他心中自然也是不爽快的。这大概也是吴江主动接手柳柳这事的原因,同样也是他提出把柳柳交给孔振东的原因。 哪怕故人早已面目全非,可故人的血若是粘在了手上,总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而吴江既然愿意体贴,那钟远自然也要承情。 下午两点多,吴江整理好了柳柳的口供。 钟远接到他电话后,去了他那办公室。进门刚坐下,就听得吴江说道:“老孔说,人先留在我这。等他那边忙完,再安排人过来接人。” 钟远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吴江这地方,学员教练一大堆,这么一个大活人一直关在那后面,万一出点什么岔子,都是麻烦。 但看吴江,似乎也没什么不情愿的。 钟远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原本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吴江见他对此没意见,便把已经整理好的口供递了过来。钟远接过后,便低头细细看了起来。 暗巷 第751节 在柳柳的口供中,她不过是个依附在华泰帮白爷身边的女人。她并无权势,也没有什么话语权,不过是看人眼色低头过活的可怜虫而已。 她确实透露了不少东西,包括这几年十分猖狂的园区,哪个背后的大佬是谁,她基本都清楚。还有,白家这些年跟哪些势力有合作,又给哪些园区提供了武力或者货源。甚至,她连哪些大佬曾偷偷去过哪个园区,她都清楚。 可她提供的这些消息里面,很多都是绝密的。如果这柳柳真如她所说,不过是个依附在华泰帮白爷身边的可怜虫,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多? 恐怕,就连那白爷都不知道这么多吧! 想到这,钟远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坐在对面正抽烟的吴江听到声音,看了他一眼后,道:“这份口供上的东西,未必都是真的。不过,有关白家的那些事情,我估计至少有一半以上应该都是真的。” 钟远嗯了一声后,问吴江:“她没说华泰帮那个白爷具体是什么身份吗?”他边问,边又在手中的资料上找了一圈,确实并未提及。 吴江道:“她说,她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个人是白家人,底下的人都叫他白爷。她也就跟着叫白爷。具体名字叫什么,说是没敢问。” 呵—— 钟远笑了一声后,抬眸看向吴江:“她现在不也姓白吗?这华泰帮真正的白爷,应该就是她自己。不过,她身边应该还有个男的。你待会再去问问,看看能不能问出来这个男的到底是谁!” 吴江点头:“行,待会晚点我再去问问。” 他这话刚说完,钟远忽然又道:“算了,待会我自己去问吧。” 吴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钟远是天快黑的时候过去的,顺路给她带了晚饭。 她已经没再被绑着了,不大的房间里,还多了一张行军床。钟远过去时,她站在窗边,正望着外面。瞧见钟远远远过来,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里,情绪翻涌,冷戾而又阴沉。 可等到钟远走近,她已从窗边退开,坐到了那张行军床上。 守在门口的蒋衡看到钟远过来,已经打开了锁。 钟远推门进去,目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后,又迅速收回。他一手拎着饭,一手扯过旁边搁着的椅子,提了起来,放到了她跟前。 “吃饭吧。”他把饭放到了椅子上。 柳柳也不看他,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后,伸手打开饭盒,就开始吃饭。 她吃得斯文,仿佛还是曾经那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女子。 钟远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筷子碰触不锈钢饭盒时发出的轻微动静。 她不喜欢这种安静。 没吃几口,她便放下了筷子。 这时,钟远开口:“怎么不吃了?” 柳柳轻轻将饭盒盖好,答道:“不太饿。” “是吗?”钟远冷笑:“白爷平时吃惯了山珍海味,如今这食堂的大锅饭,可能确实不对您的胃口!” 柳柳搁在饭盒上的那几根纤长手指顿时僵住。片刻,她僵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钟远蹲了下来,目光直直盯住了她的眼睛:“你应该很清楚,你骗不过我的!” 柳柳一愣,她忽地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当时,这个人就像是能看到她脑子里的想法一样,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就猜到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想到这,柳柳又是一愣。 男朋友……多么讽刺的三个字。 再回过神,钟远还在看着她,那目光里的讥讽,和她刚才心里闪过的,一模一样。 多年过去,他还是如此,这双眼睛,就好像能看穿人心。 柳柳定定与他对视了一会后,脸上突然冷了下来。 “是又如何?你要杀了我吗?”她问。 此刻的她,再没了丝毫柔弱的感觉。 她坐在那,目光冷戾,神色冷静。这才是昨夜那个能毫不犹豫果断开枪的女人。当年的永泰帮抓了那么多年轻姑娘,可凭着自己从那样的地狱里活下来,并且转身成为恶魔一分子的,只有她而已。这样的她,又怎么可能只是一朵菟丝花呢? 钟远笑了起来。 柳柳皱眉:“你笑什么?” 钟远起了身,居高临下。 笑声一止,嘴角笑意微敛,道:“笑你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当年蠢,如今还是蠢!” 柳柳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她盯着钟远,咬了咬牙后,道:“余光,你要杀就杀,我落你手里,是我命不好,我认!你没必要在这嘲讽我!” 话落,钟远忽又轻声一笑。可紧接着,他却掏出手机,问:“现在天已经黑了,你要联系你父母吗?” 柳柳一怔。 第三百零九章 撒谎 柳柳没想到,两人刚还针锋相对,转眼这钟远竟然摸出了手机,问她要不要联系家里人。她狐疑而又警惕地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问:“你想干什么?” 钟远微微一挑眉,反手又将手机给收了回来:“看来,你不想了!” 柳柳神色一变。 “问你个问题,当时永泰帮出事,是周木带你逃出来的?”钟远这话一出口,柳柳脸色就再次大变。 她闪着目光,偏过了脸,冷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永泰帮出事之前,我就已经离开那里了。” “是吗?”钟远低头摸了根烟出来,点上后,又缓缓说道:“那是谁带你离开的?总不可能是你凭着自己的双腿跑出去的吧?” 柳柳抿着嘴,不接话了。 “毒瘾快要发作了吧?”钟远忽又说道。 柳柳搁在身侧的双手,蓦地攥紧,青筋一根根浮现在手背上。 钟远目光扫过后,无声冷笑了一下。 他又一次蹲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想活,对吗?”他问。 柳柳眉心一跳,看向钟远的目光里,已经多了些许色厉内荏的味道。她厉声反问:“我想活怎么了?难道我连想活的权利都没有吗?当年,是我的错吗?我是被害者!我凭着自己努力活下来了,有错吗?难不成,我就得死在那山里面,才叫对吗?”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牢牢藏起她的心虚。 钟远静静地听着她说完后,摸出烟来,递了一根到她面前:“抽吗?” 柳柳看着那根烟,愣了愣后,伸手接了过去。 钟远又拿出火机,啪的一声按着后,凑了过去。 等柳柳点着烟后,他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刚点着,嘴里含着的那口烟还没吐出来,柳柳便再次开口:“余光,你到底想怎么样?对你们有用的东西,我知道的我都已经交代了。其他的那些……对你们来说不重要!” 钟远缓缓吐出那口烟后,淡淡说道:“有用没用,重要不重要,不是你来决定的!你刚不是说想活吗?我可以让你活!”这几个字一出口,柳柳的眼中明显有光亮了一下。可紧接着,钟远便话锋一转:“但——如果我不想让你活,也没人能阻拦我杀你!懂我的意思吗?” 柳柳眸光一颤,脸色瞬白。 “所以,想活,就要拿出想活的诚意来!你清楚,你骗不过我的!”钟远又说道。 柳柳眸光再次颤动,脸上一阵青白不定,手中的烟,连着抽了一口又一口。 钟远起了身,准备要走。 这时,柳柳终于松了口。 她说,是他! 钟远脚下顿住,果然。 他回头,冷笑了一声:“他害你又救你,看来,你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啊!” 柳柳脸色变得难看,哼道:“你不用讥讽我!你不是我,你也没处在我当时的境遇当中,你没资格说这样的风凉话!余光,不是我抬高自己,当年如果被困在那里的是你,你如今的下场,也未必会比我更好!” 钟远挑眉,这话倒是也没说错,不过…… “我没你那么蠢!”钟远的话,毫不留情。 柳柳神情一滞,顿时大怒。刚要破口大骂,可一抬眸触及钟远那冷漠的目光时,这到了嘴边的话又立马卡住了。 最终,也只是怒哼了一声,便扭头移开了目光。 “周木现在在哪?”钟远忽又问道。 “不……”柳柳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可话刚开头,脑海中不由得又回想起了刚才钟远那句“如果我不想让你活也没人能阻拦我杀你”。她毫不怀疑如果她不够配合,钟远真有可能会直接杀了她,以绝后患。 所以,这句‘不知道’在嘴边转了个圈后,又变成了:“在缅国。” “达奥镇?”钟远跟着反问了一句。 柳柳诧异抬眸,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后,道:“你知道?” 钟远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所以,你只是在试探我?”柳柳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钟远还是没接话。 柳柳看着他,寸寸凉意从脚底不断往上爬,一点一点,浸透骨髓。 所以,他是真的想杀她。 这时,钟远又问:“这华泰帮的假白爷也是他?” 柳柳忽地收回目光,垂眸道:“对!” “他应该也改名字了吧?那他现在叫什么?” 柳柳撑在床沿上的双手手指微微动了动后,道:“周锐。他手底下的人都喊他锐哥!” “那他怎么没改姓白?” 暗巷 第752节 柳柳默了默:“这个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那这么说,这华泰帮的假白爷就不是他了!”钟远话落,柳柳心中一惊,猛地抬眸,却正好看到钟远扯起嘴角冲她笑了一下。 她很难形容钟远这个笑,看似很平和,甚至,还有几分温柔,可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就好像那刺骨的冰水,让人能瞬间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强撑着镇定,否认道:“我没骗你。” 可钟远却无比的笃定:“不,你撒谎了!” 她撑在床沿上的手臂,忽然颤了起来,不知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因为心中那正在迅速扩大的惊慌。她试图控制,可根本控制不住。哪怕她松了那股劲,把手从床沿上收回来,搁到了腿上,也依然在颤抖。 “你看,你的身体比你诚实多了!”钟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年,你就是因为撒谎才踏入了这个深渊,如今,你的身体都看不下去了!” 钟远的话,一下子就把柳柳的情绪再次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双手使劲地绞在一起,努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双手的颤抖,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始终没有办法做到。 焦虑,烦躁,愤怒,还有被揭开伤疤后的耻辱,痛苦……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汹涌而来,让她本就疲惫的精神,根本无力招架。 而这时,本就已经濒临发作的毒瘾,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被迫提前。 柳柳突然伸手,一把将面前椅子上的那个饭盒扫落在地,紧跟着,又是一脚,直接将椅子也踹了出去。 钟远起身后退。 一步,又一步。 柳柳抬眸看向他:“你躲什么?你不就是想看我发疯吗?余光!我恨你!我要杀了你!”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嘶吼着冲他扑了过来。 本来在退的钟远,此时反倒忽然停下了。眼见着柳柳就要扑到身上,他忽然一个侧身,而后飞速抬手,直接一个手刀落到了她脖子里。 柳柳身体一僵,两眼一翻,便没了知觉。 钟远到底还是伸手接了她一把,然后将她抱到了行军床上放了下来。 接着,他又把蒋衡叫了进来。 “她毒瘾犯了,你找点布条先给她控制一下。要是醒了之后情绪实在激动,就打电话叫我。” 钟远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他并不同情,可于他来讲,刚才的那番对话,其实也并不痛快。 到了门外后,他又站着抽了根烟,听着蒋衡在里面收拾,他回头看了一眼。可能是吸毒的缘故,柳柳很瘦,看着似乎比当年还要瘦一些。她穿着那件军绿色的短袖t恤,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带走。 钟远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然后离开。 半夜的时候,柳柳醒了,一开始还好,但没一会就开始闹腾。蒋衡担心她出事,还是给钟远打了电话。 钟远过去后,柳柳一看到他,就开始发疯,嚷嚷着他该死,要杀了他。 钟远权当没听到,一个手刀下去,再次砍晕后,便又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钟远将钟达留在了训练基地,自己则驱车赶往瓜通。 孔振东那边的事,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开始行动。 所以,在这之前,南部的事情,得先解决掉。 但,吴江那训练基地,也并非万无一失之地。既然打算留着这柳柳,那总得要防备一二。所以,钟远把达子给吴江留下了。 其实,以华泰帮的那点势力,即便他们真找上了门,只要吴江在基地,那批人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华泰帮虽然不起眼,但他们背后还有个白家。以柳柳吐露的那些消息来看,白家若是得知她被人带走,未必会无动于衷。 再一个,华泰帮的一开始找吴江的训练基地,是因为沈峰那件事而起。虽说,当时华泰帮那两人已经被处理掉了,可这件事,未必会到此为止。 当时,华泰帮已经查到了百县。那么,委托华泰帮做这事的那些人,应该也已经知道了百县。 线索已经到了百县,那么对方找上门,多半也是迟早的事。 因此,以防万一,钟远离开前,特地交代了钟达。如果,真有什么情况发生,务必确保一件事。那就是,保证柳柳不能活着离开基地。 她可以活着留在基地,但绝不能活着离开。 她是可怜,可她同样可恨。那些令人同情的遭遇,只会成为滋生她内心罪恶的养分。如果她这次逃走,以后再想抓住她,只会更难。而她,早已深陷在那个罪恶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如果逃走,她只会变本加厉。 第三百一十章 异动 钟远是一大早走的。 一个人开车,走走停停,赶到瓜通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这一趟从去到回,前前后后花了六天时间。 六天时间,足以许多事发酵。 虽然,这个过程,钟远看不到。可,牵一发而动全身,总有些东西,是钟远能看到的。 良哥还是没有消息。 但,老洪那个运输公司,最近几天业务忽然间就繁忙了起来。 厂里停着的那些大小货车,基本都派了出去。 这点异常,一开始周宁这边也没太在意。可当这些车当天深夜,或者隔天又回到了厂里后,周宁立马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先不说老洪这运输公司到底运的是什么东西,但以前的时候,他底下的车,基本都是跑长途的。 可如今,突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短途订单,这显然是不对劲的。 再联系钟远之前走时说过的话,不得不让人怀疑,老洪底下这些人的异动,很可能就和那个神秘的良哥有关系。 于是,周宁一边让人去盯着老洪厂里出去那些车,一边又亲自走了一趟高廊府的岚县,跟了老洪两天。 这一跟,还真让他有了些收获。 钟远到瓜通的时候,周宁还在岚县。 钟远得知后,又转道去了岚县。 从瓜通到岚县,四个多小时的车程。钟远中途停车吃了个饭,到岚县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了。 周宁在岚县外的鉴湖边跟他碰的头。 两人在湖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在了草地上。 钟远给周宁递了根烟,问:“你怎么亲自跑过来了?” 周宁接过烟,点上后,才答道:“良哥这个人一直没消息,正好洪全成这里有点不对劲,我反正也闲着就过来打发下时间。”说着,他又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的某张照片后,把手机递给了钟远。 “这个人是前天夜里来的,洪全成亲自出来接的人。这两天,这两人一直待在洪全成那厂区里,没离开过!吃睡都在里面!” 钟远听着周宁这话,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男人。 照片是夜里拍的,光线昏暗,再加上距离有些远,拍得并不清楚。不过,大概模样,还是拍出来了。 男人身材大概一米七五左右,挺瘦的,戴了副眼镜,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颇有些社会精英的味道。 “你离开后第三天吧,这洪全成厂里那些车就开始不停地往外跑。我让人跟了几辆,发现这些车基本都是往那些游客比较多的地方跑的。目前来说,基本可以确定,这些车出去,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去搜寻目标的。而且,这些车出去,每个车基本上都是配两到三个人。也就是说,如果一旦有了目标,这些人很可能会直接动手,弄晕之后,直接藏在货车里,带回来!” 钟远听完,眯了眯眼。而后,问道:“最近这南部有游客失踪的消息出现吗?” 周宁摇摇头表示没有,可紧跟着又说道:“这些人一般都是会挑单身游客下手。单身游客失踪,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人察觉。酒店旅馆即便发现了不对劲,一般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考虑,很少会主动报警的。而等到这些游客的家里人发现她联系不上的时候,基本已经过去两三天了,如果游客是国外游客,等消息传到这边,至少还得再拖个两三天功夫。所以,现在很难说洪全成的人到底有没有得手!” 钟远闻言,稍一沉吟,便轻笑道:“那就今晚去看看!” 话落,周宁挑了下眉,旋即,忽又皱眉,问:“对了,达子呢?刚好像没看到他?他没来吗?” 钟远点头:“我让他留在艾青府了。” 周宁听后,想了想,道:“那这样,晚上我让小海跟你一道进去吧。” 钟远没拒绝:“好。” 小海这小伙子不错,既聪明又有眼色,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提到小海,不由得又会想到那个阿派。 阿派这个人,不能说不聪明。但,他的问题,也在于他的聪明上。说实话,以他对周宁的了解,阿派这样的人,周宁应该是看不上的。 所以,这个阿派当时周宁为什么会安排给他呢? 钟远这么想着,也就是这么问了出来。 周宁笑了一下,道:“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问了呢!不过,这里面说起来有点复杂。简单点来说就是,阿派是佛手帮的人,但不是我的人。懂我的意思了吗?” 钟远稍一愣,便大概明白了。 这时,周宁又说道:“原本我是只打算把小海安排给你的。但是,留在宋卡府那批人,都算是佛手帮的人。阿派过去,更说得过去。” 听完这话,钟远就彻底清楚了。 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周宁跟苏帕之间的事。佛手帮如今虽然算是周宁的,可也不是周宁一个人的。他要用佛手帮来帮钟远做事,不可能完全绕过苏帕。既如此,不如坦坦荡荡,主动留个苏帕的眼睛放在那,让他自己去看,至于能看到多少,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当然,周宁敢这么做,一来,他相信苏帕。二来,他相信钟远。 想到这,钟远不由得心头生出些许无奈。 这算是艺高人胆大吗? …… …… 入夜。 一大早出去的那些车,在夜色降临后,又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这个位于靠近鉴湖边的货运公司厂区里。 厂区面积不算大,分成了前后两部分。 前面是停车场,此时已经停了六七辆中小型箱式货车了。 停车场两侧,贴着厂区围墙各建了两排五开间的平房。这些平房里,此时都开了灯,人员进进出出,看样子像是住人的宿舍。 停车场往里,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厂房。 厂房顶用彩钢板搭得高高的,四周的墙也都是用铁皮围的,墙和顶之间,有足有一米的宽度是没有任何遮挡的。 厂房前后各有两扇大门,都敞开着。房顶上吊下来几盏老式灯泡,在前后穿堂而过的风中,不住地摇曳着,连带着落在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摇晃。 暗巷 第753节 而这晃动的光影中,又是办公室,又是会客厅的空间里,正有两人对坐在办公桌两边,在吃晚饭。 桌上菜肴七八道,都以海鲜为主。 除此之外,还有一瓶威士忌,已经打开了,在冰桶里放着。 满脸横肉的洪全成,拿着酒杯,抬脸看着对面的眼睛男,笑得谄媚讨好。 “良哥,这菜还合口味吧?” 对面的眼镜男,也就是他口中的良哥,闻言,眼皮微微撩了一下,淡漠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后,轻轻笑道:“挺好的。洪哥有心了!” 洪全成闻言,脸上笑意里的谄媚更浓了。盯着良哥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后,另一只手抬起扶上手中酒杯,小心翼翼地往良哥面前凑了凑。 良哥看着那只酒杯,眉头一挑,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些许洪全成并未察觉到的讥讽。旋即他也拿起了手边的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洪全成见状,眼中小心藏着的那点心思,顿时便有些藏不住了。他喝了一大口酒后,看着良哥抿了一口放下酒杯,便伸手拿过一旁冰桶里冰着的酒瓶,又给良哥倒了一点。 等酒瓶再次沉入冰桶时,洪全成终于认不出开口:“良哥,这次上面为什么要人要得这么突然?而且,还一下子要这么多?” 良哥原本正要抬筷的手又放了回去。他抬眸看向洪全成,轻轻笑道:“洪哥,大家都是跑腿干活的,这上面的事,哪里是我们能问,能管的,你说是不是?” 洪全成闻言,顿时脸上讪讪,忙点头应道:“对!良哥说得对!是我不懂事了!” 良哥笑笑,也不接话。 可过了一会,洪全成还是忍不住,又试探着问道:“之前这些事不是不走我这边的吗?怎么这一次……” “怎么?你不愿意?”良哥抬眸,似笑非笑地盯住了他。 洪全成脸上笑意一僵,忙否认道:“怎么会不愿意呢!我就是好奇!” “洪哥,你也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什么事情是你能知道的,什么事情是你不该问的,我想这些东西,不用我教你吧?” 洪全成脸色微微一变,脸上那点僵硬的笑意顿时有些绷不住,垂眸道:“我知道了!” 良哥盯着他,片刻后,语气一缓,道:“你放心,这次你和你的人都辛苦了,回头我会和上面说的,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另外,我私人还会给你准备一份谢礼,保证不让你白辛苦!” 这话一出,洪全成原本有些难看的脸色,顿时又漾出了笑意。 “良哥这……那我就先谢过良哥了!”说着,他又举杯。 良哥见状,轻笑了一下后,也举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可就在洪全成准备一口将杯中酒都灌下时,良哥再度开口:“宋卡府那边前段时间出了事的消息,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洪全成手一顿后,点头道:“听说了。” 良哥抿了口酒后,看着他,问:“那你怎么看?” 洪全成愣了一下,心道,什么叫他怎么看? 他想了想,才试探道:“奥夫和哈桑两伙人之间的恩怨,也有段时间了,哈桑那批人之前吃了个大亏,肯定会想报复。两伙人打着打着打出了火气,弄得不可收场,也不是没可能的事。但是,这中间肯定有人在里面动什么手脚了,否则,应该不至于会闹得这么大。现在,奥夫和哈桑的势力,虽说没全部被打掉,但也差不多了,剩下的那点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听说这段时间,之前一直很低调的花姐那伙人已经把艾市全面拿下了!说不定,之前就是这批人动的手脚!” 良哥听完,勾了勾嘴角。 洪全成说的这些,基本都是外面目前正在传的。 确实,宋卡府的事,乍一看就像是三个帮派斗法,最终奥夫和哈桑两败俱伤,而花姐那伙人成了渔翁,不声不响地就成了最后赢家。 可潘海华死了。 如果只是帮派乱斗,无论是奥夫的人,还是花姐的人,都不可能会去盯上潘海华。而且,知道潘海华存在的人,在南泰这边,只有少数几人而已。 这几人,如果没有人针对性地刻意逼问,根本不可能会把潘海华供出来。 所以,宋卡府的事,绝不可能只是帮派斗法。 奥夫那伙人的死,很大概率只是对方为了掩盖自己目的的牺牲品。对方的真正目的,很有可能只是哈桑他们。 那么,也有可能还有他们。 也就是,他和洪全成。 想到这,良哥眸光一冷,看着洪全成就说道:“这几天你的人出去的时候,尽量小心点。别被人盯上了!” 洪全成拍着胸脯保证:“这个您放心,我手底下这批人,都是老手了,机灵得很,绝对不会带回什么尾巴来!” “那就行!让他们再加紧点,明天,后天,再两天时间,能弄几个是几个!”良哥又道。 “行!我待会就交代下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检查 洪全成那个厂区里,在那栋厂房后面,还有一块区域,中间有围墙与前面分隔了开来。围墙上还有个大铁门,门上挂着锁。 那块区域的上方,全部用彩钢板盖住了。面积也不小,差不多前面两个厂房这么点面积。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丝毫亮光。 夜深。 良哥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里,双手搁在身前,闭着眼打盹。 洪全成坐在旁边的大沙发里,哈欠连天,想躺下来睡,又不太敢,实在是熬得有些难受。他偷偷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想了想后,他壮起胆子,喊了一声:“良哥?” 单人沙发里的人眼皮微微颤了颤后,从喉咙里哼了个音出来。 洪全成听后,便接着说道:“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您先去睡,我在这等就行。” 话落,良哥睁开眼,朝他看了一下后,道:“也行。那就辛苦你了,人到了叫我。”说着,他便起了身。 洪全成一边应下,一边跟着起身。 良哥转身往厂房东北角走去,那里有一块临时用木头箱子和布隔出来的区域。良哥刚走进那里没多久,洪全成就歪在沙发上,起了鼾声。 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良哥闻声,冷笑了一下。接着,他拿出手机,翻出上面的一个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外面怎么样?”他问。 “目前没有什么异常。” “行,最多再有两天,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千万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知道。” …… 厂区大门外,一条柏油路横行而过。 路对面,是一大片的林子,足有一公里左右。穿过林子,就是鉴湖。 此时,林子里,有光一闪而逝。 时间缓缓流逝。 厂房里,洪全成歪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而东北角那个单独隔出来的小空间里,良哥也已睡熟。 大约一点刚过的时候,忽然有货车从西面百来米外的公路上拐了进来,而后,径直开到了厂区门口。 随着滴的一声喇叭声后,门口保安室里的大叔从睡梦中惊醒,忙起来开了门。 门一打开,货车缓缓而入,最终掉了个头,停到了厂房门口处。 沙发上,洪全成霍然惊醒。刚坐起身,就看到自己的两个手下在门口处畏畏缩缩地探着头。 他抬手猛搓了两下脸后,道:“先把人弄下来。” 两人闻言连忙去开货柜门,而洪全成则转身往东北角那走。还没走两步,良哥从那转了出来。 洪全成连忙堆起笑:“正要喊您呢!” 良哥没接他的话茬,直接看向了那已经打开了门的货柜。 里面的人很快被带了下来。 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和长裤,短发。人被从货柜里拖下来时,垂着脑袋,看不清脸。 洪全成冲其中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马会意,伸手一把捏住了这姑娘的下巴,将脸给抬了起来。散乱的头发迅速往两边分开,露出了一张不算好看,却也还算耐看的脸。 姑娘不胖,却也不瘦。五官虽然算不得漂亮,可皮肤不错。人也挺高,尤其是那双腿,裹在牛仔裤里,匀称纤长。 洪全成打量了一眼后,又转头看向良哥,见他也正打量,等了几秒后,开口问道:“良哥,这个怎么样?” 良哥没接这话,只是吩咐他们把人先送到后面去。 洪全成闻言,看向手下那两人:“赶紧的,把人先送到后面去。” “好!”那两人连忙应下。 那两人刚走,良哥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转向洪全成:“你也跟我一道去后面看看吧。” 洪全成微愣后,连忙笑着应下。 之前,这人送到后面后,良哥可没让他去过。 现在这良哥让他同去,算不算是一种信任呢? 如今哈桑那批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他这边没了来路,手底下这帮兄弟却得要养,坐吃山空可不行。这一次,这良哥主动找上门,他若是能搞好关系,留个好印象,那他也算是搭上了大老板,今后,就算不能吃肉,喝点汤总是没问题的! 洪全成心头想着要喝汤,对这良哥,自然也就更殷勤了。 两人很快到了后面。 那大片的彩钢板下,是一个个类似牢房一样的小房间。这样的小房间,足有二十来个。不过,目前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少数几个关了人。 而这些房间分布四周,中间有一块空地。 此时,那个刚带过来的短发女生,就被扔在这空地上。 洪全成跟着良哥刚走进来,就看到那个那天夜里在良哥到来后,突然出现在他厂区里的男人从门后的角落里走了出来,而后径直走到了那短发女生跟前。 男人手里拿着根绳子,蹲下身后,拽过女生的两条胳膊,三两下就将其绑了起来。紧接着,这短发女生就被吊了起来。 吊稳后,洪全成忽见那男人突然从身上摸出把匕首。 洪全成一愣之后,忙要阻止。毕竟,这弄个人过来也并不容易,就算这良哥看不上,也没必要毁了吧? 暗巷 第754节 可还没等他开酒,那男人拿着那匕首,挑起女生身上的衣摆一划,衣服顿时破开了一个口子,再两手用力一扯,撕拉一声,衣服瞬间从中分开。大片肌肤裸露而出,不由得让旁边那两个二三十岁的男人都看愣了眼。 而男人的动作并未就此停止。 紧跟着,那锋利的匕首刀尖又割断了女生上身仅剩的一件布料。再接着,裤子也被扯下。很快,女生身上,便没了任何的遮掩。 她赤条条地被挂在那,随意地任人凝视着,羞辱着。 “好好检查。”一直没出过声的良哥,突然开口。 男人点头应下后,便上了手。每一块肌肤,都被这男人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或者手指摸过,甚至连脚底板都拿着手电照了一遍。 “有几条小疤痕,不过,都在手脚的位置,不影响,回头可以想办法去掉!”男人检查完后,转身冲良哥说道。 良哥点头:“行。”他说完,便招呼着洪全成离开。 他们刚一出去,这后院的门就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洪全成回头看了一眼后,忍不住问良哥:“良哥,上面的要求这么严吗?” 良哥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上面那些大佬都跟你一样,什么都不挑吗?” 洪全成闻言,讪讪一笑,道:“那我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挑的!只不过,没挑得这么细而已!” 良哥大概也没想到他还能接这么一句,诧异了一下后,笑了起来:“你倒是也有意思!”说着,话音微微一顿,而后又道:“你放心,只要这次送上去的货能让上面满意,今后,这好日子少不了你的!” 洪全成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他这一开心,出口的话,更是铆足了劲往好听了的说。良哥听得心情不错,对洪全成也多了几分好颜色。 片刻后,两人回到了厂房里。 良哥看了看时间,忽然对洪全成说道:“这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今夜应该也没什么事了,你回去睡吧,不用陪我在这熬着。这两天,你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良哥突然如此“体贴”,洪全成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这两天,他确实熬得有点吃不消了。现在既然这良哥给了台阶,他也就没再强撑着,连忙顺着就下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出事了 厂房外。 四周漆黑的林子里,六七道身影,分散在各个方位。 他们已经连着熬了两天了,虽然中间也轮流休息过几个小时,可在这种地方,所谓休息,也不过就是打个盹而已,根本解不了乏。 疲倦如潮水,一波又一波的汹涌而来。 有人勉强强撑着,有人却早已撑不住,悄悄闭上了眼。 而后,就再也没了机会睁开。 林波是这几人中身手最好的一个,也是最年长的一个。他今年已经过了35,跟着良哥也有十来个年头了。 这种熬夜盯人的活,在这十来年里,他干过无数次。 又一个哈欠过后,他抬手在自己脸上拍了拍,稍微醒了醒神后,撩起袖子看了眼时间,此时已过凌晨两点。 林波活动了一下脖子后,拿起对讲机,按住开关后,轻轻喊了一句:“都醒醒!报个数。” 话落,耳机里一片静默,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有人回应:“1!” 可这1之后,耳机里却又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林波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都醒醒!”林波拔高了音量,可除了刚开口报了数的那位之外,其他几人依旧毫无回应。 这可就不太对了! 林波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冷峻了起来。 他这几个手下,也都跟了好些年了。最短的一个也有四五年了。平常做事,都是比较牢靠的。何况,这种活也不是他们头一回干了,虽然偶尔也有睡着的情况,但这样直接睡死了的,基本不可能! “老三,你去老二那看看什么情况。”林波冷着脸又对着对讲机吩咐了一句后,便将其收了起来,而后往下四处打量了一会,确定周围没有异常后,迅速从树上滑了下来,朝着林外快速摸去。 厂区内。 洪全成把早已睡熟的司机给叫了起来,准备上车离开。 这时,刚打开的厂区大门外,一道身影迅速靠近,直冲里面而来。 洪全成一回头,乍然看到这人影,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拔枪。 “我是良哥的人!”来人也瞧见了他,低喝了一声后,脚下一停未停,径直往厂房跑去。 洪全成拔到一半的枪,犹豫了一下后,又塞了回去。 这时,旁边的司机低声问道:“洪哥,还走吗?” 洪全成目光微微一闪,道:“走!快!”良哥在这厂房四周留了人手的事,良哥虽然没有跟他明说过,可他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一些的。如今这人突然现身,而且看他模样,神色匆匆,显然是情况不妙。 既如此,此时不走,又待何时! 司机迅速上车启动了车子,而洪全成也径直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门刚关上,司机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直接蹿了出去,眨眼工夫,就已冲出了厂房大门,到了外面的路上。 而这时,刚才进来的人,也已跑进了厂房。 “良哥!出事了!”林波一进来,就碰上了正往门口来的良哥,连忙急声说道:“有人摸过来了,人手可能还不少。我们得马上走!” 良哥看了他一眼,并未多问,低头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扭头往后门走,边走边还吩咐林波:“去准备车!” 他这话刚说完,电话也通了,于是又道:“有人盯上我们了,得马上撤!你收拾一下!” 话落,他已经走到了后门口。 他收起手机,反手从身后拔出了手枪,探头往门外两侧飞速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危险后,快步蹿了出去。 厂房南面的门口,刚出来的林波目光往停车场上扫过后,迅速锁定了一辆小型货车。接着,大步奔去,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这里的车子停下来后,钥匙基本都会留在车上,方便随时离开。 林波启动了车子,直接往厂房门口开了过来。 洪全成的手下,大部分此时都已经睡熟,对于这些异动,丝毫不知。只有最后带人回来的那两个,还未来得及睡熟,就被洪全成刚才离开时的那点动静给惊醒。不过,二人也并未在意,正准备再睡,忽听得屋外又起了汽车引擎声。那声音,明显不是普通家用汽车的声音,而是货车的声音。 两人愣了愣。 其中一人感觉奇怪,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瞧去。只见,光线昏暗的停车场上,有一辆小货车,正掉了头往厂房门口退去。 “奇怪!”他微微皱起眉,低声喃喃了一句。 另一人隐约听得这话,便跟了一句:“怎么了?” “我们好像是最后一车吧?这是……”话至一半,他就看到那小货车停到了厂房南面大门口,而后司机匆匆下车,打开了后面货箱的门。紧跟着,就有人从厂房南面大门里走了出来,肩上还扛着个人。 司机接过了这人肩上扛着的人,放进了后车厢里。这时,又有一人从厂房里出来,肩上同样扛着个人,同样也被放进了货箱中。 都放好后,司机就关了货箱,往驾驶室绕去。而这边货车刚启动,刚才扛人出来的那两人又从厂房里各扛了一个人出来。 不过这回,他们却没把人放进那货车后车厢里,而是扛到了停车场上,其中一个挑了辆大面包,把人塞了进去,另一个则放进了良哥开来的那辆黑色奔驰车的后备箱里。 都放好后,三车迅速启动,先后往厂区大门外驶去。 窗边的人皱着眉看着这几人离开,感觉有些不太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拿出了手机准备给洪全成打电话汇报一下此事。 可就在此时,砰然撞击声突然从厂区大门口传来。 剧烈的声响,瞬间冲破了夜晚的宁静。 打头的小货车,被撞在右侧驾驶位上,整个车门下部都凹了进去,车头往左边歪了过去,带着车身横在了大门口,伙同另一辆与它发生碰撞的灰色越野,直接将整个厂区大门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另外辆车被堵在了后面,就连想强行突破,都不好找角度。 而这辆如此凑巧与他们的货车撞到了一处的灰色越野,却并非他人的车,而是洪全成的。 可此时,洪全成却已躺在了百来米外,通往县城那条公路的路边水沟里,没了气息。 越野车内,司机趴在弹开了安全气囊的方向盘上,垂着双手,头破血流的模样,不知生死如何。 后座上,小海弯着腰扶着脑袋缓了缓神后,车子右侧推开车门,下了车。 刚下车,枪声便从那货车驾驶室里传了出来。子弹擦着越野车的车顶,从他头顶飞过,打在了身后的柏油马路上,留下一个个的灰白的坑。 就在这时,被堵在门里出不来的面包车上的司机也下了车,举着枪,猫着腰,从横着的货车车厢后绕了过来,悄悄往越野车这边靠近了过来。 而小海蹲在车后侧,一动不动。 眼见着,这人就要从越野车后绕过来时,驾驶室里的枪声突然一滞。这时,小海动了。他突然从车右侧往前蹿出,人出去的同时,子弹也伴随着枪声飞了出去,径直飞进了货车的驾驶室内。 被卡在驾驶室里的林波身躯一震后,瘫在了椅子上。 小海一枪得手后,往前一个翻滚,就直接到了货车车头前,人刚蹲好,便直接转身对着越野车车尾部便是一枪。 子弹擦着车尾灯飞过,将刚要冒头的一道身影给直接逼了回去。 门内,一直躲在奔驰车内没有下车的良哥,看着两边平房迟迟无人出现,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后视镜里,停车场上一辆辆货车安静地停着。不远处厂房里,灯火依旧,大门洞开。这一切,看着都十分平静,未见任何凶险。 可出手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 那么,剩下的那些藏在哪里呢? 良哥又转头往两边的平房望去。左右各五间平房里,除了一间亮着灯外,其他都是黑的。今夜,洪全成的手下大部分都在这厂区里住着。这左右各五间平房里,总共有十六七个人。但这些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而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把这么多人一下子给解决掉,要么身手非同一般,要么人数不少。 想到此处,良哥忽然转身爬去了后座,将部分后座座椅放倒后,探身从后备箱中把藏在里面的姑娘给拖了出来。 接着,他又把姑娘给弄到了副驾驶上后,自己则重新回到了驾驶位上。 做完这些后,他又不动了,只静静等着。 时间悄悄流逝。 门外,小海和面包车上下来的人无声对峙着。 门内,良哥绷着脸,坐在车内,观察着四周,一动不动。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不配 暗巷 第755节 几分钟过后,忽然厂房外,再次炸开枪声。 蹲在越野车尾部的那人应声而倒。 小海看着那个突然从车后扑出,摔倒在地的身影,愣了愣后顿时反应了过来,是钟远从厂区里面又绕了出来了。 果然,几秒后,小海就见钟远从不远处的黑暗中快步走了出来。人刚走到越野车附近,便抬手朝他做了个进去的手势。紧接着,便消失在了越野车后方。 小海见状,立马从货车另一边往里摸去。 刚走没两步,就听得钟远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人在那辆黑色奔驰车里,你小心。” 小海应了一声。 结果,没等两人靠近奔驰车,奔驰车里的人,却突然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对着外面喊了起来:“你们就是之前在宋卡府干掉哈桑的那批人吧,我手里有人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你们再敢靠近,我就直接杀了她!” 昏暗的车内,良哥一手举着枪顶着旁边靠在副驾驶椅子里的姑娘的脑袋,一手握着方向盘。 “你们不用想着救她,我车上所有玻璃都是防弹的。我可以保证,如果我活不下来,她也绝对会陪着我一道死!”良哥再次喊道。 声音透过窗户缝隙传了出来,不大,可在这四野无声的环境里,却也足够清晰,足够让钟远听清楚。 钟远想了一下后,直接从面包车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了这人能看到但从他窗户边并不能轻松瞄准的位置。 “你想怎么样?”他喊道。 良哥迅速朝他看了过去。阴冷的目光里,全是翻涌的杀气。 “很简单,把车挪开,放我走!”良哥回道。 话落,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忽然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面巾,而后他便看到那人朝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紧跟着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做梦! 这一瞬间,良哥心中突然猛跳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随即涌上心头。 而也就在这时,那人抬手便是一枪。子弹撞在右后侧门玻璃上,整个车身似乎都随之晃动了一下。 玻璃应声龟裂,可并未完全碎裂开来。 钟远紧跟着又是一枪。 玻璃上面的裂纹越发得多了,子弹撞击的位置,也开始往里凹陷。 良哥脸色微白,眼见着钟远又要开枪,慌忙再次喊道:“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钟远举着枪,闻言,枪口微微下压,又是砰的一枪。子弹直接扎进了轮胎。眨眼工夫,那条轮胎便没了气。 车内,良哥脸色大变。 那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手里这人质的死活。 而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今日毫无胜算。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直接就杀了旁边这姑娘。毕竟,如果他现在就直接杀了这姑娘,那今日这事,就是真的毫无转机了。 可他不知,钟远恰恰摸准的就是他这一点。 他笃定了他不敢杀。 毕竟,他手里只有这一个人质,要是现在就杀了,那他手里就再无任何筹码,他也就再无任何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只要他没完全走入绝境,他就不敢。 不过,钟远也没再开枪。 他盯着车前挡玻璃上,隐约透出来的那张人脸,高声开了口:“给你个机会如何?” 良哥目光一闪,咬了咬牙后,问:“什么机会?” “告诉我,你上面的是谁!我放你走!甚至,我还能让你把你车上那姑娘带走,如何?”钟远说道。 良哥听到这话,哼了一声:“我凭什么信你?” 钟远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信我!” 良哥盯着他。 即便隔着玻璃,钟远依然感觉到了那双眼睛里的阴狠。 不过,如此的目光他这些年见多了。 “你只有十秒钟时间。十秒钟之后,你如果选不好,那我就帮你选!”钟远说完,便喊起了数字。 随着一个个数字的响起,良哥的脸色也越发地难看。 …… 六—— 七—— …… 九—— 眼见着这十个数字就要数完,钟远微微抬起枪口,瞄准了那块已经快要被他打穿的车窗玻璃…… 这时,良哥终于松了口:“我说!” 钟远微微一笑:“是谁?” 良哥眯了眯眼后,却来了一句:“你走近点,我告诉你!” “走近点,方便你给我一枪吗?”钟远淡笑着问。 良哥不吭声了。 钟远笑了起来:“既如此,只能我帮你选了!”说罢,枪口忽然横移,又微微往下一压,砰! 子弹扎进了右前轮胎。 车内坐着的良哥明显感觉到了车身往右侧倾斜了一些。 这时,车身突然剧烈抖动了几下,接着,发动机一声哀鸣,便直接熄了火。 良哥一惊之后,慌忙尝试着启动车子,可一开始车子还能正常启动,但没两秒功夫,车身抖动几下后,便又再次熄火。良哥再试,车子已经根本不能正常启动了。 他的心一下子便沉到了底。 手里的人质起不到丝毫作用,现在车子也没了,他想逃,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良哥微微白着一张脸,心中思绪飞转。 片刻,他喊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我有条件!” 钟远挑了下眉,道:“行,你说!” “我要去岚县县城,进了县城之后,我才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消息!”良哥喊道。 钟远笑了起来,而后一口应下:“好。” 良哥一愣,钟远答应得如此爽快,爽快得让他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他狐疑地盯着不远处的人看了一会后,道:“你把你的人都叫出来,站在我看得到的位置。” “可以,但前提是你先把枪扔出来!”钟远道。 “这不可能!”良哥喊道。 钟远冷笑:“那我们就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 良哥顿时沉默。 论耗,他肯定耗不过对方。而且,一旦对方没了耐心,直接杀了他也不是没可能!可如果他交了枪,那就成了砧板上的鱼,只能任对方宰割了。 “想好了吗?我耐心可有限!”钟远再次喊道。 良哥咬了咬牙后,道:“可以。” 在他看来,对方既然有所求,那就轻易不会杀他。只要他不死,总还是能找到机会的。 想到这,良哥又将右侧窗户多打开了一些,而后将手枪从窗户里塞了出去。 手枪啪的一声落了地。 钟远依旧站在那面包车附近,丝毫没有要过来将这手枪取走的意思。 良哥见状,目光微微闪了闪。 刚才这手枪掉落的位置,他是动了心思的。那位置正好挨着门。对方如果过来捡枪,势必要贴到他这门边。这个时候,他就可以趁势开门,只要这车门能够撞到对方,他只要一弯腰就能捡起那把手枪,顺势开枪。 虽然对方肯定还有人手。可他能借此机会下车,就能借着周围这些车辆,跟对方的人手周旋,以他的身手,并非完全没有机会逃脱。 只要能让他寻到机会逃离这个厂区,等进了林子,一片漆黑,机会就更大了。 可对方显然十分谨慎。 良哥计划落空,心中不由微沉。 “下车吧!”钟远再次喊道。 良哥隔着玻璃看着他,依旧有些不死心,道:“你不来把枪捡走?就不怕我下车的时候,顺势捡枪开枪?” 钟远闻言,点头道:“你说得也对!”话落,他还真朝着车子这边走了过来。 良哥目光不由一亮。 他悄悄抬手抓住了门扣,趁着钟远还未靠近,就率先拉开了门锁。可他忘了,他这一动,这车子便咔哒一声自动解了锁。 这解锁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良哥一跳。 而也就在这时,副驾驶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几乎同时,副驾驶位上靠着的姑娘猛地往外栽去。 良哥听到动静,猛然回头,只见那姑娘已经被完全拖出了车外。 只打开了一小半的车门,也随即自动回合。 至此时,他才恍然大悟。对方哪里是不在意这人质的死活! 可也就是这时,他正抓在手中的门扣忽然往外一扯,一回头,枪口就已经到了眼前。 良哥两眼一黑,原本一直绷着的身体,也卸了劲。 他心道:完啦! 良哥很快就被拖出了车外,搜了身后,又被用枪顶着走进了厂房里。 “坐吧!” 良哥依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而后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看着比他年轻一些,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身形瘦削,和他差不多高,眉眼间透出来的气质,锋利而又冷淡。 暗巷 第756节 这人一看便是个高手。 良哥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反正已是如此境地,再坏也不过个死了。想通这一点后,他反倒放松了下来。 他往后靠进沙发里,冲着钟远微微一笑,问:“怎么称呼?” 钟远跟着一笑,却道:“你不配知道。” 良哥挑了一下眉,旋即又问:“那抽根烟,行吗?” “可以!”钟远拿过一包烟扔了过去。良哥接过一看,竟然还是刚从他身上搜走的烟。 良哥抽了一根含到口中后,又抬眸看对面的男人。 钟远见状,又扔了个火机给他。 还是他自己的。 不知为何,良哥忽然间有些想笑。 而后,他还真笑了起来。 呵呵的笑声里,莫名透出几分解脱的意味。 “想知道什么?”他深吸了一口烟后,问钟远。 钟远则道:“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于是,良哥想了想。而后,道:“那就从你先前问的那个问题说起吧。我上面负责跟我联系的人,叫盛忠。是马来盛家旁支的人。再上面呢,则是我们的老板,叫盛嘉伟,是马来盛家主支的人。这盛嘉伟又叫盛伟。” 这人倒是挺识趣。 钟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后,接过话:“你和这个盛忠,一直都是盛伟的人吗?还是说,最近才转到他手下的?” 良哥一听这话,便觉出了一些不同寻常。 他盯着钟远看了一会后,道:“你知道我们老板。” 钟远笑了笑:“不仅知道,还挺熟!” 第三百一十四章 县城 钟远一句挺熟,让良哥惊愣了好一会儿。 “你真名叫什么?”钟远再次开口。 良哥回神,抿了抿嘴后,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葛冯兵。” “马来人?” “对!” 话到这里,钟远忽然不开口了。良哥等了一会,不见他再问,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如今落在了他人手中,最怕的就是他人无所求。 没有用处的俘虏,死亡是唯一下场。 就在良哥琢磨自己该不该主动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厂房门口。 “哥,人都已经送走了!”那人脸上蒙着布,站在门口处,并未进来。 钟远闻言,便朝着良哥抬了下下巴,道:“走吧!” 良哥心中忐忑,边起身,边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钟远笑笑,道:“放心,既然刚才没直接杀了你,那肯定是准备留着你让你发挥点用处的。当然,前提是你要配合,别给我添麻烦!行吗?” 良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拔腿往门口走去。 厂区大门口的车还堵着,钟远带着良哥从旁边绕了出去。外面马路上,已有车等着。钟远拉开车门把良哥塞了进去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 两人刚坐好,就听得一道爆炸声突然响起。 良哥猛地回头,只见厂区大门口内有火光冲起又落下。而此时,厂区内两边的平房内,也已有浓烟冒出。 他心中一惊。 这是……都死了? 车子动了起来,很快,就拐上了去县城的那条大路。 “这是去县城?”良哥忍不住问道。 钟远看向他,似笑非笑:“对啊,你不是想去县城吗?” 良哥眼角抽了抽。眼前这个男人,无论身手,还是城府,都不是他能比的。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让已经得手的东西再脱手?如果真有这种万一的情况发生,这人也会直接毁了这东西,以此杜绝。 “我既然落到了你手里,我认。不如你就直说吧,到底想让我干什么?”良哥盯着钟远,沉声道。 “盛忠就在县城,对吗?” 良哥心头猛地一颤,看着钟远的目光里,多了些不敢置信。 “你怎么……” “我怎么猜到的?”钟远主动接过话:“你之前说想去县城,那就说明,县城里对于你来说,肯定有让你觉得能助你脱身的东西,比如人!” 良哥脸色微微一变。 钟远继续说道:“岚县县城到洪全成这个厂子,不过几分钟车程。如果县城里藏着的人,是你的人手,那么在你发现事情不对劲的第一时间,你肯定就会联系他们过来接应支援。但这些人到现在还没出现,就说明你并没有联系他们,也就是说,县城里的人手,不是你的人。可既然不是你的人,你又为何会觉得对方能助你脱身呢?”说到这,钟远又笑了一下:“洪全成底下人手有限,大部分都在那厂区里,剩下的几个,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所以不可能是洪全成的人。再想想,你这趟现身,却只带了那么几个人手,这显然有些不太合常理。这次盛伟要的这些人,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不容有失。你带的这几个人手,可保证不了什么。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带队来这里的应该另有其人,而你只不过就是个跑腿的,对吗?” 良哥抿着嘴,脸色阴沉难看,而看钟远的眼神里,也终于多了些许不太明显的惧色。 他不过是说了一句要去县城,这人竟然就能猜到这么多,实在恐怖。 “说吧,盛忠住在哪,带了多少人手。”钟远又问。 话落,良哥却扭过头,不吭声了。 钟远挑眉,还是个讲义气的? 不过,这条道上,确实有讲义气的,但做人口生意的这些人里,就没几个心里能有这两字的! 所以,此时这良哥所表现出来的义气,大概是因为被人捏着命门。 这种事,在他们这种行当里面,并不少见。 手下的人,要想他们忠,全靠自觉是不可能的。 唯有捏住软肋,把住命门,才能让这些人足够听话,足够牢靠。 想到此,钟远也不追问了。 既然知道这个盛忠就在岚县县城,那么,找出他,并不难。 洪全成这个厂离县城并不远,这边刚又是枪声,又是爆炸声,现在又起了火,想必盛忠那批人应该很快就会有所反应。 他刚才已经给周宁发过消息,让他带人留意县城中动静。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果然,他们车子刚进入县城,周宁的电话就来了。 钟远接通后开了个免提。 “找到人了?”他率先问道。 周宁嗯了一声:“在城东的岚城旅舍。不过,他们现在准备撤了。你到哪了?” “快到了!”钟远回答。 “行!” 周宁什么也没多说,应了一句后,就挂了电话。 钟远收起手机后,又打开地图看了看岚城旅舍的具体位置,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过去,还有不到两公里。 也就是两分钟不到的事。 钟远扭头看了良哥一眼,后者依旧保持着望着窗外的姿势,可那双搁在腿上的手,却已紧握成了拳头。 钟远冷笑了一下,道:“给你个机会如何?” 良哥眼皮子微微颤了颤后,嗤笑了一声,道:“我不是傻子!你不会放了我的!” “确实。”钟远接过话,轻笑道:“但,你想没想过,你放在他们手里的软肋,同样也在我手里!” 良哥一愣之后,顿时拧眉沉了脸,喝道:“你什么意思?” 钟远道:“你不是说你不傻吗?怎么到关键时刻,你又犯起了傻?” 良哥脸色难看,盯着钟远,目光凶狠,却又无力。 他如今是人家砧板上的鱼,再怎么蹦跶,也难逃一个死。 “这么说吧,我的人在岚县已经等你们好多天了。你们这趟过来,叫做自投罗网。而这个局,是从盛伟被逼回卫城开始的。所以,今天晚上,包括你和盛忠在内,你们一个都逃不掉!所以,你说,如果盛忠死后,有人告诉盛伟说,是你投靠了我们,才导致你们这次不仅没弄到人,还把这么多兄弟都搭进去了,你说他会怎么样?”钟远说这番话时,语气平静,嘴角甚至带着笑意,但这一字一句落进良哥耳里,就成了恶魔的呢喃。 他忍着心头泛起的那点惧意,咬牙道:“首先,你们能不能抓得住盛忠还不好说!其次,就算盛忠真死了,也不是你们说什么,盛伟就会信的。你不用在这吓唬我,我葛冯兵也不是吓大的!” “盛忠死不死的,待会你就会知道了。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你说他要是侥幸逃了出去,到时候到盛伟面前一说,说根本没接到你的消息,也没见到你的人,这个时候,再有人告诉盛伟,你投靠了我们,你说盛伟会不会信?”钟远眯眼轻笑着。 良哥看着他,却觉冷意从四面八方而来,一下子就将他裹了个密不透风,浑身顿如坠入冰窖,冷得只想打颤。 这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盛伟这个人,刚愎不仁,若是知道自己的手下背叛了他,哪怕没有确凿证据,我想他应该也不会手软的吧?你说呢?”钟远又来了一句。 良哥脸色一白。 片刻,他终究还是松了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用急,等盛忠这边搞定,我自会告诉你。”钟远却卖了个关子。 而他如此笃定,却是让良哥心头又是一沉。 此时,车子也已到了岚城旅舍附近,钟远突然伸手,一把拽住良哥肩膀上的衣服往他自己这边一拽,看着毫无防备的良哥往他这边倒过来时,右手猛地抬起,手起刀落,重重砍在了良哥脖子里。 良哥原本正欲反抗的身体,一僵之后,顿时卸了劲,脑袋往下砸到了钟远的腿上。 钟远将他推开后,拿出绳子将他捆了起来。 这边刚捆好,岚城旅舍也到了。 暗巷 第757节 第三百一十五章 追逐 岚县靠近罗坤府,县城周围大片田野,东面挨着一个高廊府最大的湿地公园。整个县城,几乎都是沿着这湿地公园的边缘而建,南北长,东西短。 岚城旅舍就在这湿地公园的旁边,两者之间就隔了一条马路。此时夜深,整个湿地公园一片黑漆漆的,偶尔其中还会传出几声古怪的鸟叫声,听着十分瘆人。 旅舍门口的街边,此时停着不少车,其中有大半都是外地车。两边一栋栋的民居,整齐排列着,此时也都黑着灯,静悄悄的。 唯独这旅舍,一楼大堂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在这漆黑的夜里,倒是无比显眼。 钟远他们车子到了旅舍门口后,又继续往前开去,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左拐进了县城,又从后面绕到了旅舍附近,才把车停下。 这时,周宁的电话也到了。 “他们一共大概七个人,都进湿地公园了。”电话刚一通,周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也不知他使了个什么手段,竟然把这批人都逼进了公园。 不过,如此倒是方便了钟远。 “你在哪?”他问周宁。 “就在旅馆对面的林子里。” “行,你等我,我马上到。”钟远说完,就带着小海下了车。没一会儿,就从离着旅馆还有百来米的位置过了马路,然后一头扎进了湿地公园的林子。 林中漆黑,而且植被茂盛,并不好走。好在,钟远二人是沿着林子边缘行动,即便没有光,也不至于会迷失了方向。 很快,二人就跟周宁碰了头。 钟远在他周围扫了一眼,没见其他人,不由惊讶道:“你就一个人?” 周宁答道:“还有一个跟进去了!”说着,也没多问,只催促道:“走吧,那批人就在离这大概百来米的位置躲着。” 钟远点头。 二人跟在周宁后头刚走了没两步,就瞧见一棵树后靠着个身影,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没等钟远问,周宁就道:“那批人留下来望风的。” 钟远收回目光,没出声。 周宁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地抬手撩起袖子看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上面,有两个微弱的光点,正在缓慢靠近着。 五六分钟后,手表上的光点,已经几乎重叠到了一起。 周宁学着这公园里时不时响起的鸟叫,咕咕了一声。紧跟着,旁边不远的位置,就传来了一道轻微的窸窣声。 周宁转头示意钟远二人先别动,自己则朝着刚才那窸窣声传来的方向,悄悄靠了过去。片刻,刚才的咕咕声再次响起。 钟远会意,在小海肩上轻拍了一下后,便带着他朝周宁的方向挪了过去。 也就十米左右。 那里蹲着个身影,看着小小的一团,很是瘦小的样子。钟远凑近了,才从这人转过头来时露出的眉眼发现,这竟然是个女人。 虽说,他从不觉得女人就一定比男人差,可说实话,他跟周宁还有陈铭江他们这些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还是头一回在他们身边看到女性。 颇为惊讶的钟远,明显愣了一下才回过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那位女性笑了一下。对方冲他点了一下头便收回了目光,而后抬手朝着十一点钟的位置指了一下。 意思是,目标在那边。 周宁转头看向钟远,后者点了点头。 于是,四人立马动了起来。 那位女性打头,钟远第二,周宁和小海则在最后。 大概走了七八米远,钟远前面的人就停了下来,他便也跟着停下。 紧跟着,身前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抬手朝着正前方指了一下。钟远见状,往前稍微挪了挪,而后从树后探头往前望去。只见大概五六米外的黑暗中,正有些许光亮,隐隐约约地藏在那些繁茂的灌木丛中间。 钟远看了一眼后,回头冲周宁招了下手,等他靠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双手做了个分开再包围的动作。 他这自创的手势,除了跟他颇有默契的钟达和吴江之外,其他人都得凭脑子懂。 周宁脑子好,自然一眼就看懂了。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却点了一下那女人,示意她跟着钟远,而小海则跟他一路。 钟远对此没有意见,谁跟他一路都行。 四人很快分成了两路,朝前方往两边包抄了过去。 而先前四人同行时,钟远并未发现,此时只有他和这女子二人时,他忽然发现,这女子身形竟是无比矫健。这林中多灌木,密实得几乎没有路。他们行动之时,需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尽量避免发出声音来,钟远甚至都已经脱掉了冲锋衣。可这女子虽然走得不快,但每一个动作,一旦动了,就十分敏捷,且落地无声。当然,这其中一部分得益于她娇小的身形,但更多的还是她对身体的操控,和对自身力量的操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极致的状态。而她这样的身份,既然能把对自己身体的操控做到极致,那在身手这件事上,估计应该也会很不错! 想到这,钟远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不过,眼下也不是好奇这些的时候。 这些许思绪在钟远脑海中,一闪,也便过了。 两人很快就绕到了那批人的左边。此处,灌木少了些,倒是依稀能看到几团黑影就在五六米外的位置,蹲在那,隐约还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钟远正打量时,忽然,旁边的女子伸手过来,在他胳膊上轻轻碰了一下。而后,在他转头望过去时,又抬手朝着前面指去。 钟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这时,女子似是犹豫了一下后,忽然凑近他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领头的是其中最胖最矮的!” 她这话音刚落,前方那批人突然就全部起了身,拔腿就往公园更深处跑。 钟远见状,连忙也跟着起身,追了过去。他这一动,女人立马也跟着动了起来。而另一边,周宁和小海二人,也动了起来。 钟远追得飞快,没几步,就拉近了跟那些人的距离。 其中落在最后的一人,大概是听到了后面追来的动静,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枪。 这枪声一响,原本跑在一处的几人,顿时分散了开来。 钟远仔细分辨,可奈何这林深树密的,又是夜里,别说看清高矮胖瘦了,就算是这人到底在哪个位置,都得靠那些灌木的动静来分辨。 看来,只能看他们运气了。 想到此,钟远举手就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处动静,开了枪。枪声刚起,那处地方的灌木哗啦一阵响后,便没了动静。 钟远看也不看,几个大步后,又转头冲着另一边开了一枪。 枪声过后,那处动静,依旧继续往前。 这时,前面盛忠那批人也纷纷开了枪。子弹毫无章法地横扫而来,倒是也颇有威慑力,逼得钟远几人只能暂时伏低身形,借树遮挡。 等到这一波枪声过去,四人便又齐齐狂奔,同时伺机开枪。 片刻后,又有一人倒地没了动静。 前方的几人急了,又一波子弹疯狂而来,密集的枪声几乎连成了一片。 钟远几人再次停下。 不到三秒时间,枪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又是一场追逐。 如此循环往复,又一轮枪声过后,钟远几人根据最后几声枪响的位置,回了几枪。很快,对方再开枪时,明显枪稀疏了不少。 至此,对方至少已经折损了四个人。 也就是说,对方只剩了两人,其中一人可能还在水中。 钟远几人不再急着靠近,慢了速度后,踪迹也随之隐藏。对方开了几枪后,忽然发现这林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身后刚才一直追着的人,也没了踪迹,顿时间,这心中反倒更加忐忑了。 他们也停了下来,不敢再动弹。 殊不知,他们的枪声早已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停下,不过是等死而已。 一大丛灌木底下,盛忠趴在其中,一动不敢动,就连呼吸,都不敢放肆。忽然,不知什么虫子从上面的树枝上掉了下来,掉在了他的头发上,而后沿着头发往下,爬到了他的耳朵上,脖子里,然后在他后脖颈处猛地咬了一口。 尖锐地疼痛,让他下意识地抬手就往那地方抓去。也就是这一抓,胳膊肘擦过了旁边的树枝,带来了一道并不大的窸窣声。 盛忠身体瞬间僵硬,呼吸也随之屏住。 汗水从他额头上逐渐渗出,而后滑下。瞪着的眼睛,不由得酸痛了起来,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时,枪声突然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炸开,子弹从他身体上方飞过,连带着这一丛灌木都颤抖了起来。 盛忠胸口心跳如擂鼓一般,砰砰响着。 这一瞬间,他脑中几乎是空白的。他想也没想,双手一撑,两腿一缩,人立马就从地上蹿了起来,猫着腰,往前狂奔了出去。 砰! 又是一枪。 盛忠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摔在了地上后,颤了几下就不动了。 差不多的时间,不远处又有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着,陷入寂静的林中,传出了两声鸟叫:咕咕—— 声音落下,钟远摸出手电,打开后,朝着前方不远的位置照去,很快,他就在一棵树旁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身影。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并不矮,也并不胖。一米七多点的身高,估摸也就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穿着一件紫色的衬衫,一条黑色西装裤。 他又拿着手电往这人脸上照了照,普普通通的五官,看着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 看来,应该是盛忠无疑了。 毕竟,一般来说,手下小弟不会用这么老的。 这时,背后又有手电光扫了过来。钟远回头,只见周宁手下那女人正往他这走了过来。到了近前,手电光往地上那男人身上一扫,道:“这个就是领头的!” “那就撤吧!”钟远道。 “好。”女人简短应了一句后,转身边走。 钟远挑了下眉,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他们便跟周宁二人碰了头。 周宁走到了钟远身边,问:“回瓜通?” 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道:“算了,到了瓜通也天亮了,我就不去了。”说着,他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这次多谢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早 钟远一行人从湿地公园出来后,就分开了。 暗巷 第758节 周宁带着小海和另外那位女子赶回瓜通,而钟远则带着依旧昏迷着的良哥,一路往北,进入了罗坤府。 到了罗坤府境内后不久,钟远就找了个荒僻的地方把车子停了下来。 其实,按照钟远一开始南下时的原计划,洪全成这个人应该要留一留的。毕竟,泰颂那边出去的人,都是经他这边分散出去的。 可如今,国内已经决定要对达奥镇出手。 达奥镇那边一动,南泰政府这边迫于国际形势压力,必然也会跟着有所行动。到时候,但凡能跟这些事扯上些关系的人,肯定都会沉入水底,暂避锋芒,短时间内估计都不会再冒头。而钟远若想在达奥镇行动结束之后再来挖这些人,无疑会很难。 更何况,时移世易,形势随时都会变化,而他自己脚下这条路接下去到底会怎么走,现在也不好说。 所以,“保险”起见,只能抓大放小。先把潘海华这条线给扯了。这条线一断,盛伟没了选择,到时候,只要查理苏那边再放个钩子出去,盛伟必然上钩。 至于洪全成后面那些人,总还是会有机会的。毕竟,罪恶这东西,一旦开了头,是不可能真正停下来的。 趁着天还未亮,钟远将还在昏迷中的良哥从车里拖了下来,一路拖进了林子,寻了棵长相还不错的树,挂了上去。 挂上后,钟远在旁边点了根烟,然后拿出手机,翻出了查理苏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此时,凌晨五点不到。 电话响到第三声,就被接通了。 查理苏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早!” 钟远笑了一声:“早!是没睡呢?还是睡醒了?” 查理苏也跟着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接他这话,只是问道:“这么早给我电话,是有什么要紧事?” 钟远抬眸看向对面挂着的良哥,答道:“也不算要紧,不过时间比较紧。” “你说。” “想请你演场戏给盛伟看看。” 电话里,查理苏稍稍静了一下后,道:“什么戏?” 钟远笑了一声:“什么戏就随你了,只要让他觉得他有机可乘就行。” 电话里又静了下来,片刻,才听得查理苏轻笑着出声:“行,我知道了。”说着,话锋又一转,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曼市?” “就这两天吧。”钟远答道。 “行,那我等你。” “好。” 挂了电话后,钟远抽了口烟,而后迈步走到良哥身边,抬手将烟头轻轻摁到了这良哥脖子里动脉的位置上。 强烈的疼痛感很快就让良哥苏醒了过来。 一睁眼,他就看到那个魔鬼一般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正朝他笑着。 “抽烟吗?”他甚至问道。 良哥微微拧着眉头,一时间,有些恍惚。 片刻,他问:“盛忠呢?” 钟远挑眉反问:“你觉得呢!” 良哥神色微微一变,虽然是早有预料的事,可此时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心头依然一阵惊悸。 他沉默了下来。 钟远也不急,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良哥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钟远轻轻一笑,道:“先不急。你先跟我说说,如果这次没有我插手,洪全成那边抓够人后,你们是什么安排?” 良哥闻言,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接着,垂眸避开了钟远的目光,道:“按照计划,我和盛忠会先北上去华盛县。华盛那边港口,有我们的船。我们能从那边直接出海,绕一圈后,在缅国那边上岸。货到了那边后,会有其他人过来接手,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这么说,缅国那边,也还有盛伟的人?”钟远问。 良哥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其实也不算是盛伟的人。那些人原本都是他那个叔叔盛兴海的人手。最上面那些人不是十分信任盛伟,他们习惯了跟盛兴海那些人手打交道。所以,我们找到货后,必须得再从那些人那边过一手才行。” “到了缅国那边,负责跟你们对接的人叫什么?”钟远又问。 良哥却摇了头:“这个我不知道。这些事,一直都是盛忠负责的。” “华盛这边过去的船,会在缅国那边哪个港口上岸?” “毛棉港。” 钟远听得这三字后,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找了找。果然,这毛棉港就在达奥镇的西面,直线距离不过百来公里,车程也就两个小时左右。 这时,钟远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叫王盛。 当初那个黑皮提到百胜园区的时候,看似随意地说过一句话。他说,那个百胜园区一期幕后的老板是一个叫王盛的华国人。 这个名字,当时在他得知了盛兴海的存在后,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可今日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想了起来。 现在回想,黑皮当时特地提到这话,应该是有什么用意的。而这个叫王盛的人,应该也确实是存在的。 可他当时只想着尽快找到东措和二尕,没太在意他这话。如今想来,这王盛的盛,恐怕和盛兴海的盛,应该是同出一源的吧。 想到这,钟远便问良哥:“王盛这个名字,听过吗?” 良哥摇摇头,表示没有。 钟远见状,想了一下后,掏出手机给孔振东发了条消息,把王盛这名字给他发了过去,让他去查一查。 如果真有其人,那么对他们接下去的达奥镇行动,必然也是有用的。 钟远发完短信后又摸出了一个手机,然后冲良哥晃了晃。 良哥看了一眼后,微微一愣,这不是他的手机么!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钟远,后者则笑着开了口:“待会得辛苦你给盛伟打个电话。就说,你们出事了,盛忠死了,手下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但你运气还不错,带了两个手下逃出来了。顺便,还带了两个姑娘出来。但,你现在带着人躲在罗坤府境内的山里面不敢动,怕一出去就被人盯上,你问一问他,接下去你们要怎么办?” 良哥微怔之后,脸上逐渐出现震惊之色。可没一会儿后,又道:“盛伟不会亲自来的。” 钟远却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只要照做就行。” 良哥看向他,钟远神色平静,让人根本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更没办法猜到他这下一步的用意又是什么! 良哥沉默了一会后,道:“那你得先给我松开。” “不用,我帮你拿着就行。来,密码!” 良哥低头苦笑了一下后,老老实实报了密码。接着,又道:“我没有盛伟的电话,你找一个叫老罗的。” 钟远动作微微一顿,老罗?盛伟身边那个东南亚人保镖。 找到号码后,他就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老罗的声音听着有几分嘶哑。 “什么事?”他开口问道,语气不算好。 良哥舔了下嘴唇,又看了钟远一眼后,才压着声音开口:“罗哥,我们出事了,忠哥死了!我带着老二他们逃了出来,现在躲在山里。” 话落,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片刻,才听得他问:“怎么回事?” 良哥回答:“对方应该就是之前在宋卡府干掉了哈桑他们的那批人,他们人手不少,老洪的人也全部被干掉了!” 电话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后,才又传来话音:“那现在你那边还有多少人?” “包括我在内,只有三个人。不过,我刚从老洪那逃出来的时候,还带了两件货出来。” “你是说,你手里还有两件货?” “对!” 又是几秒的安静。 “我等会再给你回电话。”老罗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而这一等,就等了近半个小时。 老罗终于来了电话。 钟远接通后,良哥就喊了声:“罗哥。” “你现在人具体在哪个位置?” “具体位置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在罗坤府境内,离华盛县不远。” 话落,老罗那边静了一会后,又道:“这样,你待会把定位发到我手机上,我安排人过去接应你们。” 良哥闻言,抬眼瞧向钟远。 钟远冲他点了点头。 “好。”良哥应道。 老罗的电话再次挂断。 第三百一十七章 接应 老罗的电话挂断后,钟远打开手机上的地图,把定位又往上稍微移了移后,给老罗发了过去。 而后,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过了。 这天也差不多该亮了。 “饿吗?”他忽问良哥。 良哥一愣。 这眼前的男人,明明就是个恶魔,可偏偏跟他说话时,大部分时候都在笑着,就像此刻,这男人面带着些许微笑,问他饿不饿时的语气,就像是老友间的关切。 可,明明他想杀他,也一定会杀他。 良哥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后,才道:“你有吃的?” 钟远笑笑:“有。在车上,我去拿,你在这等着!” 听听,多和善,多寻常的对话。 可…… 暗巷 第759节 良哥脸色变得难看,微微偏过脸,没再接话。 钟远转头就走,走了没两步,又停下,回头冲着他说道:“这里方圆几公里都没人家的,不过,你要是不信,想碰碰运气也是可以的!”说完,钟远也不管这良哥是什么神情,就径直走了。 而良哥被吊在那,神色难看地回头望去。 对方没有堵他的嘴,也没弄晕他。他毫不怀疑对方刚才说的话,但,看着那人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后,心中总是会有些不甘心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出来。 他等了一会,又一会。 直到仰头往上看去时,那些树叶缝隙里漏出来的背景,逐渐变成了蓝色后,他终于忍不住,喊了起来:“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粗着脖子喊出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也带着声嘶力竭的绝望。可声音回荡山林,除了几下零落的鸟叫声之外,再没有其他丝毫的回应。 这里很静,静得听不到任何现代社会的声音。这说明,这里离公路很远,离人烟很远。所以,他再大声,再努力地喊,也不过只是徒劳而已。 而他其实也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只是,人都会心存侥幸,尤其是面临死亡的时候。 良哥垂头轻笑了起来。 正笑着时,林间忽然出现了一点别的动静。 他一怔之后,揣着那点明知不可能的惊喜回头,果然,还是他! 钟远背着个包,一手还拿着瓶水,慢慢顺着山坡走了上来。到了近前,目光在脸上转了一圈后,轻笑道:“怎么喊了那么几声就不喊了?我刚又看了一下地图,离这里直线距离大概不到十公里的位置,有个森林消防站。这一带的山林,他们应该都会定期巡视,其实你可以再多喊一会,万一运气好,撞上巡视的消防员,就能获救了!” 良哥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我技不如人,栽你手上,我认。你要我做的事,我也已经做了。你要杀就杀,何必这样故意挖苦我!” 钟远对于他的不满,却好似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打开了水,问:“喝水吗?” 良哥看着他,心中情绪翻涌,愤怒而又崩溃。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怒喝道。 钟远看了他一眼,旋即挑起眉,自言自语道:“看来是不想喝了。”说罢,拿着水就自己喝了起来,咕咚咕咚的声音,听得本就嗓子快冒了烟的良哥,顿时更渴了。 可他不想低头。 他只想知道,这个人到底要怎么样! 他再次质问。 但钟远却根本不理会他。 过了会后,细微的嗡嗡声从钟远身上传了出来。 钟远掏出手机一看后,朝良哥走了过来。 “你的电话,估计是来接应你的人。该怎么说,知道吧?”钟远看着他说道。 良哥抿着嘴,没有吭声。显然,那些愤怒还积蓄在他的心中,无法消散。 不过,钟远却似乎根本不怕他乱说,没等他回应,就直接接通了电话。 随着对方的声音传出,良哥撩眼盯了钟远一眼。 钟远神情淡淡,将手机往他嘴巴边凑了凑。 “是良哥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冷淡淡,透着点不耐烦。 良哥咽了下口水后,终究还是开了口:“是我。” “你现在在哪?”对方紧跟着就问。 良哥答道:“罗哥没跟你说吗?定位我刚发给罗哥了。” 对方默了一下后,道:“哦,我刚没看消息,定位罗哥已经发给我了。这样,我现在从华赛县过来,大概四十来分钟就能到。”说着,话音一顿后,又问:“对了,对方有多少人跟着你们?” “这我哪清楚。”良哥声音里也带上了点不耐烦:“你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吃的!” 对方默了一下后,道:“行!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良哥你们之前是开了几个车逃过来的?” 良哥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钟远。 钟远朝他竖起一根手指。 良哥见状,便答:“一个车,怎么了?” “什么颜色的?” 良哥一愣后,道:“黑色!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们赶紧来就是!” “行,我们已经出发了!良哥再耐心等等,我们很快就到!” “行吧!” 话音还未落下,对方就已挂断了电话。 钟远收起手机,旋即又晃了晃自己手里那喝了一半的水,问:“真不喝点?” 良哥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后,道:“喝!” 钟远听后,笑了一下。接着,又道:“行,那你稍等,我先把绳子给你解了,这样你方便喝!” 良哥不由怔住。 给他解了绳子? 这又是耍的什么手段? 没等他想明白,钟远就已走到他身后,解开了绑在树上的绳子。被吊着的双手上力道一松,双手便放了下来。 钟远又绕回他面前,递过了那半瓶水。 良哥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水,一时间,竟是有些不敢接。 “放心,没毒!”钟远微微笑着。 良哥心中愈发没底,犹豫着接过了水后,看了看,才喝了起来。 半瓶水一口气就下了肚,这一刻,喉咙里的干渴被舒缓的感觉,让他甚至暂时忘记了死亡的威胁。可就在这时,站在他跟前的钟远突然抬了一下手。 还没等他看清钟远手里拿了什么。他那双捆在一起的手突然就被一股力道拽着,往脖子侧面而去。紧接着,窒息也随之而来。原本用来吊着他的绳子,此刻已经缠在了他的脖子里,而另一头,自然就在眼前这男人的手中。 但,对方显然并不是想勒死他。 只见钟远忽然伸手拉住他一侧的衣服后,将他转了个身。紧接着双手突然缠上了他的脑袋。 死亡的感觉,瞬间临近。 他张嘴拼命想要发出声音。 他甚至想说,他可以帮他把老罗的人手引进来干掉! 可,对方却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随着咔的一声,他的脖子以一个不太寻常的角度歪到了一边。而他瞪圆了眼,双腿无力地动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结果了良哥后,钟远将良哥的手机拿了出来,关机后,藏到了附近某个灌木丛底下。接着,他扛起良哥的尸体,顺着他来时的路,往山下走去。 而此时,距离这里大概两公里左右的一处林间小道里,一辆黑色越野静悄悄地停着。有两个年轻男子鬼鬼祟祟地从后靠近过来,左右各看了一圈后,又贴上车窗,努力往里瞧去。 这小道是条断头路,顶多也就是十来米长。越野车停着的位置虽然十分靠里,可这小道比较直,从路口往里看,正好能看到小半个车身。 那两个人围着车子看了一圈,不知看出了个什么名堂后,转身往外走去。 外面的路上,停着四辆车。前后各一辆面包车,中间两辆皮卡。 两年轻男子一出来,就朝着排在第二的那辆皮卡车走去。 皮卡车后座车窗摇了下来,里面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戴着副茶色眼镜,隐隐约约透出的眼睛,明明看不清眼神如何,却莫名让人觉得阴沉。 “哥,车子里面没人,也没什么东西。”两年轻男子中的一个看着他说道。 中年男人闻言,默了一会后,道:“你们俩留一个在这附近盯着,如果有人过来开车,就立马通知我们!车子不用拦,这里无论进山还是出山,就这一条路,跑不掉!” 车外两人互看了一眼后,刚才说话那位便道:“那我留在这盯着吧!” 车内中年男子并未理会,径直摇上了车窗。 车外另一人迅速上了车。人还没坐好,这车子就动了起来,沿着这山路,继续往里开去。 几分钟后,中年男人一行四车,就已到了钟远发的定位所在的那个山头脚下。车子刚停下,中年男人便拿着手机,翻出了良哥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可这一回,却是已关机。 中年男人顿时皱了眉头。 这时,坐在副驾驶的年轻男子回头:“哥,要不我带几个人先摸上去探探情况?”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稍一迟疑,就点了头:“行,小心点。” “我知道!”年轻男子说完,就推门下了车,去后头的面包车上,点了四个人后,就上了山。 这山不高,山上多乔木,路并不难走。钟远发的定位的位置,也不在山顶,而在半山腰稍微往上一点的位置。 从山脚上去,打个来回,顶破天也就半小时的事。 中年男人坐在车内,计算着时间。 眼见着这时间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山上却始终没有动静。 中年男人有些意外地转头望了一眼那树木茂密的山坡,他想了想后,拿起手机,再次拨出了良哥的电话,却依旧是已关机的提醒。 莫非是真没电了?中年男人心道。 可就在这时,一道枪声突然炸开。 子弹直接击碎了中年男人所在的那辆皮卡车的左前侧玻璃,撞进了车中。 突如其来的枪声,虽然也在他们这群人的“意料”之中,可终究还是让他们有点措手不及。 在中年男人看来,即便有伏击,应该也会在定位所在的那座山里。可他没想到,对方的出手,竟然是如此的迫不及待! 第三百一十八章 震慑 一枪之后,又是一枪。 车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驾驶位的年轻人头一歪,撞在了右侧玻璃上后,便垂了下来,身体微微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这时,又是砰的一枪。 暗巷 第760节 子弹炸碎了左后侧的玻璃,再次撞进车中。 这三枪,前后不过两秒。中年男人那震惊的情绪都还未敛起,死亡的威胁就已经到了头顶。慌乱间,他迅速扭身推门下车,蹲到了车后。 同时,大喊道:“都他妈耳朵聋了吗?” 话落,其他几辆车上的人下车的下车,开枪的开枪。一时间,枪声密集而起,震耳欲聋。 中年男人蹲在车后,缓了缓神后,冷着一张脸,转头冲着打头那辆面包车后面躲着的几个手下吹了声口哨,见他们看向自己后,抬手朝着左侧林子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那几人一见,会意后,立马动了起来,准备绕过车头,摸去对面林中。 可就在这时,中年男人突然身体一歪,往旁边倒去。 子弹是从车底飞过来的,扎进了他的小腿。而就在他倒下的瞬间,对方又是一枪。这回,子弹扎进了他的腰侧。 中年男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喊出声,子弹再次袭来。男人身体一僵,睁大的眼睛里,戾气早已消散,只剩痛苦。 终于有小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大喊了起来:“老大!” 枪声愈发密集。 打头那辆面包车后躲着的那几人也已绕过了车头,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冲进了林中。 走在最前的人,几乎是脚刚踏进林子,子弹便飞了过来,一枪直中胸口,年轻人脚下一顿,身体一颤后,便往后倒去。 身后跟着的几人,眼见出师不利,心中那股全靠头脑一热生出来的勇气,顿时就散了大半。而这时,如鬼魅般的子弹再次袭来,再次命中一人。 剩下两人见状,几乎是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而这时,中年男人连中三枪已经快不行了,被两个手下拖着往右侧的山坡上躲去。其他人一边朝着左侧林子漫无目的地开着枪,一边也都纷纷往山坡上退去。 片刻后,所有人都已退进了右侧的林子,并且找好了掩护。 枪声终于停歇。 寂静如潮水涌来,迟迟没有退去。 林中,中年男人靠在树后,脚上原本光亮的皮鞋,此时已经变得灰扑扑了。鲜血从他身后不断渗出,不过短短几分钟的工夫,脸上已是面如金纸一般,甚至呼吸都已变得十分微弱,显然,是要不行了! 旁边守着的手下,紧张而又茫然。 “怎么办?”有人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中年男人闻声,无力垂着的眼睑微微动了动,可终究还是没能睁开。 又几分钟后,先前去了山腰寻人的那五人终于赶了下来,此时中年男人已经靠在那,歪着脑袋没了气。 领头的年轻男子,之前一直是这中年男人身边的亲信。此时看到这情形,脸色微白,却也未见多少悲痛,只沉默了片刻后,便立即点了四人,让他们分两路从两边出去,先试探一下情况。 这四人虽然不太情愿,却也不敢违抗。 四人拿着枪,分成两路,中间相隔了大概六七十米左右,战战兢兢地先后靠近了林子边缘。 林外一片安静。 除了他们开来的那四辆车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狭窄的山道上之外,并未见任何不属于这片林子的东西。 先前那中年男人被拖进林子时在地面上留下的血迹,此时已经干涸发暗,风吹过时,那些沾了血的草叶微微摇晃,就像在朝他们发出嘲笑。 四人几乎是同时冲出了林子,快步冲到车后,躲了一下后,又硬着头皮,咬着牙朝着对面的林子扑去,义无反顾的姿态,就像那扑火的飞蛾。 对面的林中,大约是因为地势平缓的缘故,杂草灌木较多,一进去,光线就暗了许多。四人靠近边缘的位置,找了树躲了一会,一直未见林中有异常后,才又壮起胆子继续往里走去。 没走多远,就有一人瞧见斜前方不远的某棵树后,有人靠坐在那。他本能地开了枪。他这一开枪,旁边跟他走在一道的人,也立马跟着开了枪。 另一边的两人听到枪声后,先是躲了起来,而后也跟着随便开了几枪。 一阵枪声过后,那棵树上多了不少弹孔,木屑飞了一地。树后的人也已倒了下来,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人对视一眼后,慢慢靠近了过去。 等到近前一看,那人已经死透。背上的衣服上多了几个弹孔,却没见多少血迹,有些奇怪。 两人仔细看了看这人的脸,很是陌生。 这时,其他两人也凑了过来,同样没有认出这人是谁。 “还搜吗?”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看后,有人道:“算了吧,要有人早开枪了。” “那这人怎么弄?” “……先拖出去吧!” 商量定了后,四人很快将这尸体给拖出了林子,放到了车子旁边。躲在另一边山坡上的那批人见他们完好无损地出来后,便也都走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近前来一看那尸体的脸,不由愣住了。 这不是……良哥吗? 年轻男子一愣之后,脸色顿白,浑身如坠冰窖。 “撤!快撤!都上车!”回过神后,他慌忙大喊。其他人被他这么一喊,顿时也慌了起来。一群人匆匆忙忙地上了车,慌乱间,竟连那中年男人的尸体都忘了带。 而此时,距离这里约莫两公里处的那条小道口子处,之前被留下的那个年轻人正躲在路口旁灌木丛背后,正在玩着手机。 刚才那边的枪声,他也听到了。不过,在这年轻人的想法里,他们人多势众,还都人人有枪,又怕谁呢! 况且,枪声已经停了一会后,他们的人也没撤退,他也没收到任何消息,可见,他们应该是赢了的。 他自信得甚至有些骄傲。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去留意四周,虽然即便他留意了也未必能留意到什么。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死神便已到了身后。 手机啪的一声落了地。 屏幕中,游戏英雄跑到一半忽然停住,茫然四顾。 片刻后,汽车引擎声响起,那辆黑色越野车,飞速退出了小道,而后朝着山外,狂奔而去。 车内,钟远两手把着方向盘,一边留意着前方路况,一边看了眼时间。 此时,才七点刚过半。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越过了周围茂密的树林,被切割成了千丝万缕,在他的车身上不住地跳跃着,带着蓬勃的生机。 其实,刚才那群人领头的那个还挺小心。他也猜到了良哥这事可能有诈,所以明明人已经到了山区,却说才从华赛县出发,就想打一个措手不及。 但,既然这是个坑,那钟远又岂会没有防备? 他早就估算好了时间,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他们一头扎进来。而钟远的目标也很简单,他并没有想着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只要能干掉其中那个老大,他的计划便成功了。 所以,先前他开枪,首先瞄准的就是第二辆皮卡车。 当老大的基本都不会坐前后那两辆面包车。而第三辆皮卡上面只有两个人,都坐在前座。第二辆皮卡上却有人坐在后座。 虽说,或许也有意外,但也不妨一试。 等那人下车,再看他穿得是皮鞋,就基本能确定这个人就是这些人当中的老大了! 至于良哥,自然也是要给他们留下的,如此,才够震慑。 而他就是想通过这个事,来给盛伟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盛兴海曾经在南部埋下的这些路子都已经被人盯上了,只要这些人敢动就是死。而他盛伟也别想着再想利用这些路子去抓人,他只要敢动,那么藏在暗中的人摸上他,也是早晚的事。 盛伟怕死,十有八九不会再敢动。 这个时候,如果查理苏那边又有了机会出现,他岂有不上钩的理! 离开山区后的钟远,开着车在罗坤府的各种乡间小道上绕了半天后,才往西去了甲米府。到了甲米府,其实离周宁所在的瓜通已经很近。 钟远想了想,还是没再去打扰他。 此后,一路北上,回到曼市,已是深夜。 他在哈拉码头后面那条小路上把车子停下后,就在车上将就了半夜。天亮后,他下车去吃了个早餐,然后摸进了哈拉码头。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不亏 上午八点刚过。 查理苏刚到办公室楼下,就见派威走了过来,瞧了一眼跟在旁边的秦雅后,凑到查理苏耳边轻声道:“董先生在楼上。” 查理苏听后微愣,旋即转头冲着秦雅说道:“你去给万叔打个电话,就说计划可以再加快点!” 秦雅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 查理苏转头上了台阶,秦雅站在了原地,目光随着他上了楼后,才收回来,扫过派威后,转身往旁边走去。 楼上,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查理苏推门进去,只见钟远靠在沙发里,手撑着脑袋,正在打盹。 他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的时候,后者却已睁开了眼。 “早啊!”钟远微微一笑。 查理苏跟着笑了一下,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边说,边走向茶水柜那边。 钟远看着他的背影,半是揶揄半是认真地说道:“怕你难过美人关啊!” 查理苏轻轻笑了一声,没接这话。 片刻后,茶泡好,他拿着杯子走了过来,放到了钟远跟前。 “戏准备好了吗?”钟远看了一眼那杯茶,问。 查理苏在旁边坐了下来,嗯了一声。 钟远转头看他,片刻,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他在查理苏的办公室里,休息了一个小时后,便从后面休息室的窗户里翻了出去,离开了这里。 入夜。 查理苏带着秦雅和派威,跟老万在城郊一处农庄碰了头。 老万叫了老马他们几个平时关系还算不错的二把手一道在这聚餐,顺便约了查理苏一起。 偌大的农庄,今日全被老万包了下来。 暗巷 第761节 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是他们的人。 查理苏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除了老万和老马之外,还有三个人,也都是蛇头帮的老人了。 看到查理苏,大家都还算客气。 查理苏喊他们叔叔,他们喊他查理。 一群人落了座后,便开始上菜,酒也跟着摆上了桌。 推杯换盏间,也不知是谁先提起了查理苏把一半蛇头帮送给那个董先生的事,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坐在查理苏右侧的老马朝他看了一眼后,又往另一边的老万瞧了一眼。 今天这顿饭,他本就觉得奇怪。而此时,突然有人提起这事,就让他更觉不对劲。 当时查理苏把一半蛇头帮送出去的事,是在曼市国际酒店那个会所里面被盛伟说出来的。按理来说,这事除了当时在场的那几人之外是没人知道的。如今这三人提起此事,自然是有人特地将这事透露给他们了。再看老万坐在那老神在在的模样,很显然,他对这事被提起早有预料,也就是说,这事很有可能就是他透露给他们几个的。 老马想到这里,心头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后,心里却又不得不琢磨起来,老万这么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毕竟,当时在医院的时候,他问过老万这事,当时老万的态度是不管。 可他如今故意把这消息泄露给其他人,挑拨其他人拿着这事来朝查理苏发难,这可不是不管的样子。 老马正琢磨的时候,对面坐着的一个叫瓦林的中年男人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查理,虽说,现在蛇头帮你是老大。我们也认!可你要弄清楚,这蛇头帮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讨好人,那是你的事,但你二话不说直接把半个蛇头帮送给别人,你把我们这些人当什么?我再说得难听点,这蛇头帮也是威爷一辈子的心血,你就这么把他的心血拱手送人,难怪当时威爷死活看不上你!” 这话可真就有些歹毒了! 其余几人听到这话,神色纷纷微微一变。 唯独正主查理苏却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始终垂着目光,神情淡淡。他手中,酒杯微微晃着,其中酒液摇动,在水晶灯透射出来的光芒中,清透可口。 那瓦林见他毫无反应,眉头一皱,更加不悦的同时,气势也更盛了一些:“查理,我不管你跟那个姓董的之间是怎么谈的。总之,这事肯定不成!你坐老大的位置,我们看在威爷的面子上,可以认,也愿意认!但,换个人,或者再加个人,可不行!这事,你必须得尽快处理好!否则……”话到这里,查理苏手中的酒杯忽然哒地一声轻轻放到了桌上。声音不大,却莫名清晰。瓦林看着那酒杯,目光微微一闪后,闭上了嘴。 这时,查理苏抬头看向他,笑着问:“瓦林叔,否则什么?” 瓦林神色微微一变,哼道:“没什么,不过你跟这姓董的必须尽快处理好这事。” “那我要是不呢?”查理苏看着他,又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瓦林神色一滞后,顿时难看了起来,眼睛一眯,沉声道:“查理,你这是完全不把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了?” 查理苏笑笑:“瓦林叔,我有没有把你们放在眼里,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上位这段时间,对你们从来没有一丝一毫地亏待过。甚至,你们现在拿到的比威爷在时更多……”说着,他忽地又嗤笑一声,瞧着瓦林的目光里也多了些许讥讽:“也是,人嘛,这胃口一旦大了之后,就会越来越贪。我看,瓦林叔今天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对吧?” 瓦林彻底沉了脸,眯着眼,盯着查理苏,没有吭声。 “哎呀,查理,你这话就重了。瓦林你也是,这高高兴兴地吃顿饭,你非得说这些不中听的话干什么!还不快跟查理道个歉!”坐在瓦林右边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打起了圆场。 可这话,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何尝没有他对查理苏送出半个蛇头帮这事的不满! 但,到底也是个台阶。 他这话刚落,这顿饭的组织者老万立马也接过话,打起了哈哈。 瓦林冷着脸,虽然没有道歉,可也举了酒杯,算作是赔罪了。 但查理苏却根本不满账,自顾自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瓦林本来就憋着气,见查理苏如此不给面子,当即就压不住了火,重重将杯子往桌上一砸,就站了起来,指着查理苏就骂道:“查理苏!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看在威爷的面子上,才愿意来跟你说这些!你既然不识好,那就当老子好心喂了狗!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事可不只是我一个人有意见。这蛇头帮能有今时今日这样的规模和地位,也不是威爷一个人的功劳,更加不是你查理苏的功劳。你既然不把我们这些人放眼里,回头自食恶果的时候,也别后悔!”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旁边的人,立马起身拉他,边拉边劝:“瓦林,你这是做什么!查理也有难处,这事也不是说没有回旋余地,我们完全可以再好好商量商量,你这么一来,不就闹僵了吗?” “是我要闹僵的吗?”瓦林瞪大了眼,高声怒道:“是他查理苏!”说着,又是一脚,直接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 这时,老万突然拍案而起,指着瓦林就骂道:“瓦林,你干什么呢!又是砸杯子,又是踢凳子的!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货色了!” 老万突然这么一骂,瓦林还愣了愣,回过神来后,大怒之下,当即就跟老万吵了起来。两人越吵越凶,也不知是谁先朝谁扔了个杯子,原本的口水战,瞬间就变成了肉搏,然后就变成了群殴,最后动了刀枪。 好好的一顿晚饭,还没怎么吃,就毁了,最后混乱收场。 当晚,查理苏就被送进了医院抢救。据说,是查理苏身边的那个女人在查理苏准备离开的时候,趁机对他动的手。 万幸的是,查理苏自身身手还算可以,躲过了要害,可也受伤不轻,被派威带着逃走后,直接就送去了医院急救。 而其他几人也都受伤,老万失踪。 这消息当晚就传了开去,这一晚,不少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老万负责的几个码头,轮流出事。还有人看到瓦林的人,跑去哈拉码头那边放了把火。不过发现及时,火只是烧了一间办公室,就被灭了。 这蛇头帮内斗,其他势力一见,可就立马来了精神。一时间,整个曼市包括周边一带,暗流涌动。不少势力已经开始集结人手,随时准备出手,要一口吞下这个他们早已垂涎了许久的大蛋糕。 远在马来的盛伟也收到了这些消息。 一开始,他还想观望观望。可当他听到已有其他势力出手时,顿时就坐不住了。毕竟,如果蛇头帮要是真落到了其他势力手里,他再想抢回来,其中的变数,可比现在浑水摸鱼插一手大多了。 最关键是,他让盛忠去办的那件事,不仅没办成,连人都全部搭了进去。那么多人手,还包括盛忠,良哥他们几个,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甚至还把华赛县那边的负责人也给搭进去了。可见这背后藏着的那个人,对他们的情况,十分熟悉,而且下手很狠。 他手中确实还有其他路子可以走,可难保对方不会再动手。万一其他路子再暴露,再被从头到尾撸一遍,那即便他弄到了那些货送给上面,上面恐怕也不会再用他了!到时候一个无用的人,又知道了这么多秘密,又能是什么下场呢! 所以,这个办法肯定是走不通了,那他就只能把目光重新放到蛇头帮身上来。而命运似乎眷顾了他一回,竟然在这个时候,蛇头帮内部起了内斗。 而内斗的原因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要不是他当初当着老万他们几个把查理苏送了一半蛇头帮给那个姓董的保镖的事给挑明了,蛇头帮这乱子估计还不一定能起得来呢! 盛伟想,或许用一个黑虎换来如今这样一个好机会,也不算亏! 第三百二十章 不止一条 入夜。 曼市,康养国际医院。 住院部顶楼的豪华套房里,查理苏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璀璨灯火,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门外忽然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查理苏回过头,门就咔哒一声开了,钟远从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份吃的。 查理苏看他进来,转了身,倚着窗台,没动。 钟远则径直走到了沙发边坐了下来,而后将手里提着的吃的往茶几上一放,一边打开,一边道:“戏唱得够真呀!” 查理苏看着他,眼角微微抽了抽,道:“不真怎么骗得了人!” 钟远却笑了一声,撩眼看他:“是吗?” 查理苏目光微微一闪,没接话。 钟远也收回了目光,吃起了东西,没再揪着这话题不放。 一夜倏忽而过,平安无事。 明媚的天光逐渐从纱帘背后透进来时,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的钟远捏着脖子坐了起来。旁边的病床上,查理苏还在睡着。 钟远缓了缓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正洗漱的时候,查理苏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时,查理苏已经坐起身靠在了床头,电话也已经挂断。 “盛伟已经在曼市了,昨天后半夜偷偷摸摸来的。”查理苏转头看向他说道。 钟远一愣之后,笑道:“他倒是挺上道!” 查理苏一听这话,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他现在人在哪?”钟远又问。 “在曼市国际酒店。”查理苏回答。 钟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上次盛伟在那吃了那么个亏,竟然还有胆子住在那里?这可不太像他的风格。 查理苏看出了他的诧异,解释道:“这曼市国际酒店,盛家是大股东。” 查理苏说的是盛家,而不是盛兴海。 钟远稍一愣,便反应了过来。 “反正他在哪都怕,还不如在自家酒店里,至少那边的人还能听他指挥一些。”查理苏又道。 钟远笑了一下,这倒也是。 这时,查理苏忽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钟远看向他,反问:“你很急?” 查理苏看着他,神情显得有些微妙,片刻,才道:“急算不上,只是有些倦。” 话落,钟远微微皱了下眉头。这次相见,查理苏给他的感觉,有了些变化。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变化,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只是有些倦了。 他盯着他看了一会。 “怎么了?”查理苏问。 钟远摇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 其实,倦的何止他。 盛伟是中午十二点左右才醒来的。昨夜,赶到曼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了。一番折腾再睡下时,天都快亮了。 他穿着睡袍,坐在桌边。桌上是刚刚才送上来的西餐,酒店餐厅的西厨其实手艺不错,可盛伟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两口就不再动了。 “老万他们几个联系上了吗?”他边擦嘴,边转头问一旁站着的老罗。 老罗点头:“老万还没联系上,不过,其他几个都已经联系上了。老马他们几个的意思是他们对谁坐老大的位置没有意见,对那个位置也没有兴趣。不过,有个叫瓦林的,倒是有些意动。” “瓦林?”盛伟想了想,把人和名字对上号后,道:“你再给他去个电话,就说我请他喝下午茶,聊一聊查理苏的事。另外,多派点人手去打听老万的下落,务必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老罗一一应下后,看了眼盛伟,又道:“今天早上的时候,有人在康养国际医院那边看到了那个姓董的!” 这名字对于盛伟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噩梦。 他神色微微一变,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多安排几个人,把他给我盯牢了。” “好。”老罗应下后,就转身去联系瓦林了。 电话倒是很快就通了,但瓦林不知说了什么,老罗脸上顿时多了几分阴沉。片刻后,他收了手机,又走回了盛伟身边:“上次的事情,估计这瓦林也有所耳闻。他不信我们,他说要见面的话,时间地点得由他来定。” 盛伟黑了脸,瞪了老罗一眼后,道:“先不用回他,晾一晾再说。” “好。” 盛伟想了想,又道:“找几个人去盯着瓦林,看看,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在跟瓦林接触。另外,老马他们几个,也都安排人留意着点。” 暗巷 第762节 老罗闻言,沉默了一下,道:“我们现在人手不多,如果分散出去太多,那酒店这边……” “只要把那个姓董的盯牢了就行!还是说,你老罗没了黑虎就不行了?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轻松闯进来?”盛伟不悦斥道。 老罗不再多言,转身就走开了。 盛伟坐在那,满脸怒色中,又带着几分憋屈。 而这时,查理苏那边却收到了盛伟想同瓦林见面的消息,他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话语,片刻后,转头朝靠在沙发里明明醒了却依旧闭着眼的钟远说道:“你觉得这个专门给盛伟准备的坑挖在哪里比较合适?” 钟远连眼也没睁,只张口答道:“这曼市周围你比我熟,你决定就行。” 查理苏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回过头,对着手机说道:“那就去拉堪吧,我记得你在拉堪那边有个果园,对吧?” 手机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查理苏听后,微微笑了笑,道:“放心,你只需要把人骗过去就行,其他的,不用你出力,我自会安排!” 电话挂了之后,查理苏转身走到了钟远对面的沙发边,坐了下来。 “盛伟的人刚联系了瓦林,想跟他碰个头。瓦林说,要见面可以,但时间地点得让他来定。” “盛伟答应了?”钟远张开眼,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 查理苏摇摇头:“还没。不过,这瓦林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个有合作可能的,他没得选。他早晚会答应!” 钟远看着他,忽然问:“说实话,我有些好奇,老万是不是死了?” 查理苏眸光一颤,定定看了钟远两秒后,垂眸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钟远回答:“因为,你都已经抓住了秦雅的软肋,以你的能力,她不应该还会有任何伤害你的机会!” 查理苏轻轻一笑:“这不是为了让戏看上去显得真一点吗?” “给盛伟看的戏,不需要这么真。除非现场还有你选定的观众。”钟远说:“你中的这一枪,再稍微偏上几公分,可就真得去抢救了!如此拼命,足以说明,你想钓的鱼,不止盛伟这一条。” 查理苏呵呵笑了两声后,抬眸道:“我要钓的鱼确实不止盛伟这一条。但,另一条也不是老万。老万失踪,是我特地安排的。毕竟,想一箭双雕,总得要多点保障!” 钟远听完这话,便也没再继续探究下去。查理苏想说的,都在刚才的话里,那些没说的,自然就是不想说的了!那他再多问,就成了强人所难了! 傍晚六点不到,钟远正和查理苏两个人吃着晚饭的时候,瓦林那边又来了消息,说是盛伟已经答应了。 两人约定了晚上十点在拉堪那个果园碰头。 拉堪是曼市东边的春幕府下面的一个县,挨着春幕府境内最大的一条水系——巴空河。巴空河流经之处,基本都是平原。整个春幕府内唯有东部边缘位置,有丘陵地貌。而拉堪县正好位于平原和丘陵这两种地貌的交界之处,境内面积,大半是平原,小半是丘陵。平原地带都是以水稻种植为主,丘陵地带基本都是各类果园。 查理苏所提及的果园,就是其中一个。 从曼市到那个果园,车程大概两个小时。 盛伟是八点整离开的酒店。 他那边刚出发,钟远就下了楼,去了医院对面的超市,买了点吃的,又拿了包烟,出来后,站到了超市旁边的小巷子里抽了根烟,然后才拎着东西,慢悠悠地又回了住院部。 上了楼后不久,查理苏突然伤口撕裂,大出血,一时间,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 而这边,正乱着的时候,钟远却带着查理苏,从手术专用梯下到了四楼,而后又从旁边的内部电梯直接下到了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早有车备着。 几分钟后,二人便已出了医院,奔驰在了通往城外的大道上。 而此时,医院内,“查理苏”已经进了抢救室。 刚刚上了高速的盛伟,此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他有些诧异,可随即又笑了起来,道:“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 老罗闻言看了他一眼,问:“那医院那边要不要撤些人手出来,跟我们走?” 盛伟犹豫了一下,问:“让他们再去确定一下,如果查理苏抢救这个事确实是真的,那就留个三四个人在那盯着就行,其他人都跟我们走!” 老罗听后,立马打电话把这事吩咐了下去。 没过多久,医院那边就再次传来电话,确定了查理苏抢救这事是确凿无疑,而且他们还看到了查理苏身边那个姓董的也在手术室外面的休息室里守着。 如此一来,盛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第三百二十一章 盛老板 瓦林的果园,已经靠近拉堪县东部边缘地带了。周围方圆好几公里,都是山区。山里因为果园多的缘故,路倒是修得还不错。可路上没有路灯,到了夜里,一片漆黑,这山路开起来多少有几分惊险。 盛伟坐在车里,看着周围窗外漆黑夜色,茫茫山林,这眉头早就皱了起来,脸色也不太好。 “还有多远?”他忽问。 老罗看了眼导航,答道:“还有三公里不到。” 盛伟听后,默了一下,道:“待会留一个车在两公里左右的地方,我们过去之后,就把路拦起来。没有我的允许,其他车子一律不准放进来!” 老罗应下后,立马拿着对讲机,通知了跟在最后的那辆车。 这趟盛伟过来,一共开了五辆车,除他和老罗之外,还带了二十个人。 最后那辆车上,总共有六个人。 几分钟后,车子开到了一扇略有些破旧的铁门前。两边高高的水泥围墙,顺着山势延伸,一眼望过去,在这黑暗中,倒是也看不清这水泥围墙到底延伸了多远。 铁门关着。 打头的车滴滴按了两声喇叭后,这门总算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头眯缝着眼从里面走了出来,绕到了打头那辆车的右侧,在窗玻璃上抬手敲了敲。 司机满脸不悦地摇下了车窗,没等老头开口,就说道:“老头,你们老大让我们过来的,开门!”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往车里瞄了一眼。 “瞎看什么!快开门!”司机愈发不满。 老头脸上倒是没见什么不悦,闻言,也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们是盛老板的人?” “对!赶紧开门!”他再次催促道。 老头这才在嘴角扯出一抹笑,道:“你早说你们是盛老板的人不就得了!”说罢,也而不管这年轻司机是什么表情,扭身又慢悠悠地往门里走去。又过了一会,这铁门才总算是缓缓打开了。 司机翻了个白眼后,带着些许怒气,踩着油门,往里蹿了进去。 后头四辆车紧随其后。 门后,是条水泥路,顺着山势蜿蜒在这山坡上,看着像是往山顶走。四周照旧是黑漆漆的,不见一点灯光。 后头越野车内坐着的盛伟,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两条灯带宛若灯蛇一般,在这水泥路两旁骤然亮起。瞬间,这周围的黑暗都被驱散了不少。暖黄的灯光,更是莫名地让人有种温馨的感觉。 原本仿佛处处存在的危险,在此时,也似乎被这灯光,尽数给压了下去。 车辆随着这灯带又开了有一两分钟,终于车子到了山顶。 山顶处,是块不小的平台。大片的空地上,已经停着好几辆车了。后面一排平房,此时也都亮着灯。 有几人站在那平房门口的廊下,正朝着他们望着。 车子刚停下,那几人就往他们走了过来。 老罗先下的车,一手悄悄按在腰后,目光扫过那几个人,确定没什么危险后,才背着身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盛伟下车。 那正在走过来的几人中,走在最前的那位正是瓦林。瓦林一见盛伟下车,脚下步子顿时快了几分,人刚到近前,手就已经伸了出去。 “盛老板,好久不见。”瓦林堆着笑,微微躬着身,显得十分的恭敬。 盛伟颇为受用,目光在他那张写满了讨好的脸上转了个圈后,才慢悠悠地抬起手,与瓦林的手握到了一处。 “瓦叔,好久不见。” “盛老板抬举了,盛老板喊我老瓦,老林,都可以!”瓦林说着,便侧过身,引着盛伟往平房那边走。 “瓦叔年长我不少,又是蛇头帮的老人,这日后呀,仰仗你的地方多着呢!我喊您一声叔,您当得起!”盛伟边走,也边笑道。 二人互相恭维,一时间,倒是也气氛融融。 到了廊下,盛伟忽然顿住脚,回头扫过此时因为亮了灯而变了模样的山丘,问道:“瓦叔,这果园不错嘛!” 瓦林道:“弄着玩玩的。我这人没啥大志向,平日里就喜欢偶尔来山里住几天。这里山虽然不高,但空气不错,主要是离曼市近,我来回方便,所以就弄了这么个地方,平时有空我就过来住两天,养养神,倒也不错!”说着,话锋一转,又道:“盛老板要是喜欢,随时过来,这地方您要是觉得有哪里不合适的,也可以跟我说,随时能改!” 盛伟笑笑,没有接这话。 瓦林瞄了他一眼后,又道:“要不我们里面坐?茶已经备好了。” 盛伟点头:“好。” 这外面看似普通的平房,里面的装修,却是十分古色古香。各种老式家具,一看就是上了年头,千金难买的孤品。 这些家具都保养得不错,木头纹理清晰,表面油润又有光泽。 盛伟一进来,不由得眼前一亮。 而除此之外,这屋子客厅的沙发边,正站着两个年轻女子,身材高挑而又婀娜,裹在南泰传统的服饰里,裸露在外的纤细腰肢上,则缠着细细的金链,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盛伟愣了愣,幽微的目光在那两截白嫩的腰肢上扫过后,他转头看向瓦林,沉声道:“瓦叔,我今天来是来找你谈正事的。这无关人员,就没必要在这待着了吧?” 瓦林怔了一下,旋即立马赔笑道:“对对对!盛老板说得对,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我这就让她们走!”说罢,赶紧招呼着那两个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出去,随后,又喊了一人过来,让他带着这两个姑娘下山。 他这话刚一出口,盛伟就突然插进话来:“这大半夜的,山路难行,就别急着下山了,不安全。” 瓦林又是一怔,某个念头闪过心头后,他迅速看了盛伟一眼,从他眼中捕捉到了某些信号后,忙又笑着附和道:“对,还是盛老板考虑得周到,那就明早再下山。”说着,又指着那两个年轻姑娘,喝道:“还不赶紧谢谢盛老板?” 后者闻言,迅速蹲身合手:“谢谢盛老板。” 盛伟板着一张脸,摆了摆手。 两个年轻姑娘很快被带了出去。 房间里就剩了三个人。 瓦林,盛伟,还有守着盛伟的老罗。 门口处,守着的也是盛伟的人。瓦林的人都只能站在旁边的廊下,或者更外面一些的空地上。 “盛老板,喝茶!”瓦林殷勤地将茶水递了过去,等着盛伟接手。 盛伟看了一眼那杯茶,故意等了两秒,才伸手接过。 抿了一口后,淡淡道:“瓦叔这茶不错!” 瓦林呵呵一笑:“合您口味就好!” 暗巷 第763节 盛伟瞄了他一眼,道:“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如何?” 瓦林眼睛一亮,道:“那自然是好!” 盛伟看着他眼睛里闪过的光,心中对于此行的把握终于达到了顶峰。他笑着说道:“那我就直言了!瓦叔应该也听说过我的家世,说实话,要不是这昭耶河对我盛家接下去一个企业规划有点作用的话,我是看不上你们这蛇头帮的。但是,我们想要这昭耶河,那这昭耶河自然也不能让别人帮我们管着。瓦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瓦林笑着点头:“对!是这个理!” “原本按照家里的意思,与其费尽心力从别人手里抢一个不起眼的蛇头帮,不如索性自己再弄一个。反正,我们要的只是昭耶河而已。但我觉着,打来打去的,多没意思。如果能和平地解决这个事,大家都省力不是?所以,我当初才想着要从查理苏那直接买过来。只可惜,查理苏这个人实在是有些太不识趣,狮子大开口不说,还出尔反尔,实在是让人太失望了!”盛伟这一番话说得,好像自己是个和平使者。 可,别人的东西,他想买,难道别人就要卖吗? 但瓦林似乎没听出这其中的强盗逻辑,依旧笑着附和:“盛老板说得对,查理苏这个人表面看着不声不响,实际上这肚子里就没装什么好东西!” 这话听着盛伟心里舒坦无比。 他拿起茶杯又抿了口茶后,道:“总之呢,这蛇头帮,我是势在必得。如果实在拿不下,那我也就只能再另外扶持一个势力拿下这昭耶河了!盛家其他东西可能没什么,但人和钱还是够的!所以,现在就看瓦叔你了!瓦叔愿意帮我吗?”他转头盯住瓦叔。 这话问得直接,倒是给瓦林弄了个措手不及。他愣了一下后,含糊道:“帮自然是愿意帮的,只不过嘛……” “瓦叔放心。”盛伟立即接过话:“盛家的产业,世界各地都有。这小小的一个蛇头帮还用不着我天天亲自耗在这。等拿下蛇头帮后,我一年中能在曼市待的时间,加起来估计都不会超过一个月。到时候,我不在,这蛇头帮自然也就需要有一个熟悉的人来帮我管着。当然,瓦叔,我到时候肯定也会另外再安排我盛家的人过来跟着你,但,年轻人嘛,以看和学习为主,日常的事情,还是要靠瓦叔多劳心的!” 瓦林看着盛伟,脸上全是惊喜。 “盛老板说得可当真?” “自然当真。”盛伟满口答道,可转瞬,又是变了话锋,道:“不过,查理苏手底下的那些二把手,好像不少都对查理苏挺忠诚的,这我要想拿下查理苏,这些人如果不能解决好,即便查理苏死了,这蛇头帮恐怕也未必能落到我手里。对此瓦叔有什么好办法吗?” 瓦林则道:“其实大家也都是看在威爷的面子上,才哄着这查理苏罢了。自从上次他把半个蛇头帮送给一个保镖的事传出去后,大家心里都对他有了不小的意见。而且,前天晚上,查理苏被老万送给他的女人打成了重伤,接下去到底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这个时候,我们如果主动出面找这些人谈,只要好处给到位,基本没什么问题。” 盛伟脸上笑意顿盛:“好处这个事好说。那这接下去找他们谈的事,就交给瓦叔了,如何?” 瓦叔同样满脸笑意,刚要答应,忽然盛伟背后站着的老罗身上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后,眉头顿时一沉。 第三百二十二章 缴枪不杀 电话是守在两公里外那几人打来的。 老罗沉着脸,转身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这边电话刚接通,屋子里突然又有手机铃声响起。 是瓦叔的手机。 瓦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后,也没避开,直接就接了起来。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神色微微变了变,紧接着,对着手机说了句‘稍等’后,就转头瞧向了盛伟:“盛老板,这山下您是不是留了人守着?” 盛伟眉头一挑:“对,怎么了?” 瓦叔讪笑:“是这样的,今天我其实还约了一个人,您应该也认识,就是乌泰。我们之间一直关系不错,这次的事情,他也比较倾向于您。所以,听说您今天愿意赏脸来我这,就也想趁机过来跟您见一面,谈一谈。他人刚到了,就在山下。要不,您跟您人打个招呼,让他们放他上来?” 盛伟闻言,眯了眯眼。瓦叔说的这个乌泰,他确实认识,之前还曾接触过。不过,之前接触的时候,这乌泰的态度并不热情。当然,现在形势不一样,查理苏是死是活还不好说,老万还失踪了,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如今想倒向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时,老罗那边挂了电话,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瓦叔后,低头凑到盛伟耳边,低声道:“对方就来了一辆车,总共三个人。” 盛伟听后,抬眸冲瓦叔一笑:“没问题。”说着,便转头吩咐老罗:“跟下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放行。” 老罗转头去通知下面的人。 车子很快上来了。 瓦叔去外面接的人,盛伟坐在沙发里,慢悠悠地喝着茶。 乌泰比瓦林要年轻,顶多也就四十出头,一米八几的身高,身材壮硕,看着颇有些压迫感。 瓦叔带着他走到了沙发跟前,盛伟却依旧坐在那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乌泰站在那,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后,微微一笑:“盛老板,好久不见。” 盛伟眯了下眼,在这个乌泰身上,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讨好,没有任何身为下位者该有的尊敬,仿佛他们是可以平起平坐的关系,甚至,隐约间,他还察觉到了些许的轻蔑。 这顿时就让盛伟心头不悦起来,再看这乌泰时,眼神里也多了些不善。 “坐吧。”他淡淡说了一句,便收回了目光,低头摸出了烟盒,自顾自地点起了烟。 瓦叔脸上多了些尴尬,讪笑了一下后,就连忙招呼着乌泰坐下。 刚坐稳,盛伟率先开口:“我听瓦叔说,你有事要跟我聊?” 乌泰笑了笑:“原本是有,不过现在没了。” 盛伟一愣,皱眉:“什么意思?” 乌泰却不理会他了,身体往后一靠,也点起了烟。 盛伟黑了脸。 瓦叔一脸尴尬,伸手在乌泰胳膊上轻轻拍了拍,道:“盛老板愿意见你,那是给你面子,你好好说话。”说着,又起了身,借口尿急,拔腿就往外走。 他走得急,就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一样。 站在盛伟身后的老罗,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紧接着,他也往门口走去。 盛伟见他动,蹙了蹙眉。 老罗走到门口处,朝着外面望了一眼,瞧见那正往旁边单搭出来的小隔间走的瓦林后,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立马转身,也往那走了过去。 老罗站在门口,盯着瓦林的背影看了两秒,正欲转身,目光扫过前面空地上某辆车时,不由得一顿。 那车旁站着个人,戴着个鸭舌帽,压着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可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却莫名眼熟。 也就是他这一愣神的工夫。 突然,砰! 枪声猛地炸开,老罗脑袋往后一仰,摔了进去。 屋内坐在沙发上的盛伟心中一颤,下意识就要拔枪,可旁边坐着的乌泰比他动作更快。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上了他的太阳穴。 外面盛伟带来的那些人,此时也都纷纷拔出了枪,可还没等他们找出开枪的人,盛伟的声音就从门内传了出来:“都别开枪!” 他带来的那些人,纷纷一怔。 守着门口的两人回头一望,脸色顿变。 “缴枪不杀。”屋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而此时这空地周围,除开一开始瓦林的人之外,竟不知何时又冒出了许多人。 这些人一个个都拿着枪,站在这空地边缘明暗交界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显然这里是早就挖好的坑。 盛伟带来的十来个人一个个都慢慢退到了一起,拥在盛伟所在的那间平房门口。 “让你的人把枪都扔了吧!”屋内,乌泰朝着盛伟冷冷喝道:“不用挣扎,这个坑从你到曼市就给你挖好了,你今天绝对没机会逃出去的。当然,你要是愿意配合的话,我们可以考虑放你活着离开曼市。毕竟,你们盛家家大势大,我们蛇头帮也不想得罪太狠!” 盛伟闻言,目光微微一闪,抿着嘴沉默了两秒后,问:“所以,查理苏受伤是假的?” 乌泰没接他这话,只是道:“我们耐心有限,还希望盛老板能看清眼前形势,别让我们难做!” 盛伟沉着脸,盯了他一眼后,转头冲屋外喊道:“把枪都扔了!” 屋外十来个人闻言,一阵面面相觑之后,有人意动,有人拧眉不愿。 “十秒钟内,缴枪不杀!”屋外再次有人喊了起来:“十……九……八……” 啪! 第一支手枪被扔到了空地上,紧跟着,便是第二支,第三支…… 最后,所有的手枪都到了空地上后,刚才喊着缴枪不杀的那人,再次喊道:“都上前来,排队站好,双手抱头,趴到地上。” 那十来个人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后,就都一一照做了。 等这些人都趴好,周围立马有人拥上,有人搜身,有人持枪警戒。很快,这些人被排除了风险后,就一个个都被绑了起来,带去了平房后面。 这时,空地上最后上来的那辆越野车驾驶位车门被人推开,查理苏从中走下来后,扯了扯身上微皱的衬衫,而后转头看向另一边倚着车站着正在抽烟的鸭舌帽男子,道:“进去看看?” 钟远摇摇头:“你先进去吧,最后把他留给我就行。” 查理苏点头:“行!” 说完,他便迈步往平房走去。进了门,瞧见一脸阴沉不甘坐在沙发上的盛伟,他笑了笑,道:“than,又见面了!” 盛伟哼了一声,道:“查理苏,你不用得意!” 查理苏低笑了一声,摇摇头:“我没什么好得意的。这场战争,我即使赢了,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盛伟盯着他,目光中情绪翻涌了一会后,道:“查理苏,你确实有些东西。不过,我背后代表的是盛家,是更多你可能一辈子都够不上的那些大人物,你要是今天敢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杀你,你也不会放过我,不是吗?”查理苏反问道。 盛伟一愣,旋即猛地意识到,刚才那个乌泰说他们看在盛家的面子上不会杀他这话,恐怕是哄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盛伟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放心,我不会杀你。”查理苏说着,便转向了乌泰:“把他枪收了,就可以撤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盛伟一见,却慌了。 “查理苏,你站住。你什么意思?”他大喊道。 查理苏却根本不理他,他起身就要追,乌泰却一步站到了他跟前,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眉心处。 盛伟只能眼睁睁看着查理苏离开。而后,又在乌泰的粗暴动作中,不情不愿地被搜了身。 紧跟着,乌泰也走了。他们也没绑他,也没把他打晕,就这么把他扔在了房间里。盛伟心中忐忑,正琢磨的时候,本来掩上的门又被推开。 盛伟闻声望去,一见来人,顿时怔住,紧接着,这脸色彻底地白了。 “盛老板,可还认得我?”来人抬手摘下了鸭舌帽,露出了一张他记忆十分深刻的脸,而后,对方像是那天晚上印在玻璃上的那张笑脸一般,咧开嘴笑了一下。 其实,在看到查理苏的时候,盛伟心中已然有了预感。 可此时,看到预感成真,他心中的恐惧还是有些控制不住。 “你想怎么样?”他咬牙喝问。 钟远笑着回答:“找你帮个忙。”说着,从身后扯了个手机支架出来,架在了盛伟面前的茶几上。 而后,又拿出手机,放到了上面,打开了摄像头,开始了视频录制。 “来,请坐!”钟远调整好视角后,抬眸看向盛伟,笑着吩咐。 暗巷 第764节 盛伟只觉浑身冰冷,眼前的人,明明带着笑,在他眼中,却像恶魔。 “盛老板,别让我难做,好吗?”钟远见他不动,微微叹了口气。 盛伟盯着他,目光颤了颤后,垂眸坐了下来。 他刚坐好,钟远又道:“来,听话,往左边稍微挪个两三公分。” 盛伟身体微微一僵,而后还真听话地往左挪了挪。 “好!完美!”钟远说着,又转头去旁边拉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了手机前面,然后盯着屏幕上浑身都写满了屈辱二字的盛伟,开口道:“好,现在我们开始,说一说盛兴海留给你的那些产业吧!就从最近的一次,你让盛忠去南部办的那件事开始说起!” 钟远这话刚落,盛伟身体微微一僵,紧接着猛地抬眸,瞪大了眼,无比震惊地看着与他隔着一个手机的钟远。 他说:“是你?” 钟远没有否认。 盛伟盯着他,半晌才终于缓缓平静下来。可等到震惊退却,新的疑惑又涌上心头。他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我们盛家?” 钟远歪头,目光越过手机,看向他,道:“我还以为你早就认出了我呢!” 盛伟皱眉。 钟远却不再继续解惑。 盛伟看着他,苦思片刻后,忽然再次瞪大了眼睛:“你……你是钟远?” 钟远笑笑:“说实话,你叔叔最后栽在你手里,也是挺冤的。不过,这大概也说明了,这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盛家,也确实该亡了!” 盛伟煞白着脸,看他的眼神里,终于只剩下了恐惧。 而钟远坐在那,灯光自他头顶而下,将他的发丝照得金光熠熠,可下方的脸,却明明暗暗,一片阴沉。 他就像是那前来算这因果报应的阎王,又像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索命的杀神。 第三百二十三章 小气 钟远在这果园山顶上的平房里待了一夜。 翌日。 乌云不知从何处而来,沉沉压在了这一片山丘之上。狂风卷着落叶,盘旋在山顶,怒吼,哀嚎。 钟远从屋中走出来,眼下是浓浓的倦意。 他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任由狂风卷过身躯,枯叶划过脸颊。 手中的烟,在风中,迅速燃烧。 仿佛,一腔愤怒无处发泄的,不止是他。 盛伟知道的肯定没有盛兴海多,可即便如此,这一夜,他口中吐露出来的东西,若是放出去,也足以震惊整个世界。 钟远想不明白,同样生而为人,为何有些人却会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他们甚至妄图将自己塑造成不死的神! 可笑,却又可悲。 可笑的是他们的不自量力,可悲的是,普通人明知自身已成了羔羊,却也无可奈何。 钟远忽然有些后悔,他或许不该从盛伟口中挖出这些东西来。 这些东西,如今捏在他手中,就仿佛一颗烫手的山芋,他撒手也不是,不撒手也不是。 当一个人拥有真相的时候,如果你没有同时拥有支撑这个真相的实力,这么这个真相就不会是真相。 钟远再强,可也终究只是一个人。 他扛不起这个真相。 一根烟到了尽头。 空地上唯一的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查理苏身边的小迪。 “董先生,这天可能要下暴雨了。”他走到近前,看了眼钟远的脸色后,小心翼翼地提醒。 钟远回过神,微微眨了下眼后,点头道:“行,汽油带了吗?” 小迪点头:“带了的。” “去拿出来。” “好。” 小迪很快就去车上拎了两桶汽油过来。 钟远全部接过来后,转身进了屋。 小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跟过去。 屋内,盛伟半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一般。钟远走过去,拿着一桶汽油尽数全部浇在了他身上后,又转身去门背后,把被一枪爆了头的老罗给拖了出来,放到了沙发边,接着又把另一桶汽油全部浇了上去。 大量的汽油在地面上蔓延了开来。 钟远从沙发上割了块布料下来,沾上了汽油后,又走去门外找了块小石头包上。再回到门口,将这布料点着后,扔了进去。 轰的一声,火光爆燃而起,钟远眼疾手快,一把拉上了门。 屋外,小迪看着窗户里闪过的火光,眸光微微闪了闪。 “走吧!” 钟远招呼了他一声后,率先朝车子走去。 小迪紧随其后。 可就在他刚走到车边时,大火已然熊熊的屋内忽然传出一声惨叫,尖锐而又恐惧。 小迪神色一变,猛地回头。只见一道浑身着火的身影猛地从窗户里面撞了出来,带着无数的玻璃碎片,摔在外面的廊道上,可紧跟着,这身影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后,便停了下来,没了动静。 小迪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完全傻了眼。 半晌,才终于回过神,一转头,钟远已经上了车。而他靠在那,闭着眼,脸上除了些许疲惫之外,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小迪盯着他,满腔复杂的情绪翻涌,一时间,竟是忘了收回目光。 直到,钟远睁开眼。 小迪恍然回神,微微白着脸,迅速拉开车门上了车。而后,启动车子,掉头离开。他开得很快,仿佛慢一点,那个倒在窗外的身影,就有可能要追上来! 雨是在他们快到果园大门口的时候下来的。 他们车子刚出果园,看门的老人家就不知从哪走了出来,撑着伞站在门口,望了眼逐渐远去的越野车车尾灯后,转身关门,上锁。 钟远收回望向后视镜的目光,问小迪:“那个老人家是你们的人?” 小迪嗯了一声。 “瓦林死了?”他又问。 小迪摇摇头后,又扭头冲钟远讪笑了一下,道:“董先生,这个我真不知道。” 钟远点点头,表示相信。 小迪微微松了口气。 盛伟的事,至此,算是完结了。 钟远回到曼市后,没有一刻停留,甚至都没去见查理苏一面,就直接开车离开了曼市,直奔百县。 这一路上,他一停都没有停。 整整十一个小时的车程,他甚至连口饭都没停下来吃过。 直到看到吴江,看到钟达,看到这一张张熟悉的,信任的脸,他才终于感觉自己保住了自己。 天知道,这条路,他是怎么一口气奔过来的。 他生怕自己停一下,就会被那些罪恶拖进地狱,连带着再把身边的这些朋友也一同带进地狱里。 直到到了吴江这里,看到了钟达他们,理智终于占到了上风,他的内心,尽管依旧难以平静,可那几乎将他的理智尽数撕碎的风暴,终于不再咆哮。 “这是怎么了?”吴江看着下车的他,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钟远勉强在嘴角扯出一抹笑,道:“饿的!有饭吃不?” 吴江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皱眉问:“你不会一天没吃了吧?” 钟远含糊回答:“差不多吧!” 旁边钟达闻言,已经转身往食堂那边走了。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了。食堂的厨师早就休息了,不过,食堂有食材,可以自己做。 吴江看了眼逐渐走远的钟达,压低了声音,问钟远:“达子走了,现在好说了吗?” 钟远却依旧答道:“真没事,就是饿了!” 吴江翻了个白眼:“骗鬼呢!没什么事,你至于饿一天,一停不停地往这赶!不过,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勉强。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欢迎!” “好!”钟远眯眼笑了起来。 “走,我那里有面包,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吴江说着,勾住他脖子,往他那办公室方向带。 钟远随着他走。 这一刻,他内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想,他今后到死,应该都不会后悔今日这个决定。 他这半辈子,从家庭幸福到孤家寡人,又从孤家寡人,到如今重新拥有了可以生死相托的朋友和家人。这一切,只有他自己清楚到底有多珍贵。 既然珍贵,就该珍惜。 哪怕,放下一些原则。 钟达给他做了一碗面,里面乱七八糟地放了很多菜。钟远接过来一翻,一颗蛋,两颗蛋,三颗蛋……钟远估计,要不是这碗实在放不下了,他多半还得再往里面藏一个。 毕竟,华国人都讲究个双数吉利不是! 旁边,吴江笑得牙不见眼,又故意揶揄钟达:“明天早上那王大娘去厨房一看,估计又得跳脚了!” 钟达白了他一眼:“别那么小气!” 暗巷 第765节 吴江一愣后,抬手就要去揍他,口中则骂骂咧咧道:“臭小子,老子早就想揍你了!你别跑……” 吴江追着钟达跑了过去,片刻后,却又走了回来,靠在了门口处,抽着烟,也不吭声。 钟远吃完了面后,走到他身边,问:“这几天这边怎么样?” 吴江撇撇嘴,道:“来了几拨人,不过,刚到百县,就被我给挡回去了。所以,这里应该暂时还安全。” “柳柳怎么样?”钟远又问。 吴江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太好。她这毒瘾太重,苏醒的状态下,不是发疯就是自残。我只能给她打镇定剂,但是你也知道,这镇定剂打多了,对她的身体,还有大脑,都是负担。” 钟远沉默下来。 柳柳的毒瘾不似寻常的那些瘾君子,她的毒是当初被永泰帮用来试毒的时候染上的。那些毒都是新品,不仅效果强悍,而且结构不稳定。再加上,试毒都是静脉注射,一旦注射了一次,就会成瘾,基本没可能会戒掉。 而且,这些年下来,她为了不让毒瘾发作,肯定也一直有在持续吸毒,多年影响下,这身体其实也早就被毒品摧残得差不多了。 这一次毒瘾发作,按照这状态,恐怕真不一定能熬过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交易 钟远去了后面。 柳柳还在那个房间里。 里面原本放着的行军床和椅子之类的东西,如今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了一个软垫铺在墙角的地上。 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换成了最普通的t恤和裤子。 钟远过去的时候,她的镇定剂药效应该还没过,整个人放松地躺在那软垫上,一动不动。蒙蒙月色从窗户里透进去,昏暗的光亮里,她比之前钟远带她回来时,似乎瘦了不少。满头的长发散乱在那,一张苍白的脸,搁在其中,不见生气。 钟远在窗口处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而后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沈峰。 “怎么你在这守着?”他问。 沈峰抬手挠挠头,道:“其他事我也干不了,就做点力所能及的呗!不过,我就守前半夜,过了12点,就归蒋衡了!” 钟远看了看时间,也已经十一点多了。于是,便道:“也快12点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待一会。” 沈峰看了看他,没敢多问什么,很快走了。 钟远看着他走远后,在门口旁边放着的旧沙发里坐了下来,而后点了根烟。 天空之上,明月高悬。 泠泠月光,自上而下,擦过屋檐,落在他的脚前,形成了一条十分明显的分界线。 他静静地看着这条分界线,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眼神逐渐虚化,耳旁忽然多了些声音,都是昨夜在那间平房里,盛伟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远处,钟达大步而来,那略带了几分急促的脚步声,毫不讲理地,强横地闯进了这本来只有钟远一人的世界。 碎石在钟达脚下滚动的声音,瞬间就将那些话语声给搅了个稀碎,再也听不清。 钟远抬头,看着那道与当年在西北时已然完全不一样的身形,不由得笑了起来。 钟达刚到近前,就看到钟远坐在那,冲着他笑。 原本有些提着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你怎么过来了?”钟远问道。 钟达道:“今晚正好轮到我值夜。” 他撒了个谎,钟远也没戳破。 他笑了笑后,从沙发里起了身,道:“那你守着,我先去睡了。里面的人要是醒了,给我电话。我有些事,还得再问问她。” 钟达点头:“好。” 钟远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背后,钟达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担忧之色隐隐流动。 …… …… 钟远这一觉,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一直都没睡踏实,直到天快亮时,才总算睡熟。再醒来时,已经十二点都过了。 窗帘被拉得严实,竟是连一丝光都没透进来。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那点明亮的光,甚是刺眼。 钟远在床头靠了好一会儿才下床。 推门出来,外面是个艳阳天。刺目的阳光落在门口的地砖上,折射出来的光,刺得人都不敢直视。 他站在门口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缓了好一会后,才皱着眉,踏进了这明媚的阳光之中。 暖暖的。 吴江不在办公室,也没见到钟达,不过食堂那边给他留了饭。 钟远吃过之后,又去了后面。 蒋衡在那守着,看到他后,立马喊了声远哥,而后又问:“您吃饭了吗?” 钟远点点头:“吃过了。”接着,指了指房间里面:“人有醒吗?” “醒了。”蒋衡回答:“应该是今天早上五六点的时候醒的,不过,这次醒来之后,就一直躺在那没动过,也没再闹着要自残,状态还算稳定,应该算是熬过去了!就是不肯吃东西。” 早上五六点醒的? 钟远愣了愣,那钟达那小子怎么没喊他? 他忽地想到那窗帘,昨晚睡前他其实是给窗帘留了缝的,先前醒的时候,那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不过自己这一夜睡得昏昏沉沉,就没在意,只当是自己记糊涂了。现在想来,应该是钟达去过,看他睡得沉,就没喊他。 他回过神后,朝着蒋衡笑了一下,道:“我进去看看她,你在外面看着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包括你们江校长还有达子。” 蒋衡闻言不由惊讶地看了钟远一眼。不过,什么该问,什么不能问,他很清楚。 “好的,远哥。”他应下后,上前帮钟远开了锁,接着,就退到了一丈开外的太阳底下去站着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后,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柳柳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侧躺在那个软垫上,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又放松了下来。刚才钟远和蒋衡在外面说话的声音并未刻意遮掩,她既然醒着,应该是听到了的,既如此,那么此刻她应该知道进来的是钟远。 钟远在软垫旁边盘腿坐了下来。 他也没急着说话。 时间无声流淌,到底还是柳柳先沉不住气,吃力地从软垫上坐了起来,靠在了墙上,抬头看着他,冷笑了一下:“想问什么就问,装什么深沉!” 钟远抬眸看她。 他脸上没有那些看似和善可却让她见之生厌的笑意,也不见任何讥讽,只有平静。而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头的眼睛里,却愈发深邃了。一片幽暗之中,仿佛有浪潮汹涌,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柳柳心头忽然就生出了些许忐忑。 这时,她听得他问:“听说过天堂岛吗?” 柳柳心头猛地一惊,原本看着钟远的目光迅速垂下。 可就在她准备回答不知道的时候,却又听得钟远说道:“听说这个岛在太平洋上,要想上岛的人,不仅要付出巨额的上岛费,还要主动上交一份能让岛主认可的诚意才行,对吗?” 柳柳垂着目光,没有吭声。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颤抖了起来。 钟远看着他,忽地轻笑了一声。 “你说,普通人在他们这些人眼中算什么?” “算是圈养的羔羊吗?” 钟远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着,说到最后,又笑了起来。 柳柳始终低着头坐在那,不敢出声。 这个话题,即便是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也是禁忌。 她不知道钟远到底是从哪听到的这些,但她能肯定,给钟远透露出这些的那个人,肯定已经死了。 而钟远如果敢把这些消息透露出去,那他也会死。哪怕他再强,也会死! 很显然,钟远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刚才才会让外面的人看着不让任何人靠近,为的大概就是不想让任何人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可既然钟远知道其中利害,为何要把这些说给她听? 柳柳不敢往下想,只是搁在身侧的手颤得更加厉害。 “我们做个交易吧!”钟远忽道。 柳柳心头又是一惊。 钟远铺垫了这么多,这会儿又提出交易,显然,这交易的内容,多半跟他刚才提到的那些东西脱不开关系。 柳柳一点也不想做这个交易。 可钟远既然开了口,又岂能由得她选。 他说:“待会我会给你看一个视频,你把里面那个人说的那些东西都记下来。回头会有一个叫陈东的人过来见你,到时候你把视频里的那些东西都说给他听。他如果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你就说是你这些年跟着白家做事听来的。只要你能按着我说的做,我可以保证,你这些年做的这些事,都会到你为止。” 钟远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但柳柳很清楚,钟远有无数可以拿捏她的办法。 她颤着手,半晌后,冷笑了一声,抬眸看向钟远,问:“那个叫陈东的跟你有仇?” 钟远没有接她这话。 柳柳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到底还是应了下来:“视频呢?” 钟远道:“待会我会拿给你。”说着,话锋忽地一转:“听说你醒来到现在一直不肯吃东西,以你现在的身体,要是一直不吃东西,下一次毒瘾发作的时候,你十有八九撑不过去的!” 柳柳答道:“那不正好!” 钟远却盯着她,一脸认真道:“你要死也得在见到陈东之后,把我交代给你的事情都做完,明白我的意思吗?” 柳柳脸上不由白了几分。 她恨恨盯着钟远,冷笑道:“余光,这人啥时候死也不是都由你说了算的!” “那你就死一个试试看,只要你觉得自己一死了之,其他后果于你来说,无所谓,那你就尽管死!”钟远看着她,神色淡淡,语气却无比地认真。 柳柳瞪着他,白着一张脸,愤怒,却又无力,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后,扭过了头。 暗巷 第766节 钟远起身出了门,把不远处已经被太阳晒红了脸的蒋衡叫了过来,让他去拿点吃的来,另外再准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电脑过来。 蒋衡走后,钟远也没再进门。 十来分钟后,沈峰拿着个饭盒过来,钟远让其将这饭盒给里面的人直接送了进去。 大约是钟远的话刺激了她,送进去的粥汤都被吃完了。 沈峰刚走,蒋衡就带着电脑回来了。 钟远拿出个u盘,插在了电脑上后,转身进了屋。 昨天早上从果园去曼市的路上,他就把这视频在手机上先简单处理了一下,到了曼市后,就将完整视频和重新处理过的视频分别存到了两个u盘里。 处理过之后视频,只留下了重要的部分。 此时拿给柳柳看的,就是这个处理过的视频。 视频里,盛伟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他在里面说的内容,基本都是关于钟远之前提及的那个天堂岛的。 其中包括如何选定客户,如何接引客户上岛,岛上提供何种服务等等。 这里面提及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柳柳所没听说过的。 而盛伟之所以能知道这些,也是在盛兴海死后。一方面是,天堂岛那边需要盛兴海织下的那张网源源不断地提供资源,所以,那边的人有主动联系过盛伟。另一方面,盛兴海当初在跟天堂岛的人接触时,竟偷偷留下了不少证据。 也正是这些证据,让盛伟看到了另一个疯狂的世界,也让钟远看到了人性到底能有多恐怖! 第三百二十五章 希望 盛伟的这个视频,柳柳一连看了三遍,直到钟远问她的问题,她都能对答如流之后,钟远才总算放过了她。 之后钟远拿走了电脑便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 直到两天后,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她那个房间门口。 男人说他叫陈东。 靠在墙上的柳柳看着这个叫陈东的男人,虚弱地笑了一下。 该来的,总要来的。 孔振东在柳柳的房间里,待了许久。再出来时,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甚至还透着点苍白。 胖超在外面守着,看到他脸色不对,立马问道:“没事吧?” 孔振东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道:“没事。”说完,他便大步往前走去,胖超紧跟了过去。 钟远和吴江在办公室里等着。 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朝门口看去。几秒后,孔振东就带着胖超出现在了门口。 钟远看到他们的脸色后,便回头冲吴江说道:“你去帮我盯着点达子,别让他练太狠了!” 吴江闻言一愣,看看他,又看看孔振东二人,皱了皱眉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就出去了。 他出去,孔振东先进来。 “你守着门。” 正准备跟进来的胖超停住了脚,而后伸手带上门后,守在了门外。 孔振东站在门口进来的位置,看着坐在椅子里的钟远,后者也正看着他,那目光,直白而又坦荡。 两人对视了一会后,孔振东低头苦笑起来。 片刻,他道:“你这可是给我送了一份天大的礼啊!” 钟远则答道:“好东西总要找个人分享嘛!” 孔振东哼笑了一声后,走到刚才吴江坐的椅子边坐了下来。 刚坐下,就听得钟远说道:“知道就行了,这事太大,我让你知道,也没想着要你去做点什么,飞蛾扑火,没啥意思!” 孔振东惊讶地看向他。 “不信?”钟远挑眉看了他一眼后,又垂眸轻笑:“这些事,我一个人知道太难受了。你就当我是报复吧。” 孔振东看着他,等他说完,笑了笑,道:“我只是觉得,你竟然会说‘飞蛾扑火没啥意思’这话。这太不像你的风格了!” “我什么风格?”钟远反问:“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风格吗?” 孔振东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吧!” “不撞南墙不回头,是因为在一开始的时候,你以为这南墙是撞得动的。可如今,这东西,明知不可能撞得动,还去撞,那与送死又有什么区别呢!”钟远看着手中茶杯,其中碧绿的茶叶,此刻都已沉在了杯底,犹如他们,鲜活而又绝望。 孔振东沉默了下来。 许久后,钟远忽又说道:“好好活着,说不定再过几年,就会有机会了呢!” 孔振东闻言看了眼钟远,而后又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都清楚,无论再过多少年,都不会有机会的。除非,这个世界一切都从头来过。 可,人活着,总是需要希望的。 …… …… 孔振东第二天就带着胖超走了。 柳柳自然没有带走。 知道了这些的柳柳,是不可能再被带回去了。当然,也不可能再活下去。 吴江和钟达在某个深夜,带着她离开了训练基地。 钟远没有出现。 孔振东走后的第四天,他给钟远来了电话。 行动时间已经定下了,就在三天后。不过,钟远和钟达要随行的话,得先回国,到时候统一行动。 钟远对此倒是能理解,毕竟,国家行动,必然是要一击必胜的。所以,行动前任何有关行动的消息都是要绝对保密的,否则,一旦出现什么纰漏,导致行动失败的话,这责任谁都担不起的。到时候不只是损失问题,更关系到国家颜面。 只是,从钟远个人来讲,他如果回去,这背后的风险也是不小。 所以,就看钟远如何衡量了。 时间紧迫,钟远没有多少时间犹豫。 其实,既然国家决定出手,那这达奥镇,包括那个百胜园区,基本不可能还会再存在下去。钟远也不是非去不可。 但对于钟达来说,他亲自参与和看着他人出手,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那道坎,他总是要过的。 再一个,虽然孔振东没有明说过,但钟远也清楚孔振东想让他参与此次行动的原因。回国对他来说,其实不难。 他如今钟远的身份,表面上至少还是干干净净的,他随时可以回去。当然,回去后,他只能是钟远,也不能让人认出他是徐时,或者余光。 而孔振东给他找了这样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能以徐时,以余光的身份重新回到大众视野的机会。 这对于钟远来说,诱惑肯定是有的。 毕竟,有些执念,就算在时光的冲刷下已经变得不再那么硌人,可回想起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会带了那么点不甘心。 所以,钟远其实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他跟钟达分两个航班,他上午,他下午。 飞机从隔壁莱府国际机场出发,直飞河西省省城。 两个小时后,钟远背着包,走下飞机。他站在廊道上,看向外面的天地,一时间,无数感慨,充斥胸怀,竟让他有些眼眶发胀。 这些年,一路颠沛流离,或许,也确实该有个结局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外。 接机的人是孔振东身边的胖超。 胖超看到他只有一个人,没有任何诧异。显然,他们提前查过了。 “远哥,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平海,这路上要开许久,这会也到饭点了,我们吃个饭再走吧?”胖超边说,边伸手准备从他手中接过那个背包。 钟远躲开了,道:“你定就行,我都可以。” 胖超见状,淡定自若地收回手,微微笑道:“那行,那我们先去吃饭。吃好饭出发。” “好。”钟远应下。 两人在机场里寻了个面馆,要了两份面。等面的时候,胖超又道:“下午达子过来的时候,换我同事来接,叫季杨。” 其实,钟达应该见过。 他们这几个人,当年都跟着孔振东去过卡夏村那边,都曾参与过那场追逐,也都见过钟远和钟达是如何在那片山林里挣扎逃脱的。 不过,这些不愉快的回忆,不该在此时想起,更不能从他嘴里提及。 胖超看着钟远点头说好,又道:“东哥本来是准备亲自来接你的,但早上临走的时候,被叫住开会去了,就让我一个人过来。” 钟远笑笑:“其实你们都不来也没事,我打个车就过去了。” 胖超道:“接还是要接的。” 钟远没再接话,胖超也不再多言。 不多时,面上来。二人快速吃完后,就去了停车场,上车直奔平海。 从省城机场,到平海,车程要五六个小时。 二人十二点左右出发,到达平海时,已是六点过了。 不过,距离目的地,还要一个小时左右。 他们要去的地方,平海西面的山里,具体是个什么地方,胖超一路都没有提及过,钟远也没有问。 七点还差一刻的时候,胖超的手机来了电话。他拿过一看,是季杨打来的,也未多想,笑着便说了一句:“应该是接到达子了!” 话落,他就接通了电话,根本没有留意到钟远在听到他这话时,微微挑起的眉头。 电话一通,季杨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暗巷 第767节 “超,钟达跑了!” 胖超嘴角挂着的笑意僵在了那。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钟远,后者神色平静,正低着头在看地图,丝毫看不出任何的端倪。而且这一路上,他也没看到钟远跟人打电话,甚至手机都没怎么拿出来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想了想,道:“你先回平海,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马上到了,东哥那边,我来说。” 挂了电话后,胖超又看了眼钟远,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轻叹了一口气,道:“远哥,你心里有芥蒂我们都知道,但这次的事情,不是儿戏。你们这样,这事万一传了出去,东哥会很难做!你不知道,东哥为了让你们能参与这次的行动,费了很多心思,托了很多关系。他……” “没人要求他这么做!”钟远蓦然开口,打断了他。 胖超眉头一皱。 “放心,达子不是不懂分寸的人,你让季杨到平海等着他就行。”钟远又说了一句。 胖超看了他一眼,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敢再多说什么。 其实,钟远没让钟达和他一块走,倒也不是担心一落地就被人包了饺子。孔振东这人虽然不讨喜,但在这种事情上,他倒也不至于会如此坑他。 钟远只是想以此来试探一下,看看国内这边现在对他二人的态度。 如果态度宽松,那到时候行动结束,他们也不是不能考虑回来。可如果这态度不咋样,那到时候行动结束,即便能以徐时或者余光的身份回来,回来之后这日子恐怕也没什么自由。 第三百二十六章 哄他 七点半不到,钟远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特训基地。 二人走的旁边侧门。 门口值守的士兵认得胖超,却依然严格检查了车辆,还有钟远带来的背包后,才放行。 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胖超开着车在里面七拐八拐了一会,走得都是没人的小路,片刻,才在一栋二层小楼跟前的水泥地上停了下来。 这楼前,除开他们的车之外,还停着两辆军用越野。 楼里,灯火通明。 大门口处有人站着在抽烟,看到车辆过来,打望了一会后,把烟头往旁边搁着的垃圾桶上一捻后,就迅速往他们这迎了过来。 车里,胖超看了一眼那人后,跟钟远介绍道:“走过来的这个叫曲超,原本不是东哥的手下,这次来河西,上面特地把他调给东哥的。” 钟远闻言,不由得看了一眼胖超。 这小子这是在提醒他什么吗? 没等他接话,那曲超就已走到了车旁。 他朝着车内望了一眼后,才笑着与胖超打招呼:“你们总算到了。东哥望得脖子都长了!” 胖超下车,没接他这话茬,只问道:“东哥呢?” “他刚被叫走了,让我在这等着你们。”曲超说着,又偏头去看另一边下了车的钟远,笑着招呼道:“这位应该就是钟先生了吧?” 钟远隔着车头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我们先进去吧。”胖超回头招呼钟远,带着他往楼里走去。曲超跟在了他们后头,悄悄打量着。 当年西北的那场冲突,他并未参与。而孔振东这边知晓内情的几人,也没有人跟曲超提过这钟远到底是什么人。所以,对于曲超来说,他只知道钟远是孔振东为了这次行动特地请来的特别顾问。 至于钟远到底是什么背景,他则一概不清楚。孔振东手下的人,一个个嘴巴都紧得很,他根本打听不出什么来。 胖超领着钟远上了二楼,房间在最东面。不大的房间里,放了两张单人床,还有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 折叠桌上,水杯,牙刷,脸盆之类的东西,也是一应俱全。 可以说,准备得十分周到了。 钟远刚把东西放下,跟着他们上来的那位曲超站在门口处,开了口:“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先过去吃晚饭?” 胖超看向钟远,钟远笑笑,道:“行。” 这一块区域应该是平时不太用的,这次为了达奥镇行动,单独划出来给孔振东他们用的。食堂离这里有些距离,胖超本想开车过去,被钟远拦住了。 钟远道:“坐了一天车了,走走,活动一下筋骨。” 胖超点头:“也行,听您的!” 其实,胖超对钟远那些前尘往事,了解得并不多。不过,他见识过钟远的身手,也清楚孔振东对钟远的态度。而能跟在孔振东身边,也都算是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的佼佼者,自然不可能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此时已经夜里八点了。 周遭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处崇山峻岭在夜色里,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宛若一张水墨画卷铺就,不太真切的同时,又隐隐透出了几分压迫感。 三人走在无人的小路上,路两旁,已经有些年头的路灯,嗞嗞地响着。 钟远忽然想抽根烟,烟含到了口中,才想到自己身上没打火机。刚准备将烟收回去,跟在右手边的曲超突然递过一个火机:“钟先生,火机。” 钟远笑了笑,接了过来。 点上后,他把火机递给他的同时,又递过烟盒,问:“抽吗?” “谢谢钟先生。”曲超边说,边从中抽了一根。 钟远收回后,又抽了根烟出来,直接递给了胖超。 曲超瞄了一眼后,忽地开口问道:“钟先生,我听说您这次过来还带了个助手,怎么没见到?” 话落,胖超忽然瞪了他一眼。 钟远则笑笑,道:“他晚点到。” 曲超闻言,还想再问,胖超突然插进话来:“曲儿,你晚饭吃了吗?” 曲超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答道:“吃过了!” “既然吃过了,那食堂你就别去了。季杨他估计过会儿就到了,你回去等等他,省得他待会到了找不到人!”胖超说道。 曲超皱了下眉头,看看他,又看了一眼钟远,犹豫了一下后,到底还是应了下来:“行,那我先回去了。”说着,又冲着钟远笑道:“钟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钟远点点头。 二人站在原地,看着他掉头走远后,才又转身继续往食堂方向走去。 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话。 钟远没问为什么胖超对曲超充满防备,胖超也没解释。 因为,答案早在先前他见到曲超第一眼的时候,胖超就已经告诉他了。 十来分钟后,二人终于到了食堂。 这个点,食堂里早就没什么人了。 胖超去后厨拿了两份早就留好的饭菜出来,跟钟远面对面坐了下来。吃到一半的时候,孔振东来了电话。 没多久,他人也到了。 看到钟远,他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说了句:“欢迎回来。” 钟远挑了下眉,垂眸轻笑了一声。 这人啊,脑子挺好,就是这情商略有点低! 钟远也懒得跟他计较,转头继续吃饭。孔振东倒也不觉尴尬,在旁边坐了下来,静静等着。 钟远吃饭快,没一会儿,就放了筷子。擦了擦嘴后,他转头朝孔振东说道:“走吧!” 孔振东一愣之后,刚才没有冒出来的尴尬,此时终于冒了头。 胖超看看他们俩,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很快孔振东就给他解了惑:“你吃完就直接回去。”说完,他跟钟远先后起了身,然后扔下还没回过神的他,就径直走了。 直到两人走出食堂大门,胖超才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孔振东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找钟远,根本不用这么着急直接找到食堂来,毕竟又不是许久未见的小情侣,人都已经到了基地了,根本就不差这半顿饭的工夫不是! 不过,这钟远的心思还真是敏捷得可怕。就连他这个整天跟着孔振东的人都没觉得孔振东这突然出现在食堂有什么不对劲,钟远这个总共也没跟孔振东相处过几回的人,却一下子就觉察出了孔振东的来意。 想到这,胖超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把那曲超给支走了。以钟远这敏锐度,曲超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基本无处遁形。若是刚才没把人给支走,说不定就能看到曲超那王八蛋在钟远面前吃瘪的样子了,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挺爽的。 胖超忽地眯起眼,一个略有些邪恶的念头,已经在他脑海里成型了。 此时,正跟着孔振东往基地作战楼走的钟远,突然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孔振东转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件黑色t恤衫上打了个圈后,道:“这山里面,到了夜里气温就会骤降。”说着,就要脱自己身上那件冲锋衣。钟远看了他一眼,迅速伸手给拦住了。 “我不冷。”他皱着眉头道:“你别给我来这套,我不习惯!” 孔振东讪笑了一下,道:“主要是怕你感冒,影响我的计划。” “放心,绝对影响不了!”钟远忙道。他还真怕他脱了那件衣服递给他。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问他:“谁要见我?” 孔振东回答:“这次行动的联合指挥,叫孟山,具体身份职位我就不跟你说了,你待会喊他孟指挥就行。哦对了,他也是江川省人,你们算是老乡!” 钟远轻轻挑了下眉。 这时,孔振东又道:“你的事情,他大概知道。这次我能说服上面,他也帮忙说了话的。” 钟远看了他一眼。 “你别多想,我不是让你感谢他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这孟山对你的事情没什么成见,待会聊天的时候,咱们稍微收着点,行吗?”孔振东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钟远有些想笑,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当年确实因为弟弟的事情,对政府对警方有些芥蒂。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同样也在成长。有些东西,即便还存在,也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摆到面上来。 更何况,当年他都没有因为弟弟的事情,一杆子打死所有人,如今更加不会。 好坏,他还是会分辨的。 不过,这话他没说,只是冲着孔振东点了点头,道:“行!” 就当是看在他如此小心翼翼的份上,哄他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想处好,不就是你哄哄我,我哄哄你嘛!如今他站在这地方,人家都主动释放出善意了,他自然也得识趣。 暗巷 第768节 第三百二十七章 保证 孔振东又大概提了一下孟山这人的性格和喜好,说差不多的时候,这作战楼也到了。 楼下守着的士兵,看到孔振东后,敬了个礼,就放行了。 孟山的办公室在三楼的东面,最大的一间。 房间里分成了两部分,外间算是接待室,也是勤务兵办公的位置,里间才是孟山的办公室。 钟远跟着孔振东进去的时候,勤务兵看到他,冲他敬了个礼,喊了声孔队后就自觉地退了出去,把门还带上了。 接着,孟山的人没见到,声音先从里面透了出来。 洪亮的声音,透着爽朗,听着倒是给人的感觉不错。 “小孔,到里面来吧!” 孔振东带着他往里面走。里间空间比外间要稍微小点,摆了个大办公桌,还有一个文件柜,一个茶水桌,两把椅子,就没了。 孟山看着四五十岁,人长得不算高,但挺壮实。身材笔挺,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当兵的。 而钟远打量他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他。那如利箭一般的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圈后,忽地哈哈一笑,起身向他伸出手。 钟远迈步过去,伸手握住。 “年轻人不可貌相啊!”孟山笑道:“听小孔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壮汉呢,没想到,看着竟是如此斯文的模样,倒像是个文人!” 钟远被他这话弄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斯文? 他许久没怎么照过镜子了,倒是不知道自己如今身上,竟还能看出斯文二字来!不过,他脸皮厚,有人敢说,他就敢认! “孟指挥过奖了!”钟远笑着回应了一句。 孟山又盯着他看了两秒后,才松开手,而后笑着让他们两人坐。 不过,这屋子里,连他自己身后那把椅子总共才两把,可不够三个人坐。 这时,孔振东说道:“你先坐!我去泡茶!”说着,转身却去了外间。 钟远等着孟山坐下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刚坐下,孟山就开门见山,直接来了句:“这次的行动,想必你已经听小孔提过了。” 钟远喜欢这种直接的沟通方式。他点头应道:“对!” “行,那我就直说了。” 钟远再次点头:“您说。” 孟山目光定定看了他一眼后,道:“我大概了解过你,从京大高材生,到私家侦探,再到卧底西北,最后远遁境外,这条路,你走得很辛苦吧?” 虽说这些年,钟远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如今,不过辛苦二字,就轻易在他心中掀起了些许波澜。 不过,喜怒不形于色这本领他早就会了。 他淡淡笑了一下,没接话。 孟山则继续往下说:“你是个人才,不仅如此,你有自己的坚守,这是一个人身上最难得的品质。从我个人来讲,我很欢迎你的加入。但从大局上来说,对于你的加入,我必须保持谨慎的态度。这也是你今天一到这边,我就让小孔把你叫过来的原因。我希望你能理解!” 钟远点头:“我理解。”他是真的能理解。 孟山脸上的神情此时已经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看着钟远,过了两三秒,才又开口:“在你参与这次行动之前,我需要你跟我保证两件事。一,绝对保密!二,绝对服从!” 钟远稍一沉默,便点了头:“没问题。” “行,你既然答应了,那希望你能绝对遵守我们的这两个约定。如果在我们行动开始之后,但凡你有任何违背约定的地方,导致了行动产生任何变故,我都有权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这一点,希望你也清楚。”孟山又说道。 钟远点头:“孟指挥放心,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孟山闻言,嘴一咧,笑了起来:“好小伙。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其他的也不跟你啰嗦了,到时候具体的一些细节,让小孔跟你再细说。你赶了一天的路,估计也累了,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那孟指挥也早点休息。”钟远说完,就起了身,冲孟山点头示意后,便转身往外走。 说出来泡茶的孔振东其实就在那站着,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到他出来,笑了笑,道:“你先到外面等我。” 钟远看了他一眼,应了声“好”后就出去了。 孔振东转身进了里间,看到孟山瞧向他,笑问:“怎么样?” 孟山笑道:“你都那样跟我保证了,总不可能还是个歪的吧!”说着,忽又脸色一肃,微微沉声道:“不过,我丑话跟你说在前头,人是你举荐进来的,到时候万一他这边真出了什么问题,你可脱不开关系。真要到了那时候,你可别想着让我帮你说话啊!” 孔振东点头:“孟大哥放心,真要有个什么,那就是我孔振东倒霉,活该有此一劫!” 孟山看着他,忽地叹了口气:“要我说,你何必呢!” 孔振东苦笑了一下,道:“这份债不还,我这辈子恐怕都睡不踏实。其实,现在想想,他当年没死在西北,算是我的幸运。” 孟山愣了一下,旋即摇头无奈道:“你那时候年轻气盛,做事多少还是欠缺了点考虑。不过,好在现在还有机会弥补,确实算是你的幸运。”话落,看了看孔振东,见他神色有点郁郁,又赶紧岔开了话题,道:“该说的我刚都已经跟他说了,具体的一些细节,你抽空跟他沟通。另外,他还带了个助理过来是吗?人,确定没问题吧?” 孔振东点头:“人还没到,不过您放心,我保证没问题。” “行,我信你。”孟山说着,摆摆手:“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就没得这么轻松了,今晚好好睡一觉。” “好,那我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孔振东说完,转身出来。办公室外面,钟远靠在栏杆上,正望着前面不远处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灯火通明。场中,还有好几个身影正在跑步。 这里不是普通军营,作息也跟普通军营有所不同。 孔振东走到他旁边,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后,见他收回目光,便笑道:“走了,回了。”说完,又转头冲着那个勤务兵打了声招呼,才带着钟远离开。 二人刚下楼,不远处训练场上那几道身影,正好也结束了锻炼,说笑着往外走。没一会儿,双方迎头碰上。 对方总共五人,一个个身姿挺拔,精神矍铄。他们似乎都认得孔振东,一见到他,就立马站定了脚,举手敬礼:“首长好!” 孔振东同样还礼,钟远不是军人,站在旁边,没有动。 双方互相敬了礼后,对方打头的一人,忽然开口问道:“东哥,这位是?” 孔振东笑着给他介绍:“我朋友,姓钟,叫钟远。你们可以喊他远哥!” 他这话一落,对方五人便同时喊了声:“远哥好。”声音嘹亮得钟远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 钟远讪讪一笑,点头回应:“你们好。” 这时,刚才说话的那位又道:“东哥,你这回去应该也没啥事了吧?这时间也还早,要不陪我们再练两场再走?” 孔振东忙摆手:“谁跟你们说我没事了,我事多着呢!回头!回头哈!” “别呀,昨天说好的晚上吃过饭陪我们练两场,结果你没来。今天既然碰上了,说什么你也得给我们补上!”他这话一说,其他几人纷纷附和。甚至,根本不给孔振东反驳的机会,五人一拥而上,不仅把孔振东给围上了,连钟远也一道,被推着,往另一边走去。 说实话,钟远对他们的这种“热情”很不适应。 虽然这几年,他的身边一直跟着钟达。可实际上,钟达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他跟钟远之间,也几乎从来没有这种打闹的时候。钟达与他之间的相处,大部分时候,钟达都会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他习惯了把自己当做一个跟班,默默地把自己放在钟远影子里,只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又在他不那么需要的时候,重新将自己隐形。 钟远习惯了钟达的分寸。 可眼前这些人,却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概念。明明,他们才刚见面,他们却似乎已经将自己放到了可以相互靠近的关系里。 钟远忍着不适和想要挣脱的身体本能,被他们推动着,走进了一个室内训练场。 而他们口中的所谓练几场,其实就是互相比划比划。 钟远也未真正见过孔振东的身手,既然到了这里,他倒是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第一场是,孔振东对阵刚才打头那位年轻人。 钟远站在场边,场中两人还未开场,忽然有人不知从哪寻了个凳子,放到了钟远身后,道:“远哥,您坐!” 钟远看向他,小伙子长着张娃娃脸,笑起来一脸憨厚,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六七的模样,是刚才那五人里面看着最年轻的一个。 不过,小伙子脸长得嫩,身材却是又高又壮,往面前一站,像堵墙。 钟远笑了一下:“谢谢。怎么称呼?” 小伙子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叫王琦,不过,他们一般都喊我大牛!”他这话音刚落,边上人一声叫好,场上终于开始了。 年轻人先动的手,一记直拳,又凶又猛,直奔孔振东面门。 第三百二十八章 再来 年轻人力大气盛,拳势刚猛迅捷,颇有想要一拳制敌的架势。 不过,孔振东也不是什么纸糊的老虎。只见他,身形闻风而动,轻飘飘一个侧身躲过后,左手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臂往下一按的同时,右脚猛地往前,勾住年轻人弓步上前的右腿,用力一别。 可年轻人在技巧上或许弱了几分,但人家力大啊! 孔振东一别之下,对方竟是纹丝不动,微惊之下,立马收腿,往后退去,竟是正好避开年轻人突然撩过来的左手。 孔振东挑眉一笑:“挺阴啊!”话音未落,那只抓着人家右胳膊的右手顺势往后用力一扯。 年轻人被孔振东那句“挺阴啊”分了心神,猝不及防之下,身上原本绷着的劲,没绷住,整个人随着手臂上传过来的力道往前蹿了一步。 而也正是这一步,只见原本正后退的孔振东,也在此时,借力身体猛地往前。 这一幕,明明是他拉着这年轻人在往后退,可眨眼间,就成了他被年轻人扯着往前蹿了。年轻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孔振东的脸就已在面前放大,同时间,一个肘击就已到了胸口处,而他想挡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得一声闷哼,孔振东松手,年轻人往后连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孔振东并未乘胜追击,收手站定在了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你输了!” 年轻人抬手揉着胸口,看着孔振东的眼睛却亮得很,道:“再来!” 孔振东笑了一下后,应了下来:“行。” 年轻人闻言,咧嘴一笑后,再次先行而动。 这一次,年轻人的打法更加刚猛,箭步上前后,拳若流星一般打出,风声赫赫,让人闻之心惊,不敢摄其锋芒。 孔振东连连后退闪躲,一时间,竟像是没了招架之力。 可没一会儿,年轻人再次逼近之后,孔振东侧身之际,突然一个滑步上前,一脚撩向其下盘,趁其匆忙防备之时,又是一个肘击,直接撞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竟是直接将这年轻人往旁边掀了过去,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你又输了!”孔振东站直了身体,再次笑眯眯地说道。 年轻人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还要再来,却被场边站着的其他几人给拦住了。另一人上前来,冲着孔振东笑道:“东哥,我来!” 孔振东点头:“行!” 新上来的这一位,打法比之刚才那位少了几分刚猛,多了几分灵活。不过,这人一换,孔振东的打法也换了。 暗巷 第769节 刚才那位,他是先试探观察,瞄准机会后,一击得胜。 而这位,孔振东的打法就一下子变得凶狠了许多。出手不仅果断凌厉,而且始终缠在对方身侧,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拉开距离的机会。 双方你来我往了二十来招后,孔振东再次获胜! 对方还要再来,孔振东却摆了手,道:“你们年轻人体力好,我可比不上!这样,我这朋友身手也很不错,要不,你们找他练练?”说着,他就转头看向了钟远。 场边的钟远正琢磨孔振东刚才那几下,乍见二人都瞧向他,不由得一愣。 这时,孔振东忽地朝他招了招手。 钟远微微皱了下眉头后,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了?” 孔振东笑道:“我体力不行,你帮我跟他们练几场。” 钟远看着他。 所谓的体力不行,不过是个借口。孔振东虽然年纪比他还大上几岁,可也不过是四十出头的样子,一个常年锻炼的人,在这个年纪,体力上不会比二十六七八的年轻人差到哪里去。更何况,从他上场到现在,也不过才过去了十来分钟,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把体力耗光了! 他无非就是想以这个借口,把钟远拉上场。 他想让钟远借着这个机会,跟这些人熟悉一下,拉近一下关系。毕竟,接下去可能要一起行动,那么提前熟悉一下,对彼此都有好处。 钟远默了默后,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既然他人都已经到了这里,只要不涉及原则,那能配合的肯定是要配合的。不然,他也没必要来。 “不用太收着,别把人打伤了就行!”孔振东又补了一句。这话,可就多少有些挑事的嫌疑了。 旁边站着那小伙子看钟远的眼神,已经开始燃起来了! 钟远有些无语地看了孔振东一眼,他很难不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 孔振东说完,就走到场边去了。 钟远则转身看向旁边那小伙子,笑了笑后,问:“怎么称呼?” “我姓叶,叫叶胜国,不过大家都喊我叶子。”对方回答。 钟远点点头:“那我们就开始吧。”说着,脚下往后一退,拉开了距离。 对方目光一凛,立马拉开了弓步,摆出了架势。 钟远站在那没动,没有架势,甚至,整个人看着似乎比刚才更放松了一些。 场下,那几个年轻人看看自己的同伴,再看看站在那身形略显单薄的钟远,都有些不太相信刚才孔振东的话。 一开始那个领头的,忍不住问孔振东:“东哥,你这朋友真是个高手?” 孔振东看着场中的钟远,闻言笑了笑:“是不是待会你就知道了!” 话落,场上的叶子终于沉不住气先动了。 箭步上前后,先是一个冲拳虚晃一招后,见钟远侧身躲开,脚下迅速跟上,一脚踹向钟远右腿,同时左手探出,准备勾向钟远脖子。 与先前他与孔振东的交手不同,这一次,这叶子一上来,便是干脆利落的打法,想要快速结束战斗。 这其中多少有些他小瞧钟远的缘故,同时也有他不清楚钟远的实力如何,便想来个出其不意。 可不承想,钟远却似乎早就料准了他下一步要怎么出手,几乎是他的脚刚踢出的瞬间,钟远同样抬起了右脚,猛地踹出,直接就与他的脚撞在了一处。 这一下,钟远丝毫没有留力。而对方毫无防备之下,整个人顿时重心不稳,往后倒去。钟远抬手,一把拽住了他的左手,往前一拉的同时,一掌探出,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你输了!”钟远笑道。 叶子站稳身形,脸色有些难看。 他想过孔振东可能说的是实话,这钟远身手或许是真的很不错,可他没想到,自己跟孔振东交手还能有来有回地过上十几二十招,到了钟远这,满打满算连两招都没走全。 这多少有些难堪了。 而此时场下另外几人,也都愣住了。就连孔振东也都没想到,这两人能这么快就见了分晓。 其实,两人之间之所以能这么快分出胜负,与实力强弱虽有关系,却也不全因为此。 这些年轻人的功夫,基本都是以军体拳为主,然后糅合了一些散打招式,再以个人风格为变化,衍生出了各自的一套打法。 他们这种打法,刚猛有余,但技巧上总是欠缺一些的。当然,这一部分是跟他们所练军体拳基本都是以被动对抗为主的招式有关,另一部分也跟实战较少有关。任何的功夫,最终的进化都是在经历生死搏斗的时候。 这就是为什么孔振东跟他们是一个系统练出来的身手,却总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占到上风的原因。 这几人也都是部队里的佼佼者,甚至孔振东年轻时都未必有他们这点身手。可孔振东的身手经历过了风雨,变化更多,对于形势的把握能力,也有了质的飞跃。所以,即便孔振东在力量上不如他们,可照样能胜。 而钟远……他是从小学的散打,本身在招式上,更灵活变通,主动性更强,再加上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出手基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人。而曾经那些更偏向于观赏性的招式,也早已被他变了模样,简单利落,招招致命。当然,最主要还是在于观察和感知。生死线上锻炼出来对于局势的感知能力,是在训练场上锻炼得再多都没有办法补上的。 这就是钟远跟他们的区别,也是他们之间的差距所在。 当然,现代战争,基本很少会需要有近身搏斗的时候。这些年部队训练中,也在逐渐减少在个人身手这一块上的训练,更偏向于体能和其他技术上的训练,这也导致了,士兵在个人身手这一块上,相比以前肯定会有所下降。但,无论如何,在应对一些“社会问题”时,也已足够。 第三百二十九章 认输 场上的叶子站在那,略显难堪的同时,也有些进退两难。 他不甘心,想再来,可又怕会和刚刚一样,一下就输了,到时候就更难看。 正在他犹豫之时,场下有人喊道:“叶子,换我来!” 叶子一听,立马就坡下驴。 新的人上来,自我介绍道:“远哥好,我叫谢春水。大家都喊我小谢。”他这话说完,钟远刚要点头,这小谢突然就动了。 钟远还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拳直冲面门而来,差一点就扪在了他的鼻子上。幸好,他这人向来警惕,关键时刻,身体往后一仰,堪堪躲过的同时,左手往上一撩,将其手臂撩开的同时,反手一把抓住,再一用力。整个人顺势往前,侧身径直撞进了这小谢的怀中。 小谢原本正要跟进的右手,蓄势还未发,就被钟远曲起的右臂撞上,原本蓄好的势瞬间撞散了大半,再无任何威胁。 小谢心中大惊,慌忙后撤。而钟远也顺势松了手。 其实,若是真实的生死较量,钟远这一靠近,小谢就已经输了,甚至可能死了。 小谢也清楚这一点,拉开了距离后,脸色难看地看了钟远一眼后,讪笑道:“远哥,我认输!” 场边的孔振东,看着这一幕,无奈苦笑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让钟远借这个机会跟这些人熟悉一下,增进一下感情。结果,这些人在钟远手中竟连三招都撑不过去。 他也看出来了,钟远确实没收着。而这些年轻人,却太收着。他们清楚地记得这是切磋,所以,一招一式,全都按照着套路来。可奈何,钟远根本不是个按套路出牌的,这不输才怪。 再加上钟远这些年在生死场上锻炼出来的敏锐度,想要抓住这些人的破绽,破解他们的招式,简直太容易了。 被钟远这么一来,这几个小伙子受挫不小,今晚一个个估计都得失眠。 想到这,他也不敢再让钟远在这待了,免得回头这帮小子不服气,再把更多人惊动过来,于是赶紧借口时间不早了,把钟远从场上叫了下来就要撤。 却不料,这帮小子在一开始和他对打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其他人。这会儿,人都已经到了门口,浩浩荡荡的,来了十来个。 这不大的室内训练场内,一下子就闹哄了起来。 这些人都认识孔振东。 一个个都笑嘻嘻地跟他打着招呼,又好奇地看向钟远。 他们这些人虽然知道最近可能有任务,但具体什么任务,做什么,去哪些人都是不知道的。 包括钟远是谁,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的,他们都不清楚。 而孔振东在介绍的时候,也只是说钟远是他的朋友。 他们听后,也只当钟远是和孔振东一个系统的,并不刨根问底。 他们这群人一来,孔振东和钟远想走就基本不可能了。最后,孔振东又被拉了上去,打了好几场。而钟远,只打了一场之后,就再无人提出要跟他切磋。 毕竟,他们切磋的目的是互相提升各自的身手,而不是纯粹地找虐。 作战楼那边,三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孟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桌子上摆着缅国地图。忽然,勤务兵小陈走了进来,低声道:“叶胜国他们几个跟那个钟远交过手了!没人走过三招!” 孟山闻言,原本正在地图上划动的手指一顿,他抬头看向小陈,惊讶问道:“你刚说的是三招?” 小陈点头:“对,叶胜国,谢春水,还有贺强他们三个都跟他交了手,都没走过三招。” 孟山听后,脸上惊讶更盛。不过,很快,又微微皱起了眉头,紧跟着又问:“小吕呢?没跟他比比?” “没有!” 孟山眯了眯眼,旋即又一笑:“看来这孔振东还是藏了点东西的。” 小陈垂眸,没敢接这话。 孟山笑了笑后,又道:“时间也不早了,你过去催催他们,别闹太晚了。” 小陈应下后,就去了室内训练场那边。人刚到门口,就听得里面闹哄哄的。进去一看,场中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周围则站了十几个人,正叫好呢! 他扫视了一圈,却没见到孔振东和那个钟远。愣了一下后,就近拉住一人问道:“孔队呢?” 那人一回头,看到是小陈,愣了愣后,忙笑道:“你怎么过来了?东哥刚回去了!”说着,又往小陈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问道:“小陈,东哥身边那个朋友什么来头啊?” 小陈看了他一眼后,往边上挪了挪,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对方瞧他这阵仗,无奈道:“行!不问你!” 小陈不再说话,站在那看着场中二人打得差不多后,便开口催促着众人都散了。 而另一边,孔振东和钟远二人正走在半道上。 此时,夜色已深。 昏黄的灯光之外,漆黑而又沉静。 钟远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跟钟达发着消息。他这会儿已经在平海了,不过,还没跟季杨碰上头。 钟达说,他这一路过来,并未发现什么尾巴。 以钟达如今的实力,他既然没有发现,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没有尾巴。也就说明,他们这趟过来,除了胖超和季杨这两个人负责接机的之外,其他应该没有另外安排人暗中盯着,更没有安排人手随时留意行踪。 换而言之,不管上面是不是真的对他们放心,至少这一次行动的负责人,对他们应该是还算放心的。 这总算也让钟远的心里舒服了不少。 收起手机后,钟远掏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后,又递了一根给孔振东。后者却摆手拒绝了。 暗巷 第770节 钟远见状,便收了回来。同时,口中说道:“达子下午到机场后,跟季杨在机场错过了。他这会儿刚到平海,待会,你跟季杨说一声,让他到平海那个火车站旁边的宇宙网咖里面找他就行。” 孔振东还不知道季杨没接上钟达这事,此时一听,不由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眉头迅速皱起,可眨眼又松开。 他看了一眼钟远,目光里闪过些许复杂,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掏出了手机,然后翻出了季杨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通后,他把钟远报的地址给季杨复述了一遍。 挂断电话后,孔振东很轻地叹了一声。 钟远神色平静,恍若未闻。 片刻,孔振东终于开口。 他说:“余光……” “你还是叫我钟远吧!”钟远忽然打断了他,转头冲着他微微一笑:“这几年听得都是这个名字,你喊我余光,我总要想一下,才能反应过来。” 孔振东定定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话落,又顿了一会,才把刚才想说的话,又给接了上来:“这次的行动事关重大,行动一旦开始,所有人必须绝对服从指挥,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明白其中轻重。” “明白。”钟远接了一句。 “这所有人,也包括钟达。”孔振东又道。 钟远抽了口烟,轻轻一笑:“自然。” “另外,明天开始,所有人的通讯都会被暂时禁止,手机需要上交。到时候上面会另外下发通讯工具,包括手机和对讲机。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比较紧急的,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务必提前安排好。”孔振东又道。 “好。”钟远答道。 他来之前,该处理掉的事情,已经基本处理完了,没什么需要安排的。 “你这次过来,身份是此次行动的特别顾问。明天上午九点的会议,需要你跟我一道参加。到时候,会议上,如果有人问你一些有关园区交易的事情,你一概回答不清楚就行。这些东西,跟此次行动如何开展没有什么关系,说多了,容易节外生枝。对你,也未必是件好事。” 钟远再次点头答应。 而刚才说着不抽烟的孔振东,这会儿却又自己摸了根烟出来,含在了嘴里,点着了。 钟远看了他一眼。 他其实能理解孔振东此时心中的忐忑和紧张。 这次,孔振东把他弄进来,毫不夸张地说,也算是把自己的职业生涯都给赌上了。但凡钟远这边要是出点什么岔子,那么把他举荐进来的孔振东就是首当其冲,必然会被上面追责,轻则直接一撸到底,重则甚至可能会摊上牢狱之灾。 而钟远,既然清楚这些,那么,他也就不可能真让孔振东落到这一步。 只要钟达那边不出什么问题,那么接下去的每一步,他都会老老实实做个服从命令的“兵”。 所以,现在就看钟达那边了。 二人没再说些什么。 七八分钟后,二人回到小楼。已经在楼下等了好一会的胖超,一见到二人回来,立马迎了上来。 “东哥,上面刚下来了个文件,得你看一下。”胖超说着,又抽空朝钟远笑了笑,喊了声远哥。 钟远点头:“那你们聊,我先回房间了。” “卫生间在西面。” “好。” 钟远走后,胖超跟着孔振东去了一楼的办公室,一进去,胖超就关了门,压着声音,把钟达在机场特地躲开了季杨单独行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事,刚才孔振东已经听钟远说过了,虽然钟远的口中是钟达与季杨是错过了,但意思已经摆在那里了,他又岂能听不出来。 此刻再听胖超提起,孔振东只是轻轻苦笑了一下,就道:“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没事,你不用管了。” 胖超一听孔振东已经知道了,不由有些讪讪。 “我本来一到这边就想跟你说的,一直没找到机会。” “没事。”孔振东宽慰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钟远和钟达他们两兄弟,也不是什么不顾大局的人,出不了什么岔子!” 第三百三十章 像吗 钟达到的时候,也是凌晨一点多了。 原本已经睡着了一会的钟远听得楼下传来的汽车声,便醒了过来。季杨领着钟达上来的时候,钟远已经开了门,站在门口等着了。 季杨脸色不太好,看到钟远,也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走了。 钟远打量了一眼钟达后,伸手从他手中接过包裹,接着就把他打发去了卫生间,让他先洗漱去了。 等他洗好回来,钟远已经又在床上靠着了。 钟达关上门后,一边擦着还滴着水的头发,一边走到空着的那个单人床边坐了下来。 刚坐稳,就听得钟远问道:“还顺利吗?” 钟达嗯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钟远感觉奇怪,多看了他一眼。 钟达垂着眉眼,长长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前面,看着十分温顺,毫无攻击力。 “怎么了?”他问。 钟达迟疑了一下,抬眸瞧向钟远,盯着他看了两秒后,却只是扯着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笑,而后答道:“没事。” 说罢,拿着毛巾的手又用力在头上撸了两下后,就起身,将毛巾挂到了椅背上,然后啪的一下关了灯。 钟远皱了皱眉,这小子肯定有事瞒他。再想到刚才见到那季杨的时候,季杨的脸色似乎也不太好。看来,这两人很可能是起了什么冲突。 钟远想了想,还是压住了刨根问底的冲动,打算等明早再说。 一夜无话。 早上六点。 天刚亮,钟远和钟达陆续起了床,准备去洗漱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孔振东。孔振东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后,道:“待会他们有早操,你们要不要一起?” “行啊!”钟远答道。 两人洗漱好下楼,孔振东已经带着胖超他们几个在等着了。等他们走近后,孔振东道:“早操六点半开始,在训练场那边,我们跑过去应该时间正好。” 那就跑呗! 六人成成了两队。 钟远和孔振东并排着跑在最后。 没跑出多远,孔振东就刻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跟前面胖超他们几个拉开了距离。而后,开了口:“昨晚,季杨跟达子两个人打了一架,你知道吗?” 钟远当然不知道。 他惊讶地挑了下眉后,问:“谁赢了?” 孔振东一愣,旋即无奈道:“达子赢了,行了吧!” 钟远扬眉笑了笑,没有接话。 孔振东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间没什么不快后,稍一犹豫,便将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给收了回去。 孔振东清楚钟达对于钟远的意义,担心钟远知道这事了心生芥蒂,所以,见了面后就赶紧先主动将这事给挑明了,不过,没想到,钟远却只关心最后谁赢了。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对此事如此紧张。 钟达能跟在钟远身边这么久,除了长久陪伴的情谊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钟达从一开始就是个有分寸懂事的小伙子。 而季杨能跟在他身边,得他信任,肯定也不是个做事冲动不顾后果的。 既如此,这二人即便打起来,也只会是点到为止,出不了什么格。只要不出格,那钟远即便再护短,也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事,在眼下这种时候,跟他计较。 更何况,赢的还是钟达。 钟达没吃亏,那钟远就犯不着跟他计较了! 孔振东无奈笑了笑后,忽又想到昨夜季杨跟他说的。 钟达那小子,表面看着不怎么显山露水,可动起手来,那拳势又凶又狠,刁钻无比。季杨跟他对阵,根本招架不住,没一会就落了下风。 要知道,这钟达当初不过只是西北塔帮里面的一个跑腿的小啰啰,根本没正经学习过什么拳脚。没想到,跟着钟远过了这么些年,成长竟然这么大。 平常主要以内勤工作为主的季杨,身手在他们这批人里虽然只能算一般,可到底也是经过系统训练过的,正常打个两三个街头混混不成问题。可对上钟达后,竟然连十分钟都没撑住。 而且,季杨说,他当时能明显察觉到钟达没尽全力。也就是说,真要到了生死时刻,这季杨如果对阵钟达,毫无胜算,基本必死无疑。 孔振东心中好奇,便忍不住说道:“达子这些年跟着你长进不小啊,季杨说,他昨天在达子手里,十分钟都没撑到就不行了。而且这还是达子放水了的结果!你怎么教的,给我透露透露!” 钟远笑笑,道:“天赋好。” 孔振东看着他,依稀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些名为骄傲的东西。 这时,钟远突然提速,朝着前面钟达几人追了过去。孔振东见状,只好也提速跟了上去。不多时,一行六人就到了训练场那边。 场上,此时已经有了不少身影,列成了长队,正在跑步。 钟远扫了一眼,总共人数大概在四十人左右。这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莫名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不过,他也并未在意。 他们一到场中,那批人纷纷都朝着他们望了过来。 昨天室内训练场一通闹之后,钟远如今在他们这批人当中也算是出了名。此时,那些人望着他们的目光,至少有一半都在看他。 很快,那批人的速度慢了下来,不多时,就到了跟前。 领头的那位边跑边等,慢慢落到了他们旁边,冲着孔振东喊了声首长好后,立马就把目光落到了钟远身上。 “东哥,这位是?” “我朋友,钟远。”孔振东笑着说完,又转头冲钟远介绍:“小吕,吕国中。” “你好。”钟远冲他笑了笑。 对方同样咧嘴一笑:“我听小谢他们说,远哥身手惊人,待会早操结束,远哥要是不忙的话,你我练一练?” 这人还真是直接啊! 钟远眨了下眼后,笑道:“不好意思,我忙。” 小吕一愣之后,又笑:“那我下次再问。” 暗巷 第771节 “好。” 小吕又与孔振东寒暄了两句后,就提速往前面去了。 孔振东看着他跑远后,笑着与钟远说道:“他就这么个性格,说话直。” 钟远笑了一下:“直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半小时后,早训结束,钟远一行人跟着大部队一道去了食堂,不大的食堂,一下子就闹哄了起来。 钟远几人刚坐下没吃两口,就有人拥了过来。 正是昨夜一开始碰上那几个。 谢春水坐在了钟远的斜对面,看到坐在钟远旁边的钟达后,笑着问:“兄弟,怎么称呼?” 钟达抬眸看了他一眼,脸上飞快闪过些许不自然,绷着声音答道:“钟达。” “钟达?”谢春水念了一遍这名字,不由惊讶起来:“你跟远哥是亲兄弟呀?” 钟达刚想否认,话还未出口,钟远先出了声。他笑眯眯地答道:“对!怎么?我们看着不像?” 谢春水盯着二人仔细来回打量了一番后,道:“像!挺像的!” 钟远呵呵笑了一声后,垂眸继续喝粥。 旁边知晓内情的胖超和孔振东听到这番对话,都忍不住转头看了看钟达,又看了看钟远。 看完,孔振东转向胖超,轻声问:“像吗?” 胖超默了一下后,微微摇了摇头。 孔振东挑挑眉,他也觉得不太像。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对钟远和钟达比较熟的缘故。 这时,旁边谢春水又在问钟达了:“兄弟,你身手怎么样?” 这问题可就有些难回答了。要说好,难免有些自夸的嫌疑。要说不好吧,好像也不太能说得出口。 钟达想了想后,答道:“还行。” 谢春水听后,也想了想,然后问:“跟你哥比,你们谁更好一点?” “那当然是我哥好!”钟达说这话时,抬眸直视着他,神情认真。 谢春水微愣之后,立马又笑道:“那你待会有空没?有空的话,我们比划几下?” 坐在钟达旁边的钟远听到这话,不由得抬头看向了他。 谢春水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讪讪一笑,道:“远哥,让小达兄弟陪我们打几场,您放心,绝对友好切磋,点到为止。” 钟远本身也没打算拒绝,以钟达的身手,跟这些人打,也不会吃亏。况且,钟达的身手路子太野,跟这些人练练,对他也有好处。 “行!”钟远说着,又转向钟达,交代道:“反正也没事,你就陪他们玩玩,正好,你也看看他们的套路,学一学。” 他这话可没避着谢春水他们,那几人听到这话,心头顿时有些忐忑起来。 昨天孔振东让钟远跟他们比划几下的时候,说的是“别把人打伤就行”。如今,这钟远对钟达说的是“陪他们玩玩”。 这两句话,落在他们耳中,区别可不大。 谢春水忽然有些后悔了,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可不好再收回来,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真假 早餐过后,钟达就跟着谢春水他们走了,孔振东大约是不放心,让胖超跟了过去。 钟远则和孔振东几人又回了小楼那边。 孔振东还有些公事要处理,钟远无事可做,在小楼外的空地上打了一套拳后,又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在房内,看起了国内新闻。 这一看,竟又看到了一则有关缅国园区的新闻。 新闻是个小报报道的,但热度很高。 报道中提到,两三个月前,江川省省城某健身房,在去年年底时,以公司团建为借口,将店长员工一共将近二三十人全部都带去了南泰,最后尽数失联。 该报道称记者联系到了部分员工家属,其中大部分人对于记者的采访十分抗拒,只有一人承认了此事,并且提供了一部分证据,其中包括微信聊天记录,和邮件记录。 该报道中,也将部分微信聊天截图贴了上来,从截图中的对话可以看出,失联一方几次暗示求救,同时提醒家中不能报警,否则他会被打死。 记者在报道中阐述,这大概正是为什么这事发生了两三个月,却始终没有暴露的主要原因。 钟远看完这新闻,便皱起了眉头。 这新闻,乍一看,确实十分惊心。 可当钟远在网络上搜索相关消息的时候,除了一些论坛帖子中有所提及之外,竟没有任何相关的官方报道。 这可就有些意思了。 他刚随便刷了一下,便看到了这新闻,这说明这事目前热度很高。而以现如今这个流量时代的特征,任何事情,一旦在网上掀起了波澜,就一定会有不少闻风而来的人,争相转载讨论。 可钟远在网上找来找去,除了刚才那篇热度比较高的新闻报道之外,竟然再找不到其他像样的报道。 这显然不正常。 钟远想了想后,把刚才看到的那篇新闻报道又找了出来,截图保存了下来。而后,起身去了楼下。 孔振东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钟远过去的时候,他正低头在看文件。听得门口靠近的脚步声,他抬头望了一眼,看到是钟远后,微微愣了愣。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还不到,离九点开会还早着。 以钟远的性格,没什么事绝对不会来找他闲聊。所以,他出现,必然是有事。 正想着,钟远已经到了门口,一手按在了门框上,透过那半开着的门,问:“方便进来吗?” 孔振东立马点头。 钟远推门进去后,直接把手机拿了出来,放到了孔振东面前:“看看。” 孔振东揣着满腔疑惑,依言照做。结果,这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我刚查了,这事网上基本查不到什么消息,但我刚看到的这个新闻热度很高。你现在看的是我截图截下来的图片。”钟远简短的三句话,其实把潜台词已经藏在了里面。 孔振东快速浏览完新闻后,也没说话,拿过手机,翻了个号码出来后,直接拨了过去。同时,抬眸冲钟远说道:“许明之前两年已经调到省里了!如果这事是真的,他肯定知道!” 许明之…… 钟远眸光微微闪了闪,多么久远的……故人了! 电话很快通了。 孔振东按了个免提,许明之那陌生中又透着点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东哥,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电话了?” 多年过去,他在言辞间已经比当年从容了许多。 孔振东看向钟远,把手机递了过去。 钟远摆摆手。 孔振东见状,又收了回去,问:“跟你打听个事,我今天看到了一则新闻,说是你们省城有个健身馆在两三个月前出了桩大事,店长带员工总共二三十个人,出国团建全部失踪了,这事是真是假?” 这话刚落,电话那头便静了下来。 这一静,其实就已经是答案。 过了有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又传来声音,却先问:“东哥,你这算是公事呢?还是私事呢?” 孔振东眼睛一眯,道:“那就要看你怎么答了!” 许明之闻言,讪笑了一声,接着,斟酌着答道:“事呢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不过……”话才开头,他便顿住了,又沉默了两三秒后,才又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您看到的新闻是怎么样的,这其中的事情比较复杂,还涉及了健身馆老板卷钱跑路等等一系列的问题,所以,现在很多相关的消息都还在核实当中。这也是我刚问东哥您问这事算公事还是私事的原因。如果是公事,咱们走个流程,所有的相关资料我都可以转给你。但要算是私事,那东哥,我只能说声抱歉了。目前这事还在侦查阶段,我没办法跟你透露太多细节。这一点,还请您谅解!” 孔振东听后,也沉默了下来。 其实,许明之这话看似有些官方,可实际上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说,事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这话,就已经是答案了。 也就是说,钟远看到的这则新闻,事情应该是确实存在的,无非就是细节上,和实际情况,可能有所出入。 不过,对于钟远和孔振东来说,细节在此时并不重要,只要确定这事确实存在就行了。 孔振东与钟远对视了一眼后,道:“我晚点再给你电话!”他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而后,直接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你把刚才的新闻截图发给我。”他边说,边绕过桌子往外走。话落,人已快到门口。钟远拿过手机,一边给他发截图,一边跟着往外走。 不过,他出门就停下了,而孔振东下了台阶后,就直奔车边。 到了车旁,一回头见钟远没跟过来,微愣了一下后,也没说什么,径直就上了车。很快,便开车离开了。 钟远等他走后,又回了楼上。 这事,接下去就不归他管了。 刚到楼上没多久,钟达回来了,一身的汗,一侧脸上有点红肿,大概是挨了拳头。不过,眼睛很亮,看钟远时,钟远能明显从中感觉得出他那高昂的情绪。 钟远忽然想,如果达子当年没有误入歧途,而是去当了兵,或许如今也能在这部队当中混得不错,至少,他应该会比较开心。 他这人性子执拗纯粹,却又懂分寸,有眼色。其实,如果当年没有走错路的话,无论做什么应该都不会过得太差。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当然,对于钟达来说,他或许并不会觉得如今的人生有什么不好。可钟远,就是替他可惜。 他总是希望身边的人能更好。 而这或许是因为他自己的人生有太多遗憾。这些遗憾,是他无论怎么努力地去填补,都是不可能再填补上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很快便过了八点半。孔振东迟迟未见回来,钟远想着昨夜孔振东提过的九点的会议,正准备去找胖超问问。结果,人还未走出门,胖超就到了。 “远哥,待会九点的会议,他赶不及回来接你了,让我送你过去。你准备准备,我们五分钟后出发。另外,东哥让我提醒你带上手机,待会会议开始前要上交!”胖超说道。 钟远点头。 五分钟后,他跟着胖超上车离开,钟达则留在了小楼这。 会议在他昨天去过的作战楼。 车子到楼下的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刻钟。 暗巷 第772节 会议室在二楼。 胖超不能上楼,钟远只能独自一人上去。二楼的走廊里已经站了四个人了。其中三个都是熟面孔。一个是之前在训练场上见过的吕国中,另外两个,一个是昨天晚上在室内训练场第一个找孔振东对阵的那位年轻人。另一个则是谢春水。剩下的一个,钟远不认识,但对方显然认得钟远。 钟远一上来,四人便齐声喊道:“远哥。” 钟远笑着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又问了剩下那两人的名字。 一个叫郑涛,一个叫沈旭。 钟远刚问完二人名字,楼下又有人到了。 对方同样是开车来的。 车子停下后,司机先下的车,然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紧接着,车里下来了个中年男人,穿着短袖衬衫,西装裤,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发型也是中规中矩,脸上戴了一副金边眼镜。 同时间,副驾驶的车门也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了一个更年轻的一些小伙子,同样穿着衬衫,西裤,同样戴着眼镜,剃着同样中规中矩的发型。唯一不同的是,他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拎着个保温杯。 钟远低头看了一眼后,往后退了一步,问旁边站着的谢春水:“来的这位是?” 谢春水摇头讪笑:“远哥,我也没见过。” 钟远听后,便也不再问。 很快,那人便独自一人,拎着东西往楼上来了。 几乎是他刚到二楼,孟山和孔振东也到了。不过,他们是从楼上下来的。 孟山看到这带着秘书上来的中年男人,笑着伸出手:“唐主任!” 两人握了手后,孟山又给他介绍了一下孔振东,而后才令人打开了这会议室的门,与唐主任一道,走了进去。 钟远等人跟在后头,进去后,按照名牌依次入座。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孟山,唐主任,孔振东,还有钟远坐在一边,吕国中谢春水他们四个坐在另一边。 长条桌的一头,摆了个大黑板,上面挂了两张地图。一张缅国的,另一张是达奥镇所在的伊伦邦的! 第三百三十二章 泰山 钟远几人刚坐好,勤务兵小陈拿了个纸盒子走了进来,从沈旭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收起了手机。 收完他们四人,又走到了钟远这边。 钟远早已将手机关机,看他过来,便主动递了出去。 小陈收完他,就转身走了。 钟远一愣,旋即又笑了。 手机收完,会议便开始了。 此次会议的主题,是探讨缅国内部的情况,尤其是伊伦邦一带。 自从去年年底前缅国东城一带爆发战乱之后,缅国境内除了受政府军完全控制的缅中一带还算平静之外,其他地方都有大大小小的冲突时时发生。包括,位于缅东一带的伊伦邦,也有发生过几次小型的暴乱。 唐主任具体什么身份,孟山没有明言。不过,他似乎对缅国内部的情况,十分了解,对于最近缅国内部产生冲突的多方势力,一清二楚。甚至连最近几次冲突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有哪些势力参与,都能如数家珍般地说出来。 唐主任站在那块大黑板前,一边说,一边对照着自己带来的资料,在缅国地图上画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圈,把每一伙势力如今所占据的地盘都大概圈了出来,然后在其中做了标注。 半小时后,唐主任大概讲完了整个缅国目前的一个情况之后,又将重点放到了伊伦邦。 这两年,一个个的园区在伊伦邦,就好像那雨后春笋一般,不停地冒出来。不止是达奥镇,可以说,整个伊伦邦与南泰之间的那条边境线上,几乎已经布满了各类园区,大大小小,数不胜数。 唐主任给钟远几人每人发了一份资料。 资料里面,重点提及了伊伦邦境内的几个大园区。 钟远大概看了一遍后,并未在其中看到百胜园区。看来,以百胜园区的规模,还不足以被列入“大园区”行列。 钟远发现这一点后,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他之前一直没想到的事。 孔振东他们此次行动,虽然目标是达奥镇内的园区,可达奥镇毕竟不是华国领土,孔振东他们不可能真把整个达奥镇都犁一遍,把达奥镇境内所有园区都给清了。即便孔振东他们愿意,缅国那边肯定也不会同意。 他们只能挑一两个作为典型,杀鸡儆猴。 如此以来,那这一两个被作为典型来开刀的园区,可未必会是百胜园区了。 想到这,钟远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看了眼孔振东,后者正低头在看手中的资料,聚精会神,完全没有留意到钟远的异样。倒是唐主任,大概是瞧见了他皱眉,忽地开口问道:“钟先生,是这份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钟远收回目光,摇头道:“没有。唐主任的资料,十分专业,也十分详尽。不过……有一点,我比较好奇。我看这份资料里,每个园区,都标注了一个大概的人数规模,不知道这些数据,唐主任是从哪里找来的?” 唐主任笑笑,道:“这个就是我的秘密了。” 既然是秘密,自然是不能透露的。 “是我冒昧了。”钟远笑了一下后,便不再追问。 这时,孟山忽然开口,问钟远:“我之前听小孔说,钟先生你之前也去过伊伦邦那边对吗?” 钟远接过话:“孟指挥喊我小钟就行。我只去过达奥镇,这伊伦邦的其他地方,没去过。” 孟山听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孔振东,之后便不说话了。 片刻安静后,唐主任接过话:“资料大家看得差不多了吧?要是看得差不多了,那我再大概跟大家讲讲这几个园区的一个情况,另外,再说一下伊伦邦境内的一个地形情况和势力分布。” 众人闻言,皆都看向了他。 唐主任的功课做得很足,每一点都讲得很详细,甚至让众人有种足不出户,就已将整个伊伦邦都走了一遍的感觉。 伊伦邦境内,存在着好几股地方武装力量,多年下来,割地自治,整个伊伦邦基本不受缅国政府军控制。 如今,伊伦邦境内占据地盘最大的势力有两股,一个是边防军,一个是民族军。 民族军主要占据了伊伦邦北部和西部一带。而边防军主要占据的是东部一带,也就是园区势力最猖獗的地方。 也就是说,此次行动,他们要对付的,除了园区势力之外,恐怕还有这伊伦邦的边防军。 唐主任还在地图上标注了两个边防军的驻营位置。 一个竟然就离达奥镇不远,另一个,则靠近伊伦邦的中心。 唐主任这一讲又讲了半小时左右,等他说完,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半。唐主任看了看手表后,东西一收,就要离开。 孟山跟着站起身:“你们先好好消化一下唐主任刚说的这些东西,我送送唐主任。”说罢,便帮着唐主任拎起了公文包。 两人客套着往外走,很快便出了会议室。 再回来,是十来分钟后。孟山后头还跟着小陈,小陈手里另外拿了一张地图,是放大版的伊伦邦。 小陈将地图盖到了另外那两张地图的前面。 弄好后,走到沈旭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孟山走上前,拿了支笔,把达奥镇一带给圈了出来,然后又把边防军位于达奥镇附近的驻点给圈了出来。 圈好后,他转头看向众人。 略显犀利的目光,从吕国中他们那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后,又转头落到了钟远身上。 而后,道:“接下去的内容,绝对保密,明白吗?”他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把目光从钟远身上移开,又重新看向了吕国中他们几个。 不过,钟远清楚,这话主要还是说给他听的。 他笑了笑,并未在意。 等吕国中他们几个都点了头后,孟山就正式开始了接下去会议的重点,行动说明和相关的行动布置。 此次行动,代号泰山。 目标,伊伦邦。 行动指挥,孟山和孔振东二人。同时,钟远作为特别顾问,一同参与。 此次行动,总共参与人数,除开孟山,孔振东,小陈,胖超,钟远和钟达六人之外,还有三十七人。 吕国中为该特别行动队总队长,负责行动队人员调度,和指挥命令的传达。另外,三十六人分为三小队,每队十二人。队长分别是谢春水,沈旭,和郑涛。三小队队员如何安排,则让吕国中他们四人商定,下午两点前上报。 出发时间待定。 具体行动计划和目标同样待定。 不过,孟山重点圈出了三个园区,让吕国中他们几个回去好好研究相关的资料。尤其是附近的地形,和园区内部的一个建筑布局。 第三百三十三章 是谁 孟山圈出的三个园区,分别是博罗园区,金马园区,玉龙园区。 这三个园区,都靠近边境线,都挨着伦兴河。博罗园区在达奥镇上面的瓦伦镇内。玉龙园区,则在达奥镇南面,距离达奥镇至少有四五十公里。只有金马园区就在达奥镇的镇子附近。 孟山既然特地圈出了这三个园区,那就说明,此次行动的目标,多半是从这三个之中选一个。 钟远记得,孔振东手下有个叫小冬的,之前一直在岩排县那边盯着锐哥那帮人,后来混进去后,就跟着锐哥那帮人出境了,如今就在达奥镇。 孔振东肯定不会不管自己的手下,既如此,那这次行动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达奥镇的金马园区。 但金马园区是个大园区,根据之前唐主任提供的资料来看,金马园区内的人数可能过万,甚至超两万人口。 如此庞大的一个数量,即便武装人员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孔振东他们也不可能凭借着这四十个人手,就把这金马园区给彻底搞定。 况且,这缅国内部虽然也是“四分五裂”,可那是人家内部问题,在国际上,不管这伊伦邦到底是缅国政府军控制,还是地方势力控制,这伊伦邦始终是属于缅国领土,不可能让华国军人在自家领土上随意行动。 所以,从这两点来看,此次行动,主力应该并非孔振东他们这些人,而是伊伦邦的当地势力——边防军。 不过,据钟远所知,这些园区之所以能在缅国立足,并且如此猖獗,这背后脱不开当地势力的暗中扶持。 甚至,可以说,双方之间是沆瀣一气! 而如今华国这边要让他们自断财路,这背后的谈判,肯定不容易。 钟远想着这些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 孟山带着小陈匆匆走了,孔振东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马上就是开饭时间,于是便招呼着众人下楼,一起去食堂。 到了楼下,孔振东又吩咐胖超开车去把季杨和钟达接到食堂,一道吃午饭。 钟远则跟着孔振东,和吕国中他们四个一道,慢悠悠地往食堂走。 暗巷 第773节 走了没几步,吕国中忽然凑到跟前,先冲着两人一笑,而后问道:“东哥,远哥,前段时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记者卧底达奥镇园区的事,你们有听说吗?” 孔振东笑眯眯地,闻言答道:“你是说那个视频?” 吕国中点头:“对,就那个视频。东哥,你说,这视频里的那些内容都是真的吗?” 孔振东听后,反问他:“你觉得是假的?” 吕国中摇摇头:“那倒也不是。我就是在想,从那个记者在视频中所披露出来的那些园区细节来看,那个园区虽然不算很大,可也称得上是戒备森严。但我听说,那个记者之所以能逃回来,是因为当时有人潜进园区救人,顺手把他也一道救了出来。东哥,你是不是知道这个人是谁?” 吕国中问这话的时候,目光看似随意地瞄了钟远一眼。 钟远心中微微一惊,这小子难道如此敏锐,这就把他给联系上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知道这个人是谁?”孔振东照旧反问。 吕国中也不是笨蛋,孔振东三次都不正面接他的话,其实就已经在暗示,这话题并不是什么可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随意讨论的。 吕国中意识到这一点后,讪笑着答道:“我瞎猜的。对了……”他转头瞧向了钟远:“远哥,您去过达奥镇,待会吃好午饭后,您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给我们几个讲讲这达奥镇的情况?” 钟远看向孔振东。后者稍一犹豫就点了头。 钟远见后,便也朝吕国中点头道:“行!” 不过,这达奥镇钟远虽然去过,可实际上当时匆匆而去,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仔细了解整个达奥镇及其周边的情况。钟远能跟吕国中他们讲的,注定有限。 几分钟后,钟远一行人到达食堂。他们刚到,胖超带着钟达和季杨也到了,就是没见曲超。 “曲超人呢?”孔振东问胖超。 胖超回答:“他说有点事,等会来。” 孔振东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周围还有吕国中他们几个在,他并未多说什么。 午饭结束,他让胖超留下陪着钟远,自己则先离开了。 钟远本想带着钟达一道跟吕国中他们走,但人还没出食堂,钟达就被其他人给叫走了。年轻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简单,打着打着就出来了。 这不,已经给他惦记上了。 看着他们走后,钟远和胖超就跟着吕国中他们,去了他们的宿舍。 之前唐主任发的资料里,有伊伦邦的地图,钟远将其拿了出来,等人都围坐好后,他在上面圈出了达奥镇的范围。 整个缅国领土形状,南北长,东西短。伊伦邦的领地也是长条形,东西最宽的位置也不过百来公里。 达奥镇处于伊伦邦的中段,挨着边境线。与南泰的班帕镇只隔了一条伦兴河。该河段,河面不宽,最窄处可能不到十米。并且,水流平缓,河水不深,渡河十分方便。两地之间在这河面上,更是常有往来,物资传送,汽车轮渡,屡见不鲜。 而达奥镇境内,当地人并不多,大部分土地原本都是荒地。如今不少都已经被圈了起来,建成了园区。 钟远讲到这里的时候,又把达奥镇范围内几个他所知的园区的位置给标了出来。之后,又借着沈峰当初发布的那个视频里所披露出来的内容,以百胜园区为范例,给他们讲了讲这些园区内大概的一个武装情况,和安防布置。 这些讲完,他能讲的也就差不多了。钟远怕这几个小子还要往深了追问,趁着这几人还在消化,就赶紧找了个借口,带着胖超撤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出发 回到小楼,孔振东并不在。 钟远回房间睡了个午觉起来,钟达已经回来了,在门口旁边靠墙盘腿坐着打盹。钟远出来看到,吓了一跳。 钟达总是这样,总会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给你悄悄带来一些让你哭笑不得的感动。 钟远无奈笑了笑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把他叫了起来,让他去房间里睡。 等他进去,钟远去了楼下。 孔振东还是没在。 钟远只好作罢。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左右。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钟远走到走廊上探头一看,是辆军用越野。一张略有些眼熟的面孔正从车上下来。 胖超从楼里迎了出去,两人说了几句后,胖超就小跑着进了楼。而后,钟远便听到了他上楼的声音。 胖超上来看到钟远,立马说道:“远哥,收拾一下东西,立马就走。” “好。”钟远应下后,回屋叫醒了钟达。两人来的时候除了证件之外就带了两身换洗衣物。眼下,只要把衣服往包里一塞,就算是收拾完了。 等他出来,胖超身上已经多了一个背包。 到了楼下,看到了季杨,却不见曲超。 “那这边就交给你了。”胖超走到季杨跟前,叮嘱了一句后,又凑近季杨耳边,不知又悄悄说了什么。 几分钟后,钟远三人被带到了作战楼前面的训练场附近。 训练场边,停着一辆大巴车。场内,一众士兵已经集合完毕。不过,却都换下了军装,穿上了普通的t恤和休闲裤。有些人脖子里还挂了个墨镜,有人戴了个鸭舌帽。乍一看,就像是公司团体出游。 就连孟山也都换了衣服,乍看一下,就像是宝剑藏锋,忽然不见了这二三十年的当兵生涯在他身上沉淀下来的那股凛然气势,变得普通了不少。 他们一到,场中众人就开始依次上车。 孟山带着小陈站在车头处,等着他们。钟远带着钟达和胖超过去后,孟山盯着钟达打量了一圈,笑道:“钟达,对吧?” 钟达略有些拘谨,点头嗯了一声。 孟山见状,转头冲钟远笑道:“你这小兄弟,天赋不错。” “孟指挥过奖。”钟远客套了一句后,岔开话题,问:“孔队呢?怎么没看到他?” 孟山回答:“他临时有点事,晚点跟我们在省城集合!”说完,冲钟远笑了笑后,便招呼着他们上车。 “孟指挥先!”钟远站在旁边,让了让。 孟山笑着上了车,钟远紧随其后,而后是钟达,小陈,最后是胖超。 车上前两排的位置都空着。 他们都上车坐好后,车门一关,车子便动了起来,很快,就驶出了基地大门,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往外。 这一开便开了三个多小时。 下午六点半,大巴车在服务区停下休息,一众人分批下车,在服务区简单吃了点东西。半小时后,车子再次出发。 又三个多小时后,大巴车终于抵达省城机场。 孔振东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双方会合后没多久,就开始登机。到了机上,钟远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中间,而孔振东则和孟山二人坐在前面第一排。 钟远从中午那会就有事想找孔振东问一问,聊一聊,可一直没见到人。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到了人,却又找不到机会聊。 无奈,只好作罢。 过了会,这飞机就动了起来。 至此,这飞机上,除了飞行员之外,大概也就只有孟山和孔振东知道,他们这一趟会在哪里降落。 一个半小时后,机上广播响起,将众人从半睡半醒中给唤了回来。这个时候,小陈不知从哪拖出了一个包,打开后开始分发东西。 一人一个对讲机,手表,耳机。另外,钟远还有吕国中他们几人还各自分到了一个手机。手机像是个小型的卫星电话,能打电话,发短信,但不能上网。 这些东西都分完,飞机就开始准备降落了。 一阵颠簸过后,飞机落地,而后又滑行了好一段,才终于停下。可舱门迟迟未开,一片静默中,所有人都平静地坐着,无一人急躁。 他们这一等,就等了将近半小时,这机舱门才终于打开。孟山走在最前头,而后是孔振东和钟远等人。 一出机舱门,就看到下面围了不少人。 一个个都穿着制服,配着枪。甚至,再往远一点的位置看,更有特警全副武装,抱着步枪警备着。 显然,他们的到来,对于底下这些人来说,也是颇大的一个威胁。 而此时,站在他前面的孔振东忽然身体微微往后靠来,钟远见状,稍稍倾身向前。只听得他轻声说道:“这里是缅国永林。” 缅国永林? 钟远稍一想,便想了起来这地方具体在哪里。 永林是永林省省会,曾经还是缅国的首都。不过,那是多年前的往事了。如今这永林虽然不再是缅国首都了,可无论是经济还是人口,依然还是缅国境内首屈一指的大城市。 而永林离伊伦邦也不算远。水路,陆路皆可通,倒也算是方便。 最主要是,永林是缅国政府军控制的地盘,钟远他们首先落地这里,相对来说,总是要稳妥一些。 随着他们走下飞机,正前方那批警察忽然从中分开,有两人迎上前了。一人着白色军装,一人则着西装带领带。 孟山同样笑着往前,孔振东回头看了小陈一眼。小陈会意,立马回头将原本站在后面的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给叫了上来,然后推到了前面。 路过钟远身旁的时候,钟远不由诧异了一下。 这人,他之前没在基地见过。虽说,一下子记住三四十个人的脸,有点困难,但要记住其中有没有人戴眼镜,却是很容易的事情。 这人应该是翻译。 很快,事实就证明了这一点。 缅国这边也准备了翻译。 孟山和孔振东,与缅国那两人站到了一起,大家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看的却都是各自的翻译,画面颇有些有趣。 寒暄过后,便是流程了。 流程走完,所有人又上了大巴,往永林市郊开去。 孔振东和钟远坐到了一起。 钟远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这会人就在旁边,倒是方便开口了。可周围人多口杂,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不过,钟远没开口,孔振东倒是开了口。 他给钟远简单介绍了一下刚才出面的那两个缅国人。 穿着白色军服的那位是永林司令部的负责人,也是缅国第六特战局局长,叫吴貌貌。另一个则是永林省目前的省长吴明登。 这两人就目前来说,算是比较亲华的。至少,表面上如此。这大概也是孔振东和孟山决定此次行动,从这里开始着手的原因。 暗巷 第774节 第三百三十五章 想法 车上人多,孔振东也并未多说。 二十来分钟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钟远撩开窗帘一角,往外望了一眼,周围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有些什么。再往前看,透过前挡风玻璃,车灯光芒的尽头处,可见一栋三层的宿舍楼,长长的走廊上,正亮着一盏盏昏黄的灯。 他们身份敏感,行程又需保密,永林这边的负责人应该不可能会把他们安排到普通酒店里,这里多半是某个政府单位或者是部队驻地里,单独划出来的一个地方。 在行动真正开始之前,他们这些人应该都只能待在这里,接受监管。 正想着的时候,大巴车门打开,所有人开始下车。 吴明登并没有跟过来,吴貌貌带了十来个人,安排着他们住进了前方那栋三层宿舍楼里。 房间都安排在了二楼和三楼,两人一个房间。 孟山和小陈住一个房间,孔振东和胖超一个房间,钟远自然是和钟达一个房间。其他人各自分配。 都安排好后,吴貌貌留了部分人手在这后,就先行离开了。 此时时间早已过了十二点。 钟远洗漱好后,让钟达先睡,自己则去了孔振东那。 孔振东也已洗漱好,正准备躺下的时候,忽听得敲门声响起,便又重新坐了下来。胖超开了门看到是钟远后,十分识趣地把房间留给了他,自己在外面走廊上站了一会后,去了旁边吕国中他们的房间。 孔振东看着钟远进来,问:“怎么了?” 钟远带上门后,想了想,问他:“有笔和纸吗?” 孔振东看了他一眼后,起身拿了笔和纸,放到了旁边桌上。 钟远在桌边坐了下来,拿过纸和笔,然后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问题:金马? 孔振东看到这两个字,稍一愣便明白了过来钟远问的是什么,不由惊讶地看了钟远一眼。钟远也正仰头看着他。 孔振东迟疑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钟远见后,又在纸上写下:还有吗? 孔振东摇了摇头,可紧接着,又伸手跟钟远要过了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暂时。” 钟远看着这两个字,皱了皱眉头。他不太明白,孔振东这暂时二字,表达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即便他们后期还有可能会增加目标,但多半不可能会是百胜园区这样的小园区。毕竟,他们这一趟过来,这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既如此,自然也是想要把一切效果都放到最大的! 孔振东见他皱着眉不继续问了,直接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钟远也没瞒着孔振东,他点了点头后,在纸上写下了百胜园区四个字。 孔振东看到后,愣了愣。 他自然知道这百胜园区是什么地方,也知道钟远为什么执着于百胜园区这个地方。 说实话,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整个伊伦邦都给犁一遍,把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都给一次性扫个干净。 可这里毕竟是缅国领土,再加上缅国国情复杂,眼下又正是内乱的时候,伊伦邦也不属于缅国政府军控制,这一切,未知数很多,风险很大。他们的行动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会被卷进这场内乱之中,到时候,别说扫荡园区了,恐怕就连他们自身的安全都会无法保证。 目前,他们虽然通过永林这边已经跟伊伦邦的边防军经过了好几轮谈判,但边防军那边的态度很强硬,至今为止没有松口。 不过,孔振东手中有一部分有关金马园区的证据,还有沈峰那些视频,都是板上钉钉的铁证。这些证据要是摆上台面,边防军只要还不想直接和华国为敌,那就不可能抵赖。 但按照边防军目前的态度,孔振东手里那些证据,估计也只够边防军那边舍弃一个金马园区的。想要他们舍掉更多,难! 之前在百县的时候,柳柳虽然透露了不少事,可毕竟口说无凭,再加上柳柳也已经死了,就更加难以作为证据呈上台面。 当然,华国的实力摆在那,再加上他们现在联合了缅国政府,对于边防军多少应该也有点威慑。 这也是刚才孔振东说暂时的缘由所在。 可如果边防军真松口,从大局上考虑,他们肯定会首选大园区下手。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孔振东不可能因为跟钟远的关系,而把百胜园区排到第一位。 这些东西,不用孔振东说出口,钟远其实也能理解。 其实,从钟远个人来说,孔振东他们选不选百胜园区,他并不介意。但,如果百胜园区这一次没有被扫荡掉,那么钟达心中那个心结就没办法解。 所以,钟远多少还是想争取一下。 他想了想后,又拿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百胜园区中心有栋楼,通体玻璃幕墙,底下基层的玻璃,全都是防弹玻璃。楼里还有个独立运行的实验室,规模不小,安防级别很高。 这事,钟远之前没跟任何人提过。 孔振东看着这行字,有些诧异地看了钟远一眼。他开口问道:“真假?” 钟远回答:“千真万确!”说着,他又低头在纸上写道:百胜园区虽然规模不大,但戒备很可能比有些大园区还要森严。而且,伊伦邦那边的几个大园区,内部一般都是入驻了许多公司,并非一家。可百胜园区内,只有一家。 孔振东看着这些字,眉头不由蹙紧。 他相信钟远所说为真,可如果这百胜园区内真有不小的秘密,那边防军那边是否知晓?如果知晓,那想要妥协,恐怕很难。 想到这,孔振东看了一眼钟远,道:“你在这等一下。”说着,他转身就出了门。没一会儿,就听得他敲开了孟山那房间的门。 又片刻后,孔振东带着孟山回来了。 孟山看到屋中坐着的钟远,眉头微蹙。 在钟远对面坐下后,他看了看钟远,又看了看孔振东,道:“说吧,什么事!” 孔振东直接把桌上那张纸推到了孟山面前。孟山低头一看,看到实验室那行字的时候,神色顿时就严峻了起来。 片刻,他抬眸看向钟远,严肃问道:“千真万确?” 钟远点头:“我亲眼所见。” 孟山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后,忽地挑眉:“那个记者是你救的?” 话都到这里了,再否认,也没多大意思。钟远点了头:“对!” 孟山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 紧接着,他又问钟远:“这事距今也有好几个月了吧?这么长时间过去,你确定这……”他低头在实验室那三个字上点了点,而又继续问道:“还在那吗?” 钟远稍一沉吟,便点头道:“确定。一,大型设备,搬迁不容易。二,造价不菲。他们只会增加安防,不会换地方。” 孟山听后,盯着实验室那一行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行,这事我知道了。”说着,就起了身,“今天已经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睡吧。”说完,转身就要走。孔振东要送他,被他拦住了。 孟山走后,孔振东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你知道那实验室里面是什么吗? 第三百三十六章 坏习惯 那个实验室里到底有什么,钟远也不清楚。当初,他虽进去了,可实际上,啥也没看到。不过,刚才在想到这个实验室的时候,他突然就想到了当时盛伟吐露的天堂岛的事。 这两者之间,看似并不相关,可既然潜意识把这两者联系到了一起,就必然是有能联系到一起的地方。 而当你确定了这一点,再去细想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就不难发现,他们之间,还真的有联系,还不少。 百胜园区背后的老板是白家和盛兴海。 良哥也就是葛冯兵则提过,按照计划,他们抓到人之后,会从华盛县那边上船,在海上绕一圈后,送到毛棉港。到了毛棉港后,会有人来接手。 而接手的这些人,是盛兴海留下的人手。 上面那些大佬信不过盛伟,所以只愿意用盛兴海留下那些老人,通过他们,再把那些小姑娘送出去。 从良哥这些话中,至少可以判断出一点,那就是这些负责接手的老人应该一直是常驻在缅国这边的。 那么,会不会就在百胜园区? 另外,盛伟死前在坦白他所知的有关天堂岛的事情时,提到过,天堂岛上给大佬们提供的那些“东西”,都是由盛兴海来提供的。 也就是说,天堂岛提供的那些东西,很大可能并非是在天堂岛上直接“生产”的。那么,会在哪里呢? 百胜园区一个规模并不大的园区里,为什么要耗费巨资打造那样一个实验室的,甚至,连楼体外墙玻璃都用上了防弹玻璃! 而且,当初钟远抓了那个女人作为人质,可园区的人手不仅没有丝毫要救人的意思,甚至直接下杀手。从这一点上,更加可以确定,那些防弹玻璃,保护的应该不是里面的人,而是里面的东西。 那么,什么东西需要如此严防死守呢?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钟远看了孔振东一眼后,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岛。 孔振东神色不由一变。 他震惊地看向钟远,钟远迎上他的目光,道:“我猜的,不过,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 孔振东不再说话。 钟远拿出打火机,将桌上的纸拿起来点燃,静静地看着火焰吞噬了大半后,才将其扔进了烟灰缸里。 “走了!” 孔振东回过神,看着钟远起身往外走,不由苦笑了一下。 突然知道了这些,今晚他肯定是睡不着了。 这念头闪过后,他忽又想到,钟远心中藏了这么多的秘密,以他那性子,恐怕已经许久未曾安眠过了。 所以说,人啊,其实糊里糊涂的,也没什么不好。像钟远这样,太累了。 知道得越多,责任也就越大。而有些时候,这些责任并非是外界给你的,而是自己给予自己的。又或者说,是命运赋予你的! 听着钟远脚步声走远,孔振东低头微微叹了口气。 百胜园区…… 看来,是不得不选了! 只是,孟山那边……如果只是一个不知道里面具体是做什么的实验室,恐怕难以说服孟山改变原来的计划。 这一夜,孔振东几乎没睡。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孟山还正在梦乡的时候,就被敲门声忽然惊醒。小陈揉着眼睛开门一看,竟是孔振东,不由得愣了愣。 他看了眼时间,才刚五点。他们昨晚睡下的时候,就已经一点多了。 “谁啊?”孟山从后面走了过来。小陈让到了一旁,孟山看到孔振东后,也愣了一下,随即,便皱起了眉头。 “小陈,你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楼下集合!”孟山把小陈支走后,看着孔振东,问:“看你这样子,一直没睡?” “睡不着。”孔振东苦笑了一下。 暗巷 第775节 孟山闻言,眉头顿时皱得更紧。在他看来,百胜园区那实验室,可能确实有猫腻,但并不至于会让孔振东因此犯愁到觉都不睡的程度。孔振东也并不是什么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毫无背景,光靠自己就走到如今这位置。所以说,这背后必然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那么,会是什么呢? 孟山目光沉沉看了孔振东一眼后,道:“走吧,先下楼。” 孔振东点了点头。 他们刚到楼下,这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地从房间出来,往楼下奔来。 钟远和钟达二人不熟悉他们的流程,洗了把脸再出来,便落在了后头。等他们到楼下,所有人都已经集合完毕。 孟山看到他们过来,朝钟远招了招手。 钟远回头示意了一下钟达,后者见后,往胖超走去,钟远则往孟山那边走去。 钟达刚在胖超旁边站好,孟山一个抬手,吕国中立马喊道:“全体都有,向右转!”随着这一声令下,所有人无比齐整地一个右转,动作整齐划一,脚下落地有声。 唯一的不和谐,就是钟达,慢了半拍。 “跑步走!”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这时,那几个被吴貌貌留在这里的缅国军士大约是刚才被吕国中的号令声给吵醒了,一个个都从一楼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一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都有些愣神。 孟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后,笑着看向钟远:“我们也跑几圈?” 钟远点头:“好。” 话落,三人一道动了起来。 孟山在中间,孔振东和钟远两人各一边。 没跑几步,孟山就开了口:“孔队,说吧。” 孔振东闻言讪笑了一下,紧跟着,却又看了一眼钟远。 不知为何,钟远忽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白家,孟大哥应该不陌生吧?”孔振东沉声说道。 孟山眉头一蹙后,嗯了一声。 “马来有个盛家,孟大哥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孔振东又问。 孟山再次嗯了一声。 孔振东忽地沉默了下来。 孟山扭头看了他一眼,略有些不悦地说道:“你这哪里学来的坏习惯,说个话,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的,跟挤牙膏一样,能愁死个人!” 孔振东讪讪一笑后,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百胜园区就是白家和盛家联手打造的。据我这边收到的消息,盛家跟白家还在太平洋上弄了个岛,叫天堂岛!”话到这里的时候,钟远心头不由一跳。 他下意识地看了孔振东一眼,可目光收回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孟山的脸,后者脸上的神情,却让他愣了一下。 不见丝毫困惑,反倒是有些许惊讶,还有更多钟远一下子也琢磨不明白的神情。 显然,天堂岛这三个字对于孟山来说,应该并不是头一回听说了。 而孔振东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眉头一皱后,立马追问道:“你知道?” 孟山没回话,只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孔振东目光一闪,并不接这话,反而说道:“既然孟大哥知道这地方,那我就直说了,百胜园区那实验室,很可能和天堂岛有关系。” 话落,孟山却忽地转头看了钟远一眼。 尽管孔振东什么都没说,可孟山似乎知道了什么。 第三百三十七章 牛角尖 孟山没有接话。 孔振东见状,也暂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孟山终于开口:“你昨晚一直没睡着,就是在考虑要不要跟我透露这件事?” 孔振东有些讪讪,道:“差不多吧。” 孟山淡淡看了他一眼,哼道:“去那单位待了这么些年,倒是把你的胆子待得越来越小了!” 孔振东不敢接话。 孟山又道:“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打算呢?是希望把金马换成百胜?” 孔振东迟疑着,刚要接话,孟山却忽然转头看向了钟远,道:“小钟,你来说,你觉得以你对那边整个局势的了解,你觉得把金马直接换成百胜,跟边防军谈,有多少把握?” 钟远一愣。 随即,他脑海中忽如闪电掠过,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伊伦邦那些园区能如此猖狂,背后自然是有当地势力撑腰的。那么,百胜园区和天堂岛的关系,边防军的头目会不会知晓? 如果知晓,边防军又岂会不分一杯羹? 可如果边防军在其中占了一杯羹,那边防军又岂会同意别人来动他这块蛋糕? 昨夜,他光想着说服孔振东,倒是把这一茬忘了。 而孔振东此时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孟山见他二人应该都反应过来后,轻叹了一声,道:“我们这次行动,是第一回不错,但我没想过它是最后一回,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孔振东闻言不由惊讶地看了孟山一眼。 钟远则目光闪了闪。 孟山看着二人反应,再次开口,耐心地跟他们解释起这其中的门门道道:“这不是在国内,缅国国情复杂,我们既要达成目的,也要考虑实际的一个情况。伊伦邦人口少,经济差,又有好几伙势力抢地盘,边防军要养那么多人跟这些势力对抗,还要应付政府军这边,总要有来路。如今这些园区,就是他们的财路。 “这口甜的,他们都已经吃到了嘴巴里了,你轻易就想让他们吐出来,那是不可能的。更别提,我们一上去就专挑人家的七寸来动,人家又岂能配合? “而金马园区虽然大,但一来,他里面的问题在所有园区里面并不算是严重的,二来,边防军对其控制不深。对边防军来说,如果他们这次放弃了金马园区,甚至还能给其他园区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效果。其他园区如果不想被我们清剿,就必须给边防军奉上更多的利益,祈求他们的庇护才行! “所以,金马对我们来说,是保底。我理解你们的想法,这样的行动能有一次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再想有下一次不知道猴年马月,所以,最好是能一次性把效果做到最好。可这是缅国,对哪个园区动手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得考虑边防军的接受度。金马是他们能接受的范围里面,我们能争取到的极限了。 “但,只要这一次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在舆论上造势。到时候,有了舆论相助,无论是南泰还是缅国政府这边,都必须得正视这个问题。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策划第二次。等第二次的时候,就不再是我们求着和边防军谈判了。 “所以,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唯一的目标,就是要成功,为第二次行动做好铺垫工作。” 孟山说完,孔振东和钟远二人都久久没有出声。 他说的这些,孔振东和钟远二人自然也想得明白,可想得明白,不代表就一定会认同。 当然,孔振东应该会认同。 可钟远却未必。 孟山确实说得有道理,他们如果把百胜园区作为此次的目标,边防军未必会松口。他如果不松口,政府军难道会为了他们直接跟边防军开战吗? 这显然不可能。 那么,边防军如果不松口,那他们就没办法,甚至可能连伊伦邦都没办法踏进去一步。他们也可以偷偷行动,可一旦被发现,那就是国际事件。不论是孔振东,还是孟山都不可能冒这种风险。更何况,要清剿一个园区,光凭他们带来的这点人手根本不可能,这不是进去救一两个人出来那么简单的事。 但—— 他们此次行动一旦开始,天堂岛背后的人,必然会放弃百胜园区。等他们第二次行动时,这百胜园区说不定已经不是之前的百胜园区了。那么,他们的行动意义,又在哪里呢? 孟山似乎看出了钟远的不认同。 他忽地轻叹了一声,道:“小钟,你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可有些时候,我们如果在一件事上发现从这个角度想这件事想不通的时候,就应该要及时地换个角度,不能太钻牛角尖。在你们看来,那个岛的事情,很严重,对吗?” 钟远抿了抿嘴,没有接话,可神情已经给了答案。 孟山继续说道:“但被困在园区里的那些人,不重要吗?那些还活着的,一条条的生命,难道不比那个岛的事情更值得我们优先解决吗?” 钟远不由怔住。 “对,那些人狡猾得很,我们这次这么一动,那些人肯定会跑。可即便我们这一次直奔那里,又能如何?他们一旦发现躲不过去的时候,就会一把火烧了那里,什么都不会给我们留下的。我们不可能从那边找到什么重要的线索,而他们为了拖延时间,还会拿一条条的生命来阻拦我们的脚步。所以,值得吗?” 钟远蓦地想到了当初他在那个实验室中抓到的女人…… 确实,孟山说得并没有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这些人比谁都懂得彻底! 钟远没有回答孟山最后那个问题。 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答不答的并不重要。 孟山抬眸看向前面整齐跑着的那些身影,忽地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事你们也不用上火,我看政府军和边防军之间的苗头也不是很对,这对于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如果时机合适,也不是不能想点其他法子!” 钟远一听这话,不由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可不像是他这样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孔振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笑道:“我们孟指挥年轻时,可也是有过不少光荣事迹的!” 自然,光荣事迹这四个字,多少得打点引号! 第三百三十八章 会面 该聊的,都已经聊透了。 孔振东借着光荣事迹这四个字,岔开了话题,给钟远讲了不少孟山年轻时候做的事情。这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其实只要钟远在吕国中他们那批人当中多混一段时间,就能听到。 被这些故事一打岔,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就全部都散了。 半小时后,孟山摆着手说不跑了。 钟远和孔振东两人则又跑了十来分钟才停下。 他们一停,其他人也跟着停了。 一众人各自回房间洗漱,然后又睡了个回笼觉,再起来时,时间也才七点半。 九点,缅国这边安排了车过来,接上了孟山和孔振东离开。钟远留在了这里,负责坐镇后方。 暗巷 第776节 他们这一去,就是一整天。 再回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他们今天跟缅国政府军副总司令敏温见了面。 今次见面,一来是为了彻底敲定接下去和边防军的谈判计划。其实,大概的谈判框架,早在钟远他们来缅国之前就已经定下了,但一些细节问题,并没有谈妥。今次见面,所有细节敲定,同时也定下了和边防军的谈判时间。 二来,也是就接下去的华缅合作计划,在进行一次深化讨论。这也是华国为了这次行动,给出的好处。 跟边防军的谈判,定在两天后。 谈判的地点,在毛棉港市与伊伦邦的交界,一个叫摩恩岛的地方。 伊伦邦境内河流不少,其中最大的一条就是萨尔温江,也就是怒江。而这坚河算是其境内的第二大河流,源头在南泰南部,一路斜着横穿过伊伦邦,最后从毛棉港北面汇入大海。 而这摩恩岛就位于坚河的入海口稍微往里的位置,是一个河水冲击出来的小岛。岛屿面积不大,上面有一个早些年建的游艇会,但后来闲置了。 如今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从永林到毛棉港,走陆路,虽然时间上更快,也更机动,可必须得经过孟固省,孟固如今正在内乱当中,他们此行人数不少,一旦被发现,很可能会因此引来孟固省当地武装的攻击。所以,安全起见,他们会走水路。从永林港出发,直达毛棉港。整个航程大概13个小时左右,他们会在明天九点左右登船前往,于夜里十点左右到达毛棉港。 然后他们会在船上度过两天时间。 政府军会在谈判前一天,先行前往坚河边,驻扎警戒。 谈判当天,上午九点半。 钟远一行人,在吴貌貌等人陪同下,到达坚河边。 摩恩岛离岸边并不算远。 浑黄的河水,看似平静,实则一直在快速流动着。 岛上已经有人了。 一部分是政府军,一部分是边防军。双方各守一边,互相对峙着。 游艇早已备好。 钟远随着孔振东还有孟山等人,与吴貌貌等几个缅国人,一同登艇。随着游艇启动,不到一分钟时间,游艇便到了摩恩岛岸边。 他们这边刚上岸,另一边边防军头目带着几个人也上了岸。 双方在游艇会西面的一处木质平台上见了面。 边防军头目索奇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高不高,肤色较黑。他穿着一身绿色军装,胸口处别了好几个勋章。 双方一见面,气氛不算融洽,但也还算体面地互相做了介绍,握了手。 索奇这边,除了他自己之外,另外还带了两个重要人物。 一个是他的儿子,索奇奇乌。此人穿着西装,带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戴了副眼镜,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此时站在这里,目光扫向钟远他们这边时,脸上神情里多少透着点倨傲。 另一个是他的“副将”,吴佐明。四十来岁的一个中年男人,人不高,但身材还算壮实。左脸颊上有个疤,不大,但疤痕明显,十分醒目。 之后,双方就往游艇会里面走。 一楼的大堂里,简单清扫过后,被布置成了一个会场。 说是会场,其实也就是摆了几张桌子,围成了一个长方形。吴貌貌代表缅国政府,坐在了主位上,算是中间人。 索奇三人,和钟远三人,相对而坐。 刚坐下,孔振东就直接把带来的资料,放到了桌面上,往索奇他们面前一推。 这些资料,是孔振东目前手中所掌握的一部分有关金马园区的证据。 在今天之前,边防军的态度一直都是不太配合的,既如此,他们要是还继续客客气气的,想让边防军松口,根本不可能。 而吴貌貌所代表的政府军对于边防军的震慑也很有限。 所以,昨天在船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讨论过了,既然客气的他们不要,那就来点硬气的。 孔振东递出去的东西,主要以照片为主,保证索奇他们看得懂。 孔振东看着对方看到照片后,微沉的神色,笑了笑,道:“索奇先生,这些照片里面的人和建筑,你们应该都不陌生吧?” 索奇眯了眯眼,抬眸看向孔振东,开口,用缅语答了一句。坐在一旁的索奇奇乌帮忙翻译道:“孔先生,想弄到这些照片,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这证明不了什么。况且,那些企业落户在我们伊伦邦,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他们确实做了违法犯罪的事,那我们是没有办法直接对他们进行清剿的。否则,我伊伦邦的信誉,边防军的信誉就没了,以后还有哪个企业敢落户到我伊伦邦来?甚至,那些已经落户的,也得迁走!这对于我们伊伦邦来说,将会是一个十分严重的打击。所以,很抱歉,如果孔先生这边,不能提供更确凿的证据,请恕我们没办法配合你们。” 这一番话,说得多漂亮。 孔振东冷笑了一下,道:“索奇先生,我们今天既然能够坐在这里,正式地跟你们面谈这个事情,自然是做好了一切准备的。你们要确凿的证据是吗?有!”说着,他抬手挥了一下。 胖超拎着个电脑上前,放到了桌上,几下操作后,略显嘈杂的声音,就从电脑里传了出来。紧接着,胖超将电脑屏幕转向了索奇三人。 电脑里此时正在播放一段视频。视频的画面,一半是黑的,只有一半有画面。看样子,像是在一个车里。 车子快速行驶在一段不太平整的公路上,车里播放着嘈杂的音乐,还有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华国人。 没一会儿,车子就停了下来。这个时候,画面一抖,就从车里到了车外,紧接着,前方园区的模样就闯入了画面里。 不过,两三秒后,画面突然一黑。 但声音还在继续。 第三百三十九章 记住了 又过了会,画面重新亮起。 这时,能看到一辆小货车后面的货箱被打开,紧接着,七八个年轻人陆陆续续地被人从货箱里面拖出来。 这些人有些昏睡着,有些即使醒着,也似乎精神不太好。 这些人被拖下车后,有人拖来了一个高压水枪,阀门一开,水柱顿时飚射而出,冲击在了那些人身上。瞬间,不管一开始醒没醒的,此时都醒了过来。有人尖叫,有人抱头鼠窜,而后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有人在笑。 恶劣的笑声,带着看戏般的愉悦,听着让人直想皱眉。 孔振东突然伸手一把合上了电脑,看了一眼那有些沉不住气的索奇奇乌后,转向了索奇,道:“索奇先生,还要再继续看下去吗?有些东西,我怕待会要是放了出来,你们这脸上,恐怕会不太好看!” 索奇与孔振东对视了一眼后,转头倾向吴佐明,在他旁边不知悄悄说了什么。 这时,孟山忽然开口:“索奇先生,其实,按照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我们完全有立场在你们不肯配合的前提下,直接进行强行清剿。我想,我们华国拥有这个实力,你们缅国政府这边,也会支持。”说着,他转头瞧向吴貌貌,问:“貌貌先生,对吗?” 他这话刚说完,站在后头的翻译,立马就将这番话尽数给翻译了出来。 吴貌貌听完后,又偏头看了一眼他自己带来的那位翻译,见那人微微点头后,稍一沉吟,便冲着孟山微微一笑,道:“对!”同时,还点了点头。 紧接着,又冲着索奇说道:“索奇,这园区问题,已经是国际问题了。华国这边如今愿意坐下来跟你谈,说明他们并不想将园区的问题扩大化,这对你们来说,是件好事,我希望你还是要充分看明白如今的形势,不要过于执着,积极配合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这话说完,孟山身后的翻译迅速将其翻译成了中文。而对面的索奇,在听到吴貌貌这番话后,神色也阴沉了下来。 孟山和孔振东看着他的神色,暂时没再开口。 索奇沉默了一会后,忽问:“照两位刚才的意思,如果我这边不配合的话,华国这边就会直接采取军事行动,强行派兵前来清剿?” 他说的缅语。 索奇奇乌在旁将这话翻译成了中文,孟山听后,微微一笑,看似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已代表华国跟你们那位副总司令敏温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讨论,已经初步确定了我们两国之间接下去的一个战略合作框架。” 翻译在他身后将他这话翻译成了缅语。 索奇听后,迅速看了吴貌貌一眼。 吴貌貌朝他笑了一下,道:“索奇,见好就收。” 索奇神色顿变,稍一沉吟后,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考虑两天。两天后,我再给你们答复!” 孔振东和孟山自然不肯。 这好不容易才把这索奇约出来见了这一面,若是不趁着此次见面,让他松口,等他躲了回去考虑两天,他松口的几率只会更小。 孟山道:“索奇先生,时间宝贵。此事,耽搁时间已久。对你我来说,两天不过是睡两觉的事,可对于那些被困在园区里的人,每分每秒,都是度日如年。所以,还请索奇先生今日务必给我们一个确定的答复。当然,索奇先生也可以现在就走。但,只要索奇先生你现在就离开,那就视同你拒绝。那我们之间的下一次见面,应该就不会再是像眼下这样平和了!” 翻译在他身后,几乎同步地将他的话翻译成了缅语。 吴貌貌听完后,在旁边搭了腔:“索奇,该退则退!” 索奇脸上一阵阴沉不定。 虽然,在他看来,华国这边未必真有这魄力敢直接派兵过来镇压清剿。但,吴貌貌的话,提醒了他。即便华国这边不亲自派兵,他也可以给政府军这边提供支援。 虽说,这几年他们和政府军这边的关系,不算紧张,可如果有人把能收复伊伦邦的机会送到政府军这边,政府军肯定也不会放弃。 到时候,华国借政府军的手,来剿了他,他又能如何? 索奇想到这里,其实心中已有倾向。 但,松口可以,可这个口子,却不能一下子就松了,也不能就这么毫无条件地就松了。 其实,索奇他们几个在来这里之前,也做过好几个预案。如今这种结果,并不算完全在预料之外。 索奇看了吴貌貌一眼后,冲着孟山三人说道:“这样,我们先讨论一下。” 索奇奇乌在旁将这话翻译过来后,孟山点头:“没问题。那我们先出去逛逛,你们慢慢讨论。”说着,他就起了身。 孔振东和钟远也同时跟着起身。 吴貌貌没有跟着出来,只是安排了人,领着钟远几人在这岛上四处逛逛,看看风景。 岛不过是个巴掌大点的小岛,周围河水浑浊,其实并无什么风景可言。三人也并未走远,在西面那个木质平台上停住了脚。 钟远摸了烟出来,给孟山和孔振东各自发了一根。 烟点着后,孟山忽地来了句:“可惜了!” 钟远一愣,转头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后,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孟山在可惜什么。 旁边孔振东大概也看出来了,脸上多了些惊讶之色。 这时,钟远突然说道:“索奇不会答应得太痛快的!” 孟山和孔振东同时看向他,前者挑了挑眉,笑了起来。接着,他转头瞧向孔振东,道:“这一点,你要向小钟学学!你呀,人是好的,心也是好的,就是在那里待久了,学了一肚子的迂腐,骨子里那股血性都磨得差不多了。但,人,要是没了血性,那就是一具走肉而已!你要永远记住,一个国家的强大,就不能少了血性!我们替国家做事,就更不能让自己骨子里的血性给灭了!” 孟山能跟他说这样的话,自然是把他当做自己人看待的。 孔振东神色复杂地看了钟远一眼后,垂眸恭声应下:“您说得对!” “光说我说得对可没用,得记住,得把那点血性去给找回来才行!”孟山又道。 孔振东点头:“我记住了!” 暗巷 第777节 第三百四十章 体面 钟远三人在外面站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吴貌貌就派人出来请他们了。 再回到里面,索奇几人看到他们进来,都站了起来。 三方之间,又互相客套了两句后,重新落座。 孟山先开的口:“索奇先生考虑好了?” 这话翻译过去后,索奇并未接话,而是直接转头看向了吴貌貌。孟山见状,也转头看向了吴貌貌。 吴貌貌讪笑了一下,道:“索奇这边的意思是,他完全有理由拒绝,但道义在上,他可以答应配合,不过前提是,你们这边得要拿得出确凿的证据。有了证据,他们才有理由出兵清剿。另外,所有清剿行动,必须由他们边防军进行,华国这边不能插手。” 孟山听翻译将吴貌貌的这番话翻译过来后,眉头皱了起来。 但,实际上,这个结果,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可,当着索奇的面,自然不能一口就答应下来。 谈判嘛,总要谈的! 他看着孟山,道:“要证据没问题。不过,我这边的底线是,清剿行动,我方必须参与。至于为什么,我想这其中原因,应该不用我说出来吧,大家心知肚明,对吧?” 没等索奇接话,能听懂中文的索奇奇乌忽然沉着脸斥道:“姓孟的,你不用在那阴阳怪气的。我们边防军跟那些园区之间,都是正常合法的合作关系,我们也不怕……” “闭嘴!”索奇突然沉喝一声,索奇奇乌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后,悻悻闭嘴,可看向孟山这边的眼神,依然带着浓浓的不服气。 孟山丝毫不介意,依旧笑眯眯地,冲着索奇说道:“索奇先生,这年轻人火气太大,也不是件好事。你回头还是要多管教管教才是,免得……祸从口出!” 索奇黑了脸,瞪了索奇奇乌一眼后,道:“小儿年轻,口出不逊,确实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教好。不过,我儿有句话没说错,孟指挥没必要似是而非地说些让人误会的话,你要有证据就直接拿出来,摆到台面上,大家一一对质。要是没有,还请孟指挥就不要胡言!” “想看证据?”孟山笑意一敛,眼睛一眯,看着索奇微微一变的神色,转头就朝着孔振东说道:“还不拿出来?你想给人家留点体面,人家可不认你这个人情!” 孔振东闻言,转身就从胖超手中接过了一个文件盒。刚要打开,吴貌貌忽然插进话来:“孟指挥,孔先生,请稍等。” 孔振东停住手,抬头朝他看去。 吴貌貌冲他笑了一下后,又转头瞧向索奇:“索奇,让你儿子出去吧。有些体面,该要还是要的,你觉得呢?” 索奇沉着脸,默了片刻,转头看了索奇奇乌一眼。后者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起身出去了。 他一走,吴貌貌便又笑着开口:“那我们接着往下谈,刚才孟指挥提出清剿行动,他们必须参与,对此,索奇先生,你怎么看?” 索奇盯着孟山看了一会后,冲吴貌貌说道:“我可以同意让华方参与行动,但参与人数不可超过十人。” 孟山听到翻译后,摇头否定:“十人太少,至少三十人。” “不行!”索奇一口拒绝:“十人,没得商量。” 孟山冷笑一声:“索奇先生,你要这样,那我们也不用再谈下去了。” 吴貌貌见状,立马转头劝索奇:“索奇,人家给你留体面,你也得识趣。”说着,又看向孟山:“这样,你们双方各退一步,二十个人怎么样?” 孟山转头看向孔振东,孔振东点了点头:“可以。” “行,那我们退一步,二十个人。但,不包括我们这六人!”孟山冲吴貌貌说道。 吴貌貌稍一皱眉后,转头劝起了孟山:“十个人和二十个人没多大区别,这点人数,做不了什么大事。我觉得可以答应!” 这时,旁边坐着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吴佐明往索奇身边靠了靠,低声道:“答应吧!” 索奇看了他一眼后,黑着脸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这边刚答应,孟山又紧跟着提了个条件:“除此之外,我要求貌貌先生你们这边再出一个二十人小队,随我们行动。” 索奇一听到翻译,就立马想要反对,可吴貌貌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索奇皱眉看向吴貌貌,后者抢先说道:“我会亲自随行,你放心,我们加起来总共也就五十个人左右,翻不出什么大浪。更何况,我在第一线,即便上面有什么想法,也会有所顾忌,这对你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索奇听后,想了一会,还是答应了下来。 大框架谈定了,接下去就是具体的细节了。 这一谈,就又是小半天功夫。 首先,有关行动目标,双方就先吵了一场。孔振东手中虽然证据不少,可大部分都是只有口供,没有实际的证据。正所谓口说无凭,就凭这点口供就想让索奇放弃那些“金疙瘩”,那是不可能的。 好在,这一点上,孔振东和孟山也早有预料,倒也不难接受。 目标商定后,便是行动时间了。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嘴架。 索奇这边表示需要时间准备,这准备的什么,大家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孟山这边则表示需得谈完立马行动,哪怕天黑了,也得连夜行动,这防的什么,大家也都一清二楚。 吴貌貌居中斡旋,提醒索奇,对方在行动目标上已经让了步,那么索奇也该见好就收,在这事上,也该退一步。 吴貌貌半劝半威胁,倒是让索奇松了口。 这主要的两点敲定后,其他的就好谈了。 索奇手下,总共私军有六千多人,全副武装之下,围剿一个金马园区,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这金马园区的武装,基本也都是由索奇这边提供的。 都谈定后,索奇看了吴佐明一眼。吴佐明会意,借口尿急,就想离开。对面坐着的钟远,忽然起身,道:“我也想上个厕所,佐明先生带我一道吧。”话落,他就已经绕过了桌子,朝吴佐明走了过来。 他这一动,钟达也跟了上来。 而吴佐明这些年为了方便跟那些华人老板打交道,这中文也学过一些,日常的对话,基本也能听得懂。 听到钟远的话后,他眉头微微皱了皱,但还是点了头。 毕竟,如果连这也拒绝,就未免太明显了。 这游艇会闲置多年,卫生间早就断了水,不能用了。所以,要上洗手间,只能到外面露天解决。 这对于男同胞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三人先后出了大厅后,吴佐明朝着周围守着的自己人看了一眼后,便立马有两人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地跟在吴佐明身后,将钟远和钟达二人隔了开来。 第三百四十一章 我先 吴佐明一出来,就往西面入海口的方向走去。 那边有片林子,树木葱郁,荒草丛生,倒是适合做这种比较私密的事情。吴佐明径直进了林子。 他刚一进去,后面跟着的那两人就停了下来,守在了林子边缘处,也相当于是把钟远和钟达二人拦了下来。 钟远见状,也不着急,就在外面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吴佐明才出来。看到钟远,笑着用蹩脚的中文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种事……不适合……大家一起!我比较急……所以,我先!” 钟远笑笑:“你年纪大了嘛,能理解!” 吴佐明眼角抽了抽。 钟远也不再看他,带着钟达也进了林子。 进去后,他拿出了小陈在飞机上发给他的卫星手机,而后给吴江发了条信息,就五个字:水路不能走。 这话代表着什么意思,吴江自然能明白。而钟远之所以不明说,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今夜这一动,其他园区肯定也会跟着有所行动。 他们不会因为这次行动只针对金马园区,就完全放下心来。毕竟那些园区背后的老板可都是华人。 自己人永远都是最了解自己人的。 也就是说,今夜过后,这些园区肯定会把一部分“重要业务”转移出去,不会再放在园区之内。 而像百胜园区内那个实验室,那些大型设备,应该不会搬出去。但原本在那个实验室里进行的工作,应该都会停下。背后的大佬肯定会重新选择隐蔽的地方,重建实验室。到时候,他们再想寻到踪迹,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了。 所以,如果他们还想从那边挖出些东西来,那就必须得趁着他们还没来得及销毁证据之前动手。 那么,今夜就是最佳时机。 现在时间,还不到下午一点。 从吴江所在的百县,到达兴府,五百多公里,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路程都是高速,如果一路顺利,六个小时左右,吴江就能从百县赶到达奥镇对面的班帕镇。 这时间,正好! 到时候,索奇大部分的人手都在金马园区那边,百胜园区那边即使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他就算想要抽调人手过去帮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然,钟远敢让吴江过来,倒也不是他无组织无纪律,而是之前孟山两次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的想法。 第一次,孟山说,政府军和边防军之间的苗头看着不是很对,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机会。 第二次,孟山说,可惜了。 这两次,孟山向钟远传达的意思,都是在说,他也并不满足于一个金马园区,他也想搞点事。 孟山这样的人,看似直爽,可实际上这脑子里的沟回可不见得比他少。他跟钟远之间,也不是属于可以掏心掏肺的关系,既如此,那么他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都是他想让钟远看到的。他所说的,自然也都是他想让钟远听的。 不过,上次他和吴江闹了一通百胜园区后,如今百胜园区的防备肯定更盛之前。吴江想要摸进去,并不容易。 他得想个办法过去帮忙才行。 可,到时候索奇的人肯定会死死盯着他们,不会让他们轻举妄动,除非……他们顾不上他们! 想到这,钟远忽地哼笑了一下。 孟山还真是个老狐狸。 原来,这老狐狸早就把路子给他想好了! 为了这次行动,华国这边可是给了缅国政府军不少好处。这么多好处,他们都吃了下去,要是不动一动,消消食,万一不消化,可怎么行呢! 怪不得刚才这孟山非得要提条件带上吴貌貌。 回到大厅,吴佐明已经在了。听到他进来,朝他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而原本的会议桌上,此时已经多了几份简餐。 孟山看到他和钟达进来,笑着招呼他们二人先吃饭。 钟远坐下后,朝着对面看了一眼,却发现索奇他们吃的东西跟他们的不一样。孔振东大约是瞧出了他的疑惑,低声解释了一句:“他们是自己准备的。” 钟远挑了下眉,怕吴貌貌这边给他们下毒? 看来,索奇这伙人和政府军之间的关系,恐怕连“面和”都快要做不到了! 暗巷 第778节 午饭过后,便是干等着。 半个多小时后,吴貌貌的二十人带着吕国中等二十人登了岛。沈旭和谢春水则带着剩下的十来人,会留在坚河边的临时营地里等着。 人齐后,索奇借口车子不够,要从附近的营地调车过来,又拖了一个多小时。等众人踏上伊伦邦的土地,已是差不多三点了。 从这里到达奥镇,也就两个小时不到的车程。也就是说,如果不耽搁的话,他们到达奥镇时,这太阳都还没下山呢。 要是这索奇动作利索点,他们甚至能在天黑之前,把金马园区给扫了。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先前吴佐明借口尿急出门,十有八九就是去给金马园区的人通风报信的。既然都报了信,自然也要多留点时间给金马园区的人。 钟远估计,这天黑之前,这针对金马园区的清剿行动肯定是开展不了的。毕竟,等天黑了,才能更方便“藏污纳垢”。到时候,电力一切,整个园区一片漆黑之下,他们不管想做点什么,都很方便。而他们这边,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来个人,与索奇那上千人手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想防住他们,基本不可能。 只是,天黑虽然方便行事,可方便自己的同时,也同样会方便他人。 也不知道这索奇,会不会想到这一点! 去达奥镇的路,一开始还算好。但随着周围逐渐荒凉之后,这路就差了起来,有些地段,更是只剩泥路。 钟远几人坐的是越野车,稍微好些。吕国中他们就比较惨了。他们和吴貌貌的人手,挤在了三辆军用大卡里面,被颠得简直怀疑人生。 而正如钟远所料,这原本两个小时不到的路程,索奇带着他们,愣是走了三个小时左右,才到了达奥镇附近的边防军驻点。这中间到底绕了多少路,大概也只有索奇自己清楚了! 到了之后,他们和吴貌貌的人手,都被要求留在了车上。钟远等人和吴貌貌,还有其秘书与翻译几人,则跟着索奇下了车。 第三百四十二章 行动 钟远他们到了边防军驻地后,一耽搁又是一个多小时。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后,索奇才终于有了要准备动身的意思。可这准备动身,又准备了许久,等到真正离营,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驻地周围,没什么人烟,夜色之下,一眼望去,处处漆黑。 索奇点了一千五百人,车队在夜色之中,宛若一条长蛇,看着浩浩荡荡,倒是颇有些气势。 钟远与孔振东一道坐在越野车的后座,钟达在副驾。开车的司机是索奇的人。 而胖超和小陈,则陪着孟山在前面的车里。 车子刚开出驻地不久,钟远就收到了吴江的短信。 短信是空白的,里面没有任何信息。 但,空白本身就是信息。 吴江他们已经到了。 钟远看了一眼便收起了手机。 旁边孔振东看到后,皱了皱眉。 正常情况下,这手机是用不到的。当时给他准备这手机,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可现在,显然没到这个万一的时候,那钟远用这手机是跟谁联络了呢? 车上还有索奇的人,孔振东不好直接问,想了想后,伸腿轻轻碰了钟远一下。见他看过来后,他垂眸朝着钟远放手机的位置瞄了一眼。 而钟远却眨了眨眼,一副怎么了的表情。 这明摆着装傻的样子,让孔振东有些无奈,只能先作罢。 从边防军驻地到金马园区,不过十来公里左右。这一回,索奇倒是没怎么绕路,二十分钟后,他们就从车窗里瞧见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金马园区。 金马园区占地约莫三百来亩,园区内周围一圈都是四五米左右的高墙。园区内建筑,大大小小大概有十来栋。建筑基本都不高,但建面不小。 据唐主任提供的资料所述,这园区内常住人口保持在上万左右,多时甚至超过两万。如此大量的人口,拥挤在十来栋低层建筑内,这场面几乎让人无法想象。 此时,园区正门口,高耸的铁门紧锁着,保安室内亮着灯。 而他们的车队,在快至门口之时,忽然分作三队,部分车辆分别朝两边驶去。 很快,车辆停下。 索奇的人手迅速下车,涌向正门。 一阵喧嚣过后,铁门被打开,人群涌入。 一进去,便听得狗吠声传出,密集,狂暴。听这动静,里面的狗似乎不少。可除了狗叫声之外,里面却没了其他动静。 不见惊慌,也不见反抗。 里面就像是空了一般。 钟远与孔振东,与孟山站在一道,被吕国中他们围着,与吴貌貌那些人一起,被索奇的人隔离在后头,慢慢往里走去。 一进去,钟远就被大门左边一个用铁围栏圈起来的地方给吸引了目光。高高的铁围栏和旁边的围墙差不多高,甚至就连顶上也用铁网给盖了起来。圈起来的地方,不算大,也不算小,大概半个篮球场那么点大。底下的水泥地面斑驳坑洼,脏兮兮的。而此时震耳欲聋的狗叫声正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几只看着颇为凶悍的巴西獒正在里面对着眼前众人狂吠着。 钟远扫了一眼后,又朝着旁边围墙上望去。只见高耸水泥墙上,顶部除了那一圈圈的铁丝网之外,竟然还在顶端的内缘处,斜朝里安装了防逃脱的铁围栏,长度超过一米,每根栏杆的顶端都是尖锐的铁刺,看着就让人心中发毛。 这东西这么一装,里面的人想翻墙逃跑,那基本就是毫无可能的了。 这时,边防军的人,已经开始分散开去,准备展开搜查了。 钟远收回目光,回头看向了后面那保安室。 保安室里是有人的。刚才那些边防军要进来的时候,还跟保安室里的人争执过几句。此时,这人正在门口处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钟远见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孔振东。 孔振东回头,见他正往后看,于是也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见那个保安后,他顿时明白了过来。 孔振东稍一犹豫,转头朝吕国中招了招手,低声吩咐:“钟远要去保安室,你把人都散开一些。”紧接着,又叫过胖超,让他跟着钟远。 他这边刚安排好,钟远已经迈步朝着保安室走去了,钟达紧随其后。 吕国中一见,立马给郑涛使了个眼色,让他带了十人,往后退了几步,队形往外散了散。这一散,正好把另一边吴貌貌的人手视线给遮住。 而索奇的人手,除了负责在园区外警戒的,其余人此时基本都已经进了园区了。所以,只要把吴貌貌的人手视线给遮住,钟远三人的动作,除了他们自己人之外,就基本没有其他人能发现了。 保安室门口正探着脑袋的中年男子,一开始并未留意钟远他们那群人,他更关注的是边防军那些人。等他发觉不对,钟远带着钟达已经快到跟前了。 中年男子神色一变,连忙后退,伸手就想把门关上。可,眼见着这门就要合上的瞬间,一只褐色马丁靴鞋头,突然卡进门缝。 中年男子一见,倒也果断,手上一松的同时,人迅速后退,站到了后面墙边的一个柜子旁,而后探手往柜子后摸去。 “我劝你最好不要把那后面的东西摸出来!” 中年男子看着眼前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不由得浑身一僵,那已经摸到了枪身的手指有些不太甘心地将其紧紧握在了手心里,却并没有勇气抽出。 “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工作,我们绝不会为难你。”胖超在一旁开口规劝。他说的是中文。 眼前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张地道的华人面孔,虽不能说一看就是会说中文的,但有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应该是能听得懂中文的。 果然,片刻沉默后,中年男子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华国警察。”胖超答道。 中年男子脸色不由一白,那藏在柜子后面的手臂也跟着微微动了一下。就在这时,并未掏枪的钟远,突然抬手一甩,一抹寒光飞出,径直扎进了这男子的右肩膀处。 男子一声惨叫,可惜外面狗叫声太响,这声音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基本不可能会有其他人听到。 胖超和钟达就是此时动的,两人几乎同时往前,一人抬脚踢向男子左腿腿弯,一人直接把枪顶到了他头上。 很快,这人便被摁着跪到了地上。 那藏在柜子后面的东西也被钟达摸了出来,是把手枪,看型号,还挺新的。 连个保安室看门的,都有手枪,可想而知,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第三百四十三章 将功补过 钟达收了枪后,又在他身上搜了一下,确定除了肩膀上插着的那柄匕首之外,没遗留什么危险物品之后,转身去了门口处守着了。 钟远走到这中年男子跟前蹲了下来。 这张脸,普普通通,此时垂眉耷眼,看着就更是老实,毫无威胁。可这样的人,却在这样的地方,看着大门。 “叫什么名字?”钟远开口问道。 中年男子低着头,抿着嘴不吭声。 胖超在背后推了他一下:“你就一个看门的,好好配合,积极表现,事大不了。不过,你要是知情不报,蓄意包庇,那就两说了!” 中年男子神情微微一变,撑在大腿上的左手手指微微蜷了蜷后,低声开了口:“我叫纪大伟。” “哪里人?” 这自称纪大伟的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两秒后,才又答道:“华国南方省三江市人。” 钟远听后,问他:“护照在哪?我看一眼。” 纪大伟却摇了摇头,道:“我们这些人其实也是被骗过来的,到了这边之后,这护照就被收走了!只有待满一定时间后,他们才会把护照还给我们,放我们回去!”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像是信了他这话,而后,又问他:“今天下午这园区里走了多少人?” 纪大伟眼睛飞快地抬起看了钟远一眼后,又迅速压下。 眼眸里那一瞬间的惊愕,钟远看得清清楚楚。 没等他接话,钟远又说道:“刚才那阵仗你也看清楚了,这个金马园区,今天晚上之后,肯定是不可能再有了。你呢,只是个看大门的,大错应该也没犯过吧?” 纪大伟一听这话,连忙点头附和:“没犯过!我就是个看门的,其他事我不做的!” “这就对了!只要没犯过大错,你又是被骗来的,那么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别撒谎,将功补过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等回了国,你只要再配合做个笔录,就能平平安安回家!”钟远说着,目光在他那写满了忐忑,背后还藏着些许警惕的脸上转了个圈后,接着道:“你这个年纪,家里应该也有孩子了吧?一个还是两个?” 纪大伟目光一闪,答道:“两个,一个女孩一个男孩。” “都不小了吧?”钟远像是拉家常一般,轻笑着与他对话着。 纪大伟神情里藏着的那点警惕,就在他这轻松和善的语气里逐渐消失。他点头答道:“对,一个今年刚上高中,小的那个今年下半年也要上初中了!” “那两个孩子相差不大,这养孩子压力不小吧?” 纪大伟苦笑着点头:“要不是为了养孩子,也不至于会被骗到这来!” 钟远也跟着点头:“天下父母心,能理解。不过……”他话锋忽地一转,而刚才已经放松下来的纪大伟瞬间又紧张了起来:“你应该知道,这父母要是留了案底,会影响孩子以后的前程吧?不光是考公考编当兵,甚至,就连个好单位,孩子以后恐怕都是不好进的!” 暗巷 第779节 纪大伟脸色不由微微一白。 “所以,替孩子考虑考虑!你事不大,只是看个门,好好配合我们工作,争取将功补过,别给自己留案底,将来也给孩子多留几条出路,你说是不是?”钟远看着他,语气温和,循循善诱。 纪大伟神色复杂地看了钟远一眼。 钟远微微一笑:“所以,今天下午这里走掉了多少人?” 纪大伟垂眸,静了两秒后,道:“具体走了多少人我不知道。不过,下午开出去了不少车,这里面公司总共有十三家,重要一点的人物今天下午应该都已经走掉了,他们还带走了不少人,一般都是业务比较好,或者是长得比较漂亮的。还有一部分新进的猪仔……也被带走了!” 钟远听到这回答,沉默了一会。 虽说,这是早有预料的结果,可此刻听到这话,钟远心头还是有些压制不住那汹涌而起的愤怒。 他微微吸了口气后,又问这纪大伟:“这园区背后的大老板是谁?” 纪大伟目光微微一闪,摇头讪笑道:“这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只是个看大门的。” 钟远却垂眸冷笑了一下:“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尤其是要好好想想你那两个孩子。你要真是真背上了这电诈案的案底,你这两个孩子的前途可以说是彻底毁了,今后要么你有钱供他们出国,要么也就只能在国内做些底层工作。你来这不也就是为了挣点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吗?你就真舍得看你那两个孩子今后的前途就因为你而全部毁了?” 纪大伟白着脸,尚还嘴硬:“我真不知道,我没骗你!” 钟远盯住他:“可我听说,你们这个园区背后的大老板也姓纪。这你也姓纪,你告诉我,这应该不会是什么巧合吧?” 纪大伟脸色大变,紧接着,左手突然抬起,一把抓住自己右肩膀上还插着那把匕首猛地往外一拔,而后反手就往身前蹲着的钟远脖子里扎去! “小心!”站在身后的胖超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却见钟远抬手一挥,将那匕首一把格开的同时,左手突然探出,重重砍在了他的脖子里。 纪大伟身体一僵,紧接着便翻了白眼,一晃之后,便往前栽了过来。 钟远迅速起身往后躲了一下。 看着纪大伟重重栽下后,他又弯腰把那把匕首捡了起来,在纪大伟的衣服上蹭了蹭,将上面残留的些许血渍蹭掉后,才重新收了回去。 接着,他起身看向胖超:“给他伤口稍微止下血,免得万一失血过多,出了意外。” 这人虽是个看大门的,但能在这里看大门,说明他是“自己人”。而且,这园区里进进出出都得经过这里,这人知道的肯定不少。 钟远交代完,转身走到钟达身边,轻声交代了几句。 这纪大伟刚才说下午的时候园区里走了不少人,重要人物基本都走了。钟远信他这话。索奇既然早早地就通了风报了信,这些人没道理还会留在这等着他们来抓。 可既然这些人都走了,这纪大伟却不走,多半是等着索奇给他们留口子让他们跑。而且,他自认为自己只是个看门的,到时候再把刚才他对钟远说的那套说辞一说,即便他被抓了,情节也不会特别严重,如果再假装配合,透露点不重要的东西出来,混个将功补过,到时候无罪释放,平安归家,还真不是没可能的事。 不过,如今钟远既然盯上了他,那自然没可能会让他就这么轻易地躲过去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狗咬狗 钟远出了门后,又借着吕国中那些人的掩护,走回了孔振东身旁。刚站定,另一边隔了几米远的位置,吴貌貌带来的那些人中有人朝着他这边望了一眼。 钟远察觉到目光,转头朝那边望去,对上那道目光后,勾起嘴角冲人笑了一下。 那人一愣,旋即也笑了笑,便收回了目光。 旁边孔振东也顺着他的目光朝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轻声问钟远:“怎么样?” “打晕了,这人也姓纪,跟这金马园区背后的大老板应该是本家。我让钟达待会把他先想办法带出去,免得被索奇的人半路给截胡了!”钟远答道。 孔振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显对他这做法有些不太认同。 钟远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了一句:“吴江已经在这附近了。” 惊诧之色瞬间涌进孔振东的眼中,他震惊地看着钟远,眉头紧皱,咬着牙低声问:“你想干什么?” 钟远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道:“孟指挥还真是没说错,你现在,就剩一肚子的迂腐了!” 孔振东一愣。 “你放心,我有数,不会给你找麻烦!”钟远又道。 可孔振东如何能放心! 眼下这时候可不是儿戏的时候,稍有差池,那就是国际问题。到时候,他被追责倒是小事,由此而带来的各种后果才是大事。 孔振东脸上怒色一闪而过,他脚下动了动,往钟远身边又靠了靠,压着嗓子,沉声说道:“钟远,你之前答应过,此次出来,绝对服从,绝对配合!现在不是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时候,你这会儿要是弄出事来,万一索奇翻脸,他手下六七千的兵力,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有想过你身后这些人吗?到时候万一打起来,你有这个实力或许能躲,可他们呢?他们的命,也是命!” 钟远脸色冷了下来。 在孔振东这里,他总会把他看成那种为了某个目的而不顾一切的极端分子。以前是,如今,依然还是。 钟远挺失望的。 他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孔振东如此急切地想要弥补,多少应该也算是对他有一些信任了,可不承想,所谓的弥补,大概也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钟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头怒火,不过他也没再开口解释什么。 孔振东见他不接话,心头又急又怒,但眼下这时候,也不是跟钟远吵架的时候,他只能憋着。 就在这时候,索奇的人手开始往楼内搜查。 正对着门口处,有并排的四栋大楼。每栋大楼,高五层,整个楼房构造有点像学校的教学楼,呈一个长条的l形,每层楼有七八个房间,每个房间的面积都不小。 随着索奇的人手进入,很快这几栋楼内就变得喧嚣起来。 紧接着,那一个个亮着灯的房间门被撞开,一道道身影逐渐走出,外面的楼道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这些人在枪口的威胁下,一个个抱着脑袋,低着头,靠墙站着。而后又在枪口的威胁下,一个个排着队往楼下来。 不多时,这楼下的空地上就已蹲了不少人。 前方不远处,与索奇站在一处的孟山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先是扫过了钟远,而后落到了孔振东身上。 孔振东一见,立即上前。 “让小吕带五个人过去清点人数。”孟山等孔振东走到近前,便开口吩咐道。他这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索奇和他身后的翻译自然也能听到。索奇听完翻译后,微微皱了下眉,却并未出言反对。 而这时,孟山再度开口,问索奇:“索奇先生,这园区应该不止一个门吧?” 索奇还未彻底展开的眉心,再次皱紧,他沉沉看了孟山一眼后,道:“还有一个后门,孟指挥放心,我已经让人守着了,绝对不会有人能从那溜出去!” 孟山闻言笑道:“既如此,那我想索奇先生应该也不介意我和貌貌先生的人过去看看吧?” 索奇被这话架在了那里,他要拒绝,那就是摆明了他有问题,可要是答应…… “索奇,让孟指挥的人过去看看也好,省得万一出点什么问题,都是你这边的责任。”吴貌貌开口说道。 索奇脸色一变,盯了吴貌貌一眼后,到底还是松了口。 孟山又转头吩咐孔振东,让小郑带上五个人跟政府军一道去后门守着。吴貌貌这边也叫了人过来把此事吩咐了下去。 很快,吕国中和郑涛就各带了一队人离开。他们这一走,原地留下的人手一下子少了近半。如果这个时候有有心人多留意,就会发现他们这里少了两个人。 钟远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胖超从保安室里闪身出来,还带上了门。 钟远收回目光,而后,忽地转身往旁边关着那几只巴西獒的地方走了过去。边走,还边点了根烟。 孔振东发现后,想喊住他,可不知为何,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但很快他又回头给刚归队的胖超使了个眼色。 胖超会意,立马跟了过去。 那几只巴西獒此时虽然还在叫,可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激烈了。但随着钟远和胖超的靠近,这几只巴西獒又开始变得狂暴起来。 钟远在离铁围栏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而后转眸往旁边的门上打量起来。那上面挂了锁,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挂锁,一把匕首就能撬开。 正好。 钟远收回目光后,转头给胖超递了根烟。后者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而就在他低头点烟的时候,忽听得钟远在旁边轻声说道:“待会这里会断电,断电之后,你带上所有人都进保安室,别出来。” 胖超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钟远。可后者却并未在看他,仿佛刚才那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远哥,你怎么知道待会会断电?” 钟远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不断电,索奇怎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放人离开?” “那为什么我们要躲起来?”胖超还是想不明白。 钟远则道:“他们狗咬狗,我们不凑这个热闹,懂了吗?” 胖超似懂非懂,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第三百四十五章 就现在 烟抽完,钟远就走回了队伍。 胖超也跟着掐了烟回来了。 刚才钟远的话,总让他心中有些不安,但当着钟远的面,他也没敢跟孔振东直接打小报告。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那几只巴西獒早已安静了下来。 空地上蹲着的人越来越多,而这个过程中,无一人反抗,更不见任何武装力量出来对抗。清剿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楼栋都已搜查完毕,园区内能找到的人,都被聚集到了前面的空地上。 吕国中他们一边清点,一边登记,目前已经登记了一千八百多人,大概还有四五百人没有登记。 这个数字,虽然也不少,可与当初唐主任提供的数据却是相差甚大。 当然,唐主任的数据也未必会百分百准确,但唐主任既然敢把那些数据拿到他们面前来,那就说明那数据即使有些水分,也不会很大,顶多就是八千跟一万的区别。而眼下这个数字,显然是因为索奇提前通风报信之后的结果。 当然,国家做事,讲究体面。再加上,这次行动,也是为了下一次做准备,所以索奇这里,自然也不能一下子逼得太紧,总要让他留几分侥幸。 可,这体面,华国这边想给,索奇这边却未必想要。 又或者说,索奇对于这体面二字的理解,大概跟他们的不太一样。 在索奇看来,我答应配合你们对金马园区进行清剿,还给你们留点人,已经是看在这“体面”二字上了,至于这到底留多少人,留什么人,那就只能看你们自己运气了。 正如钟远所料,就在吕国中那边登记得差不多的时候,所有人眼前突然一黑。整个园区所有的灯都在此时灭了。 “就现在!” 胖超还未从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回过神,就听得耳边传来了钟远的声音,他心中不由一惊,紧接着立马就想起了之前钟远交代他的话,刚要找孔振东,一声枪响忽然搅碎了这里的平和,混乱自此而生。 暗巷 第780节 空地那边蹲着的人,一瞬间的工夫,全都如那受了惊的动物一般,开始四处乱窜。 一片漆黑之中,谁也看不清是谁。 而就在这时,狗叫声再次响起。那铁围栏上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几道黑影从中飞奔而出,直冲着他们这边,就扑了过来。 惨叫声很快响起。 而后就听得有人用缅语喊着什么,紧跟着,枪声再起。 一片慌乱之中,孟山与孔振东二人,被胖超他们护着,匆匆躲进了保安室内。一片漆黑之中,众人惊魂未定,就听得孟山忽问:“钟远呢?” 片刻沉默后,孔振东答道:“没进来。”他声音干涩,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可孟山似乎并未多想,转头又吩咐胖超他们,让他们留意外面的动静,一旦情况允许,他们就先从这里撤离到外面去。吩咐完,又联系了吕国中和郑涛,他们原地找掩护,不用去管其他的。 这边刚吩咐完,原本守在正门外的索奇的人手,也陆陆续续进了园区,和吴貌貌的人手,纠缠到了一处。 胖超带了两人出去探了一下情况,确定门外已经安全后,立马就通知了孔振东等人。片刻后,一行十几人全部撤到了门外。 而这个时候,钟远却早已借着夜色和周围荒野的掩映,狂奔离去。 他朝着达奥镇的方向并未跑出多远,吴江的电话就闻着声来了。 很快,二人就碰了头。 吴江看了看他,道:“那边什么情况?” “狗咬狗而已!”钟远说着,立马又问他:“百胜那边情况摸得怎么样了?” 吴江闻言哼了一声,道:“那些王八羔子怂得很!之前的水路肯定是不用想了。外墙也加高了不少,还另外加装了电网和监控。不过,他们的电跟达奥镇上的电都是同一个变压器过去的,能切。但是,外墙好进,内墙估计不一定好进。上次的事情过后,内墙的电网,很可能是单独接了电源。而且,金马园区这么一动,百胜园区肯定早有防备。到时候,电一切,我们一进去,等着我们的可能就是天罗地网!” 吴江所虑,并非没有道理。 金马园区被清剿,其他园区肯定多多少少也收到了风声。而且,如果他之前推测的都是真的,百胜园区里面那个实验室真的跟天堂岛有关系的话,那这百胜园区背后的利益链里,索奇很可能还是个大头。若真如此,那百胜园区必然已经收到提醒,提高了防备。甚至索奇很可能还派了人手过去驻守,以防万一。 想到这,钟远心头便沉了沉。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之前孟山跟他说过的一段话。他说,如果我们在某一件事上发现从这个角度想不通的时候,就应该要及时换个角度。 而眼下这件事,钟远想对百胜园区动手的目的是什么? 是解了钟达心中那个结,是找出那个实验室的秘密,是摧毁那个实验室,是尽可能地救出一些人,再尽一切可能地让这百胜园区开不下去…… 他的目的很多,但显然,今天这个形势下,有些目的是不可能达成的。 但,如果可以放弃其中几个目的的话,今日这事,也不是不可能做成。 对于百胜园区的人来说,保住实验室里存在的那些秘密不泄露,远比保住实验室要重要得多。 再加上,他们既然知道了今日华国和缅政府军联手,想要对这边的园区进行清剿。那么,即便,华国和缅政府军只来了五十个人左右,这些人心中其实也是没底的。毕竟,这五十个人左右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万一暗地里还有呢? 那么,只要钟远他们对百盛园区动手,这些人就会想当然地把他们归结为是华国和缅政府军暗中派了人手过来清剿他们了。 但是,为什么其他园区不动,偏要动他们百胜园区呢?为什么要以金马园区为障眼法,却偷偷跑到他们百胜园区来动手呢? 这些疑惑,他们自己会在内心找到答案。 而答案就是有人发现了他们园区的秘密,华国和缅政府军是冲着实验室来的。 这答案一出,百胜园区里的人下一步行动,必然是直接销毁整个实验室。 以吴江这点人手,想要在眼下他们极度警惕的状态下,突破重重抵抗,冲进那个实验室里,找出里面的秘密,基本是不可能的。 那么,放弃这些秘密,目标只是摧毁这个实验室的话,那么只要钟远他们把一开始的声势搞得够大,营造出他们人手很多,要准备强行突破的假象来,那么园区里的人自己就会帮他们完成这个目标。 第三百四十六章 别逞强 钟远换了个角度想通后,便问吴江:“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吴江回答:“连我在内,十二个。” 十二个人…… 钟远眯了下眼,这十二个人想要强攻一个园区,还是一个武装十分到位的园区,那基本上是不用想的。但如果只是演场戏,却也足够了。 想到这,他刚准备问吴江这次过来带了些什么家伙,忽然兜里的卫星手机震了起来。 钟远拿出来看了一眼后,微微皱了下眉头。电话是孔振东打来的。他并不想接这个电话,他能想象得到孔振东一开口会说什么。 但—— 不管怎么说,孔振东这次为了让他参与这次活动,确实也是付出了不少。他该领情。 钟远到底还是接通了电话。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电话一通,首先传来的却是孟山的声音。 孟山说:“小钟啊……” 钟远没吭声。 手机里静了一会后,孟山的声音再次响起:“量力而为,别逞强!” 钟远一愣之后,忽地笑了起来。 “好。”钟远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后,旁边吴江看了他一眼,问:“谁的电话?” 钟远垂眸笑着:“一只老狐狸。” 吴江听后,不由微微挑眉,能被钟远称作老狐狸的,多半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没等他再往下想,钟远收了手机,又开了口:“待会可能要搞点大动静出来,手雷有带吗?” “带了!这趟过来,我把能带的都带上了,不止手雷,我还带了两个火箭炮。”吴江说着,还转头朝他咧嘴笑了一下。 火箭炮? 钟远微惊,这东西,可不是正规途径能搞到的。 这时,吴江又解释了一句:“黑市上弄回来的二手货,本来打算给基地里面那帮小兔崽子开开眼,今天临走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就带上了。” 钟远倒是留意到了他说的二手货这三个字。 “这是贡坚地区流出来的二手货?”他问。 吴江嘿嘿一笑:“对,质量肯定没问题。” 钟远对于这种战争武器,并不了解。不过,既然吴江说没问题,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说话间,吴江已经把车开到了达奥镇附近。将车子停好后,两人迅速下车,没走多远,就和吴江的人碰了头。 此处只有五人,其他六人都蹲守在各处,等指示。 吴江看向钟远:“先断电,还是直接上?” “先不着急,先把其他人都叫过来,说一下待会的行动计划。”钟远说完看了眼时间。此时,从他离开金马园区,大概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左右。 金马园区那边的混乱不会持续太久。毕竟,吴貌貌总共也就带了二十人,而索奇那边却有一千五百人。这二十人就算身手再好,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花来。更何况,一开始的惊慌过后,总会有人冷静下来,到时候自然也就打不起来了。 不过,他们不打了,不代表这事情就结束了。 那一场混乱之后,被边防军押出来的两千多人最后能剩多少还在园区内,还不好说。而逃走的那些,自然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走了。索奇这边就算再不情愿,也得要派人出去找一找,装装样子。 而吴貌貌这边肯定会有人员损失,和索奇这边,必然有得扯皮。 所以,索奇和吴貌貌双方人手,什么时候会发现钟远和钟达的失踪,还不好说。不过,就算发现了也没事。 保安室那个纪大伟就是钟远给他们俩失踪准备好的借口。 当然,等百胜园区这边战火一起,估计索奇肯定会第一时间怀疑他们。到时候,他很可能还会再偷偷安排人手过来支援。 而这两者之间的时间差,最多只有半个小时。 如果半个小时之内,他们不能逼着百盛园区放弃那实验室,那他们就必须得撤。否则,就很有可能会被人前后夹击,到时候,万一要是被索奇的人手抓到了他们,哪怕是具尸体,那对于华国来说,都是一件十分不利的事情。 所以,他们一旦开始行动,就必须得快。 等着吴江的人手赶过来时,钟远根据吴江手绘出来的百胜园区目前的一个大概布局图,跟吴江二人商量起了具体的行动计划来。 百胜园区原本分为两部分,一期和二期。一期的大概布局,和之前应该差不多,除了加高了外墙,加设了电网和监控之外,就是把北面那个门给堵了,另外在东面挨着伦兴河的那个口子处,又多设了一个岗哨。他先前去看过,两个岗哨,一共四个人守着。 而去年他们来的时候,还是一片杂乱的二期工地,如今才不过几个月时间,这里面的楼房都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外面的围墙也已经建了起来,和原本一期的围墙连在了一起,还拉了电网。不过,吴江说,这二期虽然围墙已经建好了,但内部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可他也不确定,今天晚上,这二期内会不会有人藏在暗处正等着他们。 如果索奇安排了人手来这里防备着,那么这些人,还真有可能就在二期内蹲着。 毕竟,这百胜园区内部秘密多,这些人一旦进入里面,人多口杂的,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人出去后,会不会漏些什么消息出去。 钟远与吴江讨论了一会后,决定分两路进攻。 一路由吴江带三个人,去东面临河那个门。 另一路,他带着,从正门直攻。 吴江那一路,得要假装悄悄的,解决那几个岗哨之前,要给他们机会,让他们给里面的人通风报信。 钟远这一路,就是怎么声势浩大就怎么来。 两人商量得差不多时,吴江那些人手也都陆陆续续到了。 吴江带三人,钟远带六人,另外两人去切电。一人前一人后,以防万一。上次吴江就切过电,这一次,那边未必没有防备。 分好人之后,就开始分装备。 吴江确实带了不少东西,除了每人一件的防弹衣之外,自动步枪一人一把,手枪一人两把,子弹若干。另外,手雷,震爆弹一人各三个,钟远和吴江再多两个。 另外那个火箭筒和两个火箭炮,则由钟远这边的人带着。 都分好之后,所有人分三路散开。 钟远带着人,去了二期大门口附近蹲着,等着吴江和那两个负责切电的到位。只要电一断,立马行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二期的大门,是两扇大铁门,外加旁边一扇小门。门是一整块的铁板,上面没有任何孔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看不到设在门内的保安室的情况。大门两端各装了一个监控。 钟远估算着时间,差不多那两队应该到位了之后,便开始抬手示意其他人准备。 很快,随着达奥镇那边传来一声爆响之后,整个天地突然一暗,所有灯光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而钟远一行人也在这一瞬间动了。 其中四人直冲向门边,还未到门口,甩手就将一颗早已准备好的一颗震爆弹滚过了墙头,砰的一声落到了里面。 天空瞬间亮如白昼,刺耳的声音,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暗巷 第781节 钟远这边早有防备,再加上围墙和铁门阻隔,影响并不算大。五秒过后,钟远带着另一人,纵身上了墙头,同一时间,门口那边,也有两人纵身爬上了铁门,翻了进去。 果然正如钟远所料,这大门口内确实有人埋伏着。 一片黑暗之中,痛苦的呻吟声零零散散,还伴随着些许窸窣声。钟远他们闻声而动,很快,便干脆利落地把藏着的这些人都给解决了。 接着,小门一开,门外两人也都进来了。 对方既然在二期这里埋伏了人手,那就不可能只埋伏这点人,刚才他数过,这里总共只安排了十三个人。 对方应该是担心他们切断了电源之后偷偷翻墙进来,所以把人沿着这围墙都散了出去。不过,这边刚起了动静,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支援。 钟远把人都叫到了一起,低声吩咐:“留三个人在这里守着,有人过来,就直接动手。如果外面有车靠近,立马通知我们。其余人,都散开,各自行动,目标一期大门。记住了,碰到人,有机会就一枪毙命,不要纠缠。” 这些人上次都来过百胜园区,对这内部情况都还算熟,所以钟远倒并不怎么担心他们的安危。更何况,他们身上装备的火力,只要反应不是太慢,即使面对个十几人,都足以全身而退。 钟远吩咐完之后,七人很快分作了两队,一队三人留守大门,另外四人,则散进了周围的黑夜里。 前方,一栋栋的大楼虽然都已完工,可窗户都还没装好。那一个个空着的洞口,黑黝黝的,在暗夜之中,宛若一张张大嘴,正等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贪婪,而又懒惰。 就好像后面园区里,那些趴在别人身上,以别人性命为食的恶鬼。 钟远在这些大楼投下的暗影里,悄无声息地流动着,他好似和这些暗影融合成了一体,一旦进入,便杳无踪迹。但很快,他又会在某个边缘处,突然出现,几个箭步后,又再次消失在下一个暗影之中。 就在钟远快要靠近一期大门之时,后方大门口处突然响起连绵的枪声。 几乎同时,他左边的一栋大楼前面也传来了一声枪响。 钟远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而后继续朝着一期大门靠近。 钟远到了附近后,并未立马上前靠近,一边等人,一边寻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揣在了兜里。 不到半分钟时间,其他三人先后抵达。 这一期大门,还是去年的样子,并未改动过。 大门里面,黑漆漆,静悄悄的。 钟远从兜里摸出了石头,一甩手,那铁门上便铛地响了一声。 紧接着,他又甩手,将第二颗石头扔进了墙头。石头落地,果然传出了枪声。 这枪声刚起,钟远四人就动了。 四人分作两路,还是之前的套路。不过,保险起见,这一回,他们不止扔了一颗震爆弹。这震爆弹的光刚暗下去,钟远又让人从墙头直接扔了一颗手雷进去。 手雷的爆炸声,在墙后轰然炸开。 而就在这震耳的声音中,钟远在其他人托举下,攀上了铁门,翻了过去。 落地一个翻滚之后,拿着步枪就往前横扫而去,那三道刚刚站起的身影,一阵颤动后,又迅速倒下。 旁边保安室内,一道身影从门边探了个头,又立马缩了回去。 他以为钟远没看到,可紧接着,子弹就擦着门框射进了屋内。 再接着,旁边的窗户玻璃突然传来碎裂声。他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的同时,转身就想往里屋跑,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了门口,砰! 那人随即转身,去了铁门边,拉开了里面的插销。 门外的人紧随而入。 钟远看了一眼眼前这三人,想了一下后,点了其中一人:“你守在外面,躲着就行,如果有十个人以上往这里来了就立马通知我们。”说着,他又伸手点了另一人:“你去放火,这边什么格局,你应该清楚,反正能放多大火就放多大火。记住,碰到人不要纠缠,有机会就杀,没机会就躲!” 说话间,远处二期大门口的方向又传来了一串枪声。 不过,现在这边也起了动静,估计二期内剩下的人手很快就得往这边来了。 钟远等那个留下守门的人出去后,又把门重新给插上了。而后他们剩下三人,兵分两路,一个人去放火,而钟远则带着剩下的那个人,直奔内墙大门。 其实,眼下的顺利,是钟远没有想到的。 他本以为,在二期他们遇到的抵抗,会更强。但估计百胜园区“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以为他们肯定不会从正面强攻,所以把人手都散了开去。如此以来,倒是方便了钟远他们,让他们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连破两扇门,直接进入了园区内部。 但,这样一来,对钟远他们来说,这风险也会大不少。 越是深入,撤退的时候,需要的时间也会越多。 这也是为什么钟远要在每一道门处都留人手,一来是及时通知,二来是,以作策应! 第三百四十七章 送个大的 按照他们上一次进来时所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一期内的武装力量主要都在内墙里。前面的部分,是员工宿舍和仓储。 上次被钟远放过一次大火后,仓储很可能已经换了位置,但员工宿舍应该不太可能会搬到内墙里面去。 今夜他们有所防备,估计会在员工宿舍那边安排一些人手,但在那些恶魔的眼中,员工与猪仔的区别其实也不会很大,所以,既然那边安排了人手,也不会很多。 被钟远安排过去放火的那个人,只要自己小心一些,别被围上,安全不成问题。 而钟远这边…… 几乎是他们刚冲到内墙大门附近,两边的巷道里,忽然先后冲出两拨人。对方大约根本没想过钟远他们会这么快就冲到这里,再加上周围一片漆黑,他们根本看不清钟远二人的样子,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轮廓,所以,并不敢贸然开枪。 右边有人高声喊道:“什么人?” 话音还未落,回答他们的却是一连串的子弹。枪声突突而起,瞬间就将这些人给逼得抱头到处逃窜。 紧接着,却又是一道火光炸开,轰然巨响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两拨人,总共约莫是十一二个左右,不过几秒功夫,就已被清了个精光。对方甚至连枪都没怎么开,就纷纷倒了地。 这边刚结束,前面员工宿舍的位置,突然传来爆炸声。紧接着,便是零零碎碎的枪声。而更远处的二期内,此时也有枪声正不断地传来。 一时间,这百胜园区内,除了这内墙里面还算安静之外,其他地方,却已是硝烟四起,打得十分火热。 钟远看了看不远处的内墙大门后,又转头瞧向旁边的同伴。 他叫王武。 曾经钟远还跟他切磋过。 这趟吴江出来,没带蒋衡。这背后的深意,钟远大概清楚。吴江这人喜欢刺激疯狂,可他并不是只会冲动行事的莽子。 他那基地里面教练不少,但最让他信任,也确实最有能力的,就是蒋衡。 之前吴江有行动,基本都会带上蒋衡。可这一趟,吴江把蒋衡留下了,其实就是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如果他们回不去,那这之后的很多事,都得需要一个能靠得住的人来收尾。蒋衡就是这个人。 而这些跟着吴江出来的,自然也都清楚这一趟的凶险。但,能跟着吴江在那基地里面待着,并且一待多年的,哪个骨子里没点好战基因? 就比如眼前这王武。 此刻,他的眼中,甚至比那天站在擂台上看着他时还亮。 “给他们送个大的!”钟远笑着开了口。 王武眼中顿时更亮了,咧嘴一笑后,迅速退开。直到退出了百来米,他才寻了个隐蔽位置停下,而后将背上背着的发射器和火箭炮给拿了下来,动作十分麻利地装弹,瞄准。 然后,发射! 随着一声巨响传出,火箭炮弹射而出,眨眼便已越过百米距离,径直撞上了那扇厚厚的大铁门。 发射时的巨响还未落下,爆炸声便已再次响起。嘭的一声,火光爆开,劲风带着各种碎片,四溅而开。 钟远趴在五六十米外掩体后面,听得声音落下,便迅速起身,朝着已经洞开的大门内,狂奔而去。 原本,钟远他们在这门外跟那两拨人接触时,这内墙里的武装人员听到动静后,便都聚集到了这门内两侧守着,只等着钟远他们翻门而进,来个守株待兔。可不承想,这兔子没守到,却守来了个大的。 火箭筒撞上铁门后,产生的爆炸冲击波,将这门后躲着的三四十个人,一下子就给干废了大半。剩下的一些,虽还有战斗力,可也被这突然起来的炮弹给吓傻了眼。 战场之上,稍一走神,迎来的可能就是死亡。 没等他们回过神,一道身影就已冲进门内,那些人甚至还没能看清那身影,就已被子弹命中了脑袋,勉强有回过神的,刚要扑身闪躲,却不料对方甩手便是一颗手雷,爆炸声卷着火光,一下子就将他们的生命给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时候,园区后面也突然传来了爆炸声。看来,吴江那边应该是已经和园区武装人员正面扛上了。 钟远忽地抬头望向中心处,这园区内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唯有那栋大楼内,还透着光。 王武跟了过来。 钟远听着脚步声靠近,抬手指了一下那栋大楼:“走,我们去那!” 那地方,肯定人员不少。但钟远并不需要进去,他只要给他们营造出一种他想进去的错觉就行。 这边的失守,对于园区的人来说,必然是猝不及防的。毕竟,谁能想得到,他们偷偷行动,竟然连火箭炮都用上了。 所以,原本分散开去的人手,想要回防,总要时间,而这对于钟远二人来说,却正是可乘之机。 二人一前一后,隔了十来米距离,潜行在暗夜之中,飞快地朝着中间那栋透着光的玻璃大楼奔去。 差不多还有百来米的时候,钟远和王武便停了下来。 王武选好了位置,便开始装弹瞄准。而钟远则往旁边退了开去。 随着嘭地一声巨响,炮弹飞出。而玻璃大楼前面的黑暗中,几十道身影,仓皇而动,拼命往外逃窜而来。 爆炸声紧随而起,火光冲进了大楼,在那相对密闭的空间里,似乎再次发生了压缩性的爆炸,竟然将周围那些防弹玻璃挤得全部往外弹了出来。 枪声也是在这时出现的。 自动步枪突突而响,子弹宛若流水一般倾泄而出,不过几秒,便已打空了一个弹夹。紧接着便又是一声爆炸声。 刚才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几秒功夫,就已死伤了大半。 王武将发射器往背上一背,摸出一颗手雷,拔了栓子就往前甩了出去。 爆炸声再次响起,成功将剩下那几个还能动的身影也给卷了进去。这时,王武一抬头,只见已经被炸了个七零八落的大楼正门口处,数道身影原本正要出来,这爆炸声一响,又迅速缩了回去。 第三百四十八章 屎盆子 可这个时候,枪声再起。 钟远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摸到了大楼附近,子弹穿过了洞开的大门,破碎的窗户,直接钻进了陷入漆黑的大堂内。 零落的枪声从里面回应而出,又很快陷入寂静。 “王武,你去放火。”钟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在王武的耳朵里响起。王武朝着钟远大概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后,果断转身离去。 暗巷 第782节 放火自然是要放在那些人多的位置。只有现场足够乱,他们才能更顺利地撤离。 而就在他离开之时,钟远从暗处蹿了出来,好似一道箭一般,直直地冲进了大楼。 今夜的行动,顺利得让人意外,也让钟远不得不生出了几分侥幸。 他想看看,那实验室里到底有些什么! …… …… 远处金马园区内的混乱刚刚平息,一片昏暗之中,只听得那些满是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吴貌貌这边,算上他自己,总共二十三个人,伤了七个,死了三个。一个是被狗咬破了喉咙死的,另外两人都是在混乱之中,被子弹打中了要害。至于这子弹到底是从哪一方的枪里面打出来的,就不好说了。政府军和边防军的装备是差不多的,即便把那两个死者身上的子弹挖出来,也分辨不出来这子弹到底是边防军的还是政府军的。再加上,刚才那一阵混乱,大家的子弹都打掉了不少,就更没办法证明到底是谁朝他们的开的枪了。 而索奇那边,死伤的人数更多。 这笔账根本没办法算。 而孟山与孔振东几人却因早早躲进保安室,后来又直接退到大门外,所以根本没有受伤。只不过,如此一来,当吴貌貌和索奇发现他们这边无人受伤后,看他们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索奇,盯着孟山就直接质问道:“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孟山听着翻译说完,冷哼了一声:“索奇先生,指控别人的时候,一定要拿出证据,否则,就是污蔑。你说是我们搞的鬼,证据呢?” “不是你们还有谁?我们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你们,毫发无损,这事要不是你们搞的鬼,还会有谁?”索奇一脸怒容,说得义正词严,仿佛忘了,这场混乱最根本的由来,到底是什么! “索奇,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刚才这事到底怎么回事!电是谁断的?你敢说不是你?老子一直给你留着面子,但你既然现在不想要面子,那大家就索性把话都说说穿!你今天中午在摩恩岛的时候,就让你的手下吴佐明偷偷给金马园区的人透风报信,这园区里本来有上万人,结果等我们到的时候,只剩了两千多人!老子看在缅国的份上,忍!可老子一忍再忍,你倒是蹬鼻子上脸!放走了那么多人还不够,竟然还想弄点乱子出来,再放走一批!放就放吧,你竟然还想把这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老虎不发威,你当我们机器猫啊!”孟山指着索奇鼻子就是一番怒喷,喷完就转头冲孔振东说道:“给家里打电话,就说伊伦邦的边防军不配合,把我们骗过来之后,现在把我们围了!记住了,坐标一并发过去!” 他这些话,说得声音可不小。周围能听懂中文的,一个个脸上都露着惊色。显然,谁也没料到孟山发起飙来竟然是这样的。 而吴貌貌身边的翻译听到孟山最后那句话时,原本五颜六色的脸瞬间微微一白,惊慌地看了孟山一眼,见他脸上怒色汹汹,不似虚张声势后,赶紧将这话翻译给了吴貌貌。 吴貌貌一听,头皮都炸了。 他跟这孟山前前后后也接触了一段时间了,孟山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比较直爽的,说话做事也都算是体面的。可没想到,这体面人被逼急了,也有跳脚的时候。 这孟山让那个姓孔的跟国内联系,说他们被边防军围在了这里,还让他把坐标一并发回去,这可是要让国内直接锁定这边的架势! 也就是说,如果索奇真敢轻举妄动,那华国这边也不介意直接开战。 缅国虽然希望能借华国这边的势,搞定边防军,但他没想过真让华国把手伸到他的领土里面来。 到时候,华国大军一进驻,再想让他们退出去,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想到此,吴貌貌慌忙开口:“孟指挥,言重了!言重了!”说完,又赶紧冲索奇斥道:“索奇,你瞎说什么呢!你还真以为就你一人聪明是吗?大家谁看不出来这乱子就是你让人搞出来的?孟指挥和我都给你留着脸,不想把话说穿,可你也不能太过分了!你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孟指挥他们!他们弄出这样的乱子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索奇此时也已从刚才那种气急败坏的状态中,冷静了下来。 而孟山那句“坐标一并发过去”,更是如一桶冷水直接浇下,让他瞬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不过七千多兵力,更没有什么高端火力,如果真惹怒了华国那边,逼得他们直接对他宣战,虽然他自己未必会直接死在战争里,可这里,肯定也不会再属于他。 而一旦他没了这些兵力,没了这个地盘,他要想活,就只能离开这里,隐姓埋名,远遁海外。 这自然不会是他想要的。 这时,吴貌貌又往孟山这边走了两步,赔着笑脸,劝道:“孟指挥,索奇刚才那话确实不像样,不过,我们这趟过来的目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把被困在园区里那些人给解救出去。刚才那么一闹,不少人都受了伤,还有不少跑了出去,这外面也不见得安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想办法把这些跑出去的人给带回来。您说呢?” 孟山冷冷盯了索奇一眼后,才瞧向吴貌貌,道:“貌貌先生,我华国为了这次行动,是给出了十二分的诚意的。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貌貌先生你代表缅国,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你说得也对,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些跑出去的人找回来,是安顿那些受伤的人,所以,看在你和缅国的面子上,这次的事情,我们先押后不提,不过,我希望等这边的事情结束,貌貌先生和缅国这边能给我们一个交代!” “好!没问题!”吴貌貌满口答应。 孟山的脸色总算好了些,而后又冲着索奇说道:“先前从楼中总共搜出两千三百五十八人,这个数字,一个都不能少!” 索奇一听这话,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就黑沉了下来。 刚才发生混乱的时候,原本就准备放走的那批人,都已经趁机离开。除此之外,趁乱跑出去的也有不少。再加上一些运气不好被流弹打中的,这人数估计至少少了两三百个。 这么大的缺口,让他从哪给他补上?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七寸 就在索奇一肚子的憋闷无处宣泄的时候,他那位副将吴佐明忽然从后面匆匆走了过来,朝孟山他们这边望了一眼后,凑到索奇耳边,不知悄悄说了什么。 索奇脸色一变再变,最后看向孟山他们的眼神愈发地阴沉起来。 等吴佐明说完,索奇收回目光,转头冲他点了点头。吴佐明见后,往后转身离开。 孟山看着吴佐明离去的背影,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时,索奇开口:“孟指挥,人确实是少了,不过,我看你这边带来的人,好像也少了好几个,他们人呢?” 孟山冷笑了一下:“索奇先生这话问得有趣,我这边的人,自然是去追那些逃出去的人了。比如,看大门的纪大伟。” 索奇自然不认识一个看大门的,不过,纪这个姓,他是知道的。这园区里,能姓纪的,都是那位纪老板的人。而这些人大部分白天的时候都已经撤离,留下的几个,干的都不是什么重要工作,所以留了下来,打算趁着混乱的时候再逃。 可让索奇没想到的是,孟山他们这些人似乎对这园区的情况十分了解,竟是连这看大门的叫什么名字都知道,既如此,那刚才逃出去的那些人里,最后能逃脱几个,还真不好说。 不过,他该做的已经做了,至于这些人最后能不能顺利逃脱,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只是—— 如果达奥镇那边的人手跟孟山这边没关系,那那批人又是哪里来的? 百胜园区可不是这金马园区,那地方要出了什么问题,对他来说,也是重大损失。最关键是,上次的事情之后,上面那些人已经有了意见,如果这次再出事,上面肯定会直接放弃这边,那他这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正想着的时候,远处达奥镇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响。金马园区与达奥镇隔着十公里,隔了这么远都能听到的爆炸声,显然不是什么小东西能炸出来的动静。 在场众人神色都是微微一变。 孟山脸上闪过些许惊色,回头与孔振东对视了一眼后,又瞧向了索奇和吴貌貌等人。吴貌貌率先开口:“那边是达奥镇方向吧?” 索奇没有接话。 他神色阴沉无比,转头叫过还未挂断电话的副将吴佐明,低声叮嘱了两句后,就想离开。孟山给孔振东使了个眼色。 孔振东看了孟山一眼后,带着胖超还有吕国中就拦到了索奇跟前。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索奇沉喝道。 孟山则道:“我还想问索奇先生是什么意思呢!这边的事情都还没解决,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了,怎么?索奇先生难道就真这么想跟我们华国为敌吗?” 索奇盯着孟山,刚要接话,远处达奥镇方向再次传来一声爆响。 索奇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稍稍定了定神后,朝着孟山开口说道:“刚才的动静,你们也都听到了。我必须得马上回营,处理这事。不过,孟指挥你放心,我会让佐明副将留在此处协助你们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所以,还请孟指挥让你的人让路!” 此时,他的态度相比之前倒是显得克制了不少。 可,孟山不是孔振东,他当年可也是个刺头。如今年纪大了,地位上来了,平日里总是披了层体面的外衣,可这层外衣先前已经被索奇自己扯掉了,那他表现给索奇看的,就只能是他原来的本性了。 孟山咧着嘴,颇有些恶劣地笑了一下,道:“那还真不好意思了,这路还真不能给你让。当然,你可以让你的副将回去处理这事。但,今天金马园区这事,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肯定是不会让你走的,除非我和我的人都死了!” 索奇听得这话,恨得牙关紧咬。 别看他在孟山面前表现得一直比较嚣张,可实际上,真要让他对孟山他们出手,他也没这胆子。 他要真敢动手,吴貌貌这边第一个就不同意。不等华国那边派兵过来,政府军就首先来了。 他是张狂,可他也不傻! 索奇看着眼前的孟山,那张脸上的笑意看着刺目至极,可憎至极。 片刻,他猛地移开回头,回头叫过吴佐明:“你回去,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吴佐明点头:“您放心。” “行,快去。” 等吴佐明一走,索奇又看向孟山,道:“我现在就让我的人都散出去,把跑的那些人都找回来。麻烦孟指挥也把你的人都叫回来吧。这里毕竟不是你们华国领土,你们的人随意在外行动,万一碰上什么人,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孟山点头笑着说:“你说得对!我这就让人把他们叫回来!”说着,转头就吩咐孔振东:“你带六个人去把人都找回来!” 孔振东看了孟山一眼,垂眸应下:“好。” 索奇傻了眼:“你的人相互之间不能直接联系的吗?” 孟山点头:“对,不能!” 这可就是明晃晃的不配合了。 索奇愤怒不已,却颇有些无处使力的感觉。这孟山一开始的时候表现得颇为体面,可如今,既霸道又无赖,丝毫不讲道理。 偏偏,人家背后站着一个华国,确实有一定实力可以跟他们霸道。 可以说,这孟山捏准了他的七寸,让他无可奈何。 “行了,索奇先生已经答应了,你们赶紧出发,早去早回,把人都好好带回来!”孟山根本不等索奇答应,就已转头朝孔振东发了话。 孔振东点了点头,叫上了胖超后,又点了五个人,匆匆而去。 索奇黑着脸,挥手示意不远处的士兵放行。 孔振东总共七人,很快便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而此时,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的一处林子里,正有几人躲在林中,喘着粗气。 “操,跑死老子了!”漆黑中,有人低声抱怨,地道的带着河西省口音的普通话。话落,啪的一声火机响,紧接着火光亮起。 有人点了根烟。 “给蒋大打个电话,问问他跑去哪了?让他赶紧过来会合。”含着烟的人,淡淡说完这话,忽又瞧向了右手边坐着的年轻人。 漆黑之中,他看不清这年轻人的脸色,可他能听得出来,这年轻人的气息倒是稳得很,不像他左边那位,才跑了这么点路,就已经气喘吁吁,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小冬啊,你今年几岁来着?” 故作轻松的声音,带着些许幽深的冷意,在蓦然响起的电话嘟声中,如一瓢冷水,忽然浇到了右边这年轻人的跟前,那溅起的水珠打在他的面庞上,让他瞬间警惕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章 待兔 达奥镇东,百胜园区。 一片漆黑之中,火光四处而起,浓烟漫布园区,枪声凌乱,人影涌动。 中心处的玻璃大楼内,此时也已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先前那一个火箭炮,将一楼给炸了个稀巴烂,也让这大楼断了电。不过。这底下的实验室是独立供电的,想来应该不会受影响。 钟远根本没想过他能这么快就冲进来。从切断电源,到冲进这大楼,总共用了不到一刻钟时间。 暗巷 第783节 而这一路顺利,也让他滋生出了些许狂妄。 他想进去瞧一瞧那实验室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如果能把这些秘密带出来一点,那自然是更好。 不过,索奇那边此时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他能耗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最多再十分钟,他就必须得撤退。否则,一旦被大部队围上,哪怕他再多几个火箭炮,也未必能顺利脱身。 钟远低头在手表上计了时,刚准备往防火门走,忽然耳机里传来吴江的声音:“大爷,他们退了。” 钟远闻言眉头一皱。 这边刚起了那么大动静,此时这内墙里的人手,估计都得往这来了。如此看来,那些人还不打算放弃这实验室。 钟远抬头看了眼眼前那扇紧闭的防火门,迟疑了一下后,道:“他们退,你就进,留一个人守门,别被他们包了饺子就行。” 吴江闻言,静了静,而后道:“你别太浪!” “好!” 钟远应下的同时,伸手握住了防火门的门把手。一按再轻轻往外一拉,门果然拉开了一条缝。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了个石头,往里扔了进去。 石头落地,发出了哒的声响。 而后,便再无动静。 钟远等了一下后,把门往外一拉,人在门口处探了个头后,又迅速退了回去。黑漆漆的消防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钟远两次试探都未见反应后,再次拉开防火门,闪身而入。进入后,确定上下无人,他又将先前扔进来的石头捡了起来,放在了门把手上。 接着,他顺着楼梯往下探去。 上次来这楼道里还有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如今却没了。钟远身体一侧贴着墙,慢慢地往下走着。 地下一层是机房,上次被钟远烧过一回。 实验室则还要往下,在地下二层。 钟远很顺利就到了地下二层的门口,防火门和上次一样,是锁着的。这门不是磁吸的门锁,而是用机械锁。 这一次,没有那白衣女子的出现,那么钟远又该怎么进这道门呢? 钟远摸了一个手雷出来,又从里面的短袖上撕了个布条下来将这手雷卡在了门把手里侧。而就在他准备拔掉上面的拉环时,耳机里忽然传来王武的声音。 “远哥,有十几个人往大楼那边去了。” 钟远听到声音,手微微一顿后,果断扯下了拉环。而后,迅速转身,往楼上跑去。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人刚拐过拐角,躲到了墙后。 这防火门,外面是金属的,里面是什么材质,钟远不清楚。不过,手雷爆炸的位置,正好是门拉手和门锁的位置。这个地方,和门不是一体的,在剧烈的爆炸冲击力之下,锁芯应该会直接崩坏。就算不能直接打开,再撬几下,应该也不成问题。 随着硝烟落下,钟远躲在墙后等了几秒,才起身往下走去。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好一些,门锁确实直接被崩坏了,原本紧闭的门也因为变形而开了一条缝。 钟远透过门缝往里瞄了一眼,门内隐约透着点光亮,是蓝色的。 而这蓝色的光亮里,一片静谧,似乎空无一人。 可这太不正常了。 按理来说,这大楼应该是这百胜园区里面最重要的地方了。可他这一路进来,遇到的人手并不多。而且,大部分人手都在大楼外,这楼内除了一开始在大堂里看到了那几个之外,就再没发现有任何人手。 按理来说,这实验室既然如此重要,那园区在早就得到了一定风声的情况下,就算不把大量的人手全都布防到这大楼里来,也不应该只有这么点。 钟远看着这扇门,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有些凉意从这周围的黑暗中悄悄而来,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远哥,那些人进楼了!”王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急切。 钟远眼一眯,忽地往后退去,一步一步,扶着墙,悄无声息地往上,拐过拐角后,他一扭身,迅速往上奔去。 他刚到地下一层的防火门处,上方忽然传来哒的一声,那是石头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又有关门声响起。 钟远在这地下一层的防火门处蹲了下来,一手轻轻拉住了上方的门把手,一手摸出一颗手雷,抬至嘴边,咬住了拉环。 而后,静静等着。 没几秒后,上面便传来了些许细微的动静,是石头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便有极轻微的脚步声,沿着这楼梯往下来了。 钟远数着那脚步声。 一步,两步…… 这里的楼梯,半层10阶。 而打头的人走完这10阶楼梯后,并不会立马就转过来,他会挨着那外侧的墙,等下一个人上来后,再探头。 所以,一般会需要11步,或者12步。 也就是大概11秒的时间。 钟远卡着时间,一把扯下拉环后,对着上方甩手直接将这手雷给扔了出去。手雷是擦着中间那堵墙的墙角飞进对面那个角落的。 哒的一声,手雷落地。 脚步声杂乱而起,同时还有呼喊声:“手雷!” 话音未落,爆炸声便响了起来。 轰然的巨响,在这狭窄封闭的楼道中,形成了回响,劲风被挤着顺着楼道而下,吹动了钟远的头发。 嗡鸣中,楼下似乎也有了动静。 钟远摸了摸口袋,还有一颗石头。他随手捻出,顺着这楼道便扔了下去。落地的动静一出,楼下的动静一下子就明显了起来。 果然。 看来,他们这些人倒也不傻,猜中他们的目标是这实验室,所以把大量的人手都藏在了这地下二层内,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第三百五十一章 大爷 一楼下来的那波人大概有七八个,刚才那颗手雷,不可能一下子干掉这么多人,至少还有一半人活着。 而楼下…… 既然对方是打算守株待兔,那楼下这实验室里藏的人肯定不会少,而且,肯定都是园区武装人员当中的精锐人员。 钟远蹲在这地下一层的防火门旁,该上,还是该下,一时间不由得有些犹豫不定。 往上,他现在身上还有一颗手雷,四颗震爆弹,再加上外面还有王武随时可以进来支援,他想脱身,不难,甚至可以说,很容易。 可,眼下他距离这个最大的秘密,只有一步之遥,若就这么退了,他岂能甘心? 而且,有一点,他不太想得明白。 在来之前,他坚信,这些园区背后的人,若在发现自己这边的人手无力抵抗他们的时候,他们应该会果断放弃。别说只是一个实验室了,就算是整个园区,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毫不犹豫的。毕竟,园区不可能搬走,而这里只要还是索奇的地盘,他们迟早还可以回来。所以,他想用一种无可阻挡之势,来吓退这些人,逼着他们放弃这里。 但此时这些人的表现却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他们似乎并不想轻易放弃这里,难道,他们坚信自己可以赢吗? 如果是,那么他们的信心来自哪里? 是他们觉得,索奇一定会派兵前来支援吗? 可是,据钟远这边了解,达奥镇附近的兵营只驻扎了两千左右的兵力。其中一千五百多兵力都已经调去了金马园区。 孟山他们看到他不见了,肯定能猜到他去了那。既如此,那孟山肯定也不可能轻易就让索奇从金马园区调人过来支援。 而营地里所留人手已经不多,除去看守营地的部分,再除去本就安排在这边的人手,索奇能从达奥镇营区里调过来的兵力几乎所剩无几。 当然,如果索奇知道这边只有十二人,那么哪怕调个一两百人来,对他们来说,也足以产生威胁。 可索奇不知道,园区这边应该也不会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以他们目前弄出的动静来看,园区这边肯定不会觉得他们只有十几人。那么,如果他们想把这些强行攻进来的人手全部留下的话,索奇至少也得调个五百人左右过来。 这五百人从哪来?达奥镇附近的那个营区可调不出这么多人来! 钟远想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漏掉了很重要的一点。 边防军总共两个兵营,两个驻营之间距离并不是很远。一处在伊伦邦中心位置,一处就在这达奥镇附近。两个营地之间,相隔距离不超过三小时车程。 而他们和索奇之间达成协议,到他们抵达边防军在达奥镇附近的营区,这中间耽搁了五个多小时。 这五个多小时,都足够人在边防军两个营地之间打个来回了! 当时钟远觉得这索奇是在给金马园区那些畜生在争取撤离的时间,如今再细想,恐怕当时索奇就已开始在调动兵力。 若果真如此,那今晚这一路的顺利,恐怕也是对方刻意为之。 黑暗中,钟远面色冷峻,拉着防火门门把手的手,手心里隐隐沁出了一点汗。 要是他刚才所猜这一切都是对的,那今晚,他还有吴江这些人,想要全身而退,多半是不可能的了! 这一念头在脑海里刚一浮现,便停住了。钟远垂眸蹲在那,不由得闭了下眼睛。 这时,吴江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了出来,直钻进他的脑海里,瞬间就将那里头的那点不该在此时出现的犹豫给搅了个稀巴碎! 吴江说:“大爷,我来了!” 他这话音刚落,一楼处忽然传来枪声。 钟远借着这点动静,拉着门把手地往下一用力,身体往后一靠,随着门开,他整个人便倒进了这门后的黑暗中。 这底下一层是机房,但这防火门一出去,并不直接是机房,而是一道走廊。走廊往右拐走上三四米,才是机房。 钟远背还未靠到地上,左脚抬起在左侧门上猛地一踹,人便往后倒退而去,径直撞上了走廊另一边的墙壁。 这走廊只有一头是通的,长约七八米的走廊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旁边的电梯,也是静悄悄的。 钟远往机房方向看了一眼后,又迅速起身走回了防火门边,脚尖往前一递,恰好将正要合上的门给抵住了,留下了一脚宽的门缝。 门缝出去,便是通往一楼的楼梯。 他这一串动作前后不到三秒时间。楼上枪声正激烈,钟远听了一会,不见势颓,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 看来一楼的人手不少。 那么,这个时候地下二楼的人手,又在做什么呢? 暗巷 第784节 他们难道就这么一直等着? 钟远觉得,应该不会。 毕竟,上面的人再多,吴江既然敢一头扎进来,那就说明他有把握。既如此,那想必上面的动静很快就会变。 等到上面动静一变,这下面的人,就算再有耐心,多半也得熬不住。 果然,半分钟后,上面突然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便有脚步声顺着楼梯匆匆而下。躲在门后的钟远眉头一挑,数着那脚步声的同时,插在门缝里的枪口微微抬起。 ……11,12…… 枪声猝然而起,细碎的火光在这漆黑的环境里,宛若小巧的烟花一般,竟是有些好看。 而这时,底下的人终于动了。 只听得哒地一声响,钟远心中一凛,脚下一个后撤。紧接着,身前的防火门便被一股巨力猛地往里推来。 钟远想也未想,倾身压上。 “大爷,你怎么样?”吴江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响起。 “我在地下一层,地下二层人手不少。”钟远说着,忽地一把拉开身前的防火门,而后甩手就把一颗震爆弹朝着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口扔了下去。 “小心。” 他这话音刚落,那震爆弹便炸了开来,刺目的光亮从底下爆开,瞬间就将这楼梯间给照了个透亮! 刺耳的声音,更是让人头疼欲裂。 钟远躲在门后,虽然不至于失明,可这声音依然让他不好受。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不单纯 耳机里,吴江抱怨声断断续续:“大爷你……好歹吱个声啊……” “吱!” 钟远吱了一声后,猛地一把拉开防火门,闪身而出,抱着枪,顺着楼梯就冲了下去。 身后,脚步声隐隐而来,他却恍若未闻,连头也没回一下。 …… …… 距离金马园区两公里外的林子里,漆黑,寂静。 突然,枪声乍起。 就像是一锅冷水中,忽然投入了一块已经烧红了铁,原本一派平静的水面,顿时沸腾了起来。 可,很快,随着那铁块上的红色逐渐褪去,这锅水便再次恢复平静。 有人躲在树后,微微喘息着。 有人躺在那里,两眼圆睁,一动不动。脖子里,血液已经不再涌动。 还有人,藏在暗中,宛若准备狩猎的黑豹,耐心地等待着。 这时,一道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又被人仓促挂断。 可没一会儿,这电话铃声便再次响起。 “操!” 黑暗中,穿着黑t恤的男人紧皱着眉头,一脸烦躁,下意识地骂了一句后,刚要挂断手机上的来电,突然脖子里猛地一痛。 鲜血瞬间飙溅而出,无论他怎么努力去按,都按不住。 手机铃声继续响着。 旁边大概五六米外的一丛灌木,忽然簌簌而动,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中飞奔而出,直往林中深处狂奔而去。 男人身后,一道身影紧随而出。 前方火光一闪,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穿过黑暗,不知打在了哪棵树上,飞溅而起的木屑,擦过了小冬的脸颊,带来了些许钻心的疼。 他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道身影,脚步坚定得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那把刚带走一人生命的匕首,正握在他的手中,随着他的跑动在空中不停前后挥舞着,风正一点一点地在擦去残留在上面的血渍,直至纤毫不染! 这时,几道亮光陡然出现,从背后直追而来。 很快,那些亮光便到了小冬身后,然后越过了他,直奔向前方那道身影。 小冬逐渐放慢了脚步,停了下来。片刻后,他转过头,眼前的人,即使隔着黑暗,那模糊的轮廓,依然会让他分外熟悉。 “东哥!” “辛苦了!” 仅仅三个字,就一下子安抚了他紧绷的情绪。 他眼眶微微一酸,又忍住了。 他舔了下嘴唇,轻轻一笑,道:“还好。” 话落,前方再次响起枪声,可没几下,便停了。 接着,便听得旁边的人说道:“留一个人,其他人跟我走。”说着,又瞧向小冬,想了一下后,问:“达奥镇那边的百胜园区,你去过吗?” 小冬点头:“去过一回。” “行,那你带路。”孔振东说完,在他肩膀拍了一下,而后扭身就走。小冬愣了一下后,跟了上去,不解地问道:“这次行动,还包括了百胜园区?” 孔振东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一下,道:“原本不包括。” 小冬看了眼孔振东,漆黑的环境,让他看不清后者脸上的神色。 这时,孔振东又问他:“这百胜园区你了解多少?” 小冬想了想,道:“了解不多。那里很神秘,不过,我听周锐提过,说是那边自从去年被人闯进去过一次后,现在都是由索奇直接派人守着的。”话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又补充道:“那边确实防守很严。里面总共有三道门,每一道门,都有人把守。我那次过去,是陪周锐送人过去,我们过了第一道门就被拦了下来。” 孔振东越听,这心就越沉得厉害。 如果小冬所说为真,足可见索奇对这百胜园区的重视程度。既如此,那今天这种情况下,他肯定有所提防。 那么钟远他们这一趟,恐怕凶多吉少。 一开始,钟远跟他说吴江也来了的时候,孔振东确实对钟远自作主张有意见。可后来,他看到孟山的态度后,就大概明白了过来,钟远之所以会如此做,恐怕也是看出了孟山的意思,才会如此胆大。 只是,钟远不懂,政治这个东西,可从来不单纯! 是,孟山是没有明着怂恿。但他不止一次给了钟远暗示。这也是孔振东在听到孟山在电话里跟钟远讲的话后,再回想时发现的端倪。 孟山就是看出了钟远的不甘心,所以故意给了他这样的暗示。 其实,孔振东有些想不明白,钟远明明那么精明的一个人,难道就看不出来孟山是在利用他吗? 这事要是成了,孟山必占一份功劳,并且还是大头。钟远虽然也能分到功劳,可他若不想被追究擅自行动的责任的话,那这事,他就只能是“听令行事”。即是听令行事,那他的功劳,自然也就小了。 可这事要是没成,那钟远就得一个人全担这个责任。而孟山,以他的地位,一个看管不力的罪名,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孔振东觉得,钟远未必是没看出来。 但,或许,他并不在乎。 …… ……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达奥镇依旧一片漆黑。而东面的百盛园区里,却是火光四起,浓烟滚滚。 枪声阵阵而出,时不时还有爆炸声响起,这动静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十分激烈。 忽然,从达奥镇南面过来的路上,亮起了一串灯,宛若一条灯龙一般,随着道路蜿蜒,迅速朝着百胜园区二期大门靠近了过来。 内墙园区中心位置的大楼里外,正打得起劲。 楼外,王武带了另一人,与一群园区的武装人员,在大楼附近不停迂回,打着游击战。楼里,钟远和吴江还有另外两人,已经进了地下二层。 可进了这防火门后,距离那实验室,还隔着一道墙。那宽阔的楼道里,蓝光荧荧,钟远四人各自躲在掩体后面,与对方的人手,你来我往,激烈交着火。 忽然,钟远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句话。 “南面来了很多车,都是军用大卡。” 这话刚落,耳机里又传出一道声音:“北面也来人了,往东面这个口子过来了,粗略估计有五六十人。怎么办?” 吴江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向钟远。 第三百五十三章 行不行 “如果被围上,我们就走不了了!”吴江看着钟远,轻轻说了一句。不过,他的眼神里,并无退缩,畏惧,只有平静。仿佛无论钟远怎么选,他都能接受。 钟远又转头去看另一边的两人。 三十左右的年纪,正是好时候。 其中一人应是察觉到了钟远的目光,回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后,忽地咧嘴一笑。那蓝荧荧的光亮里。那满口牙齿,白得有几分滑稽。 钟远愣了一下后,也扯开嘴角,冲他笑了笑。 而后,道:“南门和东门的人,在外面藏好,不要进来,不要轻举妄动。在园区里的人,全部到一起内墙里来会合。” 他还是想赌一赌。 孟山那老狐狸,既然敢暗示他行动,那么十有八九不会把所有牌都押他一人身上。 再一个,这次行动既然如此重要,孟山他们不可能不在这边安插探子盯着这达奥镇一带的风吹草动。那么,索奇的兵力调动,就不可能瞒得过那些人的眼睛,也就不可能瞒得过孟山。 既如此,孟山明知这里是个龙潭虎穴,还敢让他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把他和吴江这伙人坑进来吧? 钟远自认为自己在看人这一方面,还是有些把握的。孟山这人能身居高位,自然精明,但他绝不是个小人。 更何况,他们之间无冤无仇,他找不到孟山坑他的理由。 暗巷 第785节 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 此时,正好十一点。 按照十二时辰来说,十一点便算是子时了。 在古人眼中,这子时是昼夜交替之时,是这天最黑的时候,却也是新一天即将开始的时候。 这是多好的时辰啊! “五分钟,行不行?”他转头看向吴江,问。 吴江咧嘴一笑:“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老子行着呢!” 钟远闻言,笑了起来:“是吗?” “操!你他娘的什么意思!”吴江怒吼一声后,身前的枪口微微一动,火光自枪口中迸发而出,在幽暗的蓝色荧光里,刹那璀璨。枪声陡然炸开,对面的墙角出猛地缺了一块,墙后痛呼声隐隐而出,又迅速被紧随而来的枪声掩盖。 枪声再次激烈而起,那一簇簇的火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无情地带走了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王武的声音,再次在耳机里响起。 “江哥,远哥,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要撑不住了!” “无论如何再撑两三分钟!”吴江一边回答,一边甩手扔出了一颗手雷。手雷落到地面,咕噜噜地滚到了那个墙角旁。而后,轰的一声炸了开来。 爆炸声中,隐约听得王武又说道:“江哥,我要是死了,记得钱分期给!” “好。”吴江答应得干脆利落,听不出丝毫感情。接着,他忽然动了。身影如猎豹一般,压低了,蹿了出去。 他身后,钟远几乎同时而动,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 另外两人躲在原地,枪火从他们各自的枪口不断迸发,子弹好似不要钱一般倾洒而出,尽全力地压制着两侧拐角处的敌人。 可对方虽然不能人不能冒头,手雷却可以。 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从拐角处滚了出来。钟远瞧见后,忽地一个滑铲,右脚精准踢出,直接将这东西,给一脚铲了回去。同时间,他左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在地上横过来的同时,甩手就将身上最后一颗手雷给甩了出去。 这一下,他使了全力,手雷径直飞进了那条走廊,撞在了走廊一侧墙壁上后,又弹了出去。 两声爆炸声,先后而起。 劲风卷着各种碎屑,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呼啸而出。 钟远侧身躲了一下后,举着枪就冲了过去。 烟尘弥漫中,只见十来道身影横陈地面,有不动的,也有动的。 钟远举着枪,一枪一个,迅速解决。 而这时,吴江也已冲进了另一侧的走廊。走廊里的人手,在先前的交火中,早已损失不少,剩下的几个与他在拐角处打了两三个来回后,被他晃了个虚招,吓了一跳后,便没了活下来的机会。 子弹无情。 战争更是无情。 人命在这种场合里,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至此,这地下二层的走廊里,总共三十二个人,全部解决,一个未留。而这前前后后,从吴江带人跟着钟远下到地下二层拉开那扇防火门到现在,总共过去了才不过六七分钟左右。 其实,这里的人手,再加上先前在上面被吴江和钟远联手干掉的那批,总共五六十人,若是这批人手不分开,不想着要前后夹击,而是在钟远让王武用火箭炮直接炸开一楼大门之后,就直接冲上一楼,跟钟远硬碰硬地干一场的话,钟远反而可能没有机会冲进这实验室。 但,他们过于小心,以至于把他们这边人数带来的优势给弄没了。 他们这些人,对付普通人没问题,可要论单兵实力,那在钟远和吴江这些人面前就根本不够看了。 单兵实力不占优势,就不该分散自己的人手,更不该把自己这边的人放进狭小复杂的环境。 巷道,自古以来都是以少胜多的好地方。 不过,这里虽然赢了,可不代表钟远已经赢了全部。 外面索奇的援兵已至,包围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钟远看了眼面前的实验室大门,忽然,脚步声由身后而来。他回过头,吴江正大步而来。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怎么?门打不开?”他见钟远站那不动,便开口问道。 钟远摇头,旋即道:“你带人先上去支援王武他们,我进去看一眼就来。” 吴江闻言一怔,目光也沉了下来,盯着钟远看了两秒后,道:“行,你动作快点!” “好。” 吴江扭身就走。 钟远则回头,打量了起了眼前这扇实验室大门。 门是防火门材质,门锁却只是个简单的机械锁。但在这种地方,越是简单的东西,有时候反而越棘手。 钟远试着开了开门,果然是锁着的。 就在他琢磨着该怎么打开的时候,原本已经离开的吴江三人又走了回来。 钟远回头,只见吴江绷着脸,脸色不太好看。 他心中微微一突,问:“怎么了?” 吴江看了他一眼,道:“恐怕走不了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我来 吴江说,恐怕走不了了! 钟远眉头一皱:“人进来了?” 吴江摇头,道:“他们在楼道里放了火。”说着,他低头摸了盒烟出来,给钟远分了一根后,抽了一根含在了自己嘴巴里,而后转身把烟盒扔给了身后的人。 接着,他低头点烟。 随着啪的一声,火光亮起,他的脸衬着那点荧荧蓝光,此时在这跳跃的火光里,看着却是格外平静。 “没事,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今天杀了不少人,够本了!”说完,吴江抬眸瞧向钟远,伸手递过火机,道:“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钟远接过火机,垂眸静静看着。 楼道里没什么东西可烧,这火烧不了多久。对方放火,也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只是,外面的人被王武他们拖着一直没能进来,这放火的只能是这楼里的人。 看来,这楼上还藏着人。 只是不知这人是临时起意放了这把火,还是早有准备?若是早有准备,那今日他们还真未必能走得了了! 想到这,他抬眸又去看吴江他们三人。 三人正各自抽着烟,脸上除了些许疲惫之外,皆是一派平静。想来,死亡这个结局,他们也都是早已做好准备。 他不由得笑了笑,道:“够不够本的先放放,你们谁来帮忙把这门给开了?” 吴江闻言转头看向他,目光在他嘴角那些许笑意上扫过后,也跟着笑了起来,紧接着,挑眉道:“这事我熟,我来!”说罢,他不知从哪摸了根铁丝出来,然后挤开了钟远,弯腰对着那门锁捣鼓了起来。 钟远见状,便吩咐另外两人:“你们去门口那守着,楼道里的火烧不了多久。” “好。”两人点头走开。 随着二人脚步声逐渐走远,吴江忽然轻声说道:“你把他们两支开干什么?” 钟远道:“有些东西,少知道点总是好的。” 吴江抬头看了他一眼。 钟远催促:“别看我了,赶紧的。” 吴江嘿了一声后,手上动作快了几分,没一会儿,只见他忽然站直了身体,咧嘴笑道:“开了!” 话落,他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按,再往里一推,门就开了。 这时,钟远忽然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拉,同时,另一只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爆震弹,顺着那门缝就飞了进去。 爆震弹还未落地,这门也随着吴江的后退而重新拉上。 随着嘭地一声炸响后,屋内强光闪过,钟远和吴江二人立马持枪推门进入,果然门后不远处,正有几道身影无比慌乱地四处逃窜着。 这些身影,有男有女。 有人手中握着枪,不管不顾地就开了火。只是,被强光暂时致盲的眼睛,根本就瞄不准敌人。 一阵枪响过后,这几人纷纷倒了地。 钟远没留活口。 今日这场面,留了活口也未必带得出去,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这实验室里总共就藏了五个人,三男两女。其中有两人还穿着白大褂,另外三人,虽然穿得是日常服饰,但看衣服上的logo,都是知名大牌。 很显然,这些人在这个园区里,地位应该不低。 只是,既然不低,又为何会在这里? 时间不多,钟远只能先将这点疑惑压下,转头喊上吴江,在这实验室里搜了起来。可一圈搜下来,却根本没搜到任何重要的东西。 实验室里有不少电脑,但电脑主机都被拆开了,里面的硬盘已经不见。其他的文件资料,也统统都已经被烧成了灰。而角落里那一排的冷藏柜,也都已经空空如也。 这实验室,他们清理得很干净。 而先前他想不明白的那点疑惑,此时也已得到了答案。 这五个人在这里,大概就是来清理可能留下的线索的。 他们清理得很彻底。 只是,既然这五个人没走,那么,他们从电脑里拆出来的那些硬盘,会不会也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想到这,钟远又迅速叫上吴江在这实验室里重新翻找起来,可即便他们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钟远甚至还去给那五具尸体搜了身,也没发现。 他想了一下后,又转身出了实验室,在外面那些尸体身上搜了起来。 没承想,他这一搜,还真让他有了收获。 钟远本来只是打算碰碰运气,可没想到,这运气竟然还不错。实验室内总共八台电脑,八个硬盘一个不少,全都在外面这些武装人员的身上。 钟远和吴江他们几个,搜了大半人员,才将这八个硬盘全部找了出来。 而此时,这外间消防通道里的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 暗巷 第786节 钟远四人,一人揣了两个硬盘,揣好后,又去实验室里弄了点水把各自脖子里带着的脖套打湿后蒙到了脸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钟远打头,顶着浓烟,一头扎进了楼道之中。 这消防通道几乎密闭,这火一烧,此时整个通道里全部都是浓烟。即便钟远他们有所准备,可不过两层薄薄的湿布,并不能很好地挡住这股浓烟。 几乎没走几步,四人都已感觉眼睛灼痛,涕泪横流,甚至,连脑袋都晕了起来。 “去地下一层。”钟远低喊了一声后,憋着一口气,快步冲到了地下一层的防火门口,而后一把推开了防火门。浓烟顿时涌进,钟远站在门口,等吴江三人全部进入后,赶紧关上了门。 可即便如此,这一会的工夫,门后的楼道里就已飘了不少烟了。 钟远带着他们迅速往不远处的机房走。 他记得,这大楼有两个出口,除了一楼大厅的玻璃门之外,旁边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扇铁门,是消防通道的门。 这地下二层没有其他出入口,但这地下一层应该是还有其他出口,可以通到一楼正门那个消防通道的门。 机房的门没有锁。 机房内当初被他烧过,如今一推门进去,还能看到旁边墙上又火烧过留下的漆黑痕迹。而这机房,如今似乎已经没在使用了。 机房里的设备都静悄悄地待在那,上面全是灰。 钟远往里扫了一眼后,便退了出来,而后顺着外面的走廊,去找另一个出口。 第三百五十五章 我在 夜色幢幢。 浓浓的硝烟盘旋在百胜园区的上空,久久不散。 枪声依旧时不时地响起。 二期的大门,此时已经洞开。 一辆辆军用大卡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一队队士兵,抱着步枪,正在往里快速涌去。而远处的荒野里,李瀚藏在那些茂盛的野草丛中,目光透过手中的红外望远镜始终紧盯着门口那边的动静。 片刻后,两道身影先后从达奥镇方向而来,伏着身子,渐渐摸到了他身旁,停了下来。 “现在什么情况?” 其中一人低声问道。 李瀚递过望远镜,道:“来了很多人,估计有三四百人,应该是边防军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进去了。” 身旁的人接过望远镜对着二期大门瞧了一会后,又问李瀚:“江哥那边怎么说?” 李瀚沉默了一下,道:“他让我们先躲着,不要轻举妄动。” 话落,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后,身旁的人把手中的望远镜又还给了李瀚,道:“你在这盯着,我和老张先摸过去探探情况。”说罢,转头招呼了一声另一人,起身就要走。 李瀚眉头一皱,拉了他一把:“你别乱来,江哥说了……” “我就去探探情况,你放心,你盯牢了,有什么情况,及时吱个声。” 夜色中,李瀚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可拉着他的手,松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藏在那些肆意生长的茂盛野草中,宛若那田中的野鼠一般,悄无声息朝着二期大门潜行而去。 李瀚透过望远镜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身影后,又落到了远处那些军用大卡上。 可就在这时,南面,距离他们大概也就三四十米左右的位置,一处草丛忽然簌簌动了一下,紧接着,那里传出了一声鸟叫。 咕咕—— 李瀚三人,身影一僵,同时往那望去。 这地方,又是枪声,又是爆炸声,就算有再多的鸟,也早就跑完了。显然,刚才发出这咕咕声的,多半是只不会飞的鸟,还特别大的那种。 李瀚悄悄将搁在旁边的步枪拿了过来,缓缓上了膛。 不远处的另外两人,也都已悄悄将枪口瞄准了刚才那声鸟叫传出的位置。 这时,那咕咕声再次响起。 紧跟着,隐约中,似听得有人问道:“光道学院?” 李瀚三人一愣。 “什么人?” “我叫陈东,我是你们江校长的朋友。” 李瀚隐约记得这名字。 原本提着的心,不由得微微放了下来。 “我们可以过来吗?”对方再次问道。 李瀚犹豫了一下后,道:“可以。” 话落,南面不远处的那些草便动了起来,像是一条大蟒正藏在其中朝着他们游了过来。李瀚握着枪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不过,很快,他就从瞄准镜中看到了一张略有些眼熟的脸。 握着枪的手顿时松了开来。 “陈先生,你们怎么过来了?”等人到近前,李瀚看了一眼眼前这八个人,低声问道。来人正是孔振东等人。 孔振东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军用大卡,不答反问:“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李瀚迟疑了一下,道:“情况不太妙。边防军来了三四百人,大部分都进去了。江哥和远哥他们还在最里面。” 孔振东听后,默了一下,又问:“能联系上他们吗?” 李瀚点头:“能。” “行,那你们仨谁的对讲机借给我们一个。”孔振东这话说完,老张立马就把自己身上的对讲机和耳机取了下来,递给了孔振东。 孔振东接过之后,立马戴上了耳机,而后按下了开关。 “钟远,我是陈东。” …… …… 大楼里,正在地下一层找着另外那条通往一层楼梯的钟远四人,同时听到了这声音。吴江扭过头,皱眉问钟远:“陈东是谁?” 钟远也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陈东是谁。 只是,这孔振东的声音既然出现在对讲机里,那就说明,他人现在就在百胜园区周围,而且已经和吴江的人手会合了。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啊。 不过,难道这就是那老狐狸给他准备的援兵? 钟远想到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若这孔振东真是孟山给他准备的援兵,那就说明,孟山并无其他准备。可他们这趟过来,总共就那么点人手,能分出来支援他的,就更少了,撑死也不会超过十个。 这点人手,放在四五百的边防军面前,可不一定能帮他们翻盘。 钟远边想,边答道:“我在,说!” “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钟远答道:“正准备撤退。我们进了实验室,找到了八个硬盘。” 对讲机的另一头,孔振东脸上有惊讶之色一闪而过。 他虽不清楚吴江总共带了多少人来。但吴江那训练基地里的教练就算全带来了,也没多少个。就这么点人手,竟然能连过三道大门,闯进了整个园区最重要的地方,而这前后,从钟远离开金马园区到现在,甚至也才不过半个小时左右。 再看此时这百胜园区内,火光四起,浓烟滚滚,这哪像只是进去了十几二十人。 可想而知,钟远和吴江带着这批人到底有多生猛! 不过,此时不是感慨的时候。他迅速压下心头惊讶,道:“我这边总共十个人,待会我们会从正门往里突进,把边防军的兵力暂时拖住,你们尽快往外撤退。” “好。” 钟远一口应下。 刚断了通讯,身旁的吴江,忽然咦了一声。 钟远转头看他:“怎么了?” “按照方位,你说的那条楼梯应该在这个位置。”吴江说着,抬手指向面前的一个铁柜。这柜子很大,顶天立地,几乎占了一整面墙。可若细看,就可以发现,这一整面墙的柜子并不是整体的,而是三个并排放在了一起。 另外两人立马上前尝试着挪动这三个柜子,很快,三个柜子被依次挪开,最后在右面的柜子后面发现了一道防火门。 门是锁着的,机械锁。 吴江掏出铁丝,三下五除二,就开了锁。拉开门一看,外面果然是楼道。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最底下的位置。 估计这条消防梯平常并不使用,所以,就用柜子把门挡了。 四人顺着楼道往上,很快就到了一楼的位置。结果,四人一看,却是傻了眼。 原本该是门口的位置,全部用砖头和水泥砌了起来。钟远拿着匕首试了试,根本挖不动。掏洞拆墙的念头,只能作罢。 既如此,他们就只能继续往上走。 四人往上又走了一层,到了二楼后,吴江再次开了锁后,试着推了推门。这门后倒是没东西挡着,一推就开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撤退 门外出去,是条长长的走廊。 远处的火光透过旁边的玻璃窗,映照进来,倒是让这走廊里显得没那么黑。 周围静悄悄的。 钟远和吴江对视了一眼后,二人各带一人,各自往前搜去。 他们现在在二楼,只要能在背面找到一扇能爬出人去的窗,就能成功从这栋楼里脱身。这栋楼总共两个出入口,都在前面,园区的人手应该也都会安排在前面和一楼,估计他们也想不到,钟远他们此时已经跑到了二楼。 二楼上的空间,像是一个大盒子里放了一个小盒子。外面的大盒子是通体透明的,里面的小盒子,却都是实墙,只在上方留了一个个的小气窗。 暗巷 第787节 钟远扒着窗沿往里望了一眼,发现这些小气窗的背后是一个个的小房间。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了一层地毯。门则在小气窗的对面,门上似乎也有窗户。 房间很小,小得估计也就只有一米五左右宽,两米多点长。 只从这大小,就能猜出这样的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钟远又检查了其他几个房间,里面都空空的,没有人。 看来,这里面原本应该关着的人,都已经藏起来了,甚至可能已经转移到园区外面去了。 钟远不再一间间地查看,很快,他们果然在北面找到了两个窗户。两个窗户一上一下,能开的幅度都不大。不过,钟远四人身形都属于修长型的,把防弹衣一脱,就能挤出去。 楼下也没人。 钟远先下,吴江殿后。 四人陆续下来后,吴江立马通知了王武几人,让他们撤。 王武在对讲机里喘着粗气应下。 而此时,孔振东一行人已经摸到了那些军用大卡附近。 边防军的人并没有全部进园区,而是留了十来个在外面守着车队,另外大概还有二十个左右藏在了门内附近。 孔振东他们身上虽然都带了手枪,可手枪在这种场合中,火力稍显不足。 但没关系,边防军会给他们提供。 只见,孔振东大手一挥,四道身影几乎同时从路旁的田野里蹿了出来,一个箭步跳上路沿后,手中细绳一甩,径直勾住了前方士兵的脖子,再一扯,细绳登时收紧,一下就将这几人的警示声给掐灭在了喉咙里。 四人甚至都还未来得及挣扎,另外几人就已经紧随而至,刀光一闪,鲜血飙溅而出,落到他们脸上时,甚至还能感觉到温热。 八人动作麻利果断,悄无声息。 得手之后,迅速拿枪,搜身。紧接着,矮身穿过车辆缝隙,再次悄无声息地扑向另一边的几人。 不过短短一分钟时间,守在车队后头的几人尽数被解决,只剩了位于车队前方,靠近大门口的位置站着的四人。 就在这时,另有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大门两侧的水沟里蹿出,举枪便射。 随着枪口火光喷吐而出,门口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倒下。而后,其中一人一甩手,一道小黑影从空中划过,还未彻底落地,便嘭地一声炸了开来。 门内侧刚要冒头的身影,纷纷又被压了回去。 这时,孔振东八人迅速跟进,连串的枪声喷吐而出,黑暗中蹲着的大片身影,一下子倒了一半,剩下的那些,猝不及防,也只能仓皇而逃。 随着几声点射枪声过后,这些身影也纷纷倒下。 “两人一队散开行动,一期大门口处集合。”孔振东一声令下,十人迅速散作五队,各自散开,瞬间便没了踪影。 这边动静一起,边防军肯定要往回调一部分人来,他们若是不分开,十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大,很容易会被发现,然后跟他们正面扛上。 边防军虽然单兵实力不行,但到底人多。正面杠上,形势变化可能性小,机动性低,他们这边个人实力强的优势就很难发挥出来,而且,夜里视野差,虽然便于他们隐藏身形,却也容易忽略某些细节,更容易被流弹击中。 所以,把人散开,缩小目标,一来更容易隐藏,二来机动性更强。 孔振东带着小冬,正中路直接推进。没走几步,就碰上了边防军回防的大部队。对方气势汹汹而来,足有二三十人。 孔振东回头看了小冬一眼,后者会意,拿出刚才从那些边防军身上搜来的手雷,一把拔了插销。 随着手柄弹开,小冬一手接住,口中默数一二之后,猛地甩手将手雷朝着前方正快速逼近的边防军扔了过去。 边防军根本就没想到,敌人已经到了这里。毫无防备之下,手雷到了眼跟前才有人发觉不对,等到反应过来时,那东西都已经落到了他们人群之中。 嘭地一声巨响,火光轰然炸开,又迅速湮灭。无数破片呼啸着扎向周围人群。也正是此时,孔振东举枪而射,子弹突突而出,瞬间就将外围那几个没怎么没受伤的边防军给收割了个干净。 小冬也紧随其后。 十来秒的工夫,二三十人瞬间就只剩了不到十人还勉强有还击之力。 孔振东和小冬也不恋战,二人一梭子打空后,迅速扭身,离开了原地,眨眼便又藏进了黑暗之中。 剩下的几个边防军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举枪朝着这边射来。可是人都已经跑了,子弹凶悍地打在地面上,却也只是无可奈何地咆哮。 可就在这几人正对着孔振东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扫射时,死神却已悄然走到了他们身后。 两道身影蹲在他们后方不远处的树下,几下点射过后,几人纷纷倒下。 他们刚一倒下,孔振东和小冬二人就从不远处的黑暗里蹿了出来,迅速捡了几把枪和几个手雷后,又再次消失。 而这时,正在一期大门旁的保安室里坐着的负责这次行动的边防军领队哥丹威,终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前前后后,不到五分钟时间,他的人手里里外外总共五六十人,都已被收割了个干净。 而他这边却连对方总共来了多少人都还不清楚。 这说明,他们双方之间实力差距太大。如果不改变策略的话,他这边的人手迟早会被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耗光。到时候,别说把里面那些人留下了,就连他自己这边的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第三百五十七章 傻子 二期工地内,孔振东一行人快速突进,没一会功夫就到了一期大门附近。大门紧闭着,甚至就连旁边的小门也同样关着。门外没有边防军守着。 孔振东蹲在不远处的暗影里,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 看来,这边防军的领队倒也不蠢,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士兵实力不济,索性就把二期放掉,把人都放到一期之内。有这围墙和大门阻隔,孔振东这边这点人手,手中火力也不太够,想要强攻,还真有点困难。 “怎么办?”胖超悄无声息蹲到了孔振东身旁,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大门后,轻声问道。 孔振东想了想,道:“你和小冬去大门口,开一辆车进来。” 胖超闻言,不由得眼睛一亮。 “我们这就去!”他一口应下后,伸手拍了一下旁边的小冬,两人迅速扭身离开。 孔振东又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人,琢磨了一会后,伸手朝老张招了下手。老张见状,立马挪了过去。 “我给你三个人,你带队,待会车子进来撞门的时候,你们就从那边翻墙进去……”孔振东说着,抬手指了下大门左侧,隔了二三十米的墙头,“进去之后,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把对方的人给引走一部分。引走之后,你就带着他们去找钟远他们会合。” 老张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头。 孔振东看了他一眼后,又问:“你现在身上还有几个手雷?” 老张回答:“还有四个手雷,和五个震爆弹。” “震爆弹给我四个。”孔振东边说,边又从身上掏出两个手雷,递给了老张。等老张拿好后,他又转头点了三个人,让他们跟着老张走。 等老张四人走开,孔振东低头看了看刚才老张给他的那几颗震爆弹,发现这些震爆弹上的插销都改动过。一般为了在携带过程之中,防止插销被意外扯出,这种插销都是有固定措施的,只有使很大的力才能拔出。而改动过后的插销,则只需要很小的力气,就能轻松扯。 这种手段在战场上并不少见,孔振东还见过更夸张的,直接把插销拔了,用胶带缠住上面的翻杆的。 不过,这些手段虽然能提高效率,关键时刻,能增加保命的机会,可同样的,也存在不小风险。所以,一般只有在正式战场上才会见到这种手段。战场凶险,改动插销带来的风险,远远抵不上战场上关键时刻相差的那一秒钟,甚至半秒钟。 而从这一点也能看出,钟远和吴江他们对于这一趟,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思。 孔振东心情复杂,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钦佩钟远他们,还是该骂他们一句傻子! …… …… 而此时,傻子们都已经聚集到了一起。 之前钟远得知边防军的援兵到来后,就让在园区内的所有人手,都到一期内跟王武会合。这些人算上王武在内,总共五人,眼下都受了伤。其中一人最严重,大腿上中了一枪,不过幸运的是没打中大动脉,紧急处理过后,还勉强能走,就是走得慢点。其他几人,基本都是表皮伤,行动无碍。 眼下,钟远一行七人正悄悄避开人群往后面摸去。 边防军的那些人手,暂时还没发现钟远他们已经不在楼里了。钟远他们之前走的那条消防通道,应该是从这大楼启用的时候就封掉了,所以,边防军的人估计怎么也想不到钟远他们还能另辟蹊径,从那条路上到二楼,然后钻窗从大楼后面悄悄跑了。 当然,这事也瞒不了多久。 王武他们那些人一开始在外面不停地骚扰大楼周围那些边防军,如今突然没了动静。边防军的人总不可能个个都是傻的,总会有人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钟远他们必须得快,在那些边防军没反应过来之前,找机会翻墙出去。只要能翻出内墙,那么跟孔振东他们里外配合,突围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后面那块区域,上次被钟远烧过之后,只是原样修整了一下,并未大动,格局还是和之前一样。 这会儿,整个区域都黑漆漆,静悄悄的。 钟远七人摸到此处后,兵分两路。王武带着右大腿受了伤的小陆则去墙边搭梯子,测试电网是否带电。 之前吴江提过,这内墙电网很可能是另外接了电的。 钟远和吴江则带了其他人去旁边的禁闭区搜查,看看有没有武装人员藏着。 禁闭区旁边的那两间小平房如今似乎已经废弃了。黑漆漆的墙面也没有重新粉刷过,被烧没了的木门也未重新安装。从门外往里看,里面堆了些杂物,乱糟糟的。 而禁闭区那栋三层大楼底下的铁门却锁着。 钟远盯着那把锁,微微皱了下眉头。 直觉告诉他,这门锁得有些奇怪。 不过,既然这门锁着,那就说明,里面肯定没有放着边防军的人。否则,等他们发现异常,开锁冲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只是…… 他忽地转头问旁边的吴江几人:“你们先前有在这园区里,看到其他人吗?” “其他人?”吴江不解:“什么人?” 不过,这话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钟远想问的是什么人。 他率先摇了摇头后,又看向其他三人。 其他三人也都纷纷摇头。 这就有意思了。 如今这园区里,四处都是火,如果有其他人,早就应该从那些楼里逃出来了。可既然他们都没看到有其他人,那就说明,这园区里除了边防军和那些武装人员之外,应该是没有其他人了,包括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人。 是都提前转移出去了呢? 还是说,藏在了这园区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比如……眼前这禁闭区! 钟远抬眸往楼上瞧去,这栋楼的走廊都用砖头封了起来,只留了些通风的小孔。透过这些小孔,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吴江大概猜到了他在怀疑什么,沉吟了一下后,道:“开锁不难,我去开!”说着,掏了铁丝就要上前去开锁。 可这时,钟远却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他冲他摇了摇头。 吴江意外地看着他,这可不像是钟远的风格。 暗巷 第788节 但,随即,他便听得钟远说道:“里面如果真有人,也不可能是清醒的。” 吴江一愣之后,顿时明白了过来。 也对,那些畜生如果真把人藏在这里,就不可能让他们清醒着。 如果是清醒的,能行动的状态,他们或许还能救一救,可如果都是昏迷不醒的状态,他们根本就救不了。 他们现在这个情况,自身都未必一定能出得去,若再带上几个连行动都不能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走得出。 既如此,这锁还是不开的好。 吴江默默收起了铁丝。 这时,耳机里传来王武的声音:“江哥,远哥,你们怎么样了?” “来了。”吴江回道。 第三百五十八章 接应 二期大门外,一辆军用大卡突然亮起了灯,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车子顿时动了起来,朝着大门内疾速驶去。 路面上,倒着不少尸体,车辆轮胎无情从上方碾过,蹦跳着,往前而去,毫不犹豫。 没一会儿,从驾驶室里往外面看,二期大门逐渐进入视线,可车辆速度非但丝毫未减,反而提了速。 眼见着,车子距离大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嘭! 车辆一头撞上了大门,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开了大门,顶着两扇门,继续往里冲去。而就在车辆撞上大门前一秒的时间里,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车辆驾驶室里飞扑而出,落地滚了七八圈才勉强停下。 这时,又两道身影迅速上前,甩手便是两颗震爆弹一左一右从铁门上方飞了进去。 随着嘭嘭两声炸响,强光在门内闪过,孔振东等人埋头捂耳,等得强光湮灭,孔振东等人迅速推进。 而也正是这时,老张带着那三人已经翻进围墙,枪声和爆炸声同时而起,一下就将这战斗推向了高潮。 门后那百来人,刚被这大卡撞铁门给撞了个措手不及,还没回过神,又被两颗震爆弹给慰问了一下子,本以为这铁门都已经撞开了,对方还用了两颗震爆弹,应该是准备正面突进,却不料,在这个时候,后头又来了人。 这边防军瞬间就乱了套。 不过眨眼工夫,一下子就倒下了好多人。 孔振东等人也在此时进入了大门,枪火和手雷同时而出,对方虽然人手数量多于他们二十倍不止,可却输得一塌涂地。 百来人手,几乎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前后不到半分钟的工夫,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门口这块地,连一个站着的边防军都没有了。 旁边的保安室,闭着门。 旁边的窗户碎了一半,还剩一半残留在那。 孔振东朝旁边胖超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矮身悄悄往保安室靠近了过去,蹲在了窗户下面。 这时,孔振东开口:“走!继续往里!” 话落,胖超突然抬手一甩,一颗震爆弹从窗户里飞了进去。所有人几乎顿时蹲下闭眼捂耳。 嘭地一声过后,孔振东迅速上前,一脚踢开保安室大门后,举枪就往里扫射而去。 那刚扑倒在地还未来得及起身的军装男子,身体猛地颤了几下后,就没了动静。 枪声停下,孔振东上前用枪口挑起这男子的肩章看了一眼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 这还是个上校。 孔振东这一路进来,跟这些边防军也交了几次手。而这几次交手让他感觉,这些士兵就好像只是些乌合之众,不过就是拿了把枪,穿了件军装,就算是士兵了。什么配合,什么战术,统统没有。 只要他们出现得突然,基本上一颗手雷就能让这些人方寸大乱,然后他们只要开枪收割就行。 如此水平,甚至都未必比得上家中那些新兵。 孔振东想不明白,边防军如此实力,兵力也只有六七千人,就能占据这伊伦邦内将近一半的地界,为非作歹,那想必这伊伦邦境内其他的势力应该也是差不多实力。可既然这些地方武装力量如此拉胯,为何这缅国政府军却迟迟没有办法把这些地界收回来? 所以,这背后到底是没办法收回来?还是根本不想收回来? 这次为了针对金马园区的清剿行动能够获得缅国政府的支持,华国是开出了不少优厚条件的,其中就包括跟缅国政府之间的一个长期战略合作。 可如果缅国内部形势的真相,并非他们所想,或者之前所了解的那样,那么他们之前这个长期战略合作的一些细节,或许就得重新考量。 眼下处境,不容孔振东多想,只能先放在心里记着。 他转身出了保安室后,立马就让老张通知了钟远他们,告知他们已经拿下一期大门,随时准备接应。 此时,钟远他们也已经翻出了内墙。 内墙上的电网果然是通电的,不过,吴江早有准备,倒也难不倒他们。只是,这电网被他们一动之后,立马就会报警。 这一报警,边防军自然也就会收到消息。 此处距离东门很近。 东门口出还有五十个边防军守着。从东门跑过来,不用一分钟。钟远他们如果直接从这里翻一期围墙出去的话,很有可能来不及。这一期围墙被加高了,四五米的高度,再加上上方还有电网碍着事,他们这里总共七人,想要在一分钟之内全部翻出去,不太可能。万一挂在墙上的时候,被那些边防军赶上,那就直接成了活靶子了。 如今既然孔振东他们已经进来接应,自然还是选更稳妥的法子为好。 七人一落地,就直接顺着这巷子往前面跑去。 果然,他们没跑多远,这后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显然是东门处守着的边防军过来了。 这速度,他们刚要是真直接翻墙出去,今日估计得要留下几个人在这了。 不过,既然东门的边防军赶了过来,那估计这巷子另一头也会有边防军赶来。他们此刻这样跑过去,难免要撞上。 就在钟远准备问一问孔振东他们此时到了哪里的时候,耳机里蓦然响起了老张的声音。 老张说,他们已经拿下一期大门,随时准备接应。 钟远不由得眼睛一亮。 吴江更是直接把位置报了过去,让他们过来接应。 孔振东听到后,正准备把人都散出去的他,立马改变策略。他带四人过去接应钟远他们,小冬带着剩下几人,沿着主路散开,如果边防军准备撤退,他们就侧面骚扰。 安排好后,孔振东带着老张和另外三人,在老张的指引下,朝着那条巷子奔去。 漆黑的巷子里,此时都是脚步声。 还有些微的喘息声。 王武他们几人,一个个其实都已经十分疲惫。从他们进入这园区开始,这半个多小时下来,战斗就一直没有停歇过,这中间,几乎没有丝毫放松过。死亡的威胁,让肾上腺素不停地分泌,一直让他们处于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可长时间保持这样的状态,无疑身体负荷不小。 尤其是王武。 王武跟着钟远,一路顶着火力冲到了大楼跟前。钟远进楼后,他一个人在外面吸引边防军火力,坚持了六七分钟,才等来同伴支援。 他虽然受得伤不严重,可实际上,他身上伤口是最多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走 钟远也累。 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疲惫。 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听到他们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他笑了笑,道:“加把油,胜利就在眼前!” “好!” 轻,却又坚定地回应声,让人心中蔚然。 这时,他们已经快到巷子口了。 微微的光亮,看似带着希望,让人向往。可同样的,却也潜藏着未知的凶险。 钟远停了脚步。 其他几人也纷纷跟着停下。 此刻,他们只能等。 身后,边防军正在逼近。 七人分成两拨,一左一右,挨着墙蹲在墙根的黑影里,努力将自己的身影藏得不露丝毫端倪。 钟远拿出一颗震爆弹,扯了拉环,静静地等着。 时间仿佛在这幽暗的巷子里减缓了速度,每一秒,都变得幽长起来,幽长得让人焦躁。 那无处不在的焦糊味,硝烟味,在这巷子里,也似乎成了实质,黏腻在他们的鼻腔里,几乎让人窒息。 那脚步声愈来愈近…… 愈来愈近。 直到,视线里,第一道身影模糊出现。 钟远甩手就将手中紧紧捏着震爆弹扔了出去。 保险杆掉落在地,发出哒地一声轻响。声音很轻,刚发出就被那些脚步声淹没。 钟远举起枪,闭上眼。 震爆弹的爆炸声刚响起,他的枪声也同时出现。 其他人亦是如此。 这时,耳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我们到了!”与这声音一道传来的,还有枪声,和手雷声。 巷子口外,躲在内墙拐角处的那些边防军,正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巷子口的动静,却被孔振东他们给趁了机。 二十个人想耍个小聪明,在巷子口来个守株待兔,打钟远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却忘了,他们既然已经来了援兵,又怎么可能不来接应。 一道道身影如那多米诺骨牌一般,接二连三地倒下。眨眼工夫,就已所剩无几。 可,即便如此,那直直的巷道里,无处可躲的钟远等人,哪怕占得了先机,也依然有人中了枪。 暗巷 第789节 中枪的是大腿受了伤的小陆。 这次,他的运气差了些。 子弹打中了他的脖子,鲜血从伤口中飚射而出,捂都捂不住。 “小陆!”王武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常,惊呼了一声后,拉着他就要把他后面拖。可小陆明明自己都已经要不行了,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了王武的手。 王武不甘心,还要去拉他,却被吴江一把扯住,往巷子口拖去。 “先退!”吴江低吼道。 孔振东的人从巷子口涌进,三个手雷齐齐飞出,越过钟远他们,纷纷扎进了后方的人群之中。 爆炸声轰然而起,劲风呼啸而来。 这时,钟远忽然回身,一把托住往后倒下的小陆,反身将其往背上一背,就往外面奔去。 “东哥,边防军要撤了!” “江哥,边防军要跑了!” 孔振东和钟远他们的耳机里,同时响起了话音。 钟远眉头一皱,道:“快走!” 孔振东则吩咐道:“你们想办法拦一拦他们!” 孔振东和钟远都有同一个忧虑。 他们打到现在为止,边防军还没用过什么重型武器。但边防军眼下在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索奇那人可不像是能吃得下亏的人! 那么,等到这里面的边防军撤出去,边防军会不会采用重型武器? 这园区已经被他们破坏得不成样子了,索奇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炮弹问候? 钟远与孔振东对视了一眼后,道:“别让他们拦了。让他们过来这里跟我们集合,我们从东门走。” “好!” 等着那几人过来的时间,吴江又问了东门外守着的人。 东门处此时还有十来个人守着。 不过,这点人手,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成威胁。 这时候,留在外面的李瀚忽然送来消息:“江哥,远哥,边防军又来了。他们的车上好像拉了什么东西,用布盖着,我看不清。” 果然! 索奇这样的人,狗急跳墙,一点也不稀奇。 “李瀚,你先撤!”钟远说了一句后,又催孔振东:“让他们快点。” 孔振东刚要问小冬他们到哪了,那几道身影就已出现在了视野里。钟远看着他们靠近后,率先转身,背着此时已经没了气息的小陆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巷道之中。 一顿狂奔,他们又来到了先前他们翻出来的位置。 钟远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那扇锁着的铁门,脚下步子顿时一缓,可紧接着,他便再次狂奔起来。 只是,他保持住了理智,吴江却在后头喊了他一声:“钟远!” “走!”钟远停下脚,回头看向他,沉声喝道:“他不会炸那里的。” 吴江站在那,抿着嘴,片刻后,低了头,轻轻笑了一声。 接着,终于抬脚把这一步迈了出来。 钟远微微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没把握。 可是,如果那里面真有人,他们不可能救得出来。 索奇既然都狗急跳墙,打算把这百胜园区都给豁进去了,那就不可能仅仅是拉个炮车来轰几炮。他的大部队应该也要到了。 到时候,大军一围,外面这荒野上,一马平川的,他们无处可躲,就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他们现在把那里面的人都带了出来,到时候,也照样还是得要看着他们死! 既如此,还不如让他们留在那里,或许,能活着。 活着,就总还有机会! …… …… 这东门不似前门。 东门是扇小门。门旁搭着个瞭望塔。原本守在瞭望塔里的人,早就已经被吴江他们处理掉了,尸体塞在了瞭望塔背后的角落里,静静的。 后来的那十几个边防军此时都在门外守着。 领头的那个,皱着眉头,脸上全是焦急之色。刚才巷道里传出的动静,他们都听到了。那些动静过后,他们的战友就失联了,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可,上面没让他们退,也没让他们进。 他们就只能守在这,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第三百六十章 抱大腿 领头的心中烦闷,抬眼望了望四周,一片黑漆漆,静悄悄。 他忽然转过身,悄悄摸出烟,想点上一根。 结果,烟刚含到口中,突然,旁边的手下轻轻推了他一下:“哥,那边好像有东西闪了一下光。” 领头的一愣,回身顺着这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黑茫茫一片里,什么也没有。 “你确定你没看错?”他问。 手下不太确定,支吾着不敢回答。 领头心情本就不好,见他如此,更是烦躁,瞪了他一眼后,点了他旁边一人,道:“你跟他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有些害怕,却也不敢违抗,对视了一眼后,便各自紧了紧手里举着的步枪,朝着刚才闪光的位置,慢慢靠近了过去。 一步,两步…… 时间被风卷着,悄悄地走着。 不远处河水的味道,带着点腥臭,也被一同卷在了风中,缠绕在他们周围。 四处丛生的野草,微微颤抖着。 就如他们,此刻战栗的心。 突然,徐徐的风声中,似乎多了道其他的声音。领队下意识地扭头,一个小小的黑影从空中掠过,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从他眼前落下。 嘭! 突然炸开的震爆弹,带着刺目的强光和刺耳的声响,一下子将他们全都吞噬了进去。 紧跟着,又是一道黑影从旁边围墙上方翻了过来,咚的一声落了地。 无人发觉。 直到手雷炸开。 那才走开了不足七八米的两人,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往远处狂奔而去。 枪声突然而起,子弹从西侧的荒野里横扫而来,带过他们后,又扫向门口那些身影。 又一颗手雷翻过了墙头。 爆炸声刚起,就有两道身影,纵身扑进了旁边的伦兴河内。河水飞溅而起,搅乱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河面。 岸边丰茂的水草一阵晃荡,那两道身影却再没了踪迹。 钟远一行人从门内走出,留守在门外的小孙一边警惕着河面方向,一边朝着钟远他们靠去。 “逃了两个人。”他说着,朝着河面扬了下下巴:“跳河了!” 吴江往河面扫了一眼。 “别管了,撤!快!”钟远在旁催促了一声后,带头往北面狂奔而去。小孙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见状,有些不解,跟上后,悄悄问旁边王武他们:“为什么往北面走?”说话间,他目光扫到了已经换到了老张背上的小陆,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南面可能还有边防军,所以我们得绕远一点。”王武轻轻解释了一句。小孙却没听清,目光紧紧盯着老张背上的小陆,问:“小陆受伤了?”他声音干涩,其实,答案他心里已经有了,只是不愿意接受而已。 王武抿着嘴,没有接话。 小孙收回了目光,也不再问,只埋头跟着跑。 他们跑得快,每跑一段,就停下来,换个人来背小陆。胖超他们想帮忙,可王武他们都没让他们接手,哪怕王武身上伤不少,也依旧紧咬着牙关背了一段。 他们这一跑,一路跑出了三四公里,才减缓了速度。 李瀚此时已经到了他们之前藏车的位置附近,可是边防军的大部队已经到了附近,对方的指挥分了一部分人出来正在搜查达奥镇周围。他们这个时候若是去开车,肯定会被撞上。而且,车子他们今晚肯定是开不走的。 不过,车子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他们车内也没留什么重要物件,扔在这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李瀚…… 钟远与孔振东商量了一下后,与吴江说道:“让他先尽量往南走,实在要是走不了了,就先找地方藏起来,等我过去接他。另外,车子现在肯定是开不了了,如果没有车,即便渡河过了境,你们也未必能安全脱身。我刚和老孔商量了,他们这趟过来,是打着出来找人的旗号的。先前金马园区发生混乱,逃走了不少人。待会你们跟我们走,等我们绕过达奥镇后,你们就把身上的装备都脱了,到时候假扮成逃离的受困人员,混进去。只不过,混进去之后,恐怕要委屈你们两三天功夫,等回了国,就没事了。” 吴江听完沉默了一会,忽然,眉头微微一皱:“那小陆怎么办?” 对啊!小陆怎么办? 小陆这身上的伤一看就是枪伤,到时候索奇一看到,必然会起疑。索奇今晚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不甘心,一旦起疑,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来办。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完好地送回你那个基地去。”孔振东忽然开口。 钟远闻言看向他,他忽然意识到,这伊伦邦应该还有孔振东的眼线的。 吴江看向钟远。 钟远点了点头。 吴江这才应了下来。 孔振东压下心底那点无奈,而后跟吴江借了个手机,走开了一些后,打了个电话。片刻后,他走回来,把手机还给了吴江,同时说道:“达奥镇西面大概五公里的位置,有个小度假村,那个小度假村后面是片山。待会我们把小陆送过去,藏到山里,我会把坐标发给他。明天天亮之前,他会来把他带走,等时机合适,就会送他过境。到时候,他会跟你联系。你看这安排,行吗?” 暗巷 第790节 吴江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眼下,确实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他这边除开小陆,还有十一个人,这个时候,无论是过境,还是继续往北走,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刚才后门处逃了两个人,索奇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他们从园区里逃出来了。这么大的亏,他不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地咽了,接下去,他肯定会安排大量的人手,四处搜查他们。 他们目前唯一的优势就是,索奇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而且,他们身上,基本没有枪伤。王武他们身上虽然有伤,但基本都是割伤,擦伤之类,这类伤口,好找借口。 只要索奇这边拿不住实在的证据,应该也不可能直接跟他们撕破脸。 最关键是,孟山这人或许还有后手。与其让吴江他们自己去冒险,还不如索性带着他们回去,抱住这老狐狸的大腿。 这人不在一处,万一出事,老狐狸就算想帮也未必好有理由,可人到了跟前,这老狐狸总也不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吴江他们落到索奇手里。 第三百六十一章 体面 达奥镇南面的金马园区内,电力此时已经恢复。 原本黑漆漆的园区,再次恢复了明亮。 孟山和吴貌貌二人,拿了个小马扎在门口处坐着。索奇则一直在周围来回走动着,吕国中始终跟他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不过分靠近,却也让他根本没机会趁机溜走。 百胜园区的情况,不停地传到索奇这边,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止一次地看向孟山和吴貌貌,他怀疑百胜园区的事,十有八九就和这两个人有关系。但他没有证据! 现在那批人已经从园区里成功突围,以那批人的实力,他就算把所有人手全都撒到那边去,恐怕也很难再留得下这批人。 可,整个百胜园区几乎被那批人给弄废了,还有那么多人手都死在了那批人手中,这么大的亏,他如何咽得下? 索奇心中理智与疯狂不停纠缠博弈。 而孟山和吴貌貌两个人坐在那,时不时地聊上几句,两人面上都带着些许笑意,看着十分轻松自在。 这一幕,更是像针一样,扎进索奇的心中。 腮边的横肉动了动后,索奇忽地朝孟山走了过去,到了近前,见孟山抬头看他,哼了一声,道:“孟指挥,你的人都出去这么久了,到现在还不回来,别是碰上了什么意外了吧?这达奥镇一带虽是我边防军的地盘,可有时候也会有其他势力出没,这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了那些人,我可不保证他们就一定会没事!” 孟山等着翻译将这番话翻译成中文后,笑了笑,道:“没关系,我对我的人,还是有信心的。你放心,就算碰上了,输的肯定也不是他们!” 索奇听完翻译后,脸色猛地一沉。眯眼与孟山对视着,眼中翻涌的全是杀机。 这时,孟山忽又话锋一转,看似关切地问道:“对了,先前达奥镇那边起了那么大动静,你把副将都派过去了,这会儿那边的事解决了吗?要是还没解决,人手不够的话,我可以把我的人借你几个。你放心,我的人,绝对一个至少能顶你的兵十个!” 索奇脸上抽了抽,冷声道:“这些乃是我边防军的私事,就不劳孟指挥操心了!” 孟山挑挑眉:“也对,你边防军的私务,我们作为外人,确实不好插手。那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不过,我看索奇先生好像一直心神不宁的,怎么?那边不太顺利?” 索奇抿住嘴,不接话了。 孟山则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这样,既然你那边确实有棘手的事,你要走也不是不行。你留一部分人手,待会协助我们把这些人转移到摩恩岛那边就行。” 索奇听完这话,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看向孟山的目光里,也多了不少狐疑之色。这老狐狸先前咬死了不让他走,如今却又忽然松口了,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索奇盯着孟山看了一会后,冷笑道:“孟指挥这是想赶我走?” 孟山笑道:“索奇先生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这里是你的地盘,我怎么可能赶你走?既然你不领情,那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又是一句当我没说! 索奇盯着孟山,眼中都快要能喷出火来了。 孟山却好似逗狗一样,逗完了之后,就不再看他,扭头又与吴貌貌说笑起来。至于他派出去的那几人,他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们的安危。而他这种淡定,落在索奇眼中,清楚知晓百胜园区那边情况的他,更觉得孟山这是在挑衅。 今晚他安排在百胜园区的人手,前前后后,总共有六百多人。可如今,只剩了两百来人撤了回来。 而对方的人手,不可能很多。 否则,这么多人手潜进来,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从现场反应过来的情况看,对方的人手,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五十个。而自己这边十倍于对方的人手,甚至,那百胜园区还是他这边的主场。他早有防备,却依旧被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损失更是惨重。最关键的是,他这边的人手死了大半,却连对方一个人都没留下。这是什么样的实力差距?! 如此结果,是索奇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的。 看来,他得重新审视华国军方的实力。他们这一次吃到了甜头,肯定不会一次作罢,估计还会有第二次。那他接下去,就得改变策略了。 索奇脑海中,思绪翻涌,片刻后,他扭头走开。 吕国中刚要跟,孟山喊了他一声:“小吕,你过来。” 吕国中回头与孟山对了一眼后,迈步走了过去。 孟山抬手冲他招了招,示意他低头把耳朵凑过来。等吕国中凑过来后,孟山悄声道:“问一下你们东哥怎么样了,需不要接应!” 吕国中听后,起身走开了一些,然后拿出卫星手机,给孔振东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孔振东就回了消息。 他说:不用,我们找到了十来个受困人员,正在往回赶。 吕国中将这话转达给了孟山,孟山听后,转头冲吴貌貌笑道:“总算没白跑一趟,运气还算不错,找到了十来个人。” 吴貌貌听后,微微愣了愣,看孟山的眼神里,也多了点复杂。 孟山并不在意。 两国邦交就是这样,该体面的时候,就得体面。缅国如今需要华国这边的合作,那么,孟山递出来的这个杆子,他就必须得接,然后帮着孟山把这份体面给维持住。 况且,达奥镇一带这些园区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基本都心知肚明。从吴貌貌的个人角度来看,华国政府到底还是太体面了,做事斯斯文文,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这要是换作其他某些作风霸道一些的,可能就直接派兵偷偷进来连锅端了,根本不会事先通知。等索奇反应过来,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到时候,对方把证据往台面上一拍,人家站在道义上面,索奇这个亏不吃也得吃。 第三百六十二章 回来就好 一个多小时后,孔振东带着吴江他们先行一步绕到了金马园区西面的林子里,与先前留在这里的看守周锐的战友会合。 之后,钟远和钟达二人,各自带着李瀚和纪大伟,陆续到达。 人都到齐了之后,一行人开始往金马园区走。 夜幕之下,金马园区熠熠发着光,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周锐和纪大伟都被打晕了过去,被钟达他们扛在肩上。快到金马园区门口的时候,一行人被边防军拦了下来。 很快,索奇和孟山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索奇拔腿就往那走,孟山给吕国中使了个眼色。 吴貌貌看他坐着不动,便问:“孟指挥不过去看看?” 孟山微微一笑,道:“不用,我想索奇先生应该不至于会在这种事情上刁难我的人吧,貌貌先生,你觉得呢?” 吴貌貌眼角抽了抽,心头暗骂,这老狐狸! 他讪笑了一下,道:“那是肯定的。”说完,偏头朝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迅速转身也往那边去了。 孟山垂眸轻笑。 远处,钟远一行人,被边防军拦着。 孔振东站在最前面,后面则是钟远和胖超,再后面,是钟达他们,最后跟着吴江他们。 索奇到了近前,目光在孔振东身上扫过后,就往后面瞧去,看见吴江他们那批人时,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不过,没等他开口,孔振东就率先发难:“索奇,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想装不认识我?” 索奇听翻译将这话翻译过来后,哼了一声:“你,我自然认得,不过,后面这批人嘛,我怎么看着不像是先前从这金马园区逃出去的?不知孔先生是从哪找到的这些人?” 他这话刚落,孔振东没等索奇的翻译把这些话翻译成中文,就迫不及待地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就问你,你现在让人把我们拦下来,是什么意思?之前你故意把人放走,现在我这边好不容易追回来了几个人,怎么?难不成你还想仗着人多逼我们把人交给你们不成?” 他这话刚说完,吴貌貌的人带着翻译也到了近前。翻译将这话翻译过去后,吴貌貌的人一听,神色微微一变,紧跟着立马端起笑容,冲着孔振东说道:“孔先生,索奇先生肯定没有这个意思!”说着,又转头去警告索奇:“索奇先生,让你的人把路让开吧!今天这事,大家都给你留着面子,你可别太过分了!” 索奇神色变了变,看了这人一眼后,又转头阴沉沉地盯了孔振东一眼,接着,抬手挥了挥,示意手下把路让了开来。 孔振东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带着人长驱直入。 索奇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一个个从他面前经过。看到那两个被扛着的纪大伟和周锐时,目光微微动了动。 随着钟远他们全部进入后,索奇朝着那几个士兵使了个眼色,而后便也跟在后头往园区门口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打量着吴江他们那群人。 这群人刚才看到他后的反应,根本不像是被强迫着带回来的,也就是说,这群人应该不属于那批他特意放出去的“工作人员”。 而且,这些人身材一个个看着都比较强健。可今日留在这园区里没带走的那些猪仔,都是在这里关了一段时间的。这些人就算不是皮包骨,也不可能有这般强健的身材。 再一个,这些人身上,有几个一看就像是当过兵的,警惕性很高。 所以,索奇可以十分地确定,眼前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是从这园区里逃出去的。 既如此,那么这批人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在百胜园区闹事的那批人。他的人这会儿已经把达奥镇周围五公里内都给犁过一遍了,除了发现了几辆可疑车辆之外,却没发现任何人员踪迹。包括伦兴河另一边的班帕镇兴索县一带,他都让人去把守了,却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那些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那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这批人,十有八九就是之前在百胜园区闹事的那批人。 只是,这里总共才22个人,这数字还是算上了那两个晕过去被扛在肩上的,就这么点人手,竟然把他那六百多人打成那个样子。 索奇无法想象。 又或者说,他不愿想象。 很快,孔振东领着这批人就到了孟山跟前。 孟山目光扫过这些人时,在钟远身上多停顿了一下,两人目光一对,孟山嘴角的笑意悄悄浓了些,紧接着,他又多看了一眼站在钟远身边的吴江。而后,他笑着说道:“回来了就好。接下去就别再跑了,你们放心,既然我们来了,就肯定把你们一个个都安安全全地带回家!” 话落,吴江忽地开口应了一声:“好!” 孟山又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笑。 这时,孔振东上前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钟远他们从那边带出来了八个硬盘。这东西,现在在我和胖超的身上。”说着,他回头喊了一声胖超,后者应声上前,孔振东朝他看了一眼,胖超会意,快步上前。同时间,其他人纷纷而动,一下子就把孟山团团围了起来,把所有视线都给阻断了。 胖超从衣服内袋里将那四个硬盘拿了出来,全部交给了孟山。 孟山看了一眼后,仔细藏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这边一藏好,这围着的人就都散开了。这时,索奇也过来了,目光又在纪大伟和周锐身上打量了一眼。 两人的脸都被刻意弄脏了,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是什么样。 索奇想了想后,也不开口问,直接就让人把军医叫了过来,然后指使着人上前要给这两人检查身体。 暗巷 第791节 结果,他的人还未靠近,胖超就立马带着人顶了上去,拦在了他们面前。 “索奇先生,就我们现在这关系,我觉得你还是把你的人约束好,不要让他们随便靠近我的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孟山笑眯眯地开口,说完,还扭过头去问吴貌貌:“貌貌先生,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吴貌貌一边心中暗骂老狐狸,一边端着笑,答道:“孟指挥说得对。索奇先生,大家还是各自约束好各自的人手,井水不犯河水的比较好!” 索奇先生努力压着的火,在听到这两人的话后,顿时间又有了要压不住的趋势。牙齿狠狠错了错后,他哼声道:“貌貌先生说得没错,我也觉得大家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既如此,那我就带着我的人先撤了,二位自便!”说完,转头就要走。 第三百六十三章 博弈 索奇自然不可能真让孟山和吴貌貌他们自便。 以孟山和吴貌貌带来的这点人手,如果没有他的配合和帮忙,想顺利把那一千七八百的受困人员带回毛棉港,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想以退为进,倒逼孟山一把。 这里本该是他的主场,可他在孟山面前,却一直处于下风,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找补回来一点。 正如他所料,他刚要走,孟山的人就拦住了他。 可紧跟着孟山说出口的话,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孟山道:“你要走可以,但我之前就说过,之前搜出来的两千三百五十八人,一个都不能少。索奇先生,这是我看在缅国政府的面子上,给你的底线。我希望你也能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 孟山这话,多少说得有些难听。索奇身边的翻译战战兢兢地将原话给翻译了过去后,索奇神色肉眼可见的愈发阴沉,盯着孟山的眼睛里,怒火翻涌间,更是杀机重重。 孟山却恍若未见,继续说道:“刚才我的人已经过去重新数过了,目前人数一千九百八十七人,少了371人,刚才我的人找回来了14人,那么还少357人。只要索奇先把这个缺口给我补上,你随时可以走。至于到时候我们要怎么安排这些人,就不用索奇先生再费心了,哪怕这些人全部都丢了,也跟索奇先生没关系,所有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索奇被气得不轻,脸色都青了。 他怒哼一声,道:“孟指挥,你刚说的那句话,我也原样还给你。我看在缅国政府军的面子上,已经对你们颇为客气了,我希望你也见好就收,别给脸不要脸。眼下多少人就是多少人,跑掉的那些,你们愿意去找就去找,不愿意那就拉倒。老子不奉陪了!” 这回,他是真想走了。 孟山这些人,他既不能动,打嘴仗又打不过姓孟的那老狐狸,与其在这里受气,不如真撤。他倒要看看,没了他的配合帮忙,这些人打算怎么把这近两千人给弄回去! 索奇说完就走,胖超带着人拦在他面前寸步不让。索奇的人见状,立马也涌了上来。他的人一动,吕国中他们也跟着动。 顿时间,剑拔弩张。 孟山坐在那,始终笑眯眯地,岿然不动。 吴貌貌倒是皱着眉,有些紧张,他看看已经挺着胸撞到了一起那些年轻身影,再看看孟山,犹豫了一下后,道:“孟指挥,要不大家各退一步?” 孟山看了他一眼,轻笑着递过一根烟,道:“来,抽烟。” 吴貌貌被这根烟这么一堵,其他的话,自然也不好再说出口了,只好忍着。 这时,索奇也回头看向了孟山:“孟山,你当真要跟我撕破脸?你可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你的人再强,也不过就三四十个人,翻不了天!就算你华国真会为了你们几个直接跟我开战,可等到那时候,你带来的这些人,尸体都凉了,还有什么用!你当真要拿这些年轻人的性命,跟我赌这一口气?” 孟山低头啪的一声点着了烟,缓缓抽了一口后,也不看他,目光落在那袅袅而起的烟雾上,轻笑道:“索奇先生这话倒是也没说错。不过,你少说了一些东西。” 索奇皱眉,下意识地追问:“我少说了什么?” 孟山扭过头,冲他咧嘴一笑,道:“我带来的人手是不多。不过,我的人,以一当十还是没问题的。我可以保证,如果我们双方现在动手,你今天带来的一千五百人,至少要扔一半在这里。你总共也就六七千的兵力吧,今夜已经损失了不少了吧?如果你再在这里丢掉七八百的人手,你觉得,会不会有其他势力趁机落井下石?我想,应该会有吧?” 索奇神色微变。 孟山则继续说道:“到时候,不用我华国出手,就你这伊伦邦内部的其他势力,都够你边防军喝一壶了。说句难听的,你边防军直接被收编除名也不是没可能的。所以,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你当真要跟我撕破脸?” 孟山说的,确实不是什么虚言。 如今贡坚一带,还有旁边的孟固都在内乱,他们这边看似还算平静,可暗地里的摩擦也不少。 再加上,还有个政府军一直在虎视眈眈。 如果今晚他真跟孟山的人动手,万一损失过大,民族军,还有政府军很有可能会直接联手,然后把他一口吞掉。 到时候,那他可就真的是满盘皆输,再无翻身机会。 可,要让他此时松口,就等于是跟孟山低头,他的脸又该往哪放? 索奇一时间,骑虎难下。 吴貌貌看看他,再看看孟山,目光微微闪了闪后,开了口:“两位都听我说一句,这要是真打起来,对大家都没好处,对不对。要不这样,两位听我一句劝,大家各退一步。索奇你也别意气用事,这样,你给孟指挥补上两百人,另外,再留十辆车给我们,这事就这么算了。”说着,他又瞧向孟山,问:“孟指挥,你看这样行不行?” 孟山抽了口烟,缓缓吐出后,轻笑道:“貌貌先生都开口了,我自然是要给貌貌先生这个面子的。” 吴貌貌眼角抽了抽,脸上那点努力绷着的笑意差点就没绷住。 老狐狸! 吴貌貌暗骂了一声后,又转向索奇:“索奇,既然孟指挥已经先退一步了,你也答应了吧。要真打起来,刚才孟指挥所说的,也未必不可能发生。” 索奇沉沉看了吴貌貌一眼后,又盯了孟山一眼,接着也不接话,只是转头叫过一人耳语了几句,等那人走开后,他才拔声说道:“人我已经让人去找了,等找到后,他们就会送过来。十辆车我留给你们,至于我,就不奉陪了。都让开!” 话落,吕国中他们却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索奇转头盯向孟山:“你什么意思?我都已经答应了,你还想怎么样?” 孟山则道:“人都还没到,索奇你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你也别怪我不信你,毕竟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信任可言,你放心,只要两百人一到,你想走,想留,我绝不干涉!” 第三百六十四章 私心 索奇就像是被人强行喂了个苍蝇,还被人捂住了嘴巴。他咽也不是,吐却不能,满肚子的恶心,也只能忍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吴江那群人在门口旁边坐了下来,靠着墙打起了盹,钟远原本也想过去陪吴江坐着,可孟山叫住了他。 钟远刚走到孟山身边,小陈就给他拿了个马扎过来,放到了孟山旁边。 “坐。”孟山伸手在那小马扎上拍了两下,抬头冲他笑道。 “好。”钟远坐了下来。 刚坐稳,孟山就来了句:“今晚辛苦了。”这话,他没压低声音,坐在另一边的吴貌貌还有吴貌貌的翻译都能听到。吴貌貌眼中闪过些许隐晦的惊讶后,忍不住多看了钟远两眼。 钟远抬头冲他笑了笑,而后与孟山答道:“还好。” 孟山听后,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却再没多问什么。 半个多小时后,远处来了几辆车,晃悠着朝着金马园区开了过来。很快,车子便到了附近,停下后,一辆辆车上,跳下来了一群群的人,然后被边防军拿着枪往金马园区大门口赶。 索奇喊了孟山一声:“孟指挥,人已经到了。让你的人过去点一下吧。” 而这个之前说着并不信任索奇的孟山,此时却笑着说道:“不用点,这点我还是相信索奇先生的。” 索奇脸上的横肉颤了颤后,哼了一声。 孟山也不在意,转头冲吕国中喊道:“小吕,带几个人过去把人都带到园区里,做好登记。”说着,又转头吩咐郑涛带人过去接替边防军看着那近两千人。 原本跟边防军顶着的那些人,在孟山的话音落下后,便迅速散开了。 孟山看向索奇:“索奇先生,你现在可以走了。”他微微笑着,甚至还抬手冲他摆了摆手,和善得像是好友告别。 索奇如今对他厌恶至极,看他这副虚伪的模样,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怒哼一声后,带着人,拔腿就走。 孟山则对着他的背影喊:“索奇先生,十辆车,可别忘了!”喊罢,又让孔振东带人去拿车钥匙。 索奇吃了个大亏,留下了十辆车,气呼呼地带着人走了。 随着索奇那些车子的尾灯逐渐消失在荒野之中后,孟山转头叫过小陈:“可以通知他们了。” 小陈点头会意,掏出手机往边上走去。 钟远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孟山一眼,这老狐狸果然还是藏着其他后招的。 就是不知道这老狐狸的后招,到底藏在了哪里!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孟山忽然看向他,道:“待会还有件事,得辛苦你一下。” 钟远一愣:“您说。” “索奇虽然留了十辆车在这里,但这里有两千多人,想靠这十辆车把这些人都带回摩恩岛那边,一趟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会分两路走。我这边带走三百人。剩下的一千九百人左右,就交给你负责,你看行吗?”孟山这话说完,钟远便皱起了眉头。 负责二字背后所带着的责任可大了,孟山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负责,又是什么意思?何况,从身份上来说,孔振东,吕国中他们都比他更适合这个任务,孟山为什么选他?钟远想到这里,便准备开口拒绝,可孟山却抢在前头,道:“你别忙着拒绝,先听我把话说完。班帕镇那边还有我们的人手,他们已经安排好了车子,就在口岸等你。只要人一过境,他们就会接手。所以,主要就是从这里到口岸那段路。不到两公里路程,不算短,也不算长。我会让吕国中带20个人,跟着你走。等你们进了口岸,他们再回来。如何?” 孟山如此安排的原因,钟远大概也清楚,他主要还是担心索奇吃了个这么大的亏不甘心,到时候半路上给他们使绊子。 而南泰那边就不一样了。 虽说,这几年这些园区如此猖獗,除了有缅国这些当地势力的支持之外,跟南泰那边的放纵也脱不开关系,可南泰政府作为一个正经的国家政府,到底还是要比这些当地势力要面子一些。 眼下,既然孟山安排了人在班帕镇接人,那么肯定是跟南泰政府那边已经沟通过了,既如此,无论是从自身名誉考虑还是从两国邦交的政治角度考虑,南泰政府都肯定会保证这些人顺顺利利地登上飞机,飞往国内。否则一旦这些人要是在南泰境内出了事,那南泰可就说不清了。 至于孟山为何选钟远,而不选孔振东。 主要原因还是在于孔振东这人少了几分冲劲,狠劲。但这种事情上,最不能缺的就是狠。而钟远身上,就有这狠劲。 眼下这两千人,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受害者,又有多少是伪装的受害者,孟山也不清楚。要押送这么多人,以他们目前这点人手,无论怎么分配都是不可能够的。所以,负责的人就一定要狠,否则,一旦发生混乱,以他们这点人手,若是缩手缩脚,瞻前顾后的话,是根本压不住这些人的。到时候,这些人一哄而散,那他们这么多天就是白忙活了。 当然,孟山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 钟远和他们身份不同,到时候真要是出了变故,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时,他还可以“杀鸡儆猴”。 但,他们不行。 钟远同样猜到了孟山这点私心,他心头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孟山把这话挑到了明面上,他抬手在钟远肩膀上拍了一下,道:“你应该猜到了我让你负责这事的主要原因,我也不辩解什么,但我可以给你一句准话,真要到了那地步,你放心动手,所有一切后果,我都会担着,绝对不会让这事影响你什么。” 孟山都这么说了,钟远就算有些不舒服,也只能认了。 毕竟,那些人都算是他的嫡系部队,跟自己这个外人总是有点区别的。 再一个,从客观上来说,无论是孔振东还是吕国中他们,确实都不适合干“杀鸡儆猴”这种事。否则,一旦被有心人利用,这事带来的影响,不可估量。 钟远也只能宽慰自己,不到两公里路程,走快点也就二十分钟,他应该也不至于会运气那么差。 第三百六十五章 挑拨 钟远答应之后,孟山便让孔振东他们去准备。 哪些人留下,哪些人跟钟远走,也都是要经过精挑细选的。这个过程,耗时不短。 暗巷 第792节 钟远便趁着这个时间,叫上了钟达,又跟孟山借了吕国中,三人避开吴貌貌的人手,悄悄离开了金马园区。 之前过来的时候,他们身上的装备全部都卸了下来,留在了西面两公里外的那片林子里。这些东西,钟远原本是不打算要了的。 但既然此刻边防军已经全部撤走,而他还得帮孟山把那一千九百人给送到班帕镇去,既如此,若是手中没有足够的火力来震慑这些人的话,那群人十有八九不会老实。 所以,钟远打算去把那批装备弄回来。 当然,园区里还有吴貌貌的人手,虽说这政府军目前看,是向着他们华国的。但,一来这种事敏感,二来这政府军和边防军到底还是一家的,他们再怎么打,那也是内战。可钟远他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代表的是华国。 所以,这批装备弄回金马园区附近后,除了那部分可以直接藏在身上的,其他的都由钟达先留在金马园区外面看守着。等他们带着人从园区出来后,再带上。 两公里并不远。 钟远他们三人速度快,来回也才花了半小时不到。 等他和吕国中二人回到园区门口的时候,那两千多人还没分好。钟远又等了半小时左右,所有人员才总算全部整备完毕。 总共两千两百零一个人,孟山他们这边最后留下了351人。剩下的1850人,则都跟着钟远走。 孟山挑走的那351人,都是他和孔振东觉得有问题的那部分人。他这么做,也算是尽量降低了钟远的风险。 而跟着钟远的1850人里,包含了吴江一行十一人,还有一直处于昏迷中的周锐和纪大伟。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四点,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若要稳妥,肯定是等天亮之后再赶路,更好! 可这么多人继续留在这,也未必安全。 钟远想了一下后,还是决定启程。 一千八百三十七人,就算十个人一排,也排得一百三十一排,那就是一条长龙。而钟远这边,就算算上吕国中带的二十人,也总共34个人。 34个人要看住这么多人,还是在夜里,只要有人心存异心,那基本是不可能的。除非…… 钟远让人去找了不少绳子来,将这些人的双手全部反捆住后,六个人一串,全部串了起来。 除开负责扛着周锐和纪大伟的两人之外,其余人每人手里牵十串。扛着周锐和纪大伟的两人走在最前头,然后是每六十人一个方阵,后面跟一个“赶羊”的。 每一位赶羊的身上都藏着一颗手雷,或者震爆弹,再不济也有一把手枪。这些东西,在钟远他们赶着这些人走出园区大门,脱离了吴貌貌人手的视线后,就全部都放到了明面上。而走出了大概百来米远后,钟达便背着一大堆的步枪,出现在了路旁。 一把把的步枪被当着这些人的面,交到了一个个“赶羊”的手里, 有了这些枪的震慑,原本从出了园区就开始东张西望的那批人,顿时缩了脑袋,当起了鹌鹑。 不过,要想这些人彻底老实,光这样可不行。 大概走出了三四百米左右,这近两千人中有一小部分人的脚步就开始拖沓起来,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因为部分人的步调不一致,顿时乱了起来。甚至,有人差点摔倒。 这些人每六个人一串,一旦一个人摔倒,这一串上的其他五个人也很有可能会被带倒。而且,他们十个人走一排,六个人走一列,每一列之间的空挡并不宽,一列人中如果有个两三个人一起摔倒,那就很有可能还会影响旁边两列。到时候,就会起连锁反应,一整个六十人的方队都会彻底乱成一锅粥。 很显然,里面那些故意拖沓的人,应该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想用这个办法搅乱方队,如此,他们才好寻找机会脱困。 钟远并未在队伍里,他不停地在这条“长龙”旁边来回巡逻着。 看到这一幕后,毫不犹豫,举起手中步枪,对着黑色的夜空就哒哒哒来了一梭子。激烈的枪声,瞬间将周围的宁静撕扯成了碎片。 有人尖叫出声,有人拔腿就想逃,可步子才刚迈出去,就被绑在身后的绳子给拽了回来。 钟远站在这条“长龙”的中间位置,举着枪的手微微回收,竖在耳侧,而后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惊慌的脸。 “我知道你们都听得懂中文!”钟远高声喊道,目光在其中几个脸色微微变化的人身上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我劝你们呢,都老实点。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不想回去,怕坐牢。但我可以明着告诉你,你们回去,顶多就坐几年牢,撑死十年,轻点的估计三年就能出来了。可你们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跑,那我手里这把枪也不是什么只能看不能用的面子货!” 这话落,有个声音突然接过了话:“你难道还敢杀我们?” 钟远循着声音望去,那个位置,站着的那几个年轻人,一看到他望过来,就都纷纷垂下了目光。 钟远轻笑一声,道:“刚才的枪声你们也听到了,你们要是不信,就试试!我保证,我不会让你们失望,我的人也不会让你们失望!”说着,他的目光再度扫过那几个明显看着不太对劲的人,又讥笑了一声后,继续往下说道:“另外,你们也可以互相监督,如果有人发现旁边有人想逃跑,只要举报,就是立功。原本身上有事的,等回了国内,可以减轻刑罚。还有那些被骗过来的受害者,你们要记住,我们来是为了来救你们的,但除了靠我们之外,你们也要靠自己,都给我把腰杆子挺起来,挺直了,眼睛给我瞪大了,放亮了,把身边那些不老实的都盯牢了,别让他们有机会跑,让他们一个个都回国接受法律的审判,还你们一个公道!” 钟远说的这番话,被其他人原模原样地复制了出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整条长龙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琢磨那最后的一段话。 身上不干净的,开始琢磨着怎么立功赎罪。而那些从头到尾只是猪仔的,也都重新从心底里生出了勇气,而这些勇气在仇恨的加持下,推动下,就会变成一束束冒着怒火的光,紧紧地笼罩着那些他们眼熟的“仇人”。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我懂 “长龙”重新动了起来。 钟远路过吕国中那的时候,吕国中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而路过吴江那的时候,吴江朝他吹了声口哨,喊了句:“大爷,说得可真好!” 钟远原本略有些凝重的心情,被吴江这么一逗,顿时轻松了起来。他笑了一下后,走过去,掏出烟,点了一根后,塞到了他嘴里,接着回手在他肩膀上又重重拍了一下后,继续往后走。 钟达在最后。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的那些身影,似乎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远走到他跟前时,他的目光微微一闪,像是回了神。 “怎么了?”钟远悄声问道。 钟达看了他一眼后,勉强在嘴角挤出一丝笑,道:“没事。” 不过,他可能自己并不知道,他在钟远面前,从来不擅长撒谎。 钟远伸手在他头顶用力撸了两下,轻叹了一声,道:“别怪我。” 钟达目光一闪,沉默了片刻后,闷声道:“哥,我没有,我懂的。” 钟远没再多说什么,前面都是人,眼下也不是什么谈心的好时候。他看着他笑了笑后,就往另一边绕过去,继续巡视了。 钟达看着他的背影,抱着枪的手微微紧了紧后,又松开。 他确实懂。 其实,当初那个纪大伟,并非一定要偷偷带出去的。只要孟山的人看牢了,索奇的人总不至于会直接上来抢人。这纪大伟或许知道得不少,可能留下来的,终归不会太重要。既如此,索奇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纪大伟而跟孟山他们撕破脸呢! 因此,钟远让他把纪大伟偷偷带走,藏到外面去,归根究底,就是一个借口。 钟远不想让钟达跟着去百胜园区。 这是钟远的私心。 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钟达,是他唯一的挂念。又或者说,钟远希望能在钟达身上,把当初在弟弟身上落下的遗憾,稍作弥补。 当然,吴江他们也是他的挚友,他可以为他们冒险,也可以豁出性命。可他们,在他心中,终究是和钟达不同的。 他想让钟达活着。 至少,不能死在他面前。 钟远想到这,顿了顿了脚,回头看了一眼钟达,那小子面无表情,目视前方,看着倒像是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被吓过了一回的队伍,接下去的时间里,变得老实了许多。即便有人还不死心,也始终找不到机会,毕竟,身前身后,可能都有眼睛盯着。一旦轻举妄动,被人举报,那他就可能是原地超生了!他们想逃是想活得更好,可不是为了求死。 二十来分钟后,口岸已经逐渐开始出现在视野里了。 差不多距离还有五六十米左右时,钟远让队伍停了下来,而后他跟吕国中换了一下位置,让他先去口岸那边探探情况。 吕国中动作快,打了个来回,总共也没花了五分钟。 “远哥,那边人已经到了,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过去了!”吕国中站到钟远跟前,轻声说道。 钟远点点头:“行,那就继续出发。” 重新动起来后,这队伍速度不知不觉间快了不少。有些人走得犹犹豫豫,满脸挣扎迟疑,有些人却已浑身都是藏不住的激动。 很快,队伍就到了桥上。 缅国这边把守的是边防军,不过,人手并不多。大约是早就“沟通”过的缘故,边防军并未怎么阻拦就放了人。 吕国中他们在缅国桥头这边就停了脚步,由钟远等人来回了好几趟,才把人全部给带过了桥,顺利进入了南泰境内。 桥的另一边,车子早已备好。人一过境,就立马搜身,确定安全后,直接送上车。 吕国中他们等收到人全部上车的通知后,才离开,跑步返回金马园区。 而钟远和吴江一行人过了桥交了人后,就被南泰的人给围了。他们身上带的武器太多,一行十三人完全可以组成一个特种作战小队了,也不怪南泰这边的人手紧张。 最后,经过一番搜身,外加孟山的人跟南泰这边负责人又进行了一番沟通后,最终留下了三样:防弹衣,手枪,和匕首。其他东西,则暂时由南泰这边保管,等他们离开南泰的时候,再交还。 钟远等人皆都没有意见。 人现在到了这里,已经可以说算是安全了。既如此,南泰这边还能给他们留把手枪,已经算是不错了。 只不过,吴江他们十一人既然在南泰方这边露了脸,那恐怕就只能是先回国内,再想办法走陆路往北面绕回百县了。 这一大圈绕下来,估计又得耽搁不少时间。 但,活着就已不错! 此时,天边已经逐渐亮起。 钟远等人也都已经上了车,与他们同乘一车的,还有两个孟山的人,和两个南泰军方的人。 他们四人坐在前面,钟远等人则坐在后面。 车子动起来后,其中一个孟山的人起身往后面走了过来,走到钟达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手里翻出一个照片,与钟远比对了一下后,弯腰冲着钟达轻声笑道:“小兄弟,能不能麻烦你换个位置,我想跟他聊几句。” 钟达闻言,直接扭头看向了钟远。 钟远冲他点了点头。 钟达这才起身。旁边站着的人,看着上了些年纪,估摸跟孔振东差不多岁数,见状,往后退了一步,甚至在钟达朝他看过来的时候,还堆起笑脸和善地冲他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钟达冷着一张脸,听到那谢谢二字的时候,目光微微闪了闪,接着干巴巴地蹦出三个字:“不用谢。”说罢,扭头就去了后面。 这人在钟远旁边坐了下来。 他刚坐稳,就听得钟远说道:“我弟弟他有些内向,不太擅长和人交流,您别介意。” 这人闻言微微一愣,他拿到的资料里,可没提过钟远还有个弟弟。不过,这些许诧异并未被他摆上脸,他轻轻笑了一下,道:“没事。”说着,他又立马自我介绍道:“我姓雷,叫雷贺军,钟先生也可以喊我老雷,孟指挥就是这么喊我的!” 孟山能喊人老雷,可不代表钟远能喊。 这点礼貌钟远还是有的,他笑了一下,也没接这个话,只是问道:“雷先生找我,是想跟我聊些什么?” 雷贺军对于钟远并不接受他递出去的这点好意,也不在意,笑了笑后,继续说道:“其实是孟指挥让我跟你聊的……” 暗巷 第793节 孟山? 钟远一愣之后,又觉正常。 他也大概猜到了孟山想让雷贺军找他聊什么了。 总归是,甜枣要给,绳子也得栓。 第三百六十七章 名额 这次,孟山暗示钟远行动,确实是存了利用的心思。可既然行动顺利,那这就是他送给钟远的一个机会。 原本以孔振东的计划,钟远在这次针对金马园区的清剿行动中几乎什么都不用干,只要跟着他们把这一趟按照计划走完就行。这样的安排,看似毫无风险,可上面的人也都不是傻子,钟远毫无贡献,又凭什么让他们“不计前嫌”,给钟远正名! 当然,孔振东若是走动得好,这事能成。可万一哪天孔振东得罪了什么人,那么他今日为钟远走动这事,也会成为一个污点。而钟远那些旧事也会被重新翻出来,旧账重算。到时候,钟远可未必能有当年的运气,重新出走一回! 但,如今这么一来,就算日后孔振东出了什么问题,哪怕连孟山也出了事,钟远这账也没人会再来跟他算! 毕竟,他实实在在做了事,立了功。 只要有这份功劳在,那么他之前那些旧账,就不会再被重提。也就是说,只要之后他安安稳稳的,那么就不会再有人能找他的麻烦。 而,孟山让雷贺军这么着急找他聊的,也正是关于钟远回国之后的一个安排。 雷贺军说:“孟指挥的意思是,等你们回国之后,可以先在他那边待一段时间。他给你安排了一个特聘武术指导的身份,聘用期限是一年。一年后,如果你想走,也可以走。”雷贺军边说,边留意着钟远的神色变化。不过后者一脸平静,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他暗暗惊讶的同时,又试探着问道:“你觉得如何?” 钟远冲他笑了笑,反问道:“孟指挥就只提了我?没提其他人?” 雷贺军一愣之后,顿时意识到了钟远口中的‘其他人’是指谁。他立马笑道:“瞧我这脑子,就这么点事,都说不明白。孟指挥还说了,他那边还有一个特招名额,就看钟先生想不想要!” 钟远眼角微微一抽,这老狐狸! “跟孟指挥说,我答应了。不过,我也有条件,这一年里,我不出外勤。”他这话说完,雷贺军脸上笑意一僵,旋即便道:“这我没办法做主答应您,这样,我先跟孟指挥沟通一下。” 钟远点头:“没问题。” 雷贺军说完就走了。 他刚走,吴江就起身过来,一屁股占了他旁边的位置,后面钟达刚要过来,见状,只得又把屁股给坐了回去。 “这天都已经亮了,你帮我问问老孔,他的人接到小陆没有。”吴江一坐稳,就压着声音说道。 钟远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而后,拿出那个卫星手机,给孔振东去了个电话,确定了一下这事。 人已经被接走。 得到孔振东确定的回答后,吴江呼了口气。 钟远垂眸沉默。 片刻,他开口道:“等回去后,我给你转一笔钱,你帮我交给小陆的家人!” 吴江没拒绝,静默了七八秒后,忽然轻声爆了句粗口。 紧接着,二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许久,钟远先开口:“接下去什么打算?” 吴江想也没想,道:“老样子呗。” 钟远却道:“百县那训练基地散了吧。” 吴江一愣,皱眉看他:“为什么?” 钟远则道:“索奇还有他背后那些人不傻,他们早晚会想到,今夜百胜园区的事,跟你我有关系。到时候,找到百县去的,可能就不只是一些小喽喽了!” 吴江也不傻,刚才没想到,只是因为他的情绪还沉浸在小陆那件事里,此刻钟远这么一说,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他沉着脸,哼道:“来就来呗!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老子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舍得!” 这话自然是个气话。 子弹无眼。 一旦真被那些人摸到了基地。基地里也不只有他们这些身手好的教练,还有不少学员。吴江可以无畏自己的生死,但不能置那些学员的安危不顾。 钟远也知道他说得是气话,所以也没急着反驳他。 果然,没一会儿后,他就自己叹了口长气,咬牙道:“这个世界,真他娘的太操蛋了!” 谁说不是呢! 钟远没有接话。 这时,吴江忽又深吸了口气,刚才他脸上那些颓丧疲惫,眨眼便一扫而空,嘴角又挂上了那略带痞气的笑容,身体往钟远这边一靠,肩膀挨住了肩膀,低声道:“跟我讲讲,刚那个人找你聊了什么?” 钟远也没瞒他,道:“老狐狸想再栓上我一年!” 吴江挑眉看他:“你答应了?”他语气里的惊讶,说明他已经猜到了钟远的答案。 钟远嗯了一声。 吴江并不清楚钟远身为余光时的那些过去,所以,也就不能理解钟远对于某些东西的执着。在他看来,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又何必去受制于人。 可对于钟远来说,从小接受的教育,还有那二十几年按部就班的生活,早就把某些东西刻入了他的骨髓里。 他骨子里确实疯狂,可他的疯狂外面,永远有一层中式教育带来的规训的外壳。这看似束缚了他,可何尝又不是他这十几年幽暗无光的生活里,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来的精神支柱。 他如今,其实也不在乎自己是谁了。 但,如果可以,能光明正大,自然更好。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钟达。 他不能保证自己能看着钟达一辈子,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那么钟达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是钟远不愿意去想的一个答案,也是他当初答应孔振东的最主要原因。 钟达性格内敛,行事果断,他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可如果要让他自己去统筹全局,去跟人勾心斗角,他不行。 而这样的人,更适合放到部队里。这一点,从之前在特训基地时,钟达跟吕国中那批人混在一起时的状态就能看出来。他是喜欢那里的。 而孟山也确实是个老狐狸,他或许从一开始就看出了钟远的真实目的。所以,这一次他开出了这样的一个条件,可以说是十分精准地拿捏了钟远。 当然,钟远最终还是会征求钟达的意见。如果他实在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一个故人 车子晃悠了一个小时后,周围的民居就明显多了起来,又十来分钟后,车子便到了距离班帕镇最近的一个机场。 该机场一般不作民用。 此时机场停机坪上停着两架客机。 他们总共将近两千人。两架客机,最多也就只能载客一千人左右,也就是说,一趟是运不完的。 不过,对此雷贺军他们早有安排。 他们这些人总共分两批走。 钟远和吴江他们被安排在第一批,同时,也要兼顾安防职责。等飞机落地国内,自然会有人接手,就不用他们再操心了。 而雷贺军他们则留在这里看着剩下的一千人,等下一趟飞机。 钟远对这安排没有意见。 眼下这种安排,他们能尽早离开,总是好的。 飞机直飞河西省省城。 两个小时左右,飞机就落地了。 机场上早有武警守着,舱门一打开,便有人先行上了飞机,站在舱门口,目光往里一扫,瞧见钟远后,目光微微一亮,旋即喊了一声:“远哥。” 钟远转头看去,却是个熟面孔。 他起身迎了过去,问:“大牛,是孟指挥让你来接我们的?” 真名王琦,绰号大牛的小伙,人高马大,却是一张娃娃脸。闻言,他咧嘴一笑,道:“对。车子就在下面,您喊上您的朋友,我们先下飞机。” “好。”钟远应下后,回头喊了声吴江。 吴江会意,立马把人都叫上,然后就跟在钟远和钟达后面,下了飞机。 周围站着的武警,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子,一个个都瞧向了他们。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后,迈开步子朝着走在前头的钟远和大牛走了过来。 大牛看到后,轻声在钟远耳旁介绍道:“这位是省公安厅的,姓朱。具体什么职位,我不清楚。” 话落,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钟远停了脚步,看向他。后者,冲他笑了笑后,伸出手,道:“钟远,钟先生是吗?” 钟远与他握了一下后,点头道:“对,您是?” “哦,我姓朱,朱明杰,省公安厅的!”说着,他立马就切入正题:“我能不能跟您咨询几个问题?” 这话刚落,旁边的王琦突然就插进话来:“不好意思,朱主任,钟先生是我们孟指挥为了这次行动特聘的行动顾问。虽说现在人已经回来了一部分,但在所有人全部回来之前,行动都不算结束。所以,出于行动保密要求,任何谈话都是不允许的,还望朱主任谅解。” 这位朱主任见自己的要求被王琦拒绝,有些不悦,不过,倒也没再说什么。 王琦见状,冲这位朱主任敬了个礼后,便迅速带着钟远一行人离开了这里。 上了车后,钟远便问王琦:“为什么之前拦住那位朱主任不让他问?” 王琦摇摇头,道:“首长就这么交代的。”说完,想了想后,大概怕自己这回答显得有些不够诚意,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大概是怕行动细节提前泄露吧!” 不知为何,钟远忽然想到了瞿江。 当时还在百县的时候,钟远问过孔振东,孔振东说还没对瞿江采取措施。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如果有机会,他倒是想见一见这个瞿江。 他想问问他,当时他用了几枪才杀了她?是一枪毙命?还是两枪?还是更多? 他希望是一枪毙命,起码这样她不会太疼! …… …… 暗巷 第794节 车子一路直奔平海。 到了平海下了高速,也差不多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按照王琦的意思是到特训基地再吃,但钟远的意思是,大家忙活了一晚上,先前上飞机前也只是简单吃了点东西,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不如就先路边找个饭店,对付一口。 王琦想了想孟山的交代,似乎也没说中途不让他们停车吃饭,于是便让车子拐了点路,寻了个大点的农家乐,停了下来。 吴江他们确实饿了。 钟远也饿了。 十来个壮汉,点了二十个菜,把饭店两个大电饭锅的饭都给掏空了,也才勉强填饱了肚子。 偌大的包厢里,众人菜足饭饱,坐在那昏昏欲睡。 钟远点了根烟后,起身去上洗手间。从吴江身边路过的时候,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凳脚。他刚出门,吴江也跟着起了身,往外走来。 “怎么了?”吴江皱眉,神色也有些凝重。 钟远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道他想岔了,忙解释道:“我想去办件事,但不方便跟王琦直接说。待会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你们先走,我去见个人,最迟明天天亮之前肯定到基地。如果孟指挥回头怪罪,我会一力承担,保证不会连累他。” 吴江听完,盯着他看了一会,问:“你要去见谁?” 钟远眯了眯眼,淡淡答道:“一个故人。” 吴江看着他,忽然撇嘴道:“看你这表情,肯定不是个女人。不是女人,那我就不问了。早去早回,赶紧走吧!” 钟远点头,刚要走,吴江忽又拉了他一下:“达子知道吗?” “他知道。” “那就行!” 钟远无奈笑了一下后,扭头走了。 吴江又去厕所放了个水,才回了包间。这一进去,王琦看了看他身后,不见钟远,便微微皱了下眉头。但当时没说什么,又过了一两分钟,还是不见钟远进来,顿时就有些着急了,起身就要出去找人。 “大牛兄弟……”吴江开口喊了他一声,旋即伸手示意他先坐下。 王琦站在那没动。 吴江道:“你出去也找不到人了。他已经在走了!” 王琦一听,天都塌了…… 吴江一见这小伙子脸色都有点吓白了,心里暗骂了一句钟远后,又赶紧冲王琦说道:“大牛兄弟,你别着急,他说了,让我们先走,他要去办点私事,最迟明天一早肯定到基地,让你不用担心,另外,如果回头孟指挥怪罪,他会一力承担,绝对不会影响你。” 王琦脸色还是很难看,在原地站了一会后,掏出手机,往外走去。 吴江叹了口气后,忽然转头凑到旁边的钟达身旁,轻声问:“你哥在这平海市有什么故人,你知道吗?” 钟达摇摇头,表示不知。 吴江见后,哼了一声:“问你也白问,你知道也不会说。” 钟达眼中闪过些许无奈,轻声解释:“我真不知道。” 吴江想想,也对。 这边的故人,应该都是钟远在成为徐时之前的事了。钟达不知道也正常。 第三百六十九章 锦旗 下午四点。 平海市公安局大门口,忽然来了个跑腿。 小兄弟戴了个蓝色头盔,把车子停在了旁边的人行道上,然后走到保安室窗户边,抬手在上面敲了敲:“大哥!” 保安室里,保安大哥正看着手机,听到声音抬头看向他。 小兄弟抬手冲着保安大哥示意了一下手里拿着的东西,道:“有人让我过来给瞿江瞿队长送个锦旗。瞿队长在吗?” 送锦旗? 这可是好事情。 保安大哥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道:“在的!你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看看是让你直接送上去还是怎么说。” “好!谢谢大哥!” 小兄弟笑容阳光,嘴巴甜,让人生不出任何的不满。 保安大哥很快就打通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事情后,不知对面问了什么,保安大哥忽然抬头问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兄弟回答:“哦,我姓沈,叫沈冬冬。” 保安大哥将这话给转述过去后,没一会儿,那边就挂了电话。保安大哥放下话筒后,又冲小兄弟说道:“你稍等哈,瞿队马上过来了。” 小兄弟点头,又摸出包烟要给大哥分烟,大哥摆着手拒绝。 两人闲聊了起来,过了七八分钟,沈冬冬都等得有些着急了,瞿江终于出现。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一张略有些发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悦,微皱的眉宇间,甚至透着些许阴沉。 保安大哥眼尖,一见瞿江这脸色,就知这事情大概有些不对劲,于是,人一靠近,他就躲了开去。 瞿江走到门口处,也不出来,也不让人进去,就隔着铁门,目光犀利地在沈冬冬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后,沉声问:“你是跑腿的?” 沈冬冬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点头道:“对!” “那你这东西,从谁的手里取来的?送货人的电话有吗?”瞿江又问。 “有。”沈冬冬赶紧点头,而后又忙不迭地拿出手机,把下单那位的手机号找了出来,报给了瞿江。 瞿江拿出手机把手机号拍了下来后,又跟沈冬冬要了他的身份证,拍了照后,才接过了沈冬冬手里那面锦旗。 “那,瞿队长……我能走了吗?”沈冬冬战战兢兢地问。 瞿江没接话,径自打开了那面锦旗。 朱红色的锦旗上,正中烫着四个大字:大义灭亲。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赠平海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瞿江。 下午四点的平海,太阳还很高。金灿灿的阳光,落在那烫金的大字上,闪着熠熠金光,耀眼夺目,甚至有种让人不能直视的感觉。 瞿江的脸色在看清这四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猛地一把将这锦旗收起,而站在门外的沈冬冬,看到这情况后,说了句:“瞿队长,我这还有单子要送了,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罢,掉头就跑。 瞿江没拦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火后,攥着这个烫手的锦旗,转身往后面办公楼走去。 回到支队办公室后,他立马就把刚才从沈冬冬手机上拍到的那个送货人手机号抄了下来,然后和沈冬冬的身份证照片一同交给了手下,让他们把这两人的信息全部挖出来。 以现如今的网络系统,查这点东西,轻而易举。没多大功夫,沈冬冬和那个送货人的信息就都被挖了出来。 不过,仅从他们查到的信息来看,这两人都没有什么问题。 沈冬冬是个才二十一岁的小年轻,平海人,高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去年在一家小公司工作过一段时间,年底离职后就没再重新找工作。没有案底。 至于那送货人,叫李忠海。名下有家彩印店,店铺登记地址就在平海市区。这李忠海四十来岁,没有案底,已婚,妻子没有工作,估计是夫妻两个一起经营的那家彩印店。有两个孩子,一个已经在上初三,一个在上小学。 瞿江拿着李忠海的信息,去了那家彩印店。店铺位置在郊区,那一带全是各种大厂,人员混杂,环境相对混乱。 瞿江开着车,一路白着一张脸,那个锦旗就一直放在副驾驶的凳子上。他不敢扔,却也不敢再看。 他这辈子,做过的好事里,绝对没有大义灭亲那一桩。可他这些年做过的坏事里,却有那么一桩…… 这个送锦旗的人,肯定知道些什么! 可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都已经死了。 难不成,当年…… 瞿江不敢回想。 他只知道,他必须得把这个人找出来,否则,他这辈子就完了! …… …… 二十来分钟后,瞿江到了彩印店所在的街上。 有些杂乱的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来来往往。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五点,街边停了一长串的小吃车,就等着附近工厂白班下班,他们好开摊。 瞿江把车停在了彩印店对面,然后坐在车子,盯着彩印店观察了一会。 这个时间,彩印店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客人,只剩他们夫妻俩在里面忙碌着。 瞿江又观察了一下四周没见到什么可疑人物后,拿过一旁的锦旗,推门下车,快步穿过马路,走进了彩印店。 店内,李忠海的老婆正拿了一篮子菜准备到门口择菜,李忠海正在一个大型打印机跟前站着,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李忠海的老婆看到他进来,笑着开口打了声招呼:“是复印还是打什么东西?” 话落,瞿江却直接掏出了证件,往李忠海老婆面前一亮后,道:“我是市刑警队的,来找你们问点事。” 他这话说完,李忠海已经转过了身,闻言,皱了皱眉后,忐忑上前:“警官,怎么了?” 瞿江将手中拿着的锦旗垂了下来,问:“这锦旗是你们这做的吗?” 李忠海盯着那锦旗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东西,做的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这上面印的那四个字,可是给他印象十分深刻。 他点头,道:“对,是我们做的!” “为什么做这个?”瞿江盯住他,冷声喝问。 李忠海脸色微微一白,讪笑道:“这有什么为什么,客户要求,我们就做呗!警官,这锦旗有什么问题吗?” 瞿江没接他这话,抬头打量了一下他店里,在里面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摄像头,于是抬手指着道:“那个监控的录像给我看一下。” 李忠海却再次讪笑:“不好意思啊警官,不是我不肯配合。这监控录像早就没用了,我一直没修。您要是不信的话,我把我手机上的app打开给你看!”说着,他就掏出手机,翻找了起来。 瞿江阴沉着脸,目光紧紧盯着他。 这时,旁边李忠海的老婆突然开口:“警官,这锦旗是客户在网上下的单,他人没来店里。” 暗巷 第795节 第三百七十章 你是谁 李忠海老婆这话一出口,李忠海也是立马附和起来:“对!对!这个单是网上的。”说着,又催促他老婆把这订单的信息从电脑上翻出来给瞿江看。 瞿江冷着脸看他们两人手忙脚乱地找订单信息,并未接话。片刻后,李忠海老婆脸上一喜,指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一个订单,道:“喏,警官,就是这个单子。对方中午一点多下的单,当时要求加急,还加了钱的。原本正常做个锦旗要两天时间,他要求今天就要拿到货,还多给了两百块的加急费呢!” 瞿江走过去后,李忠海老婆还把当时她跟客户之间的聊天记录也翻了出来让瞿江看了一遍。 确实,从聊天记录来看,他收到的这面锦旗确实就是李忠海老婆找出来的这个订单。没等瞿江吩咐,李忠海老婆又立马主动把买家信息给翻了出来。 买家是一个叫王春芳的女孩子,才二十岁,下订单时用的地址,就是附近的一个厂区。可王春芳这个名字,他毫无印象。 而且他的生活圈子里,除了案件相关人员之外,他应该是接触不到像王春芳这样的女孩子的。可他最近接手的案子里,也没有任何一个案子,出现过王春芳这个名字,甚至连王这个姓,似乎也都没怎么出现过。 也就是说,这王春芳很可能也只是个“中间人”,真正下这个订单的,应该是另有其人。 李忠海这边应该是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瞿江将这王春芳的信息拍下来后,便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一抬眼,就瞧见到街对面他的车后面站着个人,正朝着他这边望着。那人身材中等,看着有点瘦,穿着条黑色的冲锋衣,戴着个黑色的帽子,帽檐压得有点低,微微低着头,下巴躲进了冲锋衣竖起的衣领子里。一张不大的脸,几乎遮住了大半。 两人目光一对,瞿江心头一跳,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肯定就是他要找的人。 可也就在这时,那人忽然掉头就跑。 瞿江一见,毫不犹豫,拔腿就追。 街上的行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起来。马路上,来来往往的电瓶车更是多得几乎连成了线,喇叭声一声接着一声,喧嚣仿佛瞬间而起,一下子就灌入了瞿江的耳朵里,让人甚至有些晃神。 恍惚间,他看到那人已经跑出了二三十米远,而后拐入了右手边的一条小巷,不见了踪影。 瞿江急了,瞅准空隙,飞快穿过马路后,大步追了过去。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那条巷子口。 幽长的巷子,狭窄潮湿。各种菜香味,从旁边老旧的房子窗户里飘了出来,溢满了整条巷子。 几个或苍老,或年轻的身影,缓缓走在这巷子中。 只不见,刚才那个身影。 瞿江犹豫了一下后,一手按在腰间,然后走了进去。 两旁时不时出现的老旧木门,总是会让他下意识地警惕。可往往对上的,却都是惊疑的面孔。 瞿江的步子越走越快,不知不觉间,就已走到了巷子尽头。尽头处,左拐,又是一条小巷。 这小巷不长,没多远便是出口,出口是一大片的荒地。 荒地里,芦苇长得郁郁葱葱,有一人多高。 瞿江脚下顿了顿,盯着那片芦苇,眯了眯眼后,缓缓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风从芦苇荡中簌簌而过,挤进了这小巷子后,又呼呼往另一边吹去。外面街上,此时已是喧嚣漫天,汽车鸣笛声,电瓶车喇叭声,还有叫卖声,喊话声,无数种声音交杂在一起,遥遥而来,与这巷子里的烟火气卷在一处,又被风裹着,四处回荡。 而瞿江缓慢而谨慎地往不远处的芦苇荡挪动着,他目光紧盯着那片随风而动的芦苇荡,周遭的一切,与他如此近,却又恍惚在千里之外。 一步,两步…… 这不长的巷子,很快就到了尽头。 瞿江停住了脚,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沁满了了汗,就像那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猛地探头,侧枪,左边右边…… 两边皆都空空如也。 芦苇依旧在晃,翠绿的枝条,轻轻摇摆着,看得他有些眼晕。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瞿江!” 那声音,莫名有些耳熟,可他并不记得自己曾在哪听到过。声音是从后方来的,他后知后觉般地浑身一冷,刚要转身,却已经来不及。 对方的手和枪口,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放心,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绝不动你!”对方再次开口。这一次的声音,真切了一些,可刚才的熟悉感却不见了。 瞿江强行定了定神后,问:“你是谁?” 可,对方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问道:“你当时杀他们时,总共开了几枪?” 这话如雷鸣般响在瞿江耳侧,他浑身僵在那,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煞白,不见丝毫血色。浓浓慌色从他眼底涌出,可眨眼又被压下。但那握着枪的手,却抖了起来。而且,越抖越厉害,甚至,都有些拿不住枪了! “你到底是谁?”他沉默半晌,出口的,却依然是这句。干涩,甚至还带了点颤抖的声音里,藏得其实都是恐惧。 而对方,也还是那句:“你杀他们,到底用了几枪?” 迎面而来的风,此时都成了凌迟的刀。 瞿江连嘴唇都抖了起来,眼中被压着的慌张,再次泛起,可同时涌上的,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今天,要么他死,要么他死! “兄弟,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他再次开口,声音较之先前,却多了几分从容。话落,他握着枪的手,忽然就不抖了。 可也就是此时! 从身侧掠过的风中,忽然多了一道极轻微的异响。警惕还未来得及升起,脖子里便猛然传来剧痛。 再接着,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是天黑。 他躺在那巷子外面的芦苇荡旁,黑色发臭的污水打湿了他半个身子,甚至就连嘴巴里都进了不少淤泥。 外面街上的动静已经小了,后面的巷子里也静得很,飘在空气里的那股饭菜香也不见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瞿江揉着脖子,缓缓坐了起来,想看时间,可伸手一摸,心头却是一沉。 他身上什么都没了。 不仅钱包手机手表没了,就连枪也没了。 其他东西都不要紧,可这配枪要是丢了,那可就问题大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我的人 钟远回到基地的时候,天才刚黑没多久。 接到电话的王琦,匆匆赶到大门口,看到他站在那时,那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钟远冲他笑了一下,递给他一个纸拎袋:“今天抱歉,让你为难了!这是赔礼。” 拎袋里的是个全新未拆封的新款手机,售价起码七八千。 王琦看清后,连忙拒绝。 “收着吧,你要实在不想要,就扔了。”钟远话都说成了这样,王琦自然也不可能真把这东西扔了,只能是先收着,回头等其他人都回来了,再说。 钟远还是住之前那栋楼。吴江他们则安排在了另外的地方。 王琦把他送到后,就离开了。 他刚走没多久,孔振东就打来了电话。 钟远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想了想,没接。 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今天他独自脱队去找瞿江的事,瞒不住孔振东。而他去找瞿江,自然也不是真就为了问那么一个问题。 孔振东之前说过,虽说现在他们已经基本确定瞿江有问题,可证据不足,所以还不能动他。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现在再去找当时留下的证据,基本已经不太可能能找到了。而周丽的那些证词,都是推断,她没有亲眼看到瞿江杀了刘行和何黎。唯一看到的那一枪,也只能算是误伤,并不能作为一个有力证据证明瞿江对刘行和何黎存在杀人动机。 况且,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太多。 当初清剿永泰帮大捷,收到了多方嘉奖。那次行动被作为典型成功案例多次上会研究讨论,瞿江也因此受到了提拔重用,甚至眼下很快就要接任平海市公安局副局长一职,如无意外,他剩下这半辈子的仕途,只要他自己谨慎些,聪明些,应该都不会走得太差。 可,如果当初被重点嘉奖的英雄时隔多年后却被查出来竟是一个可以为了名利而对自己的同事,战友,师父痛下杀手的畜生,那么,这事背后将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多少人脸上无光,可想而知。 所以,如果孔振东那边一直找不到确凿有力的证据,那这事拖到最后,只会不了了之,那些人一旦听到风声后,就会多方阻挠案件的调查,阻止孔振东查下去,甚至,可能会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毕竟,名与利,在有些人的眼中,可要重过一切,包括他人的生命。 钟远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他把周丽送给孔振东,除了他自己那点小心眼之外,何尝又不是他想借孔振东的手,来还刘行和何黎一个青天白日呢? 所以,他必须得给这事添把火! 既然孔振东的人现在找不到确凿的证据,那他就让瞿江自己把证据送到孔振东他们眼前去。 他就不信,今天他这么一弄之后,瞿江还能稳得住! 只要心乱了,就不怕他不露出马脚来! …… …… 钟远去洗了个澡回到房间,发现季杨在房间门口等着。 季杨看到他后,立马就把手机递了过来:“远哥,东哥找你。” 钟远看着那手机,没有伸手去接,只淡淡说道:“我知道他找我什么事,你让他放心,我人既然已经在基地了,就不会再出去了。其他的,等他人回来再说也不迟。” 他这话声音不小,不用季杨转述,电话另一头正等着的孔振东也能听清。 此时正在船上的孔振东板着脸,听到这番话后,眼底闪过些许无奈。这几年,钟远成长太快,他早就没有了可以拿捏他的手段了。 “对了,你再转告他一下,让他的人把人盯牢了,这几天可能会有收获!”钟远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出,孔振东听着,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孔振东挂了电话,回过头,只见孟山正朝他走来。在不远处,小陈站在那警戒着。 “怎么?还没跟钟远联系上?”孟山走到旁边后,一边拿烟,一边问道。 孔振东讪笑了一下,道:“他不肯接我电话。” 孟山闻言哼笑了一声,紧接着道:“要换成我,我也不接。” 这话多少让孔振东有些没脸,他一脸尴尬,正琢磨要怎么接这个话的时候,孟山又道:“钟远那小子挺不错的,他不是个没分寸的人,你放心,他惹不出什么乱子来!” 暗巷 第796节 孔振东有些讶异地看了孟山一眼,能在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可不容易。 看来,这一趟缅国行下来,孟山对钟远的印象很是不错。 不过,想想钟远做的那些事,若是换成他是孟山,他也不可能对他钟远印象不好。 “回头,他的事,你就别管了。等这次回去,他就是我的人了。”孟山忽又说道。 孔振东不由再次震惊,这事他可没收到过消息。 “您的意思是您要让他留在军区?”孔振东有些不敢置信。 孟山点头:“嗯,特聘武术教练。不过,这身份估计也栓不了这小子多久,先栓个一年再说。他那个小兄弟资质还不错,我给他留了个特招名额,这要是回头能通过考核留下来,那也算是在钟远身上牵了根绳。” 孔振东怔怔看着孟山,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孟山见他傻愣愣的,笑了一下,旋即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道:“记住了啊,以后这两兄弟就是我的人了!” 孔振东被这巴掌一拍,心头猛地一震,看着孟山的眼中,闪过浓浓意外与惊诧。 孟山这是在敲打他呢! 这时,孟山递过一根烟,看着他接过后,笑了笑,道:“你呀,听我一句劝,别在那待了。那地方,你的性格,玩不转!” 孔振东垂眸看着手中这根烟,片刻后,苦笑了一下,答道:“这种地方,一旦进去了,又岂是想走就能走的!” 孟山挑了下眉:“你要真想走,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孔振东抬眸看他,笑了起来:“好。” 话落,两人不再说话。远处海面仿佛与天空连在了一起,上方繁星璀璨,下方海面平静,一切都看似不错。 第三百七十二章 人质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钟远在食堂碰上了吴江他们。 吴江惊讶地看了一眼钟远后,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钟远答道:“昨晚九点左右吧。” 吴江嘿了一声:“害老子白担心了一晚上!” “梦里担心的?”钟远笑着问。 吴江抬脚往他腿上踢了一下:“良心呢?” 钟远挑着眉:“怎么?你要吃?” 吴江一愣之后,带着些许无奈地笑着冲他竖了个中指。 钟远往他盘子里放了个蛋,道:“赶紧吃,吃完一道去溜达个一圈。” 吴江其实也正有此意。 两人吃完后,又等了一下王武他们几个,等大家都吃好,钟远和钟达二人便带着他们往远处的训练场溜达了过去。 此时是早餐时间,训练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钟远一行人到了之后,便沿着跑道慢慢溜达着。钟远和吴江二人逐渐落到了最后。 “想好了吗?”钟远忽问。 吴江看着前方那些身影,苦笑了一下,道:“大爷,那基地我好歹也投了不少钱的,说散就散,哪能这么简单?” 钟远却道:“钱对你来说,是什么难事吗?” 吴江一愣之后,挑着眉笑了起来:“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什么富豪一样。” 钟远却在这时忽得转头盯住他,道:“别贫嘴,我认真的,散了吧!” 吴江怔了怔,神色也随即跟着认真了起来。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钟远又道。 吴江皱起了眉头,转头盯着钟远,目光里全是狐疑之色。 “你有点不对劲。”他说。 钟远目光微微一闪:“怎么不对劲?” 吴江也说不上来,但钟远这般执着地让他把基地散了,肯定有问题。虽说。他们两次找了百胜园区的麻烦,索奇他们那批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可他那基地,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摸进来的。 钟远之前都没劝他散,如今突然间两次开口劝他把基地散了,这背后肯定不只是怕索奇他们找到基地报复他这么简单。 他想了想后,问:“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我能瞒你什么!”钟远自是不承认的。 天堂岛的事情,他一直没让吴江知道,眼下也不打算告诉他。 这种事,还是少知道些好。 吴江盯着他看了一会后,忽然垂眸笑了起来。 而后,道:“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说着,又叹了一声,接着,道:“那就散了吧。不过,我丑话说前头,你也是基地股东之一,到时候,我们这批人没地方去,就只能来投奔你了!” “行。”钟远满口应下。 吴江见他答应得爽快,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浓了起来。 十来分钟后,这训练场上陆陆续续来了人,吴江他们便先撤了。钟远和钟达也准备走的时候,钟达被叫住了。 钟远看了那几人一眼后,冲钟达笑道:“没事,你跟他们玩会,我先回。” 钟达看着钟远,目光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只是速度太快,钟远并未抓住。 他也没在意,说完,便转身先走了。 钟达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过身,往刚才喊他那几人走去。 他不是傻子。 从钟远不打算带他一起去百胜园区时,他就大概猜到了一些。 到昨夜,钟远问他觉得这里怎么样时,他心底的那些猜测,便落了地。 钟远就像当初安排小华一样,如今终于把他也安排了。 他说不上来,自己昨夜在听到那个问题后,到底是什么感觉。 有失落,但似乎也不全是失落。 其实,他挺喜欢这里。更确切地说,他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些人之间打交道的方式。但如果说,因为这点喜欢,就要让他不能再跟着钟远,他心中是不情愿的。 只是,这么多年,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听钟远的。 他说,这里还不错。 那就不错。 …… …… 孟山他们是两天后到的省城。 他们的飞机刚落地,钟远他们就已经又坐上了去省城的汽车。 省公安厅那边需要他们配合进行一些程序性的工作,且经过了孟山的同意。 这趟流程总是要走的,否则,吴江他们要离开,恐怕不容易。 但,有些事,肯定不能提。比如,百胜园区的事。所以,吴江他们的身份和出现在达奥镇的原因,就只能说成是孟山的安排,目的则是防止边防军突然变卦。而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再加上此次行动顺利,虽然带回来的人数和之前他们调查到的数据相差甚大,但是这个结果他们早有预料,并且能带回来这点人数,已经是远超他们的预期了。 因此,即便有关吴江他们的身份和来历有些问题,省公安厅那边也不会刨根问底。 至于钟远和钟达二人的身份,一开始便是过了明路的,自然也就更没什么问题了。 这中间,孟山一直没露面,孔振东倒是出现过一回。不过,胖超被他安排了过来,一直盯着公安厅这边的流程,小陈也来问过两回。 大约也是如此的缘故,公安厅动作挺快,两天就把有关吴江他们的工作都全部结束了。也就是说,他们想走,随时可以走了。 吴江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带着王武他们一道回的,可既然这训练基地决定要散了,那王武他们也就没必要再为了一点个人物品特地折腾一趟。 虽然,他们都不确定索奇会不会这么快就把这次百胜园区的事和吴江他们联系起来,但这种事,不能赌。 这一次,索奇和百胜园区背后的那些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一旦他们猜到了这事是吴江他们干的,那接下去他们的报复,绝对是倾尽全力的。也就是说,如果吴江他们回去,等他们到了那,那百县内很可能就已经龙潭虎穴了。 但王武他们可以不去,吴江却不行。 蒋衡还在那。 小陆也得接回来。 其实,前几天吴江就已经通知了蒋衡,这几天他已经陆陆续续把基地内的学员遣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部分工作人员还留在基地里,收拾残局,估计顶多也就一两天的功夫,也要撤了。 只是,基地里还有不少弹药火气,这些东西,不好处理,留在那里,也不太安全。蒋衡拿不定主意,只能等吴江回去再处理。 所以,这一趟,吴江必须得走。 可他一个人回,钟远多少也有些不放心。 他决定和吴江一起走,但孔振东他们多半不会放心。因此,为了让孔振东和孟山放心,钟达就只能暂时作为“人质”留在这里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别嫌弃 走之前的那个晚上。 钟远都已经躺下了,忽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逐渐靠近,又停下,接着便响起了敲门声。 钟达起身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竟是孟山后,有些惊讶,喊了声孟指挥后,便让到了一边。 “已经睡了?我以为你们年轻人没睡这么早呢!”孟山便往里走,便笑着与他说道。 钟达有些拘谨地站在那,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正难受的时候,钟远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看到孟山后,也觉诧异,道:“您怎么过来了?” 暗巷 第797节 “找你谈谈心,聊聊天。”孟山笑答。 钟远挑了下眉,他们之间可不是什么能谈心的关系。 他笑了笑,边领着孟山往里走,边问:“茶还是酒?” 孟山想了一下,道:“既是谈心,配酒会不会更好?” “也对!”钟远边说边在茶水台那边蹲了下来,下方的小冰箱里只有两瓶小啤酒。这点量,可不够谈个心。 “达子,小陈在外面,你和他一道,去买点啤酒,再买点吃的来!”孟山回过头,喊钟达时,竟也喊成了达子。那熟稔的口气,仿佛一个和蔼的长辈对着自己喜欢的晚辈。 钟远蹲在那,无声地笑了笑。 这就是孟山这个人比孔振东要高明的地方。 他拿着那两瓶酒,打开后,递了一瓶给孟山,而后和他两人走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孟指挥想找我聊什么?”钟远一坐下,便开门见山。 孟山往后靠进沙发里,抬眼看向他后,笑了起来,旋即举起酒瓶,朝他示意了一下,道:“首先,谢谢你!” 话落,他喝了一大口。 钟远看着他,意外的同时,心头这几天憋着的那一丁点不舒服,也终于烟消云散。 他也喝了一口。 孟山看着他,又道:“我听小孔说,之前那次行动,你有个朋友牺牲了是吗?” 钟远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孟山又抿了一口酒,而后继续说道:“场面话呢我就不说了,我就说点实际的。”说着,他忽然从身上摸了张银行卡出来,轻轻放到了身前的茶几上,往钟远跟前一推:“这里面是二十万,是我个人出的。等过段时间,我会再想办法给他申请一笔抚恤金,大概能有个三四十万左右,也会打到这张卡里。钱不多,但大小是我的一个心意,你别嫌弃!” 这可真是出乎了钟远的意料。 他看着那张银行卡,一时间,竟是感觉眼前这一幕不太真实。 毕竟,这笔钱,孟山完全可以不出,甚至,就连小陆的死,他也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他不做这些,也没人会怪他。可他做了这些! 钟远并不觉得,孟山这么做是为了讨好他。 毕竟,钟远是厉害,可还不至于厉害到能让一个军区大佬来讨好他。 孟山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大概还是他对于小陆的死应该是感到歉疚和可惜的。 钟远抬头瞧向孟山,后者目光平静,坦然。 钟远再次怔了怔后,微微一笑,道:“好,您的心意,我代替小陆收下了。多谢!” 孟山也跟着笑了笑,旋即伸过酒瓶,与他手中的瓶子轻轻碰了一下,而后说道:“跟我讲讲你们那次突进的具体过程?” 钟远点头:“行。” 关于吴江他们的身份,孟山应该也早就清楚了,钟远在说的时候,也就没有再遮掩。当孟山听到吴江甚至带了两个火箭炮去的时候,挑着眉笑道:“你这位朋友,很有意思。” 钟远微微眯起眼,笑着点头:“确实。” 孟山看了他一眼,又道:“人的一辈子,这样的朋友能有一两个,就已经十分幸运了。钟远,你的运气很好。” 钟远垂眸笑道:“是不错。” …… …… 钟达回来的时候,孟山已经走了。他手中拎着两个下酒菜,和几瓶啤酒,走到茶几边,将这些东西都一一摆好后,在之前孟山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钟远靠在沙发里,目光跟着他的一举一动,也不说话。 钟达坐好后,给自己开了瓶酒,一口气,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钟远依旧不开口。 钟达抹了下嘴,抬眸看他。 钟远的头发不知何时,又已经挺长了。前面的额发散乱在那,已经能遮住眉毛了。而这一年下来,他似乎越来越瘦,如今比当初他们刚到兰塔岛时,要瘦了不少,甚至连两颊都微微凹陷了进去。 钟达不由得有些怔神。 他似乎很少这样正面地看他。他习惯了跟在他背后,他的目光里看到的似乎永远都是他的背影。看似单薄,却总是在前进,像一柄锋利的剑,所向披靡。 可此时此刻,钟达看着他,忽然发现,或许他早该以这样的角度来看看他。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他只要跟在他身后就够了。但他似乎从未曾想过,钟远又需要些什么。 “哥……”他轻轻开口。 沙发上的人,没有出声,只是目光微微动了动。 “你累吗?”他问。 话落,沙发上的人忽然就笑了起来。而后,他抬起手,冲他招了招。 钟达见后,立马乖巧地坐了过去。 刚坐下,钟远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而后一手盖在了他头上,用力撸了两下后,轻声道:“以后好好跟着孟山,他人还不错。” 钟达身体微微一僵,可很快,又垮下了肩膀。 他没吭声。 他也没有不愿意,他只是……还不想那么快地接受。 “放心,等百县回来,我还会在这待一年。”钟远又道。 钟达沉默了一会后,嗡声问道:“那一年后呢?” 钟远想了想,道:“可能会到处走走,也可能就在这里买个房子住下来。现在还没想好。” “那我……” “达子!”钟远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圈后,原本打算要说的话,又换了:“你是我押给他们的人质。你不留在这,他们不放心。所以,你就乖乖留在这,我年纪大了,你还年轻,你多辛苦点!乖!” 钟远这话,其实也算是半真半假。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不过是他的一个自我调侃。 钟达当然也分辨得出来这其中的真假,而他那句没能说完的话,其实也不过就是“临死挣扎”而已。 第三百七十四章 接人 钟远和吴江是从岩排县过的境。 过了境后,绕开了东城,直奔南面,然后在大力镇口岸过境。这一路,吴江和钟远二人轮流开车,几乎没有停下休息过,等赶到百县附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二人未在百县停留,直接进的山。山路上,倒是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晃悠了半小时左右,车子便到了训练基地门口。 基地里的灯都关了,只剩门口的摄像头还亮着。 吴江给蒋衡打了个电话,响了一阵后,电话里才传来蒋衡略带沙哑的声音。 “开门。”吴江没有寒暄,直接说道。 蒋衡一愣之后,这声音也立马清亮了起来:“马上!”这话音一落,电话也就断了。没一会儿,这门就开了。 蒋衡在门后等着,那张不过短短半月未见的脸,看着倒像是消瘦了不少。 看来,吴江他们不在这段时间,这基地也并不太平。 车子进了门后,便先停了下来,蒋衡重新关上门后,便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来。 刚一坐好,便道:“我以为你们至少也得明天中午左右才到呢!” 钟远接过话:“你江哥不放心你,一路都没停。” 蒋衡笑了起来:“江哥向来嘴硬心软。” 钟远也跟着笑了起来。 吴江抬眸从车内后视镜中看了蒋衡一眼后,道:“胆子大了,敢打趣我了!”说着,自己也跟着扯开了嘴角。 三个人笑着笑着,车子便到了吴江那办公室门口。 停下后,蒋衡问:“江哥,远哥,你们饿吗?厨房还留了些食材,可以做个面。” “行,那你帮忙去煮两碗面来,我们俩去冲个澡。”吴江边说边下了车,站在车边活动手脚,舒展关节。 蒋衡应下后,就匆匆往厨房去了。 钟远从车上拿了行李下来后,放到了吴江的办公室里。而后,两人收拾了一套衣服后,就去了浴室。 冲完澡回来,蒋衡这面也做好了。 他给自己也来了一碗,三人坐下边吃边聊。 如今这基地里,已经只剩蒋衡一人。最后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已经在今天中午都离开了。王武他们那些人的私人物品,他下午的时候,也已经都打包好了。不过,虽然每个人东西都不多,但人多了之后,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多了。所以,为了携带方便,他只挑选了一部分重要的。他也单独问过了每个人,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后头仓库里那些武器弹药,和吴江这个办公室里的东西,还没整理。前者量不少,而且,大部分走黑路进来的。之前贡坚内战,吴江趁机收了不少黑货,上次用在百胜园区那两个火箭炮就是从贡坚那边收来的。当初想着,有备无患,如今倒是成了麻烦。 带走肯定是不可能的。 要转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事。 他们如今在这里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为了这点武器弹药,在这里冒着风险耗着,属实犯不着。 所以,只能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只是,这东西量不少,体积不小,想藏也不是那么好藏。 吴江愁着眉头想了半晌,也没想到好计策。 钟远低着头,在那呼哧呼哧地吃面,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吴江听着烦,桌子底下的脚一动,直接给他腿上来了一脚。 钟远被踢得差点咬了自己舌头,顿了一下后,慢悠悠将那口面嚼碎了咽下后,才抬头,无奈道:“枪支不用藏,全部卸开,拿走一两个小零件埋起来就行。至于其他的,我们到时候一路回去也未见得太平,能用得上的就先带上,等要入境之前,再处理掉。用不上的,就都留在这里,或者扔了。” 后头仓库里那些东西,最占体积的就是枪支。既然枪支的问题解决了,那这怎么处理就也不是难题了。 此时时间也已经不早。 吴江和钟远二人赶了一天的路,也早已疲惫。这问题解决了之后,三人匆匆把面吃完,就各自休息了。 这一夜倒也太平。 暗巷 第798节 一觉醒来,外间天色已经大亮。 钟远洗漱完后,蒋衡已经做好了早饭,还是一碗面。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吴江也溜达着进来了。 吃过早饭后,三人又溜达着去了后面的仓库,开始卸枪。 仓库里的枪型不少,各种步枪,手枪,霰弹枪,甚至还有一把古董机关枪,这一看就是吴江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收的。 有些枪好拆,有些枪不太好拆。 三个人忙活了小半天,才总算把这些枪给拆了个七七八八。每把枪都挑出了一两个小零件,单独放到了一边。最后同种枪型的,上了油后,用油纸包在了一起,然后再统一收到了防水袋中。 之后,就是找地方挖坑。 坑挖到一半的时候,吴江的手机响了,是个缅国电话。 吴江一愣之后,连忙接了起来。 果不其然,是孔振东的人。 小陆的尸体,对方已经处理好了。毕竟他们从国内折腾了这一趟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天。如今这气温也不低,小陆的尸体如果长时间不处理,腐烂生虫不说,这携带过境也是个问题。 对此,吴江早有心理准备,并无任何不满。 对方如今已经在隔壁莱府下面一个叫滦县的地方。他不会直接跟吴江见面,小陆的骨灰他会放在一辆车里。车子停在滦县城内汽车站对面的停车场里,汽车钥匙藏在排气管里。 滦县离百县并不算很远,开车过去,三个小时不到。 吴江接到电话就想启程往滦县去,被钟远劝住了。 这边的事情已经不多,不如索性把这里的事情抓紧做完,到时候三人一起出发。这样的话,万一碰上个什么意外,三人之间也能互相有个照应。否则,蒋衡若一人留在这里不安全,吴江若一人出发去滦县这路上也不安全。 吴江答应了。 三人大概把剩下的东西处理了一下,该留的留,该扔的扔,都收拾好后,又把之前蒋衡收拾出来的那些王武他们的私物搬上车,便准备出发。 此时,时间下午四点左右。 若是一路顺利,他们差不多能在天黑前赶到滦县。 第三百七十五章 救命 该来的总要来。 钟远三人两车,还没出山,就被拦住了。 对方只有一辆车,斜在路上。车上坐着两个人,看到他们的车子下来后,其中一人才慢悠悠地从车里出来,站在了路中间,一边抽着烟,一边等着车辆靠近。 显然,对方这架势,并非是来跟他们动手的。 钟远和吴江在第一辆车内,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谁也没说话。 车速逐渐降低,而后在距离那人大概还有七八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对方见状,猛抽了一口烟后,将烟头扔到了脚下。 接着,迈步朝着钟远他们的车子走了过来,到了近前后,隔着挡风玻璃打量了一眼吴江和钟远后,抬手在窗户敲了敲,见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后,高声问道:“你们谁是吴江?” 吴江回道:“什么事?” 对方见他应声,也不接话了,拿着手机捣鼓了一阵后,把屏幕贴到了窗户上,而后道:“这照片里面的几个人,都认识吗?” 照片里总共五个人,四男一女,都年纪不大。其中三个男的,身上穿的是一模一样的黑色t恤,款式与训练基地学员的某一款学员服看着几无二致。 五人被反捆着双手,缩在一处,脸上神情看着还算镇定,但那盯着镜头的那双眼睛里,还是能明显看得出其中的紧张和恐惧的。 吴江目光从这几人的脸上扫过后,神情并无变化,只是那只攥着方向盘的手,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梗起。 “你们想怎么样?”他隔着玻璃盯向窗外那个人。与此同时,那藏在门边的右手突然轻轻拉开了门锁,就在窗外那人拿开手机,张嘴想要回答的时候,右手猛地用力,推着已经打开门用力往外一撞。 车门砰的一声直接撞在了那人身上,撞得对方往后踉跄而去,而后一脚踩空,往下摔去。 路外就是几乎九十度的陡坡,落差约莫有五六十米,这要是摔下去,不死也悬。那人惨叫一声,慌乱之中,双手一顿乱挥,竟是被他抓住了一丛灌木,整个人顿如一条死鱼一般,挂在了这陡坡上。 可是这坡上,泥土不厚,这些灌木扎根不深,根本支撑不了多久,随时可能会被连根拔起,然后带着他一道坠下山涧。 “救——救命——”打着颤的声音,充满了小心翼翼,似乎连呼喊都不敢。 吴江和钟远同时下了车。 钟远蹲在门后,枪口从车门和车身之间的夹缝中伸出去,瞄着十米外那辆车上的人。 而吴江则站到了路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 “兄弟,拉一把!”那人白着一张脸,勉力在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 吴江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他们在哪?” 那人一听,脸上那点笑意顿时有些维持不住了,他苦了脸,道:“大哥!真不是我不告诉你,我真不知道。我们就是来跑个腿的,这人在哪,他们怎么可能会告诉我们呢!” “那你知道什么?”吴江又问。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哥!”那人已经都快哭出来了,那丛灌木的根系正在一点点地从坡上的剥离,泥土不断地滑落,砸在他的脸上,身上,然后坠落山间。 吴江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只剩冷漠。 “那就抱歉了!”说罢,他扭身就往不远处那辆车子走去。 结果,他还没走两步,那辆车突然启动,而后一脚油门,一把方向,车子一个甩尾,卷起漫天灰尘后,嘶吼着狂奔而去。 吴江都愣了一下。 这未免也太怂了点。 他低头冷笑了一声后,又回头走到那路边,看了一眼那丛根部已经有部分脱离了坡面的灌木,眼睛不由得微微眯了眯。 这时,那人再次恳求道:“大哥!大哥!你救救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真的?”吴江挑眉看他:“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那人哭丧了脸:“知道!大哥!我知道!” “行!”说罢,吴江从身上解下了腰带,垂了下去:“来,拉着!” 那人眼一亮,连忙先一手扯住了腰带,抓稳后,立马就想要借力往上来,可就在这时,吴江拽着腰带的手,却往下送了一下。 他整个人顿时往下一坠,巨大惊慌之下,看向吴江的眼睛里,已经不见了刚才的喜色,只有恐惧。 “来,先说你知道的!”吴江道。 “我说!我说!”那人连忙答道,而后,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下子说了不少东西出来。 但他说出来的这些东西,对于吴江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用。甚至,和他的学员被抓一事,都搭不上边。 而这两人,竟然还是那个华泰帮的。 不过,这也不算意外。 上次,钟远他们虽然断掉了华泰帮在江县的据点,但那地方,实际只是华泰帮三位二把手当中那个鸡哥的据点。其他两位,一个明哥,一个狗哥,他们的人手,并没有受损。而且,这上面,还有一个姓李的华人,平时代替那位“白爷”打理着这个华泰帮。 就算这位“白爷”真是柳柳,那如今柳柳已经死了,这华泰帮的老大估计也换了人了。要么就是这姓李的上位,要么就是白家那边重新安排了人来接管。 但不管这华泰帮内部是怎么一个情况,跟吴江他们都关系不大。 华泰帮的人,在这场针对他们的阴谋里,只是个坐不上台面的跑腿小弟。背后真正的黑手,应该是索奇,是白家,甚至可能还有更多。 而那几个学员,如今应该已经不在南泰了。 吴江微微吸了口气,定了定有些焦躁的情绪后,开口打断了那个急于求生而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那些私事都说出来的年轻人。 “你应该知道我想知道什么,所以别说那些没用的。要不然,待会你自己拉不住了掉下去,可别怪我说话不算话!” 年轻人一愣之后,连忙点头,可,他张了两回嘴,却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惶恐,惊惧,在他眼中一一闪过,他紧紧盯着吴江,低声哀求:“大哥!大哥!我求求你!您饶了我吧!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上面让我过来这里等着,见到你之后把照片给你看,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吴江能看得出来,他说得并非假话。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攥着腰带的手,忽地笑了一下,接着,抬眸看向他,问:“那给我看了照片之后呢?” 年轻人不由怔住。 片刻回神,又慌忙答道:“他们没说!大哥!他们真没说!”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上瘾 挂在那的年轻人,急得红了眼。 煞白的脸上,通红的眼睛,满头的冷汗,额角梗起的青筋,都在表明着他此刻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想活着。 吴江松了口。 他说:“好,我信你。” 话落,年轻人的脸上恍若春风化雪,眼中惊喜更是犹如烟花绽开。 只是,下一瞬,他却看到,上方的人,忽然松了手。 那些刚涌入眼中的喜色,都还未来得及散开,就瞬间化成了惊惧。 “不要!” 一声惨叫过后,年轻人的身影便已顺着这陡坡而下,眨眼便消失在了繁茂的野草灌木丛中。 吴江收回目光,转过身。 钟远正站在车子另一边,看着他。 后方,蒋衡也站在车边,正望着他。 吴江愣了一下后,脸上不由绷起。 “上车!”他沉喝了一声后,便低头钻进了车里。 钟远转头朝蒋衡示意了一下后,也跟着上了车。 暗巷 第799节 门刚关上,吴江就一脚踩下了油门。 钟远被带着往后压进了椅子里,一阵无奈过后,伸手扯过安全带系好,接着,摸出烟,抽了一根出来,点着后,递到了吴江面前。 吴江微微一怔后,张口含住。 “那些人的目标是我们,在他们抓到我们之前,应该还不会立马就对他们下死手。不过,可能要吃点苦头。”钟远一边说,一边低头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本以为,索奇他们那些人即便动手,也会更直接一点。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那阴沟里的老鼠,就喜欢躲在暗处,用一些卑劣的手段。 他还真是高看了他们! 不过,刚才吴江确实有点冲动。 那个人如果留着,他们或许能从华泰帮顺藤摸瓜,往上把那个如今在这主事的找出来。那个年轻人或许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可背后那个主事的,应该是能知道点什么的。 但,这些天吴江心里头始终藏着那么点不痛快,今日钟远要是拦住了,回头他可能会更疯。 这一趟他们两个人出来,钟远希望,他们都能活着回去。 至于那几个学员…… 对方既然把人抓了,那么必然不会因为损失了一个手下,就就此罢手。他们肯定还会再想办法联系他们的。 钟远抽完了一根烟后,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找到孟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快,可传过来的却是小陈的声音。 小陈说,孟山还在开会,如果钟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跟他说。 钟远把这边的情况大概跟他讲了一下,然后道:“小陈,另外还有一句话,我希望你能帮我原样转达给孟指挥。” “您说。” 钟远悄悄呼了口气,道:“如果我不能回来,我希望孟指挥留的那个名额,还能作数。” 话落,电话那头的小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钟先生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原样转达给孟指挥,也请您保重,我们等您回来。” “好。多谢。”钟远笑了笑。 电话刚挂断,一旁的吴江忽然出了声:“待会出了山,找个机会,你下车。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滦县取小陆的骨灰,取到后,你就直接回国。这边的事情,不用你再管了!” 钟远正收手机的手一顿,接着哼笑了一声,道:“行了吧啊,这要换成你是我,你能答应?” 吴江抿住嘴沉默。 钟远也不再说话。 可片刻之后,他似乎有些不甘心,再次开口道:“你的路都已经铺好了,没必要为了我,再把命搭在这里。而且,你想过达子吗?你要是真回不去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样?我告诉你,他肯定爬也要从国内爬到这边来,为你报仇!”话到这里,吴江忽然沉沉叹了一声,接着转头看向他,神情难得的认真:“听我的,你走吧。哪怕就当是为了达子!” “这你就不了解达子了!”钟远抬眸望向前方,微微笑了笑:“那小子要是知道我把你扔下自己回去了,而且还是因为他如此做的,他恐怕这后半辈子都睡不安稳。别看他平常不言不语的,可谁对他好,他都记在心里的。他之前受伤,在你这住了那么长时间,受你照顾,他都记着的。” 吴江闻言,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喃喃了一句:“后半辈子睡不安稳,总好过丢了性命吧!” 他这话刚说完,钟远突然伸手,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上。 “你以前不挺疯的么?怎么现在这么婆婆妈妈了?”钟远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吴江被他拍得有点懵,挠了挠脑袋后,抱怨道:“下手还挺重。” “我得看看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钟远淡淡来了句。 吴江瞪了他一眼:“行了啊,你才脏东西呢!”说完,他忽又自己笑出了声。钟远也跟着笑了起来。 “行了,别想那么多。”钟远说着,又点上了一根烟,缓缓抽了起来。 吴江挑着眉,道:“不想了,有人愿意陪着送死,我还有什么好想的!”话落,钟远抬手又是一巴掌甩在了他脑袋上。 “你还打上瘾了?!”吴江瞪着眼,捂着头。 钟远斜了他一眼:“要送死你去,别带上我。我是去救人的!” 吴江一愣,旋即嘿嘿笑了起来:“对!你说得对!我们是去救人的!” …… …… 正如钟远他们所料。 车子刚到山下,就在出山的岔路口,被第二波人给拦住了。 这一回,对方谨慎了许多。 一人拿枪,一人拿着手机。 “吴江对吧?”来人打量了一眼吴江后,开口问道。 吴江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冷声喝道:“有屁快放!” “我们老大有话跟你说!”说完,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吴江看了一眼那手机,没有伸手去接:“按免提。” 对方愣了一下后,照做了。 免提一按,另一头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有女人的惨叫,还有男人的调笑声。 吴江越听这脸色就越难看。 车里副驾驶上坐着的钟远,脸色也有些控制不住地沉了下来。 就这了听了五六秒时间后,电话另一头的人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吴江眯着眼,先开了口:“怎么?就给我听这些?” 话落,那头传出了一道笑声,紧接着就听得那头有个男人喝道:“行了,安静点!”这话音一落,刚才那些动静便一下子没了。可若仔细听,却依旧还能隐约听到一些异样的动静。 第三百七十七章 悲观 “吴江,你这几个学员身体锻炼得还真是不错,这身体素质比我们在外面找的那些要好多了!”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挑衅和轻蔑。 吴江冷着脸,没有接话。 男人见他没反应,大约觉得有些无趣,轻轻啧了一声后,道:“现在是五点不到,我的人在大力镇口岸那边等你们,他会在那里等你们到五点半。五点半你们要是还没到,每隔十分钟,我就砍一个人的手或者脚,如何?我也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你放心,他们的命,我肯定给你们留着!” 吴江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好。” “你们现在是三个人对吗?我呢要求也不高,只要你和钟远来就行,另外那个,不来也没事。当然,你如果一定要带着他一道来送死,我也没意见。”对方又说道。 吴江却根本没等对方说完,就直接关上了车窗。 从这里到大力镇口岸,基本都是山路,一路过去,至少得要半小时左右。此时时间已经四点近五十分了,五点半之前赶到大力镇口岸,时间虽然不算十分紧张,可也得不容耽搁。 随着他一脚油门踩下,前方原本拦着的人和车,立马就让开了。 吴江三人两车呼啸而去,沿着山边公路开了一段后,又拐进了北面的山中。 开了七八分钟后,吴江忽然一脚刹车把车子停了下来。后面紧跟着蒋衡,见状,也赶紧停了车。 接着,吴江下车朝着他走了过来。 蒋衡虽然之前没听到那个电话的内容,可大概情况心中也有数,此时见吴江朝他走来,立马猜到了吴江所为何事。 果然,吴江一到近前,开口便是:“你别跟我们走了,车子留下,你从这里走山路绕回基地,先在基地附近躲两天,等附近永泰帮的人都散了,你再回国。王武他们都在河西省那边等着,你到了之后就联系他们。如果我要是没回去,你就把钱都给大家分了。” 蒋衡看着吴江笑了一下,道:“哥,你这就有些侮辱人了!” 吴江目光沉沉看着他,半晌,道:“这一趟,不同以往,连你远哥都没把握。你回去,给大家报个信,也好让大家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后若是有机会,再想办法给我们报个仇!” “报信的事,打个电话就行。”蒋衡很执着:“多个人,总是多点机会,不是吗?” 吴江眼中闪过些许烦躁,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情绪后,还是劝道:“小陆还在滦县等着我们去接他,总得要有个人带他回家,不是吗?” 蒋衡听得小陆的名字,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吴江见状,忙又说道:“听我的,好好把小陆带回家!” 可话落,蒋衡却仰头冲他笑道:“哥,可小陆要是知道我就这么把你们扔下自己走了,他晚上会不会钻我梦里来骂我是懦夫?你说,他会不会还会怪自己拖累了我们?” 吴江忽然哑了声。 “哥,别这么丧气!最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再说了,你不相信自己,也得相信远哥!”蒋衡又说道。 吴江看着他,微微笑着的脸上,不见丝毫对未来的忧惧,只有坦然。 他静静看了他一会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时,钟远从前面车里探出脑袋来,冲着他们喊道:“别煽情了,来不及了!” 吴江嗤地笑出了声:“你说得对!你远哥那王八蛋命大着呢!”说罢,带着满脸的笑意,转身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其实,不怪吴江悲观,而是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一次,或许真的是九死无生。 毕竟,百胜园区背后那些大佬已经跟他们交手了几次了,对于他们的实力,应该也摸得差不多了。 如果以前都算是对方轻敌的话,那这一次,他们绝对不会再让他们有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 而这一次,钟远他们这边,又只有三人。再加上,对方手里还有人质。 此消彼长之下,钟远三人的胜算,约等于零。 可即便如此,这一趟,他们也必须得去,哪怕明知是送死。 毕竟,那些学员是受他们牵连,才遭此一劫。无论是钟远,还是吴江,他们的三观和良知,都不会允许他们抛下那五个无辜的学员不管不顾。 车子再次启动。 远处,太阳已经西斜。 橙色的阳光被周围的山峦阻挡,林间的小路上,已经开始昏暗下来。 静默的车厢里,钟远靠在椅背上,出神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江则绷着一张脸,一手夹着一支烟,一手把着方向盘,阴沉的目光里,全是压抑的疯狂与杀机。 …… …… 河西省省城。 孟山刚结束一个会议,看着所有人都出去后,往后靠进椅子里,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揉捏着山根。 小陈从门外走进,带上门后,快步走到孟山旁边,低声道:“刚才钟远来电话了。” 暗巷 第800节 孟山眉头微微一动,不过依旧没睁眼,问:“他有事?” 小陈嗯了一声,然后把钟远跟他说的情况跟孟山复述了一遍,接着又道:“他还有句话,让我带给您。” “什么话?”孟山已经睁开了眼,坐直了身体,看向小陈的目光里,也多了几许严肃。 小陈说:“他说,如果他不能回来,希望您留的那个名额,还能作数。” 孟山皱起了眉头。 “他原话就这么说的?”他问。 小陈点头:“对。” 孟山静了下来。 片刻后,他又问:“他说,百胜园区背后那些人抓了吴江那个训练基地的学员?” 小陈再次点头:“嗯,他是这么说的。” “那些学员都是华国人?” “对。” 孟山眯起了眼睛,怒哼道:“这些畜生还真是无法无天!”骂完,他又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后,问:“吴江手下那批人,还在省城吧?” 小陈想了想,道:“应该还在。” “你先去确认一下,如果人都还在,就把人都带过来。”孟山吩咐道。 小陈点头后,出去确认此事。 孟山看着他出去后,拿起手机,给孔振东打了个电话:“你回来一趟,有急事。” 第三百七十八章 赌 钟远他们是五点二十六分过的境,跟对方的人碰上了头。 对方总共来了三个人,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带了两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年轻人,开了一辆皮卡,就等在口岸出来的路口处。 双方碰上头后,对方的人也不多说什么,只让钟远三人跟上。 这一跟,就跟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后,对方还带着他们在荒野里瞎转悠了半个多小时后,才终于朝着真正的目的地驶去。 又走了四十来分钟,前头领路的那辆车忽然靠边停了下来。而后,其中一个年轻人下了车,朝着他们的车子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后,抬手在钟远这边窗户上敲了敲,等车窗摇下了一些,开口道:“你们顺着这条路往里走,走到底就到了。” 年轻人说完就回自己车上了。 钟远看了看四周,道:“先别动。” 话落,他拿出自己那个手机,本想看看地图,可这地方却根本没有信号,地图显示不出来。不过,之前去东城营救沈佳的时候,钟远和吴江仔细研究过这一带的地图。从之前他们这一路过来行驶的方向和路程来计算,他们现在应该在克佤邦北部山区,离贡坚地区应该不会太远。而且约莫半个小时前,他们还横跨了一条大河,看规模,应该就是怒江。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靠近,甚至是进入腊戍市范围了。 腊戍也是白家的地盘。 去年白家在东城市附近的营区被人给炸了之后,白家的大部队就撤到了腊戍。 如今百胜园区背后的人想对他们动手,又想万无一失,那么这腊戍确实是个好地方。毕竟,白家的大部队就在这里。 而白家也是百胜园区背后的大股东之一。 钟远看着前方的黑暗,微微皱眉沉思了一会后,伸手一指前方路边停着的那辆皮卡:“撞它!” 吴江一愣之后,毫不犹豫,挂挡,踩油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巨响声砰然响起,他们整个车身蹿了出去,大半个车身瞬间蹿出了路面,滑进了旁边的林子里,卡在了里面,动弹不得。 “小蒋,掉头!” 随着钟远一声令下,两辆车几乎同时掉头,而后沿着来时路,狂奔而去。 刚才那三个人把他们带到这里,就突然停下不走了。明明前面不远就是此行的目的地,还是他们自己的地盘,为何他们自己不敢上去,要让他们单独上去?难道不怕他们中途下车一两个人藏起来? 还是说,上面有危险。这危险是针对钟远他们而设,可如果他们也进去了,这危险也同样会降临到他们身上,所以他们不敢上去。 也就是说,只要钟远他们进入指定范围,就会有无差别打击把他们连人带车覆盖进去。 而那几个学员,应该也不会在这里。 对于对方来说,最保险也最省钱省事的干掉他们的方法,应该就是利用那几个学员把他们骗到指定位置后,直接进行无差别打击。反正现在克佤邦境内四处都在战乱,这多一炮少一炮的事,也根本没人会留意。 当然,这只是钟远的猜测,有没有猜对还不好说。可即便对方手中有人质,他们也不能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然,只有死路一条。不仅他们得死,那几个学员也没有活路。 漆黑的山区里,四野静寂无声。山林恍若一个个的幽影,静静地立在四周,盯着他们。 两辆越野车在黑暗中狂奔了一段后,关了灯,又继续开了一段路,而后才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停了下来。 “下车。” 钟远三人收拾了装备,下了车,没入了山林之中。 …… …… 钟远在赌。 他在赌孟山的良心。 之前给孟山的那个电话,他托小陈转达的那句话,是真话,可同样也是在卖可怜。 他身上还带着那个卫星手机。 他知道,那个卫星手机里有定位器。 所以,更确切地说,从他决定跟吴江一道前往训练基地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要赌这一场了。 如果他赌对了,那今天他们或许还有生机。 可如果赌错了…… 那就错了! 至少钟达有孟山看着,应该没机会过来送死,等过上个几年,时间终究会渐渐磨平一切。 他们离开车子没多久,手机刚有点信号,对方的电话就追到了蒋衡的手机上。 还是那个男人。 相比于一开始的那种轻蔑傲慢,此时这男人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怒意。 “吴江,这可是你们逼我的!”说着,男人忽地又喝道:“把人带过来。”话落,没几秒钟功夫,电话里传出了女人的惨叫声和怒骂声。 可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后,这些声音都没了。 但没一会儿,便有粗重的呼吸贴近了手机,传到了钟远他们这边。 “这电话另一头就是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光道学院的校长。本来,我跟他说好了,只要他肯过来,我就把你们五个都放了。但是他自己怕死,走到一半又跑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只能对你不客气了!毕竟,他杀了我那么多人,我找不到他报仇,我总要找点人出出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所以,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那个校长,他连累了你们,又不肯救你们!”男人这些话不可谓不诛心。 电话这边,漆黑之中,吴江什么脸色,没人看得清,但无论是钟远还是蒋衡,都能听得到他此刻变得急促的呼吸。 这时,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姑娘,记住了,要怪就怪你们校长!”话到这里,微微一顿,紧接着便听得他冷声吩咐其他人:“把她左手去了,就在这,下手快点,小姑娘家家的,别让她吃太多苦头!” “等等!”钟远率先吴江一步,开了口。 可对方却冷笑道:“机会我给过你们一次了,你们不珍惜,没关系,他们有五个人,还有很多手脚可以慢慢砍,你们机会还多着,咱们慢慢耗!”说罢,那人一声厉喝:“动手!” 这声刚落,电话那头便响起了惨叫声:“不要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不过响了两三秒时间,就戛然而止。 可钟远他们都清楚,那应该是痛晕过去了。 电话也在这时断了。 但很快,蒋衡的手机就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大片的鲜血,都是喷溅而出的。还有一只齐腕断开的手。 动手的人是个老手,这切口是沿着关节一刀切开的,十分干脆利落。 断手手心朝上,可以明显看出掌心处有老茧,虎口处也有,指节虽有变大,但依旧可以看得出这是一只女人的手。 第三百七十九章 泥沼 蒋衡看到这照片后,没敢递给吴江,只是让钟远看了一眼。 钟远抬手落在吴江肩头,重重捏了捏。 他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吴江。 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这五个人落入那些人手中后,就注定了,要想把他们几个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不可能。 那些人不是一般的匪徒,他们不求财,也不求其他的,他们只想报复,只想泄愤。 即便钟远三人一切照他们吩咐的做,他们也换不回那五个人。 他们目前能做的,就只能是先跟他们周旋,在那些人彻底失去耐心之前,尽快摸清这些人的底牌,若是能找到这些人的落脚点,那就更好。 现在,他们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威胁他们的东西。他们手中没有筹码,就没办法跟他们提条件。 钟远看了眼时间。 此时,已经接近十点了。 那五个人被关押的位置肯定不会在附近。 但,如果他之前所猜测的真的,那么白家大部队所在的位置,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钟远想了想后,让蒋衡把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我们谈个交易怎么样?”钟远先开的口。 对方静了一下,笑问:“交易?你凭什么跟我谈交易?现在,你们的人在我手中,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交易!嗯?” 轻蔑讥讽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之中,格外地刺耳。 钟远闭了下眼,道:“你们要的是我们,不是他们五个。如果我们不配合你们,干脆一走了之,你们也奈何不了我们,不是吗?” “一走了之?你们忍心?”对方冷笑。显然,他并不相信钟远他们三个能狠得下这个心。可,钟远说:“如果明知即便我们把自己送给你们也换不回他们,那为何我们还要去送死?我们活着,才能给他们报仇,不是吗?今后的五年,十年,只要我们活着,我们就会不断地去找寻你们的踪迹,我们睡不安稳,你们也别想睡踏实了!我想,我们有这个实力,这一点,我想你们应该也是认同的,对吗?” 暗巷 第801节 电话那头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确实,钟远他们的实力,他们无比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这一次,他们才不敢正面与钟远他们对抗,而是以人质要挟。 可,这个时候,即便心虚,这气势也不能弱。 对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嘲讽:“那你们走呀!我等着你们的五年,十年!” 钟远再次闭了下眼。 而这时,吴江终于憋不住,破口大骂:“我操你大爷!你们这些畜生,老子早晚把你们祖宗十八代的骨灰都给挖出来扬了!” 这怒骂声还未落下,对方就呵呵笑了起来,甚至,听上去,还颇为开心的样子。 末了,对方竟还鼓起了掌! “骂得好!我可等着!”说罢,电话就断了。 钟远把手机还给了蒋衡,转过头,吴江在一旁低着头,正掏烟呢,只是手抖得厉害,一根烟拔了几次都没从烟盒里拔出来。 钟远伸手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了烟盒,抽出了那根烟塞到了他嘴里,然后,又掏出火机打着后,凑了过去。 等吴江那根烟点着,他又给蒋衡递了一根烟,而后,自己也点了一根。 三个人在这暗夜之中,静静地抽着烟。 一口又一口。 此时此刻,他们就仿佛陷进了泥沼之中的绝望之人。 四野茫茫,望不见任何生机。 他们可以走,可走了之后呢?这往后余生,他们或许永远都没办法原谅自己。即便,五年,十年,他们不停地走在为他们报仇的那条路上,他们也永远没办法放过自己。即便有一天,他们把那些人都杀光了,也终究没办法抵消今日他们的这一次逃离。 “远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根烟抽完,蒋衡忍不住开口问道。 说实话,钟远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 他在等。 等一个“奇迹”。 如果等不到,那么,或许他们只能离开,哪怕今后再难心安,他们今夜也只能暂时先离开。 如果送死可以换他们活着离开,钟远绝不犹豫。 可显然,那些畜生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心”! 十点半左右。 蒋衡的手机上再次收到了一条短信,里面有一个七八秒的视频。 视频刚一点开,便传出了惨烈的喊叫声。 屏幕里,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子被按在地上,其中右脚脚踝上拴了一根绳子,用力牵扯着,不让其缩腿。接着,一辆泥头车闯入镜头,而后慢慢驶过。 惨叫声突然高昂,而后嘶哑,最后无声。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年轻男子的脸上。面无人色的脸上,全是冷汗。他闭着眼,歪着脑袋,显然已经晕了过去。 这时,吴江一声低吼,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足有三十公分粗的树,簌簌而动,落叶纷纷而下,像是下了一场雨。 钟远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缓过情绪。 蒋衡早就不忍看,移开了目光,可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个手机。 又一条消息跟了过来。 “接下去每一个小时,你们就会收到一条类似的视频。放心,我这边有很好的医生,随时可以给他们动手术,如果他们撑不住这些折磨,我保证他们在死之前,还能给人类做些贡献。” 这条消息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柄的尖刀,狠戾而又无情地扎在钟远三人的心头。 “远哥……”蒋衡红着眼睛,声音里,是哀求,也有无力的绝望。 钟远闭着眼:“你回复他们,就说……我们可以照他们说的做,但在这之前,我们要跟他们视频,对话。” 蒋衡看了他一眼后,连忙照着他说的,一字不落地发了过去。 对方回复得很快。 你们没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蒋衡将手机递给了钟远。 钟远看后,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输入:你们可以不答应,那我们就走!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会换掉手机,还会换掉身份名字,你们可能永远都不可能再找到我们,但我们绝对会在你们的周围,绝对会用一条又一条的人命告诉你们,我们就在你们周围!你可以不信,我们走着瞧便是! 第三百八十章 拖延 对于钟远的威胁,对方心头多少还是有点犯怵的。 毕竟,钟远他们的实力如何,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会比他们那些人更清楚了。 更何况,钟远的条件,只是要跟那几个人视频一下而已。这事没什么风险,也很容易办到。 权衡之下,对方松了口。 “可以,不过,我必须得先看到你们的人!” 钟远打开地图,看了一会后,把定位定到了附近一个叫当阳县的县城里面,然后给对方发了过去:半小时后我们会在那里等着。 当阳县就在怒江边上,算是这附近一个比较大的城镇。从地图上看,这县城里面光学校就有四五个,还有体育场馆之类的公共设施,娱乐方面也有酒吧ktv之类。这至少说明,这县城里面的人口应该不少。 这些人就算再丧心病狂,应该还不至于会对一个人口至少也有好几万的县城直接来个无差别攻击。就算这些人想,白家也不会同意。 毕竟,白家的根基在这,白家要真敢这么做,那白家在克佤邦的日子也就算是彻底到头了。 另外,钟远需要打听消息。 对方既然把他们引到这来,必定是想借白家的兵力火力,来弄死他们。那么,如果他们能在这些人彻底失去耐心之前,找到白家的营地,他们才有可能掌握跟他们谈判的筹码,才能真正地有机会把那五个学员救出来。 当然,钟远做这一切,甚至不惜激怒他们,都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拖延时间。 此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距离他给孟山打的那个电话,已经过去了快七个小时了。 如果他赌对了,那么他们的援兵这会儿应该也差不多该到腊戍境内了。 这时,对方的短信又来了。 “我希望你们最好别再耍什么花招。” “希望你们最好也别耍什么花招。”钟远回复道。 回完消息后,钟远拿出那个卫星手机递给了蒋衡,道:“待会我们兵分两路,这里离当阳县城并不是很远,你带上部分装备,待会步行过去,到了县城周围就找个地方猫起来。如果待会这个手机有电话进来,你就接。” 蒋衡见钟远不打算带他同往,皱起眉头,有些不赞成,刚要说话,却又被钟远抢断:“去年年底到现在,整个克佤邦都不太平,到处都在战乱,现在县城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还不好说,如果我们三个人都一起扎进去,万一里面情况不理想的话,那就很可能三个人一起栽在里面了。留你在外面,是以防万一,随时策应的!” 钟远这话,让蒋衡心里舒服了一些。 而吴江也在此时插进话来:“听你远哥的。” 蒋衡点了点头:“好。” “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联系。”钟远又叮嘱了一句后,率先转身往离开。吴江看了蒋衡一眼,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后,也跟在钟远后头走了。 二人摸回了藏车处,开走了一辆车。 车子一开始没开灯,晃晃悠悠走了七八分钟后,才打开了车灯,提了速。又开了几分钟后,他们就到了县城附近。 此时夜已深,这县城里,也早已是灯火寥寥。 钟远二人将车子停到了城郊一处林子里,而后借着夜色,朝县城里摸去。 仿佛国内九十年代的街道上,几乎不见路灯。大部分地方都黑漆漆的,只剩下零星还在营业的店铺玻璃门里透出来的灯光,落在这略显破败的街面上,让这寂静的城市,多了几许可怜的生机。 从这街道上的情况来看,这当阳县倒像是还没经历过战火。 钟远二人很快就摸到了他之前发给对方的那个位置,那是在一个文化宫边上的酒吧。 此时,这酒吧的灯还亮着。 亮眼的霓虹灯,在这周围的漆黑夜色里,十分的乍眼。 酒吧门口的街上,停着不少车,还有马仔在门口盯梢,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场所。 钟远之前就听说过,这腊戍一带,赌博产业,还有某些特殊产业,十分发达。 而眼前这个酒吧,估计这些都沾点。 钟远和吴江都没有进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能在这种地方开设这种场所的,多半都和当地势力有些瓜葛,他们要是现在摸进去,和自投罗网,也没多大区别。 钟远二人刚在附近转弯一圈,蒋衡的手机上就来了电话。这一回,换了一个陌生号码。钟远刚一接起,电话里就传出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你们人呢?又想耍什么花招?” 钟远站在黑暗中,看着斜对面酒吧门口处还亮着车尾灯的一辆皮卡车。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看不到车里坐着几个人。 钟远目光一动,落在那辆皮卡车的车牌上,然后把车牌号码轻声报出来后,问:“是你们的车吗?” 对方愣了一下,旋即,声音里明显多了些许紧张:“对!你们人呢?赶紧出来,别装神弄鬼!你别忘了,你们那几个朋友还在我们手里呢!他们是死是活,现在都还是我们说了算呢!” “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钟远淡淡说道,“你下车吧,下车就能看到我!” 对方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冷声喝道:“下车可以,但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你就别想再见到你那几个朋友了!” 钟远没再接话,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秒过后,那辆车的副驾门打开,下来了一道身影。 他浑身都透着小心,借着车身,缩着身体,四处张望,企图寻找出钟远的身影。可他站在光亮里,又怎么看得清周围黑暗中的风景。 忽然,他看到一点红光落到了他胸口。 本就紧绷着的身体,顿时僵住。一张脸,也瞬间没了血色。 这时,他隐约听到了些许动静。 一抬眸,就看到有一道身影,从对面的黑暗中大步跨了出来,几步就穿过了街道,走到了他跟前,停在了距离他大概还有两三米的位置。 他这时才发现这人脸上蒙着一块布,遮住了大半张脸,额头上垂下的碎发又遮住了部分眉眼。只剩一双眼睛,冷幽幽地看着他,恍若深渊。 暗巷 第802节 他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这几天听到的一些传闻,忽然就涌入了脑海中,恐惧悄无声息地出现,一点一点,如幽灵一般,缠上了他的腿脚,慢慢地往上爬着。 “打电话吧!告诉你们背后那位,该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钟远开口。 第三百八十一章 包围 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僵硬地站在那,目光飘忽着不敢与钟远对视。听钟远说完,眼珠子一动,答道:“手机在车上,你稍等一下!”说罢,他就想扭身上车。 “我劝你最好别动。”钟远淡漠的声音,恍若钉子一般,扎在了他的脚上,瞬间让他不敢再动。 “你什么意思?”男子色厉内荏地喝问。 钟远笑笑,道:“字面意思。你车上不是还有人吗?让他们把手机给你,你就站在这,当着我的面打。” 男子看着钟远,目光闪了闪后,到底还是妥协了。 毕竟,那点红光可一直就在他的胸口处。 手机很快就被人从副驾驶的位置递了出来,看来这车里应该就两个人。 男子接过手机后,立马就把电话拨了出去。 那边接得很快,说话的人并非之前跟钟远他们一直通话的那位。男子喊他强哥,不过没等他把一句话说完,钟远就抢过了话头:“我已经按照约定在这了,现在该是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开视频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后,冷笑道:“行,没问题。”这话音一落,电话也跟着断了。不过没一会儿,男子手机上便弹出了视频通讯。 男子还没反应过来,钟远就已伸手从他手中一把夺过了手机,接通了视频。 对方那边光线十分昏暗,再加上对方那手机镜头像素不太高,画质有些模糊,钟远只能勉强看到有几个身影缩在画面右下角那里。 而且,对方那边信号似乎很差,没两秒钟功夫,这画面就卡住了。卡了大概五六秒时间,这视频更是直接断了。 站在钟远对面的男子,虽然看不到钟远脸色如何,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对面这个随时能要他性命的人,这一刻心情很不好。于是,他想也没想,就讪笑着解释了一句:“他们那个地方信号不好。” 钟远听到这话,不由得心头一动。 他反问:“是吗?” 男子忙点头:“是的,那地方经常没信号。” 钟远看着他,看来,这个人知道那些人在哪! 他想再多问两句,但又怕打草惊蛇。犹豫了一下后,还是作罢了。从先前几次对话来看,背后那个人还是挺谨慎的,他这会儿问得多了,很容易引起那人警惕,到时候换了地方,就更不好找了。 这时,钟远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对方的电话又来了。 钟远接通后,先发制人:“耍我?刚才那也叫视频?” 对方冷笑了一声,道:“别废话!你要想看人,可以亲自过来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就是想拖延时间吗?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一次,你要想救他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拿你们自己的命来换!只要你们三个乖乖地前来受死,我可以考虑把他们放了。” “考虑?”钟远眯了眯眼:“你这话听起来,可一点诚意都没有。一句考虑,就想骗我们过去送死,这天还没亮呢!” 对方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忽地轻声笑了起来:“钟远,你们没得选!我的人现在已经包围了当阳县,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束手就擒,乖乖受死。这样,说不定我一开心,还能饶他们几个一条命。要么,你杀我一个人,我就砍他们身上一样东西,手脚要是砍完了,就割耳朵鼻子,要是这两样也都割完了,那就挖眼睛,然后拔舌头,再不济,还能掏肚子呢!你放心,在你们死之前,我绝对不会让他们死!” 钟远拿着手机,静静地听着,眼神幽幽,看不出情绪如何。 而站在他对面的男子,此时满脸紧张,甚至额头上都见了汗,生怕眼前这位受不了这刺激,先把他给干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 “怎么样?想好了吗?”对方先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着稳操胜券的得意。 钟远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子,道:“我要再跟他们视频一次,这一次,不许耍什么花招,我要跟他们对话,确认他们的身体情况。” 对方一听这话,呵地笑了一声:“怎么?还不死心呢?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钟远没有吭声。 他自然不会有这种奢望,他现在所说所做的,其实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拖延时间。 他希望,孟山不会让他失望。 “算了,老子就当发善心,可怜你一回,正好,也能让你们彻底死了这条心。”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视频通讯再次弹了过来。 钟远接通后,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画面比之前亮了许多。屏幕正中,有三个男的坐在墙角,看到他似乎拿镜头对着他们,纷纷扭过了脸。 从镜头里能看得出,这三人除了精神有点萎靡之外,其他应该都还算好。 “另外两个人呢?”钟远开口问道。 只是,信号太差,他这话刚说到一半,那边的画面就卡住了,没一会,又断了。 紧跟着,电话就来了。 钟远接通后,对方说道:“行了,人你也看过了,就这样吧……” “还少两个人!”钟远打断了他的话。 对方却没了耐心,哼道:“差不多就得了,那两个人这会儿正挂着水呢,老子为了不让他们失血过多死掉,也算是很尽心尽力了,你就知足吧。接下去,你们就只有十分钟时间,十分钟之后,我要是没有收到你们缴枪投降的消息,我就从刚才那三个人当中挑一个人,砍一只手。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七分,这样吧,我给你凑个整,送你三分钟。十一点五十分,我要是没收到你们三个人投降的消息,那咱们之间就没必要再谈了!” 对方这话一说完,就挂了电话。 对面站着的男子,不敢正眼看他,正低着头,偷偷地往他瞄着。 钟远看着手机屏幕变黑后,抬眸看向他,见他飞快地收回目光,目光一动。 “你们是白家的人?” 面前的男子神色微微一变,拔高了声音,威胁道:“是又怎么样!你们现在就剩死路一条了,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挣扎了,免得自己死得惨不说,还连累你们那几个朋友。我可告诉你们,我们老大折磨人的手段可是出了名的,到了他手里的人,那叫一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别提有多惨了!你应该也不想你那几个朋友遭这样的罪吧!” 第三百八十二章 打听个事 钟远看着他,把手机递了过去,轻笑道:“这威胁的话,可不适合你说。你别忘了,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哪怕这会儿有把枪顶着我脑袋,我都可以保证在对方开枪之前我绝对能先杀了你!” 男子脸色顿时煞白。 “所以,放狠话之前,最好先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不然,一不小心可能先死的就是你自己了!”钟远淡淡看着他,又道:“把你车上的兄弟叫下来。” 男子一愣后,喝问:“你想干什么!” 钟远并不答话,只是盯着他。 男子好不容易鼓起的那点勇气,在他的目光里,逐渐消弭。片刻后,他伸手在车门上拍了一下,喊道:“二毛,下来!” 开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剃着个寸头,一边的耳朵上,还打了个耳洞,戴了个黑色的耳钉。 钟远看着他走过来后,从身上摸出一卷现金,朝他怀里扔了过去。 这个叫二毛的年轻人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帮忙去后面酒吧里买个半打啤酒出来,多出来的,都算你的小费!”钟远给的是美金,一卷是一千。 二毛一看,眼睛都亮了。 这后面酒吧的消费虽然高,可半打啤酒,也用不了一千美金,甚至连一半都不用。这多出来的都是他小费,又岂能让他不心动。 不过,他还是看向了那个男人。 男人狐疑地盯着钟远,他有些拿不准眼前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哥,那我去了?”二毛捏着那卷美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男人迟疑了一下后,到底还是点了头:“快去快回。” “好嘞。”二毛应下后,走得飞快。 他刚走,男人便冲着钟远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远没立马接话,从口袋里摸了盒烟出来,分了一根给他。 男人愣了愣,犹豫片刻后,还是接了过来。 烟点着后,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点红光,又隔着烟雾盯着眼前这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男人看了一会后,道:“你不用跟我套近乎,我就是个跑腿的,没权力放你走的!” 钟远笑笑:“你放心,我既然在这里现了身,自然就没想过要跑。我支开你那个小兄弟,就想跟你打听个事。” 男人登时警惕了起来:“什么事?” 钟远又摸出一卷现金,朝男人晃了晃后,道:“我想知道,白家的营地在哪?” 男人一怔,些许惊讶在他脸上浮现:“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营地?” 钟远不由挑眉,这可就是意外收获了。不过,其实仔细想想,他们把人藏在白家营地也正常。 毕竟,在他们看来,大概只有那里才最保险。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要给我一个地名,这个钱就是你的。”钟远说着,还冲他晃了晃手中那卷现金。 男人目光闪了闪,有些意动。 “你放心,你说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你那小弟拿了我的钱,更加不会把他去帮我买酒的事情说出来,没人会怀疑你。”钟远又道。 男人的目光在那卷钱上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有松口的意思。 钟远见状,又摸了一卷出来。 “时间可不多了,你那小弟估计快出来了!等他出来了,这钱你想要,可就得分他一半了!”钟远轻声蛊惑着。 话落,男人牙一咬,伸出了手:“钱先给我。” 钟远还真给了他。 男人接过钱,拿到眼前看了一眼后,大概看了一下没问题后,连忙往兜里藏去。边藏,边低声说道:“离这不算远,大概十来公里路,地图上搜不到,不过,你可以搜胜利农场。营地就在农场后面的山里。营地夜里有灯,你们进山后很容易就能找到。”话到这里,他这钱也藏好了,话音顿了顿后,他抬眸瞧向钟远,道:“不过,就算你们今晚从这里逃出去了,也不可能从那里把人救出来的。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活着。”说到这里,他脸上忽地露出了些许欲言又止的神情,微微回头朝着酒吧门口望了一眼,确定那个叫二毛的年轻人还没出来后,又快速补充了一句:“你们那几个朋友刚被送过来的时候,就被抽了血。我听说,已经找到买家了!所以,能逃就逃吧,别白白地去送死了。” 钟远听着这话,不由得心中一沉。 他自然清楚这男人口中提到的买家是什么意思。他想过那些人不可能放人,可他没想到,那些人竟然动作如此快,竟连买家都已经找好了!怪不得之前通话的时候,那人会说那几个学员身体素质好,比他们在外面找的那些要好多了。敢情那句话的背后还有这层意思! 这时,酒吧门口传来些许说话声,是二毛拎着酒出来了。 他走得快,几步就到了近前。 男人微微偏过头,尽力摆出了一副不爽的神情。 二毛看到后,也连忙藏起了嘴角那点喜色,板起了脸,把酒轻轻放到了男人身边后,又迅速退到了男人身后。 暗巷 第803节 “多谢!”钟远冲那二毛说了一句后,弯腰拎起酒,便往后退去。 男人见他离开,不由得皱了眉头,不过,他并未出声阻拦。 二毛在背后,看着钟远一直退到了马路中央后,才轻声开口:“哥,就这么让他走了?强哥不是说让我们尽量拖着点吗?” “那你去拦着他?”男人哼道。 二毛悻悻。 两人站在那看着钟远一路退到了马路对面,然后消失在了另一边的黑暗中。这时,那点一直停在男人胸口的红光也终于消失不见了。男人顿时大松了口气,连忙招呼着二毛,往后面酒吧跑去。 二毛快步跟在后头,边走边道:“哥,这会儿喝酒,万一被强哥知道了……” 男人回头瞪了他一眼后,伸手把他拉到了旁边,低声道:“这会儿往外走,万一碰上他们打起来,你有几条命够死的?” 小林闻言一惊,他看了看男人,总觉得眼前这人似乎好像很笃定那几个人肯定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可是…… 没等他想明白,他便又听得身旁的人说道:“待会的酒钱你付!” 二毛一听,一张脸顿时就垮了下来,支吾着想要拒绝:“哥,我今天出来没带什么钱,你也知道这里的消费……” “你别给我装!刚才那几瓶啤酒能花多少,你放心,我会给你留点!” “哦!” …… …… 第三百八十三章 开工 酒吧对面的黑暗中,吴江看着那两人走进酒吧后,才转头看向钟远,目光在他手里拎着的那几瓶啤酒上面扫过后,问:“怎么谈的?” 钟远拿了瓶啤酒递给吴江后,就把刚才电话里那个强哥说的话,概括性地复述了一遍。吴江听完,面色沉沉,没有接话,张嘴咬开了啤酒后,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钟远看了眼时间,还差六七分钟,就到那强哥说的十一点五十分了。 可蒋衡那边还没有动静,这说明,他等的“奇迹”还没有出现。 钟远不想去想为何这“奇迹”还没有出现,眼下想这些没有意义,他该想的,能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从这里闯出去。 至于投降,他从未想过。 那些人不会因为他们的投降而放了那五个人。 况且,从刚才那个男人透露给他的消息来看,既然那些人已经给他们五个找好了买家,那么,至少在买家准备好收货之前,那些人绝不会轻易就让他们五个死了。就算他们五个自己想死,那些人也会拦着。 当然,他们的不投降,不配合,肯定会让他们五个多受很多折磨。 可只有钟远他们活着,他们五个才能在这必死之局之中保留一丝生机。 钟远也开了一瓶啤酒,一边喝,一边打开手机地图,搜起了之前那男人说的胜利农场。农场就在当阳县西面那片山区边缘的位置,距离之前钟远给那个强哥发定位时所在的位置并不算远。 也就是说,刚才那男人所说的营地位置,十有八九是真的。 白家的兵力在去年战乱未起之时,大概有五六千人左右。但,如今白家跟同盟军打了这几个月下来,白家节节败退,手下士兵逃的逃,死的死,数量锐减,估计,如今已经只剩三千左右。 而这三千兵力,还得分散在整个腊戍地区。 据之前钟远在网上所查到的消息,白家在腊戍地区总共有十三四个营地。这数据未必准确,再加上白家跟同盟军的对战不占优势,一直在收缩势力范围,钟远估计白家如今营地数量应该是达不到十三四个那么多,但十个左右应该还是有的。 也就是说,每个营地差不多三百左右的兵力。 当然,每个营地的位置不同,造成在如今形势下的重要性也会有所不同,配置的人数也就因此不同。 当阳县的位置,离北面贡坚地区比较远,而且从当阳县的情况也能看出,这里暂时还未经历过战火。 从这点上来说,这附近山区营地里的兵力,很可能不会超过三百。但对方这些人既然是早有准备,那么也有可能白家早早就从其他地方调集了部分兵力过来备着。 不过,不管那个营地里到底有多少兵力,此时围住钟远他们的都不太可能会是那个营地里的士兵。 一来,当阳县城不小,整个县城呈长条形,南北长,足有六七公里。东西虽短,却也有近两公里左右。想要围住这整个县城,起码也得两千往上的兵力,白家不可能把那么多兵力全部调到这边来。 当然,如果只是围住这酒吧附近的一小片区域,倒是用不了那么多。可钟远他们的实力,那些人清楚无比。以那些普通士兵的实力,若只是几十个人,甚至百来人恐怕都不可能能留得下钟远几人。 二来,白家营地在县城西面,钟远他们先前同样也从西面山区过来的。钟远和吴江开车在前,蒋衡步行在后。营地里面如果有调兵过来,哪怕只是百来人,要从西面山区赶到这里,这一路上,既正好避开了钟远他们,又正好避开了蒋衡的可能性很小。 最关键是,这百胜园区背后也并非白家一家,白家不可能那么傻,只让自己的士兵来冒险。再一个,白家如今和同盟军打得正激烈,白家不太会在这种事情上白白消耗自己的兵力。 所以,此时此地藏在暗中围住他们的人手,多半是百胜园区背后那几家凑出来的。而根据那些人此次所表现出来的警惕来看,钟远猜测今晚在这里对付他们的,很有可能是他们花了大价钱请来的雇佣兵,就好像当初盛兴海请的那队雇佣兵。 钟远把这些猜测,都跟吴江说了。 时间也在他们的对话中一点一点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十一点五十分。 钟远仰头将手中瓶子里剩的那点啤酒全灌进了口中后,转头看向吴江:“开工了!” 吴江口中含着烟,闻言,深吸了一口后,甩手扔了烟头,而后握住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 …… 酒吧里,二毛和他那位“哥”,正坐在吧台边喝着酒。而吧台后面中间的舞台上,两个娇艳女郎正在跳着热舞。 明晃晃的灯光下,白皙的肉体柔弱无骨,充满了魅惑。 二毛直着眼,连酒都忘了喝了。 而他身旁的男人,到底年长了几岁,见过的世面多一些,对此倒也还算平静,看了一会后,就移开了目光,开始打量起这酒吧里那些正四处走动的卖酒女郎。 他如今怀里揣了两千美金,平时没钱动的心思,这会儿都活络了起来。 正在他比较着哪个女郎更合他心意一些的时候,一声枪响突然炸开,一下子就压过了这里劲爆的音乐声。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尖叫,混乱。 而后不知是谁开始喊“着火”,所有人都开始往外涌去。 男人回过神后,也赶紧拉着二毛,往外跑。 没跑几步,就已有浓烟从后面涌了过来。更多的人从后面那块区域跑了出来,密密麻麻一两百号人挤在了一处,拼命往外涌去。 有人摔倒,有人哭嚎。 这边的混乱动静,很快引起了附近黑暗中藏着的一些人的注意。 “那边怎么回事?” “起烟了,好像是着火了!” “应该是那几个人搞的鬼,估计是想趁乱逃出去。给强哥电话,就说那几个人不老实,准备逃,让他再给他们来点压力!” …… …… 第三百八十四章 狩猎 酒吧里的火势似乎不小。 没多大功夫,浓烟已经滚滚而起,甚至里面还裹着不少火星,在这一片漆黑的夜色里,更是显眼得很。 这边的大动静,很快就将附近的居民都给惊动了起来。 没多久,这酒吧附近的马路上就已多了不少人。而那些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酒吧里逃出来的人,一部分则留了下来打算看个热闹,另一部分则毫不停留,纷纷上车准备离开。 酒吧对面不远处的某个店铺旁边小巷子口,钟远站在两个本地人旁边,一边抽着烟,一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他兜里,蒋衡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 不用看也知道,这电话是谁打来的。 可钟远已经不打算接。 既然已经确定了,那些人短时间内应该不可能会让那五个人死,他便已无所顾忌。 “十点钟方向香香烧烤店旁边的小巷子里有两个人。”钟远借着扭头吐烟的时机,悄声喃喃了一句。再回过头时,他的目光再次从面前这条街道上扫过,确定无人注意他这边后,脚下往后一退,顿时整个人便和身后巷子里的黑暗融化到了一处,再难分出彼此。 此时,酒吧门口的街上已经有不少车开始陆续离开,这些车并非都是往一个方向走的,可很快,这些车有一辆算一辆,都被拦了下来。 路面上,不知是从哪搬来杂物挡在了路中间。车子刚一停下,就有两个荷枪实弹的身影从旁边的黑暗中蹿了出来,一出来,枪口就对准了司机。 然后便是搜车。 一辆,接着一辆,却始终不见钟远那三人的踪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被拦下那些车里,许多也不是善茬,他们的耐心也在随着这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逝着。 果然,十来分钟后,其中一条街上,其中一人在准备搜车的时候,车里的人突然拔枪。枪声一炸开,其他车里原本不打算动的人,顿时便坐不住了。 混乱随之而起。 香香烧烤店旁边的巷子,到底,有个半墙,攀上墙头后,可以顺着旁边楼外面竖着的管道一路爬到楼顶上。 楼总共三层。当阳县城没什么高楼,三层楼的楼顶,足以趴在上面的人,俯瞰全局。 两道身影趴在楼顶瓦面上,听到附近枪声出现,其中一人顿时起身,往枪声传来的方向挪去。 可就在这时,从旁边吹来的风声中,似乎带来了一点不该出现的动静。那动静很小,被不远处的那些枪声压着,其实根本不该听得到。可他就是听到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一蓬火花突然闯入他的视线,砰的一声炸了开来。 他那裹着黑色头巾的脑袋应声猛地往后仰去,人也顺势往后带倒。身体重重压在瓦面上的声音,是和另一声枪响一同传来的。 那道枪声是从对面楼的楼顶传来的。 黑暗中,一道红色光线在这屋顶上一闪而逝。 枪声,让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原本这附近看热闹的居民,纷纷又逃进了家中,不敢再出来。而那批从酒吧里逃出来却又留在了这看热闹的,此时也不敢再停留,开车的开车,走路的走路,都开始往四周散去。 这些人这么一动,本就已经焦头烂额的那批人,顿时间,更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拦,这么多人,根本不太好拦,而且有些人还带枪,随时可能会爆发冲突。 不拦,那他们今晚的行动,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办?” 暗巷 第804节 距离酒吧不远的一处空房内,一道身影站在窗边,正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着。另一道身影刚才是从后门进来的,眼下外面的情况已是乱成了一锅粥,有两条街上的人手都和从酒吧离开的那些客户打了起来。虽然,他们的人手目前没有损失,可火力和注意力都被牵制,如果那三个华国人足够聪明,那么此时很可能已经趁机逃出了包围圈了。 “白家那边打通他们的电话了吗?”窗边的身影收回了目光,转身看向后面站着的人,问。 “没有,那三个人既然打算要逃了,肯定不会再接电话了。要换我,我也不接!接它干什么!你说是不是!”男人说着,嗤笑了一声。 窗边的人听后沉默了片刻,却道:“这个钟远,果然有些名堂。”说着,顿了顿后,声音一沉,道:“不过,按照这个钟远以往行事的风格,我估计他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话到这里,他眼睛微微一眯,略一沉吟后,吩咐道:“去把先前跟他接头的那两个人找过来,我有话问他们!另外,城里的人手继续搜,城外老幺那边,让他把车子盯牢了。” 身前的人应下后,就立马又从后门出去了。他刚走,窗边的人转身又继续往窗外望去。 没一会儿,刚才那人去而复返,一进来,便沉声说道:“鹞子,小邓,还有灰狼他们三个都没了!” 窗边的人一回头就听得这话,有些不敢置信,问:“你说什么?” 眼前的人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后道:“他们没走,他们在狩猎我们!” 话落,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过后,才听得有人吸了口气。接着,一道阴冷中又带着几分疯狂的声音,幽幽响起:“这钟远,还真是个疯子!有意思!”说着,话音一顿后,又吩咐道:“让白虎别管那些车了,带上他的人,往外撤一段后,藏起来。让狐狸带四个人,继续搜,一旦发现踪迹,别恋战,边打边退,把人往城外引。钟远这个人更擅长近身作战,越是复杂的环境,对于他来说,越是如鱼得水。我们在这城里面跟他交手,即便人多,也未必能占得了上风。” “好。”眼前的人听完立马退了出去。 没多久,这街上的枪声像是被人突然按了停止键一般,一下子就没了。 原本拦着那些车辆的人,纷纷开始退去。那些车里的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没人拦着了,自然是尽快离开更好。 很快,原本“热热闹闹”的街上,又重新开始静了下来。只剩下那家酒吧,已有火光开始闪耀夜空。 第三百八十五章 他死了 黑暗中,钟远蹲在街边的角落里,看着不远处的街道上那些原本被拦着的车辆迅速离去,便知道,这些人此时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 那么,这些人接下去打算怎么应对呢? 钟远和吴江刚才一圈转下来,对眼下这形势已经大概心中有数。对方在城中大概安排了三十来个人。 不过,钟远估计他们实际人手应该不止这个数。 刚才那场面,这些人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就说明,他们那个领头的应该不笨。聪明人一般在面对难搞的对手时,不会一上来就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摆上明面的。 所以,对方应该还有一部分人手藏在某处,可能是城内,也可能是在城外。 “他们的人在往外撤了。”吴江从后面靠近了过来,目光扫过街面后,轻声问道:“追不追?” 钟远摇摇头:“他们不会全撤,城内肯定会留饵。” 吴江闻言,眉头一挑,冷哼道:“那最好不过。” 话落,两人起身往后退进了后方更浓的黑暗中。 “问一问蒋衡在哪了,让他小心点,别太靠近县城。”极轻的声音,被穿巷而过的风卷着,还未吹出巷子就已消散得一点也不剩了。 …… …… 酒吧的火还在烧,且越烧越旺。 可周围的街道上,如今却安静得很。 没有人前来救火,也没人敢探头看热闹。 所有人都躲在暗处,悄悄地等待着某些事的发生。 狐狸带着四个人,已经在这酒吧附近的几条街道上,转了两圈了,却始终没有发现钟远几人的踪迹。 他已经有些不耐。 “狐狸,人会不会已经不在城里了?”身后的人看着狐狸停下,一边留意四周,一边悄声说道。 话落,另有一人附和:“我也觉得。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他们又不傻,干嘛非得留下来送死!” 领头的狐狸,是个个不算高的南泰人。脸上带着面巾,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有些狭长,眼中精光闪过时,颇有几分狐狸般的精明。 “熊大,你和光头一道,先走,去城外找红鹰,跟他说,人应该已经不在城里了。”狐狸忽然开口。 身后被点了名的熊大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瓮声道:“好。”话落,伸手拍了一下一旁身形比他瘦了不少的光头。 光头看了一眼狐狸,道:“狐狸,你可别坑老子!” “放心!”狐狸答道。 话落,光头和熊大二人转身往巷外走去,到了巷子口,两人脚步顿了顿,而后熊大矮身先闪了出去,光头紧随其后。 他们刚出去,狐狸便冲另外两人吩咐道:“你们俩跟在他们后面,别跟太近,隐蔽一点。” 另外两人点头,立马也往巷子口走去。 狐狸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巷子口后,转身往巷子更深处走去。走了没多远,他便寻了个好上墙的位置,爬上了屋顶。 今夜的天空,不见星月。 夜幕沉沉,透着几分压抑。 风吹过时,卷来浓浓的焦糊味,哪怕隔着一层面巾,也依然刺鼻得很。 熊大与光头二人一前一后,沿着马路旁边的建筑,缓缓潜行着。 他们后方,大概三四十米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跟着一个尾巴。路对面,还有一个。 再后面一些的屋顶上,还有一个。 一片漆黑的街道上,寂静得只剩他们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还有微风吹过的声音。旁边民居里的人,仿佛都已陷入沉睡,仿佛先前那场混乱不过是他们的一场梦境。 忽然,跟在熊大后面的光头,突然出声:“十一点方向!” 熊大身形高壮,可反应却十分迅捷。闻声,脚下一顿的同时,举枪就朝着那个方向开了枪。 突!突! 连着两声枪响过后,马路对面十一点钟方向,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哐啷一声倒了地。可就在这时—— 砰!砰! 他们后方又突然响起两声枪响。 屋顶上,一身黑衣的狐狸趴在瓦面上,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着,警惕地扫向下方街道,却始终不见那个开枪的人。 “蝮蛇!蝮蛇,你怎么样?”耳机里,队友黑豹正在低声呼喊另一人的代号。可代号蝮蛇的伙伴,却迟迟没有回应。 狐狸心中微微一紧。 “狐狸,你有看到人吗?” “你有看到人吗?”队友黑豹的声音再次响起。 狐狸沉默。 他并未发现对方。 这说明,对方很可能早就发现了他。 想到这里,狐狸忽觉浑身一冷,当即扭身就往旁边滚去。就在他扭身的瞬间,他刚才趴着的位置上,瓦面突然炸开。 碎裂的瓦片带着枪声从他耳旁掠过,他毫不犹豫,起身就跑,三步并作两步,翻过屋梁后,迅速沿着屋顶斜面滑下,眨眼便消失在了下方的院落里。 “狐狸,你怎么样?” 不远处的巷子里,黑豹一边往狐狸那边快速靠近,一边低声问道。 话落,过了约莫三四秒钟,耳机里才终于传来狐狸的声音:“我没事,别管蝮蛇了!撤!前面小学后门集合。” 此时,狐狸正蹲在刚才那房子后面的院子里。这院子的主人家种了不少花草,刚才他掉下来的时候,幸好被一棵芭蕉树接了一下,否则,这三层楼的高度下来,他多少得遭点罪。红鹰让他带人留在城中继续搜人,目的就是拿他们当饵把那三个人给引出来,然后引到城外,一举包围。 可那三个人,远比他们想象得要聪明。 刚才他们五个人一同行动的时候,对方丝毫不为所动。可他们才刚分开,对方就开始动手。很显然,对方一直都在盯着他们,并且十分精准且谨慎。对方两次开枪,直接带走了他的一个队友,而他这边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发现,足以可见,他们双方之间的实力还是差了不少。 既如此,那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人,估计一个都剩不下。 他只能撤! 狐狸贴着围墙边,听了会外面的动静,确定安全后,纵身蹿上墙头,探头确认外面巷子里没人后,迅速翻了过去。 “黑豹,你在哪?”他边顺着巷子往西面移动,边低声问道。 话落,耳机里却迟迟未见回应。 狐狸心中顿时又是一紧,脚下也随之一顿。 “黑豹?” “他死了!”陌生的声音,平静而又冷酷,突然在耳机中响起,吓了狐狸一个激灵。一丝恐惧,悄然爬进了他的胸口,而后轻轻攫住了他的心脏。 狐狸一把拿掉了耳机,快步往前摸去。 漆黑的巷子里,时不时地有风吹过,带着那股浓郁的焦糊味,回荡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迟迟不散。 狐狸沉默而又警惕地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终于,在几分钟后,成功到了小学后门附近。他刚在路边一丛灌木背后藏好身形,对面民居的墙角忽然有亮光微微闪了一下,两秒后,又一下。 他心中一喜,连忙也掏出一片不足掌心大的软金属片,对着那处墙角给予了回应。 接着,对面墙角处,两道身影,先后而出,快步冲上马路,朝他奔来。 可就在这时,响亮的枪声突然而起。 子弹从远处,穿过空旷的马路,朝着熊大和光头二人扫射而来。 狐狸毫不犹豫,扭身举枪,就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开了枪。 双方的枪声几乎重叠在了一起,突突突地连成了一片。 马路上,熊大与光头,疾速狂奔。忽然,冲在前头的熊大身影一滞,光头从他身后飞奔而过,两个箭步,便蹿出了路面,钻进了另一边的野林子,藏起了身形。 而熊大那壮硕的身影却在这时摔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至此,狐狸五人,只剩两人。 枪声骤停。 狐狸动作飞快地换上新弹匣后,扫了一眼路面上熊大那壮硕的身影,而后头也不回地退进了后面的野林子里。 林子里,光头躲在一棵树后,背靠着树,微微喘着粗气。 暗巷 第805节 狐狸靠近后,哼了一声。 光头斜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拔腿就往林子另一头走去。 狐狸见状,沉默地跟了上去。 此时,离这三四十米外的街边的一辆车后,钟远抬手看了眼时间,零点三十七分。距离他点火烧了那酒吧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十分钟了。 “还追吗?”吴江在旁,目光盯着不远处那片林子,轻声问道。 钟远摇摇头:“先不追了。再追下去,死的就该是我们了。” 对方在这里留了五个人做饵,如今五个人只剩了两个,对方这会儿肯定在准备收网了。他们这个时候若是追上去,那就是正好一头扎进去。 “那我们接下去怎么弄?”吴江又问。 钟远抬眸随着他的目光一同朝着不远处的那片林子看了一会后,道:“这批人得留着,否则,营地里的那些人就该换地方了!”说着,他又冷冷一笑:“也是时候该接一下那位强哥的电话,给他添点信心了!走!”说罢,他伸手在吴江肩膀上拍了一下。 吴江会意,两人先后扭身,很快便钻进了旁边一处巷子里,消失不见。 此时城外大概两三公里的位置,蒋衡正躲在一处水塘边的草丛中,静静等待着钟远他们的消息。 先前吴江来消息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到了城外了。 收到消息后,他就立马往后退了两公里。 他心里其实很急,可他更清楚,如果一个人没有足够强的实力,在这种时候,贸然行动,只会给队友带来麻烦。 敌方的人手肯定不少,吴江让他不要太靠近县城,很显然,就是怕他跟敌方人手撞上。既如此,他自然得听话。 只是,这城内枪声时起时歇,他这心中也跟这枪声一样,起起落落。 时间在他这起伏的情绪中,不紧不慢地流逝着。 忽然,他衣服内袋里藏着的那个钟远给他的卫星手机震了起来。蒋衡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把这手机给拿了出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备注,是个数字2。 蒋衡记得钟远说过,有电话进来,就接。无疑,钟远应该是料到了会有人打电话过来。 是支援吗? 蒋衡一边忍不住如此想道,一边接通了电话。 “钟远……”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隐约有些耳熟,不过,蒋衡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他就开口打断道:“不好意思,我是蒋衡,远哥有事,他把这手机交给了我。请问,您是?” 电话那头稍稍一静后,便答道:“我是陈东。” 蒋衡记得陈东是谁。 他试探着问道:“您找远哥,有什么要紧事吗?” 话落,电话里的人又静了一瞬,接着却道:“我们就在你附近,你在那别动,我叫人过来找你,两声鸟叫为信。” 蒋衡心头那点一直想要冒头却又不敢冒头的喜悦,顿时全涌了出来。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激动的情绪,沉声答道:“好。” 电话挂断后,约莫五六分钟后,他就听到附近传来了两声咕咕鸟叫声。 蒋衡回应之后没一会儿,南面的荒地里就有人靠近了过来。 这人,他还见过。 是曾跟在陈东身边一同去过训练基地的胖超。 蒋衡素来沉稳,可如此局面中,陈东和胖超他们的突然出现,他根本做不到平静。他一边跟着胖超往陈东那边走,一边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胖超看了他一眼,道:“远哥傍晚的时候给家里打了电话,他留给你的手机里有定位。对了,王武他们也都来了。” 蒋衡听后,眼眶不由一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并不擅言辞的他,此刻也不知道到底该说点什么。 最终,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孔振东他们的位置,离蒋衡直线距离,甚至不到一公里。 他这一趟过来,总共带了十九个人。 除开王武他们十人之外,另外带了九个人,除了胖超是他的人之外,其他八人都是孟山的人。 孟山把他手下最精锐的那几个都派给他了。 他震惊孟山的大胆,也佩服他的大胆。 虽说,孟山作为一个军区大佬,手底下精英不少。可培养一个精英士兵,需要多年的栽培,这背后花费的精力不可想象。更何况,孟山给他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而孟山这么做,自然也不全是为了钟远。 孟山是有血性的。 他哪怕在高位多年,也从未丢掉过他骨子里的那股血性。 和他不一样。 或许,他真该考虑离开那里。 …… 第三百八十六章 悲哀 蒋衡很快就见到了孔振东等人。 没有寒暄,匆匆在王武他们几人身上扫过一眼,便算作是打过招呼了。 蒋衡把他们之前一路过来的情况大概跟孔振东说了一遍,但眼下城内的情况,他并不清楚。 他虽然能跟吴江联系上,可轻易也不敢联系。毕竟,这种时候,随便一个小细节,可能都会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 孔振东听完之后,想了想,还是决定让蒋衡给吴江发个消息。 如果钟远二人此时处境并非十分严峻,就必然会看消息,得知他们已经到了之后,自然就会回他们消息。反之,如果他们二人迟迟不回消息,那就说明他们此刻在城内的情况,应该不容乐观。那孔振东这边,就得想办法进去支援了。 蒋衡照着孔振东的意思,给吴江发了条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儿,电话就来了。 “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孔振东一接通电话,就立马匆匆问道。 话落,手机里传出钟远的声音:“我们没事。”这四个字刚说完,钟远就话锋一转,问:“你带了多少人来?” 孔振东眉头微微一拧,道:“连我在内,一共二十个人。王武他们十个都来了。” 手机里静了下来,钟远似乎在思考什么。不过,很快,他的声音就再次响起:“西面有个胜利农场,你在地图上能搜得到。白家在农场后面的山里有个营地,被带走的那五个学员应该就在那里。营地里驻守的士兵应该在三百人往上,但应该不会超过五百人。对方现在还不知道你们过来了,你带十八人突袭过去,留两个人给我。你看,行不行?” 钟远的语速很快,孔振东听完,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行。”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倒是让钟远有些意外。 钟远猜到他会答应,可没猜到,他会毫不犹豫。 手机里传出了他的一声轻笑,接着,便听得他说道:“你把蒋衡带上。” 孔振东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蹲着的蒋衡后,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孔振东回头看了看那一张张都还算年轻的面孔,而后点了两个吴江的人,让他们留下给钟远二人打策应。 毕竟,他们跟吴江和钟远更熟一些,配合起来,也会更顺畅一些。 钟远虽然刚才在电话里并没有提县城这边的情况,但孔振东心中清楚,敌人在这县城周围埋伏的人手肯定不少,而且多半都是雇佣兵一类。 相比较而言,营地人手虽多,可白家手底下那些士兵,大部分也都是样子货。再加上,有钟远二人在县城这边吸引火力,营地那边就算有所防备,肯定也不多。他们这个时候突袭过去,难度有,但只要运气不要太差,成功把人营救出来的概率不小。 也就是说,钟远把大部分风险都担在了自己身上,这除了他对自己和吴江实力的自信之外,更多的还是他内心的善良。 钟远并不觉得他们的支援是天经地义。他感激,所以他尽可能地降低了他们的风险。 孔振东忽然就明白了之前在船上时,孟山跟他说的那句“他惹不出什么乱子来”。 孟山与他才不过认识了几天,就那么确定钟远内心的坚守。而他,相识多年,却始终没办法真正地做到信任。 孔振东一时间都不知道这到底是钟远的悲哀,还是他自己的悲哀。 不过,眼下并非伤春悲秋的时刻。 孔振东转眼就将心头那点感慨抛到了脑后,对照手机地图确定了胜利农场的方位后,便迅速带人出发。 留在这的是王武和李瀚。孔振东还给他们俩留了一个夜视仪,方便他们行动。 他们这一趟过来,为了赶时间,基本算是轻装上阵,再加上要过境,所以带的都是方便藏起来的小型武器,夜视仪总共也就带了四个。 王武两人遵照吴江的指示,慢慢往县城靠近了过去。吴江给他们的任务是,摸清楚城外目前大概有多少人,布局如何。 钟远对于对方人数的估计是四五十人。 可这个数字,到底只是钟远根据眼下形势的一个推测。接下去如果要动手,只凭这个推测行事,风险太大。万一对方人手远超这个数字,那么钟远二人今晚很有可能就会在这里彻底翻船。 这些人可不是索奇手底下那些士兵。 别看先前钟远二人在城中对这些人下手时,似乎并不困难。可,一来,钟远二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当时酒吧着火,对方根本没料到钟远二人竟然如此胆大,不仅不逃,还敢留下来动手围猎他们,这才让钟远二人能趁着混乱起来的时候一下子干掉了对方三人。 二来,后面留下的那五人,很明显就是对方领头的特意留给钟远二人的诱饵。只不过,这几个诱饵对于双方之间实力差距预估不太足,才导致对方不仅没钓着鱼,还差点把诱饵全折在了城里。 但,眼下对方一连吃了两亏,总会长点记性。何况,对方那领头的也不笨,否则之前也不会那么果断地就把大部分人手都撤了出去。 接下去钟远再想有所收获,难度会大幅度提升。 而这也是钟远让孔振东留下两人策应的原因之一。 他需要在孔振东赶到白家营地之前,尽量把城外这批人手多解决掉一些。 …… …… 蒋衡的手机上不断地有消息传来。 一串接着一串的狠话,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叫嚣着。 没一会儿,电话也跟了过来。 暗巷 第806节 钟远等了一会,接通了。 刚接通,就听到了惨叫声。撕心裂肺,不忍耳闻。 钟远垂着眸,静静地听着,直到这惨叫声逐渐无声后,才开口:“强哥,对吧?” 电话另一头的人没有出声。 钟远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们的实力如何,想必你现在应该已经见到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想要的是我和吴江的命。我们可以给,但这条件不是这么谈的。你可以不跟我谈,继续折磨他们,甚至杀了他们。但我敢保证,你强哥一定会死在我手上。到时候,你现在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那些折磨,我会一样不落地全部奉还给你。当然,我估计你的身体素质没他们这么好,没关系,我会把你的相好,你的孩子都找出来,你没承受完的,就让他们替你受着!或者,你也可以赌一赌,赌今天晚上你们雇来的这些人能杀了我们。” 钟远说完这些,对着手机讥笑了一声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对方安静了好一会儿。 约莫七八分钟后,对方再次来了电话。 钟远接了起来。 “钟远,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三头六臂的神仙吗?老子倒要看看,今晚到底是你命硬,还是老子的子弹硬!”强哥咬着牙,轻蔑而又愤怒地叫嚣着。 钟远呵呵笑了起来,道:“好啊,强哥,那你可一定要瞪大眼睛看好了!” 话落,对方没了声。钟远挂了电话后,便将手机再次收进了衣服内袋。 此时,吴江手机上也已陆陆续续收到了王武二人发来的关于城外人手数量和位置。从王武他们汇报上来的数据来看,对方人手的数量应该和他预估的差不多。这些人手,大部分都埋伏在县城西面,他们藏车的位置附近。 那一片,基本全是小山包和林子,藏人十分容易。此时又是夜里,周围也没个亮,四五十个人藏在这些林子里,只要不出声,在没有夜视仪的情况下,光靠肉眼,基本不可能找得到人。 而军用夜视仪价格昂贵,城外那些雇佣兵多半没舍得配置。否则,之前的巷战,钟远二人未必能占得到上风。 但,民用红外夜视仪价格便宜,虽然性能一般,在巷战中起不了什么作用,可若在野外使用,还是能有一定作用的。 所以,如果此时钟远二人贸然摸过去,很有可能会被对方率先发现。 钟远和吴江对照着手机地图研究了一会后,决定往南面绕点路,先和王武他们汇合。 城外那些人目前还不知道他已经从先前那两个负责接头的人口中打探到了营地的位置,所以,短时间内,他们肯定不会撤。 而孔振东他们从这里到营地,也没这么快。 钟远他们还有时间。 不过,此时正在城外林子里埋伏着的那些人,就有些煎熬了。 他们这批人接连两次失利,心中对于钟远几人的警惕,已经提到了十分高的一个程度。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钟远几人却没了动静。 时间慢慢地走着,林中的闷热,无形中也加速了这些人心中焦躁的滋生。 狐狸悄悄挪到了红鹰旁边,低声道:“红鹰,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你确定那几个人没逃走?” 红鹰没理会他,只是低头拿起对讲机,低声吩咐道:“1号,有无发现?” “没有。” “2号?” “没有!” “3号?” “没有。” 随着这一声声的‘没有’陆续在耳机里响起,红鹰眉头也逐渐跟着拧在了一起。片刻后,他转头吩咐另一人:“让营地的人再想办法确定一下那几个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好!” …… …… 另一边,钟远与吴江二人,悄悄摸出了城区,绕到了他们南面大概一公里外的一个山包后面,与王武二人碰了头。 刚碰上头,钟远怀里蒋衡的手机又不停地震动了起来。 钟远甚至都没掏出来看一眼。 手机断断续续震了好一阵后,才又重新归于沉寂。 而此时,钟远和吴江四人已经逐渐靠近了当初藏车的那片林子。大概还有五百米左右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 接着,钟远从王武那接过了夜视仪,独自一人往前。 又往前摸了大概百来米左右,他的视野里,便开始出现人影。钟远停了下来。林子里视线遮挡严重,他若想弄清楚里面到底藏了多少人,还得继续往前。可若继续往前,这风险就会成倍放大。 他没有再往前,而是在附近选了棵高点的树爬了上去,仔细观察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在县城最边缘处的一栋房子的房顶上,趴着一个人。这人距离钟远的位置比藏车的林子更远些,若不是从他这望过去,那人趴的位置没什么遮挡,他估计也发现不了。 钟远又找了找,没一会儿,又发现了两个哨点。其中一个,就在他的东北方向,双方之间距离,估计只有百来米左右。 钟远并不确定这人手中有没有夜视仪,但他既然离得这么近,那钟远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借着周围漆黑的夜色和复杂的自然环境,钟远迅速从后方摸了过去。 这人也在树上。 可大概他并未想过钟远会从后方摸过来,所以,对于后方逐渐靠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直到枪声响起!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 突突突的枪声突然炸响林间,子弹撞碎了那些错乱的树枝,也将那个藏在枝桠间的身影给撞了下来。 人砰的一声摔到地上后,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钟远又补了一枪后,靠近了过去,将他身上带的东西大概搜刮了一下后,一转头在旁边发现了一个手持热成像仪。 钟远立马就将其捡了起来,往身上一塞后,转身就走。 这边枪声一响,前面林子里那些人估计立马就会往这来。手持热成像仪这东西,虽然视野比较局限,但有效距离远远超过他头上的夜视仪。对方这些人手中肯定不止一个这东西,此时这里枪声一响,这东西一扫过来,立马就会发现他,甚至还有吴江他们。如果对方有狙击手的话…… 钟远想到此,一边跑,一边通知吴江他们赶紧找掩体藏好。 果不其然,钟远还没跑出去多远,身后便立马就有枪声追了过来。子弹撞进了他身后的树干,至少有三十公分粗的树干一下子炸掉了一半。飞溅的木屑,堪比又一次攻击。 钟远再次狂奔,同时心中默数:1,2,3…… 然后迅速闪到早就看好的一棵树后,蹲下。 几乎是他刚蹲好,枪声如响雷一般,紧随而至。身后的树干猛地一颤,钟远迅速起身,继续往前狂奔。 第三百八十七章 退出 如此反复。 对方一连开了三枪。 钟远次次正好躲过,最后成功跳入一条水沟,消失在了对方的视野里。 “红鹰,目标丢失。3号没了。” 藏在林子里的男人,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汇报,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开口问道:“对方只有一个人?” “对!” 红鹰目光沉沉,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摩挲,没有再接话。 这时,一旁的狐狸忽然开口:“要我说,撤了吧。3号那位置如此隐蔽,对方都能发现,多半是有夜视仪。而且,这几人从一开始到现在,明显就是一直在拖时间。他们肯定有后援。白家那帮子人肯定撒了谎了,这几个人身份背景多半不一般,我们在这跟他们耗,搞不好最后全都得搭里面!” 他这话刚说完,另一边一直没吭过声的光头,也忽然开口附和道:“我赞成!这几个人实力不俗,也明摆着没想跟我们硬刚。再这样拖下去,我们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大。” 光头出了声后,这附近陆陆续续也有几人表达了相同的意见。 他们这些人,并非都是一个团队的。 此次行动,白家那边先找的红鹰。红鹰手底下有一个小型兵团,算上他自己,总共人数常年保持在三十四五人左右。但这次白家需要的人多,所以他又帮忙召集了一批散兵,比如狐狸,光头等。 红鹰手下人多,再加上白家先联系的红鹰,所以此次行动才会以他为首,听他指挥。可先前城内一番动作下来,红鹰明知对方实力不俗,却让他们这些散兵留在城内当诱饵,自己则带着人率先退到了城外,这行为,已经引起了他们这些人心中的不满。尤其是狐狸和和光头。 狐狸是带了两个朋友一道来的,如今两个朋友都死了。 光头也没了他的熊大。 两人心中岂能不恨! 要不是眼下不敢随意行动,他们两人早就撂挑子走了。 红鹰回过头,目光一一扫过这几人的面孔,而后冷哼了一声,道:“撤可以,但我丑话说前头,现在撤,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的。只要你们觉得没问题,那我们现在就撤!” 这话一出,狐狸眉头顿皱,光头先开口反对:“红鹰,当时我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红鹰却道:“当时确实不是这么说,可当时你们也没说你们会半路撂挑子啊!” 光头盯着他,目光闪了闪后,不再吭声。 其他几个之前附和的,此时也不出声了。只有狐狸,开了口:“我退出。” 红鹰扭头看向他,默了片刻:“好。你走吧。” 狐狸却笑笑:“那倒不用这么着急,我还得等着你们这边结束了,好带我那两兄弟回去呢!” “随你。”红鹰冷冷扔下一句后,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 这时,孔振东等人已经到了胜利农场附近。 他们是开车过去的,车子在农场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后,一行人就往农场后面的山中摸去。 正如之前那个男人所说,营地夜里有灯,并不难找。 孔振东他们一进山就分成了三队,十来分钟后,就有一队发现了营地的位置。等待另外两队过来集合的同时,他们先大概把这营地周围的情况排查了一遍。 营地占地面积不算大,两米多点高的围墙上,也只拉了铁丝网,并不见电网和监控。很显然,这营地位置偏僻,平日里并不受重视。 孔振东一行十九人,留了三人在外策应,其余十六人,分成了两队,从两个位置先后翻墙进入后,开始搜索整个营区。 营区里虽有士兵值夜巡逻,但大约这里真的是位置偏僻,战火烧不到的缘故,值夜的士兵警惕性十分低,匆匆走过一圈,便算完成任务。 孔振东等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没多久,就在营区后面发现了一处不太寻常的地方。 那是一个用铁丝网单独隔出来的院子,院子正中有一栋两层楼房,后方看着像是还有平房。 楼房里上下皆有灯亮着。 暗巷 第807节 楼房前的空地上,有几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坐在一处抽烟打牌。 旁边还停着几辆车,有泥头车,也有普通的皮卡。 跟吕国中一队的蒋衡,看到那辆泥头车时,神色蓦地一变,紧跟着便伸手拉住了吕国中。他微微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在吕国中略显严肃的目光中开口道:“人应该就在这里面。那辆泥头车之前我在他们发过来的视频中看到过。” 吕国中听后,仔细打量了一下院中的情况,接着转头叫过谢春水和叶胜国,轻声道:“你们俩跟我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警戒。” 蒋衡也想进去,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吕国中拿话堵住了:“你放心,我们不会错过任何细节。” 吕国中不带蒋衡进去的原因,蒋衡自己也清楚。他定然是担心蒋衡进去后,万一看到什么惨烈的现场,怕他忍不住。 蒋衡只得把话给咽了回去。 吕国中三人很快从院子侧面翻了进去,借着院子边繁盛的杂草遮掩,轻松避开了前面空地上那几个抽烟打牌的年轻人后,绕到了楼房后面。 楼房后面的平房不大,三开间的面积,只有一扇大门。大门锁着,周围也没人守着。吕国中和谢春水两个人一左一右朝着这平房靠近了过去,叶胜国躲在暗处警戒。 门上的锁是普通的挂锁,倒是不难打开。 吕国中扫了一眼后,就往旁边的窗户走去,窗户外面有铁栅栏,里面钉了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看来,想弄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只能开锁。 吕国中朝谢春水打了个手势后,正准备过去开锁,突然耳机里传来叶胜国的声音。两人迅速后撤,一人躲进了旁边墙角的阴影里,一人则退到了廊外,趴进了草丛中。 这时,前方楼房二楼上某扇后窗的窗帘被人拉了开来,灯光透射而出,落到了平房前面的空地上。很快,一杯水从中泼出,哗啦一声,全部落到了地面。 紧接着,窗帘重新被拉上,光亮消失。 吕国中又等了一下后,从草丛里起身,矮身靠近平房大门,掏出铁丝,三下五除二开了锁后,悄悄将门推开了一条缝后,透过夜视仪朝里望去。 只见斜对面的角落里,有三道身影靠在一处,有人坐得端正,有人歪着脖子。三人似乎都睡着了,靠在那一动不动。 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三个人。 吕国中定定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目光。 接着,他朝谢春水招了下手。谢春水迅速靠近,吕国中轻声嘱咐:“人在里面,不过只有三个。另外两个可能在其他地方。你去叫两个人进来,先把这三个人带出去再说。” 谢春水点了头后,又问:“蒋衡……” “让他进来吧。”吕国中道。 谢春水迅速离开,吕国中则转头进了平房。 角落里,三人正昏睡着。吕国中悄悄靠近了过去,分别探了探三人的鼻息,确定三人呼吸都还算稳定,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后,伸手在最外面一人的脸上拍了拍,见他眼皮底下眼珠转动,将要醒来时,突然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这时,此人猛地睁眼,眼中惊恐翻涌,顿时就要挣扎。 吕国中压着声音,急速开口:“别慌,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这话一出来,此人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的惊恐也散去了一些,目光在吕国中那张被面巾蒙着的脸上将信将疑地转着圈。 吕国中对于他的怀疑,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我现在松手,你别出声,能做到吗?” 年纪看着约莫只有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想点头,又动不了,只好拼命眨眼。 吕国中轻轻松开了手,而后低头去解他身上捆着的绳子。解开后,又陆续叫醒了另外两人,都叮嘱了一遍后,才问他们三人:“知道另外两个人在哪吗?” 三人脸上那点喜色瞬间荡然无存,其中一人摇了摇头。 吕国中见状,便也不再多问,带着他们三人往门口走去。 三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伤,但行动无碍。 此时,谢春水已经带着蒋衡他们过来了。 吕国中把人带出来后,便交给了谢春水和蒋衡他们,由他们护送着先离开这个院子。而他和叶胜国二人,则顺着楼房侧面的一根雨水管爬上了楼顶,翻到前面屋檐处下挂,翻进了二楼。 二楼上一共五间房,加一个楼梯间。 其中中间三间房都亮着灯,掩着门。 二人刚检查完挨着楼梯间那间房,就听得其中一间房内,忽然传出一声怒喝:“一群废物!五十多个人,连三个人都抓不住,要他们有什么用!”话音未落,原本虚掩着的门突然嘭地一声合上了,甚至旁边的窗户都跟着抖了抖。 屋外走廊的角落里,吕国中暗暗挑了下眉,看来,当初叶胜国他们几个在钟远手下没走过三招,一点也不冤。 就在这时,那扇原本合上的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 吕国中二人一见,迅速后撤,刚要退进楼梯间时,突然楼下传来一声高喝:“什么人在那里?” 不好! 吕国中心中一沉,也顾不得去看楼下那人到底是发现了他们还是发现了的谢春水他们,原本后退的脚步一顿,举枪就朝着前方那扇已经打开的门射了过去。砰砰的枪声,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边。 楼下空地上的几个年轻人,纷纷朝着楼内奔来。同时间,一楼亮着灯几个房间里,也先后有人冲出。 “你们先撤!”吕国中低声吩咐了一声后,再次开枪,将不远处一个房间内想要出来的人逼了回去。 同时间,身后叶胜国摸出一颗手雷,顺着楼梯就滚了下去。正好与冲上来的那波年轻人相遇了个正着。 嘭! 火光伴随着烟尘涌出,叶胜国蹲身快步而下,烟尘还未散去,子弹就已率先撕破了这些烟尘,扎进了底下那一具具正在痛苦哀嚎的身体内。 紧接着又是一颗手雷,从一楼楼梯间的门飞出,落到了门外的走廊上。 门外几个年轻人尚还惊魂未定,就又见一颗圆形之物滚落脚边,愣神之际,火光嘭地一声炸开,一下就将他们给兜头兜脑地吞噬了进去。 这边爆炸声的余波还未散去,楼上也传出了一声爆炸声。紧跟着,吕国中转身三两步冲下楼梯,跟在叶胜国后头,出了楼梯间。 这时,楼上的人正要从栏杆内探头,子弹携着枪声从前方黑暗中扫射而来,一下就将那几人给逼了回去。而吕国中二人迅速从廊下冲出,贴着墙体躲到了侧面,而后几步便消失在了院子边的野草丛中。 院子外,先前救出来的那三个学员已经不在。 谢春水他们几个,已经先带他们出去了。刚才支援他们的是正好赶过来的孔振东等人。 “还有两个,没找到。刚情况突然,楼里还没来得及搜!”吕国中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亮着灯的二层楼。 孔振东稍一沉默,问:“里面人多吗?” 吕国中摇头:“不多。” 孔振东闻言想了一下,道:“那这样,你和小叶进去找人,我们在这附近想办法吸引注意力,你们动作要快,若是实在事不可为,不要强求。” “好。”吕国中一口应下。 商量好后,双方迅速分开。 孔振东六人分成了两波,在这小院正门附近等了几秒后,朝着里面虚开了两枪后,其中一队人,迅速往远处士兵宿舍楼的方向奔去。 另一队人则继续留在这附近。 而吕国中和叶胜国二人则又再次悄悄从侧面翻进了院子。 这院子里的人本来就不多。刚才叶胜国两颗手雷收掉了一批后,此时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强哥躲在二楼房间内,没有露头,微白的脸上,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些许惧意。 之前钟远在电话里威胁他的那些话,此时再次在脑海里回响起来。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强哥,阿龙他们几个都死了!”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年轻人从外面弯着腰冲了进来,急声说道。 第三百八十八章 尸体 强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全名白强顺。 这白强顺原本是白城的大儿子白正祥手底下的人,去年年底白城的小儿子白正和在东城市那边突然失踪之后,白正和手底下的生意,就逐渐地拢到了白正祥手中。其中一部分,就归了白强顺来管。 这一次,钟远和吴江带着人把整个百胜园区几乎扫荡了一遍,据说还带走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白正祥,索奇,还有另外两家股东,都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商量一番之后,四家一起攒了这个局。 可当时他们攒这个局的时候,谁都不觉得,这局他们会输。毕竟,他们手中有人质,又在自家地盘,他们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事情的发展,却远超他们预料。先是钟远他们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们看似受钳制,可实际却在一步一步地慢慢从被动转为主动。 到如今,显然他们已经没什么赢的可能了! 白强顺前不久才刚收到消息,说是钟远他们在当阳县那边又跟那些雇佣兵交了火。那么,出现在这里的人,又会是谁? 刚才在这楼内的,至少有两人。院子外面,还有人。 也就是说,眼下摸进这营区里的人就不止三人。可当时钟远他们从大力镇过来的时候,只有三个人。 而吴江那批手下,明明今天傍晚的时候还在河西省省城。就算他们当时就收到了消息,然后立马赶过来,也不可能有这么快。除非…… 除非华国军方插手! 那么,这会儿出现在这里的人,可能不仅仅是吴江基地里那些教练,或许还有华国军方的人。 白强顺想到这里,心头便猛地一跳。他也顾不上再去想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连忙掏出了手机,一边找白正祥的电话,一边问刚才进来的那个年轻人:“我们的人还剩几个?” 年轻人答道:“算上奈温医生他们,我们还有五个人。” 白强顺闻言,本就泛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把另外两个人都叫到二楼楼梯口守着。”说完,他便冲着年轻人摆了摆手。看着他出去后,强哥拨通了白正祥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好一阵才被接通。嘈杂的音乐声紧跟着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隐约间,有人喊道:“你等一下。” 七八秒后,这音乐声突然没了。 “祥哥。”白强顺开口喊了一声后,不等对方问,就急急说道:“钟远还有帮手,摸进营区了。” 话落,电话那头静了静后,忽地传出一声轻笑:“那岂不是正好!行了,我知道了,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阿敏会接手的!” “可是……”白强顺想说,来的这些人出手果断利落,很可能是华国军方的精锐。白家部队那批三脚猫,可不一定能拦得住他们。但,白正祥没给他机会,他的话刚开头,电话就匆匆断了。 白强顺坐在那,拧着眉头,半晌没动。 直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弯着腰摸到了门口,冲着他喊了一声:“强哥。” 白强顺抬头朝他望去。 “强哥,那男的可能不太行了。” 白强顺一愣。 旋即,他突地起了身,大步往门口走来。 “我去看看。” 隔壁房间里,左右靠墙各摆着一张单人床,一男一女分别躺在这两张床上,都在挂着水。其中,右边那张床边,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弯着腰拿着个小手电筒在往床上躺着的男人的眼睛里照。 暗巷 第808节 男人的右腿几乎齐根没了。断口处包裹的厚厚纱布,已经被血洇透了,甚至将身下那张薄薄的灰色床垫也洇出了大片的血迹。 男人面若金纸,胸口已经几乎看不出起伏,躺在那一动不动,任由着那眼镜男扒拉着他的眼睛。 白强顺进来后,扫了一眼这男人的脸,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死不了吗?”白强顺沉声质问。 窗边的男人关了手电筒,直起了腰,也没看他,伸手从身上掏了根烟出来含在了口中,淡淡答道:“我当时说的是废掉一条腿没事死不了,我哪里想得到你下手这么狠,直接把人家一条腿给碾碎了。现在血止不住,大量失血之下,神仙也不可能保得住他!” 白强顺皱着眉头,冷冷盯了男人一眼后,道:“既然保不住了,那就别保了,趁着现在还有口气,直接把能摘的东西摘了。我去跟祥哥说,让他想办法尽快把东西送出去!别浪费了!”说完,又转过头吩咐后头跟着的那个白大褂:“赶紧去给你师父备东西,动作快!人要是死了,有些东西就用不上了!” 话落,床边的男人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眼神里,有些许厌恶一闪而过。 白强顺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对上之后,哼了一声:“你不用那种眼神看我,你难道能比我好哪去?”说罢,他扭头就又出去了。 刚一出去,前方院子外面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就响起了枪声。枪声很密集,你来我往,打得十分激烈。 不过,很快,这些枪声就擦着他们的院子外面往西面去了。 白强顺蹲在走廊里,扶着身前的半墙微微探出脑袋,朝着外面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院子围栏外,有十数道身影正捧着枪,朝着西面追去。而后,又有十来道身影,绕到了院子大门口,进了门。 这些人一个个都穿着统一的服饰,正是这营区里驻守的士兵。 其中,为首的那个,还是个熟人。 白强顺见状,从先前开始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总算微微松了一些。 他见那熟人仰头朝上望来,便从半墙后起了身,冲着他招了招手,而后转身往楼下走去。 楼道里,他那些手下的尸体还在那横着。 他看也不看,大步跨过。 出了楼梯间,又在门口处看到了几具面孔十分熟悉的尸体。白强顺目光一扫而过,眉眼间,不见丝毫波动。 院子里,熟人‘阿敏’带来的那些士兵此时都已经散了开去,在搜查整个院子。阿敏看到白强顺出来,问了一句:“怎么样?” 白强顺答道:“五个人质只剩了两个,一个已经不太行了。我让奈温在准备了,希望能在他咽气前多摘点东西下来,否则,回头上面不好交代!你帮我跟祥哥说一声吧,让他想办法来把东西尽快送走。” “你怎么不自己给他打电话?”“阿敏”皱眉。 白强顺撇了下嘴,道:“我怕他不接。” “阿敏”盯着他看了一眼后,没再说什么。 不多会儿,散开去的那些士兵陆陆续续都走了回来,表示没有什么发现。 “祥哥那边,你自己打电话说。”“阿敏”扔下这话后,便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白强顺看着他走远后,才不屑地哼了一声,而后扭身又往楼上走去。 而就在他刚走进楼梯间时,楼梯间出口处的走廊上躺着的那几具尸体中,其中一具面朝下的忽然动了起来。 只见这‘尸体’轻手轻脚地将他身上压了他半个身子的尸体拖了下去,而后悄悄起了身。而就在这‘尸体’准备闪进楼梯间时,楼上传来白强顺的声音:“你们三个去把楼道里那些尸体都清出去,别留在楼道里碍手碍脚的!” 三人对于白强顺的冷漠,似乎毫不意外,十分顺从地应了下来后,三人便进了楼梯间,准备把楼梯上那几具尸体都搬出去。 尸体沉重,并不好搬。 三人只能合抬一具,小心翼翼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到了一楼,三人只顾着手中的尸体,也没人去看旁边地上躺着的那些,跟先前有何异样。 三人刚走下台阶,甚至还未走远,就见他们身后走廊上躺着的那些尸体中的某一具便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而后闪进了楼梯间。 三人将那尸体抬到了院子旁边的荒草地上,摆好后,又回头去抬第二具。 刚走到楼梯上,打头那人扫了一眼面前这几具尸体,隐约觉得有些怪,可具体哪里怪,他一下子又说不上来。 他也没当回事,等另外两人上前来,便弯下腰伸手掰住这尸体的肩膀,准备将这人翻个身。 这手刚摸到这尸体的肩膀上,隔着衣服,他依然感觉到了一丝温热。他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愣,面前的“尸体”突然翻身,眼前寒光一闪,脖子里猛地一冷,紧接着,大片红色突然闯进他的视野。他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眸,而后就瞧见他对面的兄弟正惊恐地看着他。 而他眼中,也逐渐涌上了惊恐之色。 因为,无数血液正从他那兄弟的脖子里飚溅而出。 这时,自己翻过身的“尸体”猛然坐起,手中匕首从空中挥过,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那个站在“尸体”脚边已经吓傻了的年轻人的脖子,然后往怀里一带,直接将那声已经到了嘴边的惊呼声给尽数压回了喉咙里。 无数鲜血几乎染红了这具“尸体”。 从头到脚。 “尸体”抬手抹了把脸后,将压在身上的真正的尸体给轻轻放到了一边,而后起身往楼上走去。 第三百八十九章 等待 屋顶上,有黑影趴在边缘处的阴影里,静静等着。 远处,枪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有呼喊声掺杂其中。 营区里的士兵,四处涌动,正在试图围堵那批“不速之客”。 忽然,底下墙壁上传来两下极轻的敲击声。屋顶角落里的黑影迅速撑起上身,双手扒住边缘往下一探,整个身体往后翻了下来。刚坠下,就有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腰带往后一扯,而他顺势松手,整个人往后轻轻落了地。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蹲着身,贴到走廊内侧墙边,缓缓往那亮灯的房间门口靠去。 房间里,正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师父,这一打开,他估计立马就得咽气了吧?”床边,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看了眼床上已经陷入昏迷的男人,有些不忍地说道。 他身后不远处,戴着眼镜的奈温医生正在靠墙的长桌边消毒各类工具。闻言,他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他并未接话。 而那年轻人对于他没接话这事似乎也不意外,盯着床上那个和他差不多岁数的年轻男人看了一会后,撇了撇嘴。 这时,门口处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年轻人下意识地回头,门外的光亮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年轻人愣了愣后,也没在意。 楼道里有人守着,如果有人闯进来,那几个人就算打不过,也总能弄出点动静来。既然没有,那就说明这里目前还是安全的。 年轻人收回目光,伸手拿过一旁搁着的剪刀,探身扯起床上男人的t恤下摆,开始剪衣服。 刀锋无情地将衣服破成了两半,露出底下苍白得甚至都有些泛青的皮肤。 一道身影从门外悄悄走了进来,两个箭步便到了那奈温医生身后。手中刚握住了一把手术刀的奈温医生忽然动作一顿,而后,手中手术刀悄悄一个翻转,反手就往身后扎去。 可身后的人动作更快。 没等他的手术刀捅进身后之人的腰间,对方手中的匕首就已先一步划破了他的脖子。鲜血飙溅而出,瞬间洒了满墙。 也正是此时,啪的一声! 桌上盛满了碘伏的不锈钢盘突然摔下了桌子,砸到了地上。绣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而,后方刚把衣服全部剪开的年轻人听得动静,下意识地扭身,却见一张满是血污,恍若恶鬼一般的脸猛地闯入眼帘。 恐惧一下子就攫住了他所有的神智。 他刚要张嘴尖叫,却被对方一拳直接扪在了脸上,尖叫声还未出口,就被打了回去。紧接着,对方一步上前,直接贴到了他身边,没等他回过神,匕首就已环过了他的喉咙。 而这时,隔壁屋子里传来了一阵嘈杂动静,不过几秒后,又归于寂静。 没一会儿,叶胜国身上带着些许血迹走了进来。 “怎么了?”他见吕国中站在床边不动,皱眉问道,同时,脚下步子也快了两分。没等吕国中回答,他也到了床边,看清床上躺着的人的情况后,他眼中的光,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愤怒裹着悲伤,无声流淌。 “带上吧。”他忽然轻声道。 “嗯。”吕国中轻轻应下。 即便活不了,也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很快,两人一人背着一个,离开了房间。 “人找到了。”吕国中一边走,一边通知孔振东等人。 “小谢过去接应你们了。”孔振东很快回道。他的话音刚落,谢春水的声音便紧随着在耳机里响起:“我马上到。” “好。” 吕国中二人带着人刚到楼下,没一会儿,谢春水就到了,他还带了一个吴江的人。 双方会合后,便迅速撤离了小院。但,之前他们进来的路如今已经走不得了,营区士兵被孔振东带人引了过去,此时都在那一块。 谢春水带着他们绕过了小院,去了士兵宿舍后面,避开了两拨留守的士兵后,翻墙离开了营区。 他们的车在胜利农场附近。 之前救出去的三个人,眼下都在那里藏着。 四人出来后没走多远,大概确定周围安全后,吕国中和叶胜国就把他们背出来的两人交给了谢春水二人,由他们带着前去胜利农场附近,吕国中二人则再次返回营区,前去支援孔振东他们。 山林里,一片漆黑。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谢春水和这个自称小孙的基地教练,一人各自背着一人,沉默地穿行其中。 小孙背的是那个姑娘。 他们基地女学员与其他基地相比,其实不算少,但放在他们基地里大几十号学员里,拢共十来个女学员,着实不算多。 因此,哪怕这女学员并非他的学生,他也认得。 她叫李雨禾。 长得不算漂亮,但五官端正,眉眼间,颇有几分英气。 爱笑。 笑起来,那爽朗的声音,总是会让人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 可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却没了一只手。 当然,和命相比,一只手算不得什么。 他只是觉得可惜。 暗巷 第809节 谢春水背上的那个男学员,他也认得。 沿海一带人,来的时候高高大大,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但,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面子总是看得很重。哪怕已经累得快哭出来了,也照样咬着牙说自己能行。 也不知道从今往后,他还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咬着牙,一脸坚定地说自己能行! 他还不知道那男孩已经不行了,如今只剩一口气还吊着罢了。 可即便不知道,他也已经很难受。悲伤被一股无处宣泄的愤怒裹着,在他的胸腔里,左突右窜,撞出了一连串的生疼。 忽然,他背上的姑娘哼唧着苏醒了过来。 他担心那姑娘喊出声,便停了下来,道:“李雨禾!我是孙教练,你听得到吗?” 前面谢春水听得他的声音,脚下一顿,回头朝他望来。 小孙见背上的人没回应,又问了一句:“李雨禾,我是孙教练,你醒了吗?” 话落,两三秒的静默过后,终于传来李雨禾嘶哑的回应:“孙教练,你们终于来了!”话还未说完时,就已染上了哭腔。 小孙忙道:“别哭!忍着点!现在我们还没安全,得保持安静。” 背上的人瞬间没了声,可人在抖。 小孙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 就在这时,刚落到地上的脚下,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小孙忽然僵住。 他抬眸看向前方同样准备继续前行的谢春水,轻声喊道:“水哥。” 谢春水回头看他,黑暗中,其实根本看不清脸上神情,可他刚喊的那一声里,透出的情绪,全是紧张。 “怎么了?” “好像有雷!” …… …… 当阳县城距离白家营地有十几公里远,那边的枪声传不到这。 但营区那边出事的消息,红鹰已经收到了。营区那边的意思是希望他带人回援,把营区里那批人给彻底包在营区里,让他们有去无回。 可红鹰很确定,钟远那几个人始终就在他们附近,并没有离开。 刚才他们互相之间又试探了两个回合,红鹰这边又损失一人。 很显然,钟远这几人的目的就是要把他们留在这里,不让他们去影响营地那边的局势。 当然,红鹰这边这么多人手,如果真打算撤离,钟远这边就这么几人,就算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把他们全部留下。 可…… 今晚红鹰已经损失了5个手下了,这还是不包括熊大他们几个在内的数字。 虽说,这次白家开的价是个十分令人动心的价格,可他们能拿到这笔钱的前提是钟远他们今晚必须死。 但,就眼下这个局势而言,这个事多半是做不到了。 钟远他们不死,白家答应的那笔钱,自然也不可能给。 既如此,那他又何必再白白牺牲自己的人手。虽说,像他们这种兵团,想进的人不少,可要从中挑一个合适的,并不容易。 如今他已经损失了五个人了,若再继续减员,影响的会是他整个兵团的实力,也会影响他后续的一些其他任务。 再一个,狐狸他们这批“散兵”已经心生退意,若此时撤离,难保这批人不会趁机搅乱局面离开。 所以,红鹰琢磨再三,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反正,钟远他们迟早会撤,他们只要等着就好。 而钟远这边,也确实已经准备要撤了。甚至,吴江已经离开了这里,去取之前蒋衡留在山里的那辆车。 被困的五位学员已经都被救出的消息,刚才已经传来。钟远现在就等一个孔振东他们成功撤退的消息,消息一到,他这边也会立马撤离。 可,随着时间流逝,消息却迟迟未到。 钟远心中不由得隐隐不安。 按理来说,白家那些人就算猜到他可能会有援手,但他和吴江一直在这里跟这些雇佣兵周旋,孔振东他们却突袭营区,这一点,白家那些人应该是不太可能会料得到的。以孔振东他们那些人的实力,他们只要能占得先机,及时撤离应该不成问题。况且,孔振东这个人也不是什么感情用事的人,他不会冲动,利弊权衡他十分擅长。 那么,为何他们到现在都没有撤退? 钟远有些想不明白。 第三百九十章 脱困 营区里,枪声不断。 一束束刺眼的灯光,不断地,重复地扫过那一个个幽暗的角落。 白家这些士兵实力都不咋样,可胜在人多,再加上,这营区毕竟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对于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超孔振东他们。 而之前为了吸引火力而分散开的孔振东一行人此时却已经被逐渐驱逐到了一起。 这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现在人质已经全部被救出,他们不需要再继续跟这些人周旋下去。 吕国中和叶胜国两人分别趴在道路两旁的灌木丛底下,前方不远处,正有一队士兵跑步而来。十来人的小队,个个人手里都抱着一把步枪。 孔振东他们此时就在这条路的另一头,那里有片林子,现在孔振东一行十三人全部都被困在那片林子里。 那片林子面积不小,孔振东等人暂时还没什么危险,可如果他们不能尽快突围,一旦身上弹药耗尽,那就是死路一条。 吕国中和叶胜国二人之前就已靠近过那边,但看清形势后,并未贸然出手。 那边现在围的人很多,他这边只有两人,他们二人的火力,根本不足以在他们的包围圈上直接撕开一个足够孔振东等人撤离的口子。 但,如果他们能拉开一点距离…… 比如,现在。 一颗早就准备好的手雷,在这队士兵即将从他们眼前路过的时候,突然从灌木丛中悄悄滚出。 咕噜咕噜几下,就到了那领头的士兵跟前。 甚至,他都没来得及停下,子弹伴着枪声撕碎了那些柔嫩的野草,呼啸着撞进了那些年轻的身体。 嘭! 爆炸声压过了枪声。 有人惨叫,有人哀嚎。 远处的动静,在此时,忽地停顿了一下。 叶胜国从灌木丛中猛地蹿出,几枪点射把地上还在喘气的士兵全部解决掉后,沿着路往尽头的林子跑去。 没跑几步,就看到有一群人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他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到了他。 呼喊声,枪声同时而起。 叶胜国掉头就跑。 急促的脚步声,毫不停留地路过了那一地的尸体。 两三秒后,追兵紧随而来。 又是十来人。 两颗手雷,一前一后同时从路旁的灌木丛后飞出,刚飞至他们身前,还未落地,就几乎同时嘭地一声炸了开来。 火光携着烟雾四散而开,瞬间就将这十几人全部都给吞噬了进去。 而这时,枪声从旁,从前方同时而来。 子弹无情地钻进了烟雾之中,一下就将这十来人给处理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事不过三。 对方似乎察觉出了他们的意图。 这边枪声停歇后,路的那头却不再有人过来。 很显然,对方的人也不全是傻子。 不过,吕国中二人对此也早有预料。 二人在这里稍微“收拾”了一下战场后,便朝着路尽头摸了过去。 路尽头处的林子外围,此时停着不少车辆。车辆顶上,架着灯,炽亮的灯光直直地照进了漆黑的林中,企图将里面照个通亮,好让里面的人无所遁形。 ‘阿敏’坐在装甲车内,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那被炽亮灯光照得有些泛白的树木,片刻后,拿过对讲机,开口问道:“刚才派过去的那队人怎么样了?” 话落,片刻,才传来回音:“可能……都死了!” “阿敏”目光一冷,拿着对讲机的手缓缓攥紧,又松开。 “之前让你们准备的油桶都放好了吗?”冰冷的声音里,戾气翻滚。 “都照您吩咐地放好了!” “行,那就点火吧!”‘阿敏’说完,扔了对讲机,旋即朝着那片灯光中看着有点不太真切的林子冷笑道:“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华国军人,是不是真的都是什么钢筋铁骨!” 火苗刚起来的时候,吕国中二人刚摸到附近,瞧见后,不由得心头一惊。 这火要是烧起来,孔振东他们就只能往外冲。现在这外面都是白家的人手,一出来,正面对上,就他们这点人手,哪怕全副武装,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吕国中迅速朝叶胜国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一边通知孔振东他们对方在放火,一边扯开了一个手雷,等了两秒后,甩手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处伏兵扔了过去。 爆炸声响起时,有一束光迅速朝着这边闪了过来。 叶胜国猛地起身,往旁边更黑处蹿去。 枪声紧随而来,几乎是挨着他的脚步追过来的。飞溅而起的泥土碎石不停地打在他的小腿上,带起了一连串的疼。 而吕国中却趁着这个时候,从另一边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一辆大卡附近。 暗巷 第810节 一颗手雷被他拉掉了插销,然后轻轻地送到了大卡底下。 不等爆炸声响起,他就迅速退开了几步。 嘭! 火光从大卡底下炸开,将这军用大卡都拱得往上弹了一下。 或许是吕国中运气不错,又或许是白家这些军用大卡质量太差。 这军用大卡的油箱突然炸了。 爆发而出的火光,瞬间就将大半个大卡都给卷了进去。上方架着的探照灯也在此时终于炸裂了开来。 吕国中随手又是一颗手雷飞出,朝着最近的一处敌人埋伏点扔了过去。 不过,这一回,这手雷刚飞出,对方的子弹就追了过来。 吕国中迅速后撤。 这时,林中一直潜伏着的孔振东等人也终于动了。 随着啪啪两声枪声,靠近吕国中这一侧的三盏探照灯尽数熄灭。顿时间,这一片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枪声瞬起。 子弹如洪水一般,朝着重新陷入黑暗的林中倾泄而去。 可,林中的人,却在此时冲向了另一侧。 两颗手雷先后在林外那些埋伏的士兵中炸开。 同时间,子弹从林中飞出,啪啪几声,灯光瞬间熄灭。 十数道身影,如猎豹一般,纷纷从林中扑出。 这外间的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他们回过神,原本被困林中,看似已无任何退路的对手,已经尽数脱困,给他们留下了一地同伴的尸体后,迅速远去。 吕国中跑得很快。 他带着夜视仪,专挑黑的地方走,后面跟着的那些人根本追不上,没多久,他就彻底摆脱了他们。 此时,孔振东他们也已经脱困。 吕国中不再停留,循着最近的路线,翻墙出了营区后,就往胜利农场的方向赶。 可就在这时,山林中,忽然炸出了一声巨响。 “东哥?你们怎么样?”吕国中心头有些不安,按着通话键,急急问道。 话落没一会儿,孔振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们没事,你怎么样?” “我已经在外面了。” “好,你先走,我们马上出来。” 吕国中松开通话键后,又走了几步,可心中却不知为何,始终有些不安。 营区东面距离围墙不到一百米的林中。 谢春水听着耳机里吕国中他们的对话,微微笑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没有告诉他们这里有片雷区,而他们刚才一直被困在这里。 刚才那颗雷炸了之后,这里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查看。也就是说,哪怕下一步就有可能会踩到地雷,他们现在也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不能停留。 他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孙,还有虚弱得有些站不稳的李雨禾。 “我走前头,我走一步你们走一步,一定要看清我落脚的位置,别踩错了!”他低声叮嘱道。 小孙却拉了他一把,道:“我走前头。” 谢春水眉头一皱刚要拒绝,却听得小孙又说道:“水哥,别跟我争。这一次,你们能来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再说了,大家身份不一样,我死在这里没事,我们跟他们白家早就是死仇。你要是死在这里,万一被人查出身份,会很麻烦!” 谢春水到了嘴边的话在听到小孙最后一句话后,稍一犹豫后,还是吞了回去。 “好。”他应了下来。 第三百九十一章 抱歉 钟远不想再跟这些雇佣兵耗下去了。 所以,他绕到了那些雇佣兵藏身的那片林子西面,放了一把火。 现在还没到雨季,林中落叶干爽,十分容易引燃。火势一起,不用几分钟时间,就能蔓延至整片林子。 火刚起没多久,红鹰手下的哨点便发现了端倪。 “红鹰,你们西面大概五六百米的位置起火了。” 林中,正闭目打盹的红鹰,听得耳机里传来的话音,猛地睁开了眼。些许不解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在他看来,钟远既然只是想拖延时间,那么就眼下这情况而言,他们完全没必要再主动对他们出手。 可眼下,钟远突然放火,一副势要把他们逼出林子跟他们决一死战的架势,这明显有些不对劲。 难道说,钟远安排去营区那边的人手已经得手,但他们并不打算就此罢休,还准备把他们这些人全部给吃了? 红鹰想到此,心情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钟远和那个吴江的实力,他们已经有所领教。而那批出现在营区负责救援的人,多半实力也不会比钟远和吴江这两人逊色多少。 如果这批人真全部到了这里,跟他们正面对上,他这边没有什么胜算。这并非红鹰自我看低,而是……他们只是雇佣兵。 雇佣兵是没有信念的。 他们的目的只有钱。 一旦发现事态发展不理想,这些人心中立马就会生出退意。而战争,有时候拼的就是信念,就是不怕死不肯退的执念。如果没有了这股执念,那么有时候优势也会变成劣势。而劣势,就会变成绝境。 红鹰不想死在这里,他手底下那些人同样如此,狐狸那些人更是如此。 所以…… 红鹰转头看向狐狸等人,沉声道:“西面起火了。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冲出去跟钟远他们几个拼了,我们人多,如果要拼,到最后肯定是我们赢。但我们这边会死多少人,不好说。另一个选择就是撤退。大家分开走,钟远那边不过三四个人,他们追不上我们这么多人。你们想怎么选?” 狐狸撇了下嘴,道:“我之前就说了退出,你不用问我。” 光头则道:“你手下人多,你怎么想?” 红鹰看向他:“我的想法是撤。钟远那边肯定有夜视仪,我们跟他们继续斗下去,就算最后能赢,也肯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那就撤!”光头接过话。 其他人听后,几乎没怎么犹豫,都纷纷表示赞同。 “行,那就撤!”红鹰道:“那我们就此分开,大家各凭本事,各回各家,如何?” 狐狸在旁呵地冷笑了一声。 红鹰没有理会,其他几人虽有不满,却也没说什么。毕竟,红鹰手下人最多,如果闹起来,他们占不了上风。况且,外面还有猛虎蛰伏,正愁着没机会杀他们,这时候内讧显然是不明智的。 不过,商定好后,这些人却迟迟未动。光头等人瞧着红鹰,显然是都在等着红鹰这边的人先动。 红鹰与他们僵持了一会,直到这空气里明显有了火焰燃烧树木的味道,直到耳机里不停地传来哨点的提醒…… 这些人还不肯动,红鹰只得招呼了自己这边的人手,先一步往林外摸去。 而他们刚动,狐狸那些人也跟着都动了起来,就缀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保持了二三十米的距离。 这是……风水轮流转啊! 没一会儿,红鹰那批人就已到了林子边缘,红鹰听着耳机里哨点传来的“没有发现,一切安全”的声音,抬手一挥,两道身影同时从林中奔出,沿着道路边缘,往前方大概百来米的民居狂奔而去。 十米,二十米……六十米,七十米…… 很快,那两道身影先后消失在那处民居下方的阴影中。 而红鹰担心的枪声并未出现。 钟远那些人似乎并未留意这边。 红鹰再次挥了挥手,又是数道身影冲出。 几十秒后,同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确定周围安全吗?”红鹰开口问哨点。 1号哨点很快回答:“确定。” 话音刚落下,2号哨点也紧跟着答道:“确定。” 红鹰皱着眉,有些不解。 如果钟远没有其他意图,那么他放这把火的意义在哪? 正在他想不通的时候,有几个‘散兵’终于按捺不住,扔下一句:“你们不走,我们先走了。” 然后,便冲出了林子。 红鹰眯眼瞧着他们的背影,他有些期待枪声的出现,可他的期望,再次落了空。 难道钟远真的没打算对他们动手? 那他到底图什么? 这时,狐狸从他身旁路过,留下一声冷笑后,与光头一道,也冲出了林子。 还是没有枪声出现。 红鹰咬了咬牙,道:“走!” 随着话音落下,剩下的所有人纷纷从林中快步而出,朝着县城方向大步奔去。 1号哨点,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处民居的屋顶上。 三十来岁的男人,趴在屋顶平面上,身前架着一把狙击枪。 此时的他,正透过瞄准镜,扫视着前方那些钟远他们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可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毫无异样。 暗巷 第811节 钟远那些人就像是已经消失了一样。 但,他们真的消失了吗? 准镜后方,男人皱着眉头。趴久了有些难受的他,早就将脸上裹着的面巾扯了下来,露出了口鼻,肆意呼吸着。 下方不远处,红鹰那批人正在逐渐靠近。 不出十秒,他们就会进入城区。 到时,他也该撤离了。 男人一边默数着时间,一边微微调整着瞄准镜的方向,扫过了2号哨点的位置。准镜中,2号哨点上显示出来的红光似乎比先前大了一些,也浓了一些。 他心中不由一紧。 刚想要开口询问,忽然,他背上猛地一重,紧接着一只手从后而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往后一掰,紧接着寒光抹过脖子,鲜血飞溅而出。 那准备着扣下扳机的手指,终归是没能成功。 “搞定。” “搞定。” 钟远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王武和李瀚的声音,手脚并用,迅速沿着墙外的水管,爬上了屋顶。 下方,红鹰那些人已经进入了城区,正准备要散开。 “2号先撤,1号掩护。”红鹰刚下了命令。忽然,上方掉下了个什么东西,哒地一声砸在了他们这堆人的中间。 不好! 这念头瞬间蹦入脑海,可已经来不及。 没等他把这两个字喊出口,爆炸声猛然而起,火光爆开的同时,无数碎片呼啸而出,瞬间就将周围十几个人给扎了个措手不及。 而这既然是埋伏,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雷。 眨眼间的工夫,又是数道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爆炸蓬起的灰尘,将他们这些人尽数给吞噬了进去,等到烟尘散去,他们这一拨近二十个人,已经没有人站着了。 只有两三个人反应快,外加运气好,及时冲到了路旁的房子边,找到了掩护,只受了点皮外伤。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开始进城的那几个红鹰的人手,此时也已折回到了附近,看到眼前这场面,也不敢轻易靠近,躲在暗处,用目光搜寻着敌人的身影。 可敌人却始终毫无动静。 …… …… 钟远与李瀚此时正在城中小巷里狂奔着。 吴江已经接上了王武,眼下正从南面往这来。 没多久,双方会合。 钟远一上车,便立马给孔振东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钟远提着的那口气,顿时松了几分。 “怎么样?”他问道。 话落,孔振东那边却没立马出声。 钟远本来放松下来的那口气,顿时又提了回去。 “你们现在在哪?”孔振东的声音响起,他没有回答钟远的问题,这种回避的态度,更让钟远心中的不安强烈了起来。 钟远答道:“我们现在从当阳县城出来。你们呢?” 孔振东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们刚上车,正往南开。这样,农场南面有个寺庙,手机地图上能看得到,我们在那会合。” 孔振东说完就准备挂电话,可被钟远叫住了。 “发生了什么事?”他直接问道。 电话里,孔振东的呼吸声微微急促了一下,片刻,才道:“营区东面有片雷区,谢春水和吴江手下的小孙带人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进了那片雷区。”话到这里,断了。 钟远听着手机里传来深呼吸的声音,心已经跟着沉到了底。 “李雨禾和雷正杰这两个学员都没能走出来。”孔振东的声音低沉微哑,说完之后静了好一会儿后,才又接着说了一句:“抱歉。” 钟远回过神,轻轻答道:“这不是你的错。” 他没去问这其中的细节。 挂了电话后,他转头看向旁边正驾车的吴江。 吴江虽然没听到刚才孔振东讲的那些话,可钟远问的那句‘发生了什么事’,他听到了。此时,感受到钟远的目光后,他回头与他对了一眼,而后轻声道:“你说吧。” 钟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后,道:“李雨禾和雷正杰他们俩……没能救出来。” 吴江沉默。 钟远也没再说话。 后座两人也脸色难看,各自靠着窗,闭上了眼。 许久,王武突然出声,骂了句脏话。 其实,他们心中都明白,这次能有这样的结果,已是上天眷顾。 只是,他们依然会不甘心,会自责,会难过。 毕竟,他们本无辜。 十来分钟后,钟远四人与孔振东等人在寺庙附近会合。会合后,小孙跟李瀚换了一下位置,坐进了他们的车。 一上车,小孙开口便是:“江哥,远哥,对不起!” 钟远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宽慰,话还未出口,就听得小孙说道:“是我太没用了!”这话刚落,往日里中上一枪也未见得会落泪的男人,却突然哇地哭出了声。 他低头将脸埋进了双手中,哭得不能自已。 …… …… 黑暗的林中,小孙打头,一行三人走得小心翼翼。 不过,他们好似运气不错,三人一口气走出了几十米后,也未再发生什么意外。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比较靠近树林边缘,一般来说,为防有人误踩,这种位置不太会埋地雷。 可就在三人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身影。 小孙和谢春水两人反应快,可李雨禾身体虚弱,哪怕小孙拉了她一把,也终究还是反应慢了些,没能及时蹲下身藏起身形。 枪声顿起。 子弹跟不要钱一样,洒了过来。 碎叶,木屑,泥土,碎石,四溅而起,与子弹一道,呼啸疯狂。 好在,这些人声势虽足,准头却一般。 李雨禾仅手臂受了点擦伤。 谢春水甩出手雷的同时,小孙一把将李雨禾拉到了背上,背起她,就往另一边狂奔而去。谢春水靠着手雷将这些人拦了一下后,边打边退。 可那些人大概是之前没能困住孔振东他们,如今好不容易又逮到了几个,哪里还肯轻易罢休,一直跟在后头,紧追不舍。 小孙背着李雨禾,即便体力再好,也总归不可能跑得快。 双方之间,始终没办法拉开距离。 他们身上弹药都已不多,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迟早要死。 就在谢春水准备呼叫孔振东他们支援的时候,李雨禾突然伸手从小孙胸口扯了个手雷下来,紧握在了手中。 “孙教练,你把我放下来吧。”李雨禾声音轻飘飘的,可落进小孙心头,却像是巨石砸进了水面是,瞬间涌起了惊涛骇浪。 “这样,我们都跑不掉的。”李雨禾又道。 “你胡说什么!”小孙喘着粗气呵斥道。 李雨禾稍稍一默,道:“可是我的手快捏不住这个手雷了,你说怎么办?” 小孙脚步顿止。 “给我。” 李雨禾却摇了摇头,而后用她那没了手的那条胳膊,使劲地推了一下小孙。小孙正松了一只手准备去接她手里的手雷,猝不及防之下,李雨禾整个人往后倒去。小孙只得赶紧回手,拉了她一把,而她也趁机落了地。 “你们走!”李雨禾冲小孙扯开了一个笑脸:“被带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没想过活着回去,能看到你们,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这个样子,回去了我也未必能活得开心。如果能这样死,我觉得也挺不错的!” 两人说话间,拦在后头的谢春水再次扔出了一颗手雷。这已是他身上最后一颗手雷。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地,继续开枪。 小孙的眼眶已经红了,他急得想跳脚,伸手就要去扯李雨禾的胳膊,可她却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孙教练,水哥要撑不住啦!”李雨禾说着,还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而后突然回身,踉跄着往旁边冲去。 她这一动,立马吸引了追兵的注意,顿时有部分枪声紧随而去。 小孙也立马想要跟过去,可子弹却在这个时候呼啸而来,打在了他身前的树干上。爆裂而开的木屑擦过他的眼角,就差一点点。 谢春水开了几枪之后,不得不后撤。 小孙也只能闪身躲藏,刚躲好,就见到李雨禾的身体突然往前扑去。 小孙心中不由一沉。 紧跟着,一声爆炸声响起。 那颗手雷,倒也没有浪费,火光是迎着几个白家士兵的脸炸开的。 小孙见状,开了几枪将前方逼近的几人给逼退后,正想往李雨禾那去,却见她竟然再次站了起来,而后头也没回地往林子更深处跑去。 可,就她那身体,根本撑不住多久。 果然,没一会儿,一阵枪响后,她前冲的身体顿如一下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往前栽去。 暗巷 第812节 “走!” 谢春水一声怒吼。 小孙无法,只得收回目光,连开几枪将逐渐逼近的追兵再次逼退后,转身就跑。 黑暗中,李雨禾躺在那。 那张颇有几分英气的面孔上,眼睛微微睁着,可里面的光正在逐渐流失。 先前的话,她其实说谎了。 没了一只手,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可她向来乐观,没了一只手,她还有另一只手,只要活着,她相信自己一定还是能活得很好的。 可是…… 可是…… 就像她刚说的,她被带到这里后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如今还能在死前见到朋友不顾危险地来救她们,她已经很开心啦! 这就够了! 一行清泪自眼角渗出,长长的眼睫微微一颤后,终于合上。 沾了污渍的脸上,悄悄泛出一丝笑意,又逐渐散去。 你们一定要活呀! …… …… 第三百九十二章 番外一:是谁(上) 瞿江已经连续做了好几天噩梦了。 以至于,他现在甚至都不太敢闭眼。他害怕看到刘行的脸,更不想听他一遍又一遍地问他:名利就这么重要吗? 他想不明白,为何刘行在梦中都不肯骂他一句,甚至看他的眼神中,都没有恨,只有失望。 他不是该恨他入骨吗? 不是该咬牙切齿地嚷着要让他不得好死吗? 可为何,他却只是轻飘飘地问他一句“名利就这么重要吗”? 瞿江想不明白。 如无意外,最迟明年他应该就能上任副局长一职!他这个岁数就能坐上这个位置,又有功劳在身,这以后的路,只要他不被抓住什么把柄,青云直上不成问题。 明明这光辉前程已经在召唤他了,可为何!为何命运要跟他开如此的玩笑! 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几天,瞿江已经把那天那片厂区周围所有的监控都给看了一遍了,可那个人,却如鬼魅一般,竟然没有在监控中留下丝毫痕迹。 那个叫王春芳的,他也找过了。 正如他所料,那个王春芳也是对方找的一个幌子。她说,找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形瘦长,但这个人戴了口罩,她根本描述不出对方的样子。 这个人给了她两百块钱,让她帮忙在网上下了个单。 而王春芳本身,一个外地过来打工的年轻小姑娘,除了跟几个工厂里的同事有来往之外,并无其他复杂的社会关系。平时为了省钱,基本不会上街,只在厂区一带活动。 瞿江忙活了好几天,却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又凭空消失了。 只有那面烫着“大义灭亲”四个大字的锦旗,无声却又强势地宣告着他的存在。 到底是谁! 办公室内,瞿江抽着烟,皱着眉,忽然一口怒气涌上,甩手就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一阵叮里哐啷地响,门外大办公室里的同事被吓了一跳。 一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低语。 有人问:“这瞿队怎么了?” 有人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前几天有人给瞿队送了面锦旗,上面写了四个字,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众人不解:“什么意思?” 提起这事的人瞄了眼不远处紧闭的办公室门,而后压低了声音,道:“不清楚。不过,有人怀疑,跟当年刘队他们的死有关系!” 他这话刚落,所有人都是神色猛变。 有人轻喝:“闭嘴!这话是能瞎说的!以后别再提了!” 那人挑挑眉,不以为意,不过却也没再开口。 其他几人各自对视一眼,各怀心思地散开了。 当年,刘行和何黎的死,确实除了瞿江之外,就再没人知道真相到底如何。可别人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不会猜测。 总有些蛛丝马迹会让人心生疑窦,无法释怀。 只不过,当时大势所趋,瞿江正是风头无两,大家手里都没有证据,即便心有疑虑,也没人愿意去当这个冲头。 可如今,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由头,有些人藏了多年的话,或许是无意,又或是有意装无意,总会出口。 而这些话,或许不会传到瞿江耳朵里,但却会传到除他之外,所有有心之人的耳中。 比如,眼红之人。 有人开始打听当年那场行动的细节,甚至,调出了当年行动的档案,想要弄清楚一些事。 瞿江终于听到了风声。 那人叫陈勇。 曾经也是刘行的手下。刘行死后,瞿江调到了刑侦支队做队长,而陈勇则接任了刘行的位置。 这些年,陈勇几次立功,如今年纪也快五十了。如果没有瞿江,那陈勇多半就是下一任副局长。 当初那次行动,陈勇也参与了其中,也立了功。只不过,瞿江喊刘行一声师父,上面的领导看在这一声师父的面子上,这些年确实多有照顾。 而他踩着刘行他们俩的尸骨,一步一步地往上走着,风光无两,从不曾低头。可如今,却有人逼着他低了头,看到了脚下那两具尸骨,逼着他想起了这两条人命。 这个人,会是陈勇吗? 夜深。 陈勇终于忙完一天的工作,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睡过觉了。虽然家中没人,可家总归是家,不一样的。 陈勇起身,拿过一旁的外套后,拔腿往外走。 屋外的大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还有两个同事正在埋头苦干,连他开门的动静,都未留意。 陈勇站住脚,冲着他们喊了一声:“别忙了,收一收,回家睡觉去!” 那两人闻声几乎同时抬头,看到他后,其中一人笑了笑,应道:“好。正好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家那小子先前晚饭的时候还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呢!说想我了!” 陈勇眯起眼跟着笑:“那就赶紧回!明天正好可以送孩子去上学。” “得嘞!” …… …… 三人说笑着走出了办公楼,而后在停车场上,各自上了车,分道扬镳。 陈勇住的地方离警局不远,当初为了工作方便,买房子时特地选得离警局近的。小区是个老小区,夜深了,小区里的住户大部分都已入睡,只剩了零星的屋子还亮着灯。 昏黄的路灯下,飞虫上下飞舞,不知疲倦。 陈勇将车子停在了单元楼下的停车位上后,却没立马下车。他靠在椅子里,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虚虚地落在前方某处。 昨天,他借口查某个旧案,趁机翻了当年那场行动的档案。 当年那场行动,不少人牺牲。而他们缉毒支队,更是死伤过半。其中,三人死亡,四人重伤。重伤的四人中,有两人因为伤势过重,如今已经病退了,另外两人后来也都陆续调到了其他文职岗位。而其他人,虽然情况好些,却也多多少少都带了伤。比如他,当初肩膀中了一枪,如今一到阴雨天,那处早已愈合的伤口就会酸痛不已。 行动中牺牲,这在他们这一行里,不稀奇。可以说,他们每一次行动之前,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可当年那场行动,本不该有那么大的伤亡的! 那场行动,他们准备了很久,摸清了一切该摸清的,永泰帮内部还有刘队的线人时刻提供消息。 他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本该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捷。 可最后,虽然也赢了,却死了很多人。 包括,他们队中的三人。 尤其是刘行和何黎的死! 两人死亡的现场,没有一具永泰帮的尸体,也没多少打斗的痕迹。他们身上留下的子弹,也确实和永泰帮那些人用的是一致的。 可,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和刘行还有何黎走在一处的瞿江,最后却没在那里。 甚至,等到了别人发现了刘行他们的尸体,他才从另一个地方匆匆赶来,带着伤,然后夸张地表演了一场悲伤。 陈勇并非如今才怀疑。 他当时就怀疑。 以刘行的实力,再加上一个何黎,他们俩就算真碰上了什么凶险,也不该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性命。 可,瞿江是刘行亲自带的徒弟,刘行活着时,对瞿江十分信任,也很重用。而何黎算是瞿江的师妹,平日里瞿江对她也是颇为照顾。 陈勇无法想象。 所以,当大势来时,没有任何证据的他,选择了放下。 可如今,一面烫着“大义灭亲”四个字的锦旗,又将沉寂多年的那些怀疑,全部掀了起来。 暗巷 第813节 而陈勇也从那一句一句的流言中,终于得知,原来当初心生怀疑的,不止他一个。 或许还有些其他他不想承认的缘由,总之,他想查一查。 当年的档案中,有人曾提到,当年刘行和何黎死的位置传出枪声后没多久,他就看到有人从那离开。 陈勇去找了那个人,那个人说,当年他看到的那个人,身上穿了防弹衣。但他没有看到脸。 这句话,当年录档案的时候,他也说了。可不知为何,这句话并没有被记在档案里。如果不是陈勇特地来问,那么从档案上看,大家只会觉得离开的那个人是永泰帮的人。 但,永泰帮的人没有穿防弹衣的。 所以,那个人,只会是他们自己人。 可是谁呢? 会是瞿江吗? 昏暗的车内,陈勇目光忽然一动,而后沉沉叹了一声。 就在他准备抽根烟时,忽然搁在中央扶手处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陈勇拿过手机一看,上面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信息里说,如果他想知道当年刘行的死亡真相,就去城西的芒山,不过得一个人去。 陈勇犹豫了一下后,启动了车子。 芒山就在平海市区西郊,山头不大。山脚有公路,可以直接开到山顶。山顶上,有个寺庙。 陈勇将车子开到芒山山脚的时候,停了车,然后拨通了发消息来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传过来的声音,是变过声的。 他说:“你上山,到山顶寺庙。” 陈勇照做。 车子一路开到山顶,寺庙中早就熄了灯了。沉沉夜幕之下,没有灯光的寺庙,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莫名让人心悸。 陈勇坐在车内,问手机那头的人:“你在哪?” “你现在下车,绕到寺庙后面。后面有条小路,你沿着路走,走大概十分钟左右,会看到一个小亭子,我就在那里等你。记住你只能一个人来!” 陈勇抬头看了眼前方的寺庙,沉声应道:“好。”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车里检查了手枪,确定没有问题后,带上手电,下了车,毅然往寺庙后面绕去。 第三百九十三章 番外二:是谁(中) 这寺庙平常来的人也不多,寺庙后面的小路,更是荒凉无比,陈旧的石阶上长满了杂草,石阶也是破破烂烂,有些地方的石阶甚至已经不见了。 陈勇打着手电,摸索着走了一段后,就关了手电。 这个地方,没灯,也没监控,这夜黑风高的,简直就是杀人越货的绝佳之地。对方把见面地点定在这种地方,显然没藏着什么好心思。 陈勇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后,戴上一只耳机,从手机上翻出对方的号码拨了过去。 可这个时候,对方的手机却关机了。 陈勇抬头四顾,周围林深树密,一片漆黑,如果有人藏在其中,根本无法发现。 如果……对方真是瞿江,那么今晚,对方必然会动手。 理智告诉陈勇,此时他或许不该冒进。 可,当年的真相,他若此时退了,那么或许这辈子他都没办法再知道了。 片刻犹豫后,他终究还是掏出了枪,而后摸着黑,一步一步顺着那些已经有些破损的石阶小心翼翼地往下挪去。 他走得很慢,尽量敛去了所有动静。一身黑衣黑裤的他,更是和这夜色几乎融为了一体。 七八分钟后,藏在衣服内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陈勇停下脚步,抬眸朝着下方望去,只是实在昏暗,前方除了深深浅浅的树影之外,什么都不能看清。 他接通了电话。 对方那变过音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怎么还没到?你不会是不敢来了吧?” 陈勇尽量忽略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努力听着周围的动静。此时夜深,就连平海市内,都已经安静下来,这山中更是静得只剩风拂过树梢的声音。 还有,些许隐隐约约的动静,听不真切,并不能分辨出具体从哪个方位传来的,只能大概确定应该是从下方的林子里传出来的。 陈勇朝着下方扫了一眼,并未发现任何端倪后,蹲下身,轻声答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耍我?这里根本没有你说的亭子!” 电话里静了下来。 几秒过后,对方忽地轻笑一声:“亭子肯定有!我再给你五分钟,你要再不来,那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对方说完就挂了。 陈勇盯着下方的黑暗,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继续往下。 这次,没走多远,前方的路拐了个弯。过了这个弯后,前方的空间微微一亮,远处平海市的灯光穿过了树木枝丫,支离破碎地散落在了这片昏暗中,总算给这里带来了一点点的光亮。 而陈勇也终于看到了那个亭子,就在前方不远的位置。 亭子内侧接着这条石阶路。外侧临着山崖,周围全是杂草树木,那些繁茂的枝桠几乎吞没了整个亭子,只剩了一两个上挑的檐角从那些枝叶里面穿了出来,努力彰显着它的存在。 陈勇在拐角处蹲了下来,而后伸手从脚边捡了个小石子,轻轻朝着亭子的方向抛了过去。 小石子落地发出了哒地轻响,又骨碌滚了两下后,才停了下来。 接着,便没了音。 陈勇眯起眼,仔细扫过亭子周围的林子。 一寸,一寸。 十来秒后,他再次抛出一颗小石子。 石子刚落地,他怀里的手机便震了起来。 他抬手在耳机上轻轻按了一下,电话接通,可耳机里却迟迟没有传来对方的声音,只有些许风声,还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显然,对方应该是知道他在附近了,所以不敢轻易出声。 而这也恰好证明了,对方约他过来,是准备动手的。 “瞿江,是你对吗?”陈勇先开了口。 话落,耳机里那原本不太清晰的呼吸声,一下子就明显了起来。 陈勇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藏到了一棵树后后,又再次开口:“别装了,我知道是你。”说着,他也不等对方接话,讥笑一声后,继续说道:“当年刘队和何黎的死,我早就知道有问题。瞿江,你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吧?当年你对他们动手的时候,其实有人看到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不停地留意着四周。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举报?”对方终于接了话。 陈勇听到他接话后,却突然抬手挂了电话。 此时,他已经完全确定对方就是瞿江了。 虽然,这答案他心中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如今自己亲自确定了这一答案,却依旧不好受。 他替刘行和何黎觉得不值。 当年,瞿江从警校毕业没两年,就调到了刘行手下。刘行见他年轻,怕他犯错,亲自带。这一带就带了六七年。两人之间,是正儿八经地师徒情谊。刘行待他很好,十分器重。 当时,队里的人都清楚,刘行这是照着接班人的规格在培养瞿江。 可谁能想得到,这瞿江竟然还是这样一个黑心黑肺的畜生呢? 还有那何黎! 多好的一个小姑娘啊! 这瞿江到底得多狠的心,才能下这样的毒手! 陈勇闭了闭眼,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怎么也下不去。 今晚,他无论如何也要问一问这畜生,到底是为什么! 山风掠过树林,簌簌而动的响声中,忽然多了些许异样的动静。 下方亭子附近的林子里,有一道身影从中钻了出来,站在了林子边缘处。 “陈勇,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这附近。既然你已经猜到是我了,那我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你不是想知道刘队和何黎怎么死的吗?你出来,我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瞿江的声音被山风卷着,沿着石阶往两边传去。 上方拐角处,陈勇闻声,轻轻冷哼了一声后,扬声答道:“出来就不必了,就这么说吧!” 瞿江抬眸朝着上方那个拐角望去:“怎么?怕我对你动手?” 陈勇反问:“难道你不会?” 瞿江呵呵笑了一声,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动手?刘队他们又不是我杀的!” 黑暗中,陈勇眉头不由皱起,不是他? 确实,当年那个同事也只是看到有一个穿防弹衣的人从刘队他们身亡的位置离开,根本没亲眼看到到底是不是那个人杀了刘队他们。 不过,他紧跟着也笑了一声:“不是你,你急什么?” 瞿江却道:“你又是给我送锦旗,又是在局里散播各种谣言,我要是再不做点什么,谁知道你会为了一个副局长的位置,怎么栽赃我呢!” 锦旗? 陈勇微微一愣。 他早就听说了锦旗的事,也正是那锦旗的事,让他重新正视起了当年那些怀疑。不过,这瞿江竟然以为那锦旗是他送的! 看来,这瞿江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找到那个送锦旗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 如果今晚他死在了这,那么至少这外面还会有一个人为刘行他们二人寻求公道! 陈勇的沉默,在瞿江眼里成了默认。 他暗自冷笑了一下后,道:“说实话,勇哥,我一直以来都是很敬佩你的。你的资历也确实比我老,功劳也比我多,你确实比我更有资格坐上副局长的位置。但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也不相信的话,我本意上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竞争这个位置。但这个位置最后到底花落谁家,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你说是不是?” 暗巷 第814节 陈勇眯了眯眼,哼了一声。 瞿江听着这动静,感觉有戏,连忙又说道:“这样,看在你我共事多年的情分上,也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我并不想跟勇哥你过不去。这副局长的位置,咱们公平竞争,我呢帮你一个忙,你最近不是在查岩排县那边的案子吗?我在那边有个线人,我可以帮你拿到你想要的消息。你放心,如果消息不属实,你大可以再来找我的麻烦。不过,若是消息属实,助勇哥你立了功的话,希望勇哥别再给我找这种麻烦。我师父和何黎当年出事,这些年我心里一直不好受,我不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拿我师父他们的死来作文章。我想,我师父要是在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宁的!” 风声呼呼。 下方,瞿江借着刚才说话的机会,已经悄悄挪到了石阶的另一边,并往上挪了一段。此时,话说完,他也停了下来。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微眯的眼睛里,寒光隐隐,凌厉如刀。 今夜这陈勇,他必杀之! 怀疑这种东西一旦起了头,就不会消除。这陈勇今夜若是不除,那就一直都是个隐患。他这个人行事,从不喜欢留隐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上方的陈勇,却始终没有再出声。 瞿江皱起了眉头,目光闪动间,脸上也浮现了些许急切。 这个地方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地方,如果今夜陈勇逃脱,那日后他再想把人找机会就难了! 想到此处,瞿江蓦地一咬牙! 拼了! 这念头刚闪过,瞿江就再次开口,高声喊道:“勇哥?勇哥?你在哪?”边说,他边迈开大步,顺着那石阶,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去。 快至拐角之时,脚下方向猛地一变,直接冲进了右手边的林子里。而后,手枪抬起的瞬间,手电光从另一只手中射出,飞速地扫过对面的林子后,又迅速湮灭。 可对面林子里,灯光扫过的地方,却不见任何人影。 瞿江心头一沉,正要继续往上的时候,突然一束光从后而来,直接落到了他身上。 “别动!”陈勇的声音随之而来。 瞿江僵在了那。 “把手举起来!让我能看到!” 瞿江犹豫了一下后,缓缓张开双手,慢慢往上举去!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转身,人还未完全转过来的时候,握着枪的手就已率先一步甩到后方,砰! 枪声响彻山林,压过了风声。 而就在距离这里不远,下方的林子里,正有两道身影慢慢在往上摸。突然听到枪声,两人一愣之后,一边拔枪,一边快步往上赶去。 砰!砰! 又是两枪! 陈勇闪身躲到了一棵树后,抬手在左肩上按了按。 而不远处,瞿江也在躲在树后。 他此时也并不好受。 陈勇能缉毒队做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刚才三枪,他开了一枪,陈勇连开两枪,两枪都打中了他。不过,他身上穿了防弹衣,打在他背上的那一枪正好被防弹衣挡住了,另一枪擦过了他的右手手臂,留下了一道血槽,此时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瞿江,你逃不掉的!就算你今晚赢了,也没用。当年你杀了刘队和何黎的事,知道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那面锦旗,可不是我送的!”陈勇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 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和得意,显然说明他说得是真话。 瞿江脸色顿白! 不是陈勇,那会是谁? 会是谁? 第三百九十四章 番外三:是谁(下) 陈勇的话,恍若巨石砸进了瞿江心头。惊涛骇浪翻涌间,无数思绪最终都只汇成了一个念头——那会是谁! 戾气自他心头汹涌而出,瞿江眯起眼,冷笑了起来:“陈勇,你不用骗我!刘行他们的死过去了这么多年都没人提起过,偏偏就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无风起了浪。除了你,还会有谁!你不就是看不得我坐上副局长的位置,所以故意给我找不痛快嘛!” 即便到了此时,瞿江的口中也始终没有承认过刘行他们的死和他有关。 陈勇皱起眉。 “我到底有没有骗你,你其实心里很清楚。”他答道。 瞿江沉默。 当初在那家文印店外看到的身影,确实和陈勇不太像。陈勇虽然身高和那人差不多,可身材要比那人壮实不少。而且,他在被那人打晕过去之前,听到过那人说话。那声音听着也和陈勇的完全不像。 不过,这只能说明那天那个人不是陈勇,并不能代表锦旗的事跟陈勇没关系。陈勇完全可以找另外的人做这件事。 可陈勇此时的口吻,确实不像是在撒谎。 只是,如果那个人真的和陈勇无关,那么那个人到底会是谁呢?瞿江冷着脸,一个又一个的人名不断地从脑海中闪过,可谁都像,又谁都不像。 无法确定答案的问题,最是让人煎熬。 瞿江很快就将这问题给暂时放到了一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尽快把这个陈勇给解决掉。 这里离那寺庙并不算很远。刚才连着几声枪响,说不定已经惊醒了那寺庙里值守的僧人了。 万一对方报警的话…… 最近的警局出警到山上开车不到半小时。 也就是说,他必须得在半小时内把这个陈勇解决掉并且离开。 想到此处,瞿江眼一眯,再张口时,语气已经放软了一些:“勇哥,我们共事这么多年,好歹曾经也一道出生入死过,我还救过你一回,你忘了吗?如今,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副局长的位置,跟我闹成这样?” “瞿江,是你约我出来的,刚才也是你先开的枪!”黑暗中,陈勇边说,边悄悄往旁边挪去。 果不其然,他这话音还未落下,枪声再次炸开。 砰砰连着两枪,子弹擦着陈勇身侧而过,扎进了后方的泥土之中。飞溅的碎叶,尘土,簌簌而落中,陈勇翻身而起,一个箭步往旁边的树后蹿去的同时,手中手电突然亮起,灯光扫过的瞬间,子弹也跟着飞了出去。 不远处树后正躲着的瞿江往旁边飞扑而出,落地一个翻滚后,又砰砰连开两枪。陈勇转身就跑,边跑,边开枪。 枪声不断震响在林中,没一会儿,两人枪中子弹先后告罄。趁着换弹匣的功夫,陈勇开口喊道:“瞿江,事到如今,你也别否认了,我就问你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他们?刘队拿你当亲儿子一样培养,何黎也是一口一个师兄地喊着你,他们没有半分对不住你的地方!为什么!” 话落,林中一片死寂。 没有答案。 陈勇闭着眼,轻轻叹了一声。 这时,枪声再起。 子弹打在了陈勇身后的树干上,爆裂的木屑,还有震动的树干,都在诉说着瞿江杀他的决心。 陈勇迅速扑出,反身便是一枪朝着瞿江藏身的大概位置射了过去,将其暂时逼退后,迅速往山顶方向跑去。 后方,瞿江紧追不舍。 这里离山顶寺庙并不算远,寺庙周围有监控,一旦陈勇逃回了寺庙附近,他就没办法再出手了。 所以,他必须得快!快点杀了他! 杀了他! 瞿江寒着脸,咬着牙,拼命地往上追去。 枪声时不时地响起,一声,又一声。 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瞿江后方不远的位置,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一直在跟着。 “东哥怎么说?要动手吗?” 忽然,其中一人按着耳机,轻声问道。 “动手!” 砰! 又一道枪声在前方炸开。 黑暗中,被一丛藤蔓挡住了去路的陈勇身体猛地一歪,紧接着又迅速躬身往旁边跑去。 不远处,瞿江冷笑了一声,抬起手电朝着陈勇的方向扫去。 这时,砰! 子弹呼啸而来,瞿江往后一闪,眼前树干嘭地一声爆开。 陈勇一枪将瞿江暂时逼退后,立马收手,继续往前。只是没走几步,脚下突然一个踩空,整个人瞬间顺着陡峭的山体往下滚去。 子弹闻声而来。 死亡如影随形,紧紧追着陈勇。 忽然,又一声枪响过后,林中安静了下来。 枪声迟迟未再响起。 陈勇拖着浑身哪哪都疼的身体,勉强躲到了一块巨石后头,喘着粗气。 时间无声地走着。 山风吹不进密林,却在树梢头上,不断地搅动着。 簌簌的响声,让这林间的寂静,愈发得惊心动魄。 陈勇听着自己的呼吸,心跳,握着枪的手心里,早已全是手汗。鲜血从后肩处不断地渗出,已经洇湿了整个后背。 半分钟,一分钟…… 瞿江却一直未再有动静。 这可不像是瞿江的风格,他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杀了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停手? 陈勇皱着眉,犹豫了一下后,探头往四周打量而去。 周围黑漆漆的,瞧不出任何端倪。 “瞿江!”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话落,依旧没有动静。 陈勇不敢妄动,只能继续躲着。 暗巷 第815节 又大概半分钟左右过去,他左边不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陈勇瞬间警惕了起来,强撑着身体往后面挪了挪,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个方向。 可,想象中的枪声却始终未至,传来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陈勇,是吗?你还能走吗?” 这突然出现的第三人,让陈勇有些始料未及。而对方说话时,那明显透着和善的语气,也让他有些惊疑不定。 他迟疑着张了口:“你是谁?” “我们是谁现在不方便告诉你,瞿江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我们会带他离开。如果你不方便行动,那我们可以带你一起离开。” 陈勇一听,心中更是惊疑不已。 尤其是那句“瞿江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很显然,对方很可能早就盯着瞿江了,今夜他和瞿江的这次会面,恐怕也一直都在对方的监视当中。 可,他和瞿江二人竟然都没有丝毫发觉,足可见这些人并非一般人。 想到这里,他便答道:“我能走,不用麻烦你们了。” “那行,那你尽快去处理一下伤势,晚点会有人联系你的。”对方说完,也没等陈勇答话,就离开了。 陈勇听着那窸窣的动静越来越远后,又等了一会,才起身小心翼翼地往更远处走了一段,才往山顶方向爬。 爬了十来分钟,他才终于又回到了山顶寺庙附近。 上了车后,他也没马上离开,而是给自己徒弟打了个电话,让他上来接他。 徒弟上来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徒弟帮着他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后,就准备带他下山。车还没启动,电话来了。 陈勇看着手机上面显示的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后,接了起来。 “你好,我是陈勇。” “你好,我是孔振东。你的伤怎么样?” …… …… 第三百九十五章 番外四:孤独 钟达收到消息的时候,王武他们那些人才刚走到酒店楼下,正等着上车。 他迅速冲下了楼,到楼下时,排在最后的胖超正要上车,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脚下一顿,回头朝着门口方向望去。 只见钟达正从那边飞奔而来,一张脸上,写满了各种情绪。可在看到他回头时,却紧紧地抿起了嘴。 胖超想,他应该是难受的。 他犹豫了一下后,回头冲着车内已经坐下的孔振东喊道:“东哥,达子来了。” 孔振东微微皱了下眉,而后起身下了车。 他刚走下车,达子也到了跟前。 他什么也不说,抬脚就要往车上去。 孔振东抬手拦在了他跟前。 “你不能去。”孔振东看着他,道。 钟达并不看他,抿着的嘴角微微下垂,倔强却又无力。 孔振东心底暗暗叹了一声,又道:“你应该很清楚你哥把你留下是因为什么。” 钟达垂眸,可站在那的身体,依旧一步也不肯退。 孔振东无奈,只好又道:“你现在已经算是孟指挥的人了,你去不去,不是你自己能说了算的,得听孟指挥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而且,你哥和吴江现在已经在缅国了,你跟我在这耗得越久,他们的风险就越大,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钟达神色微微一变,原本如钉子一般扎在地上的双脚,终究还是往后退了开去。一步,又一步。 孔振东看着他,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道:“放心,你哥他命大着呢!他不会有事的!” 时间紧张,他这话说完,招呼了一声胖超,转身上了车。 胖超看了一眼钟达后,也跟上了车。 钟达站在那,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车子离开,此时,他忽然有些后悔。 他后悔自己太听钟远的话,他就该死缠烂打,一直跟着他。这样,他就不会被扔在这里,明知他深陷危险,却束手无策,只能干等。 他讨厌这样等着! 可他也知道,钟远总是有办法让身边的人都听他的。包括他,包括小华,包括吴江他们。他总是能有这样的能力。 钟远就像一头强大的孤狼。 他明明有能统领狼群的能力,可他却总是更习惯于孤独。 钟达跟了他这么多年,钟远也确实将他当亲弟弟一般照顾着,可实际上,只有钟达清楚,钟远从未真真正正地敞开心扉过。 他的内心永远都是封闭的,他将自己困在那座城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那些孤独,享受着那些孤独。 他将身边靠近的人,一个又一个地赶走,除了他希望他们有更好的未来之外,又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的一种否定。 他似乎从来不觉得自己也很好,甚至可能还觉得自己活不长久,所以他才总是那么迫不及待地,一有好的机会,就将他们一个个都安排出去,就像是在安排后事。 钟达讨厌这种感觉,可他不知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把这种绝望的感觉从钟远身上赶走。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听话。 可,他此刻却无比地恨自己的听话。 再收到消息,是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 钟远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安全。 钟达站在窗边,看到这两个字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 …… 钟远回到国内,已是一周后的事了。 飞机落地省城后,他本以为接他的会是钟达,可没想到,从出口出来所见到的两张熟面孔里,没有一张是钟达。 小陈说,钟达已经去集训了,接下去的三个月时间内,钟远都见不到他。 钟远听到这话后,便将心头因为钟达没有来接他这事而产生的那点疑惑给放下了。可刚放下,就又听得小陈说:“本来孟首长的意思是他如果想等你们回来再走,也没问题。但他没提,孟首长也就没让我问。” 钟远一听这话,便明白了。看来那小子还是不开心了。孟山这是提醒他呢! 钟远笑了笑,没说什么。 三月时间,一晃而过。 钟远作为特聘教练,每日混在一群年轻人当中,日子过得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惬意。 今天是钟达集训结束回营的日子。 前两天他就已经从孟山那收到消息,钟达表现挺不错,能留下来的希望很大。他挺开心,那天晚上和孟山吃饭时,还被孟山拿这当借口怂恿小吕他们给他灌了一顿酒。 上午十点,车子入营,钟远的课还没结束。 半小时后,他跟小陈打听了钟达的住处,就寻了过去。 可到了那边,却不见钟达身影。一问才知道,人根本就没在住处,一下车就没了影。 钟远笑了起来。 他知道他在哪! 果不其然,等他回到自己宿舍,老远就看到了那个在宿舍门口站着的身影。 三月不见,这小子大变了样。 原本那一头忧郁青年的长发剃了个精光,成了个寸头。皮肤也更黑了,穿着一件军绿色的t恤,宽肩窄腰的,一身的阳刚气,这要是让周宁看到,多少得夸上一句。 钟远心头忽然就生出了些许骄傲感。 真好! 钟达也已看到了他。 三个月过去,那些情绪早已消化,不复存在。 看着钟远大步走到跟前,钟达突然张开手,在钟远的猝不及防之中,往前一步,用力抱了他一下。 这三个月他学到了很多。 而接下去在这里的更长时间里,他会学到更多。 他或许还不能完全想明白钟远为何如此执着于给他们安排未来,可他已经知道,他在这里能变得更强。 而只有更强,他才能让钟远将他从一个需要照顾的位置放到一个可以和他并肩作战的位置上。 他相信,他会更强。 他也相信,终有一天,他能将钟远从那座只有他一个人的城里拉出来。 第三百九十六章 番外五:重逢 一年。 一年。 又一年。 钟远在河西省整整待了三年。 三年前,他们从缅国回来后,吴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把小陆还有李雨禾他们几个人的后事给全部处理完。 暗巷 第816节 之后,吴江又领着王武他们这些人在河西省省城办了个公司,专门做押运。 孟山在后头多少给他们使了些力,吴江这公司办得很不错,王武他们那批人有了事做,也就在这省城安定了下来。 一年后,李瀚结了婚。 又一年后,又陆续有两个人结了婚。 到今年,吴江手底下那批人,已经有一多半都有了女朋友。 剩下那几个,也早就不再甘心是一个人,工作之余,都在忙着相亲。 唯独吴江,公司走上正轨后,他就闲了下来,也不找女朋友,没事就喜欢去营区找钟远,一来二去的,没多久整个营区都知道那个不太爱说话,却总笑眯眯的钟教练有一个姓吴的朋友,三天两头往营区跑,一来就爱跟他们钟教练粘一块。 钟远看他跑得勤,有时候也会拉着他一起给那些年轻人上课。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吴江成了吴妈妈。 不过,倒是没人敢喊他钟爸爸。 钟远也不在意,随着他们瞎起哄。 如今,三年过去,钟达在这也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他没了任何顾虑,便打算出去走走。 吴江得知他要走,说什么也要跟着,还把钟达搬出来当了借口,说是受他所托,专门来看着他的,以防他这路上万一看上了哪个姑娘,就再也不回河西省了。 钟远哭笑不得,也懒得跟他斗嘴,就随他去了。有人作伴,也并非坏事。这几年,他身边闹腾惯了! 二人一路北上,边走边玩,到江川省时,已是一个月后。 二人在省城停留了一晚。 许明之早两年也调到了省城,但钟远并未联系他。 时过境迁,再见面,也不过是相顾无言。 不如不见。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赶去了月湖市。 虽然这清明节早就已经过了都差不多两个月了,可多年未归,总要去看看他们。 哪怕,他们或许并不欢迎。 小四的墓地当年在孔振东的安排下,买到了余光父母所在的那个墓园里。 这倒也好,给钟远省了事。 他先去看的小四。 墓碑上的那张照片,应该是孔振东找王永明他们要的。照片上的小四,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年轻鲜活一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仰着个笑脸,阳光而又单纯。 他在旁边蹲了下来,伸手在那张照片上轻轻抹了抹。 “周四?”吴江也跟着在旁边蹲了下来,一边掏烟,一边问:“这孩子抽烟吗?” 钟远心头的沉重,被他这话一搅,顿时散去了不少。 “抽。”他答道。 吴江闻言,抽了根烟含在嘴里点着后,插到了前面的香炉里。边插,还边抱怨钟远:“你说你,也不早说,好歹我也买点礼物来,这第一次见面,空个手,多不礼貌!” 钟远也不搭理他,由着他一个人在旁发癫。 吴江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冲着照片上的周四笑:“周四小兄弟,你别介意哈。下回再来,我一定给你备礼物!” 话落,钟远也笑了笑,轻声道:“走了,明年再来看你!” 而后,他起了身。 余光父母的墓地,还在上面。 吴江跟在钟远后头,见他还往后面走,脸上不由得闪过了些许诧异。 但他,什么都没问。 六月的墓园里,见不到人,除了他们。 两人沉默地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一直走到了最顶上那一排。 一家三口的墓地挨在一起,十分醒目,哪怕是第一次来,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多年的风吹日晒,墓碑上的照片早已褪了色。 母亲目光慈和,笑意盈盈。父亲虽然脸上不见笑意,可目光里也没有那些让他无法直视的憎恶,是平和的。 弟弟的照片还是刚上高中时拍的一寸照,青春的面庞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些许不起眼的彷徨。 钟远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后,终究还是把步子迈了过去,走到了正前方。 吴江跟在他旁边,垂眸瞧向墓碑上三人的名字。 他不知道钟远曾叫余光。 但直觉已经告诉了他,眼前这三人,应该就是钟远的家人。 因为,他们很像。 钟远什么也没说。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垂眸看着他们。 多年过去,当年的痛,依然历历在目。只不过,如今,他学会了自洽。 他重新拥有了血肉灵魂,他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如今,也不叫余光了。 他叫钟远。 “走吧!” 几分钟后,钟远突然开口,而后,扭身就走。 吴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后,稍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他依旧什么也没问。 离开墓园后,二人就近找了家民宿,住了下来。 钟远像是突然走累了一般,在民宿住下后,他就窝在了房间里,不动弹了。不是睡觉,就是坐在房间阳台上发呆。 烟也不抽,酒也不喝。 吴江想劝,却无从下手,便也索性不管他了。他早出晚归,四处晃荡。这附近自然风景不错,他每日爬爬山,玩玩水,再去那些小而美的咖啡馆里坐着点杯咖啡,跟吧台里的年轻咖啡师唠上几句嗑,日子美得很。 就这么过了七八天。 这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吴江在外面晃悠了一大圈回来,结果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平常一进来就能看到的那个身影不见了。 吴江心中一惊,这混蛋该不是撂下他自己跑了吧? 再一看,这房间里东西都在,包括钟远那些东西。 吴江顿时松了口气,没跑就行! 他走到阳台上,往下打量了一眼后,没见人后,也没急着打电话,坐进那把之前一直被钟远占着他几乎都抢不到机会坐的沙发椅里,点了根烟,而后学着钟远的模样,往后一靠,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些起伏的山峦上,发起了呆。 直到,烟头烫了手。 吴江才猛地回神,而后笑了起来。 钟远的电话是天擦黑的时候打来的。 吴江正瘫在那沙发椅里,跟钟达在“汇报”他哥今日情况,电话一来,吴江手一抖,便接通了,一看是钟远打来的,不由得挑眉嘿了一声。 “大爷,你去哪了?” “楼下餐厅。”钟远言简意赅,说完就挂了电话。 吴江笑了笑后,看着手机上钟达那微信界面,想了想后,在上面回复了一句:“你哥活过来了,放心吧!他喊我吃晚饭了,不聊了!” 收起手机,吴江起了身,哼着歌出了门。 眼下还没到旺季,民宿客人不多,餐厅里除了他们之外,只有一桌客人正在吃饭。钟远面前的桌上,除了三个吴江都爱吃的菜之外,还有一瓶白酒。 吴江挑着眉走了过去,笑着坐下后,伸手拿过那瓶白酒看了一眼,嘿,还是高度的。 他抬眸瞧向钟远,道:“真喝这个?待会你要是趴桌子底下了,我可不背你上去!” 钟远没搭话,自顾自地拿了两个一次性杯子,放好后,往里面满上了酒。而后,也不招呼吴江,只管自己拿了一杯,抿了一口。 吴江见状,笑了一声后,伸手拿起杯子,往钟远手中那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后,回手灌了自己一大口。 而后,眯眼咧嘴,来了一句:“这酒还真够烈的!” 钟远没接话,只是又给自己也来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不多时,这一瓶酒就见了底。 钟远那张这三年逐渐养起了一些肉的脸颊上,多了两抹绯红,倒是显得气色好了许多,整个人看着也鲜活了不少。 吴江也微微红了脸。 “老板,再来一瓶。”吴江高着声,眼睛亮亮的,全是生机。 钟远抬眸看着他,笑了起来。 “大爷,你可终于笑了!”吴江笑着说道。 钟远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酒很快来了。 钟远抢先一步,拿过了酒瓶,打开后,给自己和吴江都满上了。而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盯着那微微晃荡的水面看了一会后,微微一笑。接着,抬眸瞧向吴江,递出酒杯,道:“来,敬你!” “好!”吴江也拿起酒杯凑了上来,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钟远忽道。 吴江愣了一下,而后咧嘴笑道:“这声谢,我受了。” 钟远也笑了起来,接着,一仰头,一杯酒,一口气下了肚。 吴江有些傻眼。 这一杯子至少也有个三两呢! 暗巷 第817节 这大爷酒量不是一般么?难不成之前都是装的? 结果,吴江正疑惑的时候,眼前的人,放了杯子后,就开始夹菜,可那一筷子豆子,夹来夹去,却怎么也没能夹起来。 钟远皱了皱眉后,似有些懊恼,转手将筷子放到了一边,而后往后靠进椅子里,拿了根烟开始点烟。 只是,这火机打着后,却有些对不准烟头。 点了半晌,那烟头都没着,钟远却放了火机,煞有介事地抽了一口。 而后,又抬眸看向吴江,一脸平静地问:“你怎么不喝?” 吴江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他这下是彻底确定了,往常跟他们喝酒,钟远多半每次都是装的醉。毕竟,眼前这样的钟远,他以前可从没看到过。 吴江拿起手机,对着钟远拍了个照,给钟达发了过去。 他说:你哥醉了,不过,终于是个活的了! 钟远断了片。 再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日上三竿了。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屋子里的地板上,明媚温暖的色调,让人感觉平和。 吴江在旁边的床上靠着在玩手机,听到动静,转头看到他已经睁开了眼,笑着说道:“大爷,难受不?” 钟远抬手捏了捏眉心,确实难受。 不过,也没那么难受。 他坐起身靠在了床头后,哑着声问吴江:“几点了。” “十点半。” 钟远闭着眼缓了缓后,道:“收拾下东西,我们下楼吃个午饭就走了。” “好嘞!” …… …… 又一月后。 七月的西北,太阳虽大,可实际并不算很热。 山曲乡当年一场大火烧过之后,如今几年过去,当初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除去,如今有的只是一个崭新的山曲乡。 乡里的人,也似乎都换上了新面孔。 当初那家面店也没了。 不过,村子里多了几家其他的店,还有一家民宿。 民宿也是新修的房子,从外头看,很是时髦,价格不低。 钟远和吴江到的时候,已是傍晚。 二人在民宿住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未大亮的时候,就开车离开了山曲乡,直奔离这不远的无人区。 夏季的无人区,要比冬季相对安全一些。 不过,当年那条路,是夜里走的,如今几年过去,重走一遍,能不能再找得到,钟远也没有把握。 可,不管有没有把握,这一趟,他总是要走的。 他们进入无人区不多久,就看到了狼。 一头头身形并不壮硕的灰狼,站在一个个山头上,遥遥地望着他们,居高临下,似在审视,又似在怜悯。 无人的荒野,除开白茫茫的日光,就是灰色的砂石,黄色的尘土。漫无边际,毫无生机。 除了那些灰狼。 他们跑了一天一夜,中间走错了两次路,总算在天快亮时,看到了墨蓝色天空下,那一抹雪线。 巍峨绵延的山脉,就像当年一样,恍若从天而降的神兵,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 看到了山脉,就代表着他已经快到了。 本在沉睡的吴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这风景,还真是壮观!”他边说,边打开了窗。荒野上透着几分冷意的风,夹杂着千年尘土的味道吹进了车厢,顿时间就让人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回过头,看向钟远:“还没到?” 钟远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快到了。” 这一句快到,又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总算是到了天山山脚。 七月的山脚,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与前面的那些荒野,就像是两个世界。 钟远将车子停下后,下车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没一会儿,便找到了那个石头堆。 石头堆还是当年的模样。 周围的花,却已不是当年开的那片小黄花了。 大约是季节不同,此刻这石头堆旁,开满了粉色的花朵。大大的花朵,缀在细细的枝头,随风摇晃,仿佛正在跟他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吴江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过来。 钟远在石头堆旁边坐了下来。 来之前,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到了这里之后,发现其实一切都不必说。 唯有一句——我很好! 是的! 他如今很好! 他重新长出了血肉,拥有了灵魂,他终于又成为了他自己,只是他自己。 风大了一些。 远处,似有狼嚎声,幽幽而来。 钟远闻声抬眸望去,远处的山坡上,一道小小的身影在那里驻足,似在望着这边,又似没有。 钟远笑了起来。 “走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旁边的石头堆,轻笑着喃喃了一句后,起身离开。 他想,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风从背后呼呼而来,带着些许淡淡的花香,在他身旁打了个转后,又飘向远方。钟远回头,那些粉色的花朵,正在摇晃。 仿佛在说,再见! 更远处,那头独狼还在那,一动不动,朝着他这个方向。 钟远盯着它看了一会后,抬起手挥了挥! 再见! 他们终会再见的! …… …… 又是一天。 天快黑时,钟远二人终于再次回到了山曲乡。 钟远靠在副驾的椅子里还未睡醒,吴江把车子开进了民宿侧面的停车场,刚进去,目光便一亮。 可没一会儿,又皱起了眉头。 这悍马车,可有点眼熟。 片刻后,他忽地笑了起来。 这钟大爷的情债,总算是找上门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