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雨》 第1章 [现代情感] 《桃枝雨》作者:沈不期【完结】 文案: △学霸落魄公主x天之骄子科研医生 △he/双洁/久别重逢/救赎/基本是个甜文 △校园/都市 高考后的暑假,多台摄像机对准穿着黑t恤,留着平头的清隽少年,他不说一句感谢,满眼倔强不甘。 死盯着站在大人身侧气质出尘的女孩。 作为捐赠方的陈郁芸告诉女儿,他叫孟修榆,是我们捐赠的希望小学的学生,等下你去跟他一起照张相。 不过要记得站远一点,神色仿佛在说他脏兮兮的。 但陈郁芸没想到,他们不止没有保持距离。 当晚还纠缠在一起。 *文案废,还是看文吧,全靠缘分,写给喜欢的人看。 *明明我比你更知道爱情有多麻烦,却挡不住你来。 内容标签:成长 校园 治愈 学霸 暗恋 主角:孟修榆 叶曲桐 配角:甲乙丙丁 一句话简介:久别重逢/双向暗恋/救赎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慕城三月底,空气一直干燥没像往年那样经常落雨,窗玻璃却一直挂水,淤积着一层一层水雾,回南天恼人,跟叶曲桐断断续续的胃疼有一拼。 外婆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喊她时手里正握着鸡脖子,悬空在洗面盆的腾腾热气之上,让她赶紧起床:“快把簸箕上的鸡毛菜洗了,待会儿拔了鸡毛我赶着出摊去!” 叶曲桐不敢怠慢,她知道外婆是个急性子,更知道她养活她们孤儿寡母不容易。 “今天听说有暴雨,还去市七中那边出摊吗?”叶曲桐从床上爬起来,出房门朝对面院子里的水泥池子径直走过去,将水龙头打开,先放了一段水,才摊开掌心接了点水胡乱抹到脸上,刺得眼眶发胀,“在巷子口出摊也行的,下了自习许多学生经过。” 外婆拎着一直乱扑腾的公鸡,往热水面上左一划右一晃,再整只没入,手上动作连贯,眼神已经飘到了灶台上,好似听不见叶曲桐说话,只自顾自地叮嘱她:“等下我把这只土鸡炖上,你记得看时间,按我之前的做法,分三次加水,每次半碗,慢慢熬着,有人傍晚会来拿。” 叶曲桐算了算时间,马上要到清明节了,想起来什么,寻常语气问:“又是那个司机来拿?” “嗯,还能是谁要,我们这里家家都养土鸡,没人愿意花钱买。” “这人是什么来头啊?怎么连续六七年了都让司机来我们家拿汤。” 她嘴里嘟囔着,“还有司机……” 外婆对这个不甚在意,只说:“我哪知道有什么来头,也不好问,这几年回慕城扫墓的人多,回来了可不就得尝尝家乡菜,我们家这小馆子好歹也开了十来年了,来问问也正常。” “……也是。”叶曲桐抬起眼,往飘着白烟的远山看了眼,“不是不让明火烧纸钱吗?” “偷偷烧呗,这不还没到清明节,你管那么多呢,书都看完了?” 叶曲桐垂下头,把簸箕里面烂了的鸡毛菜挑出去,没了精神的应着,“晚上看。” “家里也没人教得了你,读书的事情你上点心,不要担心钱,也不要总想着待在我身边,孩子大了总是要到外面的世界看看,考个名牌大学我睡着都能笑醒。”外婆勾着腰站起来,握拳捶打了一下后腰,拿起满是脏血水的洗脸盆,酝酿着力道站直身体,寻常语气说着,“你爸人倒是很踏实,就是命不好,人走得早,你妈也就是想过得好点……” 不等叶曲桐反应,外婆自己打住话题,认命似的说给自己听:“算了,不提也罢,谁家家里还没点破烂事,日子总得好好过下去,也不差你一口饭吃。” * 傍晚下了一场雨,这边老城区的人平时多用电瓶车,巷子口不常听见汽车鸣笛。 没响两声,叶曲桐就赶紧停下手里的中性笔,小跑去厨房关火。 没直接掀开墨绿色仿大牌的煲汤锅,已经闻到了浓郁但是不油腻的鸡汤香味,她探着头从厨房的窗户看出去,没看清车内来人,只是觉得车前盖上立着的小金人像新奇。 叶曲桐小时候听她弱不禁风的母亲陈郁芸说过,如若有一天她发迹了,就选这辆车,要用纯金打造,从巷子头开到巷子尾,看谁还敢说她命不好。 当年叶曲桐的父亲还没在工地上出事故,笑说她这个爱显摆的臭毛病,就是到四十也改不了,巷子里压根调不了车头。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语气也不重,却像是戳着了陈郁芸的脊梁骨。 她用力砸了手里喝水的玻璃杯,冲吓得一颤的叶曲桐吼了句,“有钱人用这些叫排场,叫体面,我们穷人用这些就叫爱显摆、臭毛病,我的好女儿,你懂了吗?” 叶曲桐随便想起,母亲年轻艳丽的面容在脑中已经模糊,但是针刺一样的言语却记得清晰,放此刻看仍觉得恼人。 叶曲桐轻轻摇了下头,禁止自己再想,抓紧火钳往柴火灶里面掏了掏,好让大火转小火保温着鸡汤,静等司机来取。 安静了几分钟。 叶曲桐一直没听见鸣笛声或是敲门声,没做他想,索性戴上厚手套将砂锅端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后,刚好听见两下礼貌轻巧的敲门声,“您好。” 叶曲桐下意识啊了一声,慌乱着随即应下,“哦,哦,您好,有人在的。” 说这话时,她已经往后退了半步,砂锅鸡汤往身侧举了举,唯恐撞上正向里推的门。 人影从门缝里变得清晰,静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清隽,这不是她面熟的那个司机。 这原本是叶曲桐熟悉自由的院落,此刻却拘束地令她别开眼,有些生硬地问着:“……请问您找谁?这里……我是说,我家现在还没到出摊时间。” “叶小姐您好,多年前我们见过。”与叶曲桐有点茫然的反应不同,眼前的男人有着明晃晃的自在,“我姓聂,是您继父和母亲的律师,您称呼为我聂律师就好。” 他说得过于寻常,人浸润在背光面里,眉骨将阴暗面颊柔和分割,令双眼显得更为深邃,以致叶曲桐怔怔打量了他几秒,仿佛在听其他人的事情。 他忽然抬眼朝叶曲桐笑了下,叶曲桐才收回目光,轻声说了句:“哦,我母亲。” “嗯,您继父因为景润集团烂尾楼一事跳楼轻生,目前警方已经判定为自杀性质,后续有一些财产分割的事宜需要您参与。” “还需要我参与?”叶曲桐跟这位大人物继父实在不熟,短时间无法对此产生任何联想。 而且她不怎么有时间、也不怎么喜欢看电视,学校距离家不过步行十五分钟的距离,陈郁芸给她买的新款iphone一般都放家里当座机用,所以她没听说过烂尾楼的新闻。 何况她父亲就是工地施工出的事。 “哦。”叶曲桐想说,跟我没关系,但只是这样抬眼看向他,没有继续询问的意思。 “您母亲目前联系不上。” 叶曲桐轻轻吸了一口气,“……她不在这里,我不清楚她的事情。” “陈女士每年清明节都会在这里订餐。”他的眼神落在叶曲桐青筋凸起的双臂上,“这是司机给我的最后的信息。” “哦,原来是她订的。”叶曲桐如实回答,“我也是才知道。” “那您母亲有什么其他联系方式吗?如果一直联系不到,可能要做报警处理。” “聂律师。”叶曲桐并非是不耐烦的语气,只是拧紧眉心,不理解他的提问,“您看我像跟我母亲很亲近的样子吗?” “抱歉,我只是公事公办。” 叶曲桐为自己不耐烦的语气懊恼,摇摇头:“没什么,我也抱歉。” 冷静几秒,她才又补了句,“不过您不用担心她会做傻事,她不会的。” 谁都会这么做,但是她陈郁芸绝不会的。 * 这趟来,还是因为陈郁芸亡夫的事情,他生前立了一份遗嘱,需要利益相关人到场。叶曲桐从来没设想过,她居然也会被列在其中。 一小时前,叶曲桐坐在车后排,有些局促地将双手握紧在一起,神色却看不出异样,她一双不动容也显得无辜的双眼,她什么也没想,却令人也有一些冷清的压迫感。 司机师傅先开口问:“喝水吗?” “不用,谢谢您。” 再开口的是身旁的聂先生,他刚从另一侧上车坐定,低沉着声音让司机将车窗关闭,连同她那一边的窗户,可能是注意力难以集中,令叶曲桐觉得他的声音有几分缥缈, “乌龙茶?” 叶曲桐迟疑了两秒才说:“真不用,我不怎么喝茶。” 事实证明,陈郁芸这人是绝不会做傻事的。 等了一会儿,聂先生便用对待公事的语气跟她同步。 陈郁芸在忙要紧的事,但是人已经联系上了。 叶曲桐“哦”了一声,对此并不觉得奇怪,甚至也不觉得陈郁芸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毕竟她父亲在工地去世时,村主任、施工单位派人来慰问之前,陈郁芸还在交代她,务必哭得像是连妈也一起死了的样子,如果他们不肯多赔偿,就给她使眼色让叶曲桐量力一头撞在她爸的棺材板上。 第2章 这样的人能出什么事? 陈郁芸推开门进到客厅时,整个人像是回到了九零年代,长发烫成了大卷波浪,八字刘海挂在耳边,棕红色眼线拖至眼尾,用的甚至是粗线条,有种不用流汗都会随时晕开的劣质感,但更令人惊愕的是,她身后跟着一个个子很高、穿着黑色衬衣的少年。 他逆光而立,皮肤有种可以透光的薄暮感,睫毛清晰而薄长,轮廓并不锋利,眉骨到脸颊却有一道清隽的光影分割线,他藏在柔和的光绪里,眸光却显得尤为深邃。 如果说她此刻面无表情是一种平淡,那少年的神情里则是冷淡。 叶曲桐不怎么关注学校里面招人喜欢的帅哥,她也没什么异性朋友,大多数时间都是跟自己的前后桌待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少年的帅气并不一定需要看清楚他的眉目,而是一种抽象的观感,或者说是,需要拼凑的美感。 打断叶曲桐走神的是陈郁芸突然的拥抱,还有她贴在叶曲桐耳边突如其来的感慨:“还愣着干什么!我的宝贝女儿!过来呀!妈妈都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好。” 叶曲桐不适应这样的拥抱,也鲜少在生活里发生这样的行为。 她下意识地用力提了下锁骨,身体后倾,稍微退开一些距离,目光仍然忍不住落在陈郁芸身后,见他好像也在看自己,赶紧转头,快速说着:“有点勒。” “妈妈爱你。因为妈妈太爱你了,恨不得把你揉进心里。” 其他人对此反应平常,只有叶曲桐不太适应,她不是没见过陈郁芸这样,只是见过也不适应,这与她习惯的、喜欢的世界不一样,但是她也很清楚,这对陈郁芸来说很正常,因为陈郁芸这个人,不在意外在,皮囊或是表演,她只在意谁能为己所用。 陈郁芸拉着叶曲桐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先跟聂律师打了个招呼,她喊他“惊羽”,让叶曲桐听清楚了他的名字,接着冲少年招呼:“修榆,你也坐过来呀!” 叶曲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下,被陈郁芸拉住手指,“你躲什么,这可不是妈妈的小男朋友,不过他跟你一样,是妈妈的小宝贝,是妈妈最骄傲的孩子,也是你的亲人。” 这下,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神情明显有些变化。 什么意思? 这人跟她一样? 跟她一样与陈郁芸的亡夫没有一丝关联,此刻却可以合情合法得到他的馈赠。 叶曲桐微微抬眼,见那个男生还是那副没有波澜的神情。 “惊羽,你也坐!”陈郁芸本想伸手去端茶,发觉不是自己常用的杯子,也不是她喜欢的茶,情绪转瞬变化,对着阿姨扬声吩咐,“你怎么给小姐就拿杯水?她是我的亲生女儿,长得不像我吗?” “太太,实在是对不起,是我没问清楚小姐喜欢喝什么。” 陈郁芸阴沉的脸色倏然转晴,她捏了捏叶曲桐的脸,看也没看阿姨一眼,对着身边的男生笑说:“修榆,你看她长得像我吧?比我还漂亮,我真是太骄傲了,她一点儿都没遗传到她爸的眉眼,你看看,哪怕是穿着简单的校服,都漂亮的不行,我真怕有坏男人打她的主意。” 男生平淡地说:“嗯。” 声音也干净的不像话。 陈郁芸伸手也想捏一下他的脸,却被他直接躲开,微垂着目光,什么都没说。 陈郁芸只顾自说了句:“我们修榆,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 叶曲桐也想躲开,却还是被陈郁芸紧紧握住手,她没有勇气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也反应不过来,耳边响起陈郁芸恍然大悟的语气:“忘记介绍了,惊羽,这孩子就是修榆,孟修榆,我跟你提过的,老谢战友的亲儿子,住绛水县那边。” 老谢就是叶曲桐的继父。 聂惊羽对此好像不感兴趣,只是保持礼貌,回答说:“谢先生生前有跟我介绍过。” “哦?”陈郁芸嗤笑一声,“那有说……到底是战友的儿子,还是他的野/种没?” 叶曲桐到底是见得世面少,难以自如的应付这些场合,她脸颊涌上尴尬的颜色,她从小就喜欢这样不合时宜的玩笑话,但也微微张口,轻轻的急喊了一声,“……妈。” “宝贝女儿,乖了,妈妈逗你们玩儿呢,老谢哪生得出修榆这样的天之骄子。” 叶曲桐迅速偷瞥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孟修榆,他淡如雪上枯枝,不动声色的剥落迷路的灰雀,像是在蛰伏等待春日。 他什么也没说,仿佛与世界无关。 这让叶曲桐第一次感受到心上落鹅毛,慢慢下沉,用尽力气也捉不住这一丝柔软。 不等她细想,聂惊羽已经出门迎着几位景润地产的董事来到客厅,进书房,有序地进行着谢董生前的遗嘱宣布,及当前公司几个在施工、在研发项目的进度及投融资情况。 叶曲桐听不懂这些,她也不在意这些“天降好运”,甚至在听了几个小时以后,依然产生没有与自己有关的真实感。 中途,叶曲桐见孟修榆以上洗手间为由先离开书房。 她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明明室内恒温,空气流转,她却感觉只能呼吸到沉闷的空气,无法松开无意识咬紧,已经想微微发酸的牙龈。她步伐很轻,眼前已经没有了孟修榆的身影。 她不想也不敢乱看,但还是忍不住走到楼梯侧边,目光穿过客厅、台阶,直接落到她进门前的小花园,燥热的风从四面吹进来,在落地玻璃前打个迂回,肌肤上多了一层凉爽的水汽。 才四月天,花园不该这么热烈。 尤其是在孟修榆冷若寒霜的背影前。 天光灰暗,他垂着头,像含苞霜打的芍药,没有月光停留在他的躯体之上,只有室内精致的吊灯衍射着几千颗玻璃水钻的冷光,落在他的锁骨,宽大的校服之下有着起伏的肩膀幅度。 孟修榆走出去两步,又顿了顿,目光投到她身后那棵因寓意多子多福而被陈郁芸保留下来的石榴树上,它就这样亮洁苍绿的伫立,没有任何装饰。 他个子很高,抬手便能握住叶片之间仅有的一刻果实。 青绿色的,长着毛刺,根本不像甘甜多籽的内里。 他微微仰起头,见月挪移,落在朝向他的那一面,侧脸有浅灰色的阴影铺垫,让人看清他的眼睫浓密而分明,他明明松弛随性地合上了眼,气质却如春雨的轻软里藏着落地针,他攥紧着掌心,手背青筋尽凸起,他停顿一秒,还能再蓄力,仿佛破碎都不足够,还将手中之物碾碎。 这种粗粝的痛感似乎能传导到叶曲桐指尖。 令她也跟着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心脏像有微凉的潮水漫过,一闪而退,再暗涌。 她不让自己也沉浸在这种心脏紧致的感觉里,却不得不承认,这让她也产生了快感。 也许是看得入神,以至于忘记孟修榆转过头时,撞个正着。 孟修榆的目光正落在她眉心,兴许是为了礼貌。 反倒让叶曲桐变得有些局促,她先闪烁着目光开口先问道:“你也出来透口气?” “嗯。”他淡淡回答,将手顺势垂下。 “哦,我也是,听不懂他们说的。”叶曲桐随手往身后一指,“他们,书房那些人。” 他没有接话,叶曲桐不确认他是不是轻轻“嗯”了一声。 叶曲桐尽量让自己平静,转过身,顺着楼梯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她其实想说点什么,比如,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是陈郁芸再婚的时候,再比如,她其实也不清楚他们怎么会都在这里,她也不喜欢陈郁芸不分场合、阴阳怪气的玩笑话。 她急于证明她跟陈郁芸不一样,脑海里孟修榆在月光下判若两人的模样却挥之不去,几十分钟前,他好像接纳了这个世界上一切奇怪诡异随时骤变的事情。 却又暗涌蛰伏好似随时能够喷薄而出。 叶曲桐微微摇头,不让自己再陷入这样旖旎混沌的感受之中。 她只想回到外婆身边,写完今晚的试卷。 作者有话说: ---------------------- 朋友们我来开新文啦!一周5-6更,熟悉我的读者朋友们都知道,章节字数一般都比较多的!写给喜欢的人看,拜托多多收藏支持啦,留言都有小红包~~~多多留言! 第2章 事情赶在周末,不耽误上课,叶曲桐被强留在陈郁芸家住了一晚。 原本陈郁芸执意要跟她待在一个房间,好好重温下母女情谊。 叶曲桐拗不过她,也赶不走。 但没到半小时她就接起了电话,黏黏糊糊的语气聊了几句,笑声张扬,便无声地冲叶曲桐摆摆手,捂着话筒小声说了句:“有事你直接找林阿姨,家里的事情没有她不知道的。” 叶曲桐看了下时间,九点不到,知道外婆这会儿才从七中收摊回家,赶紧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外婆欣喜地说着,“七中从下周一就开始要上晚自习了,虽然说是高三学生自愿留下,但是估计大部分学生都会留下,都想考个大学,你说是不是?到时候晚上出摊生意肯定好着呢!” 第3章 “嗯,教学条件有限,补课严查,老师也让我们自己多努力。” 外婆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说着,“一个人一个命,生在哪里我们也改变不了,咱们至少不愁吃喝,还能供你读书。” “嗯。” 外婆问:“你妈呢?这么久没见,你们娘儿俩没好好聊聊?” “聊了几句。”叶曲桐习惯出门背上书包,里面都是复习资料,跟往常一样,她靠在床边一只脚落在地上,认真翻着错题集,“没说几句,谢叔叔留了一笔钱给我们,说是供我读书用。” “你平时没吃他的喝他的,也没搬去跟他们住,他给你留一笔钱也算是宽厚。” “也不能这么说,阿婆,我们日子过得去,这笔钱我就先不领了。” 外婆着急说:“别胡说!你这孩子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你自个儿和钱过不去。这有什么不能拿的,给你的就是你的,你妈妈平时给的你也不要,我都替你存着的。” 叶曲桐很体谅外婆的辛苦,也知道她这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劳。 所以叶曲桐也几乎从不与她争辩,只平和的持保留意见,“再说吧,现在也没急用。” “等急用就晚了。” 叶曲桐没有附和,生硬的转了句话题,“阿婆,我明天就回去了!” “也不急。” 叶曲桐笑着说:“您不念着我啊?” “念啊,念你一辈子,以后你结了婚有孩子,我八十岁都能给你带孩子。但是……”阿婆坐在院子里,身上穿着叶曲桐的旧运动服,松开锁紧在脖子口的拉链。 想了想,才无奈地说着,“但是跟着阿婆怕耽误你前程,阿婆知道你读书用功,从小成绩就好,不用人操心,可是你妈妈现在能帮得上你,你就不要跟她置气,大人之间的事情不好说对错。” “阿婆,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您在说我就真往心里去了。” “好,好,不说了,我收拾下摊位,等会儿洗洗就睡了,你也早点睡,别太晚了。”阿婆叹了口气,犹豫了一瞬,还是脱口而出,“你真该好好考虑下,她一直有心要照顾你的。” 叶曲桐咬了下嘴角,翻一页错题本。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阿婆劝说了。 她理解阿婆的意思,也体谅陈郁芸想过好日子的追求,但是记忆里她总是咒骂父亲怎么这么没出息,怎么还不去死,拖累了她们母女,又拿着她父亲的抚恤金,在隔月便没名没分带着她住进了谢先生的家里。 其实她没有受到过真正的苛待。 但短短四十天,叶曲桐的自尊心和她对父亲的怜悯,与陈郁芸的谄媚和没羞没燥赤诚相对,他们水火不容,像秋雨落入棉花芯,枝杆再笔挺,也沉甸甸地只能垂下头。 * 林阿姨来轻声敲门时,叶曲桐还没睡,整站在窗边迎着夜风看物理题,她神色一怔,搓了下捏紧试卷的指腹。 “来了,稍等。” 叶曲桐打开门,林阿姨直接开口说明来意:“小姐,还在看书呢?” “嗯,在复习。” “也不要太辛苦了。”林阿姨冲她和煦的笑着,“我上来是想问问您睡前喝牛奶吗?” “阿姨,您客气了,我就不喝了。” “喝一杯好入睡,高三嘛,复习备考费脑子,对喝点牛奶、吃点核桃也好。” 叶曲桐有些惊讶,自问没提过自己的信息,但转念想到陈郁芸说的——这个家里没有林阿姨不知道的事情,就又理解了一点。 叶曲桐有礼貌的拒绝说:“谢谢林阿姨,不用客气了,我没有这个习惯。” “哦哦,我理解,有些人是不太习惯喝牛奶,接受不了这个味儿,就跟我喝不惯咖啡一样,怪苦的。”林阿姨笑说,“豆奶、果汁、酸奶家里也都有,您想喝什么就告诉我。” 叶曲桐苦笑了一下,“行,不过真不用。” “那您有事喊我。” “……好。”叶曲桐迟疑了一霎,斟酌着措辞问道,“林阿姨,今天那个男生……” 叶曲桐没有念出他的名字。 林阿姨寻常语气接了句:“你说修榆?” “啊,对,修榆。” 林阿姨主动说:“你不记得名字正常的,他也是第二次来,上一次还是奶娃娃的时候,根本不记事的,他爸爸跟谢先生是战友,不常见面,毕竟家庭、地位差太多了,但是关系亲着呢,每一年除夕都不忘互相拜年问好。” 叶曲桐拖着尾音,“那他爸妈……” 林阿姨往楼下看了一眼,凑近一步小声对她眼角方向说着:“爸爸是病逝的,妹妹和妈妈就不清楚了,但这些年一直是谢先生和太太资助他读书、生活,估计……走了吧。” “啊……”叶曲桐忍不住轻叹。 “您可装不知道听听就得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偶尔听太太说的几句。”林阿姨越说越疑惑,“也是奇怪了,抛弃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带着年幼的女儿走了。” 叶曲桐过分认真的聆听,实际上目光已经飘远,她感觉心脏好像是寄居在窗外摇曳的叶片上,不是她的,不听她的,静不下来。 她却又分不清这是同病相怜的惋惜,还是暗自窥探别人秘密的慌张。 * 叶曲桐只住了一晚,也只能住这一晚,周一她要如常回学校上课。 临近高考,三轮复习已经收尾,叶曲桐所在的潜县七中曾经是有着百年历史的重点中学,但近十年已经没落到连省内人都没听过。 师资一年不如一年,生源又受地域限制,县里但凡家里有点资金支持的,几乎都将孩子送去了市里读书,恶性循环。 别说这几年全校第一名都无望争夺清北的名额,大多数普通学生想考上本科都有不小的难度。 叶曲桐的班主任阎屏曾在多年前带出过全省理科状元,治学严谨,反复跟学生强调高考不是选拔性考试,不具备拼天赋和能力的环境,请大家务必悬梁刺股。 只有足够勤奋,只有超越自己的老师,才有可能考上一所世俗意义下叫得上名字的好大学。 才能离开小县城。 当初七中前几名的学生在一位年轻老师的带领下参加过一次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学科竞赛,最好成绩的同学排在第二名,顺利拿到了北京大学的降分录取。 叶曲桐和后桌陈芥分列第五和第七,均不符合保送或者降分录取的规定。 只有叶曲桐获得了同济大学的自主招生机会,相当于在高考前额外获得一次笔面试的机会。 但是阎屏老师那句“只有足够努力,只有超越自己的老师,才能考出去”或多或少刺痛了叶曲桐的自信心,所以她全情投入到高考复习之中,不再对这些极少数人才能走通的途径抱有幻想。 那是不属于她的道路。 叶曲桐离开之前仍要跟陈郁芸道别,做好了她会纠缠的准备,却被林阿姨好心拦下:“小姐,太太一般都睡到下午,被吵醒会发脾气的,特别大脾气那种。” “是哦。”叶曲桐不用仔细回忆,也能想起陈郁芸有严重起床气的臭毛病,如同她动怒时喜欢砸东西一样。 “那拜托您下午跟她说一声了。” 林阿姨犹豫说:“那太太知道吗?” 叶曲桐冲林阿姨点点头,乖顺地跟她道谢,“也谢谢您这两天的照顾。” “哪里的话!您是太太的女儿,我照顾您也是应该的,我现在……”林阿姨着急忙慌地往院子里看,“我现在就去安排车。” “不用。”叶曲桐认真说,“我回家做长途大巴可以直达,没多久。” “我之前查了,都快二百公里了!” “这您也查了。”难怪陈郁芸说,这个家里没有林阿姨不知道的事情。 叶曲桐随意笑了下,知道林阿姨是好意,总想做得更周全,便问道:“阿姨,请问家里有晕车药吗?” “小姐也晕车啊,那你跟太太一样,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好呢。” 叶曲桐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我坐公交车不晕,可能坐不了好车。” 但传到林阿姨耳中,却有一种婉拒的意味,她忙说“她去看看有没有晕车药”,没再强说这个话题。 安静的一瞬,叶曲桐听到身后模糊的交谈,她转头,两人并排而立,却先看见换了一身黑色t恤的孟修榆。 又一次逆着光看见他的侧脸轮廓,额前的碎发很短,神情平静如潭。 聂惊羽本想抬手轻拍他的肩膀,扫过他的面庞时,适宜地放下,笑说:“你仔细考虑一下,国外教育承接方向很不一样。” 孟修榆微微张口时,聂惊羽的声音盖过了他的,重新接上了叶曲桐刚刚的话题,“是要回去了吗?” 叶曲桐怔怔的,因为当她察觉孟修榆此刻正望向她时,她就已经藏不住她紧盯着他嘴唇的那几秒。 “对,对的……正要回去。” 第4章 “开车送你们。” “真不用,林阿姨也不用。”说完话叶曲桐才察觉聂惊羽说的是“你们”,赶紧补了句,“我不用。” 聂惊羽说话有一种高位者的从容,让人觉得任何事情都只是在公事公办,“叶小姐,我不知情的话,或许可以,现在知道知道你要一个人回去,我会不安心。” “……好吧。”叶曲桐不知道眼光该看向哪里,索性双手抓在背包带子上,用力往上提了提,小心吸了两口气,才轻声问了句,“你呢?” 他的声音有些倦怠,像是之前聊了许久,“不顺路。” “哦……” 叶曲桐蚊子哼一样的声音也被聂惊羽挡住,“可以顺路。” 静了几秒,见孟修榆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态度,叶曲桐忽然松了口气,像是茶水入口之前吹开的淡淡的涟漪。 叶曲桐如同来时那样,主动坐在后排,她不知道如何将缩进去的门把手调出来,也不敢乱按。 车内有野生鸢尾的气味,能让人联想到聂惊羽一丝不苟的精英腔调。 但不是叶曲桐喜欢的味道,她在家里待久了,闻到的味道很鲜活,栀子花有露水的浸润气味,灶台下腐草木灰其实散发的是烧焦橘子皮的香气。 还有用得太久、用得太勤的碗筷,闻不到什么,但是每次洗完手指上的肥皂水味都比洗其他东西要强烈。 叶曲桐靠思觉联调来舒缓自己即将在这辆封闭的车里坐几小时的恐惧,千万不要因为晕车呕吐,干呕最好也不要。 千万不要。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隔着车玻璃,叶曲桐遥遥看过去——林阿姨拍了拍孟修榆的肩膀,又冲他抬了下手,或许在告别。 但是叶曲桐想象不出来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闲话可说。 叶曲桐禁止自己展开想象,一路铆劲跟自己的身体对抗。 路途上聂惊羽不知有意还是开玩笑,忽然说,他还从没给人当过“司机”。 像是暗指他们两个都坐在后排。 还这样沉默。 叶曲桐说:“麻烦了。” 孟修榆说:“抱歉。”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又同一瞬看向彼此,叶曲桐下意识淡淡笑了下。 聂惊羽没多说,又问了一些关于学业的问题,只有叶曲桐像装置了自动开关一样,问什么就答什么。 说不上多冒犯,但也没有多么乐意,像极了新年才见一面、见面就要问考多少分、下次继续努力的亲戚。 叶曲桐应付得有些吃力,几次平缓的等停时刻,她的胃里都翻涌起了干脆利落的恶心感,手掌握紧纸团抵在膝盖上,暗暗用力,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孟修榆几乎没有出过声,连呼吸声都很轻,叶曲桐只敢趁弯腰去捡因为急刹而掉落的纸团时,扭过头看向他一眼。 孟修榆正不动声色垂着眼睛注视着她,不似她这样躲闪,睫毛干净的分明密长,直直地笼在一起,他几乎只有很浅的笑意,也总是攥紧掌心。 总像是在想着些什么。 这样暗处俯视两秒,她便有一种幼时沿河追日落,斑驳日影照满身的心潮在涌动。 叶曲桐回过神,矫健地捡起纸团坐直身体,思绪还在荡起涟漪,胳膊上却忽然有了一丝冰凉细腻的触感。 孟修榆拿手背似有若无地碰了她一下,不待她投去疑惑的眼神,他已经在椅背后司机的视线盲区摊开掌心。 那是叶曲桐见过的,他想要碾碎石榴的掌心,纹路异常清晰,比皮肤还要白皙,掺杂着刚刚触碰的凉意,令她忍不住幻想他的手指握上去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种隐秘而又微小的想法让叶曲桐伸出手,但只是拿起他掌心的膏药。 她反应许久,才平复心情,意识到这是一张及时有效的晕车贴。 叶曲桐犹豫着张口,趁有人鸣笛,飞速轻声说了句:“……谢谢。” 孟修榆依旧闭着眼靠在窗边。 叶曲桐才敢转头光明正大看他一眼。 不知道他听见没。 作者有话说: ---------------------- 朋友们我来晚啦~但是字数还是蛮多滴!今天也都有小红包~~多多支持!明天见xd 第3章 周一回学校上课,轮到叶曲桐所在的小组值日,她提前了半小时到校,已经抵达的只有陈芥。 因为他是隔壁班主任的孩子,就住在学校后面的教师公寓,轮不到值日也会早起在操场边背书或是晨跑。 班上的座位阎屏老师一直按学年大考成绩排,陈芥跟叶曲桐每次排名都挨着,指不定谁在前面。 上次高二期末考试其实是陈芥分数高,担心挡住叶曲桐视线,便主动将前排座位让给了她,阎屏对两位学霸小范围的调整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了一马。 “二模考得怎么样?”陈芥把书包放在花坛边,拿着扫把径直走到叶曲桐面前。 “正常吧。” “听我爸说,我们学校考得不是很理想,最好名次也没排进全市前五。” 叶曲桐“嗯”了一声,继续扫着落叶,“这样……” “其实你该好好准备自主招生考试的,有点可惜,这次华约的试题不是很难。” 叶曲桐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上周阎屏在周一国旗下的演讲结束后公布过这个好消息。 陈芥跟她一起参加的中学生奥林匹克物理竞赛,虽然名次不如她,但是也因此获得了通过自主招生初选的敲门砖。 不同的是,叶曲桐没有精力,也没有条件走学科竞赛和选拔性考试的路子。 而陈芥则在他父亲的辅导下,拿到了上海交通大学降六十分录取的好成绩。 按陈芥的努力和稳定性,这样的降分政策几乎可以等同于保送。 叶曲桐心情平和,只是花了几分钟想起这件事,真诚笑说:“这种考试哪有容易的,恭喜你啊。” 听她这样说,陈芥忽然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妥当,不好意思的冲她笑了一下,“对不起啊……我不是显摆,我只是觉得自主招生制度筛选难度很高,能参与的对手本身就很少,你本来就有机会,何况跟高考不冲突,降分录取的力度又很大。” “没事,我也没多想,我理解的。” “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 上午没有阎屏老师的英语课,但她撑不到下午再公布二模考试的信息,还没下最后一节课她人已经等在了教室门口。 前一秒还在跟刚下课的语文老师笑着打了个招呼,下一步踏进教室整个人的脸色已经阴沉严肃的不行。 令所有叽叽喳喳吵着饿死了要去食堂抢饭的学生一瞬间安静下来。 “坚持到现在这个时间点了,我也不愿意多说大家什么,知道每位同学都在抓紧一切时间复习,但是!我必须还是要郑重严肃的告诉大家,目前结果来看,还是有非常大进步空间。” 阎屏把几张薄薄的打印表放在讲桌上,吸引了学生们的目光,但下一刻便被她轻拍桌子吓回神,“我分析了所有同学的错题,做了统计,大量的失分点还是基础题型,还是易错题型,孩子们,马上要高考了!我一直强调,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题!一定要把能拿的分数全部拿到!” 教室里寂静无声,多位学生已经垂下头,气氛愈发沉重。 但阎屏老师也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数落加压,甚至没有提具体的分数信息,只是重新拿起讲桌上的打印纸,扬在手里,“下午我再来评讲试卷,中午大家都去正常吃饭和午休,把精力养好,不要来问成绩,这已经成为过去了。” 说完便离开了教室。 但还是在下午上课之前十五分钟,将叶曲桐喊去了办公室。 阎屏老师虽然言语和治学压力,但私下里确实温和微胖的老太太形象,她已经将洗净的两个苹果对半切开,放在纸巾上,让叶曲桐拿着吃。 她将叶曲桐二模的成绩从太实际上调出来,每一门都给她仔细分析了几句,毫不吝啬的夸赞说:“不止成绩拔尖,还非常稳定,这让老师觉得很了不起。” 相比批评带来的愧疚,这种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叶曲桐很不适应,尤为局促,她忙说:“没有,还得努力。” “嗯,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因为确实情况也不客观,我这里有一份全是统考的分数段排名表,你虽然这次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但是全市排在第八,跟第九名并列,按这个成绩……” 阎屏老师斟酌着语气,尽量轻松一点接着说了下去:“按这个成绩,985大学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要想考上人大、上海交大、浙大这一类,就需要你再加把劲,尤其是英语,要知道成绩好的学生,一般都会在英语上面拉分。” 叶曲桐小心地咬了一口苹果,尽力不发出太大的咀嚼声,“知道。” “你的单词量不可能小,我跟你英语老师聊了,很多时候是理解差异的问题,也算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找到做题技巧,包括语感上的差别,都会影响做题。” 第5章 叶曲桐虚心的点点头,“我会每天多花一点时间专项做一些英语训练。” 阎屏老师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不要太有压力,我建议呢,还是多开口,勇敢大声地念出来,如果有条件,可以找同学练一练,也可以找外教试试。” 叶曲桐迟疑了几秒,“……外教。” “嗯,先开口,不能纯应试。” 叶曲桐盯着分段成绩表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是目标院校是中国人民大学,她不是完全够不着,甚至就差一点点,这比任何时刻都要备受鼓舞。 * 当天晚上,叶曲桐按计划复习完所有的项目,在便利贴上一一勾选。 心里始终装着一件事,本想跟外婆商量,但她还在七中那边出摊卖小馄饨,偶阵雨飘摇,在打了无数遍腹稿以后还是拨通了陈郁芸的电话。 她想飞速把请外教的事情说一遍。 无奈陈郁芸那头的麻将正打得火热,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听见叶曲桐对着听筒“心肝宝贝”地喊着,接着无端端炫耀起来:“是我女儿打来的!她长得像我,年年考第一,从来不用人操心,我们连辅导班都没给她报过,全靠自觉。” 有人很配合的感慨说:“我们家那个混小子不知道浪费我多少钱,什么外教,家教,特级教师都请过,一点用没有,陈太太可得给我们传授下育儿经验!” 陈郁芸笑得张扬:“哪里的话,不过我确实也操了不少心,当妈的嘛,没办法。” “那是,不然哪能有这么优秀的女儿!” 在互相恭维的麻将杂音里,陈郁芸终于想起来问叶曲桐有什么事。 叶曲桐说了句“没事”,便匆匆结束通话。 那晚叶曲桐躺在床上失眠了许久才睡着。 她其实没想什么具体的,只是双眼无神情的盯着窗外,夜晚涌动的云行迹像只金鱼,张着近似透明的嘴巴,忽扇着鱼尾,它只有七秒记忆,比人快乐多了。 * 周三下晚自习。 叶曲桐和陈芥一起并肩往回走,陈芥要去附近的书店买书,说他打算尝试看看英文版的《小妇人》或者《小王子》,打算从简单的开始看起,便于以后出国升造。 叶曲桐有点愕然,“这么早就在准备了吗?” “嗯,我打算学生物,都说生化环材是天坑专业,顺利的话,打算一路读下去了。” “哦……” “你呢?” 叶曲桐低下眼,看着地上的一滩积水,倒映着没有月亮的夜晚,“我还没想这么远,我英语有点拉分,今天阎老师特意跟我说了下。” 到巷子口,临走前,陈芥主动问:“需要我帮忙吗?你也可以辅导我数学。” 叶曲桐礼貌的笑了笑,“不了,我先回去复习了。” “那好吧,有需要可以找我。”陈芥忙不迭地补了一句,“其实最近学校除了自主自习,还有学习小组,有不少慕城大学的学长和学姐来帮忙补习。” 叶曲桐点点头,“白天在学校听谢若辞说了。” 谢若辞是他们班班长,也是叶曲桐的同桌。 “嗯,你也可以考虑下,据说特别火爆。” “再说吧。” 隔日,叶曲桐照例在晚自习结束后,开始收随堂测验。 她将一摞试卷抱在怀里,眼看着好几个同学往后门跑去,接着是谢若辞拉住她的胳膊,压低着声音凑在她耳边说:“快!我们也去!晚了就报不上名了!” 叶曲桐挣开她的胳膊,又往后门那边匆匆一瞥,依然有不少女同学在往外着急忙慌地跑着,“这都是干什么去?” “报名呀!教育局不是严查高三学习集体补课嘛,老师们也不敢私下授课,最近几个考上慕城大学的学姐、学长搞了个校外的补习班,专门针对高考冲刺的,还可以向他们请教高考填志愿的事情,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叶曲桐十分熟悉谢若辞一惊一乍的风格,边笑边问:“那重点是?” “重点是!有上一届的学神余樵学长!还有一中的校草孟修榆!” 听到熟悉的名字。 叶曲桐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心生温澜,骤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沉默,讪讪开口问道:“他们不都是一中的吗?怎么来我们学校补习……” “你这话说的,当然是哪里有需要,哪里才有市场,一中的学生又不需要补习。” 叶曲桐局促了几秒,试探问说:“可是那个孟……” “孟修榆。”谢若辞提醒说。 “他不是也高三吗?” “你怎么什么都不关心呀?他被保送到慕城大学啦,还上了本地新闻,拿了物理竞赛金牌呢,全国范围的那种!超级厉害,我没见过人,但是有人在班级群发了一张偷拍的照片,就那种穿着校服都让人觉得超级帅的照片!” “这样……” 谢若辞催促说,“快快快!赶紧跟我走,再晚了就连人都看不见了!” 叶曲桐不知不觉人已经跟着谢若辞走到了连廊,到半路,见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有很多女同学围堵在两张课桌前,水泄不通,将里面坐着的人遮盖的严严实实。 但还是让叶曲桐一瞬时想起他站在石榴树下,浸润在月光里茕茕孑立的清冷感。 叶曲桐顿住脚步,暗暗呼出一口气:“算了,我还是不去了,我要去给老师送卷子。” “晚点送呗,反正顺路,去老师办公室你也得往这边走。” “人多,我走另一边吧。” “啊?你真不去啊,听说他们俩长得特别帅,气质也特别干净。”谢若辞嫌弃说,“哪像我们身边这些臭男生,每次他们经过感觉空气都臭了!” 叶曲桐无奈地笑了笑,还是拒绝说,“你快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 叶曲桐转头,走另一边的楼梯去老师办公室,将试卷放下后,她听见其他几位老师也在讨论着余樵和孟修榆的名字,但她没有多做停留,只是赶紧走出来。 她没想到那个给她晕车贴、同车一路的男生,在这里竟轻易就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叶曲桐挪动着步子,想要另一侧下楼,这样就可以自然坦然地与拥挤的人群擦肩而过,运气好的话,站在高处,她远远地看见有人给孟修榆递中性笔,也有人给他送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他只是礼貌地点头回应,没有接过。 但她没有勇气继续看浪潮中央的人。 她只走出几步,便转头按照原路返回了自己的教室。 * 叶曲桐在十一班,自习课八点四十五结束,往常她会直接回家,着急将电热水器打开,老式二手机型不耐用,经常需要烧至半小时以上,才能让外婆回家有热滚滚的水用。 但是上半年还好,气温降升,加上叶曲桐打算每天加练一段时间的英语单项,原本跟谢若辞和英语课代表西凌云约好互相练习,多写一套试题。 没想到此刻她们俩的座位空空如也,谢若辞忘了还算正常,一贯靠谱沉稳的西凌云居然也凑热闹了,这倒让叶曲桐有些意外。 但高三考生的复习时间向来是以分秒来计算,她没有心思再去理会窗外的欢呼和嘈杂声,戴上耳机重新开始听英语听力,在教室里其他同学走后,她开始放出声音流畅地读着课文,这些课本内容她太熟悉了,甚至可以说是能够背诵下来。 她思考着,可能需要跟陈芥一样,额外买一些英文读物。 同时也安慰着自己,不要认为只剩2个月就来不及补上英语成绩,不管怎么样,都要尽力到最后一秒才行。 叶曲桐仍在做听力练习,这次只错了一道题,跟她预估的容错率相同,她舒了口气,心满意足地摸顺挡在下巴的耳机线,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空旷的叫声惊醒。 “孟修榆!你怎么还不走?” 叶曲桐被惊扰得立刻转过头,发现孟修榆正坐在他们教室的最后一排,在她所在座位的那一列,他也摘下耳机,淡淡回应,“这里清净,做会儿题。” “保送了还这么努力,让学长我都惭愧了!”那人说完就将双肩包背好,爽朗的语气说着,“今天辛苦了啊,我们先这样,有事电话联系,也记得看下邮箱,有课程安排。” 孟修榆轻声说“好”。 整个教室和此刻的夜晚,忽然只剩望向孟修榆的叶曲桐。 和与她对视却没有说话的孟修榆。 “……你怎么在这?” 叶曲桐刚问出口,便后悔了,刚刚那个学长不是刚问过? “做题。” “哦。”叶曲桐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斟酌着问,“你怎么在我们学校?” “上课。”孟修榆不假思索地说,“兼职。” “这样……难怪刚刚好像听到走廊有声音。”叶曲桐避开他的眼神,有点心虚又混乱的说着,“还挺热闹的,我刚刚在做英语听力,所以也没怎么注意。” 第6章 “哦。” “你呢?”叶曲桐尽量自然的笑了下,指了指他的耳机,“你在听什么?” 其实她想问的是在听什么英语听力,她以为他跟自己一样在做题。 如他所说。 “听歌。” “啊?”叶曲桐扯了下嘴角,笑说,“……我还以为你也在复习。” “英文歌,要听吗?” 叶曲桐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怔在原地几秒,才点点头,“可以吗?” “当然。” 叶曲桐走过去,步伐明明很正常,她却觉得格外郑重,她走到孟修榆桌边,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反而是孟修榆拿起两只耳机,递到她眼前。 “哦,哦,谢谢了。” 叶曲桐接过去,很小心地放进耳朵,并不深入,总担心这样不太礼貌。 音乐声音很小,她有点陷入盲区,不似做英语听力题那般流畅,明明是更为简单的歌词,她却需要注意力非常集中才能听清。 耳机里欢快的女声唱着: fast forward to eighteen we are more than lovers 转眼就到了十八岁,我们不再是单纯的情侣。 听清这句歌词,叶曲桐心如擂鼓,不敢看向他,手指缠绕着手机线,一下一下,接着小声问:“歌名是什么?抱歉,我很少听英文歌。” “《2002》,anne marie的。” “嗯……谢谢!”她不敢再听完,适宜地将耳机取下,递回给孟修榆,有说了一次,“谢谢你。” “没事。”孟修榆将耳机线收拾好,略显疲倦,看了眼她的课桌,问她:“你一个人复习?” “嗯,我家离得近,就在巷子口,在教室里复习还安静一点。” “哦。” 嘈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像是火车进站。 孟修榆蹙着眉将背包拉链拉上,看了叶曲桐一眼,“走吗?” “嗯?”叶曲桐摇摇头,人却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哦,哦,走的,时间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 字数都是很多的!朋友们我来更新啦xd 这章写得很开心,明天见!歌曲也分享给大家~ 今天也有小红包!多多留言~ 第4章 周五中午,教学楼出口人来人往,在食堂门口碰到了卢艺婕。 她是七中为数不多能够提前拿到艺考录取的播音生,高一、高二不怎么露面,往年寒暑假都是叶曲桐和班长给她单独通知作业,高考冲刺阶段她也回来上课,很多资料都是问叶曲桐借的。 仗着这一层好感,平时不怎么搭理同学的卢艺婕主动跟叶曲桐打了招呼。 “平时你都在食堂吃?” 叶曲桐说:“对。” “吃完饭呢?”卢艺婕不解地看她一眼,“不会回教室学习吧?” “没有,有时候回家,有时候去图书馆趴一会儿。” 卢艺婕涂着不显眼但是很浓密的睫毛膏,她伸出手指往上轻轻抬了抬,“那行吧,知道午休就行,你们这些学习机器人真吓人,我先去校外补课了,大中午的困死了,幸亏老师是个大帅哥。” “那你快去吧。” “嗯,听说他们挺会押题的,上完课我跟你分享呀。”卢艺婕看也不看刚走过来,挽起叶曲桐胳膊的谢若辞,直勾勾地盯着她说,“班上同学里面,我就跟你关系最好了。” 说完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好闻的香味,但很混杂,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哇!她挑衅我!”谢若辞哇哇乱叫,拉扯着叶曲桐的胳膊让她发誓,“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叶曲桐无奈地笑了笑,肯定她说:“是是是,当然是啦。” “气死我了!听说她通过了上戏和中传的艺考,阎老师还要把喜报贴在公告栏里。” “这样……” 谢若辞看着走远的背影,窈窕身材,越说越头疼,“她还报上了余樵和孟修榆他们那个课外班!真不知道是怎么选的学生,我看班上很多同学都没选上,不过也是,教什么都不会的艺术生多容易啊。” 叶曲桐忽地将谢若辞挽在她胳膊上的手背拍了拍,“都是女孩子,别这么苛刻。” 谢若辞扁扁嘴:“本来就是,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听说她家里还特别有钱。” “别管这些啦,我们吃饭去,放学陪你去学校后门买杯奶茶?” 谢若辞是刀子嘴豆腐心,脾气说好就好,“行!还是桐桐宝贝对我最好了。” * 谢若辞的父母是住院医师,住得比较远,所以她一般只上半节晚自习,大约八点,叶曲桐就陪着她一起出了校门,说好喝杯奶茶,两个人直奔coco,一人要了一杯百香果双响炮。 今天的订单尤为频繁,谢若辞嘟囔着,“今天什么日子?奶茶店平时也没见这么忙。” 店员小哥友善地回复说:“都是送去隔壁书店的,有十几杯,好像是什么高三学习小组。” “难不成是卢艺婕他们?”谢若辞像是发现新大陆那般兴奋,摇晃着叶曲桐的手说,“原来他们就在隔壁书店补习啊!这家店平时就跟荒废了一样,但是书多,又安静,他们倒是挺会找地方的,搞得跟约会一样,这些人也太不够意思了,之前班级群里问半天,他们都不肯说补习地点。” 叶曲桐苦笑说:“总不能租个房子教课,那样成本高。” “也是,他们应该就是类似大学生兼职家教。”谢若辞忽然泄了气似的,松开手趴在奶茶店的吧台上,想了想,抱怨说:“补习班没选我就算了,□□也没加上。” “什么□□?” “就余樵和孟修榆的□□啊,我看报上名的同学在班级群发的。”谢若辞侧脸压在自己的胳膊上,看向叶曲桐,可怜兮兮的说着,“但是没有用,开启了好友添加验证,根本不通过。” “哦……”叶曲桐不怎么看班级群,最近已经算是她用手机比较多的时间段了,也主要是用来听英语听力,对她而言只是个播放载体。 “你怎么什么消息都不看呀!”谢若辞想起来了,打开自己的手机跳到私聊画面,明晃晃的放在叶曲桐面前,“你看!我在群里看到联系方式,第一时间就是跟你分享,但是你到现在都没回我!” 叶曲桐抱歉的笑了笑,从书包里将iphone x掏出来,打开□□,一排红点都赫然在前,谢若辞的置顶是许久之前她自己操作和要求的,这回连带未读消息的数字显示在最上面,“我真没看见。” 谢若辞满足地重新趴回到叠起的手背上,“好吧,那就原谅你了。” 下一秒,又忍不住感慨,“怎么都不通过啊,不知道我换个美女自拍行不行。” “这能有用吗?” 叶曲桐想起孟修榆石榴树下俊逸清冷的面庞,想起他慢条斯理吃馄饨的模样。 好像都跟只看皮囊这样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谢若辞特意在班级群里找到卢艺婕的□□,点开大图,双指放大,啧啧两声:“看看!人家卢艺婕就是用的她自己的照片当头像,一看就是那种伪装原相机的写真。” 叶曲桐被她的反应逗笑,平淡说了句,“你也换你照片。” “我换你照片还差不多!你比卢艺婕漂亮多了!” “……哪有。”叶曲桐用眼神禁止她继续说,“别说这些了。” “好吧,反正我们也知道地点了,下次我化个妆再去假装偶遇!” 叶曲桐笑笑,没再接话。 拿到奶茶,两个人并肩走过隔壁书店的透明玻璃,叶曲桐看了看自己,虽然陈郁芸夸她漂亮,谢若辞也经常这么说,但是她没有真实的体感,甚至觉得只有穿校服淹没在人海才觉得安全。 隔壁奶茶店小哥手上拎着十几杯奶茶,很快到达书店。 此时叶曲桐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她原本在陪谢若辞等公交车。 叶曲桐站在繁茂的梧桐树下,三月底的枝干还保留了一些枯叶。 奶茶店小哥还等在书店门外,有人出来拿走,笑着对他点头道谢,却不是她想见的那个人。 叶曲桐没想好要做什么时,双眼已经紧盯着过马路必经的红绿灯,还剩几十秒,心里已经在默数。 本来也需要买一本英文原著。 叶曲桐在心里对自己这样交代着。 红灯转绿那一秒,叶曲桐已经迈出步伐,谢若辞问她做什么去。 叶曲桐说:“买书。” “啊?”谢若辞不解地看她一眼,“买什么书?” “英语的,想多看看。” “哦,行,那明天见。” 叶曲桐转头跟她挥了下手,“明天见。” 走过去,隔着书店的玻璃门,她望见最里面转角的一排座椅前,只有3个小圆桌,以前是书店尝试经营过的咖啡区域,现在早就落灰了,木制圆桌上放慢了试卷和笔袋,三个学生围坐在一起。 第7章 孟修榆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外面套着浅蓝色长袖衬衣,没有系扣子,衬托出非常白皙的肌肤颜色,整个人的身形埋没在书山和人群,他也是最突出的那一个。 有人在分发奶茶,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叶曲桐看见孟修榆拒绝了递过来的奶茶。 他手边有一罐压扁了一角的冰可乐。 让她想起昨晚。 离开教室,二人并肩一直沿着学校外的栅栏走。 路边花坛都是低矮的蕨类植物,只能向下侵蚀,无法攀援墙裙触及天空。 离开没有树荫遮蔽的碎石子路时,叶曲桐心脏几乎紧皱在一起几秒,她无法想象他们俩就这样公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她也不想卷入浪潮旋涡,尽管此刻并没有人。 她忽然转头快速瞥了孟修榆一眼,即刻指向不远处:“第二个巷子口进去就是我家。” “过马路。” 叶曲桐很喜欢听他说话,声音干净,又带着不让人觉得冷漠的清爽感,像是推窗后院子里扑面而来的第一缕植物露水汽,她猜测孟修榆送她回家,也许只是出于太晚了安全考虑的礼貌。 但叶曲桐仍是咬了下嘴角,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饿不饿?” “还好。” “要不要吃碗馄饨?量不大的,我外婆的摊位就在巷子口。”大约是不敢看他的反应,叶曲桐过马路时,比他快一步走在前面,“很多学生下自习都会去吃,现在去都不用排队了。” 孟修榆显然没有她想得复杂,只盯着过往两边车辆,淡淡说了句:“好。” “嗯,那我带你去,鸡汤打底的,馄饨也是自家包的,很健康。” 孟修榆微微点头,想了想才问:“你也会包吗?” “当然啦!”叶曲桐少见这样雀跃的语气,“不止包馄饨、包子这些,我小学五年级就会做饭了,家常菜基本上都能做,鱼虾处理的可能不太好,但是认真做也是可以的。” 孟修榆倏然看了她一眼,语气一贯是没有太多情绪,“那你很厉害。” “没办法,想让阿婆收摊回家直接就能吃上饭。” “嗯,我理解。” 这样的话题虽然不至于多沉重,但多少有些生活的沉闷感,两个人都适时缄默,叶曲桐想起林阿姨说的关于孟修榆的身世,她想,他的沉默里应该也有几分共鸣。 少年的身影颀长而单薄地斜映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阿婆的馄饨摊冒着热气,几张桌子支在门前,透过南方水乡样式的镂空墙面,可以看得清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房间窗帘是淡蓝色的,印染着几株栀子花。 这很符合叶曲桐的感觉,素雅却不失清香,再怎么繁茂时也不是扎眼的存在。 跟阿婆打过招呼,叶曲桐要了两碗馄饨,一大一小。 她拉来一个空位给孟修榆放书包,站在一边问说:“葱花、香菜、紫菜这些都要吗?” “嗯,谢谢。” “好,那稍等几分钟就行。” 阿婆动作利落,很快就将两碗馄饨端上来,她向来不跟过往的学生多聊,一来是忙不过来,二来是除非学生自己知道这是叶曲桐家,不然她也不会主动提起此事。 叶曲桐知道,外婆希望她有个比较好的出身,担心她在学校被人看不起。 但叶曲桐无所谓这个,她很感恩她拥有的和外婆在一起的小家,她主动给孟修榆介绍说:“我外婆。” 孟修榆站起来接过外婆端来的汤碗,极有礼貌地说了一句:“外婆好。” 外婆忙不迭地摆摆手,另外拿了两罐,只剩一罐冰的,不冰的那罐还被压扁了一角。 阿婆将放到孟修榆和叶曲桐手边:“好好好,你们赶紧趁热吃,别客气,可乐也送你喝,桐桐没带过同学回家吃饭,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再进去炒两个菜,也挺快的。” 两个人同时说着:“不用。” 外婆也不勉强,笑着忙自己的去了。 叶曲桐为这句“没有带过同学回家吃饭”而面上忽然一热,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耳垂,另一只手拿汤匙,心思涣散地连吹也没吹就往嘴里送,烫得她顾不上形象,直接拿了张纸巾吐了出来。 “嘶——”叶曲桐拼急促地往嘴里吸气,想要让自己好受一点。 咯噔一响,只见孟修榆将可乐打开,从容快速地递到她眼前,“冰的。” 叶曲桐快速说了句“谢谢”,立刻猛喝了一口,但却担心气泡会压迫食道发出令人尴尬的打嗝声,所以咽下去的时候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在吞。 孟修榆只是很浅地笑了笑。 等舌尖稍微恢复知觉,叶曲桐想要站起来,“我进去给你拿一瓶新的。” “不用。” 孟修榆拉住她的手腕,只一秒就松开,又说了一遍:“不用了。” 他掌心这一面,不像叶曲桐自己握紧的手感,骨头偏硬,只一秒也能感受到他手指的细长,一定比她的长出一大截,让人很有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哦,好的,那我这罐给你。” “好。” 那一秒的接触仿佛还沾着冰可乐的冷气,力度太轻,像是藤蔓爬过,让人觉得痒痒的。 这一秒他在不远处喝了一口那晚的可乐。 叶曲桐觉得,她拥有了一个轻盈得像可乐气泡一样会炸开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 分享可乐!哈哈哈哈只属于两个人知道的那罐~! 这篇是校园+都市,会稍微尽量长一点。 我发现写校园好开心哦。 今天也更新蛮早的~明天见朋友们!拜托多多支持! 第5章 叶曲桐小心地双手推开书店的玻璃门,这比她想象的更沉一点。她没有特意往咖啡吧那边看,目光只是随意停留在二手书店的墙面,是浅蓝色的瓷砖,有两扇拱形的玻璃窗,安装了不规则彩色玻璃,很有中世纪欧洲装饰品的格调,与浓灰色的高架书柜相互映衬。 但是更符合这里老旧气氛的还是墙顶几扇打开的百叶窗,嘎吱嘎吱地响着。 叶曲桐按照原定的想法,先走去了外语书籍区,有精装小开本的《小王子》,也有绘本版的《哈利波特》,都比较适合快速阅读,保持语感。 叶曲桐翻过书来,看了下价格,接近一百块,觉得有点贵了,还是自然而然地走向了教辅资料区,购买了一套新的听力真题试卷,又顺手捞了一本《英语街高考版》。 她明明离得很远,却穿过嘈杂的百叶扇声响,听到孟修榆的声音。 她背靠在书架上,与他只是“两墙之隔”,一些薄汗慢慢覆在叶曲桐的背脊上。 叶曲桐仔细聆听着,有人问他,“真的要把这么多诗词、文言文都背下来吗?感觉很浪费时间,其实就几分,而且我背了到时候也不一定会写。” “确定的复习范围可以增强拿分的安全感。” 叶曲桐听得出来这是卢艺婕的声音,并不故作姿态,但是也有些娇嗔,“可是我好担心我背下来哦,尤其是考试的时候,文言文那种有下句填上句,我就真的会大脑空白。” 孟修榆没有接话,叶曲桐想着,也许他礼貌疏离地笑了笑。 又或者,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题。 纵然他此刻已经是同龄人的“老师”,他也没有摆出指导江山的姿态。 他只是平和地继续为另一位同学讲着物理题,他条理清晰的解释:“电容器放电前所带的电荷量q1=ce,开关s接2后,mn开始向右加速运动,速度达到最大值vm时,mn的感应电动势是e`=blvm,也就能推导出最终电容器所带的电荷量q2。” 男生的声音传递出被题目绕晕的无奈,“啊……我得捋一下这里。” “没关系,我再写一遍。”孟修榆很有耐心的重新讲解了两遍,直到那个男生找到自己的思路盲点,连连说“他终于明白了”,才继续说,“设在此过程中mn的平均电流为i,mn上受到的平均安培力我们就可以算出来,又可以依据动量定理……” 另一个男声响起,由衷夸赞说:“你居然能想到这么精简的解题思路。” 孟修榆平静说着:“只是需要捋清楚要考的定理,其实内容他们都是熟悉的。” 卢艺婕适时的开玩笑说:“那糟糕了诶,不会只有我是真的不熟悉吧。” 引起小范围的欢笑声,立即有人给她接话,“你也不用考物理呀,不用担心的!” “如果早点碰到帅哥老师的话,我就好好听课啦!”卢艺婕大大方方笑着这样说。 却让叶曲桐心里一轻,像是脚踩在绵软的落叶上,她自问也是比较明媚的女孩子,只是没有那么外向和主动,她也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玫瑰是玫瑰,梨花是梨花。 可是人总是更容易对与自己性格有着极高相似度或者差异度的人产生吸引力,不知道她是不是前者,又或者说,她不知道,卢艺婕这样主动的女孩子是不是后者。 第8章 虽然性格有差异,可是叶曲桐忽然想到,她还挺喜欢物理的。 而且她的物理成绩也相当好,每次考试都几乎接近满分。 这也算是极其相似的地方了吧。 叶曲桐轻轻呼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到了书店的死角,但那边却没有书架遮挡。 她伸出手指随意失神地从那些死了包装的唱片和磁带上一一划过去,漫无目的地寻找着。 最终落在一盒陈奕迅的磁带上。 这是2001年发行的专辑《shall we dance shall we talk!》,叶曲桐不确认是否有磁带版本,或许是盗版也不一定,她伸手打开放在暑假第三层的随身听,上面已经敷了一层落灰,可见是多久没有人光临,她拿出纸巾,将内外擦干净了才将磁带放入。 叶曲桐只知道最出名的同名主打歌,第一次按下发现是听了一半的粤语歌。 陈奕迅轻松欢愉地唱着恋人心情: 信心花舍, 特殊为你开铺, 谁经过你面前都知道。 她只将耳机放在耳边,很有礼貌的没有送入耳内,反而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罩在听回音,有一种从教学楼向上望听夜风传来的广播声。 不远处,有人站起来,叶曲桐不经意间都能从余光中辨别那是谁。 她几乎下意识地僵直着背脊,取出那盒已经拆封的磁带捏紧在手心。 她感觉有人走近,这一瞬心脏几乎跳了嗓子眼,几乎闭上了眼睛。 但凭借中间其他书架的高度差距,叶曲桐很快冷静下来,宽慰着自己,应该是看不见的,何况她只是来买书的,就拿在手上,碰见了也没什么。 大方一点,相比其他人,他们早就认识了不是吗? * 到周末。 陈郁芸打电话来,说是要请叶曲桐吃顿好的,也要特意为孟修榆保送的事情庆祝一下,问她有什么想吃的餐厅,不容她找任何理由,也没说清楚时间和地址,便挂了电话当方面当她答应了。 叶曲桐在房间里大老远就听到了鸣笛声,甚至不用想也知道是陈郁芸派人来接她。 因为这条巷子里常住人口,谁也不会不识趣地将车开进死胡同。 陈郁芸其实没有什么口味偏好,最喜欢的是火锅,但是如果让她选餐厅,她必定是会选一家高档难预约的西餐厅,最好是夜晚顶楼或是海景位,什么气氛上档次就选什么。 这次选了家新晋网红西餐厅,叫distance,地面是黄绿色的大理石材料,单独座位下铺着红毯,最多只有四人位,陈郁芸那桌订在风景视线最好的连窗观景位。 外面是波涛涌动的江海,有灯光艳丽至极的大型游轮平缓移动。 聂惊羽介绍说,“那也是家新餐厅,不过是吃日料的,下次试试。” 彼时叶曲桐已经没有仔细在听他们聊的东西,只是偶尔会盯着江面上粼粼泛光的波涛,如果说要转移视线,不得已要面对陈郁芸,她也很容易盯着她的耳垂看,那是一颗脆亮的绿宝石耳环,复古又张扬,但做工不凡,时而晃动,在夜晚的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璀璨。 餐食是陈郁芸提前点好的,按讲究的特定顺序上。 很多餐食可以自选,仍是五分钟前那位高大笔挺的外国帅哥服务生提供服务。 叶曲桐轻轻笑了下,深刻怀疑这是陈郁芸单独要求的。 服务生微微鞠躬,温柔地问她:“mediterranean cream mastsutake with wild truffle or top grade beef liver and mushroom?” 叶曲桐对开口说英语很不自信,也几乎没有日常使用场景,但是能听懂关键词,不确认他是否听得懂,但还是用中文回答说:“第一个吧,谢谢。” “ok。” “and drink……we have espresso,macchiato,lamancha……” 叶曲桐犹豫了起来,她勉强可以确认,这些词应该不是英语,她听不懂任何一个。她想说她可以跟陈郁芸一样,可她却从一开始就端着白葡萄酒。 “espresso,浓缩意式。”头顶上方忽然有人出声,“你可以吗?” 叶曲桐微微仰起头,看向出声的人时,他目视着服务生,与他的侧脸完全不同,却气质斐然,夜光将他的睫毛染成金灰色,瞳孔是茶杏色,脸颊上勾勒一层不易察觉到的绒毛,给人以浸润浮光的感觉。 “修榆你可来啦!怎么这么晚!” 陈郁芸做作地提了下酒杯,刚一出声就将叶曲桐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怔怔地回了句:“谢谢,我可以。” 孟修榆在她右手边空位坐下,对服务生很温和地点头,“我跟她一样,谢谢。” 他的声音其实已经早就在风里飘远,但是叶曲桐的心情却有一种被人温柔兜底的拯救感。 孟修榆则是接着回答陈郁芸的问题,“我去兼职,刚上完课。” 陈郁芸向来直接,带着些不满的语气数落说:“你去兼职?你这样做可是把我送去门缝了呀,我不好做人的,你谢叔叔留了足够的钱给你,我这些年也没亏待过你,哪用得着你去兼职!” 与陈郁芸尖锐的沟通方式不同。 孟修榆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他淡淡说着:“兼职没什么不好的,力所能及。” “我知道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都想早日独立飞出这里的牢笼,可是尊严在光明前途和富裕的生活面前并不值钱,桐桐也给我听着,钱让你们用你们就心安理得的用。” 陈郁芸脸上挂着笑容,言语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修榆,我资助你读书从小学就开始了,你可以想想怎么报答我,但是不用为了钱糟践自己,以后除了国不还得靠阿姨帮忙吗?” 这种傲人优越的语境,令叶曲桐并不舒适,她一口气快要喘到嗓子眼了。 她不敢去看孟修榆此刻倔强清冷的面庞,只是鼓足勇气对着陈郁芸说了句:“妈,让我们好好吃一顿饭吧……” 陈郁芸吵架向来容易闹个没完,语气不善,接话速度极快:“你吃你的啊!” 叶曲桐垂下眼,食不知味,有点失落地搅动着浓白色蘑菇汤。 孟修榆大多时间也不参与交谈,吃完饭分别的时候,得体平和的与陈郁芸和聂惊羽道别,他没有拒绝司机送他回去,仍然选择跟叶曲桐坐在后排。 黑暗之中,街道斑驳的光影从他们两个人脸上闪过。 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倏地在同一时刻看向彼此,再转头看向各自的窗外。 司机先送叶曲桐到家,打算再转去高架送住在较远的孟修榆回家。 但被孟修榆婉拒,他跟着叶曲桐一起下了车,沿街走过学校那条熟悉的后门小路,经过叫一米阳光的文具店,已经打烊的coco奶茶店,还有仍着灯无人管理的二手书店。 连木质门牌也已经歪歪倒倒,看不见具体的名字。 谁也没有开启话题。 叶曲桐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运动鞋,很小声地说了句:“抱歉……我妈妈说话不好听。” 孟修榆则顿了一下才说:“不用道歉,与你无关。” “哦……” “何况你妈妈也没有说错什么,我确实是一个受资助多年的学生。” “但是你很厉害啊。”叶曲桐说得过于熟络和自然而然,她瞥了身边的人一眼,迅速补了句,“我的意思是,我们学校同学都传遍了,都知道你是拿竞赛金牌的保送生。” 孟修榆只是笑笑,没有就此展开话题。 “哦对了,今天谢谢你。” “什么?” 叶曲桐尽可能用不在意的语气说:“点餐的时候,谢谢你帮了我。” “这个。” “嗯,我没有听懂。” 孟修榆无所谓地说道:“我也不懂,听《罗马假日》那部电影里面提过。” “哦……”那也很厉害了,叶曲桐在心里说。 走到书店前,孟修榆忽然停下脚步,让闷着头在走的叶曲桐差点撞上,准确来说,是肩膀确实轻轻从他的胳膊上擦过,明明隔着衣服,她却有种心脏跳到嗓子眼的感觉。 “那个……书店还没关门。” 孟修榆则平静许多,“嗯。” “进去看看?好像有挺多英文唱片的。”叶曲桐看了下他的神情,拿不准意思,给自己个台阶下:“太晚了,回去也行,现在好像也没什么人听唱片或者磁带,都用手机了。” “我偶尔用复读机放磁带。” “这样吗……”叶曲桐微微扬起嘴角,“我还以为只有我会用这么老的设备了。” 走进书店,孟修榆掩着门,让她先进,“谢谢。” 谁没有再开口,封闭静谧的环境顿时让人紧张起来,只是安静地一起逛了逛。 她甚至到出门时见孟修榆扫码才发现。 他跟自己选了一样的磁带。 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听这首《信心花舍》。 叶曲桐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心情犹如在玻璃瓶里蹦蹦跳跳的白砂糖。 第9章 作者有话说: ---------------------- (。_。)抱歉这么晚更新!今天加班啦。 阅读愉快~ 另外写给喜欢的人看,不用四处推荐啦,还会在其他平台碰到不友善的读者。 不可以受委屈了朋友们~ 多多支持!都有小红包~ 第6章 平静上了几天课,像是蛰伏着尚未冒尖的春笋,关于余樵和孟修榆的热闹传闻终于消停了下来。到清明节放假前最后一天上课,学生们期待放假的心情才又鼓噪起来。 到下课,同学们比平时散得更快。 谢若辞拉扯住正要往教室外走的叶曲桐,伸直手掌捂紧着嘴巴说:“我今天带了化妆品来,我们找个地方化个妆怎么样?” 叶曲桐不是没见过她化妆,或者说她其实见过不少女同学化妆,大多数是在暑假同学相约吃饭聚餐或者是去ktv的时候,不过也都不敢张扬,连涂个唇釉都是很淡很薄地涂一层,有人问起来,也都是拿“买错了有颜色的润唇膏”说事。 叶曲桐说:“……怎么好端端想化妆了。” 谢若辞从书包里扯出一个中号布袋子,另一只手仍握紧叶曲桐的手腕,生怕她跑开一样,“当然是要去书店偶遇余樵啦!我们好不容易知道的‘补习情报’,今天化好妆惊艳亮相一下。” 叶曲桐轻轻笑出声,“你确定只有我们知道这个‘情报’吗?” “那更得化个妆了。” 谢若辞领着叶曲桐去了一家校外的居酒屋,学生基本上不去,除了餐食价格贵、分量小以外,上菜时间也比较慢,不是很适合短暂的时间去吃,隔间和大厅是一样的收费标准。 谢若辞跟叶曲桐并肩而坐。 一人点了一份炸猪排饭,另外省事点了一份炸物小食拼盘,叶曲桐本想看看价格,谢若辞已经强行把她手中的菜单合上,扬声满不在意地说着:“我来买单!你请我喝奶茶就行!” “不用,我们正常a一下。” “才不要,是我拉你来的嘛,再说了,我经常去外婆那边蹭饭吃,你也没跟我计较啊。” 谢若辞确实不在意这些繁琐的账目,谁多一顿谁少一顿也差不了多少,她心思都在鼓捣这些化妆品上,很多是小样,但更多是瓶瓶罐罐,用谢若辞的话说,“别看这么多东西,其实我们要化的是伪素颜妆,放大眉眼的优势,让人一眼看过来觉得这个女生好清纯、好自然哦,就成了!” 叶曲桐不自信地低头看了眼彼此的校服,“真的有可能吗?” “我不一定,但是你肯定没问题,你化个妆的话,眼线都不需要涂,我给你上几层睫毛打底就可以,再配一点枯枝玫瑰色的腮红,绝对看起来特别自然,还能放大你五官的精致感!” “不用了吧,反正是你去偶遇……” “来嘛!我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叶曲桐拗不过她,为难说着,“那只能简单一点的,我家里没有卸妆油。” “我给你带了小样!怎么样?我贴心吧?” 叶曲桐被她推销式的说法逗笑,随她去了,任由她往自己的脸上涂抹。 中途,谢若辞往后退开上半身,仔细打量着她的妆容时,眉心拧在一起,还一高一低,令叶曲桐忍不住笑出声,恼得谢若辞一巴掌轻轻拍到她肩膀上,“别动!再笑给你画成蜡笔小新!” “好好好,听你的。” 等两个人吃完饭,倒腾完妆容,已经是中午一点二十,太阳正压在颅顶的时候。 叶曲桐有些犯困了,一出来面迎着阳光便生理性地打了个哈欠。 “哎呀!打哈欠会有眼泪水的!”谢若辞拿指腹小心地在她的眉眼下按压了几下,颇为欣赏自己的杰作,“真漂亮!下辈子换我长这样!” 叶曲桐向来不把她的夸张夸赞当回事,笑着说:“快走啦!我都快不知道怎么眨眼睛了。” “你可别眨眼!我好像看见孟修榆了!” 叶曲桐忽然紧张得板起一张脸,恨不得立即转身,总觉得她化了妆还是太过明显,低着头重新往居酒屋里钻,“我还是进去洗手间洗掉吧,有点不太习惯,下午还要考试。” 胳膊肘却被谢若辞用力往回一拽,“洗什么呀!又不会有其他人看见!只有好看!” 叶曲桐整个人被谢若辞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回得踉跄了几步,刚好面对着长街对面,那棵繁茂的、她走过无数次的梧桐树下,就站着那个依然被人围堵在中心的人。 谢若辞四处张望了一下,感慨说:“怎么没看见余樵啊?虽然孟修榆更好看,但是他不是我的菜,他对卢艺婕这样浓颜系大美女都是冷冷淡淡的诶,我不喜欢太有距离感的帅哥!当然了,我不是在说我不如卢艺婕好看,我只是没有她那种时间和精力打扮自己而已。” 叶曲桐的目光只有在这样不被对视和察觉的时刻,才敢直接炙热的看向他。 见叶曲桐没出声,谢若辞拿胳膊撞了撞她的,嫌弃说:“拜托!卢艺婕是什么小蜜蜂转世吗?怎么孟修榆走到哪里她就在哪里啊,难得一个午休,就她问题多。” 叶曲桐实事求是地说道:“不是也有其他同学在。” “又不是在真的请教问题。” 叶曲桐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一点隐隐的羡慕。 她很想说,她更喜欢物理题,她也喜欢讨论复杂题型。 孟修榆站在树下,浓绿的苔藓沿着粗粝的树干饶了一圈,延伸到下水井盖周围,带着点暮春暖意的风灌进他今天穿的黑色衬衫里,衣料顺着风贴紧他的腰线。 他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开口并不多,大多时间抿着唇,但仍能让人觉得很有耐性。 这一刻是属于少年的梧桐树和晚风。 他被远处传来的叫声惊扰,忽地抬起头,只是微微侧身,轻轻扬起眉骨。 先看到的却是正对面的街道。 猝不及防地,叶曲桐看见了他难得展露的笑容。 竟是能令她看清和挪不开视线的弧度。 谢若辞敏锐地张了张口,却没出声打断这一秒的静谧,她将目光从对街转移到叶曲桐身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眯起眼试探说:“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认识呢?” * 那天,叶曲桐简单跟谢若辞解释了下她和孟修榆的事情。 抛开陈郁芸资助那些涉及到隐私的事情不谈,大致上只能归结为偶然。 谢若辞尽可能克制着自己哇哇乱叫的欲念。 等梧桐树下那些人散了,她才死命摇晃着叶曲桐的胳膊说:“那你有加孟修榆的联系方式吗?他能不能给你、或者我们单独补习啊?我现在觉得他越看越帅,他是不是其实还挺好说话的啊?” “没有联系方式。” “那你们也算是两家颇有渊源喽?”谢若辞盘算着,“那我们这也算是近水楼台了!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浪费机会啊,要不然你主动加他吧?我觉得他肯定会通过你的,我有预感……” 叶曲桐摇摇头:“不要了吧,多尴尬。” “怕什么!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叶曲桐被这些问题砸晕了,赶紧敷衍的说着真话:“真不知道,只是认识,不是熟悉。” 逆光而行,连风都更偏爱孟修榆。 一句话说得比潮涨潮落的心情还酸涩。 * 到清明。 叶曲桐一大早就起床复习,她自从进入高三开始,一直保持着固定的作息,极其自律,只有在大考之前才会调整复习节奏,尽量将复习项目跟考试时间安排相配合,以达到最佳手感。 逢清明必阴雨的规律也没在今年打破。 外婆白天正常出摊,但风湿犯了,顾不上去山上收拾垃圾。 这算是社区给外婆补给的一点私活儿,政府早有规定,山上不能明火烧纸,也不能点香烛,但这里是老城区,又保留了一部分土葬,本地人还是经常偷偷燃火。 尤其是这山的背面还有座观音庙,虽说不是什么著名景点,但管理得当,人流量在节假日还是有一些,这都属于外婆需要打扫清理的范畴,烧成烟灰的纸钱被雨水打湿,死死地贴在土地和水泥墓地上,呈现一大片由内向外的焦黑色印记,是最难处理的那一部分。 叶曲桐主动承担下来,起初外婆固执得不答应,生怕耽误叶曲桐复习,但实在是苦于腿脚疼痛,肉眼可见的连脚背和膝盖骨都浮肿了起来。 叶曲桐想也没想,穿好雨衣留下一句“不差这点时间”就上了山。 这山海拔不高,也不算陡峭,连孩童都能蹦蹦跶跶来踏青,但枝木繁杂,尤其是高耸,到夏天遮天蔽日的,很容易在叶曲桐用拖把清理墓地的香炉纸时,刮到各种木刺和枝条。 她俯下身用手去仔细挑拣出来,不然拧水时手掌心很容易受伤。 她这几年没少吃苦头,尤其是清理到后半段,只想快点结束回家洗澡,格外心急,橡胶手套一丢直接上手把拖把的水一把拧干,结果手指中钻入了尖刺也没注意,到第二天发现时已经彻底红肿了起来。 第10章 “要帮忙吗?” “啊?” 挑拣的大概过于专心,以至于大脑放空时突然有人出声,这声音便显得格外空灵。 叶曲桐猛地一抬眼,差点冒星星,惊愕地神情愣了一秒,才缓慢出声:“孟修榆,你……怎么在这?” “祭拜家人。” “对哦,今天是清明节。” 她又在问什么蠢问题,叶曲桐懊恼地想着。 她手上还攥紧着一把枝条,身上穿着连体的塑胶背带雨衣,额前已经被雨水打湿,索性被叶曲桐直接撩到了耳后,露出整张精致的脸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狗。 孟修榆忽然笑了下。 叶曲桐不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有些窘迫地说:“……我在清理垃圾。” “嗯,我帮你。” “啊,不用,不用的。”叶曲桐捏着拖把的木棍,用力到发疼,“我来吧,这些很麻烦的。” 叶曲桐低下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下意识将刚整理好的拖把又放到地上左右拖拉了两下,几颗冰凉的雨滴落在她的眉头,惊得她动作一滞,敏捷地眨了下眼。 头顶的雨帽总是被风吹到脑后,歪歪斜斜地堆在颈后。 忽然有伞没过,遮蔽起一方青灰色的安全天地。 叶曲桐倒吸一口气,明知道谁在为他撑伞,却因为气息比以往都要靠近,茫茫然地抬起头,凉风在吹,枝杆和腐灰乱窜,一些求姻缘的竹签在观音庙落地声响。 她恍惚间好像看见—— 孟修榆抬起了另一只没有拿伞的手。 他刚刚是想摸自己的头吗? 她赶紧摇摇头。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 不好意思,今天也加班,比较晚更新,朋友们晚安! 阅读愉快~ 会写高中/大学/都市三部分的!争取写长一点,长相伴! 第7章 放完小长假回来,学生们随阴郁的天气那样被打回原形,蔫蔫儿的趴在桌上的人也变多了,这个月只剩日复一日乏味严肃的复习,一点盼头都没有。 谢若辞是劳动委员,当时没有人举手愿意担任,她又在阎萍老师在讲台上说正事的时候找人说闲话,被逮个正着,于是就这样干了两年劳动委员。 “烦死了,这个鬼天气,怎么一直下雨啊,还得值日。” 叶曲桐笑着纠正她,“你是去检查值日情况。” 谢若辞抱怨:“那总得跑的嘛,早上在外面风吹日晒检查卫生,放学也比别人晚。” “讲得这么可怜。” “那可不就是嘛,尤其是这几天,大早上冷死了。”谢若辞铺垫了半天,叶曲桐已经知道她想提什么鬼主意,“要不然……我们下午把那个什么什么破安全分享会翘了?” 叶曲桐想也没想,语气却是轻柔的,“不行。” “我就说我肚子疼,你陪我去医务室,我去跟阎老师说,行不行嘛?” 叶曲桐踌躇片刻,让谢若辞心生希望,从课桌上立刻抬起头,却迎来她数清楚了手中试卷的呆萌表情,“别了,反正去阶梯教室也是坐着听,发发呆就过去了。” 谢若辞丧气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似的,扬声提醒说:“好的吧,痛苦,早知道就早点去抢座位了,这会儿不会只剩前排座位了吧!” 叶曲桐被她抓紧手腕就往阶梯教室小跑,气喘吁吁到达门口时,里面已经满眼都是坐好的学生,幸亏都还在说着话,使得她们的迟到没有那么惹眼。 “这里。” 陈芥从靠窗那一侧的五座位置站起来,敞亮地冲她们挥了下手。 更为大方的是,他介绍说:“我们班坐这边。” 这让叶曲桐松了口气,她不喜欢、也不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和话题。 但人还没往座椅上坐,就被谢若辞拉起来,她匆匆忙忙地贴近桌面挤进去说,“不好意思哈,让一让,我坐里面好了,方便我打瞌睡。” 叶曲桐和陈芥微微侧身,让她先进去。 不等叶曲桐坐下,谢若辞已经将脑袋靠向了她的肩膀,脸上露出看破不说破的狡黠笑容,“我特意让你坐我们中间的,毕竟陈芥‘特意’给你占了位置。” “特意”两个字被她拖长发音。 叶曲桐在她眼下随意举了举拳头,不多见的开玩笑说:“我的拳头可捏紧了啊。” 谢若辞将她的胳膊也挽住,在叶曲桐肩头扭了扭,全然不在意的说着:“打是亲,骂是爱,反正我就是又沾上大美女的光啦。” 叶曲桐不跟她胡闹了,发现阎萍老师正往她们这边看。 叶曲桐推了推谢若辞,轻声说了句:“要开始了,别胡说了。” 整个分享会气氛其实比想象得要轻松,受邀的年轻教授专攻网络安全方向,协助了不少未成年人网恋诈骗、信息泄露等实际案例。 通过他绘声绘色地描述,配合答题环节,很能给人一种在看《今日说法》的感觉。 时间也显得不那么漫长。 等散场,雨还没停。 谢若辞个子有一米七出头,跟叶曲桐并行时一般都是她撑伞。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经常犯迷糊,不是忘记带伞,就是带了伞但是不知道借给了谁。 带出来的伞就没有回过家。 所以一直给叶曲桐献殷勤,说是要为她“遮风挡雨”。 今天亦是如此。 但是叶曲桐好几次说她自己拿没事,被谢若辞死死攥在手心里。 一把伞下,先步行送叶曲桐回家,然后将伞交给谢若辞。 “我走了啊,明天给你。”谢若辞说完自己都不信,吐了下舌头说,“我尽量啊。” “没事,不过……你等我一下。” 叶曲桐从伞下跑出去,手掌遮在头顶,书包因为奔跑而高低耸动了一下,她冒着雨穿过院子,进自己房间拿了一把卷好的雨伞出来,喘着气递给谢若辞,“这把伞给你。” 谢若辞抬头看了看现在的伞顶,“有什么区别?” 叶曲桐说得飞快:“这把,这把大一点,也好看一点。” “哈?你在说什么?” 叶曲桐着急不过,替她打开伞,交换过来,又在这个过程里面淋了一通伞面上洒下来的雨水,她催促说:“……你快回家啦,注意安全。” “好吧!明天见!” 叶曲桐盯着重回空荡的巷子口,嘴里应着外婆在厨房的帮忙呼喊。 手掌心却握紧了伞柄,想起前几天,指尖好像还保存细腻的触感。 心里却又漫过从伞柄传来的冰凉的温度。 * 清明节那天下午。 也是这样下着雨的天气。 在观音庙背后碰到孟修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会帮自己打伞、低下头颅去清理垃圾,更是匪夷所思,到现在叶曲桐回想起来,都仍是觉得心脏一紧。 孟修榆显然没有她熟悉这片山上的“枝条刺客”,在下山时,他拎着水桶和拖把走在后,让叶曲桐在前面领路,她抿紧嘴唇,老想回头帮忙,被孟修榆提醒说,“看路。” 这一声随着落雨的气息传过来,钻进叶曲桐的耳中,痒痒的。 到山下,叶曲桐接过这些清扫工具,紧张地攥着手指问他:“你打车还是?” “你是直接回家?” “嗯。” 孟修榆有片刻的分神,垂下眼看了下自己摊开的掌心,摩挲了下食指和中指,眉心蹵紧,被叶曲桐察觉,她下意识问:“是不是有木刺在里面?” 孟修榆轻轻呼了口气,还是平淡的语气,轻轻甩了下手,“按压有痛感。” “那就是了,我帮你挑吧,不然第二天会红肿,甚至起脓。” 孟修榆没有接话,晚风吹起他的衬衣一角。 叶曲桐着急说:“我帮你把刺挑出来,我以前给自己也挑过几次,你可以信任我。” “方便吗?” “方便的。”叶曲桐这才发现,他应当在顾虑他们共处一室。 叶曲桐转过身领路,故作轻松地说着:“走吧,外婆在家还能给我们煮个面吃。” 外婆态度过于热情,尤其是在叶曲桐随意在家提到他是保送到慕城大学的事情以后,外婆一直叮嘱她,要跟孟修榆多学习,好学生互相帮助总是没坏处的。 进门后,甚至问孟修榆,要不要喝茶。 叶曲桐苦笑着替没来得及说话的孟修榆拒绝了,说她自己去泡就好。 这是她自制的罗汉果薏仁茶,祛湿用的,很适合多雨地带。 草本植物的味道闻起来很浓郁,入口却是清淡绵甜的。 叶曲桐端了玻璃杯给孟修榆,“喝这个晚上不会失眠,味道也不太浓。” “谢谢。” “那我去拿酒精棉和打火机。” 叶曲桐轻车熟路的拉开抽屉,并列好几个分装盒,贴好了药品到期时间的便签。 第11章 不知何时,窗外的雨已经变小。 窗户是木质的,带着老旧的吱呀声响,但是收拾得很整齐,窗沿上养了几盆常见植物,清幽葳蕤,院子承接着月光,偏僻的角落不知不觉蓄起了银白色的镜面。 叶曲桐目光过分专注,这样她才能在捏住孟修榆的食指能,勉强维持平缓呼吸。 与那次短暂的接触不同,这次她又觉得好像骨骼没有那么硬,手指比她印象里面更为细长,也更加细腻,像是摸到了繁茂绿植的叶片。 靠得近了,才发现他身上也有一种很自然的味道,很清淡。 叶曲桐咽了下口水,给针尖喷了酒精,也拿打火机烧过,这是外婆教她的方式。 她忽然说:“我不近视,只有一点散光。” 叶曲桐垂着眼眸,目光聚焦,用她天然且少见的冷幽默逗笑了孟修榆。 虽然只是清浅的笑意,却还是被精神过度紧张的叶曲桐捕捉到,她赶紧问:“是不是很疼?” “还好。” 她脸上蓦然一热,手上略微放松力道,轻声说:“抱歉啊。” 她说的是,害他受伤的事情。 孟修榆好像知道她的心思,依旧是松弛的模样,“这又不怪你。” 时间其实不晚,放平时也就是刚放学的点。 雨又下起来,吸顶灯幽幽散发橘色的柔光。 大概是天气过于低沉,加上忙活了一整天,叶曲桐眉梢眼角的神色都带了一点倦意,替孟修榆把尖刺仔细地挑出来以后,她收拾东西,转头原本想问他想吃什么,鸡汤面行不行,却发现他的侧脸轮廓清晰而润白,他明明是冷淡的气质,却有着耐心、和缓的声音和动作。 为了掩盖她的凝视,叶曲桐觉得必须说点什么。 她转过身,收拾着药盒,开口说道:“保送生是确认专业的吗?” “嗯。” “那你是学什么?” 孟修榆说:“医学。” 叶曲桐“哦”了一声,对白衣大褂有着天然的好感和想象。 她眨眨眼,转头问:“方便问……原因吗?” 孟修榆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淡淡的倔强,“我爸爸是病逝的,妈妈其实也类似。” “……抱歉。” “没事。” 叶曲桐转头看向窗外,心里独自懊恼,她明明知道孟修榆父母的事情呀,她明明记得很清楚,她怎么会开启这样让人为难的话题。 孟修榆只是淡淡的神情,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低缓沉静的语气问她:“你呢?” “我没想那么多,只希望能顺利考上……” 叶曲桐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人大”硬生生咽了回去,顿了顿才轻松说,“……国内的好大学只要分数够,我都考虑的,哪有奢侈的挑选机会。” 孟修榆看向她,脸上浮现一些疑虑的神色,“你没有考虑过国外的学校吗?” 按她的成绩,在家庭经济的加码支持下,确实有机会申请到世界排名更高的学校。陈郁芸和聂惊羽其实从高中刚开始就跟她提过,或者说,一直反复在说。 但叶曲桐还是明确地回答说:“没有考虑过。” “哦……” “你呢?” “新加坡国立大学有给我发offer。” “这样……”叶曲桐几乎没有能力抑制,下意识淡淡地感慨,“你真的好厉害。” 叶曲桐借添热水的机会,再次背对着孟修榆,鼓足勇气问:“……那你会去吗?” “在考虑。” 短暂的沉默。 叶曲桐也不再多问,她知道,新加坡国立大学跟不少顶尖中学都有着紧密的招生关系,以孟修榆的成绩,拿到奖学金自然不在话下,可还有高昂的、令普通人望而却步的生活费。 她听阎萍老师说过,很多国外的学校甚至不提供学生宿舍,什么都需要学生自己负担,北欧甚至还有坐飞机往返通勤的学校呢。 叶曲桐觉得这些离她实在太过遥远。 “……如果是为了经济犹豫,其实我妈应该是很乐意支持你的。”叶曲桐想起聂惊羽让他多多考虑的劝告,也没有忘记谢叔叔给他们都预留了读书的钱。大概是气氛太过温柔,她低着头比以往说的话都多,“我妈……其实很重视教育的。” 或者说,陈郁芸挺虚荣的,她只喜欢成绩好的孩子。 毕竟这让她在太太圈很有面子,也能在谢叔叔面前彰显她育儿管家的能力。 孟修榆眼中蒙上一层冷意。 “是吗?” 叶曲桐问:“什么?” “没什么,或许我们见识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叶曲桐尽量勾唇笑着,让气氛不要忽然变冷,“我只是觉得如果很辛苦的话,也可以接受帮助的,反正也不是她的钱。” 孟修榆没有接话,只是清淡地瞥她一眼,仿佛确实只是无意义的闲聊。 只是这样的沉默让她难以承受。 叶曲桐知道。 他原本可以反问,如果觉得很辛苦的话,也可以接受帮助的,反正不是她的钱,那你为什么跟我一起出现在这里。 但是他越有礼貌,越顾忌她的情绪,她就反而更加自责。 喉咙像是被鱼刺卡住了一般,叶曲桐用尽力气才打破沉默,“……对不起。” 孟修榆喝完了她重新倒的那杯茶,领了她的好意,平和说:“不用。” 雨还没停,冷风拂面,巷子里的烟囱冷飕飕地冒着白烟。 孟修榆说:“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叶曲桐眉头微微皱起来,里面藏杂着说不清楚的愁绪,眼睫下有着青青的淡影,她尽力笑着说:“是我谢谢你才是。” “再见。” “……再见。” 这次可能真的没有其他交集了吧。 叶曲桐有点恍惚,像是雪梨热饮灌入喉咙,粘稠到无法下沿,到有拉丝的刺痛感。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更新的早一点,朋友们多多留言xd 第8章 周五下午放学,轮到叶曲桐值日。 她没有着急去食堂吃晚饭,原本也打算打扫完卫生正常留下自习。 同组同学赶着去上校外辅导课,连说好几句“谢谢”,把自己操场和走廊上的区域也留给了叶曲桐,她住得近,也没好拒绝,花了点时间归置好扫帚和垃圾桶,顺便把走廊那侧容易挡到人的玻璃窗也给关紧,双臂支在扶栏上,想呼吸一下久阴未晴的潮湿空气。 高三所在楼层居高,为了远离低年级的吵闹。 叶曲桐所在的教室在五楼,从上而下去看,先是苍郁的梧桐树和香樟树的枝叶,往侧后方看过去,靠近塑胶跑道的地方是篮球场,吃过晚饭的学生三五成群地在这里遛弯。 篮球场半场被绿荫遮蔽,另外半场有不少男同学在打球,场面激烈,哪怕是在五楼的走廊,也能听见他们传球时互相叫喊着的指令。 也有一些胆大的女同学结伴在篮球场边,就吸引人的话题聊得火热。 孟修榆和陈芥都在其中,他们打得很专注,没有只是消遣运动一下的意思,满场跑动得十分积极,传球,截断,欢呼声此起彼伏。 孟修榆因为肤白和个子高,轻易就被叶曲桐一眼看见。 或者说,他原本在其中就是鹤立鸡群,他穿着天蓝色系扣短袖,衣领很整洁得翻在锁骨上,整个人的短发因为沾湿汗水而在薄弱的阳光下都显得亮莹莹的。 场外鼓掌叫好的声音不绝于耳,遥远处还有不少人拿着矿泉水瓶摇晃着庆贺。 叶曲桐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此刻她拿着扫帚和簸箕,假装值日经过篮球场,她会被孟修榆发现吗? 又或者说,她只是不经意的匆匆一瞥,孟修榆会发现她吗? 但是只一秒,她便被自己浓重的呼吸声打断,迅速转过身,不再遥望着楼下,几乎是用小跑着的速度回到了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失神地死盯着教室墙壁上的高考激励话语。 果然,几分钟就可以冷静下来。 等叶曲桐准备练听力才掏出手机看了下,陈郁芸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她赶紧回了个微信过去,问她:怎么了?平时在学校手机静音的。 不出所料,陈郁芸还是直接打电话来。 大约是料定了陈郁芸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叶曲桐听完她想要约时间拍母女写真的来意后,整个人已经有点不想应付的疲倦感,直接拒绝说:“不去了。” “拍照美美的多好呀,你哪像个女孩子!白瞎了一张漂亮脸!” 叶曲桐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烦躁:“都高三了我真的没有心思陪你拍这些。 “我的宝贝女儿,学习不差这一天两天的,老师都说劳逸结合!”陈郁芸那头颐指气使的语气,吩咐司机将车开进校门,让他下车去问问怎么就不能开进去了。 第12章 接着又跟叶曲桐撒娇说:“妈妈都没有你的照片,你也不发朋友圈,妈妈现在有的照片还是你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你特别黏着我,谁带你都不行,就我陪着你你才安心。” “好了,好了。”叶曲桐受不了这种纠缠,“什么时候?最好不要太久。” “我到你学校门口了,你们那个门卫真的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陈郁芸嗔怪道,“烦死了,下雨天我不想把新买的高跟鞋弄湿,他非不让我们开车进去。” 叶曲桐近乎冷漠地纠正她:“当然不能让外来车辆进入学生,这是对学生的安全负责。” 她甚至想说,我就是这个被负责的一员。 但是叶曲桐忍了忍,她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不常见面的人置气。 * 陈郁芸带着叶曲桐去了西城那边的一栋写字楼。 车开到b1层,电梯上楼, ,没有经过正门,叶曲桐也没有四处张望,从正在忙碌的员工工位前经过时,她粗略扫了一眼,好像叫听潮影视制作传媒有限公司。 有一位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裙的女士热情接待了他们。 陈郁芸介绍说,七榕曾经是一位国内top级别的经纪人,带出过不少能角逐外国电影节的演员艺人,这两年自己创业,成立了多家mcn和影视传媒类公司。 七榕说着客气话:“我跟芸姐算是十来年的牌搭子了吧。” 陈郁芸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那我可没给你少送钱,你这公司越做规模越大,不得算上我这个原始股东?我可听说了,你们买了不少现象级ip等着改编呢。” “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芸姐,但凡能有您一半漂亮和能干,我也不至于干幕后啊,都是挣辛苦钱,我凌晨才从横店回来,剧组磨磨蹭蹭的,不知道执行制片在现场是干什么吃的,我给投资人当孙子的时候他们在这磨洋工,一天天的延期,净耽误事儿。” “最近拍的古装剧?” “嗯呢,您不是正想拍几套古装试试吗?我特意约了一个专门拍古风的摄影师,叫小池,现在在社媒上可火了,给不少女爱豆拍过古装照。” “哪个小池呀?” 七榕的美甲巨长,比叶曲桐之前见过的都长,每一个甲片上都镶着夸张的水钻,当她给陈郁芸找账号时,手机屏幕被她划的哒啦哒啦响。 “这个!”七榕凑到陈郁芸旁边,给她翻了翻相册,“现在她可没空接客单了啊,都是纯靠刷脸,我们家新签的几个艺人都排不上。” 陈郁芸冲她笑着眨了下眼,突然拍了拍叶曲桐的后背说:“来,桐桐,快谢谢你七榕姐姐,以后指不定还能给你安排几个角色,一夜成名也说不定呢!” 七榕笑得夸张,忙说:“桐桐想拍戏还不容易,芸姐说笑呢,您随便给她投个校园剧,套个ip,什么白月光角色演不着啊。” “我可不懂行啊,我只知道我们家桐桐成绩好、先天条件也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机会出镜好,你说选秀吧,挺折腾人的,突然空降到热播剧里,怕招黑,要是先在社媒上营销一下仙女学霸的人设,不知道现在还行不行得通?” 陈郁芸说得格外认真,叶曲桐的面上浮上来一层惊愕的神情。 倒不只是因为她觉得娱乐圈跟她简直是两个世界,而是她从来没见过陈郁芸有条理、有选项的能说出长句子来,她一贯喜欢“装疯卖傻”,情绪大起大落的。 七榕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见陈郁芸摆出严肃讨论的架势,也收敛了笑容认真说:“上次那个男生倒是很不错,最近的爆款热点就是高考相关的,营销‘美女学霸’这个人设,可能比较昙花一现,芸姐你也是知道的……” 七榕顿时卡壳,磕巴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学霸进娱乐圈刚开始一般都是负面评价居多,按我的嗅觉来说,不如跟那个男生炒个cp,后面再想拍青春偶像剧也显得顺理成章,甚至可以说是顺应大众的期待。” 不提上次还好,七榕话还没说完,陈郁芸就整个人提高音量,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撞,言语之间尽显不满意:“可是他啊!是个犟骨头!他可不想赚流量钱,清高着呢,我的钱都不惜得要的,上次那个采访也没滋没味的。” 七榕委屈说:“那他也不配合呀!不愿意按我们脚本拍!” “他怎么配合?我又不是他亲妈,他保送能谢到我头上?再说了,就几千个点赞,有什么用啊。”陈郁芸露出一副“不提也罢”的不悦神情。 七榕立即打住话题,不与她争辩,赔笑说:“芸姐,我明白,您还是嫌地方账号太小,这不是第一次上镜嘛,以后您有什么想法,咱们专人专案讨论!” 陈郁芸这人向来得理不饶人,越说越来劲:“你知道还说?那天我来回折腾,回家还听到我老公的遗嘱,连那个臭小子都有份,没给我气吐血了。” 叶曲桐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讨论,中途甚至因为在封闭的办公室里而产生了困意,借故去上2了趟洗手间,被陈郁芸似笑非笑地说了一顿才老实待着。 听到陈郁芸这话时,她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本想尽量用随意的语气问一下,他们是不是在讨论孟修榆,但碍于陈郁芸的敏锐,她觉得还是不要掺和比较好。 最后出门道别时,叶曲桐才发现整场下来,她保持微笑,笑得嘴角都有点僵硬了,但七榕还是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陈郁芸让她先下楼,叮嘱她就在一层,聂惊羽会送她回去,她还有事。 叶曲桐点点头,转过身时听见七榕在她身后对陈郁芸承诺着。 下次一定给她整个大场面。 到车上,她发现聂惊羽正打开着手机,挑选着适合路上听的英文歌。 叶曲桐毕竟是个尚未进社会的高中生,她对这种随叫随到的员工有一种天然的“疑惑”,在她或许有些窄小的认知里,别的行业不敢说,律师总是不至于随叫随到吧。 半路,她实在没忍住,忽然问道:“聂先生,做律师收入是不是很高?” 聂惊羽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提问,显得尤为平和,笑说:“还好,挣辛苦钱。” “哦……” 聂惊羽透过后视镜,看了她的神情一眼,自然而然地问:“怎么?想报法学?” “没有,只是在想,你怎么会这么乐意给我妈工作……”叶曲桐觉得她这句话说得不够妥当,很有一种阴阳怪气的嫌疑,立刻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妈这个人思维很跳跃,也不是很专业,好像什么行业她都想掺和一下……” 聂惊羽不置可否,手指在方向盘上压了几下,被叶曲桐视为在思考,他平声说:“投资人不需要什么专业都精通,打工人好像也不必要喜欢自己的老板。” 叶曲桐怔了几秒,仔细想了想,决定终结这个话题,但是还是轻松的笑了下,下意识说出:“聂先生,你讲话,很像那种威望很高的师长的样子。” 聂惊羽也无所谓地笑说:“希望你不是在说我好为人师。” 叶曲桐摇摇头,“没有,当然没有。” 叶曲桐并不为此展开解释。 甚至觉得跟他说话有一种不用动脑的轻松,大概是她根本不会多想。 * 周末,叶曲桐按照给自己制定的复习机会在家认真复习。 按照课程和时间表,她每天都会做大量的试卷、习题册,还有各种重新分析的错题集,有时候做题做得入迷了,手感颇好,会不知不觉写到第二天凌晨。 也有某一刻在全对的红色笔印记里,忽然偷偷哭了起来。 叶曲桐没有那么多奢侈的梦想,也没有想过去诠释或者对抗国内比较病态的高考制度,她只是觉得这样的应试复习,真的很艰难。 对她的每一根神经都是一种博弈,而且是日复一日的博弈,她自问不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学习,她能一点一点察觉到她在为自己熔炼出了反思和拆解习题的能力。 到周一,她拿冷水洗面,让自己快速高效清醒,提醒自己忘记昨晚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今天又是为高考全新奋战的一天。 上午课程结束后,阎萍老师长话短说:“每个班都要出一期‘高考加油’为主题的黑板报,还是有打分评比的性质在,但是我个人不建议大家多花时间和精力在这个上面,有余力的同学可以配合宣传委员,参与一下。” 读书已经十几年,学生们对出黑板报早已经没有了热情,台下座位稀稀拉拉几句应声。 阎萍老师强调说:“但是要留个高考倒计时的位置出来,到时候每天值日的同学记得写上去,也是一种很有益的提醒,希望大家抓紧时间,越到最后越要关注最基础的知识。” “好的!老师!全班收到!over!over!” 一位调皮大胆的体育生同学,见班上气氛太过低沉,端正地举起手,绷直着背脊洪亮地回答了这句,引得大家一阵喧闹哄笑。 第13章 阎萍老师也笑着数落他:“你的学习态度最好像接老师话一样积极!” …… 到下午第二节 课,教室外、楼下操场也开始喧闹鼓噪起来。 早春晴朗,马上开启为期一周的学生艺术节,各个学校社团就跟开学纳新一样支起了“摊位”,不止会在学校礼堂、体育馆、操场进行分时段的表演,还会有一些自制周边、拍立得照片赠送,尤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动漫社的群像cosplay和汉服社的巡游表演。 但高三同学被勒令禁止参与表演活动,为了照顾艺术类考生,阎萍老师说,如果非要参与,或者跟自己的升学利益相关,可以提前跟她报备,说白了,明明就是“审批”,就连已经通过校考的艺术生同学想组织一场模特秀,都被拒绝了。 谢若辞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趴在桌上,一会儿想往窗外探头,一会儿唉声叹气,“我好气啊,我在动漫社忙活了两年!服装都是我帮忙提供的,现在居然连看都看不了!我还特意把我爸的相机都偷偷带来了!” 见谢若辞从抽屉里随便把镜头拿出来,担心磕碰,叶曲桐小声提醒:“你小心收好。” 谢若辞显然跟她想的不一致,“没事,阎老师在门口抓人呢,哪有空看我。” 叶曲桐笑笑,见她这么丧气,好心问她:“晚上要不陪我出黑板报?” “才不要,除了你好说话,谁搭理宣传委员啊。”谢若辞轻嗤,“她也就敢趁我不在找你帮忙,连杯奶茶都没给你买,就占用你放学时间。” 叶曲桐看了看周围,幸好同学们都挤在走廊上,吵吵嚷嚷的,轻易盖过了她们的交谈声,她劝慰谢若辞说,“算啦,反正也是最后一次出黑板报了。” “你就是人太好了,那种完美女孩的形象,但是我敢跟你打赌——就我们班那些人的尿性,绝对会找理由丢下你一个人在这出黑板报,人只会贪得无厌,蹬鼻子上脸,懂吗?” 叶曲桐笑出声,“别气了,我给你买奶茶喝。” “以后一定得找个强势点的男朋友,我盯着你找。” 叶曲桐想到一个人,面上一烫,拿着粉笔就往后走,“别胡说了。” 但是谢若辞确实没有说错。 到傍晚,放了学,别说给她个合理的理由了,几乎是一打铃所有人就奔向楼下,有的去看表演,有的赶着快速吃个晚饭好去上补习课,各有各的忙碌。 留叶曲桐一个人在教室出黑板报,索性画画的部分已经被宣传委员解决了。 叶曲桐暗自苦笑,算他还有点良心。 她一个人先把低处的励志文章模块给填上了,写到快七点半 点,只剩高处一个小模块需要填入诗歌片段,她搬了最后排的空桌子来,垫上废弃的英语周报,踩着自己的椅子踏了上去。 叶曲桐的动作还算小心,但当另一只脚用力离开借力的座椅时,整张课桌还是不可抑制地摇晃了一下,她明明不恐高,却还是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天色已经全黑了,霓虹灯染红了染墨似的天边。 叶曲桐在大脑空白抄写着板书时,眼前忽然晃过孟修榆的脸。 不知何时,那个冷淡、高瘦、干净,在温和的外表下总是有着不易察觉的倔强神情的男生,像一株小小的火苗,不必在她心间刻意生根,却摇摇晃晃令人心动。 失神时,夜风刮到窗上,铁皮边框撞到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曲桐吓得轻轻“啊”了一声,差点没站稳,直到有人稳稳地替她扶住了桌面,她猜想是哪位班上的同学,先看清那双青筋凸起的手背,站稳转过身才发现是那个想见的人。 “……没想到又在这里碰到你了。” “最近都在后面翻新的空楼层上课。” 叶曲桐明明已经听见了那道清冷又干净的声线,却还是愣了一秒,低下头垂着眼睫与身侧的人静默着对视,她下意识微微缩了下脖子,“哦……我都没去过,以前是那边是封上的。” 孟修榆伸手搭在椅背上,替她扶好下来的“阶梯”,说得寻常:“有个天台。” 仿佛有窗外的水汽氤氲在他周围,浓重的植物清气濡湿了此刻的玻璃窗,从上而下的视角看,他鼻梁高,眼睛微垂,显得线条很深,睫毛浓密得看得起一根一根的,下巴连着脖颈的轮廓匀称又清瘦,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起来很匹配。 他哪怕只是微微皱眉,也给人一种全神贯注的感觉,像一副行走的电影海报。 叶曲桐顺着他的好意踩下课桌,心情忽然有些慌张,低声说着:“谢谢。” “就你一个人?” “嗯,这周有艺术节,你看了吗?” 孟修榆说:“没有。” “……哦,我也没。”叶曲桐将桌面垫着的报纸折叠好丢进垃圾桶,彼时孟修榆已经帮她将课桌移回了原处。 每次背对着孟修榆时,叶曲桐才有敢开口的勇气,专心写板书许久没有说话,喉咙有一点刚睡醒的轻微涩哑,她吸了口气才问说:“天台还开着吗?” “我下来的时候没锁。” “哦。”他刚下来。 叶曲桐眼神有些游离,一到单独相处她就有些紧张,“我想去看看。” “走吧,我去拿书包。” 一前一后就这样走了出来,叶曲桐看着自己拉长的身影和孟修榆的影子逐渐相遇,重合,又彼此拉长。 穿过无人的走廊,还有全是人的操场外,简直像黑白默片里有念白说女主角穿了一身大红色连衣裙,仿佛有无数个目光向他们投来,她之前没想到这些,只觉得心脏要跳出来嗓子眼。 一直到天台,呼吸到真正有点刺痛嘴唇的冷风时,叶曲桐才后知后觉她做了什么,铁网架的很高,还有玻璃渣特意碎在上面,根本不需要为此上锁。 “……如果是晴天,落日一定很美。”叶曲桐远离人群后,稍稍恢复镇静。 “下雨也是。” “哦……” 叶曲桐往前走了几步,微微仰起头在废弃的一堆课桌椅边站定,多呼吸了两口原处冒着白烟的烟火气。 她随意低下眼,看见课桌上蓝色粉笔模模糊糊新写了一行字,她下意识轻声辨别:“孟……修……榆,我喜……” 好像是写了一半的“我喜欢你”。 夜风涌现,将声音吞没。 那不值一提的勇气是少女的珍珠。 作者有话说: ---------------------- 朋友们双更啦xd周末愉快!希望你们喜欢~ 第9章 孟修榆微怔,然后问:“你说什么?” 叶曲桐的声音低到连自己也听不到,她赶紧伸出食指点了点课桌上的字迹,“……有人写的。” 孟修榆默默走到她身边,却没有意图去看桌面,只是微微仰起头,眼中有深深浅浅的笑意,声音却更加低缓沉静:“好像又要下大雨了。” 叶曲桐平复着心跳,侧身转了半步,发现天台下的路灯往小巷深处曼延,繁星满布,烟囱冒着白水汽,像是无边无际的夜雾海。 叶曲桐双眼无神地盯了一会儿,视线落到之前清理落叶枯枝的橡胶水管子上,随口提议:“你说……如果我们打开地上的水管子,会因为灯光的反射和折射形成彩虹吗?” 孟修榆关注点在实验用具上,“确认是通了水的吗?” 叶曲桐有些惊讶的转过头,不假思索地说:“你居然认真在考虑……” 孟修榆走过去,捡起一根水管子,很不怕死的居然拿出水孔对着自己,没生锈的水龙头就在不远处,光这个动作已经让叶曲桐心里犹豫。 “老师会发现的吧?” “反正下雨天。” 叶曲桐忽然有点胆怯,从来没做过这样不恪守规矩的事情,她望向孟修榆,总以为像他这样干净、清冷的气质应当是拉小提琴的人,此刻却好像看见他拨动着摇滚乐的唱片。 叶曲桐忽然觉得天台有点空荡,好像可以回荡着她的声音,天上的乌云在乱打窜。 孟修榆向她扬了扬手中捏紧的橡胶水管,对着天台灯的方向,有一种百米冲刺要开起跑枪的紧迫感,整个人甚至缓缓向后仰起上半身,开始蓄力。 叶曲桐的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期待足以令她想双手合十。 叶曲桐小声问:“那……会有彩虹吗?” 混着渐渐变大的雨声,孟修榆倏地的“咚——”了一声。 叶曲桐鬼使神差地轻叫出声,转眼怔怔地看着孟修榆。 却见他眼睛里涌上毫不掩饰的笑意。 “会淋湿。”他放下水管,淡淡一笑,拧开水管口上的门阀,反复拧开,“刚刚没开水。” 叶曲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发丝贴着耳朵在风中凌乱,她伸手捂了捂,简直觉得是在燃烧一样的温度,不是因为被捉弄,而是她从没见过孟修榆这样明显的笑意,不带生分和礼貌的笑容,这令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变近了一点。 第14章 叶曲桐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在捉弄我啊。” 她纯净清澈的目光就这样直接望进了他的眼睛里。 孟修榆恢复淡淡的语气,却能被她刚刚满怀期待的心情感染,“抱歉。” “没事。”叶曲桐拿手指敲了敲课桌面,思索片刻,面朝天空低压的浓云,微微合上眼,大大方方地笑着问:“下次出太阳的时候,要再来试试吗?换我拿水管。” 好像在说,要捉弄回去。 孟修榆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也像是在逗她,“那你记得打开水阀。” 叶曲桐也笑说:“说好了,不要食言。” “嗯。” 暴雨将至,翻涌着的浓云变换着形状,往同一个方向拥挤,像是数百盏天灯齐齐升空,有一种磅礴大气的美感,又有一种心底喷发的、难以压抑的心动。 巨大的黑灰色银幕下,有两个人在互相对视。 这一切都如梦境一样。 叶曲桐手指伸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捏紧了她的苹果手机,想起陈郁芸和七榕那天关于拍摄采访视频的对话,充斥着对孟修榆不配合的抱怨和指责。 她斟酌着问:“……你喜欢拍照吗?我想拍一张暴雨之前的照片。” “谈不上喜欢。”孟修榆一顿,看向她,“需要我帮你拍吗?” “……不用的,我很少拍照,我拍一张风景就行。” “哦。” 叶曲桐其实真的很想在这样如梦如幻的画面里,拍下孟修榆站在夜色中身影,可是她举起手机以后,不敢、也不便挪动镜头,没有抓拍的可能性。 叶曲桐只想几秒,就放弃,双手撑在天台的扶栏上,透过铁丝网往外看着,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在这种自然景观下只觉得惊叹,她也没有摄影技巧,只是举起手机,认真拍了一张。 忽然而至的闪电,吓得叶曲桐缩回了手。 彼时拍照的“咔嚓”声重叠响起。 叶曲桐赶紧转过头,注视许久才回神。 孟修榆看着屏幕,像是察觉她的目光,而后将手机捏在手心垂在身侧。 叶曲桐讪讪开口:“你拍到闪电了吗?刚刚……突然一闪。” “没有。” “那你……” 灯海如星河,静谧的气氛扑面而来,夜雨“哗啦啦”一瞬间劈头盖脸抖落下来,及时盖过人声,叶曲桐双手遮在头顶,“啊”了一声便往楼下小跑,整个世界都在沸腾。 孟修榆也跟着她往楼道小跑,几步路的距离,来不及脱下校服。 只有雨滴打在地面,冲淡了他用大手挡在女生头顶的印记。 * 下了将近一个月的雨,赶在五一长假之前,气温一股脑涌上来。 慕城七中在这方面非常厚道,虽然学习气氛和日常管理非常高压,但是从不挑战法律规定,公假日是几天,他们就放几天,只是阎萍老师担心学生会放纵自己,耽误复习,于是提前跟各科老师打好招呼,布置的作业量几乎是每天抓紧时间写,都可能完成不了。 按阎萍老师的说法,“高三这个阶段,一天不学等于三天白学。” 但是班上的同学们已经按捺不住放假的心情,就算是高考在即,也依然想要浮出水面喘口气,连连应声,只想赶紧让阎萍老师放行。 阎萍老师格外沉得住气,在讲台上发话:“放假是明天的事情,跟今天、跟现在没有一点关系,别的班几点放学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我希望我们班的晚自习可以正常上。” “啊——” “啊什么?”阎萍老师怒目扫视了一圈,教室顿时安静下来,“部分同学,我不在这里点名,也不想给大家增加没必要的压力,但是这个时候松懈,我认为是十分不理智的。” 阎萍老师念叨了几句,适可而止。 她前脚刚离开教室,谢若辞就长呼了一口气,得救了一般,摇着头碰了碰叶曲桐的胳膊,“桐桐,五一放假你出去不?应该不出去吧?” “不出去。” “短途旅游呢?就两天一夜那种?”谢若辞直接从课桌底下掏出校门口旅行社发的简章,翻了几页说得很向往,“我们就去两天行不行?或者一天!一天我们早出晚归那种!” 叶曲桐说:“不了,我就在家吧,还能给我外婆帮帮忙。” 提到外婆,谢若辞就不好多说了,她失落地说了句,“好吧,好吧,那我去问问其他同学,主要是除了你,我实在是不想跟其他人住一个房间。” 叶曲桐揽了揽她的肩膀,劝慰说:“没事啦,谁跟你一个房间肯定都能开开心心的。” 这对小太阳性格的谢若辞来说,非常奏效。 她点点赞许说:“那倒是,不过我还是最爱你的哈。” 叶曲桐也陪着笑了笑,“行。” 五一放假前三天,叶曲桐都在家复习,晚上帮外婆出摊,从巷子口挪到观音山附近,那边客流量比往年都大,小推车往常都走不远,所以没特意安置四个轮子,只在前轮安设了两个,后面是用一块方形木桌搭配两条椅子腿设计的,方便增设放调料的位置。 这也导致了靠两个人推动,十分费劲,碰到坑洼的石板路更是容易翻车。 赶上一个周五,叶曲桐正帮着阿婆推车往家走。 忽然阿婆那侧多了一道很沉的力量,人影拉长,叶曲桐抬起头,发现阿婆的感谢声和孟修榆的面容一起出现,“……你怎么在这里?” 孟修榆先对着阿婆说:“我来吧,您走在旁边就行。” 阿婆连连感谢,说着“不用”,但孟修榆已经占据了她那侧的把手,他看起来毫不费力,甚至往中间走了半步,问叶曲桐:“还有力气吗?” “我这边可以。”叶曲桐已经满额浮汗,她轻轻喘着气说,“有手套,就是会热一点。” “不用。”孟修榆目视前方,轻描淡写回答她的问题,“前两天暴雨有一棵树被雷劈断了,打在我妈妈的墓地附近,刚刚有人来修。” “哦,都弄好了吧?” “嗯。” 叶曲桐看他一眼,尽量平和的语气说着:“那就好,如果你有需要,也随时喊我帮你去看看。” 毕竟他可能要出国读书。 想到这,叶曲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被孟修榆捕捉,他淡淡说:“好。” 送叶曲桐到家,阿婆强留他吃饭,老人家的感谢方式总是直接又真诚的,她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直念叨,“来不及煲汤,不然有菜有汤才健康。” 阿婆一个劲地招呼孟修榆,担心他介意,甚至拿了双公筷给他碗里不停地夹菜。 孟修榆也反复说着:“谢谢,不用太客气了,阿婆。” 吃到一半,阿婆本想问问孟修榆的家人,但联想到他母亲过世、修复墓地的事情,赶紧住了口,往厨房冰箱里掏了掏,打包好熟食和腌好的烧烤原材料。 阿婆拿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递给孟修榆:“小孟,这个都是我自己做的,很干净,明天你要是有空,你跟桐桐一起去茗山公园露营吧。” 孟修榆接过来,放在桌上的空位,好似在用眼神询问叶曲桐。 但是叶曲桐也拿不准孟修榆到底想不想去,也不敢替他答应,只是解释说:“哦对,这个是我表舅家的活动,他看我和阿婆两个人住,经常喊我们吃顿饭,出去逛逛。” “对,桐桐她表舅一家人的性格都很不错的,也有车,到时候你们带一箱矿泉水去,或者可乐,我给你们准备,你们俩搬上去,还有这些菜带上就行了。” 阿婆热情地想拍一拍孟修榆的肩膀,手悬空着赶紧收回来,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小孟,你别拘谨,就当去公园玩,桐桐小时候可爱去茗山公园了,她熟悉。” 流行三国杀那会儿,几个小学同学周末总是约着去茗山公园,铺块布,带几包薯片和干脆面就能对付一顿,那会儿什么银杏园、葡萄园、柿子林叶曲桐都钻进去过。 见孟修榆一直没出声,叶曲桐想着,他可能是为难,不想违背老人的心意。 于是,她试着开口解围:“阿婆,高三了,我们都不去了吧,得复习呢。” “你也该出去玩一玩了!别老被我和这个摊位耗着!”阿婆感慨。 孟修榆看着叶曲桐忽然说:“你想去吗?” 叶曲桐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去,茗山那边她确实挺熟悉,珞珈亭的佛像朝哪开她都知道,“……茗山公园其实还挺雅致的。” “方便我去吗?”孟修榆问。 叶曲桐点点头,忽然有点紧张,笑着说:“当、当然了。” 阿婆听着也高兴,叮嘱说:“太好了!你们就安心去玩吧,天气也很好,不过桐桐要记得带上过敏药和防蚊水,毕竟在山上,皮肤要是不舒服你可就遭罪了……” 叶曲桐说:“知道。” …… 第15章 隔日,到茗山公园。 上台阶,重楼高檐,黄琉璃瓦遮住云月。 “佛像居然没了……”叶曲桐走在最前,闻言倒着上台阶。 表舅他们一家人正在低平处小草坪上铺餐布,叮嘱几个小孩别走太远。 “我只来过一次,没经过这个亭子。”拾级而上,呦呦鹤鸣,孟修榆停住脚。 被叶曲桐看见,她往下走了一步,离他更近,“这不是鸟叫,是真的有白鹤。” 孟修榆蹙了下眉,考究似的重复:“白鹤。” “对,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白鹤。” 孟修榆淡淡说:“没在书上见过图片。” “那我就抓不来了……”叶曲桐难得因为好心情而跟他开玩笑,她往遥远的山那侧一指,“白鹤喜欢待在浅水沼泽地带,吃芦苇根茎和野荸荠,偶尔也吃鱼,得翻过那座山,去水边找。” 孟修榆迟疑着没动,往她指的方向想象。 他突然淡笑了下,“我小时候一直以为白鹤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生活里没有。” “…… 一直是多久。” 孟修榆说地淡漠,“忘了,小时候没有人陪我,有什么看什么。” 叶曲桐朝他看一眼,安静了几秒才说,“我也是。” 极少见孟修榆说这么多话。 他轻声说着:“在二手书摊赖着不走,经常被大叔赶。” 叶曲桐心里很是动容,她很懂这种狼狈的时刻,她也曾经在书摊旁边安静的待着,帮回收旧书的大叔“看店”,才能获得一些阅读的自由,她总是想一口气读完这本心爱的书,因为很有可能下周放假再来时,这本书已经被卖出去了,也很难找到同样的一本。 那时候市里的图书馆还太遥远,不止要大人带着去填资料、办卡,还要迎来营业员让他们别乱动、别拆封的冷眼,更何况,真的太远了,一路公交车要坐到底站。 混着风吹动小草的声音,仿佛听见当年香樟树下窸窸窣窣翻动的书页声。 叶曲桐不知不觉仍在倒着往上一层,脚后跟摸着台阶抬,第一步安全。 反而是第二步绊了脚。 当她身体刚往下倾倒时,孟修榆已经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腰,“看路。” 见她站稳,孟修榆迅速松开手。 叶曲桐回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正常往上走。 双手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总不能叉腰,不由自主地夹紧胳膊抱在胸前。 五月的慕城,气温适宜,但是初见柳絮成灾的现象。 反正对叶曲桐这种既是敏感肌,又有点慢性鼻炎的人来说,同样是过渡季节,春夏远不如带点利落凉风的夏秋舒适。 到达绮望楼,过时不让入内,廊内景色一眼看尽,两个人靠着汉白玉石的护栏休息。 “你脖子……”孟修榆低头看了眼,礼貌的移开视线,相比一路还在心悸的叶曲桐,整个人是回顾自然的平和,“会痒么?” 叶曲桐拿手扇风,“不痒,有一点刺刺的,看起来夸张而已,特别严重我才吃药。” 孟修榆犹豫了几秒,从裤子口袋里递给她一盒过敏药,“一天一粒就行,不用按说明书吃。” 长条状,叶曲桐以为是膏状,打开却是两排细小的白色圆颗粒。 有些惊愕浮上叶曲桐的眼眸,“真的假的……” “嗯,可以相信我。” 其实叶曲桐想说,真的假的,你居然变出过敏药。 她手边没水,这么小一粒她也干咽不下去,攥紧药盒想说谢谢,几乎条件反射先问出口:“你怎么还随身带过敏药啊?你皮肤也容易敏感吗?” 孟修榆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防蚊水也有。” “哦,那不用,我今天还好,出门之前我喷了点花露水的。” 孟修榆看她一眼,轻声“嗯”了一下。 不远处烧烤架上开始冒黑烟,不用说,肯定是表舅的手艺。天边淡淡虹彩,像靠近城市大楼的玻璃衍射光,山下的灯火渐次亮起,那一秒像是可以蹿入绵云的斑斓烟火。 晚餐时间总是热闹的,人声盖过山林回声,混合着可乐气泡破开和干杯的笑声。 两人同时看到这一幕。 叶曲桐感慨说:“好漂亮,像彩虹一样。” 孟修榆微微点头,想起那晚的天台。 叶曲桐此刻很开心,她甚至想展开双臂拥抱这些烟火气。 但她只是转过头,安静的看了一眼孟修榆,低了低头,盯着某一处摇摇晃晃的小草,说着:“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以后应该会有很多自由的时间。” 孟修榆的声音格外缥缈和温柔,“嗯,至少比现在自由。” 漫天灯火,温热的风拂面而过,她好想对着此刻许愿。 未来仿佛近在眼前。 那颗盼望早点结束高考,早点更加自由,早点长大的心情,蠢蠢欲动,难以压制。 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这样并肩欣赏日落彩虹吗? 作者有话说: ---------------------- 都有小红包!多多留言!你们喜欢剧情嘛!可以多多告诉我xd 第10章 一天课间,谢若辞因为来姨妈生理痛而趴在课桌上休息。 原本这个时刻她都可以喊叶曲桐帮她去打热水,最近几天她却都不在学校。 后桌围着一群男生叽叽歪歪的,聒噪公鸭嗓传到谢若辞耳中让她更加烦闷,回头就丢了本书过去:“烦不烦啊?说个没完没了的。” 被砸到头的男生叫梁策,是班上的活跃分子,成绩中上,各科均衡,还不乏超常发挥的时刻,所以备考相对压力没有那么大。 他脾气和人缘都相当不错,被砸到头也只是将书抹平放好,赔笑说:“不好意思啊,我这不是着急找陈芥有事。” 谢若辞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她都听到好几遍了,烦都烦死了。 “陈芥,晚上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梁策今天又念叨了一天卢艺婕生日聚会的事情,明知会被拒绝,还是继续游说,“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她平时多低调啊,要不是为了让你去,我估计她都不会邀请这么多人,你给人家大美女一个面子嘛……” “不了。” “你不去我都不好意思去了,要不你就当今天是我生日,大家都来给我过生日,你看行吗。” 陈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塞进书包,下半身还套着蓝白校服裤子,“我看不行。” 说完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把梁策课桌上的书拿起来就起身:“走了。” “别啊,陈芥。”梁策高喊,“你到底要干什么去啊?就当吃个饭也不行吗?听说一中那个孟修榆也去,你一七中校草不得去看看吗!” 陈芥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丝毫不理会他的话,“我有事。” 梁策闻声也一把拉起自己的书包,带子刮在椅子背上,刺耳一声巨响,“陈芥……” 再一回头,陈芥已经走远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啊,卢艺婕这种大美女都会有人不喜欢啊……” 梁策多少有点不理解。 * 等到放学值日,组长顾念谢若辞身体不舒服,男女有别,也不好点破,便把丢垃圾的活儿分给了谢若辞,让她先在教室独自休息,他们组其他人去教室外清扫。 陈芥等没有人在教室,才去找的谢若辞。 他给谢若辞买了一杯热奶茶,放在桌角,还没开口,谢若辞已经露出坏笑,理所当然得拿起奶茶摇晃了几下,问说:“是想问我桐桐怎么没来上课吧?” 陈芥如实说:“嗯,我从来没见过她请假,病假都没。” “那倒是,她有一次发烧到快四十度都没回家休息。” “嗯。” 陈芥这一声格外沉重,越是了解叶曲桐的性格,越是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因为小事情请假。 谢若辞犹豫了几秒,才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桐桐受伤了,从山上摔下去了。” 明知道她说一半留一半是在故意逗自己玩,陈芥还是着急问:“那她怎么样了?” “她啊——” 陈芥尽量保持镇静,脸色上看不出异常,手指已经握住了她的课桌角,好似浑身都在使劲,“你就快点说吧,明天再给你带奶茶。” “行!不难为你了,看在你平时经常给我抄作业的份上!”谢若辞吸了一大口奶茶,才说,“不用担心,我打过电话了,她声音听起来很好,受了点皮外伤,好像是她去给她爸爸扫墓还是什么的,碰到了点小麻烦,但是人没事,后天就来上课了,医院非得让她留院观察1天。” “她在医院吗?” “现在不在了吧,我晚上再打电话问问,放心啦,说是没事。” “哦。” 陈芥也不方便再问,好似不能欠任何人情,又从书包里面掏出一叠卷子递给谢若辞,“这个是我整理的高频考点,给你一份,你要是方便也……” 第16章 谢若辞笑得爽朗:“懂!方便!方便!我给桐桐也复印一份!” “谢谢。” “不谢!我这个人呢,最喜欢嗑cp了!尤其是双学霸这种cp!”谢若辞咕咚吸了一大口,摇了摇手里的奶茶开玩笑说,“没事!我帮你保密!我懂!” 陈芥微微张口,好像也不适合再说什么,仍是说了句,“麻烦你了,我就先走了。” * 陈芥失神地走去了家书店,两层楼的那种,一层卖书,一层住人。 平时他也经常经过,但是里面旧旧的,全是拆封了的旧书,也没有人管理,所以很少有人去,但是他知道,以前叶曲桐经常去看书,有时候会帮忙整理。 听阎萍老师私下里提过,这原本是她外公的书店。 去世后没有人有精力照顾,营收也不好,所以被他妈低价盘给了原本想改装成民宿的外地人,后来经营不善想关闭时又撞上一片老城区可能会拆迁的新闻。 所以就变成了不管不问的地带。 这一层里面只有两排书架,面积不大,没有太多分类,但是好书极多,进货全看老板偏好,销量非常一般。没有坐的地方,也没什么人来看。 进门两侧的桌上堆着最新的教辅资料,主卖书店斜对面中学老师推荐的教辅资料,和一些月更、周更的杂志和漫画等。 楼上是用铁链锁起来的,从书店无法上去,背面修葺了可以直接爬上去的水泥楼梯。 “你怎么在这?”声音很是惊讶。 叶曲桐从楼上下来时,孟修榆正坐在收银台写作业。 这一幕刚好被陈芥看到,他手指刚覆上门把手,而后缓慢松开。 他想起他上次经过这里,好像也是一样的视角,隔着玻璃门,他看见从未见过的叶曲桐,她明明没有这么明媚,但是她明明也没有这样腼腆。 印着珠花细闪的苏绣,银灰色的木框画,像雾又像雪的拂过山巅,金色的琴弦,杉木制的中提琴,统统错落挤在这家不像书店、也不怎么像精品店的地方。 叶曲桐的手指一一扫过去,胡乱逛逛,没有人来推销,她也没有看中的。 想让人买东西,可能缺点符合春夏懒散调调的bgm。 十五平米的地方,窄到逛不了两圈,叶曲桐蹲下身正在捡一张2003年的电影票根,叫《见习黑玫瑰》,讲的是两个少女组合打怪的离谱故事,但比剧情更离谱的是,主演居然是郑伊健和twins。 “挑中什么了吗?” 叶曲桐还没起身,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抬眼看到孟修榆。 同是高三的普通学生,孟修榆却有一种成年男人的斯文,不止是穿着打扮上的规整洁净,主要是得体儒雅的谈吐中,总还带有那么一点较劲的意味。 叶曲桐退后半步,几乎下意识别开眼:“随便逛逛,没看到什么中意的。” 孟修榆眼神停在她手上,“那个呢?” 叶曲桐干脆地扬了扬,放回到台面上,拿印章盒压上一角,认真思索说:“想不出来放哪里,也不知道谁合适送。” “收藏?”孟修榆问。 阳光透过蓝色复古橱窗照到他耳朵上,红红的一只,很亮眼。 叶曲桐看了眼地面上巨大的亮面,慕城的四五月没有春天的余味,只有干脆利落的风浪。她没有在说假话 ,“算了,价格都快赶上两本书了。” 她没有这么奢侈的爱好。 孟修榆抿了抿嘴角,乏而有味,轻轻抽出那张纸,在叶曲桐眼前停了一下,“真不要?” “不要了。” 孟修榆对上她的目光,似是错觉,他浅浅笑了下,“那我买了?” “……好吧。”叶曲桐往外走,运动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一点闷闷的声音,“这电影没什么意思。” 她实在不想让孟修榆觉得她只爱看这种逻辑不通的电影。 “哪种没意思?” 叶曲桐停在玻璃门前,太阳看起来很晒,没有走出去的勇气,“从头到尾没意思。” 孟修榆淡淡说:“没意思还看完了。” 叶曲桐微微点头,停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耳后的头发:“可能因为有人说我长得像阿娇,不过这样说有点像在自夸……” 说完孟修榆好像有点不想搭腔了。 叶曲桐脑子里全是明晃晃刺眼的热浪,她会不会像坚硬的冰棍儿,只能坚持三秒就会雾起一层水汽,抿一下就全倾泄下来。 陈芥的目光停留在孟修榆身上几秒,想了想,这次也还是离开了。 叶曲桐从楼上下来。 孟修榆淡淡“嗯”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吃了药,下午睡了好久。”叶曲桐走下来,手里还拿着空空的水杯,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都八点半了,睡太沉了分不清时间,本来我是来收房租的……” “没事。” 孟修榆今天没有补习课,也没有别的安排,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了学校。 叶曲桐不知道他的课程安排,以为他刚下课,问道:“你吃饭了吗?” 孟修榆点头,指了下玻璃门对面的杨姐面馆,“我吃过了,你饿不饿?” “好饿。”叶曲桐轻轻揉揉肚子,“这两天都在喝粥,嘴里都没有味道了。” “过几天就可以正常吃饭了。”孟修榆把桌上的书本整理好,空出位置让给叶曲桐,指了下打包好的海鲜粥,“外婆熬的,我去热一下。” “你今天见过我外婆?” “嗯,你外婆告诉我你在这里。” “这样……”叶曲桐安静几秒,有点不解地冲他眨了下眼睛,“……是找我有事吗?” 孟修榆轻声说:“……没有。” “哦……” 也是,也许只是上完课去吃个馄饨,毕竟就在巷子口,又认识外婆,或者说,按照外婆的个性,看见了孟修榆,拽也得把他拽到摊位上吃完才能走。 孟修榆端起保温壶往入口右侧的微波炉走,平时也有一些学生会来使用。 “我一会儿就回来。” 叶曲桐微怔,还沉浸在能在这里见到他的惊讶中,忙不迭说着:“好的,谢谢。” 孟修榆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罐腐乳。 “好吃诶。”叶曲桐舔了舔筷子头,“一点都不咸,跟我老家那边的不一样。” “你不是慕城人?” 叶曲桐笑容中略带一点得意,“是不是我的慕城话说得很地道?” “嗯。”孟修榆声音平淡,“但是你说话更慢一点。” 也更温柔,这点不像慕城人。 但是孟修榆没说。 “因为我是跟我爸爸学的,小时候没说几年。”叶曲桐不喜欢把腐乳融进粥里,只喜欢一口腐乳在前,就着再喝一口粥,她抿了抿唇,“后来我爸爸去世,我跟着外公、外婆住了几年,后来外公也走了,我就也很少有机会回老家,也不太盼着过年过节了。” 孟修榆联想起前几天偶然见面那次,好像就是在叶曲桐父亲的墓地。 “哦……” “嗯,是去看我爸爸,他的墓地也被前几天暴风雨影响了,只是范围不大。” 她跟孟修榆想到了一起。 叶曲桐笑得很自然,没半点勉强,忽然问道:“你觉得我跟我妈长得像吗?” 孟修榆看她一眼,迅速瞥到海鲜粥上,示意叶曲桐继续吃。 叶曲桐自顾自地说道:“你可能当时没注意看墓碑上的照片,我爸爸长得特别周正清秀,年轻的时候也是,后来天天去工地晒黑了许多,但是还是很多人说他长得帅。” “能想象。” “你呢?”叶曲桐问,语气轻松,全然不像在谈墓地发生的事情,毕竟清明节刚过,“你那天是去看望谁呀?害你在墓地看到我跟人打架。” 孟修榆没有回答。 叶曲桐没有往心里去,虽然认识孟修榆没有多久,但是每次他都是这样,话不多,但是整个人透着健康、温和的气质。只是安静。 叶曲桐却顿了一下,举起手掌心:“但是我发誓……这真的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打架,我不是坏女孩,我平时也不是这样不讲道理,我极少那样。” 孟修榆抬眼看向她:“哪样?” 叶曲桐快速咽下一口粥,放下手中的筷子,做爪子状:“像这样,很凶的。” 孟修榆终于笑了下,“这样。” 那天,也幸好有孟修榆在。 叶曲桐想。 叶曲桐的爸爸就葬在观音山,当年查得严,叶爸爸又是施工场所出的事,当时孤儿寡母闹了不小的动静,社居委、警察局、房地产公司、保险公司轮着上门,好说歹说,人心难测,最终是因为施工单位承诺多给陈郁芸赔偿三万块钱,但是要求将人立刻火葬。 陈郁芸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在叶曲桐不知情,甚至在学校上课的时间里,回到家叶爸爸已经变成了骨灰龛里面的一小撮灰,这事与其说是叶曲桐心尖的一根刺,不如说是缠绕到无法解开的毛线球。 第17章 她很难与那一刻的缺席和解。 在幼年叶曲桐的悲恸痛哭,甚至绝食之下,陈郁芸当年才又不得已花了三千块钱找了熟人,连夜将观音山挖了个坟墓,将叶爸爸的骨灰盒重新砌墙土葬。 如今,谢叔叔过世,陈郁芸不知道发的什么脾气,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前夫,也就是叶曲桐那个被她骂了一辈子没出息的亲爸,觉得他也应该享点福。 比如,把他的坟墓再抛开,重新修建个豪华气派的墓地。 或者索性迁坟,他老家江城那边有个阳春山,后来为了便于旅游业发展,现在改成了“新朝山”,年年岁岁贺新朝,多好的寓意啊,听着都比百求不灵的观音山破落庙强吧。 但是果不其然,还是遭到了叶曲桐的强烈反对。 当天小雨,叶曲桐随身带伞,但是没有撑开。 “你赶紧走吧,我爸在这挺好的。” 一开始,叶曲桐就难以掩盖动气的神色。 陈郁芸这人是决不允许任何人给她脸色看的,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强势,几乎是有一种打压的血脉恶习在,“祭拜完了我就走,迁坟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一个小孩子同意。” “谁允许你祭拜?”叶曲桐一把拦住她的胳膊,“用得着你祭拜?这么多年你早干嘛去了?” 陈郁芸没有理她,也没有上前,在石阶上放下手里的一束花,“我就偏放在这里了,桐桐,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十恶不赦的人!你爸爸什么都好!他是大善人,他了不起,为了这个家赔上了性命!但是那又怎么样?关我屁事,他命不好怪我?” 叶曲桐气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她没有能力跟陈郁芸吵架。 如同陈郁芸小时候经常辱骂她的那句:“跟你爸爸一个死样,一挨骂就不吱声,屁都放不出一个的东西!一点没遗传到我!” 这几乎是梦魇。 以至于长大后再经历路边别人的妈妈这样数落时,她都会紧张烦闷的想要快速离开,她现在已经完全疗愈了自己,五六年前那会儿,她甚至无法跟语速过快、情绪高昂的人交流。 她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 等回过神,叶曲桐不客气地踢了踢脚边的花束:“带走你的花,迁坟的事情没得商量。” “你外婆不会想看到,你今天被她教育的如此没礼貌的样子。” “我外婆更不会想看到你。”叶曲桐提高音量,声音更冷。 “你敢对我叫?”陈郁芸不可置信地逼近一步,“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和你爸!” “你走不走?”叶曲桐已经冷静了许多,吸了口气问她,更像警告。 “我不走!我死在这你就高兴了?我大不了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求你原谅,求我这个宝贝女儿宽恕我,是我害死了你爸爸是吧?是我让他没出息?是我逼他去工地!逼他去死的是吧?” 陈郁芸出手拉扯她头发的速度,比她反应的速度更快。 她一把扯过叶曲桐的胳膊,另一只手发疯似的拉扯着叶曲桐的头发,迫使她只能低下头顺着她的放心,可陈郁芸似乎真的不要命一样,她甚至顺势往墓地台阶下跑去,叶曲桐几乎没办法去反抗,整个失去重心几乎半跪在地,嘴里已经呜咽稀碎的喊着,但是陈郁芸却没有停手。 好不容易等陈郁芸踉跄,她才从她手里挣脱半步,头皮已经被扯得生疼。 生理性流泪,朦胧之中,她就看见了孟修榆。 叶曲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里有人。 陈郁芸见她捂着头已经站起来,几乎是没停留一秒就冲到她身边,重新拉扯住她的胳膊,导致两个人一起滚下了山。 下山只有几条石阶小路,是火葬推行前附近的村民修的,山不高,也不陡,以三月的满山桃花闻名,早些时候背阳面有一些土坟,现在全然没有了,一小片墓区也做了隔离提示。 等叶曲桐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在病房里了。 更巧的是,陈郁芸也在,但是她没有躺在一边跟她一样惨,而是站着的,手上挂着绷带,关切地问她身体怎么样。医生也站在一边,说是已经替她做过全面的检查,没有骨折,只是脑震荡和一些皮肉伤,留院观察几天就好。 孟修榆也站在一边,最远靠近洗手间的位置。 还有几个民警。 “你们认不认识?” 陈郁芸说认识,叶曲桐说不认识。 民警又问,“你们是怎么一起滚下山?有附近的村民说像是发生了严重争执。” 叶曲桐看向孟修榆,他也看向自己,但是神色淡淡。 民警觉察,立刻说:“不是他说了什么。” 又说,“是他打的急救电话,但是他没听到什么争执,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陈郁芸微笑着解释,甚至往民警那边靠了靠,“没有争执,小姑娘家家的闹脾气,不知道轻重呀,怎么叫争执,母女之间还能有什么争执吗?” “有争执。”叶曲桐如实说,“严重争执。” 民警教育道:“你在山上拉拉扯扯很危险的知道吧?都多大的人了,十八岁成年了,已经需要负刑事责任了,幸好人家不跟你计较,还这种态度……” 叶曲桐倔强地一字一顿说,“那就负刑事责任吧,该怎么办怎么办。” “你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叛逆期啊?”民警转向陈郁芸,“你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在笔录上签字吧,我们不主动掺和家务事,要是双方还有其他疑问,可以走调解或者诉讼程序,但是是否立案和后续跟进还需要判断,小孩有时候也不能太惯着了。” 叶曲桐有苦难言,她习惯了陈郁芸这样扮弱小可怜的模样。 陈郁芸感伤地说着:“也是我做得不够好,毕竟年纪差这么多,想法有代沟,有些沟通不到位的地方,都是我的错,毕竟我是大人了,我怎么能跟她计较……” 民警大哥很有感触的点点头,转过身就对叶曲桐教育说:“你这个小姑娘跟我女儿一般大,怎么这么不懂事,我看你妈妈已经很明事理了……” …… 那些没意义的争论叶曲桐记不清了,外婆提着洗漱用品从外面进来时,也是一把挡开其他人,把她护在身后,一边说自己没文化一边说不能这样欺负一个孩子云云。 她真的记不太清楚了…… 她只记得她一开始动怒就开始头晕,胃里翻江倒海,一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冲进了洗手间,连门都来不及关,就吐了出来。 呕…… “纸巾。” 叶曲桐抬头,看见的那双眼睛跟墓地一样,清澈,温和。 没有什么情绪,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 “谢……” 孟修榆说:“我扶你起来。” “好,谢谢你。”叶曲桐按下冲水。 孟修榆扶起她,小心地虚揽着。 混杂之中叶曲桐凑在他耳下小声说,“今天送我来医院,也谢谢。” …… 夜风很静,九点刚过,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叶曲桐吃完饭,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想起事情发生在她父亲墓地前,平和的心情还是一瞬间有点黯下去。 “那天幸好有你,那天除了见到你,其他事情都很倒霉。” 她越说越小声,“真的很倒霉,我一点也不想在爸爸墓前那么狼狈,我很怕他担心,也担心他觉得我生活得不开心,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 “见到你他就会开心了。” “希望是吧。”叶曲桐知道,他在安慰自己。 叶曲桐低着头,筷子在碗底打圈,剩余的一点海鲜粥从碗壁上往下滑。大门开着,风吹进来,孟修榆看到她毛茸茸的发丝被吹乱,低着头,眼睫也在颤动,很细很密,鼻子尖尖。 她是个小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的人。 她不太开心。 “我那天……” 叶曲桐伸手随意捋了一下头发,她喜欢看着人说话,“嗯?” 孟修榆顿了一下,别开眼说:“我去看我妈,我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去陪她。” 五月天,多云转雨,天气说变就变。 叶曲桐想说抱歉,不小心问到这件事,但是她看了眼孟修榆平静的侧脸,想起小时候的颜料盘,有一点深色的灰,有一抹浅浅的银白,融不进其他颜色,但是沉郁很少,沉默居多。 “哦……”叶曲桐问,“那你妈妈是不是算住我爸爸隔壁?” “……算是吧。”按位置来说。 叶曲桐说得真诚,“看你的样子,你妈妈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应该算。” “那他们的邻里关系应该不错,这一片都是熟人。” 孟修榆淡淡说:“我妈的朋友很少。” “没关系啊,我爸爸其实是个很热情的人,对人很热情,以前总是夸我长得漂亮,学东西快,就是生活太苦了,没给他高兴的权利。” 第18章 “行了,知道你漂亮了,你妈也说了很多次。” 叶曲桐当真地摆摆手,情绪恢复不少,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是说真的,不是显摆。” 孟修榆安静了两秒才说:“我也说真的。” 如果必须要给天地寂静一个明确的时刻。 那叶曲桐觉得,就是具象的那一句,我也说真的。 作者有话说: ---------------------- 哈哈哈虽然我可能工作忙得隔日,但是基本上都是五六千字!!希望你们谅解哦,这本会入v,不过基本上都会多多发小红包的xd多多支持!!!希望多多留言,跟我一起玩~ps:补充了1个小片段,可以回看~今天7.8会双更!实在抱歉,都有小红包~ 第11章 孟修榆走后, 下了一场大雨。 叶曲桐一般不掺和楼下书店经营的事情,就这样荒废着,只是将二楼带床的房间锁好, 然后回家。只是冲个澡的功夫, 外面又下起雨来,叶曲桐没吹头发,倒着躺在床上,双腿搭在墙上, 湿漉漉的头发散在床下, 想让头发自然干。 “不知道他到家了没有……” 叶曲桐拿着手机,按亮屏幕,又关上, 锁屏的声音干脆地响了好几下。 你带伞了吗。 潜台词就好像在问,你淋湿了吗,会不会显得太自来熟了,叶曲桐觉得不太合适,迅速把输入框里的内容删除了, 想找个自然点的话题,但是仔细想想,她连联系方式都没。 叶曲桐因为脑震荡留院观察了两天,身上都是些不严重的擦伤,看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先跟回学校上课,毕竟阎萍老师已经打来两通问候电话, 催促的意味显而易见。 晚上阿婆推门进来,叶曲桐还是现在这样差不多的姿势倒躺在床上。 “小孟那个孩子真不错,有礼貌,长得好看, 个子也高!”阿婆一边替叶曲桐整理先收进来的干净衣服,一边念叨,“来家里吃馄饨也一定要给我钱,一看就是成绩很好的孩子……” 叶曲桐故意漫不经心地问:“……谁啊?” “就是你同学呀!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他,我忙着给你办住院手续,回来就没看见他了,在观音山先给我们帮忙推车,又是在山上帮你打急救电话。” “阿婆,你说,孟修榆啊。” 阿婆说:“对,我有一天看他穿着一中的校服,原来他不是你们学校的啊,我搞错了,我还以为是你们这一届的同学,不过以后估计还能碰见,我看他经常到这边来。” “嗯,他在给七中的学生补课,算是勤工俭学,替自己赚一些大学的生活费。” 外婆长叹了一声:“那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真不容易。” 叶曲桐想到那件被她吐湿的校服,慌张问:“说起来我不是还弄脏了他那件校服……” 她从床上坐起来,胡乱翻了翻搭在椅背上的几件外套,“得还给他。” “你不是一回家就紧张兮兮地手洗了吗?这不刚收回来,才干!”阿婆抱怨说,“这几周连着下雨,衣服都潮潮的,得先用烘干机,穿之前最好还得熨一熨,不然长年累月的身体里要积湿气的,到时候出一身疹子就不好了,这毛病难断根,麻烦死了。” “这样……” “这个地方是这样的,春夏多雨,还有得下呢。”阿婆收拾的差不多了,轻松地说:“桐桐,像你这样都叠在椅子背上可不行,你要不就挂起来……” “哦,好,我这就弄。” 叶曲桐从阿婆手里接过已经有点晒干净的校服,捏在手心里,甚至有想抱入怀中的冲动,但只是弯了下胳膊,挡在自己的胸前,用力闻了下早就没有孟修榆气味的校服。 第二天叶曲桐返校。 他们干净的校服跟叶曲桐床边叠好的那件一样,但是孟修榆没出现。 叶曲桐想过,趁午休或者干脆等到傍晚,去天台看看,万一能碰到他。 但是她实在没有勇气,她没有报孟修榆的课,众所周知那边翻新的教学楼只有晚上才会亮起灯,她如果过去,她几乎要穿越所有认识同学的目光和流言。 算了。 一连等了五个在校日,叶曲桐也没再“偶遇”孟修榆。 还是打电话给那天那个警察来得靠谱,心里挂着事实在太难受了。 以还衣服和表达感谢为由,也就一通说教的功夫叶曲桐就得知了“恩公”姓名,电话那头一再叮嘱,让叶曲桐以后凡事好好说,讲道理,讲文明,不要动手,更要像这位叫“孟修榆”的同学学习,不止做好事不留名,还是慕城一中有名的学霸。 还跟他女儿一届。 行。 叶曲桐沉默着知晓了孟修榆的姓名和电话。 想着打字说不清楚,语气也传达不好,猜测已经上完课,叶曲桐等到周五晚上九点才给孟修榆打过去电话。她刚一开口,对方就仿佛认出了她。 没有过多寒暄客套,叶曲桐直奔主题。 “方便去天台吗?我去还衣服,也顺带拿一些书给你,谢谢你那天。” 孟修榆说:“没事,在医院谢过了。” 叶曲桐语气尽量平和:“不用客气,只是一些我觉得还不错的书。” “好,那明天好吗?” 叶曲桐问:“你今天没在学校补课吗?” “对。”孟修榆顿了一下才说,“……我有点事情。” “哦……难怪……” 孟修榆淡淡问:“什么难怪?” “哦,没有,那我等你有时间。”叶曲桐明明只是在打电话,却紧张地低下头,长舒一口气,“我的手机号就是这个……可以联系我。” “好。” 一断联就是一星期,收到孟修榆短信时,已经是第二周的周五傍晚。 叶曲桐这几天白天上课还能保持正常,一到晚上复习完计划的内容,就开始忍不住眼神往手机屏幕上瞟,她从来没有过这样期待收到“信息”的心情,从最初的紧张,到连手机亮起半夜睡着了都仿佛思觉联调一般惊醒,再到此刻,时不时有点难以名状的丧气。 “你是不是恋爱了?”谢若辞默默在她身边探过头,扫了眼屏幕,小声坏笑着念出短息内容:“上完自习找你方便吗?我今天来学校了。” “啊?!没有、没有谁……” 谢若辞诧异说:“我又没问是谁,那就是在谈恋爱!你居然敢不告诉我!” “没有!怎么可能……”叶曲桐差点急得伸手去捂住她的嘴,“没有的事。” “好嘛,谅你也不会瞒着我,那这是谁约你自习啊?” “也不是自习的事情。”叶曲桐很难解释,毕竟这还牵扯到在墓地解围的故事,甚至说远点,这还要提到陈郁芸要给她父亲迁坟的事情。 她想了想,以谢若辞的性格肯定是要八卦到底的。 于是长话短说:“我去给孟修榆还衣服。” 谢若辞惊吓得脱口而出:“你穿过他的衣服!” “没有!不是,你怎么想的……”叶曲桐叹口气,摆摆手说,“就只是我弄脏了他的衣服,我洗干净还给他而已。” 谢若辞看向叶曲桐,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放心啦,我在贴吧和群里都刷到了,好多人看见艺术节那天你和孟修榆放学一起回家,就差……” “就差什么?” 谢若辞故意逗她,凑到她耳边说:“就差手牵手了说是!” “胡说!”叶曲桐着急得一瞬间脸就胀红了,“……只是多说过几句话。” 谢若辞藏不住笑声:“好好好,不逗你玩了,我太了解你了,你心里只有高考,就算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你大概也不敢告诉他。再说了,你完全不用担心,贴吧和群里一般不讨论你,偶尔有几个邪门的帖子,也是在说你和陈芥,孟修榆都被卢艺婕给锁定了,真无语!” “……什么意思?” “没意思!说他们俩特别登对,特别养眼呗。” 叶曲桐一下子没有了说话的欲望,只是打开书,淡淡“嗯”了一声。 * 跟孟修榆约在校门口,是他定的时间,傍晚时分,趁出校门吃晚饭的时候。 晚上他还得给学生上自习,不考试一般九点结束,考试最晚十点。 叶曲桐自己也有复习计划。 “早知道我就不听那一顿教育了……”叶曲桐在校门边等人时嘀咕了一声。 没想到孟修榆已经来到她身后,轻声问:“什么?” “……哦,没什么。” 跟那天在医院一样,孟修榆还是穿着校服,上身是一件纯黑色t恤,宽松款,他穿上显得四肢格外纤长,裤子还是校服裤子。 “忘了原来你初中是七中的。”叶曲桐指了指宣传栏,“保送生诶,高中都挂上了喜报……” 证件照还这么好看。 也很好认。 孟修榆只是顺着她的食指看了看,没说什么。 “给!衣服。”叶曲桐特意装了两个帆布包,一个装没拆封的书,一个装衣服。 第19章 孟修榆低头往里看了一眼,校服平整叠好,领口朝上,中间有硬纸板撑着,拿包装袋套好,只是扫一眼也能看到上面还贴着纸,“像新校服。” “手洗的……” 一滴雨正好滴在叶曲桐眉心,她颤了一下眼皮,往孟修榆旁边近了一步。 叶曲桐指了下另一个袋子:“我是说,阿婆手洗的,很干净……然后,这些是书,有点沉。” “还好。”孟修榆说,“谢谢,那我收下了。” “嗯,收下吧,都是书店在二楼放的一些存货,也不要钱的。” 孟修榆往身后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学生往校外走,一顶顶伞迅速撑开。 到饭点了。 “走吧。” “哦……”叶曲桐了然,“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吃饭吧。” “一起吃饭吧。” 叶曲桐沉默了几秒。 孟修榆朝校门外抬了抬下巴,一家米粉店。 “你送我书,我请你简单吃一点,我们晚饭时间只有四十分钟。”孟修榆很有礼貌的问道,“还是你有什么想吃的?去外婆那边吃也可以。” “方便吗?”叶曲桐直接指了指经过他们时忍不住回头看过来的学生们。 “为什么不方便?” “啊……”叶曲桐轻轻感叹,根本不敢与他对视,也不想去看过往的同学,“哦,那我们就吃米粉吧。” 叶曲桐刚想迈步,发现她来时没有下雨,自然也没有带伞,无奈耸了下肩,“我没带伞。” “我带了。” 叶曲桐用余光快速看了他一眼,又问:“方便跟你一起打伞吗?” 毕竟在学校门口。 “嗯。” 叶曲桐说:“好,那我帮你拿着书。” “好。” 孟修榆把装着校服那袋递过来。 叶曲桐接过,又看了眼从他身边经过的学生,大多雨伞朝向他们。 叶曲桐不太能吃辣,但是她忘记说,所以默认端上来的牛肉粉是微辣的。 “要不要饮料?” 叶曲桐从小吃东西就很慢,不张口咀嚼,忍不住小声高频率吸着空气。她又很容易心急,看到没冒白烟就会想快速尝一下第一口,所以总是被第一口烫到。 上次吃馄饨也是。 “……我想要可乐。”叶曲桐忙不迭补了句,“可以吗?” “好。” 孟修榆从冰柜拿来可乐,吸管搭在上面,“没有常温的。” “我喜欢冰的,全年都喝冰的。” 孟修榆帮忙打开,推到叶曲桐面前。 “谢谢。” 孟修榆微微点头,又拿来一个新的碗,盛了原汤:“捞到这里面吃。” 叶曲桐由衷地说:“得救了……” …… 叶曲桐躺在床上想,那天其实也很狼狈。 第一次见他是在陈郁芸中西混杂装修风格的别墅里。 她在偷看乖戾捏碎石榴的孟修榆。 第二次是她已经晕车到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递给她一颗晕车药。 第三次是吃馄饨,她明明很小心翼翼,但还是躺倒嘴巴。 一定很狼狈。 第四次是在天台举起水管捉弄她。 好像有一点可爱。 第五次是从山上滚下来,跟人争执,摔得一身伤。 一点都不可爱。 第六次是他给她热了温粥,她明明那么苍白丧气。 但是他却夸她漂亮。 第七次是见面吃米粉,越急越烫,越烫越辣。害他晚自习迟到。 也是一点都不可爱。 应该还有很多次,被她明明记得很清晰的时刻。 心情突然就像最近夏初的天气,阴晴不定,晴少雨多。 整个人一下午都想瘫软在床上,身体乏力,湿稠绵密,时不时出一身汗,皮肤不干燥,像闷在坛子里的桃花酒,飘了香气,又不能开封,滋味没到。 伞。 叶曲桐从床上猛然坐起来,眼前一晃,“伞。” 叶曲桐立刻想起来那天吃完米粉,还下着雨,他留了一把伞给她。 九点刚过,叶曲桐琢磨了下措辞,发了短信过去。 叶曲桐:我又得去找你了,你的伞还在我这里,我给忘了…… 担心孟修榆没有储存她的电话,或者说她是故意的,赶紧又补了一句。 叶曲桐:打扰啦,我是叶曲桐,翻了半天通讯录,才发现我们没有加微信。 没有反应。 叶曲桐继续坐在床上看书,手机在书桌上充电,屏幕没有亮起过。 到十点零七分,屏幕亮起。 一条短信:抱歉,我加你。 一条微信好友验证。 居然有人微信名叫m134340……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航班编号,但叶曲桐仔细了下,这好像是冥王星被列为矮行星的编号,m是孟的拼音缩写吗,她不知道,她只是没想到这样耀眼的人会用被银河抛弃的星星命名。 叶曲桐的心里忽然有一阵难以形容的悸动。 她抑了抑情绪,想到他跟自己一样,是在荆棘和泥泞里开出来的花。 只是一个昵称就让人觉得惊天动地。 叶曲桐对自己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都有小红包!实在是更新不稳定,不过今天有2更! 第12章 好友验证一通过, 叶曲桐吓得直接将手机丢在了床上。 因为陈郁芸恰好打来了一通电话。 “……我真吓死了。”叶曲桐在接电话之前,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句。 陈郁芸打电话来,嘘寒问暖, 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她甚至一口一个“宝贝女儿”的喊着, 说是她和七榕已经讨论过新的策划案,希望在高考之前能让叶曲桐尝试拍一些毕业纪念的视频,到时候他们会在社媒平台进行宣发和包装,本来也是相当于送给叶曲桐的毕业礼物, 主要是为了纪念。 叶曲桐没空详细听她的吹嘘, 也不太理解陈郁芸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成为一个“名人”,或者说是个千万宠爱的“女明星”,可能她始终想走到台前, 成为女主角吧。 陈郁芸劝说:“孟修榆也会来,当做给你们俩的毕业纪念影片。” 叶曲桐听到孟修榆的名字,才稍微松口,只说:“再说吧。” 极速推辞后,挂了电话。 叶曲桐仍然心如擂鼓, 盯着手机看了眼,并没有主动打招呼的信息。 明明只要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还伞就可以。 话题就在眼前,她却手指飞速划动几下以后又删除,反复删改,担心对方觉得她在借故送完校服,又送伞, 没完没了。 于是,她只是手一抖打出了“你好”,却不小心点到自动联想关联的表情包。 也行吧。 叶曲桐反而吸了口气,坦然下来, 发个问好的表情包确实是再合适不过。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点进孟修榆的朋友圈,生怕不小心会误触其他地方,一点开却差点呛住——头像是夜雨忽至的一扇木窗,签名是看不懂的“tl;dr”。 最让人失落到极致的是,那一道黑色横杠,隔绝了他的生活被她可见。 也许他们确实只是“仅聊天”的关系。 叶曲桐觉得自己起起伏伏的心情在这样简洁回绝的版面里,显得有点做作而又没有必要,她抿起唇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按灭了屏幕。 她躺着床上,第一次觉得呼吸都有些沉闷,比要下暴雨之前还让人觉得身上的虚汗粘热、湿躁,她可以成为那个写进日记都只能用某某某的女同学,都不用经过数年,只要几日,就可以想不起来她是谁,但是她无法承受这样直面而来的拒绝。 手机收到消息许久,她才睁开眼,甚至连点开的勇气都缺乏。 叶曲桐有些失神地点了下。 m134340:还是周五傍晚校门口见? 叶曲桐这才发现她的昵称忘记改了,此刻还叫“芝芝莓莓加冰”,她明明一眼就看出来了冥王星的编号,打算改成漫漫银河里与之相互守望的卡戎星英文名charon,不过忽略了也好,不然让孟修榆看到,可能会像是校服裙子上的墨汁一样,扎眼又难堪吧。 叶曲桐回复:好。 对方有几秒钟显现“正在输入”,但极快消失。 很快又亮起。 m134340:还是吃米线? 叶曲桐提醒自己不要再有这样那样的期待,但还是忍不住盯着屏幕看到眼眶发酸,强撑着力气回了句:不了,不耽误你上课时间。 他没有再回复。 叶曲桐却觉得心情更加沉重了,她仿佛闭上眼就能想象到孟修榆微微低着头看着她的模样,他好像总是这样,眉目笼罩在淡淡的天色里,像是落日那样让人觉得遗憾和迷恋。 * 第二天,轮到叶曲桐上台发言,七中提倡学生劳逸结合,哪怕是高三也需要参与打扫卫生和做早操,只是为了节省时间,将最靠近教学楼的篮球场空了出来,划给了高三同学,便于他们一下楼梯就可以在次列队,解散时也不用跟操场上的低年级同学排队疏散。 第20章 每周一有国旗下的演讲,大多数是低年级同学自选主题进行。 轮到高三同学,基本上就是清一色的励志文章阅读,甚至不用花时间去拼凑内容了,叶曲桐这篇是阎萍老师打印给她的,来自一位多年前的逆袭考生叫贺舒婷,在中学校园也算是轰动一时,文章名叫《你凭什么上北大》。 洋洋洒洒几千字,尽在诉说刻苦甚至是跟自己死磕到底的重要性。 等演讲结束,阎萍老师喊停陈芥,让他帮忙再打印一份,贴到班级后黑板上。 陈芥点头说“好”。 等叶曲桐回班级经过时,陈芥喊了下她的名字:“阎老师让贴一份你演讲的内容。” “哦,可能得重新打印,我这份做了一些记号了。” “没事,我去打印。”陈芥话里有话,看着她说,“马上就要高考了。” “……嗯。” “你看起来状态不是特别好。” 叶曲桐简单解释:“天气渐渐热了,我有点没睡好,谢谢,没什么事的。” “那就好,你知道的,没什么人……和事应该影响高考,有的话,很愚蠢不是吗?” 叶曲桐没太懂他的意思,只觉得这些劝诫人的话从陈芥这样规矩的班长口中说出来,十分有严肃感,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嗯,我先去发试卷了。” 叶曲桐从操场上的讲台上下来,一路小跑才能赶上回班级的队伍,出了一身汗了,走到自己座位才拿出纸巾在额前仔细擦了几下。 谢若辞夸赞的“哇”了一声,问她:“你昨晚痛哭失眠啦?” “什么?” “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你黑眼圈好深,而且眼皮有点肿,已经能看出来的那种肿……”谢若辞嘀咕着,“你也不像是会深夜抑郁痛哭人啊?你只会从床上爬起来多写几套卷子!” 叶曲桐看了看谢若辞,拿手指轻轻点点自己的眼角,有点头疼的表情说着:“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是确实如此,我通宵写了四套物理试题。” “哈?”谢若辞也伸出食指在她的头顶点了点,“不要告诉我是为情所困!没出息!” “那倒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谢若辞不信,“老实交代。” 叶曲桐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恰好撞上上课的铃声急切的响起,她微微叹气,抬头看向刚坐下的谢若辞认真说:“上课吧,下课跟你说。” 晚自习刚下,教室里一阵哄闹。 叶曲桐只是想掏出手机看下时间和电量,不确认昨晚是否充电了,却下意识又点到孟修榆的朋友圈,没想到这次出现了一条!是转发的歌曲,叫《天空之外》。 没有文案,只是配上了一个“蛋糕”的图标。 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横线消失了。 她急迫想找到耳机想听一听这首歌,本想跟谢若辞细说加孟修榆微信,然后被他屏蔽的事情,但是根本来不及找到安静的空挡,也没有办法预设和铺垫这样的转折,她心情如同春风吹不尽的嫩芽,死灰又复燃,甚至一瞬间如同焰火那般哗然。 发布时间还是在凌晨2点16分。 教室里此刻已经有人在齐齐鼓掌唱起了生日歌。 接着有人开始边收拾书包,边说着:“孟修榆那天怎么不去啊?陈芥好像也没去。” “你还说呢,人家男主角没到,你倒是挺会加戏,硬是帮孟修榆整了一出生日祝福。”有女同学开梁策玩笑,“我说梁策,你是不是暗恋我们卢艺婕啊?” 梁策回嘴,自信坦荡:“谁不喜欢卢艺婕啊?富婆仙女你不喜欢?” 卢艺婕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别胡说啦!我带了蛋糕,是新做的,拿给谢若辞,你昨天不是身体不舒服没来我家嘛……” “哈?”谢若辞跟卢艺婕各说各话,“怎么你邀请过我吗?有点忘了。” 卢艺婕说得更为自然:“当然啦,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不邀请你!” 谢若辞气鼓鼓地转过头,对着叶曲桐说:“我真无语了,搞得好像全班都是她的好朋友、好姐妹一样,拜托,她没有那么受欢迎好吗?到底在营造什么小公主人设啊!” 叶曲桐仍在座位上写题,听到这些,轻轻拍了拍谢若辞以示安慰:“算了。” 不止谢若辞有,卢艺婕带了十几份纸杯蛋糕,粉蓝色的奶油,点追着几颗珍珠巧克力豆,星星点点,像海上的粼粼波光,拢在纸杯花边里。 到谢若辞旁边时,她立即伸手打住:“我在减肥,叶曲桐她也不要,她不爱吃。” 叶曲桐看她一眼,无奈地笑了下,但是当然要挺自己的好朋友啦,随即客气的道谢,说着:“我也不用,我不是很饿,也没办法保存。” 卢艺婕毫不在意,像是来施粥行善的古代大小姐:“没事哦,想吃随时喊我。” “哎呀,你等下上课就直接拿给孟修榆好了!”梁策一把将卢艺婕推到她自己桌前,“等下我再给你好好助攻一把,18岁的生日蛋糕,怎么着也不能拒绝吧?” “胡说什么呢你!”卢艺婕放下蛋糕,转身回自己座位。 卢艺婕回头跟几个女同学闲聊。 “艺婕手写的卡片诶!好久没有收到手写的东西了!也太有心了吧!” 梁策两口就把纸杯蛋糕吞了,才发现外面有字,“绝了,我这还是周杰伦的歌词,是我最喜欢的那首,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说着说着唱了起来。 深情无用,还被打断,梁策大声问:“孟修榆呢?他这句是什么啊?” 梁策抢过蛋糕,念了出来,“自由和爱情,哪一个会更难释怀。” “这什么?” 女同学也一脸迷茫:“某句诗吧……” “也是歌吧?” “……什么歌?” 梁策说:“不知道啊!都爱情和自由了啊!” “我也不知道,忘了。”卢艺婕拦住正要掏手机的梁策,慌张说:“别!等下让老师看到手机就麻烦了!反正就是一首歌!你管那么多呢……” 梁策仗着个子高,从卢艺婕指甲缝里看到了歌名,疑惑说:“《天空之外》?这什么歌啊?” “快把手机收起来!” 其他人也紧张起来。 梁策连忙胡乱塞回去。 手机在高三跟早恋一样严重,某种程度也可以画等号。 叶曲桐真的没想听,但是她那双耳朵就跟装了剪辑软件一样,不止能收声,甚至能多人声分离,清晰听到卢艺婕的语气。 叶曲桐拿起书包,想早点去食堂,吃完饭好回来自习,远离这些纷纷扰扰。 她甚至觉得歌名出现时心脏都有那么一刻的收紧。 她再也、再也不要这样被牵扯着情绪了。 陈芥说得对,什么都不应该影响高考,有的话,也很愚蠢。 她甚至走神的想起来她经过黑板报时,忘记跟陈芥道谢了,谢谢他的复印资料。 下楼梯,跟人迎面撞上。 叶曲桐慌乱地轻声“啊”了一句,才忙不迭地道歉,“实在对不起。” 孟修榆一手搭在栏杆上,被撞到的是他的胳膊上方,还隐隐有点痛觉,他定定地喊了一声“叶曲桐”,然后才问她:“怎么了?” “啊?哦,没事,没事,我就是去吃饭而已。”叶曲桐没想到会在这样逆着光的楼梯上碰到孟修榆,站定以后又道歉说,“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哦,你没事就好。” “嗯。”她也不想多说,只是喉咙真的微微发紧,“我没有带伞,不然现在拿给你。” “没有那么着急。” 叶曲桐稍微侧过身,已经做出要下楼的姿态,“哦,那还是周五还你,我先走了。” “好。” 叶曲桐匆匆而过,几乎无法停留,身后却传来一句,“叶曲桐。” “嗯?”她一瞬时转过头,发丝从脸庞拂过,“怎么了?” “没事,下楼梯看路。” “……好。” 人造灯光仿月光似的倾泻在他头顶,叶曲桐觉得有时候的温柔和礼貌,其实有点过分,明明又不属于她,却好像她是那个特别的人,让人想入非非。 * 撑到晚上上完课,孟修榆就近去了趟学校里的医务室,门口贴着暑假期间仅周一、三、五的上午有值班医师在。只好请了几小时假,就近去了离校很近的门诊。 一进门,女医生便推了推眼镜,问说:“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是吧?” 陪同孟修榆来的梁策先嬉皮笑脸地开口说:“他是啊!他穿错校服了,初中的,你看我——” 说完往自己的胸口指,“你看,你看,帅哥医生看,我就是七中的,他是我同学,刚刚还在楼上给我补习呢,站得可能有点久了,我看他脚有点疼,我硬拉着他来的!” 医生也没多问,让他们在单人床上坐下,开始常规检查。 第21章 医生按了按他的脚踝,“这儿呢?这儿疼吗?” 孟修榆回答说:“不疼。” “嗯。” “什么时候摔的啊?” 孟修榆回复地很准确,“上上周,文化节的时候,打球崴了一下。” 医生点头:“当时就肿了吗?” “嗯,晚上就开始有痛感。” “自己冰敷了?” 孟修榆应声,配合医生站起来又坐下:“冰敷了,贴了几天药膏。” 医生继续检查,单手拖着孟修榆的小腿,握紧脚掌缓和地顺时针揉转,“最近就别再激烈运动了,患处制动,以后超过48小时也别继续拿冰块冷敷了,换热敷,我再给你开几盒活血化瘀和消肿止痛的药,看起来没什么事,毕竟过了这么几周了。” “好。” “先吃3天吧,要是患处肿痛症状没有好转,再拍个片子确认,目前看起来还好,没有骨折的现象。”医生收回手,翻病历开单。 “好,谢谢医生。” “没事的。” 医生开完单,起身到办公室右侧的玻璃柜里拿药,两盒叠一起递过去,张望墙上的挂钟,“今天这么晚还在复习,是高三吧?” “嗯。” “那行,正好这个药吃了也不犯困。” 孟修榆说:“谢谢医生。” 医生也客气地笑笑,手指点在药盒上,“连着吃啊,别一见效就不吃了。” “好。” 孟修榆站起来准备回学校,脚踩在地上,前脚掌用力紧了紧,有痛感。 “医生,那我先……” 医生突然哎呦一声打断他:“这盒药没拿走啊?白来一趟。” 孟修榆淡淡看了他一眼。 “哦,刚刚这儿来了个小姑娘,也是开止痛药,疼得不行了,在我这儿眯了一会儿,我回来看她已经走了,没想到药没拿走。” 医生眼神落到桌上那盒药上,轻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孩子,迷迷糊糊的,不过长得倒是漂漂亮亮的,跟你们一样,也很有礼貌” 孟修榆微微点头应和,俯身拧紧鞋带的功夫,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叫什么?” “我看看。”医生随意翻了下已经被铁针戳穿的病历纸,展开皱在一起的那一角名字栏,“叶曲桐,梧桐的‘桐’,是你们班同学?” 孟修榆若有所思地说了句:“算是吧。” 梁策则有种很震惊的感觉,伸手就去拿药,被孟修榆先抽进了手里,梁策也无所谓,站在原地挠了下头说:“是我们班同学!我们给她带过去吧,不是严重的问题吧?” “不严重,小问题。”医生友善地说,“那你给她捎过去吧。” 梁策又没头没脑地问:“是姨妈疼?” 孟修榆蹙眉,没等医生回复,他先出声:“谢谢医生。” “没事,把药都拿好。” 孟修榆说好,把她那盒药也装进塑料袋。 * 到叶曲桐家时,她正趴在桌边,手机放在一边,写了半套卷子就疼的不行。 她的房间窗户开着,落地电风扇缓慢小档吹着风,叶曲桐正对着院子和正门,再睁眼已经是晚上,不再是傍晚的暮色,原本她只是想眯一会儿。 再一揉眼睛,发现有人坐在院子的木头桌子旁,替阿婆挑拣着鸡毛菜。 叶曲桐几乎是小跑着冲出的房间:“……你怎么来了?” 孟修榆手上沾着水和烂菜叶,朝木桌上装着药的塑料袋投去目光,“你忘记拿药了。” “是吗……”叶曲桐想了想,“校医开的那盒是吧?” “嗯。” 孟修榆看她脸色有点乏力但是又无大碍的样子,大概知道什么情况,没有多问。 叶曲桐翻了翻放在桌上的包,脸色煞白,还没有恢复,棉t恤紧贴后背,湿了好大一块:“我睡得有点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孟修榆洗干净手,预备拆药,“八点多。” “原来你给我发微信了啊……我睡得太死了。”叶曲桐伸手从窗外拿到手机,扫过时间,把消息点了,又打量了一眼孟修榆上下,“你怎么也去拿药?” “脚崴了一下。” “怎么弄的……” “打球。” 叶曲桐盯着他的脚看,等着他走几步:“严重吗?能走路吗?” 孟修榆点头:“不严重,也开了止痛药。” “那就好。”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空玻璃杯问:“用这个喝药行吗?” “你介意吗?这个是我喝的,介意的话我去楼上拿个碗给你,家里都是玻璃杯。” 孟修榆看了她一眼,想起医生说她迷糊:“给你喝的。” “哦……” 叶曲桐下意识想捂住小腹,但是只是将手放在身前:“我忘了说,家里的碗我也用过……大部分碗碟都拿去小推车里出摊了,家里没几个。” “你不介意就好。” 孟修榆说完觉得有点失言,就算叶曲桐不介意,他也不会跟她用同一个杯子,沉默了下来,撕了包装纸把颗粒全倒进杯子里,手边没有筷子可以搅动。 孟修榆拿在手上微微晃动,加速颗粒溶解。 叶曲桐递过去:“再拿一包吧。” 孟修榆没有立刻接。 叶曲桐呼吸很沉,拿着药盒简单看了下侧面的说明,成人一天一次,一次一包,不止管胃痛、牙痛、头痛,还能管痛经和神经痛。 可以,这药神奇。 叶曲桐说得很悲壮:“我们俩一人一包,今天的量就算是干完了。” 她指的是,一个人用杯子,另一个人稍等她去拿碗或者杯子。 “这药不苦的。” 说着,见叶曲桐还站在原地,孟修榆接过她手中的一包药,有点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摇摇头,生无可恋地感慨:“我好像已经闻到一股火烧塑料的味道了……” 孟修榆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那捏着鼻子喝?这里没糖果。” “行,那我先干了吧!” 没等白色颗粒全溶解,叶曲桐拿大拇指比了下差不多一半的量,闭气喝药。 喝完迅速递到孟修榆面前,“剩下的归你了。” 孟修榆无奈说:“你喝的都是水。” “药效一样的。” 孟修榆看了眼还在杯底打旋儿的颗粒,众多颗粒,很小幅度地努了下嘴:“药效。” 叶曲桐拿起两盒药,一左一右摇响。 接着信誓旦旦地说:“下次,下次你先喝,我喝底下的,这样行吗?” 孟修榆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这才意识到她耳朵已经在发烫,她怎么一见到人就完全忘记了她要保持冷静、不受情绪拉扯这件事啊! 何况哪有下次! 叶曲桐心脏狂跳,没有办法继续看向他。 心情矛盾得要命。 最后,冷静了几秒,叶曲桐只能憋出一句:“……谢谢。” 孟修榆说:“因为送药给你?” “嗯。” “哦。” 叶曲桐恍然回神,问他:“都八点多了,你饿不饿?应该没吃晚饭吧。” “阿婆出摊之前给我下了馄饨吃。” “哦……” 这样正经的理由,让叶曲桐倒有点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 叶曲桐正要犹豫,要不要扯一下他们共同认识的人,比如,卢艺婕,梁策,或者甚至是陈郁芸,想了想,她觉得只是糟糕和更糟糕的话题。 叶曲桐近乎呆愣了两分钟里面,脑海里筛选了几十个恍惚迷离的话题,想问他,决定好出国了吗,你们一中的毕业照拍了没,你的微信签名是什么意思。 甚至想问陈郁芸联系过你吗,她有没有开奇怪的玩笑,说想让我们俩都出道。 站在院落昏暗灯光下的少年却先开口问她:“你呢?” “……什么?” “有胃口吗?” 叶曲桐微微点头,“嗯,我身体没事的。” 一般她就疼刚来例假那几个小时,但是她当然没好意思说,只是保持微笑。 “那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叶曲桐愣愣的回:“……你不是吃过了吗?” “想吃口蛋糕。”孟修榆说,“今天我生日。” ----------------------- 作者有话说:都有小红包!今天更新了1万字xd多多留言~ 第13章 跟孟修榆并肩走出巷子口, 夜空晴朗,大概是因为心情太过轻松,周遭明明是五月天的热风包裹, 却有一种和煦的拂面感。 巷子口有等学生放学的出租车, 车载音乐从车窗飘出来。 叶曲桐说:“这首歌有点好听。” 孟修榆眼角带有一点笑意,声音很轻:“《与海无关》。” 叶曲桐下意识嘟囔了一句:“……中文歌。” “嗯。” 叶曲桐打趣说:“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听英文歌。” 第22章 “不会。” “不过我没别的意思啊。”叶曲桐停住脚步,转过头去看孟修榆的脸色。 孟修榆不以为意,还是那样平和的神色, 也转过头看向她:“我知道。” “那就好, 我会担心说错话,让人误解就不好了。” “不会。”孟修榆浅浅笑了一下,更多是无奈。 他耐心的问说:“你一直这么谨慎的吗?” “……那也不是的。” 叶曲桐转过头, 继续走着,目视前方,从刚刚担心没边界会让人误解,又开始担忧她这样反复斟酌会不会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她有点懊恼地摇摇头,想说,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幸好,不远处突然哄笑的表演闹市解救了她的沉默。 叶曲桐没问去哪里,猜测他可能不会领着自己去学校附近鳞次栉比的摊位。 没想到几步路,他们就来到了更为热闹的观音山脚下。 有一面巨大的展牌,上面用白色胶带粘贴着大量单支玫瑰,巨大的泼墨笔写着亮眼的主题。 紧急心动, 紧急行动。 人山人海,比肩接踵,很多年轻情侣在展台前排队免费领取,还可以在附赠的白色卡片上写上给对方的祝福, 叶曲桐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5月20日了。 情人节的活动已经提前开展。 意外的,又轻易的记下了孟修榆是5月19日生日。 其实叶曲桐看什么都新鲜,自从她每次都会跟外婆一起承接这一片节假日的卫生清理以后,她就很少到这样的景区凑热闹,见到满墙贴着胶带的玫瑰,第一反应就是这应该很难清理。 不过此刻她没这样想,不少传统摊位只是来赶集一般,卖着手工枫糖面包、手工珠串、手账本,还有一些琥珀色的糖堆、糖葫芦、水果捞等。 随着人群走到一个套圈的摊位前,不同于以往的玩偶、玩具当奖品。 这里的套圈奖品全是手工艺品,有一些珠钗、手链、潮牌手机壳,还有一些热门ip小挂件,非常能吸引年轻的女孩子光顾,叶曲桐也对此很感兴趣,目光落在其中一处。 孟修榆难得主动问:“你喜欢大耳狗?” 叶曲桐点点头,舍不得收回目光:“……对,感觉这个手环有点可爱。” 还没说完,又欣喜得指向另一处。 连语气都带着雀跃,“那边还有六角宫灯!小小的,也好可爱。” “那试试。” 叶曲桐身侧一直有人在擦着肩通过,她有些犹豫,微微抬眼看了下孟修榆:“还是算了吧,不排队了,人有点多。” 毕竟五月下旬的天气,人一多还是难免气浮躁郁,叶曲桐穿着长袖校服已经有些热了,缓慢地拉开拉链,敞开着透气。 叶曲桐顾不上心头好,故作无所谓的语气说着:“没事,我上网买一个就是了。” 孟修榆却目光灼灼地回看她一眼:“没事,你想要就拿到给你。” “可是……” 叶曲桐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见,红晕从脸颊蓦地曼延至耳根,那是从枝头开出来的花蕊,舒缓地垂下头颅,如烟枝一般跌落在水面,随着涟漪一圈一圈的划开。 终于轮到他们,叶曲桐很规矩地站立在横线后,但是身体在蓄力时前倾,明明在视觉上已经瞄准清楚,但是连续几次都是落地又弹开,难怪阿婆小时候老想做这门生意,说是小孩子的钱好赚,这种橡胶圈很难套到东西。 她跟孟修榆一人五个圈,她很快就只剩一个,大约还是没希望,叶曲桐已经连仔细瞄准的欲望都没有了。 直到抬起胳膊想要扔出去时,身旁的人敏捷出手,一击即中。 叶曲桐是被人群的欢呼声给惊醒的,或者说是半梦半醒,她有点兴奋地一把握住了孟修榆的胳膊,很虔诚地张大眼睛问他:“你怎么那么厉害?你怎么套圈也这么厉害?” 孟修榆只是笑了一下。 摊位阿姨将大耳狗的手环递上来,塑料纸嘎吱响了一下,像是触电搬令叶曲桐立刻松开了手,指尖似乎还有不同于她肌肤的温度。 比她凉多了,也结实多了。 “……抱歉啊。”叶曲桐扬了扬手中的战利品,有一种今天是自己过生日的错觉,“我拆开看看,好像还有小包装在里面。” “嗯。” 叶曲桐打开塑料纸,先将手环戴上,又拿起墨绿色的没有写说明的方形包装袋看了看,随后又觉得圈口有点紧,往细处挪了下。 孟修榆见她嘴角始终带着笑,此刻又紧蹙着眉心,显得十分娇憨,轻笑着说:“应该是防蚊手环……儿童的。” “真的吗?” “嗯。”孟修榆再自然不过地从她手中将方形包装袋接过来,撕开一包,取出其中两根像铅笔芯那么细的白色芯条。 孟修榆看了她一眼:“得放进去。” “……哦,放这里面吗?” 叶曲桐抬起自己的手腕,仔细查看可以放入的地方,被孟修榆温柔地握住,声音落在她的头顶,“这里。” 他的动作叶曲桐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去查看,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忍不住将目光投到自己的手腕上——他细长的手指上,还有微微泛白的骨节,指尖不轻不重的力道。 叶曲桐轻轻感慨:“你好厉害啊……” 孟修榆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掌,替她调好了圈口大小,问她:“这样紧吗?” “不紧,刚刚好的。” “嗯。” 走出人群,孟修榆带路去了一家最近社媒平台很致命的网红咖啡店,内室面积很小,只有两张木质长桌藏在墙角,早已经被旅客占据,行人都在窗口买完就走。 排队时叶曲桐在先,等轮到他们时,孟修榆走上前,没有思考便指了指已经心仪的那款:“这个可以吗?” 淡紫色的蛋糕面,顶上铺一层棉云一样的杏色,顶面是仿枯枝造型,设计成相触碰形成花环的模样,交接处有一朵栗色的花蕊。 比绝处逢生这样的意境,更多几分豁然和柔和,更像是“柳暗花明”的具象化。 叶曲桐笑着提醒:“今天是你生日。” 孟修榆微微点头,转过去对店员说:“那就这个,然后有劳再帮忙点一杯热奶茶。” 服务生问:“糖分呢?” 孟修榆看向叶曲桐,她才意识到这杯是点给她的,忙不迭地说:“七分糖,谢谢。” 服务员确认说:“好的,您稍等,一份栗子蛋糕,一杯热奶茶七分糖。” 叶曲桐眨了下眼睛问:“你呢?不喝吗?” “我很少喝。” “哦……” 叶曲桐也不再多问,毕竟班上不喝奶茶的男同学、女同学都挺多。 观音山附近没有能坐下休息的地方,就连公交站台那边的候车座位都挤满了人。 在人比较少的景区入口边,孟修榆用掌心托着,打开了小份的栗子蛋糕。 叶曲桐恍然大悟道:“忘记要蜡烛了!” 孟修榆轻声说:“没事。” 叶曲桐手上拿着两个勺子,一左一右,忽然发现她是以这样的方式看向孟修榆时,她猛地笑出声:“更像我过生日了。”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6月7号,也快了。” 孟修榆说:“那不是在高考?” 叶曲桐难得开玩笑,自嘲说:“对,是被高考支配一生的中国人。” “哦……” 叶曲桐在他沉默时从孟修榆手中小心翼翼地将小蛋糕接过来,用他之前的方式,托在手心,呈现在他眼前,催促说:“快许个愿,没有蜡烛也要好好过生日。” “许过了。” 叶曲桐惊讶说:“就刚刚?” “嗯。” “你的愿望这么少吗?” 孟修榆笑了下,“还行,确实不多。” 叶曲桐重新恢复笑容,这个小蛋糕和奶茶丝滑暖融融的味道让人觉得幸福的很轻易,她忽然说:“谢谢,我会记得今天的。” 说完,叶曲桐拿出手机,正要对着栗子蛋糕比耶拍照,孟修榆替她接过去,露出托举着的掌心和模糊却宽大的肩膀。 孟修榆说:“我也是。” 谢谢,我也会记得今天。 叶曲桐却没头没尾同时问:“我妈妈最近找你了吗?她很爱过生日,特别爱排场。” 孟修榆没有迟疑,言语冷淡几乎只用了一秒:“没有。” 叶曲桐只顾着看照片,需要用时总是懊恼自己拍照水平太差了,拍不出此刻的美好,嘴里说着:“哦……那搞不好最近会找你,已经找过我了。” 孟修榆没有出声。 叶曲桐抬眼看了他一下,讪讪地打住这个话题。 其实不难让人看出,他好像不喜欢讨论跟陈郁芸相关的话题。 叶曲桐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必须得打破这种沉默,她找了一张光线最好、人形背景最模糊的照片,礼貌地问孟修榆:“我可以发个朋友圈吗?” 第23章 “当然。” 他连什么内容都没问,就不假思索地这样回复,倒是让叶曲桐脸上浮上一些惊讶。 叶曲桐笑了下,选择好照片,手指停留在编辑界面,忽然想到他们经过巷子口听的歌,于是飞快的打下这一行字—— 我来自云海的另一端。 跋涉几座山换你一夕神采。 这种拥有只属于彼此的秘密的感觉真好,叶曲桐微微侧过头,看着认真吃了一口蛋糕的孟修榆,只觉得连呼吸都觉得是有透明的气泡在空气中爆开,变成甜蜜的味道。 叶曲桐此刻很像再拍一张他的侧脸,很想很想,但是她没有勇气和理由这样做。 但是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似的,也低着头尝了一口蛋糕的另一侧,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对了,你们学校拍了毕业照没啊?” 第14章 “还没有。” 叶曲桐“哦”了一声, 眼神飘向远方,手掌在自己的大腿上摩擦着,主动说:“我们也还没, 老师通知说是下周四, 不知道轮到我们班,会不会下大雨,下周好像一整周都有雨。” 孟修榆:“你很期待拍毕业照?” “……也不是,就是想着趁那天多拍几张照片当做纪念。”叶曲桐眸光稍顿, 往身侧看了一眼, 笑了下说,“你不会懂的,我要是没有拍毕业照这种正当不能拒绝的理由, 就几乎不会主动拍照。” “……我也不会。”孟修榆面色淡了淡,“看照片心情有时候很复杂,很多事情不会想起来,但是也不会忘记,就这种感觉。” 难得见孟修榆多说几句, 叶曲桐一直盯着他,看他有转头的迹象时,才猛地闭上眼坐正身体,有些心慌地岔开自己的情绪,开玩笑说:“孟同学!别感慨啦,等真毕业了再请你做学生代表发言。” 孟修榆能看出她故作轻松的语气, 但还是被她仓促搓摩膝盖的动作感染,学着她的样子摸了摸的膝盖,轻弯唇角:“你紧张喜欢摸膝盖。” 叶曲桐拖着声音说:“没有吧……” “所以你在紧张什么?” 叶曲桐站起来,偏着头站在夜晚浓稠蓝调的薄空气里, 心思牵牵连连,像是裙摆不小心勾开的轻缈飘摇的线头,停顿了一下,思考接下来的措辞,答非所问,“风吹的,凉的。” 余光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孟修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晚上十点半定时勿扰模式开启的提示,平时这个时间他已经洗漱完毕,不再接收任何外在补习、请教的私人信息。 “……我们走吧,是不是太晚了家里催你了?”叶曲桐说完沉默了三秒,想起管家阿姨提及的那些——他父亲和妹妹已经去世,妈妈这些年不知道去向,支支吾吾轻声补了句,“你回家挺久的,再晚外婆就要担心你了,之前几次她也一直提这事。” “帮我谢谢外婆,请她不用担心。” “嗯。”叶曲桐的声音脱口而出,仿佛不是她的,“……也谢谢我吧,每天骑车十几公里来这里补习兼职,为自己赚生活费,真的很……了不起。” 孟修榆低笑:“直接说担心我不行吗?” 叶曲桐面部变化总是很明显,嘴巴张了张,没有立刻闭合上,飞快眨了下眼睛往前先走两步,着急说,“走啦——再晚就真的会担心你了。” 分明只是倔强玩笑的语气,但那一刻孟修榆却觉得这话温柔极了。 心有挂念,简直美好得让人觉得残忍,像是根本不属于他的薄雪——这一秒还在手掌心,越是温热,越是靠近失去。 * 下周四,拍毕业照那天,果然如同天气预报说的那样,一整周气味都像闷在玻璃罐里,下课开口说话喉咙都会微微发酸。 由于高三复习任务重,时间紧,各班的班主任都不愿意让自己班上的学生冒雨或者等雨停去拍毕业照,几度在班里敲响讲台,让学生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一直往窗外看。 谢若辞从课桌底下轻声拉开她那个常用的化妆包,在最底下将眼线膏笔掏出来,时不时抬眼关注班主任的走向,找到她走出教室的空隙,忙说:“桐桐!马上到我们班拍毕业照了,没时间化妆,就不打底了,随便给你画个眼线和腮红,气色好了,自然就漂亮!你反正皮肤清透,也不需要太复杂的。” 叶曲桐继续做着题,头也不抬地小声回:“我就不用了吧,班上那么多人,没人看得见我。” “怎么没人看!等拍完了,年级各个班级群肯定都会互相发,到时候全是讨论声,我们一定要假装很轻易的就成为人群里最好看的那个人,懂了吗!” 叶曲桐笑她一句:“不懂。” “哎呀,你别管了,配合我就行了。” 叶曲桐暗暗呼了一口气,手指按着标准答案正一步一步比对自己作答的部分,发觉她的解法更为简洁,转过身将答题纸递给斜后方的陈芥,按捺着欣喜的语气感谢着:“还是你的解法好。” 陈芥立即抬头看她一眼,不由笑了,明确“嗯”了一声,“有好的解法也多分享。” “好,我会的。” 叶曲桐迅速转过身,继续重新投入到试题当中,陈芥在同一时刻握紧笔低下头。 谢若辞消停了几秒,“啧啧啧”出声,将刚刚那一幕看尽眼里,眼睛睁大,贴靠在叶曲桐的胳膊上,阻碍她正常写字,小声揶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俩其实也挺登对的呢!” 叶曲桐白她一眼,轻轻抬了抬自己的胳膊,催促她快让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呢。” “我这叫关心你、爱护你、眼里只有你。” 叶曲桐轻笑:“可以,但是没有必要。” “又没良心了哈。” 谢若辞趁阎萍老师回办公室的片刻,已经给自己补好了眼线和腮红,正要伸手掰正叶曲桐的脸时,阎萍老师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叶曲桐,你出来一下。” 声音乍起,吓得谢若辞往抽屉里藏眼线笔时握拳的手背撞到铁皮内壁,发出哐当一声响,不用回头看,谢若辞也就觉察到了阎萍老师在她身后批评冒火的眼光,她埋下头,捂住自己的小腹,顺势装出自己不舒服的样子。 阎萍老师暂时顾不上她,将教室后门轻轻带上,面朝着叶曲桐站立。 “你把校服外套穿上,准备一下,去操场上找一下年级组组长杨老师,他那边正带着几个同学在排练明年的招生视频,需要几个优秀毕业生的祝福,没太多台词,你去了就知道了。” “哦……好的,我这就去。” 阎萍老师微微点头,轻拍了叶曲桐的后背说:“也是好事,为我们班多争光。” “嗯,我拍完就马上回来。” 阎萍老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脸上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往楼下操场上移开目光,语气还是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去吧,快去吧,天下可怜父母心,高考需要高度重视,但是确实也不是真正的人生独木桥。” 叶曲桐不解又受教的看向她,不再出声,微微点头便转身朝操场方向下楼。 叶曲桐快步走到操场,恭敬礼貌地等在年级组组长杨老师身侧,几分钟后,陈芥也下了楼。 叶曲桐很敏锐地发觉来这里等候的同学都是保送生,她没着急问自己需要做什么,摆得清自己的位置,甚至只是在颅内重新演算着刚刚做过的那道数学大题。 杨老师主动跟叶曲桐问了好,“不要太紧张,准备两三句对新生学弟学妹的祝福语就好。” 叶曲桐:“好的。” 杨老师满意地点了下头,推着眼镜往其他同学那边吩咐:“其他同学开头先说:我是几几级几几班毕业生,目前已被保送慕城大学、京北大学等等,然后再接着说祝福语,语速都稍微快一点,自信一点,把握好节奏!” 稀稀拉拉的几句应声。 叶曲桐不是没有疑惑,但仍是垂着眼眸,盯着绿草坪上莹亮的落水珠看,不知是不是“名不正”,隐约觉察其他同学打量的目光,她面色有些静默的愕然。 陈芥走到她身边,问说:“准备好了么?” “嗯,说两句祝福语。” “哦。”陈芥不善言辞,更没有哄人的经验,只是岔开话题指着不远处说,“正好要轮到我们班拍毕业照了,录完视频一起回去。” “好。” 陈芥和叶曲桐都是虽然不爱参加出风头活动却不怯场的性格,在腹稿打了几十遍以后,两个人并肩而立在镜头前按先后顺序微笑着发言。 很快顺利归队,迎着全班同学的目光,叶曲桐挤到谢若辞替她留好的位置。 “太有面子了!我少女时代最好的朋友又漂亮又聪明,还是校招宣传片的女主角!” 谢若辞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穿越嘈杂的闹腾人声,抵达卢艺婕的耳边。 卢艺婕一开始没费心思多想,毕竟学校宣传栏和艺考机构早在她通过几大艺术院校校考时就挂上了她的“素颜照”,却被人在一旁讥诮着问,“这些拍视频的学生是不是都是我们这届的保送生啊?” 第24章 即刻有人附和着说“是哦——”。 “可是叶曲桐没保送吧?” “是吧?她不是一直学习很好吗?”有人说得格外真诚,一点挑拨的意味都没有,“应该是保送生,她和陈芥好像之前都是选的物理竞赛,陈芥爸爸不是七班的物理老师吗?好像上课提到过的。” “不是吧……好像就陈芥考上了。” “那为什么叶曲桐……” ………… 这种恍然大悟的讨论令卢艺婕的心里很不好受,她不也算是半个保送生吗? 至少比她叶曲桐够资格吧。 卢艺婕紧抿住唇,倔强又赌气的模样,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转过头就冲着浑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女同学说道:“你们俩要是这么不能理解为什么叶曲桐也能去拍招生宣传片,就去问她呀,不是就站在你们后排么……背后说这么起劲干什么?” 女同学被说得一时茫然,指关节将校服衣摆掐的发白,不知道怎么回嘴时,谢若辞先抢打断她:“卢艺婕你少欺负人,大家都是同学,不能友善一点?” 卢艺婕轻嗤:“你友善?有你什么事。” 说完转过头去,抱着双臂站得笔挺,一副根本不愿意搭理人的清高模样,着实能够刺激到谢若辞。 她故意扬声说:“哦,懂了,有些人就是嫉妒吧,招生宣传片怎么不找她拍呀?不过想想也是,学校招生宣传片当然是要选品学兼优、才貌双全的同学啦!不然呢,难道是选美大赛啊?” 卢艺婕面色没有好转,语气更加不悦,回过头时声音已经先传过去:“你有完没完啊?” 谢若辞见她面色不善,反倒是被取悦到了,平静着语气,忙说:“还行吧。” “都给我消停会儿!站个队站了二十分钟了,高三时间不值钱是吧?话就那么多,精力要是用不掉就好好拿来复习,拌嘴加分是吧?要是加分,你们现在就站在这吵!吵翻天我都不管你们!” 阎萍老师忽然呵斥几句,慌忙错乱的同学们立即安静下来,几排女生相互瞥了瞥目光,谁也没有再多说话,反倒是一贯听话乖顺的叶曲桐在暗地里,拉了拉谢若辞的手指。 趁阎萍老师在跟其他学科老师安排前排座位时,叶曲桐尽量轻声地说了句:“别为我抱屈,这样我会更不好意思。” “不只是为你,我就是单纯看不惯她那个嚣张独美的样子……” 叶曲桐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语气略显苦涩:“可我确实不适合去拍这个视频。” “哪里不合适了?!”阎萍老师闻声一转头,眼神尖利地投向谢若辞,她慌张得双眸乱窜,最后落在叶曲桐的白球鞋上,低声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话,“别说她了!真晦气!我带单反了,放学我们再拍几张。” 叶曲桐说“好”。 * 都说冤家路窄,等放了学,好不容易等到操场上训练和散步的老师学生都散得差不多了,谢若辞脖子上挂着家里带的单反四处找光影和取景时,卢艺婕举着自己的最新款iphone在孟修榆眼前晃了晃。 “我真服了!她怎么阴魂不散啊?”谢若辞无语的神情难以言喻,她将单反握紧在手掌心,转过身提高音量对着不远处的陈芥和叶曲桐喊道:“陈芥!叶曲桐!我们去校史馆那边拍照吧,操场这边人太多了!” 她特意将“人太多了”几个字拖音拖得老长。 叶曲桐原本正将书包放在观众席上,一转上便看见卢艺婕将手机镜头对准孟修榆,他似乎只是淡笑着也没说什么,叶曲桐便眉心一拧,又重新一把将书包背回到肩膀上,干脆应声:“那走吧。” 谢若辞雀跃着朝他们走过去:“好!走着!” 见书包因为一把拉起而受力不当,很快从叶曲桐的肩膀上沉沉滑落。 陈芥担忧地看她一眼,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去替她将背包带子捋顺,认真问说:“需要帮忙吗?” 叶曲桐耸了下肩膀,重新背好,“没事,马上就到校史馆了。” “嗯。” 陈芥的手指刚从叶曲桐的后背隔空滑下来时,卢艺婕刚刚用面部识别解开了手机,咔哒一声吸引回了孟修榆的注意力,他收回目光,伸手直接捂住她的镜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卢艺婕委屈地瘪了下嘴:“有事呀,不是说好晚上跟余樵学长一起吃饭吗?我这次模拟考进步了五十多分,全靠你……和余樵学长补习得好,你们比老师讲得好多啦,只有听你讲题我才会注意力集中,完全不走神哦。” 孟修榆的眼光又被拉远,甚至蹙着眉,卢艺婕想,她可能说得太过直接了。 “你们去吧。” 卢艺婕展开手臂,并不强求,保持着明朗的笑容,反而只是把手机扬在手中:“那可以拍张毕业合照吗?吃饭就下次再一起好啦,反正以后我也要在慕城大学读书,好几年可以约饭呢。” “不了。” “你上镜一定很好看的,我又不会乱发,只是想纪念这段辛苦备考,有你、有小伙伴一起努力的日子。” 彼此之间安安静静。 孟修榆连再次拒绝的意思都不表露。 卢艺婕往身后看看,先说“没有其他人看见的哦”,转而发问的更加认真,想营造一些贴紧暧昧的话题:“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拍张照片呀?我们不是也算同学吗?你这么……不好意思嘛?” 孟修榆不擅长跟胡搅蛮缠的人纠缠,纵然这些年过去,他以为他有惊人的蛰伏能力。 此刻却刻意没有掩盖闷躁的情绪,清冷明净的语气说了句:“说了不了。” 等到谢若辞心满意足拍完照片时,三个人已经累得根本没有盯着屏幕筛选查看图片的意图,尤其是陈芥,仿佛被设定好时间的学习机器人,每过十五分钟就觉得自己少做一道大题般委婉催促着。 临走时,谢若辞还不忘损他一句:“怎么跟桐桐在一起你也想着学习呀?” 陈芥面色正派,手上动作却暴露心悸,他挠了下脖子说:“确实是时间太晚了。” “行吧,活该你这cp只能当副的!跟你待在一起感觉下一秒都要唱国歌才行……”谢若辞嘴里念叨个没完,她要去学校后面的斜对面公交站坐车,跟陈芥回教师宿舍同路。 叶曲桐自己走学校正门,穿巷子回家,冲他们俩倒着走挥了下手,说了句“明天见”。 谢若辞还在不依不饶地反问着,越发真诚,“天了,我脑补了一下你们以后读大学谈恋爱的样子——你该不会天天就约桐桐去图书馆学习吧?或者……你们难道聊天的话题就是,今天这节课很有意思,今天这个试验做得很成功!” 陈芥沉默着快走了一步,实在是跟不上谢若辞这消耗不完的精力。 到明德楼,经过学校的日晷和雕塑,阶梯教室的玻璃窗上布满了水雾,天色不是很明朗,零星半点露出一点月光,不紧不慢地移动着人影,气温到晚上总是低了一些。 刚转过学校里的小路口,叶曲桐就看见了校门保安室侧面的孟修榆。 离路灯几步远的地方,黑黢黢的花坛树影里,有人坐在石椅上翻着几页笔记,单薄又安静,如果不是保安室窗口雾蒙蒙的玻璃上透出光的人影,叶曲桐几乎要错过他的存在。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和赌气,叶曲桐径直走到了孟修榆的面前,低下头看向他,却又只一秒便迅速顺着目光,看向他的膝盖、裤脚,和那些落在他脚边零零散散的树叶。 叶曲桐忍不住扯着嘴角先笑了一下:“等人?” 她倒也不是明知故问,只是没底气认为他是在等自己下课,更不会自恋失心疯到认为他关注到了自己微妙的情绪。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曲桐莫名有些生气,皱眉低声带有一些责备的语气:“那我先回家了。” 孟修榆还没来及开口,心脏毫无预兆地酸涩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更加从心,他下意识握住垂在叶曲桐身侧的手腕,自己顺势站了起来,将她浸润在自己的身影里面。 “等你。” “嗯?”叶曲桐没想到隔了几分钟,他又将之前的问题续上了,清澈的眼神里忽然多么一丝笑意,“你的反应还能再慢一点吗……” “我等了很久。” “我在拍照。”叶曲桐斟酌着说,“跟谢若辞他们,在校史馆和操场拍了很多照片。” “我知道。” “……嗯,我看见你了。”叶曲桐声音有些虚浮,没有想假装,但是却自顾自解释,“因为隔得远,看你也在拍照,就没特意过去跟你打招呼。” “我没在拍照。” 叶曲桐眨了一下眼:“没有吗?” “没有。” “哦……”叶曲桐大大方方说着,“我还以为你们在自拍,我看你们一起举着手机。” 在孟修榆坦荡笃定的眼神里,叶曲桐的情绪突然像是落地软毯,有人兜了底,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一张砂纸,她没有办法握紧在手掌心,却又能被轻易擦拭和抚平所有的不安和稚气。 第25章 “好吧……那你为什么不拍?” 这次是明知故问了。 叶曲桐飞快地看他一眼,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并肩往巷子口走,出校门,孟修榆比她晚半步走着,注意着傍晚飞驰的电瓶车,将她隔在人行道那侧。 “有人不高兴。” 叶曲桐情绪稍稍平复,此刻又被轻易掀起,“谁不高兴了……” 孟修榆轻笑着说:“那我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担心有人不高兴。” 叶曲桐心里翻腾的滋味凝固了,鼻尖甚至忽然一酸,但是倒也不是想哭的心情,睫毛颤颤悠悠的,垂着脑袋慢下步子,深呼吸了几口。 人是不会被困难打败的。 至少对叶曲桐来说,生活的困难都不算什么,那些灵气,稚气,浮生糟糕,已然变成了应对世界的早慧,懂事。 她不害怕受委屈。 反而害怕被人温柔珍视,那些她说服自己这根本不算什么的劝诫,那些无数次训练自己强悍一点、粗粝一点别当回事的深夜,都好像让她不再奢望,哪怕一点点的小委屈,其实也是珍贵的。 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不是成为无坚不摧的人,而是成为更温柔的人不是吗? 孟修榆停下脚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叶曲桐转向自己,垂下头寻找她的眼眸:“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孟修榆忽然冲她张开手心。 空无一物, 叶曲桐无语地笑了笑:“空气啊?” “蛋糕。” “……哪有蛋糕。” 孟修榆说:“是那天整下的生日蛋糕。” 说完让她张开掌心,说是放在了她手心上,孟修榆提醒说:“拿好。” 叶曲桐只觉得有些幼稚,但心情却是轻松的,她很配合地双手接过,看一眼孟修榆,认真闻了一下说:“好像没有东西呢!” “那你还端着……” 叶曲桐松开手,握拳作势要打他的样子,轻轻笑出声,重新迈着步子,轻快地说着:“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啊,就是好无聊哦。” “不太会开玩笑。” 叶曲桐随口一问,原是嘲笑:“那这是什么?” 孟修榆却顿了顿,说了句:“哄你。” ----------------------- 作者有话说:读者朋友们我回来更新啦!最近工作不忙,都有小红包,让大家等这么久真的很抱歉!!我会认真写完的~可以信任我!每本书都是写给喜欢的人看的xd晚安!! 第15章 高考将至, 阎萍老师对班级学习气氛和晚自习纪律抓得更为严格,就算不是轮到她自己值班,也会频繁在教室外的走廊来回踱步, 中途谢若辞出去过一趟, 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中途谢若辞去过一趟洗手间,等她回来,发觉叶曲桐已经不在座位了。 她着急回头问陈芥:“叶曲桐呢?她怎么没在座位?” 陈芥好似是刚低下头,又重新迟缓地抬起来, 沉默半晌, 回她说:“被阎萍老师喊去办公室了,好像有别的事情。” 谢若辞看他话里有话,直接问道:“别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陈芥往空空荡荡的门外看了一眼, 没有展开话题,只是将胸前抵着的试卷往前推了推,微微摇头,用听不清的声音说了句:“不太清楚。”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 陈芥的笔触一顿,想了想, 才多问一句:“叶曲桐……他们家是不是挺复杂的……” 谢若辞跟叶曲桐关系亲近,但是也知道她从小跟着外婆在附近的巷子里长大,日子过得节俭一些,但是不至于有什么生计困难,至于父母,谢若辞没仔细问过, 只知道她有个难缠的妈妈,但是也极少出现在她们的日常对话里。 但是陈芥这么突然一问,还是令谢若辞警觉起来,假笑着问:“说什么呢, 这可不是电视剧啊。” “好吧。”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谢若辞耐不住性子,直接转过身坐下,没过几秒,便有人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谢若辞没有回头看,神情似是不以为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歪了下头远离那只手,“少烦我,今天没心思跟你闹。” “我有事。” 梁策又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力道没轻没重的,令谢若辞几乎吓得从座位跳起来,她没好气地压低着声音扭头就问:“到底要干什么?” 梁策还是那副笑呵呵别打他脸的德行,声音小到刚好足够谢若辞听清:“我看到一辆迈巴赫开进了学校。” 谢若辞懒得搭理他,无法搭建她与这件事的关联,露出笑容冲梁策握紧拳头,示意说:“你最好是真的有事跟我说。” “真有事啊!”梁策故意往正低着头做数学题的陈芥那边瞟一眼,煞有其事的说,“我跟你说啊——” 被谢若辞强行打断:“你爱说不说,我还不爱听呢。” “说说说!”梁策立即伸手拉着谢若辞的胳膊,眉头微微皱起,“我刚刚在走廊上看见有个女的从迈巴赫上下来,就停在我们这栋楼楼下,然后呢!我还看见阎萍老师走过去跟她打招呼、握手,接着就把叶曲桐也叫过去了。” “嗯?” “嗯!” 谢若辞捋了捋这段描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梁策补充说:“而且……被叫到的时候叶曲桐的脸色特别差,像是被债主找上门了一样。” 谢若辞瞪他一眼:“少胡说八道!” 陈芥闻声,也有些坐不住了,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只问说:“你们写好了卷子没有?我要去办公室交给老师了。” 梁策和谢若辞同时意会,抓起卷子就往陈芥手中塞:“交了,交了,现在就交,让班长代表我们进办公室打探一下。” 素来知晓陈芥性格严肃,爱端着,谢若辞好言好语的替他补了句下台阶的话:“起开,有你什么事,班长是去送卷子。” 陈芥走到办公室时,门跟往常一样是敞开着的,他有礼貌地轻声敲门,说明来意:“外市三模的卷子收上来了。” 他送的是数学卷子,阎萍老师却下意识先回答他:“齐了吗?” 陈芥说:“都齐了。” “嗯,那你放张老师桌上吧,他去教室答疑了。” 陈芥没有乱往阎萍老师那边看,始终垂着眼睑,反倒是叶曲桐的声音在茫然中有点委屈:“我的在桌上。” “谢若辞帮你交了。” “哦……” “交了就好,别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学习,那我可太过意不去了呀。”陈郁芸声大于行,话还没说完,手已经拉住了陈芥的胳膊,轻轻往自己正面一带,轻蔑地扫了一眼眼神没有挪开,却侧身对着阎萍老师说,“你们班真是出人才呀,个顶个的才貌双全,老师教得好。” 叶曲桐嫌她话语轻浮,皱着眉面容不悦地喊了声:“妈——你还有事吗?” “除了你,别的事情都顺利。” “那我帮不了你,我得抓紧复习,参加高考。” 陈郁芸对此轻轻一嗤:“高考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以后工作,挣钱,过上好的生活?” 叶曲桐见有陈芥在场,没了刚才的好耐心,总觉得有外人侵入她的私人世界,尽管她并不在意旁人怎么想,但还是打心底里恐惧外界一些莫须有的议论,她转过身对着阎萍老师很恭敬地说着,“阎老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教室了。” 陈郁芸着急说:“那拍摄的事情怎么说?你们阎老师都答应了。” 阎萍老师面露堪色,却还是强势又委婉周全的解释说:“叶妈妈,我只是理解你们有自己的安排,只要是安全的、你们家长知悉和允许的活动,在不耽误高考复习的情况下,我还是愿意批假支持学生家庭活动的。” 陈郁芸也不是听不出话外音的善茬,忙着推卸责任:“谢谢阎老师,不过复习的事情还是要拜托学校尽心了,我们家长一定配合。” 阎萍老师也不愿跟她多浪费时间,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了叶曲桐一眼,无奈地说着:“去吧,先回教室,假条我给你妈妈盖个章。” 叶曲桐很感激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歉意:“好,谢谢阎老师。” 阎老师也报以微笑,宽慰着她:“不要紧的。” * 叶曲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磨蹭了许久,她特意没有下楼回家、也没有去食堂吃饭,只想安静的待一会儿。 可是没过多久,门卫大叔还是领着穿着西装的司机来教室门口找她,他们站在门外都显得有些局促,双手纷纷交叉握在身前。 门卫大叔先开口:“同学,你认识他吗?学校禁止外人进入,你认一认是不是家里人。” 叶曲桐茫茫然地站起身,手已经拉扯着书包,准备离开,“不好意思,叔叔,给您添麻烦了,我认识的,我这就走。” 第26章 叶曲桐没有跟司机打招呼,只是扯了下嘴角,她害怕自己情绪跌入谷底时会对不相关的人“撒气”,哪怕只是语气不善这种程度,她觉得这样也不合适,至少她不想变成陈郁芸这样阴晴不定的人。 但是她没想到陈郁芸竟然将她那辆扎眼的迈巴赫停在了教学楼楼下,过往的学生无一不往这里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具体是什么,叶曲桐其实无法描述,因为她根本不敢与任何人的视线交汇,唯恐碰到班上熟悉的同学。 叶曲桐没怎么坐过这辆车,往常都是聂惊羽开着辆相对低调的新能源车来接她。 “叶小姐,我来给您开门。” “别、别了,我自己行的,您也快上车吧。”叶曲桐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她就要在这些目光里融化,门拉扯了两下才打开,还是陈郁芸从车内替她按下来的,叶曲桐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声,“妈!你能不能别做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 陈郁芸撇过脸,继续对着手机摄像头补妆,冷不丁地回复她,仿佛一切都跟自己无关:“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这种火柴扔进草堆却怪春风太盛的行为,差点逼疯叶曲桐。 她不擅长应付这样不知所谓的冷淡态度,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生硬地转移话题,不愿意与她争辩对错,“你到底要干什么?” “带我们家宝贝女儿吃顿好的。” 叶曲桐无语的看她一眼:“我说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我要干什么?我不是在办公室跟你和阎老师说得很清楚了吗?我要给你拍一条mv,几条短视频,用来纪念你的高中生活,你看看你——”陈郁芸说完又满意地笑了笑,转向镜头对着叶曲桐,照出她尴尬的面色,“你看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正是青春美好的时候,妈妈的朋友反正也是做影视这行的,给你拍一些片子做纪念,不好吗?再说了,你得多在社交软件上多发发精致的东西,自拍呀,花花草草呀,国外的旅游啦,不然以后妈妈给你介绍了门当户对的男孩,人家加了你好友,什么都看不见,第一印象就寡淡的不行。” “妈!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别再干涉我的生活了,你那些美梦也不要做到我身上,我就是再平凡不过的人。”叶曲桐侧过头,倔强地看着窗外,故意激怒陈郁芸,“这两年接受你的钱,是因为我心疼外婆为我操劳了一辈子,不然我宁可去领社居委的贫困金……” “你给我闭嘴!”陈郁芸扬起掌心,猛力朝身侧扇过去,索性另一只手上的手机先掉落,打断了陈郁芸连贯的动作。 叶曲桐沉默了下,视线停留在车底的手机上,陈郁芸没有弯腰去捡起来的意思,叶曲桐动作幅度很轻地摇了下头,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下一秒她便俯下身替陈郁芸捡了起来,刚递过去,陈郁芸的一巴掌就从她抬眸的那一瞬从耳廓完整地刮过。 “啪——” 那一刻叶曲桐几乎没办法费劲组织语言,她眼里只有那么几秒的惊恐,很快恢复平静,这对陈郁芸来说、对叶曲桐来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只是叶曲桐没想到,她的视线朝对面那棵光秃秃的树下绕过,透过明净的窗玻璃,有人比她的眼神更加倔强和愤懑。 陈郁芸没再说什么,眼里满是被扫兴后的厌恶,“下车。” 叶曲桐没有来得及反应,还在隔空看向远处,陈郁芸已经伸手越过她的肩膀,替她打开车门,转而一只手用力推搡着叶曲桐的肩膀,死盯着她的眼睛咒骂道:“跟你那个死鬼父亲一个德行!贱命一条,永远过不上好日子!” 叶曲桐立即下车,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手掌却紧紧握在车门上,想了想,侧过头反问说:“贱命活得久,像你。” 这种似乎认真思考后的结果,令陈郁芸几乎愤怒到发狂,她抓起手机就砸向叶曲桐,扬声喊叫着:“滚滚滚!给我滚!” 叶曲桐“啪”一声重重关上了车门,用着巨大lv logo手机壳的iphone在她眼前砸在车玻璃上,她转身就走,似乎能感受到玻璃的余震像此刻的风那样,将人吹进夜晚,吹进没有目光的街边巷道。 叶曲桐漫无目的地快走了十几分钟,脸上才出现背着风的灼热感,刚刚那一巴掌太过于结实,以至于她最疼的是耳廓和下巴,几乎被长指甲刮到破了皮,加上这样快步走着,她脸上浮起很薄一层红晕,她很难忽视身后因为月光和灯影拉得越来越长、比她的影子还长的那个人,她几乎不必费力视线就会随之移动,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跟在她身后,就这样陪伴了她一路。 但是对待陈芥的心情不同,之前她只是不想自己的私事被旁人知晓。 可孟修榆不一样,纵然他完全知悉她的家庭和成长环境,甚至跟她一样曾与陈郁芸当面对峙,但叶曲桐仍然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慌颓、窘迫的这一幕,这一巴掌是少女脆弱的自尊心,也是闪闪发光的泪珠。 她不是没想过回头,像是从未受过伤那样,笑着打招呼说:“不好意思啊,让你看见这种事。” 但是每当她侧过眼眸看向地面时,那道有安全感的高大身影就贴在她身边,他或许只是拿起手机看手机,又或者只是拉扯调整一下书包肩带,但是光影交错的视线里,叶曲桐会以为他的臂弯在拥抱着自己。 除了没有肌肤的温度,她脸颊上那一道红痕已经被月光轻柔的照拂过了。 叶曲桐忽然脆弱柔软得想哭,但是她知道,这只是此刻的心情,她并不会真的就这样蹲下哭起来。 她只是放慢了脚步,开始重新能呼吸到空气中的气味,她开始能正常在颅内思考自己的心情仿佛气象,至少她已经可以用形容词来描述此刻的感受,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亮起她熟悉的名字。 换季多是微风,虽然也冷,但是不至于像此刻这样心底失控难以承受。 叶曲桐捏紧手机,接通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干涩:“……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路灯下昏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头顶,影子从“拥抱”分开,转向二人倾斜着并行。 孟修榆说:“我看见有人忘记了回家的路。” 叶曲桐知道他在开玩笑,尽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扯着嘴角笑了下,回答说:“不想回家。” “想去哪里?” “不知道。” 孟修榆说:“哦,那就这样走一走。” 叶曲桐很想立刻转过头去看他,可是她没有勇气这样做,她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是什么鬼样子。 她需要控制一下才能让自己保持更多的理智,告诉自己,任何正常人看见女孩被掌掴都会跟上来,不管是好奇,还是好心。 叶曲桐却忍不住向他确认:“我其实没事的……” ……你不用跟着我。 孟修榆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提及之前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淡,说完仍然跟叶曲桐一样盯着地上重新重合的影子,垂着眼眸说:“你的眼角有东西。” 叶曲桐疑惑地“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先是左边,再是右边。 电话里出现轻轻的笑声。 叶曲桐顿住脚步,一霎时反应过来,她其实根本不用特意举着电话也能听清身后好听的声音。 相比之前她平淡的声音有了些语调,“我说孟修榆同学,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其实你还挺爱拿人开玩笑的……” 孟修榆说得很认真:“我不怎么拿别人开玩笑。” 我不是那个别人,我知道。 叶曲桐忽然笑了下,很轻淡,也很轻松,她知道她没有会错意,至少这次不是。 叶曲桐深呼吸了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意:“我真没事,也没哭。” 说完又特意对着影子抬起手臂,在自己的眼角擦了擦,甩了甩手指,仿佛在告诉他——没有泪水哦。 我真没哭。 孟修榆笑说:“我看看。” 说这话时,孟修榆将手机换到右边,空出影子那一侧的手掌,伸直指尖,准备触碰她的“脸颊”。 叶曲桐却举着手机几乎立刻转过头来看向他。 明明光线这样老旧,像极了老城区发霉的酸樱桃,可她浸入在光线里的轮廓却是那么耀眼,她没有眯起眼,她只是这样目不转睛的看向自己,眼神干净,没有额外赘述的情绪,却像是极其具有蛊惑力的墨绿色缎面吊带礼服,下摆像是银液在摇晃。 孟修榆几乎需要更多的理智才能收回手,放弃这样幼稚又突兀的举动。 叶曲桐告状一样的语气说着:“我说了,真没哭。” “但是有别的。” 孟修榆收回同样盯着她双眸的目光,指了下她的耳朵。 这回叶曲桐不上当了,擦都没擦,直接问他:“这次又是什么?眼泪可不会从耳朵里流出来。” 孟修榆说:“蜻蜓。” 第27章 “才没有。”虽然这样说着,但叶曲桐还是心有余悸地挥了下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哪有……” 孟修榆沉默了两秒,眼神上移,令人不得不信服,“真有。” 叶曲桐倒是不太害怕昆虫,只是也不至于喜欢,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孟修榆,只顾着问:“在哪里?居然还没飞走吗?” 孟修榆轻轻笑了下,停顿了一秒,伸出手指很轻柔地落在她的耳廓上,刮过时几乎令她周身一颤,叶曲桐花了更多的冷静才让自己站在原地没动,孟修榆就这么看着她,指腹触碰她那些被抛诸脑后的刺痛。 他没有问“疼吗”。 更不会问发生了什么。 叶曲桐却几乎立刻垂下眼眸,无声地摇了下头,很快又用小到听不见的声音说:“……不疼的。” 孟修榆看到她潮湿的嘴唇张开一点,又阖上。 平静的呼吸下,有着混乱的心跳。 橙黄色的冰汽水灌入喉管一般,冰冻着气泡,炸裂开更多反季的味道。 ----------------------- 作者有话说:最近身体太差啦,可能结束项目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没有工作反而一下子病倒了,吃了2周的药,可算没有血痰和咳嗽了,读者朋友们换季注意身体,不舒服尽量早点就医,也不要自己先扛着吃药xd今天更新啦!都有小红包,写得慢,但是希望你们喜欢! 第16章 自从陈郁芸高调的把迈巴赫开进学校以后, 这桩事在密不透风的心思里面传了个遍,有人唏嘘,有人拱火, 甚至有人在隔壁学校的贴吧里面盖楼讨论起这件事来, 原本单是叶曲桐一个人也不至于引起多大的声量,但是有人匿名上传了一张孟修榆陪她放学的照片。 模模糊糊的座机画质一看就是偷拍来的,但微妙的是——当时孟修榆正举着手机,宠溺无奈地看向叶曲桐。 叶曲桐的目光却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她皱着眉看得很仔细的模样。 由于她穿着平时学校有大型活动才会穿的那套裙装校服, 所以很容易让人联系到拍毕业照那天。 不怎么上网的叶曲桐知道这些时,这个帖子已经被学校管理员删除,她看的是谢若辞递过来的手机截图, 她两指并拢放大、再放大以后盯着看了看,发觉孟修榆就算眯起眼带着笑意时,他微微向下的眼尾会变得更加细长,遥遥看去显得十分矜冷。 告诉她这件事传遍“大江南北”的人当然还是谢若辞,窗外有个高的人走过, 人影忽闪,吓得谢若辞赶紧从叶曲桐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机,塞进抽屉,略感意外的问她:“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 叶曲桐拧着眉问她:“什么?” 谢若辞没有出声,只冲她坏笑着比了个“暧昧”的口型。 “别拿我开玩笑了,我都忘了当时的情况了, 好像是拍毕业照那天……”叶曲桐说着停顿了下来,她没有仔细去回忆,也能想起当天她误以为孟修榆和卢艺婕在操场上单独拍照留念,而后孟修榆特意等她放学的事情。 应该是特意吧。 谢若辞却难得没有胡闹, 也没有揪着此事追问叶曲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而是更加煞有其事地说道:“说到卢艺婕……” “怎么了?”叶曲桐揶揄说,“你怎么也有吞吞吐吐的时候了……” “听他们班同学说,卢艺婕好像惹上官司了,刚刚警察局还来了人,说是把她从教室里直接‘请’走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呢。”谢若辞往窗外一指,满是脑袋挨着脑袋的学生,探着头垫着脚往楼下看,“你看——全是人!” 拖长强调的尾音让叶曲桐也安静了几秒才“哦”了一声,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脸色稍显紧绷,“……什么事你知道吗?” “这就不知道了,什么说法都有,说她霸凌一起合作的小演员,你也知道的嘛,她平时那么嚣张绿茶的样子……”谢若辞抓着手里的中性笔转了两下,沉吟了几秒,没有跟着落井下石,转而说着,“也有人说她被诈骗了,这种事不像平时的学生八卦,我也不敢乱说,不过……虽然我跟卢艺婕高中接触的不多,每次都是拌嘴,但是她人其实不坏,还大方,大小姐嘛,不至于真的欺负人……” 叶曲桐微微点头,想不出什么特别不好的记忆,身体前倾,准备翻开书,嘴里仍是肯定了一句:“对的,其实她人还不错。” 谢若辞闷哼一声:“我只是说不至于欺负人,没有说她人还不错哦。” “好啦!快点看书。”见谢若辞不依不饶仍在盯着她,叶曲桐笑着扯了扯她的袖子,用着不熟练的哄人语气说,“谁好都没有你好。” “这还差不多!” 这头刚消停下来,走廊那边又是一通哄闹声,学生们又炸开了锅似的往各自的教室乱蹿,慌慌张张往自己的座位上挤,谢若辞回头还来不及问怎么了,梁策先朝班内喊了一声:“阎老师来了!阎老师来了!” 只三秒,整个教室乃至整个走廊都顿时安静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阎萍老师手上啪一下敲响的三角尺。 “都不在教室好好自习,在外面东张西望看什么东西?”阎萍老师将三角尺立在讲台上,许久没有发这样大的火,令刚走到教室门口准备答疑发试卷的数学老师怔忪在原地,露出同样凝重的表情。 阎萍老师压低着声音说:“我知道越是临近高考大家的心思越是安定不下来!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安定!风狂雨急时,立得定,方见其脚根!就这么几天时间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你们花心思、花时间去关心。楼下开的是谁家的豪车,还是谁艺考了、保送了,或者哪个明星又出什么节目了,什么花边新闻了,现在值得在意吗?!我从来没有认为,高考会决定你们的命运,也不想过多赋予这次考试意义和价值,但是孩子们,我必须再说一遍,只要你们仍然在中国生活和成长,那高考就是避无可避的难关!” 气氛一下子凝滞到极点,阎萍老师尽量控制着脾气,通常只呵斥两句,便开始晓之以理。 尤其是对待这些成绩优异、自尊心较强的学生们。 “考好了,咱们不一定成功,考不好,咱们的人生也不一定就是失败,但是至少要为自己努力一次吧,尽力一次吧。”阎萍老师把三角尺放下,跟站在门口等候着的数学老师点了下头,“我就不多说了,说一次少一次了。” “阎老师……” 有学生想到即将毕业,有些动容的喊了一声。 阎萍老师却用实际行动回复了她——她一直往外走,按照她往常回办公室的方向,在日复一日的夜晚,她都是这样的身影,往常她都会再次回头或者甚至绕一圈走到教室后门严加检查,而这一次,她只是这样平静的走了,没有再回头看一次。 这节自习课上得格外安静,学生们躁动的心情很轻易便被阎老师温柔的斥责化解。 但一听到“卢艺婕”三个字时,叶曲桐的耳朵也竖了起来,她凑近谢若辞的手机,看了眼她上下翻动的班级群信息。 “什么情况……” 谢若辞一脸无语地解释:“她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听说好像是签约了一个主动来找卢艺婕的mcn公司,就那种打造网红主播的公司,也不是什么正经艺人经纪公司,合同内容不合理,说是要她一天直播至少八小时,而且还得配合公司做形象管理。” 叶曲桐似懂非懂地扩展了一下:“不会是指……整容或者微调这种吧?” “估计是吧,每天直播也太压榨了吧,卢艺婕家里又不缺钱,怎么会签这种合同……”谢若辞继续说,“听说解约要付天价违约金,然后卢艺婕的父母就找关系,明的暗的手段都来,毕竟咱们这个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了!结果反而被这个公司给反告了……” 叶曲桐伸出食指在谢若辞的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下:“什么明的暗的手段都来……这段是你自己理解的吧。” 谢若辞冲她憨笑:“确实,还是你了解我,不过肯定也就差不多这个意思。” 赶上下课,学生们重新出声,恢复点动静,叶曲桐跟谢若辞他们一起走去食堂吃饭。 平时陈芥不参与,他不喜欢浪费排队的时间,总是错峰去吃。 今天大约是被阎萍老师那些略带别离伤感的话影响,破天荒的跟着一起坐下了。 排队时,学生们仍在乐此不疲讨论卢艺婕的事情。 陈芥主动说:“娱乐圈水深,没有人带着入行,光靠家里有钱是不行的。” 谢若辞看着他,自然接话:“怎么讲得这么感慨,你也被骗过啊?不是我说,陈芥你这个长相,如果你以后做自媒体的话,应该可以光靠颜值就能吃上饭了。颜值才是稀缺资源,能力不见得。” 陈芥没有要跟人争执的意图,但仍是顶上一句:“少看这种鸡汤书,都是有能力的人写给没能力的人看的。” 第28章 “你这人越是说话正经,越是讨人嫌。”谢若辞也不计较,仍然笑着挽住并列排队的叶曲桐,也这样问她,“桐桐呢?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在观音山那边帮你外婆出摊,有好几个独立摄影师问你要联系方式,其实你可以以后当模特兼职呀,又不耽误你的主业。” 叶曲桐手上还拿着“□□”,正在默背易错成语的意思,“我不行的,我又不高。” “你怎么不高啊,谁说现在模特都是那种走秀场的模特啦!你这种身高、身材就是刚刚好,加上你气质又干净,读书又好,你完全可以走那种颜值学霸进军娱乐圈的路子呀,这样你吸引来的粉丝质量还很高!” “算了吧……我都没这样想过,离普通人太遥远了。” 谢若辞受打击一般嫌弃他们俩太无趣了,只知道读书,放着天然的优势不知道利用,转头跟梁策假意哭诉,想到什么又立即扭过头对叶曲桐说,“你妈妈是不是还挺多媒体朋友的?我记得你好像提过一嘴,不确定是媒体还是影视圈的。” 叶曲桐一时语塞,下意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跟我妈联系比较少……” “那也可能是我记错了!”谢若辞满不在意的说着,“本来还想着如果你家里认识娱乐圈的人,可以帮忙问问,我看之前不少选秀节目出来的爱豆都被这种经纪公司的合同给坑了,这不懂行还是不行啊。” 叶曲桐只知道陈郁芸有个好姐妹叫七榕,她之前在网上搜索过,确实算是有这号人。 至于影视圈那些,她就完全没有概念了,所以当下叶曲桐也没有敢擅自接话慷他人之慨。 陈芥盯着叶曲桐的侧脸好一会儿,才凑近一步,准备伸手替她接过打菜的托盘,“我帮你拿吧,你拿书不方便。” “不用,拿得了的。” “其实谢若辞说得也没错,虽然我摄影不是什么专业的水平,但是我觉得你上镜应该很好看。”陈芥说完,忽然转过脸看向前面排起的长队,脸上也露出难以捕捉的笑容,见叶曲桐没有立刻搭话,又生硬的转了话题,平声问她,“那天跟你妈妈在办公室……还好吧?” 叶曲桐把“□□”放进上衣校服口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没当回事的说着,“没事呀,我妈没什么正经事。” “哦,我还以为你那天生气了,你当时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叶曲桐想了想,又将“□□”拿出来,随便翻到一页,“还好……” 陈芥见她神色没有什么异常,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又问说:“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妈妈会来学校?” 叶曲桐很淡地扯了下嘴角,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这点苦笑的意味很容易被一直仔细端详着她反应的陈芥捕捉,他很识趣地催促着大家往前走一步,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那天的事情。 随着高考的临近,余樵和孟修榆给学生做课外辅导的频率也随之变多。 一连几天晚上,叶曲桐都在走出教学楼后,见到从后面走上来跟她并肩的孟修榆。 大概是他们都喜欢复习到十点整再离校吧。 只要卢艺婕不在,基本上大家都是各自上完课散开回家,没有谁一定要约着一起走。 今晚再碰到时,叶曲桐刚一见到人影靠近,便主动突然性地回头打招呼说:“又碰到啦!” 孟修榆显然没有被惊吓到,淡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有种清霜的初冷感,“你今天晚了一会儿。” 叶曲桐明知故问:“有吗?” “嗯。” 叶曲桐确实故意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才离开教室,她其实复习得很专注,但是稍微休息就会走神想起孟修榆,她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当做正当理由给孟修榆发去微信,这种念头总会出现,但是她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这样做,只是想要一点交集。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潮湿黏热的感受,没有应对方式,更多的似乎是对这种没来由的情绪有些无所适从。 临走之前叶曲桐还去了趟洗手间,她甚至想确认是不是要来例假了,激素影响了她的情绪,才会如此缥缈飘忽。 叶曲桐没想到他回答得这样坦诚,眼睫轻微一动,避开他的目光转过身,继续走着,“哦,复习忘了看时间了。” “哦,我看灯一直亮着。” “你很早就在楼下了吗?” 孟修榆平静地说:“十点,跟平时一样。” 所以你每天都是看好时间在等我一起放学回家吗?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语却像鱼刺卡在喉咙一般,不止让叶曲桐问不出口,甚至有些难受。 叶曲桐在短暂的间隙里面想了想,她这样说是否合适。 她不确定如果这时候问出这种话,会不会显得有些暧昧,甚至是反作用。 冷静了几秒,叶曲桐试图挽回局面,准备换个话题,问他数学题之类。 说完,却又拐弯抹角地问孟修榆,却忍不住一直说话解释:“你也平时都复习到十点啊?我们其实下晚自习蛮早的,有些同学八点半就走了,以前教室没有空调我也会早点回家,现在有空调就好多了,学校环境也比较安静……” 孟修榆先是耐心听她说完,随之淡笑着,顿住脚步,等叶曲桐反应过来侧过头看向他时,他才正视着她的眼睛。 沉默了下,他才认真说:“没错,是在等你,我没有明确的复习时间。” 叶曲桐微微睁圆了眼睛,稍微有些尴尬,但转而是朝他笑了笑,想起自己的狼狈心思,不想再滥用自己不常用的情绪,忽然出声感慨说:“我要是什么时刻都像你这样松弛、做自己就好了。” “你不是吗?”孟修榆问得再自然不过。 “大部分时间是。” “小部分时间属于别人。”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这个“别人”一传入叶曲桐的耳中,却有了一种热度的传递,她开玩笑说:“你这句好感觉像什么哲理……有时候看你在教室里讲课,我会觉得很适应,好像你站在讲台上就拥有那样儒雅博学为人师的气质。” 叶曲桐想过“书卷气”这个词,但是她觉得这样不精准,少了几分冷静的儒雅。 孟修榆闻声,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却让刚松弛下来的叶曲桐又紧张起来,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认真的,就是形容你身上的这种气质,不是在恭维你。” 孟修榆抬眼,了然的神情,嘴角还带着扬起的笑意,说他自己:“我会学医,但是学医也许也有上讲台的机会。” “啊?”叶曲桐忽然而来的惊讶,很快联想起孟修榆穿白大褂的样子,又觉得格外合理合身,“我没想到,可能因为学医时间太久了,我想着早点读完书、早点工作赚钱,就没考虑过学医。” “你呢?” 叶曲桐也很清晰地回答他:“分数够,就学金融。” “嗯。” 叶曲桐心思一转,想起初次相见聂惊羽让他好好考虑出国读书的事情,侧眸看了他一眼,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嘴:“那你去国外学吗?国外医学是不是挺发达的,我对这个没了解。” 说话时,叶曲桐将上衣校服脱下来,天气渐热,走几步路后背就开始浮现层层薄汗。 离开学校,她将头发也放下来,顺着肩膀零碎地前后晃动,浅色的t恤紧贴着她的腰身,走在路灯下刚好显现身形的轮廓。 孟修榆目光轻微的一顿,视线仍落在叶曲桐身上,“我去慕城大学医学院,你妈没跟你说吗?” “真的吗?”叶曲桐下意识摇摇头,“没有,真没有,她不怎么跟我联系。” “哦。” 叶曲桐笑着又问一次:“真的决定去慕城大学读吗?” “嗯,已经确认了。” “现在国内医学也很好的!”叶曲桐用力吸了口气,甚至能闻到衣服上某种洗衣品牌清爽简单的香味,大概是忽然松弛下来,她眼中浮起一点朦胧的睡意,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慕城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去慕城大学也很好!” 孟修榆笑了笑:“你说了好几遍很好。” “替你高兴呀!我还得努努力,不稳呢。”叶曲桐很大方的羡慕着,“是我的梦中情校。” 两个人经过书店,挂在门上的灯牌闪烁了一下,孟修榆在此刻说:“希望你考上。” “嗯,希望吧。”叶曲桐往书店隔壁的奶茶店直接走过去,问站在身后的孟修榆喝什么,“我们喝个奶茶吧,庆祝你考上慕城大学。” 说完她又给自己补充了一句:“虽然你早就考上了,但是这次才算是真正定下来了。” 孟修榆没怎么特意喝过奶茶,就选择了跟叶曲桐一样的口味。 等待取餐的间隙,叶曲桐跟往常一样看了看墙面上贴满的便利贴,什么心愿都有,她指了指其中一张,念了下:“高考以后一定要去染发。” 第29章 叶曲桐笑了笑,侧过头问孟修榆:“你呢?高考后想做什么?近在咫尺啦!你已经提前可以考虑了,我还得努力几天。” 孟修榆很有礼貌的提前替她拿好了杯套,拿吸管中间巧力轻声就将奶茶打开,递到叶曲桐手边,她说了声“谢谢”。 刚刚吸了一大口,还没来得及做出满足的反应,却听见孟修榆平静地说了句—— “恋爱。” “咳咳咳!”叶曲桐差点被一颗珍珠呛住,猛咳了几声才确认没有漏进气管里,握紧奶茶的手指顿时失去冰块的凉度。 孟修榆反而被她的反应逗笑,给她递过去几张纸巾,自然的问:“有这么惊讶?” “我甚至是有点惊恐……”叶曲桐如实说,小口喝了一口奶茶压压惊。 孟修榆看得出来她没有在开玩笑,认真问:“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呀,就是我以为你们这种……都很难追,不容易恋爱。” “哪种?” 叶曲桐想用一些精准的词汇去描述,但是却没有找到最合适的,也不想用那些已经烂熟于耳的大众印象。 她就只是倔强地回了句:“就你这种。” “嗯。” “……嗯是什么意思,是难追的意思吗?”聊到恋爱的话题,叶曲桐不自觉的眼睛都弯了一点。 “嗯。” 叶曲桐虽然认可,但还是敷衍又无情地打趣说:“切,帅哥也不可以这么自恋,不然喜欢你的女孩子会下头的。” “不是这个意思。” 叶曲桐轻松的笑了下,“我开玩笑的,没别的意思。” 孟修榆看了眼外面漆黑暗淡的天空,坐在高脚椅上,凑近叶曲桐一点,尽量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意思是,我喜欢谁,很明显,不需要追我。” 叶曲桐低淡着声音有些疑惑:“……你会很明显吗?” 看着不像啊。 孟修榆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奶茶,吓得叶曲桐以为会从她嘴里冒出来,有些气急慌乱地说着:“别闹啊!” “忘了,不应该让你喝冰的。” 叶曲桐秒懂了他的意思,想起姨妈疼得不行请假去校医室那天,明明没有遇上,但是他还给自己送来了止痛药。 叶曲桐握着奶茶杯壁的手指渐渐收紧,轻柔的声音落在晚风里:“别岔开话题……” 孟修榆却笑着看向她:“我这不明显吗?” “那你是不是喜欢……” 叶曲桐忽然看向他,只见到他薄薄的嘴唇上下开合,想起他说的高考后最想做的事情是恋爱,懒懒的感到满足地又吸了一口奶茶,就好似这一刻世界静止,只剩她和孟修榆在懂他们在笑什么。 尽管答案很明确,但是这种朦胧的自我矜持感,会带来跟暧昧一样微小隐秘的快乐。 ----------------------- 作者有话说:我来更新啦xd也是都有小红包!虽然更新频率不高,但是字数每章都争取多一点,高中阶段倒计时啦。 第17章 高考前几天, 天气渐热,绿荫之中开始出现一声声的蝉鸣,这是属于热燥正式开始前的歇斯底里。 全班除了卢艺婕, 就连说学逗唱闹个没玩的梁策都踏实地坐在位置上埋头做题。 卢艺婕趴在桌上, 仰着头往教室窗外张望,蔽日的梧桐树,午后空无一人的操场,热闹都在远处。 叶曲桐经过她身边是为了给她送打印好的数学错题集, 不久前在楼梯间碰见时卢艺婕曾问她要过, 当时着急去上孟修榆的课,就没跟着叶曲桐去学校附近打印店,但卢艺婕早忘了这件事, 无精打采地说了句:“谢谢啊,不过我现在学不进去。” “马上考试了,希望还能用得上。” “数学抓分靠这几天来不及了,我还是背背历史吧。” 卢艺婕根本没心思复习,翻开书里面的每一行字都是跳跃的, 无心的收了句:“哦对了,打印多少钱?” 窗外的蝉鸣附和着上午十一点的热气,有风掀起一波波温浪。 叶曲桐随意把纷乱在额前的头发抓到耳后,低着头说了句:“不用。” “那我请你吃午饭?我们去学校外面吃,我不喜欢欠人情,你乐意的话还可以给我讲讲题。”大概是实在坐不住了, 没等叶曲桐答应,卢艺婕已经失去力气一般重新趴回到桌上,这次连窗外她都不想看了。 叶曲桐思索了两秒,轻声说:“好。” 卢艺婕从自己交叠的臂弯里抬起头来, 顺带说了句:“你喊谢若辞也行,只要她愿意来。” “我问问吧。” 下课的铃声刚响,人和声音还是躁动起来。 叶曲桐把自己那份手抄版的数学错题集也带上,问谢若辞去不去。 她果断拒绝,说自己就算去吃食堂的剩饭,也不会吃大小姐给的一口菜。 但是叶曲桐十分了解谢若辞,她这人就是,只要再问一遍,她不饿也会说饿。 “走啦——出去吃个饭,教室空气都闷闷的。”叶曲桐拉起谢若辞的胳膊,走心地称赞说,“有你在,我们气氛才好,马上就要考试了,卢艺婕本来就遇到事情,难免心情更不好,你陪她拌拌嘴也好,省得她一个人在教室里待着。” “行吧,行吧,我是看你面子才去的啊。” “嗯!当然了,都是为了我。” “本来就是!不为了你我才懒得大中午出去吃饭,这几天都快热死了!” 谢若辞起身,自然而然地挽起叶曲桐的胳膊,一起去学校后门的米线店吃午饭。 叶曲桐不怎么吃辣,图快直接点了碗招牌三鲜米线,谢若辞不吃海鲜,选了牛肉炒粉。 当卢艺婕往自己眼前那碗三鲜米线里面加粗加辣时,谢若辞禁不住感慨:“你皮肤这么好还能吃辣啊!” “吃辣又不会皮肤不好,不然你让四川人怎么活?” 谢若辞飞快打断她:“你这人不能好好说话么……别以为你心情不好,我们就得让你。” 卢艺婕不在意的笑了下,漂亮女生还是容易让人消气,她无所谓的敷衍说:“你不是说我有公主病么?” 谢若辞吵架绝不能输,脑子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反驳说:“那我有神经病,我等下不高兴了马上揍你!” “拉倒吧,也就吓唬叶曲桐。” 叶曲桐正往自己的碗里加醋,看她们俩像往常那样拌嘴,心里也松口气,平和的语气控诉着:“我们午休时间可不多啊。” 谢若辞全然不关注讲题和午休时间,伸手也将醋瓶拿过来,刚一靠近就闻见浓郁的醋酸味,忍了忍,快速扫了眼叶曲桐和卢艺婕的五官,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也开始动手往自己往里加了几勺,“大美女都爱吃醋,那我也吃点!” 卢艺婕笑话她说:“我可不爱吃醋啊。” “那你天天跟小蜜蜂似的围着孟修榆。” “跟漂亮的人站一起,自己也会显得跟漂亮,你不知道?” 谢若辞白她一眼,很快又被酸不啦叽的炒粉噎住,紧急喝了一口白卡,抢着说:“那我也漂亮!” 听见“孟修榆”的名字出现得这么突兀,叶曲桐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卢艺婕的反应。 却被从小在女生堆里比赛长大的卢艺婕看得清清楚楚,她如果心情不错,可能还会拿话逗一逗叶曲桐这样的好学生,但是她此刻没有这个精力,忍不住抱怨道:“漂亮有时候会害死人的,要不是我着急想拍一些电视剧,也不至于被mcn机构骗。” 谢若辞停下筷子,问她:“怎么回事啊?” “我也说不清楚,合同这些都是我爸妈随便扫了眼,他们做生意的,就给自己公司的法务看了下,也没仔细看,或者水平就那么回事,反正就稀里糊涂签了,本来说好是去拍有ip的校园网剧,结果总是让我拍那种女团热门的舞蹈短视频,穿那种紧的要死的吊带……” 卢艺婕越说越生气:“这也就算了,他们还拿这些视频去投广告,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用处,也不知道收益!” 谢若辞没心没肺地担心说:“啊?那你以后正式出道了这些是不是黑料啊?” 话一说出口,她就战战兢兢补了句:“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嘴比脑子快,没落井下石的意思。” 卢艺婕理解地点了下头,拿筷子头在汤里搅拌,没了胃口,叹了口气说:“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有些学校是明确规定学生在低年级不要签经纪公司,也不要出去接拍摄的活儿,不然严重了可能还得退学呢。” 叶曲桐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小口吸溜着米粉,耳根子都是热红的,她想起来,斟酌着问:“那报警后是做起诉处理了吗?” “对,双方都找了律师,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我爸妈让我安心高考,但是我根本就静不下心!” 谢若辞也感同身受似的,跟着点头说:“别太担心了,高考主要都是靠平时学的,临时抱佛脚也记不住什么,我也烦着呢。” 第30章 卢艺婕苦笑着说:“靠平时学的那我不是更完了?我平时什么都没写。” 谢若辞说:“俺也一样。” 叶曲桐去冰柜挑饮料,站在门边问她们喝什么,都说随意,她就拿了三瓶可乐回来。 卢艺婕留着长美甲,叶曲桐主动替她把易拉罐打开,推倒她面前时,卢艺婕仔细盯着她,没有要转移目光的意思。 叶曲桐弱声问:“……怎么了吗?” “没事,我就是突然发现你真的长得蛮漂亮的,学习还这么好,性格也不讨人厌,一点好学生骄傲的架子都没有。” 谢若辞附和说:“是吧!” 叶曲桐无奈的笑了下:“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只是你没注意,不过你长得还挺像你妈的。” 叶曲桐闻声抬起头:“你认识我妈?” “不认识啊,我听我妈说过,那天她来学校我也不见找了吗……我爸妈他们以前跟谢叔叔经常吃饭打牌,就那种酒桌上的朋友呗,谈不上多熟。”谢若辞听不明白谢叔叔是谁,卢艺婕很识趣的一笔带过,转而说着,“不过你妈保养的确实没话说,我见她都是多少年前了,那会儿我还没上高中好像,跟我印象里的样子一模一样,身材都没变样——钱果然是万能的。” 叶曲桐没接话,若有所思。 卢艺婕知道叶曲桐的家庭情况,低声解释:“你别这反应……我可没嘲讽的意思啊。” “啊?”叶曲桐反应过来,忙说,“哦哦,没有,我是在想,我妈有个朋友也许能给你帮忙,她是开经纪公司的,我可以帮忙问问。” “别了吧,让他们打官司呗,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卢艺婕善意提醒,但是多少带着点高姿态的揶揄语气,“你可别操心我了,你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不是都追来学校了吗?看样子也得送你出道,不是还要给你拍mv?每年高考都是流量厮杀的节点,全民关注着,我看你啊,只要一出分你妈就会马上铺天盖地宣传你这个学霸女神,每年都有这样的,娱乐圈多少女儿是妈妈的摇钱树。” “……我就当拍点短视频做个毕业纪念。”叶曲桐无语地停顿了几秒,“我也没什么办法。” “别愁,你这算什么,好歹你成绩好,将来有前途了,想飞多远飞多远,离开那些‘吸血鬼’就是,记得反抗啊!” 叶曲桐尽力朝她扯了下嘴角。 希望吧。 卢艺婕最先对着她们俩举杯,等叶曲桐和谢若辞也拿起来,三个人的冰可乐碰到一起。 卢艺婕想了想,才说:“就祝我们高考顺利吧!不许这么丧气了!” 谢若辞立马跟上:“好!祝我们高考顺利!也祝我们多吃不胖!以后你大红大紫我给你当经纪人!”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一个动作,此刻却让叶曲桐心里产生微妙的感动。 她又将可乐往前推了推,认真对看着她们说:“一定会顺利。” * 当天放学,学校相当重视,将高三学生都汇聚在学校平时校庆才会用的大礼堂。 今晚校长、各个班主任及各科教师都到场,除了给学生送一些祝福外,还准备了老师们的集体节目,按照各个学科的属性,老师们分别送上逗乐的祝福,比如——外心、重心、内心、垂心,保持平常心;双曲线、抛物线、内切、外切、公切线,超越录取分数线。 寥寥数语,引起台下学生的阵阵欢呼。 算是个最后也是最简短的高考誓师,短短十五分钟结束,除了异地求学的学生留下外,其他同学有序散去。 叶曲桐不赶时间,仍保持静谧的默契,出了大礼堂以后又回到了教室里面,打算如常复习到十点再回家。 夜风几乎停息,英语老师在大礼堂前跟几个学生在交谈,她春夏秋冬都涂只显气色不显颜色的豆沙色口红,每天涂抹得很是仔细,没有一点露到唇线以外,尽管她已经比较新潮不怎么顽固的那一类能跟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也仍然这样规整。 叶曲桐无意在此刻感慨,却仍是思考起学校之于她的意义。 除了可以短暂躲进以前途为名的避风港,还有撞见那些跌跌撞撞的青春。 还有以这样的规整和无杂念维持着整个学生时代的生活和精神的秩序。 走出教室的时候,眼眶里面盈满的泪珠已经被叶曲桐随手抹去了,仿佛只是被夜市街边的炊烟迷糊了双眸。 孟修榆跟往常一样等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见到叶曲桐时,迎上去,清了下嗓子问她:“怎么了?” 叶曲桐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孟修榆垂眸去寻她的视线,对看了几秒,不假思索地推测:“考试不理想?” “没有,这两天已经不考试了,老师也不再布置作业了。” “嗯,多看看错题和基础内容。” “好,我这几天晚上都在回归课本了。” 孟修榆淡笑:“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晚上吗?” “嗯。” 叶曲桐怔了怔,觉得这样肯定的语气好像形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安全感。 却忍不住又问:“晚上随时都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孟修榆更正她的说法:“随时都可以,不止晚上。” “哦……” “那回家?” 叶曲桐心情明媚了不少,有些羞于去提及刚刚对于要毕业的伤感,“走吧,还可以看看奶茶店开着没,摄入一点糖分让自己开心。” “应该开着,十点半关门。” “这你也知道,我都在这读六年书了都没注意过……” 孟修榆没有接话,似乎在说这也不算什么值得夸赞语气的事情,只是这几次陪叶曲桐去奶茶店等待拿餐的间隙,除非一直有话在说,不然他总是下意识避免去盯着她看,眼神有时候会落在店内随便某一处,甚至是用了什么牌子的牛奶。 孟修榆沉吟了几秒才说:“走吧。” 风声被奶茶店的窗口玻璃隔绝,只有冰块碰撞捣碎的声响,让人隔空也觉得很是凉快。 奶茶店的气味总是这样好闻,甜渍的味道充盈空气,像是给人大脑无形中提供了快乐的因子。 叶曲桐正要对着熟悉的小哥点单时,手机铃声响起,叶曲桐伸手在背包后侧摸了摸,掏出来一看,并不是她的,发觉孟修榆这才摸了下自己的上衣口袋,他语气很平淡:“抱歉,平时没什么人打我电话。” 直接挂断电话。 接着,是叶曲桐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迅速扫了眼屏幕,下意识伸手一把盖住,讪讪地说:“我出去接一下,麻烦你帮我点一杯。” 孟修榆说:“好。” 等叶曲桐回到吧台的座位时,孟修榆的手机已经被打到第三遍。 他神色仍是平和冷淡,但直接开启了手机的“勿扰”模式。 叶曲桐看向孟修榆,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不方便接吗?我也可以去外面等。” “不是,是我不想接的电话。”孟修榆停了几秒,望着叶曲桐的眼睛,轻飘飘地说了句,“你妈。” “哦……”不知道为何,提到陈郁芸她就会禁止想象,忽然脸上火烧,叶曲桐有些丧气地问他,“是因为拍摄的事情吗?” “对。” “刚刚也找我了。”叶曲桐主动说,“还有那天,我在车上跟她……吵起来那天。” 也是孟修榆亲眼见她被陈郁芸掌掴骂贱命一条那天。 令她觉得羞耻不堪的那天,也是他显露心意的那天。 孟修榆闻言:“你答应她了吗?” “嗯,我怕她再来学校找我,也怕她不分场合继续打电话。” “嗯。” 叶曲桐问:“你呢?” 继而想起这通电话,小声低语着:“……应该没有答应,不然也不会一直打你电话。” “嗯。” 叶曲桐故作轻松地说:“我也很排斥这些,但是我会安慰自己、说服自己——这只是拍写真纪念高中毕业,避免更多的麻烦。” 见孟修榆没有说话,叶曲桐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双手搭在窗口,低头先喝了一大口已经给她做好的奶茶。 然后目视室内做奶茶的厨台,见各种机器运转,说话语速却变得缓慢而自责:“……我没什么勇气真正反抗我妈,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我无法想象的事情来,这样很没安全感……我只想逃避,能不接触最好。” 淡白的灯光下,叶曲桐的身影显得无奈又清寂。 孟修榆目光极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仍是很淡:“那就当是毕业纪念写真。” 叶曲桐闻声,忽的转过头,心脏像是被揉成一团的裙带菜,不止潮湿还黏腻,短暂的自责被泛起喉中的清甜所取代。 叶曲桐特意拿开奶茶,对着标签仔细看了一眼。 第31章 孟修榆误以为她不喜欢,主动解释说:“抱歉,我今天换了小料。” “哦哦,没事,我没有不喜欢,只是平时习惯性点珍珠。” 叶曲桐慢慢咀嚼了几下,这才发觉今天这杯奶茶是热的,并且珍珠换成了红豆,绵密软糯的口感是以往她不曾在意的。 见她又猛吸了一大口,孟修榆主动续上了原来的话题:“好喝吗?” “嗯!感觉给了超多红豆,像在吃红豆冰沙,也不是非常甜。” “那就好。” 叶曲桐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想给换成红豆了?” 孟修榆在微微异样的神情里沉默,转过头,指了下墙上新换的奶茶海报:“我看是新品。” 叶曲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低头轻轻笑了下,发觉普通的珍珠奶绿变成了当季限定—— 立夏长相思奶茶。 * 当天晚上,叶曲桐按照自己的复习计划高效完成了各项安排,躺在床上眯着眼睛休息,看时间刚过十二点,想着小憩一会儿还能再把常见易错的英语短语搭配复习一遍,思绪却缥缈入夜,孟修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她甚至觉得自己此刻正盯着他薄薄的嘴唇。 叶曲桐忍不住睁开双眼,旋即捂住嘴巴。 她呼了口气,意识到这只是几秒太短暂的幻想。 叶曲桐仍是懵着的,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微信,落在那个她没有备注的名字上——m134340。 那颗被人类抛弃永远在银河里旋转发光着的冥王星。 叶曲桐刚想打字,却想不出除了解题以外的理由,光是找理由这件事都令她心头慌张。 就聊聊试题。 这没什么可紧张的,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说随时找他不是吗? 叶曲桐将此当真,并很快说服自己,主动拨打了微信电话,心里在期盼他快速接通的同时,又希望他真的睡着了没有听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孟修榆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似乎还有一声低笑。 孟修榆问她“什么事”,而不是“有事吗”,可叶曲桐却下意识飞速说了句“没事,没事”就挂断了通话。 叶曲桐此刻更加犯懵,不理解怎么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是有她主导的。 一定是夜晚太长,一定是高考之前心思躁动,一定是,至少阎萍老师一直这样反复叮嘱。 哪怕她自诩自觉上进,此刻也会犯大部分学生都会犯的错。 当她这样安慰着自己时,孟修榆的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叶曲桐没有按断的理由,她深呼吸接通以后,孟修榆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我还没睡。” “哦、哦……”叶曲桐在心底打气,希望自己有点出息,“这样……我就是睡前有点考试焦虑,担心物理成绩不稳定。” 他短暂的沉默叶曲桐可以理解,这并不是一种炫耀,而是可能孟修榆没有经历过所谓的成绩不稳定。 “会考好的。”孟修榆说得很笃定。 叶曲桐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好像比我还有信心。” “我看过你的试卷。” “什么时候?” “卢艺婕带来的,你借给她看正确答案。”孟修榆不掩赞许,“比标准答案更清晰。” 只要一人一句聊起来,叶曲桐又似乎轻松了些,“那是你给她的答案吧!” 孟修榆那一边好像从坐着又重新躺下一样,声音也变得更轻,却问得很认真:“你会不高兴吗?” 叶曲桐脸上忽的一热,忙说:“怎么会!不至于……本来就是帮忙补习,如果我有能力我也会愿意帮忙。” 世界过于安静,以至于叶曲桐觉得此刻她能听清楚自己的心跳声。 她也重新躺回到床上,目光投向窗外,月光只打在叶片和有水迹的砖瓦地上,静谧地发着亮光。 没有刻意找什么题目和话题讲,叶曲桐慵懒着随口问他:“你困了吗?” “没有。” “那你是躺着的吗?” “嗯。” 叶曲桐小声说:“我也是,你的卧室可以看得见月亮吗?” “可以,我也开着窗户。” “哦……真好,那我们看的是同一个时间的月亮。” 寥寥数语,气氛却不显得低沉,反而越发静谧和治愈,像是绘本里的某一幕。 反而是孟修榆想到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告诉她:“这几天都是好天气,考完试我们一起去拍视频。” “诶?”叶曲桐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问他,“你也答应我妈了吗?” “嗯。” “她可能会各个平台都发布,还会投广告,甚至会发那些标题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推广文章……”叶曲桐无力地解释着,“我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可能钱够了就想赚名气。” 孟修榆淡淡的语气说着:“一起当做是纪念写真。” 如她所说。 叶曲桐轻轻笑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微微而生的自责中,忍不住说:“我本来很排斥,只是在自我安慰,但是如果你这样跟我说……我真的觉得开心,也会觉得这件事其实好像也还不错。” 孟修榆也轻笑了一下。 叶曲桐不确认是不是听错了。 叶曲桐问他:“可是你呢?你会觉得勉强吗?” 孟修榆如实平声说:“有点,不过没事。” 叶曲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问他:“……那是因为我才想拍的吗?” “嗯。” “真的吗?” 少年的低笑声,这次被叶曲桐听得很清晰。 她慌慌张张地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才发觉刚刚那只贴在手机的耳朵已经微微发疼,热得不行。 “抱歉,我总是有点没有真实感……” 对于你可能喜欢我这件事。 叶曲桐这样小心翼翼地想着。 孟修榆说:“不用抱歉,又没什么关系,你随时可以向我确认。” 那一刻,她想问,这句话的保质期可以是有生之年吗? 但是她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暗暗在心底约定,她再听情歌时,都会想孟修榆。 “那高考那天……你可以来送我吗?” “可以。” “出分呢?也可以来学校看我吗?” 孟修榆耐心说:“也可以。” 叶曲桐心跳和甜涩的心情交织在一起,她几乎没办法停下来,又问说:“高考完陪我一起去旅游也可以吗?” “嗯。” “怎么都可以啊!” 孟修榆只说:“为什么不可以……” 好像比她更找不到理由拒绝。 夜晚真好,少年真好,好像说什么都像是情话。 ----------------------- 作者有话说:七千字的一章!哈哈哈高中收尾几章倒计时,少年的感情最甜啦xd朋友们阅读愉快! 第18章 高考前一天晚上, 谢若辞的父母开着车来到巷子口,他们来接送的次数不多,不清楚老城区这片巷子里面狭窄到靠360影像都几乎无法顺利掉头, 谢若辞没有时间耽搁, 妈妈无奈地让她赶紧下车,该送东西就送,这两天必须保持好心态,早点入睡。 谢若辞顾不上叮嘱, 头也不回下了车就往叶曲桐家的院子里小跑。 只留下她爸爸过分宠溺女儿的语气, 说这孩子毛毛躁躁的,是不是刮着车漆了。 外婆这两天原本准备不出摊在家照顾叶曲桐,被她认真拒绝了好几次, 她心态确实挺平稳的,有着正常对于考试结果的担忧,但是绝不是准备不足带来的心虚,加上外婆一直往她卧室端来鸡汤馄饨或是黑芝麻糊,虽说耽误不了几分钟, 但总归是会打乱她每天晚上的复习节奏,故而外婆也没再执拗,硬提着一口气推着车去了观音山那边。 谢若辞人还没到卧室前,打招呼的声音已经传遍院子。 “叶曲桐!”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叶曲桐就坐在面朝着窗户的书桌前,月影疏光被谢若辞踩中,落在叶曲桐眼前, 她站起来伸手就能往身侧打开房间门,“我没锁门。” 谢若辞提了提手中的满记甜品,嘿嘿一笑:“给你点了西贡双皮奶和白雪黑糯米!” 见谢若辞此刻站在眼前,叶曲桐仍是惊讶, 眼睛一亮,站直身体才发觉同一个姿势坐久了腰身有点酸胀,她赶紧接过来食品袋,“谢谢!你坐我床上。” “好!我坐一会儿马上就走了,我爸妈在外面给车掉头呢。” 叶曲桐着急往外看一眼,十分了解这种情况,“是不是不好掉头?要不然我出去给他们看看视野方位,经常有车开进来出不去。” 叶曲桐的胳膊被谢若辞一瞬间拉住:“不用啦!让他们自己看着弄吧,你快吃你的,别瞎操心了,明天就高考了,幸好你在附近考点,不然还得像我这样提前住酒店呢。” 叶曲桐前几天就听谢若辞抱怨哭诉过了,她和陈芥都被分到了新区城西那边的中学考点,城西这几年建立了互联网中心,吸引了不少大厂的投资,平时上下班高峰期都会堵得水泄不通,加上地铁线路还没有修到靠边,交通很是不便利。 第32章 “那你回去得四十分钟呢,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找我?” “我跟我爸妈去庙里了,拜了好一通,没少添香火钱。” 叶曲桐怔了下,联想起她父母都是本市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收敛了笑意说:“……我好难把烧香拜佛跟你爸妈这样严谨的医生联系到一起。” “这不是我成绩太一般了么……都没什么好紧张的。”谢若辞心态尤为平稳,双手倒撑在叶曲桐温馨舒适的单人床上,挑挑眉环顾了一圈,自嘲说,“也没什么指望就是了。” “还是好好加油,正常发挥就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希望吧,阎萍老师不是总说嘛,中等的学生最容易超常发挥了!” 叶曲桐笑着赞同,重新走到桌边,将甜品盖一揭开,味道盈满两人之间,令原本有些冷寂临窗的空气中都有了一些清甜的味道。 叶曲桐再次道谢。 被谢若辞想到什么而出声打断:“别谢啦!还有这个!刚刚在庙里也给你求了平安符,我还在文殊菩萨面前认真磕了好几个头的!希望你如愿以偿,顺利考上慕城大学。” 叶曲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对话,发生在高考前一晚,她抬抬眼将第一口双皮奶先喂到谢若辞嘴边,走心的感谢说:“……我好像又要说谢谢你了。” “谢谢我就以后给我介绍慕城大学的大帅哥呗!这还不容易!” 叶曲桐笑得敞亮:“如果你有看上的,我一定硬着头皮去帮你要联系方式。” 谢若辞被她一本正经的说法逗笑,抿了抿嘴唇上的双皮奶说:“你怎么这可爱啊!你搞得好像慷慨就义一样,你不用硬着头皮,到时候你对人家微微一笑就成啦!” 叶曲桐调侃说:“那我会抢走的哦——” 谢若辞笑得直接倒在了叶曲桐的床上,靠墙的缘故,她差点撞到头,歪着身体才落在枕头上,双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舒服地语气说着:“那我可不担心,你吧,到时候肯定……跟某人已经在一起了,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初恋情侣了。” 叶曲桐别开目光,低着头舀了一口黑糯米吃,嚼着嚼着忽然抿嘴轻轻笑了下,却不回答,片刻,才端着甜品坐到床边,问谢若辞吃不吃。 谢若辞嘴上不留情面,故意说:“你不会想的是孟修榆吧?” 叶曲桐睨她一眼:“不然你说的是谁……” “哦,我说的是陈芥。”谢若辞讨打一般,冷淡又惊讶着语气故意逗她说,“……啊,原来你真的喜欢孟修榆啊?是谁那会儿跟我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真的不熟,怎么还学女明星发言呢,确实占用公共资源了哈。” 叶曲桐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别拿我开玩笑了,等下我该睡不好了。” “好好好,不跟你胡闹了,我也准备回去啦,晚上还得看看书,临阵磨枪不快也亮嘛,万一运气好考到了呢——神之一手!” 叶曲桐送她到门口,很有礼貌地微微弓着腰跟谢若辞的父母打招呼,引得谢若辞的妈妈一直称赞,还邀请她考完试来家里做客,她亲自下厨。 被谢若辞笑话着:“妈妈,你那厨艺,还不如请我们下馆子吃顿好的!” 谢若辞的父母很是开明风趣,听了谢若辞的吐槽也满不在意,只说:“有你这个小馋猫什么事,我问桐桐呢,看她爱吃什么,到时候来家里,别客气啊!” 叶曲桐没有怎么经历过这样轻松有爱的家庭氛围,站在车门外一下子有点无所适从,她暗暗搓了下自己的手指,认真说:“谢谢叔叔阿姨,你们开车注意安全。” 等车走远,整条巷子一瞬时又恢复往常该有的安宁。 明明只是几十步路之隔,出了巷子口,便有人高谈论阔今年高考的现状,穿梭的电瓶车鸣笛不受禁止,最多的还是锅中摊位上沸腾的声音。 叶曲桐手里还攥紧着谢若辞特意送来的三角平安符,用的是传统的姜黄色香火钱纸,里面绑着晒干的大麦壳和零碎茶叶,低头可以嗅到水木香。 叶曲桐费力关上已经有些生锈的铁门,将平安符摊在掌心,拍了一张照片,打开微信,轻易发现置顶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将图片发出去,按灭的那一刻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上,倒映着几张摇动的叶片,今晚没有月亮。 走出去一步,还未走回到卧室门前,叶曲桐重新拿起手机,心说,与其错过此生仅有一次的高考加油机会,那些冒失的面子根本不算什么。 叶曲桐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暗暗将自己的微信头像换成了一张抽象图:在黑色的曲线地球表面上有着两条曲线,分别是青色和橙色,橙色曲线如同“打水漂”式的多次跳跃,而青色曲线更接近于利用升力体实现单次载入后的长距离滑翔,降落时速度减慢,则是闻名于世的“钱学森弹道”。 由于没有标注关机点,也没有显示文字,所以乍一看不是很能跟物理、航天这方面联系在一起,而物理是叶曲桐遥看树下的孟修榆时,在心里无声呐喊的那句—— 我也喜欢。 而她的昵称也改为了她喜欢的王菲的一首老歌——《打错了》。 叶曲桐细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划动,勾选了“原图”,将手心的平安符照片发送过去。 打错了:刚刚收到谢若辞送我的平安符,好运也传递给你,高考加油! 发过去许久,没有人回复,叶曲桐为了避免自己一直看手机,在回到房间以后直接将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直到外婆推开院子里的铁门声响传入耳朵,她才正视自己期待回复的纠结心理,不论她怎么说服自己,她仍会为没有收到回复而失落。 叶曲桐强迫自己专心也珍惜最后一天的复习,她不是不分主次的性格,很快又重新投入其中,尤其是在这样临阵时刻偶然发现的某个不够烂熟的知识点时,她的心情几乎可以用雀跃来形容,好似明天一定会考。 外婆在收拾完摊位,洗漱完以后,来到叶曲桐房间,跟她简单聊了几句,她从观音山那边听不少熟客说起孩子高考的事情,都在劝说顺其自然,最重要的是平常心,所以外婆一路上不断自我提醒,今晚千万不能给叶曲桐压力。 于是只在叮嘱她早点睡和务必定好闹钟以后,便独自回了房间。 等到她熄灯,叶曲桐看了眼时间:刚好十一点四十,准备如常打开“睡眠模式”,关灯躺下,阖上眼再将学科大标题脉络从脑海里过一遍,以加深整体框架记忆。 恍惚间,叶曲桐听见有人轻声敲了一下窗玻璃。 她第一反应就是睁开眼往面朝院子的那扇窗户看去,六月天她已经开启了落地风扇,只有静音的些微扇叶风响,院子里墨绿的枝叶像是黑暗中流动的绸缎。 叶曲桐收回心思,起身最后一次检查书包,尤其是准考证、中性笔这些必需品。 玻璃窗上再次响起闷闷的敲打声时,叶曲桐猛地一回头,这才发现透光薄稀的米黄色窗帘外,有清瘦拉长的身影,她抱着书包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叶曲桐走过去,只拉开了一点窗帘的窄缝,从防盗窗的不锈钢铁柱之间看清了额前出汗的孟修榆,她“诶”了一声赶紧将窗帘一把拉开,微讶着:“你怎么会现在来……” 叶曲桐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也无暇分心去思考什么,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她就又忍不住问出傻话来:“你怎么不走正门?” 孟修榆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喘息声:“铁门会响,怕吵到你们。” “哦……”叶曲桐平复着呼吸,转过眼往四周看了下,才察觉他仍是骑在自行车上,一颗汗珠从他细长紧致的脖颈上滑落,滴在他淡蓝色衬衫的领口,她也安然的栖息在孟修榆的身影中,“好荒谬哦,隔着防盗门,像是我被关起来了。” 孟修榆也笑:“马上就解放了。” 叶曲桐知道,他在说高考。 叶曲桐联想起她发的微信,大大方方地指了下枕边的手机:“我给你发微信了。祝福你高考顺利……但是你没回复,我还想着你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我刚刚在骑车,没有看手机。” 孟修榆直接将背着的书包拿下来,抱在身前,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直接什么操作也没有面朝向叶曲桐,让她看清未读信息的提示。 “好吧。” 孟修榆直起身体,后背因卸下书包而觉得分外凉爽释放,晚风也适时灌入偏爱着他。叶曲桐心里动容,招呼说:“我去开门,你进来说。” “不用,别吵到外婆。”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孟修榆呼了口气,认真说:“也不用,我有东西给你。” 叶曲桐双腿跪在床上,双手趴在窗台上,手指点了点蝴蝶兰盆栽的边缘,忍不住感慨说:“这个窗台……让我们好像罗密欧与朱丽叶哦。” 孟修榆微微抬起眼,巷子里阑珊的灯光令他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温柔,他只是很淡的笑了一下,但是叶曲桐知道,这不是取笑或是玩笑。 第33章 对于爱情,叶曲桐早就在少女懵懂的年纪做过萌动的设想,她喜欢暗恋,不喜欢主动,但是实际上她也并非被动的性格,她习惯在自己能掌握情绪和行为的范畴去喜欢一个人,她不会可以去制造浪漫的相遇,也不会特意去营造美好的人设。 她希望这些喜欢自然而然,不猜忌,也不嫉妒,彼此什么都了然,彼此同频,感性上喜欢对方,理性上值得喜欢对方。 “这个给你。” 孟修榆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长方形礼盒,叶曲桐怔怔地问道:“给我的?” “嗯。” 孟修榆趁她打开的时间,点开了她之前给自己发的微信,一脸想到一起去的默契神情,“谢谢,收到你的高考祝福了,这是我的。” 叶曲桐小心翼翼地将礼盒打开,一只宝蓝色闪烁着碎片萤石的样式形似星云的钢笔躺在里面,笔盖上有一行数字用英文斜体写着——134340。 叶曲桐轻轻出声:“是冥王星的编号吗?” 孟修榆:“嗯,祝你高考顺利。” 明明是这样简洁一句祝福,在叶曲桐心里却是火山爆发前的汹涌,他交付自己的编号,仿佛在祝福她,被遗忘的星球有一个人还记得,有所归属。 叶曲桐紧紧摩挲着这支制作精致的钢笔,“谢谢,我一定会好好收藏。” 转而她垂下眼看见礼品盒里还有另一只中性笔,叶曲桐也将此拿出来,打开笔套,不难看出使用过的痕迹,“……这个是?” 孟修榆顿了顿,无奈的说着:“我保送考试用的笔……” 叶曲桐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理性的人,也信这个呀。” 孟修榆朝她方向望过去,对视着说:“如果奏效,我愿意信。” 叶曲桐眨了下眼睛,声音小到几乎只有他们俩能听清,“其实我一直会期待你的高考祝福,但是我怕落空,所以更不敢想……你会直接来到我面前。” 孟修榆笑了下,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再自然不过地说:“人力可以达到、科学可以解释的事情,我应该都不会让你的期待落空。” 明明只是口语,但是却有一种书面化的规整、理性和利落的美感。 叶曲桐单方面不止一次这样想。 叶曲桐被他一本正经的说法逗笑,语速放慢,说得很像撒娇的意味:“话不要说这么满哦,人生太漫长了,做不到我会很失落的。” 孟修榆笃定说:“尽管监督。” 叶曲桐也笑,她微微闭了下眼,让今夜的只有一丝凉意的温度沁入她的心肺,好让她更为清醒地入睡,迎接明天的考试。 跟孟修榆道别完,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挪动脚步,互相沉默着对视了三秒,噗嗤有人先笑出声,叶曲桐先投降,催促说:“快走啦!过两天我就解放了。” 孟修榆略微点了下头,背上书包,重新踩动自行车,缓慢驶离这个窗口。 叶曲桐手指刚碰到窗帘,正欲一把拉上时,她心头不知道哪里涌上来的勇气,忽然重新推开窗,整个人朝着窗户尽可能探出脑袋和上半身,对着巷子口快要消失的人影扬声喊了一句:“谢谢你的礼物!我一定会高考顺利!” 孟修榆及时停下自行车,利落地一脚踩在地上,立即回头朝她望过来。 叶曲桐还在为自己飘忽的行为犯懵,接下来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她的口型在遥遥相望时,不够明显,孟修榆也没有即刻骑车回来,只是好似听明白了一样,在转角分岔路口,在即将进入夜市人潮时,低语着:“我喜欢你。” 明明没有交谈,也没有交换任何心意。 叶曲桐却觉得这一刻,没有开始的故事,其实已经是写完的诗集,每一幕都是青春的遗憾和圆满,是天台暴雨后的虹彩,亦是易燃易爆炸的焰火。 手机屏幕亮起,震动频繁,叶曲桐几乎是后知后觉地趴回到床上,对着一串陌生那数字接起来:“喂……您好。” “是我。” “……哦,是你的手机号码。” 孟修榆低笑了一声,“嗯,想告诉你。” 叶曲桐脸上火烧,想起自己几秒前的荒谬行为,居然靠人力晚风传声,而不是像他这样平心静气地打电话,旋即找补说:“你居然有我手机号。” 你之前微信id就是yqt+手机号。 像个代购和销售,按谢若辞的说法,之所以这样起是因为叶曲桐的朋友和同学极少,她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想着如果她不上网微信不在线,有急事可以给她致电。 用了几年也没有人真的打来电话,早忘记id这回事了。 叶曲桐仍是懵着,对于今晚的一切,她接上话题:“……想告诉我什么?” “好好考试。” “哦……” 孟修榆轻声说:“好好睡觉。” 叶曲桐也笑了下,“然后呢?” “然后高考完再说。” 少年的低语犹如一直在耳边,直到睡梦中,梧桐树上长着新叶,从绿到黄,像是静谧的心事缓慢有序地发酵,等待着成为更新的诗篇。 ----------------------- 作者有话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晚上应该还是能再写一更的!!!争取万字!争取啊xd没有的话,就明天。不知不觉就10万字了哈哈,也是蛮快的,希望你们喜欢!多多留言哦。 第19章 这一年的高考结束的比想象中的更为内心恢弘一些。 叶曲桐复习到位, 这一届也没有撞上所谓的难易度“大小年”,就连数学最后一大道题她也做了出来,题量较大, 但是难度梯度分布科学, 非常考究学生的日复一日学习的踏实基本功,解题思路也相对活泛,对各种性格的学生也有一定的利弊。 按阎萍老师的说法,这无疑是一次圆满而又公平的高考试题, 给了每一个分数段学生发挥的空间, 不至于上来前三门就劈头盖脸地把学生故意难趴下。 叶曲桐不放心的只有语文作文,她在考完试以后,按阎萍老师的要求, 在第二天及时返校对答案时,才觉得自己写得过于四平八稳的保守了,担忧分数拉不开差距。 但阎萍老师则在考试后较以往轻松了许多,纵然只相隔几天,但她却已经不再唠叨, 不再故意冷脸维持班级安宁的秩序,而是鼓励大家多接触各个学科的信息,不要盲目跟风报考热门专业,学校知名度、距离慕城的远近、专业的排名、分数的性价比,均要有所考量,如果拿不准的, 跟父母有意见分析的同学,建议多来学校跟老师交流商量。 其他各个班的班主任也大多叮嘱如此。 叶曲桐走在回家的路上,尤其是出校门那一刻,她忍不住向四周张望, 总觉得孟修榆会在今天的此刻出现,但想起他们那晚说的是,出分那天他一定要来学校。 跨出校门那一秒,身后有高三学生从高楼层欢呼着的哄闹声,谢若辞说,那是学校高三毕业生的传统,也许他们会把卷子统统撕掉从四六层抛下来。 谢若辞望着天空,孤单感慨:“漫天雪花,全是我们的青春啊!” 叶曲桐主动跟她分享:“我在的那个十四中考场,考完试以后我刚走到一楼,发现学校广播在放着《蓝莲花》,那一刻很多人跟着唱。” 谢若辞不确定的语气问:“许巍的?这歌有点老了。” “对,就在我下最后一层楼梯的时候,没有背景音乐,突然喇叭里面出现清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叶曲桐当下说起时,仍是有点哽咽,“你能懂我的感受吗?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差点掉眼泪,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自由了。” 谢若辞笑得张扬,揽了揽叶曲桐的胳膊:“我懂,我懂,我没注意我们当时那个考点放的什么歌了,反正也是类似的老歌,当时我脑子里有无数个想法,想把头发染成奶茶色,想跟你们一起去游乐场坐尖叫过山车,想去海边旅行,想学跆拳道!” 叶曲桐微笑着,词不达意,又实在是忍不住在今天感慨:“我真的觉得这个夏天太美好了,有点恍惚,高中突然就结束了。” “高中可不是突然结束的哦。”谢若辞张了张双臂,迎接洒下来已经有些发烫的日光,她对着叶曲桐站立的方向眯起眼睛,“是一天一天好好度过的,感谢你,桐桐,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因为你我的高中变得特别有意思,特别快乐。” 叶曲桐几乎一瞬间落泪,她不是那么脆弱和感性的人,她从小就经历了父亲的死别和陈郁芸的生离,她误以为她不会为此再戳到心上了。 “……我才是,因为你我才是真的没有那么无趣了。” 谢若辞拥抱着叶曲桐,蹦跶了两下安慰说:“不哭,不哭,嘿嘿我也是有私心的,刚开始跟你做朋友真的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没有人不喜欢跟班上最漂亮又学习好的女生交朋友嘛,时间久了才发现,你也不是不爱说话,你甚至还有点冷幽默,经常做出让人觉得暖心又有点笨蛋的事情——比如,你会给卢艺婕送错题集。” 第34章 叶曲桐正感动着,被她说的话逗笑,发声自证:“可是我最好的朋友真的是你。” “我知道啊,我只是不理解你给她送什么错题集,但凡我们能把课本看完,上课好好听讲,也不至于学习这么烂,哪里用得上错题集这么高端的东西……我最后几题看都不看的,我缺的哪里是易错题的分啊!考试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个筛子!全是孔,到处漏分!” 叶曲桐默默担心:“那这次还好吗?看你心情还不错。” “就还行,应该不会太差,能考上慕城理工就行,离家近,本地就业也容易。”谢若辞想得明白,“反正我这人也不想离开家,生活舒适就行了。” 叶曲桐郑重点头,“希望我也能留下!这样我们随时还能见面。” “你肯定行!” 叶曲桐的语气也比往常开朗:“希望!” “别希望了,自信点!肯定考上!” “好。” 过了片刻,在等公交车去从参加班级ktv大聚餐一条龙的间隙,谢若辞把大早上就从学校门口接的两张传单从背包里掏出来,“看这个!” 叶曲桐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去大青山?” “不是!底下,底下!我们可以去欢乐谷,有高考主题!” 叶曲桐大概是从小就在陈郁芸撕心裂肺的吼叫里长大,也经常帮外婆出夜摊,胆子比一般人大不少,不怕黑也不怕鬼,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可以,还有鬼屋。” “啊?你不害怕啊?” 叶曲桐摇摇头,“不害怕,我很喜欢看推理、恐怖小说。” 谢若辞哑然了几秒,“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我们也很少在学校聊这个。” “是哦,我默认你应该不喜欢这些……”谢若辞说着说着,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贴到叶曲桐身边,“两个人去多无聊,要不然这样,你去邀请陈芥他们。” 叶曲桐停顿三秒:“他们是谁……” “都可以啊,什么梁策啊,西灵云呀,孟——” 叶曲桐看向她,谢若辞故意改口:“孟繁缕呀!隔壁班班长,经常跟你一起检查值日的那个女生,我看跟你关系不也蛮好的吗?” 叶曲桐知道她在故意闹腾自己:“……” 谢若辞噗嗤笑出声,用无所谓的语气补了句:“孟修榆当然也可以啦!” “晚上去吃饭直接问。” 谢若辞没反应过来,惊讶问:“孟修榆也去啊?” “没,我说直接问陈芥他们。” “哦哦,行!我去问问陈芥和梁策他们,你去问孟修榆!”谢若辞拿自己的肩膀撞了撞叶曲桐的胳膊,“多好的机会啊,这么多人在呢,他又不是不认识我们班同学!” 叶曲桐都顾不上邀请的结果,只觉得多一个正当合适的通话理由也很好。 * 叶曲桐没有谢若辞、梁策他们几个心大,高考还没出分,几个人已经去了好几个城市旅游,还有好几场各个班级拼盘的剧本杀、密室逃脱,ktv更是不在话下,学生们几乎找不到新鲜活动时,就去ktv待上几个小时。 他们仍然嫌少碰酒,更多的只是熬夜结束后,一起散步回家。 随便说点什么,明明当时高中看不顺眼的同学,这几天接触下来发觉也相处舒服了许多,有些同学开朗了一点,没有那么端着了,也不像叶曲桐想的那么安静。 叶曲桐很少参与其中,大部分时间仍在帮外婆备菜和出摊。 陈郁芸在聂惊羽的善意“提醒”之下没在高考这几天打扰她,虽然派了司机去接她,但根本不记得叶曲桐说过她就在八百米外的十四中参加高考,以至于司机还在两条逼仄的巷道里面掉头秀技术时,叶曲桐人已经走到了考场门口。 等出分那天,叶曲桐比高考还紧张,比往常醒得更早。 清晨六点半已经吃上了外婆做的醪糟冲蛋花,外婆见她吃得香,心情愉快,多问一句:“你妈这两天消停了?我以为她得给你请个金菩萨回来保佑你考试顺利。” 叶曲桐含糊吞下一口汤,有些抱怨的语气:“没消停,考完试这几天一直给我打电话,催我去拍毕业写真,让我去做做头发,还给我转钱了,我没收。” 外婆笑话她,“你这傻姑娘,你不花你妈也留不下钱,不知道都鬼混到哪里去了,反正也不是她挣的,花了也不心疼,你也不用这么跟自己较劲。” 老生常谈,放之前叶曲桐可能还要温和的反抗几句,现在高考完了心头大石已落,她比以往更耐心,计划说:“外婆,我都想好了,不出意外我能考上慕城大学,路费就先省下来了,我周末还能随时回家看您,低年级我就去接一些校对的散活儿,这是阎萍老师跟我说的,文字校对是可以自学的,而且不论将来学什么学科,文字规范严谨都是对自己有好处的,等高年级了,甚至可以读研了,我再去做专业相关的实习,养活我们俩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您也别再出摊了,或者就早上出一摊。” 外婆听了连连点头夸她懂事,嘴上却仍是劝她:“我啊,听了你这些话肯定心里比吃了蜂蜜还甜,你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但是如果你只是考虑我留下,那我这个老太婆真是觉得早死了算了,不能耽误你的前途。” “外婆!”叶曲桐皱起眉毛,差点烫到自己,“您再说死不死的我就生气了。” “行,行,大早上的,是我胡说了!” 叶曲桐低头搅动汤匙:“您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做什么我都有力量。” 外婆笑着打起精神,但是嘴上还不忘开玩笑:“好,听乖乖的!我要争取活到一百岁,看着你找到好工作,嫁个好人家。” 叶曲桐没有反驳,她知道老人家的心愿就是这样的简单,或许在年轻人眼里有些平凡有些落后,但是她知道,外婆这么多年跟她相依为命真的就凭借着一口气吊在艰难的现实里,她常常前一晚还在说腰身、脊椎酸痛,后一天早上明明都站不直,却还是说,“当然要出摊了!一点儿感觉都没了,睡一觉就行了!” 叶曲桐沉默了几秒,乖巧地迎着她的话:“好,我一定会过得好。” 话音刚落,卧室里的手机就响起来,还没等叶曲桐走回房间,这电话已经打了两拨了,是没有储存的座机号码,她回拨过去,发现正在通话中,想必对方还在持续打着。她也不急,心里隐约猜到,等接通,果不其然是阎萍老师的报喜声。 高考出分,各省市县最高分、前几名通常都是在出分之前各个学校已经拿到了名单,叶曲桐平稳发挥考出了高中以来最好成绩。 本省的理科一本录取分数线为489分,全省理科最高分为706分,而叶曲桐以702分考出了慕城市第一名、全省排名第四的好成绩,也打破了所在中学在全省高考排名中的最高名次,这令阎萍老师几乎高兴得破音。 紧随其后的便是超常发挥的英语课代表西灵云和陈芥,分别以699分荣获慕城市第三名、全省第七名,以687分位列全省第二十三名的好成绩。 并且他们均出自阎萍老师所在的班级。 卢艺婕虽然分数不高,但是足够达到入校标准。 谢若辞刚超过一本三分,把稳一点看最好是填偏僻省份的一本学校,或者是省内排名靠前、口碑较好的二本院校,谢若辞这人从不丧气,总归是超过一本线了,还好几分呢!这放全省已经是出色的成绩了,她的父母也从不给她压力,按照家里的安排,已经预备给她填报一个省内的二本医药大学。 叶曲桐赶着跟外婆报喜,只要她不乱填志愿、不误填志愿,全国所有的大学应该都能录取上,上慕城大学最热门的金融、计算机和建筑专业也问题不大。 外婆不懂这样的望而生畏的分数意味着什么,但她老泪纵横,此刻已经激动得拍红了叶曲桐的手背,让她赶紧换衣服,领着她要去学校感谢阎萍老师。 叶曲桐说:“不急的,我先去学校,阎萍老师说有采访。” “好,好,我先不给你添乱了,等你们忙完了,我再去学校给阎老师送点水果。”外婆高兴得松开手以后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往哪里放,四处张望着,把还没洗完的菜叶踢到一边,在身前的围裙上搓了搓手,“我给你妈打电话去!” 叶曲桐到学校时,阎萍老师的办公室桌上已经放满了鲜花,有学生送的、有学校送的,还有电视台、报社送来的,不少机器已经架在了校门口和操场上的日晷前,年级组组长正应对不暇,阎萍老师拿起其中一束送给叶曲桐,郑重得跟她道喜。 一句话没有多说,阎萍老师的眼中已经噙了泪。 她育人无数,这些年早起晚归,年年高三,次次循环,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带过多少普通学生逆袭,也不记得多少平凡的学生踏出这里以后走向了更繁华的世界。 叶曲桐赶去学校时,她原本在路上急急忙忙想发好消息给孟修榆,但又在颅内贪念他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她想着,等见完阎萍老师,她急迫地想要见到他本人,想亲自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的高考非常非常顺利,非常非常圆满。 第35章 叶曲桐拒绝了阎老师和校方的邀请,没有参与到“状元采访”环节,只私下里在学校办公室接受了当地资助学生的大企业奖学金和政府奖励。 人还没有走出校门,手指已经快速给孟修榆发去消息。 打错了:你在学校附近吗?我出分啦! m134340:在奶茶店。 她的消息,孟修榆是秒回的,很快又发来一条。 m134340:等你,还是红豆奶茶? 打错了:对!我马上就到,我跑过来。 孟修榆笑了下,抬眼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跟老板礼貌地点单:“冰的,两杯红豆奶茶,一杯五分糖,一杯三分糖。” 接着垂眸,认真回她:不急,注意看路。 叶曲桐在见喜欢的人的路上都是用跑的,但是喘息之中她忽然反应过来,她怎么把这句话直接发出去了,她也不用那么着急吧,至少不用这样显露出来。 她私以为,矜持也是喜欢的一部分。 等叶曲桐小跑到奶茶店时,因为手掌心将手机攥得太紧,仿佛烫手,差一点从手中滑落,她尽量平复着呼吸,拨开额前的碎发,抢着说:“孟修榆!我考上了!” 孟修榆从座位上站起来,替她拉开旁边的椅子,没有回避她直视的眼神,呼吸也不由得放轻,“恭喜你,我已经听说了。” “你呢!” 孟修榆顿了顿,无所谓的语气:“699。” “啊?你怎么把699说得跟199一样……”叶曲桐看他平和的神色,差点以为自己嘴快问了不该问的,“我看你这个反应,刚刚还纠结要不要问你。” 孟修榆弯了下嘴角:“比我预估的高一分,没什么反应。” 叶曲桐明明成绩极好,却还是打趣说:“你这么云淡风轻的,显得我有点夸张了。” “怎么会,我跟你一样高兴。” “嗯,至少可以稳稳上慕城大学了。”叶曲桐坐下,偷偷往身侧撇了一眼,壮着胆子却低声快速说了句,“可以跟你一起去慕城大学读书。” “嗯,这个分数报什么专业都没问题,你想好了吗?” “还没,如果不考虑以后就业,我想学飞行器设计与制造。” 孟修榆联想起她的头像,转身看着她说,“你的头像是钱学森弹道?” 叶曲桐眼睛一亮,点头答应:“嗯!是我的偶像!” 大约是从来没从她的口中听到“偶像”“爱豆”这样的词,以至于孟修榆愣了几秒才笑了下,被叶曲桐不好意思地询问:“……很奇怪吗?” “当然不奇怪。” 叶曲桐没有展开再说,志愿的事情,她打算再跟阎萍老师商量一下,毕竟他们家也没有真正读过大学的人,除了阎萍老师,她甚至想过再求助一下聂惊羽。 叶曲桐四处看看,拿手扇风,随口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是临时接到电话提前来了,你怎么会也在这里……” 孟修榆答非所问:“骑自行车很早就到了。” “那你怎么不去我家找我……” “怕你不方便。”孟修榆睫毛颤动了一下,“昨晚想问你今天几点见面。” 明明是寻常语气,叶曲桐却绷紧了手掌一直给自己的脸颊扇风,指腹和掌心也浮起一层薄汗,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和:“那为什么没问我?” “家里临时有事。” “哦……” 看他眼神暗淡了几秒,叶曲桐祈祷,不是她太过紧张而过度解读了。 叶曲桐转而直接问道:“那是不是等了我很久了?” “嗯。”孟修榆没有给她质疑的空间,直说,“我很想见你。” “……我也是,但是也认真考试了。”叶曲桐接过适时而来的奶茶,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我的意思是,去远一点的地方。” 孟修榆已经回复平和的神色,问她:“远一点是旅游还是哪里?” 不知道为何,听到旅游,叶曲桐几乎耳朵一热,直接联想到过夜,又想起她和谢若辞分头邀约的任务,吸了口气才把话说全:“我想约你去游乐场,有鬼屋、过山车的那种,不知道行不行?可能还会过夜……在隔壁市。”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 叶曲桐声音越说越小,刚刚转移话题太生硬,以至于忘记拿杯套,冰块融化的速度比她预计要快,手掌心已经满是水珠,她垂着双眸往前走,眼前却是细长白皙的一只手触碰她的,接走她的冰奶茶,她几乎还能在脑中闪现他手背凸起的因用力而产生的一点点青筋。 叶曲桐:“谢谢” “没事。” “……哦对了,还有其他同学。”叶曲桐只好说,“谢若辞他们,我们班同学也有你认识的,具体人数还不知道,你……可以吗?” 孟修榆却仿佛了然:“知道,我可以。” “那就好,那我到时候发微信跟你说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嗯。”孟修榆轻笑,补充了一句,“如果没及时回复,就是有事没看见。” 叶曲桐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脸颊一时更热,他越是这样细腻给人安全感,她越是忍不住沉浸代入到另一个身份,不止是同学,不只是朋友。 叶曲桐斟酌了下,试探说:“好……如果很急,我就给你打电话。” “嗯,不急也可以给我打。” 叶曲桐呼了口气,笑了下说:“好诶。” * 最终,谢若辞定下了七个同学一起去梧州欢乐谷的行程,两天一夜,坐旅行团大巴去,不配备餐食和导游,但是会统一安排住宿,算是熟人朋友定制化的套餐,不影响学生们自由行动,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当地旅行社的工作人员。 出发前一天晚上,谢若辞提议所有人一起去参加海边烧烤,还有野生的音乐节,不知名的音乐人在弹唱原创歌曲,虽然谁也跟不上词和调,但是气氛总归是浪漫又微妙的。按谢若辞的说法,所有人出发前总要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 毕竟是出市区去玩,所有人必须熟悉起来,并且互相照顾,安全第一。 梁策完全赞同,只是他没想到在所有人吃到一半被rapper吸引时,梁策和叶曲桐同时在餐桌上消失了,梁策的手机微信响个不停,没等几秒便高呼一声:“我靠!我惊呆了这个闷葫芦居然会去表白!” 谢若辞正在自觉担任本次旅游的团长任务,她正照顾大家替不在位置的同学添加橙汁,一脸无语的问说:“什么东西?谁在表白?” 梁策仍在惊叹:“陈芥啊!还谁!我们班最先趁毕业表白的居然是陈芥!老子真的是一万个没想到!这比国足进世界杯还惊讶!”说完梁策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喝了一大口啤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哦,夸张了,那好像也不至于跟国足比。” 被谢若辞一巴掌拍在脸上,“喝酒不许说脏话!” 梁策没喝醉,只是半瓶的量,故作委屈地眨着眼睛:“好的吧,听姐姐的。” 谢若辞却开始着急,眼看着孟修榆还坐在不远处,叶曲桐还真没有了影子,这事办的,谢若辞忙说:“这样!你跟过去看看……” 梁策仿佛听到什么鬼故事,脑袋疯狂晃动:“别了吧,这是海边!我的姐!这么空旷,被发现了多尴尬,而且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怎么办……” 谢若辞没什么耐心:“怎么可能……等下这个世界就会多一个伤心人而已。” 梁策毕竟经常抄陈芥作业,也有班级荣誉感,看了眼孟修榆,却对谢若辞叫嚣着:“别看不起陈芥哈,人家裸分也能上慕城大学,保送是可以不去的,谁能拿下我们的班花还不一定呢。再说了,陈芥平时人多好你也不是不知道!” 谢若辞笑得放肆:“bingo!你说得对,但是呢,陈芥表白成功了,这个世界呢,也还是多了一个伤心人。”转而特意看了一眼孟修榆。 孟修榆闻声,或者是恰巧站了起来。、 谢若辞手上攥着烤肠,赶紧过去问:“小孟老师!你去哪里呀?” 孟修榆冷淡说了句:“趁人少去游泳。” “哦——” 谢若辞就差把这个“哦”字拐出八个弯来了。 没多久,等叶曲桐回来,谢若辞仰视着还没坐下的她,面面相觑,叶曲桐更是疑惑,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有什么问题吗?” 谢若辞四处看了看,也没见陈芥的身影:“没问题……吗?” 叶曲桐更加茫然:“……是什么问题呢?” 梁策憋不住了,平地一声雷:“那个!什么谜语人啊!陈芥是不是跟你表白去了?!” 叶曲桐:“……” 见她不吱声,谢若辞和梁策飞快对个眼神,看样子没戏,一个人回来了,另一个还没脸回来,赶紧说正事,谢若辞指了指海滩边:“那个,小孟老师……” “他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听说有人跟你表白,他没反应,说趁人少去游泳了。” 第36章 停了几秒,叶曲桐回头看了看,寻找熟悉的身影,拧紧眉心认真问:“……没反应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谢若辞也停顿了几秒:“是的,没错,我的好姐妹,花生米不是米,是花生。”说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说废话还是我略胜一筹哈,我要是你就赶紧去找人,某人怕不是一口气给憋死在海里了哈哈哈哈哈。” -----------------------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了1.2万!写过瘾啦!继续都有小红包,多多收藏和留言xd开心! 第20章 六月的海边没太多游客, 刚一大波年轻人吵吵嚷嚷着离开,听正拿着铁钳边走边拾垃圾的保洁大叔说,这些孩子学历都很高, 素质也高, 是某顶尖硬件大厂组织到这里封闭培训2周的应届管培生,酒店就在这附近,晚上经常有人来游泳和烧烤。 叶曲桐当然也听过这家公司的名号,算是毕业生梦寐以求的高薪选择。 当然了, 她此刻顾不上这些, 对找工作的压力、升学的竞争力还没有真正深入的认识,只是听从阎萍老师的安排购入了文字校对方面的书籍,打算趁这个最无忧无虑的暑期自学校对和英语口语, 便于在助力专业学科之余,后续还能兼职赚取生活费。 叶曲桐会游泳,但小学毕业身体明显发育以后,她就不怎么去游泳馆了,这次亦是, 她只带了两条长裙,套上开衫几乎可以罩住全身,只在刚刚上完洗手间坐在海边看了一会儿游客堆砌的沙雕,还有几句手写语。 也是这时陈芥朝她走来。 叶曲桐双手抱着膝盖,仰起头看他:“怎么了?看你有点严肃。” “没事。” “哦,我一会儿就回去。” 陈芥注视了她一会儿, 才选择保持距离并肩坐下:“刚刚去洗手间了?” “嗯。” “看你走了好一会儿。” 叶曲桐看向远处的海面,没有选择说太多:“女厕所通常都要排队。” “哦。”陈芥虽然敏锐,但是领悟不到叶曲桐只想独处一会儿的心理,点点头忽然说:“我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 叶曲桐看了他一眼, 有些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按她对陈芥以往性格的理解,忍不住说:“不会是什么提前预习的大学课本吧?” 陈芥冷场了三秒,才问:“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挺像书呆子的?” “啊,那倒也不是,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 “没事,我就问问,我也知道我不是很会表达。”陈芥舒了口气,手伸进口袋里的那一刻叶曲桐看过去,他却空着手掏出来。 叶曲桐没多问。 “是一条质数项链,不能被整除,不将就的意思。”陈芥说,“我看设计师是这样写的,我前几天经过商店偶然看到就买了,没别的意思。” 叶曲桐有些惊讶,无意间拒绝:“我不怎么戴首饰。” “我看你的微信头像,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叶曲桐有些为难:“啊,那个啊,我头像随便选的。” 陈芥:“还是希望你收下,只是毕业礼物。” 叶曲桐往身后还在烧烤的谢若辞那边看一眼,神情温和,但内心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索性两个人相识多年,也谈不上什么真正的尴尬,如果这条项链她不接受,陈芥也无法再送给别人。至少在叶曲桐的认知里,陈芥不会这样做。 海边的夜晚变得清净,她不喜欢感情里面的猜忌和混沌。 叶曲桐直接说:“好,但是那你得接受我的回礼。” “嗯,不过不需要名贵的。” 叶曲桐笑说:“你就算想要名贵的,我也没有。” 原以为就这样聊完,陈芥却因这句话感慨起来:“你不会的,我认知的叶曲桐,会去仔细了解这条项链的价格,然后找到同等价位、但是不会产生歧义的礼物送给我。” 隔了一会儿,叶曲桐才了然地微笑说:“知道你还送礼物?” “本来想毕业跟你表白。” 陈芥转头看向身侧的叶曲桐时,她确实还是禁不住有些慌张,视线生硬地转向前方。 陈芥平静的诉说:“不过我很清楚你的心意,所以我只想表达喜欢和祝福,并不是要表白,你不用有压力,也不需要给我回应。” 叶曲桐微微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陈芥勉强笑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太卑微了?” 叶曲桐无语的苦笑着:“当然不会了,这有什么好卑微的。” 陈芥目光锁定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眼,仿佛有些想开玩笑但是担心冒犯的矛盾意味:“你要是试试没开始就结束的话,就会发现还是挺卑微的。” 叶曲桐想到一个人,轻松笑着:“……你盼我点好的吧。” 此刻叶曲桐仍在想着这个人。 她走在海边,步伐虽然不焦急,心情却像是脚踩在软沙之中,陷落了一些,失去了一点真实感,叶曲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海面上摇晃着照了照,发现夜晚朦胧的水汽像挂幕一样成波纹状飘摇,没看见任何形似孟修榆的人。 不然她一定可以第一眼就发现。 叶曲桐轻声喊他的名字:“孟修榆——” 转向另一侧人多的水域,但是按照她的第六感,孟修榆不会选择吵闹的地方,她旋即又转向身后,却在人影模糊中撞上孟修榆的肩膀—— 叶曲桐被惊扰出声:“啊!” 叶曲桐心有余悸地后退一步,踩到刚涨潮涌上来的海浪,被分神顾不上的海水阻力绊住脚,整个人哐一声倒进了水里,屁股着地,溅起的巨浪水花令她有点不知所措的羞耻:“你!救命——我不会游泳!” 孟修榆一把将她从水里捞起,由于过于绅士而没有直接猛力握紧她的腰身,而使得叶曲桐踉跄了一步,眼见着差点就站稳了,她又重新跌入水中,只是这次是坐姿,没有整个人没入水中。 叶曲桐扬声有些委屈:“我不会游泳!我小时候会,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四肢好像已经不知道怎么让我自己浮起来了……” “哦。” “还‘哦’!吓死我了……” 孟修榆笑了笑:“我在的。” “我喝了好几口海水,超级咸……”叶曲桐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孟修榆有些苦笑地看着她:“……我刚刚应声了你没听见。” 叶曲桐不甘示弱想也没想就回答他:“那我刚刚脑子里只有立刻找到你,根本没注意!”眼睛因为呛水而变得有些延迟酸胀,此刻疯狂眨着眼睛。 孟修榆语气平淡,像是再正常不过:“找我做什么?” 叶曲桐忙说:“你说呢!” 骤然的停顿,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孟修榆立即蹲下身去握住她的胳膊,着急问她:“怎么样?摔到哪里了吗?” 叶曲桐仿佛被烈日照耀着,第一次讨厌这么莹亮的月光,怎么会能将人狼狈的神情全看透,她闷气回答:“……没有,完全没有。” 孟修榆微微侧过头,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她的周身,如果从远处看,游人只会认为这是对眼睛十分友好的一对年轻情侣,男孩在毫无回避地欣赏着这个女孩。 “站得起来吗?” “嗯。” 孟修榆扶着她站起来,没想到叶曲桐慢条斯理地将他的手拂开,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淡紫色长裙,顾不上凉意,拿手背蹭了蹭,“……全湿透了。” 孟修榆顺着她低头垂下去的目光,第一反应是被浸湿的开衫吸引注意力,转而几乎是下意识挪开眼,灼热的目光哪怕只一眼,孟修榆也难以从脑海中将海水勾勒的叶曲桐的内衣颜色和轮廓抹去,他连呼气都放轻,想整个人重新融入凉水之中。 叶曲桐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海上的夜风令人打颤,孟修榆此刻却耳根通红,叶曲桐顺着他的目光往海面上看,跳跃的月影像是糖粒在玻璃罐里闪动。 叶曲桐垂下眼,伸手摸了下自己脸颊上的水:“怎么了吗?” 孟修榆:“没事。” “我是不是很狼狈?” 孟修榆这才缓缓看向她:“没有。” 叶曲桐很敏锐的用一种调侃地语气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孟修榆神色有些犹豫,隐约动了下喉结,被叶曲桐抢先一步弯下腰,用双手舀着海水,猛地起身泼向他,一偏头,笑得明媚大方:“让你刚刚吓唬我!不敢看我了吧!” 有水飞溅,孟修榆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片刻后,等安宁了,才缓缓睁眼。只听得见叶曲桐的笑声,孟修榆也弯了弯嘴角。 叶曲桐不过分地随意抛了几下水,很快停下,“扯平了!” 孟修榆轻轻甩掉手背上的水,轻声说:“我不是因为这个不看你。” 叶曲桐将自己黏在一起的头发别在右耳那一侧,歪过头挤了一下,顺便摇了摇头让耳朵朝下,没当回事地问他:“那是为什么?” 第37章 孟修榆几乎在叶曲桐低头的那一刻就同时挪开眼,看向海面,“没什么。” 叶曲桐见他又不再看向自己,附身重新将双手浸入到水中,顺着水波纹晃了晃手指,张开,又合并,像是有流沙从指缝中落下。 明明没有说话,身体却开始适应涌动着的海水的温度,这样冷静了几秒以后,叶曲桐才发觉孟修榆因为要将她从水里拉起来而靠得很近。 如果不是因为他微微侧过身体,他们几乎可以相触碰。 叶曲桐从自己身高的平行视线一路向上看,缓缓经过孟修榆的肩颈和下颌线,到他的耳垂,一时不知道是他在发热,还是热空气在暗潮涌动。 谁的心跳此刻好似微微麻麻的手机振动。 孟修榆出声:“所以找我做什么?” 叶曲桐轻笑了一声,踮起脚让自己在水下的影子跟孟修榆的一样高,自顾自地寻找乐趣,忽略了头顶看向她的目光,她仿佛在陈述事实一般说出暧昧热切的话题,“明知故问啊你,怎么有人知道我被别人表白……也没反应的。” 叶曲桐似乎听见他的淡笑,但是她说完话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孟修榆低下头,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了句:“我不能阻止别人也喜欢你。” 也? 叶曲桐忍不了了,问出“你也喜欢我吗”这句话的念头几乎脱口而出,但她只是倏地抬起头,踮起脚尖酸痛着准备落下来的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盯着孟修榆清冷得恰到好处的唇线上,自觉再多注视一秒她便会溃不成军。 于是,她重新踮起脚,在孟修榆的嘴角亲了一下。 只一秒的轻和快。 叶曲桐心脏快要跟翻涌着的海浪一样波折,她甚至在做完这一瞬间的动作后情不自禁晃着神,想要想什么,却真的连瞪大的眼神都忘记回避。 “你能的。” 孟修榆先是一怔,转而是低头离她更近一些:“什么?” “你能阻止别人喜欢我,任何人。” -----------------------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今天本来有二更,但是现在我得打个工作电话,不好预估时间,明天再更新吧,读者朋友们提前晚安啦xd另外我开了个xhs的号,叫:沈不期小沈,方便po一些日常和写文的资讯,方便可以来找我玩! 第21章 两天一夜的短途旅行结束回来, 叶曲桐晒得皮肤发红,鼻尖和脸颊侧边轻微起了一层薄皮,中学军训时她也是这样, 不能暴晒, 容易遭罪,但好在只需要充分保湿补水就可以让肌肤更加白皙透亮,这让七榕赞不绝口。 拍摄毕业写真和短视频物料这天,七榕邀请了娱乐圈近期风头正盛的古风摄影师及妆造团队来把控叶曲桐的全身设计。 叶曲桐坐在专属化妆间里等待, 彼时陈郁芸和七榕在其他办公室交谈, 整个空间因为透白的灯光镜而显得更为空旷,几个化妆师小姐姐非常友善地主动搭话,询问叶曲桐的情况, 并且赞叹她的学习成绩,顺便给她翻看了几张过往拍摄的顶流小花的古装照。 叶曲桐耐心地看了看,她不怎么接触网上那些明星网红的新闻,但是她光看这些图的光线和头发丝的精致程度,就知道今天这趟拍下来估计得折腾得够呛。 其中主要化妆师叫郑思嘉, 她多打量了几眼叶曲桐,联想起七榕交代她的关于这姑娘的家庭背景,认为她长得没有辜负“金钱”滋养该有的审美模样,侧面因为过于平整流畅,而比正面更容易出片,眉眼之间不说话时有一些幽幽淡淡, 这些故事感哀而不悲,比她的年龄更有阅历,郑思嘉接触了大大小小不少明星网红,但娱乐圈里这样真正气质出尘、名副其实五官精致吸引人的先天美女, 其实并不多。 至少符合上述条件的,基本上戏路广阔,都混得差不到哪里去。 郑思嘉羡慕之余又有点儿酸,老天爷真不公平,有些人的命怎么会好到连神颜在她的人生里都不值一提,她只好轻轻咳了一下,打开ipad示意说:“我先给你分享一下我们这次做的几个核心主题的拍摄方案,暂时还没定下来。” 叶曲桐正色道:“这么复杂吗?” 郑思嘉:“对,您母亲和七榕姐都需要一起参会讨论,他们会有物料用途的考量,不同风格、妆效确实也会带来比较本质的区别。” 叶曲桐对这方面没有什么概念,也几乎没有化过妆,她只是微微点头礼貌地询问:“妆前妆后真的差别会很大吗?” “嗯,对,这是很正常的,不然咱们专业的化妆师化三五个小时不就浪费了嘛……”郑思嘉专业又耐心的解释,“很多看似简单清透的妆容反而是更需要在细节上下功夫的,当天采景的变化,也会影响我们对被拍摄人的判断。” “哦……听你们的,我不太了解这些。” 郑思嘉正欲夸奖她的肌肤状态时,七榕推开门,人未至,声音先传来:“我看看!芸姐非要说你被晒黑了,我不信,桐桐这样的冷白皮怎么会晒黑……” 七榕走到叶曲桐身边,与她隔着镜子对视,其他人毕恭毕敬地跟她问好,她只是笑了笑,叶曲桐从座椅上有些仓促不适地站起来,却被七榕按着肩膀让她坐下,“别客气呀,坐下吧,我看看——这不是没变化嘛?好像比上次见你皮肤更红润白皙了一点,考完试了吧,压力一下子释放了,整个人都比之前更闪耀一些!” 陈郁芸坐在沙发上,随意斜靠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不知在跟谁发消息,整张脸紧绷着,嘴上也冒不出好话:“她呀,就是不知道感恩,不知道自己遗传了我多少好基因,要是长得像她爸,小眼睛塌鼻梁,我真的睡着都要哭醒的!” 叶曲桐微微回头,不满地睨她一眼:“能不能别提我爸?” 陈郁芸头也不抬,语速飞快:“你看看!都看看!又不高兴了,我们家这个大小姐啊,是天生的好命,哪怕在水泥地巷子里出生,也能长得一脸贵气。” 只有七榕会在这样的场合见怪不怪地接话:“桐桐确实是一脸星相,放平时我要是在线下看见都会让我们艺人经纪部的同事多关注,多培养。” 陈郁芸:“她可培养不了,犟骨头。” 七榕劝说:“天下可怜父母心,只有母亲最知道为孩子打算,芸姐您啊,我最清楚不过了,美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您给桐桐安排的路子那是很多名媛家庭走过的,也是验证成功过的,您的苦心桐桐现在不理解,以后吃不了一点苦,有的是时间感谢你。” 陈郁芸先是笑了下,转而抬头跟七榕哭诉:“你父母得多省心,有你这样懂事会说话,能力又强的女儿,这位叶小姐呀,我是不指望她感恩我的付出了,只希望她别责怪我,别给我脸色看,体谅体谅我这个操碎了心、无知的老母亲。” 叶曲桐始终不参与讨论,不开口说话就是她最大的反击,她从小就知道她与她父亲沉默寡言的性格相似,只是在外婆的庇护下她的性格开朗自信了一些。她很清楚,只要她跟陈郁芸顶嘴,她就会吵得没完没了。 但是只要叶曲桐如同她父亲那样沉默着,冷眼着,哪怕她什么都不说,眼神也会像尖刺一样戳进陈郁芸的心脏,哪怕就是那么一瞬,她也会被这样的冷暴力重伤。 这虽然并不是叶曲桐的快感,但至少可以快速息事宁人,减少自己的烦恼。 郑思嘉在气氛安静时适时的开口,询问七榕:“榕姐,咱们这个拍摄计划需要尽快再确认一遍,不然担心取景有差异,拍出来影响效果。” 七榕翻找手机,递到陈郁芸眼前,征求决策:“芸姐您看呢,这是我在四个方案里面选择的最合适的一款,桐桐长相是浓颜型,身材也纤瘦,适合神明少女、绿色系小精灵和清水妆校园制服。” 陈郁芸沉吟了几下,又翻了翻七榕的手机相册,总觉得哪里不满意:“你这种还是太小清新了,你看看那些高嫁的女明星,都是名媛风、小香风,土归土,我们还是要考虑下受众,我又不是真送她进娱乐圈赚钱,也不是为了吸引那些老男人去的。” 七榕笑出来,胸有成竹地看向她:“我说芸姐,我的营销捧人能力您还不了解吗?桐桐主要是气质清纯、干净,她就适合简洁素雅的妆容,您要让她穿什么公主裙、名媛礼服,她肯定变扭的不行,再说了……咱们还得拍短视频呢,您忘了?” 陈郁芸恍然了几秒,忙跟她眼神交汇:“你说得也是,这个视频一定不能花哨,要比真的还真实,不然就不止是口碑的问题了,牵连到老谢的公司可不成。” “嗯!芸姐您放心,谢总一辈子善良恩义注重慈善事业,我也是受他恩惠的人,必定这次会亲自审核图片和视频物料,从文字到拍摄到发布,我不睡觉也睁着眼盯死了!” 陈郁芸笑了下,先不再讲话,又看回到手机,很快浮现烦躁郁闷的神色:“我就不理解了!怎么一个犟种不够,又来一个!我不明白赚钱有什么丢人的,拍个视频又这个不乐意、那个不满意的,怎么给他送钱还送不上了?” 第38章 叶曲桐扭过头,被陈郁芸大声数落:“没说你!看什么!” 叶曲桐无语地看她一眼,依旧耐得住性子,一句话没说。 这果然令陈郁芸格外生气,又骂骂咧咧了起来:“你们也是的!让你们把拍摄细节都确认好,脚本剧本提前发过去,别到临时再去改动!这孩子多有主见导演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好容易松了口,让你劝老师去找他家,你又不照做,你就这么忙?” 七榕“哎哟”一声,立即坐到陈郁芸身侧,单手搭在沙发上,说得虔诚无比:“那我可冤枉啊,我是亲力亲为跑了一趟希望小……” “好了!”陈郁芸似乎担心她口无遮拦继续说下去,紧急使了个眼色给到七榕,很是锐利,“好了,好了,这会儿了,就别推脱责任了,校方那边你去再沟通一下,务必把拍摄细节都确认好,别再出什么岔子了,总不能时间都花费在找人上!” 叶曲桐总是忍不住将这一切与自己和孟修榆联系在一起,但是听意思又觉得好像不是,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回过头放低了姿态,语气平和地问陈郁芸:“是在说谁?” 七榕抢先开口圆上自己的说辞,半真半假的另其听起来更为真实:“说一个慈善视频呢,有个嘉宾临时精神……也不是,就是身体不太舒服,这对我们来说可太常见了,有时候拍摄的好好的还下暴雨呢,明明都查过天气预报了,算不准的!” 叶曲桐点点头:“哦……” 陈郁芸匆忙站起来:“好了,你们先忙,我去处理下急事。” * 最终在七榕的强势专业意见建议下,陈郁芸答应叶曲桐静态写真选择了清水妆校园风格,也符合她高中毕业生的身份和气质,不容易引起大众反感,虽然保守,但是这样的类型基本盘就已经很大了,很容易在平台流量的加持推荐下有大爆的作品。 到给叶曲桐拆开盘好的丸子头,郑思嘉重新给她将妆容改为更淡的状态时,叶曲桐忍不住问道:“……只有我自己拍摄吗?” 郑思嘉顿了下手,扶正她的脑袋,“对。” “没有其他人?” “对啊。” 陈郁芸明明跟她说的是跟孟修榆一起拍写真,当做他们的高中纪念,哪怕知道她心存将她在网络捧红、炒作cp便于她嫁入豪门的侥幸,叶曲桐也仍然被同框而立吸引着,不然她绝不会答应,更不会希望孟修榆为了她而勉强自己答应。 见另一个服装助理将新一套服饰拿进化妆间,她正拿着水汽熨烫机对准挂好的白色t恤上下划动,叶曲桐微微皱眉,偏过头才看清t恤上赫然写着——绛水县希望小学。 叶曲桐边配合郑思嘉的工作端坐好身体,变明确问道:“请问为什么穿这件?” 服装助理急忙转过身:“哦,这套是要拍短视频物料穿的。” “短视频不是校园风格的吗?”叶曲桐如实说,“我有点没理解到底要拍多少东西。” 郑思嘉及时解围,误以为叶曲桐在耍大小姐脾气,习以为常地安慰说:“叶小姐您放心,这是今天最后一条物料的拍摄了,是陈女士强烈要求我们给您化得越简单越好。” 叶曲桐语气平和:“为什么是希望小学?” 服装助理显然是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的,悻悻地向郑思嘉看过去,不敢擅自解释她看到的脚本和服装要求,只说:“我也是听安排准备的。” 郑思嘉反应了一下,摇摇头说:“我也是,拍摄方案就是这样安排的。” 叶曲桐没有要难为她们的意思,甚至为她们此刻的窘迫和拘谨而产生了一些抱歉,她尽量抑制着内心对于这些未知事件的担忧,平静的说:“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拍摄内容,好像跟七榕老师给我看到的不一样,所以有点疑惑。” 郑思嘉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没事的,您放心,拍摄有变动很正常。” 叶曲桐点点头,沉默着任由她们装饰、布置着自己。 她第一次拍照、也是第一次面对镜头,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四肢和五官不属于自己,纵然是这样精致的包装,她也深刻感受到,这完全是不属于她的累赘。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此刻是美的。 或者说,手足无措的慌乱和陌生,也是一种她不自知的美。 明明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却在此刻让人觉得一身烟熏火燎的尘世气。 叶曲桐整个人在换衣间里坐下,垂着眼显得恹恹的,拿出手机想第一时间给孟修榆打去电话,听听他的声音,以获得一些力气的来源。 但是想到临时换衣间外还有陌生人,叶曲桐立刻闭塞了起来,只是发消息给他。 打错了:我拍摄了一整天,好累好累,你呢? 隔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有消息提示。 m134340:我还没有开始,随时休息,不要担心耽误进度。 打错了:好诶!就是真的好想逃走…… m13434:发生什么事情了? 打错了:……不,没有的。 m134340:哦,很快结束了。 打错了:好,等结束一起吃饭好吗?我想见你。 明明手机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好半天没有信息进来,叶曲桐猜想大概停留在这个页面便锁屏了手机,又或者是他旁边有人在拍摄影响他回复了。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应该不会是拒绝她的邀约,这一点,在叶曲桐胡思乱想了几秒以后,内心充盈的安全感还是给她的平静提供了合理的支撑。 叶曲桐舒缓的叹了口气,大概是这样汲取力气的时间太过短暂,又或者说未知段落摆在眼前,她知道那种忽然落入水中的感觉,有一点闷,有一点沉,也有一点躁,她很想手掌心抓紧什么,甚至是撕扯点什么来纾解此刻堵在一起的线头情绪。 郑思嘉礼貌的呼喊打断阻隔了这种情绪的蔓延,叶曲桐知道,漫长的今天还没有结束。只有结束了,她才能跟孟修榆真正并肩离开这里。 服装助理背着双肩包,手上还帮郑思嘉提着化妆箱和临时通电设备,便于郑思嘉随时在拍摄现场使用打理头发的工具。 正式开拍前,服装助理听从拍摄导演的安排替叶曲桐走位,站在他贴在地上的圆点标记上,她被打光板照得一时眯上了眼睛,导演才适时地调整了灯光设备的角度。 叶曲桐的脑袋还在郑思嘉手里,她的每一根发丝此刻都像是有固定该待着的位置。 等导演对准镜头喊了一声“开始”时,她这才发现同时出现的一声“action”来自隔壁被清场的棚内拍摄,叶曲桐有预感似的,问道:“请问室内在拍的是孟修榆吗?” 导演很是大方的姿态摆了下手:“对!” “那请问他在拍什么呢?” “他有单独的感谢词。”导演被她忽然而来的提问给打蒙,翻开自己的拍摄台本,解释前后因果,“你们俩同框的部分不多,只需要站在一排就可以了。这部分没有太多动作要求,叶小姐你就怎么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是台词也要说得流畅一点。” 叶曲桐又再次确认说:“我这段是代表谢叔叔说话对吗?因为谢叔叔已经去世了,但是看到希望小学已经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学生,依然感觉到欣慰,相信谢叔叔在天上也会见到这一幕……” 叶曲桐有条不紊、一字不落地将这段话说出来,语调和神情也再自然不过,只是她说话的情绪越来越低,大约是猜到了隔壁孟修榆在拍什么“致谢词”。 叶曲桐眉尾不满意地抬了抬,虽然谨记郑思嘉的提醒不要伸手拨弄自己的头发,但是还是忍不住将分散定妆在脸颊边的碎发撩到了耳后,她想说,她不知道这些安排,她以为只是化好妆拍些照片,她不知道会有这样难堪的场合与孟修榆见面。 叶曲桐的心情忽然搅在了一起,她不知道孟修榆此刻是不是比她更加难受。 她甚至猛然联想起当她和孟修榆提及陈郁芸建议的拍物料时,孟修榆停顿,犹豫,不解的神色,而最终平静的问她——你去吗的那一刻。 叶曲桐在心里疯狂的呐喊,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些。 一点都不知道。 叶曲桐几乎站不住了,她朝着拍摄组的方向弯下腰鞠道歉:“抱歉,我得去下隔壁棚里,我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我现在没有办法安心拍摄,实在抱歉。” 导演瞬间犯懵:“啊?” 郑思嘉也赶紧在场边迎上来:“叶小姐,需要拿什么吗?还是要喝水呀?” 叶曲桐哽咽了一下,坚定地与她擦身而过:“抱歉。” 她尽可能轻地推开室内拍摄棚的大门,站在最后、最远的人群位置,这一幕几乎刺痛了叶曲桐少女时代感同身受的自尊心,她看见—— 在这个高考之后本以为改变命运的一天,多台摄像机对准穿着黑t恤,在一小时前被强行理成平头的少年,他显得那么清隽和孤傲,所有工作人员冷漠指责着不肯开口说一句“感谢”的他,以及就在下一秒,他忽然满眼倔强不甘死盯着自己的眼神。 第39章 陈郁芸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 她对叶曲桐说:“他叫孟修榆,你认识的啊,他是我跟你谢叔叔多年前捐赠的希望小学的学生,也是你谢叔叔已故战友的儿子,他身上天生有一种命硬命苦的倔强感,我喜欢看他,我也喜欢看你,但是我不喜欢看你们站在一起。除非……” 叶曲桐几乎含恨地看她一眼:“除非什么?” “除非这样,咫尺天涯,你们却只能一个漂漂亮亮,一个破破烂烂。”陈郁芸一切了然的眼神向她投来,几乎是威胁,“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在做什么,等下你就去跟他站在一起,好好接受他对你、对我们家的真诚感谢。” 陈郁芸收回眼,收敛着笑容,神色仿佛在说,不管你要记得站远一点,毕竟他脏兮兮的,又毕竟,你靠近他,或许反而是一种厄运。 叶曲桐沉默了几秒,习惯性选择回避,却又在血涌上脑子的时候,几乎惨白着脸一字一顿对着陈郁芸说着:“我和孟修榆是一样的人,你知道吗?” 陈郁芸却不似平时那般易怒无常,她只是冷笑了一下,看也没有看她,几乎轻蔑地直视着同样看向他们毫不避让的孟修榆:“是吗?可是人生很长。” 叶曲桐强忍着泪水:“你又不缺钱你为什么非要操控我的人生呢?” 陈郁芸不可思议地嘲笑道:“因为钱足够多的时候,人就会追求阶级的跨越呀,靠什么?靠你的运气,还是靠你的美貌,还是靠我给你铺路?总不能是靠你的能力吧。” “我就想平凡一点,靠自己过着平淡的生活。” “别傻了,你选择不了出身,就像我也无法抛弃你这个窝囊废的女儿一样。”陈郁芸脸色阴沉下来,转头冲她挑眉,“你该上去了,不要让孟修榆难看,他是为了你才来的。” 这是极其接近理性崩溃的一瞬,叶曲桐无暇去思考,她只是在与孟修榆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忽然闻到空气里带着水汽的酸涩,也许是她的眼泪。 又或者是她觉醒的无畏的勇气。 她对着孟修榆高喊了一声:“孟修榆——” 没有人理会,只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向他们。 叶曲桐甚至不愿意分神用余光去关注陈郁芸的反应,她无所谓这一刻她想怎样摧毁他们,叶曲桐又完整清晰地喊了一遍孟修榆的名字:“孟修榆——” 这一刻天地寂静,似乎只有孟修榆知道她在说什么。 叶曲桐冲不远处伸出手臂,以虔诚的姿态邀请他一起逃离大人的牢笼。 孟修榆弯了下嘴角,眼神似乎比之前更为倔强,他只需要三步路便快速来到叶曲桐的眼前,高大身影将她包裹在暗处,无人可以瞥见她此刻缓缓落下的眼泪。、 和从天而降的安全感。 孟修榆握紧她的手臂,没有一瞬犹豫,便将她拉起,奔跑进自由的黄昏。 迎风飞奔时,浮光碎在人影上,醒目的灯光一圈一圈环绕着公路亮起,树上不知名的红果子在高处翻飞着绒絮,他们跑得似乎比等红绿灯的汽车还快。 所有人都赶不上他们的步伐,在喘息和晃荡的视野里远处的高楼建筑似乎都在微微的震荡,广阔的视野从市区鳞次栉比的店铺出摊,跟黄昏的颜色一起挪移进恢弘的少年秘密里,孟修榆在城市时钟轰隆的七点报时中忽然高喊—— 叶曲桐,我喜欢你。 声音被迎面而来的晚风盛满,穿梭在被惊飞而起的一群白鸽羽翼之上。 叶曲桐在这样来不及思考的奔跑中,几乎听得见自己胸腔的呼吸声,她有一种死而无憾的心情,她不知道他们会奔跑到哪里,什么时候停下,是不是只有紧握双手直至精疲力尽,才足够尽兴,宛如一场多巴胺碰撞后的爱意。 但叶曲桐仍就要回应他,迫切地连呼吸都被断续着,她仍然小声却坚定的对身旁已经仿佛顷刻之间变成大人和男人的孟修榆喊出:“我也喜欢你。” 孟修榆也缓慢停下来,喘着气说:“我喜欢你。” 叶曲桐也不甘示弱:“我也喜欢你。” 孟修榆笃信:“我更喜欢你。” “我更喜欢你。” 孟修榆笑了下,比以往更温柔,面庞也因短寸的头发变得更为轮廓分明,“我会永远记得今天,这一刻。” 狂奔,舞蹈,表白,贪恋自由。 “我也是。” 连这一秒的时针拨动都好像成了一种天经地义的浪漫。 ----------------------- 作者有话说:少年的自尊心比任何事情都珍贵。希望你们喜欢!争取明天见xd 第22章 昏黄的霞光很应景地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 有金属栅栏隔开到某一处,穿着校服推搡笑闹着的学生从中经过,报时的钟声消亡在密密匝匝的树叶下。 在公交站候车时, 叶曲桐从经过他们身前挑担子的老婆婆那边买了一袋青橘, 确实比砂糖橘的口感要酸涩,但有回甘,加速人咀嚼的欲望,很容易挑逗味蕾, 令不是很能吃酸的叶曲桐皱起小脸, 在精致的妆容下,放大了五官的生动。 只吃了两瓣,叶曲桐便拢在手心里, 放下说道:“你今天要回绛水那边吗?” “嗯,正式毕业以后就没法住高中宿舍了。” 叶曲桐没去过绛水县,疑惑的笑了下:“不远吗?居然可以坐公交车。” “公交车坐到高速口,转直达的城际大巴,全程大概两个小时。” 叶曲桐“哦”了一声, 没有地方可以放置,又将手中的橘子拿出来,咬了一口,核吐在掌心,孟修榆彼时已经替她展开了一张纸巾,递到她嘴边适中的距离。 他用神情提示, 省掉说话的力气。 叶曲桐迟疑了几秒,只是伸手接过,有些诧异地又感慨说:“那其实还是挺远的,幸好你们学校可以申请住校, 不然有点麻烦……” 他成绩这么出色,如果因为家庭距离而放弃上慕城一中确实是可惜了。 孟修榆不知是想起什么,目视着远方,不知是在看公交车的到来,还是隐匿着喷薄的失落,他只是淡淡地说:“我回去家里也没有人。” “哦……”叶曲桐吃得很专注,好半天才吃了一半,甚至需要小心无意地嘬几口空气才能舒缓牙齿上的酸涩,她闻声偏头瞥一眼孟修榆的侧脸,若有所思地将手中的一半橘子递到他鼻息之间,没有过多询问,“有没有发现很香?” “嗯。” “……没什么甜味,很酸涩。”叶曲桐稍顿才说,“但是我很喜欢青橘,大概是因为剥开之前不知道味道,哪怕知道是这样的味道我也喜欢。” 孟修榆神情自然,轻轻应声:“嗯,像诗句。” “别拐弯抹角取笑我文绉绉的啊。” 孟修榆视线落过来看她:“没有,类似你说我喜欢说哲理。” 叶曲桐摇摇头,眉眼之间略显疲惫,她一直是这样理解的:“可是‘哲学家’和‘诗人’可能无法在一起,不是很好的预兆哦。” “为什么?” 叶曲桐目光很自然的跟他碰到一起,短暂地相视以后又分开,并不是要故作高深,只是跟公交车缓缓靠边驶来带来的分别气氛相符,“可能他们都不快乐。” 应该要在此刻说点话。 至少叶曲桐不想让对方看出她已经在不舍分别,有些磨蹭又生硬地自说自话:“回绛水的班次真少,一直没有见到,你每次来都花很多时间吧?” 孟修榆淡淡的语气,低头看了一眼叶曲桐静音后仍旧总是亮起屏幕的手机,“你要不要看下手机?很多消息。” 叶曲桐停顿了几秒,伸出食指碰了碰孟修榆的肩膀,略显抱怨的语气说着:“本来还在庆幸公交车一直不来,没想到你又提醒我还有人在疯狂找我。” “你就这样跟我一起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叶曲桐轻笑,有些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被允许做一点不想做、无伤大雅的事情。” 孟修榆的笑声很轻,他更有先见之明,早已经关闭了手机。 对面公交站台前有一辆靠边停下的私家车,司机摇下车窗,令新鲜空气进入其中以唤起下班后的神采,但却难以掩盖他的疲倦和厌烦,他偶尔将手腕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没有点燃的烟,眼神失神地看了眼已经逐渐亮起的小区楼灯。 有人不想回家。 有人也不想回家。 两个人都不想再提这样令人沉默的话题,孟修榆忍不住说:“看你现在的表情,比刚刚吃到那颗酸橘子还扭曲。” 叶曲桐第一反应是问他:“这么难看吗?” “不会。” 叶曲桐又看似随意的在塑料袋里挑了一颗她觉得可能会甜一点的橘子出来,递给孟修榆,坐在公交站候车长椅上伸直了双腿,“你要尝尝吗?不一定甜就是了……” 孟修榆正要伸手去接,叶曲桐又撤回来,“我来剥吧,我刚刚剥过,手上反正已经沾了点橘子皮的汁水。” 第40章 “我帮你拿纸巾。” “好。” 叶曲桐自如地剥皮,她没有特意去闻,但是这次路边随意的橘子新鲜到连皮带汁都散发着清香,她掰开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拿给孟修榆。 他盯着叶曲桐的反应看,不露出审视的意味,“……看着不太甜。” 叶曲桐抿了下唇,唇瓣顿时更红润一些,“我保证,这颗超级甜。” “……你在咽口水。” “真的好吃的,你尝尝。” 叶曲桐不擅长谄媚的劝诫,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迎上孟修榆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没有直接拿好叶曲桐递过来的一半橘子,而是捏紧了她的手腕,在他的食指和大拇指之间轻松困住,微微皱了一下眉:“确定吗?” 叶曲桐耳根一热,无法应对他突如其来的提问,眼神上瞟正好撞上孟修榆幽暗不明的目光,她有预感似的低声说:“……不确定,已经忘记味道了。” 对街那辆私家车无声启动,车窗玻璃在叶曲桐的眼前快速上摇关闭,她无意去分神看这些,孟修榆捏着她的手腕带向自己的胸口。 孟修榆深黑的瞳孔放大一点,静静地盯着她问:“我可以亲你吗?” 叶曲桐:“……” 车开出去的那一刻,孟修榆前倾身体将她锁在看不见人的两块公交站牌之间,突兀地热气忽然贴上了她的嘴唇。 这样轻柔的吻,令叶曲桐分不清自己的心跳能不能惊扰荒废的声控灯。 叶曲桐对初吻的所有幻想都来自小说里面的描绘,她以为初吻应该是蜻蜓点水,她以为孟修榆的危险气息只在初次见面时若隐若现,没想到他却将手指握得更紧,唇舌都是难以猜想的走向和温度,她会以为热度是从耳朵直接上传入了大脑。 橘子的味道是什么,叶曲桐真的说不清楚了。 虽然凶烈,但并没有持续很久,孟修榆退开时,很轻缓地松开手,好似知道她已经陷入了懵然的状态,没有任由她的手掌自由落体,而是又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了她的腿上,“还好吗?” 明显泛红地一张脸,仍旧微微张着口,整个人犯懵的样子像极了产生静电竖起毛发的毛绒兔子,“啊?哦……哦,还好。” “我也不确认了。” “嗯?”叶曲桐迅速反应过来,他在说橘子的味道,难得见他这样仓促生硬的转回到原来的话题,笑话他说,“好无聊啊你,明明是酸的,比上一个还酸。” 孟修榆笑了下,碰了碰她的手背,“还好。” 叶曲桐侧过头故意去看公交车驶过的方向,不去望向他,脑子里却停留着刚刚的温热,她几乎脱口而出:“……没想到是这种感觉。” “哪种?” “啊?”叶曲桐下意识抬手捂住嘴,“我怎么说出来了……” “我可以违心一次,当做没听到。” 叶曲桐认真冲他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孟修榆这次真的笑出声,转而笑容落回到嘴角,他朝不远处瞥去一眼,眉目微垂,提醒说:“车来了。” “对哦,也该来了,都等了好久了。”叶曲桐有点不情愿地站起来,心说,其实她还没怎么去过绛水县,那边肯定也有其他景点吧,总不至于比观音山还小。 但叶曲桐只是按亮手机,看清楚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七点。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不舍得离开,目光淡淡地扫了越来越近的公交车一眼,“等填完志愿,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还有一整个暑假。” “嗯,不止一整个暑假。” “那你快回去吧,有事给我发微信。” 孟修榆稍微靠近她一步,面朝着她站,眸光从她眉间逡巡到脖子,在叶曲桐抬头时与她对视两秒,“我家里还有事,不然我会立刻邀请你去绛水玩。” 叶曲桐心里有一些暗暗生长的安全感,她笑问:“如果没事,‘立刻’是指今晚吗?” “嗯,如果你愿意。” 叶曲桐不好意思的如实反应:“我比较难在外面过夜……” 越说越小声。 孟修榆顿了一下才说:“我会提前喊其他同学一起。” 叶曲桐点点头,很有兴致地说:“我喊也可以!谢若辞和梁策他们你都认识!” “好。” “那说好啦!”叶曲桐说,“等你忙完家里的事情就联系我。” 夜晚的自然光线状态越来越不足,他的脸庞不那么清晰,情绪在不愿意上车分别的眼神里蛰伏,孟修榆忽然拉着她的胳膊从路边撤回到公交站台的台阶上,他抿紧嘴唇,掏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出去,淡淡丢下一句:“要不然还是等末班车再走。” 叶曲桐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太晚回家没关系吗?” “还好。” “……那、那边转车回家也方便吗?” 孟修榆看着叶曲桐的眼睛:“方便。” 叶曲桐其实想问,你是不是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但是她当然没有勇气问出口,老毛病又犯了,她在心里推演盘算着,如何用三五个问题引导到最终想问的问题上,却停留在这里。 昏暗的天色中,公交车到站,没有乘客下车,只有车门哐当打开的那一刻,有几句歌词外泄,叶曲桐不追潮流也知道,这是一首应景的老歌。 有人用缠绵的声音唱着—— 窗外摇曳着紫色的风铃,像你清脆在耳边的声音。 是《巴赫旧约》,也似他们的独家约定。 孟修榆的声音有一点哑,他忽然问:“你饿了吗?” 叶曲桐不明所以地摇摇头,嘴上却说:“有一点。” “我的意思是——” 叶曲桐稍微歪着头看向他:“什么?” “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孟修榆说,“能多久就多久。” …… 那天磨蹭到最后一班公交车到来,孟修榆才不得不上车,风是忽然刮起来的,拥抱也是始料未及,不知是谁先主动张开双臂,但是在分别的那一刻,至少孟修榆的手掌是落在了叶曲桐的头顶,他了然地笑了下,轻声哄着她:“回家吧,路上给你打电话。” “……好。” “我现在就打。” 叶曲桐很乖巧地点点头,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一秒也不想看他从眼前离开和消失的滋味,太过酸涩,以至于她立即将电话接起来,面对面“喂”了一声。 孟修榆无奈又心疼地眼神投向她:“让我安心一点,你好好看路。” “好,忙完告诉我。” “会的。” 那天的后半夜,叶曲桐仍然没能睡好觉,时而回味那个吻,时而将手机微信通话关成静音,她担心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打扰到睡觉的孟修榆,他们明明互相道了晚安,说了很快再见,却没有人主动挂断电话,于是就这样一直连着。 叶曲桐的脑袋都挤进枕头缝里,整张侧脸都被压得微微发红,她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感,这样的呼吸声太过亲近,会让人误以为他们同处一室。 这几天过去,白天叶曲桐都会如常帮助外婆出摊、准备食材,有空也会一次性追完谢若辞强烈推荐的那些综艺,她不怎么主动给孟修榆发微信,她猜想,他一定跟自己一样,有着缜密又自我的安排,纵使心里总是想着对方,她的生活也仍然井井有条。 正默默切着青菜,通常都需要洗一遍菜刀才能再切小葱段,不然会让青菜沾染葱叶味,很多学生不喜欢,但是这一天叶曲桐极少有的走神和失误了。 谢若辞原本是等她晚上一起去参加卢艺婕升学宴的,她是艺考生,在高考之前已经参加通过了几所艺术类院校的校考,高考达到所在省的二本分数线,几乎可以默认一定被心仪院校录取,所以相比其他同学知分填志愿也有一定“撞车”的风险性,卢艺婕是最先敲定下来,安排大场面升学宴的。 加上卢艺婕的父母经商,朋友甚多,所以这样的场合通常也适宜大操大办,卢艺婕高一、高二在校时间不多,熟悉的朋友自然也不多,除了谢若辞、叶曲桐这几个同学外,几乎邀请的都是校外一起参加艺考封闭培训的同学。 这些女同学漂亮得明显,打扮得也更加新潮,这让谢若辞很是头疼,所以填完志愿以后没几天,她就拉着叶曲桐一起去逛街买衣服,甚至烫了个梨花卷的发型。 但是她发觉,这几天叶曲桐总是心不在焉。 今天亦是。 谢若辞咬着馄饨,呼着热气说:“怎么啦?前两天不还甜甜蜜蜜呢吗?” 叶曲桐情不自禁地感慨:“我也说不上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曲桐摇摇头:“也没有。” 谢若辞得知的信息停留在孟修榆的表白上,还有前几天叶曲桐提到这事时掩藏不住的欣喜,微微抬头,想起来似的问道:“不是还说要一起去绛水县玩?什么时候?” 第41章 叶曲桐一时没再说话,手中握紧的刀柄也停顿下来。 “……我也不知道,这两天突然没回我了。” 谢若辞第一反应是不悦,而后联想到对方是孟修榆,以她的观感和直觉,孟修榆绝对不是故意拿这些话哄女孩,更不可能是搪塞、故意冷落叶曲桐。 “你主动打过电话吗?” 叶曲桐叹了口气:“打过一次,是关机的。” “啊?”谢若辞又问:“要不要晚上问问余樵学长?以我对卢艺婕这只小蜜蜂的认识,她八成是会邀请余樵学长和孟修榆一起来升学宴。” 叶曲桐抬头有些失落地看向谢若辞,“……我反复看了下我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没看出什么异样,我就是担心他家里出什么事。” 谢若辞惊讶:“啊?怎么还有家里的事情?” 叶曲桐也说不清楚,她甚至病急乱投医想去问问陈郁芸情况,她隐约觉得这件事跟那天拍摄有关系,但是她严肃拒绝了这种想法,不允许自己节外生枝。 叶曲桐冷静了几秒,淡淡地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家里有事。” “那我们直接去绛水县呗!如果真有事我们还能搭把手。”谢若辞的思路从来不打转,也不打结,“再说了,能有什么大事啊,真有大事他也做不了什么。” 叶曲桐坦然的承认:“是,所以我其实也有点别扭和难过,不再打电话过去。” 谢若辞一口吞下热馄饨,差点烫得吐出来,但是仍然站起来跑到叶曲桐身后,单方面抱着她的肩膀哎哟哎哟地心疼说:“谁也不许欺负我们家桐桐!如果是孟修榆的话!我也只能允许他莫名其妙整这出一次!不过啊……” 叶曲桐转过头轻声问:“不过什么?” “不过话不是这么说的,孟修榆不像会突然消失的人,可能真有什么事……”谢若辞感觉不妙,“生老病死这种事,真的不好评价身处其中的人。” 叶曲桐有些不自在地混乱着视线,一时心乱。 她尽力压抑着自己焦躁的心情,给孟修榆发去尽可能轻松语气的微信。 打错了:我填完高考志愿啦!检查了好几遍,一定没问题。 打错了:晚上我和谢若辞去参加卢艺婕的升学宴,她有邀请你去吧?你会去吗?如果你去了但是不回我微信,我真的会生气! 叶曲桐已经没有勇气再故作可爱地发出去第三条,一大颗眼泪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打在了手机屏幕上,她下意识的拨动手指。 打错了:你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打错了:我很想直接去找你,但是我知道这不合适。 不知道是几点。 打错了:你让我觉得我一点都不重要,我的情绪,我的担心,都不重要。 打错了:是因为我妈妈?我们可以养活自己,我们都有美好的前程不是吗?我妈妈做不了什么,以后我们完全可以离开这里。 不知道是哪天。 一根紧绷的琴弦就这样碎裂。 打错了:我不喜欢这样突然的消失,会让我觉得那些互相说过的喜欢好像从来没存在过,我也不喜欢寻找互相喜欢的痕迹,抱歉,可能你真的有事在忙,可是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心情…… 叶曲桐愣在原地,手指发紧,没有见到任何“对方正在输入中”。 从参加完卢艺婕的升学宴,到后续他们去ktv,再到他们班级集体去九华山旅游,叶曲桐几乎不再动脑思考她这个暑假需要做什么,她也不再拿错配菜、切错小葱,外婆问她怎么这样安静沉默,是不是在担心未来的学费。 叶曲桐说,没有,她只是在发呆。 外婆问她:“为什么发呆?” 叶曲桐没有回答,她只是有一些心底的空洞,她有时候很想像那天发短信那样情不自禁的哭出来,而不是这样要死不活地期待,再失望,等电话,等微信,等每一天的时间流失,她真的第一次觉得,原来五味短暂失去感知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热水一定要在半夜完全烫到自己的舌头,叶曲桐才会放下水杯。 直到有一天,她走在学校附近的书店外,又听到那首《信心花舍》,她才发觉不论她多么难以理解、接纳一个人的消失,回旋的歌声都会勾起她的所有记忆。 叶曲桐盯着一闪一闪像是漏电坏掉的书店灯牌,最后一次拨通孟修榆的电话,她打的是孟修榆的手机号,她不希望有任何信号差的干扰。 她必须立刻拯救这样颓丧的自己。 她想告诉孟修榆,你的喜欢,我不要了。 请你以后,不要随便对一个女孩子说喜欢。 也请你在说除了睡着了我任何时刻都在的时候,想想今天,想想此刻。 想想一个叫“叶曲桐”的我。 叶曲桐几乎是带着不甘心捏紧的手机,“嘟嘟嘟”的声音才过几秒,那边刚一接通她便被眼泪击溃,比她预料的更加突如其来。 她咽了一下情绪,正欲开口。 电话那头却是尖锐的一声玻璃落地的碎声。 划破叶曲桐耳膜的,还有一声更为刺耳泣血的女声尖叫哭喊。 “嘟嘟嘟嘟——” 电话再次忙音,好像再也不会拨通了。 ----------------------- 作者有话说:校园部分下章为最后一章,酸涩都在少年阶段了。都市部分不会太复杂,我喜欢的两个孩子成长得都比较成熟,尽量甜一点xd 第23章 初夏的小雨一下就是近一个星期, 起床睁眼看到的不再是初升的太阳,也没有不绝于耳的责备声,大约是神色过于松懈, 以至于哪怕这些毕业生再次走过校门口时, 发补习课传单的老师们都不再热情推销,高考真的是一件很玄妙的划分人生秩序的时间点。 梁策手抄在兜里往酒店金碧辉煌的装饰柱上看,有些谨慎地学着大人的模样发言:“叶曲桐同学,虽然你长得漂亮又贵气, 但是因为你平时实在是太低调, 学习成绩又好,我真没发现原来你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呀!” 叶曲桐坐在升学宴同班同学这桌,她只请了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的同学, 都不是外人,她这段时间做什么事也都缺乏兴致,只是坦坦荡荡地解释:“是我妈妈和继父经济条件比较好,跟我本质上也没什么关系。” 梁策很会识别眼色,不等谢若辞开口骂他, 已经抢先转移话题:“不管谁有钱,托你的福我才能吃上万把块钱一桌的酒店!” 叶曲桐无所谓的扯了下嘴角。 同一桌剩下的皆为叶曲桐的授课教师,是陈郁芸一一打电话请来的,并且当着所有学生、生意朋友、相熟阔太太的面,吩咐司机和公司的行政将准备好的“薄礼”拿上来,从叶曲桐的小学老师到高中班主任, 相关的不相关的,但凡到场的,一律都送了一箱茅台,几条名烟, 一套金贵的护肤品,还有几盒看不出来什么的营养保健品。 大约是商标过于显眼,令现场很多人咋舌惊呼。 以往这时叶曲桐已经觉得窘迫难耐,可她此刻也只是坐在原地静静的甚至有些冷漠地看着他们分发,阎萍老师不擅长接纳这样的场合,一辈子匠心投入教育,没有应付这种场面活的力气,吃到半路便主动跟叶曲桐问了几句暑假的安排,随后离场。 结束后,陈郁芸热情招呼学生们去ktv,但是人不多,加之叶曲桐看起来很是困倦,席间甚至因为咳嗽而主动戴上了口罩,于是众人也就识趣作罢。 回家路上,坐在车内,陈郁芸心情大好,约了其他阔太太打麻将庆祝,她太喜欢也太享受这样众星捧月的时刻,纵然这些光鲜傲人的成绩都是叶曲桐和外婆的功劳,可陈郁芸不在意,她心安理得地将这一切归纳为,都是她生得好。 其次是,得亏不像她那个死鬼爸爸。 陈郁芸嫌弃话讲到一半,叶曲桐仍旧会为她辱骂死者而动怒,隔着口罩也能传递出来情绪,尤其是她拧紧的眉心,在此刻更为明显。 陈郁芸见好就收,不愿意在今天这种好日子跟她的宝贝女儿起冲突,搂着身边的叶曲桐作势要亲她一口,心肝宝贝的喊着。 陈郁芸赔笑说:“妈妈给你买包,新手机,新电脑,什么品牌你喜欢的都可以,限量款我也托人给你订到!你给妈妈争气,妈妈爱你,妈妈希望你过得别像我这样憋屈,你应该是站在金字塔尖闪闪发光的人。” 叶曲桐没有说话,有些轻蔑地看她一眼。 陈郁芸按捺着性子,也不跟她计较,吩咐聂惊羽:“谢谢小羽开车送我们,等会儿我自己走,你送桐桐回家就行,要不是管家阿姨一直唠叨着恭喜桐桐,她还不愿意回家呢,你说这孩子,心思单纯,学习才学得好,但是太单纯,就跟缺心眼儿一样了。” 叶曲桐不理会她的嘲讽,眼神恢复淡淡的,甚至直直的,她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沉闷,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精神头跟不上,在车内空气不流通鼻子也堵得更厉害。 第42章 陈郁芸下车后,聂惊羽替她按下了车窗。 但叶曲桐有些敏感,她双耳已经泛红,打不出喷嚏,“抱歉,我戴着口罩的,应该不会传染,谢谢您给我开窗户,您要是不放心,回去先吃点药预防一下。” 聂惊羽无所谓地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过度解读了,我只是觉得车里有点闷,陈女士的香水味也有点重。” “哦……抱歉,我曲解了。” 见叶曲桐少有的敢于与镜子中的他对视,聂惊羽主动问:“有话跟我说?” “怕不方便。” 聂惊羽似笑非笑:“说说看,听听小朋友的烦恼。” 叶曲桐犹豫了几秒,“我不是小朋友,您应该可以猜到。” 聂惊羽到底是年轻有为的律师,对话谈判经验老到,似有若无地向她施压:“叶小姐,这可不是咨询或是求助该有的态度。” 叶曲桐把目光移到窗外路边的香樟树上,看滴水的叶子,声音也轻飘飘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细濛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落了,夜晚的光线下,折射柔和但淡白的颜色。 叶曲桐思忖:“我想问孟修榆去哪里了,是不是跟我母亲……有关系。” “有关系,也没有。” 聂惊羽的废话说得过于自然和笃定,令叶曲桐忽然无厘头的笑了一下,她礼貌地提醒:“聂先生,我只是个刚毕业的中学生,没有能力听懂您的话外之音。” 聂惊羽打趣:“中学生恋爱还算早恋吗?离我有点遥远了。” 叶曲桐皱着眉反驳:“我已经不是中学生了,也没早恋。” “哦。”聂惊羽严苛地说,“确实是个成年人了。” 叶曲桐出声,声音平平:“……请问有关系,也没关系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问我他去了哪里,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合法拥有一大笔谢总留给他的遗产,他选择出国读书,放弃了慕城大学的保送。”聂惊羽单臂搭在方向盘上,转过身直勾勾对着叶曲桐的眼眸说,“如果你问我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母亲有关,我只想问你。” 从窗外灌入的空气里带着分明湿润的凉意,但叶曲桐却感觉这一瞬她的浑身血液都在加速和升温,大脑因为缺氧和供血而跳跃乱七八糟。 叶曲桐抬眼被他引导着问:“问什么?” “重要吗?” 叶曲桐微微摇头,有些委屈:“突然消失不重要吗?” 聂惊羽讳莫如深的转过身去,笑了下,“重要吗?为什么离开,什么时候离开,都不重要。人的缘分没什么值得琢磨的,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他做了选择,就是做了取舍。” 叶曲桐心说,所以他舍去了我? 她仍不死心,没有这样的洒脱,话到嘴边仍旧想问为什么、什么时候离开、去哪里,您知道吗?但是叶曲桐善于抑制自己的感性,她更不想自取其辱。 既是选择,也是取舍。 叶曲桐只能硬着头皮说:“谢谢,谢谢聂先生。” “你这张脸不适合露出这样勉强和痛苦的表情,以后可以正经八百喊我一声学长。”聂惊羽重新启动车辆,“恭喜你,听陈女士说,你被慕城大学法学院录取了。” 叶曲桐声音低沉失落:“嗯,谢谢。” 聂惊羽:“劝人学法,千刀万剐,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叶曲桐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火,扭过头看向窗外,迎面小雨,不服气地说了一句:“重要吗?不重要不是吗?” 聂惊羽淡淡一笑:“这就对了,你这张脸适合骄傲起来。” 叶曲桐到底是说不过他,就三秒钟的硬气,只是沉默着。 甚至为自己的无礼感到愧疚。 聂惊羽却不甚在意:“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无论升学、工作,还是……其他。” 叶曲桐也客气礼貌地重新回应:“好,谢谢您。” * 回到陈郁芸的别墅,这是在办升学宴之前叶曲桐跟她约定好的,不为别的,只是想跟每次来都友善照顾她的管家林阿姨打一声招呼,谢谢她的恭喜和祝福。 进家门,林阿姨正坐在一楼的小房间看电视。 叶曲桐保持礼貌,纵然房门是这样敞开着,她也仍旧站在门边先敲了下门,林阿姨见了立即站起来,很是欢喜地迎上来,抚着叶曲桐的手背问好:“小姐来了!” 叶曲桐微笑着劝说:“林阿姨,您喊我桐桐就行了,真别喊我小姐,您要是这么见外,我也不会来看望您。” 林阿姨忙不迭地应允:“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好孩子,高考考得又好!你爸爸、外婆、妈妈都高兴,谢先生要是在世,他也会替你高兴,他人其实很宽厚的,就是耳根子软。” 叶曲桐很少听到谢叔叔的事情,大约是小时候那些经历,以及她内心深处对父亲悲苦一生的怜恤,令她天然地疏远着谢叔叔,以保持对自己父亲的忠诚。 但现在毕竟长大了,再回想时,所有记忆中的谢叔叔总是憨厚地微笑着,虽然急性子,也爱跟陈郁芸吵架甚至打架,但是都没动过真格的,转脸对着她的仅有几次机会,也是耐心善意地问她,要不要洋娃娃,以后想去哪里读书,都跟叔叔说。 叶曲桐不愿意说违心的话,想继续问几句。 却听见院子里停好车照理说应该已经离开的聂惊羽扬声喊着:“林阿姨——” 林阿姨先是一愣,继而赶紧往院子里小跑去,同时应声:“怎么了!” 林阿姨轻车熟路把院子里的地灯和厅内灯都重新打开,见聂惊羽挽起西装袖口,手上握紧着常用的水管子,林阿姨主动去角落打开了出水阀,“给您开开了!” 聂惊羽笑着抬了下手:“谢谢林阿姨。” 林阿姨显然跟聂惊羽关系亲近,她走过去问:“又洗车啊。” “最近老下雨。” “你啊,工作这么忙,送来家里或者洗车行不就行了。有时间你就多休息。”林阿姨回过头一并照顾叶曲桐,“桐桐也累了吧,你们俩要不要再吃个甜品?咖啡什么也有,家里什么材料都有,我给你们准备上。” 叶曲桐婉拒:“谢谢林阿姨,不耽误您休息,我陪您说几句就回房间。” 聂惊羽却走过来,很是自然地揽了揽林阿姨的肩膀,笑说:“谢谢林阿姨,我想吃个面,素面就行,晚上那些菜不合我胃口。” 林阿姨数落着:“你啊,嘴巴太叼了,没几个厨子做的你爱吃。” “您做的我就爱吃,馄饨也行。” 林阿姨会心一笑,满意地说:“您就哄我吧,反正我是老人家,好哄。你们先聊着,我也给桐桐烤个布丁吃。” 聂惊羽打开水管子,先对着对面草坪浇水。 叶曲桐下意识往他身后默默走了走,聂惊羽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曲桐更为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我怕淋到我……” “不会。” “那我还是进去吧。” 聂惊羽停下手,转身单手叉腰,从头到脚很不避讳地看了叶曲桐一眼,静静问她:“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叶曲桐自然知道他在打量自己,但是也没有觉得冒犯,只是对上他干净的眼神,“最好是重要的问题。” “你多高?” 叶曲桐:“……” 聂惊羽走近一步,自己对着她比了比,“一米七有吗?” 叶曲桐虽然觉得无语,但也不想过多展开,直接答复他:“一米六八。” 可能是因为不服输,下意识又补了句:“穿鞋有一米七。” “哦。” 聂惊羽:“那你多重?” 你礼貌吗? 叶曲桐微微瞪了下眼,很快恢复下来,只觉得更加莫名,甚至觉得他在故意逗自己玩,自然而然地挺直腰身,抬眼骄傲地回答他:“不到一百,具体不知道。” “哦……” 叶曲桐默默攥紧手心:“什么哦啊,您到底要问什么……” 聂惊羽垂下眼距离她更近,近到可以看清她拧在一起的眉毛,还有有一些好笑又有一丝生气的双眸,“单纯问问,我对你们女孩的身高体重没什么概念。” 叶曲桐故意扯了扯嘴角,假笑说:“您要是想给女孩送东西,估摸身高体重,您直接说就行了,我给您参考参考。” 聂惊羽忽然问:“哦,那你喜欢什么?” 话赶话的,叶曲桐完全没在意这句话的潜台词,“我喜欢什么不重要,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五花八门,得看性格和个人。” “所以你喜欢什么?” 叶曲桐怔了一下,“送我?” “不然呢?”聂惊羽好笑的看她一眼,“我这句话是有什么可歧义的空间吗?” “为什么要送我……” 聂惊羽:“高考礼物。” “哦……那不用,谢谢您,这也不算什么,无功不受禄。” 第43章 至少这跟聂惊羽没什么关系,叶曲桐这样想着。 聂惊羽却转口理直气壮地说:“那失恋礼物?” 叶曲桐着急瞪他一眼,“我哪儿失恋了?!” 聂惊羽倒不急,平声说:“哦,单恋不算失恋。” 他说过喜欢我的! 他说过也喜欢我的! 叶曲桐忍不住在内心呐喊,却一下子又委屈起来,不想跟他多掰扯了,转身就走,越想越生气,走到院落拐角,伸手就把水阀重新给关上了,拧得还十分用力。 聂惊羽嘴角弯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总算有点情绪,总比死气沉沉强多了。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预估错误了,还是想着有人哄哄桐桐比较好,写着写着发现聂惊羽也是蛮可爱的xd今天争取二更结束校园部分。 第24章 不到半小时, 聂惊羽就简单冲洗完了他那辆车。 吃了几口面,小鸟胃一般,便说还有个跨国会议先走了。 经过一番观察, 林阿姨主动对着正在乖巧吃着布丁的叶曲桐说:“我发现只要下雨, 聂先生就会着急把车给冲刷一遍。” 叶曲桐将吃甜品专用的勺子含在嘴里,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她对汽车一窍不通,只觉得喉咙粘腻, 忍不住又拜托林阿姨给她倒一杯温水。 回到餐桌边时, 林阿姨感慨:“聂先生也是不容易的。” 叶曲桐垂着眼,联想聂惊羽这几次接触给她的感受,光看冷峻高傲的外在其实判断不出真正的年纪, 说话并不幽默,但是又显然会以戳人痛处的方式无伤大雅的消遣几句,说他不易相处,容易使人疏远,但又不至于令人生畏。 “……他看起来不像不容易的人。”叶曲桐话一出口, 又觉得自己这样以貌取人有些不礼貌,“不过人也确实不是靠肉眼看的就是了。” 林阿姨没有那么敏锐地感知叶曲桐的情绪,只当闲谈,“聂先生其实是谢先生的亲侄子,他们的父亲是亲兄弟,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聂先生是私生子, 他父亲做正规生意的,听太太说,比谢先生不知道高门显贵几百倍,只是他父亲不认他, 才将他放在了谢先生身边长大。” 叶曲桐觉得这样的豪门恩怨近乎天方夜谭,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不好意思地找补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身世。” 林阿姨犯困了,意识没有白天清醒,说完这些又自觉不妥,试探地说:“嗯,您别怪我多嘴,我也是看他跟您在外面聊天,难得见他开心,想到以前也是个不容易的孩子,我刚到这个家干活儿的时候,聂先生还没有你现在这样大呢。” 叶曲桐点点头,露出微笑:“林阿姨放心,我明白的。” “那就好,都是闲谈。” 叶曲桐很少这样自如地打量陈郁芸的家,每次来都是心情郁闷,不然就是匆匆而去,她这才发现陈郁芸家气派的客厅里有一处古典落地钟。 在表盘以下放着一个被随意塞到背后的相册。 叶曲桐指了一下,凑巧一问:“那是谢叔叔之前的全家福吗?” 林阿姨茫茫然四处看了下,“哪里?” “那里。”叶曲桐又指了一下,也仔细看个清楚,这确实是一张陈旧的全家福,除了聂惊羽、谢先生、陈郁芸,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孩子,个头不到聂惊羽的肩膀,估计还没有上中学,一双眉眼看着很是熟悉,像陈郁芸,又有点不像。 林阿姨“哎哟”一声,几乎是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嘴里忙不迭地念叨:“我说跑哪里去了,原来顺手塞在这里了!幸亏太太没看见,不然准要跟我生气了!” 叶曲桐蔼然问道:“……这是谢叔叔的孩子?” “你说照片里的女孩儿?” “对。” 林阿姨想也没想,立即否认,语气比说起聂惊羽更惋惜,“不是,不是,谢先生的前妻自从年轻的时候流产过后,就一直身体底子很差,没有再怀孕生育过。谢先生发家也全靠他亲大哥和原来太太的娘家人,所以谢先生啊,在太太过世之前,一直是没有要孩子,也没有在外面乱……” 林阿姨尴尬地笑了一下,赶紧打住,转而说着:“正好嘛,聂先生从小就把惊羽放在谢先生身边长大,就跟亲儿子一样照顾着,所以他跟太太和您母亲关系都亲近。” “哦……我说,他怎么这么听我妈的话。” “倒也不是听话。”林阿姨表情松动,“惊羽从小就比同龄孩子优秀,各方面都在行,加上谢先生为了守护亡妻就应了她娘家人的要求,没再生育,哪怕跟太太在一起,您也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也没真的打算要自己孩子,您也不在身边,所以太太那会儿也对惊羽照顾有加,惊羽虽说中学就住校了,不常回来,可每次回家全家人都高高兴兴的。” 叶曲桐心里突然一酸,皱着眉说,“那他其实还是过得挺幸福的。” “是,这女孩子可就命苦了。” 回归正题,叶曲桐也把目光重新投回到那张全家福上。 林阿姨酝酿了几秒,拿了张湿纸巾在相册上擦了擦,停留在那个小女孩的脸上,她动容地说:“这个孩子才是真的命苦,她哥哥你也见过……” 叶曲桐心里一震,有一种熟悉的预感,她主动问:“是……孟修榆?” “对,就是孟家那孩子。”林阿姨说,“孟修榆的爸爸妈妈都是你谢叔叔的战友,来往很亲密,他爸爸去世以后,妈妈原本该安排的工作也被人顶包抢了去,一直就在林业局当个外包,拿不了几千块钱,修榆成绩好,从绛水一路考上了市重点中学,在这之前他妈妈都是自己硬撑着家庭,后来实在是孩子大了,绛水的教育环境又差,就那么一两个中学,她才第一次来家里找你谢叔叔。” 叶曲桐拧紧眉心,问说:“然后呢?” “然后谢先生就跟太太商量了,好人做到底,要负责这两个孩子的生活费、学费,修榆那会儿已经考上市重点了,也有助学金和奖学金,他不愁的,他妈妈就把女儿留在了这里,算是寄养吧,这儿学校多,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像修榆这样优秀。” “哦……” “当时估计也是真没能力养活两个孩子才送到先生家里来的,不然也不至于,谁家亲娘舍得闺女啊……大儿子这么有出息,可惜就是还在读书,实在也是没能力照顾他们娘儿俩,加上先生念旧情,毕竟是几十年的老战友了,送来也确实合适。” 叶曲桐神色越发凝重,“我妈能答应?” “能啊,那会儿太太刚嫁进门不久,性子好着呢。”林阿姨冲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直接说,您别介意,我可不是嚼舌根子。” “没事的,阿姨,我理解。” 林阿姨:“这姑娘呢教育的也是真好啊,有礼貌,又会看眼色,学习也刻苦,太太喜欢拍照、拍视频,都给她带上,也不知道谁缺德给太太吹耳边风,说这孩子是谢先生和太太做慈善、捐希望工程领养的孩子,还上过新闻呢。” 叶曲桐心里隐约压着大石,“……” 林阿姨:“刚开始都处的挺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太太知道谢先生早些年追过这哥妹俩的妈妈,要不是谢先生先分配去别的城市,可能还没有孟修榆爸爸什么事儿呢。太太知道了以后,虽说没有明着亏待这小姑娘,但也没少摆脸色……” 叶曲桐叹了口气,坐回到餐桌边,再理解不过,“我能想象,我妈不是大吵大闹,就是阴阳怪气甩脸子,让大家都不舒服。” “哎哟,那会儿小姑娘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喘,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懂事得不行,打电话回家都趁先生太太不在的时候打,跟妈妈哥哥一口一个过得好,让他们放心。”林阿姨说起这话时,看着叶曲桐出神,连声音都忍不住哽咽,“难得哥哥放假来一次,小姑娘怕太太不高兴,一个人躲在窗户边看看,都不敢下楼出去。” 叶曲桐缄默了几秒,实在是心情压抑,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曲折的隐情,她也不知道孟修榆在面对她时,会不会想起陈郁芸的脸色? 叶曲桐唯恐自己开口就会想哭,快速问了句:“那她人呢?” 林阿姨说:“结果后来趁谢先生出差,太太就直接把人家小姑娘送回去了,回来就说是她们俩处不来,孩子一直想自己妈妈,虽然说妈妈身体不好,但是总归是人家的亲生妈妈,我接回来算是怎么回事,本来你们俩战友关系就有人说闲话……就这样呗。” “谢叔叔后来也没追究?” “没法追究,也没法深究,日子总不能不过了,太太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她吵起来没完没了的,家里东西砸的到处都是,我们都跟着受罪。” “再后来呢?” 林阿姨思索片刻,“再就没有后来了,我也没听他们提过了。” 第44章 叶曲桐痛苦的闭了下眼睛,历历在目,她都不用回忆。 她只能拍了拍林阿姨的肩膀,人也依偎上去,“谢谢阿姨。” 林阿姨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安慰说:“哪里的话,我只是干活,还领一份薪水呢,你们这些孩子才是真的不容易,都有委屈。” …… 自从那天从陈郁芸家回去,叶曲桐就大病一场。 连续三天发烧到38度多,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外婆的土方子就是煲上一锅滚烫的土鸡汤,然后放在酒精锅里继续煮着,再往里烫一些新鲜的鸡毛菜,全都吃干净以后鼻子通了,身体暖和了,抵抗力也就上来了。 为此阿婆从早上就开始烧热水拔鸡毛。 到晚上,阿婆正常出摊,将酒精锅热上,站在门口敲了敲叶曲桐的房门,叮嘱她赶紧起来,喝了再睡,千万别给忘记了。 房内一直没有回声,阿婆又喊了一遍:“再困也起来一下,酒精块我已经点上了,你注意着点,毕竟是明火,你起来应我一声!” 叶曲桐确实睡得很死,恍然被呼喊声叫醒吓得周身一颤。 她的后颈和耳后已经全是汗珠,整个人还窝在薄毯子里,刮过来的电风扇风吹到肌肤表面掀起一层鸡皮疙瘩,“诶!我、我醒了。” 一出声叶曲桐才发觉她此刻喉咙沙哑,疼得像是干裂开来。 叶曲桐走去院子里,原本想洗把脸,手指碰到冷水那一刻却是刺骨的疼,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力气,真的连一片落叶都可以将她打倒。 她将酒精锅关了,锁上院子里的门,确保没有巷子里的猫狗闻着味偷摸进来。 整个人重新躺回到床上,脑海里旖旎的画面像是轮播图,连镜像都是发着光的,并不恐怖,甚至有种要将通过光影将她割裂的体感。 大概是烧糊涂了。 她甚至看到自己躺下后正对着的那扇窗户上,有着熟悉的人影,她想掀开窗帘看看,就好像高考前那一晚孟修榆骑着单车流着汗赶到时那样,跟她说,我就站在这里,我怕进来开门影响阿婆休息,我跟你说完加油再恋恋不舍地离开。 哪怕隔着空气,隔着巷子里的所有往事,叶曲桐也记得,他们互相无声地说过,喜欢你。这是第一次,他们说给彼此的,喜欢你。 还有唯物主义者送来的保送考试用的中性笔。 叶曲桐摇摇脑袋,讨厌自己被放弃、被取舍以后还记得这些所有的细节,她在赏味些什么,这些还重要吗? 禁止回忆的同时,也禁止想象。 包括想象此刻真的有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喊着她的名字。 叶曲桐神情痛苦地阖上眼,这场重感冒不在身体,而在心里,她知道,只要过去了,就会好起来,也不会再提起。 抱着这样的信念一直昏睡到第二天清晨。 叶曲桐误以为自己已经沉睡无知觉过了十几个小时,其实也不过是五点多刚过,她伸出手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已经退烧后,倒了一杯温水喝完,将椅子背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随意套在身上,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欢迎鼻子又恢复功能。 却在走出院子门的那一刻,用余光看见窗台上的铁盒。 那是印着小熊的黄油饼干盒,叶曲桐走过去,她想不起昨晚梦见的一切,她分不清任何梦境,她只是一秒就被打回到高烧不退的余温里,接连着她将铁盒抱紧回到房间,迟迟没有打开,心脏沉重得像是任谁都知道马上要下暴雨的乌云。 叶曲桐手指轻轻颤动,她不知道昨晚他是不是真的来过。 原来人消失不是没有痕迹的。 叶曲桐泪眼朦胧地咽了一下,口水划过喉咙,依旧生疼,她打开饼干铁盒,里面是一张一张制作成拍立得的卡片,还有背后清秀的字迹—— [两个人倒映在书店玻璃门上的身影。] 信心花舍,特殊为你开铺,谁经过你面前都知道。 [学校天台的虹彩,倒映在女孩的眼中。] 我会因为你喜欢上十几公里外的兼职。 [学校隔壁的奶茶上了新品菜单。] 有人说,红豆又叫相思豆。 [路边已经泛绿的香樟树。] 每次经过,我都以为我是去见你。 [躲在树下向教学楼张望的模糊的身影。] 其实每一天我都在等你下课。 [海滩上四仰八叉的小螃蟹。] 她说,我可以阻止别人喜欢她。 她说得对。 [高考加油的手写字迹。] 她这么优秀,不会有任何失误。 我比她更有信心。 [生日蛋糕和那杯冬天的奶茶。] 其实我从来不过生日。 所以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 最后一张是空白的卡片。 谢谢,所有的所有。 什么嘛。 叶曲桐几乎哭出声。 她打开微信,却没有勇气朝这个只有自己一连串提问的微信发过去任何东西,她只是在文件助手上,给自己发了一句。 我知道初恋大多无疾而终。 ----------------------- 作者有话说:校园部分结束啦,希望你们不要有酸涩的心情,虽然我有一点xd我下班啦!都市再见! 第25章 七年后。 叶曲桐是在2019年的夏天决定回到慕城工作的, 车载广播里说,今年是注定不平凡的一年,英国正式启动脱欧程序后开始肆无忌惮的自信, 拉卡战争再次打响, 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叙利亚和阿富汗在过了17年以后,依然在被欺凌掠地。 广播里还说,今年的大学毕业生高达795万,其中双一流高校近百万。 这个阶段注定跟以往的毕业和暑假这样美好的词汇再无关系, 定调在焦头烂额和随波逐流都已经算是上乘, 最怕惶惶终日到临门才开始有什么报上什么。 幸运的是叶曲桐在慕城大学的王牌专业法学就读了四年,大四顺利通过了国家司法考试,随后顺利保研到离慕城不远的复旦大学法学院, 法硕学制三年,第二年时因成绩突出且协助导师参与了不少论坛和论文著作校对工作,而顺利获得公费去美国威廉玛丽学院交换的机会,她十分感激当年高考毕业阎萍老师给她指点的方向,擅长一门外语及中文规范, 既对专业学科有益处,也为长期人生埋下一些可能结果的种子。 到今年完成答辩后,叶曲桐顺利通过校招进入了曾经实习过的一家红圈所。 虽然这是法学毕业生梦寐以求的归宿,但是很不幸的是她录取的并非核心业务部门,而是近几年随着平台流量兴起而应运产生的岗位——新媒体运营岗。 跟一般传媒传播相关的岗位又有所不同,这个岗位除了需要宣发能力以外, 更核心的能力还是在拆解热点事件及法律法规的变化上,准确来说,类似法律公关。 不算之前在证券诉讼业务的实习经历,到今天, 她也算是正式入职了三个月。 到十一假期之前,从对接专业领域律师撰写公众号专题拆解,到新出台的法律条规修改和解读,甚至是校招生培训实时报道及结课留念,叶曲桐跟了个遍。 轮薪资倒不比同期入职的毕业生低多少,穿着打扮、出入场所、参与项目与世俗意义上的精英律师无差别,同行乃至对接的新媒体供应商也都互相尊称为一句“叶律师”。 可真要论工作强度、业务能力历练、职业发展路径,那可就是天差地别。但论工作理论知识和文笔措辞的要求,属实又与律师无异。 甚至还要背负阅读数据转化、用户增长、协同招商、提高律所口碑等具体指标。 尤其是当叶曲桐听闻新媒体部门一共就小十号人,过半数还是对公和公益方向,时常可以申请外派和居家办公时,她就知道,这活儿迟早会变得匪夷所思。 这不,最近所里的陈主任就让她跟慕城二院的几个医生多联系。 一来他们都是慕城本地人,二来对方不止是医学博士出身,还在读书阶段参与了医学翻译软件及ai应用这块的业务,创办了毓笔。 也算是创新品类,优先给所里免费试用。 大多数律师均是传统正统的法学院出身,却在工作中落地到建筑、医学、金融领域的项目,这个软件对于跨领域、跨学科的论文和资料协同有着非凡丝滑的桥梁作用。 叶曲桐写毕业论文那会儿其实从别的同学那边听说过这个软件,用过几次便没了免费翻译的字数额度,对于产品基础信息不算陌生,但是对创始人及团队知之甚少,通过熟人律师和网络搜搜依然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叶曲桐猜想,这样出色又低调的年轻创一代,大约也是什么不愁吃喝的富二代。 越是财务自由,越是思想自由。 这是她在国外法学院上课时,教授随口一提的“偏见”。 但是叶曲桐不好解读上级领导说的“多联系”是何用意。 第45章 是希望这个创始人给所里持续提供免费的医疗行业翻译软件? 还是从长线运营角度考虑,跟人家新秀科技公司多学习一些公关及推广的方法论? 总之,不好解读,也解读不出除了“多蹭点好处”以外的其他用意。 这晚下班前,叶曲桐在工位坐直身体,陈主任过来寒暄。 叶曲桐算是陈主任招进所里的,之前见她业务面没通过,心生可惜,就翻了下她的简历,发现她有夯实的法学基础,又有ps、ai设计能力,在大学期间经常给院里做迎新晚会、辩论赛的宣传海报,就将她重新捞回了面试流程。 他头一次这么细致看叶曲桐。 按他已经当父亲的年纪客观看,长得相比说是漂亮,更多几分水灵,说话也轻声细语,没攻击性,平时工作里也从不着急,细致有序。穿搭也以素色雪纺上衣配半身裙为主,首饰极少,手腕上有一颗镂空的金铃铛,没几克重,像极了家人送的,图个平安吉利。 在所里人缘也特别好,谁需要下楼喝个咖啡、买个水果,都爱往她工位那边绕一道,问她去不去,在新一批毕业生里面算是非常讨喜的存在。 陈主任友善地说:“不去吃饭啊?” “今天不去了,主任,我下午喝了奶茶。” “还是年轻人身体好,我这个年纪可不敢喝奶茶了,晚上要失眠的。” 见陈主任已经提上了公文包,大约是要下班,正好经过她问个好。 这些年过去,叶曲桐早已从那个跟阎萍老师对话都会低下头的小女孩,变成了此刻游刃有余夸赞着领导的职业女性,她主动这样说,语气却无比真诚,一点谄媚的意思都没有,“主任每天都去运动,我连这种目标都不敢定的。” 陈主任露笑,询问合作方的事情,“那个ai软件的介绍文档写了吗?” “写好了,已经发您邮件。” “好,我明天给你反馈,也给那边创始人监修一下措辞。” “没问题。” 陈主任点点头,想起来什么,特意问了一句:“对方的微信和邮箱你有吗?” 叶曲桐明白,这在律所都是人脉资源,她从不僭越,包括之前对接的一些公司上市的宣发项目,她也只是单方面与合作律师对接,绝不企图通过合作同事或者甚至跨越他们认识任何资方,“我发给您就行了,我对接的供应商比较多,信息也比较杂。” “没事,我给你推了微信,年轻人多交流。” 叶曲桐在短时间内无法反应这句话的用意,只说:“好的,听您的工作安排,有拿不准的地方我及时跟你沟通和确认。” 陈主任沉默了几秒,随意抬了下手,“好,我的意思是,我们所里和项目资方都有不少年轻优秀的单身男士,你也多看看,我年纪大了,难免有点爹味,不是非要催你们交男朋友啊,只是说,律师这个职业还是太忙也太狭窄了,得多多经历生活。” 叶曲桐坦然明朗的笑了一下,从不避讳这样的话题,认真跟陈主任承诺:“谢谢主任,您有合适的、看得上的,也有劳您给我推荐啦。” 陈主任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有个性,独立性也不似他那个年代,很少见这样坦诚果断答应下来的年轻人,看了看叶曲桐,越发的觉得她讨喜乖顺,忙说:“我给你看看,我太太在高校工作,也是蛮多合适的博士生的,你不抗拒就好。” 等陈主任走后,叶曲桐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捞起手机看了眼陈主任的夸赞。 陈主任:小叶,这是毓笔科技创始人的微信,你加一下,把稿子也发给他看看,确认无误再发布,另外,最近的医疗板块你也要逐步接手,summer准备休产假。 叶曲桐:好的,您放心,summer老师已经给我交接过了。有问题我随时向您请教。 发完以后,还不忘记补充一个微笑可爱的表情。 陈主任:好的。加油! 叶曲桐:谢谢主任!我一定尽力。 过了几秒,叶曲桐看着陈主任推过来的微信名片——慕二神外周一三四门诊。 上次看到这样纯有效信息的微信昵称还是在几个月前海投校招岗位的时候,不少外企hr依然会这种简洁明了的岗位做备注,不过叶曲桐对此没有额外的解读,甚至没有点开的欲望,只是觉得这个头像很有意思,只看小图也能发现是巨型圆柱体里面装着高速风扇。 叶曲桐很喜欢物理,也很喜欢钱学森。 她一眼就知道这是超音速风洞的实验图。 不过毕竟是职场新人,叶曲桐的心思还停留在陈主任的工作需求上,她手指迅速划过去,赶紧登录各种软件,打开summer老师转移给她的一系列所里合作的医疗项目资料,作为一个跨领域的法律工作者,她不能仅靠一些外部的专业资料,来凭空去撰写医学板块的民刑事责任案件及分析,光看压缩大小,叶曲桐已经皱起了眉毛。 但是她对此很有信心,她一直默认,只要经历了这样长期跨行业的训练和积累,日后她想成为真正的律师时,这些将都是她破土而出的养料和阳光。 忙到晚上九点半,cbd大楼外暴雨如注。 叶曲桐将今天必须定稿的,趁校招毕业生入职培训期间给毓笔科技拍摄的使用花絮视频剪辑好,发到工作群,先得到出镜律师肯定。 原本打算将原视频文件一并转发给陈主任,手指刚在检索栏输入他的姓名,叶曲桐却犹豫起来,不算恰当的时间给陈主任发不算重要的合作投稿视频,难免让人觉得是拙劣的加班表演借口,何况陈主任已经授意她独立去对接。 再退一步说,这项业务合作的提议,原本也是发生在飞书上,且彼此都有邮箱,用工作软件沟通更为恰当,随附件发送压缩上也会更低。 思考只几秒,叶曲桐便通过邮件形式添加好原视频附件,并且抄送双方业务负责人,正式将定稿视频进行多方同步。 将这封邮件发出后,叶曲桐向两边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单手捶打着肩膀,预备收拾东西回家,顺便在想要不要吃点温热带汤的食物,连吃几天药以后可算有点饿了的知觉,挪动鼠标正要关闭电脑时—— 一个名为“lars”的外部联系人请求添加好友,叶曲桐见他所属公司为毓笔科技,跟微信使用同样的图片当头像,猜测大概是运营对接人员,便想也没想就点了通过。 没过几秒,对方便发来一张视频截图,定格在最后几秒鸣谢页上。 lars:你好。 叶曲桐在看到文字前,仍在放大这张截图,按照正常工作习惯,这张图八成有细节错误,她将图片拖至另一侧的屏幕上,先礼貌的回复着。 叶曲桐:您好,我是荷达律师事务所的运营人员,请问这张视频图片是有什么问题吗?我这边还可以做现场修改,暂时还没有做渠道发布。 工作软件强行显示消息已读,但不会显示“正在输入中”。 以至于叶曲桐在对方已读不回后有产生几秒微妙的忐忑。 接着是自然而然的烦躁,这么一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车上不方便修改素材,谁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兴许是在摆甲方的谱。 但偏偏叶曲桐刚入职没多久,尚处于凡事过手都想尽善尽美的阶段,尚且不能管理自己对于他人评价的预期,明知哪怕明天再修改和发布也来得及,仍是坐在工位静静等待,估摸着时间忘住的地方点了个砂锅粥外卖。 等了二十分钟,对方有了回复。 lars:抱歉,刚刚有个电话会议。图里面“lars”可能有字体错误,“l”字好像加粗了,有劳看看。 叶曲桐凑近电脑仔细放大图片,这才在众多鸣谢名单里面发现这一差别,视频文案她校对多次,正常来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低级错误。 她先回复了一句“稍等”,很快发现原因,解释说:不好意思,这条视频的文字使用的是我们购入了的付费字体,我刚刚已经又全部检索了一遍,“l”这种英文字体确实不在库内,以至于出现显示错误,实在抱歉,我现在立刻替换。 叶曲桐拧紧眉心,懊恼地恨不得将正式发布的邮件撤回,但是已经有人已读就无法撤回,她思及这位同事没有拉领导入群,或者回复邮件指出错误,而是私下告知的善意举动,心生感谢,选了一个“感激”的表情包发送过去。 平日里哪怕不是恶意为之,也没少受到同事“挑刺”或是“善意指正”,看样子跟自己一样是卑微又有礼貌的打工人社畜,叶曲桐这样想着。 谁知没到几秒,对方便会:如果修改麻烦,可以直接删除。 将产品负责人和公司创始人的姓名删除? 叶曲桐腹诽,如果想表达不满可以直接沟通,她甚至可以坦然道歉自己的工作失误,刚刚的感激之情瞬间消散,沉闷的吐了一口气,飞快打给他一行字。 叶曲桐:没事,我人还在工位,可以尽快更新。我司购入了很多可使用的商用字体,一定能把“lars”几个字母显示清晰。 第46章 那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再次显示。 过了许久,等叶曲桐已经完全忘记刚刚的情绪,一门心思寻找让所有人文字都合适的可用字体时,对方才又发来一句让社畜一秒上头的话。 lars:还没下班?外面下雨了。 我们好像也不熟吧。 不对,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叶曲桐手指飞快打字,当然跟想的不一样。 她只是淡淡回复,保持合作方的距离:马上修改好,稍等发送给您。 lars:好的,谢谢,明天见。 叶曲桐看完怔了几秒,注意力再次被这个头像吸引,接着视线转移到“明天见”上,她知道对方指的是去医院拍摄法律软件科研应用的宣传片。 但是视线停驻的越久,她就越是发觉身边周遭一下子变得很空洞,过去的七年,她结识了很多同学、朋友和同事,她独自走过了许多日日夜夜,像是冰可乐入喉的气泡翻涌上来,太久了,没有人用过这样的头像,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头像是什么。 当年凭空消失的人,居然时隔七年,才会出现有跟他一丝相似气息的人。 太难了。 也太辛苦了。 叶曲桐并不惆怅,只是有一些藏得很深,连自己的记忆都主动闭合唯恐因为时光迁移而遗忘或修改,她摇摇头,禁止自己再想。 距离上一次想起他,已经很久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哈哈哈哈以一种社畜的方式重逢初恋xd以及全世界可能确实只有他们俩理解的头像。 第26章 叶曲桐冒雨回家, 写完热水澡喉咙就开始有点发痒,时不时咳嗽两声才舒缓。 研二从美国交换回国的暑假,叶曲桐曾在另一家上海的红圈所证券诉讼业务实习, 初入职场很容易受到上级和组内氛围的影响。 学会了在文字沟通不畅时抹开面子主动发起语音沟通的邀请, 最好是直接拨通电话,排除工作和社交软件可能会受到信号不稳定的影响,并且极尽可能的减少通勤时间支出,钱可以攒也可以挣, 但是早期的外在和学识上的自我投资绝不能将就凑合。 于是, 叶曲桐租住了律所附近的精装lofter,上下两层人为独门隔开,面积都在四十平, 上层多拥有一个衣帽间。但是为了方便搬运行李和通风舒适,她选择了下层,搬进来一周,她断断续续才收拾好。 外卖电话是十点二十响起的。 她所在的公寓有严格的梯控和门禁,只能去一层外卖柜自取, 等她上来,叶曲桐想也没想就给聂惊羽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聂惊羽是业内公认的工作狂,虽然自己拥有一家精品律所,但是也没落下在景润地产的法务总监工作,陈郁芸仍旧视他为己出,甚至曾在某一年的出席家宴上提出, 让聂惊羽娶了叶曲桐,亲上加亲不说,还能让惊羽帮她把家财都守住。 哦不,是都增值。 叶曲桐当时当然没有反应, 甚至觉得这些话从陈郁芸嘴里说出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反而是聂惊羽笑着应允,只说“看桐桐意思”,仿佛他再乐意不过,不必过问。 这几年聂惊羽从没有明确表达过追求的意思,但是却也从来没有在她的人生里消失过,趁出差去美国特意带她去高级餐厅加餐,得知她到美国以后哪里都没去过,领着在西雅图、纽约一通转,但凡她多看几眼的中古小玩意儿,她人还没回到宿舍楼,包裹已经提前送到了床位上,这让谢若辞很是羡慕。 每次视频通话,谢若辞准要问聂惊羽这段时间又做什么事了。 叶曲桐坐在小沙发上擦着吹得半干的头发,“又给我点外卖了?” 聂惊羽那边仍有敲打键盘的声音,他停下手,问她:“喉咙不舒服?” “有点,可能下雨天淋了点雨。” 聂惊羽让她多喝热水,转而笑话说:“怎么?现在工作了这么脆弱,淋点雨就要感冒了,小时候可是天天陪阿婆出摊都不喊一句辛苦。” 叶曲桐有些疲劳地闷声:“我可没跟你抱怨辛苦……” 聂惊羽轻笑了一声,看向窗外的暴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连声音也融入夜晚的清凉,“给你点了个家具药箱,也算及时。” “还有这种外卖呢?” 聂惊羽说:“毕竟你刚搬家,缺这些,其他家具过几天到。” 叶曲桐无奈的笑了下,“不用了吧,我一个租房的人,用不着那么好的家具,何况还不知道能住多久呢,搞不好过不了试用期呢?” “那我直接给你们所合伙人打电话。” “别别别,找工作都没跟你说,就是怕你和我妈操心帮忙。”叶曲桐打开塑料袋,把几盒药拿起来看了看,不确认自己的情况,只拿了一包熟悉的三九,走去沙发旁边的开放厨房,接水准备烧开,“药就谢啦!” “不谢,及时就行。” “要么怎么说你能当合伙人呢,总是关键时刻奏效。” 聂惊羽开玩笑说:“怎么还有人读书和工作了以后变开朗了不少呢?我以为都是越长大越沉默,越长大越孤单。” 叶曲桐轻轻一笑,“别矫情了,赶紧下班吧,多大人了,一点生活都没有。” 聂惊羽安静几秒,才说:“不是有你么?” 叶曲桐在这方面仍是不擅长应对,越是坦荡的爱意,她越是怕辜负,纵然聂惊羽从不给她压力,有一种世界游行者的松弛感,她知道,她自己身上是没有真正的这种特质的,只说:“我可不跟你搞什么‘忘年恋’。” 聂惊羽擅长谈判,交谈从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只喜欢十八九岁的男孩?” 叶曲桐后背往沙发上靠,本来是很放松的闭眼休息状态,闻声缓缓睁开眼,没所谓地扯了下嘴角,“……老提这事就没意思了。” 聂惊羽故作疑惑:“怎么提了这么些年了还没脱敏?” 叶曲桐也不甘示弱,“那我的感知力确实是不如极度冷漠理性的大律师。” “如果你愿意承认未来成为不了一位优秀的律师,我倒是可以接纳你对我的形容。” 叶曲桐说不过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自问这些年性格变了不少,至少更外向、更自信一点,但是面对着聂惊羽这样也算是一同成长的“亲人”,她往往在几句话败下阵来后便会缩回到少年期安全的盔甲里。 叶曲桐直接结束这个已经变得隐晦,甚至不会再提及具体人名的话题,“说不过你,我准备喝药早点休息。” 在居高临下看雨雾中穿梭车辆的时间里,聂惊羽能觉察到他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缓,他转过头去,已经息屏的电脑映射出他沉默的面颊,通常他对叶曲桐和她的事情都态度磊落得不容置喙,不受任何身份关系的影响。 但下一瞬,聂惊羽才说:“桐桐。” 叶曲桐本来笑了一下,想说,干什么,今天这么沉默。 但是她觉得此刻不适合接话,隔着手机也能觉察他比以往郑重。 叶曲桐问:“怎么了?” “孟修榆回国了。” 这三个字对叶曲桐来说,几乎是海平面上粼粼的波光,仍旧闪耀,却恍惚,晃动,朦胧,没有一点真实感,他不根植于生活,好似挂在树上高处无法摘取的记忆。 叶曲桐陷入片刻沉思,分不清时间,任由烧开的水壶冒着热气。 “哦……” 聂惊羽如实陈述:“他在国外读的是八年制的精英医学院,这些年一直很出色,很早就开始跟项目、做创投,只用了很少一笔谢先生给的钱。” 叶曲桐无法自控地眨了一下眼睛,无措地回到少年时代,那个安静又较劲的自己,“知道了,挺好的。” “嗯。”聂惊羽说,“你妈妈喊了他周末来家里吃饭,估计也会喊你。” 叶曲桐怔忪着问:“他答应去?”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去不去。” 叶曲桐微微张口,惨淡的笑了一下,“我说聂律师,这么多年跟你打交道,多少是学到了一些的,我会考虑下的,其实我们……我跟他之间,也确实没什么。” 一段少年时代的小插曲而已。 聂惊羽语气也轻松了一些,“名师高徒,你别躲起来半夜哭就行了。” “……怎么可能,我就没这样过。” “那就吃了药,早点睡。” 叶曲桐有些吃力的回了句,“好……” * 叶曲桐吃了药昏睡了一整晚,一刻也没有醒来过,直到手机闹钟响起,她才发觉昨晚好像做了个梦,记不起具体的情节,但脑子里很清楚的浮现了阿婆家巷子口的那棵香樟树,还有树下骑在自行车上冲她回头的人。 明明模糊茫然,叶曲桐却无奈地摇摇头令自己清醒一点。 真是魔怔了,听到一个久违的名字,都要翻起心底最深处那点记忆。 第47章 叶曲桐坐在床上,看着手机笑了笑,没什么好再想的,于是打开微信工作小群,把今天要去慕城二院拍摄的方案和时间地点又重新发了一遍,提醒供应商提前到达,但是不要贸然进去,医院有具体的接待和拍摄安排,也不要擅自踩点拍摄。 供应商对接人叫宋艺,是个学编导出身刚工作没多久的年轻女孩,本科毕业就直接进入了广告公司工作,比叶曲桐还小两岁。叶曲桐跟她对完工作方案后闲聊过几次,单加了微信,也算是私下里有一些交情。 宋艺在群里秒回:好的,我的姐,我已经在路上了。 叶曲桐发了个辛苦的可爱表情过去:好!等会儿见,我给你带早餐。 叶曲桐租住的公寓距离慕城二院打车只有六公里不到,也不属于拥挤地段,坐地铁能够直达,她赶紧起床收拾下东西,跟以往去律所工作的正式着装不同,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紧身针织衫,配简单牛仔裤和运动鞋。 头发用卷发棒随意卷了几个大卷,散开了一些她也不在意,舒适自在就好,能扛得住一整天出外勤和通勤,也让她仿佛回到学生时代。 到上午十点左右,叶曲桐跟慕城二院医务处的对接医生江茗绘碰头,二人在线上和线下都有过接触,拍摄方案也早已经对齐确认过。 慕城二院拥有国内首屈一指的神经外科,尤其擅长动脉瘤、脑血管畸形介入治疗,像颅内外血管狭窄的支架治疗和颈动脉闭塞开通手术等大型复杂手术,不止有最先进的临床经验,更是国内最重点的神外科研方向。 无论是目前的慕城二院神外科,还是以学术带头人设立的脑卒中基金研究委员会,都有较多在职副主任、主任医师的临床参与,同时也有国内外优秀卓越的科研型博士医生的共同参与,毓笔科技作为专门为医学行业而设计的文献翻译软件,目前是免费为慕城二院使用,并且已获得慕城二院较多可公开案例、文献资料的官方独家授权,以互利互学的形式目前也同样免费开放给同僚和学生群体。 今天的拍摄任务主题仍旧是医疗器械的行业合规问题讨论,及医药品经营和使用质量监督管理办法的更新解读,同时会在最后十分钟谈及ai、翻译软件在传统医学行业的应用,没有广告性质,算是慕城二院作为拥有另一重公益性科研组织身份,为社会群体做出的更有影响力的推广事件。 这跟荷达律师事务所的创始目的,成为更有温度、更有系统的律所相一致,故而陈主任对此事态度明朗,这条物料暂且不考虑阅读和观看数据,只要求将慕城二院的整体风貌、医生的优秀卓绝都展现出来。 拍摄一切顺利,宋艺有着相当活跃的应变能力,她知道每个医生都有忙碌的工作安排,几乎没有直接应对镜头的时间,所以她一早在跟叶曲桐吃早餐碰面的时候就提醒说,她拍的素材很碎,各种镜头一闪而过,但是希望叶曲桐理解,后期剪辑的时候她能拼凑出一个完整且精彩的视频逻辑。 叶曲桐跟她合作过律所内部律师解读金融政策的系列短视频,对她的能力和性格都有一定的了解,全力支持她之余,也在前置做了好跟医务处医生轮番battle的工作,让宋艺在拍摄的节奏和安排上一路畅通无阻。 拍到下午一点半,才有空午休。 宋艺去附近星巴克买咖啡和午餐将就一下,这令周到的叶曲桐非常不好意思,她忙说:“实在是抱歉,我提前订了工作餐,但是点错了地址,送去了律所。” 宋艺把设备收起来,跟另一个大哥并肩往外走,拍了拍叶曲桐的肩膀说:“叶律师,您也太客气了,我们乙方牛马从来都是被人呼来喝去的,您已经是我们的菩萨甲方了,别在意,我们今天拍的已经算是超级丝滑了。” 叶曲桐坚持:“我给你们报销,中午抓紧休息一下。” “行,那我们不跟您客气了,您要带点什么吗?” 叶曲桐笑着婉拒:“我不用,我去便利店随便买一点。” “得嘞,那我们去了,给您还是带杯咖啡?” 叶曲桐点点头,“行!那就随便带一杯拿铁,冰的就行。” “没问题!您就等着我吧!” 宋艺一直说话语调都是活跃的,这让叶曲桐很早就观察到,甚至是无法忽视,也从不抱怨外勤环境和状况,叶曲桐有意识的在学习。 叶曲桐从便利店拿了一瓶乌龙茶喝一个饭团走出来,梁策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跟梁策、谢若辞三个人有一个小群,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俩在互相斗嘴,或者转发一些好玩的段子,私下里她和梁策不会单聊。 梁策的声音跟中学时代一样,没太大变化,不怎么成熟,“大律师忙着?” 叶曲桐无语地笑了一下,“小律师才忙。” “我看你这个点儿才吃饭。” 叶曲桐“诶”了一声,回头张望,“你在哪里呢?” “我在二楼穿梭回廊呢,我跟你挥手你看不见,你正好迎着太阳光。” “哦哦。” “来慕城二院不找我吃饭?”梁策自导自演委屈兮兮地语气说着,“之前对方案、找教务处,我可没少给大律师鞍前马后,说好的请我吃饭呢?人呢?” 叶曲桐:“今天拍着呢,饭一定请你和谢若辞一起吃。” “那我可发群里了啊,我攒着好几个餐厅,这不得狠狠敲你一笔。” “没问题,群里随时约。” 梁策嘿嘿笑了两声,说回正事:“也不全是跟你打招呼来了,饭下次再吃,跑不了的哈!正好我不是买了房装修完搬新家,想着邀请陈芥、谢若辞和你一起来我家吃个饭,算是暖居party吧,这两年我们都忙,也没正经八百吃过几次饭,就趁这个机会,你们哪怕在我新家吃火锅我都答应!” 叶曲桐想了想,问道:“是这周末吗?” 梁策吐槽说:“对,刚刚你可还说随时群里约,别跟我说周末不行哈?” 叶曲桐笑了下,缓和说:“群里再确认下,大家都行,我肯定不扫兴。” “行啊,那就这样先说定了,记得给我买新家礼物啊,都别给我空手来!” 叶曲桐笑出声,“行!知道了,给你买个好的。” “贵的,谢谢。” “行——”叶曲桐也忍不住回怼,“你跟谢若辞真是越来越像了。” “形婚夫妻也是夫妻嘛不是。” 叶曲桐知道他又在胡说八道了,懒得理他,还是笑了下关了电话。 * 下午拍摄得也很顺利,只剩最后一部分采访毓笔科技的创始人和脑卒中科研所负责人时,由于是在会议室内进行讨论和拍摄,不适宜太多人在场,于是叶曲桐跟宋艺最后对齐了一下提问和回答方向,便自己退出去,打算处理一下今天的工作邮件。 无论是哪个部门的律师,都有很大一部分的工作时间在处理工作邮件,宣发材料需要修改,有些律师的政策解读文稿需要协助撰写,还有部分线下的律所活动,律师个人的品牌活动等,总之,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不过按聂惊羽的说法,闲下来的时候就要被淘汰了,被需要是新人阶段很重要的时机,哪怕是复印文件和装帧的速度比别人快,点的工作餐比别人好吃健康。 叶曲桐坐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这一片不是医院就诊区,过往的人很少,她只带了电脑充电器,却忘记带手机的,正思考着去哪里借个充电宝。 叶曲桐将笔记本阖上,充电线和充电器卷起来放在笔记本上,一起抱在胸前,先往人多的地方走,走到护士台前,有四五位没有穿病号服的家属在排队咨询,叶曲桐特意站在了最后,让有需要的人先。 却隐约在嘈杂的声音里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叶曲桐本欲回头看看,却在这时有人的背包拉扯住了她怀中的充电线,不算轻的充电器一溜儿被刮下来,重响一声摔到地上,那人忙说“不好意思”,叶曲桐也并不在意,只是耐心地蹲下身去捡,单肩链条包从一侧滑落,她抬起胳膊迅速想去将其捞上来时,胳膊肘不小心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 人还没站起来,耳边已经传来刺耳的指责:“我的汤刚热的!都洒了!” 叶曲桐站起身,甚至有点眼花,赶忙从包里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包纸巾,递给眼前的中年大叔,“实在抱歉,没看到您在身后,撞到您了。” “你知不知我们外地人在这里想煲个鸡汤多难?”大叔声音并不大,但是满是抱怨和斥责,“我们也没法进医院食堂,外卖又贵,我们外地人好不容易找到那种收费的灶头,炖了好几个小时,省了又省,才给孩子热的晚饭!现在全洒了!” 大叔把饭盒敲得叮当响,“你看看!这么好的鸡汤,就这么撒了,医院微波炉都是收费的你们知不知道啊?我们哪有钱这里撒那里花的!” 叶曲桐仍是抱歉的神情:“我给您重新点一个外卖好吗?” 第48章 大叔不依不饶,甚至拉扯了一下叶曲桐的包,吓得她脸色一白。 大叔扬声:“你那个外卖掺水鸡汤跟我这个能比吗?我人生地不熟的大清早去买的土鸡,又是找灶台,又是买新的炖锅,全是钱啊——我们穷人生不起病,我们活着一天就是在浪费钱,你知道什么啊!还外卖一个!” 拉扯到叶曲桐背包的是个年轻男孩,虽然先是道歉,继而还是不愿意听这些负面的情绪,更看不得大叔趁此机会对着叶曲桐一痛抱怨,越说越起劲,没好气地说了句:“那洒也洒了,你骂我们也没有用,我们就赔给你呗。” “你懂什么!这是钱的事情吗?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大叔终于耐不住性子,大声嚷嚷了一句,被站起来的护士抬手提醒:“这里是医院啊,大家都互相尊重,互相配合,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大叔赶紧点点头,转而瞪了一眼叶曲桐,嚣张的气焰仿佛一下子被冷水扑灭,又自怨自艾起来,“病是真的生不起,人倒霉事事不顺利,连个微波炉都收费,以后是不是连口自来水都要收费啊。” 叶曲桐呼了口气,主动拉着大叔的胳膊,将他先从人行过道上带到一边,微笑着平缓地语气劝说:“大哥,您看这样好不好?现在还有半碗鸡汤,您先拿进病房给家里人喝上,晚饭耽误不得,病人最要紧,您也消消气,看得出来,您也辛苦,不容易,您得撑住了,家里人才更有信心,不然病人是很情绪脆弱的。” 大叔看她一眼,瘪了下嘴,先没说话。 叶曲桐继续好言好语:“我撞到您肯定是我不对,我先给您把今天的费用赔上,明天我再给您送一只家里煲的土鸡汤,我阿婆特别会弄,您放心,不掺一滴水,您有其他想吃的菜,我也一并给您送来,您看行吗?” 站在一旁的小哥咋舌:“啊这,不至于吧,姐姐。” 叶曲桐也笑着看他一眼,态度却不容置喙:“至于。” 大叔被这话安抚的熨帖,有些不好意思地拿手背在大腿上蹭了一下,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要讹人,算了,没什么事,你给点个外卖就行了,都不是故意的。” 叶曲桐坚持:“行,谢谢大哥,我钱找给您,外卖我也点上。” 大叔被她这样如沐春风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怎么被人柔声细语对待过,甚至将叶曲桐拿包印着美乐蒂的纸巾递给她还回去,“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大哥先忙,我跟您去病房门口,我不进去,您方便加我个微信或者给我个手机号,我转账给您,地址我就选医院,外卖有劳到了您拿一下,我就先忙我的去了。”叶曲桐平静又坦然,没有一丝委屈或者是倒霉的抱怨。 大哥一时不会找不到微信联系人的添加方式,叶曲桐很有耐心的提醒:“大哥,没事的,您给我手机号也行,我加您,人就在这,转了钱您再走。” 等安抚好大叔,叶曲桐又就近在饮料机上买了2瓶柠檬茶,给正在打扫拖地的保洁阿姨送上去,一边抱歉,一边道谢。 身旁的小哥从未见过这样情绪稳定、处理周到的年轻人,何况还是个漂亮姐姐,他也把手机伸到叶曲桐眼前,忙说:“姐姐,我也加你个微信呗。” 叶曲桐没有抬眼,冷幽幽说了句让人分不出是不是玩笑话的意思,“行,你给我a一半就可以,不a也无所谓。” 等这一切忙完了,叶曲桐才就近坐回到长廊上,将充电线和充电器重新收好,放入包里,提醒自己下次要背双肩包出外勤,等收拾好了再去便利店借充电宝,回归到自己的工作上,神色上丝毫不受影响。 彼时,叶曲桐站起身,身后却是梁策抱着胳膊在不远处站立。 他啧啧两声,连连摇头,“叶曲桐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啊。” 站在他身边的人跟梁策一样穿着白大褂,但是却高出他半个头,人被白大褂衬得肤色更加冷白,褪去了少年五官的一些倔强,轮廓变得更为深邃和明显。 尤其是他那双更为锐利的眼眸,似乎冷白灯光,能将人看穿。 他仍旧是这样的气质,像当年站在樱花树下给一群人讲题那样,被所有人的目光包裹,却无动于衷,像是被千万年雨水冲刷更为莹亮的玉石,温润却生冷。 “她小时候三年高中都没跟我说过几句话,现在偶尔还会开玩笑了。”梁策忍不住打量,“长得也是真漂亮,没想到人长大了还能更漂亮啊。” 站在身旁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依然停留在远处。 梁策急了,喊回留学时候的名字,“我说lars,你这么余情未了干什么,刚刚我喊叶曲桐你也没阻止我,怎么?你们见面不会尴尬吗?得亏她没听见。” 孟修榆善意提醒,声音没有温度,“不会。” 梁策说:“这么一算七年过去了,人真的变化太大了,都长大了,我都没想到她会成为律师,以前那么安静,根本不跟人打交道,我也没想到我会跟你一样成为医生,我这么不靠谱的人。” 梁策忍不住继续感慨:“命运真幽默啊,我曾经是坚定不移的陈芥叶曲桐党,没想到后来去读研跟你当了室友,蹭了你几年的文章和饭,现在不一样了,你要是跟叶曲桐来个破镜重圆,我坚决支持你,给你上一票。” 孟修榆的关注点偏移,“为什么是破镜重圆?” “不是吗?” “为什么不是久别重逢?” 梁策白他一眼,“都七年了,她有没有男朋友你都不知道,你看看她朋友圈,从一年不发一条,到现在,毕业、旅游、工作,时不时更新一下,多阳光,多自信,多漂亮啊!还是知名律所的律师,身边什么男人没有。” 梁策自说自话,但是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孟修榆,遥不可及地点点头,“但是话也不是这么说,现实里比你帅、比你优秀的,除了我,确实没几个。” 孟修榆习惯了他这样无厘头幼稚的贫嘴,收回视线,却浅浅叹了口气。 但是被心思细腻经常跟女孩打交道的梁策捕捉到,他对他们二人的故事并不了解,孟修榆只字不提,他只能故意提问:“你叹什么气?看不得人家离开你越来越好?” “不是。”孟修榆说,“只是觉得她确实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废话——你我不也长大了,这有什么可叹气的。” 孟修榆没有跟他再多说,他眼神里说不清楚的心疼慢慢消散,他只是想说,如果今天让她变得这样周全成熟的是缺失他的那七年,是那些跟他一样挣扎、节俭、迷茫、痛苦、再自救的每一个日夜,那他宁可叶曲桐快乐一点,安静一点。 像十八岁那样。 什么都不要改变,什么漩涡都不要卷入。 * 等叶曲桐坐在便利店给手机充电,顺便回复工作邮件时,宋艺已经发了条微信来,说的是拍摄顺利,但是有个电话方便接一下吗? 叶曲桐赶紧回拨过去,误以为有什么事发生。 叶曲桐问得很快:“怎么啦?有什么需要修改决策的吗?” 宋艺赶紧安慰她说:“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拖各位医生老师和叶律师的福,我们已经拍完了,毓笔科技的创始人没有来,是他的助理拍摄的,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一遍就过了,人还很帅哦。” “科研所的教授也超级配合的!还特意带了一套自己的西装,因为不确认我们是需要拍白大褂还是什么,总之就是,太顺利了,体验感也太好了,再次感谢你们!” 叶曲桐松了口:“那就好,也辛苦你和你们团队啦。” 宋艺:“没事呢,叶律师我打电话主要是想征求意见,医务处的陈茗绘医生邀请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打打掼蛋,说是正好今天也是他们科室聚餐团建,赶上了,就想着我们一起吧,我看她盛情难却,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叶曲桐想了几秒,她通常是不会单独去参加这些额外的应酬或者是场面饭,一般都是跟着summer老师和陈主任一起,但是她也不放心宋艺独自前去,尤其是这样存在着甲乙方工作关系的场合。 叶曲桐轻声答应:“行,那我们一起吃个饭,结束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宋艺:“好嘞!那我在门口等您,我们开车的,跟您一起去。” 叶曲桐说:“好。” 会议室里,宋艺打完电话,转头立刻告诉陈茗绘医生,“陈医生,我跟叶律师打完电话了,她可以,她有空,跟咱们一起去!□□幸您邀请我们了!” 陈医生:“那好呀,我先回科室了,你们收拾下,七点准时出发。” 宋艺说话时看向她,保持礼貌,但陈医生的眼里似乎只有刚刚进会议室询问进度的两个帅哥同事,梁策他认识,孟修榆她只因为入职注册接触过一面,不知道如何开口,陈医生转向梁策问:“你们晚上去不?” 梁策笑着打趣:“我不去,他更不去,他从来不去这种团建饭局。” 第49章 陈医生见有外人在,不好多说,笑着问:“你怎么不去呀?这么爱热闹的人。” “你们科室不是主任就是坐办公室的,不是我偏见哈,我真不知道医务处大部分人在做什么,协调个事情协调大半天,还要接我投诉,我可不去。”梁策真实吐槽个没完,“再说了,你们科室那几个打掼蛋的大哥,官架子那么大,赢了也不高兴,赢少也不行,我不去,我怕抢他们风头,他们恨上我。” 陈医生哑然,赔笑说:“胡说什么呢,平时我可没少帮你啊。” 梁策也笑:“陈姐姐不一样,就陈姐姐不一样。” 把陈茗绘逗得一笑,眼神却继续落在孟修榆脸上,不死心地假意说:“你不去啊,我也不想去了,确实没劲,我还得张罗呢。” 她这点意思梁策不用看也知道。 于是,等他们所有人走了以后,才跟孟修榆故意说:“他们科室那些个大哥真的就跟没见过小姑娘一样,见一个教一个掼蛋,这是什么好事吗请问?就爱占小姑娘‘便宜’,碍于工作情面,不然谁搭理他们,值班碰到都感觉他们身上臭臭的。” 孟修榆无语地看他一眼,“……关注下律所和毓笔的合作。” “知道,知道,我干活你放心。” 梁策回过味来,问他:“你怎么不自己跟?” 孟修榆低头正看着自己的工作行程安排,清冷的声线只在工作里面尤为明显:“我有自己的工作安排。” “行,你是老板,听你的,我们打工仔有什么资格质疑。”梁策去寻他的目光,“怎么?真不去啊?就舍得让你的心上人被那群老混子占便宜?” 孟修榆手指一顿,没有出声。 * 叶曲桐跟宋艺一起到达陈医生发来的定位时,才发现这不是个餐厅,是个轰趴馆,里面桌游、麻将、ktv和烧烤都有,全是自助,整个科室加上一些喊上的不值班的医生朋友,大概三十个人,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打掼蛋和烧烤两天。 宋艺在来一桌开了一个六人的剧本杀局,很自如地融入其中,当起了流程主持人,并且由于是个机制本,有阵营选择,剧本之外也有一些人情关系的团体分组,所以把简单的故事演绎得“勾心斗角”,引起频频哄笑,其他人也会忍不住过来围观。 掼蛋那桌亦是,四个人一桌,反转再反转,喝彩一片。 叶曲桐在这种场合里还是有些不自在,尝试过积极参与,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学的时候每次被谢若辞凑人头拉去剧本杀,聊到后段她都犯困得不行,属实不愿意扫其他人的性质,后来她想了想,大概是这种battle跟开会有一拼。 另外就是她喜欢唱歌,跟谢若辞两个人经常唱一下午不休息。 但是除了她们俩,大部分同学已经逐渐抛弃ktv这种娱乐方式。 今天的医生局亦是,有年轻的男医生一直找叶曲桐搭讪,也有中年男医生凑过来要给叶曲桐介绍自己的侄子,总之,她只要坐在哪边,围绕她的话题不是谈恋爱介绍,就是问她的个人信息,实在是有些像是被挑剔筛选的校招群面。 她脸都笑得有点麻了。 知道这个团建不是什么拼酒的场合,叶曲桐也就放心了,给陈医生和宋艺分别发了微信,说自己有点胃疼就先回去休息了。 她们俩一个人在当主持人无法看手机,另一个正在陪领导主任医师打牌,更没法看手机,但叶曲桐还是周全礼貌的走到她们旁边,轻轻说了下才走。 她一个人背着包走在马路上。 大概是累了一整天了,第一次觉察肩膀有点酸疼,白天一口气没松懈下来时都感觉不到笔记本电脑压在肩膀上的重量。 叶曲桐想到ktv,她确实有点想唱歌,唱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她在有限的时间里面放肆一下,她走在商厦街边,漫步了一会儿看见透明玻璃的那种移动ktv,几乎想也没想,叶曲桐就走了进去。 扫码、微信登录、付费、点歌,一气呵成。 上次她进这样的地方,是本科答辩那天。 顺利结束后,她才知道,原来论文答谢本科阶段是不需要写,当然了,后来研究生阶段也不必写,但是她仍旧在里面暗暗补充了一句,希望十八岁、二十二岁认识的、喜欢的所有人,都好,感谢你们,所有的所有。 叶曲桐也不清楚她为什么执拗的加上这句没有名字的祝福。 大概是在那一年结束的夏天,她觉得她那个无疾而终的梦,也终于结束了。 歌单如海流动在眼前的时候,叶曲桐反而搜索了一首连mv都没有的歌,是牛奶咖啡的《旅客》,连版权也没有。 她轻声唱着,没有要感动和感慨什么。 我望着我,曾经小小的我。 此刻让旧时光,带我推开一扇门窗。 有人站在那天,我离开的地方。 把回忆站成一个远方。 我的倔强,逆着人群肩膀。 从刺眼的阳光,慢慢走进满天星光。 有人转身,认出我哭过的脸庞。 ………… 叶曲桐忍不住哽咽了一句,她发誓,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有想起什么,她无数次的问自己,她耿耿于怀的是那个人突然的消失,还是把没有开始就结束的初恋当成了执念,才以至于她这么努力变成今天的自己时,却随时因为一首歌、一个上完班满是疲惫的晚上,就回到了那么想念他的,曾经小小的自己。 明明点了半小时的唱歌时间,叶曲桐却觉得这一首唱不玩都足够了。 情绪只需要一个松懈口,但是不能像泄洪一样打开闸口。 这是叶曲桐这几年学会的、练习的。 她推开门前倾着身体从椅子上下来时,玻璃外被一把黄色的大伞罩住阴影,对视上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回忆里的双眸。 因为结局太过刺痛,以至于叶曲桐没有幻想过重逢。 叶曲桐整个人怔愣在原地,手指捏紧发凉的玻璃门把手,他很好辨认,哪怕过了七年,他也还是那样比任何人都耀眼,他不开口说话,也好像能用眼神告诉你,我找到你。她微微张口,却无从说起。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反应才对得起这样的时刻。 孟修榆却还是多年前巷子口撑伞那样,淡淡说:“下雨了。” 叶曲桐轻轻又漫长地舒了一口气,答非所问:“慕城还是经常下雨。” “好久不见。” 叶曲桐笑了下,“是好久不见了。” 孟修榆直直地望向她,替她把玻璃门掩着,直到她走出来站立在自己身旁,才沙哑着声音说:“我以为你不会想在这一刻看见我。” “……那我也无法预判你什么时候会出现,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不是吗?”叶曲桐装作云淡风轻,几乎要忍住心口巨大的火山涌动,“何况也没什么事。” 孟修榆说得落落大方:“我幻想过无数次跟你重逢的画面。” “你会吗?” 孟修榆笃定:“会。” 叶曲桐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是你从来没有联系过我。 从来没有。 只是你做了取舍,只是你不想,而不是不能。 叶曲桐觉得这些像病症一样的执念,总有一天该消散,她没有真的问出口,她只是这样走着,并不知道要走向哪里,根本也不是她回家的方向。 她不知道拥有是什么感觉,但是她熟悉失去是什么感受了。 叶曲桐大方勇敢地望向身边的他,忽然再次感觉到那种久违的心动,却令此刻的她觉得有一种微妙的尴尬,“所以符合你的幻想吗?现在这样的场景。” “嗯。” 叶曲桐描述:“下雨天,偶遇,散着步,老同学叙叙旧,聊聊天。” 孟修榆垂下双眸看向她,这些熟悉的未知的段落,轻易勾起曾经他说她像大诗人,她也说他像哲学家,可叶曲桐也说过,哲学家和诗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的结局。 因为他们都不快乐。 孟修榆忽然说:“那倒不是。” 叶曲桐几乎有些赌气的意味,“所以你擅自给我安排了什么样的剧情?” 孟修榆一时没有出声,安静的几秒里似乎能听见她懊恼的叹息,他没有见过她化妆的样子,却知道她眼尾笑起来仍会上扬一点,生闷气时也会,眼睛忽闪忽闪比平时频率要快,她明明不怎么哭,但是眼角稍微有光浸入就很像天上的一颗星。 “只要能再见到,就是最好的了。” 叶曲桐的委屈感再次上涌,可是她已经学会了不再追问为什么。 叶曲桐甩了甩胳膊,呼吸了一下,这次不是故作轻松,而是真的想让自己松弛一点,“你讲得好像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不可逾越,连一通电话都无法接通。” “也许是。” “……不重要了。我们都过得好,就很好了。”叶曲桐拿起手机,很大方地扬了扬,“我的微信没变过。” 第50章 “我知道。” 叶曲桐避免与他对视,尽量平静,“有急事可以联系。” 孟修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停在这一秒,不急于一时,仍旧是松弛平淡的声音,“我先送你回家,你声音听起来有点感冒。” “小问题。” 孟修榆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得理所当然:“地址发我,我的微信变了。” “哦……”突如其来的丧气。 孟修榆解释:“当时出国以后没办法验证登录。” “哦,没什么。要加一下吗?” 叶曲桐没有抬头,点亮手机,胡乱在找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 孟修榆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很近处落下,“不用找了。” 只几秒,叶曲桐的手机上就亮起添加好友提示。 叶曲桐:“……” 这头像? 他就是个那个超音速风洞啊? 孟修榆轻笑了一下,“这么惊讶?” “哦,哦,没有,我没想到你就是lars,没想到昨晚我们已经‘见过’了。” “我以为你惊讶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依然记得你的手机号。” 叶曲桐恍惚抬眼,“……你记性本来就好。” “是吗?” 叶曲桐犹豫了几秒,同处一把伞下,她极力地想让自己冷静,却还是没出息地心脏跳个不停,其实再多说几句她就要恍惚了,转移话题,“……通过好友了。” “送你回家。” “……方便吗?”叶曲桐闪烁着眼神,“我打车也挺快的。” 仍旧是不可拒绝的温柔语气,“送你。” ----------------------- 作者有话说:谁家作者日跟一万二啊xd哈哈哈哈哈下雨天在家写文,难得双休!希望你们看得开心,我们两位朋友都是直球,多年后也是,没有什么扭扭捏捏的心结!!看我们孟老师如何攻略一下! 第27章 车停在叶曲桐租住的公寓楼附近, 没有登记过车牌进不去私家车库,单行道又不能直接方向开过去,平时叶曲桐打车也觉得费劲, 得走至少十分钟到路口。 不过叶曲桐预备冒雨跑回去, 赶一赶反正也没几步路,回家就洗澡换衣服。 但孟修榆不是这么想的。 “……几步路而已。” 孟修榆顷刻间瞥来一眼,“你在生病,我去买把伞。” “那你不是也淋了一身?” “还好。” “真没必要, 你淋一身雨去给我买把伞, 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叶曲桐一边查看根本没有私人信息的微信,一边垂下头眨了下眼睛,“……你的好意, 我心领了。” 孟修榆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叶曲桐虽然在工作这段时间自问已经擅长应对各式各样性格的人,但是唯独在面对孟修榆的此刻,她深刻意识到了她内心深入依然有不知所措的那一面,她仿佛又难以抑制地回到了那个穿校服的少女时代。 叶曲桐不愿意过多内耗去猜测,想以最直接的方式解决情绪困境, 将安全带解开,背好自己的包,手指掐紧背带,下定决心地说:“我准备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伞就真的不用了, 不然也没什么机会还给你。” 孟修榆自动忽略这句话,关闭了雨刮器,让整辆车全部浸入到暴雨里,一瞬间没有了机器声响, 反而自然声更为轰隆,“你一个人住?” “嗯。” “上班方便吗?” 叶曲桐顿了几秒,侧着头有些生闷气看向他:“很近。” “哦……”孟修榆寻常语气,低声问她,“平时下班都跟昨天一样晚?” 想到跟孟修榆七年后在各种软件上“重逢”,其实叶曲桐的心理防线稍微松弛了一些,她稍作思索,“嗯,大部分时候都是九十点。” “小部分是六点下班?” 叶曲桐笑笑,日常话题容易话赶话,“怎么可能,小部分得十一二点。” 说完将那股不知道何时会散发的怨气一股脑说了,“你可能在国外待久了,不太了解国内升学和就业的情况,不止互联网、金融这样的行业压力巨大,任何一个普通毕业生,无论门槛多高,机会多难得,多以结果为导向,都免不了先耗住时间。” 孟修榆这时看向她,没有理会或是反驳她其实并不了解的海外职场情况,只是柔声问,“平时这么晚一个人回家不害怕吗?” 叶曲桐却习以为常,笑了一下,“害怕也不能不回家、不工作了啊。” 她低着头划动着手机,按灭,重新坦然地接纳要跟他叙叙旧这件事,尤其是当孟修榆如此平静温和地跟她聊着天,反而让叶曲桐觉得她太过应激了。 也许人家只是想聊几句,也没什么逾越跨界的话题,甚至在听懂她的阴阳怪气以后,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毕竟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聂惊羽口中那个优秀精湛的医生和学生,怎么可能不知道升学和就业的艰难? 叶曲桐说:“你呢?打算就在慕城一直工作了吗?” “嗯。” “……没考虑留在国外吗?”叶曲桐转过头,随便盯着一处,车内音响没有开。 “没有,从读书第一天就计划着毕业回国。” “哦……” 孟修榆伸手点开车载屏幕,放出二维码,“扫你的音乐软件可以听歌。” “不用麻烦了。” “雨短时间不会停。” 叶曲桐苦笑着扯了下嘴角,“那我也不能就一直待在车里。” 孟修榆没有勉强,只是自己点开了已经登录好的歌单,是一首用陶笛开头的纯音乐,哀伤凄美,跟雨夜的气氛很恰合,叶曲桐看着滚动的词条,暗暗记下来自宗次郎的《幼小的双眼》,转而看见账号id叫小鱼。 叶曲桐几乎一瞬时转开眼,她想,这或许是个女孩子会起的id。 至少跟孟修榆无法联系在一起。 孟修榆目光仍旧落在叶曲桐的侧脸上,她的眼神跟这首纯音乐一样,哀而不伤,让人有一种忽近忽远的破碎感。 “叶曲桐。” “……嗯?” 孟修榆沉默了几秒:“没什么,你喜欢听吗?” 叶曲桐无所谓的笑了下,“我都是随便听听,不是很会品鉴这些,只是觉得很悲伤,又很宁静,好像在叙述一个爱而不得的故事……” “嗯,是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孟修榆说,“也是因为这个电视剧《人龙传说》,我才知道昙花的故事。” 叶曲桐有印象,笑说:“你还看这种古装偶像剧?” “那时候我爸爸住院,我在医院待着没有地方去,医院输液室一整夜就这样放着,我一个人从头看到尾,看到天亮,都没有人了,困了就睡在椅子上。” “……抱歉,我不知道是这样。” “没什么,都过去了,当时太小了,断断续续的根本看不懂爱情片。只想看人屠龙,现在长大了,零零散散的想起来剧情,才发现这是个讲重逢的故事。” “是么……”叶曲桐当年跟着阿婆早晚出摊,家里的电视也是老式的没有装有线,根本看不了电视剧,她之所以对这部《人龙传说》有印象还是因为巷子口的音像店,那是香港tvb的黄金时代,当年挂在墙上的电视机里,经常循环播放着一些热门港剧。 “我只记得女主角是条龙,违逆天意一定要跟男主角在一起,结果遭到天谴,全镇子的人都跟着遭殃,她躲在一幅画里,还被男主角找到了,男主角送她回龙宫,想要开展新生活,却一次又一次回头看,念念不忘……” 孟修榆说:“男主角是个书生大夫,女主角叫小鱼。” “哦……”叶曲桐越说越伤感,心情却清了一下,“我还记得,这个故事是个悲剧。” 孟修榆声音似温水浸没人心,“嗯。” “难怪这首曲子这么悲伤……”叶曲桐飘忽的心情宛如闪烁的雨幕灯影,“你平时都听这种音乐,又在医院工作,不会心情很低落吗?” “习惯了。” 明明孟修榆是再平静寻常不过的语气,叶曲桐的心却倏地落地,沉入海底。 他们好像都成长为了能够应对自己世界的大人,那把利刃不是曾经的彼此,公主在钢铁森林屠杀着恶龙,书生大夫活在缠绵哀伤的秩序里。 叶曲桐一拉门,暴雨趁隙而入,她用力推开,“雨小多了,我先回去了,谢谢你。” 她担心自己再不松手,就又要觉得他们是一类人了。 像那个初见的夜晚,那棵攥紧叶片的站着倔强少年的树下,那个觉得他跟自己一样无助可怜又勃勃生机的自己。 “哐”地一声顺着风势车门一下子就关上了。 叶曲桐捏紧着单肩包,头也没回径直冲进雨里。 还是不要再回头看了吧。 * 梁策搬新家这事人尽皆知,因为他这人实在是太爱发朋友圈了,倒不是炫富,而是炫耀审美,他从装修到落成,甚至是选品心得,在朋友圈连载了小半年。 第51章 他在微信群内发了一张手绘的暖居邀请函。 其中每个好朋友都有他设计的手绘卡通形象,虽然没有标注姓名,但是也很容易看得出来,只是他卖了个关子,要凑成蒙面party,所以他发到群里的图片中其他人的形象都是做了模糊设计的,叶曲桐只能看她自己和谢若辞的。 叶曲桐在微信群里回:真可爱!谢谢! 梁策秒回:不谢!你的形象我设计了很久,原本想给你设计个兔子尾巴,毕竟你在我心里就像朱迪警官那样哈,但是想想有点太诡异了,配合这个party搞得很不正经的样子,不是很合适,怕被某人打死,算了! 叶曲桐以为他说的某人是谢若辞。 谢若辞果然跳出来一通骂:好你个大黄小子!本来没多想,现在不忍直视了……而且到底有哪些人一起?不会到时候不认识尴尬吧? 梁策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梁策:拜托,还有你会尴尬的场合?放心吧,虽然有你们不熟的朋友,但是都是大帅哥,保证让你满意,乐不思蜀,不想离开我家。 谢若辞:放屁!你不会还点了男…… 梁策:…… 很快,梁策反驳:你的脑子接到电线上都能惊鸟,谢若辞。 谢若辞:你好黄啊……要死! 梁策:…… 叶曲桐不想等洗完澡回来因为聊天条数太多而查看不到关键信息,忙问:时间和地址要不然你再发我们一下? ………… 周日傍晚。 谢若辞本科毕业后就直接进了一家美妆外企工作,她原本学的就是商务英语,也算是对口,现在主要是做直播业务的项目管理。 回慕城以后叶曲桐经常跟谢若辞两个人约饭,多是谢若辞开车来接她。 今天也不例外,在车上谢若辞问:“你买什么礼物了?” 叶曲桐说:“台灯。” “正版名牌?” 叶曲桐点点头,很乖巧地查看那了下网络订单上的牌子,递手机给谢若辞看,“德国的一个牌子,我看很精致就定了。” 谢若辞惊呼:“你疯了啊,花五六千给梁策买礼物?你钱多啊?” “啊,也不是,我之前交换去美国你记得吗?没想到是不提供住宿的,我租的是二房东留学生的房子,结果她临时反悔了,我当天都没地方住,发朋友圈求助,还是梁策帮我找的老同学,也算是帮了我大忙。” “梁策还有同学能在美国帮你?”谢若辞目不斜视,眉毛扬起,“怎么可能……他能有什么正经朋友?就他那个当年的英语水平。” 叶曲桐笑笑,“我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不过确实不熟的样子,我当时感谢那个同学,也是个中国人,他好像都不知道我在说谁。” “那你也不用买这么贵的礼物!”谢若辞出声,“陷我于不义啊你!我就给他转了几百块钱的星巴克电子卡,请他喝喝咖啡得了。” “那就说我们俩一起送的。” “别啊!你花了钱还不讨好,这个在职场上可不行啊!” 叶曲桐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那你放心,现在我在所里已经脸皮厚到就算是陈主任跟我一起下楼,我也不请他喝咖啡的程度。” “本来就是,你刚开始天天给他‘顺便’结账。”谢若辞轻嗤,“哪有这么爱当领导的,毕业生才挣多少钱呀,还不够请他天天喝咖啡的!” 叶曲桐委婉说,“没事,没事,陈主任平时请客也大方的……” “狗屁,那他是拿团建费报销了给你们做人情!” ………… 一路说说笑笑也就到了。 谢若辞早忘了群里还说过是几楼,导航也是叶曲桐输入的,等按电梯,叶曲桐才想起来打退堂鼓,“我估计有不少梁策的朋友,我不认识,我想晚上吃个饭就走。” “好呀,我也不想久待,你陪我去做个美甲吧。” “……好,但是我晚上得早点回去,还有个报告要改,明天要交。” 谢若辞啧啧两声,“你可真爱上班啊。” 叶曲桐仍在笑着,敲门按铃,听到里面是梁策声音说着“来了”“来了”,门一开站着的确实穿着灰色衬衫的孟修榆。 叶曲桐:“……” 谢若辞惊讶地张了张口,继而口不择言:“您哪位啊?” 孟修榆很有礼貌地站在门边,让开一步,“孟修榆。” “天了,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你啊!”谢若辞恨不得上手给他一拳,这几年她可没少试探叶曲桐对他的态度,“不过你倒是长得越来越帅了!” 梁策从厨房出来,手上端着一条清蒸多宝鱼,忙着招呼:“来啦!快进来,拖鞋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上面有不同的发夹,兔子的就是叶曲桐的,老鼠的就是谢若辞你的,你们应该都自己分得清哈?” 谢若辞咋呼叫喊:“凭什么我是老鼠啊?” 梁策扭头迎难而上:“你爱偷吃你不是老鼠你是什么?” “谁爱偷吃了!” “你啊,你不是大学劈腿吗……” 谢若辞哇哇乱叫,换了鞋就冲进客厅,直接上手掐着梁策的后颈,“你小子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我那不叫劈腿,我是发了分手短信对方不接受……” 只留叶曲桐还怔愣在原地门口。 “进来吧。” “……你。”叶曲桐犹豫着呼吸了一口气,“你跟梁策……” 孟修榆说:“我跟梁策是硕博同学。” 叶曲桐下意识:“啊?” 梁策在客厅把鱼放下,站起身把谢若辞先推开,转而面朝正门的方向疑问:“我说叶律师,咱们有这么惊讶吗?我就不配跟孟修榆是硕博同学了?” 叶曲桐赶忙微微摇头,“啊,没,我没有别的意思……” 孟修榆侧过身,在叶曲桐看不见的角度里看了梁策一眼,梁策轻声哟了一句,立刻不搭话了,见叶曲桐还站在原地,孟修榆俯下身在鞋柜里拿出那双别着小兔子的米黄色拖鞋,放在叶曲桐脚边,她吓得后退半步。 叶曲桐弓下身体,“谢谢,我来,我自己来……” 孟修榆“嗯”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进屋。 叶曲桐松了口气,自己蹲下身把礼物放在地上,转身准备带上门的时候,整个人被罩在身后的阴影里,她恍然回头,发现她站在孟修榆和大门中间,孟修榆离得很近,近到她呼吸差点跳停,只是下一秒,孟修榆就又蹲下去。 将手中的小剪刀拿出来,在叶曲桐的拖鞋上剪掉标签。 叶曲桐背靠大门,已经无处可退,慌乱着不敢看他:“……谢谢。” “没事。” 梁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鱼、螃蟹、青菜都是慕城当季限定,鲜味十足,做法也清淡健康,很符合叶曲桐的口味,她不怎么能吃辣。 梁策另外喊了2个朋友,一个是医生同学,一个是打篮球认识的队友。 两个人都跟大家年龄相仿,也都在慕城待了挺久,虽然没什么读书上的交集,但是工作上多少有些话题,尤其是撞上梁策和谢若辞这样的社牛,席间围坐在沙发和茶几上,谈笑声完全盖过了只当bgm的电视综艺声音。 谢若辞爱说高中的糗事,当然也不忘夸赞叶曲桐这样的校花学霸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么多年了,她在能够炫耀的场合通常都会炫耀个遍。 这让叶曲桐觉得很是不好意思,她仍旧不擅长这样的场合。 连梁策也说,“叶律师,我发现你今天有点像高中那会儿了,话少,总是安静听我们说,脸皮薄,夸你也会让你脸红不好意思。” 叶曲桐:“……” 啤酒、梅子酒和白葡萄酒一起下肚,梁策使劲往外说:“我都难以想象几年前你居然自己去美国交换,当时孟修榆大半夜把我叫醒,我都惊呆了!我差点被他摇成脑震荡,我们当时街区也有抢劫案,我还以为劫匪找我们两个穷鬼来了,不对,劫匪来了他都不慌,所以我当时真以为在做梦,感觉世界末日了一样……” 孟修榆夹起杯中的冰块迅速塞进他嘴里,咔哧一声梁策咬下去就开始胡乱嚷嚷,“不说了,不说了,庆祝我们叶大律师工作顺利!干一杯!” 庆祝我? 叶曲桐有点尴尬地跟着举起杯:“……祝你搬进新家。” 梁策嘿嘿笑着:“哦对,祝我搬进新家!再来一杯!” 转头对着谢若辞发酒疯,叶曲桐还是太无趣了,对他而言,根本聊不上话,梁策一度怀疑叶曲说话无法超过五十个字,就跟软件不充vip会员不能发布一样。 “我给大家讲究这个谢若辞女士的故事,大学那是腥风血雨,爱情故事,跌宕起伏,我的天,我都不敢想象,这么狗血的人居然是我的好朋友……” 谢若辞直接上手死死捂住梁策的嘴,冰块还没下去,嘴又堵住了,谢若辞皮笑肉不笑地警告:“再胡说让叶曲桐告你了啊,我就谈过一次恋爱,还是碰到了渣男,我那是单恋……懂了吗?全网无前任,快聊聊这两位朋友啊。” 第52章 ………… 一通无法融入的高昂情绪后,谢若辞叫了代驾回家,想到是代驾送她,人也清醒,打篮球的小哥也在,叶曲桐就没拒绝蹭车,想着路上也可以照顾她一下,省得他们两个人独处觉得尴尬不自在。 下楼等代驾的时间里,他们俩先上车。 叶曲桐想起她把买台灯送的小礼品落在了车上,她赶紧送上去,没拆开看过,兴许是什么配件礼品,既然是买给梁策的,就一并送给他。 等叶曲桐再次下楼时,谢若辞的车已经开走了。 只留给她一条微信:我的好桐桐,我晚上有约了,你自己打车回家哈。 ? 叶曲桐反应了几秒才理解她的意思,飞快速度敲击着手机输入键盘,但是很快又觉得这没什么,快节奏的相识和身体接触也许才是现代人的恋爱模式。 毕竟她身边这些年也有不少追求者。 在职的、读书的男人都有,大多数是约几次约不出来线下就直接放弃,仿佛没认识过,甚至有些还要破防,对叶曲桐的冷淡胡乱解读为心比天高。 她一直对这些都无所谓。 只是给谢若辞回了一句:原谅你抛下我了!但是!注意安全! 谢若辞很快回,并且给她发了个520红包:亲亲我的好姐妹!放心吧,我这事还能让你操心,你就放心吧,绝对安全。 叶曲桐:“……” 她倒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刚认识这个人,一切都得注意安全…… “哎……” “叹什么气?” 身后突然想起熟悉的声音,叶曲桐吓得转身,“哦,没有。” 看清是孟修榆以后,她刚放松的心情忽然又有点不安分,“我先走了。” “我送你。” “……你喝酒了。” “我没喝。”孟修榆笑得仿佛是故意撩拨,站得又不远不近的,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总觉得他说话的气息还是能扑到她耳边,“我不喝酒。” “……真的吗?” “嗯,喝酒会影响神经,我导师以前严禁手术医生喝酒。” “哦……也是。” 孟修榆抬手示意了自己车的方向,“走吧,晚上了,这里不好打车。” 叶曲桐看了眼时间,也才十点半,想说,其实也还好,孟修榆却已经走到车边给她打开了车门,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 叶曲桐只好走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 “还好。” 坐到车上,这次孟修榆直接打开了音乐,仍是主动放出二维码,让叶曲桐扫一下听她喜欢的音乐,毕竟梁策家距离她的公寓得三十公里,不算短的距离。 叶曲桐这次没有拒绝,也不想再次就这个问题上展开话题。 她扫了码,却还是一首一首歌的精挑细选着,没有松弛的让歌单自动播放,她也不想这样,但是动作已经下意识充满着刻意。 “你喜欢听粤语歌?” “……对。”叶曲桐敏锐的问,“你不喜欢听我可以切掉,或者换你的。” “没有,我想听你喜欢的。” 叶曲桐耳朵虽然没红,但是却有点热,“随便听吧,几首歌就到了。” 孟修榆手指在车载屏幕上选着推荐路线,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双指放大缩小看了下整体的地图,最后果断点了下一条新的推荐路线,全程用时立刻从35分钟变成了42分钟,还明显出现了红色堵车显示。 叶曲桐嘴上虽然没说话,但是看完屏幕又转向看孟修榆的眼神是难以掩藏的。 孟修榆自若地说:“不走高架,看着快,其实容易堵车。” “……会吗?” “现在的路线推荐还是没有那么智能精确。” 好吧,叶曲桐没有加以评价太多,毕竟她也不会开车,对这些路段更是陌生。她活动的范围无非就是律所和公寓,周末回外婆家。 大约是开得有些久,也有可能是吃太饱,叶曲桐久违的有点晕车的感觉。 孟修榆见她脸色变化,主动说:“还晕车?” “嗯。” “应该给你的,我昨天看,以为你已经不晕车了。”孟修榆立刻打开车内手边的储物箱,“白色药罐,你吃一片。” “……好。” “矿泉水可以自己开吗?” 叶曲桐笑了下,“当然,我已经很会照顾自己了。” 孟修榆缓慢踩刹车,尽量减少车内震动的体感,侧过头接过叶曲桐手上的水,拧紧,凑近一点端详查看她的脸色。 叶曲桐轻轻笑出声:“你在给我检查身体吗?孟医生。” 孟修榆格外认真,“嗯。” 一见他这样,反而是叶曲桐不敢继续接话了,只是轻松说:“老毛病了,你也知道的,一直没好过,严重的时候也就吐完就没事了,不要紧。” “下次我提前给你吃晕车药。” 还有下次? 叶曲桐怔忪了一下,“绿灯了。” 叶曲桐一路脑袋越来越浑,有抑制想吐的欲望造成的,也有想早点下车的急躁心情造成的,甚至觉得是她不胜酒力,现在酒精有点发作了,不得不说,她很少喝酒,但是她仅有的几次跟梁策聚餐,她都喝到自己觉得有一点点迷糊了。 原因很简单,梁策的品味确实极好。 叶曲桐喜欢喝微甜的白葡萄酒。 她在美国读书时,偶然喝过一次,为此难得发了朋友圈,感谢同伴留学生。梁策大概是从她朋友圈看到过这个信息,于是这两次都特意买了同牌子的白葡萄酒。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叶曲桐都对此心存感谢。 被好友惦记,无论性别,总是能抚慰到自己的。 路途中,谢若辞问她到了没。 叶曲桐正在回复,人一低头有点想吐,赶紧抬头,再低下头时发现谢若辞已经发酒疯发了一张她跟那个篮球小哥在昏暗的沙发上接吻的侧颜照片。 叶曲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到车座底下。 她喘着粗气,心跳乱七八糟。 孟修榆担忧地看她一眼,“怎么了?特别不舒服吗?要不要停车?” “没有,没有,我还好……”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可能……晚上……喝多了。”叶曲桐眼神确实有点恍惚,尤其是当她抬头低头连续几下以后,“我觉得我有点头晕,分不清是不是晕车。” 叶曲桐满脑子都是那张很有氛围很热烈情绪的照片。 她甚至忍不住侧过头偷偷瞥了一眼孟修榆。 眼神最终总是忍不住落在他的唇上。 孟修榆总是会趁等红绿灯的间隙看向她,以至于叶曲桐更不敢回头对视,她只希望这段时间快点结束,但是这条路却长得没边。 这是什么破导航啊! 等车停稳在叶曲桐公寓楼下时,叶曲桐甚至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整个人连“谢谢”和“再见”都要用力去想先说哪个,手指已经又想往车门上拉,这次却被欺身而来的孟修榆直接握住手,他就这样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扑到叶曲桐的鼻尖,声音微哑而低沉:“你看了我好久了……” “没。” “你有。”孟修榆一字一顿的问她,“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没有。”叶曲桐只能咽下口水,慌乱说,“我有点喝多了,想回家。” “想回家还是想亲我?” 孟修榆说得过于自然,吓得叶曲桐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挣扎了一下想下车拔腿就跑,却被孟修榆轻轻就按住肩膀,“你想亲我吗?” 叶曲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整个人像是被他包裹在怀中,无法挣脱,索性缓缓看向他:“我喝多了……可以不算数吗?” 孟修榆只考虑了一秒,便抬手落在她的后颈,轻轻抚摸着,亲吻着她,很快便像多年前的初吻那般热烈,他明明如雪山冷玉,接吻却是激烈热烈的。 叶曲桐的脑子已经要跟胃打架了。 一口气下不去,也呼不出来,被堵在心口乱蹿。 孟修榆却在这时贴在她耳边,亲了一下,喘着气说:“不可以。” ----------------------- 作者有话说:不可以!写得我好开心!晚安读者妹妹们! 第28章 第二天城区再次暴雨。 才四点半, 天已经黑得如同电影幕布,所里应市级单位防洪预警响应,在工作群通知各部门同事提前下班, 建议有私家车的律师顺路送一下实习生同学安全回校。 临走时, 陈主任从叶曲桐工位前匆忙经过。 见叶曲桐还对着电脑发愣,着急问:“小叶,你住附近是吧?” 叶曲桐从屏幕前抬起头,惯性微笑说:“对, 不远的。” “那也还是早点走吧, 慕城的换季雨说来就来,被困住回不去就不好了。”陈主任说完朝着陆续收拾东西的同事们招呼,“路上都注意安全, 有事及时说一声。” 第53章 叶曲桐从工位不知所措地跟着站起来,都没太听清过往同事的打招呼声,也跟着微微点头说:“好的,马上就走了。” 背好双肩包,手上还拎着一个装散粉、纸巾和一些纸笔的小包, 叶曲桐将此挎在手腕上,边下电梯边给谢若辞回微信。 谢若辞:我真的是救命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渣女体质……我每次只要把帅哥搞到手以后,他想正常追我或者恋爱,我就会非常下头! 叶曲桐:是在说那个篮球运动员? 谢若辞:不是运动员,就是喜欢打篮球的精神小伙, 今天还给我发裸着上身的健身照片,吓得我都想把他删了!他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啊!玩不起干嘛跟我回家啊! 叶曲桐:……当时上头了。 谢若辞:真的烦死,你呢?昨晚是孟修榆开车送你回去的? 叶曲桐:嗯。 谢若辞很快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直接问:怎么样? 叶曲桐:什么怎么样? 谢若辞:没有破镜重圆, 干柴烈火? 叶曲桐:当然没有! 谢若辞:没关系,早晚的事。 叶曲桐:…… 在打的车到了,叶曲桐关了手机,想着晚上她可能还得打电话过来分享昨晚的“体验”,就先没有再文字回复谢若辞。 坐上车以后,叶曲桐把双肩包放在身侧,微信又亮起来。 只有一条信息,不像是谢若辞的习惯。 于是,叶曲桐又将手机打开。 发现是孟修榆发来的。 叶曲桐微怔,她昨晚几乎没睡,今天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 那些深埋心底的记忆没有被他的出现轻易掀翻,却在m13434的昵称再次出现时,点燃起从来没有真正消散过的情绪。 他怎么不叫lars了? 出租车在雨幕闪烁的霓虹中穿梭,叶曲桐的双眸在光影里像盛满水的琉璃。 昨晚,孟修榆只是在她到家后,给她发了一句:晚安,吃点感冒药,早点休息。 她便纠结、不知所措了好半天,又联想起在车上她微醺醉酒以后放肆享受的暧昧……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回上一个ok的手机自带表情。 今天他又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搅动人的心弦。 m13434:今天有暴雨,下班了吗? 叶曲桐很执拗又刻意地在昨晚改了微信名称,用回了高中最初的yqt。 她很犹豫,哪怕这样简洁的关心,她也无法承受和回复。一旦开始,那些她曾经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一条一条的微信,似乎都像碎片一般袭击浙她的心绪。 电话却是在她来不及反应时响起和接通的。 叶曲桐:“……喂、喂,您好。” “我是孟修榆。” “哦……” 孟修榆那边很安静,又有一点回音,像是在车里。 “抱歉,没有询问你的方不方便就给你打了电话。” 叶曲桐微微屏住呼吸,声音却稍显冷淡:“没事,方便的。” “我下午跟陈主任开了个会,现在还在你们所里,你走了吗?” 叶曲桐刻意忽略他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信息,“嗯,暴雨天,我们都提前下班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已经到家了吗?” “快了,在车上。” “嗯,那你注意安全。” “好,没事我就先挂了。” 孟修榆仍就出声:“感冒好点了吗?看你没什么精神。” 叶曲桐回神:“你下午看到我了?” “嗯,从陈主任办公室出来,找洗手间,走错路,看到你了。” 叶曲桐没接话,她很清楚,陈主任的办公室怎么走,也绕不到需要两侧单独刷卡的她工位这边,不过她也不愿意点破,或是再做什么曲解。 叶曲桐尽量自然地语气:“哦,律所构造是这样的,另一侧还有打印机。” 孟修榆:“晚上记得吃药,记得查一下体温。” “好,谢谢。” “家里有体温计?” 叶曲桐不想过多闲聊,但又不得不说,她每次跟孟修榆聊天,都会被他的冷冽干净的声线吸引,“……有,聂惊羽有送家用药箱给我。” 话一说出口,叶曲桐忽然有点后悔。 这个时候提聂惊羽干什么? 孟修榆安静了几秒,才说:“那就好。” * 连续吃了三天感冒药,叶曲桐除了声音听起来还有点严重,其实身体已经没有了其他不舒服的症状,hr问她方不方便接待下来做证券诉讼谈判的律师。 叶曲桐最近正好手上有一个关于证券诉讼业务的专题采访稿,于是立刻答应下来,刷了门禁,接待了对方律师以后,又去茶水间拿了几瓶矿泉水进来,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对方先快速打量了她一眼,不敢确认地问她:“你是……叶……” “叶曲桐。” “哦,对,想起来了。”对方主动介绍,“我是boris,几年前你在美国留学那会儿,有一天晚上找不到住的地方,被二房东坑了那次……” “哦——”叶曲桐整双眼睛都亮了起来,立即也认出来他来,他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从当时的寸头变成了现在的棕色微卷。 boris也意识到她的反应,挠了下头说,“那会儿留学嫌理发麻烦又贵,索性就推了个平头,我回国我妈都差点没认出来。” 叶曲桐很感激的笑着,“谢谢你,当时真的是多亏有你。” “别啊,这算什么,大家都是中国人在国外,再说了,我跟修榆都是一中的同学,高三之前还经常一起打球,他难得开口,我怎么着都得帮上忙啊。” 叶曲桐哑然,“……是孟修榆请你帮的忙?” “对,lars当时给我打电话,我正在上课呢,吓死我了,出国后从来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了。” 见叶曲桐有些失神,boris赶紧补了句,“抱歉,也确实大事。” 叶曲桐喃喃:“那梁……” 她话说到一半,迅速意识到,孟修榆当时大概只是想通过梁策的口传递给她。 所以你是怕我不会接受,还是根本不想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叶曲桐这样想着,神情变得专心致志,她目光稍微一抬,似乎就能透过当年那个平头的boris想起在美国差点流落街头的晚上,和梁策那通像是在念课文的救命电话。 那晚的落叶也像这几天这样被雨打湿。 不知道那时候的孟修榆,是不是也在担心着她。 见会议室外陆续有相关工作的律师到达。 叶曲桐抓紧说:“还是谢谢您,我请您喝咖啡。我现在去买” boris很是阳光:“不用啦,修榆回国早请我吃过饭了,读书的时候也没少帮我。” 叶曲桐又低声说了句:“谢谢……” 她很难对自己的情绪完全坦诚,尤其是这些情绪还经过了大脑理性的处理,成年人总是又想要享受过程,又贪心结果,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孟修榆存在于别人的口中,和她的眼中时,她的心动就会从少年时代死灰复燃至今。 * 天刚放晴,正好是周五。 叶曲桐跟陈主任请了半天外勤加班得来的调休假,准备回家看看外婆。 暴雨这两天,她一直往家里打电话,虽然外婆嘴上总说着一点事没有,让她放心这样的话,但是叶曲桐总还是担心外婆一个人生活在巷子里会不方便,老城区向来积水严重,一旦淹没到小腿,老人想出门买个东西都费劲。 但外婆今天依然精神矍铄,伴随着电视剧里面的笑声一起回她电话:“家里平时出摊的备菜那么多,就算是吃十天半个月都够。” “那您也少出摊,尽量就在巷子口,也别一天出早晚两次了,我真的会担心您的身体……咱们现在也没什么经济压力了。” 外婆隐隐担忧,嘴上不饶她:“哪能这么说,我是主要闲着没事干,人闲着才容易得病,再说了,你也不大,也没出嫁呢,以后有的是需要用钱的地方,你别操心我,你就好好上你的班,别太辛苦了,别熬夜,知道吧?” 叶曲桐拧不过她,不得不放出大招:“好,好,听外婆的,不过有件事您必须听我的,这个周末我带您去医院看看腰,公司有家属商保福利,不要钱的!” “我不去。” “去吧!身体不能开玩笑,要是腰疼肯定得查呀,让我们都放心。” 外婆不情愿地推辞着,“我身体好着呢,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知道吗?我一点痛啊、酸啊的地方都没有,偶尔有,晒晒太阳也就行了,都是小毛病。” “小毛病也得看看呀,更得检查清楚。” 明明院子里也没有人来人,外婆却将手机拿远,忽然声音忙乱起来:“哎呀,我知道了,再说吧,家里来人了,我要去跟老邻居们聊聊天了,挂了啊,你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吃得健康一点,别担心什么胖不胖的。” 第54章 叶曲桐仍要说什么,那边电话已经匆匆挂了。 她微微摇头,举着电话实在是没辙。 到周六,她索性直接没有打招呼回了趟阿婆家,怎么着都得逮着她一起去检查身体了,说免费是为了让她安心,没想到这招也不管用。 叶曲桐刚走到院子口,门跟往常一样是开着的,被暴雨袭击过后的地面已经被阿婆清理干净,但是脏树叶还堆在门边的扫帚里,被反遮在墙角。 刚一抬眼,发现聂惊羽也在院子里,手上还端着一碗鸽子汤。 叶曲桐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稀客啊。” 聂惊羽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反驳说:“谁稀客啊,让阿婆评评理。” “我可每周都来啊。” “我上周来你就不在。” “……上周出外勤了,不算。”叶曲桐走进去,朝厨房喊了一声,“阿婆!” 外婆端着另一叠自家腌的脆萝卜从里面走出来,喜上眉梢,加快步伐走到叶曲桐身边,拍了拍她的胳膊说:“回来啦,正好,锅里还有热的鸽子汤。” “不用,这才下午三点呢,刚吃过午饭。” “那也得喝一碗,就当喝水了,难得回家吃,平时那些外卖全是地沟油。”阿婆忙得停不下来,嘴里还不忘夸着聂惊羽,“惊羽有心,周末常来看我。” “行,我向他多学习,努力工作,孝顺长辈,您都说好多遍了。” 聂惊羽光明正大看着她笑了下,“你好好学了没?” “当然学了,这不跟你一样天天加班。” 聂惊羽:“这可不是外婆让你学的。” 叶曲桐也不多跟他贫嘴,反而问:“谢谢你经常来看阿婆,不过……” “不过什么?” “你没别的私生活啊?” 聂惊羽无语地看他一眼,“我的私生活没有阿婆健康重要。” “怎么说?” “我打算今天带她去医院看看腰。” 叶曲桐神色也认真起来,“我提了几次,她都不去,犟着呢,我今天也是想着直接回来抓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嗯,我开车,方便点。” 叶曲桐总觉得聂惊羽毕竟是好心,却走在了她前面,心里感激,但更多的是自责,觉得这段时间关注外婆的精力明显减少,“你怎么不喊我一起啊?” “大律师不是忙吗?” “……你这个大律师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叶曲桐容易脸红,也确实不好意思他这样的打趣,“我才哪跟哪,刚入职的毕业生。” 聂惊羽知道她把工作看得重,点到为止。 只说:“怕你觉得我借着外婆约你见面,毕竟这个理由无法拒绝。” 叶曲桐笑了下,“确实像你会做的事情。” 聂惊羽不置可否,“我当你在夸我办事周全了。” “夸你老谋深算。” 聂惊羽懒得搭理她,通常说几句就又要看手机回复工作了。 * 聂惊羽认识不少医生,其中不乏专家大夫,但是外婆一路上都在后排叨叨,唯恐给孩子们增添一丝麻烦,聂惊羽擅长安抚人心,他主动解释,只是提前挂号了普通门诊,咱阿婆这么精神,身体没问题的,不需要那么大费周章请专家看诊。 还顺便说自己也去医院复查身体,之前加班太严重,慢性阑尾炎发作了好几次,本来想着早点把手术做了,因为出差、开会,一直没确认下来。 也趁这次去确认下手术时间。 这才让阿婆老实安稳的坐了一会儿。 等到了医院,一切按常规流程走,看肠胃和心肾的ct检查都安排上。 期间,summer老师打来电话,她人在休产假,但是有个对接的紧急材料需要帮供应商找一下,叶曲桐已经养成了随身带电脑的习惯,看见消息后跟等在门外的聂惊羽打了个招呼,立刻自己找了个贴着墙不耽误行人的走廊长椅坐下。 上次抬眸时,聂惊羽还在看着她。 这次,他人已经进去了。 有他在,叶曲桐安心地处理手头的事情,等身上有阴影笼罩上来时,她合上电脑,正好处理完工作,仰头笑着问:“检查都做完了吗?”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淡的雪山枯枝的气味,混杂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叶曲桐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 孟修榆言简意赅:“工作。” “……哦,对哦。”叶曲桐无奈的扯了下嘴角,“有时候会忘记你已经是医生了,我们在这里碰到也不奇怪。” 孟修榆仔细扫了她一眼:“身体不舒服?还是工作?” “带外婆来检查身体。” 孟修榆语气关切:“阿婆怎么样?” “没事,就是常规检查,不是生病了才来。” 孟修榆:“那就好,有需要喊我。” “没事,聂惊羽在的。” 叶曲桐第一次看见他穿白大褂的样子,比以往更加笔挺高大,尤其是胸前的口袋还别着两只颜色的中性笔,令他俯视看向自己的时候,除了冷冽又严肃的气质外,还是多了几分书卷气,但他眼底突然出现深谙的底色。 叶曲桐只是想表达聂惊羽开车方便一点,尴尬地轻笑一声,眼睛却弯出好看的弧度,“……马上就结束了,我就先走了,不耽误你工作。” “我今天还好。” “那我先过……”叶曲桐手往心外科科室那边一指,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看到显示是summer老师的来电,她估摸着刚刚提交的文档有些问题,她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又重新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孟修榆理解地冲她点点头,自己先往心外科那边走。 站在门口,外婆和聂惊羽面对着问诊医生,没有察觉孟修榆站在门口。戴着口罩的医师微微抬眼,用惯常的同僚方式打了个招呼。 听到医生说,通过看ct,肺和心脏都非常健康时,聂惊羽也松了口气,反倒是阿婆数落着他,“你呢?早点确认,我老了身体都比你健康,你还不往心里去。” 聂惊羽礼貌的笑笑,“我也催桐桐多上心。” “桐桐现在这么忙,你就让她自己闯一闯,别仗着自己有本事老想照顾她工作。” “她独立着呢。” 阿婆眼神慈爱,不说见外的话,“再忙,你也把时间早点定下来。” “知道。” “晚上呢?晚上吃什么,你们别担心我了,你们俩去吃。” 聂惊羽:“好,我带桐桐加个餐。” * 叶曲桐忙完工作,重新走到走廊尽头的科室门口时,孟修榆刚从那边走出来,脸色有些暗淡,虽说睫毛长而浓密会减弱眼神的凌厉,但此刻还是因为戴上了口罩而增加了很多的冰冷感,似乎一下子整个人进入了黑白灰和生离死别的世界。 孟修榆站定在叶曲桐身前,声音轻飘飘的:“忙完了?” “对。” “哦。” 叶曲桐盯着他露在口罩外的双眸看了一下,发觉他这样反而显得皮肤更加洁净淡白,只看眼神也能察觉神色冷静,甚至有些危险。 叶曲桐慌乱的抬了下手,“……那我先去找阿婆了。” “嗯,神外这边我看了阿婆的报告,整体不错,但是疑诊小脑幕切迹疝,颅内压增高征,两侧瞳孔不等大,对侧肢体僵硬。” 叶曲桐微微张口,着急地握住孟修榆的胳膊,“小脑什么……我不懂,是不是很严重?我没听外婆说过头疼什么的。” 孟修榆缓和了语气解释:“有呕吐、头晕的症状。” 叶曲桐想了想,“这个是有的,外婆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累了,我想着可能是低血糖,或者出摊忙起来就容易空腹,才会头晕、有点想吐,那、那该怎么办呢?” 叶曲桐又慌又乱,紧接着问:“需要住院吗?或者药物治疗?” “暂时不用,但是需要找时间专门到神外细致检查。” “好,现在可以吗?” 叶曲桐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十分,有些着急,按照往常的医疗资源紧张程度,这种专门科室的挂号很难在当天临时挂到。 “那明天,我先挂号。” 孟修榆声音冷淡,看不出更多情绪,“我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的。” “……你的号吗?” “嗯。” “谢谢……”叶曲桐声音微微融化在空气里,“麻烦了……” “应该的,我也担心阿婆。” 叶曲桐抬眼一顿,心里温热,“我也替阿婆谢谢你。” “你说了很多遍谢谢了。” “应该说的。” 孟修榆目光扫下来,“真想谢谢就请我吃个饭。” 叶曲桐整个人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如何自处,孟修榆这样开口了,她确实没有理由拒绝,可是她又确实没有跟他自如相处的能力。 “……好。” 第55章 “今晚?” “啊?”叶曲桐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反应不过来,“今晚?” 孟修榆:“就今晚。” 叶曲桐思索片刻,孟修榆毕竟是神外科医生,手术和门诊不断,还要值夜班,甚至还有自己的公司要运营,确实没有什么空余的时间留出来。 “……行,那我找找地方。” 孟修榆这才稍微松了下眉心,“简餐就可以。” * 叶曲桐对吃不讲究,不是点外卖,也就是跟同事和谢若辞随意找一家店,但是对待孟修榆,又是以感谢他帮助阿婆看诊这么郑重的缘由,叶曲桐一下子心里像是压块大石头,总想着得正式一点,稍微上档次一点。 虽然她隐约觉得孟修榆不在意这些,但是总觉得此刻坐在她身侧开着车的人,已经不同往日,太简陋、太热闹的餐食或许不是他习惯且喜欢的。 最后叶曲桐找了一家湖畔的餐厅。 在上菜之前,有服务生问需要什么茶,推荐的几款都价格不菲,叶曲桐既然决定请客吃饭,倒没有心疼这笔钱,只是她喝不懂茶,也没什么尝尝的欲望,反而想点一杯果汁,嘴里此刻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折腾了一下午有点泛苦味。 “你点吧,我吃过一次,这家还不错的。” 孟修榆只点了一道,便将菜单推回到叶曲桐面前,“你看看。” “好……没忌口的话,我就先随便点一点?” “没有忌口。” “好。” 叶曲桐估摸着两个人的饭量后,又增加了一道龙井豆腐当甜品。 菜上的很快,环境也很清雅,虽然是周日,但是每一桌都隔得较远,玻璃外是湖面荷花,室内依然造了人工曲水流觞的景致。 孟修榆将衬衫袖子工整地挽起来,垂眸看了下有些坐立不安的叶曲桐。 他抬头看了看空调的吹风口,“你坐这边。” 叶曲桐理解了他的意图,“不用,我不冷的……” 说话时,她刚到锁骨的中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脸颊旁边,她随手捋了一下,后一秒,一缕头发就又贴着耳朵滑了下来。 原本手指刮到耳朵就会有些发痒,叶曲桐随意一抬眼发觉孟修榆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时,她的手指又有了温热的触感。 幸好有服务生端着等最后一道冰镇沼虾上来,解救了她一秒。 叶曲桐礼貌地问:“请问这个沼虾是用酒腌制过的吗?我有点记不清了。” “对的,女士,用的是花雕。” “……啊,那吃了还能开车吗?” 服务生对这类问题司空见惯,“只尝一两个应该是没问题的,女士,不过这个也跟个人体质有关系,有的人对酒精非常敏感,可能就不适合吃。” 叶曲桐长长“哦”了一声,“谢谢。” 等服务生走后,叶曲桐又尝试询问和理解了一下阿婆的身体情况,但当孟修榆手指伸向冰块上的沼虾时,她忽然发现,孟修榆的手还是比她见过的任何人的都好看。 她情不自禁开始脑补他拿手术刀的样子。 甚至越想越觉得耳热,还没吃已经有些微醺,说出:“你别吃了吧,怕酒驾。”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太突兀了,补充说:“你不是没怎么喝过酒吗?怕你就是那种对酒精特别敏感的体质,安全起见,还是别吃了。” 孟修榆笑了下,把戴手套剥好的那只虾放到叶曲桐眼下的碟子里。 “你吃。” “……谢谢。” 相比她的不自然和不稳定,孟修榆问得自然而然:“你有驾照吗?” “我吗?没有……高三毕业本来想去报名,阿婆看别人家孩子去,就也催着我去,但是我心情一直……”叶曲桐的心情无端端说到这里就冷却了一点,改口说,“我心里一直怕晒黑,就没去,后来暑假拖一拖,就更没考虑这个事情了。” “哦。” 孟修榆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叶曲桐一口咬断半只虾,微微瞥他一眼,“……你吃啊。” “我想尝一口。” “你是医生,你确认你酒精不敏感的话,可以试试……” 孟修榆伸手去拿,虾壳拨到一边,直接拿起来递到叶曲桐嘴边,她惊讶得无中生有一般挪了挪椅子,“你吃,你吃,我自己来剥。” 孟修榆没有出声,甚至往前递近了一些。 叶曲桐不想让他保持这个动作,更不敢一直被他这样投来目光,只好迅速伸头咬了一大口,连虾壳的部分都咬到了。 孟修榆却神色自若,拿回剩下半只,仔细剥了虾壳,放进自己口中。 叶曲桐:“……” 这样的沉默,哪怕只几秒,叶曲桐也觉得自己的脸颊温度烫伤,她思索着遇见boris的事情,本想装作不知道不再提及过去的事情,但是又觉得既然知晓了,哪怕只是搭把手的情谊,也应该值得一句光明正大的道谢。 叶曲桐顿了下,笑得无所觉:“那个……之前在美国交换的时候,被二房东坑,当晚找不到公寓住,谢谢你找同学帮了我。” 孟修榆好似并不惊讶,但仍旧问:“你都知道了?” 叶曲桐也说得很坦然:“嗯,偶然碰到boris来我们所里,毕竟红圈就那么几个,在慕城做同领域业务的就更少,一届的年轻人早晚都有碰面的机会。” “哦。” 叶曲桐:“谢谢。” 孟修榆笑了下,始终不动声色,“你今天说了很多句谢谢。” 等到吃完饭,叶曲桐准备去结账时,收银店员跟她说,这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叶曲桐只好又懊恼地说了句,“……我又得说谢谢了。” 孟修榆只是笑笑,没有移开看向她的视线。 叶曲桐:“……说好我的请你。” “下次。” 轻盈的游鱼跟在湖边水里的那一条类似,可是它在玻璃水中,显得那么身不由己,但又在那些闪烁流动的浮光里,根本捉不住。 叶曲桐整理了一下自己再次兵荒马乱的心情,主动说,“没有下次了……不然谢来谢去,我们有吃不完的饭。” 孟修榆半晌才说:“不可以吗?” 她没有能力说出明确的拒绝,不可以,只是生硬的转开视线,说:“我还是帮你叫个代驾吧,你没怎么喝过酒,沼虾的含酒精程度也不好判断……” “不用,我送你。” 叶曲桐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说完她的心情根本没有预想的那样轻松,“不用,那边有一条小路,从公园步行传过去就到公寓楼对面了。” 孟修榆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许久,终究没说什么。 叶曲桐的眼神暗淡了几分,甚至屏住了呼吸才能稍微缓解沉默带来的心口的压抑,“孟修榆,不瞒你说,自从我跟你重逢,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我不确认这是什么样的情绪在作祟,但是真的不健康,也很失控……” 正当叶曲桐说完正要转身朝向公园走去的时候,她的手腕被身后的孟修榆拉住,几乎是一把轻飘飘的巧劲就把她整个人带入自己怀中,另一手也被孟修榆死死握住,在这种禁锢的拥抱里,孟修榆垂下丧气的脑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叶曲桐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急躁地说:“……孟修榆!你松开我。” “我很累。”孟修榆的微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子,有点痒痒的,明明没有气味,却涌入湖面那些荷花的清香草木,“我几十个小时没合眼了,今天连着六台手术。” 叶曲桐身体还在僵硬着,小声问他:“……昨晚还回去工作了?” “没有。” “那你昨晚怎么不好好休息……” 孟修榆像个醉酒的孩子一样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想你,整夜都想你。” 比我没有见到你的那几千个夜晚,还要强烈的想念你。 他明明是这样平静失落的语气,但叶曲桐却觉得有些心疼,忽然地心软,忽然地有石子落入湖面,她忍不住问:“……要不要上去休息一会儿?” ----------------------- 作者有话说:每天字数都更新的很多!这本肯定能超过20万字!都市没有太多酸酸的情节,让大家一起甜一甜xd都有小红包!尽量明天见! 第29章 明明只是一个时隔多年有礼貌的拥抱, 叶曲桐却像是在连续加班一周后窝在浴缸泡了个热水澡,忽然涌上来的困倦和一些隐秘的满足,都同时在心里落地。 进入电梯, 空间变得更为密闭狭窄, 偏偏孟修榆站在了正常人不会选择的正中间的位置,导致无论她选择哪个角落,都可以在电梯间的反射光里面看见目不转睛看向她的孟修榆,他身形颀长, 肩膀很平直, 轻易给人很有安全感的遐想空间。 “几楼?” 叶曲桐的目光还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一秒回神:“啊?” “电梯没按。” 第56章 “哦,哦。”叶曲桐言行同步, “8楼。” 叶曲桐手指按上数字键的那一刻,孟修榆也刚好伸手,很快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叶曲桐听见他轻笑了一声,想迅速抽回手时, 心间却像有无形的绒毛降落。 孟修榆用力捏了一下完全被包裹在他掌心的软手,只一瞬刚产生一点温热明显的触感便放开,“8楼到了。” 恍惚紧张的时间总是过得比思绪还快。 叶曲桐租住的公寓是密码锁,独栋独户,“嘀”一声电子音响起后,防盗门自动弹开, 她弯下腰去拿门外贴墙柜里的拖鞋,是扇形向外拉力款,刚半蹲头发就从一侧耳边滑落,她客气地招呼着:“不介意的话, 你穿这双拖鞋。” 孟修榆垂眸看了眼,发现是一双浅灰色男士拖鞋,笑容暗淡了一些,没跟上叶曲桐进门的脚步,反而站在门口,一时没有动作。 叶曲桐进门,将背包放在小沙发旁边她自己设计的一个建议工作台上,转身不解地问孟修榆:“怎么了?是拖鞋码数不合适吗?可能只能将就穿一下了。” 孟修榆顿了几秒,对她说:“没事。” 叶曲桐想了想,这双拖鞋的码数她其实也不记得了,这是谢若辞在她搬家第一晚给她点的外卖,跟阿婆说的方式一样,安全起见,独居女性摆一双男士拖鞋或者皮鞋放在门外,方便劝退临时起意的那些歹毒心思。 孟修榆进门后,很轻声地带上,没有听见落锁的声音,他很有意识地往自己怀内使巧劲带了一下。 叶曲桐说:“没事的,这个锁是有点问题,但是能自动关上。” “安全的事不要马虎。” “我知道。”叶曲桐摇了摇手机,她毕竟是个法律从业者,安全意识考虑到位,有耐心地解释说,“这个门有带摄像头的,可以在手机上看到,如果没关好或者有人强拆门铃和门锁,都会有危险提示,必要的时候甚至会自动报警。” “那就好。” “嗯。” 孟修榆回头又打量了一眼,提醒说:“记得看门锁电量,及时更换。” “好……” 叶曲桐迟疑了几秒,毕竟刚搬进来,这她倒是没有太注意。 等孟修榆在小沙发坐下,叶曲桐侧过身,目光从他的正面滑到侧颜,从鼻尖到唇形,慢慢到他衬衫内若隐若现的锁骨,肌肤白皙,但是又不似她自己的那般淡白洁净,有光泽感,反而是有一点油画质地,雾蒙蒙的。 在他抬头去看楼上卧室时,叶曲桐做贼心虚的从自制的工作吧台上起身,走到连着客厅开间的简易厨房,伸手将客厅、除非和上楼梯的灯全打开了。 “……你想喝什么吗?” 孟修榆很松弛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依然很端正,但也没有坐得笔挺,随口应声:“我都可以,不用麻烦。” “那就咖啡?”叶曲桐指了指单人冰箱,“我平时会买可乐、啤酒,没有有营养的那种,咖啡有一些挂耳的,去云南出差带回来,还可以。” “听你的。” 叶曲桐说不上来这句话有什么好暧昧的,但仍旧被这样静谧的居家气氛吸引得心里有点痒痒的,视线转向厨房,叶曲桐打开水龙头,莫名其妙在烧水之前给自己洗了下手,又有些不确认的问他:“你平时也喝咖啡的吧?不用勉强,热水也有。” “喝的。” 叶曲桐想了想,语气淡下去, “也是,国外好像喝咖啡比较常态。” “没有,只是以前读书、实习,经常熬夜,精力有时候跟不上。”孟修榆依然是那样平和甚至温柔的语气。 说话声音贴近,叶曲桐不敢回头,她明知道孟修榆不可能这样紧贴着站在她身后,但仍旧被忽然照在自己背脊上的身影而引发颅内微微的电流穿过。 叶曲桐盯着烧水上涨的电子温度,稍微转移注意力,冷静了几秒,轻笑说道:“可以想象,医疗资源紧张,从学习到从业应该都很艰苦吧……” “嗯,你们也是。” 叶曲桐认真思索,“我们还好,只是司法考试比较难考,对五院四系毕业有一定的要求优先级,入行门槛高而已,没有到真正跟时间赛跑这么紧迫。” 孟修榆离远了一些,回到她的工作台那边,“你谦虚了。” 在冰箱和沙发之间的空隙,叶曲桐买了个装着滚轮可移动、可升降的小工作台,坐在沙发上也可以使用,在刚开始看房租房时,叶曲桐还幻想过将笔记本电脑架在这个小桌子上,配点也鸭脖和啤酒,多功能使用,幸福独享周末。 但是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回家加班。 叶曲桐手掌撑在台沿上,稍微放松一下腰脊,微微勾起身体。 沉默令人心悸。 叶曲桐随意开启一个话题:“那个桌子很好用……” “看得出来。”孟修榆很有礼貌的只是伸手小幅度尝试划动了一下轮子。 叶曲桐:“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嗯,你平时加班很多?” 叶曲桐苦笑了一下,“当然了……法律行业没有轻松的。” “我们也是。” “今天不用值班?”叶曲桐拉了一下因为撑起手臂而自然抬起的上衣,尽管她的腰身并没有露出来,“你还要兼顾毓笔科技的工作,我都没办法想象两份正职交叠在一起……我现在并线做几个案子都会有时间打架的时候。” “毓笔是读书那会儿做的项目,主要是导师的认知指导。” 叶曲桐如实说:“哦……我不太懂创业做项目这些。” “跟律师的工作类似,你们也会有做公司上市、融资的律师?” “对,ipo律师,资本市场做并购和重组的律师也涉及这块业务。”讲到自己专业领域的内容,叶曲桐稍显自信,眼眸明亮。 在被孟修榆不出声捕捉到笑意以后,她又迅速退回到礼貌叙旧的“老朋友”状态里,回过头去看水烧开了没有,“马上好了。” “不急。” 叶曲桐“嗯了”一声,没有扭头看他,“你坐吧,休息一会儿。” 不是本来也是说好来休息一会儿? 思绪来不及乱飞,枯燥的手机来电铃声响起,叶曲桐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只有律所的同事和客户习惯性打电话沟通工作,而非用网络不稳定的软件通话,她赶紧抽出一张纸巾擦了下手,抓起玻璃茶几上平稳着呼吸接通。 孟修榆有些关切的看她一眼,很快挪开目光,让她自在地回到自己常常加班的吧台座椅上,自己起身去了厨房,将热水灌好。 低头看见的是两杯已经拆好挂耳的咖啡,只等他加入热水。 叶曲桐那边的通话速度很快,是常规的修改稿件问题,有几个反馈在飞书上对方见她一直未读,忍不住打来电话催促,这对叶曲桐来说是常有的事情,她在看着孟修榆的背影时,手上动作却没停,熟练高效地掀开了macbookpro。 “我先忙一下工作,很快。” 孟修榆垂眸,眼神始终停留在那一对情侣水杯上。 一只白色,一直棕色。 一只印着可爱娇羞的兔子,一只是得意微笑的狐狸。 叶曲桐见他没有出声,注意力一下子无法集中在要修改的文档上,担心这样没头没尾先忙工作给人一种赶人走不送客的意味,视线转向冰箱,借故求助孟修榆:“你方便给我开一瓶冰可乐吗?我等下喝咖啡,我想先凉快清醒一点。” 孟修榆转过身说:“好。” 孟修榆递过来的冰可乐已经打开了拉环,甚至拿了叠起的纸巾垫在桌面,仅有的两个杯垫上已经放上了挂耳咖啡。 对于这种专题解析法律法规的文章,叶曲桐很难分神,她找到资深律师评论的几句,迅速翻找北大法宝,对应解析,在工作软件上跟对方battle了几句表述问题,确认对方真心认可而不是想早点解决她这个执拗的麻烦人,叶曲桐才合上电脑。 孟修榆见她忙完,才将咖啡端过来。 大约是之前工作的太过专注,又或许是因为孟修榆端来咖啡走近时,整个人半俯下腰,单手绕过叶曲桐的身体放在了她空闲的那只手边,这种隔空的环绕和凑在她脸颊边的气息,令她下意识清醒倏地站了起来。 “对、对不起啊……是不是很烫啊!” 叶曲桐着急道歉,第一眼看到咖啡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碰洒在桌面,孟修榆已经眼疾手快抽出纸巾迅速擦掉macbookpro的触摸板,旋即低下眼眸打量着叶曲桐,语气微微着急,“你呢?烫着了吗?” “没。”叶曲桐扭头才发现他身上才是重灾区。 一整片的棕色咖啡渍淋在他的手腕、袖口和胸前下方,好好的一件质感高级的白衬衫就这样在她面前全毁了,叶曲桐不知道手指攥紧着纸巾,眼神抱歉,对于自己的大惊小怪甚至有一丝隐蔽的羞耻,“……真抱歉,你这件衣服能机洗吗?” 第57章 “可以,衣服不重要。” “还是抱歉,你要不要去洗手间清理一下?有洗衣液、洗手液,还有香皂。”叶曲桐眼神闪躲,“不过可能咖啡渍不太好完全清理干净,我可以重新买一件……” 孟修榆如常问:“方便用洗手间吗?” “当然。” “别放心上,我去一下洗手间。” 孟修榆进去后,没有关门,只是站在洗脸池前用手沾着水擦了一下袖口,叶曲桐也不方便走进去,想起来什么,从楼梯上噔噔噔跑上跑下,拿了件最大的白色棉t恤捧在手里,前倾着身体,凑到他身后问:“要不要换个t恤?” 孟修榆从镜子里直接与叶曲桐对视,神色有一些说不明的冷静,但眼眸深暗,仿佛藏着夜晚偶尔闪烁的浆果,却一直没有出声。 叶曲桐考虑到这是她之前出差忘记带睡衣,临时在超市买的纯棉的超大号t恤,穿过几次,虽然洗净了,但总是不便说出这是她的睡衣,总觉得这样好似在点燃今晚更为暧昧的气氛,纠结了几秒,才问出口:“你介意吗?” ……是我穿过的。 硬生生难捱了三五秒,叶曲桐仍是没好意思将后面这句话说出口。 孟修榆扫了一眼她的臂弯,声音像是砂糖那么颗粒分明,“男士的?” “对……”叶曲桐没想太多,只考虑到实用性,“是男士的,xxl的,肯定能穿得下……要不然你就还是先凑合下?穿着湿哒哒的衣服也不舒服。” 孟修榆就这样深深看着她,眉眼看不出情绪汹涌的起伏。 但是却有一种危险的预兆。 叶曲桐自觉紧张,脑子已经丧失思考,指了指热水器的阀门:“那个,或者你不介意就直接冲个澡,水阀需要单独开,因为这个设计可能有点问题……如果直接开,很有可能是从头顶的花洒淋下来,劈头盖脸的冷水,会吓死人的……” “不用了。” “好,那你先换上?”叶曲桐头也不敢抬,手指关节因为捏紧白t恤而微微发白,她无法想象孟修榆换上有着她体温和气息的睡衣。 “我放这里了……”叶曲桐见他手上都是水,也没有要擦干的意思,可能犹豫着这是她的衣服吧,于是主动放在了平时放干净衣服的架子上,担心有些勉强,又或者是孟修榆的教养不方便拒绝,“不换也没事,你看看怎么样让自己舒服点。” 叶曲桐侧过身,走进狭窄的浴室,无声无息地放轻脚步。 她知道孟修榆站开了一下步,将她隔在洗脸池和浴室玻璃之间。 身侧没有动静,刚伸手打开他可能不会使用的阀门。 人还没有转身的动作,身后洗脸池的水龙头被人关闭,水声立即停止,还沾着水的手穿过她的腰侧,环绕到她身前,紧紧地就这样不让她思考和走动,下一刻,她感觉到孟修榆的下巴抵在了她光洁的脖子和锁骨之间,他的肌肤很凉润,带着夜晚微冷的水汽。 他一言不发,将叶曲桐锁在他和玻璃之间。 叶曲桐的心脏快要跳得受不了了,她连自己微微颤栗的肩膀幅度都能觉察到,片刻,故作轻松却格外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 颈肩有温热的呼吸声,她真的快要疯掉了! 明明只是这样温存的动作,叶曲桐却无法禁止自己胡思乱想,但又抓不到思绪的线头,她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有反应,于是想先转过身面朝着孟修榆,至少不要一直被这样抵在玻璃之间,这实在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叶曲桐再次抬起胳膊时,不小心碰到了出水阀门。 “哗啦”一声头顶花洒凉水倾盆。 “啊……”叶曲桐不是第一次在走神洗澡时被淋了个透湿,但是今晚的水格外的冰凉,她吓得肩膀耸起,双臂抱在胸前,“冷……” 孟修榆的手指再次发凉,将叶曲桐转过来,一手关闭了阀门,同时一手覆上她胳膊,将横亘在他和玻璃间的空气再次压缩,腰后几乎有相抵的触感。 叶曲桐的头发跟他的都已经被头顶的花洒打湿,他看起来不似之前那么冷清和倔强,更多了几分可以被驯服的顺毛感觉,靠得这样近时,孟修榆才发觉叶曲桐身上其实有一股雪水新松的清新味道,吸引着他低下头凑得更近。 叶曲桐的呼吸已经彻底大乱,胸口起伏,棉内衬因为被淋湿而显露里面的黑色内衣颜色,孟修榆呼吸散乱了一秒,“你喜欢聂惊羽吗?” “啊?”叶曲桐吸了吸鼻子,感觉思绪悬空了一秒,“怎么会突然说到聂惊羽……” 孟修榆眼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欲念和危险的情绪,声音却像是给病人在做寻常的诊断:“是他的拖鞋、水杯、t恤?” 叶曲桐露出发懵的神情,微微张口:“怎么可能……” 下一刻,孟修榆已经不顾答案,也不需要答案地低下头吻向她,他的手掌拖在叶曲桐的后脑勺,垫在浴室玻璃上,他的手指有不同的力度在随着他的心情和眼神往上挪移,叶曲桐从睁圆了眼睛到慢慢失焦,她无法想象…… 这个吻竟然真的能跨越千山万水,年年岁岁。 孟修榆低下头,从汹涌激烈的状态有了片刻的抽离,他凑近叶曲桐的脖子和耳后,他曾经亲吻过的地方,轻轻嗅了嗅,不等叶曲桐反应,目光错开的那一瞬,他顿了一下,微哑着声音说:“桐桐,可以拜托你原谅我吗?” 叶曲桐在凝滞的时间里凿冰一样地挖掘着自己的思绪,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你说的是……今晚的事情还是以前的事情?” 孟修榆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呼吸挨近,“还有今晚可能发生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抱歉!隔了几天没更新,要到年底了,确实在吭哧吭哧写各个项目的年终报告哈哈哈xd都市比较日常甜,希望你们喜欢! 第30章 花洒倾泻而下, 打在玻璃上的水珠缓慢地融汇和坠落。 叶曲桐睁开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沐浴露明明没有打开,也并非香甜果味, 但空气里却充斥着她熟悉的味道。 孟修榆将她吻到失控, 在她的脖子和颈肩留下淡淡的吮吸痕迹,他没有尝试过这样,却用了刚刚好不被外人察觉的力道。 叶曲桐身上淋了凉水,有些发冷, 后背和耳后却又因为被人抱在怀中深吻而浮上了一层薄汗, 等人稍微回神,蒸发水分的肌肤最先微微发紧,叶曲桐恨不得此刻再捧起凉水往自己脸上扑腾几下, 好让自己那颗快跳停的心脏缓和一会儿。 人是被工作电话彻底惊醒的,但对方只是主动将叶曲桐临时加急修改好的文档发在工作群以后,见叶曲桐在工作软件一直已读未回,心里隐约觉得有种摘桃子抢功劳的不妥当,于是特意打来电话“解释”了一遍她只是太着急就先发了。 叶曲桐输入密码, 重新打开已经息屏的电脑。 她无所谓地扯了下嘴角,得体但也略带不悦地回复说:“没事,如果领导有疑问,我会再在群内和文档中进行补充和修改。” 对方客套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叶曲桐看了眼手机时间,哈欠打到一半,轻叹:“老油条就是这样的。” 孟修榆起身从沙发上走过来, 绕到她身后,依旧是刚刚在浴室里的姿势,双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腰身,将下巴轻力道地搭在叶曲桐的肩上, 他因为淋到水而变得有些刺硬的头发擦在叶曲桐的耳边,惹得她再次脸颊发热。 孟修榆迟疑地问:“电脑内容可以看吗?” 叶曲桐好笑的微微睨他一眼,“我说不可以你会乖乖坐回到沙发上吗?” “有必要的话,可以。” 叶曲桐没想好回答,硬生生顿住,回归工作,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资深律师对于报告的最终几句反馈上,“没事,这些不是保密信息,不过……” “不过什么?” “你这样不累吗?”叶曲桐指的是他就这样勾着腰抱着她,她这间小公寓里没有更多余的椅子,“你这样,我脖子也有点痒痒的……” “那到沙发上?” 孟修榆说话时,手指已经抚上了桌子一角,好似要连带着叶曲桐一起抱在怀里挪去沙发边,却被叶曲桐推了推胳膊,“好,沙发可以坐两个人。” “我来。” 孟修榆松开叶曲桐去推小桌板之前,叶曲桐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鼻尖高度刚好落在微微俯身的孟修榆眼前,他下意识地亲了一下。 叶曲桐脸上一热,“你怎么……” 孟修榆有些头疼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淡淡笑了下,“抱歉,忍不住。” 叶曲桐在滚轮滑动细微的声响里,用只有她自己可以听得见的蚊子哼音量抱怨了句:“……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 孟修榆将小桌板摆好,等叶曲桐手臂架上去重新准备工作时,他又展开一只手臂将她捞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静音观看着youtube上一条关于病患术后调研的长视频。 第58章 叶曲桐先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接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孟修榆表情十分平静,“会打扰吗?” 叶曲桐:“没……只是觉得时间不早了。” “再等一等。” 叶曲桐小声:“等什么……” 孟修榆笑说:“等你原谅我。” 叶曲桐也跟着笑了一下,想起刚刚在浴室那些旖旎的场景,转过头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孟修榆反而收敛起了笑意,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 过了大约半小时,楼下门禁申请开门的铃声刺耳地响起。 叶曲桐轻快地站起来:“可能是快递,现在送上门会晚几天。” 大开门冷风灌入,反而让叶曲桐清醒了不少,电梯门打开以后来的是送外卖的小哥,提着两大袋水果蔬菜,还有一些新的……日用品。 在叶曲桐伸手之前,孟修榆已经提前跟外卖小哥道谢,直接将这些看起来很沉的购物袋接过来,“进去吧,有风。” 叶曲桐跟在他身后,走到厨房边,“……这些是什么?” “蔬果,牛奶,速冻馄饨,桃酥,卤牛肉。” 叶曲桐“啊”了一声,“……我不怎么做饭的。” “备着,最近连续暴雨,台风还没过去,防止外卖晚上停业。” 叶曲桐:“哦……” 那倒是,尤其是这两天,稍微远一点的外卖都是十点半以后就无法再点。加上叶曲桐忙起来不怎么记得吃水果,经常嘴角起皮,她轻轻舔了舔,又想起刚刚那个深吻,一下子手足无措,觉得狭窄的厨房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而立。 门铃又响,正好逃跑。 一分钟后叶曲桐抱着一束纯白的蝴蝶兰进来,包裹着的花纸上还是国风毛笔字,她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口:“都是你买的?” “聂惊羽也送花吗?” 叶曲桐低声笑了一下,忍不住睨他一眼,“别老拿聂惊羽当假想敌。” 孟修榆侧过身,处理那些食物,一一分装洗净,腾出一只手将一颗还挂着水的青提子递到叶曲桐的嘴边,“尝尝。” “很甜。” “对,看得出来。” 叶曲桐没多想,微笑着说:“你又没吃,你对什么……” 孟修榆瞥她一眼,不改神色:“我可以现在尝。” 他手上有水,抬起来转身作势要低下头,叶曲桐后退半步,耐不住羞怯的心理,垂着眼只看他的手指,“洗完快点回家吧……” 这次孟修榆没再推辞,“好。” 等他们在客厅吃着水果又聊了一会儿,叶曲桐的手机先响起,是预约上门安装烘干机的师傅,询问她明天还是什么时间家里有人,他们会派人上门。 叶曲桐挂了电话,疑惑地问:“这个也是你买的?” “对。”孟修榆说,“直接留了你的电话,怕我在手术中会一直接不到电话。” 叶曲桐对烘干机没有概念,阿婆一直是在院子里晒衣服,她自己住学校宿舍以后也是挂在阳台自然晾干,知道这个家具机器,但是没使用过,也没有计划在刚正式工作的时候就花钱购入这些,对价格更是一无所知。 叶曲桐对此很拘谨,“我平时都是晒干,这里的阳台还算方便。” 纵然婉拒的意思不易察觉,孟修榆也仍旧认真解释:“抱歉,我没有要干涉或者改变你生活习惯的意思,只是从小就觉得慕城雨水天气多,衣服经常潮湿,不方便日常换洗,也对人体不是很健康,就自作主张订了一台。” 叶曲桐原本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现在旋即坐正,摆摆手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很谢谢你,有一台肯定是方便一些,但是我必须把钱给你……没有理由让你给我送这些家电设备,这个我还是希望你理解,不然我心里始终压着一件事。” 孟修榆说得再自然不过:“喜欢你想让你开心不可以是理由吗?” “就算是男朋友,我也很难接受他无缘无故送我贵重的礼物。” 孟修榆沉吟:“所以我可以当你的男朋友吗?” 叶曲桐握拳吓唬他,“能不能听一听重点啊……” 孟修榆拧着眉心,一副真的很为难的样子,“面对着你,有点困难。” 叶曲桐仔细端详了一眼此刻的孟修榆,游刃有余的将苹果切块,手腕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青筋,令叶曲桐不难联想起他投入专注做手术的神态。 她忍不住感慨:“你比小时候性格直接了一些……” 孟修榆侧对着她用平静又了然地语气说:“不想再因为误会、别扭……甚至是自卑,浪费余生里面跟你相处的每一分钟了。” 叶曲桐心里说没有触动一定是假的,她走近一步,迫切地想要看着他的眼睛说话,语气却是放松的,“你还会自卑吗……” 明明那么那么闪耀。 “嗯。”孟修榆平声说,“我从来没觉得我在读书那会儿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叶曲桐惊讶:“真的啊?” “嗯。” “成绩顶尖,长得又帅,声音好听,手也好看,这还不值得喜欢?”叶曲桐轻嗤,“你这样评价自己,可就有点对不起我们当年喜欢过你的女同学了哦……” 说完还有点冤枉。 叶曲桐接着说:“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放学一起走在路上,被多少同学看见,明里暗里来打听,不说都是喜欢你的人,至少你一直是八卦的中心。“ 孟修榆淡笑:“是吗……” “当然是啊!学生时代那么贫瘠简单的生活里,我以为每个学生都一样灰头土脸,结果你一直处于我们人生的镁光灯下,闪闪发光……” 孟修榆也放松地笑了下,微微低下头,看见厨房灯光下她素雅的面容,她没有那么多花蕊的气质,更似湖面轻盈低飞的蜻蜓。 她垂下双眼,提到“喜欢”仍会窘迫,她暗自隐藏今晚波涛汹涌的情绪,她自从再次遇见孟修榆,不止睡不好一个完整的觉,还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心情飘忽,她承认这样很没出息,尤其是这些心动飞过了千山万水以后。 孟修榆屏了下呼吸,低下头在叶曲桐愣神时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也许是吧,但是我的整个青春都是因为遇见你才开始有真实感的。”孟修榆睫毛微微颤动,“以前我好像没有太多喜怒哀乐,只有机械地学习、赚钱、照顾家人。” 叶曲桐明白,就如同他的微信昵称那样。 他们都是被银河系抛弃的那颗永远在相对旋转的小行星。 孟修榆在短暂的失落情绪后,若无其事地喊了她一声:“叶曲桐。” 叶曲桐被叫大名,急忙回神,“……什么?” “其实你才是一直闪闪发光的那个。” 叶曲桐喉咙泛起微微的痒,“只有在你眼里是这样吧……” 刚说完,她站在原地怔了一下,心里似有一处雪山下的火源,是哦,她其实也是这样自卑不自信地度过了很漫长的少女时代。 回想起孟修榆那句话。 叶曲桐心跳忽然又难以平息,故作镇定地硬着头皮小声开口:“……我在你眼里居然是闪闪发光的那个,现在的我听到,也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孟修榆笑笑,不否认他的原话。 不止闪闪发光,还是一直闪闪发光。 手机再次响起打断交谈。 叶曲桐习以为常一般去客厅找自己的手机,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里有一些甜蜜的负担,“好像是你的,我拿给你……你又买什么给我啦?” 孟修榆手上握着切水果的刀柄,见他不方便拿手机,叶曲桐主动抬高手臂,将手机凑到他耳边,礼貌地征求意见:“我帮你现在接通?” “好,谢谢。” 叶曲桐没有要听通话内容的意图,但是她和孟修榆之间毕竟存在着比较明显的身高差距,加上孟修榆这样朝她弓着腰就电话的动作,视觉上让人觉得怪累的,叶曲桐也没有扭捏,担心这个点的电话是什么工作急事,于是凑近一步。 刹那间,电话里年轻但尖锐的女声扬起:“哥哥!你怎么不回微信啊——” 叶曲桐先是一怔,没有思考的空间,这句“哥哥”始终回旋逗留在她的思潮之上,产生了湿润毛躁的发酵影响,一直蔓延到她的心口,藤蔓堵死了洞穴一般,她咽了一下口水,都觉得喉咙干涩。 叶曲桐脚步没动,身体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尽可能远地退开。 孟修榆神情陡然严肃,语气却并不冷漠:“嗯,我知道了。” “好,等我过去,你先顾好自己。” 叶曲桐:“……” 哪怕并不是跟温柔和暧昧沾边的语气,但是叶曲桐难以忽略这其中的“安抚”之意,她很想问是病人吗,或者是病人家属吗。 但是喉咙也被藤蔓尖刺包裹,她觉得成年人需要一些不戳破的默契和秘密。 第59章 挂了电话,叶曲桐将手机握紧在手心,有些微微的疼痛感后,才让她重新回神,语气淡淡的:“不早了,我毕竟是单身独居,你也有事,要不就先去忙吧,烘干机的钱我转给你,有劳给我看下发票,我也方便保修和记录……” 孟修榆眼神有些担忧,沉吟了一下,低下头想去拥抱她,却被叶曲桐直接用胳膊挡开,退出到厨房以外,“明天见。” “明天?”孟修榆很少有这样反应不过来的时刻,几乎有些复杂的眼神,他明明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没有出声。 叶曲桐说:“哦,我会按时带阿婆去医院的,麻烦了。” 孟修榆深深看了她一眼,缄默着,看她的眉眼有垂下去的失落角度。 他的心脏也跟着往低洼处跌了一下。 “桐桐,明天见,晚上好好休息。” 叶曲桐没有回望他,怅然若失地自嘲:“睡不好的吧……” 整个人的头顶和侧脸轮廓都浸没在灯光和夜色里,大概是刚刚紧张或者苦恼时抓过头发,此刻有点炸毛,也有点可爱。 孟修榆开门,换上自己的鞋子,“明天见。” “嗯……”叶曲桐神情郑重,“去吧,注意安全,毕竟我是单身独居女性……穿着家居服,大半夜的就不方便下楼送你了。” 孟修榆仍旧想拥抱她,却发觉她站在室内,比在厨房那里时特意隔得更远,他只能抬起手臂,想放下,却又忍不住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声音像是在哄生闷气的小朋友,“这位同学,独居记得把门锁好。” 叶曲桐知道他是故意的,用刚刚好的声量嘟囔:“还有单身呢?” “没听清。” 叶曲桐表面一点不慌,心里难免有波动,“别耍赖,长大了学坏了啊……” 孟修榆一直盯着叶曲桐看,没有半点转身的意思。 最终手机又响,打断了两个人无声对视的时间,孟修榆还要开口说什么,叶曲桐已经抢先关门,“去吧,明天见,有事微信联系……不对,也没什么事。” 门关上,平时不中用,今天一次性落锁。 咔哒一声盖过孟修榆在门外说的,“好。” 到凌晨两点半,叶曲桐才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她修改文档用了挺长一段时间,一来是当时撰写的时候比较仓促,对报告大纲时对接的资深律师人在出差,隔着网络还是有些不清晰的地方,原本叶曲桐是将这些略写,但是既然睡不着,她就索性将那些模糊解释的地方仔细扩展开来。 她不是很能接纳失眠这种情绪,至少可以做点什么。 叶曲桐真正躺下来那一刻,腰脊松弛下来,让她想起几小时前这些地方还有另一个人手掌的力道和温度,几乎是一秒觉得窘迫。 叶曲桐看了看手机,只有十二点半时,孟修榆发来的消息。 m13434:睡了吗?好好休息。 叶曲桐的手机没连接电脑,她当时正专注删改报告,等到收尾再看时,已经一点多,她怕太晚有些打扰,更多的是想起那句萦绕在颅内,连洗热水澡都冲不走的“哥哥”,她不想反复品鉴,甚至有一种被感情戏弄、无法自控的羞耻感。 好学生大多是这样的。 陈主任也这样跟她分析过,学生思维太重,就总想让每个问题都有充分的解析。实际上,她此刻只有挥之不去的复杂情绪。 叶曲桐关上手机,闭上眼,又一秒钟拿起来,心一横,什么都不想,迅速翻开微信,给孟修榆回了一句:刚忙完,现在睡,你记得给我发一下发票。 本来没指望这么晚他还会回复,孟修榆却是秒回。 m13434:睡吧,明天见。 叶曲桐手指太快,多问一句:你还没睡? m13434:嗯。 叶曲桐:有事要处理? 屏幕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叶曲桐没刻意越界去打听他刚刚那通电话的私事,打字反而轻易降低了心理防线,就这样问了出来。 见他没回,叶曲桐飞快打字,极速挽救拼凑自尊心。 叶曲桐:先睡了,明天见。 孟修榆却刚好回复过来:对,在医院。 叶曲桐轻轻舒了口气,又发送:那你先忙吧,忙完尽量早点睡。 m13434:好,不过应该挺难睡好。 叶曲桐:病人很棘手? 发完这条,叶曲桐还在想如何安慰他几句,或是展开话题,想问问具体情况,但是又担心孟修榆在医院不方便,正犹豫着。 片刻,孟修榆发来一张带歌词的分享图片。 叶曲桐点开。 光标正好停在:你在想谁,想到睡不着。 ----------------------- 作者有话说:你在想谁,想到睡不着xd突然听到这句,好美哦。 第31章 他们已经两千多天没有联系过, 微信群还停留在昨晚呼之欲出的“想你”上。 以至于叶曲桐接上外婆到达慕城二院时,反倒是没有那么坦诚自然,发微信告知孟修榆显得过于理所当然, 他必然有自己紧凑的行程安排, 但是有头没尾不解释外婆检查后续,又不符合叶曲桐礼貌周到的性格。 思及此,叶曲桐茫茫然地盯着神外科会诊室的门牌轻轻叹了一口气。 外婆只当她是处于讳疾忌医的状态,安慰说:“叹什么气, 这不是还没检查,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不会有什么大事。” “嗯,阿婆, 我不担心,我问过孟……”叶曲桐话语一顿,她好像极少有这样念出他完整名字的时刻,仍有一些萦绕在心绪里的芥蒂,“我问过医生, 他说初步判断问题不大,但是仍然需要多注意,可以介入一些药物治疗。” 外婆没有注意到那些流转的心思,只硬邦邦地撇着嘴说了句:“我不吃药。” 叶曲桐耐心哄着:“尽量不吃,但是我们得听医生的话是不是?能根治是最好的。” “好吧,那等医生看了再说。”外婆忽然问, “哪个医生?是惊羽的熟人?昨天检查我都怪不好意思的,他工作忙,自己身体都没精力顾好,哪能花宝贵的时间照顾我……” 叶曲桐无奈地扯了下嘴角:“不是他。” 外婆“哦”了一声, 按照惯性思维认为应该不是叶曲桐的熟人关系,关注点偏移,瞟见叶曲桐又抬眸盯着神经外科的标牌。 接着,又低下头按亮手机屏幕。 外婆看在眼里,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看手机,再不潮流再年长的人也看得出来她在等消息。 外婆出声一笑:“怎么?惊羽没来心里失落?他不来我们娘儿来看病也没问题,他照顾多了,反倒把你惯得不独立了。” 叶曲桐心里一顿,她动过这样的念头,有些隐秘又羞耻,不愿意承认她其实一直隐约期待着孟修榆能主动提起今天的复查。 你和外婆到了吗? 我在了。 叶曲桐强迫自己不要再幻想这些,越是隐蔽的期待,越是一种对寻常事的轻微暴力。 “走吧,阿婆,到我们的号了。” 叶曲桐刚下决心,身后便有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她下意识地猛回头。 迎来被她突如其来的回眸给弄得手足无措的梁策,“嗨、嗨!仙女怎么今天这么热情……” 梁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跟着谢若辞在群里喊她“仙女”,但是线下面对面这样喊是第一次,引得叶曲桐很是不好意思。 叶曲桐回到正题:“好巧,你来办事?” 梁策笑嘻嘻解释来意:“那倒不是,我带你们进去,今天值班的医生我很熟悉,我听听外婆的情况,好让你和某人放心。” 外婆无辜眨了下眼看了看叶曲桐,很有眼色的没有多问,也没表现出疑惑。 叶曲桐一听到“某人”就有种心思被戳穿的窘迫,着急接话:“你们今天都不在门诊?” 梁策在长辈面前不乱开玩笑,很有分寸的说:“我在,他换班了。” 叶曲桐:“哦……” “家里有急事。” 叶曲桐轻叹:“啊?” 梁策没有拿她打趣的意思,神色也轻易变化,“他几乎不请假,不休息,除非家里有事。” 叶曲桐没太大反应,那句“家里有事”会令她想起断绝他们信号的那次消失。 梁策又补了句:“急事。” 叶曲桐稍稍回神,闷闷的出声,“知道了。” * 陪阿婆检查完身体,叶曲桐安下心回所里继续工作,在入口刷脸开门时碰到端着水杯经过的陈主任,他问说:“怎么还是来所里了?” 叶曲桐站在玻璃门外,只能看见他动了下嘴,听不到太多声音,门一直不开,她比之前几分钟动作慌乱了一些。 陈主任在外指了好几下,她才恍然自己拿在精品店买的盲盒卡在刷门禁。 换成工牌以后“嘀”一声门就开了。 陈主任笑说:“怎么魂不守舍的?怎么样?家人体检身体还好吧?” 第60章 叶曲桐面色淡淡的,毕竟早起赶去老城区接人,折腾大半天已经有些晕车反胃的感觉,深吸了一下,“谢谢陈主任关心,我带外婆检查了下,没有问题,我也安心了许多。” “那就好!没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事情了,其他事情都能人为争取。” 叶曲桐提了一下音量,但效果并不突出,只是尽量让她看起来精神了一点,“是的。” 陈主任跟她并肩走过,想起来似的,又没想全,拖着尾音拍了下水杯,“那个……那个我想起来了,毓笔科技给我们所免费提供他们那个ai行业翻译软件,小叶,你策划几期他们的专题采访,跟之前二院的采访类似。” 叶曲桐当然极快就能反应过来陈主任指的是什么,犹豫着问:“这个我得先跟他们确认下意愿,包括形式、策划主题,以及他们这个软件在非医疗行业上的精准度。” “对,对,这些当然都是要考虑进去的。”陈主任说得肯定,“不过产品质量你不用担心,这种to b的产品使用和测试都是格外严格的,尤其又是法律、医学这些相关的。” 叶曲桐仔细想了想,应了下来:“好,那我先出策划案,晚点跟您和商务沟通。” “好,不急,毓笔科技那边的工作人员你加了好友吧?也可以多询问一些ai技术相关的模块,毕竟现在社会比较关注这个热点。” “好的。” 走到叶曲桐工位,陈主任人已经走过去,但又想到一点,立即转身对她说:“毓笔科技的负责人最好这次出镜一下,上次医院拍摄他没档期配合,这次一定要争取。” 叶曲桐没有出声,眼神闪烁了一下。 陈主任说:“这不是给你压力,但是仍然希望你尽力,有需要就跟我沟通,我和所里其他合伙人都是你的领导,同时也都是你的资源。” “……好的,谢谢陈主任。” “不过也不用太有压力,年轻有为的ceo总是比较有个性的,追求极致就行了,他不乐意也是我们意料之中。” 叶曲桐熟悉这套说辞,放平时听了多少有些局促,一个巴掌一个枣,但她此刻恹恹的,陈主任见状念及她在休年假时间返工,也没再多说。 叶曲桐忙到再次抬头往窗外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中途她因为困倦在工位上趴了一会儿,醒来还没来得及揉眼睛,就抓起手机。 oa系统跟工作软件的日程相关联,叶曲桐的名字后面挂着显眼的红色“请假”字样,没有同事找她,微信也没有新消息。 就连平时指一步走一步的供应商也没了声音,甚至主动发来明天才截止的稿件版本。 叶曲桐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彼时工作软件飞书上弹起新拉群组的消息,是正在休假的资深媒体律师summer发的: 亲们,我拉个群哈,主要for毓笔科技to b业务系列独家专访的事情,叶律师@叶曲桐是我们pr部门的主要对接人员,孟医生@lars是毓笔科技的负责人,后续合作方案、保密协议这些都可以在群内随时交流和确认[玫瑰][玫瑰] 这句话叶曲桐不是发起人,所以没办法第一时间看到已读人员情况。 她反复点开这个群几次,见无人回复,回过神来赶紧回了个:好的,收到。 summer:辛苦小叶律师!也有劳@lars等方案出来后再考虑一下本人出镜接受采访的建议,创始人发言一定是最有说服力的。 没过几秒,有新消息闪起。 叶曲桐抓紧打开,发现是summer的单人私聊:小叶,lars是毓笔科技的创始人,给我们所免费使用了他们那个法律翻译的软件,你主要对接这次的需求哈,我人不在公司,你有拿不准的可以直接向陈主任请教,我这边已经跟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他那边暂时还没有松口答应出镜,但是我觉得问题不大,后续辛苦你跟进~ 叶曲桐已经入职了大半年,自问真诚谦虚一直保持着对所有前辈虔诚学习的态度,但需求做到一半甚至快黄了才背着领导丢给她这种事,她也并非是第一次遇见。 她很快打起精神来,主动但又不将话说死的回复了summer:好的,理解了,辛苦summer老师~我这边准备了一个共享文档,记录这个需求项目的阶段性进展,便于及时同步和复盘。 summer未读的时间里,叶曲桐已经先将文档发过去,同时也发给陈主任。 标注现阶段负责人summer,以及在合作状态栏明确描述为:目前summer已经建立初步合作联系,暂时无合作意向确认。 休想将烫手山芋在半路丢给她。 叶曲桐回复完这一切又点回到新拉的合作群里,仍旧无人回复。 叶曲桐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又陷入等回应的期待里,人间蒸发在她心里似乎也成了有迹可循的事情,心脏很没出息地禁皱了一下。 * 索性回到家,冲了个热水澡,将手机静音,躺在沙发上随意点开了一部讲述ai机器人和大自然中动物们从冲突到和解的动画电影。 叶曲桐明明很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但还是在宁静又心情不聚焦的夜晚迷迷糊糊睡着了。 骤然醒来是公寓玻璃窗外有疾驰而过嗡嗡加速的摩托车马达蓄力声。 大概是这样的加速有一种失重的危险感,一下子让叶曲桐心悸着睁开眼。 她犯懵了半晌,才从沙发一头缓慢爬到另一头,从充电线上把手机拔了下来。 叶曲桐恍惚睁大眼睛:“……” 三个微信电话,一个飞书音频通话。 一条工作信息。 一个手机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微信消息。 大多数都是谢若辞发来的date进展。 她喜欢发短句,以至于三句话可以说完的事情经常被她发成七八天紧急微信的样子。 另外三条都来自孟修榆。 一条在一小时二十分钟前。 m13434:在家吗?看你工作电话没回。 另一条在四十五分钟以前。 m13434:阿婆的检查报告和药单我都已经看过了,注意保暖,可以放心。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医院,刚刚才有空,想见你。 最后一条是在半小时之前。 m13434:你不想理我了吗? 叶曲桐轻轻弯了弯嘴角,很难代入孟修榆有点淋湿小狗的可怜反应。 她并不忸怩,直接给孟修榆回拨了电话。 孟修榆几乎是秒接。 叶曲桐:“……你手机长在手上啊。” 孟修榆轻笑:“开门。” “啊?你在门外?不是有门禁吗……你怎么进的电梯?”叶曲桐看了眼时间,心如擂鼓,“你一直没走?这不是已经过了……很久了吗……” 孟修榆安抚她说:“刚开始在车里等的。” 叶曲桐坐起来慌慌张张去开门,拉开门迎着风稍微清醒时,嘴巴还因为情绪紧张而喋喋:“抱歉,我手机开了静音模式在充电,刚刚在沙发看电影看睡着了……” 孟修榆站在门边,遮挡住整个走廊的靠近电梯口的感应灯灯光,阴影笼在叶曲桐的脸上,她才发觉孟修榆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的眉眼之上,几乎丝毫不往下挪移。 她低下头下意识检查自己的穿着。 印着大耳狗的普通棉睡衣。 长裤长袖,宽宽松松,遮得严严实实。 好像没什么问题? 直到孟修榆稍微挪动步伐,任灯光钻孔倾泻了一点点到她肩上和胸前,虽然不是透光的材质,却能勾勒她的身体曲线,还有…… 独居在家她忘记穿内衣了! 叶曲桐几乎惊呼:“我去换衣服!” 她双臂交叉死死挡在胸前,“拖鞋!” 叶曲桐急切地弯下腰正准备给孟修榆拿拖鞋,迫使自己不去与他再有什么言行交流。 但还没垂下上半身,已经被孟修榆抢先一步靠近,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顺势欺身将叶曲桐压在门口的玄关鞋柜上,动作温柔,没有强势侵略的意外。 叶曲桐:“你……” 孟修榆的吻落在她的眉尾,有一点痒痒的,不同于接吻时的慌张,“我以为你躲着我。” “我躲你干什么?” 孟修榆说:“怪我没有陪你和阿婆看诊。” 叶曲桐倒真没这个意思,她又没有理所当然的立场,只是无奈扯了下嘴角:“可能律师是乙方,不说随叫随到这么夸张,至少也是事事有回应,很少突然……消失。” “没有消失。” 叶曲桐擅长处理冲突,并加以化解,这是诉讼律师的基本素养,也是法学院学生的心之向往,但她却更擅长回避冲突。 尤其是她的性格并不属于钝感力那一类,总是很轻易的觉察对方交谈时的情绪和话外之意,这令她对世界的感知更准确,但是同时也更容易在无意间受到伤害。 叶曲桐替他解释,仿佛在说服自我:“不过我可以理解,毕竟是手术医生,经常消失也很正常,外婆一切正常,也确实不用太担心。” 第61章 孟修榆换好鞋,很规整地放好,先说:“我没有不重视阿婆,ct很早我就先看到了,早上在别家医院,回二院以后一直在跟手术。” 他习惯也擅长娓娓道来的叙述模式,很轻易让人信服,似乎还带着一点专科医生都有的不容置喙的权威,令人爱惧交错。 叶曲桐无法想象他的工作强度,心思却柔软下来,“累了吧?工作忙,又等了这么久。” “习惯了。” 叶曲桐如实开着玩笑:“习惯了这三个字比‘我累了’听起来还心酸……” “你知道的,一直是这样。”孟修榆语气云淡风轻,却在下一秒外露了极少见的一丝怯生,“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叶曲桐只是不是浅浅笑了一下,转身去楼上预备先换好衣服,正踏上木楼梯台阶,嘴里还在招呼:“没有……我挺容易内耗敏感的,长大了工作了比小时候好一些,也更好哄一点,有时候累了一天或者工作不顺利,下班吃个好吃的都能安抚好自己,没那么多时间用来难过。” “叶曲桐。” “嗯?”叶曲桐问声转过身,手已经被跟过来的孟修榆握紧,他眼神中包含了一些心疼,但更多是欣赏,叶曲桐确信,“怎么啦?” “没有,突然很怕你消失。” “我不会……我能怎么消失啊……”叶曲桐甚至有空打趣,语气也较之前轻松许多,“现在你知道喜欢的人凭空消失多难受了吧?” 叶曲桐站在高几级的楼梯上,刚好与比她高不少的孟修榆对视。 孟修榆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什么涌动的春意在他眼中蛰伏着。 叶曲桐受不了这样的凝视和沉默,指了指沙发——塌陷下去一小处的抱枕。 “我不是故意报复你的啊,真的就是睡着了……自从遇到你就没有睡过好觉。” 孟修榆心思仍在之前那句上流转。 他笃信地说:“你喜欢我。” 是肯定句。 叶曲桐脸上发烫,没有及时回复,反问更像是自我防御式的反驳:“那你呢?这些年没有碰到其他喜欢的女孩子?” 孟修榆坦荡得让人无从误解:“没有,一个也没有,一次也没有。” 气氛一瞬变化,叶曲桐只在学生阶段住宿舍时才常听这些恋爱过往的八卦,至于单身异性,在接触相识初期就会被她的“铜墙铁壁”劝退。 叶曲桐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才会显得不那么像在窥探过往,于是将话题转回到自己身上:“……你怎么不问问我?” 孟修榆笑了下:“不用问。” “这么自信?”叶曲桐反而气势减弱,没有那么自信,“还是不好奇……” 孟修榆顿了一下,“原本没有那么自信,很多次都在想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叶曲桐凑近一步,明明只是好奇,却像挑衅一般勾动孟修榆的心情,“那现在呢?” 孟修榆盯着她的眼睛,“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时针从来没有走动过,直到我们再见。” 叶曲桐轻轻一笑,忍不住吐槽说:“你怎么还是文绉绉的……” “你喜欢文绉绉的。” “才没有……”叶曲桐一时语塞,转身想往上走,“别人喜欢还差不多。” “没有别人。” “骗人。” 叶曲桐上楼回房间,孟修榆没有跟上来,只是安静礼貌地等待。 等门重新打开,叶曲桐换好衣服出来,有些意外地问:“怎么不坐在沙发等我?”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孟修榆:“没有骗你。” “哦……你说刚刚那个。”叶曲桐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喜欢这样句句有回应的安全感,哪怕她自认为用的是开玩笑的形式。 “但是……都有人喊你哥哥了。”叶曲桐努了下嘴,抬起手做发誓的动作,“你帮我洗水果我才帮你接通电话,得到你同意的……不是故意偷听的啊!一接通就听见了……” 那句带着责怪不满又有点娇嗔的哥哥。 至于是不是真的还带着点娇嗔,叶曲桐的大脑其实也能过滤和复杂处理过,多少带着点主观意识,这一点她也坦诚面对自己内心。 “哦……” 叶曲桐语气急了一点:“哦是什么意思……” 孟修榆不是故意卖关子,只是他确实想不起来这件事了,花了几秒钟回忆,“因为从小不喊我哥哥,喊我名字,就会被我妈骂。” “啊?”叶曲桐下意识惊讶,极快反应过来,就像现在她喊聂惊羽的名字阿婆还会纠结她一样,“是……你亲妹妹?” “嗯。所以没有别人,也不会有。” 叶曲桐鼓了鼓腮帮子,很快心情雀跃,但是还是压低语气:“哦……” 孟修榆却是寻着她的眼眸,无比认真在问:“不生气了?” “本来就没生气,真的是睡着了……”叶曲桐小声抱怨,难掩心结,“你之前不是一直一直一直都没回我……” “抱歉。” 过于正式的语气。 叶曲桐走去厨房,声音很轻缓的飘过来,“没事,不用……你想喝点什么吗?” “都可以。” 叶曲桐端着洗好的葡萄出来,拿纸巾擦了擦玻璃碗的底座才放在茶几上,顺手就将冰箱门打开,点兵点将一般伸出食指晃了晃。 身后孟修榆贴上来,他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拥抱幅度,叶曲桐也对这样的温度产生了一点熟悉……甚至是依恋。 她轻轻咳了一下,清了下嗓子,“别这样,喝个巴黎水?谢若辞送的,代替碳酸饮料。” “听你的。” 孟修榆这样落寞的神情有些戳到叶曲桐柔软的心情,她忍不住安慰:“……也不至于那么严重,我知道你只是做了当时最好的选择。” 言辞之间多少还是有点难以释怀,她强忍着那些怅然外泄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只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其实不止是被放弃,还是失去了生活里觉得交相辉映的那束光。” 纵然那么微弱只能照亮彼此。 可是多重要啊。 在她贫瘠简单的少女时代多重要啊。 那些喜欢足够轻盈,就会跨越千山万水。 足够沉重,她可以也愿意用救赎此生来形容他的名字和那些熠熠生辉的校园过往。 “所以是为什么?”叶曲桐主动剖析自己,释然地接纳封存已久的心结,“虽然聂惊羽跟我说,这些不重要,我也一直这样说服自己,但是我其实好像还是很想知道的……” “我欠你一个解释。” 当叶曲桐只是静静回望她时,沉默变成了暧昧是催化剂,他伸手轻轻捏着坐在沙发身侧的叶曲桐下巴,垂下眼去亲吻她。 不同于之前的汹涌代替言语的深吻,这次他反而只是缠绵轻柔地贴着她的唇形一点一点亲着,叶曲桐知道—— 他的心之所向,仍是时光里自己的方向。 他的手指覆盖了一些紧绷的柔软,叶曲桐第一次回抱住他,孟修榆的声音蛊惑着她的耳膜和心跳,“但是……不许提聂惊羽。” 叶曲桐脸上和心口变成孟修榆手指发热的温度,她悄悄回嘴:“……就提。” 吻又落下。 叶曲桐轻笑:“就提。” 孟修榆也陪她玩幼稚的游戏,再一次将吻落在她嘴边,这次不再是之前的浅尝辄止。 ----------------------- 作者有话说:隔周相见!最近太忙了,基本上到家都十二点多,刚刚在出差上高铁上码了一章,希望你们喜欢xd马上18万字啦哈哈,这本真的会成为最长的一个故事!番外这次也会多写一点甜甜的日常~ 第32章 沙发因为身影交缠而超一个同一个方向深深下陷, 叶曲桐的头发在手指间被揉得有些蓬松。 她眼神不聚焦的时候,那种疲倦失神的茫然感会弥散,取而代之的是疏懒散漫的松弛感。 孟修榆先坐起身, 手掌抚摸着她的脸, 大拇指摩挲在她眉尾,先出声问:“饿不饿?” 叶曲桐看了一眼冰箱,微微回神,“还好, 不过你上次买的蔬菜水果还有不少。” 孟修榆笑着看向她:“那煮个番茄鸡蛋面?” “可以, 不过我少食多餐,这几年生活习惯不是很健康。”叶曲桐尽量弱化婉拒的意味,语气随意得解释, “容易饿,但是吃不了几口就又很撑,要是你不一起吃就不麻烦了。” 孟修榆留意到她说话时轻轻咽了下口水,“我想吃,你随意, 陪我吃几口。” 叶曲桐答得很快:“那行。” 不然吃不下、吃不完她总觉得没对得起对方大半夜下厨的好意,以前外婆经常这样问她,久而久之对这事有一些明显的敏感。 “我看下工作,厨房里面锅碗瓢盆和调味品应该都买齐了,没拆封的直接拆了用,我等下回个信息就去帮忙……”叶曲桐严肃而认真的自我评估, “不过我现在做饭没小时候好。” 第62章 孟修榆笑了下,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只是认真瞥她一眼:“其实我没看过你做饭。” 叶曲桐颇有些得意的神情,“我都在下馄饨的时候加几把青菜在里面, 糊弄一顿,阿婆出摊回来我都收拾完厨房在写作业了。” “也算是有荤有素。” 叶曲桐扬了扬眉,睫毛扑闪,“还有热汤呢,我还往里下过面条,放点虾皮和紫菜,怎么说也是个家庭版云吞面嘛!” 孟修榆笑容明显,指节碰了碰她的脸,“我去厨房,你先忙工作。” “好。我很快,就看看邮件和飞书。” “嗯。” 叶曲桐打开手机,按顺序和认知里的紧急程度回复了几条,手指点到summer拉的毓笔科技合作pr推广的工作群。 才看见孟修榆在她睡着之前发的工作信息:ok,后续所有工作都是叶律师负责? summer没有直面回复,只模棱两可的在那一句具体回复下点了个“微笑”的表情。 毕竟她也不是叶曲桐真正的上级,在不久前还将这个项目需求包装成快要谈成的样子——孟修榆答应出镜接受采访,阐释毓笔科技在法律翻译行业的实际应用能力和效果。 叶曲桐摩挲了下食指,在得到陈主任的确认后,认真回复了句:“是的,以后有劳多多支持,预计本周五会进行项目大纲对齐。” 孟修榆的手机摆在茶几上,同时亮起。 叶曲桐呼吸微滞,这是在工作场合里的再次相遇,像收藏在木盒子里的香薰蜡烛,在黑夜中突然点燃,一株细微的火苗具象得摇曳着,却散发着无法形容的旧时光的味道。 “孟修榆。”叶曲桐轻轻喊了一声。 “嗯?” 叶曲桐轻笑着,故意逗他:“你手机亮了好几下,可能是有工作,我拿给你看看?” “好。” 叶曲桐拿进厨房时,孟修榆正往煮沸的热水里加西红柿,在十字刀印上预备剥皮,空不出手来,很自然地说:“就麻烦你帮我看下吧。” “……啊?”叶曲桐有些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伸着手指在睡裤上蹭了下,冲他眨了下眼睛,再次确认:“可以吗?” 孟修榆还是随意的语气:“当然可以。” “哦……”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被孟修榆笃定的语气点燃了狭窄空间的气氛,叶曲桐垂下眼,在输入密码界面犹豫了两秒,“要不还是扫脸?” 孟修榆低着头专心处理着西红柿,被水汽烫得皱了下眉心,“不用,密码是0228。” 叶曲桐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他,依旧是之前那样逆着光的视线,幽黄的灯光投入他的眼眸又因为身体动作而一闪而逝。 2月28日是她的生日。 她应该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从来没有。 因为她跟孟修榆一样,从小到大也几乎没有正经八百过过生日,早些年父亲还在世时会给她买个拉花蛋糕,但陈郁芸会为此不满,骄纵无礼得连女儿的醋也要吃。 或者说只是更喜欢在热闹的圆满的时刻,做一场阴暗中借机放肆怨怼,倾覆世界的暴雨。 并且说,那是自然现象。 不能怪她。 叶曲桐并不忸怩,认真问:“我生日?” 孟修榆“嗯”了一声,太寻常,也太轻巧,以至于让人声淹没在关闭阀门的声响里。 叶曲桐不自信的小声补充:“还是只是巧合,或者其他人的生日……我随便问问的。” 孟修榆洗干净手,抽了一张纸巾擦干后攥在手心,接着双手扶住叶曲桐的肩头,笑着寻找她的双眸视线:“是你的生日。” “哦……” “已经说了,没有其他人,也不会有。” “干嘛用我生日?” 孟修榆轻笑:“明知故问。” “……我都不知道,你知道我生日。”叶曲桐想了想,“谢若辞都不一定记得,她一直依赖聊天软件上的好友生日即将来临提醒功能。” “我也是聊天软件上看到过。” “嗯?我们当年没加好友吧……” 孟修榆如实解释,却少见的撇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我加了你们班的几个补习的同学,聊天软件就自动推送了‘可能认识的人’。” 叶曲桐怔了一下,笑出声:“那你当年没加我?又不是不认识。” “看见的时候还没有怎么说过话。” 叶曲桐想也没想,“但是你知道是我?” “嗯,除了你没有人用钱学森弹道的图当头像。”孟修榆的眼中多了几分赞许,“而且……” “而且什么?”叶曲桐仔细回忆了一下,确认自己当年不怎么喜欢用电子产品,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互联网记忆。 “你就叫yqt,很难不知道是你。” 叶曲桐无语地睨他一眼:“早说嘛!说什么只有我会用钱学森弹道图当头像……” 还以为是什么只属于他们俩的辨认默契。 孟修榆能理解她的话外之意,摸了下她的头顶,转身继续去打散鸡蛋,“没有这个昵称,我也能知道是你。” 叶曲桐好似得到反复确认后的安全感,心情好似软绵绵的踩在粉色渐变细沙滩上,把手机塞到他手掌心里,“你快看工作啦!手机!” 孟修榆点开,神色如常,“有人找我。” “对。” “工作群。” 叶曲桐看着他点开了他们共同在的工作群,还没回复,她已经礼貌地转移视线,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装忙点开自己的手机。 见他安静下来。 叶曲桐问:“很急的工作吗?” “对。” “啊?”叶曲桐以为是医院那边有什么事,但是看他神色好像又没什么。斟酌着用词问道,“……没什么事吧?” 孟修榆却淡淡说:“要跟喜欢的人一起工作了,没想象过这种场景。” 彼时,叶曲桐所在群弹出新消息提示。 lars:ok,后续所有工作都是叶律师负责? 叶曲桐:是的~辛苦老师多多支持!后续有视频规划方案我们再仔细对齐。 lars:如果是你全权跟进,没问题。 叶曲桐没有说话,连呼吸都乱了。 * 对于孟修榆答应出镜拍摄律所宣发毓笔科技在法律翻译行业的应用视频这件事,陈主任是最先发现端倪的,尤其是在线上对方案这天。 由于手术时间临时变动,开会时间从下午四点半改到了晚上七点半。 陈主任不急,时间自由,邀请叶曲桐一起吃了一顿轻食晚餐,随即带着笔记本电脑去会议室提前等候,将电脑投屏试验好。 确认无误后,见时间还早,对方也还没加入会议,就只随意点击了一下屏蔽会议室视频,忘记把把音频也一并关闭。 空隙还不忘询问叶曲桐时间。 指的当然是她有空社交的时间。 大约是猜到陈主任已经有心仪的人选,叶曲桐抢先说:“不好意思,陈主任,最近刚跟一个老同学接触,就不多方便见其他人了。” 陈主任理解地笑了下:“是大学同学?” “不是,高中同学。” “那是认识挺久了。”陈主任想了想,信息通过“高中同学”一下子就具象又窄化了,想必是同龄本地人,“现在呢?在做什么工作?” “啊?”叶曲桐微微惊讶,一会儿掀开笔记本电脑,往前抬了抬,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一会儿又伸手滑动着好友列表,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着急支支吾吾说了句,“在医院工作。” “哦。” 陈主任应答利落,他凭借生活经验和处事自信的态度,认定如果是“医生”一定会说出来,而不是说“在医院工作”。 更不可能是什么年轻有为的知名医生。 陈主任迅速判定,没有继续多问的兴趣。 反而是话头一转,劝说道:“小叶,现在世道变了,专一是好事,但是也不要太死心眼,你多接触几个优秀的男生,才知道真正需要的、适合自己的是什么样子的。” 叶曲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更为周全,两难之中选择感谢:“谢谢陈主任。” “我本来有个朋友的儿子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也是踏实、安静的好孩子,生活作风也很好,早睡早起,挺适合你的,刚从美国留学回来,预备走人才引进,进高校。” 叶曲桐附和着笑了下,“我们的工作也挺看项目和节点需求的,不太规律,可能生活作息上不太契合,就不浪费陈主任的好意了。” 陈主任拿乔:“行吧,你先处着,以后还有别的条件好的男孩出现,到时候再看看缘分。” 话里话外都在表达,错过今天,这号人物可就没有了。尽管陈主任她接触的是谁,却又暗地里贬低了孟修榆,笃信这段关系走不长久,以后到底还要再接触新人。 叶曲桐心思澄净,放以前也就不当回事装傻糊弄过去了,牵扯到孟修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回复说:“嗯,都看缘分。谢谢陈主任关心,我挺有信心的,我们隔了很多年没见,再见还是觉得……就是这个人没错了。” 第63章 陈主任忽然问:“像是在说真爱?” 叶曲桐以为自己会犹豫,却先点点头:“对。” “年轻人很容易误认为碰到了‘真爱’。”陈主任无所谓地笑笑,“到我这个年纪就不轻易说这个词了。” 叶曲桐只是扯了扯嘴角,保持礼貌。 陈主任笑呵呵应下:“不过也好,缘分把人推到哪里就走到哪里最好,顺其自然,不过我们做律师的……防风险意识强,难免需要备选。” 叶曲桐还想再说点什么。 会议室的音响里却突然响起孟修榆冷淡哑声,“请问可以开会了吗?陈主任。” ----------------------- 作者有话说:才有空写更新,但是晚上会有二更,我今天要加班,反正怎么都得12点以后下班的xd朋友们冬天来了!注意保暖~都开心点! 第33章 陈主任闻声, 赶忙转过身去,面朝投屏那一面,吩咐叶曲桐将现场的会议视频打开, “可以开始会议了哈, 我们已经提前到了。” 孟修榆依旧是之前冷冷淡淡的语气:“久等。” 他那边从进入会议时就开着摄像头,不同叶曲桐对大屏幕会将人拉宽的认知,抬眸迅速看了眼孟修榆,他此刻穿着正式的灰色衬衫, 身后背景是偏美式简洁装修风格的客厅, 整个人显得清爽又不失严肃。 透过有所压缩的画质,也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眼睫。 上帝真是好不公平,叶曲桐分神地暗想了几秒。 陈主任推进会议流程:“小叶, 我这边操作投屏的电脑,你可以用下遥控器,会议时间有限,宣发方案和拍摄部分你具体说一下吧。” “好的。” 正式开始之前,陈主任见缝插针提前升华主题:“这次的合作我们所里的合伙人都非常重视, 很多也是孟先生的学长、好友,毓笔科技能够免费为荷达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翻译软件,我们确实是由衷地觉得感谢。” 孟修榆目光锁定在他的电脑视频上的某一处:“客气。” “我们荷达律师事务所作为最年轻的红圈所,培育和拥有了业内几乎覆盖全模块的精英律师,相信在使用毓笔科技的过程中,也可以更为专业和准确的提供反馈和使用体验意见, 相信对你们的精细开发也有益处。” 孟修榆神色耐心,语意却是相反,“后续叶律师可以收集具体的反馈给到我。” 叶曲桐微微抬眼,手掌心紧握着遥控器, 目光先转向陈主任,得到他首肯后,自信明确地剖析了下从法律从业者视角看,毓笔科技在日常应用中的优劣点。 并且结合孟修榆的临床经验,以进口医疗产品进内责任人的法律监管与最新立法趋势解读为例,从交叉学科深入浅出,仔细谈及毓笔科技在报告陈述中起到的纠正错误、对比新旧法规、文笔润色具体作用,便于大众理解科普性阅读。 陈主任面露满意神色,是他将被业务面淘汰的叶曲桐从简历池子里捞回来,给了她进入一线律所学习和工作的机会,叶曲桐不仅牢牢把握住,同时也没有掩盖她想在日后继续从事真正的资本市场律师工作的野心。 藏拙却又赤诚,颇有点“风物长宜放眼量”的意境。 在叶曲桐讲完她那部分规划以后,孟修榆的出声十分平和,“叶律师。” 叶曲桐焦虑地咬了下嘴唇,“您说,我这部分有疑问可以现场讨论。” “只是想问拍摄当天的衣服、头发有什么要求吗?” “内容没有问题吗?” 孟修榆提前看过叶曲桐昨晚发在群里的文档,早已经评论过有疑问的地方,也得到了相对充分的应答,双方都便于提高开会效率。 他的目光里都出一些情绪,像是包容,又或是更多的欣赏,“没有其他疑问,我很感谢叶律师的细致和专业,极少碰到跟手术医生一样高效的伴侣。” 叶曲桐想开口道谢,脑子里却飘过“伴侣”而不是“合作伙伴”,或者是“同事”,她确认她在想入非非,立刻禁止,轻轻笑了一声,“也谢谢您的配合。” 陈主任更为适时地补充感谢:“这是孟先生第一次真人出镜接受采访,我们非常荣幸,也非常高兴更多的互联网、科技、ai的形式,可以拓展法学严肃的边界,适应更好的现代法制社会,希望以后还有大屏幕相见的机会,毓笔科技已经推广到全球各行各业。” 孟修榆没怎么犹豫,“那就听叶律师安排。” 跟叶曲桐此刻根本不敢抬眼,死死盯着某一处文字的心虚状态比,孟修榆显得那么冷静和专业,她轻轻深呼吸了一口气,睁大眼睛更精神了一些,“谢谢,希望这次的拍摄顺利,也希望能够让更多人了解到毓笔科技的便捷和精准。” 等到具体聊合作细节和出镜安排时,陈主任也对其进行了补充,他并非是半桶水晃荡的类型,相反,陈主任在打官腔说套话之余,精准指出了这篇进口医疗产品论文对于公众舆论较为敏感的段落,并明确给予了修改方向。 叶曲桐一直保持认真听讲的学生状态,唯恐漏掉陈主任和孟修榆提及的需要修改的地方,但索性并不多,反而是飞书的图标很快闪烁。 叶曲桐在点开之前以为是正常的工作消息,没想到却是孟修榆发来的,她慌张地抬了下头,很快又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调整了下角度,眼神游离随便一下便瞟见镜头里孟修榆正在微微滚动的喉结,她倏地懵懵然想起他舌尖的温度。 热浪几乎是一秒就涌上了大脑。 飞书很快又新消息进来。 lars:你在偷看我。 叶曲桐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伸手想摸一瓶会议室的矿泉水来喝,却又不敢打断陈主任发言,飞速但小声敲打着键盘:你怎么不好好开会!别影响我工作! lars:文档没有问题,支持配合叶律师的一切工作。 叶曲桐不易察觉地轻轻笑了下:你这算是“公私不分”给我行使职务便利? lars:想要被你需要。 叶曲桐倒也不矫情,她本身也是认真到近乎苛刻地对待着自己的工作,她有自信这份规划方案就算对方不是孟修榆,仍会对她满意。 叶曲桐回说:那就先谢谢这位不好好开会的孟先生啦。 会议视频小窗里孟修榆忽然紧盯着一处,眼神温柔,但叶曲桐工作入脑,第一反应却是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文档中表述不妥当的地方,于是她又将注意力集中在文档上,顺着评论区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 大约过了三分钟,叶曲桐才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见他未读。 叶曲桐抬手,轻撑住额头,有一些等待老师发布考试成绩的心情。 却在几秒后,看见孟修榆的回复。 lars:看你。 叶曲桐噗嗤笑了一下,淹没在陈主任的扬声发言里,叶曲桐上下滑动着文档,片刻,又点开聊天界面,看了一眼,又关上。 * 每次叶曲桐回家看望阿婆,都会记得去雨花巷买柳记的板栗酥和高中附近的奶油小方。 叶曲桐小时候阿婆靠出摊卖鸡丝馄饨挣辛苦钱,偶尔生意好了会给叶曲桐带一份奶油小方,阿婆说这是地道的上海人开的店,他们那边洋气漂亮的小姑娘放学都爱买一盒吃。 叶曲桐觉得12.8一盒太贵,没三口就吃完了,要是她说不爱吃,阿婆就不会再买了。 但是她若是表现出爱吃,那阿婆就是一口也不会去尝,满脸拒绝,念叨着吃不惯。 所以叶曲桐一般都是只吃一半,以“太腻了”为由推到阿婆面前,并且告诉她,就我们家冰柜里塞满的肉馅和备菜,放什么甜腻的奶油进去,都能尝出饺子馅儿的味道。 阿婆这才偶尔愿意吃她剩下的那一半。 甚至还会分两次吃,叶曲桐知道,阿婆爱吃奶油小方,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谢谢陈叔,老样子,一斤板栗酥。” 陈叔是看着叶曲桐长大的,笑盈盈问她回家堵车不,聊着近况,“工作忙吧?” “还行的,刚工作嘛。” 陈叔向来多给半斤:“热乎的,快拿回家给你阿婆尝尝。你现在有出息,你阿婆也可算是熬出头了,也该让她过过好日子了。” 叶曲桐笑着点头:“嗯,我阿婆辛苦一辈子,现在也不用太担心我了。” “没事,我们这些人一辈子就围着儿女子孙打转,没什么盼头,也没什么理想,你们过得好,和和睦睦的,我们不在意什么辛苦。” 叶曲桐接过刚出炉的板栗饼,赶忙道谢:“谢谢陈叔!这也太多了!” 陈叔摆摆手,笑起来眼睛眯在一起,“赶紧回家去吧,别客气,也别让你阿婆等急了,以后让我们家几个孩子多跟你学习!考上慕城大学我也就安心退休享福了!” 叶曲桐扫码支付:“您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陈叔也不见外:“一定,一定,现在我小儿子用的高二物理笔记就是你的呢。” 第64章 叶曲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先抬手:“嗯!行,那我先走了,陈叔下次见。” “好嘞!”陈叔忙着擦扫案板上的板栗酥碎屑,在叶曲桐转身的那一刻忽然又想起来似的,俯下身贴着玻璃窗口露出的半截地方,“那个桐桐啊——” 叶曲桐回头:“怎么了?陈叔。” 陈叔往她身后,即巷子口看了下,有些犹豫地锁眉:“哦,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我最近经常看见一个小姑娘在巷子口往你家院子看。” “这样吗?”叶曲桐茫然地回头看了眼,巷子口此刻空空如也,只有那棵苍老承载着叶曲桐少女回忆的梧桐树。 “对,这一片都是几十年老邻居了,照理说,哪家孩子我都认识。” 叶曲桐想了想,“可能是附近的学生经过。” 陈叔抿了抿嘴唇,迟疑说:“不太像,没穿校服,腿脚还不太好,瘦得皮包骨。” 叶曲桐顿了顿,转头看向陈叔:“谢谢陈叔,我回家也跟阿婆问问,您别担心。” “好嘞,现在坏人多,社区到处在贴防诈骗的广告,你阿婆一个人在家,多多注意安全!”陈叔说完自己都逗笑了,“不过你阿婆我也不担心!就是再老十岁都比大部分人清醒!你劝劝她别再一个人下雨天出摊了,摔着了可不得了!” 叶曲桐笑了一下,再次道谢。 看望完外婆,叶曲桐原本想留宿,周一直接去上班,好陪外婆晚上看个电视剧聊聊天。 但是阿婆一想到,明天跨城堵车上班就头疼,又考虑到叶曲桐小时候坐车少,容易晕车,赶忙劝退她:“周日吃过饭就回去吧。” 叶曲桐也不跟她争执,但凡体会过早高峰的公交转地铁,手上还提着装有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和替换穿的高跟鞋,就不会拒绝阿婆的善意。 叶曲桐坐地铁要五十多分钟,手上还拎着阿婆包好的两盒新鲜馄饨,距离公寓最近的一站地铁就在与荷达律师事务所中间的位置。 出了地铁口,索性回了趟所里,她倒不是想主动加班,而是自费购入的家用打印机还没有组装成功,她购买时没有注意到油墨和纸张大小,替换的材料正在运输中。叶曲桐习惯看纸质材料,这样对让她迅速进入修改和校对的状态。 平时工作日在所里,打印机一般都很难占用到,尤其碰到建筑和建材相关的多人合并诉讼业务,几乎就是按书籍装帧那样的时间和流程来操作,十分占用时间。 叶曲桐刷脸进闸机,电梯口却有不少人等待,她刚低头准备给孟修榆回复消息,想说,律师这个职业真的内卷很严重,哪怕是周日也仍旧有许多人在岗自主加班。 听到身后“叮”一声,叶曲桐误以为背后的电梯提前到来,她急忙转身,却不小心撞上了似乎是比她动作更为迅速的疾行路人,她掌中的热咖啡淋到叶曲桐的小臂和手背上,烫得她有一瞬间的肌肤发麻,甚至分不清是灼热还是疼痛。 但叶曲桐下意识礼貌道歉:“实在抱歉!” 叶曲桐有条不紊地从背包里拿出纸巾,由于胳膊弯上还挂着外婆给她准备的“物资”,抬起胳膊有些费劲的酸胀,她刚伸手,定睛才看清楚眼前的女生清瘦嶙峋。 倔强冷漠的眼神和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相辉映,可她的肌肤却干涸如粗纸,看起来大概是个学生,完全与她看起来的年纪不相称。 叶曲桐没有特意往她拄着的拐杖上看,很得体地冲她身侧伸手,想要给她建立一个安全的防护,却迎来她愤懑怨怼的眼神,叶曲桐确认她没有看错,她从旁人的思索这些带着激烈情绪的眼神,大约是因为她的碰撞才导致这个残疾的女孩儿被大家额外的关注。 叶曲桐深感抱歉,压低声音尽可能不引人注意,“你烫着了吗?” 女孩声音却很坚实:“你说呢?” “抱歉,我没注意你在我身后。” “我这样很难不注意到吧……” 叶曲桐弯下腰,将地上的咖啡渍一一擦干净,没有与她争辩,依然是耐心温和地站在她与人群中间,“真的抱歉,小姐您需要换个衣服吗?” 叶曲桐礼貌地扫了她一眼,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款长袖,几乎没有沾到任何咖啡渍,甚至没有意外被误伤,几乎像是一个方向朝着叶曲桐倾泻而来。 女孩冷冷开口,几乎是轻蔑的打量了一眼叶曲桐:“不用了,没那么矫情。” 其他人陆续上电梯,叶曲桐没有进去,等到空电梯她才按好向上方向的按钮,站在门边替她挡着,“你去几楼?” 好似与她作对,女孩说:“负一层。” 叶曲桐退出来半步,重新替她按了向下的按键。 原本想着有些出租车可能会去负一层接人,叶曲桐打算等见到这个小女孩上车再重新上楼,却没想到她拄着拐杖挪进电梯后,站定在电梯间的靠前方的正门口,堵死进入的机会,令叶曲桐只好后退一步,微微冲她点头,让她独自使用。 叶曲桐盯着电梯上的数字变成“-1”,心情异样,不过她从小到大也没少见刻薄愤世嫉俗的人,何况久病缠身本身就容易影响心境,她体谅似的叹了口气,在微信上跟孟修榆可以忽略了这个小插曲,讲了下她没在阿婆家留宿的事情。 孟修榆今天排了五台手术,昨晚他主动说过自己的时间安排,叶曲桐对此也很敏锐,几乎不会在他忙工作的时候发微信,更不要提突然打个电话过去。 到晚上,叶曲桐洗完澡,站在洗手间吹头发时,透过雾气蒙蒙的镜子慢慢看清自己五官的轮廓,恍惚中想起今天碰到的那个女孩——和她半条被截肢的腿。 叶曲桐当时太狼狈太棘手,强行掩藏眼中的惊讶。 而忽略了她其实个非常精致漂亮的小女生。 这时电话打进来,叶曲桐吓得肩膀一颤,有些抱怨地说了句:“吓死了……” 那边是孟修榆疲惫的轻笑声:“怎么了?吵醒你了?” “没有……今天没睡,刚刚洗完澡。”叶曲桐想了想,还是没细说下午发生的小插曲,只是顺嘴带了一句,“我这几天好像有点倒霉,也有可能跟陈主任说的一样……律师总是容易疑神疑鬼,不对,他说的是,多疑多心。” 孟修榆顿了一下,才问:“出什么事情了?” “那倒没有的。” 听她语气轻松,孟修榆稍微缓和了语气,“可能是加班太累了。” “有可能的,我刚开始还住阿婆那边,上班通勤得一个半小时,公交转地铁,所里又是刷脸打卡,不是范围打卡,我连错过最近班次的地铁都会懊恼好半天……”叶曲桐苦笑了一下,“做梦都像在玩抢车位那种游戏,各种人挤人……” 孟修榆想到,忽然问:“你有考驾照吗?” “考了,但是没开过,也没车。” “需要一辆,看望阿婆,出外勤都方便。” 此时她盯着正在转动的烘干机。 抢先打断孟修榆呼之欲出的意图:“不可以,不接纳任何贵重的东西,烘干机我转了账你还没收呢!再这样下去,我就得一直给你这个‘银行家’还钱了。” 孟修榆笑了一下,“可以是无限期合同。” 叶曲桐故意拿话逗他:“跟律师你也敢谈合同呀?就不怕我坑你?” “乐意之至。” 叶曲桐脸上一热,赶紧把正对着自己脸吹的吹风机关闭,挂到墙上,转移话题说:“下周什么时间有空?我们还得开个会对下具体的采访大纲和脚本……” 孟修榆那边有ai提示音,好像是导航提醒,“周五晚上方便吗?” 叶曲桐微微惊讶,“你的时间已经排到周五晚上才有空啦?” “那倒不是,只是想周五晚上跟你在一起。”孟修榆很绅士地邀约,“可以吗?” 叶曲桐轻笑,坦然问:“可以啊,听甲方的,吃饭吗?还是做什么?” “吃饭,看花灯,如果你有更想做的事情,我都可以。” “花灯?”叶曲桐翻了翻日历,“哦”了一声。 “对哦,马上就要中秋节了,这会儿我们去湘宁湖边夜游一定很舒服,花灯应该也都挂上了,不过周末人可能会很多,要不然工作日晚上去?” 孟修榆安静了几秒才出声,“周一、周三、周六晚上要术后值夜班,周二晚上有个线下的论坛会议,周四……” 叶曲桐走到客厅里,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站在原地喝了一口先润了下喉咙,牙齿轻轻磕了一下茶杯的边沿,留下一些水迹,“怎么了?不方便告诉我也没事的……” “没有。”孟修榆那边淡淡的语气,“我妹妹最近身体不是很好,我周四去照顾她。” 叶曲桐想到管家林阿姨口中那个谨小慎微、唯恐让陈郁芸不高兴的女孩子,原本就是被迫离开妈妈和哥哥,连给哥哥打个电话报平安都不敢多说,生怕陈郁芸随时回来。 第65章 叶曲桐心里一动,小声问:“方便我一起去探望么?” 孟修榆顿了顿,“下次吧,也带你一起见见我妈妈。” 叶曲桐闻言几乎立刻惊醒,原本刚吹完头发带来的困意顷刻消散,她甚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啊?合适吗?” “嗯,当然。不过可能跟你想象的情况不太一样。” 叶曲桐沿着同样的茶杯边沿猛喝了一口水,“……别,我现在就有点紧张了。” 孟修榆轻笑了一声,比刚刚语气多了一丝温度,“不用担心,我的世界里只有我和你。” 叶曲桐垂下目光,声音还有点哑,“嗯,慢慢来吧,时间还长呢。” 孟修榆:“换成视频吧,让我看看你。” “怎么、怎么忽然转到这里了?不是在约看花灯吗……”叶曲桐忙忙乱乱地站起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美乐蒂睡衣,“不要了吧,我在家很随意的……” 孟修榆平声说:“那开门?” “啊?” 叶曲桐虽然惊讶,却动作很快挪到门边,打开门见到抱着一捧郁金香的某人,忍不住感慨:“你这个人真的很现充……” 孟修榆淡淡问:“怎么理解?” “就是……”叶曲桐思考了几秒,“就是线下真实生活很充盈的人,不怎么依赖网络。” “哦。”孟修榆望向她,眼底有淡淡的青色黑眼圈,皮肤却是细腻光洁,完全素颜像是沾了水的栀子花,连空气都弥漫着清雅的气味。 “不算生活充盈,我只是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谢谢你的花,先进来吧,大诗人。”叶曲桐垂下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下视线,回头吩咐说,“你的拖鞋你自己拿啊,就在固定的地方。” 孟修榆重复:“我的。” 叶曲桐低头看了眼花,抱紧在怀里,轻轻笑了下,“对,你的。” * 叶曲桐周四晚上正常加班,到十点半,发完微信。 孟修榆打电话来问她:“忙完了吗?要不要去看花灯?” “要不要去看花灯?” 叶曲桐看了看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现在?” “夜游湘宁湖。” “你照顾完你妹妹了吗?” “嗯。” 叶曲桐安静几秒,对着空气点点头,“那她身体还好吗?” 孟修榆不假思索地回答她:“身体还好,情绪不稳定。” 叶曲桐轻嗤:“孟医生,你真的很像在看诊。” 孟修榆也陪她开玩笑:“那你呢?晚上也可以看急诊。” “是孟医生的夜班吗?” “嗯。” 叶曲桐这次真的忍不住笑出声:“哪有人把邀约说成看病的感觉的……” “抱歉。” “开玩笑的!我没有那么讳疾忌医,我不知道多希望有个医生朋友,我跟我阿婆这方面很像,觉得有个医生朋友,好像随时可以咨询下,心里很有安全感。” “随时欢迎。”孟修榆补充说,“好像也有点奇怪……” 叶曲桐举着电话走回到自己的工位旁边时,已经开始收拾材料和电脑,“我现在收拾东西,我们直接去湘宁湖游船售票处碰面?” “我接你,大概十分钟到。” “好。” 叶曲桐伸手想去拿椅背上的青色西装外套,但是跟她这身粉色修身内衬裙不是很搭,虽然都是淡淡的眼睛极其舒适的颜色,但是怎么看还是红配绿…… 索性就没穿外套,想着九月天,应该冷不到哪里去。 谁知下楼后,刚拉开车门就看见副驾上的购物袋。 “……这个是?” “衣服。” 叶曲桐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抱在怀里坐进车内,低头看了一眼,“给我的?” “嗯。” 这个牌子叶曲桐只在cbd附近见过,没有进去试穿过,没有摸到实际的质感,也知道价格不菲,孟修榆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不喜欢,就今晚凑合一下,主要为了保暖。” 叶曲桐迟疑地感慨,声音清甜:“又多‘欠债’了一笔……” 孟修榆笑了下,发动汽车。 周四晚上的湘宁湖有一对情侣支起了露营帐篷,两个人头挨着头窝在一起看着ipad,也有一些平时不能停靠的地段有人停下车,挽手漫步一小段。 只有中秋节活动期间游船会在夜间开放。 孟修榆选择包船,只有两个人上船。 相比游船巡游,他们明显倾向于选择人力操作的摇橹船,虽然没有不能到对岸岛上,但柔和在水中的碎月和今晚利落清爽的秋风,就足以吸引恋人们的注意。 为了平衡和安全,摇橹的师傅让他们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开坐好,船头的帘子被孟修榆很规整地挽起,像是对待手术一般凝静仔细的神态,引得叶曲桐只顾着看向他。 花灯就放在船板上,面对面坐着,叶曲桐双手都撑在船椅上。 “放花灯?” 叶曲桐搓了搓手,“好!提前写上今年的愿望!” 各自拿起花灯,隔着朦胧的烛火,愿望被摇曳放大。 叶曲桐先写完,主动搭话:“你写了什么?” “你猜。”孟修榆笑说,“与你有关。” 空气稀薄了两分,趁着摇摇晃晃的月色,叶曲桐咽了一下口水,直勾勾看向孟修榆:“不会是有人偷偷许愿想成为我男朋友吧?” “……这个不算愿望。” “切……”叶曲桐声音却是欢愉的,“不想算了,反正多年前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 孟修榆目光落在叶曲桐身上,定了一瞬:“我只希望你健康,快乐。” “不是因为你而健康和快乐也没关系?”叶曲桐看着他,笑容里多有几分得逞的撒娇意味,“没有你的时间里我好像也很健康,也很快乐哦。” “那我会替你开心。”孟修榆笑了笑,很享受此世界只有他和叶曲桐的此刻,“并且很骄傲我一直喜欢着这样的你。” 叶曲桐向前凑近一步,只靠近上半身和眼神,一字一顿说:“这样的我,也喜欢你。” “我也是。”孟修榆说,“更准确一点说,是我爱你,并且会一直爱你。” 叶曲桐笑着与他对视,接受他轻柔却郑重的一个吻,平息着呼吸,耸了下肩膀说:“虽然我的愿望显得小家子气了一点,但是我的好像已经实现了诶!” 孟修榆拉住她的双手,轻轻揉了下,问她:“是什么?” “你这么聪明,你知道的。” 孟修榆盯着她的双眸,像是许下承诺,“嗯,谢谢叶同学,谢谢我的女朋友。” 谢谢你让我们同时实现了所有愿望。 也谢谢你这些年一直健康,一直快乐。 一直救赎着如此贫瘠的我。 ----------------------- 作者有话说:感觉正文要写超20万了哈哈哈,也没关系,字数不要紧,多写一点,番外也会多写一点。 第34章 这两天叶曲桐忙得三餐并做一顿吃, 除了手头几个继续在跟进的行业合规案例分析,还在半夜接到陈主任的临时出差通知,慕城市法学会航空法研究会即将主办一场仲裁周航空主题分论坛。 紧密结合我国国产大飞机、国产商用发动机为代表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取得重大成果的时代背景, 围绕着航空产业的市场化、国际化、法治化发展, 进行了深入研讨。 考虑到荷达律师事务所首次协助国内大型客机顺利取得国家民航局的《型号合格证》,并且促成了商飞和民航的首次飞机交付和接收,本次分论坛专门给律所pr部门设置了多场专场采访机会。 叶曲桐首当其冲,连夜赶飞机在机场停留时, 都趴在行李箱上自觉改稿做准备。 在法学领域去做采访和组稿是难度极大的一件事。 除了案件实际落地情况的拆解需要完全还原事实, 跟法学界的学者、行业代表交流时,更是不能疏漏理论知识。 分论坛开展的第二天,阿婆突然倒下, 她原本照旧出摊,回来后只觉得头有些晕,没当回事,估摸着时间在厨房炖了一锅土鸡汤,加了几次柴火以后, 阿婆预备再回到房间小憩一会儿,再从床上起身时,人已经天旋地转。 强撑着刚站起来那一秒,便是眼前一黑。 送到医院,抢救过程中,叶曲桐接到了医院和孟修榆的急电。 孟修榆一整天都在医院, 忙完手术和门诊,就一心一意陪着叶曲桐,手术灯一直亮着,脑淤血不是好描述结果可能性的病症, 手术成功了也有人再也醒不过来的可能性,术中和术后的去留是一瞬间的事情,所以对于“成功”的定义也很相对复杂。 叶曲桐坐在手术室外,陈主任和summer都发来了不少条信息问候,大概意思是让她不用担心工作,已经有人接手,律所的筛选也往往来自五院四系的毕业生,相对集中和狭窄,人情味并不浓郁,却有着天然的高校氛围的延续。 第66章 陈主任如师如友,叮嘱叶曲桐好好照顾家人,有经济困难也可以随时跟所里请求协助。叶曲桐一一应下,严厉的眼神同时透露出僵直,道谢了好几遍才挂了电话。 孟修榆有查房安排,忙完再过来时,手上捏着一盒洗净还滴着水的草莓。 “饿了吗?” 孟修榆在叶曲桐身侧坐下,位置足够,但是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攥紧叶曲桐的手指,安慰似的用指腹轻轻刮着她的手背,“吃点水果。” 叶曲桐的手指冰凉,有些失温,分不清力道用力回握住孟修榆的手,“阿婆会不会有事?我心绪不宁,冷静不下来。” 孟修榆微微睁眼,手指没忍住合了合,将叶曲桐衬衫袖口提上来,有点潮湿,大约是刚刚哭过。 他将手臂绕到叶曲桐身后,用舒服的力道环绕着她的后腰,一路拂上来指尖落在她的额头,摩挲两下太阳穴,替她放松:“阿婆不会有事。” “真的吗?” “嗯,信我。” 叶曲桐凑近他,脑袋靠在他的脖颈之间,鼻尖上已经有一层细薄的汗,阿婆一生围绕女儿和外孙女,面上不藏苦,心里却藏事,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风雪和尘烟。 叶曲桐沉沉“嗯”了一声,伸手抱紧孟修榆的腰身,很用力地拥抱着,寻求恋人和医生双重身份的安全感。 孟修榆不放心,搂紧她的同时低下头想去看清她的表情,确保她没有躲起来偷偷掉眼泪,叶曲桐却迎上他的目光,很勉强但尽力地冲他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反而让孟修榆的胸口结结实实闷疼了一下,不止为这些已经发生的厄运,更多的是满眼的心疼和对自己的无力,“如果这一刻我能做更多就好了。” “别说傻话……”叶曲桐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庞,“你已经帮我足够多了,如果没有你,现在我甚至不能安静地呼吸。” 叶曲桐说:“我的心脏快跳出来了,每一声都好沉重,像在我颅内回响。” 孟修榆缓缓呼出一口气,推开走廊上发铁架窗户,任由溽热的晚风从远处吹荡进来,浮动着他们的发丝。 孟修榆沉郁:“我知道,我也是。” / 外婆是第二天傍晚被确认已经脱离危险的,但是考虑到年事已高,主治医师建议多在重症病房停留一天,便于观察,无菌温暖的环境也更适合老人恢复。 叶曲桐松了口气,听从医生建议,抓紧时间回到老城区巷子里,分门别类把近几天外婆需要的洗漱用品、换洗衣服都整理了出来,再根据住院部指引去办理手续。 忙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外婆苏醒过来,叶曲桐换上防护服进重症病房,尽力克制,但还是没开口就流下眼泪。 她轻轻唤着:“阿婆……” 外婆仍旧卧床插着管子,护工阿姨在九点之前已经替她擦拭了身体,此刻阿婆看起来清清爽爽的,病号服的纽扣都系得整整齐齐,唇上也略微恢复血色。 阿婆缓慢出声:“没事,没事,不哭,我都没什么感觉了。” “胡说……”叶曲桐抹了把脸,握住外婆的手,“肯定很疼吧?” 阿婆笑了下,微微摇头,甚至抬起另一侧的胳膊挥了挥,“说了你别不信,人到老年,自己的命自己最清楚。我倒下去那一刻就知道,我还没到那时候,我意识都清晰,就是眼睛睁不开。” 叶曲桐知道外婆这样说是为了让她安心,将她的掌心摊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贪婪地享受着外婆在身边的这十五分钟探望时间,“阿婆……以后可不能出摊了,吓坏我了,我真不能承受这些。” 阿婆眼里也含泪:“我的傻姑娘,阿婆终究是要走的,不过现在这不是好好的?我不知道睡了多久,梦见了我的妈妈,但是还是她年轻的时候,也梦见了你小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你们长得更像,我走在黑暗的小巷子里,像我们家门前那一条,又不像,我一直走,也不疼,也不累,不知道走了多久……” 叶曲桐哽咽着:“阿婆……” “我以为人在死之前能回忆起很多年轻时候的事情,原来也没有,好多事情我都忘了,好的也有,坏的也有。” “挺过来就好。” 外婆缓慢释然地摇了下头,“挺过来还是因为不放心你,我和你母亲的婚姻都不幸福,三代人都不幸福我又怎么能指望你在婚姻和家庭里得到照顾和保护?” 外婆的眼角只有一滴一大颗眼泪落下,眼角却轻易红了,“我不会将你的幸福寄托在旁人的身上,任何人我都不指望,我也不会催你恋爱、结婚,我只希望你有生之年找到一个理解你的人,哪怕只是苦闷烦心的时候陪陪你,哪怕只是有这一个人出现,不是一辈子也行。” “阿婆……”叶曲桐哭着站起来,几乎不用力地趴在外婆身上,抬起头又强装镇定,胡乱擦了下眼泪,将医生叮嘱的凡士林拿出来,用棉签蘸水和凡士林给阿婆涂在嘴唇上,“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您之于我就是这样的存在,理解我,心疼我,照顾着我,所以您更要健康好起来。” 阿婆笑得爽朗,声音也有了更多力气,“就算我是,那也希望还有人是。” 叶曲桐顿了一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将脑海中的人说了出来:“有的,阿婆,有的。” 外婆露出了然的神情:“惊羽那个孩子虽然极好,但是你们不来电。” 叶曲桐终于被阿婆的话逗笑了一下,“您还知道来电呢……” “那是啊,我也没老糊涂,谁跟谁有夫妻相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和惊羽都是好孩子,站一起那是男才女貌没得挑剔的,可是偏偏呢,我看不到你眼里的喜欢。” “还是阿婆最了解我。” 外婆主动调整躺下的姿势,手肘撑在腰间,稍微侧躺,微微弓着背,瞅着眼前的小姑娘:“你眼里只喜欢过以前高三常来我们家吃馄饨的那个男孩子。” 叶曲桐有点发愣,小心翼翼地给外婆涂抹着润唇膏。 “那孩子也是真的好,有礼貌,成绩好,跟你一样,心思重,但是人单纯。” 叶曲桐闷笑一声,心不在焉地想起高三那年的桃树和雨季,问道:“……那您觉得我眼里是怎么个喜欢?对惊羽就真的没有吗?我都没您看得清。” 外婆语气颇为骄傲,像是早发现了一般,“你跟那个男孩子待在一起的时候,自在快乐许多,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碰到一起却有说不完的话。” “真的吗?” “嗯,惊羽也能跟你谈天说地,可是他跟谁都可以,陪我这个老太婆都能聊许久,我知道,那是他的本事,他的性格,但是那不是你的乐意。” “阿婆……” 外婆连连点头,一切都懂,只是叹息:“那孩子要是一直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 “出国读书去了?”外婆恍惚间记起,“我好像听你母亲提过,他离开慕城好多年了,不晓得怎么样了,但是我想,他应该跟你一样,很有出息了。” 叶曲桐放下棉签,扔进垃圾桶里,掐准时间不给值班护士添麻烦,替外婆将胸前的被子拉高,又确认下病床的高度是否合适,临走前才握了握外婆的手,忍不住笑着说:“阿婆,你也喜欢的那个男孩……他回来了,已经在我身边了。” “真的?”外婆欣喜抬眉。 叶曲桐点点头:“嗯!” “好,好,那是最好的。”外婆脸色有点泛红,愣了愣,重复着,“那就好。” 时针回拨,一切都是最好的。 / 外婆得住在重症病房几天,不需要家属陪护,叶曲桐探望过外婆后便准备回家。 虽然孟修榆这段时间已经尽可能将自己的工作安排提前告知她,但手术医生的时间向来是不可控的,多方会诊刻不容缓,一条信息就能直接将人叫走,连报备的间隙都挤不出来。 叶曲桐有些犹豫地走向神经外科的会诊室,想跟孟修榆分享外婆已经能清晰与她交谈的好消息,她的肢体也没有任何障碍,真是最好运的结果了。 但担心影响孟修榆的工作,叶曲桐走到科室外,只是先给他发了一条询问的微信。 见他一直没回复,叶曲桐返回到一楼挂号处对面的等待区挑选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她伸手摸到口袋里医用口罩,是孟修榆傍晚碰面第一时间塞进她手中的,当时孟修榆一边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一边耐心平声叮嘱她:“最近换季,甲流严重,医院细菌本身也多,口罩好好戴上。” 叶曲桐探望外婆心切,根本听不进太多,自顾自地将口罩塞进口袋,应允下来。 直到这会儿她才拆开包装袋,将口罩戴好,精神松懈下来,眼神也变得直愣愣的,尤其是这会儿身体的疲乏也冲击着大脑,这才算是真正恢复了点身心的感知。 见半小时后孟修榆依然没有回复,叶曲桐不做停留,也没有发散思绪,先回了趟所里。 第67章 跟陈主任和临时接手她采访参加分论坛工作的学弟叶舟琛开了个视频会议,陈主任对叶曲桐的家庭背景很是了解,也没少跟聂惊羽打交道,既有上下级缘分,也有私人情分,催促叶曲桐赶紧回去照顾外婆,工作的事情不差这会儿。 叶舟琛态度也十分积极,虽说比她工作年限还低,但好在业务面基础还算夯实,遇到问题也不会欺上硬扛,虽然深感抱歉,但是依然选择了这两天主动远程求助叶曲桐。 叶曲桐对着视频里欲言又止的叶舟琛打量了一眼,沉吟了一声,表达:“我现在坐车去找你也行,跨城比进市区还近一点,所里也有一些便携的用品。” 叶舟琛:“不用,不用……” 陈主任:“确定需要吗?” 两个人一瞬间话撞到一起去了。 叶舟琛看了一眼陈主任,忙说:“没事,不至于,要是方便的话明天来也行,主要是各行业法规之间还是差异比较大。” 言外之意,临时接手专业性的工作还是存在困难…… 叶曲桐“嗯”一声,再次道谢,担心叶舟琛面上为难,没在陈主任面前把话说死,结束视频会议后就主动收拾起来,所里一直放了一份便携出差的行李。 卸妆、护肤、换洗衣服,该有都有。叶曲桐为进入律所工作准备成分,甚至连充电器转换头和投屏接口线都有准备。 收拾完正低头准备打专车去临市分论坛,才发现之前预定的出差酒店这两天因照顾外婆没能如期入住,所里办公邮箱给她发了好几封提醒警示邮件,叶曲桐两眼一懵,截了张图给孟修榆发过去,恢复了元气跟他哭诉说:外婆入院事发突然,我忘记取消酒店房间,又得倒贴钱出差了! 随手发送一个哭泣的樱桃小丸子表情包。 “叶律师笑什么呢?”这一层的保安大哥客气礼貌地小声问道,叶曲桐回过头,他站在较远距离外,“我好几天没看到叶律师了,一直没把快递给你。” 叶曲桐:“我这几天请假了。” “没事儿,我拿给您,一般律所的快递都是前台接收的,涉及到私人快递的都在隔壁负一层,但是您有一个放在电梯口的快递,上面贴着您的名字。” 叶曲桐抬了下眼,陡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应该不是我的私人快递。” “可能是客户送的礼品?我们一般不会轻易给你们接收快递,我看写着你的名字,应该不是寄错了。”保安大哥用手比划了下大小,“礼盒那么大,不过我估计是什么海鲜特产,有点腥味。” “啊……那有劳您给我找一下。” “好嘞,我就放值班室了,我现在给您拿过来,不耽误您下班。” 保安大哥拿到电梯间的时候,整个人拧着眉,几乎是将脖子伸得不能更直,他更正之前的说法:“我怀疑真是什么土特产,味道太大了,像是坏了。真对不住,一直没看到您,考虑到你们的职业性质,我们也不方便找您的同事。” 叶曲桐赶忙接过来,一道恶臭的气味涌上来,差点打断她说话:“没事,没事,谢谢您了!” 明明只是普通公文纸箱那么大,抱在胸前也毫不费力。 但叶曲桐也忍不住伸直脖子,将脑袋别到一侧,迎风走几步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阿婆常在院子里用热水烫鸡毛,这气味跟滚烫的热水浇下去一样。 叶曲桐的身体像是被温水浸泡久了,尤其是春夏交接的湿热天气,将纸盒放在路边站直身体就已经有了说不出的疲惫。 没几分钟,叶曲桐顾不上垂下眼休息,见到跨城的夜车来了,抓紧时间又俯下腰身将纸箱抱起来,刚一低头便看见颜色已经不是非常浓郁的血水已经浸湿了纸箱一角,沿着台阶坡度一路流淌。 “……” 叶曲桐心里打鼓,沉默半刻,颤抖着手指在办公软件上找到行政台里的安保归类,快速给当日值班的保安大哥拍了张眼前的照片。 保安大哥反向很快,几乎一刻不停地跑到公司门口,眼睛都瞪圆了着急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叶曲桐的声音有些平淡,人却吓得不轻,“……我也不知道,箱子里自己流出来的,我感觉好像是……血。” “叶律师,您、您让开些,我打开看看。”保安大哥回头往写字楼看了眼,从腰间将钥匙扣拿下来,准备用钥匙刮开塑料封条,想起来什么似的,他赶紧停下手,拿出带水印的相机先快速咔嚓咔嚓拍了几张,“我上传下你们律所的系统,报备一下哈。” “嗯,好的,有劳大哥。”叶曲桐沉默了片刻,也拿出手机,小声说,“如果有问题,我就直接报案。” “好,好,先不着急,也不一定是……什么。” 保安大哥到底是心存一丝侥幸,半蹲在地面,打开纸箱之前吐了口气,抬起上身,给叶曲桐留好看清楚的视线角度。 叶曲桐在上电梯前打到的跨城夜车刚好到来,在掀开纸箱那一刻,强烈的白色车灯将纸盒内触目惊心的画面照了个明明白白。 几十个不同位置沾着血迹的死鸡头胡乱叠在一起。 那颜色跟鸡冠的深红互斥,有两颗黑点正对着她的眼睛。 迅速刺痛着人的视觉神经。 保安大哥先出声:“啊……哎哟,吓死人了。” 叶曲桐微微斜过目光,单手捂了下嘴,攥紧手机的手指关节也红中泛白,她属于越是紧张痛苦的时刻越是看起来无感淡定的那类人,声音却突然磕巴了一下,“我……我先打通电话。” “行!叶律师您站着别动,我也上去喊一下我们物业主管,大家一起看下怎么处理,这事不能不当回事,得注意您的安全!” “谢……” “嘀嘀——” 司机鸣笛声和手里的手机突然同时响起。 叶曲桐吓得话音骤停。 她慌忙咽下一口气,边接电话边取消打车订单,火速支付了赔偿费用,肩膀上的背包趁乱滑落,敞口的goyard托特包里零零散散露出唇膏、中性笔、录音笔等。 叶曲桐赶紧蹲下身去捡起来,手机贴紧耳边:“您好……” 电话那头声音一顿,敏锐地问道:“在忙吗?” 听出是孟修榆的声音,叶曲桐呼了口气,轻声说:“没……刚从所里出来,碰到、碰到了一点事情。” 孟修榆问:“什么事?棘手吗?” “有一点……” “我现在过去,刚刚在集中会诊看不了手机。” 叶曲桐手里抓紧一支笔,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打开的纸箱,不想给孟修榆添堵,想了想,低声说:“不用,你先休息下吧,已经每天连轴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了,我这边处理起来也快的,晚点我回你电话。” 担心自己语气太低沉,叶曲桐故作轻松的补了句:“好不?” 安静片刻。 孟修榆那头低头看了眼医院密密麻麻的值班表,找到今晚的具体时段弯腰到桌前签上名字。正要开口,叶曲桐已经轻轻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吸了下鼻子,“真没事,你忙吧,我也先去忙啦。” 叶曲桐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传到孟修榆的耳朵里确实微微潮湿,偶然带上了一些不想言说的委屈感。 “等我十五分钟。”孟修榆说。 “……会耽误你工作吗?” “不会。”孟修榆的语气有几分苦恼,“况且我其实没有认为工作是我人生的第一位,分情况,分人。谢谢你一直迁就我的工作和时间,我自问做不到时时刻刻都在,但是你需要我的时刻我一定会在。” 叶曲桐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睫毛上凝结透明的泪滴,不足以滑落,却莹亮光洁,如同的她的情绪,就算透明也被看见。 “孟修榆。” 随着医院电梯下落,孟修榆扬声:“嗯?” “……你怎么那么好。” “这位女朋友,我没有很好,应该做的事情都被你当做了馈赠。” “你是不是想说我很好骗……”叶曲桐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一下,“拜托,你要是说是的话,我还当不当得了律师啦!” 孟修榆启动车辆,微微笑说:“确实不好骗。” 不然早就被人骗走了? 叶曲桐随意想到这,脸上有点温热,“你想过我会做这么强势、需要魄力的工作吗?甚至我会变得有些多疑,很难百分百信任别人,哪怕是当事人都会欺骗为自己苦苦争取权益的代理律师……” “没有。” “啊?”叶曲桐又问,“……那你真的会喜欢吗?职业和专业教育其实还是会影响人的性格的,我可能也没小时候那么害怕冲突,可能也比你想象的更加‘计较’一点。” 孟修榆轻轻笑了一下,能刚好被叶曲桐听到。 她抿了抿嘴唇,“……我认真的!别笑……毕竟我们刚在一起,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东西也都变化了,不一定跟你设想的或者记忆中的一样,我可能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会经历很多……坏事,可能是职业带来的,可能是生活,我不清楚……” 第68章 孟修榆问得轻描淡写,传到叶曲桐耳朵里却是惊心动魄,“后悔跟我在一起了吗?” “那你呢?” “我没有设想过多年后的你是什么样子,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抱着,是你就好,只要是你的心情,努力地站到你面前。” 呼…… 叶曲桐也不理解她为什么在今晚遇到“噩梦”以后会这样没有安全感,但心情因为孟修榆而微微发酸,发烫。 她又一次被好好安抚。 她知道。 孟修榆不止是外婆喜欢的孟修榆。 也是她永远喜欢的那个男孩子。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抱歉朋友们好久不见!只有在出差路上才有空写,忙晕了xd这本不止20万字,感觉会写超了,还有不少想写的剧情![绿心][绿心][绿心][绿心]下章大do特do!沈某人在高铁上好急……下章见! 第35章 正文 孟修榆在身边的场景, 不是狭窄门沉的单身公寓、梧桐巷道,就是医院和警察局。 思绪好似等待出炉的枫糖面包,会溢出一些焦糖味, 甜而不苦, 但是身体却像是在最负重训练,轻盈之前往往格外沉重。 “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警官姓戚,分管这一片,荷达不少民刑事律师都因为工作流程接触过, 陈主任在得知此事后, 也正式以部门主管的身份给戚警官打去电话。 但叶曲桐并非一线律师,没有真正参与过有争议的案件,她仍旧仔细想了想, 才确切回复:“没有,最近的工作内容大多是跟医疗、航空航天行业的专家打交道,他们很和善。” “具体的对接人员呢?” “最近接触到的都是慕城二院的医护人员、法学会、商飞的年轻学者和知名教授,工作对接顺利,没有出现过冲突。” 戚警官点点头, 继续记录:“医院也是只对接医护人员?有没有病人或者家属?” “没有。”叶曲桐对自己的专业领域很有自信的掌控力,“我们做的专访主要是ai科技在医学行业的前沿应用,包括科技合规这一块的,不涉及到医患相关的内容,没有接触过病人或者家属。” “好的。”戚警官友善询问,“那生活中呢?是否有出现过有冲突或者分歧的人?” “……也没有, 我接触的人很少。” “时间线拉远一点,读书到工作这些年,有没有什么能让你想起来的比较有争议的、爆发过严重冲突的事情,不一定是仇家这种程度, 如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叶曲桐面色平和,很有耐心地解释:“……也没有,我的生活圈子比较窄,同学和同事关系都相处的比较融洽,甚至小矛盾都极少。” 手掌被孟修榆握在手心,他鼓励似的捏了捏,叶曲桐主动补充:“感情上也没有过任何纠纷,这方面也可以排除,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人会给我寄这种……东西……” 戚警官面色沉稳,安慰说:“叶律师你也不要着急,我们肯定会尽力协助你,看似无用的信息,关联在一起或许就是突破口。” “比如,你说的——生活、工作、情感上都没有与人爆发严重冲突的情形,那或许这个人跟你有事件上的关联,跟你本人并不是真正的熟悉,又或者是偶然性事件,当然并不是说寄东西这个恐吓行为是偶然的。” “……这样吗?”叶曲桐仔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思绪理解了,但是一下子又有点犯懵。 “举个简单的例子,同样是在路边等车,你因为担心工作迟到自然而然先抢到她想打的出租车,原本这只是很寻常的事情,你也并非恶意而为,但是导致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打到车,导致她迟到而被解雇,也许这本身是多重原因导致的,但是她会想在你这个陌生人身上泄愤。” 叶曲桐微微张口,不知道如何回应戚警官,因为这样的推理模式中偶然性成分居多,很难在记忆中挖掘到具体的事件和人。 戚警官说:“你也不要刻意再去回忆,增加后天联想,这是一种可能性,本身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好的。” 戚警官回归到常态提问:“生活里最近有碰到什么异样的人吗?不一定非得跟你有什么具体接触的……比如在你们那个办公楼楼下,或者你家附近经常晃悠的……” 叶曲桐若有所思地抬了下眉,“……我这边倒是没有,但是听我外婆家附近开店的老邻居说,有个学生经常往我家院子里看。” 戚警官手上一顿,抬眼仔细问,立即抓住重点:“确定是学生?穿校服还是怎么确认的?” “没有穿校服,但邻居大叔说,看起来像学生。” “性别呢?” “是女生。” “嗯,年龄能大概看得出来吗?” 叶曲桐摇摇头,不假思索:“没有提到,但是应该不是小学生这种……看形容,不像是在说小朋友。” 戚警官说:“把你外婆家的地址,提供给你信息的邻居资料,都提供给我,我们抓紧去联系收集信息。” “好的。”叶曲桐抿紧嘴唇,担心是自己多疑,解释说,“不过我外婆是做馄饨摊小生意的,在学校后街附近,这么多年了没出过任何事情,知道我们家住小巷子里的人也多……可能只是普通的学生经过,我还是不要误导您。” “这个没关系,我们会仔细调查,现在街道、店铺都有摄像头监控,不会打扰和冤枉任何无辜的学生,这个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叶曲桐忽闪着眼睛,声音里难掩疲倦,此刻已过凌晨,“……好的,拜托您了。” 戚警官公事公办的语气,“客气了,你想到什么随时提供给我,这几天也注意人身安全,尽量不要独居,或者深夜下班,手机也要保持通畅,我这边有任何进展和发现会通知你。” “好的,您放心。” …… 等录完笔录,叶曲桐拿着报案受理回执单离开。 孟修榆先回车里接工作电话,因录笔录不好预估时间,拖陈主任熟人的福,可以临停在警察局车库内,见人出来,打了下双闪灯示意。 他的手机连着车载音响,不用盯着手机屏幕和反馈看,单手搭在车窗上,眼神始终停留在玻璃门入口。 叶曲桐穿得只能适应白天的温度,到晚上一出门便抱紧双臂,禁不住抬了下肩膀,头发也比中学那会儿长许多,笔直修长的腿在贴身穿的牛仔裤里也显得很松弛,她的衬衫质地跟她的气息一样像绸缎温柔流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熟悉的声影才走了出来。 叶曲桐开门进来那一刻,分明还听见通话那边的还没说完的尾音,却迎来孟修榆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 叶曲桐确实是觉得这几天身心俱疲,顺势靠在孟修榆的胸口前,问了句话,声音闷闷地传上来:“……我是不是打断你工作了?” “没有,梁策找我。” “哦……” 孟修榆关心问道:“案子怎么样?戚警官说什么了吗?” “没有,只是常规问询,做了一些信息整理,让我回去等消息。”叶曲桐没有繁复解释刚刚的情形,孟修榆也没有追问,这让她很舒适地松了口气,因为她今晚说得话太多,极少像这样断片琐碎,无从说起。 叶曲桐接着问了一嘴:“梁策找你做什么?工作急事?” “嗯,他不喜欢做决策,但是事情并不复杂。” 叶曲桐轻轻笑了下,忍不住揶揄说:“做决策要担责的,老板!何况……你觉得不复杂,不等于我们也这样想。” “没有稳赢不输的决策,我对这个还是有预期的。” “这题我会。”叶曲桐从他怀中将头抬起来,目光一定,认真感叹,“虽然老板们可能觉得有差池、不完美很正常,但是我们做下属的,很难不关注你们的反馈,甚至猜测你们的偏好,毕竟不是每个业务都有清晰的评判结果。” 孟修榆想起她的工作,忽然进入深入话题的探讨,眼底暗暗的露出欣赏,“那你想过以后做律师吗?诉讼律师我理解输赢会有定论。” 孟修榆十分谦逊,又说:“我对律师的认知还停留在不是很专业的律政剧里,代表各自当事人,两方律师唇枪舌战互相驳斥,便于赢取法官的信任。”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不过我是学经济法的……”叶曲桐不知娇俏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半分钟骄傲,半分钟后撤,“目标是成为证券诉讼领域的律师!但是现在还只能叫法律从业者……” 孟修榆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只要你想,我就认为你可以。” 叶曲桐笑了下,恢复平和的神色,拉上安全带端坐着身体,准备好结束这个话题:“可能是你有学生时代的滤镜……” “没有。” “还是挺难的,法学跟医学一样,专业细分的比较成熟了,不是很容易跨行或者跨领域,我这个专业其实也挺好的,生活和工作相对规律……”叶曲桐自嘲似的揶揄了几秒,“除了航空航天、医药合规这种强法律背景的政策解读,做一做如何防诈骗、或者如何追讨在恋爱中付出的金钱科普,可能也是一条路。” 第69章 孟修榆没有接话。 短暂的几秒里,叶曲桐内心产生一股在抱怨和焦虑工作的羞耻感,赶紧摆摆手说:“没事,别听我说工作了,每天下班还围绕着这些也挺无趣的。” “还好。”孟修榆顿了顿,如实说,“跟你说话就很开心,聊什么都还好。” “真的吗?”叶曲桐忍不住眨了下眼睛,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却也绕不开工作带来的压力了,“那我工作吐槽可多了……” “嗯。我是觉得……” “嗯?” 孟修榆说得平常,伸手轻轻捏住叶曲桐的下巴,令她转头看向自己,四目相对无所躲避时,他说着:“你愿意接受工作的容错率,我可以在生活上给你兜底。你如果不愿意,那现在这样也很好,随时跟我吐槽。” 叶曲桐握住他的手腕,小声提醒:“被你形容得好像每条路都很好。” “嗯,因为女孩子要绝对拥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无论安全或冒险。” 明明只是一句寻常的对话,叶曲桐的耳边却像有热风贴近的吹风机那样,嗡嗡的声响直击她的内心,她闭上眼,贪婪地吸了一下车内杏花落雪的气味,孟修榆说他没有任何车内香氛,叶曲桐想,这大概是他身上的味道。 也是跟他接吻的味道。 叶曲桐回应着他的吻时,孟修榆缓缓地从她唇上收回目光,握紧她的手带向自己的脖颈,他抚顺了叶曲桐的手指,将她的食指在自己的喉结上滑动,有微凉又坚硬的触感,令叶曲桐差点颤栗。 孟修榆蛊惑着车内涌动的热潮,却不动声色地说:“安全起见,这几天你不要一个人住。” “……嗯。” 孟修榆朝她看了一眼,微微低头,与她平视:“可以邀请你去我家吗?” ----------------------- 作者有话说:先更新一章,后面没写完,争取明天更新,九点得去开会了,不是故意卡在这里xd哈哈哈 抱歉!下章一定! 第36章 此刻应该要说点话的。 叶曲桐这样想着, 干净的手指忍不住他的手背上轻敲了两下,视线想躲避,却被孟修榆抵住前额, 他勾了勾唇, 淡淡地问她:“可以吗?” 就好似医生诱哄着的语气问,忌口可以做得到吗? 叶曲桐侧低下头,险些脱口答应。 孟修榆的目光从未移开,见她没有明确表态, 轻微的鼻音都放得更轻, 显得整个人更慵懒松弛,“等你愿意的时候。” 叶曲桐靠回到座椅上,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我还好。” “那我可以理解成,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 “嗯,我又不是高中生……”叶曲桐越说声音越低,“不用请示大人的。” 孟修榆也转过身体,启动车辆, 看向远处一处浓郁的树影,他原本还打算说,如果她觉得不自在,随时可以送她去谢若辞那边,或者他去住酒店。 但叶曲桐却总是在他过于思虑周全的时候,像小时候那样, 并不在意,心意端正地拿手指碰了碰他的肩膀,“这位孟同学……你也不是高中生了。” “你说得对,我也不用请示, 任何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主。” 叶曲桐回看他:“比如呢?” 孟修榆在将车开出去之前,转过头来迅速亲了一下叶曲桐的脸颊,轻轻一碰,“跟喜欢的人结婚。” 叶曲桐轻笑出声:“这也算啊?” “嗯,任何时刻,只要她愿意。” ……那确实算你自己做主。 “搞不好她很麻烦,要求很多。”叶曲桐微微皱眉,对于恋爱和结婚这样不太能轻松讨论的话题,没完全当笑话在说,“我对感情还没有祛媚,有很多幻想。” “为什么要祛媚?” “总是想着,心态要更平和一点,不要在恋爱这件事上人为地赋予太多意义和滤镜。”叶曲桐如实剖析自己,也意识到他们很容易进入深刻话题讨论,无论是什么轻盈的方式开启,“可能还是因为怕有落差会失落吧。” 孟修榆对上她深黑的研究,晦暗不明的光在她眼眸中微弱闪烁,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手心紧了紧,“根据医生的职业习惯,说话通常比较保守,降低预期,所以……我想我应该比你想象的更爱你。” 叶曲桐刚刚这一瞬完全忘记他们曾经相隔多年。 就好像从未缺席过彼此的青春。 这样的眼神太清澈,也太熟悉了,叶曲桐接近审视的看着他。 孟修榆却只是这样坦然又温柔地看着她:“我们回家。” 夜晚的风灌入车内,让燥热的气氛稍微降低。 路上一路畅通,孟修榆的车开得比以往明显略快一些。 音乐选的是粤语歌合集,叶曲桐很敏锐地发现这是她收藏过的歌单,难免露出疑惑的神情,虽然没有开口直接问,但是孟修榆却坦坦荡荡地直接说:“有一年你在朋友圈发过歌词截图,上面有你的id,我就去搜了下,无意窥探。” “大学那会儿?”叶曲桐不确认,记忆有些模糊,她这两年才开始发一些跟实习和旅游相关的朋友圈,其他时段几乎不发,甚至在加了几个买票和卖资料的人以后,每天被他们的广告刷屏,也极少刷到有用的信息。 “嗯,圣诞节。” “你记这么清楚?”叶曲桐微微惊讶,关注点不在孟修榆将她的任何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上,忍不住感慨,“感觉记性不好是不是都当不了医生……” “……也还行,没有那么原始,可以借助工具记录。” “哦……”叶曲桐仔细想了想,无果,“我甚至忘了发的是什么歌词……” “现在要听吗?” 叶曲桐说:“好,听完下车。” 孟修榆翻到自己的网易云收藏,点开这首歌,车载音响缓缓播放,是梁静茹的声音,叶曲桐却在听到副歌部分都不知道叫什么。 真对不上了。 只有失落缠绵的梁静茹在唱: 我可以占有你眼睛全部的视线。 在亮了灯的房间,你的心有一部分我却看不见。 我已经占有你生命全部的时间。 却在意那些你从来不说,我从来不问你的昨天。 那首歌唱到过半,就听见叶曲桐怅然地出声:“是《昨天》啊。” “嗯。” “我想起来了,那年我花了很大一部分时间在准备司法考试,宿舍和图书馆两点一线,下着雪的圣诞节很应景,听到别人耳机里唱的这首歌。” 孟修榆脑补了几秒,“那个画面很美。” “嗯……真的很微妙,当时只是走在学校的小路上,旁边的女生经过我,耳机里就漏出来那么一两句声音,我就这样哼了一路,想起了很多。” 孟修榆伸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后脑勺,“我当时还以为……你失恋了。” “没有,怎么会……”叶曲桐声线低下来,鼻音变得稍微重一点,有些委屈的意味,“你知道吗?明明知道新加坡不一定过圣诞节,知道赤道附近的城市不会落雪,可是每年这个时候我会想起你,不对,应该是说,格外想念你。” 孟修榆心脏骤紧,淡淡按压汹涌的心潮:“……对不起。” “都过去了。”叶曲桐回握住孟修榆的手掌,摸了摸他清晰的掌心纹路,气氛并不惆怅,两个人目光很自然地碰到一起,“想念也不是很糟糕的滋味。” “我知道。” “况且……你当时也在想着我,不是吗?” 孟修榆倾身靠近,低头吻了过去,馥郁着淡淡的味道,“嗯。” 下了车,叶曲桐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她轻微喘息着,刚刚明明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却因为封闭的环境和四目相对而变得格外面红耳赤。 “牙刷、毛巾、洗脸巾家里都有新的,贴身衣服你今晚买了凑合用一下?”孟修榆目不斜视绕过收银台显眼的小区域,“睡衣可以用我的新t恤。” “好……” “明天我有门诊,在城西那边的分院,晚上你先去看望外婆,然后我送你回公寓收拾东西好吗?” 叶曲桐瞥了瞥他,“要住多久?” “看你,我当然随时欢迎你回家。” “哦……”叶曲桐摇了摇攥紧的手机,给自己找补了一大段,“等戚警官这边结案确认安全了,我再回去住,毕竟季付,交了蛮多房租的。” “嗯。” “……你会不高兴吗?”叶曲桐微微仰头看了眼身侧的人,“会吗?” “不会,别多想。” “可是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 孟修榆沉默了几秒,眼神黯深,随意似的指了下不远处的柜台。 叶曲桐顺着看过去,只有几盒堆积排列的炫迈口香糖,“……什么?” 孟修榆淡淡说:“我说底下那个……在想要不要买一盒。” 第70章 底下那个…… 安全套? …… 叶曲桐眼神一下子无处安放,无法将眼前的物品跟清隽斯文的孟修榆联系在一起,忽然颅内回忆起车内那个湿热的吻,还有被咬住耳垂的酥麻。 叶曲桐生硬地扭过头,随便一指,“那个……我去看看有没有卫生棉。” “嗯。” “不是……” “那边。” 几乎同时出声,叶曲桐懊恼了几秒,什么卫生棉,她在说什么胡话。 闷着头跟着孟修榆上电梯,解锁指纹,进他家门时,叶曲桐的脑袋都是恍惚浑浊的,尤其是今晚,实在是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 孟修榆的家装修的十分简洁,四室一厅有朝阳面落地窗。 软装也都偏黑白灰色,看得出来质地格调都比较高雅,但几乎没有赘余的装饰物,连玄关上都只是放了琉璃花瓶,没有插花。 “装修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吗?”叶曲桐好奇且欣赏地看了看。 “对,不过比较简单,当时预算也有限。” “看起来很简洁,也很开阔。” “你喜欢就好,不喜欢可以都换掉。” 叶曲桐知道他没有显摆的意味,但是还是忍不住开玩笑说:“感受到当了资本家以后的财大气粗了哈。” “没有,我没有太多消费欲,买家具用品算一个。” “家里是得布置得舒服称心一点。” “嗯。”孟修榆去卧室拿了全新的棉t恤出来,黑白各一件,端放在手掌心询问她:“可以临时当睡衣或者家居服。” “谢谢。” “贴身的衣服可以快洗、快烘一遍,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可以。” “好……” 孟修榆很自如地去卧室洗澡,出来前额和头发丝还沾着水,湿黑的双眸扫了眼在沙发上合眼睡着了的人,给她盖上了薄毯子,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又怕惊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于是收回手,去了厨房。 等叶曲桐犯懵睁开眼,孟修榆已经坐在她身侧用着ipad回复工作。 叶曲桐迷蒙微热的眼神,打了个哈欠,“……你用笔记本打字没事,我不怎么受影响,睡眠质量很好的。” 孟修榆答非所问:“我也不打呼噜。” 就好似在说他们会睡在一起一样…… 叶曲桐面上一热,看了看已经停止转动的烘干机,仓皇逃走,“我去看看衣服……应该洗干净了,趁暖暖的我去洗澡了。” “嗯,洗手间的东西我都拆好放在桌面上了。” “好……谢谢。” 叶曲桐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人特意铺垫暧昧火热的气氛,但是她却无法做到完全掌控自己的心情。 正如此刻,她正对着镜子望向自己,面色潮红,嘴角有松软的牙膏泡沫,柔和的灯光很衬她浓颜明眸的长相,毋庸置疑她拥有让人无法挪开眼的美。 叶曲桐穿上孟修榆的t恤刚刚好到膝盖上方,有点短,但还算得体,至少不会让她过分慌张,以至于当她大大方方走出浴室那一刻,坐在沙发上的孟修榆淡淡抬眼,明明是极致干净的眼神,却好像要将她看透。 “……喝点桂圆糖水?”孟修榆声音微哑,放下手里的ipad,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甜的,就只放了一点糖。” “我还行的,五分糖、七分甜都能喝。” 孟修榆轻笑,“你小时候好像就挺爱喝奶茶的。” 叶曲桐也记起来学校附近那家奶茶店,“我还记得那会儿有相思奶茶呢。” “我们喝过。” “嗯。当时老板还吟诗,红豆最相思。”叶曲桐笑得明朗,喝了一大口糖水以后,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忽然逗他,“这碗桂圆红糖水……不会是特意煮的吧?我其实……” “不喜欢喝?” “不是……我其实没来姨妈。” “哦。” 叶曲桐又咽了一口下去,食不知味,“嗯……” 空掉的糖水,突然的补充说明,好似一种夜晚的信号。 叶曲桐看着孟修榆带着压迫感和耐心的逼近,也感觉到他比以往更为主动,甚至有一些侵略性,他喜欢由轻到重地去接吻,叶曲桐几乎下意识后仰,头枕在沙发边缘,有些失重感更容易让人紧张和失控。 她的后脑勺其实被孟修榆用手掌心拖着,唇齿之间却已经容不得思考的空隙,叶曲桐的腰比他预想的更纤细,几乎可以摸到骨头,他脱了上衣,在叶曲桐伸手辅助他时,他停顿了一秒,只这一瞬,就让叶曲桐伸开手臂挡在了自己的眼前,她不敢面对自己的欲念,羞耻于刚刚的主动。 隔着极近的距离。 孟修榆修长的手指摩挲摸索着比他呼吸还炙热的肩头,光洁纤瘦的锁骨,只需要几十秒,叶曲桐的眼神就开始变得模糊。 她没有预想过她上一秒嘴里还是清甜的糖水味。 下一秒已经被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回到柔软的卧室,手上仍是瓷碗的冰凉,指尖又变得发烫,孟修榆沉黑的眼眸在她的眼中放大,面庞却开始变得不真切,身体禁不住轻微颤栗。 她想拥有孟修榆。 曾经想过。 却无法凭空脑补这样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 生涩又热烈的拥有。 -----------------------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今天!提前晚安,阅读愉快xd 越写越长,我也算是有出息了哈哈哈。 第37章 如果说叶曲桐占据了这段初恋关系的高位, 那在这个晚上她依然表现得淋漓尽致,足够的信任对方,也在未知领域赋予了自己更多的勇气和自信, 两个人明明都毫无经验, 却都没有丝毫怯弱,热烈得近乎莽撞和激进。 折腾到窗帘漏缝照出一线日光,叶曲桐还双手撑在浴室的玻璃上,忍不住地微微摇晃, 意识和睡眠几乎是交替断片, 只有肌肤温度异乎寻常地发烫。 等叶曲桐半梦半醒之间时,吹风呼呼刮耳的热风将她唤醒。 “……热。”叶曲桐嘟囔了一句,“好热。” “我拿远一点。” 孟修榆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轻轻拿起叶曲桐的一缕湿发拖在手掌心,仔细地调整着吹风口,引得叶曲桐左右摆头躲避脖子上痒痒的感觉。 叶曲桐笑着抱怨:“……别闹!痒死了!” “这里?”孟修榆伸出食指贴着她的脸颊下颌线一路划到有暖风的发尾,“还是哪里?”又作势要继续往下摸索。 被叶曲桐着急握紧他的手腕,“……肯定不是那边。” 孟修榆点到为止, 看见她疲惫得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不继续吓唬她了,展开掌心贴着她的额头,抚了抚说:“睡吧,我给你吹头发。” “好……” “额头有点烫。” 叶曲桐侧过身,理所当然地头枕在孟修榆的腿上, 在微黯的光线里很有安全感地合上了眼睛,反过来安慰他说:“没事……有点热而已。” …… 等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接近中午11点。 叶曲桐这几天因为阿婆脑淤血急救入院的事情一直实行弹性办公,笔记本电脑随身带着, 但是真正着手修改的报告却进度堪忧。 她几乎是从松软塌陷了一处的床上弹坐起来,肢体疲倦,却很是舒爽,还没开口说话已经感觉到喉咙刺疼,体温也明显不对劲。 叶曲桐从来没跟男人同床共枕过,睁开眼再看到人时,一瞬时犯懵,几乎手足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明明昨晚的记忆她此刻都清晰。 尤其是当孟修榆的手掌伸到她腰间,连人带被子一起裹向自己怀中时,叶曲桐彻底结巴了起来,“那个……你、不用上班吗?” “上班。”说话时孟修榆仍闭着眼。 “都11点了!”叶曲桐想伸手去捞枕头底下的手机,却没有摸到,抬眼便看见床头柜上乱七八糟的纸巾,“……救命。” 孟修榆缓缓睁开眼,微微皱眉,“怎么了?” “……没,没事。” 孟修榆凑近一步,嘴唇贴着叶曲桐的耳边,哑声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叶曲桐慌不择乱地解释,“当时有点疼,但是也还好,没有我小时候看的电视剧和小说里面形容的那样。” 孟修榆兀自笑了声,很利索地亲了她一下。 觉得可爱。 “……什么?你笑我。”叶曲桐很敏锐地觉察,扁扁嘴说。 “没笑你,只是怕你感冒了。” 叶曲桐小幅度地在他怀中摇头,“我还好的……” 叶曲桐能感觉到孟修榆覆在她后背的手指慢慢收拢,安抚似的上下摩挲了两下,“抱歉,没能忍住,早上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 叶曲桐面上一烫,挣扎着要起来,“打住!该上班去了!” 人被孟修榆揽在怀里,叶曲桐见他手背和耳后有清晰的红痕,有点傻了眼,分不清是她抓的还是咬的,处处动情。 第71章 反倒是孟修榆望见她此刻的羞怯的眼神,只看了那么一眼,并不在意,更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别人看到好尴尬的。” 孟修榆想了想,如实安慰她:“我们工作很紧凑,没什么时间闲聊。” “梁策看到肯定要说半天。” “那我就说是小狗挠的。” 叶曲桐手握拳头推了推他的肩膀,“我不是小狗,你才是。” “也行。”孟修榆笑了笑,欺身又将叶曲桐压在身下,明明只是四目相对,两人之间还隔着叶曲桐抱在胸前护卫自己的交叉双臂,他却还是不由得想起她口腔中的湿潮和柔软。 “我会永远对你忠诚。”孟修榆忽然盯着她的眼睛说。 叶曲桐咬了下嘴角,心生温热,却又有些敏觉,抬腿轻轻踢了踢身上的人,“……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是你能不能起来,我感觉你又有……” 反应了…… “我请了半天假。” “但是我得上班!”叶曲桐急急抱紧他的脖子,想要爬起床,转而一想,觉得自己可能误解了,总不会是预判了早上也想要,小声问,“是为了陪我?” “嗯。” 叶曲桐笑得蹊跷,凑近一步几乎贴着鼻尖,打趣说:“为什么呀?担心我把你当做渣男,睡完第二天人就不见啦?” “只是不想你醒来是一个人。” 怕你会失落在某一秒。 “嗯……” 对话是被手机来电打断的,与此同时还有孟修榆的将要落下的吻,叶曲桐接通时冲他挑衅似的吐了下舌头,又躲远,“喂喂……您好……” 叶舟琛那头也连着几声您好和抱歉,语速不快,却在没讲明来意时就让叶曲桐感受到了紧迫感。 叶舟琛尽量平复着心情和语气:“师姐……不好意思啊,我昨天采访的录音笔出了bug,我不应该手贱用酒店不稳定的网络升级,现在资料全没了,我正文内容还没开始正式写……” 叶曲桐情不自禁睁大眼睛,“全部资料都没有了吗?” “只有昨天下午的没有了。” 一共就两天,直接少了四分之一。 但是叶曲桐很理解他的窘迫,法律行业精耕细作,并非随便通过检索和收集就可以整个出一篇推送,更多地偏向于有观点和学术写法的小论文。 尤其是涉及到学者和教授当下观点的,更是不能有任何错误或者歧义之处,甚至表述上要尤为注意和谨慎,否则将会引发被采访者的不满,也降低律所公信力和口碑。 叶曲桐再次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数字时钟,沉了沉声音说:“先辛苦你继续跟进明天的采访,我联系一下主办方,找下昨天一整天的分会场视频记录。” “好的,拜托师姐了。” “没事,应该的,明天要用的设备一定要仔细检查哈。” 叶舟琛尴尬地笑了下,“好的,好的,这次我一定注意。” 挂了电话,叶曲桐也茫然了几秒,这也是她第一次跟进这种线下的论坛会议,采访大纲是她和陈主任协商拟定的,确认了方向,却缺失了细节。 情况棘手,叶曲桐抓紧时间起床。 刷牙时她已经在思考现在简单收拾几件衣服赶去临市的补救方案,人到现场总归方便处理一些。 孟修榆替她准备了简单的早午餐,健康可口的三明治,接着走回到主卧的洗手间门前,从身后贪婪地抱着她。 叶曲桐好笑地看着身后这只粘人温暖的大狗狗:“……上班要迟到啦!” 孟修榆说得自然而然:“抱歉,以后我注意时间。” “……你怎么不说以后别在早上!” 孟修榆思索片刻,虔诚又抱歉地语气:“那我可能承诺不了。” / 叶曲桐中午去了一趟所里,将台式机上的资料拷贝了一些 原本计划先去医院探望阿婆,下了班再跟孟修榆回公寓收拾些可以留在他那边的行李,但现在事发突然,叶曲桐私以为,讲这事全推给半路接手的叶舟琛实在是不厚道。 以前上法律史课程,算是压力不大的一门课,相比纯理性思维,更多一些历史的浪漫感。 这门课的老师进过体制,跨行也做过互联网产品,一蹶不振找不到方向时,甚至回老家卖过炒粉,最终跨考法学一路钻研,才走到我们面前。 他常在课上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怀揣理想比任何事情都可贵,就好比人活着一下子有了永恒闪耀的目标,脊椎骨也比旁人硬了几层。 这句话无形中给叶曲桐提供了很多的鼓舞,她打算先赶去临市,如若真的解决不了这个卡点,再及时跟陈主任报备,并提供可补救的方案。 刚上车,叶曲桐打电话跟孟修榆知会一声她调整后的安排。 戚警官的电话却提前打进来。 他言简意赅表达了,已经锁定了在办公楼给她放死鸡头的嫌疑人。 叶曲桐咬了咬唇,听闻此事,难免还是心里一惊。 “好的,戚警官,我现在方便过去找您。” “好,你尽快过来确认。” 叶曲桐电话说到一半,孟修榆那头听出她声音不对,执意说是半天假到下午两点,来得及陪她去见戚警官。 叶曲桐赶到时,孟修榆已经到达,等在车里跟她一起进去。 人来齐,戚警官将阿婆家附近巷道、校门口、她租住的公寓及律所办公楼附近的监控录像都调了出来。 戚警官站在一旁单手撑腰,另一只手指着电脑屏幕说:“你不要看这里健康视频有上万条,但是我们通过影像分析,已经精准找到你阿婆邻居提到的那个女学生,跟在办公楼放置死……纸箱的人一致。” 监控视频被逐帧放大,叶曲桐的瞳孔显得格外犹疑。 同时英俊的脸庞被一同投映在屏幕上的是孟修榆,他眼神凌厉,像是在对待什么重症病患的危急时刻,周身被终年不化的积雪所覆盖一般。 “……是她吗?” 戚警官将鼠标停留在骨瘦如柴戴着黑色口罩的女生脸上,“她。” 叶曲桐又仔细看了下,确认说:“我不认识。” “见过面吗?” “有。”叶曲桐懊恼但又无措,“如果我没记错,我好像在办公楼上电梯之前撞到过她,咖啡当时有泼到她身上。应该没记错……” 叶曲桐用手指了指那女生的腿,“我记得她的腿不太方便……” “应该不至于因为一杯咖啡就对你做这样的事。”戚警官办案经验老道,低下头看着叶曲桐说,“能知道你外婆家的人应该也不多。” “对……” “但是看起来,她不知道你家地址。”戚警官沉默了几秒,出声推测,“如果知道你家地址,大概率不会选择放到公共区域,增加曝光风险。” “可能因为我租住的公寓门禁比较严格。”叶曲桐偏过眼神望了下孟修榆,他脸色阴沉,好似蛰伏着怒气。 不过叶曲桐顾不上这个,联想到她睡着那次“失联”,孟修榆就可以顺利轻松的找到她。 她赶紧摇头补充说明:“也不能这么说,想上来还是容易的。” “嗯,毕竟有很多外卖和快递,不是很好管理外来人员。” “对……我再想想。” 戚警官站直身体,轻松一点的语气:“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律师跟我们一样本身就是高危职业了,涉案人的家属和朋友也不可能一一详尽调查,想不起来才是正常的。” 叶曲桐感激地点点头。 “不过我们已经锁定到嫌疑人,虽然戴着口罩不能直观辨认,但是也不会太耗费时间,我们会结合交通和路段视频,总能找到露脸的时候。”戚警官判断,“从目前掌握的信息看,虽然谈不上是临时起意的恶意行为,但是也相对没有那么周密的计划性。” “我理解……谢谢戚警官。” 戚警官笑着点头:“不谢,看下还有没有别的疑问。” 叶曲桐微微颔首:“没有了。” 戚警官说:“不用有心理压力,但是有空还是可以多回忆回忆。哪怕有点关联的也行,都提供给我。” 孟修榆忽然出声:“戚警官。” “嗯?” “……” 孟修榆嘴唇抿紧,目光严肃,叶曲桐极少见他这样,忍不住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按了按。 叶曲桐仰起脸问站里在她身侧紧绷着神经的人,“怎么了吗?” “抱歉……” 孟修榆几乎是带着痛苦继续说:“抱歉,刚刚监控里那个女孩。” 叶曲桐目光微垂,呼吸一滞,没有开口说什么。 只有孟修榆几乎缥缈的声音落在耳边—— 他是我妹妹。 ----------------------- 作者有话说:大家放心哈哈哈,你们的沈某人不会写虐文!马上就甜甜甜啦 第72章 第38章 叶曲桐到达临市打得是可以报销的跨城出租车, 大约2个小时的车程她有一大半时间在看向窗外,她艰难地消化了刚刚在警局发生的面面相觑那一幕。 戚警官有些惊诧,但是始终保持着职业素养, 问说:“是亲妹妹吗?” 孟修榆心脏朝着深不见底的湖底跌落, 他几乎闭眼点了下头。 短暂的沉默,足以让叶曲桐全身发凉,尤其是握在孟修榆胳膊上的手指。 “……为什么呢。” 叶曲桐小声问,像是在问自己。 戚警官想安慰她, 亲妹妹对于哥哥是有占有欲的。可他认为此刻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很理性, 于是转而问孟修榆是否知道他妹妹这么做的原因。 孟修榆看向叶曲桐,声音渺远,“因为你母亲。” “……” 是啊,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叶曲桐在听到这句答案时,心底反而有了尘埃落定的踏实,相比位置段落带来的不安全感,现在还不是最折磨冷涩的时刻。 她几乎坐不住了,手机也在不停地震动着。 大概是叶舟琛看她一直没有回复微信, 想问她到哪里了。 叶曲桐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听见自己的声音音乐有一些颤抖:“……我还有急事要处理,今天就到这里吧,戚警官……” 戚警官面带微笑,“看你个人情况,我这边没有强制推进的权利。” “谢谢您。” 叶曲桐微微仰头看向孟修榆, 他也正望着自己,她稍作沉吟,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一些,“我先去工作了, 事情就先这样吧。” 孟修榆此时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想伸手去握叶曲桐的胳膊。 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了。 叶曲桐支吾着,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没有想好怎样面对孟修榆,心绪复杂,“我真的去忙了,你看你是要录笔录还是……还是正常赶回医院……” “我想先告诉你。” “……那等我忙完吧,我不知道现在是该追责还是怎么样处理。”叶曲桐甚至认为彼时她的大脑在强行罢工,克制思考,“你让我冷静一下吧。” 孟修榆瞧她片刻,听话地点点头,“好,可是我怕你难过。” 他这样垂着眼,像是每天都会因为落雨而赶不上枫糖面包出炉的心情,叶曲桐于心不忍,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我会听你说完这些的,但是不是现在。” 孟修榆不再说什么,几分落寞地收回了手。 / 有时候人解决烦恼的违心方式就是禁止思考,转到纯粹的体力劳动上。 叶曲桐赶到临市已经下午四点,一路拎着塞满的双肩包直到胳膊酸胀到麻木,叶舟琛早已经等在酒店大堂。 “师姐!这儿呢!” 见到叶舟琛一脸热情地冲她挥手,叶曲桐也笑说:“可算到了。” “师姐打车来的?” “对……看了下地图,这个距离打车还快一点儿,高铁站离得远。” 叶舟琛伸手替她接过双肩包,叶曲桐远远拿开,忙说:“不用,不用。” “你怎么不背着啊?”叶舟琛纳闷地往酒店门外宽敞的大马路看了眼,“车怎么也没给你开到边,太坑人了。” “……没,司机师傅说了句单行道不好掉头,是我自己答应下车的。” 叶曲桐这才将双肩包背上,拉开外侧包拉链,将自己的证件包取出来,苦恼又略带后悔的语气:“不过我确实没想到这条路要绕这么远才能过马路。” “可不是,就该让司机跑跑。” “算了。” “下回就知道了,这边不是市区,按我们所里的出差住宿标准,都能住五星级的酒店了。” 叶舟琛站在前台,等叶曲桐办理入住,一边给她说明这几天的工作情况。 前台接待小姐问她:“是否需要面朝大海的商务大床房。” “需要加费用吗?” “不用的,只是还在打扫,需要等上大概二十分钟,看您需要。” 叶舟琛认真提示她:“可以等一等,海景房视野开阔,还能晒到点阳光,我这两天入住了你之前预定出差的房间,背阳面,衣服都潮湿的。” 叶曲桐沉吟着:“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是我衣服带的少,我也没及时洗干净,晚上我送酒店干洗。” “麻烦你了。” “别瞎客气了,师姐,外婆如何了?要不是我关键时刻掉链子,你也不至于跑这一遭,耽误你照顾家里人。” 叶曲桐礼貌地笑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恢复得很好。” “那就行!那比什么都强!” “嗯,真的谢谢你。”叶曲桐沉声说,“你放心,工作的事情我来解决,出不了大事,我在路上已经写了一部分了,我之前准备的论文也比较多。” “好嘞!全靠师姐带飞了!” 叶曲桐顺利办理入住后,一下午都待在酒店房间重新整理采访回答,根据这些受访学者和教授的最新著作,对采访的问题进行了模拟演绎。 她跟叶舟琛毕竟男女有别,没有共处一室一起工作,有问题时依然用微信或者飞书及时沟通,效率尚可,没有人提额外的话题。 到晚上七点半。 叶舟琛主动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觅食,尝尝当地的汽锅鸡,叶曲桐坐在海景房的小沙发上,伸手捧起自己的脸颊,往里用力推了推,让自己立刻清醒一点,回复叶舟琛自己不饿,点了咖啡,就先不去吃饭了。 叶舟琛回了个ok的表情。 没等叶曲桐锁屏,信息又弹出来:真的不去?当地特色哦!错过可就得等一年! 叶曲桐扯了扯嘴角,想到叶舟琛这趟出差原本也是替她解决工作问题,出于人情考虑,也应该请他吃顿饭,好好感谢一番。 于是答应下来,相约十分后周酒店大堂见面。 避免到房间门口互相等待。 出酒店房门时,叶舟琛也正开门,“巧了嘛!走!” 叶曲桐的注意力却第一时间就落在他脚边的一大束鲜花上,“你的花。” “我一大老爷们哪有人给我送花。” 叶舟琛弯下腰看了看,寻找花束中的卡片,却没有任何信息。 “也许是送错了,先不管吧,吃饭去吧,就这么点人住,送花的人肯定着急,让送花的人去努力吧。”叶舟琛翻了翻手机相册,拿给叶曲桐看,“这家我收藏好久了!” “行,晚上请你吃饭。” 叶舟琛大大方方开玩笑说:“那我可得好好再选选!” 叶曲桐走过时,禁不住垂下眼,这是她喜欢的纯白色蝴蝶兰。 却被放在没有人认领的角落。 只有她会在意。 第二天亦是如此。 不过不再是一束蝴蝶兰,而是一捧郁金香。 这两天微信上依然有收到孟修榆好几条消息。 没有穷追不舍的轰炸,也没有给叶曲桐任何的情绪压力,只是如常分享着医院发生的事情,外婆的住院情况,还有问她什么时候见面。 到今晚,洗完澡出来,叶曲桐忙了一天现场,实在疲惫得不想吹头发,头发半干就任由水滴淋湿在吊带内衬上。 手机刚拿起来。 同时弹出来的是孟修榆的微信,问她在做什么。 叶曲桐的心绪其实已经在工作中平复了许多,由于没有展开联想,所以也没有产生额外的灾难性情绪,但确切地感受到了内心介于蓬松和坍塌状态之间。 过了两分钟,孟修榆又发来:你消失半天了,我很担心。 叶曲桐有点心理压力,面对着息屏中照映出来的自己,甚至都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眼睫和透明的水汽,手指划上去,有些阻塞的力道,不知道回复什么。 反复几次以后,孟修榆打来了视频电话。 叶曲桐骤然睁大眼睛,下意识就接通了电话:“……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我看你一直输入中。” “哦……” 孟修榆穿着白大褂,少见的带上了框架眼镜,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更为沉稳和斯文,“还好吗?我很担心你会一直不理我。” 叶曲桐笑了下,忍不住抱怨说:“干嘛摆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啊。” “没有。” “我又没说什么。”叶曲桐叹了口气,“只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今天已经忙完工作了吗?” “嗯。” 孟修榆靠在窗户边,有微风吹动他的前额刘海,凌乱的,却又轻盈,连老天爷都偏爱他清冷安静的气质,白大褂里的衬衫领口解开着,“顺利吗?” 有那么一秒的失神,叶曲桐才说:“顺利的。” “我想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孟修榆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可是我怕你有压力。” “……我还好,我没有在躲着你,是真的在工作。” 第73章 “我知道,我很想你。” 叶曲桐忽然有点委屈,眨了眨眼睛,往沙发上盘腿坐着,“我也是……” “见面我再跟你解释。” “嗯……” 孟修榆想再说点什么,但是突然转开眼,轻咳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对叶曲桐说:“你一直盯着我的锁骨看。” “……哪有!” 叶曲桐凑近手机摄像头,摆摆手挑衅似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个位置和视线就是这样的!我才没有偷看你……” 就这样倏然凑近又后仰倒在沙发上的动作,令叶曲桐肩膀微颤,发尾的水滴飞溅到吊带内衬上,全棉质地,一次性飞速晕染开,落在胸口。 孟修榆视线恍惚,喉结动了一下,“……我先去忙了。” “这么快……” “嗯。有点难受。” “啊?”叶曲桐又凑近一步,仔细打量着孟修榆发红的耳朵,“你怎么啦?” “……你说呢?” “我哪知道,你不是医生吗?”叶曲桐不明所以,她在这方面拥有超绝顿感,不够了解男人,却经常在这样不自知的情况下燎原。 孟修榆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看我是无药可救了。” 这次叶曲桐听懂了,只当是医生奇怪的情话。 / 车抵达叶曲桐出差住的酒店停车场时,孟修榆不想晚上十一点多敲门,把男朋友的惊喜搞成独身女性的惊吓,于是跟叶曲桐说,给她点了甜品外卖。 叶曲桐套了个长袖外套,将拉练垃到领口,很快身影出现在酒店大厅。 几乎不用特意观察,叶曲桐也能第一眼就找到背坐在沙发上的人。 叶曲桐按捺着汹涌的情绪,疾步走到他身后,手掌握拳捶打了一下孟修榆的肩膀,笑了声:“这位同学,人不在医院值班,怎么来这里了?” “逃班了。” 孟修榆笑着站起来,一见她就露笑,挨近了一步,牵起她的手。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反而没有立即开口。 “外卖呢?我的甜品呢?” 孟修榆说:“在路上。” 叶曲桐惊讶,“真点了啊……” “嗯。” “走吧,上去。” 孟修榆说“好”,人却身体前倾,直接给了她一个结实温暖的拥抱,熟悉的手感力道托在她的脑后,“我感觉这几天好漫长,也好怕你生气。” “没有……有也不会针对牵连到你,这点理性我还是有的,孟医生。” 孟修榆一颗心并没有安定下来,从酒店大堂到上电梯,甚至到进入酒店房间,他都始终握紧着叶曲桐的手,生怕她在指缝间溜走一样。 等拿完甜品回到房间,关上门那一刻,叶曲桐就被抵在了门边的镜子上。 这个吻比以往都要窒息和急迫。 孟修榆揉着她的后颈,纵情享受着他们一样专注的眼神。 水声和眼泪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叶曲桐大汗淋漓,稍微被孟修榆松开后皮肤又微微发紧,一旦觉得有些发冷,就只想钻进孟修榆的身体里,床铺乱作一团,就好像她的四肢好像不属于自己。 她从来不知道她可以这样。 身体可以这样。 声音也可以这样。 ………… 叶曲桐这次有力气去了浴室,孟修榆仍不放心,但为了避免让彼此更累,她坚持这次一个人进去快速冲洗一遍。 等爬回被窝时,孟修榆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喝下去。 叶曲桐在洗手间闻到酒店新换的栀子花香时,想起来什么,笑着问他:“你是不是这几天给我送花了?” “嗯。” “那你知道那些花都送去别的房间了吗?” 孟修榆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我看的是你给我截图的地址。” “哦,对,阿婆住院之前确实定的是那间房间。”叶曲桐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怀里,有点犯困了,“你怎么贺卡什么的都不写,也不留名字。” “但你知道是我送的。” “那可不一定哦,想送我花的人可多了。” 孟修榆也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能让你忙完一整天看到的时候笑一下就可以了。谁送的都可以,我太担心你不开心了。” 叶曲桐微微仰起头,凑到他耳边低语,“才不是,你送的我才会开心。” “是你我才想送。” “我们不要绕口令……” 孟修榆轻轻一笑,问她:“不要绕口令,那要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二更啦!!哈哈下章就解开谜题了,也不会太复杂,不是什么悬疑剧情哈哈哈,还是甜甜甜比较开心xd提前晚安啦,朋友们! 第39章 叶舟琛捅的工作篓子很快被叶曲桐妥善收尾, 在分论坛现场跟进采访时间紧迫,原本还打算趁茶歇厚着脸皮去跟慕城大学的教授请教几句。 结果有不怎么入俗流的教授,将商飞和东航将在近年新增交易上百架飞机的重磅新闻当做寻常消息透露出来, 他语气过于平淡, 以至于被叶曲桐敏捷捕捉到时,她整个人都像是喷薄的岩浆那样烫热。 叶曲桐在分论坛所在酒店的一层大厅找了个空位,笔记本枕在膝盖上不够高,拿自己的背包垫了下, 迅速噼里啪啦打起字来。 叶舟琛在一旁抓了下耳朵上的碎发, 为此刻帮不上忙而觉得窘迫,“我先去点个喝的过来,师姐, 有劳你先忙。” “别客气了,我写个初稿先发给陈主任看看,应该问题不大。” “你别客气才是,要不是我工作没做到位,也不会连累你大老远跑来救火。” 叶舟琛不做犹豫, 心无他想,立刻蹲下身在叶曲桐脚边帮她重新扶正调整背包,方便笔记本电脑打字,吓得叶曲桐躲开了一步。 叶舟琛却坦然:“师姐,你安心写吧,我去买咖啡, 你要喝什么?” “拿铁就可以。” “热的吧?” 叶曲桐勉强笑了下,“都行,真不用这么客气的,以后工作合作的机会还很多。” 叶舟琛停了几秒, 以为她心情不佳,“师姐是不是男朋友也在?我昨晚拿外卖看见你们了,好像不是很愉快,在房间门口。” “对。”叶曲桐苦笑着扯了下嘴角,“来陪我出差,没有不愉快,有点小误会。” “哦。”叶舟琛站起身,伸手拉直了衬衣下摆,神色并不似玩笑,“没事就好,希望师姐不要怪我多管闲事,毕竟男女力量悬殊,出差在外互相照顾,需要帮忙随时喊我。” 叶曲桐不知所措地眨了下眼,不知道为何叶舟琛会有如此联想,也觉察他对自己的事情格外上心,“好……还是谢谢你。” 在跟陈主任视频会议对稿件大纲时,陈主任神态严肃,可想而知的不悦,毕竟出外勤,很容易给人造成脱离可控性的不安全感。 陈主任千万叮嘱:“有问题的、拿不准的,及时跟对应领域的律师确认,这次的报道涉及到商飞、知名学者、公家机关,措辞需要绝对的严谨,包括去投信息流的时候,对监控一下标题,不要为了吸引点击写得太不专业了。” 叶曲桐心有疑虑,考虑到阅读点击量和视频完播率的kpi压力,通常外宣供应商确实会根据发布的平台调性,去做一些适应性、蹭热点的标题和话题,效果好的难免比较……不上档次。 这也是陈主任建议,或者说是要求的。 但是她抬眼看见陈主任正皮笑肉不笑地等她回答,只好乖巧点头:“好的。” 身边的人却倏地笑了一声,难掩嘲讽的意味,“上次让改得有网感一点的也是您……” 陈主任笑:“你说什么?” 叶曲桐眼底平静,心里却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几乎冲进缓波的水面。 她赶紧打圆场说:“我们也可以根据不同方向和平台调性多起几个标题,到时候再选。” 不等陈主任高低对比,叶舟琛不无遗憾地又笑了一下:“反正最后您选完了也是我们承担数据压力,选什么都一样。” 叶曲桐愣了一下:“……” 陈主任:“你有什么工作情绪,可以及时跟我和hr沟通,你跟小叶虽然不是律师,但是应该很适应律所凡事讲证据、讲流程的工作习惯,情绪宣泄对我可以,但是如果放在日常的工作里,让合作方不舒适,那就不止影响你们俩。” “陈主任,我说话只代表我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跟叶律师无关,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替谁出头,只是想说,如果您有标准您就成文定制出来,而不是每次反复横跳,高低要批评几句。” 陈主任老江湖,喜怒不形于色,甚至不愿意与叶舟琛对视,直接对着视频里沉默着的叶曲桐说:“我听明白了,长期出差辛苦你们了,应该不管怎么说都先肯定你们,再看工作成果。” 第74章 叶曲桐着急地张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主任撇开话题,脸色一瞬时冷了下:“就先这样吧,你们发布吧,我也不对你们的工作指手画脚了,看看效果再调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也需要一定试错的空间。” 叶曲桐有口难言,手上捏紧手机,在陈主任果断挂断视频那一刻,已经开始下意识打腹稿想给陈主任自证这不是她的想法。 叶舟琛事后也一直给叶曲桐发来解释的微信消息,这令叶曲桐更加难以平静,她自从入职至今,从未质疑过陈主任的任何需求或者决策,甚至是建议,并不是因为她有绝对服从的压抑能力,而是她当真认定年轻人应该多学习。 叶舟琛的边界感有限,在没有得到回应后,连续又打了个几个电话过来,叶曲桐没接,直接摁掉,皱着眉疯狂飞速打字:别多想,只是在跟进工作,陈主任那边各自对接就好。 正欲发出时,又担心这样显得自己“表里不一”,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脑袋朝下,侧腰拉伸微微发胀,“好烦啊……” 孟修榆轻轻一笑,被叶曲桐很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她眼神没朝沙发对面的酒店书桌上抬,只是有气无力地问:“笑什么……” “看你的眉毛皱紧,松开,又皱紧,好像真的很愁闷。” “对,我真的要烦死了!我跟我同事一起跟陈主任开会,陈主任其实也没说什么,但是他强行出头质疑陈主任的建议……”叶曲桐顿了顿,“就当是建议吧,虽然都是无关痛痒的那些,但是毕竟是我们的领导嘛。” 孟修榆直击要害:“在担心陈主任认为是你们俩都有怨言?觉得冤枉?” “嗯……我可能对人性没有期待吧,要求很低,我觉得陈主任已经对我挺好了,虽然确实经常需求变来变去,而且也总是阻碍我和业务律师直接对接,由他来当信鸽,还经常抢走我们的产出汇报,又以长辈和领导自居,但是也只是这样,没有霸凌我们……” 叶曲桐一通输出以后,又回到限制自己的匣子里,“但是啊,他确实是我的领导啊,没有他,我甚至没有这份工作,我跟你说过的吧?我面争议解决律师的时候没有通过,是陈主任觉得我的学历背景和知识面还不错才重新捞了我。” “那是因为你足够优秀。” 叶曲桐平静回应:“那也确实不能忽略陈主任发现了我并且给我机会这件事。” “那是偶然的,只有你的优秀才是促成这件事的必然。”孟修榆走到沙发边,将叶曲桐扶起来,坐到她身后环绕着她的腰,贴在她耳边温润地解释,“并不是说不能感谢陈主任,但是确实没有必要过度谦卑,他有他的私心和能力缺陷,你一味顺从只会限制自己的认知上限。” 孟修榆说:“如果你的目标是成为争议解决律师,那么现在所有的积累都只是服务于这个目的,陈主任……其他同事,都是npc,他们很重要,但是不是最重要的。” “……嗯。” 孟修榆亲了亲她的耳朵,引得叶曲桐躲闪,又被更紧地捞回到怀中,“但是我还是必须跟你强调最重要的一点。” 叶曲桐惊讶又受教地回头:“还有!” “嗯。” “是什么?要发一段话跟陈主任解释一下吗?”叶曲桐说出心中疑虑,“但是我觉得叶舟琛也只是好意,或者说也只是说出了实话,我急于跟陈主任解释有一种背刺趋炎附势的感觉……” “可以发事实,不要内耗,旁人怎么想是他们的课题,不是你该解决的。” “也是。”叶曲桐侧过头目光正好瞥到孟修榆看向自己的双眸上,她审视一眼,“你好像在读书和工作的时候都很得心应手,我好羡慕,虽然我不是不自信的人,但是真的很佩服。” “可是我眼中的你是最好的。” “哪有……”叶曲桐丧气地垂下头,“光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和感受这件事,我就很不自由。” “换个说法,不在意这些,会不会也太冷漠了一点。” 叶曲桐勉强开玩笑说:“那你不就是……” “我认识你以后就不是了。”孟修榆清了清嗓,低声道,“高三的楼梯口,我在给学生答疑,你经过的那一刻,我都会发现。” “真的吗?”每次一提到多年前的事情,那些带着十八岁独有气息的剧情,叶曲桐的理智就很容易消散,她抿着唇笑了下,尽量是波澜不惊的语气,“当年围绕着你的人可就多了哦。” “我会分神想,你会不会过来。”孟修榆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微撒娇的语气,“会经过你们教室好多次,看着太阳落下去,看着树影在墙壁上挪移,看着你低着头认真写题的样子。” 叶曲桐轻轻一笑,回头亲了下他的脸,笑说:“所以算不算是一见钟情?” “当然。” “就这样?”承认了? 孟修榆误以为她在暗示自己,看了她一眼便吻了上去,被亲得脑子发热,叶曲桐抬手推开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修榆抱歉得很像乖巧的大狗狗,侵占着的呼吸声还在胸腔回响,长长呼了一口气,“只是总是很想吻你。” 叶曲桐眨了下眼睛俏皮问:“十八岁那年也这样想过吗?” 孟修榆不擅长拉扯,招架不了一招,却很容易让所有的夜风都涌向叶曲桐的心脏,他说,“我不止这样想,也这样做了,不是吗?” 那个奔跑在夕阳里的傍晚,没有白鸽一闪而过,只有属于恋人的对视,少女脸颊的浮云,和那个轻轻触碰的初吻。 孟修榆的手掌温度传到叶曲桐脑中时,她已经躺下,眼神还失焦着,她整个人窝在狭窄又柔软的沙发里,面朝着背侧,黑暗中长发绕在她的脸颊和勃颈上,只能想象身后人的轮廓。 她像是整个人悬空一般地被人抓住了脚腕,呼吸由轻到沉,涵潺的水声与之呼应。 孟修榆亲了亲她的肩膀跟她说:“你有一张专注又漂亮的脸,会让我想一直看着你。” 于是再次结束时,叶曲桐被他抱在怀中额头相抵,皮肤已经微微发紧,无法想象经过了多久,他手把手教她如何取悦自己,告诉她除了爱,连夜晚都可以被恋人拨弄。 ----------------------- 作者有话说:抱歉好久没更新![绿心][绿心]春天快乐~~~先更新一章,来得及就二更! 第40章 这趟出差还算顺利, 叶曲桐有些日记的习惯,延伸到工作中就变成了无论上级是否要求,她都会写一份简明扼要的复盘文档, 尤其涉及到的关键沟通和截图, 一并存放在律所云空间具体项目的归档文件夹中,保持工作留痕的好习惯。 孟修榆当时正在翻看一份文献,抬起头朝着酒店木桌伏案工作的叶曲桐看过去,用谦虚受教的语气说:“这是个好习惯, 向你学习。” 叶曲桐无奈一笑:“谈不上好习惯, 只能看出我工作环境的恶劣……吧。” “怎么说?有当事人反悔派上用场的时候吗?”孟修榆饶有兴致地将眼镜和ipad都拿开,认真对待他们的闲谈,“你们的博弈防不胜防。” “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太多次了,比如我们在飞书上对接重逢那晚。我们拍摄一般都是外包给专业的供应商团队,但是从选题、脚本、拍摄,到推广,其实涵盖的运营环节很多, 不同于大部分能接触到的行业,法律行业中的新媒体传播算是比较小众的细分领域了。” 孟修榆说:“我最近经常刷到一些科普博主,收费咨询,也有免费科普。” 叶曲桐反应很敏锐,生活里也烙印了法律新闻工作的痕迹:“最近……是因为搜索过我做的账号吗?不然平台算法不会给你推送的哦。” 孟修榆轻笑一声:“嗯,不然我不会去看这些, 会忍不住搜索法条,甄别内容是不是对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少,研究这些会变得更疲劳。” 叶曲桐很难不被共鸣到, 急切又无奈的解释说:“那是因为很多外行在做!为了蹭社会热点,去解析一些敏感的话题。也有很多律所为了获取更多的案源和社会影响力也投入精力去做,鱼龙混杂,信息繁复,像我们这样每个项目都跟学者、涉案人、代理人进行一线访谈和回顾的律所,真的极少。” 孟修榆想了想,认真问她:“有没有可能这个跟律所没关系?可能只是你做得好,很多人做着不喜欢的工作,没有探索和投入的热情。” “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或者说,相比承认我比较认真,我还是更愿意承认我只是比较幸运,我们所的书卷气很浓郁,很多合伙人都很有学者气息,还在坚持去给社会结构带来的模糊问题定性、定边界。” 孟修榆走过去,站在玻璃窗前,伸手揽了揽叶曲桐的肩膀,下巴贴在她微微发热的额头上,轻声宽慰:“希望你当做是我笨拙的夸赞。” 叶曲桐伸手回握住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令人安心的手:“收到你的夸赞啦!孟医生!不过我确实还是有诸多不足,你看我们重逢那天……” 第75章 叶曲桐有些不好意思地扁扁嘴:“我平时很细致的,每次都检查好多次脚本和错别字,结果没想到你的名字在特殊字体下显示故障了,我当时急急忙忙打电话给做视频后期的供应商,幸好她及时接到了电话,还没下班!” 孟修榆轻轻用力捏了下她的脸,拿大拇指摩挲了几下叶曲桐的下颌线,更加庆幸地说:“虽然我不喜欢别人出错,但是很感谢她的失误,让我找回你。” 叶曲桐下意识接话:“不对哦,孟医生,我可是一直在原地。” “抱歉。” “我不是在指责你啦,开玩笑,放轻松!”叶曲桐仔细端详了一下孟修榆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睛的那张脸,情不自禁笑了下,“你跟高中的时候好像哦,一点都没变,眼神、语气总是很认真,平和安静,让人心安,又让人……” “让人什么?” 叶曲桐靠近一步,飞快在孟修榆闭上眼的那一刻,只是亲了下他的鼻尖就笑着躲开这张书桌:“……好想欺负你哦。” ………… 叶曲桐被孟修榆压在床上胡乱扭着胳膊时,门外有人敲响,叶曲桐先是一愣,转而先小声问孟修榆:“是不是服务生?” 孟修榆平复了几口呼吸,依旧冷静:“应该不是,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了,服务生应该不会打扰,不然应该会先自报下情况。” “还是你冷静……居然知道现在几点,不愧是每天做手术的医生。”叶曲桐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争分夺秒。” “我不是只有做手术的时候才会争分夺秒。” 叶曲桐脸上一热:“你不要一本正经地讲这种话。” 孟修榆把头重新埋进叶曲桐的颈窝,语气轻飘飘的:“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永远觉得不够,失去了太多本可以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 叶曲桐缓和气氛,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说:“那不一定哦,搞不好真的当年一直在一起,很快就会两看生厌,根本没有在一起!” 孟修榆将她搂得更紧,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腰窝:“不可能。” 声音明明很淡,又倔强得让人觉得委屈。 叶曲桐轻松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抱紧他说:“好啦,还有以后。” 孟修榆说:“还有每一天。” “没错。” 但是她真得起床去开门了,敲门声依旧礼貌的响起。 毕竟是叶曲桐出差开的房间,她还是主动穿好衣服,先去开门,见到来人是叶舟琛,她有些疑惑,只一秒又莫名心虚地先开口:“今天的事情解决了,有什么事吗?报告我写完会发你一份一起看下的。” “你没事就好。”叶舟琛站在门外一步之距,没有任何逾越,只是眼神忍不住还是往里瞟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哦哦,没事儿,解决了就好,报告不急,你也别加班了,工作是做不完的,陈主任早下班了。” 叶曲桐没有顺着应和,直接问:“那是有什么事吗?” 叶舟琛丝毫没有包装任何说辞:“没事,看你没有回我微信,我担心你安全。” “哦……不好意思,我晚上手机一直在沙发充电,静音了,也没注意看。”叶曲桐摆了下双臂,“我经常出差的,问题不大,很安全。” “那就好。”叶舟琛问,“那吃夜宵吗?这边烧烤、烤苕皮都很出名,难得来一趟,别全用在开会上了。” “不吃,我不怎么吃夜宵。” 叶舟琛见她脸色微微沉了一下,赶紧解释:“我确实想约你吃饭,但是下楼找你确实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安全的,没故意来找你吃宵夜,师姐。” 叶曲桐尴尬地笑了一下,正愁怎么接话,孟修榆已经穿戴整齐地拿了盒洗干净的果切端出来,大大方方地冲叶舟琛点头笑了下,问道:“是桐桐同事吗?” 叶舟琛越过叶曲桐抬了下手,声音突然变成播音腔:“同事,也是师弟。” 孟修榆还是淡淡的像是开处方药一般的语气:“哦,我是家属,来陪出差。” 这板正的一声传入叶曲桐的耳朵,像是绒絮轻飘飘地挠着痒。 叶舟琛拧着眉问了下:“男朋友?没听师姐和陈主任说过。” 孟修榆说:“正常,下班时间不太讨论同事。” 叶曲桐实在忍不住笑了下,受不了这种非正式交涉,赶紧正式介绍了下孟修榆:“是我男朋友,平时工作没有什么契机告诉大家。” 叶舟琛语速变快:“好吧,师姐你没事就行,一直失联还是怪吓人的。” 孟修榆走过来,将门打开一点,让室内灯光完全照亮叶舟琛的身上,慢悠悠地斟酌着说了句:“对了。” 叶舟琛有点心形于色:“嗯?” “虽然一两个小时没回微信就觉得是失联,我不太赞同,但是还是很感谢你关心同事的安全,以后工作,还有劳互相照应。” “那是一定的。”叶舟琛甚至想说出“还用你说”,但是医生独有的不容置喙的气质很独特,平缓又笃定的语调很容易让人不敢质疑。 叶舟琛正要开口说话,孟修榆又说:“哦。” “又怎么了……” 孟修榆淡淡笑了下:“没事,吃水果吧,蓝莓低糖。” “不了,我睡觉去了,也不是很饿了。” 叶舟琛走后,叶曲桐握拳撞了撞孟修榆的肩膀,坏笑说:“干嘛跟刚毕业的人计较,像是高中生对战小学生。” “他是异性同事,大半夜找你,不是很合适。沟通工作,也得看方式。”孟修榆往叶曲桐的嘴里塞了颗大蓝莓,“我不是传统,刻板,只是不希望任何人善意的、恶意的行为伤害到你。” “放心吧,我很有边界感的,如果不是这次事出突然,我都不太跟同事订一间酒店,大家都是领着差补自己安排行程食宿的。” 叶曲桐咀嚼了几下嘴里爆汁的蓝莓,拖长尾音说:“好酸哦——” 孟修榆也轻笑了一下,很配合地问:“有我酸吗?” 叶曲桐哄人似的亲了亲孟修榆的嘴唇:“你不酸,你很甜,你最甜了。” 孟修榆把一盒蓝莓放在茶几上,捏紧了叶曲桐的手腕,危险又不太配合地靠近她,他说的,跟叶曲桐在一起,向来争分夺秒。 叶曲桐被她盯得不敢回看,小腿都还酸胀着:“……说你甜还不行呀?” “那你尝尝?” -----------------------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更新啦,看一章少一章!《无尽夏》3000章特签今天寄出给出版社了,9月13日20点预售,大家多多支持哦,送to签~~!这本也是签的大鱼家,我抓紧更新完哦~剧情都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了! 第41章 外婆出院那天, 叶曲桐正好用上之前出差外勤的调休假。 summer产假临近尾声,在请假oa的备注里看见了独居外婆突发脑淤血的事情,马上联合陈主任做起了员工关怀工作, 硬是要开车陪同叶曲桐去住院部接外婆出院。 叶曲桐很是为难, 目前外婆身体已无大碍,回家静养即可,相比summer好意提及的有人开车接出院更方便事宜,其实更难立即解决的是住宿问题。 叶曲桐租住在律所附近的公寓楼, 是上下两层的lofter, 楼下空间受限,连放一张行军床都有点勉强,哪怕她凑合住楼下沙发, 也不放心让刚出院的外婆爬上爬下,实在太危险了,原本就是脑淤血病危患者,临近出院四肢还未能灵活如常。 叶曲桐也考虑过短租或是暂住酒店,但是刚一提起, 外婆就因为心疼房费而情绪激动,坚决不同意搬进去,甚至流泪说,如果叶曲桐这样做,她就宁可自己打车出院回家休养,好歹还有个院子可以散散步, 随便喊一声,老邻居谁都能随时搭把手。 叶曲桐拗不过老人家,也不愿意再让她动怒,立即安抚答应下来, 确认不住酒店,也不会特意租房,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找谢若辞帮帮忙。 外婆着急着咳嗽起来,赶忙着说:“人家谢若辞也是二十多岁小姑娘了,有自己的生活,别打扰人家!从我住院她前前后后没少跑,多累人啊!” 叶曲桐嘴比脑子更快地反应,握住外婆的手说:“好好好,别激动,阿婆,我不找谢若辞帮忙,我再看看,还是得住得安全放心才行。” 外婆这才稍微平复语气,轻声说:“护工也不许给我请,你别听那些医生胡说,我也不是七老八十,没丧失自理能力,花那钱干嘛?你平时工作多辛苦啊。” 叶曲桐浅浅叹了口气,都先应下:“……阿婆,我也还好,你身体养好最要紧。” “我知道,我不会有事的,我还得看着你结婚,给你带孩子。”外婆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听这些话,但是我这种老人就是靠这个活着了。” 叶曲桐无奈地笑了下,安慰似的摸了摸外婆粗糙干瘪的手背,认真跟她说:“虽然我希望你有自己的人生,为自己活一次,但是如果看着我工作、结婚,能让你开心,我也会觉得幸福的,阿婆,你肯定会看得到那一天的。” 第76章 外婆笑着闭了下眼,想说什么,又怕叶曲桐不好意思面子薄,只委婉动了动嘴:“我看也是不远了,我小时候那会儿书里都说女孩儿长情,容易在爱情里迷失自己,我看现在的有些男孩子也挺长情的嘛,兜兜转转还是那个少年。” 叶曲桐推了推她的手背,果然是不让说,“阿婆……快休息了!今天都超时了!” “好好好,我不说,你心里有数就行,都是好孩子,人生光重逢都不容易。” 良久,待外婆都快迷迷糊糊入睡,叶曲桐才淡淡出声:“……嗯。” ………… 出院这天,果真暴雨如注,手机app上的他天气预报一贯不准,但在今日刻意难为人,叶曲桐这两天晚上一直自责于逃避学车考驾照,导致连接阿婆出院都处处受阻。 住是问题,接也是大问题。 叶曲桐暗自懊恼的时刻,孟修榆打来电话,问她人在哪里,“在给外婆办出院手续吗?我还有个出院小结要跟你们谈话。” “哦哦,没呢,护士长说自助机器上就可以打印医疗证明书、出院小结和费用清单,我正等你呢。” “这样,那快回病房吧,我马上就到。” “嗯,好。” 孟修榆顿了顿,问说:“怎么了?听声音不开心。” “没有呀。”叶曲桐故作坚韧,纵然是面对着孟修榆,她也讲不出,暴雨天大包小包的行李都得提着,预约了的出租车还堵在路上,这种抱怨话,她只是如常的语气微微抬了下手,“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下雨天好麻烦。” 孟修榆完全不介意学习着“多给”她一些情绪价值,那些谢若辞总是提醒,社交网络上总是可以强调的那些。 可是动作和神态的轻松在叶曲桐身上习惯性演绎得自如轻易,她直接抢先说:“好啦,是有点丧气,但是不用任何时刻都哄着我、安慰我,这样没缘由的情绪负担会经常放肆,不太好的哦。” 孟修榆想说“这没什么不好的,我愿意时刻哄着你”。 但是他撩起眼皮,更想说:“其实不管是逞强还是真的坚强,我都觉得蛮有魅力的。” 叶曲桐微笑起来:“行,谢谢孟医生,感觉你也蛮适合当心理医生的,你总是把别人的缺点或者弱点,夸赞成闪亮亮的特别之处。” 孟修榆为自己辩解:“那我还是更擅长做手术,经常苦于不善言辞。” “你还不善言辞啊。”叶曲桐没有轻慢的意味,只是边走边随意聊几句,心情也着实轻松了不少。 孟修榆站在病房门口,他的视线,仿佛小小镜头前光亮的细节,回到她纤细真实的面庞,她走路轻盈的姿态,她总是擦得很干净的平底软皮鞋,总是保持职业习惯很得体地打理着丝滑的长发。 孟修榆闷声说:“如果我擅长言辞,应该直说,我只喜欢跟你说话,我只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希望你不开心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想到我。” 叶曲桐品了品这句话,忙说:“那我不是成了情绪小偷?” 孟修榆的严肃语气也较之前缓和了些:“那我敞开大门,随时欢迎你回家。” / 叶曲桐原本想在送外婆回家后留宿一晚,但是考虑到第二天上班实在太赶,几乎没有可能不迟到,还是决定连夜回家。 毕竟想在律师行业冒尖成为佼佼者,只能凭借过人的意志力,燃尽生命去丈量能力的高度,叶曲桐虽然并非核心业务律师,但是却眼见了至少5位女性合伙人在分娩之前仍在开庭、开电话会议,甚至没有所谓的“坐月子”时间,马不停蹄地奔赴自己热爱的战场,最令她动容的一次,是在她严重向来无坚不摧、适合时刻都保持精致的一位前辈律师,在开庭后请求她的帮助,能否给她临时去买一包纸尿裤。 因为她在开挺紧张的氛围之中,很不幸地产后漏尿了。 她坐在原处保持着平和的面色,叶曲桐却心头泛起酸楚,她一步不敢停歇,很抱歉地穿过人群、挤出电梯,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最近的便利店。 事情解决后,反而还是这位前辈律师习以为常地安慰着她—— 这是个人选择,没什么过不去的。 也是入职后就经历了这样的前辈教导,以至于叶曲桐从不轻易将“加班”和“内卷”“奴性”挂钩,仿佛当年明亮灯光下伏案一次又一次熬夜刷题复习的自己,无论遭受了多少困难,她也只会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 包括她已经决定了,既然外婆如此执拗,她就这样每日往返,下了班就花2小时赶到外婆家,帮着她擦洗干净身体、烧好水,准备好明天的早餐,放在持续保温的电饭煲蒸笼上,亲眼看到外婆躺下入睡,再赶回市区自己的公寓。 担心外婆做三餐的不便利,也担心家里没有人会出意外,叶曲桐狠下心不顾外婆反对,私下里在巷子里雇佣了一位认识了十几年的林阿姨,她原本就是给人做家政小时工,看在叶曲桐一片孝心的份上,才愿意挤出2小时给外婆把三餐和卫生都弄好。 外婆一辈子总是担心自己成为孙女的累赘,得知有人上门,生怕是花了钱雇佣来专门照顾她的,大门紧闭,硬是不开。 见来人是老邻居才愿意相信是搭把手,第一天上门就连忙给林阿姨送了2斤枇杷,是院子里自己种的,年年都结一些酸涩的果子,今年反倒是真给种出高品质的水果了。 外婆见了,拍了照,顺便捎上林阿姨做的饭菜,给叶曲桐发过去。 她老人家不会拼音打字,手写也容易笔画错误,于是发语音说:“桐桐,给你看看家里的枇杷,你晚上不要来了,我一个人很好。” 叶曲桐正要去洗手间语音回复,便于阿婆反复去听,她知道阿婆很爱这样,结果阿婆已经不出所料的又赶紧发来一条语音:“不要回复我了,好好上班。” 叶曲桐发了个“好的”的可爱表情,但是仍旧决定下班跨半个城市回家。 只是没想到今天再抬眼看窗外已经是晚上九点二十。 她很容易晕车,还没有练出来同事那样在出租车或者地忒上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修改文档的硬核技能,暂时只能在平稳的高铁上办公。 不然她还有更节省时间的选择。 不过叶曲桐这点倒也想得开,她不怕路途辛苦,只要她看到阿婆平安又度过一天,哪怕就是陪她聊半小时的天也很治愈。 反而是工作,更不能因为着急而出错,这也不是外婆愿意看见的。 于是,叶曲桐最后检查了一遍证券诉讼部门传过来的稿件,换了双棕色平底鞋准备出发回家,舒了口气,安抚自己,这会儿路上还不堵车,也挺好。 她一只脚刚踏出旋转电梯门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呼喊。 “叶律师。” 叶曲桐站定后着急回头,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地用眼神询问——你怎么这个时间点在这里,怎么连外套都不穿,看起来有一大片搓洗后的水迹和褶皱。 以及,好像这是你第一次喊我叶律师。 孟修榆手指上还站着点水珠,他正用纸巾擦拭着,走过旋转门,神情也有一丝无奈:“借用了一下你们的洗手间。” “处理好了吗?”叶曲桐的眼神扫到他抓紧的灰色衬衫上,“需不需要我带你去所里?我工位有洗衣液和除味剂,我们工作必备的,便携装,很好用。” 孟修榆笑着抬了下手:“不用,拿洗手液先冲了下,回家再洗。” “什么情况?”叶曲桐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指,将他带离入口处,凑近一步接近孟修榆的下巴小幅度地闻了闻,“这位医生,你不会在在路上杀人了吧?好像有一点点血腥味哦,还着急清理‘证物’……” “叶律师。”孟修榆伸出食指,指间点在她的眉心,有一丝丝凉意,消失的极快,“想审问什么,吃饭说?我知无不言。” 叶曲桐鼓了下嘴:“陪你吃饭有点难诶,我得赶回家去看看外婆,至少这一个月我都得这样,抱歉啊,都没有办法陪你约会。” “先上车。” “那好吧。”叶曲桐心里也愿意跟孟修榆独处一会儿,哪怕就一会儿。 两个人工作性质和生活突发变故,把同城变成了千里异地一般。 平时视频都得是人声人影当背景,很多次想表达下“我爱你”都只能淹没在另一个人实在熬不住已经熟睡的夜晚,都变成了朦朦胧胧的呓语。 外婆的电话是刚开车门的时候打过来的。 外婆那头有一些水声,听起来很细碎,叶曲桐主动问:“阿婆在泡脚?” “对,小孟细心,给我带了鸽子汤,还有一大堆补品,临走还给我把热水烧好了,水壶就放我床边,还倒了半杯开水先凉好了,让我晚上兑着热水喝。” 他悉心和细心竟至此。 外婆声音带笑:“你今晚就别回来了,有时间跟小孟去吃吃饭、看看电影,别老围着我打转,人家小孟比你工作还忙,就这么半天假还来照顾我这个老太婆,为了什么呀?啊?就算他真心喜欢你,我也不能白白领着这个孩子的情。” 第77章 叶曲桐稍微别过身去:“哪有的事……” “你这个态度可不对啊,人家小孟坦坦荡荡地说喜欢你,以后会好好照顾你,拜托我健康长寿,多多盯着他,你倒是好,还否认上了?” 叶曲桐看了眼正在低头回复手机消息的孟修榆,他没有看向自己,隔着玻璃可能也听不见她的电话声。 她轻轻解释:“没有否认,我们是在恋爱,我也真的很喜欢他,也拜托您健康长寿,多多盯着我们。” 外婆嘴里嘟囔:“别抄人家的心意,好好吃饭去吧,现在孩子的工作真不是人干的,早上要打卡,一分钟不能迟到,晚上倒是让你们别下班,越晚打卡越好,这是什么道理?什么工作这么着急不让吃不让睡的!” 叶曲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叹口气说:“那没办法呀……” “算了算了,也没办法,年轻人不容易,只能盼着你们好好照顾自己,至少早睡早起,我这边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让小孟为难的,肯定听医生的!” ………… 叶曲桐挂了电话,上了车,轻轻带上电吸门,疑惑又感激地看了眼孟修榆,展开食指和大拇指比枪的姿势:“老实交代,下午是不是见别的女人去了!” 孟修榆无语地合了下眼:“外婆电话?” “嗯,你的夸夸亲友团——我外婆。”叶曲桐假意打量了孟修榆一会儿,“啧啧”两声,“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温柔,很招人喜欢,又很周到,但是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情话、表忠心?把我外婆哄得可开心了。” “那可能要请叶律师多包容,多听一些年了,攒一攒了。” “以量取胜可不行啊!” 孟修榆很受教地点点头:“那我多学习。” 叶曲桐合上手掌,轻轻拍了下:“开玩笑的,学这个干什么,人可不能沉浸在帅哥的糖衣炮弹里!会精神颓丧的!后果很严重!” “还好,毕竟我一直沉浸其中。”孟修榆将后座的赛百味三明治拿出来,手先握了握感受下温度,撕开了不太科学的包装纸,替叶曲桐折到合适的位置,拿给她,寻常语气提醒:“还温热的,先好好吃饭。” “谢谢。” “将就吃吧,中午看你忙得没时间吃饭,粥我也买了点,怕其他的你吃了胃不舒服。”孟修榆扬了扬另一份打包餐盒,“其实还有烤串,我看你之前家门口老是有这家的外卖盒,可乐也有,但是放一起可能让烤串凉了一点……” 叶曲桐噗嗤笑出声:“社畜下班居然有现成的饭吃,还能挑!” “我今天有六台手术,来不及做饭,只煲了汤,路上洒了。” “洒你衣服上了?” 孟修榆否认说:“不是,洒路上了,衬衣上是走廊病人吐的。” “啊?”叶曲桐惊呼,“这么严重……” 孟修榆忙说:“会不会影响你吃饭?抱歉,我不说比较好。” “不会,不会,我大学那会儿都是看验尸片下饭的。” “……真的吗?” 叶曲桐点点头,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当然是真的!” “不害怕吗?” 叶曲桐想了想,认真说:“验尸片倒不会觉得让人觉得恶心和害怕,法医是个让死者开口说话的神圣职业,反而是那种神神叨叨的恐怖电影让人受不了,一惊一乍的,不开弹幕我真的会全程看得越来越无语,完全不恐怖……” 孟修榆笑了下,替她打开无糖可乐,没有说话。 叶曲桐问他:“笑什么?想跟我一起看恐怖片呀,那我也是可以装一下害怕的啦,我很随机应变的。” “没有。”孟修榆不禁逗,纵然亲密至此,他也还是推了下眼镜,正经说,“没有,只是开心你喜欢看,我也喜欢。” 叶曲桐得寸进尺地笑着:“你好像那种高中暗恋隔壁班女生的男同学哦,会因为跟她喜欢着一样的电影类型而偷偷高兴。” “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差很多好不好?你才没有偷偷暗恋过我。”叶曲桐眯了下眼睛,“不对,原来我高中那些偶遇,都是有心人的际遇呀!” 孟修榆伸手捂住叶曲桐的嘴,她刚咬了一大口面包,透不过起来只敢伸手去抓住孟修榆的手腕,稍微拿来一点,深呼吸一口气:“杀人灭口啊,孟医生……” “嗯。” “嗯?”叶曲桐好笑地咀嚼了一下,停止表情,很是配合,“为什么呀?请孟医生明示,好让我死个明白!” 孟修榆也一本正经地回答:“暗恋的秘密被你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读者朋友们好久不见!讲3个事情~第一个是之前《无尽夏》上市有不少to签的活动,一直没有收到的朋友们不要着急!实在抱歉,因为我没办法登录微博,导致没办法回复,一直没有寄出,但是名单和to签我都在的,肯定会寄送到,请再等等!具体原因很复杂,涉及到我微博用的是之前国外读书的时候的手机号,现在完全没办法登录……第二事情是!!这次我真的要日更到完结啦!因为我离职啦~~工作了好多年,实在是太累了,做完手术刀口都还没愈合就已经在出差驻场,我要休息一段时间,会多多写文的!读者朋友们还请健健康康!明年多多见面~ 第42章 聂惊羽找上门令叶曲桐吃了一惊, 记忆中她极少以正装职业场合遇见聂惊羽,更不要说他公然坐在会议室里等候着她。 叶曲桐尽量保持自然,但还是有些无所适从地将会议室的玻璃门轻轻带上, 拘谨地站在他面前问说:“陈主任说您找我, 请问您有什么合作需求吗?” 聂惊羽坦然道:“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那你找我……”叶曲桐有点心虚地往外看了一眼,透过玻璃,发觉每个人都在如常敲打着键盘,并没有人在关注他们, “你怎么不提前联系我?” “我只有今天有空。”聂惊羽站起身, 将身前的西装扣好,没有要给她解释的耐心,“我带你去一趟医院, 办点事。然后送你去看外婆,你母亲陈女士有一些营养品要拿给她。” 叶曲桐稍微提高音量:“你说现在?” “不然呢?” “我现在是上班时间。” 聂惊羽走近一步,指了指陈主任办公室的方向:“需要我喊陈主任过来给你批oa假条才能出去吗?” “叶曲桐尽量平静:“不是,你不能这样替我做决定,我有自己的工作安排, 何况陈主任是我的直属上级,被你吆三喝四的算是怎么回事?” 聂惊羽语气仍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我只有今天下午有空,而且陈主任同意了你这半天不在律所。” “理由是什么呢?” “这不重要。” 叶曲桐拧着眉心,不悦了几秒,很快有松开,见惯了案件中的变动, 有些无厘头地想法突然袭击,令她问出了口:“那会扣我工资吗?” 聂惊羽一锤定音:“不要问我这么弱智的问题,别说你的工资,你想扣陈主任的工资也可以。” “哦……”叶曲桐尴尬地说, “那好吧,希望陈主任后面不要对我有什么不符合实情的猜想,还能平和的对待我。” 聂惊羽的声音跟开门声一起响起:“那更不重要。” 叶曲桐看着楼下cbd流过的街景和午后并不忙碌的车辆,感觉情绪变化得非常快,上一秒还在隐性担忧工作受到私事影响,下一秒又被聂惊羽这种显性的傲慢所震慑,无奈是一种很细微的情绪。 / 叶曲桐折腾一天办完事到达外婆家巷子口时,聂惊羽说要拿着陈女士嘱咐的东西进去看看,被叶曲桐无理由拦下,说是会替他们转达。 聂惊羽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符合他小事一贯不强人所难或者大事只强人所难的风格,何况一路上叶曲桐一言不发,整个人仿佛进入冰窖沉眠,连跟她说句话,都有可能在春天被冰冻。 但是仍然下车很绅士地替叶曲桐将大包小包的礼品盒在她臂弯之间摆好,以防走几步就随时坍塌。 “我来吧。” 声音跟着人影一起出现,很是清润温和,不会令巷子口的两个人吓一跳。 聂惊羽的目光只扫了一下孟修榆,“哦,你在啊。” “嗯,我来看望阿婆。” “难怪。”不让他进去。 叶曲桐微微白他一眼,什么叫难怪? 叶曲桐尴尬地碰了碰孟修榆的胳膊,没有故作撒娇的语气,也没有力气多说,却还是咧开嘴有点讨好的意味:“你帮我拿一下吧,好重哦。” 说话间,孟修榆已经将东西直接左右手轻松提好。 聂惊羽好似根本不在意旁人,只对着叶曲桐说:“那我先走了,替我跟外婆问好,让她想我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用担心影响我工作。” 叶曲桐也没惯着他的当面“挑衅”,马上反驳说:“你要说自己说,搞得跟你没有阿婆电话似的。” 第78章 聂惊羽的车刚驶离巷子口,叶曲桐就做贼心虚一般地解释起来:“那个,男朋友,我跟你说,我不是跟聂惊羽单独吃饭或者干什么去了,是下午才见面的!是因为他说……” 孟修榆手上提满了礼盒,只能侧过身歪着头快速低下去在叶曲桐开合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惩罚你。” 叶曲桐抿了下唇,安静了两秒才说:“赞同!支持你的决定!” 声音却是淡淡的无力。 孟修榆轻笑了下,领着叶曲桐往前走。 这个猝不及防的轻吻打断了叶曲桐的话,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先说清楚:“那个,下午其实是戚警官找我们,就是你妹妹那个案子……” 孟修榆听到这里,脚步一顿,眼神没有太多情绪,也没有提问的架势。 叶曲桐尽量言简意赅:“没什么事,就是戚警官和聂惊羽带着我去见了下你妹妹,确认了下,也确认了下……她的身体情况。” 叶曲桐想了想还是把过程都省略比较好,“不过没什么事了,我也理解这个情况,已经跟戚警官口头和书面明确表达了,我不会追究的态度。” 孟修榆闷闷地说:“这样太委屈你了。” “不会,情理上、法理我都能理解。”叶曲桐如实说,“我不止是为了你啦,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归因。” “我应该先跟你解释清楚,后面外婆生病,我就没有找到机会说。”孟修榆轻轻抽了下鼻子,“也有可能是我仍然心存侥幸,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听完其实心情也很复杂,一路上我都在震惊、郁闷、难过、心疼,我也不知道如何向你求证,就像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几周了,我也不敢向你求证,我不止害怕失去你,我也害怕会知道更多会令我们难堪的事情。” “对不起。” 孟修榆的手指已经有些僵硬,他将礼品盒平稳地放在地上,伸手拖住叶曲桐的手肘,垂下眼睑好似还在挣扎。 “不是你的错,你当年也只是个刚成年十八岁的男孩子。”叶曲桐声音有点痛苦,“其实如果你想起诉我母亲,你也不用被我们的关系所局限,你应该为你和你的妹妹讨回公道,纵然那个人是我的母亲。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了解,我父亲去世时,她都会让我大声哭丧好让工地多赔钱。” 孟修榆皱眉,表情比叶曲桐想象地更为平静,他清了清嗓子,“虽然我不知道你听到的情况是什么,但是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叶曲桐大气都不敢出,有点犹豫,“是戚警官他们的调查到的诶,应该不会有错吧,当年都有笔录做证明的。” “……你听到什么了?”孟修榆有点头疼地模样,与叶曲桐想象中不同,他将叶曲桐带到一边,躲进巷子黑暗处,不挡路人,只留下月光中的双眸。 “啊……”叶曲桐咽了下口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心情也很复杂,我知道你不愿意提及,我想谁都不会愿意提到这样的事情,我刚刚在路上甚至没办法回想我们真的结婚,让陈郁芸也变成你的母亲……” “sorry。”孟修榆着急又温柔地打断,“我觉得你可能真的误会了,我不介意跟你结婚,让陈女士也成为我的母亲,甚至可以说,我从十八岁开始,只期待早点完成学业,赚一些钱,跟你重逢,跟你结婚,跟你在一起。” “但是……” “你是不是听到……”孟修榆调整了下措辞,以便于叶曲桐接纳,“戚警官是不是说,我曾经跟你的母亲陈女士是一对恋人。” “……”叶曲桐的眼神几乎僵直,她微微张口,很快速地说出:“不止。就程度上可能没有那么平等,你可以理解吗……” 孟修榆微微低下头,想要先吻上去再解释,但是他知道,此刻叶曲桐的脑子里大概正在上演很多限制级别的画面。 孟修榆放低声音:“听着,我跟你母亲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甚至没有任何私人关系。她和谢叔叔在我父亲去世后,以我父亲们战友的身份长期资助我和我的家庭,主要是资助我和我妹妹读书上学。” 叶曲桐干涩地出声:“真的吗?” “当然。” “但是笔录上……” “你等我解释清楚。” 孟修榆忽然安静下来,轻咬了下嘴唇,居然在这样的时刻很绅士地问说:“我可以先吻你吗?你的胡思乱想让我有点窒息,只有刚刚。” “啊?你现在怎么还想……” 孟修榆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叶曲桐的嘴唇,他不善言辞,但是他快要疯掉了,他想过无数种无法解释的难堪的过往情况,但是没想到叶曲桐会以为陈郁芸在当年包-养了他! 他浑身每个曾经消失代谢过的细胞,和现在此刻仍在疯长的新鲜血肉,仿佛都在一瞬间呐喊,不是的!从未如此,我只属于你,从头至尾。 孟修榆吻得很重,两个人的嘴唇都有些失色的泛白:“我是你的,只是你的,我的拥抱、亲吻、我自己,所有。” 叶曲桐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展露一些奇怪的冷幽默:“你好像英文说习惯了,转换成中文,就有点像短剧诗歌哦……” “……” 孟修榆无奈地将她的头按回自己怀中,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胡乱飞跳的心脏上,“回车上,每一件事我都可以解释清楚。” 叶曲桐傻乎乎地笑了下:“你别急……我现在安心多了,要是我跟我妈拥有同一个男朋友,我真的是会想死掉。”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不工作就可以日更啦~~~都有小红包! 第43章 孟修榆的表述能力从未像今晚这样流畅,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除了博士答辩外,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令叶曲桐小心翼翼地提问, 又再次惋惜。 没想到这个故事里最不重要的就是陈郁芸。 孟修榆的父亲和母亲都在部队做文职工作, 他母亲是舞蹈生出身,纵然不在文工团工作,也是远近驰名的高挑美人。 她与谢叔叔曾是彼此的初恋情人,谢叔叔会调钢琴的音准, 这在九十年代初是少有的人才, 尤其是在当时的工作环境里。 孟修榆的母亲经常去舞蹈练习室,那里留有一架年底汇报演出用的旧钢琴,还有几把老旧的木吉他道具, 谢叔叔偶尔也去练琴,一来二去的,两个人便相知相爱了,还经常一起作曲,只差结婚这一件事。 后来谢叔叔因工作原因被调离本地, 去了广州那边,那会儿不像现在交通发达,坐火车出省出市不知道要批复多少道文件,想溜出去那更是违反纪律,不但工作不保,两个人甚至连工作都难以找到。 于是只能打打电话, 三年里只有一次出差才能远远在食堂见了一面。 而也是那时,孟修榆的母亲才在招待所里听其他同事说,谢叔叔攀上了高枝,跟本地红红火火做着药材生意的那家人结了亲, 结婚不方便大操大办,不然按这家人在广州一带的影响力,非得流水席吃他个十天八天不可。 孟修榆的母亲自那以后,便再也不接谢叔叔的电话,最后一通电话打通时,两个人沉默无言,谢叔叔劝说,别听同事们外人胡说,他并没有结婚,不信可以去领导那边问问清楚,只是他确实犹豫着要不要留下来发展。 孟修榆的母亲自尊心不容,一气之下便在当天晚上就答应了领导介绍的相亲,跟孟修榆的父亲只见了一面,便在第二天毅然决然地打了报告想要抓紧时间结婚,领导和家属觉得甚是般配,当天就给了批复,一点余地都没再给他们留,甚至还答应争取给他们分一套家属房。 孟修榆的父亲本就是他们俩的朋友,但关系不近,只觉得各自嫁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便也欣然成婚育儿,一心一意照顾着家庭。 很快孟修榆和妹妹孟修枫就出生了。 原本一家子在慕城下的一个地级县也算是过得温馨舒适,谁知孟修榆的父亲因车祸意外去世,母亲也身受重伤。 对方家庭穷困,肇事者也在救治了一周后离世,加上这次出行在非公务期间,便几乎没有了任何赔偿。 孟修榆的母亲原本就工资不高,在车祸后需要不断就医康复,养两个孩子实属雪上加霜,战友们纷纷主动搭把手。 谢叔叔也是那会儿才知道的孟修榆父亲的死讯。 而那会儿,陈郁芸虽说没有跟谢叔叔领证,却也是光明正大在一起。如果按谢叔叔带去牌局、饭局介绍为准的话。 谢叔叔得知后,他便马上联系上孟修榆的母亲,表示愿意资助孟修榆兄妹俩。 孟修榆如愿考上慕城一中,所需生活费和学费在学校和县区政府的救助下,几乎可以囊括,孟修枫仍在县里读初中,开销更小,但是母亲的医药费不容忽略,权衡之下一家人才愿意接受谢叔叔的安排。 原本想着只要熬到孟修榆上大学,做一些兼职开始,就可以补贴家用,让一家人的生活慢慢有好转,却在孟修枫考上慕城一中后被打破。 第79章 她的分数受到县区名额的限制,并不足够上慕城一中,但是恰好碰到慕城一中首开国际班招生,除了费用高和不能像给孟修榆一样提供学校住宿,其他一切都跟本部一样。 孟修榆的母亲不忍心见女儿失望,便主动请求谢叔叔的资助,希望可以给两个孩子在慕城租一个小房子,哪怕只有一间房也可以。 但谢叔叔当然不会同意如此简陋,主动将他们俩兄妹俩接回家里的别墅住,甚至让他母亲也赶紧搬过来。 孟修榆自幼懂事敏感,明确拒绝了他的好意,并且做好了如果学校宿舍不让他住,他就跟学校附近的馄饨店老板协商,晚上给他的孩子免费补课,只求住在店里打地铺就行。 而孟修枫是个女孩子,母亲担心安全,坚决不让她一个人租房住,便只好让她住进了谢叔叔的家里。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 孟修枫总是有意无意地给陈郁芸找麻烦。 因为她深知,她母亲与谢叔叔的过往,以及父亲死后他们俩没少眉来眼去,她并不介意,她只希望陈郁芸消失,这样或许他们就可以在谢叔叔的别墅里一家团圆,她再也不要见到陈郁芸摸她哥哥脸,夸赞他长得 有时候她会不知道从哪里挨了一身伤回家,在谢叔叔的面前不经意的露出,一副可怜兮兮不敢出声的模样,好让谢叔叔认为是陈郁芸蛇蝎心肠。 甚至会在学校老师面前假装晕倒,暗含家里没有人给她吃饭,经常将她关在衣柜里的意思,这也导致了连戚将官都要上门质询调查。 最严重的一次是差点从别墅的二楼跳下来,她哭着对谢叔叔和戚警官说,是陈郁芸将她“禁闭”在家,不允许她回家看望哥哥和母亲,并且选在了孟修榆到家里看望她刚刚离开那一天。 陈郁芸为此没少跟谢叔叔争吵,甚至是扭打,这也是住家阿姨老是听见他们为这个孩子争吵的原因。 但考虑到孟修枫是个未成年人,加之背井离乡出来读书的特殊性,所以调查也进行的格外仔细,甚至连家里的洗手间都安装了监控,虽然这个做法非常不妥当,却实打实证明了陈郁芸的清白。 她思来想去,段位更高,刻意忽略了孟修榆母亲和谢叔叔这两年不清不楚的关系,还主动跟戚警官和校方说明情况,给孟修枫做好辩解,力求息事宁人,不再影响孩子学习和高考。 也是这样受了大委屈的情况下,陈郁芸借机跟谢叔叔领了证。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笔录中,陈郁芸都没有控诉、反驳孟修枫的原因,反倒是自己承担不少可以承担的“罪名”。 至于叶曲桐听说的,陈郁芸疑似包-养甚至是猥-亵孟修榆,更是无稽之谈,他极少去谢叔叔的别墅,大多为探望妹妹,从未留宿,而陈郁芸也只是嘴上爱说,不止没有欺辱过这对兄妹,甚至经常让聂惊羽去照看孟修榆。 包括继续出资送他出国读书。 她时常念叨,她太年轻就当了母亲,太穷困了,也太多愿望没有实现了,靠近女儿时只知道破口大骂,可是一旦远离又始终担心她过得不好,好在她很争气,她的学业很好,不像她,也不像她没出息的亲生爸爸。 每次陈郁芸自说自话时,都有无限的惆怅和心酸,孟修榆见过几次,所以对她只有一些疏远,并没有真正的冲突和厌恶。 少年的他更在意,如何有尊严地离开这里,不再回来这里。 ………… “但我其实也是在那栋别墅里第一次遇见你。”孟修榆说得云淡风轻,他好像已经治愈了曾经乱七八糟狼狈的自己,“我那时候很敏感,也很胆小,我不知道你和你母亲的关系,我面对你时,会有些自卑。” “真的吗?”叶曲桐有点惊讶地反问,“可是我过得并不比你好诶。” “后来我去给一中的学生补课,才知道你的情况。” “也是哦,你就会发现,我跟你一样敏感,一样自卑,是不是?” 孟修榆笑着抚摸了下她的脸颊:“不是的,你不敏感,你只是能关注到别人的情绪,你也不自卑,你只是很沉静,只想好好读书,好好高考,你心里有一个更宏大的世界,想照顾好外婆,想过不一样的生活。” 孟修榆声音里有骄傲,也有发苦的意味,“不像我……” “哪有,明明我眼中看见的你都是闪耀着光芒的,简直是慕城一中人群中的焦点,不知道多少人只是想靠近你才去花钱上课。” “不是的,我当时很多杂念,会想如果我不是你妈妈资助的贫困生就好了,如果我当时选择的是你们学校,跟你是同学就好了,如果我能光明正大跟你一起放学回家、讨论题目就好了。” “不用如果,你有这样做啊。” “有吗……” 叶曲桐笑说:“当然有,就像我很喜欢拍静态定格后的照片,我手机里几乎没有livephoto,因为我能回忆起的绝大部分难忘的事情,都无始无终,只有那么一瞬间。就像我想到你,你所说的所有画面,我都记得。” 孟修榆想说什么,又只是笑了下,又看向她,“我发现,我会一次又一次的被你鼓舞、救赎,一次又一次的爱上你和你的每个瞬间。” 叶曲桐把脑袋埋进他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在心结解开的晚上,随意指了指巷子外不远处的一个方向,闪烁着劣质的霓虹招牌灯,还灭了一个,以至于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字,只有“宾馆”清晰可见。 叶曲桐壮着胆子说出:“要不要去?” “……”孟修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不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可以跳转到这里,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在预设飙车回家的时间。 叶曲桐眨巴着眼睛很期待地问道:“可以吗?可以吗?” “……会不会比较简陋,不太干净,对你的身体不好。” “不会!我家亲戚来我送他们住过一次,里面很干净的,老板娘超级爱干净,开了几十年了,可有口碑了!” “……真的吗?”孟修榆很难相信,因为他因为省钱住过太多环境恶劣的地方。 “真的!”叶曲桐几乎是呢喃的声量,“那个……告诉你个秘密啊,我在喜欢你的那一年,我们走过这家宾馆时,我就曾经幻想过如果我们……” 孟修榆喉结一动:“嗯?” ----------------------- 作者有话说:好开心!真正的收尾撒糖啦!今天是跨年夜,早早更新~~~希望所有的读者朋友们都幸福健康~ 第44章 孟修榆谨慎地问:“你确定吗?” 叶曲桐主动卖乖, 双手合十说得很虔诚的样子:“我还在这家宾馆复习过,因为隔壁人家装修潮湿发霉的院子墙壁,阿婆怕噪声太吵影响我学习, 真的很干净, 而且很有我少女时代特殊的记忆……” 叶曲桐想了想,觉察孟修榆眼神中仍有一些晦涩的贪欲,她抓住机会以退为进地说:“不行就算了,我这方面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只是刚刚脑子里突然有这种想法……很突然的!我绝对不是预谋已久, 现在走也可以的。” 孟修榆斟酌再三,镇定地看她一眼:“现在不可能让你走了。”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哦,孟医生, 定力不强呀。” 叶曲桐下意识低头看向暗涌之处,被孟修榆直接伸手轻轻掰正脑袋,强迫她与做自己对视,落下浅尝辄止的一个吻,“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绅士。” 叶曲桐不怕死的挑衅问道:“是吗?之前几次没感受到诶……” “那你接受不了了告诉我。” 叶曲桐笑着甚至胳膊抱紧他的脖颈, “看,连这种时刻都这么绅士……” “我的意思是,今晚你告诉我也没有用。” “……诶?” 孟修榆轻易被撩拨得颅内有烟花窜动,他很喜欢叶曲桐不知道从言情小说还是少女漫画里看来的笨拙的理论知识,她每次轻咬着他的舌尖时,力道并不大, 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尝试意味,反复几次,甚至只是因为控制不好力度而让人只感觉得到酸麻,比冷水倏然滴在眉间还让人惊叹。 他的气息稍微停顿, 将她的脚踝捏住,令她双脚微微抬空,叶曲桐的手指从并不丝滑的枕头套上刮过,落在孟修榆的头发上,只想抓住离他更近的地方,产生一点跟她此刻一样的微疼感。 叶曲桐有着一双不太需要修饰的原生眉毛,肌肤白皙,除了暴晒很不容易泛红,手指抚过却很容易有泛白的痕迹,孟修榆仰面望着她,看见了她眼中清晰的放空,呼吸起落变得缓慢。 他的吻从来没有今夜这样热烈,令叶曲桐的呼吸重新急促,肩膀微颤着伸手去推他,孟修榆却让她无处可逃,以一个拥抱的姿态将她完整的包围。 这一晚上都让她像是初学游泳,不会呼吸,不会伸展四肢,不会对身体酸麻,不会控制自己的心悸,甚至不会入睡。 ………… 恋人需要这样忽而贪恋,尚且热切的时刻。 第80章 / 七个月后,叶曲桐带外婆再次复查,除了偶尔手指有些不利索,其他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如同常人,令人放心许多。 叶曲桐下午仍要回律所上班,只请了半天假,给外婆打了辆车送她回去后,想趁着午休时间陪孟修榆和谢若辞简单吃个饭,毕竟特意选了他只在上午出门诊,下午没有安排手术的一天复查,正好谢若辞也选在这天复查甲状腺。 叶曲桐刚走在医院三楼的走廊上,快到到达孟修榆所在的专科门诊时,谢若辞的连环夺命call打过来,她几乎带着哭腔尖叫着:“桐桐!快来救我,我就在内分泌科这边,喊上孟修榆!我惹上事儿了!” “啊?什么情况啊?你那边听起来声音很嘈杂!” 谢若辞已经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声音飘远:“你别扯我衣服!” 叶曲桐着急地四处张望:“谢若辞!谢若辞!你现在什么情况啊!我马上过去找你!你先保护好你自己,你别怕啊……” 孟修榆刚结束门诊叫号,在办公室里面就听见了叶曲桐突然提高的音量,马上拿着手机走了出来,握住她的手肘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曲桐吸了口气,想尽量平静下来:“不知道,我们得去下内分泌科那边,谢若辞遇到麻烦了,那边声音很混乱,有人在扯她的衣服。” “走。” “好,好,不过我也听到了劝告的声音,应该也有其他医护人员在。” 孟修榆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将有些发愣的叶曲桐带出去走了两步,才松开手, 走到人堆面前又伸手把叶曲桐捞到自己身前,擦着背挤到中间。 没等谢若辞解释开口,揪着她衣领的女人先破口大骂:“她伤了人!她不能走!绝不能走!别想欺负人!” 谢若辞神色发怒,但半点挣脱的举动都没做,像是已经被拉扯得筋疲力竭,她只是单手捂住右耳,有血从指缝渗出,脸上还有几道指甲刮的痕印,“是那个小朋友突然冲过来咬人,我耳朵都快给给他咬下来了!疼死了!” “那你就把烧开的热水往他身上泼啊?!他只是个孩子啊——” 有人立即帮腔:“嫂子你别怕!这里是慕城,不是什么小县城,医院到处都有监控和人证,我们绝不会让你和孩子白白受委屈!” 声音从谢若辞耳侧传来,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宣泄,“医院也别想包庇她!别想息事宁人!看你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这么黑心肠!今天还欺负到一个孩子身上了!不道歉还有脸在这里撒谎!” “那是意外!”谢若辞扬声,愤懑难掩,见到孟修榆和叶曲桐赶到,眼泪唰一下就崩出来,大声哭诉说,“我只想让他松口!我没有推他,当时情况很混乱,我甚至根本没看清是谁冲过来,而且我手上拿着热水壶,我根本不知道情况,我就是刚做完检查,想喝口热水!” 孟修榆心神一怔,看了眼瘫坐在一摊水迹旁边的母子,转头问旁边的医务处人员:“已经报警了吗?” 医务处医生摇摇头,小声嘀咕:“不让报,手机被他们抢过去了,砸了好几个了,不好再刺激他们。” 孟修榆脸色更沉:“有劳喊皮肤科、儿科、骨科医生来会诊,也要让这位女士的伤口及时得到处理。” 谢若辞想冲进叶曲桐的怀抱里,却被人一把扯住了衣服,叶曲桐也刚迈出去一步,被另一个人结结实实推了一把。 幸好孟修榆眼疾手快,将她挡在了胸口,撞得一身闷响。 孟修榆声音颇为不悦:“都不要动手,在这里就是要听医生的,耽误治疗谁都承担不起。” 叶曲桐眼尾泛红,近乎无奈的语气:“不讲理的。” “是叫人找找关系还是要跑路啊!”撒泼的女人是孩子的小姑姑,跟这对求医的母子都是从慕城县里来的,已经陪床了好几天,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她年纪不大,力气不小,空出一只手扑上来,胡乱往叶曲桐脸上抓,“说谁不讲理?说谁不讲理啊?!” “你们这些人欺负孤儿寡母!我嫂子和侄子要是有什么事我就跟你们拼了!”女人喉咙呜咽,哑声嘶吼,踉跄几步两只手并用攥紧衣领不放,整个人往下坠。 孟修榆动怒,下意识将叶曲桐直接拉到自己身后,抬手虚拦了眼前的女人一把,高大的身影吓得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那女人继续叫嚣:“你干什么?!打女人啊?是不是男人啊?!” 叶曲桐闻声,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一步挤到孟修榆身侧,离他更近,几乎在挡在他身前,伸手扶住那位女士的胳膊,动作很轻:“……女士,您冷静一点,是我失言,但是孩子就医要紧,孩子的安全最重要。” 孟修榆揽住她的肩头,往外推半步,厉声对那个女人说:“先救人,我们会一直待在你们眼前,按你们说的办,什么时候解决了,什么时候走。要是你再做出伤害其他人的行为,我们不追究,法律也是要追究的,您想想清楚。” “早这样不就完事儿了么!非要欺负人……”越来越多不明所以围观的患者赶着帮腔,“赶紧救治吧,本来就是个残疾孩子,再这么一折腾命都快没了……” “可不是,他们娘儿俩命苦,我说医生、护士,你们在医院待惯了不理解,我们患者心情那是很敏感的呀,主要这孩子还是个傻子啊,别看十几岁了,其实就两三岁智商,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你也不能真怪他是不是……” “他不是傻子——” 世界安静。 “我儿子不是傻子!”面如死灰的女人紧紧抱着儿子的头,亮出一声呵斥,垂着头摇晃,声音渐弱,“你们走!你们都走!我儿子不是傻子!他不是!他明明三岁就会背唐诗了……” 瓷碗稀碎落地,急救铃遥遥响起,孩子放声啼哭。 所有声音化成无数种不同色彩的颜料,倾泻在雪白的墙上,从青墨到乌黑一滴一滴淌下来。 / 这对母子所在的镇上,只有一家正规医院,连发烧挂水的诊所都少有。 街头巷尾只有几家药材铺,一般发烧感冒都是去铺子里找老师傅拿几服药,辅以时令蔬果,或是一碗老母鸡汤,保准药到病除。 围观的患者和医护人员飞速就散开了,所有涉事人汇聚到儿科,几个街道的干部和民-警也前后脚赶到。 叶曲桐没跟着进去,电话会议在即,陈主任不了解她具体的报告内容,再怎么不放心,她也只好就近找个咖啡馆或者便利店先坐下。 开完会,叶曲桐拎着冰咖啡回病房走廊时,医生还在进行手术处理。 初步判定为深2度烧伤,烧伤深及真皮层以下,不涉及骨骼和内脏器官,主要集中在左胸前小部分和三角肌大部分。去除坏死皮后,创面微湿或红白相间,常留有瘢痕。 乐观情况下,愈合需要4-5周。目前没有吸入性损伤或者其他严重并发症,不过临床多变异,感染也不好说,还得再观察。 各部门人员见情势比预期要好,手术也快结束,便将双方拉到一起,赶忙调解,劝说一人让一步。但是这对母子不依不饶,硬要把谢若辞的身份证和驾驶证扣下,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谁都不要走。 谢若辞也不愿意和解,一切只按民-警说的流程办。该报案报案,该赔偿赔偿。而且格外强调,他们还打了叶曲桐,这绝对是恶意伤人! 孟修榆站在一侧,眉头拧在一起,回头看了眼叶曲桐,她正在拆面包喂给谢若辞吃,借故让皮肤科医生先带谢若辞再去拍个片子观察下耳骨,对着叶曲桐语气松弛了些,“你们先去检查,我来处理。” 那位打人的女性还想站起来拉扯,被一旁的警-察轻声呵斥,按了回去。 等人走了,孟修榆才说:“患者的安全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如果有经济困难,我这边个人或者公司名义都可以协助。” 他顿了顿,言语之中净是寒意,毫不避讳地几乎扫了眼所有人:“但是法律上的责任,还是要一码归一码,这些相信会有明确的归因和惩处,如果不能妥善解决,我愿意用任何方式再次追究。” 医务处人员和警-察都是见惯了这种医患纠纷的场面,意识到孟修榆不是在说场面话,明里暗里都是要替这两个女孩讨回公道,也没办法独善其身,于是打算卖一个面子给孟修榆,让他别担心,医务处一定会好好跟进,妥善处理。 ………… 孟修榆开车先送谢若辞回去,一路无话。 谢若辞靠在叶曲桐身上闭眼休息,整个人憔悴了一圈,见车停了,才有力气感谢他们俩,转而又担心地问:“那个孩子真的没事了吧?我不会有事吧?” 叶曲桐马上安慰说:“没事,没事,真的没事了,他还没有你严重呢。你不会有事的,真的有事我马上去找我们律所最好的律师来帮你。” 第81章 “那就好!”谢若辞眼泛泪光,长这么大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心情到此刻还没有平复,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父母,担心他们吓得睡不着。 “快回去好好休息吧,需要我的话,我陪你睡。” 谢若辞摇摇头,已经打开了车门:“那倒不用,不耽误你们二人世界,幸好你们从天而降,已经拯救了我了,我得回去马上洗个澡,去去晦气!” 叶曲桐说:“好,那你随时打电话给我,睡不着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谢若辞“嗯嗯”一声,心疼地说:“你的脸还肿着,你晚上一定要热敷冰敷还是什么的弄一弄,不然我要愧疚死的!” 叶曲桐胡乱碰了碰她:“哎呀,我这个又不疼,都没怎么打着!” “真的吗?” “真的呀,不然我就在医院一起处理下了!真没事!”叶曲桐送她下了车,坚持说,“真的,我保证你明天见我我就消肿了,一点事情没有!” 谢若辞已经在掉眼泪,吸着鼻子说:“谢谢你,有你真的太好了……” “别煽情了,赶紧走,以后发财了报答我!给我点大案子做做!” “我要发财了你就别上班了,你这点出息啊你……” 等孟修榆开车回到家,将近凌晨一点。 她神志不清有点太累了,直接坐回了刚刚的位置,都忘记绕到副驾。借着后视镜里的一点亮光,两人同时抬眼,叶曲桐冲他笑了一下,让他放心。 孟修榆点点头,硬挤出一个笑容。 “……喝水吗。”叶曲桐没好挪动姿势,轻扯了下孟修榆的胳膊,把拧开的矿泉水递过去,“还有一些面包,我在星巴克买的,一整天了,我好饿哦。” 孟修榆想轻声安慰她,问她脸上疼不疼,最终只能深叹一口气说:“吃,我坐到后面来,我陪你吃一点。” “好耶。”叶曲桐声音更轻,“……你不用担心的,那一巴掌其实没打着我。” 孟修榆坐到她身边,将她抱在自己怀中,很淡地笑:“跟我也要逞强吗?” “没逞强,真的,根本不疼,还没陈郁芸手劲大。” 孟修榆的心脏像是要揪在一起,揉成一团,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叶曲桐的脸颊,眼眶发红,这些年他不懂得心疼自己,他好似无坚不摧,今天却轻易的被打败:“但是我很疼,想到那巴掌就很疼。” 叶曲桐点头,抿紧嘴唇,展开食指在他眉心轻轻捻平,像一滴春雨打在心上,“别这样,我也会心疼你的。” 孟修榆不由得怔了一下,抬手一把握住,温热的手背贴在他的掌心,大拇指似有若无地刮了几下她的手指,轻轻落下一个吻。 孟修榆柔声说:“以后不要挡在我前面,傻不傻,我宁可被病人捅刀子了,也不能见你受一点伤。” “啊呸呸呸!说什么呢!”叶曲桐吓得从他肩膀上爬起来,声音发颤,“不许胡说!医生是很了不起的职业,会得到很多尊重和支持的!而且呀,我以后想当律师嘛,我的生活里就是枪林弹雨,危险可多啦!” 孟修榆握紧她的手,抚摸着她无名指空白的地方:“答应我,以后也是,我会心疼你无数次,跟你并肩。工作上我也不会妨碍你冲锋,但是在我身边,一定、一定要站在我身后,我不在的时候,也请你一定要来找我,哭一哭,闹一闹,不要逞强,让我知道——你很好,但是我也很重要。” 叶曲桐很少觉得“委屈”,因为这个情绪没有用且负面,她也很少“心疼”别人,因为她无力也无能为力。 可是此刻她却有了铠甲。 她不需要骑白马而来的王子,也不是保护她的骑士。 而是与她并肩作战的利剑。 叶曲桐在他脸上亲亲落下一吻:“好耶,你也是。” 那就说好啦。 要永远让对方知道——你超级好,但是我也很重要。 ----------------------- 作者有话说:哇哇写得好开心好感动!!!希望你们喜欢!这本书整体上还是很温馨无虐的~~ 第45章 开年之后, 算上实习阶段,叶曲桐就正式在荷达律师事务所工作三年了。 陈主任知悉她一直想从事专业的律师工作,在接到叶曲桐的离职申请邮件时, 并没有感觉到惊讶, 按照常规流程有对她进行加薪挽留。 更是善意宽和的表达了,如果所内有合适的团队,她也可以转岗过去,不必有好像背弃原部门的心理压力。 叶曲桐对此很是感激, 但她仍旧选择跟随当年产后开庭, 需要她去买卫生棉救急的那位已经独立执业的女律师前辈。 她所在的证券诉讼业务也算是叶曲桐非常感兴趣且对口的领域方向,在pr部门工作期间,也完整的落地了较多国内金融和证券诉讼业务的拆解和报道, 积累了较多理论工作经验。 陈主任没有多加挽留,得知叶曲桐的真实去向后,很痛快地批复了离职申请,临走还玩笑说:“毕竟算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一场,以后有优秀的男同事我还是给你留着。” 叶曲桐尴尬地笑了一声, 没想到是以此话题做结尾。 她客气地送了几盒高品质的蜂蜜给陈主任,知道他每天早晨都要在办公室泡水养生,也理解离职礼物不便太过贵重,令人为难,于是递上去以后顺带解释:“谢谢陈主任,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陈主任道谢, 微微惊讶:“就是去年的事情?” “对。” “那也好,你也不小了,多谈谈恋爱,生活不能只有工作。”陈主任保持着对八卦的探索热情, 又问道,“是同行?我认识吗?” “您不认识的,是我的高中同学,之前闲聊也跟您提过,隔了好多年没见面,见面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陈主任沉吟,“哦”了一声,总觉得可惜,“也好,托我介绍的人可就太多了,没少借你的光喝上咖啡,以后我就喝不上喽。” 叶曲桐笑盈盈地说:“哪里的话,陈主任想喝,我承包一年都没问题。” 陈主任也笑,将蜂蜜拿在手里,再次感谢,“你已经很有心了,多谢,多谢。” “没事的,感谢您这些年的帮助和指导,荷达是我的第一个工作单位,真的收获非常多,也影响了我对律所、行业、职业的理解。” 陈主任不再过多寒暄,只在最后叮嘱:“千好万好,都是自己好最重要。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境地,都不要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都不要当全职太太,去做他人的附属品。你辩证着听一听,不要嫌我老派古板。” 叶曲桐十分感激,应允道:“我一定会好好坚持做热爱的事情。” / 从荷达律师事务所离职搬走所有东西之前,叶曲桐在做工作交接时,突然发现有个临时的遗留问题,就是当时为了方便推广律所做新媒体宣传物料时,叶曲桐跟陈主任商量了一个“拟人化”运营方案。 没有将自己当做是运营账号的工作人员,而且自称“小义”,有任何困难需要法律援助就可以找到“小义”,拉近了大小量级潜在客户的距离。 但是当时申请账号用的是叶曲桐的名义,手机号也注册在她名下,离职必须交接给新同事,但是由于已经通过了平台认证,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立刻更改运营人,只好承诺后续会配合解决这一问题,并且继续帮忙发布内容。 但不再参与任何制作。 叶曲桐当时刚收拾好东西,担心孟修榆在楼下车里等太久,便先把东西拿下去装在后备箱,准备等用笔记本电脑编辑好内容后再发布,确保安全和精准性,以防用手机预览跟pc预览有冲突的问题。 孟修榆非常理解,他也习惯了在车上办公。 不过他习惯用安卓平板配合键盘使用,更方便打开各种格式的文档和图片。他也给叶曲桐买了一套,但是叶曲桐不太习惯,从大学开始就一直背着她那个省吃俭用攒下来的macbook air,有好几次卡死在修图软件上。 孟修榆就又买了个新的macbook pro给她,叶曲桐实在是无功不受禄的性格,就算是在一起互送礼物,她都恨不得买对方急需的、价值相当的,这一点孟修榆从不阻拦,也不会多言,随她开心,但是并不妨碍他想到什么就去赠礼。 在车上各自敲打着键盘。 孟修榆在得知叶曲桐离职交接的前情后,忽然想起来他们公司的官方账号,顺嘴一问:“之前关注我们公司账号是你操作的吗?” “对,为了联合发布,我一般会关注下合作方,不像你。” 孟修榆尴尬笑了下,“我不太管公关和品牌部门,不过账号还是我自己在登录,还没有关注过别人,我现在回关你。” “那不用啦,反正我也要离职了,而且只是工作账号还没法变更运营人。” “那你自己平时用什么平台账号吗?我只跟你互相关注了网易云。”毕竟他们经常互相分享歌曲,还很幼稚地开通了情侣空间。 第82章 这令叶曲桐很是吃惊,孟修榆当时居然会给她发情侣空间的开通邀请,要知道,她作为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直女,用了十年网易云都不知道还有这个功能。 叶曲桐突然审问:“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之前使用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个也太生冷了点吧,还是我老了……” 孟修榆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说,是我搜索了下情侣可以一起玩什么软件,你会不会嘲笑我?” “……” 叶曲桐当然没有立刻发出笑声,但是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什么……合理,合理,毕竟你没谈过恋爱,什么都想试试。” “……说得好像你很有恋爱经验。” “那倒没有,但是我看过很多漫画和言情小说。”叶曲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难以想象如果你作为男主角,小说章节能被平台锁上多少章……” 孟修榆没怎么看过网络小说,虚心提问:“什么题材会被锁?” “跟题材没关系,怎么跟你解释呢,就算是个恐怖小说,你当男主角也是可以写出一些被锁上的章节的……” “比如?” 叶曲桐伸手投降,“不重要,很难描述。” 孟修榆反而懂了,“哦,不可描述的剧情。” “……你别胡思乱想,我没这个意思。”叶曲桐想起在一起的这一年多,两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完整睡觉的时间,现在更是雪上加霜,热情不减。 孟修榆问得过于真诚:“你不喜欢吗?” “诶?那也不是……哎呀,不许找我说话,我要工作了!” 孟修榆笑了笑,没再难为她,毕竟他自己也就是三句话撩拨的水平。 等叶曲桐把公众号后台要发布的最新推送编辑和美化好,确认不会影响或者打断她工作后,孟修榆含混地问问:“你要不要关注下我的微博或者fb?” “你还用微博啊。” “对,工作账号,加了认证,就是你之前关注的那个。” 叶曲桐“哦”了一声,视线停留在已发布的页面上,在收藏夹直接点开自己的微博网页,随便往下翻了几条:“可以呀,我的微博基本上都是吐槽和那种‘哈哈哈哈哈哈’转发,以前还有什么‘马住’,其实后面都没看……” “没事,这样你忙的时候我可以看看你发的微博。” 毕竟他们俩的朋友圈都没发过什么东西,有也只是工作转发。 “也可以,像十八岁的初恋那样,把自己所有的生活和秘密都分享一下。”叶曲桐大大方方地先搜索了下孟修榆的账号,点上了关注,令孟修榆成为了她2542个关注里面根本看不见的那一个。 很快有个回关的好友消息,她成为了孟修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关注人。 叶曲桐点进去一看,才发现孟修榆的微博除了在2012年发过下雪的除夕夜,就是最近半年转发了一条她主导拍摄的医疗器械合作宣传片,最新的是他在几分钟前点赞了她转发的一条校庆的新闻。 叶曲桐惊呼:“趁你还没有成为青年企业家爆红网络之前,还能手滑随便点点赞,不然以后网友就要从你微博追杀到我这边来了。” “我们不可以公开关系吗?” “那倒不是……” 孟修榆又问:“那可以发一张你的侧脸,说我们俩在一起加班吗?” “可以,反正我也不会修图,勇敢直面自己越来越圆的下颌线。”叶曲桐又在浮想联翩,“但是你以后要是在创业圈真的火了,我可能就也会有泼天富贵的流量了……我可听谢若辞说了,他们公司做恋综还有编导考虑过你呢。” 孟修榆选择性忽略后半句:“哪有,明明很漂亮。” “所以有没有人联系过你?我的大明星男朋友。” “有,不过并不是主动找我,而是我们公关和品牌部的负责人有一定的工作资源和考量,认为去恋综对推广我们公司的业务有帮助。” 叶曲桐听得津津有味:“居然是真的呀?那后面怎么没去?” 孟修榆哼笑一声:“于公,我觉得我们的创业领域对吸取流量没有需求;于私,我毫无兴趣,也不希望多年后你见到我的第一眼,是在跟别的女嘉宾互选。” 叶曲桐笑出声:“那你想多了,我根本不看综艺。” “谢若辞会让你知道的。” “那搞不好我觉得挺骄傲的,我曾经喜欢过的、一直喜欢的人,上电视啦!还被更多人喜欢,好有出息哦。” 孟修榆有点不可置信地看她一眼:“真的吗?” 叶曲桐主动亲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说:“那当然是假的啦,我会酸溜溜地跟谢若辞吐槽说——他怎么这样啊,还去参加恋综,一点都不像小时候那副清高疏离、芝兰玉树白月光的模样,简直是哗众取宠!” 孟修榆挑挑眉:“这还差不多。” “这么好哄啊,男朋友。” “面对着我从十八岁喜欢到现在的女朋友,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相视一笑,三分钟后—— 同样还是那张车内昏暗灯光下,叶曲桐低头打字的侧脸,和一缕滑落在耳垂的发丝的照片,被发布在孟修榆的朋友圈。 这是这八年来,他发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朋友圈。 他说: 从十八岁起,你就是我脑海中从不停顿的每一个瞬间。 ----------------------- 作者有话说:这应该是我写过的最温馨、最日常、最不像架空小说的一对恋人了,我跨越了很长的时间去书写,好像慕城一中真的存在,有无数个平凡又闪光的记忆,我只是个记录者。下一章正文就要完结啦!你是我脑海中从不停顿的每一个瞬间,希望你们也都遇见这样的朋友、恋人。 第46章 孟修榆的公司在两年后拿到了一笔idg资本不菲的投资, 新公司选址时他和品牌部负责人出现了一些意见分歧,导致今天会议时间结束的更晚。 已经超过十一点,公司可能只剩一两个人, 安静无声, 关了大部分的灯。 他正如常加班,开完会接到叶曲桐的电话。 叶曲桐问他:“吃了没?” 孟修榆最近这两周基本上都是同事给他带什么他就随意吃一点,大多数时间都在实验室,其他时间插空安排满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会议。 叶曲桐那头正穿过叮当响的居酒屋门前, 声音忽大忽小, 却在忙碌了一整天以后依然很有能量:“我一猜就知道你没吃,正好在你公司附近的银行做背调,给你带了点咖啡厅的三明治, 好歹是热的,你将就吃一点?” “好,吃什么都可以,能见到你就行。” 叶曲桐笑了声:“每天见还不够啊?” “嗯,有时候真想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能够马上拥抱到你,跟你一起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叶曲桐心疼地倾听:“你太累了,尤其是最近。” 孟修榆呼了口气,人趴在桌上眼睛酸涩的有点睁不开,“有一点, 等过段时间新公司和实验室筹备妥当了,应该会稍微好点,抱歉,最近很少时间陪你。” “我也一样啊。”叶曲桐问:“新公司地址选好了吗?我看你们商量好久了。” 孟修榆沉吟片刻, “还没有确定,几个位置各有利弊。” 叶曲桐突然想到什么,“那我给你支个招当参考?我这个可是不可外传的!” 孟修榆轻笑:“那请叶律师赐教了。” 叶曲桐入行第一个案子就是跟进潮汕那边家族实业的证券业务,到现在已经两年多,学了几句开会和驻场经常听说的潮汕话。 她学得有模有样:“金角银边垃圾腰,死角店铺切勿要,人流不是客流,旺街不等于旺铺,低租高转可经营,高租低转思后行,房租营业超三倍,此处必有转让费,天桥两侧中间铺,客流视觉必挡住……” 孟修榆听得惊讶又津津有味:“这是潮汕方言吗?” “yes,孟医生,我可是把我偷学到的致富秘诀都告诉你了!”叶曲桐那边高跟鞋走路的声音越发清晰,孟修榆心想,她应该已经走进办公楼了。 “那我怎么感谢你呢?” 叶曲桐语气阳光:“好说,好说,发财了想着我就行。” 孟修榆的语气有点冤枉:“都给你,你不要,你知道的,这一直让我很苦恼。” 确实如此,在刚恋爱没多久,孟修榆就以老派男朋友的浪漫为准则,直接将自己的收入、存款和房产证都交代清楚,并且传达清晰,希望叶曲桐管理。 叶曲桐以做自己不会理财和结婚为由而压力满满地拒绝。 但孟修榆仍旧哄着叶曲桐去开了一张卡,说辞是现在法律都很清晰地在保障个人财产,根本不用担心归属,让叶曲桐放心收下他每个月的存款转账。叶曲桐拧不过他,慢慢就接纳了,不过她也确实没动过卡里的钱。 第83章 唯一坚持己见的是叶曲桐暂时不跟孟修榆完全住在一起,只是偶尔周末或者某一天早下班的工作日晚上才过去小住。 一来是彼此的住处都距离各自的工作地点更近,再者,叶曲桐还是希望在婚前他们有一定的自我空间,她还要经常回家看望外婆。 叶曲桐安慰说:“好好好,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啦,但是你怎么又绕回来了。” “没办法,谁让我的女朋友没有节日,连个小礼物都不让我送。” 叶曲桐笑道:“你也没少送啊,根本没有听我的,给外婆也送的东西也超多,她每次打电话都跟我说,让你别破费了,挣钱多难啊,转头就跟邻里朋友炫耀,提起你的次数比提起我都要多了。” 孟修榆说得再自然不过:“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该的……” 孟修榆学会了偶尔的开开玩笑,“我只是享受一下男朋友的存在感。” 叶曲桐正在按电梯,先不跟他多说了,“那你存在感很强了哦。” 等叶曲桐出现在公司前台时,孟修榆已经到了。 前台行政小姐姐见过叶曲桐几次,但都是在公司楼下偶然碰见,叶曲桐也极少去办公室等孟修榆,她习惯性地都等在办公楼一层的咖啡馆里。 孟修榆很大方地主动介绍:“张迪,这个是叶律师,我女朋友。” 张迪难掩嘴角的弧度,很紧张地捏了下拳头:“知道!之前在楼下吃饭碰到过几次,叶律师真是太漂亮了,跟老板特别登对!” 孟修榆对着叶曲桐笑了下,多介绍一句:“张迪也是慕城大学毕业的。” “这样!”叶曲桐倒不是客套,真实又礼貌地打量了他一下,“你是不是英语系的呀?我记得之前学校体育课我们好像一起选过体育课。” 叶曲桐没好意思直说,张迪是他们那个健美操班仅有的男同学,所以很难不认识,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跳得甚至还不错,比叶曲桐强多了。 加上老师的鼓励,拿了个高分,当时在体育馆引起了不少同学起哄围观。 张迪也不愿意提那档子的糗事,连忙解释:“对对对,不过我们不是一届的,我应该是比你高一届。我当时是补考,第一年考试之前出去旅游摔断了腿,第二年就跟着你们一起上的体育课,没得选,调剂到没报满的体育课上了。” 叶曲桐按捺住笑意:“有师兄当年体育考试的毅力,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张迪心领神会地跟着笑了下,“现在给老板打杂呢,除了研发部门,什么都能参与点,公司年轻人多,氛围也很好,学习的机会也多。” 孟修榆创业二号员工选定就是他,从读研开始,认识也多少年了,看不得他这副反常不贫嘴的样子,还两个人有来有去地聊着,领着叶曲桐就准备往里走,“别趁机拍马屁了,以后再聊,我们先去吃饭了。” “行!”张迪突发奇想,“要不然我们三个下去吃呢?一起聊聊天!” 孟修榆看他一眼,过度平静的语气:“你明天得出差,现在早点下班。” “我还行啊,又不是凌晨的红眼航班,刚刚把材料都整理和确认好了。” 孟修榆气定神闲地“哦”了一声:“难怪你平时的机酒费用那么高。” “啊?”张迪马上装作翻翻手机,“搞错了,搞错了,我确实得赶紧下班了,记错了,返程不是红眼航班,明天早上是凌晨五点的,太早了这也!” 张迪笑嘻嘻地冲叶曲桐眨了下眼睛,仿佛在嘲笑孟修榆——这种醋也有人吃。 叶曲桐也不多参与他们的“交锋”,等回到孟修榆办公室,关上门那一刻,才笑出声:“我说孟医生,你很有老板的威严和架子嘛!” “开玩笑的,平时报销我很少看,他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知道,把困难都留给自己嘛,我看你出差都是些很临时的‘阴间’时间。”叶曲桐在他的办公椅上坐下,双手搭在桌面,没有乱动,但是忍不住感慨说,“还是当老板好呀,能有自己独立、有隐私的办公室,我们律所还是那种格子间办公位,谁打电话、谁抬个头,都能互相对视一眼,可尴尬了。” 孟修榆忽然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隐私性不确认。” “还好吧!你这又不是会议室那种玻璃窗……”叶曲桐甚至不明所以地站起来,走到墙边将耳朵贴上去,“以后你们员工说什么八卦,你这一点儿也听不见,工作少了好多好多乐趣哦。” 孟修榆停顿一秒:“隔音效果也不确定。” “你这个办公室简单但是还是很舒服的,你要是不放心,怕员工在外面吐槽你,那我给你出去听一听,测试下隔音效果。”叶曲桐说得很羡慕,却被孟修榆牵着手坐到他腿上,从背后环抱着她,重新坐回到办公椅上。 “要不要试一试?”孟修榆贴在她耳边问。 叶曲桐下意识轻声:“嗯?” “……好不好?”孟修榆的手指在她的西装裙边轻轻点了几下,没有接下去的动作,指间却是故意放慢的速度,让叶曲桐忍不住绷直了腰身。 叶曲桐一把握紧他的手腕,声音更小,“干什么……你还没吃饭呢。” “三明治不怕凉。” 叶曲桐的手掌撑在桌面上,有点想起身,却被孟修榆反握住,摩挲了几下她新做的美甲,没有职业需要时,她不怎么爱化妆,但是很爱修剪护理指甲,偶尔做一些裸-色的美甲,今天这款在灯光下好似银光贝母。 “今天做的指甲?” 叶曲桐点点头,心猿意马,“嗯,下午写材料写的头昏昏,就近做了一个,好看吗?” 孟修榆说:“很好看。” “随便选的,有点显手黑。” “我看看。” 孟修榆握紧她的手指,将她带到她自己的脸颊,继续往下,轻轻扶住她自己的下巴,牵着她转身面向自己,她不用顺势回头,也可以迎接他的吻。 叶曲桐根本没办法踩着高跟鞋一整天,此刻仍能站得稳。 孟修榆的声音热浮在她耳边,沉声道:“脱了。” “才不要。”叶曲桐很倔强地摇晃着,尤其是脚踝,受力太重,整个人全靠着孟修榆的力道在前后摆动,整个人眼神几乎失焦,“你不觉得穿着高跟鞋……很特别吗?” 孟修榆捏着她的后腰笑了声:“你也喜欢就好。”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完结啦读者朋友们!!!明天见~~ 第47章 日子平平静静往前推进。 在叶曲桐高中毕业的第十一个年头, 阎屏老师迎来了自己教育生涯的最后一届高三毕业生,她打电话联系叶曲桐回学校给高中学弟学妹做宣讲会时,叶曲桐惊喜得从工位上直接站了起来, 差点撞到夹在电脑屏幕上的工作台灯。 叶曲桐立即答应, 询问完需要准备的材料,演绎的形式后,连忙关切地问阎屏老师的身体:“阎老师,我前两年去学校看望过您, 但是您正好在上课, 我就跟其他老师聊了聊,看到您在讲台上还是当年神采奕奕的样子,我在走廊看了一眼都觉得很感动。” 阎屏老师仍是温和中透露着严厉的语气:“我不服输, 也不服老呀,你们也得这样。” “嗯!我现在已经成为一名证券诉讼方向的律师啦。”叶曲桐真诚地感谢阎屏老师当年的指点,“真的很感谢阎老师的帮助,您建议我报考的方向,现在变成了我非常热爱的事业, 您还建议我学好语言,不管是汉语还是英语,都对自己的工作和人生有着更多的辅助作用,我现在也深刻感受到了这一点。真的很感激人生的路上遇到您!” 阎屏老师很爽朗地笑了一声:“主要还是你愿意去接纳老师的建议!也希望你把自己的见闻、感受都分享给学校的学弟学妹们,成为他们的引路人,将读书的意义和信念一届一届地传递下去, 要知道,有像你这样专注力的孩子实在是太少见了。” “好!我一定好好准备,期待给学妹学弟们分享一点我的感触,也更期待跟阎老师见面, 哪怕只是拥抱一下您,我都会有更多面对人生挑战的勇气。” “那太好了!”阎老师闻言很是动容,“我也很期待见到长大后变得更好的你们。” 叶曲桐将这一行程安排告诉孟修榆时,他正在大半夜做着手磨咖啡,刚出完差昏睡了一下午倒此刻,还没有顺利倒过时差。 “可以吗?可以吗?”叶曲桐靠在沙发上,双腿搭在小熊□□样式的抱枕上,大拇指蹭了蹭□□超级软毛的耳朵上,“本来我们要去看脱口秀,可惜时间撞在一起了!” 孟修榆一言不发,叶曲桐觉得他也不是会为此生闷气的人,但拿不准他的反应,退一步安慰说,“回学校给学弟学妹做宣讲,很有意义诶,而且我还会认真告诉大家——早恋是不会影响学习的!只要正确对待!” 第84章 孟修榆淡笑:“我高中没跟你早恋。” “那你确实对我很有激励作用的诶。”叶曲桐双臂都趴在沙发背上,对着孟修榆所在的方向看,“我当时就在想,怎么有人给同年级的高三毕业生上课啊,这是什么以教代学的新颖方式?而且居然还有那么多人抢着去报名……” 孟修榆默了一瞬,微笑着戳穿她,“你只是在想,你能不能也开个班赚点钱。” “……不愧是我的一百分男朋友,连这个也能被你猜到。” 孟修榆温言,对当年的记忆仍旧清晰:“要给你做一杯拿铁吗?还是直接热牛奶?” “谢谢你这位不健康的留洋医生,我还是热牛奶吧,不敢在大半夜喝咖啡。” “你本来睡得就晚。” 叶曲桐握拳反驳:“我为什么睡得晚,某人不知道为什么吗?” 孟修榆不再作声,只是笑了下,忽然记忆闪回似的,感慨说:“当年学校隔壁还有一家奶茶店,有相思奶茶,放很多的红豆,我们一起喝过,你记得吗?” “当然了!还是我请你喝的!我人生第一次请男孩子喝奶茶!” “记得,还是你告诉我,这个叫‘相思奶茶’。” 孟修榆端着两杯热饮走到客厅,叶曲桐下意识放下双腿给他空出位置,孟修榆坐下后,将热牛奶递给她,又重新将她的双腿抬到做自己的膝盖上。 “不是我告诉你的,奶茶店牌子上写着的。” 孟修榆不跟她计较这些各自记忆里的细节差异,“你可能很难想象,当天晚上我失眠了,我安慰自己,是我极少喝奶茶,不太能接受这种咖啡因。” 叶曲桐瞪了瞪眼睛,坐起身,对着孟修榆说:“真的吗?” 孟修榆轻笑着喝了一口咖啡,“嗯。” “我就一直跟谢若辞说!这家味道虽然还不错,但是用的茶叶质量也太次了,经常大白天喝完,晚上都能睁眼到天亮,根本代谢不掉!” “……” “不怪你咖啡因不耐受,我也一样。” 孟修榆无可奈何地伸手捏了下叶曲桐的脸颊,不想松手,“咖啡因是重点吗?” “我可不会自恋到认为你跟我一起喝了相思奶茶,就得了相思病,晚上都睡不着。”叶曲桐笑嘻嘻地握住孟修榆的手背,“所以当年的那天晚上,我也一直安慰睡不着的自己,一定是咖啡因作祟,我才不可能因为你失眠一整晚,第二天还得学习呢。” 跟孟修榆不管谈了多久恋爱,他都十分好哄。 孟修榆笑说:“那你还要回学校跟学弟学妹们说——早恋是不会影响学习的。” 叶曲桐一字一顿认真说:“你还真别笑话我,心有所念人的感觉,就算我现在回头想想,都觉得超级好,你懂吗?是超级超级好的那种。带着要跟他一起上理想的大学的信念,我对第二天起床这么恐怖的事情都能充满期待。” 孟修榆松开手,反握住她的,更加认真的回应:“我懂。” 我比任何人都懂你。 “那孟医生要放弃久违的约会陪我回学校吗?” “当然了。” 孟修榆说:“其实你的少女时代,对我也很重要。” / 叶曲桐回慕城七中参加宣讲会这天穿了一身米色的西装裙,特意选了她在荷达律师事务所转正那天穿的这一身,是她人生第一次获得自己姓名的邮箱和正式工位。 跟文字工作打交道多年,她很擅长做ppt展示,甚至录了长达八分钟的工作日女律师忙忙碌碌一整天的vlog,引得台下学弟学妹们心向神往,原本他们就对律师这样认知里“光鲜亮丽”的工作充满着幻想和滤镜,场内更是掌声不断。 纵然叶曲桐尽可能的在给大家真实表达,力求“祛魅”,却还是在提问环节几乎被所有同学“围攻”,他们的问题非常切合实际,比如:法学院的分数线、司法考试的难度、选强势专业还是选更有名气的大学等。 叶曲桐做足了准备工作,很详细地继续放映着自己做的ppt,与其说是个展示宣讲,不如说是个课题汇报,她将近五年慕城录取的法学院分数线、以及法学院的毕业生走向都做了整理和数据可视化,便于更准确回答学生们的提问。 阎屏老师很是骄傲地在台下鼓着掌,上台串场时,也对叶曲桐认真准备的功课加以夸赞,并且直言不讳:“只有这样日复一日的坚持和认真,才能收获别人的尊重和个人的成长,现在的学业,将来的学术、工作,经年累月,最终都是掺不得一点假的。” “谢谢阎老师。” 叶曲桐在最后下台之前,按照阎屏老师的引导词,继续给学生们送几句高考祝福,“非常感谢慕城七中,阎屏老师,还有当年所有一起努力读书的同学们。也感谢我的男朋友——孟修榆同学,他虽然不来自我们学校,但是相信……” 阶梯教室内一时气氛燥热,学生们纷纷喊好鼓着掌,阎屏老师也没有排斥,仍旧对着叶曲桐投去很骄傲又信任的眼神。 叶曲桐落落大方的接着说:“但是相信很多人听过他的名字,尤其是一直在致力于搞学科竞赛的学弟学妹们。我今天最后想说的是,如果你在读书时代有一些难以言状、难以抑制的情愫,这是很正常的。” “请你们将之理解为——这是对美好的人和事情的欣赏和向往。” “我的少女时代有无数次低落、难堪、平凡、无趣的时刻,也有很多纯粹、闪光、沉默的坚持,无数的他们拼凑成了现在的我,我理想中的生活,我梦想中的自己,和我幻想中的恋人。感谢所有人,希望你们也一样,永远能拼凑出自己喜欢的模样。” ………… 现在时代信息能力发达,学生们早已经过了听鸡汤就会备受鼓舞的年代,却仍旧被叶曲桐的真挚所打动,他们围堵在座位第一排继续提问和聊天,水泄不通,连阎屏老师也只是拿着话筒不断组织着纪录,让大家问归问,注意安全。 遥远处,只有孟修榆和零零星星的几个家长坐在最后一排。 阎屏老师冲他挥了下手,孟修榆站起身回应。 阎屏老师绕过人群,跟几位家长点头打过招呼,很亲切地问孟修榆:“你就是当年在学校给我们班同学补习的那个男孩子吧?“ “对,阎老师您好。” “你好,你好,我印象深刻,卢艺婕妈妈后来还经常提到你,说没有七中老师和你帮助,卢艺婕也不可能顺利通过文化课考试。” “哪里,主要还是七中老师的付出,我最后只是‘投机取巧’分享一些高频考点。” 阎屏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了眼叶曲桐,欲言又止,去还是忍不住说:“不过其实我第一次知道你,并不是校外补课的事情。” 阎屏老师轻轻一笑,骄傲地摇了下头:“还真是因为叶曲桐那个小姑娘,她在班上一直很安静,纵使那么优秀、那么努力,也还是很低调,很少主动参加学校的活动,如果我去跟她说,她会很认真地准备。她其实性格挺阳光的,私下里经常跟我有说有笑,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一样活泼,但是在班上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待着。” 孟修榆静静听着:“嗯。” “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去找她聊一聊,我怕她学业压力大,家庭环境压力也大,总想着多关心一下她。她很懂事,也很清醒,不太受外界影响,她整个高中只找过我两次,一次是她妈妈要强行给她爸爸挪坟墓。” 阎屏老师说到这连声音都哽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记忆犹新,“她爸爸墓碑她经常去清扫,有什么事她也会跟她爸爸说说,她不能接受她母亲的做法,一个小女孩那么小、那么脆弱地挡在那么多工人和机器面前,她都没有哭,回来才跟我大哭一场。”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孩子,再坚强,再努力,也只是个孩子。” “后来一次是放学,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自习,见到我来检查教室,她主动跟我说,她一直是七中的前几名,除了仅有的一两次统考,她都不知道她在全省、全市到底排名如何,今天她碰到了一个一中的同学,听他给同龄人讲题,看他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样子,一下子觉得自己好渺小,高三好短暂。” 阎屏老师顿了一秒,轻吸了口气:“后来我才早知道那个同学就是你。” 孟修榆第一次听说这些,心脏有难以抑制的隐痛,“如果我当年知道她这样想过,我会跟她一起自习,告诉她,她有多太多比我优秀的地方了。” 阎屏老师欣慰地笑了笑,伸手碰了碰孟修榆的肩膀,“现在看到你们走到一起,我不惊讶,只有开心和祝福,叶曲桐是令我骄傲的学生,希望几年后、几十年后你们还愿意回来看望我的时候,她依然是那个优秀、光明,令我骄傲的孩子。” 孟修榆郑重地应允:“一定。” / 从阶梯教室出来,人群几乎已经散了,叶曲桐抱着两束鲜花,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的兴奋里,她穿着高跟鞋,孟修榆去车的后备箱拿了平底皮鞋给她换上。 第85章 叶曲桐换上的第一秒就原地跳了两下,“孟修榆!你知道吗?我看到这些十七八岁的学生,真的感觉太幸福了!他们怎么那么美好,那么年轻啊!” “因为你有感知幸福的能力。” “你很小气诶,也夸夸这些孩子嘛,是他们真的很美好、很青春!” 孟修榆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真的很久没有回过学校了。” “对呀,学校真的很有魔力,你现在让我去健身房我马上可以入睡,浑身腰酸背痛,但是如果现在让我去参加运动会,我一定铆足劲为你摇旗呐喊。” “那很可惜了,叶同学,我没参加过运动会。” 叶曲桐震惊:“不应该啊,我看你这么自律,每天健身,偶尔打球,不像是那种会不参加运动会的人啊。” “……老师不让。” “怕你受伤不能参加考试?那更不应该吧,只要不是摔到手,你缺几天课根本没影响。”叶曲桐小声嘀咕,“那你们慕城一中的学习氛围不太轻松哦。”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说了显得很自恋。” “那得看谁说,是你说的话,我会相信的。” 孟修榆尴尬地笑了一下,“老师说,最好不要参加运动会,说我和余樵在学习上已经够出风头了,别再扰乱运动会和其他班级同学的秩序。” “……”行吧。 叶曲桐有种突然的较劲,感慨说:“那我高中平凡多了,被凑数去报了个女子八百米,差点跑死,到终点以为有谢若辞在等我,结果她跑去给学长送水,无人为我呐喊。” “那我为你呐喊一下。” “……怎么呐喊?”叶曲桐指着途径的绿荫操场,里面仍旧放着她当年放学跑步放的歌,刘欢老师在一遍一遍地唱着—— 你不像是在我梦里,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 time and time again,you ask me。 ………… 孟修榆难掩笑意:“这歌放了十几年了。” “你都记得啊。” “嗯,走。” 叶曲桐说:“走哪儿?我可跑不了八百米了!” “走吧。” “饶了我吧!我八十米都跑不了了!” 孟修榆轻笑,“散散步,不用你跑。” 叶曲桐将信将疑地跟着他绕着跑道走着,四月底的微风凉意已经不足,吹到脸庞很是舒畅,孟修榆将她带到主席台前,自己走上台阶,对着话筒想要出声。 被一向循规蹈矩的叶曲桐伸直手臂,笑着冲他轻声喊着:“孟修榆!孟修榆!那个有声音的!平时不关的,我们班有调皮的同学之前试过,你要干什么?当运动会播报员啊!” “慕城七中的叶曲桐同学。” 孟修榆居然真的对着话筒开始出声,惊讶得叶曲桐整张脸躲进胸前的花束里。 “十八岁的傍晚,我经常经过这片操场,有时候你走在我前面,有时候我走在你前面,这首歌也跟今天一样一遍又一遍的唱着。” “time and time again,you ask me,问我到底爱不爱你。time and time again,i ask myself,问自己是否离得开你。” “当年我经常听英文歌,不理解这句话,其实已经为我们的故事写上了一个‘一见钟情’的开头,多年后,我在机场、在留学生的晚会、在此刻,依然听见时,我很明确,我好爱你,我离不开你,我庆幸从你的少女时代里,一路走到了今天。” “谢谢你,那么优秀,那么闪光的叶同学,谢谢你成长得那么好。” “谢谢你爱我。” 孟修榆说完放下话筒,在承载了叶曲桐少女时代记忆的地方,单膝跪地,拿出他自己设计的叶片形态钻戒:“叶同学,请你跟我结婚,请你永远幸福。” 好吗? 叶片飞上天空,比长着羽翼的鸟雀飞得更高,是因为今天大风。 少年的爱恋和记忆,像拂过云迹,是永远的自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