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 青梅竹马逃婚到我家》 第1章 [bg同人] 《(原神同人)青梅竹马逃婚到我家》作者:羽邱【完结+番外】 文案: 九月三日,天气晴。 这天早上,艾尔海森收到了来自青梅竹马斯托娜的信,信里说她要结婚了。 信的内容很简短,是斯托娜给他写信时一贯的风格——只陈述事实,没有多余的废话。 艾尔海森把信看了三遍,感到心里某个地方安静地塌陷了。 他给斯托娜写了礼貌的回信。 * 朋友结婚,当然要表示祝福,只写一封信是不够的,所以艾尔海森到须弥城中为斯托娜挑选新婚礼物。 他看中了一对精美的花瓶,是用传统须弥工艺烧制的,把这样的礼物送给远在异国他乡的友人最为合适。 异国他乡。 自从斯托娜跟随父母搬去蒙德以后,他与斯托娜之间只有书信往来,再也没有见过面。 斯托娜只是写信告知他自己要结婚了,并没有邀请他。 可就算她真的邀请了,自己会有勇气去吗? 一阵窃窃私语声打断了艾尔海森的思绪,他抬起头,循着周围人好奇的目光看过去。 在看到被议论的对象的时候,花瓶从他手中滑落,碎成数片。 散乱的头发、惊恐的眼神、沾满泥污的衣裙,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看到了本应在蒙德筹备婚礼的斯托娜。 * 正文是第三人称双视角,he,简单来说是个逃婚的故事,基调不是很沉重,不要被文案骗了~ 专栏原神衍生《钓鱼佬转生成愚人众后》《单相思(迪卢克x唐娜)》《巫女小姐与砂金的恋爱博弈》等完结文欢迎收藏,爱你们~ 内容标签: 青梅竹马 甜文 he 原神 主角视角斯托娜视角艾尔海森配角原神众 其它:原神,须弥,艾尔海森 一句话简介:表面湖水般平静,内心烟花般飞舞 立意:不要逃避困难 第1章 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艾尔海森眯起眼睛,头痛像个努力博取大人关注的孩子,一刻也不肯消停。 他揉着太阳穴打开门,走出去,关上门,然后收起钥匙。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一,二,三,四,五。 艾尔海森允许自己在家门前停留了五秒钟,他充分利用这五秒钟的时间调整了情绪。 虽然无法完全调整好,但他尽力了。 五秒钟后,他走下门前的石阶,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阿扎尔是你们明论派的贤者,阿扎尔倒台之后,明论派内部早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们连自己内部的事务都处理不好,就不要妄想能再从你们派里选出大贤者了!” “我们明论派内部的事不用你管!更何况,你们知论派也没好到哪里去!卡瓦贾与阿扎尔同流合污,他们已经遭到了小吉祥草王的放逐。如果说我们明论派乱成了一锅粥,你们知论派就是乱成了一锅有毒的蘑菇汤!” 艾尔海森轻轻叹了口气,头疼越发严重起来。 大贤者阿扎尔倒台之后,艾尔海森迫于无奈,担任了一段时间的代理贤者,而关于大贤者人选的争议早在他递交辞呈之前就已经闹得轰轰烈烈,六大学院的人都很关注大贤者之位最终花落谁家。 今天,六大学院的人又凑在一起,商议应当推举谁成为大贤者。 会议刚开始不久,各学院之间就已经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站起来发言的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会议也逐渐从“理智发言”向“比谁嗓门大”转变,相信再过不久,本次会议就会像其他几次推举会议一样,以所有人厮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而告终。 “我们知论派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明论派的人来指手画脚!”知论派学者巴哈尔拍桌而起,矛头直指明论派的学者,指完了又转向艾尔海森,激动的情绪略有收敛:“书记官,看在同门情谊的份上,支持一下我。” “在会议上发言不是我的分内工作。”艾尔海森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对他来说,不戴耳机降噪已经是他对这场吵闹的会议最大限度的尊重,他不会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与其他人多费口舌。 本来今天的会议他根本就不需要出席,但鉴于之前的几次会议他全部推掉了,知论派的学者本身就少,身为知论派的一员,这次实在推脱不掉,他才被同门拽过来充场面。 艾尔海森在会议中全程保持沉默,既不推举人选,也不参与否决其他学派推举的候选人。 巴哈尔等人看他一点忙都不打算帮,但也无意把本就混乱的现场搞得更加混乱,所以纷纷无视了他的存在,继续言辞激烈地和其他学派争吵着大贤者候选人的问题。 艾尔海森见时机已经成熟,就淡定地起身,沉默地经过吵得正欢的其他学者,离开了会议室。 在经过其他学者的时候,同为知论派的珐露珊前辈还贴心地移动椅子,好让艾尔海森顺利通过。 刚走出会议室没有几步,会议室里就传来椅子摩擦地面和茶杯碎裂的声音。 打起来了。 还好走得快。 艾尔海森迅速远离多人乱斗的会议室,他戴上耳机开启降噪,面无表情地穿过大厅,目不斜视地离开了教令院。 不知道是不是受这场会议的影响,艾尔海森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他满意了。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情为什么会不好——今天的会议只是导致他心情不好的因素之一,而且是次要因素。 主要因素,当然就是七天前寄到他家的那封信了。 艾尔海森讨厌无序和混乱,所以即使理性层面上他深知让自己不安的因素是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地回避了主要原因,没有像以前一样,用绝不动摇的理智分析、解决问题。 他一直下意识回避的并不是信本身,毕竟信只是语言和思想的载体,这两样东西,艾尔海森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与它们打交道,他对语言和思想都很熟悉。 对于一个熟练掌握三十余种语言、也几乎找不到自己看不懂的书的人来说,他对这封信的回避已经到了有些可笑的程度。 他回避的不是信,而是信上的内容。 斯托娜要结婚了。 如果有人问他斯托娜是谁,首先,艾尔海森会极力避免有人知道斯托娜的事,从而避免回答“斯托娜是谁”这个问题。 当这个问题无法被回避的时候,他会说,斯托娜是他童年时的玩伴。 这个定义足够明确,但不准确,也不够真实。 艾尔海森对斯托娜的真实定义比“童年玩伴”要复杂许多,斯托娜对他而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是他不愿意花时间去思考的问题,因为不管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什么都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所以思考这一问题只会是浪费时间。 艾尔海森讨厌浪费时间,不管是其他人浪费他的时间,还是他浪费自己的时间,他都讨厌。 所以他尽量不去想太多关于斯托娜的事。 多年以来,“童年玩伴”这个定义都差强人意,虽然远远不够准确,但至少够用。 这个定义可以无声地抹去许多复杂且毫无意义的问题,让艾尔海森在给斯托娜写回信的时候得以将礼貌、简洁又不失友善的行文贯穿始终。 斯托娜自从离开须弥前往蒙德之后,就再也没有与艾尔海森见过面,不过多年来他们二人之间一直保持着频率不高的书信往来。 一开始他们通信的频率还是很高的,但只是一开始而已。 没过多久,来信就变成了一两个月一封,再后来变成一年两封,直至去年一整年都没有信从蒙德寄来,然后就是七天前艾尔海森收到的那封信了。 不管是寄信频率的降低还是信件中越发冷淡的语气都在向艾尔海森传递一个事实,即斯托娜已经厌倦了给他写信,相信两个人断联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 对此,艾尔海森没有异议,断联是很理智的决定。 蒙德与须弥距离太远,他们又只是小时候的玩伴,除了儿时的一些共同回忆以外,他们的生活已经没有任何交集。 每次互相寄送的信件上也渐渐没有什么值得寄送的信息,信件内容越来越简洁,口吻越来越礼貌,还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明显的疏离。 哪怕对方是写信告知他自己要结婚的消息时,信中的行文风格也很克制,有一种“虽然并不是很想告诉你,但毕竟我们多年来偶有联系,所以还是有必要给你写一封信告知”的感觉。 就算斯托娜决定把这封信作为他们之间互相寄送的最后一封信,艾尔海森也不会感到惊讶,因为斯托娜并没有在信中邀请他参加婚礼,信封里也没有正式的婚礼邀请函。 她甚至都没有在信里说诸如“蒙德和须弥距离太远,你公务繁忙,一定没时间来参加婚礼”的客套话,信的含义很明确,斯托娜根本不想邀请他参加婚礼。 第2章 不被童年玩伴邀请参加婚礼,这让艾尔海森感到有些受伤,但受伤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不是斯托娜应该负责的问题,他更无权因此责备对方。 耳机把街上的各种杂音隔绝在外,艾尔海森抛开杂念,专心思考起了重要的问题——该给斯托娜送什么新婚礼物。 即使不参加婚礼,出于礼节,也应该送上礼物。 新婚礼物……应该送什么呢? 艾尔海森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他无意在其他人的婚礼上见证其他人的幸福,也不认为婚姻本身会给人带来幸福。 参加婚礼是非常没有必要且浪费时间的社交活动,所以教令院同门或是其他和艾尔海森有点交情的相识的婚礼邀请,艾尔海森通通拒绝了。 新婚礼物也是社交的一部分,所以他当然也从来不会为新人准备礼物。 该送什么呢。 香料……须弥的香料很有名气,但是他不了解斯托娜的口味,贸然送香料不够礼貌,礼物送过去之后说不定反而会成为负担。 香水的话……艾尔海森对香水算不上有研究,也不知道斯托娜喜欢什么味道。 而且香水是比香料更加私密的东西,把香水作为新婚礼物送给新娘,怕是不够妥当。 红酒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表示友好的祝愿,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艾尔海森记得之前教令院地同门结婚,很多人都选择送红酒作为礼物。 只是酒瓶容易磕碰,从须弥到蒙德路途遥远,如果路上发生意外,让斯托娜收到破了洞的空酒瓶,实在过于扫兴。 而且蒙德盛产美酒,斯托娜从须弥离开前往蒙德的时候还不满十岁,她已经在蒙德住了很多年。 给住在盛产美酒的蒙德的斯托娜送红酒,未免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 艾尔海森从宝商街走到大巴扎,又从大巴扎回到宝商街,仍然没有选中合适的礼物。 他挑选礼物的态度之认真,就像在研究一篇晦涩难懂的论文。 其实这个比喻不够恰当,因为艾尔海森很少遇到难懂的论文,为斯托娜挑选新婚礼物比看论文或是写论文的难度都要大许多。 艾尔海森不喜欢用像是“许多”这种意思含混不清的词汇,但这个词却完美描述了他此时此刻的心境,从描述他心境的层面上来说,“许多”又是个很确切的词。 他找了很久,最终买下了一对儿花瓶。 花瓶是用传统须弥工艺烧制的,颜色低调,花纹也不复杂,作为室内装饰或是放在户外装点庭院都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花瓶还不是艾尔海森的最终决定,而是备选方案。 如果想不出比花瓶更加合适的礼物的话,就把花瓶作为新婚礼物寄出。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斯托娜寄来的信上甚至没有写明婚礼的确切日期。货物从须弥到蒙德要运送很久,等礼物送到蒙德的时候,说不定对方的蜜月旅行都已经结束了。 艾尔海森看着花瓶,嘴角轻轻扬起,是苦笑。 他不经常笑,更不经常苦笑,所以他对自己脸上的笑容感到有些不适应。 因为要与卖花瓶的商人交谈,艾尔海森摘下了耳机。 他忽然听到从不远处传来议论的声音,不是那种不希望别人听到的窃窃私语,而是要比窃窃私语更加明目张胆的议论声。 艾尔海森向来不喜欢管闲事,平时戴着耳机,他根本听不到周围的声响。 但现在他没戴耳机,而且手里有两个易碎的花瓶,所以他对周围环境就多了几分警惕。因此,他转头往议论声的源头看去。 一瞬间,艾尔海森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噩梦。 斯托娜——不是小时候的斯托娜,而是明显已经长大成人的斯托娜——出现在了须弥城。 散乱的头发、惊恐的眼神、沾满泥污的衣裙,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这个身影与艾尔海森印象中斯托娜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大书记官聪明的大脑在这一刻忽然宕机。 第2章 又下雨了。 这是斯托娜再次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她迷路的这个森林里经常下雨,如果不是侥幸发现了这个干燥的山洞的话,恐怕她现在身上已经长满蘑菇了。 说起蘑菇…… 斯托娜从地上爬了起来。 好不容易点燃的火堆早就熄灭,火堆旁边还有几个吃剩的蘑菇。 导致她昏迷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这些蘑菇吧。 虽然是毒蘑菇,但也没办法啊。她不太会分辨蘑菇,而且蘑菇是森林里最常见的食物了,在饿死和中毒这两个选项之中,还是中毒相对容易接受一点。 斯托娜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现在外面已经是白天,她吃蘑菇时是傍晚,所以据此推测,她少说也昏迷了半天。 肚子很饿,说明她昏迷的时间应该比半天要长。 斯托娜拖着疲惫的步伐,一瘸一拐来到洞口,把没吃完的毒蘑菇丢了出去。 但很快,她因为担心那些毒蘑菇会被其他路过的人捡到,就冒着雨出去把蘑菇都捡了回来,打算等雨停之后挖个坑埋掉。 雨还在下,斯托娜坐在洞口看雨。 她的头痛得就像要裂开一样,不知道头痛是不是吃了毒蘑菇后的中毒反应之一。 忽然,一个绿色圆滚滚的小动物蹦蹦跳跳地靠近了斯托娜。 这个小动物像果冻一样圆滚滚的,脑袋上还顶着一片荷叶一样的东西,总之是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物种。 斯托娜眨眨眼睛。 自己这是……出现幻觉了吗?这也是中毒的现象之一吗? 绿色的小动物好像并不害怕她,它弹跳着来到她面前,停在了毒蘑菇面前。 “你饿了吗?”斯托娜问,她把毒蘑菇抱在怀里不给它,“这些蘑菇有毒,不能吃。” 绿色小动物原地跳了两下,然后围着斯托娜转了一圈。 斯托娜发现它好像不会说话,不过看起来很友善,没有攻击她的意图。 小动物停在了她左腿前方,原地跳了跳。 “我知道,是之前不小心摔下山崖的时候受伤的。”斯托娜解释说。 她的左腿在前几天不慎摔伤,很疼,几乎走不了路,应该是骨折了。 那次摔下山崖之后,她也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的时候与一只青蛙面面相觑,场面极其尴尬。 斯托娜拽了拽裙子。她的裙子已经被雨水和污泥浸湿,难受地贴在身上。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奇怪的耳饰。 耳饰挂在左耳,看上去是一块偏扁的圆形宝石,但是颜色有些怪异,是黑色的,而且是那种不太干净的黑色,就好像被火焰烧焦了一样。 斯托娜指指自己奇怪的耳饰,问绿色的小动物:“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绿色小动物原地跳了跳,但它不会说话,从它跳动的幅度来看,它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方似乎因为回答不出她的问题而情绪有些低落,不跳也不动了。 “没关系啦,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你不需要自责。”斯托娜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对方脑袋上的荷叶。 虽然看起来像荷叶,但手感摸上去却类似蘑菇呢。 “这是我的神之眼,”斯托娜解释说,“只不过它现在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神之眼,更像是……一块煤炭。” 斯托娜引以为豪的东西不多,她的神之眼就是其中之一。 但如今神之眼也弃她而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她变得彻底孤立无援了。 黑色的神之眼放在地面上,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 斯托娜盯着神之眼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捡起了它。 绿色小动物跳了两下,然后转身往洞口处跑去。 “等等,外面在下雨呢!” 但是对方没有停,而是径直出了洞口。 这片森林这么大,如果遇到大型肉食动物的话就糟糕了。 斯托娜勉强站起来,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 绿色的小动物避开了水深的区域,它绕过突出地面的树根和巨大的石头,最终在几棵结有果实的大树下停下了脚步,然后动作灵巧地爬到树上,摘了几个果子下来。 “原来你是在帮我找吃的啊,谢谢你。” 斯托娜扶着树慢慢坐下来,腿疼得厉害,她得休息一会儿。好在树的树叶足够繁茂,躲在树下可以避雨。 恢复了一些精神之后,雨停了,斯托娜和绿色的小动物原路返回山洞。 斯托娜把山洞里的毒蘑菇拿出来埋掉,然后在小溪边冲洗双手。 她对绿色的小动物说,“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 绿色的小生灵原地转了个圈,似乎是同意了。 “等一下。”斯托娜摘下左耳的耳饰,放在手里。 第3章 斯托娜不抱希望地用手拍了拍神之眼,希望它能给点反应。 没有反应。 看来是彻底坏掉了。 斯托娜从家匆匆逃出来后上了一艘商船。当时她没想太多,只想离开家,逃得越远越好。 但是好巧不巧,商船的目的地是须弥。 斯托娜希望能够离开家,逃得越远越好,但她唯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须弥,因为担心遇到那个人。 但阴差阳错她还是来到了须弥。 商船靠岸之后,斯托娜就匆匆下了船,打算往东走,去璃月,等到了璃月之后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她的运气依旧不好,走在半路上遇到了强盗。 神之眼在她离家之前就已经无法使用,没了神之眼的帮助,斯托娜一个人根本不是那些强盗的对手,她只能逃跑。 于是她逃进了须弥迷宫般的森林,成功躲开了强盗,但也迷路了。 虽说她小时候好歹也在须弥住了近十年的时间,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雨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十几年的时间足以让雨林改头换面,变得十分陌生,斯托娜面对陌生的雨林,完全找不到出路。 回忆结束。 斯托娜长叹一声,收起神之眼,问绿色的小动物:“你知道须弥城在哪里吗?” 小动物原地转了两圈,似乎是知道怎样去须弥城。 “可以带我去吗?拜托了。” 目前的情况可以说是坏到了极点,斯托娜打算先想办法离开雨林,到须弥城去,给远在蒙德的父母写一封信报平安,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 信寄出之后她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去璃月,这样一来,就算父母收到信后派人到须弥来找她,她也早就离开了。 还有腿上的伤……斯托娜为难地看着自己的腿,皱眉。 ——以后再说吧,现在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绿色的小动物在前面带路,斯托娜跟在它身后,一瘸一拐地从雨林深处走了出来。 接下来的路她自己也能辨认,只要沿着大路往北走就是须弥城了。 “谢谢——欸?”斯托娜正要道谢,一转头,绿色的小动物已经不在了。 这次真是遇到救星了,如果没有它的话,她恐怕还要在雨林里迷路、吃毒蘑菇呢。 拖着受伤的腿来到须弥城,这个地方和斯托娜记忆中的须弥城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久没有来的原因,总感觉托举着教令院的圣树好像比十几年前长得更高了。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还有事要去做。 走在热闹的须弥城里,其他人看到斯托娜后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这倒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她现在的样子十分可疑。 破损的长裙上沾满了污泥,头发就像一团杂乱的水草,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沼泽地里爬出来的一样,而且事实就是,她确实摔进过沼泽地里又艰难地爬了出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斯托娜感到很不自在。 好丢人啊。 但也没办法了,她没有可以换的衣服,也没有钱,身上仅有的有点价值的神之眼还坏掉了,只好请须弥城的大家忍耐一下她狼狈的样子了。 狼狈就狼狈吧,只要不遇到那个人就好。 好在须弥城这么大,不会那么巧偏偏在今天和那个人重逢的。 斯托娜拖着受伤的左腿往前走,边走边自我安慰,天底下不会发生那么巧的事,在偌大的须弥城偶遇艾尔海森的概率,简直比她在路上遇到强盗然后躲进森林里又不巧迷路的概率还要低。 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 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斯托娜没多想就抬头往声音的源头看去,然后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左腿太疼,导致她想停下来休息——左腿的确很疼,她也的确想停下来休息,但她停下脚步却不是因为想休息。 大约二十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个完全的陌生人,但他的身上有一种让斯托娜感到非常熟悉的东西,以至于斯托娜的大脑直接跳过了“怀疑”这个步骤,毫不犹豫地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 艾尔海森,这个她眼下最不想遇见的人,就站在距离她只有二十步的地方看着她。 糟糕了。 糟。糕。了。 恐慌以比饥饿感更加迅猛的气势席卷了她。 怎么办怎么办?逃跑吗?可是肯定逃不掉啊! 现在怎么办? 逃不了,那就逃避吧。 斯托娜认命地往地上倒去,想要假装晕倒,逃避接下来不得不面对的一切。 ——幸运就在这个她最不幸的时刻降临了,不知道是因为受惊过度还是体力不支,她竟然真的晕倒了。 第3章 斯托娜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经过检查,斯托娜左腿骨折,轻微脑震荡,贫血,除此之外,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多达几十处,不过好在没有致命伤。 在花瓶从艾尔海森手中滑落后,斯托娜就转身看向了他。 他们两个隔着人群相望,艾尔海森宕机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斯托娜就已经倒地。 艾尔海森的行动先于思考,他冲过去抱起斯托娜,把人送进了医院。 行动先于思考,这对于艾尔海森来说是很少见的现象,他总是先思考再行动。 但这次情况特殊,他的大脑罕见地迟钝了。 手术结束之后,斯托娜尚未醒来,艾尔海森坐在病床前,眉头紧锁,思考着目前的情况。 结论并不难得出——斯托娜多半是遭遇了抢劫,在逃跑过程中受了伤。 这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会受伤,也能解释她为什么身无分文,而且是孤身一人。 不过“遭遇抢劫”这个结论还无法解释一个事实,即她的神之眼出现的问题。 艾尔海森的目光移动到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斯托娜的神之眼就放在那里。 原本应该散发出红色光芒的神之眼,此时此刻却黑得像一块煤炭。 无主的神之眼会失去光芒,此类事件艾尔海森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他读到过不少类似的文件资料,无主的神之眼失去光芒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情。 但像斯托娜的神之眼这样变黑的案例,艾尔海森还从没接触过。 如果说她的神之眼是在被抢劫的途中因为突发情况发生了变化,倒是有可能。 但整件事依旧十分古怪,即将举办婚礼的斯托娜,现在难道不应该正在蒙德筹备自己的婚礼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须弥城? 难道她想到须弥来举办婚礼? 就算真的是这样,那么其他人呢?她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而且,斯托娜根本没有理由回到须弥来举办婚礼,因为她的家人都在蒙德。 至于朋友……她十岁就离开须弥了,在须弥居住的、算得上是她的朋友的,就只有他一个人,而艾尔海森深知,以他和斯托娜平均一年才通信一次的薄弱交情,斯托娜是绝对不可能为了他特意到须弥来的。 已知的线索太少,仅有的线索又处处透着古怪,艾尔海森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 他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但斯托娜目前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回答他的问题,所以他安静地在一旁等待,放任各种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塞满自己的大脑。 斯托娜睡了很久,久到艾尔海森确信麻醉的时效早就过了,斯托娜还是没有醒来。 “病人大概是太过劳累,所以才会到现在都没有醒来,”护士解释说,“再等等吧,应该很快就会醒了。” 理智告诉艾尔海森,斯托娜的确是如护士所说,只是太过劳累才没有醒来。 但他头脑中不理智的部分(难以想象他的大脑竟然不是百分之百理智,艾尔海森对这个新发现感到惊讶)却一直在说,也许斯托娜受的伤比医生检测到的更加严重,也许她中了毒,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然后斯托娜就醒了。 不是那种睡到自然醒然后缓缓睁开双眼的醒来,而是猛地睁开眼睛、神情惊恐就好像是做了噩梦的那种醒来。 破天荒的,一天之中第二次,艾尔海森先行动后思考,他向前倾身握住了斯托娜的手:“别担心,你现在安全了。” 斯托娜仍然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她先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打量起病房:“这里是——” “这里是医院,”艾尔海森说,“你的伤都处理过了,神之眼就在桌上,没有丢失。医生说观察两周左右就可以出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斯托娜眨眨眼睛,好像不明白他的话。 艾尔海森有足够的耐心。 之前医生已经对他解释过斯托娜的病情,斯托娜有轻微的脑震荡,反应有些迟钝是正常现象。 第4章 艾尔海森正要放慢语速再问一次,斯托娜却率先开口问道:“请问你是?” “我——” 对于生活一向波澜不惊的艾尔海森来说,今天的惊吓实在有些过多了。 但他的大脑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们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面了,在这十几年间,他们互相没有寄过照片,而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只有十岁。 斯托娜没有认出他,这很正常。 ——虽然他在见到斯托娜的那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对方却无法认出他。 艾尔海森压下了这个令人不快的想法,简单解释道:“艾尔海森,如果你还记得这个名字的话。” 她当然还记得这个名字,艾尔海森知道她当然记得,只是他现在心情有些不好,所以在报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没忍住在后面加了这句带刺的话。 但出乎艾尔海森预料的是,斯托娜在听到他的名字后似乎还是……不,甚至变得比刚才更加困惑了。 “我……应该记得这个名字吗?”斯托娜看起来有些心虚,她舔舔嘴唇,“抱歉,我好像不记得了。” 不快像雨后的蘑菇一样迅速冒了出来,侵占了艾尔海森一向井井有条的大脑。 斯托娜寄给他的信七天前才刚刚送到,就算须弥和蒙德之间距离较远,这封信也一定是近几个月写的,她怎么可能会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这样忘掉他的名字—— 忽然,艾尔海森意识到,自己因为冲动而得出了错误的判断。 斯托娜不是不记得他的名字,她是根本就不记得他。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艾尔海森问。 斯托娜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摇头:“不记得。” 脑震荡而导致记忆缺失是比较常见的现象,一时想不起自己是谁的情况在脑震荡患者中并不算罕见。 ——至少艾尔海森理性的大脑是这样想的,但至于大脑中不理性的那部分……他现在不想理会不理智的那部分。 “你知道我是谁吗?”斯托娜问。 “你叫斯托娜,我是你的——”艾尔海森欲言又止。 要说她是自己的“童年玩伴”吗?这个对外的说辞,也要原封不动地传达给斯托娜吗? 艾尔海森纠结了几秒钟,最终说:“我们是朋友。”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所以回答完毕之后就立刻说道:“医生诊断你有轻微的脑震荡,可能是因此导致你的记忆出现了暂时的空白。不要担心,一般来说这种症状会在短时间内逐渐消失,你的记忆会恢复的。” 但斯托娜似乎对他的话不够信任:“你说你是我的朋友,有证据吗?” “我们这些年来一直有书信往来。” 斯托娜想了想,说:“有我们的合照之类的证明吗?如果只是书信的话,恐怕——” 书信上没有照片,比较容易伪造,她有这方面的担心倒也在情理之中。 尽管对方的怀疑很正常,艾尔海森还是对对方看向自己时那不信任的目光感到不快。 他压下叹气的冲动,回答道:“有,虽然是多年前的照片,但作为证据想必也绰绰有余了。” “可以把照片拿来让我看一下吗?”斯托娜问,“兴许我看了照片之后就能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艾尔海森皱眉:“你是说……现在?” 斯托娜点点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当然介意。 对方刚刚苏醒,记忆还没有恢复,也不知道她在此之前都遭遇了什么,现在却需要他离开医院回家去取一张十几年前的老照片。 他不想。 但斯托娜的请求很合理,他没有正当的拒绝理由。 “好吧,稍等。” “需要等很久吗?”斯托娜问。 “不需要,我家就在这附近。” “好的,麻烦你了。” 斯托娜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无声的催促。 艾尔海森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在须弥,房产也属于学术资源。只要负责的课题足够优质,就能获得一处靠近教令院且非常宜居的房产。 艾尔海森就有这样一处房产。 自从前课题合作者卡维搬走之后,艾尔海森就恢复了独居生活,并且不打算再为自己找一个新的室友。 在今天以前,他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 在回家的路上,艾尔海森决定把这些年来斯托娜寄给自己的信连同照片一起带去医院,照片是主要证据,信件则作为补充性的证明。 艾尔海森很注重个人隐私,连唯一的室友、如今的前室友卡维都不知道他一直与斯托娜有书信往来,更不知道他一直小心保管着斯托娜寄来的全部信件和十几年前的合照。 合照并不是他与斯托娜的双人合照,而是很多人一起拍的,是在夏令营期间拍摄的合影。 艾尔海森对拍照不感兴趣,所以有他出镜的照片不多,夏令营的合影就是其中之一。 他本人对这张照片的情绪很复杂,因为在那次夏令营结束之后不久,斯托娜就跟随父母离开了须弥。 斯托娜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关系需要前往蒙德,斯托娜在须弥没有其他亲人,她年纪又小,所以理所应当要和父母一起去蒙德。 艾尔海森是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因为斯托娜在得知全家必须离开须弥并且父母对她的抗议置之不理之后,就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艾尔海森。 “但是没关系,我们还是好朋友,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你也要给我写信!不能因为我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就把我忘掉!” 十岁的斯托娜握着十岁的艾尔海森的手,神情十分认真。 十岁的艾尔海森已经读了很多书,明白了很多事,所以他对于远距离的友谊并不持乐观态度。 可是斯托娜的热情给了他一丝希望,所以他答应了。 斯托娜离开一周后,就有信件寄来。 信的内容不算长,只有两页纸,但斯托娜不喜欢写字,所以能写两页纸对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之后也陆续有斯托娜的信寄来,但斯托娜在信里让艾尔海森先不要给她寄信,因为她还在路上,歇脚的地点每天都在变,她收不到艾尔海森的信。 “但是我寄给你的每封信都要给我写回信哦,等我到蒙德之后,你就把信全部寄给我!”斯托娜在写给艾尔海森的信里这样叮嘱道。 艾尔海森把对方的话牢记在心,直到斯托娜最新的来信里写明了她在蒙德的住址之后,艾尔海森才把厚厚的回信全部寄了出去。 但他等来的回信却不是像他所期待的那样,信的内容完全变了味,变得更短,更简洁,更冷淡,而且这封回信他等了很久才收到。 艾尔海森从小就比同龄人聪明,看出信中字里行间的冷淡对他而言并非难事,而根据自己收到信件的时间反推斯托娜写信的时间也是轻而易举。 显然,斯托娜在到达蒙德以后就懒得立刻给他写信了,大概是被蒙德的新鲜事物分了心,又或是交了新的好朋友吧。 艾尔海森知道对方态度的转变只是迟早的事,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发生。 斯托娜回信总是很慢,她的字迹越来越优美,语气却越来越冷淡,到后来甚至变得像是仅仅出于礼貌才给他写信,信里除了客套的问候与寒暄外几乎什么也没有。 回到距离医院不远的自己家,艾尔海森找出斯托娜写给他的信件,把夏令营时拍的合照背面向上放在信封上,加快脚步往医院走去。 在回医院的路上,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忽然冲着他“哦”了一声。 艾尔海森没戴耳机,所以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但他赶时间,所以决定不去理会。 对方却不依不饶地挡在了他面前。 “好久不见啊,书——”对方皱起眉,紧急闭了嘴,然后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艾尔海森的名字,“你叫什么来着?” “你认错人了。” 艾尔海森扔下这句话就走,但对方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拽住艾尔海森:“不可能,你就是书——等一等,我就快想起来了!” 艾尔海森甩开他的手:“‘书呆子’是吗?你以前都是这样叫我的,没必要现在又努力回忆我的名字。” 对方愣住了,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惊讶,他没有再说什么。 艾尔海森目的达到,他看也不看对方就离开了。 艾尔海森带着照片和信件返回了医院,推开了斯托娜病房的门。 ——病床上是空的,斯托娜不见了。 第4章 可恶啊,怎么就醒了呢,并不想现在就醒过来啊。 在医院醒来的斯托娜,第一个念头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再昏迷一次。 刚才在街上,她的运气十分不好,没走多久就遇到了艾尔海森。 本来只是想假装晕倒来逃避对方的疑问,没想到自己真的晕倒了。 第5章 但她很清楚艾尔海森不会因为她晕倒了就放弃向她提出疑问,相反,晕倒只会让艾尔海森产生更多的疑问。 斯托娜不想回答对方的问题,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把目前的情况完全考虑清楚,她更不想把艾尔海森也卷进来。 那么该怎么办呢? 只有假装失忆了。 这听起来是个很荒唐的办法,但这已经是斯托娜在极其有限的时间里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艾尔海森太聪明了,他小时候就那么聪明,长大了之后一定更是聪明到不行,如果要对他撒谎的话,对方一定很快就会戳穿她的谎言,而她又不想把真相告诉他。 所以只能假装失忆了吧,一问三不知,对方想质疑都没有质疑的证据。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艾尔海森问她。 斯托娜假装愣了一下,假装想了想,然后摇头:“不记得。” 对方好像相信了她的话,并没有立刻再次发问。 斯托娜简直都要感谢自己前几天摔的那一跤,如果没有脑震荡的话,艾尔海森一定不会轻易相信“失忆”这种理由。 艾尔海森被她暂时骗过,但斯托娜相信过不了多久,对方就会发现她在撒谎,所以她得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赶紧溜。 想从这里溜走,当然需要先把艾尔海森给支走。 “可以把照片拿来让我看一下吗?”斯托娜说。 为了让对方同意这个要求,她还不忘多加一条有说服力的理由:“兴许我看了照片之后就能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艾尔海森再次相信了她,连斯托娜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这么容易就骗过了艾尔海森。 但管它的呢,她都倒霉这么久了,兴许是终于要转运了。 斯托娜看着艾尔海森离开病房,然后等了五分钟左右,她掀开被子,抓起桌上的神之眼就要走。 她的左腿骨折,行动不便,环视整个病房,斯托娜没发现拐杖,但她在门后找到了一把雨伞。 斯托娜把雨伞当做拐杖,半跑半跳着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跑去哪里呢?给父母的信就先不写了,须弥绝对不能久留,先想办法去璃月吧。 不,不是一定要去璃月,只要能离开须弥,去哪里都可以! 去码头好了!在码头找一艘即将离岸的船,上了船,先离开须弥再说。 就这么办! 斯托娜撑着雨伞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迎面遇到一个须弥打扮的人,这个人皱着眉,嘴里念叨着“什么海来着?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请问码头怎么走?”斯托娜问他。 “码头吗?在西南方向,不需要沿着路走,只要一直往西南方向走就能找到。” “谢谢!” 斯托娜转身就走,但这个人忽然“咦”了一声,问:“你看起来也好熟悉,我以前见过你吗?” “没有吧?我不记得你,”斯托娜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就断言道,今天被艾尔海森认出来就够倒霉的了,她可不想再遇到什么熟人,“我是大众脸,谁看我都眼熟。” 扔下这句话后,斯托娜蹦蹦跳跳往西南方向走去。 须弥的路都是弯弯曲曲的,一条路不拐十几二十几个弯都不能算是路,所以指路的时候直接指名方向是效率最高的办法,不要看路,而是看方向。 斯托娜往西南方向走去,尽可能走直线节省时间。 几分钟后,她如愿以偿看到了码头。 码头上停了几艘船,其中有一艘船已经放下了舷梯,乘客们正在上船。 天助我也! 斯托娜撑着雨伞排到了队伍末端,并且语气随意地从排在前面的人口中打听到这艘船要开往枫丹。 枫丹好啊,既不是须弥,也不是蒙德,那里一个认识她的人都没有,是非常完美的躲藏地点! 斯托娜还没高兴多久,就过于激动,不小心把雨伞卡在了木板缝隙里。 这么一点小困难还不至于击垮她,如果实在没办法把雨伞从木板缝隙里解救出来,大不了这伞就不要了,她就算单脚跳也要跳上船。 ——但姑且还是解救一下雨伞吧。 斯托娜双手握住伞柄,把雨伞往自己的方向拽。 但雨伞似乎被木板底部的螺丝勾住了,她试着拽了几下,没能把雨伞拽出来。 因为左腿打了石膏,“下蹲”这个动作做起来很不方便,斯托娜担心就算能成功蹲下去,靠自己一个人也很难站起来。 看来只能放弃雨伞了。 斯托娜正打算弃伞逃跑,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需要帮忙吗?” “谢谢,可以请你帮我——” 斯托娜回过头,笑容僵在脸上。 “大概是木板底部的螺丝勾住了雨伞。”艾尔海森说着从斯托娜手中接过雨伞,蹲下身去,把雨伞从木板缝隙里解救了出来。 斯托娜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目瞪口呆地从对方手中接过被解救出来的雨伞。 “谢、谢谢。” “不客气,”艾尔海森说,“顺便问一句,你要去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并不突兀,斯托娜也已经猜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可是她还没想好该怎样回答。 她紧急开动脑筋想理由。 还真让她想到一个。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很危险,必须尽快离开。” 艾尔海森皱眉:“危险?你是担心有人在追杀你吗?” 斯托娜点点头,反正都失忆了,她怎么狡辩都行。 “你放心,这里是安全的,只要你不乱跑,就算真的有人想杀你也办不到。”艾尔海森说。 “你……这么厉害的吗?” “不,我只是个普通的教令院职工。不过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我可以雇佣镀金旅团的人来保护你。” 然后,艾尔海森开始认真给她解释镀金旅团是个什么性质的组织。 “不,”斯托娜打断了他的话,“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刚才我很害怕,所以才逃跑。现在想想,这里这么多人,就算有人想追杀我,应该也不会在这里动手。” 艾尔海森点点头,把他回家取来的照片递给她:“这张照片是十几年前拍摄的,之所以会穿着同样的制服是因为当时是夏令营,我们穿的是夏令营的统一服装。虽然照片年代久远,但相信你能看得出来照片上的人和你我之间的相似之处。” 照片上,十岁的斯托娜面对镜头笑得十分灿烂,十岁的艾尔海森面对镜头,脸上的表情也勉强没有太冷,而且照片上的两个孩子是牵着手的。 这样的照片斯托娜也有一张,但是当年从须弥前往蒙德的路上,他们家遗失了一箱行李,那张照片就在那箱行李里面。 看着这张保存良好的老照片,斯托娜的脸微微升温。 “另外,”艾尔海森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又拿出一沓信件递给她,“这些是你写给我的信,我作为补充材料——”他顿了顿,然后换了个词,“作为补充的证据一起带来了,你可以看一下。” 斯托娜接过信,这些信件也都保存得很好,甚至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这些信他竟然都保存着,还以为他早就生她的气,把信都丢掉了呢。 就算不拆开看,斯托娜也知道这些信都是出自她手,但她现在是假装失忆,所以她还是象征性地拆了两封信看了一眼。 “现在你应该可以相信我了吧?”艾尔海森说,“如果这些作为证据依旧没有足够的说服力的话,我可以把其他认识你的人找来,让他们为我作证。” “不用了!我相信你。” 艾尔海森点点头:“好。回医院吧。” 陈述句,以句号结尾,不是商量,没有回旋余地。 “……好。” 斯托娜拒绝了艾尔海森搀扶她的好意,执意撑着从木板缝隙里解救出来的雨伞,一瘸一拐地往医院走去。 刚离开码头,迎面就遇到了刚才给她指路的那个人。 “啊!太好了,你们都在!”此人指着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情绪之激动就像发现了两片一模一样的雪花,“我就说我见过你们,我的记忆没有出错!你是斯托娜没错吧?还有你是……什么海来着……差一点点就能想起来了……” 这个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虽然斯托娜对这个人是谁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看样子,这个人倒是还记得她和艾尔海森。 而且,从这个人的话来判断,她好像不是今天唯一一个和他偶遇的人。 艾尔海森今天也遇到过这个人吗? 斯托娜转头看向艾尔海森,后者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哎呀,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这个人似乎终于放弃回忆艾尔海森的名字,他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因为看你整天都在读书,所以和其他人一样叫你书呆子来着。” 第6章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你说完了的话,我们就先失陪了。” 但对方显然还没有说完,他仍然一副对他们很感兴趣的样子:“说起来,你们两个的关系还这么好啊。我记得小时候只有斯托娜愿意和你一起玩,也只有她不会叫你书呆子——” 斯托娜生气了。 “书呆子是什么好词吗?你到底还要重复多少遍?用这么怀旧的语气说起小时候的事,你是想说以前那么叫他只是没有恶意的玩笑吗?那么抱歉,我们没有时间听你回忆往昔。” 斯托娜故意把雨伞的尖端往这个人站的地方用力一戳,对方为了躲避伞尖,往后跳了一步。 “再见。”斯托娜收回伞,挽起艾尔海森的手臂,拉着他走了。 回医院的路上,艾尔海森很沉默,沉默到让斯托娜有点心虚。 她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什么。” 斯托娜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认为我刚才做得太过分——” “不,我不这么认为,”艾尔海森说,“虽然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也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称呼,但刚才的事,我应该向你道谢,谢谢你维护我的名誉。” 第5章 艾尔海森早就对别人的看法毫不在意。 但人不是一下子就成熟的,即使是他也曾经有不成熟的时候。 虽然较之其他人,他不成熟的时期很短,但也不是没有。 在还没有彻底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的阶段,被别人叫作“书呆子”,他也会心情低落。 那个时候就是斯托娜站出来维护他的。 直到后来艾尔海森自己已经对“书呆子”和其他侮辱性的称呼完全免疫,但她仍然不允许其他人这样称呼他。 虽然其他人不会因为斯托娜反对就放弃称呼艾尔海森为“书呆子”,艾尔海森也是真的已经不在意别人怎么称呼自己,但斯托娜的行为本身仍然具有其意义。 “谢谢你维护我的名誉。”他向斯托娜道谢。 对方摆摆手说这不算什么。根据她的表情来判断,她是真的不觉得刚才的维护是什么大事,而且她显然还在因为刚才那个人而生气。 一瞬间,艾尔海森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斯托娜因为其他人称呼他为书呆子而生气,他则因为斯托娜生气而安慰她。 斯托娜即使失忆了,也还是做出了和小时候一样的事。 ——虽然感觉对方不是真的失忆。 对于“斯托娜不是真的失忆”这个结论,艾尔海森已经有了几个模糊的论点来证明,比如轻微脑震荡导致的失忆一般来说不会持续这么久,也不会这么彻底。 而且刚才斯托娜趁他回家取照片的时候逃走这一行为也很奇怪,她看起来不像是害怕被人追杀,倒像是在躲他。 但这些证据都没有充分的说服力,所以艾尔海森没有把它们说出来,而是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只是,斯托娜为什么要说谎呢? 如果她是担心他还在因为近些年她冷淡的态度而生她的气的话——以她目前的受伤状况,应该不会有多余的精力担心这种小事才对。 “那个,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斯托娜忽然开口说道。 艾尔海森把思绪收回,点点头:“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港口的?应该不是刚才那个家伙告诉你的吧?” “不是。看得出来你对须弥城并不熟悉,所以如果你要躲起来的话,离开医院之后,你应该不会冒着迷路的风险在城内躲藏,而是会选择直接从港口乘船离开。” 艾尔海森推开医院的门,让斯托娜先进,然后接着说道:“另外,你的腿受伤了,行动不便,如果不乘船的话,你短时间内无法离开须弥城。所以我首先去港口找你,如果你不在码头,就是还在城内没有离开。” “所以你并不确定我是不是在港口,只是在综合考虑之后认为港口是应该最先排查的地点?”斯托娜说。 “没错。不过我的运气不错,刚到港口就看到你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企图把雨伞从木板缝隙里拽出来。” 但如果晚到十分钟的话,说不定你真的已经上船离开了——这句话艾尔海森没有说出口。 重新躺回病床上,斯托娜盯着天花板,好像在刻意避免和他有眼神接触。 艾尔海森清清嗓子:“你写给我的信上说,你马上就要结婚了。” 斯托娜睁大眼睛:“真的吗?什么时候?” “信上没说。” 艾尔海森观察着斯托娜的反应,觉得对方的语气有点浮夸,看起来不像是真的惊讶。 而且,一个失忆的人在被告知“你快结婚了”的时候,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不是“和谁结婚”,而是“什么时候”,也有点古怪。 艾尔海森决定继续试探:“你十岁那年跟随父母去了蒙德生活,这里是须弥,你最好给他们写封信报平安。” 斯托娜点点头:“我会写的,谢谢提醒。” “不客气。这些年来你寄给我的信上写的都是同一个地址,应该就是你父母的地址,所以信写好之后我可以帮你寄给他们。” “不用!我自己寄就好,就不麻烦你了。” 斯托娜在听到他说要帮忙给家里寄信之后,神情明显变得慌乱。对于一个失忆的人而言,她的行为当然十分古怪。 对于与家里取得联系存在抵触反应,难道是离家出走? “不知道你的未婚夫是不是和你一起从蒙德离开的,”艾尔海森又说,“如果你们是一起外出,那么他现在很可能有危险。” 斯托娜叹了口气:“希望他也没事。” 艾尔海森注意到斯托娜的眼神有些躲闪,而且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向他询问她的未婚夫是谁,显然斯托娜是在刻意回避与未婚夫有关的话题。 经过简单的推测,艾尔海森得出了两个结论——斯托娜多半是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的,她离家出走的原因极有可能是逃婚。 斯托娜揉揉眼睛:“我有点累了,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吗?” 她昏迷了近一天的时间,刚刚苏醒不到两个小时,一般情况下这么快就感到累…… 不过她受了伤,情绪波动也比较大,大概是真的累了,也可能是担心言多必失,所以以“休息”为由拒绝回答他的其他问题。 不管怎样—— “好。我还有些工作要忙,晚些时候再来看你。”艾尔海森站起身。 他离开病房后本想拜托医护人员,如果斯托娜再次离开的话就阻止她,但医院不是监狱,医护人员也没有权力阻止病人强行出院。 如果斯托娜是真的失忆,那么她刚才离开医院的行为还可以解释为是她不信任他,所以才逃跑,但是如果她并没有失忆,就一定还记得他是谁。 假设斯托娜没有失忆的话,他离开医院之后,她很可能再次逃跑。 保险起见,艾尔海森选择去聚砂厅找了自己熟识的三十人团成员,向对方描述了斯托娜的特征,雇佣他在医院外面蹲守,如果斯托娜企图离开医院,就阻止她。 安排完这件事之后,艾尔海森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去教令院忙工作,而是离开须弥城去了道成林。 斯托娜的裙子上满是污泥,还有水草和苔藓等残留,尽管艾尔海森不是研究苔藓和泥土的专家,也推测得出斯托娜在来到须弥城之前一定经过了一片潮湿的雨林。 距离须弥城较近的雨林,并且是比较频繁发生抢劫事件的雨林,最有可能的就是道成林了。 道成林距离须弥城较近,而且经由道成林东侧的通道可以前往璃月。 璃月和须弥商人往返两个国家经常走这条路,所以这片区域的抢劫案件频发,路上埋伏劫匪的可能性最大。 换句话说,斯托娜很可能是在道成林遭到了抢劫。 道成林独特的地理位置和良好的生态环境共同导致了化城郭巡林员忙碌的生活,艾尔海森到达化城郭的时候,柯莱正和其他巡林员抬着一位误食了毒蘑菇的冒险家踏入化城郭。 简单询问柯莱后,艾尔海森得知,提纳里一如既往地在雨林中忙碌,天黑之前恐怕不会回来。 柯莱忙着安顿中毒的冒险家,艾尔海森退到一边静静等待。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蘑菇。 虽然他不是辨认毒蘑菇的专家,但仅从外观来判断,这个蘑菇十有八九是有毒的。 “等他醒来之后把这个喂给他。”柯莱把一瓶药剂交到其他巡林员手里,一转头看到艾尔海森手里拿着毒蘑菇,急忙说:“等一下,那个蘑菇有毒,不能吃!” 艾尔海森把蘑菇放下:“我知道这个蘑菇有毒。” “不好意思,因为经常遇到误食毒蘑菇的冒险家,习惯这样说了。” “没关系。这是最近雨林里出现比较多的蘑菇吗?”艾尔海森问。 第7章 “嗯,这个季节雨林经常下雨,雨后会长出很多这种蘑菇。” “吃了这种蘑菇的人会失忆吗?” 柯莱想了想:“有可能,不同的人对毒素的反应不同,我记得之前有冒险家在误食了这种蘑菇后出现了短暂失忆的现象,不过几个小时后就恢复了。” 几个小时…… 如果斯托娜是误食了这种蘑菇导致失忆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恢复了。 另外,医生的诊断报告里也没有发现她体内有毒素,所以“吃毒蘑菇导致失忆”的可能基本可以排除。 告别柯莱之后,艾尔海森在雨林里寻找其他线索。 道成林经常下雨,就算有脚印之类的痕迹也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了,所以对于能否找到线索,艾尔海森并没抱太大希望,只是顺便调查。 斯托娜左腿受伤,行动不便,在雨林中行走时一定会走相对平坦的路线,绕开较为陡峭崎岖的山路,所以艾尔海森也只选择平坦的区域走。 他的运气不错,大约找了一小时之后,他在一处树枝上发现了布料碎片,布料上的花纹与斯托娜裙子上的花纹很相似。 发现了布料碎片之后,艾尔海森沿着路走了半小时左右,发现了一处山洞。 在这个山洞里有生火的痕迹,最重要的是,他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处不太明显的痕迹,看起来似乎是神之眼的压痕。 这里很可能就是斯托娜曾经用来避雨的山洞。 山洞内部除了一些有人停留的痕迹以外没有其他线索,艾尔海森又在山洞外检查了一番,最终在距离山洞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几个半露在地面上的蘑菇。 蘑菇的根部都被处理过,显然是有人故意把蘑菇埋进土里的,但在雨水的冲刷下,被埋起来的蘑菇露出了地面。 为了不让别人误食毒蘑菇而把蘑菇埋掉,这很像是斯托娜会做的事。 艾尔海森本想沿着路往靠近道成林东侧的区域继续调查,但如果斯托娜真的遇到了劫匪,从山洞里的情形来看,她遇到劫匪也已经是好几天以前的事情,现在再去追查一定查不到什么东西,雨水冲刷之后更是连劫匪的足迹都不会留下。 而且天色开始变暗,他需要赶回须弥城区。 艾尔海森默默记忆了山洞的位置,打算之后再返回这里继续调查。 回到医院的时候,在医院外蹲守的镀金旅团成员说,斯托娜没有离开医院。 艾尔海森检查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确定上面没有沾上道成林的污泥,也没有苔藓等会暴露他去过野外的东西。 检查完毕之后,他推开医院的大门,往斯托娜所在的病房走去。 第6章 躺在病床上,斯托娜非常纠结。 艾尔海森就这么走了,他看上去好像对她十分放心,不认为她会再次逃跑。 但根据她对艾尔海森的了解,艾尔海森那么聪明,兴许是已经看出她的破绽,但故意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先寻找更多证据,直到找到让她无法否定的证据后,再和她摊牌。 虽然只是隐约的直觉,但斯托娜总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艾尔海森看穿了。 那么,还要逃跑吗? 她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打着石膏的腿。 伤成这个样子能跑去哪里啊,一把伞就足以把她困住了。 而且她已经被艾尔海森发现了一次,如果想再次逃跑的话,须弥城肯定是不安全了,她必须立刻跑出城去,也就是故技重施,乘船逃走。 但万一这次逃跑的时候又被艾尔海森抓到…… 上一次逃跑姑且还能说自己是失忆后不信任他,但艾尔海森已经给她看了他们的合照和她亲笔写给他的信,就算她真的失忆,在看到这些证据后也该相信他了。 简单来说,她没有逃跑的借口了。 而且,兴许艾尔海森根本没有去工作,而是就在医院门口等她再次逃跑呢? 不逃跑的话,大概还能再瞒对方一阵子,但现在逃跑的话,立刻就会露馅。 斯托娜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不跑了。 反正父母和未婚夫都不知道她在须弥城,先在这里把伤养好再说。 身无分文,还得尽快找份工作才可以。 须弥虽然是智慧的国度,身份地位与学识和才能挂钩,但想要在须弥生活,要求却并不苛刻,做不成学者的话,从事其他行业的工作也不会饿死。 况且,须弥连医疗服务都是免费的,住院期间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即使她没钱也不会被医院给赶出去。 斯托娜喜欢须弥,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愿意在这里度过一生。 她喜欢须弥的气候,喜欢这里香料的味道,喜欢那些炎热到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只能躺在树荫下睡午觉的长长的白天。 在须弥的时候,她才会有那种全身毛孔都打开的感觉,整个自然和她都是一体的,她的呼吸与周围的植物是相通的。 她甚至喜欢那种炎热到空气都凝固的感觉,就好像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琥珀,她只是琥珀里的一只小昆虫,她不需要去思考其他事情,只要待在这份金黄色的永恒里就好。 斯托娜在还没有离开须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喜欢须弥了,而在被迫离开须弥之后,她对须弥的喜爱更是变本加厉,与须弥的被迫分离也就让她十分痛苦。 所以当初搬家的时候她哭得很惨。她不想离开,她想留下来。 她恳求父母让她留下来,他们不需要留下来陪她,她自己留下来就可以,不会影响他们的工作。 但是不行,父母的工作需要去蒙德,准确来说,她的父母其实是蒙德人,在须弥的这几年才是出于工作需要暂时停留,现在在须弥的工作结束了,是时候回家去了。 对于斯托娜的父母来说,他们的家在蒙德;但对于斯托娜来说,须弥才是她的家。 可是没有办法。父母要搬家,小孩子又有什么办法呢。 十岁的斯托娜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留下来,但是每一个办法都遭到了父母的否决,决定就是决定,她无权更改,只能离开。 离开与到达总是密不可分的,离开须弥后,斯托娜到了蒙德。 斯托娜不喜欢蒙德。 她不喜欢蒙德不仅仅是因为蒙德不是须弥(虽然这的确是她不喜欢蒙德的原因之一),还因为蒙德的风太大了。斯托娜不喜欢风,大风总是吹得她心慌。 刚到蒙德不久,父母就像要甩掉她这个累赘一样把她打包送去了寄宿学校,斯托娜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学校”与“地狱”能有那么多的共同点。 在寄宿学校的那些年里,她的生活是黑色的,比她坏掉的神之眼的颜色还要黑,简直暗无天日。 每天的时间都被排得那么满,每天都有那么多讨厌的课、讨厌的活动,她连坐下来安安静静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学校里不许寄信,也不许收信,斯托娜只能拜托家里的女仆把艾尔海森寄到家里的信带去学校给她,她再把写给艾尔海森的回信交给女仆,再由女仆回家之后把信寄送出去。 这样复杂且低效的寄信、收信流程自然导致她总是很晚才收到艾尔海森写来的信,而当她好不容易挤时间写好的回信被女仆从家中寄出、漂洋过海终于送到艾尔海森手中的时候,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斯托娜几乎绝望了。明明在离开之前是她信誓旦旦地说会经常写信给对方,但首先违背这个约定的就是她。 所以就让这份她已经无力维持的友谊渐渐淡化吧,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用措辞冷淡的回信暗示她的态度,艾尔海森那么聪明,一定立刻就会明白的。 她本来以为他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断绝往来,但该说是奇迹还是对方过于礼貌了呢?虽然他们通信的频率越来越低,但通信的关系却勉强维系了下来。 虽然常常要隔大半年才能收到来自须弥的一封口吻平淡的信,但收到信的时候是斯托娜一年之中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候。 她会把艾尔海森寄来的信连续看上好多遍,直到信上的文字被烙印在脑海中再也忘不掉。 然后她会把自己的情绪压制到最低,用最克制的语言写一封简短到一个字也不能删减的回信,尽管她真正想写的、想装在信封里寄去须弥的是比一本书还要厚的回信。 但她只能负担得起一封简洁到无礼的回信,她所处的环境、她的状态都只允许她交出这样一封她无比讨厌的回信。 斯托娜本来打算把告知艾尔海森她要结婚的消息的信作为自己寄给艾尔海森的最后一封信,寄出这封信后,她就要狠下心来,按照父母所期待的那样嫁给那个她连面都没正式见过的未婚夫,然后迎接让她一辈子都感到心慌的灰暗的蒙德的风,彻底抛弃对于金色琥珀般的须弥生活的期待。 ——原本她真的是这样打算的,直到她的神之眼变成了黑色。 第8章 神之眼,传说只有当凡人的愿望过于强烈的时候,神明才会向凡人投下视线。 斯托娜很早就得到了神之眼,而且她当时甚至没有什么强烈的愿望,她只是个喜欢须弥的小孩,就在某个和其他每一天一样快乐的日子,她得到了神之眼。 但在她把寄给艾尔海森的最后一封信寄出的时候,神之眼变成了黑色。 斯托娜把这作为某种预兆,某种她必须做出改变的预兆。 可是多年的妥协与压迫让她的本性懦弱不堪,即使她想要变得勇敢,也无法迅速获得足够的勇气。 所以她仰仗了“神明”这一说辞。 “这是神明的旨意”。这个信念最终让她鼓起勇气踏出了家门。 逃跑,这个被她推迟多年的计划终于成功进行,她在感到恐惧与愧疚的同时又是那么的自由,那一天,连蒙德的风都变得不那么令她讨厌。 只是她没想到“逃跑”这个计划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逃跑的时候斯托娜根本没有计划太多,她完全没想以后会怎样,只是很高兴终于可以跑掉了。 谁想到竟然阴差阳错来了须弥,又偏偏在须弥遇到了艾尔海森…… 斯托娜向着天花板伸出手。 虽然须弥不是她原计划的目的地,但是也许…… 病房的门忽然被敲了三下。 斯托娜收回手,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父母或未婚夫来找她了。 但随即她意识到就算他们真的来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礼貌敲门。 “请进。” 艾尔海森推开门走了进来。 “最近积压的工作必须在今天完成,所以来得有些晚了,抱歉。” “其实你不来看我也没关系的,我正打算出门吃晚饭,顺便在附近找一份工作。” “工作?” “嗯。虽然我现在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在医院躺着。” 今天早些时候的逃跑尝试已经证明她即使左腿上打了石膏也仍然可以胜任日常生活中的绝大多数活动,整天躺着什么也不做可不是她的作风。 既然短期之内不离开这里,那就尽快开始赚钱好了,以后要去璃月的话,没有路费可不行啊。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再卧床休息几天,不过按照你的性格,你应该不会采纳,”艾尔海森说着向她伸出手,“所以——” “看来你的确很了解我。不过我可以自己走,有雨伞就足够了。” 斯托娜的视线落到放在角落的黑色雨伞上,微笑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艾尔海森被拒绝后神情也没什么变化,他自然地收回手,但没有帮斯托娜把雨伞递过来:“雨伞恐怕并不能作为拐杖的替代品。我在回来的路上向医护人员申请了拐杖,应该马上就能送到。”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艾尔海森打开门,与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短暂交谈了几句,一副崭新的拐杖就从医护人员手中转移到了艾尔海森手上。 艾尔海森打量着拐杖,评价道:“拐杖的高度需要调节,过来试试吧,如果不习惯的话,还可以申请轮椅。” 第7章 斯托娜果断拒绝了艾尔海森申请轮椅的提议,说:“不需要那么麻烦,用拐杖就足够了。” 使用轮椅比拐杖更加方便,艾尔海森推测对方只是不想让他帮忙推轮椅才选择使用拐杖,不过出于对斯托娜性格的了解,他并没有出言反驳。 “你住在须弥城,对这附近的餐馆一定很熟悉吧?”斯托娜在医院走廊熟悉了一下拐杖的用法,对艾尔海森说道,“毕竟你平时应该不会自己做饭?” 的确,他对烹饪不感兴趣,平时最接近“做饭”这一行为的,恐怕就是研磨咖啡豆和煮咖啡了。 “那么,有什么推荐吗?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我感觉自己对于食物并不特别挑剔,去你喜欢的餐馆就可以。” “跟我来吧。” 在艾尔海森记忆里,小时候的斯托娜对于食物的确不怎么挑剔,她只是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像米圆塔那样的甜度还是可以接受的,尤其是在饿了的时候。 相比之下,他对食物的要求要更高一点,汤汤水水一类的食物无法得到他的青睐,因为在读书的时候吃这种食物会很不方便。 在餐馆里,斯托娜看着菜单开始点菜。 唐杜尔烤鸡,兰巴德鱼卷和雨林沙拉,这些都是餐馆里比较常见的料理,到目前为止,艾尔海森对斯托娜点的食物都没有意见,直到…… “这个枣椰蜜糖看起来很好吃!”斯托娜几乎是两眼放光地从菜单上抬起头来寻求艾尔海森的认可,“啊……你不喜欢吗?” “不,谈不上不喜欢,只是没想到你会感兴趣,”艾尔海森如实相告,“我记得你不喜欢甜食。” “是吗?原来我不喜欢甜食啊。”斯托娜看着菜单,有些犹豫。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口味发生变化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时候不喜欢吃的东西长大后却忽然能接受了,这种事常见到几乎每个人都经历过。 不过艾尔海森还是有所怀疑,以为斯托娜是为了向他证明她真的失忆了,所以故意点了她不喜欢的食物。 但枣椰蜜糖上桌之后,斯托娜吃得很开心,看起来不像是在勉强自己吃下去的样子。 大概真的如他所说,对方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食物的喜好发生了改变吧。 又或许是她的身体比较虚弱,所以需要更多糖分? 艾尔海森默默记下现在的斯托娜与小时候的斯托娜的不同。 十几年没有见面的人此时此刻就坐在自己对面,这是毫无争议的事实,但同时又显得那么不真实,简直像个梦。 坐在对面的斯托娜又发出一声包含情感的“嗯”,说:“这个也好好吃!好久都没有……感觉好久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斯托娜对兰巴德鱼卷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同时艾尔海森装作没听到她差点说漏嘴的事。 对方果然没有失忆。 毕竟失忆的人怎么会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兰巴德鱼卷了呢? 只有没失忆并且很久没有回须弥的人,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但艾尔海森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在斯托娜因为吃太快差点噎到的时候,把什锦果汁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等我找到工作之后就会把钱还给你的,我可以给你写一张欠条。” 艾尔海森付完账单之后,斯托娜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必了,我相信你。走吧。” “我还不想回医院,”斯托娜拿起拐杖,“我想在城里四处转转,尽早找一份工作。” 如果她还想离开须弥的话,今天下午就会有所行动了,不需要等到现在。所以艾尔海森推测,对方应该是真的想找工作。 “我建议你不需要这么着急,如果你担心的是账单的问题的话——” “不是的,其实我是想找点事情做,免得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斯托娜冲他笑了笑。 艾尔海森想问她在医院的时候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以至于她即使拄着拐杖也要找工作。 但他认为斯托娜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没有开口询问。 “好。我和你一起找吧,须弥城对于初来乍到的人而言比较容易迷路。” 斯托娜看起来不希望他跟着:“啊……这不太好吧,太麻烦你了。” “我们是朋友,‘朋友’这种关系的特征之一就是可以互相麻烦,所以你不需要有这样的顾虑。” 斯托娜点点头:“好吧,谢谢你。” 在须弥城内想要找到一份工作,这本身没有多大难度,但斯托娜因为左腿骨折,行动不便,所以跑腿的工作和需要久站的工作暂时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至少艾尔海森是这样想的,但斯托娜起初不赞同,她认为自己可以胜任久站的工作,至于需要跑腿的工作嘛。 “我对自己的速度还是很自信的。”斯托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似乎是想借此表达她已经熟练掌握了拐杖的使用方法。 “根据早些时候你逃跑时动作的敏捷程度来判断,的确如此,”艾尔海森说,“但安全起见,还是找不需要长距离跋涉的工作为好。” 他们在须弥城中找了不短的时间,最终在一处玩具摊位找到了兼职,每天的工作时间只有上午或下午的四个小时,工作内容是售卖兰那罗木雕。 兰那罗是须弥传说中的生物,听说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兰那罗。 艾尔海森,大概是成熟得太早吧,他即使是在小时候也没见过兰那罗这种生物,成年后就更不可能见到了。 不过他在看到这个玩具摊位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没见过兰那罗的事,他正忙着观察斯托娜的反应。 斯托娜在看到兰那罗木雕的时候,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惊讶神情。当听摊主介绍说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兰那罗的时候,她似乎更惊讶了。 第9章 这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艾尔海森记得很清楚,小时候的斯托娜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兰那罗的事。 这也不奇怪,因为兰那罗并不是特别有名的传说生物,即使是须弥本地人也有很多人不知道关于兰那罗的传说,所以木雕摊位的摊主才会没有询问就假定他和斯托娜都不知道兰那罗是什么,自然而然地开始为他们进行讲解。 如果小时候的斯托娜曾经见过兰那罗的话,艾尔海森认为,她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所以,小时候的斯托娜应该和他一样,也没有见过兰那罗。 而离开须弥后,斯托娜更不可能遇到兰那罗。 但艾尔海森认为,斯托娜在听摊主讲兰那罗的故事的时候流露出来的惊讶情绪,似乎有些过头。 “所以大人看不到兰那罗吗?”斯托娜问。 这就是艾尔海森觉得奇怪的地方了。 “传说生物”基本等同于“由人类想象出来的生物”,当一个人听说某种传说中的生物只有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时候,是不会追问“所以大人看不到这种生物吗”这种问题的,因为传说是由人虚构出来的,自然是怎样编造都可以。 “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xx”在神话传说、童话故事以及鬼故事中都是很常见的设定,这只是个设定而已,并没有科学依据,这种设定存在的目的是为了编造故事,而不是让人质疑,因为它是虚构的,质疑虚构的事物根本毫无意义。 但是斯托娜却提出了质疑,就好像她曾经有过不符合“大人看不到兰那罗”这一设定的亲身经历一样。 “一般来说是这样,不过也有种说法是童心尚存的人或心地纯洁的大人也是有可能见到兰那罗的。”摊主解释说。 “这样啊……”斯托娜看着摊位上的兰那罗木雕,若有所思。 “你之前见过兰那罗吗?”艾尔海森问。 “我……不太确定,”斯托娜皱了皱眉,“好像有很模糊的印象,不过也可能只是梦里见过吧。” “啊,很有可能,我前几天还听到有客人说做梦梦到了和兰那罗一起跳舞呢,”摊主说道,“最近大家又像小时候一样开始做梦了,是很神奇的体验啊。梦到兰那罗的话,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哦。” “欸?最近才开始做梦?难道须弥人在长大之后就不会做梦了吗?”斯托娜转头询问艾尔海森。 这些年来,艾尔海森在写给斯托娜的信件中没有提过须弥人在成年之后不会做梦的事,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做梦了,而斯托娜在离开须弥的时候还是小孩子,身处蒙德并不会被教令院偷走梦境,所以斯托娜其实一直都可以做梦。 梦对于斯托娜而言是很寻常的话题,而梦对于艾尔海森来说却不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并且他们多年来的信里不会聊这么私人的事,所以斯托娜直到现在才知道须弥人在成年之后是没有梦的。 “嗯,不过是人为原因造成的,你感兴趣的话我之后解释给你听。总之现在须弥的成年人都可以做梦。”艾尔海森简单地说道。 斯托娜慢慢点了点头,又问他:“你平时也会做梦吗?” 艾尔海森轻轻扬眉:“为什么会这么问?我看起来不像是会做梦的人吗?” “啊,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是会对梦境感兴趣的那种人。因为你看起来很……嗯……”斯托娜思考着措辞,“很理智,应该不会喜欢梦境里无序的感觉吧?” “是吗。”艾尔海森不置可否。 他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尤其不想和斯托娜聊这个话题。 他喜欢稳定的生活,喜欢让生活里的一切充满秩序。 但梦是混乱的,他小的时候就不喜欢做梦的感觉,现在就更谈不上喜欢了,因为现在他的梦境里总是会出现斯托娜,这让他感到心神不宁。 第8章 第一次使用拐杖的感觉很奇妙,身体忽然变成了不受大脑支配的部件,原本仅靠习惯和条件反射的动作,现在需要很多刻意的思考才能完成。 但斯托娜觉得自己能克服。 拄着拐杖在须弥城里逛了两个小时之后,她对拐杖的使用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尽管左腿上打了石膏,但斯托娜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胜任需要四处跑腿的工作,只不过她的自信被艾尔海森泼了冷水,对方显然不认为她目前的状况适合在须弥城跑来跑去。 但他们的分歧没有进一步升级,因为须弥城的其他人在看到她左腿的状况之后就纷纷婉拒了她的工作请求。 最终是一个玩具摊位的摊主同意给她一份工作,这份工作每天只需要工作半天的时间,工作内容是向过往行人售卖名为兰那罗的木质雕像。 斯托娜在第一眼看到摊位上的雕像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小声尖叫了一下。 这些雕像虽然样子各不相同,但可以看得出来,摊主雕刻的和她之前在雨林里遇到的那个绿色小动物属于同一物种。 摊主说这小动物叫做兰那罗,传说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 传说,斯托娜注意到了摊主口中的这个词。 原来这小动物都没有被须弥学术界证实真的存在,还只是个传说而已。 斯托娜不满十岁时就离开了须弥,她小时候又不喜欢读书,连童话书都懒得读,所以并不清楚关于兰那罗的传说。 摊主说只有小孩子才能看到兰那罗,可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会—— 难道是她太幼稚了吗?心智太不成熟,所以被兰那罗当成了小孩子? 虽然之后摊主解释说有时候大人也是可能见到兰那罗的,但这并没有让斯托娜的心情好起来。 总觉得成年之后能看到兰那罗会被人嘲笑呢,“都是成年人了却还像个小孩子”之类的,一定会被人这样调侃吧?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的话,自己能看到兰那罗似乎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过好在她能看到兰那罗,否则她可能已经因为误食了剧毒蘑菇而死在雨林里了。 兰那罗救了她的命,她不可以对自己的救命恩罗这么不礼貌,要心怀感激才对。 斯托娜看了艾尔海森一眼,心想,像他这么聪明早熟的人,一定没有见过兰那罗。 而且,如果他以前见过兰那罗的话,一定会告诉她的。 艾尔海森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看书,给小孩子看的童话书他可能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不感兴趣了,但出乎斯托娜预料的是,艾尔海森似乎早就知道关于兰那罗的传说,甚至还为她科普了兰那罗的故事。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啦,兴许艾尔海森在识字阶段的时候还是读过几本通俗易懂的童话书的,所以知道兰那罗这种生物。 “如果觉得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摊主摸着一个兰那罗木雕的脑袋,对斯托娜说道。 于是,第二天早上,斯托娜早早离开医院,来到了玩具摊位。 从家里穿出来的衣服已经连补救都没有办法补救了,所以她昨天晚上紧急买了新的衣服,总不能工作的时候也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买衣服的钱也是艾尔海森借给她的,斯托娜暗自提醒自己,等领到薪水之后就把之前吃饭的钱连同买衣服的钱一起还给艾尔海森。 斯托娜到达玩具摊位的时候,摊主已经到了,摊主正在埋头雕刻新的兰那罗木雕。 据摊主解释,她在雕刻的时候不喜欢中途停下,但既要负责雕刻又要负责向过路行人推销木雕很耗费精力,为了专心雕刻,她才决定找一个人帮忙。 至于为什么只招兼职不招全职员工,是因为资金有限,她付不起全职员工的薪水。 摊主在与斯托娜简单寒暄之后就沉浸在了雕刻中。 斯托娜检查了一遍摊位上已经雕刻好的兰那罗木雕,确保每一个木雕的正面都面对着行人,然后等待顾客的到来。 “医护人员说你二十分钟前刚刚从医院离开,你拄拐走路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用两条腿走路的人。”艾尔海森出现在摊位面前。 “如果昨天的餐馆老板肯给我一个外送餐品的工作机会,他一定不会失望的,”斯托娜扬起嘴角,“教令院的上班时间这么早啊。” “其实还好,我只是顺路来看看你对新工作适应得怎么样,所以提前了几分钟出门。” “到目前为止,我适应得很不错,你可以放心去工作了。” 艾尔海森说:“我的工作并不需要一直待在教令院。” 斯托娜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的,但不管怎样,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影响艾尔海森的日常生活:“好吧,虽然不太清楚你平时工作的内容,但祝你工作顺利。” “谢谢,也祝你工作顺利。” 艾尔海森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研究起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兰那罗木雕。 “你对兰那罗木雕感兴趣吗?”斯托娜问。 第10章 “你呢?”艾尔海森反问,“你似乎对兰那罗木雕……准确来说,你似乎是对兰那罗很感兴趣。” “我蛮喜欢的,都想自己买一个了。”斯托娜抱起一个兰那罗木雕,木雕的大小比她之前见到的真的兰那罗还要大一些,而且挺重的,很有分量感,“但买了之后只能先放在医院里,兰那罗应该不会喜欢医院的病房吧?” “这只是木雕而已,不是真的。”艾尔海森说。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虽然不是真的,但还是……而且病房里也没有合适的地方放。” 艾尔海森想了想,说:“可以暂时放在我家。” 斯托娜的目光从木雕转移到了艾尔海森脸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欸?放在你家?” 艾尔海森点头:“我家不是病房,也有足够的空间存放这种大型木雕——” “不,等等,”斯托娜打断了他的话,“这些都不是重点吧?为什么我买的木雕要放在你家?” 艾尔海森看着她,似乎认为这并不是个需要讨论的问题,然后他才开口解释道:“一个失忆而且受了伤的蒙德人独自在须弥城居住,恐怕多有不便。” “可是……可是我几乎不认识你,我并不打算在出院之后住在你家,我可以自己租房子的。” “须弥城的房租是整个须弥最高的,仅次于奥摩斯港,兼职的薪水不足以支付房租。”艾尔海森说。 好、好残酷的现实。 斯托娜转身问摊主:“老板,可不可以让我全职在这里打工?” 摊主抬起落满了木屑的脑袋:“全职可以,但不涨工资哦。” “那就算了。” 斯托娜开始考虑要不要打两份工。 两份兼职的薪水加在一起的话,应该接近全职工作的薪水吧?她就有足够的钱来—— “即使是两份兼职,恐怕也难以负担须弥城昂贵的房租,”艾尔海森就像能看透她在想什么一样,毫不留情地说道,“在须弥城工作的人有很多,但他们大多并不在须弥城中居住,因为这里的房租太高了。” “那我也可以到须弥城外面的地方租房子嘛,大不了就是每天的通勤时间长一点而已。”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接下来,艾尔海森用无可辩驳的逻辑给她算了一笔账: “须弥城中的道路还算平坦,出了须弥城后,道路的坡度增加,地势也比较崎岖,因此通勤时间并不是‘长一点’而已。 “设想一下,你每天需要提前起床,徒步来到须弥城打两份工,晚上再徒步离开须弥城,而且是在你的伤还没好、对须弥完全不熟悉的情况下。你确定要这样吗?” 不,她一点都不确定,她在冒出“只要打两份工、在须弥城外面租房子就可以了吧”这个念头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这么多。 听起来真的是很辛苦的生活,但咬咬牙的话,还是能过的。 “我——” “你执意不住在我家,是有什么顾虑吗?”艾尔海森问。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就好像他们现在讨论的问题不是她为什么不想住进他家,而是其他很严肃的学术问题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太麻烦你。” 艾尔海森皱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刚才我所说的你选择不住在我家的未来似乎更麻烦吧?” “这不一样,那样的未来里只有我在麻烦自己,不会影响你。”斯托娜提出异议。 “但即使是那样的未来也同样会影响到我,”艾尔海森轻易反驳了她的话,“作为你的朋友,你搬出须弥城后会增加我照顾你的成本,就像你选择住在须弥城外会增加生活成本一样。” “但是你不需要强迫自己照顾我啊,我可以照顾我自己。”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抱起双臂:“所以我们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你到底是出于怎样的顾虑才拒绝我的提议?” “我……” 总不能说是出于多年来对他的愧疚,以及担心住在同一屋檐下“失忆”这一谎言会很容易被拆穿这样的理由吧? “鉴于你目前记忆尚未恢复,我们相当于昨天才刚刚认识,我应该还没有做出会引起你反感的事情。而且我们是多年的朋友,通过一起回忆过去的事情可能会对你失忆的情况有所改善,”艾尔海森继续说道,“如果你只是因为‘不想麻烦我’这一点原因而拒绝我的提议的话,是否有些不太明智?” 斯托娜想要再挣扎一下,但她想不出其他挣扎的理由了。 “我可以以低于须弥城内平均房租的价格把房子租给你,这样一来,你每天的通勤时间不会太长,而且在须弥城内居住也相对安全。”艾尔海森最后,怎么说呢,就像把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放到了骆驼身上。 斯托娜没有办法拒绝了,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拒绝对方的提议的话就太奇怪了,会显得她在刻意避开他,而艾尔海森只要顺着这个思路简单思考一下,就很可能会得出“她根本没有失忆”这个结论。 所以,虽然听起来很矛盾,但为了把“我其实没有失忆”这件事尽可能隐瞒下去,她只能答应艾尔海森的提议,在出院之后住进艾尔海森家里。 第9章 与在玩具摊位兼职的斯托娜告别之后,艾尔海森和昨天一样,并没有去教令院,而是离开须弥城,再次回到了道成林进行调查。 他返回昨天发现的山洞,沿路一直往东走,直到到达须弥的边境线附近才停下脚步。 雨林的水资源充足,须弥每天的光照时间长,所以雨林里的各类植物每天都在疯长,连土壤都像是活的一样,每天都在变化。 艾尔海森一路上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他并不失落,因为找不到线索才是正常的,如果真的找到了什么线索,他反而会怀疑线索是有人故意留下让他发现的。 没有发现劫匪的踪迹,也没有发现尸体。 他昨天在离开化城郭的时候拜托了柯莱留意最近几天在雨林里遇到的蒙德打扮的游客,不过柯莱也没有什么发现,道成林一般是冒险家和跨国经商的商贩偏爱的选择,游客更喜欢乘船到达奥摩斯港后再北上抵达须弥城,不会选择从道成林走。 汇总以上这些信息之后,艾尔海森得出结论,斯托娜的未婚夫应该没有和她一起来到须弥,更没有遇害。 这进一步证实了“斯托娜逃婚”的推测。 另外,今天早上他提出斯托娜出院之后住在他家的提议的时候,斯托娜对这个提议表现得很抗拒,即使他罗列了这一提议的合理之处之后,斯托娜仍然没有对这个提议表现出足够的热情。 如果说对方对这一提议的抗拒是出于不想被他发现她并没有失忆的话,就说得通了。 而如果斯托娜没有失忆,那么她肯定知道自己未婚夫的下落。 假设她是和未婚夫一起来到须弥,未婚夫被劫匪抓走,她一定会说出来,但她没有,这说明她的未婚夫是安全的。 斯托娜在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但之后她改变了主意。如果她的未婚夫也在须弥的话,她不会这么快就决定暂时留在须弥。 所以,斯托娜的未婚夫没有和她一起来到须弥。 但婚期将近,斯托娜却只身一人从蒙德来到了须弥,这不符合常理。 她到现在也没有给远在蒙德的父母写信,说明她不希望父母知道她目前在哪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为了逃避婚礼才离开蒙德。 离开道成林的时候,把思路梳理清晰的艾尔海森已经可以肯定,斯托娜并没有失忆,而且她这次独自离家外出的目的是逃婚。 回到须弥城的时候,时间接近中午,艾尔海森在距离兰那罗木雕摊位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刚刚下班的斯托娜。 斯托娜看起来很开心,她的手里还有一个神之眼大小的兰那罗木雕。 “你看一下这个。”斯托娜把木雕递给他。 艾尔海森接过,这个木雕看上去只有他今天早上看到的木雕的十分之一大小,相比之下,做工粗糙了一些。 “你觉得怎么样?”斯托娜问。 对方的问题过于笼统,艾尔海森也给出了相对笼统的回答:“还不错。” “对吧?今天我向路人推销木雕的时候,有不少人都停下来听我讲,但最终付钱把木雕买下的人却很少。因为大家都觉得木雕太大了,不方便携带,搬回家后也没有合适的地方放,所以我就向摊主提议,可不可以试着制作小一点的木雕。” 可以轻易放在手心携带的木雕看上去比大型木雕更加可爱,而且价格低廉,带回家后也不用担心没有足够的空间放置,所以第一批小木雕在刚刚上架之后很快就卖光了。 “你手里拿的这一个是摊主的第一个小型木雕试验品,所以雕工有些粗糙,没什么细节,”斯托娜解释说,“摊主对自己的作品要求很高,所以她不打算出售这一只兰那罗木雕,而是要把它丢掉的。我觉得丢了可惜,所以让摊主把它送给我了。” 第11章 艾尔海森看着手中的木雕。 ——难怪制作工艺这么粗糙,原来是试验品啊。 不过,连这种连半成品都不算的东西,总感觉斯托娜有些过于在意了。 没想到她会这么喜欢兰那罗。 在艾尔海森的印象中,斯托娜对可爱的东西没有什么偏爱,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是四处跑来跑去,或者在树下躺着什么也不做。 不过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可能她发展了新的爱好吧。 “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想了一下,猜测对方可能是看他对这个木雕有点在意,以为他喜欢。 他对兰那罗不感兴趣,对木雕也不感兴趣,对兰那罗木雕的兴趣也不大,而且他看得出来斯托娜很喜欢这个小东西,他并不打算夺人所爱。 “不,我不喜欢木雕。” 他当然能想出比“我不喜欢木雕”更委婉的理由来拒绝,但如果斯托娜把委婉的理由误解为他真的对木雕感兴趣的话,斯托娜说不定会坚持要他收下。 这不是艾尔海森想要的结果,所以他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好吧,”斯托娜看上去没有因为他过于直白的回答而影响心情,她收回了兰那罗木雕,改变了话题,“说起来,须弥的图书馆在哪里?” 艾尔海森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图书馆是为了……” “去图书馆当然是为了看书,还能是因为什么?”斯托娜晃了晃手中的兰那罗木雕,“难道你以为我想去图书馆里卖这个吗?我看起来就那么不聪明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须弥的纸质书借阅手续比较麻烦,而且从前的你对于读书并没有太大的偏好。” “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不喜欢读书?” “确切来说,是‘很厌恶’才对。” 斯托娜抿了一下嘴唇:“这样啊。” 是为了向他证明她是真的失忆,所以心血来潮要借几本书来读吗?——这个念头不可避免地出现在艾尔海森的脑海。 斯托娜摸索着手中的木雕,似乎在思考。最终她说:“那就算了,直接回医院好了。” “虽然借阅手续麻烦,但如果是以我的名义借阅的话,申请流程可以省去,”艾尔海森说,“须弥的图书馆就在教令院内部,离这里不远。” 不管斯托娜是不是真的想读书,既然对方提出了要求,他就不能不理会。 “真的吗?但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刚刚下班就又回去教令院什么的……” “不会,我并没有讨厌教令院到连中午返回一次都感到沮丧的地步。” 斯托娜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所以你的确有点讨厌教令院?” “最近教令院里……有点乱。”艾尔海森说。 在大贤者被正式推选出来之前,教令院里的混乱局面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乱?” “嗯,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都有点乱。” “啊……那现在去借书是不是不合适……” “不会的,只要避开麻烦的家伙就好。” 中午的教令院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教令院的学生和学者做起研究来不分白昼黑夜,往往也不会为了“吃午饭”这种小事而中断写论文的进程,只要还没饿到眼冒金星,他们就不会从座位上离开。 ——饿晕过去的话,就更没办法从座位上离开了。 教令院里没人认识斯托娜,艾尔海森在教令院又十分低调,虽然做过一段时间的代理贤者让他收获了不小的关注,但他已经卸任,并明确表示对大贤者这一职位不感兴趣,因此,原本对他抱有敌意或是期待的人都渐渐疏远了他,六大学院对大贤者之位的争抢他也得以置身事外。 ——至少大多数时候他还是能置身事外的,除了个别情况下不得已在会议上露个脸。 总之,他和斯托娜在偌大的教令院里显得可有可无,根本没人在意他们两个,这正合他心意。 直到柯莱和珐露珊发现了他们。 “这不是艾尔海森吗?还以为你最近会尽量避免到教令院来呢,怎么会中午来了?” 年纪轻轻的珐露珊前辈也参加了前不久的大贤者推举会议,艾尔海森和这位前辈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因为同是知论派出身,所以自然而然有一点同门情谊,之前艾尔海森在会议中途悄悄溜走的时候,这位前辈还贴心地往前挪动了椅子好让他经过。 艾尔海森担心的不是这位珐露珊前辈,而是柯莱。 “珐露珊前辈,柯莱,”艾尔海森说,“这位是斯托娜,前不久刚从蒙德来到须弥,是我的朋友。” 珐露珊对新鲜面孔总是感兴趣的,毕竟每一个新鲜面孔都有可能成为她的学生。 “是到须弥求学的吗?打算考进教令院?”珐露珊前辈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来须弥求学,想必已经做好了觉悟。考虑加入我们知论派做我的学生吗?艾尔海森也是知论派的哦,和前辈我一样。” 斯托娜看上去有些慌乱:“谢谢前辈的夸奖,但我没有做学术研究的天赋,恐怕连教令院的入学考试都通过不了。” 珐露珊前辈只要被别人恭敬地称为“前辈”,就会很开心。 “哎呀,年轻人不要这么妄自菲薄嘛,学术思维是可以逐步培养的。我看你的态度很端正,意志想必也很坚强,如果足够勤勉的话,考进教令院绝对不成问题。说起这个,柯莱,不如你也以考进知论派作为目标好了!” 珐露珊前辈,竟然企图一天之内收两个学生。 科莱面露难色,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熟练地转移了话题,只不过话题的走向对于艾尔海森来说很危险:“对了,我今天在道成林发现了一个蒙——” “柯莱,”艾尔海森赶在柯莱说出“德”字之前打断了她的话,“我有些事需要你帮忙转告给提纳里,我们去那边聊吧。” “欸?好的,那珐露珊前辈,斯托娜小姐,失陪一会儿。” 柯莱虽然有些疑惑,但仍然跟着艾尔海森走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斯托娜向艾尔海森投来求助的眼神。 但是没办法,柯莱的话不能被斯托娜听到,所以只能先留她和珐露珊前辈在一起了。 来到僻静的角落,艾尔海森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是这样的,我最近发现了一款新的咖啡豆,正想给提纳里寄几袋过去。” 柯莱点点头:“好的,我会转告给师父的。还有其他事吗?”她似乎觉得像寄咖啡豆这种事情不需要避开珐露珊前辈和斯托娜单独说。 但既然她并没有将这个疑惑问出口,艾尔海森当然不会自找麻烦,他立刻转移了话题:“没有。刚才你想跟我说什么?” “哦,我今天在道成林救助了一个蒙德打扮的人,他不是冒险家,是个游吟诗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柯莱说。 “他有没有说到须弥来的原因?” “嗯,我问过了,他说是因为最近灵感枯竭,所以想换个环境,希望可以获得新的灵感。” 艾尔海森在化城郭拜托过柯莱,让她留意在道成林迷路的蒙德打扮的人。 不过到处寻找灵感的游吟诗人显然不会是斯托娜的未婚夫,如果对方真的是斯托娜的未婚夫的话,斯托娜根本不需要逃婚,因为以游吟诗人在蒙德的社会地位,根本不可能逼迫斯托娜和自己结婚。 “他不是我要找的人,”艾尔海森说,“不过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你不需要为我留意了。另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拜托你留意蒙德人的这件事,希望你可以对其他人保密。” “对师父也不能说吗?” 艾尔海森点点头:“你最好忘掉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10章 珐露珊前辈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加入知论派的种种好处,斯托娜独自一人承受着前辈这无法拒绝的热情,不断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把自己置于如此境地的艾尔海森能尽快回来。 终于,艾尔海森聊完了事情,把她从热情前辈的手中解救了出来。 “抱歉,刚才有点事情,所以离开了一会儿,珐露珊前辈有为难你吧?” 哈,看来艾尔海森很了解这位前辈嘛。 “既然你这么了解这位前辈,刚才至少让我跟你一起走啊,为什么要把我留在那里?”斯托娜不满地说,“就算你们有私事要谈,我和你们一起离开之后我可以再回避的呀。”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艾尔海森简单道了歉,并没有多作解释。 “如果你再晚来五分钟的话,我就要被迫答应珐露珊前辈参加教令院的入学考试了,太恐怖了。”斯托娜摇摇头,把自己在考场上面对试题时脑袋一片空白的画面赶出了脑海。 “其实教令院的入学考试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可怕……但这并不能作为我把你独自留下的理由,”艾尔海森说,“作为补偿,我可以免除你在须弥城内居住期间的全部房租。” 第12章 斯托娜愕然。 虽然那位珐露珊前辈热情起来是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但是免除房租这种补偿未免太过头了吧? “不需要啦,今晚请我吃饭就好了,”斯托娜不等对方开口就转移了话题,“不过珐露珊前辈看起来好年轻,她一定特别厉害吧?” “从各种层面上来说,珐露珊前辈都是教令院很特别的存在。” 能让艾尔海森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看来那位前辈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啊。 他们边聊边走进了智慧宫,斯托娜的注意完全被这里吸引了。 不愧是智慧的国度,教令院里的图书馆竟然这么大,简直比蒙德大教堂还要大许多。 就算是小时候不爱读书的自己,看到面前的景象后一定也会心生感慨的。 艾尔海森就不像她这么惊讶了,他神色如常,询问她想借什么类型的书。 也对,艾尔海森一定经常到图书馆来,早就习惯这里了。 不知道这里的书他是不是都读过一遍。就算没有全部读完,一定也把他感兴趣的书都读完了吧? “说起来,”艾尔海森忽然开口,“失忆的人还能记得文字的含义吗?” 斯托娜愣了一下,这她还真没想过。 应该是还记得的吧,如果不是彻底失忆到连该怎么吃饭睡觉都忘记的话,字应该还是能看懂的吧? 但艾尔海森不会问愚蠢的问题,他既然问了,斯托娜就开始不自信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是还记得的。”她说。 所幸艾尔海森只是简单点点头,没有展开这个话题。 “唔……这里有没有简单一点的书?”斯托娜问。 “简单……比如科普读物?或者诗歌散文?” “可以。” 根据这几个方向,艾尔海森带她去了相关的区域选择书籍。 斯托娜借了一本散文集,还有一本《雨林危险植物大全》。 “不错的选择,”艾尔海森说,他从书架上抽出另外一本书,递给斯托娜,“要不要把这本也借走?” 书的封面上写着:《舌尖上的毒蕈——有毒蕈类识别简易入门》。 真是的,他是有读心术吗?为什么总能准确猜到她在想什么啊。 斯托娜翻开这本书,没翻几页就发现了自己曾经误食过的毒蘑菇的图鉴。 好在是毒性不强的蘑菇,如果食用量不大的话,一般只是昏迷而已,没有明显的副作用。 “‘林地野鸭伞,因为外形与张开翅膀的野鸭相似而得名。’”艾尔海森读出了图鉴上的文字解释,“‘毒性不强,中毒后症状多以昏迷为主,在道成林一带比较常见。’现在正是多雨的季节,道成林里应该长了很多这种蘑菇。” “道成林……刚才柯莱是不是也提到了道成林?是因为最近误食林地野鸭伞的人太多,引起了教令院的重视吗?”斯托娜问。 “据我所知,不是。误食毒蘑菇的事经常发生,这不是教令院负责的领域。” “道成林具体在哪里?” “须弥城东北方向,稍等。” 艾尔海森找来了一张须弥地图,在地图上指出了道成林和须弥城的位置:“这里是须弥城,道成林在这里。” 斯托娜看着地图,尽管这只是须弥的地图,但在道成林右侧与璃月接壤的部分,地图上也做了标示。 看来她就是在道成林遭遇了抢劫,之后在道成林迷路,误食了名为林地野鸭伞的毒蘑菇。 斯托娜的视线往地图的左上方看去,她小时候的家就在须弥城的西北方向。 小孩子的活动范围是很小的,她以前在须弥的时候最远也就是在家附近玩,虽然也去过须弥城,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有父母陪同,至于道成林那么远的地方,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你从前的家就在这边,”艾尔海森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问,“是想起什么了吗?” 斯托娜摇头否认:“没有。” 艾尔海森没有追问,而是又把话题转回了道成林:“道成林东侧因为与璃月,也就是须弥周边的国家接壤,所以道成林附近发生的沿途抢劫事件相对须弥其他地区来说比较频繁,我猜想你有可能是在那里遭遇了抢劫。” “有可能吧。” “要不要去道成林看看?如果你的确是在那里遇到劫匪,虽然现在去查劫匪的行踪恐怕机会渺茫,但故地重游对恢复记忆会有帮助。”艾尔海森提议。 去道成林的话,说不定能再次遇到救她的兰那罗。 斯托娜很想去道成林,但她不能和艾尔海森一起去。和他一起去的话,兰那罗可能不会现身,而且如果故地重游后她仍然宣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的话,似乎不太现实。 “还是等我的伤好了之后再去吧,”斯托娜说,“现在我的腿不太方便。” 艾尔海森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不需要道歉,你也是想帮我恢复记忆。” 他们最终借走了一本散文集和两本科普读物,斯托娜还以“想熟悉须弥的情况”为理由借走了须弥地图。 有了地图,去道成林找兰那罗的时候就不会迷路了。 当天晚上艾尔海森来医院看望斯托娜的时候,斯托娜已经把从教令院借来的散文集看完了,她现在正在看《舌尖上的毒蕈——有毒蕈类识别简易入门》。 斯托娜小时候不喜欢读书,看到艾尔海森读的那种密密麻麻全是文字、连一幅插图都没有的书,她就觉得头疼。 但后来去了蒙德、读了寄宿制学校之后,学校功课繁重,枯燥无聊的大部头是必读书目,她被逼着读了很多不喜欢的书,但阅读速度倒确实快了许多。 学校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连看点闲书都要小心被发现,整个宿舍的人一起想办法把诗集和小说等带进学校,然后轮流传阅。 从教令院借来的散文集大多是描写风景的散文,读起来不怎么有趣,但斯托娜在医院里无事可做,闲来无聊,最终还是把这本书看完了。 《舌尖上的毒蕈——有毒蕈类识别简易入门》虽然书名有些戏谑,但内容是很严肃的科普。 好在只是入门级别的难度,所以没有深奥难懂的知识,只是介绍了毒蘑菇长什么样子、在哪片区域分布较广和误食后的中毒症状等等,因为列举的中毒症状各不相同,读起来倒也有点意思。 “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份甜品,”艾尔海森递给她一个纸袋,“千层酥酥趁热吃口感最好。” “谢谢你啊。” 千层酥酥,这蒙德钩钩果落落莓嘟嘟莲一样的叠词起名法听起来真是莫名亲切啊,而且艾尔海森一本正经说叠词的样子也很有趣。 斯托娜没忍住笑了,她打开纸袋,甜甜的热气从纸袋里飘出来。 “怎么了?”艾尔海森问。 “没什么,只是听你说叠词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嘲笑我吗?” “不是的!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叠词有点可爱而已。” 斯托娜低下头默默吃千层酥酥。对方以为她还没有恢复记忆,她不能向对方解释自己是因为想起了蒙德的事才笑,对方因此而认为她是在嘲笑他是很正常的逻辑。 艾尔海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墩墩桃、甜甜花、牦牦驮兽,这一类词汇的词形都是112,也有词形为1233的词汇,比如绝云椒椒晴天鳅鳅兽米香香黄油蟹蟹……” 艾尔海森一口气说了很多叠词,而且还有要一直说下去的趋势。 “我错了,叠词不好笑,对不起,但我刚才真的不是在嘲笑你。”斯托娜说。 “不,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举例而已。”艾尔海森看起来的确没有生气,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毕竟他从小就这样。 “好吧。”斯托娜咬了一口千层酥酥。 “味道怎么样?”艾尔海森问。 “啊?”斯托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千层酥酥味道怎么样,“很好吃,谢谢你。” “不客气。” “对了,中午我说要你请客的事是开玩笑的,有千层酥……酥就够了,你不用请我吃饭。” “所以你还在生我的气。”艾尔海森说。 “嗯?我没有啊,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如果没有生气的话,请务必让我履行承诺。” “没有这么严重吧……” 但艾尔海森的态度实在是过于认真,以至于斯托娜为了不把讨论上升到过于荒谬的高度,只能答应了让他请自己吃饭的事。 第11章 晚餐时分,艾尔海森装作无意中提起今天在教令院借阅的散文集,询问斯托娜对这本文集的看法。 斯托娜思考片刻后说,自己没有什么独到的看法,这本散文集的内容大多是对须弥风景的描写,不过对照着须弥地图寻找文章里提到的地点,对于记忆地图有不小的帮助。 第13章 “对了,其中一篇文章里提到了《阿赫玛尔的故事》这本书,我有点好奇,如果这本书在教令院内也有收录的话,可以借来让我看一下吗?”斯托娜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至少也是对故事的渴求。 “没问题,我明天就把书带来。” 艾尔海森对食物没有苛刻的要求,如果在吃饭时间看书,或者说在看书期间吃饭的话,他的注意力大半都在书上,对于吃的是什么不怎么在意。 这次吃饭时他虽然没有看书,但仍然食不知味。 这些年来艾尔海森读了不少书,迫于无奈也与不少人打过交道,所以辨别对方到底是真的对知识本身感兴趣还是为了卖弄或其他目的对于艾尔海森而言并非难事。 斯托娜看起来不像是为了向他证明她已经失忆,才认真阅读换作以前的斯托娜一定连翻开都不肯的散文集。 十几年的时间对一个人的变化可大可小,以为人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人未免对人类的本性太不了解。 当然,有些人随着时间的流逝的确不会有较大的变化,比如艾尔海森就认为时间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改变,因为他在成年之前——准确来说是在斯托娜尚未离开须弥之前——就已经建立了与这个世界相处的准则,不会因为外界的改变而改变自己。 但斯托娜的改变让他感到惊讶。如果再仔细分析一下自己的情绪的话,他会找到隐藏在惊讶之下的一丝恐慌。 变得喜欢吃甜食,变得喜欢书籍,这还只是艾尔海森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观察到的变化,而且这些变化是他无法通过与斯托娜之间互相寄送的那几封信就能知晓的。 十几年的光阴对人的改变,果然不是仅仅靠几封信就能推测得出来。 自己在十几年间并无明显变化,但斯托娜的种种改变他却没有任何参与,这势必会造成错位。 而要想把错位的影响降到最低,就需要他努力追赶,把这些年来他错过的事情都了解清楚。 “明天如果有空的话,要不要在城里转转?”艾尔海森说完又补充道:“一起。”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你明天不需要去教令院吗?明天应该是工作日吧?” 不想去。 教令院太乱。即使教令院不乱,他也不是那种会整天待在办公室里的人。 “明天我休假。”他不动声色撒了个谎。 “不会太麻烦你吧?” “如果可以免掉像这样的寒暄的话,我会更轻松。” “哦,抱歉。” 艾尔海森微微皱眉——他不喜欢斯托娜向他道歉。 第二天下午,艾尔海森把《阿赫玛尔的故事》带给斯托娜,两人从医院出发,前往大巴扎。 到须弥城来旅游的游客总是很多,即使不是休息日,须弥城内也是人来人往,香料的味道和叫卖声混合在一起,在炎热的天气下营造出热闹的气氛。 斯托娜喜欢绿色,喜欢可爱的东西,喜欢甜品,对须弥舞蹈感兴趣,但看到教堂模型和风车模型的时候却微微皱眉,疑似在蒙德有关于教堂的不美好回忆。另外,她不喜欢酒精类饮品,对音乐也不感兴趣…… 一路上,艾尔海森默默归纳着观察到的信息。 蒙德处于风神的庇护之下,是诗歌与美酒的国度,也有修建教堂的传统,而且因为蒙德多风,所以风车也是在蒙德很常见的建筑物,但斯托娜对这些好像都不喜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艾尔海森在经过一家花店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随口提起了蒙德的蒲公英。 “蒙德是风的国度,蒲公英的种子靠风力传播,想必在蒙德到处都是蒲公英吧。” “虽然我不记得了,不过应该是吧。但我不喜欢刮大风的天气,站在风里总感觉不踏实。” 斯托娜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看来她的确不喜欢蒙德。 不喜欢蒙德,却在蒙德居住了十几年……这些年她一直在默默忍耐吧。 这次离家出走大概也是积攒多年的不满最终爆发的结果。 与蒙德相比,斯托娜显然是喜欢须弥的,但因为缺少对照,所以艾尔海森无从确定斯托娜对除了须弥和蒙德以外的国家的态度。 不过鉴于之前她想趁他回家取信件和照片的时候逃跑,可见斯托娜对于留在须弥并没有太执着的打算,这次到须弥来,她更多应该是为了逃避家里人,而不是因为喜欢须弥才回来的。 至于斯托娜为什么没有再次试图离开,大概是担心被他发现,或是已经改变主意,想先把伤养好之后再考虑接下来去哪里的问题。 艾尔海森的视线落在斯托娜背后,斯托娜正被路边的舞者拉着跳舞。 她的伤就快要好了,恐怕已经开始打算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艾尔海森的猜测没有错,两天之后,吃晚饭的时候,斯托娜忽然说她明天休假,想自己在须弥城转转。 尽管对方的话已经明示了“自己”两个字,艾尔海森还是说道:“我明天也有时间,不如一起吧。” “不用了,这几天这么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斯托娜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是心虚的表现。 “好吧。你明天中午会回医院吗?刚才提到的那本诗集,我可以明天带去给你。”艾尔海森说。 “中午……我可能不会太早回去,如果你去医院找我的时候我不在,把书放在桌上就好,谢谢。” 艾尔海森点点头。 她要悄悄离开吗?但离开之前还拜托他从智慧宫借书…… 也许这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以为她不打算离开。 就算她还不打算离开,明天她也一定有事想要避开他独自完成。 因此,第二天一早,艾尔海森离开家来到医院,他没等多久就看到斯托娜独自一人从医院出来,在离开医院大门的时候,她把手里的什么东西放进了口袋里。艾尔海森没有看不清那东西是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斯托娜脚步匆匆,神情有些紧张,她离开医院的时候还往周围看了看,似乎在确保没人跟踪她。 她首先去了工作的玩具摊位。因为时间尚早,斯托娜在摊位上等了几分钟后,摊主才现身。 她们两个交谈了几句,因为距离太远,艾尔海森听不到斯托娜和摊主说了些什么。 之后,斯托娜与摊主道别,离开了须弥城。 艾尔海森跟着她一路出了须弥城,往道成林走去。 进入道成林后,斯托娜会时不时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看一眼再放回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当她第二次停下的时候,艾尔海森意识到她是在看地图,大概就是之前他们从智慧宫借走的那份须弥地图。 道成林东侧与璃月接壤,斯托娜也许是想走这条路线前往璃月。 她果然要不辞而别。 上次斯托娜行动不便,所以想乘船离开,现在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所以打算走路去璃月。 她竟然真的想悄悄离开。 艾尔海森压下不快的情绪,继续跟随斯托娜往雨林深处走去。 斯托娜沿路采了树莓和蘑菇。艾尔海森想到自己推荐给对方的《舌尖上的毒蕈——有毒蕈类识别简易入门》和《雨林危险植物大全》,心中五味杂陈。 临近中午,斯托娜在山洞外停了下来。 艾尔海森认出这就是之前他找到的那个山洞,斯托娜曾经在这个山洞里短暂停留,还把毒蘑菇埋在了山洞外。 艾尔海森躲在树后,看着斯托娜进入山洞,没过多久,她又从山洞里出来,把采摘的蘑菇和树莓放进溪水里清洗。 看来对方是打算稍作休息,等下午再继续赶路。 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斯托娜就能到达道成林边缘。 入夜之后那附近会有劫匪出没,斯托娜的神之眼无法使用,她自己一个人会很危险。 正这么想着,不远处的斯托娜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她摔倒了。 溪边湿滑,本就容易摔倒,斯托娜的伤还没好,可能是起身的时候失去平衡导致摔倒。 水边的泥土大多柔软,即使摔倒也不会伤得太重,但尽管如此,艾尔海森还是选择过去帮忙。 “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不小心摔倒了,谢谢——是你啊。”斯托娜抬起头看到他的脸,她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僵硬。 艾尔海森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本想心平气和地说话,但开口时还是忍不住带了几分讽刺:“介意告诉我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斯托娜看着他,艾尔海森仿佛能听到对方思考时脑袋里齿轮转动的声音。 “我、我在洗树莓。”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树莓,”艾尔海森低头看了一眼水边,“也不是蘑菇。” 斯托娜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回头看向山洞,随即露出失望的神情:“不见了。” 第14章 “什么不见了?” 斯托娜看着他,没有回答,而是问:“说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为了工作的事吗?” “不是,”艾尔海森如实相告,“我是跟在你身后来的。如果你打算不辞而别,身为朋友,我总要问清楚你不辞而别的原因。” 斯托娜快速眨眨眼睛:“你以为我要离开?” “你带走了须弥地图,从这里继续往东走就是须弥与璃月的交界线,你昨天还刻意告诉我你今天想独自在须弥城内游览,现在却出现在道成林,难道除了‘不辞而别’以外,还有其他解释吗?” 艾尔海森最后的反问句只是为了表达自己被她隐瞒的不快,众所周知,反问句虽然是问句的一种,但并不是真的需要回答。 斯托娜却忽然笑了:“有的,有其他解释,只不过你得相信我才行。” 艾尔海森皱眉:“根据以往的经验来判断,我真的很难相信你。” “不相信我的话,可能会后悔哦。” 对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谎言被揭穿后心虚的样子,这让艾尔海森感到奇怪。 “如果相信我的话,就闭上眼睛。”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并不相信她。 ——至少不是百分百相信她。 但对方的话让他忽然有些无措。 不相信的话,会后悔。 他不想后悔,尤其是涉及到斯托娜的事。 所以艾尔海森闭上了眼睛。 第12章 艾尔海森看起来并不相信她,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现在,伸出手。”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伸出手。 斯托娜拿出兰那罗木雕,放在艾尔海森手上:“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看着艾尔海森睁开眼睛,对方有些困惑地看着手中的东西:“这不是之前那一个。” “之前那个是我的,这个是我送你的。”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第一次看到改良后变小许多的兰那罗木雕的时候,斯托娜就断定他一定是喜欢的,只不过可能他看她也喜欢,所以才没有收下。 摊主送她的那个木雕因为是试验品,所以制作比较粗糙,斯托娜之后又拜托摊主重新制作了一个精致的木雕,打算把这个新的送给艾尔海森。 无奈摊位的生意太过火爆,很多客人都提前预约了木雕。摊主是个很认真的人,自然不会因为斯托娜是她自己的员工就让她插队,所以斯托娜预约的木雕直到昨天深夜才做好。 斯托娜担心今晚从道成林回去之后时间太晚,摊主可能已经收摊回家,所以才在出发之前先去找摊主拿到了要送给艾尔海森的木雕。 “谢谢。但是这个木雕和我刚才的问题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艾尔海森问。 “其实我这次到道成林来,是为了寻找兰那罗。”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而是等她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该怎么说就需要谨慎了。她不能说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又不可能说自己完全没有恢复记忆。 “我昨天……不对,已经是前天了,我前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在道成林迷路,是兰那罗忽然出现救了我。醒来后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个梦,兰那罗是真的救了我,否则我一个人是怎么从道成林独自到须弥城的呢?” 艾尔海森说:“你的意思是,你今天到道成林来是为了向兰那罗道谢?” 斯托娜点头:“没错。刚才我在洗树莓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兰那罗的身影,所以才走了神,不小心摔倒了。” 洗树莓的时候,斯托娜的确发现视线边缘有东西在往洞口移动,她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站在洞口的正是兰那罗。 只不过她在起身的时候,因为有些着急,脚下一滑,就摔了。 等她被艾尔海森扶起来再往洞口看去的时候,兰那罗已经不见了,可能是受到惊吓跑掉了吧。 “我说的是真的,我刚才真的看到了兰那罗,”斯托娜说,“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艾尔海森俯身捡起溪水中的树莓和蘑菇,说:“如果你打算穿过道成林去璃月的话,出发之前提前带好食物才是更符合逻辑的做法,而不是沿途采摘树莓充饥。所以,先前是我推测有误,你并不打算离开须弥,至少现在还不打算离开。 “至于兰那罗……抱歉,因为你的话并不是完全可信,所以无法作为证据,恐怕我不能相信你真的见到了兰那罗。” “如果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寻找兰那罗,那我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到雨林里来呢?”斯托娜反问。 艾尔海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他说:“我不知道。” “这不就可以证明,我真的是来找兰那罗的吗?否则我为什么要避开你呢?我没有理由避开你啊。”斯托娜看着对方。 艾尔海森轻轻叹了口气。 在斯托娜的印象中,艾尔海森不经常笑,也不经常皱眉。 他的情绪一直很稳定,不笑的时候并不代表他不开心,皱眉的时候也不代表他在生气。 但叹气……一般来说,叹气是因为失望吧? 他对她失望了吗? 阳光把树木斑驳的影子投在他们身上,艾尔海森在浓密的树荫下开口说道:“你根本没有失忆,对吗?” 在斯托娜的印象中,艾尔海森也很少说问句。 从这个角度来看,艾尔海森今天还真是和她记忆里的艾尔海森很不一样啊。 当然,虽然对方是询问的语气,但斯托娜知道,他一定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来戳穿她的谎言,并不是真的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失忆。 “你……已经知道了啊。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她问。 “一开始。轻微脑震荡的确可能造成短时间的记忆缺失,但几分钟内就足以恢复正常。数天之后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这并不是轻微脑震荡的症状。在医生开具的诊断书和你的陈述之间,我相信前者。”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失忆?” “不,一开始只是怀疑而已,我后来根据你的言行和其他客观证据,才最终确定你并没有失忆。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解释给你听。”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并不想听,但她想知道艾尔海森已经推测出了多少她的情况,所以她点点头。 “你在得知自己失忆之后并不慌张,并且拒绝了我写信寄给你的家人的提议,对于很可能与你一同遭遇劫匪的未婚夫,你也只字未提,”艾尔海森说道,“如果你真的失忆,一定不会如此镇定,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你并没有失忆,并且知道他们都平安无事。” “也许我真的只是没想那么多呢?你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我没有失忆?” “不。我来过道成林两次,在道成林发现了挂在树枝上的布料碎片,经过比对,可以确定碎片的来源是你的长裙。另外,我也发现那个山洞的地面上有神之眼留下的压痕,山洞外则有被泥土掩埋的毒蘑菇,应该是你埋在那里的吧。” 斯托娜睁大了眼睛:“原来你早就……你暗中调查我?” “不是调查你,而是调查你的遭遇,”艾尔海森纠正道,“道成林是公共场所,在这里调查不需要任何申请,所以在今天以前,我并没有侵犯你的隐私。至于今天的跟踪,我向你道歉,但我没有恶意。” 斯托娜完全不知道艾尔海森来道成林调查的事,而且对方还来过两次。 所以他说去教令院工作是骗她的。 但是她先骗了他,她好像也没资格因为对方的欺骗而生气。 斯托娜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没有失忆。” 他们把送给兰那罗的树莓和蘑菇放在山洞洞口,然后离开山洞,在一棵大树下停下了脚步。 “你已经知道我是从道成林一路走去须弥城的,所以今天你发现我来到道成林之后才以为我要离开须弥吧?”斯托娜说。 “但我并没有把兰那罗纳入考量,所以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这次的确是你猜错了,不过我之前的确想逃走,如果不是那把不争气的雨伞,我可能已经乘船离开了。” 艾尔海森没有立刻开口,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言询问。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逃跑吧?”斯托娜主动说道。 艾尔海森点头。 “但是,我想你应该已经得出答案了?”斯托娜看着他说,“你只是想从我口中确认你的结论是否正确,对吧?” 艾尔海森没有迟疑,再次点了头。 “果然什么也瞒不住你啊,”斯托娜笑了笑,“不过我现在不想聊这个话题,因为我自己还没有想明白。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目前不打算离开须弥。如果以后我要离开的话,一定会事先告诉你。” 艾尔海森说好。 “假装失忆不是为了戏弄你,只是我脑袋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选择了逃避。”斯托娜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第15章 “你并没能骗过我,而且我对你也有所隐瞒,所以我们两个算是扯平了。”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重新扬起嘴角:“可以,我们扯平了。那么就重新认识一下吧。好久不见啊,艾尔海森。” “的确很久了。” 艾尔海森没有笑,不过他的语气比刚才要柔和了……大概百分之一吧。 斯托娜清了清嗓子,准备面对另一个沉重的话题:“我们这些年来互通的信件,关于这个,你一定也有问题想问我吧?” 但艾尔海森立刻说道:“不,正如你不想谈论离开家的原因,这些年我们互相寄送的信件也不是我想谈论的话题。” 他果然还在生气吧,明明是她先许诺要经常写信给他,但也是她先违背了诺言。 “抱歉,信的事情,还有其他事情,我都很抱歉。”斯托娜说。 “你不需要道歉,”艾尔海森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神情,“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来就是双向的,就算其中一方选择单方面断绝关系,另一方也只能接受而已。我并没有生气,更不会怨恨你,我不会对已经发生那么久的事情耿耿于怀。” “啊……那就好。” 但总感觉他还是挺介意的。 对方以为是她不想和他保持联系,这也难怪,因为她的行为看起来就像是她不想继续维系和他的友情了。 那就让艾尔海森继续这么认为下去好了,总比把她那些讨厌的事情都告诉他要好得多。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得知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旧事重提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他们回到山洞,发现树莓和蘑菇全部不见了,原本放有树莓和蘑菇的地方多了几朵蓝色的花。 “好漂亮的花。” “是劫波莲,”艾尔海森解释说,“一般生长在悬崖峭壁上,采摘难度较大。如果兰那罗真的存在,这大概是兰那罗送你的回礼。” 回礼吗……明明自己是来道谢的,但礼貌的兰那罗还送了自己礼物,真是可爱的小生灵。 下次来看兰那罗的时候,该送它什么好呢? 第13章 “神之眼的事我还在调查,不过教令院现有的文献资料里都没有提及过类似的情况。我已经托人去调查了,有消息的话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天下午,艾尔海森把从智慧宫带来的诗集交给斯托娜,两个人又聊起斯托娜的神之眼无法使用的事。 斯托娜只透露说自己的神之眼是在她离开家之前变得异常的,神之眼并不是因为遭受到外力才变成黑色,而是在某个清晨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 至于在神之眼变得异常之前斯托娜做了什么事,斯托娜没有明确说,只是含混地解释她当时心里很乱,心情很不好,艾尔海森没能问出更多信息。 距离上次艾尔海森在道成林把斯托娜假装失忆的事情点破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斯托娜的左腿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石膏很快就可以拆掉了。 拆掉石膏之后,她的行动会更加自如,但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彻底康复。 如果斯托娜打算在伤好之后就离开须弥的话,那么她离开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艾尔海森不希望她离开,但他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就算说了也没用,斯托娜还是会离开。 既然斯托娜到须弥来是纯属巧合,并非为了找他,那么斯托娜同样也不会为了他而留在须弥。 “麻烦你的朋友了。当然,最麻烦的还是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斯托娜说着把诗集放在桌边,艾尔海森注意到桌上有一封信。 “你的信已经写好了?”艾尔海森问。 “嗯,今天中午写好的,收信人那里我没有填写地址。” 斯托娜把写给父母的信交给艾尔海森,之后艾尔海森会先把这封信寄给在璃月的一个旧相识。 这个旧相识曾经到教令院来求学,和艾尔海森有一点交情,艾尔海森拜托这个人把斯托娜寄给父母的信从璃月寄到蒙德,这样一来,斯托娜的父母就不知道斯托娜在须弥了。 斯托娜打了个呵欠,语气也变得慵懒了一些:“我果然还是喜欢须弥的天气。这里不会下雪,而且总是生机勃勃,就是下午容易犯困。” 须弥是从来不下雪的,即使有时候天气比较恶劣,也没有恶劣到飘雪花的程度。蒙德位于北方,四季分明,到了冬天应该会经常下雪。 艾尔海森想问斯托娜是不是不喜欢蒙德,不过这个问题可能会让她想起从蒙德逃婚的事。斯托娜明确说过她不想谈这个问题。 既然她不愿意提起,艾尔海森就没有问。 “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他问。 斯托娜揉了揉眼睛,说有,她想去聚砂厅一趟,看能不能接取几个简单的委托。 “正巧我也有事要去那里,一起吧。” 艾尔海森说了个无伤大雅的谎言,他并没有去聚砂厅的打算。 但斯托娜摇头拒绝了:“不用了,我走得慢,你先去吧,不用跟我一起。另外,我只能接最简单的委托,这类委托的报酬都不高,我可不想多你一个人和我平分报酬。” 斯托娜当然是在开玩笑,他知道她在开玩笑,她也知道他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好吧。不过你的伤还没好,建议你最好不要接太多委托。”艾尔海森说。 “知道啦。” 艾尔海森先离开医院。他在医院外等了一会儿,直到看到斯托娜往聚砂厅的方向走去之后,才拐到另一条路上,打算处理一下附近需要查收的公务文件。 “哟,这不是……应该没认错吧?”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艾尔海森还没来得及戴上耳机隔音,但他依旧决定不理会身后的声音,加快脚步离开了。 艾尔海森对这种忽然在他背后响起的声音很熟悉,一般都是从前那些叫他书呆子的人在街上认出了他,就要拉着他回忆一下小时候管他叫书呆子的并不怎么美好的往事。 他没有时间应付这种无聊的人。 同龄的孩子还在梦里被张牙舞爪的怪物追着跑的时候,艾尔海森就已经表现出了绝佳的学习能力。 他一路跳级,成了班上年纪最小的学生,也成了众人眼中的书呆子。 须弥是智慧的国度,但“书呆子”这种侮辱性的称呼依旧在孩子们之间流传。 孩子对团体中不合群的个体总是很敏感的,他们嘲笑、欺负不合群的孩子,就像在玩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游戏。 童年时期,“书呆子”这个带有明显恶意的外号,曾经是艾尔海森身上最醒目的、大概也是唯一的一个标签。 “书呆子”这个外号实在跟随他太久,以至于其他人都忘记了他的本名,多年后在教令院或是大街上与他偶遇的时候,因为想不起他叫什么,又无法像小时候那样毫无心理负担地称呼他为“书呆子”,所以认出他的人总是尴尬地皱着眉,努力回想他的名字,但总是想不起来。 童年时的艾尔海森和现在没有太大的区别,他整日埋头于书本,对别人都爱搭不理。 孩子们都认为他为人孤傲,言辞尖锐,看不起其他人,所以所有孩子都联合起来看不起他,变本加厉地嘲笑他。 对此,艾尔海森不置一词,好像完全不在乎。 时间久了,也看不出到底是其他人孤立他,还是他凭一己之力孤立了其他人。 长大之后,大家都变得成熟,知道即使讨厌某个人,也不能明显表现出来,以免给自己树敌,因此艾尔海森被孤立的状况才得到了改善。 斯托娜和父母离开须弥之后,艾尔海森没了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跟和他多多少少有点儿交情的人聊天时,他也很擅长几句话就把天聊死,所以没有人愿意找他谈心、向他倾诉烦心事。 这正合他意,也正是他预期的结果。 有一份清闲的工作,有自己的房产,有富足的积蓄,还有充分的时间看书,艾尔海森几乎已经别无所求。 几乎。 但想到不知道对今后的生活作何打算的斯托娜,他又想叹气了。 他从来没心思去干涉别人的生活,但是…… 还是专心查收文件吧。 清醒的时候摒除杂念对艾尔海森而言没有太大难度,毕竟他已经有多年的相关经验,不断的练习与自觉让他可以轻易把注意力集中到当前的事上。 但睡着之后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理智在梦境里没有用武之地。 十岁那年起,艾尔海森就不再做梦了。 他本来就比同龄人成熟,喜欢秩序与稳定,喜欢把自己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对于“梦”这种不受理智控制的潜意识的产物,过于混乱,没有逻辑,他从来不感兴趣。 但自从收到斯托娜要结婚的信件之后,艾尔海森的梦便一发不可收拾,像不可治愈的疾病一样纠缠着他,他的每一个梦都与斯托娜有关。 第16章 小时候的斯托娜,长大后的斯托娜,戴着由须弥蔷薇做成的花环玩跳房子游戏的斯托娜,穿着婚纱即将与别人走进婚姻殿堂的斯托娜。 真实的记忆与虚假的想象混合在一起,就像一道层次混乱、口味复杂的料理,让艾尔海森感到既痛苦又迷惑。 善于分析一切的书记官开始惧怕自己的梦境,他不敢分析,也不愿意去分析这些梦到底反应了自己怎样的心绪。 恐惧总是会起到相反的作用,越是排斥梦境,梦境就越是来势汹汹,好像要把他这些年睡梦中的空白都弥补回来,每一个梦都是那样的浓墨重彩。 当天晚上,深夜,艾尔海森合上书本,但仍然想再喝一杯咖啡。 过于混乱的梦境让他连睡眠本身都开始抗拒,最近家里咖啡豆的消耗速度远超以往,但睡眠是不管再苦的咖啡都无法打败的宿敌。 入睡之前想的事物可能会延伸到梦境中,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有一定的科学依据,所以艾尔海森在入睡之前会刻意避免去想与斯托娜有关的事。 今晚入睡前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很不幸,他偶然瞥到了自己的神之眼,进而联想到了斯托娜的神之眼。 斯托娜的神之眼仍然无法使用,她在须弥城中尚且安全,但离开须弥城之后呢? 他想她应该是会离开的,因为他不知道她对于这次逃婚到底有多坚定。 如果斯托娜只是暂时没有想清楚才从家里跑出来的呢?如果她逃婚并不是不想嫁给未婚夫,而只是对婚姻生活感到恐惧呢? 也许当她冷静下来之后,她就会回家去了。 斯托娜说她不想谈这个话题,他就一直没有提起过,所以他不知道斯托娜到底是怎么想的。 推理需要线索,斯托娜没有给出任何线索,他根本无法推测。 当艾尔海森在入睡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又在想斯托娜的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已经想了足够多了。 希望今晚不要再做梦了。 “希望”并不是他喜欢的词汇,更不是他平时会向其寻求帮助的东西。 人只有在遇到靠自己无法完成的事的时候才会心存希望,艾尔海森向来能够掌握自己的生活,所以他从不希望。 但现在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不做梦了。 事实证明,“希望”不可依靠,因为艾尔海森今晚的梦里仍然有斯托娜。 梦里的斯托娜坐在他对面,正往柠檬水里加蜂蜜。 “会不会太甜了?”艾尔海森说。 “不会啊,”斯托娜舔了舔勺子上的蜂蜜,皱起脸,“好苦啊,你要不要尝尝?” 她忽然凑过来吻他。 然后艾尔海森就醒了,蜂蜜黏稠的口感仿佛还停留在唇边。 第14章 “这次的枣椰蜜糖好甜啊,比上一次的还要甜,像在蜂蜜里泡了一整天,”斯托娜把装有枣椰蜜糖的纸袋往艾尔海森的方向推了推,“你要不要尝尝?” 艾尔海森向来对于甜食没什么偏好,但他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听了斯托娜的话之后皱了皱眉,然后婉拒了。 斯托娜觉得奇怪。 他不喜欢枣椰蜜糖吗?可是上次明明没有拒绝。 可能他只是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吧。 看来下次最好还是买些不那么甜的东西,艾尔海森才肯吃。 “今天上午我去聚砂厅接到了两个委托,”斯托娜说,“其中一个是教令院的学生拜托聚砂厅发布的委托,另一个好像也是教令院的学生。” 艾尔海森像往常一样认真听她说,但他看着她时的视线有所下移,斯托娜发现了这一点。 “我嘴上沾了什么东西吗?”她舔了舔嘴唇。 “没有,是我走神了,抱歉。”艾尔海森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斯托娜皱眉:“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昨晚没睡好吗?” 艾尔海森应该不是那种会因为工作而愁到睡不着的人啊,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谢谢关心,我很好。聚砂厅的委托具体是做什么的?”艾尔海森问。 第一个委托很简单,那个教令院的学生忙着写论文,没时间遛狗,所以去聚砂厅挂了委托,希望找人帮他遛狗,每天带出去逛一个小时。 第二个委托相对来说难度大一些,也是教令院的学生发布的。发布这个委托的原因也与论文有关,不过论文的具体细节委托上没有写,只说研究课题是研究名为暮云角鲀这种鱼的皮质中的酸味素。 暮云角鲀钓取难度较大,做实验需要用到的酸味素供不应求,所以这个学生才挂了委托,高价悬赏暮云角鲀。只有钓到了暮云角鲀才能获得报酬,其他的鱼不行。 第二个委托其实回报率比较低,如果钓不到暮云角鲀的话,钓鱼付出的精力就全部打水漂了,但斯托娜还是接取了这个委托。 艾尔海森没等她解释就已经推测出她为什么会接钓鱼的委托:“据我所知,暮云角鲀只在晚间出没,你是想反正晚上也接不到其他委托,就接了这个委托打算碰碰运气。” 斯托娜点头:“没错。” 虽然跟艾尔海森这种聪明人沟通起来很容易,容易到她甚至不需要解释,对方就已经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但对方这种所有事都能立刻根据线索推出答案的能力也让斯托娜不得不在开口说话之前先把自己要说的话考虑一遍,不然总担心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暮云角鲀每天傍晚六点到早上六点出没,这个时间很难接到其他委托,所以我想试一下。” “但是,你每天要去摊位打工,帮人遛狗,晚上还要去钓鱼,会不会把时间安排得太紧张了?”艾尔海森说。 “这也没办法嘛,我想尽可能多赚点钱。” “如果你担心的是出院后房租的问题的话——” “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担心的不只有房租。因为暂时还不想回家,所以我想多攒一点钱,总比需要用钱的时候却拿不出来要好。智慧宫里有《三天学会钓鱼》之类的书吗?”斯托娜问。 目前的情况是,她还不会钓鱼。 她需要先学会钓鱼,才有机会钓到暮云角鲀。 “我教你。”艾尔海森说。 “不不不,那太麻烦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没关系,我正巧想找点别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这样啊……那就谢谢你啦。” 斯托娜记得之前艾尔海森曾经提到过,教令院内部因为推举谁来当大贤者的事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很多时候会由争吵发展为大打出手。 最近教令院上上下下都乱糟糟的,艾尔海森应该是在烦恼这个吧? 换个环境说不定能换个心情,而且钓鱼是比较放松身心的活动,也不需要四处跑,偶尔亲近一下大自然,紧绷的神经也能得到舒缓。 所以她同意了艾尔海森教她钓鱼的提议。 当天晚上八点钟,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来到须弥城南侧的港口。 艾尔海森向她简单讲解了钓鱼用的饵料和抛竿的诀窍,鱼钩带着饵料沉入水面,惊扰了水面上的几只萤火虫。 “初学者不需要对钓具过于在意,用最基础的款式就足够了,”艾尔海森解释说,“如果你逐渐对垂钓产生了兴趣的话,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更换钓具。” 虽然刚刚接触钓鱼几分钟的时间,但斯托娜已经有点喜欢上这项活动了。 钓鱼只需要握着钓竿在原地等就可以,四舍五入简直就和休息没什么两样。 “不过……你没有带鱼竿来吗?”斯托娜问,“我还以为你也要钓鱼呢。就这样在旁边看我钓鱼不会觉得无聊吗?” “如果你钓到了暮云角鲀,我可不想仅仅是因为同样手握钓竿就分走你的一半报酬。”艾尔海森回答。 “可是两个人一起钓的话,钓到暮云角鲀的可能就翻了一倍啊,”斯托娜说,“不如这样吧,我们两个一起钓鱼,不论是谁钓到了暮云角鲀,获得的报酬都和对方平分,怎么样?” 她看得出来艾尔海森在思考她的提议。他既不想分走她的酬劳,但又不得不承认两个人钓鱼比一个人钓到暮云角鲀的几率更高。这两个互相矛盾的条件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最终,艾尔海森同意了斯托娜的提议:“明天我会带钓具来。” 斯托娜盯着平静的水面,两个人都没有费心寻找新的话题来聊,不过即使不说话,气氛也不会尴尬。 刚才被抛竿吓走的萤火虫重新回到水面上方,黄色的微光慢吞吞地忽上忽下,因为光芒实在太过微弱,倒映在水中的光芒甚至不足以把鱼给吓跑。 斯托娜深吸一口气,让须弥湿润的空气充满肺部。 果然还是喜欢须弥啊。 虽然这么说对蒙德很不公平,毕竟她在蒙德过得不好也不是蒙德这个国家的错,只是在那里有太多来自家庭的束缚,蒙德那个国家的气候和环境也让她感到不舒服。 第17章 在蒙德的时候,她没有归属感,即使其他人都默认她和父母一样是蒙德本地人,但斯托娜内心深处并不这么认为。 有可能的话,她希望自己可以一直是须弥人,住在须弥。 如今失忆的谎言已经被戳穿,但艾尔海森没有生她的气,仍然愿意帮助她,甚至依然把自己当作他的朋友,斯托娜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感到十分庆幸。 好在艾尔海森是个好人,即使她那样对待他,他也不计前嫌愿意向她伸出援手,自己才得以在须弥城留下来。 虽然之前打算到璃月去,但现在不需要躲艾尔海森,所以斯托娜已经不想离开须弥了。 如果事情发展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在须弥久居。出院之后少不了还要麻烦艾尔海森,但不能麻烦他太久。 斯托娜想尽快多赚些钱,等攒够钱之后就自己租房子住。 须弥城的房租太贵,不过她不需要一定住在须弥城。等腿上的伤好了之后,她完全可以在须弥城之外的地方租房子,外面的房租比须弥城的房子低一些,她能负担得起。 想到这里,斯托娜悄悄看向艾尔海森的方向。 对方从刚才起就一直很安静——可以解释为钓鱼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他才保持沉默——但总感觉艾尔海森有点心烦。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说起来,”斯托娜打破了沉默,“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为什么这么问?” “嗯……怎么说呢,感觉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是吗。” 看来是真的心情不好啊,如果不是的话,艾尔海森一定会直接否认的。 “如果真的有烦恼的话,可以考虑告诉我。就算我帮不上忙,但也比你一个人把事情闷在心里好一些吧?”斯托娜说,“而且,你帮了我这么多,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尽量发挥一点作用。当然,如果你已经和其他朋友倾诉过、觉得倾诉也没用的话,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艾尔海森转头看她:“其他朋友?” “对啊,除了我以外,你一定有很多朋友吧?” 这对于斯托娜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实,毕竟她在蒙德待了那么多年,虽然小时候艾尔海森没什么朋友,但那是因为他小时候太聪明了,其他小孩子不愿意跟他一起玩。 但孩子长大成人后,心胸会变得开阔,就变得能够接受和自己不同的人、自然而然也就会和艾尔海森做朋友了……吧? 难道不是吗? “你真的这么认为?”艾尔海森问。 “我为什么要骗你啊,你人这么好,朋友很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而且,难道你自己不觉得自己很好相处吗?” 斯托娜的疑惑发自真心,但她在问出口的时候已经隐约感觉到对方的回答和她的预期会有偏差。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认为我容易相处的,”艾尔海森用平静的语气说,“不如说大多数人都认为我很难相处。” “这怎么可能呢?你明明——”斯托娜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现在还会有人那样叫你吗?” “不会,除非是为了回忆童年往事,否则没有人会再用‘书呆子’这个词来形容我了,”艾尔海森说,“但成年人并没有比孩童时期变得更加友善,他们只是把刻薄的一面隐藏了起来。” 斯托娜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艾尔海森怎么会没什么朋友呢?对了,之前在教令院见过的珐露珊前辈不就是——啊,都说了是前辈了,那么在是朋友之前,对方应该首先是前辈这一身份吧。 还有那天在教令院遇到的柯莱……应该也是朋友而不是同事的关系,但对方看起来年龄比较小,大概和艾尔海森刚认识没多久吧,不能算是老朋友。 直到回到医院之后,斯托娜才猛然意识到,明明自己是想问艾尔海森到底有什么烦恼的,结果只顾着关心他有没有朋友了。 不过艾尔海森竟然没什么朋友这件事也的确应该关注一下…… 不对,会不会是艾尔海森为了回避她的问题,所以故意夸大了他朋友不多这件事呢? 说起来,其实她自己也没什么朋友…… 一个没什么朋友的人,恐怕没办法给另一个没什么朋友的人提出什么交朋友的好建议啊。 第15章 晚上十点三十分,艾尔海森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决定把昨天没读完的那本书读完。 并非书籍的内容有多么有趣,只是为了用来打发入睡前的这段时间。 最近他的睡眠的确出了问题,斯托娜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且向他提出了疑问,他刻意转移了话题,逃避了回答。 艾尔海森对于“逃避”这个概念并不感到羞耻,很多时候,“逃避”都是某些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强加于别人的负罪感而已。 所以,如果是自己不感兴趣、不愿干涉、总之就是不想为之费心的事情,艾尔海森就会选择逃避。 讨论自己的睡眠问题就是他不想为之费心的事情,他也不认为和别人聊一聊就能缓解症状,更何况主动提出要跟他聊一聊的那个人是斯托娜。 ——然后艾尔海森意识到自己用了“症状”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睡眠问题。 潜意识里已经认为失眠这个问题如此严重了吗? 艾尔海森看着桌上的咖啡。 最近咖啡也喝很多,但并不怎么管用。 理智的做法自然是放弃咖啡,继续寻找其他有利于睡眠的事物。 但内心深处,艾尔海森知道,即使放弃咖啡,其他事物也帮不到他。 他并非真的想靠咖啡让自己的生活恢复平静,咖啡只是一种希望。 目前他除了希望外一无所有,所以他做了陷入如此绝境的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紧紧抓住希望不放。 但希望没有用处,希望从来都没用。艾尔海森做事靠的是理智而不是希望。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自己的症状是会逐渐减轻到可以平静面对的程度,还是会继续恶化呢? 不管怎样,不要影响斯托娜就好。 咖啡帮不上忙。 艾尔海森在心里强调了一遍这个他早就得出的结论,然后放下书起身,把咖啡留在了桌上。 今晚的梦在一开始还算平静,只是今天早些时候的记忆重现:他坐在露天咖啡厅,用报纸遮住大半个身体,听到下方道路上传来狗叫声。 接着,斯托娜牵着委托人的狗出现在路上。 严格来说,他的行为不能被定义为“跟踪”,因为跟踪包含了“行动”这一层含义。既然他没有行动,所以不算是跟踪。 从行为上来看,他只是在喝咖啡的时候选择了斯托娜遛狗时会经过的地点而已。 斯托娜小时候就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但是她的父母不允许她养狗,大概在她去了蒙德以后也没能如愿拥有自己的小狗吧。 艾尔海森曾经提议可以把狗养在他家,斯托娜想它的时候可以随时去看它。 斯托娜一开始对这个提议感到很激动,谢了他好久。但第二天他们见面的时候,斯托娜拒绝了他的提议。 “养在你家的话就太麻烦你了。而且如果爸爸妈妈问起来,我不想对他们撒谎。” 小时候斯托娜提起自己父母的次数并不少,但内容都差不多,无非是“爸爸妈妈没时间陪我”或是“回家晚了爸爸妈妈会担心”这两种。 艾尔海森对斯托娜的爸妈不感兴趣,也没见过他们,所以他对这两个人的印象都来自斯托娜。 忙碌、严厉,斯托娜的父母在他眼中就是这两个词汇的化身。 斯托娜拜托他寄出的给父母的信,因为属于斯托娜的隐私,所以艾尔海森并没有查看信件内容,但根据斯托娜把信交给他时的神情来判断,斯托娜对于给家里人寄信这件事仍然有些抗拒。 艾尔海森猜想,斯托娜的婚约很有可能是最先由她的父母提出并最终确定的,斯托娜既违抗不了父母的命令,又不想履行婚约,所以才选择逃跑。 但也许最终她会像小时候放弃养狗一样放弃逃跑,为了不让父母伤心而回蒙德结婚。 人做出的选择并非全部出自本愿,但每一个选择所导致的后果都只能由做出选择的本人来承担。 艾尔海森向来不干涉别人的决定,但这次他想要干涉。 斯托娜现在却不想聊这个话题。 对这个话题的逃避当然也是她内心对于自己的行为不够确定的表现。 天平左右摇摆,天平两端一端是自由,一端是父母,斯托娜任然在犹豫。 但犹豫这一行为本身就已经暴露了她会做出的最终选择。 梦里,艾尔海森的思绪飘远,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斯托娜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抱歉啊,艾尔海森,”斯托娜一脸歉意,“委托人的狗能不能麻烦你送回去?我要走了,所以不能把它送回家。” 第18章 艾尔海森问:“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蒙德去了。思来想去,还是担心爸爸妈妈,不想对他们撒谎。我回家后就向他们坦白一切,然后按照父母的意愿结婚。”斯托娜笑了笑,“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再见啦。” 斯托娜不喜欢说再见,因为她讨厌分别。艾尔海森知道,斯托娜口中的“再见”和“永别”是同样的意思。 之前在街上遇到曾经称呼他为书呆子的那个人,斯托娜很生气,在甩开对方之前说了“再见”,其实就是“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你”的意思。 对方不了解斯托娜,所以听不懂,但艾尔海森听懂了。 斯托娜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再见。 “另外,”斯托娜继续说道,“不要给我写信了,我不会看的。那么,在我回去之前,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艾尔海森欲言又止,他开口的时候问的是与自己无关的问题:“你要抛弃它吗?” 他说的是小狗,但感觉说的是自己。 “它本来也不是我的不是吗?爸爸妈妈不允许我养狗的,你忘记了吗?” 面前的斯托娜忽然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和当初拒绝艾尔海森把狗养在他家时的神情如出一辙,明明已经很难过了,但还要笑着说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小狗。 “我,最喜欢蒙德了。” 斯托娜笑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 艾尔海森睁开眼睛,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梦境很混乱,梦里的斯托娜连年龄都在变化,但这个梦又太过真实,以至于艾尔海森在醒来之后仍感到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梦境里的一切都已经发生。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闪着微光,是他的神之眼。 艾尔海森看着神之眼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心情。 他开始认真考虑,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十分钟后,冷掉的咖啡被倒掉,一杯新的咖啡被放在桌上。 斯托娜的神之眼仍然无法使用,灰烬一样的颜色给人一种她的神之眼曾经被火焰焚烧过的暗示。 艾尔海森没有查到类似的情况,不过他请教过的某位研究神之眼的学者,对方让他不需要太担心,因为斯托娜的神之眼并不是受到外力造成了损坏,而且变成黑色的神之眼对斯托娜也没有造成负面影响,所以大体可以推测,斯托娜神之眼的变化大概是受到了斯托娜本人的影响。 说起来,斯托娜获得神之眼,这件事也与他有关。 夏令营的时候,艾尔海森总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着,但总有其他孩子不辞辛苦跑来捉弄他,叫他书呆子,从欺侮他人中获得残忍的乐趣。 就在某一次,几个孩子围住他,企图从他身上获得残忍的乐趣的时候,斯托娜跑过来维护了他。 第二天,斯托娜兴冲冲地跑来找他,手里握着一枚神之眼。 神之眼在阳光下闪光,火焰的颜色似乎要与他们头顶上的太阳一较高下。 “是我起床之后发现的,吓了我一跳呢。我每天晚上都向神明祈祷,希望可以拥有自己的神之眼,一定是神明终于听到我的愿望了!” 看着激动的斯托娜,艾尔海森意识到对方还没想通其中的因果关系。 “是因为保护了你、神之眼才会出现吗?”斯托娜听了他的解释后睁大了眼睛,然后急忙否认,“不不不,我没有那么厉害啦,而且我也没能阻止那些家伙那样对待你。” “没关系,我不在乎他们对我的看法。”艾尔海森说。 艾尔海森知道,斯托娜一向不喜欢和别人起冲突,对于别人的话,她也很少提出反对意见,所以他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 但斯托娜看着他,然后皱起眉毛。 “我还是不喜欢他们那样对待你,”斯托娜说,“他们不应该说那种话。” 斯托娜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艾尔海森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不过和斯托娜有关的事他都是印象深刻的。 他并不是神之眼的忠实信徒,对于斯托娜来说,那天她印象最深刻的大概是自己终于获得了神之眼,但对于艾尔海森来说,他记住的是斯托娜认真的神情。 第二天晚上钓鱼的时候,艾尔海森看着水面,脑袋里想的还是这些没办法向别人、尤其是不能向斯托娜倾诉的事情。 他正想得入神,身旁的斯托娜忽然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 “准备回去吗?”艾尔海森问。 “不是,只是……”对方看起来有些不安,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如果你认为我在多管闲事的话,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 斯托娜的话十分模糊,但根据她的神情来判断,她想说的事很重要,所以艾尔海森以为她终于想聊聊婚约的事情。 “什么问题?”他问。 斯托娜舔舔嘴唇,移开目光看着水面,大概是觉得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不看着他会更容易说出口吧。 艾尔海森没有催促,静静等对方下定决心。 “我……”斯托娜最终说道,“我问过珐露珊前辈了,她说你并不参与推举大贤者的事。如果不是为了这件事的话,最近困扰你的烦恼到底是什么呢?” 第16章 其实昨天晚上钓鱼的时候斯托娜就想问了。 艾尔海森最近的确不对劲,这她早就察觉到了,并且发出了询问,但是对方立刻转移了话题,等斯托娜意识到话题被对方巧妙转移的时候,谈话已经结束了。 昨天晚上钓完鱼之后已经很晚了,她因为有些不甘心,所以比原定的计划多钓了半小时,可依然没有钓到暮云角鲀,只是钓到了几条随处可见的花鳉,钓上来之后,因为不是暮云角鲀,所以花鳉都被放生了。 斯托娜打着呵欠收拾钓具的时候,艾尔海森却没有离开的打算,他说想再待一会儿。 “已经很晚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教令院吗?”她问。 “没关系。” 他们钓鱼的地点就在须弥城,从这里回家用不了多久,如果艾尔海森真的只是想继续钓鱼的话,斯托娜不会多问,但对方看起来明显有心事。 能让艾尔海森犯愁成这个样子,看来教令院的情况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啊。 听说教令院最近在推举大贤者,六大学院都想让本学院的人担任大贤者,彼此之间互不相让,大大小小的推举会开了一场又一场,结果不仅没有讨论出个结果,火药味反而更浓了。 斯托娜不是教令院的学生,不知道教令院里具体闹成了什么样子,但艾尔海森看起来心事重重,除了推举大贤者的事以外,其他的事应该不至于让他这么烦恼。 昨晚她陪艾尔海森一起在水边多坐了半小时,心想既然自己帮不上忙,也只能默默陪伴了。 但斯托娜还是希望对方可以把心里的烦恼说出来,就算她帮不上忙,至少还可以听对方倾诉。 今天上午帮委托人遛狗的时候,斯托娜仍然在想这件事。 艾尔海森在教令院里担任书记官,平时一定很忙,现在教令院内部又因为推举大贤者的事乱糟糟的,书记官应该要负责记录会议内容吧?所以那些乱糟糟的会议艾尔海森一定也都参加了。 也难怪他会烦恼吧。 “哎呀,好可爱的小狗。” 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 糟糕,是珐露珊前辈。 “啊,这不是斯托娜吗?”珐露珊的注意力从小狗身上转移到了斯托娜身上,“入学考试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现在开始准备的话,参加今年的入学考试还来得及哦,前辈我可以推荐你相关的资料。” “入学考试对我来说太难了啦,珐露珊前辈。不过说起来,最近教令院内部的气氛是不是有些紧张?”斯托娜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哦,教令院那些家伙啊,已经打过好几回了,”珐露珊撩了撩头发,满不在乎的样子,“因为大贤者应该由谁担任的事情迟迟没有定下来,各方利益牵扯很复杂,所以打架也是常事。光是我目睹过的打架就有好几场了。” “前辈真是辛苦了。艾尔海森作为书记官,想必也很辛苦吧?”斯托娜用生硬的谈话技巧把话题转到了艾尔海森身上,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推测。 但没想到珐露珊露出惊讶的神情:“啊?艾尔海森……他应该是不需要参加会议的吧?” “欸?可他不是书记官吗?” “虽然是书记官没错,不过他不需要出席会议。我记得艾尔海森平时的工作是负责整理和备份文件吧。倒是有不少人希望他可以担任大贤者,但他一开始就拒绝了,态度十分坚定呢。啊,我想起来了,前几天艾尔海森被我们学院的巴哈尔拽着在推举会议上露了个脸,但他很快就走了。”珐露珊回忆道。 这下轮到斯托娜惊讶。原来艾尔海森烦恼的不是推举大贤者的事吗?他竟然从一开始就拒绝担任大贤者的职位,那艾尔海森到底在烦恼什么呢? 第19章 其实仔细想来,为大贤者职位这种事情而担忧本来就不像是艾尔海森会做的事。如果是不感兴趣的事情,艾尔海森就根本不会参与,不管其他人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既然如此,那么让艾尔海森都感到烦恼的究竟是什么事呢? 斯托娜百思不得其解,艾尔海森又始终没有提起这个话题,所以,出于对朋友的担心,斯托娜在遇到珐露珊的当天,晚上钓鱼的时候,她决定主动开口询问。 “如果你认为我在多管闲事的话,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艾尔海森的语气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斯托娜舔舔嘴唇,移开目光看着水面,最终鼓起勇气说道:“我问过珐露珊前辈了,她说你并不参与推举大贤者的事。如果不是为了这件事的话,最近困扰你的烦恼到底是什么呢?” 艾尔海森看着她,神情有些惊讶。 这种表情可不常出现在艾尔海森脸上。 斯托娜在把话说出口之后就立刻后悔了。 自己果然是管太多了吧。 因为对方帮了自己就也想帮助对方,这种想法果然还是太自大了,而且并没有考虑对方的感受。 “我没有特意去教令院找珐露珊前辈,只是今天在街上偶遇,闲聊了几句,偶然才听说了这件事,如果你不想谈的话,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吧!” 斯托娜急忙解释,担心艾尔海森会因为她擅自向珐露珊询问他的情况而反感。 “没关系,我不介意。”艾尔海森并没有生气,至少他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反而还笑了,只是总感觉他笑得有些可疑,“你认为我是为了教令院推举大贤者的事而烦恼吗?” 斯托娜点点头,艾尔海森曾经担任过代理贤者,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不过也是偶然才得知,是医院的医护人员前几天偶然提起。 医护人员发现她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颇为惊讶,还以为她作为艾尔海森的朋友早就知道艾尔海森曾经担任过代理贤者。 “因为你最近看起来有心事,教令院里又乱糟糟的,所以我就把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不过珐露珊前辈说你一早就拒绝了大贤者的职位,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才答应做一段时间的代理贤者,但现在大贤者的位置仍然空着,我以为其他人希望你可以担任大贤者,你在为此烦恼呢。”斯托娜解释道。 “如果我烦恼的的确是这件事,我应该怎么做?”艾尔海森问。 “欸?” 斯托娜从没想过艾尔海森会向她咨询建议,而且还是这么重大的事件的建议,一时有些紧张。 “我只是在假设,”艾尔海森说,“并不是真的在为此烦恼。但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只是假设的话…… 斯托娜想了想,说:“如果你想做大贤者的话,就去做吧。” “如果我不想呢?” “那就拒绝。” “如果其他人都希望我担任大贤者的职位呢?” 虽然只是假设,但因为向她寻求建议的人是艾尔海森,所以斯托娜很认真的想了想,最终说:“还是要听从自己的心声吧,即使其他人都希望你担任大贤者,但你本人不愿意的话,还是拒绝比较好。”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听从自己的心声吗?”艾尔海森问。 斯托娜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才是艾尔海森真正想问自己的问题。 艾尔海森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这下斯托娜更加犹豫了。 如果是艾尔海森的话,他不想做的事就不会去做,即使其他人都希望他去做,他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改变自己。 但她不是艾尔海森。 “我……我不知道。” 仅仅只是假设而已,但她对于这个假设的问题都没办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她当然希望自己可以听从自己的心声,但希望和现实的差距太大了。如果她真的听从自己的心声的话,她根本就不会一个人跑到须弥来。 如果能够鼓起勇气拒绝父母定下的婚约的话,情况也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而且,她显然仍然不知道到底该如何面对父母。 如果父母不解除婚约,她就永远不回家去吗?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父母,斯托娜不确定自己有那样坚定的决心。 不对,现在聊的不是她的事,而是艾尔海森的事才对啊! 忽然反应过来的斯托娜差点把鱼竿抛进水里。 “不要转移话题啊,刚刚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艾尔海森丝毫没有被她看穿的窘迫,轻描淡写地开口:“我没事。” 不可能。 但“不可能”这三个字过于生硬,斯托娜觉得不合适,所以换了个委婉点的表达:“真的吗?” “真的。” 艾尔海森说话总是很简洁,所以这个回答并不奇怪,可斯托娜仍然不太相信。 “我们是朋友,你帮了我那么多,如果你有烦恼的话完全可以告诉我啊,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忙,你也不需要我提供建议,但我可以负责倾听,你有什么烦恼,说出来也许会轻松一些。” 斯托娜说完后努力不让自己把目光移开,她直视着艾尔海森的眼睛,握紧钓竿,紧张等待对方的回答。 “只是工作上的事情而已,算不上烦恼,有些麻烦罢了,”艾尔海森的语速变快了一点,像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谢谢你的关心。” “这样啊……” 工作上的事,斯托娜帮不上忙,这让她感到有些愧疚,毕竟艾尔海森帮了她很多。 不过至少问明白了对方在因为什么事而心烦,今晚也算是有收获。 大概她是真的想多了吧,因为自己心事重重,就以为别人也心事重重。 “另外,”艾尔海森说,“我带来了这个。” 他向斯托娜伸出手,一把钥匙轻轻落在斯托娜掌心。 第17章 斯托娜出院那天的天气很好,没有下雨,艳阳高照。 虽然当地人戏称须弥从不下雨,因为下的都是滚烫的开水,但不下开水的时候,须弥的天气总是好到不行,“雪”这种冷冰冰的东西在须弥是看不到的。 腿上的石膏终于拆掉,斯托娜像从茧里重生的蝴蝶,离开医院的时候脚步很轻快,几乎接近低空飞行。 须弥城内的房子租金极高,斯托娜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艾尔海森非常慷慨地“收留”了她,并且他要求的租金也比须弥城内的平均房租低了很多。 房子的钥匙艾尔海森在前几天钓鱼的时候就给了她,不过那天斯托娜并没有去房子内部参观,今天是她第一次到艾尔海森家里作客——或者说是做租客,反正指的都是同一件事。 斯托娜本来以为,就算艾尔海森的家在须弥城内,但距离医院想必也有一定距离,步行前往的话至少也需要走二十分钟吧。 可是离开医院之后没走几步路,艾尔海森就停下了脚步:“到了,就是这里。” “这里?” 斯托娜看着面前的房子,又往房子两旁看看,感到十分震惊。 沿着房子外的路往上走就是教令院,沿着路往下走就是宝商街,这个地段未免太好了吧? “你不喜欢这里?”艾尔海森问。 “不不不,不是,我很喜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近。” 斯托娜回忆了一下兰那罗木雕摊位的位置,发现从这里出发去摊位要比从医院出发道摊位的距离还近。 太方便了。 她现在完全理解了艾尔海森到底帮了她多大的忙。只靠她自己的话,是绝对不可能租到位置这么好的房子的。 艾尔海森用钥匙打开门,回头看她。斯托娜站在原地没动,仍在感慨房子的地理位置。 “进来看看吧。”艾尔海森说。 “好、好的。” 斯托娜跟在艾尔海森身后进入房子,穿过玄关后来到宽敞的客厅。她已经好多年没来过须弥了,所以室内的很多须弥风格的装饰她都叫不出名字,但总体的装潢风格非常须弥,她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 到卧室放好行李之后,艾尔海森带她简单参观了一下,告知了斯托娜厨房、书房等房间的具体位置。 “这里是书房,”艾尔海森打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他转过身要为斯托娜介绍一下自己的藏书,却发现斯托娜仍然站在书房门口,“为什么不进来?” “我还是不进去了吧。”斯托娜说。 如果是其他房间的话,她倒也不会这么拘谨,但是在须弥,纸质书很宝贵,这一点她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知道。 如今站在艾尔海森的书房门口,看着这么多的纸质书,她有点紧张。 智慧宫的纸质书比这里的更多,但那里是公共领域,有很多人在,而且很宽敞,所以斯托娜在智慧宫的时候面对那么多书并不觉得紧张,更多的是激动。 第20章 可这里不同,这里是艾尔海森的私人书房,这里的装潢与智慧宫相比要更加低调,也没有智慧宫那样高得过头的书架。 这里所有的书都显然被精心归置过,每本书的摆放都不随意,整个书房充盈着井然有序的气氛,让斯托娜有些担心这样的气氛会被自己打破。 艾尔海森看起来似乎不明白她的话,他微微皱眉,疑惑地问:“是书房里有什么东西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不是的!但这里毕竟是你的书房……我贸然进入会不会不太好……” 艾尔海森松了口气:“没关系,你交的租金也包括对书房的使用权,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来。” 斯托娜这才小心地走了进来。 “这边的书大多是祖母和父母留下的,至于这边的则是我在搬到这里之后从各处收集到的。”艾尔海森的指尖轻轻触碰不同的木质书架,为斯托娜简单介绍书架上的书籍来源。 “啊,这本书我记得。”斯托娜指了指其中一本书,这本书的书脊上绣有精美的花纹,书脊正中则是妙论派的代表图案,一只白色的狮子。 斯托娜前几天读的书上介绍了须弥六大学派的历史和主要的研究方向,这本书是出于科普的目的写就的,所以内容比较通俗易懂,每个学派的章节开头都绘有学派的标志,所以她认出了书脊上的标志是妙论派的标志。 “嗯,夏令营的时候我带了这本书,”艾尔海森说,“这本书是祖母写给我的。” 艾尔海森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来,递给斯托娜。 书脊看起来是手工制作的,不仅如此,书的内页全部都是手写,精美的插图旁边还有详尽的注解。 这本书是艾尔海森的祖母特意写给他的。更准确来说,这本书仅此一本,是艾尔海森的祖母亲手制作的,从封面到内页到装订,都由艾尔海森的祖母一人完成。 “好厉害……”斯托娜忍不住发出感叹。手工制作的书籍不仅是知识的载体,更是一件饱含心意的艺术品。 “祖母是妙论派的学者,她喜欢研究机关,所以为我写了这本机关图解。”艾尔海森解释说。 祖母写这本书的时候,艾尔海森尚未出生,所以祖母还不知道他的资质如何。祖母担心艾尔海森看不懂,就在每一个示意图旁边都写了注解。 但在艾尔海森三岁之后,祖母就意识到,即使没有这些注解,他也能看懂这本书。 “三岁吗?好厉害。” 斯托娜小心地翻看着这件精美的艺术品,书页上的示意图笔触都很干净利落,没有一处涂改痕迹,示意图旁边的注解……至少看起来是用比较通俗易懂的语言写成的,但到底是不是通俗易懂,还需要她仔细看过之后再下定论。 参观完了书房之后,斯托娜双手抱着精美的手工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斯托娜把书小心翼翼收好,打算有空的时候好好研究一下。 她的行李不多,所以整理行李没有花费太久。收拾好行李之后,斯托娜离开房间,来到客厅。 艾尔海森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读一本书。看到斯托娜出来,他合上书放到一边,问:“要不要喝咖啡?” 斯托娜其实不喜欢喝咖啡,以前上学的时候为了不打瞌睡喝咖啡,她每次都要加至少三勺糖才喝得下去。 但是拒绝对方会不礼貌,所以斯托娜点点头:“谢谢。” “要放糖吗?” “我自己来吧。” 斯托娜加了两勺糖,但咖啡还是有苦味,苦味和甜味混合在一起,味道更怪了,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抱歉,忘记你不喜欢咖啡了,”艾尔海森忽然说道,“昨晚我工作到太晚,导致反应有点迟钝。冰箱里有牛奶,如果你需要的话。” “没关系,这杯的味道还好。”斯托娜压下皱眉的冲动,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她也不喜欢往咖啡里加牛奶。虽然她对牛奶没什么意见,但牛奶加到咖啡里就不好喝了。又不能只喝牛奶,否则咖啡就浪费了。 所以她继续喝加了两勺糖的咖啡。 “今天不用去教令院吗?”斯托娜问。 “嗯,工作昨天都忙完了,今天休息。” “这样啊。” 今天是工作日,但身为书记官的艾尔海森却可以不用去教令院上班。 感觉艾尔海森书记官的工作有时很忙,有时又很清闲,并不规律。 “既然今天不用工作,你休息一会儿吧,”斯托娜说,“我看你今天也有点没精神。” 其实“没精神”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了。 这些天来她和艾尔海森经常一起吃饭,斯托娜记得她在昨天还是前天就说过自己不喜欢咖啡,但记忆力超群的艾尔海森竟然会忘记,这足以说明他今天非常不在状态。 “没关系,”艾尔海森眨眨眼睛,“我不困。” 斯托娜觉得奇怪,既然今天没有工作安排,为什么不休息呢? “我要出门了,不会打扰你休息的,既然你累了,就去睡一会儿吧。”斯托娜说着站起身,她的视线落在艾尔海森手中的咖啡上。 明明需要补充睡眠,为什么还要喝咖啡呢? 她想不明白,只好归结为喝咖啡是艾尔海森的日常习惯。 “我不是因为你在才不去休息的,”艾尔海森说,“我只是……”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没能组织好语言,最终放弃:“我去休息。” 他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 斯托娜则是出门上班。 今天玩具摊位的生意很好,摊主一个人忙不过来,即使和斯托娜两个人一起也手忙脚乱,客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大多都是游客。 很多客人都带着孩子,小孩子看到可爱的木雕纷纷要求大人掏钱买下,虽然大多数孩子都还算安静,但也有几个孩子比较活泼,每次说话都像在惊声尖叫,一个上午过去,斯托娜的耳膜有些疼。 下午晚些时候,她到委托人家中接走了小狗,开始每天的遛狗任务。 委托人今天依旧不在家,和往常一样,他给斯托娜留了字条,字条上说他的论文马上就要写完了,感谢斯托娜这段时间对他家宝贝小狗的照顾。 委托人的小狗就叫“小狗”,一开始斯托娜还以为小狗没有名字,但委托人笑着解释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给小狗起名叫‘小狗’,所以我在向其他人介绍,这是我家‘小狗’的时候,其他人都会接着问它叫什么名字,但我已经说过它的名字叫‘小狗’了。” 斯托娜不是很明白对方的幽默感,但还是配合地笑了笑。 牵着小狗走在须弥城中,斯托娜脚步轻快。 拆掉石膏之后走路方便了许多,她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腿部的不适了。 因为今天是拆石膏的第一天,斯托娜心情很好,再加上不想过早回去打扰艾尔海森休息,所以斯托娜比往常多走了一段路,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客厅里没有人,家里很安静,斯托娜放缓脚步穿过玄关,猜想艾尔海森大概还在睡。 她带上钓具正要悄悄离开的时候,对面书房的门开了,艾尔海森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第18章 “我以为你在卧室,”斯托娜说,“你……休息得怎么样?” “还不错,我刚醒,到书房来找一本书。” 但艾尔海森的脸色看起来比早上的时候更差了,不像是睡了一天刚醒的样子,倒像是看了一天书,或是写了一整天论文,或是连续开了四场大贤者推举会议。 他们一起去餐馆吃饭,饭后艾尔海森拒绝了斯托娜要他回家休息的建议,陪她一起去码头钓鱼。 吃饭的时候艾尔海森的话很少,钓鱼的时候他甚至直接睡着了。 斯托娜以为艾尔海森是工作太累导致晕厥,被他吓了一跳,丢下钓竿试图把他叫醒。 艾尔海森睁开眼睛后反倒是被斯托娜吓了一跳的样子,他倒吸一口气,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斯托娜慌乱之中没有在意对方反常的举止,急忙问道:“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艾尔海森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只是睡着了,做了噩梦。” “睡着了?” 斯托娜不相信一个睡了一天的人会在钓鱼的时候坐着就睡着。 艾尔海森今天白天的时候一定没有休息。 在确定艾尔海森刚才的确只是睡着了而不是昏迷之后,斯托娜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现在就回去。” 他们收拾好了钓具,离开港口回到家里。艾尔海森习惯性地要煮咖啡,斯托娜上前拿走了他的咖啡杯。 “睡前喝咖啡会睡不着的,还是改喝牛奶吧。” 她从冰箱里找出牛奶,匆匆倒了一杯,递给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却没有接,而是用一种有点惊讶的眼神看着她。 第21章 “就算这样看着我,我也不会再让你喝咖啡了。试一下吧,喝牛奶真的有助睡眠。” 斯托娜把牛奶递给对方,艾尔海森接过,但没拿稳,玻璃杯从他手中滑落,摔碎在地上。 “对不起!我马上收拾!”斯托娜蹲下身捡拾玻璃碎片,艾尔海森阻止了她:“是我的错,让我来吧。” 两个人互相道歉,收拾了一地狼藉。 斯托娜仍然不放弃,她又给艾尔海森倒了一杯牛奶,看着对方喝掉。 艾尔海森似乎不喜欢牛奶,他喝得很勉强,但总归是喝光了。 斯托娜看着他把牛奶都喝光,心里疑惑对方到底是怎么了。 “刚才做了什么噩梦?”艾尔海森放下杯子时,斯托娜开口问道。 艾尔海森明显愣了一下,说:“忘记了。” “你……是不是被噩梦吓到了?” 艾尔海森顿了顿,然后摇头,盯着空玻璃杯:“没有,只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去休息嘛,难道你是因为还有工作要忙,所以才不想休息?”斯托娜问。 “的确还有些工作……”艾尔海森继续盯着玻璃杯,没有看她。 “可是你早上不是说工作都忙完了吗?如果今天你没去教令院的话,应该不会有新的工作要做才对吧?”斯托娜说。 “是之前的工作出了一点问题。” 艾尔海森说得很模糊,这很不艾尔海森,因为他说话一向简练直接。 斯托娜注意到对方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玻璃杯,没有看她。换句话说,艾尔海森好像不想看到她。 产生了这个怀疑之后,斯托娜决定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 她往艾尔海森的方向靠近,拿走了桌上的玻璃杯。 艾尔海森的视线并没有随着玻璃杯移动,他改为看着玻璃杯移动之前的位置,没有看向她。 “艾尔海森,”斯托娜说,“你为什么不看我?” 艾尔海森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在看了她的眼睛一会儿之后,他就移开了视线。 斯托娜意识到,对方的反常行为,似乎和她有关。 艾尔海森明显有心事,但斯托娜询问多次后,他仍然不愿意把烦恼说出来。 斯托娜原本以为,这是因为艾尔海森平时就不习惯向朋友倾诉烦恼,但现在看来,对方可能只是不想向她倾诉烦恼。 是因为她不想跟他聊自己逃婚的事,所以他也拒绝告诉她他的心事吗? 说不定艾尔海森是为了这些年来她寄给他的那些语气冷淡的信而生气,只是出于礼貌,或是看她可怜,才建议她搬过来一起住。 他还在生气,所以不想看到她,不想告诉她他到底在烦恼什么。 “对不起,”斯托娜说,“如果你是因为那些信的事而不满的话,我很抱歉。我不是个称职的朋友。之前我骗了你,所以在你心里,我大概也不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艾尔海森没有否定,他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有说。 “但如果你不希望我把你的烦恼说出去,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你可以相信我。”斯托娜往前走了一步,占据了艾尔海森的大部分视野:“你真的不需要聊聊吗?关于你最近的状态?” 艾尔海森别无选择,只能看着她。 几秒钟后,他再次刻意地移开了目光。 “我真的没事。” 斯托娜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天来她忙着自己的事,忽略了艾尔海森的感受,原来他对她是这样的看法,连几秒钟的对视都做不到。 斯托娜低下头:“如果我的存在让你这么不舒服的话,我明天就可以搬出去。” 艾尔海森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为什么——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你刚才得出了什么结论,都不是正确结论。” “不是吗?那正确的结论到底是什么?”斯托娜索性把心中的疑问全部说了出来,“我们只是十几年前有过一点交情而已,再加上这十几年来的几封聊胜于无的信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你已经帮了我足够多了,不需要再为了多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这一点都不像你。我认识的那个艾尔海森,喜欢谁、讨厌谁都不会掩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的话戛然而止。 现在这样是怎样呢?对方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只不过是一直回避她的关心而已,如果说他只是注重隐私,她也无法反驳。 斯托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愤怒很没有道理,她根本没资格也没理由对对方生气。 “对不起,”这是今天她的第三次道歉,“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总之,我不应该说刚才那些话,是我太自大了。晚安。” 最后的“晚安”显得尤为突兀,但斯托娜急于结束这场由她引发的单方面的争吵,而道晚安是结束对话最直接的办法。 但艾尔海森还不想结束对话。 “斯托娜。” 斯托娜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我并不讨厌你,你也没有错。是我的错。”艾尔海森在她身后说道。 斯托娜现在不想去思考到底是谁的错,她只想躲开这个尴尬的局面。 “以后钓鱼的事我自己去做就好,你不用勉强。晚安。”斯托娜道了第二次晚安。 斯托娜离开客厅之后,艾尔海森把牛奶放回冰箱,带着一杯咖啡回到了卧室。 这些天他确实过得很混乱,全都是拜自己混乱的梦境所赐。 在此之前他只是对梦境不感兴趣,因为梦境毫无逻辑可言,而且都是潜意识的碎片,并没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新东西。 但被梦境折磨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对梦的好感已经从零跌至零下。 今晚钓鱼的时候他实在太困,竟然睡着了,梦就是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打扰了他的睡眠。 梦里的场景是他熟悉的家,出场人物一如往常,和其他梦境里的一样,是他和斯托娜。 斯托娜把咖啡杯从面前推开,皱着眉说自己不喜欢咖啡,所以他打开冰箱找牛奶。 找到牛奶后,斯托娜说这些牛奶太少了,不够用,下次出门的时候要多买一些。 接下来的画面就比较露骨了,和之前那个与蜂蜜有关的梦比起来要更加露骨,哪怕只是回想梦里的画面都会让艾尔海森无法直视现实中斯托娜的眼睛,而就算用文字进行描述,这些文字也会被教令院规定为“年满二十岁才可以阅读”。 说真的,如果他只是做了个噩梦的话,醒来的时候还不至于像刚才那么慌乱,斯托娜递给他牛奶的时候,他也不会因为意识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而手滑没拿稳玻璃杯。 所以当斯托娜以为他是因为这些年来她寄给他的那些冷淡的信件而生气的时候,艾尔海森并没有否定,因为这个理由至少比他把梦境的内容说出来要好得多。 但他没想到斯托娜会以为他讨厌她。 显然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和自己混乱的情感周旋,忽略了斯托娜的感受。 斯托娜孤身一人来到须弥,她不是来旅行,而是从家里逃婚出来,她的父母和未婚夫现在大概还在四处寻找她。 在这样的处境下,自己的种种反常行为会被没有安全感的斯托娜误以为是他讨厌她,这的确是比较合理的逻辑推理。 这都是他的错。 艾尔海森犹豫了几分钟要不要去敲对方卧室的门道歉,但是他认为即使道歉也不会有用。 更何况现在是晚上,他对于处在入睡前几小时的自己并不信任。安全起见,还是等天亮之后、至少是情绪不像现在这样混乱的时候再道歉吧。 艾尔海森开始觉得与斯托娜住在一起是个错误。 怎样才能说服斯托娜住在这里、他搬出去冷静一下呢? 第19章 第二天早上,斯托娜早早起床,半是为了避开艾尔海森,半是为了早些赶去玩具摊位为摊主分忧。 须弥的旅游业比较发达,最近大概是又到了旅游旺季,须弥城中的游客比平时还要多,所以摊主的生意十分火爆,物美价廉的兰那罗小木雕供不应求,预订的顾客名单越写越长,摊主整天埋头雕刻,接待顾客的重任就落到了斯托娜身上。 摊主希望斯托娜可以把在摊位的兼职改为全职,工资翻倍,并且如果斯托娜愿意的话,她的一日三餐都由摊主出资。 这个条件对于斯托娜来说十分诱人,不过她还接了帮委托人遛狗的委托,没办法在玩具摊位全职,只能遗憾拒绝。 被拒绝之后,摊主倒也没有失望太久,而是选择再招一个兼职员工,两名兼职员工每人每天负责半天,加起来就相当于有一个全职员工了。 中午斯托娜留在摊位上和摊主一起吃了午饭,之后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委托人家中接走了小狗,带小狗在须弥城附近散步。 斯托娜牵着小狗走了很久,因为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艾尔海森,她不想太早回去,而是和小狗绕着须弥城走了一圈又一圈。 第22章 走到最后,小狗已经完全不像刚出门时那么活泼,整只狗像霜打的日落果一样蔫了。 小狗已经累了,所以最后一段路是斯托娜抱着它走完的。 抱着小狗站在委托人家门口,斯托娜正要找钥匙开门,门忽然自己开了,委托人喜气洋洋的脸出现在门口。 “啊,小狗!啊,斯托娜小姐!啊,世界!世界真美好!”委托人张开双臂,给自己小狗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又给了斯托娜一个大大的拥抱,最后他张开双臂,好像要给世界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世界太大无法拥抱,所以他只是热情地抱了抱自己。 “我的论文写完了!写完了!可恶!终于写完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啊,原来写完论文后的世界是彩色的,花是香的,草是绿的,鸟鸣是清脆婉转的,食物的味道是可口的!我爱这个世界!” 委托人说完又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 斯托娜有些惊讶。她最开始接下这个委托的时候和对方见了一面,对方告诉了她一些关于照顾小狗的注意事项。 那个时候,委托人面容憔悴,说话时气息虚浮,完全不像现在这样活泼,话也比现在少得多。 看来写论文真的很累啊。 “谢谢你帮我照顾小狗,”委托人拉住斯托娜的手用力晃了晃,“小狗很感谢你,我也很感谢你!这是酬金,请收好!” 委托人的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斯托娜的心情也不知不觉受到对方的感染,变得轻快起来。 不过当她与小狗和委托人道别、往艾尔海森的家走去的时候,斯托娜的心情逐渐沉重起来。 她站在门口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用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没有人,书房和卧室的门都关着,斯托娜分别敲了书房和艾尔海森卧室的房门,都没有回应。 家里静悄悄的,艾尔海森不在家。 确定了这个事实之后,斯托娜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不安起来。 她站在客厅沙发旁,有些手足无措。 视线不经意扫过身旁的置物架,被摆放在置物架最高层的兰那罗木雕吸引了斯托娜的注意。 这是她送给艾尔海森的。 斯托娜把自己的兰那罗木雕从卧室里拿出来,然后把两个小小的兰那罗木雕放在一起。 她送给艾尔海森的木雕很精致,她的那个因为是摊主雕刻的试验品,所以比较粗糙。 两个木雕并排靠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她和艾尔海森两个人的翻版。她,毋庸置疑,当然是做工粗糙的那一个。 昨天晚上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思考。 就算艾尔海森有心事不告诉她又怎么样呢? 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没有好到可以说这种事吧,而且明明她也没有把自己的烦恼说出来,之前还欺骗对方说自己失忆…… 如果他们两个中有一个人有资格生气,这个人也应该是艾尔海森,而不是她。 斯托娜把木雕放回置物架,叹了口气。 虽然昨晚已经道过歉了,但果然还是再正式道歉一次比较好。 斯托娜在客厅等了一会儿,不过艾尔海森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所以等了几分钟后,斯托娜决定先去港口钓鱼,等今天晚上再向艾尔海森正式道歉。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斯托娜带着钓具来到须弥城的港口,在之前钓鱼的地方停了下来,把鱼饵挂上钓竿,把钓竿抛了出去。 钓鱼的时候,斯托娜一直在走神,考虑该怎么向艾尔海森道歉,钓到的鱼她看也不看就直接放进了桶里。 大概过了半小时之后,艾尔海森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听说在距离这里二百米的位置钓鱼,钓到暮云角鲀的几率要高百分之五左右。” 斯托娜回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谢谢你的提醒,但我昨天说的是认真的,你不需要陪我钓鱼。” “我只是路过,并没有带钓具。”艾尔海森说。 他的确没带。 “那么请问你大晚上路过港口是为了做什么事?”斯托娜问。 “买牛奶。家里的牛奶快喝完了。” “好吧,祝你买牛奶顺利。” “谢谢。” 艾尔海森却没离开,他来到斯托娜身边,看了看水桶里的鱼,说:“这么多花鳉,做糖醋鱼应该足够了。” “糖醋鱼是什么?须弥特色料理吗?” “不是,是璃月菜,可以简单理解为是把鱼炸好之后淋上糖醋汁,我认为称之为甜品也不为过。” 甜品……听起来应该挺好吃的。 “可那是璃月菜,须弥的餐馆会供应糖醋鱼吗?” 艾尔海森说:“据我所知,没有。不过我可以做。” 斯托娜看着他,就好像他刚刚说了什么特别艰深晦涩的哲学问题。 艾尔海森不会做饭,她也不会,这两个事实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但是艾尔海森说他可以做璃月菜糖醋鱼。 “真的假的?” “只要掌握了做法,再把原材料采购齐全,烹饪并不比写论文困难。”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回忆起了早些时候小狗的主人写完论文后那仿佛做了十年冤狱终于无罪释放的样子。 嗯,如果把烹饪比作写论文的话,烹饪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很困难的吧? 但说这话的是艾尔海森,一个并不认为写论文是什么难事的艾尔海森。 斯托娜看了一眼水桶里的鱼,问:“所以你是想……今晚就做吗?” 艾尔海森点点头:“我是这样考虑的,当然,前提是你今晚没有其他安排。” 她当然没有其他安排,毕竟她只是个从蒙德千里迢迢逃婚来到须弥的一团糟,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钱,晚上除了在卧室里努力研究那本艾尔海森借给她的《机关图解》之外,她还能有什么安排呢? 而且,就算她今天晚上真的已经有了别的安排,她也会推掉。 艾尔海森竟然要做饭,这太超现实了,她绝对不能错过。 今晚斯托娜已经钓到了不少花鳉,做他们两人份的糖醋鱼已经绰绰有余。 钓暮云角鲀的委托就暂且搁置,斯托娜匆匆收好钓具,和艾尔海森一起回家。 斯托娜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你不是出来买牛奶的吗?” 艾尔海森愣了一下。 “其实你出来不是为了买牛奶,而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艾尔海森咳嗽一声:“不过家里的牛奶的确没剩多少了,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一些吧。” 带着新钓到的鱼和新买的牛奶回到家,斯托娜把牛奶放进冰箱,发现厨房里多了很多调味品,还有胡萝卜、蘑菇等食材,今天下午她回来的时候,厨房里还没有这些东西。 所以今天她回来的时候发现艾尔海森不在,是因为他忙着采购这些原材料? 斯托娜把她观察到的线索梳理了一下。 首先,艾尔海森今天特意买了制作糖醋鱼的调味料和配菜,想必也已经学习了糖醋鱼的做法。 其次,艾尔海森主动到港口找到她,提议说钓到的鱼可以用来制作糖醋鱼,并且说糖醋鱼几乎可以算是一种甜品。 最后,艾尔海森对甜品并不偏爱,倒是她对甜品极为偏爱。 把以上三条线索汇聚到一起,不难得出结论,对方是为了她才决定制作糖醋鱼。 所以,艾尔海森这样做的原因又是什么?为了对昨晚的事表达歉意吗? 可是他明明没有错啊,错的是她才对! 就算要表达歉意,也应该是由她来。 但是她不会做糖醋鱼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斯托娜开始惶恐起来。 怎么办,她的道歉与糖醋鱼比起来岂不是太没诚意了吗? 她现在去学如何做菜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吧?不管怎么想都来不及吧?! 第20章 斯托娜盯着手中的调味料瓶,大脑一片空白。 “接下来就交给我——你还好吧?”艾尔海森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调味料瓶,又看看她,没能根据有限的线索推测出斯托娜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斯托娜放下装调味料的瓶子,感觉脸上的温度开始升高,“那个……我可以帮忙吗?” 艾尔海森本来要拒绝,但话未出口忽然改变了主意:“我认为我一个人可以胜任,但如果你想要帮忙的话,当然可以。” 斯托娜匆匆点头,问:“需要我做什么?” “可以的话,请帮忙清洗一下食材吧。” “当然可以。” 他们对对方都客气得有点过头,就好像他们两个都担心自己某句话可能会惹对方生气,所以每次开口前都字斟句酌,小心翼翼。 烹饪的时候不需要有太多交流,很快厨房里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第23章 斯托娜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她自己感到尴尬,但她的确觉得很尴尬。为了打破沉默,她没话找话说:“这些鱼够吗?” 虽然艾尔海森在回家的路上就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但他并没有不耐烦,而是说足够用了。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又过了一会儿,斯托娜才猛然意识到,她并不是什么忙也帮不上,至少她提供了食材啊,鱼是她钓的。 尽管如此,她的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想要道歉,又觉得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连该怎么开口都不知道。 洗完食材之后她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只能在一旁看着。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但因为斯托娜的心情比较复杂,所以难免有些坐立不安。 她注意到艾尔海森全程都没有看菜谱,这也不奇怪,他那么聪明,一定早就记住制作方法了。 新鲜出锅的糖醋汁浇在炸好备用的鱼块上,酸酸甜甜的香味弥漫在厨房里。 色泽漂亮的糖醋鱼像一份完成度百分之百的优秀论文,在灯光的映照下,暖色调的炸鱼块看起来的确很像是某种甜品。 有些料理往往是闻起来比尝起来要美味,但这道菜不一样,这道菜尝起来完全不会令人失望,与斯托娜根据它的香气所想象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甚至比她想象得还要好吃! “这真的是你第一次做糖醋鱼吗?未免太厉害了吧?感觉很符合须弥人的口味,已经是可以开餐馆的程度了!” “谢谢夸奖。” “不,不是夸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第一次就可以做得这么成功,说明你很有天赋啊!” “你喜欢就太好了,我想以后可以尝试做枫丹的甜品,自己制作甜品的话,对于甜度也可以自由把控,使其更符合个人的口味。” 艾尔海森的语气就像他在对自己论文中的内容进行进一步的扩展一样,让斯托娜立刻就相信如果他打算做枫丹甜品的话,一定也能完成得非常出色。 夜宵时间结束之后,到了洗碗时间。 “洗碗的事就交给我吧,这种事情我还是会的。” “还是让我来吧。” “不不不,就让我来吧,我可以的。” 艾尔海森犹豫了一下,提议说:“那……一起?” 于是两个人一起洗碗。斯托娜主要负责“洗”的部分,艾尔海森则负责把洗干净的碗碟擦干收好。 艾尔海森家里的碗碟都是比较常见的普通款,上面没有太多花纹。 斯托娜在洗碗的时候忽然好奇,艾尔海森不会做饭,那么他平时在家也用不到这些碗碟,不知道这些碗碟是不是也是他今天才买回来的。 这个话题比较安全,而且日常,问一问应该不会有问题。 斯托娜正要开口询问,站在旁边的艾尔海森却忽然说道:“对不起。” 他的道歉过于突兀,把斯托娜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给摔了,好在她最后抓住了,才没酿成惨剧。 “抱歉,看来现在不是道歉的时机。”艾尔海森说。 看着手中完好无损的碗,斯托娜松了一口气:“没事,一会儿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好。” 把碗碟收好之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来到客厅,面对面坐下。 斯托娜率先开口:“很感谢你今天做的这一切,我很感激。但是你真的不需要向我道歉,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不,你不需要道歉,错的是我。”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皱眉:“怎么会是你呢?就算你是为了安慰我,也没必要这样说啊。” “这些天教令院的工作比较麻烦,我心情有些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的问题。” 斯托娜从对方大量的负罪感中提取出了小部分的有效信息:“所以果然是因为教令院的事吗?” 艾尔海森点点头:“因为事关机密,所以不能告诉你,甚至连“我正在负责这件机密事件”本身都应该保密。我不想对你说谎,又担心你多想,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原来是因为需要保密才不告诉她的,连他在负责这件事都不能说的话,其实艾尔海森现在已经是违反规定向她透露这个秘密了呀…… “对不起,我只是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所以才——但都是我的错,很抱歉。我、我甚至还以为你是因为我对你有所隐瞒,所以才不够信任我,”斯托娜感到脸上的温度快速升高,“擅自用我自己的情况揣测你,实在是太丢脸了。” “不是的,我本来可以更好地处理这件事,是我考虑得不够全面。”艾尔海森仍然认为是他的过错。 斯托娜羞耻得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说:“你不用安慰我,是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如果当初我没有——” “不麻烦的,”艾尔海森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我之所以想跟你谈谈,也只是希望你不要多想,我并不是对你不满。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收回昨天晚上的话。” “昨天晚上我说的话?” 斯托娜回想了一下,她昨天晚上可是说了不少话,而且因为太过羞耻,她实在不愿意回想。 但她还是勉强回忆了一下。 ——但是没想明白艾尔海森想让她收回哪些话。 “我指的是钓鱼的事。”艾尔海森提醒道。 “钓鱼……你的意思是你想继续钓鱼?” 艾尔海森点点头:“另外,希望你不要搬走。虽然你昨晚并没有明确表示你想搬走,但我猜你应该有过这个打算。” 她的确有过。而且鉴于她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其实她不需要一定住在须弥城内。 遛狗的委托已经完成,如果玩具摊主可以让她把兼职改为全职的话,用不了多久,她应该就能付得起在须弥城外租房的租金了。 “可是两个人住在一起一定比你一个人的时候要麻烦——” “我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这种关系的特征之一就是可以彼此互相麻烦,所以你不需要有这样的顾虑。”艾尔海森说。 “虽然你这么说了,但一直以来都是我在麻烦你,并不是互相的啊。” 艾尔海森想了一会儿,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如果我麻烦你的话,你就不想搬走了?” 这个角度斯托娜还真没想过。 她点点头:“大概?” 如果是互相麻烦的话,她留下来就是帮忙了。 艾尔海森似乎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麻烦她。 几秒钟后,他找到了一件可以麻烦她的事。 “书房里的书有段时间没有整理过了,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就太好了。” 整理书房,斯托娜在家的时候倒是经常做的,但须弥的纸质书都那么珍贵,艾尔海森书房里的书还有很多是他的父母和祖母的藏书,万一她不小心弄脏了或是损坏了可怎么办? “这么重要的事我不行的——” “可以拜托你帮忙整理书房吗?”艾尔海森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会很沮丧的。” 虽然对方的语气里一点沮丧都没有,但是斯托娜犹豫了。 艾尔海森希望她帮忙,虽然怎么看都是对方为了让她安心才努力想出了一件事让她帮忙,但是…… “求你了。”艾尔海森平静地说。 “不需要卑微到这种程度啊!”斯托娜猛地站了起来,“我答应你就是了!” “谢谢。”艾尔海森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上移,他看着斯托娜的眼睛。 被吓到的斯托娜也看着他,刚才那句“求你了”不真实到像是幻听。 “……没关系,我会尽力的。” 斯托娜重新坐下。 “那么,我们现在和好了?”艾尔海森问。 “嗯,和好了。” 艾尔海森看了一眼表:“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晚安。” “等一下。”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愣了一下,在开口之前停顿了一秒钟:“怎、怎么了?” “我……”斯托娜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艾尔海森微微皱眉,仿佛想通过观察斯托娜的表情来推测她想说的是什么事。 “你要说的这件事应该跟我没有关系吧?”他问。 斯托娜想了想,然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可以这么说。” 艾尔海森——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好吧,我会认真听。” 尽管艾尔海森的反应有点奇怪,但因为斯托娜接下来要说的是一件大事,而且她在推测其他人的行为方面可以说是并没有天赋,否则也不会认为艾尔海森最近的反常行为是因为讨厌她。 所以斯托娜没有特别在意艾尔海森的反应,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天来一直刻意回避的事情和盘托出。 第21章 当斯托娜直视着艾尔海森的眼睛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的时候,艾尔海森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警铃大作。 第24章 又一个在他的梦境里出现过的场面。 那个梦如果用文字描述出来的话,会被教令院标注为十八岁以下禁止阅读。 有那么一瞬间,艾尔海森真的很害怕斯托娜会像梦里那样向他走过来。 但好在这里不是梦境,现实的斯托娜只是单纯想跟他聊一聊,并没有其他举动。 不,这样说也不对,斯托娜提起的话题很严肃,用“只是”这个词来形容不够尊重对方。 总之,斯托娜开口说道:“我逃婚了。” 艾尔海森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默默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斯托娜问。 “我的确猜想过这种可能。”艾尔海森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他当然早就猜到了,斯托娜虽然没有艾尔海森那么聪明,但她对他还算了解,所以她知道对方已经推测出她这次忽然出现的原因。 “我……虽然要结婚了,但在我离开蒙德的时候,我连未婚夫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斯托娜苦笑了一下,“我唯一一次见他也是纯属偶然,只是在街上擦肩而过,然后我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等我转身看的时候,只远远看到了对方的侧脸。” 斯托娜的父母并不是贵族出身,但他们显然对旧贵族的生活十分憧憬,所以从旧贵族的传统中沾染了许多不好的东西,这直接导致了斯托娜身在蒙德这样一个以自由闻名的城邦,却过着并不自由的生活。 “我其实并不在乎德文森先生——也就是我的未婚夫是个怎样的人,也并没有多么排斥和他结婚这件事。”斯托娜平静地说。 艾尔海森皱眉,显然在思考她的话:“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逃婚?” “嗯……其实逃婚只是我离家的……怎么说呢……副产物?我的主要目的是离家出走。” 斯托娜的父母并不相爱,他们的婚姻只是出于“合适”这样的理由,而不是出于爱情。 斯托娜从小耳濡目染,所以她对婚姻生活并不憧憬,只当是利益往来;但也因为从小耳濡目染,所以即使她不认同父母的结合,却也做不到对此特别反感,同样也并不认为结婚对象必须是自己喜欢的人。 她不是必须要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婚姻生活也不是必须十分幸福——长期待在这样的家庭里,即使不愿习惯这样的想法,到最后也会习惯。 斯托娜对于“家庭温暖”这个词汇,可以说是非常陌生,因为她处于自己的家庭当中这么多年,感受到的温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斯托娜来说,她印象中的家庭并不是温馨的港湾,而是一群“合适”的人聚在一起互相折磨。 艾尔海森的父母在艾尔海森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艾尔海森对他们几乎没有印象,斯托娜没有见过艾尔海森的父母,也没有见过艾尔海森的祖母,但祖母送给艾尔海森的那本书,虽然是一本机关图解,却饱含爱意,她在阅读的时候很明显能感受到。 祖母对艾尔海森的爱意凝固在了书籍中,时至今日,斯托娜身为一个局外人,都仍然能够感受到这份温暖。 艾尔海森和她的家庭情况是如此不同,斯托娜不确定自己说的这些对方能够理解,更不指望对方会认同她的观念,她只是把自己的真实情况说出来,至于艾尔海森对她的话会有什么反应,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但是,”艾尔海森开口说道,“如果你并非抱有‘必须和喜欢的人结婚’的执念,说明驱使你离开家的并不是婚约本身。那么导致你决定要反抗父母命令的契机是什么?” 对于艾尔海森提出的问题,斯托娜并不感到惊讶,他总是能抓住重点,这次也不例外。 她回答道:“是神之眼。促使我离开蒙德的契机是我的神之眼。” 斯托娜的神之眼在她决定与德文森先生结婚之后出现了异常,变成了黑色。 在神之眼发生异常之前,或者说在斯托娜还在对婚约犹豫不决的时候,斯托娜常常做梦。 她的噩梦里总是充满了讨厌的蒲公英、教堂、蒙德广场上的巨大风神像和令人心烦意乱的大风,还有父母虚伪的笑容。 其他的梦里则是大片大片的绿色,是须弥的颜色。艾尔海森会出现在那些绿色的梦里,但艾尔海森没必要知道这一点。 艾尔海森不经常笑,对此有人可能会误以为他不好相处,但斯托娜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已经看腻了父母虚伪的笑容,艾尔海森的表情相比之下要真实得多。 “也许是神之眼察觉到我也决定做像父母那样虚伪的人、投入到一个我并不感兴趣的婚姻中,所以对我感到失望,进而焚烧自己、离我而去了吧。”斯托娜感叹道。 艾尔海森沉默了一会儿,他沉默的时间有点太久了,让斯托娜感到疑惑。 对她来说,她的问题应该不是需要艾尔海森思考这么久才能明白的吧? 也许对方只是无法理解她的行为吧。艾尔海森不会对自己不感兴趣的婚约犹豫不决,就算逼迫他结婚的对象是父母,他大概也会坚持自己的想法,拒绝结婚。 可能艾尔海森只是在考虑该怎么把他的观点尽可能说得委婉一些——这是斯托娜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不能和你的父母谈谈吗?”艾尔海森终于开口说道,“如果他们尊重你的话,就不会逼你结婚;如果他们不尊重你,那么你也没有必要向他们妥协。” “我知道,可是……我没办法完全不回应他们对我的期待。”斯托娜低下头。 那毕竟是她的父母,她不确定自己能狠心完全与他们断绝关系。 而父母的态度极为坚定,就算她这次回去之后能够解除婚约(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回蒙德也意味着继续向父母妥协。 这次是德文森先生,下次可能是其他的单身男性。 就算她对婚约的事情妥协,这之后也一定会其他事需要继续妥协。 这才是斯托娜真正害怕的事,她担心自己的未来会比自己的过去更加痛苦。 “关于要不要回去履行婚约这件事,你还在犹豫吗?”艾尔海森问。 斯托娜点点头:“嗯。我太懦弱了,到现在仍然无法鼓起勇气在寄给父母的信里要求他们解除婚约。” 她知道自己一向软弱,如果从一开始就勇敢反抗父母的话,大概也不会沦落到从家里逃跑。 “在我看来,你只是容易心软而已,”艾尔海森说,“另外,习惯性的自我贬低对于你对自己的客观评价也没有正面的影响——抱歉,我没有资格这样评价你。” “不,我不介意,其实我明白我的烦恼都是自找的,但是我没办法抛下过去的一切不去在乎。” 懦弱也好,容易心软也好,总让她陷入纠结和自苦境地的性格已经伴随了她太多年,即使想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谢谢你能够告诉我这些。比起安慰,我更需要来自其他人的客观看法。艾尔海森,根据你对我的了解,你认为我最终会选择妥协吗?”斯托娜问。 其实她在开口之前就隐约猜到了对方会给出什么回答,但她希望可以听艾尔海森亲口告诉她。 “我的回答也不是完全客观,另外,我们这些年来的联系并不密切,这会导致我做出与现实不符的判断。” 艾尔海森拒绝回答斯托娜的问题,但斯托娜知道这是因为对方不想说出那个她早就猜到的答案。 “没关系的,我之所以问你,也是因为知道你不会为了安慰我而说出不符合常理的判断,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请告诉我吧。” 斯托娜仍然坚持,希望艾尔海森可以给出明确的回答。 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直面问题,她不想再逃避下去了。 艾尔海森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好像他还在犹豫到底应不应该说出答案。 对方犹豫的样子很少见,如果他再沉默下去,斯托娜就要因为逼迫对方说出答案而感到不安了。 但艾尔海森最终还是说道:“我目前的判断是,你仍然会选择妥协。” 斯托娜笑着点头:“谢谢你,你的回答和我心中的答案是一致的。” 不够勇敢,太懦弱,总是妥协,斯托娜很清楚自己的缺点,多年来为了维护与家人的关系,她选择忽略,选择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 但是这样不行,她必须努力克服这些缺点,否则她接下来的人生依旧会在痛苦中度过。 “如果你希望我拦住你的话,我会尽力。”艾尔海森忽然说。 “拦住我?你的意思是阻止我回蒙德去吗?还是不让我离开须弥?”斯托娜问。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返回蒙德’和‘离开须弥’导致的会是同一个结果,”艾尔海森说,“所以我倾向于把地点范围限制在须弥以内。” 艾尔海森提出了一个斯托娜从没考虑过的新颖角度,这个建议甚至有些孩子气,让斯托娜忍不住微笑起来。 第25章 “如果我要你拦住我的话,你会怎么做?”她问。 “我会尝试任何办法留住你,采取能想到的任何措施,”艾尔海森立刻回答道,“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先强行阻断你离开须弥的路径,再劝说你自愿留下。” “你的意思是,假如我在拜托你拦住我之后又反悔,想要返回蒙德,你依旧会阻止我离开吗?”斯托娜问。 艾尔海森点点头。 “如果我执意要离开呢?难道你会把我锁在房间里禁止我外出吗?”斯托娜觉得有点好笑,她以开玩笑的语气问道。 “‘任何措施’显然也包括这一个措施。” 艾尔海森看起来很认真,并不是在开玩笑,就好像如果她拜托他不要让自己返回蒙德,他就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留住。 第22章 “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想最终决定还是要靠我自己来做才可以,”斯托娜笑了笑,拒绝了艾尔海森的建议,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嘛。” “外界环境会影响人的行为, 来自朋友的帮助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产生正面的效果, ”艾尔海森说,“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所以你是想让我拜托你不惜一切代价把我留在须弥吗?”斯托娜笑着问。 “我只是提供建议, 决定权在你自己。” 斯托娜的回答与刚才一样,她很感谢他的好意, 但仍然拒绝了他的建议。 夜色已深, 斯托娜想说的话都说了,今晚关于逃婚的讨论到此结束。 “谢谢你能够听我说这些, 晚安。”斯托娜说着站起身。 “等等。”艾尔海森说。 “还有什么事吗?” 斯托娜看着他。 在斯托娜的注视下, 艾尔海森感觉嘴唇有点干。 他想请求斯托娜留下来。 既然斯托娜的父母不关心她的幸福, 那么她就不要回去了。 至于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未婚夫,斯托娜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所以更没必要为了他返回蒙德。 艾尔海森很想把这些他从刚才起就努力不让自己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但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斯托娜也很明白她目前的处境,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斯托娜也不会因为他的话而改变主意。 另外, 在内心深处自私的角落, 艾尔海森想说的是, 他希望斯托娜可以留下来, 可以为了他留下来。 但艾尔海森知道斯托娜不会为了他就留下来。 斯托娜来到须弥是纯属巧合, 并不是为了找他。 她不是为了他才来到须弥, 自然也不会为了他留在须弥。 他们只是朋友, 而且是多年来除了几封言辞冷淡的信件外再无其他联系的朋友。 他想让斯托娜留下来,但他知道自己的请求没有用。 在说出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不会对现实造成任何影响的话,当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另外,斯托娜处理她自己的事就已经足够为难,不能再拿他的烦恼打扰她。 以上这些想法,都是在艾尔海森冲动开口叫住斯托娜之后出现在他的脑袋里的。 他在说出“等等”之后的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就已经后悔叫住对方了。 “还有什么事吗?”斯托娜看起来已经累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眨眼的速度也比白天时慢了一些。 艾尔海森把发生在脑袋里的风暴封印起来,说:“没什么,谢谢你能够信任我。晚安。” “我当然信任你啦,”斯托娜笑了笑,好像觉得他的道谢莫名其妙,“对了,睡前不要喝咖啡了,会睡不着的。” 艾尔海森非常希望咖啡真的能有足够的功效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睡眠”是人类在数万年的演变中都没能进化掉的缺陷,仅靠几杯咖啡还不足以与睡眠抗衡。 平时艾尔海森对睡眠的评价其实并没有这么低。 睡眠就像吃饭一样,是维持人体正常运转不可缺少的流程,但今晚他情绪低落,所以在评价睡眠的时候用了更加负面的词汇,即“缺陷”。 当天晚上,艾尔海森不可避免地陷入“睡眠”这一缺陷当中。 梦里,他打开自己卧室的门。 卧室门是锁住的,只能从外面打开,梦里的艾尔海森很清楚这一点。 门无声地打开,斯托娜坐在床上,望着和门一样被从外面锁住的窗户。 他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太阳很快就要落山,室内比室外要更暗一点。 艾尔海森走进房间。 斯托娜没有转头看他,她仍然看着窗户,说:“我想回蒙德去。” “我答应过你,”梦中的艾尔海森开口说道,“不可以让你回去。” “我反悔了。我收回之前的请求,你让我走吧。”斯托娜站起身,往他的方向走来。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但他的态度很明确,是很明确的拒绝。 斯托娜稍微压低了声音,提出了谈判条件:“如果你让我走的话,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你提出的所谓条件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无法作为条件来与我谈判。”艾尔海森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斯托娜忽然冷笑一声:“既定事实?我答应你的提议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你会这么不择手段地留下我。你当初并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这是欺骗行为,也就意味着我们之前的口头承诺无效,你无权这样对我。” 艾尔海森保持沉默,对方的愤怒像微风吹在一堵墙上,对他毫无影响。 斯托娜靠得更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质问:“艾尔海森,你我都清楚,就算当初我没有拜托你阻拦我,你也会这么做的,不是吗?你不是为了帮我,只是为了你自己而已。” 下一秒,艾尔海森从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天光大亮,窗外的须弥最常见的天气——晴天。 艾尔海森起身打开窗户,确定了两次窗户可以从室内打开,无法从室外锁住。 梦里的感受太过真实,他不得不依靠像窗户这样与梦境中截然不同的事实来确保自己已经从梦境里逃离。 潜意识里最黑暗自私的部分在梦境里任意妄为,无法明辨是非,把梦随心所欲地扭曲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他才不会不尊重斯托娜的意愿做出梦里那种事。 另外,梦毫无逻辑,漏洞百出,真正的斯托娜才不会像梦里那样说什么“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这种话,这像是他才会说的话。 尽管如此,梦依旧真实得像曾经发生、或在将来即将发生。 梦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一个晚上有时候只来得及做一个梦,有时候则能连续做十几个梦。 斯托娜早上醒来的时候有些头痛,昨晚做了太多梦,感觉很累。 醒来后梦里的具体情形她大多已经记不清了,脑海中只留存了一些混乱的片段。 斯托娜梦到自己和父母吵架,梦到在自己的婚礼上推倒了婚礼蛋糕,还梦到和艾尔海森进行七圣召唤的对局,自己竟然赢了。 荒唐。 虽然这些事如果真的发生,大概会很有趣。 但还是很荒唐。 艾尔海森看起来也没有睡好,所以今天早上家里格外安静,两个人互相道过早安之后就没什么话了。 他们一起去餐馆吃早饭,因为想说的话昨晚都说了,他们在餐桌上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斯托娜看对方也没什么聊天的兴致,所以继续保持沉默。 斯托娜不喜欢喝咖啡,但昨晚没有睡好,她现在很困。为了不在工作时打瞌睡,斯托娜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加了三勺糖。 吃过早餐后他们在餐馆分手,各自去工作。 今天玩具摊位的生意依旧火爆,已经好多天没有收摊休息的摊主依旧热情高涨,凭借着对兰那罗和木雕的喜爱,摊主整天埋头于创作当中,不知疲倦。 昨天新制作的木雕很快就卖光了,斯托娜登记下没能买到木雕的客人的信息,并告知客人们来取预订木雕的日期。 登记完最后一个客人的信息之后,斯托娜把长长的清单收好,正想休息一下,从路的一端传来了焦急的喊声: “小狗,我亲爱的小狗你去了哪里?如果找不到你的话,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家里失去了你的狗毛、你的可爱叫声和你的可爱耳朵、可爱尾巴,那么我努力写论文还有什么意义?我特意为你买的狗粮又还能由谁来享用?不要离我而去啊小狗!” 这个声音从路的尽头传了过来,没有一句重复,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很着急,但并没有因为恐慌就失去对语言的运用能力,倒不如说恐慌反而提高了他对语言的应用能力。 称呼自己家小狗为“小狗”的,全须弥城可能不只一个人,但既称呼自家小狗为“小狗”又能如此出口成章的人,恐怕全须弥城就只有那一个了。 第26章 小狗的主人,也就是之前委托斯托娜帮忙遛狗的那位,一脸焦急地走近玩具摊位。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您有没有……欸?是斯托娜小姐吗?是斯托娜小姐啊,好巧!您有看到我家小狗从您面前跑过去吗?” “没有呢。小狗不见了吗?” “是啊,小狗失踪了!” “失踪了?是今天早上不见的吗?” “确切时间我记不清了,但应该不是今天早上,”小狗主人说,“是这样的,昨天晚上为了庆祝我终于完成了论文,我在家举办了派对,可能在派对期间有客人忘记关门,小狗自己跑出去了!” 对方越说越激动,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要着急,小狗记得回家的路吗?”斯托娜问。 小狗主人点点头:“记得的,我因为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所以特意训练过小狗,它可以自己回家。昨天晚上我喝醉了,连派对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发现小狗不见了。如果它是昨晚自己离开了家,现在也应该回来了!” 小狗虽然活泼,但是很听话,每次斯托娜去委托人家里接它的时候,小狗都会疯狂摇尾巴欢迎她。 如果小狗自己记得回家的路的话,现在这个时候,的确早就应该自己回家去了。 “会不会是迷路了?”斯托娜说。 “不知道哇,可是小狗很聪明的,应该不会迷路才对。小狗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不要啊,一定是它看我这些天一直忙着写论文冷落了它,所以才从家里跑出去的!小狗,小狗!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已经失去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了!”小狗主人发出绝望的呐喊。 第23章 委托人已经处在破音的边缘, 但仍在努力推测着小狗的下落。 昨天还想拥抱全世界的委托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失去了比全世界还要重要的小狗,这样冰火两重天的巨大反差,换作是谁也很难轻易接受。 连摊主都被小狗主人的哭声惊动, 放下雕刻工具, 手忙脚乱地找了纸巾塞到小狗主人手里。 “你别哭了, 我们帮你一起找吧。”摊主说。 “这怎么行?你们还要做生意呢。” “没关系,木雕已经卖光了, 而且你一直在摊位前面哭,把客人都吓跑了。” 摊主在与人交流方面, 也不能说是存在问题, 但她说话比较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所以这次她也没多想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小狗主人愣了愣, 随即哭得更厉害了:“谢谢, 谢谢你们!你们真的是好人!” 玩具摊位位于须弥城南侧,他们的计划是先在须弥城内寻找小狗, 所以三个人各自选了一个方向, 玩具摊主往东寻找,小狗主人往西,斯托娜往北,约定两小时后回到摊位会合。 斯托娜沿着路往北走, 边走边四处询问路人有没有见过小狗。 拐过几个弯之后, 斯托娜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 心里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好像迷路了。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想要原路返回, 但来时的路看起来也十分陌生。 又经过几个拐角之后, 斯托娜彻底迷路了。 但好在只是在须弥城里迷路, 到处都是人,所以不像之前在道成林里迷路那样危急,斯托娜索性不找人问路,沿途继续寻找小狗。 须弥的生态很好,野生动物很多,即使在须弥城中也能偶遇羽毛艳丽的小鸟、动作敏捷的松鼠和神态悠闲的野鸭。 斯托娜一路走来和很多动物偶遇,但就是没有找到委托人的小狗。 沿着路绕来绕去,斯托娜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宝商街,沿着上行的路继续走就是艾尔海森的家了。 她在宝商街附近找了找,没有找到小狗,就回到玩具摊位与其他两个人会合。 当斯托娜回到玩具摊位的时候,小狗主人和玩具摊主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狗主人正用纸巾捂着脸失声痛哭,摊主正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 看来他们两个也没找到小狗。 摊主看到斯托娜回来,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样怎么样?” 斯托娜摇摇头:“抱歉,没找到。” 两个人一起无奈地看着小狗主人失声痛哭。 “出什么事了吗?”艾尔海森从与斯托娜相反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正在痛哭的委托人,推测道,“摊位出什么问题了?” “不是,是这位委托人的狗失踪了,我们在须弥城里没有找到,可能跑出城去了吧。”斯托娜说。 光是在须弥城里寻找就已经很有难度了,如果小狗跑到了须弥城外,外面的地形更加复杂,想在原始丛林一样的须弥找一只小狗又谈何容易。 委托人忽然止住哭泣,抬起头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发出一声哀嚎:“已经中午了,距离我发现小狗失踪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马上就要错过最佳寻踪时间了,完蛋了!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艾尔海森看着他哭得昏天黑地,认为这个人现在无法平静回答他的问题,所以转向斯托娜和摊主问道:“你们已经把须弥城内的地方都找过一遍了吗?” “嗯,我们都找过一遍了,没有,”摊主说着看向斯托娜,“你那边呢?” “也没有。” 小狗主人发出一声类似小狗的呜咽,喃喃着什么“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一类的话。 “既然在城内找不到,现在去城外找吗?”摊主问。 “不知道失踪者大致去向的话,我不建议盲目寻找。如果能先找到相关线索、确定一个大致方向,大概还有找到的可能。”艾尔海森说。 “可能?!仅仅只是可能吗?!!小狗,我不能没有你啊!”小狗主人继续哀嚎。 “对了,你昨天晚上举办派对的话,一定有很多人在场吧?我们可以去问问他们有没有人见过小狗。”斯托娜提议。 “对啊!你说得对啊!”小狗主人移开了捂在脸上的纸巾,眼睛里重新有了光芒,“可以去问他们!” “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如果他们只是目击到失踪者离开家的话,恐怕还不足以提供明确的线索,你最好不要抱有太大希望。”艾尔海森冷静地泼了小狗主人一桶冷水。 “不管能不能找到线索,总要去试一试。”斯托娜说。 他们四个人分成三组,斯托娜因为对须弥不够熟悉,所以和艾尔海森是一组,其他两人各自成组。 小狗主人流着眼泪把昨晚参加派对的人员名单和他们家庭住址、经常出现的地点写下来,计划一个个找过去询问昨晚的情况。 “那么,全部问完之后是到玩具摊位集合还是在我家集合?”小狗主人稍微振作起来,问道。 “还是在你家吧,否则如果小狗在这期间自己回来的话,可能会恰好错过。”摊主建议说。 “好,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大家分头行动,全部问完之后在我家集合,大家辛苦了!” 昨晚来参加派对的人大多住在须弥城内,也有少数人住在城外。要做到最高效率地寻找线索的话,先把住在城内的人都问一遍,再去城外寻找其他人是最好的选择。 “他家的狗没有名字吗?”路上,艾尔海森问。 斯托娜解释说狗的名字就叫小狗,是小狗主人特意给取的。 艾尔海森点点头:“我明白了。另外,你的伤没事吧?你已经找了一上午,如果累了的话,我可以自己去找线索。” “我的伤早就没事了,不用担心。啊,就是这里吧。” 他们停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斯托娜按响了门铃。 过了大约五分钟后才有人来开门。 来开门的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副宿醉的样子,他眼睛还没睁开,趴在门框上愁眉苦脸地问:“有什么事吗?” “是法尔博先生吗?”斯托娜问。 趴在门框上的法尔博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点点头,然后因为点头造成的头晕目眩又闭上了眼睛:“是我。你们有什么事吗?” “昨晚你参加派对期间有没有看到小狗离开家?”艾尔海森说。 法尔博的视线从斯托娜转移到了艾尔海森身上。 他的理解能力被酒精影响,反应迟钝。他看着艾尔海森,好像在思考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艾尔海森正要再重复一遍,法尔博忽然睁大了眼睛,说:“你是大书记官?是吧,是大书记官吧?” 法尔博一下子站直了:“我、我应该没有犯什么错吧?派对……啊,昨天的派对是很健康的派对,是我朋友为了庆祝论文终于写完才举办的,这种派对最近很流行的。” “你应该是把大书记官和大风纪官搞混了,”艾尔海森说,“我不清楚昨晚派对的情况,也不感兴趣,我们只是来问你昨晚有没有在派对上看到小狗。” 法尔博松了一口气,但仍然有些不安,他抬头回想了一下,说:“应该没有吧,至少我不记得。反正我在喝醉之前没有见过小狗,但喝醉之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第27章 从法尔博这里没能得到线索,他们又去找名单上的第二个人。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人都是一副被宿醉折磨的样子,大多数人的回答都是“没看到”或是“记不清了”,只有其中一个人的头发相对来说还没那么乱,看得出来在给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开门之前稍微收拾了一下外表,她看起来也不像其他人那么头疼。 “我记得我昨天晚上和小狗玩了一会儿,我喂它吃了一点水果。” “大概是什么时候?” “嗯……应该是在晚上十点之前吧?我是夜猫子,到晚上十点后才会变得精神焕发,我印象中在喂小狗的时候我还没什么精神呢。” 总之,根据走访调查,小狗在昨天晚上十点钟之前还没有离开家。 问了这么多人,竟然只找到了这一条线索,而且是一条没什么用的线索,斯托娜有些沮丧。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艾尔海森问。 “不用了,快点回去吧,也许他们两个找到了有用的线索……”斯托娜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累了,想休息一下,于是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累了的话,当然可以——” “我不累。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真的没事。” “那我们回去吧。” 回到小狗主人的家门口,小狗主人还没有回来,只有玩具摊主坐在台阶上愁容满面。 “什么线索都没问到。所有人都说不记得或是没有注意。还有两个人我没能找到,我去了他们的家,但按门铃没人来开门,去他们常去的地方也没找到人,晚些时候我会再去找找看的。”摊主几句话分享完了她的收获。 他们三个人又等了一会儿,小狗主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脸激动地说:“我、我问到了,有人目击到了小狗出门!” 艾尔海森问:“时间大约是几点钟?” “不知道。” “那个人有没有看到小狗往那个方向走了?” “没有。他只是迷迷糊糊看到小狗出门去了,本来想追过去看看的,但因为醉得实在太厉害,所以刚起身就倒了,连后来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好的。鉴于小狗离开家是既定事实,你提供的线索并没有帮助。”艾尔海森总结道。 小狗主人发出一声难以用文字表达的悲鸣,问:“那你们有没有找到线索?” 四个人找到的线索汇总在一起,他们目前知道的只有,小狗的确从家里跑出去了,并且小狗离家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之后。 “线索太少了,根本找不到吧?小狗啊,没有你我可怎么——” “等一下,”艾尔海森打断了小狗主人的悲鸣,“告诉我你平时遛狗的路线。” 第24章 “啊?哦。一般来说我懒得走太远, 所以都是在须弥城内带小狗散步,有时候时间充足的话,也会带它去城外走走。”小狗主人说。 斯托娜这几天也是基本带小狗在须弥城内散步, 只有一次因为不想回家面对艾尔海森, 所以她绕着须弥城走了好几圈, 但也没有离须弥城太远。 “那么基本可以确定它对须弥城外的情况不熟,正常来说应该不会跑到城外去。但既然须弥城中你们都找过了也没发现它的踪迹……”艾尔海森说, “我的建议是,张贴寻狗启示。” 小狗主人对他的建议感到十分慌张:“张贴寻狗启示?那我们就不继续找下去了吗?小狗回不来了吗?不要哇, 没有小狗我可怎么继续生活啊!小狗, 我不能没有你——” “我没有说不继续找,只是建议张贴寻狗启示而已。”艾尔海森说。 “好吧……那我现在就去制作启示。” “已经找了一天, 大家都累了, 启示就等明天再做吧。” “不, 我想尽快找到小狗。” “请便。”艾尔海森没有继续劝说,他转向斯托娜:“回家吧。” 斯托娜有些不忍心地看着小狗主人, 想继续帮忙找。 “我不认为就这样找下去会有太大的帮助, ”艾尔海森说,“而且我也不建议你在伤还没有完全康复之前这样透支身体。” “可是——” 小狗主人擦了擦湿润的眼睛,说:“这位先生说得没错,大家找了一天已经很累了, 请回去休息吧, 谢谢你们!我代表小狗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倒也没必要这么夸张。 与小狗主人道别之后,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到常去的餐馆吃晚饭, 从餐馆出来路过港口的时候, 艾尔海森建议今晚的钓鱼活动还是取消比较好。 对此斯托娜没有异议, 她确实累了, 现在不想钓鱼,只想回家睡觉。 一艘商船缓缓靠近码头停了下来。商船降下舷梯,乘客们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下了甲板,与在港口等待自己的朋友/家人/同事会合。 斯托娜想起自己刚到须弥城的时候,为了躲开艾尔海森,曾经拖着受伤的腿来到港口,企图乘船逃跑,但还没来得及上船就被艾尔海森找到。 她当时之所以想要乘船逃走,就是因为乘船是能最快远离须弥城的办法。 如果小狗不小心跑到了船上、船又开走了的话,他们继续在须弥城里找下去也找不到它啊。 “在想什么?”斯托娜看着港口发呆的时候,艾尔海森问。 她刚才忽然停下脚步,所以与艾尔海森拉开了距离,两个人之间隔了几步路。 从水面上吹来一阵温热的风,裹挟着须弥城中香料的气味慵懒地扑面而来。 斯托娜当初随同父母离开须弥的时候也是乘船,不过那时他们是从奥摩斯港出发,而不是从须弥城的港口。 十岁的艾尔海森站在岸边目送她离开的时候,水面上也起了一阵风。 斯托娜站在甲板上用力挥手,风把她的话吹来吹去,也不知道艾尔海森有没有听到。 “一定要给我写信!别忘记我!” 因为距离太远,又是逆风向,斯托娜没有听到岸边艾尔海森的回答。 他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小树,直到船驶离港口也没有离开。 十岁的艾尔海森比她要矮一点,这么多年过去,对方已经比她高了。 树虽然长高了,但还是当年那棵树。 斯托娜愣了愣神,才从回忆里脱离出来,说:“我只是在想,小狗有没有可能跑到其中一艘船上去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你已经找了一天,今晚先回去休息吧,等明天再继续调查。” “过了今晚,小狗就失踪一整天了,之后寻找难度会更大的,还是现在就去港口调查一下吧。” “如果我建议由我单独去港口调查、你回家休息的话,你会生气吗?”艾尔海森问。 斯托娜:“不会,但我也不会采纳你的建议。” 艾尔海森叹了口气:“那就走吧。” 从船上下来的乘客还没有全部散去,港口很热闹,沿岸兜售旅行纪念品和遮阳伞的商贩热情地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首先找上了一个没在忙工作的渔人打扮的人,对方正双手叉腰举目远眺。 斯托娜向这个人描述了小狗的长相,问他有没有在港口附近看到这只小狗。 对方回想了一下,然后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但斯托娜没有放弃,决定再多问几个人。 “我们分开问吧,一小时后在这里会合。”斯托娜提议。他们两个人一起问当然不如分头行动的效率高。 但艾尔海森没有立刻同意。 “半小时,”艾尔海森说,“半小时后就在这里会合。” 斯托娜:“那……四十五分钟可以吗?” 艾尔海森:“半小时。” 斯托娜:“四十分钟?” “二十分钟。”艾尔海森说。 “好吧好吧,那就半小时。” 一番讨价还价过后,两个人达成一致,分开寻找线索,半小时在这里会合。 斯托娜在能看到船只进出港口的区域寻找可能的目击者,她首先找到了一个站在岸边手持鱼竿的人,经过询问,对方一整天都在这里钓鱼。 斯托娜向对方描述了小狗的特征,并且把小狗失踪的大致时间也告诉了对方。 “不知道您在这附近钓鱼的时候有没有碰巧见过它?” 钓鱼人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抱歉,港口附近来往的行人很多,我没有留意。不过如果你问我在这里能钓到什么鱼的话,我倒是很乐意为你解答。” “好吧,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继续钓鱼了。” “那个,顺便问一下,在这附近钓到暮云角鲀的可能性大吗?”斯托娜问。 “暮云角鲀啊……在港口的水域里倒是有分布的,不过我的建议是去降诸魔山那边,在降诸魔山钓到暮云角鲀的几率更大一些,因为那边不像港口这里有这么多人,暮云角鲀喜欢清净,所以在降诸魔山繁殖得更多。” 第28章 “降诸魔山……好的,我记下了,谢谢你。祝你钓鱼愉快。” 第二个人不是斯托娜主动找的,对方是在斯托娜寻找可能的目击者的时候主动走过来找了她。 “欢迎来到须弥!刚下船吗?客人一定累了吧?您的行李在哪里?请把行李交给我吧,我带您到我们旅店休息。我们的旅店是须弥的五星级旅店,谁住了都说好,不好不要钱!” 对方的热情像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非常具有须弥特色。 “抱歉,我不是游客,我是来找委托人走丢的小狗的。” 斯托娜向对方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并描述了小狗的外貌。 “不知道您在这附近有没有见过它?” 得知斯托娜不打算住旅店,对方有些失落,但仍然回答了斯托娜的问题:“没有见过呢。我大概半小时前才刚刚来港口寻找住店的旅客,今天我没有看到港口有小狗出没。至于昨天,我晚上九点就下班了,那之前我也没有发现你说的小狗,九点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好吧,还是谢谢您。” “不客气,不过如果您以后有住旅店的需求,请考虑我们的旅店哦!” 之后斯托娜又找了几个在港口附近活动的人,向他们打听小狗的消息,但没有找到线索。 她询问的其中一个人是位热情的商贩,在斯托娜的询问过程中,对方一直见缝插针地向她推销自己售卖的护身符。斯托娜不好意思拒绝,就买了一个。 半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斯托娜带着唯一的收获护身符去刚才约好的地方与艾尔海森会合。 她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几分钟,当她回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艾尔海森已经等在那里了。 艾尔海森看起来有点疲惫,他微低着头,正在揉眉心。 斯托娜刚刚被护身符压下去的愧疚感此刻又涌了上来。 艾尔海森帮忙找了小狗大半天,一直没有休息。 是因为她执意要尽快找到小狗,他才会陪自己在港口寻找目击者,但小狗跑到了即将离港的船上只是个假设而已,为了一个假设让对方这么辛苦,实在是…… 斯托娜把护身符塞进口袋,往艾尔海森的方向走去。 “抱歉,我来晚了,因为想多问几个人,所以多花了些时间。” “没关系。找到目击者了吗?” 斯托娜摇头:“没有,我问的人里没有一个人目击到小狗在港口出没。你应该也没有打听到线索吧?唉,看来还是我异想天开了。我们回去吧。” 明天小狗主人应该就会把寻狗启示做好了,把寻狗启示贴遍须弥城,再去须弥城以外的地方张贴,希望有好心人发现小狗之后可以联系他们。 艾尔海森听了她的话后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斯托娜问:“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不是。如果我说我找到了线索,你能同意暂时不沿着这条线索调查下去,而是等到明天再行动吗?”艾尔海森说。 “你找到线索了?!” 艾尔海森叹了口气:“看来答案是‘不能’。” 第25章 在艾尔海森询问的人当中, 有一位声称自己目击到一只小狗追着一只蝴蝶上了一艘商船,但这个人不知道那艘船开往何方,只记得船的桅杆上绑了红绸。 桅杆上绑红绸的船只大多都是开往奥摩斯港的。 艾尔海森调阅了昨天夜间至今天上午进出港口的船只信息, 查出昨天有三艘船从须弥城港口出发, 其中有两艘船会经过奥摩斯港, 另外一艘船则是北上前往卡萨扎莱宫。 三艘船开往两个相反的方向,斯托娜对须弥城外的地方不熟, 她和艾尔海森分开找的效率比较低,所以他们首先去了小狗主人家, 把新查到的线索告诉了对方。 小狗主人正在家里冥思苦想寻狗启示的内容。 “想要把我对小狗的爱浓缩成一张纸的篇幅真的好难啊。我努力地缩写句子, 还是做不到把想说的话都写在启示上面。”小狗主人为他们开门之后,不等他们说话, 他就已经开始诉苦。 “另外, 启示上要选哪一张照片才好呢?我平时给小狗拍了很多照片, 每一张我都喜欢,根本选不出最喜欢的一张啊。” “寻狗启示的制作可以先等等, ”斯托娜说, “我们刚才在港口查到了新的线索。” 他们把三艘绑了红绸的船只的线索告诉了小狗主人。 小狗主人听后十分激动,拍案而起:“竟然有这种事?!那蝴蝶是黄色的还是蓝色的?” “蝴蝶的颜色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记得小狗只喜欢追黄色蝴蝶,如果它昨天追的是蓝色的蝴蝶,说明它培养了新的爱好!作为小狗的主人, 我必须了解它的所有爱好才可以!” 小狗主人不知道是因为过度劳累还是过度紧张, 他完全搞错了重点。 在被斯托娜提醒现在的重点是小狗的下落而不是蝴蝶的颜色之后, 小狗主人才渐渐冷静下来。 “你说得没错, 现在不是纠结蝴蝶颜色的时候。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开往卡萨扎莱宫的那艘船就交给我去调查, 另外两艘开往奥摩斯港的船就拜托你们了!” 须弥的水上交通比较便利, 不过须弥城与奥摩斯港距离遥远,即使乘船前往,天亮之前也无法到达。 到达奥摩斯港之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但想当天从奥摩斯港往返是绝对不可能的。 “教令院那边没关系吗?”斯托娜说,“我虽然没有去过奥摩斯港,但凭借地图应该不会迷路的。如果你工作忙走不开的话,我可以自己去奥摩斯港。” “教令院的那些家伙忙着推举大贤者,不会注意到我是否在办公室。我和你一起去奥摩斯港。”艾尔海森说。 书记官真是份不错的工作啊,工作时间不需要待在教令院,请假的难度也不大的样子,只是…… “这份工作对你来说会不会过于简单了?” 在前往奥摩斯港的船上,斯托娜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就是因为书记官的工作简单,才担任了这个职位。”艾尔海森说。 “但是你这么聪明,你就不想在教令院担任更……”斯托娜斟酌了一下措辞,“其他人会更重视的职位吗?” “不想。” “为什么?” “不感兴趣。” 非常艾尔海森的回答。 不感兴趣的事,即使勉强自己去做了,也不会有成就感吧。 斯托娜简单回忆了一下自己二十余年的人生,那些她被迫去做的事情,现在想起来,真的很浪费时间。 那么多时间就那样白白浪费掉了,回忆起来的时候,除了痛苦外没有其他的情绪,所以她总是避免回想。 还是想想开心的事吧,比如暮云角鲀。 之前在港口的时候,有人告诉她,降诸魔山的暮云角鲀钓取难度相对较小。斯托娜没有去过降诸魔山,不过她看过地图,知道降诸魔山的大体位置。 降诸魔山在维摩庄和奥摩斯港之间,一个巨大的遗迹守卫像山神一样守在山口。 虽然降诸魔山距离须弥城是远了一点,但如果能在那里钓到暮云角鲀的话,也不亏啊。 “在想什么?”艾尔海森问。 “降诸魔山的那个遗迹守卫应该已经不能动了吧?” “据我所知是这样。你想去降诸魔山吗?” “嗯。听说在那里钓到暮云角鲀的几率更高。” “等把眼下的事解决之后,我们一起去。” 只是,这次去奥摩斯港,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小狗。 之前在道成林的时候,她沿着大路走都会迷路,小狗平时只在须弥城附近活动,被商船带去那么远的地方,它也迷路的话该怎么办啊。 “须弥的生态很好,即使短时间内找不到它,它自己在野外也能找到充足的食物,不必担心。”艾尔海森安慰她说。 “万一它吃了毒蘑菇中毒怎么办?” “狗虽然被人类驯化成了宠物,但狗的祖先是狼。狼性情凶猛,是典型的食肉动物。狗虽然是杂食性动物,但血脉中仍然保留了狼对肉的喜爱,如果能找到其他食物,它应该不会主动食用蘑菇的。” 尽管如此,斯托娜还是很担心小狗。须弥的生态这么好,野外有那么多野生动物,每一个都被雨林养得膘肥体壮,块头都不小,如果小狗遇到长鬓虎或是棘冠鳄就危险了。 可是着急也没用,即使搭乘速度最快的船,天亮之前也到不了奥摩斯港。 在船舱里睡了一夜之后,第二天早上斯托娜与艾尔海森在甲板会合的时候,灿烂的阳光让他们眯起了眼睛。 看着沿岸的风景,斯托娜的心情比刚醒来时好了一些。 “船只已经经过维摩庄,接下来就要到达奥摩斯港了,”艾尔海森说,“大概在中午之前就能靠岸。” 第29章 果然如艾尔海森所说,商船在上午十点钟到达了奥摩斯港。 奥摩斯港并不是这艘船的最终目的地,商船只是在奥摩斯港稍作停留,把需要运送的货物运上船之后,很快就会再次出发,前往璃月。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奥摩斯港下了船,在港口发现了他们要找的两艘商船其中的一艘,这艘船马上就要驶离港口前往璃月。 经过询问,船上的人并没有看到小狗跑到船上来。 斯托娜不甘心,问:“能不能让我们到船上找一找?” “……好吧,只要别把货物翻乱就行。” 获得许可之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上船寻找小狗,他们把小狗可能躲藏的犄角旮旯都找了一遍,边找边呼唤小狗的名字。 如果小狗在船上的话,听到他们叫它的名字,它不可能不跑出来的。 可是小狗不见踪影。 在寻找小狗的过程中,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询问了船上的其他船员,但他们也都没有发现船上有小狗的身影。 “看来它不在这艘船上,而在另一艘船上。”艾尔海森说。 但另一艘船不在奥摩斯港,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调阅了奥摩斯港的船只出入记录后,他们遗憾地得知,另一艘绑有红绸的船在昨天傍晚时分就满载香料离开了奥摩斯港,目的地是蒙德。 现在乘船去追也来不及了,不可能在半路上追到那艘船。 要去蒙德吗? 可她现在这个情况,去蒙德很不方便啊。 现在回须弥城把船只的下落告诉小狗主人的话,一来一回要耽误一整天的时间,别说什么寻踪黄金期,就连青铜期都过了。 虽然斯托娜不想回蒙德去,但为了小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斯托娜正下定决心乘船去蒙德,艾尔海森忽然说道:“目前还无法确定小狗就在开往蒙德的商船上,我不建议贸然前往。那艘商船既然在奥摩斯港停留过,假设小狗的确上了那艘船,而不是上了开往卡萨扎莱宫的那艘船的话,当船只在此处停留的时候,小狗很可能下船。” 艾尔海森认为仅仅因为商船开往蒙德就也去蒙德寻找太过莽撞,他建议先在奥摩斯港附近寻找,顺便向长期待在奥摩斯港的人打听线索。 短暂商讨一番之后,斯托娜同意了艾尔海森的提议,他们找到奥摩斯港的负责人,向对方询问那艘开往蒙德的商船的更多信息。 “那艘船要一口气开到蒙德,不会中途停留吗?”斯托娜问。 “不会。它之所以会在奥摩斯港停留是因为有一部分货物需要在奥摩斯港被运送上船,这之后需要运送的货物就都齐了,所以船只会一直开到蒙德再停下来。” 艾尔海森思考片刻,说:“船只在奥摩斯港停留的时候,有没有人下船?” “啊……这个嘛,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的。” “那确切情况到底如何呢?”斯托娜问。 “如果船只在到达奥摩斯港的时候有搭顺风船的人下船的话,那答案就是‘有’,”负责人说,“只不过能不能搭船取决于船长,我们并不知情。” 负责人不知道船上有没有人在奥摩斯港下船,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只好在奥摩斯港继续询问,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 但港口来往船只太多,上船下船的人也太多,绑有红绸的商船在奥摩斯港并不是难得一见的东西,因此没人会对这种船多加留意,也不会注意到从这种船上下来的人。 “这样找下去真的能找到线索吗?”在几个小时的寻找无果之后,斯托娜有些灰心。也许小狗就在那艘开往蒙德的船上,而她只是因为不想回蒙德才竭力回避这个现实。 “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那边问问。”艾尔海森说。 “艾尔海森?又来这里查收公文吗?”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随着声音一起现身的是一个镀金旅途打扮的人。 “今天不是。”艾尔海森说,“这位是迪希雅,是一位能力出众的佣兵。” 第26章 “你好, 如果去沙漠需要向导的话,欢迎来找我,”迪希雅笑了笑, “你们今天应该不打算去沙漠吧?”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那就好。否则我岂不是错过了一单生意。今天我要负责保护一批运往维摩庄的货物, 正等船来呢。既然你们不去沙漠, 又出现在这里,是要出海吗?”迪希雅问。 艾尔海森向她解释了他和斯托娜出现在奥摩斯港的原因。 “系有红绸的商船啊……我在来的路上还听其他镀金旅途的人讨论过, 说是今天有几个学者打扮的人在喀万驿雇佣镀金旅途,想要去沙漠做研究, 但因为他们出的钱比较少, 所以一开始没能雇到人,直到把价格抬高之后才有人肯做他们的生意, ”迪希雅回忆道,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不过他们出现在喀万驿的时间是对得上的。” “根据奥摩斯港的船只出入记录,他们的确有可能就是搭载绑有红绸的商船从须弥城来到奥摩斯港, 又前往喀万驿。”艾尔海森说。 “就算他们曾经搭载那艘商船, 小狗也不会跟着他们去沙漠吧?”斯托娜说道。 “这个可能性的确不大,但如果他们搭载过开往蒙德的商船,而小狗又的确上了那艘船的话,他们也许目击到了它, ”艾尔海森进一步分析道, “与其乘船去追赶开往蒙德的那艘船, 还不如去追赶那几个学者, 说不定会找到新的线索。” 对啊, 从奥摩斯港去沙漠的确比从奥摩斯港去蒙德要近得多了。 “你们要找那些人的话, 最好动作快点, 这个时候他们很可能已经进入沙漠了。”迪希雅提醒道。 艾尔海森看着斯托娜,等她做决定。 “那我们就……去沙漠?现在没有其他线索,就沿着这一条线索继续调查下去吧。” 迪希雅叹了口气:“唉,可惜我今天还有工作,不能做你们的向导了,不过有艾尔海森在,你们也不需要向导带你们进沙漠。祝你们好运。” 与迪希雅道别之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穿过雨林,根据艾尔海森规划的最近路线来到了喀万驿。 斯托娜还从来没有去过沙漠,因此喀万驿对她来说是个全新的环境。 喀万驿位于沙漠与雨林的交界地带,既有沙漠的特点,又仍然带着几分雨林的绿意。 想要进入沙漠,从喀万驿出发沿着主路逐步深入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喀万驿买了一些进入沙漠所必需的装备,稍事休息之后就进入了沙漠。 沿着大路走了没多久,周围的环境就已经变得与雨林截然不同。 树变得稀疏,风变得干燥,地上的草也变得枯黄,这里的炎热也是与雨林不同的炽热。沙漠作为被雨水抛弃的地方,早就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气候环境。 斯托娜裹紧面纱,但沙子仍然狡猾地从缝隙钻进她的衣服里,没走多久,她的嘴里就进了沙子。 沙漠的环境比她想象得还要恶劣,难以想象沙漠里也有许多人居住。 好像人们在谈论起“须弥”的时候总会自动把沙漠排除在外,就连斯托娜在想起须弥的时候,她最先想到的也是雨林的雨、漫长慵懒潮湿闷热的午后,而不是干旱的沙漠。 从这个角度来说,沙漠不仅是被雨水抛弃,沙漠也被雨林区域的人给抛弃了。 在沙漠里度过了两个小时之后,他们找了一处避风的沙丘休息。 “住在沙漠的人想去一趟须弥城还真是不方便啊,”斯托娜不禁感慨道,“光是走出沙漠就要好久。而且沙漠很危险,我在书上读到过,沙漠里有很多处被黄沙掩埋的古代遗迹,其中许多遗迹里的机关仍然在发挥作用。” “的确,沙漠遗迹里的机关非常精巧,祖母在年轻的时候就经常到沙漠来做研究,直到晚年体力不支的时候才作罢。沙漠里到底有多少处遗迹,到现在仍然是个谜。” 斯托娜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位于沙漠表面的沙子干燥得没有一丝水分,给人一种很衰败的感觉。 斯托娜把沙子轻轻放回原处:“在沙漠里,那些学者的速度快不了,但我们的速度也快不了,恐怕追不上他们。” “学者到沙漠来做研究,速度不会太快,如果找到了遗迹,他们在把相关数据记录完毕之前不会继续往前走,所以我们还是有可能追上他们的。”艾尔海森说。 有了艾尔海森这位真·学者的安慰,斯托娜的不安有所减轻。 他们稍事休息之后就继续赶路,沙子很快再次透过缝隙钻进斯托娜的嘴巴和衣袖,沙子伴随着风一起吹在脸上,像砂纸在用力地摩擦她的脸。 沙漠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在沙漠中生存真是不容易。 沙漠的风很干燥,而且很乱,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阵风会从哪个方向吹过来,也永远不会知道下一阵风的风力有多强。 第30章 斯托娜已经尽可能小心了,走出去的每一步她都尽力让自己稳稳落在地上,等稳住之后再继续往前走,但沙漠的风实在太不按套路出牌,从左侧吹过来后紧接着又往后方吹,纵使斯托娜小心再小心,也摔倒了好几次。 “当心。”艾尔海森抓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了重心,“这附近的风很大。” “谢谢。” 斯托娜仍有些惊魂未定,太阳穴处血管里的血液飞速流动,心跳声也被风声打乱了节奏。 沙漠的风和蒙德的风都被她加入了名为“讨厌”的名单里。 又艰难地走了一段路,艾尔海森忽然开口说道:“前面有人。” 斯托娜拂去蒙住眼睛的沙子往前面看去。风沙模糊了她的视线,能见度很低,她只能勉强看到前面有人一样的轮廓在动,根据移动的频率和幅度来判断,那些人挺兴奋的。 “过去看看吧,说不定他们需要帮助。”斯托娜说。 他们两个稍微加快了脚步,靠近前方那些人。 距离近了之后,斯托娜听到了他们的……不是呼救声,但听起来他们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妙。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即使是研究机关多年的大前辈在进入遗迹前都要三思而后行,我们还太稚嫩,进去之后很可能就出不来了!” “我同意你说的,但这何尝不是个机会呢?也许它的出现就是为了逼我们迈出勇敢的一步!” “拜托!我们是学者,研究的是科学,不要搞迷信那一套好不好啊!” “是谁在考试之前求考试之神保佑来着?信奉所谓的考试之神难道不是迷信的一种吗?!” “那不一样!不许你侮辱考试之神!” “发生了什么事?”艾尔海森省去问候,直截了当地发问。 几个正在争辩的人听到艾尔海森的话,纷纷转身看了过来。 斯托娜注意到,这些人虽然都穿着用来抵御风沙的同款长风衣,但他们帽子上妙论派的标志已经明示了他们的身份。 这些人在看清艾尔海森的脸之后纷纷发出了欢呼声。 “是大书记官吗?您也到沙漠来做研究吗?太好了!有救了有救了!” “是啊是啊,我就说心怀希望是有用的吧?” “不要趁机宣扬你的迷信思想啊!” 艾尔海森自动过滤了他们的废话,只从话里筛选出关键信息:“有人受伤了吗?还是你们迷路了?” “我们暂时还没有迷路,也没有受伤,只是有个疑似是狗的生物跑进了遗迹里面。”妙论派学者之一说着往不远处的沙丘上一指。 “疑似是狗?”斯托娜问。 “对,我们没有看清它的长相,但根据它奔跑时发出的声音来判断,它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性是狗,百分之十的可能性是猫,还有百分之五的可能性是尚未被教令院承认的新物种。” “真受不了你们这些学者,刚才那只一定就是狗,不可能是其他动物!”一个镀金旅途打扮的人忍不住开口说道,“所以你们到底要不要进那个遗迹?事先说好,我们可不会陪你们一起进那么危险的地方。” 斯托娜在镀金旅途的人抱怨的时候匆匆扫了一眼这些人的装备,他们身边放了几个大木箱,箱子已经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看上去就很重的仪器,大概是用来研究遗迹的工具。 “好啦,你们先别吵了,你们刚才说有只狗独自跑进那个遗迹里面去了对吗?”趁镀金旅途和学者们停下来喘口气的工夫,斯托娜趁机问道。 “对啊,它刚从箱子里跑出来的时候还把我吓了一跳呢。”一个学者回答。 “所以那只狗是你们在箱子里发现的,”艾尔海森说,“你们是不是搭载了桅杆上绑有红绸的商船从须弥城到奥摩斯港,又一路到了喀万驿雇佣镀金旅途带你们进沙漠研究遗迹?” 学者们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完全正确!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暂且不提。我们有事问你。”艾尔海森把小狗的长相描述给这些人听,这些人虽然没有完全看清狗的样子,但他们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跑进遗迹里的那只狗就是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找的小狗。 “小狗应该是离开家之后去了港口,因为追赶蝴蝶而跑上了商船,不小心跌进了盛放测绘仪器的木箱里,”艾尔海森分析道,“装箱的人没有发现它在里面就关闭了木箱,小狗就这样被一路运送到了沙漠。” 直到刚才这些学者发现了遗迹,打开木箱打算进行研究工作的时候,受了惊的小狗才从木箱里跑出来,跑进了遗迹里。 沙漠遗迹里的机关是出了名的精巧难解,小狗想靠自己从遗迹里出来简直比让须弥的沙漠每天下一场雨还要困难。 想要救出小狗,就只能进入遗迹,把它带出来。 “我去吧,”艾尔海森对斯托娜说,“你和他们等在外面。两小时后,不管我有没有在遗迹里找到小狗,我都会从遗迹里出来向你们说明里面的情况。” 斯托娜点点头:“好,注意安全。” 遗迹里可能很危险,她可不想当个累赘和对方一起进去,还是等在外面最不给艾尔海森添麻烦。 旁边的一个学者说道:“书记官先生,请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行,遗迹里可能很危险,我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你。”艾尔海森拒绝了。 另一个学者说道:“那如果两个小时之后您还没有从遗迹里出来,需要我们进去——” “不需要,如果过了两个小时后我还没有出来,你们进入遗迹就更不可能活着出来。”艾尔海森说。 他的话很直接,逗乐了被学者们雇佣的镀金旅团,镀金旅团的人吹了声口哨。 第27章 沙丘上的遗迹大半被黄沙掩埋, 只在沙丘顶端露出了半个人高的入口,应该是这些天持续的大风吹走了部分沙子,导致遗迹的入口从沙丘里露了出来。 “这处遗迹没有文献记录, 是新发现的遗迹, 书记官先生, 您独自进入遗迹可一定要小心啊。”一个捧着书的学者提醒道。 艾尔海森站在遗迹入口,他的视线落在入口处的花纹上。 没过多久, 他转过身面对着大家,说:“你们待在这里, 不要乱跑。” “要不要再研究一下?”斯托娜开口说道。 这是一处此前没人发现过的新遗迹, 就连艾尔海森都不知道遗迹里有怎样的机关,他也无法保证进入遗迹后能平安出来, 未免太危险了。 虽然在场的学者和镀金旅团的人都没有艾尔海森聪明, 但大家一起研究一下, 也能更有底气。 “它进去多久了?”艾尔海森问。 镀金旅团的人开口说道:“那只小狗吗?至少……两个小时了吧。” “那你们就在原地吵了两个小时?”斯托娜震惊。刚才她和艾尔海森靠近这些人的时候,他们可吵得正激烈呢, 原来他们已经吵了两个小时。 “不是我们, 是他们。”镀金旅团的人指了指那些妙论派的学者,语气里的嫌弃完全不加掩饰。 “我们对这个遗迹一无所知,就算是你进入那里也很危险。虽然对小狗很抱歉,但我想还是先想办法了解一下遗迹后再进入吧。”斯托娜说。 救小狗虽然重要, 但不能因为救小狗就把艾尔海森置于危险的境地。 “遗迹里可能很危险, 不小心触发机关就会丧命, ”艾尔海森说, “如果还想小狗活着的话, 必须尽快找到它。” “虽然我能理解那只小狗一定对你们很重要, 但贸然进入陌生的遗迹, 这并不符合学者做研究的准则啊。”一位学者也劝说艾尔海森。 “面对‘陌生遗迹’这种严肃的事情,还请保持理智,不要被感情冲昏头脑。”另一个学者也加入了劝说的队伍。 “我并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艾尔海森引用了对方的话,“这个遗迹虽然是新出现的,但我并非对它一无所知。入口处的花纹我曾经在书中见过,想必遗迹里的机关对我而言也不是从未接触过的全新机关。” 斯托娜看向入口处的花纹。花纹并不复杂,看起来像是猫的脑袋上长了一双鹿角。 “原来如此啊,不愧是书记官!” “新发现的遗迹正巧是自己研究过的知识,这样的大好事什么时候才能降临在我的头上?” “反正求考试之神是肯定没用的吧。” “都说了不要侮辱考试之神!” 学者们三言两语又要吵起来,他们似乎已经完全信任艾尔海森进入遗迹后不会有危险,只有斯托娜仍然不放心。 从来到须弥后她就一直在麻烦艾尔海森,但像让艾尔海森独自进入遗迹这种程度的冒险和之前的那些事根本不是一个等级,斯托娜很不安。 但她不能提出和他一起进入遗迹,因为她在场只会造成更多麻烦,反而会拖累艾尔海森。 “注意安全,”斯托娜说,“不要太深入遗迹,两个小时的时间内请一定从遗迹里出来,就算找不到小狗也没关系的。” 第31章 艾尔海森点点头:“我答应你。不过比起我,需要和他们待在一起的你要更辛苦一点。” “那就拜托你尽快出来和我一起分担这份辛苦啦。”斯托娜笑了笑。 艾尔海森俯身通过了遗迹的入口。 不知道遗迹入口是不是经过了特殊处理,艾尔海森经过门口之后,他的身影立刻就消失了。 看着艾尔海森突然消失在眼前,斯托娜心里一惊,但围在旁边的学者们都没有说什么,斯托娜猜测也许这是进入遗迹后比较常见的情况,对于学者来说是常识吧。 镀金旅团的人看着艾尔海森忽然消失,也没有表现得太惊讶,他们大概经常接到做学者沙漠向导的委托,所以也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艾尔海森进入遗迹后不久,学者们就因为测绘仪器的使用顺序吵了起来。 镀金旅团的人都是一副被这些学者烦得不行的样子,时而低声嘀咕一句“真有活力啊”之类的抱怨。 二十分钟后,学者们仍然精力旺盛地吵着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镀金旅团的人大概是不想听他们吵了,所以主动和斯托娜聊天。 “那只跑进遗迹里的小狗,你们养了多久了?” “它不是我们的狗,它的主人养它已经很多年了,但具体是多久,我没有问过。”斯托娜回答。 “欸?那只狗不是你们的?那你们为什么……哦,我知道了,一定是狗的主人拜托你们帮忙找吧?” 斯托娜点点头:“是这样。” “酬金一定很高吧?”对方接着说道。 “欸?” 对方以为斯托娜没说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委托人开出的报酬一定很高吧?否则你们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小狗这么拼命。” 报酬的事斯托娜没想过,其实她和小狗主人的委托关系在对方写完论文后就自动解除了,现在帮忙找狗只是出于……自然而然? 斯托娜没打算向小狗主人索要寻找小狗的报酬,况且,小狗主人是学生,应该没什么钱吧。 镀金旅团的人在得知她和艾尔海森是无偿帮人找狗之后显得无比震惊:“这也太……我无法理解。反正我是不会为了一只不属于我的狗而冒险进入遗迹的。” 艾尔海森之所以愿意进入遗迹,一定是想找到小狗的,但如果不是她把对方拽进整件事里的话,艾尔海森根本不需要冒险进入陌生遗迹。 如果没有艾尔海森,斯托娜自己也会帮忙寻找小狗,但她顶多就是在须弥四处寻找、张贴寻狗启示而已。 她不认识迪希雅,所以靠自己,她多半是找不到关于沙漠的线索的,也就永远不会知道小狗跑进了遗迹里面。 她会尽力帮忙寻找小狗,但最终不会找到,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能力不足也好,运气不佳也好,但她自己是找不到小狗的,她连这里有一个遗迹都不会知道。 但艾尔海森的加入推动了整件事的发展,现在他们找到了小狗,但小狗在遗迹里,需要冒很大的风险进入遗迹才可能救出它。 是她导致艾尔海森冒这么大的风险。 “话说……你们有没有感觉风越来越大了?”一名镀金旅团的成员忽然说道。 “是啊,难道要刮沙尘暴?” 一个经验丰富的镀金旅团成员说:“不像,刮沙尘暴的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天气,但风的确很大。” 另一边,吵了很久的学者们也吵得差不多了,虽然根本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但他们终于累了。 于是他们决定换换脑子,聊聊别的话题: “都这么长时间了,书记官还没有出来,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不会吧?刚过了一个小时,书记官说让我们等两个小时。” “可是即使是书记官也很难一个人解开遗迹里的全部机关吧?我觉得我们应该进入遗迹去帮助他。” “嗯……刚才书记官的话的确有些自大了,我们几个也不比他差。”说这话的学者转身看向遗迹入口,对所有人大声说道:“谁要和我一起进去?” 镀金旅团的人都是一副看傻子主动送死的眼神看着他,其他学者大多也不赞同这个人的提议。 “胆小鬼。我自己去。”这人摘了遮挡风沙的面纱,往遗迹入口走去。 “等等,”斯托娜说,“里面太危险了,等艾尔海森出来之后我们再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不需要,书记官又没有资格命令我等在这里,我现在就要进去。” 斯托娜看他执意要进入遗迹,只好咬咬牙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建议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赌气。如果你在遗迹里迷路,艾尔海森出来之后还要回去救你。” 对方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混合了惊愕与气愤:“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不如那个书呆子?!” 书呆子,好熟悉的称呼。 难道面前这个家伙也是十多年前她和艾尔海森的旧相识吗? “不管你说什么,在艾尔海森回来之前,我是不会让你进去的。”斯托娜站在遗迹入口,张开双臂拦住了对方。 “你这个家伙,”对方的嘴角抽搐两下,“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往斯托娜的方向冲了过来,看来是想靠蛮力撞开她,好进入遗迹里面。 “大家帮忙拦住他,如果他进入遗迹,我们会在这里浪费更多时间救他的!”斯托娜向镀金旅团喊道。 镀金旅团的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不等斯托娜请求就已经行动起来。 想要进入遗迹的学者虽然愤怒,但他并不是强壮的人,几个强壮的镀金旅团成员想要拦住他轻而易举。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花钱雇你们是让你们做我的向导,不是让你们抓我的!”气急败坏的学者仍在挣扎,镀金旅团成员并不理会。 “真是的,以后再也不接学者的委托了。”有一名镀金旅团的成员低声说道。 “是啊,真麻烦。”另一名佣兵附和道。 成功阻止了想要进入遗迹的学者,斯托娜松了一口气。 风沙吹在她脸上,她的心跳变得比刚才更乱。 镀金旅团的人说得没错,风的确越来越大了。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斯托娜的脑袋里,下一秒,所有人脚下的沙子便急速下陷,地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他们尖叫着往下坠落。 第28章 下坠的过程总是令人恐惧, 脚下没有地面的感觉远比人想象中的感觉要恐怖得多。 在蒙德的时候,斯托娜有时会梦到自己从蒙德广场上那尊高高的风神像上坠落,耳边是呼啸的讨厌的风声, 眼前是加速放大的地面。 她总是会在落地前的一刹那猛然惊醒, 在黑暗中发抖, 心脏狂跳。 但斯托娜只在梦中体验过下坠的过程,她从来没有真的站在风神像上纵身而跃, 即使某天真的痛苦到活不下去,她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死法, 因为她讨厌风, 她不会选择在死前还被风折磨。 梦里的下坠只是她心理焦虑的表现,并不是真正的下坠。 但这次的下坠是真实的。 耳边的风、衣服里的沙子、被引力拉着加速下落的感觉、紊乱的心跳、太阳穴处血液流经血管的声音, 还有身边须弥学者和镀金旅团成员们的尖叫声。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正在快速下坠。 然后下坠结束, 落地。 尽管沙子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但斯托娜还是摔得够呛。 她在接触地面时护住了脑袋, 并且尽力缓冲下坠造成的冲击力, 但撞到地面的那一刻,她还是感觉整个身体都散架了,骨头全部错位,像被人打乱的拼图碎片。 躺在地上, 斯托娜的脑袋里一共产生了四个想法, 这四个想法不分先后顺序, 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她脑子里: 她可能要死了; 她还不想死; 如果死在这里, 艾尔海森一定会难过的; 她讨厌坠亡这种死法。 斯托娜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左手, 手指还能动, 接着是手掌、整只手臂, 然后是另一只手臂。 哀嚎的声音从四周传来 有声音是好事,因为还能哀嚎,说明人至少还活着。 斯托娜的腿也都能动,她试着活动双腿,然后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叫苦连天、像刚从坟墓里复活的僵尸一样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好在这个坑不是特别深,否则就不是全身酸痛这么简单了。”一名镀金旅团的成员抬头往上方看去,湛蓝的天空在沙洞之上,他们好像跌进井里的青蛙。 “这里是遗迹内部?”一名学者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声音不知道是由于激动还是恐惧而有些颤抖,“没想到我们脚下竟然是空的。” “这里前不久应该经历过沙尘暴,”有经验的镀金旅团成员说,“沙尘暴导致这里的沙子变得松散,而且这下面掩埋着遗迹,遗迹上方的沙子松散之后下陷,我们又恰好站在这里——” 第32章 “刚才那个想要进入遗迹的人呢?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让他带我们出去吧!”另一名镀金旅团的成员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刚才那位气急败坏的须弥学者。 “恐怕不行。” “为什么?” “他昏倒了。” 众人围了过去。 昏迷的学者眉头紧皱,曲起一条腿躺在地上,他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有没有内伤就不一定了。 “真没用。那你们其他人谁能带我们离开这里?”镀金旅团的人用充满阴霾的视线扫过其他几名学者,似乎对这些只会吵架的学者并不抱有希望。 “这个嘛……我们需要先研究一下。”一个学者说。 “但我们必须边走边研究,因为我们无法保证留在原地是安全的。” 可我们也无法保证不留在原地就是安全的——斯托娜的心里提出了反对的声音,但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沙漠,也是她第一次踏入遗迹,其他学者一定比她有经验,所以斯托娜暂且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既然大家的意见出现了分歧,那就投票表决吧,”一位学者提议道,“同意留在原地等待的举手。” 斯托娜举起了手,然后她发现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没有举手。 学者们没有举手,大概他们都觉得与其坐在原地等待,还不如主动寻找出去的路。 至于学者们雇佣的佣兵,他们应该像她一样没有过进入遗迹的经验,所以干脆弃权,等待投票结果。 所有人都看着唯一一个举手的斯托娜。 “有意思,”提议举手表决的学者说,“不过公平起见,说说你想要留在原地的理由吧。” “这个遗迹我们大家都很陌生,而且不知道有没有危险的机关,所以我想,留在原地是最好的办法。”斯托娜说。 “留在原地,然后呢?我们总不能在这里搭帐篷生活下去吧?” 斯托娜张嘴想要回答,但她有些犹豫。 她有种感觉,对方其实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而且对方不会同意她的话。 但斯托娜还是说了:“我们可以等艾尔海森来找我们。虽然我们落进了遗迹里,但从方位坐标上来说,我们现在仍然处于刚才等待艾尔海森的地点。” 果然,她猜得没错,她的话刚说完,学者就立刻开口说道:“鉴于书记官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不觉得留在原地等他是个好主意。” “我也觉得不应该在原地等,”另一个学者说,“来都来了,这是天意,说明遗迹之神希望我们抓住这次机会探索这里。” 其他学者也纷纷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虽然他们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但观点是一致的,即不留在原地等待,而是在遗迹里探索。 镀金旅团的人选择跟他们一起走。虽然佣兵们明显不喜欢这些一言不合就吵架的学者,但现在误入遗迹,他们担心不跟着学者们走的后果就是困在遗迹里永远出不去。 最终只有斯托娜一个人决定留在原地等待。 “既然如此,那就再会吧。只不过,像你这样遇到困难时总想着让其他人帮你解决问题的性格,实在有些软弱啊。” 学者们对斯托娜做出这样的评价之后就和佣兵们一起离开了,那个一落地就晕倒的学者也被佣兵们给抬走了。 被学者评价为“软弱”,斯托娜有些不平。 她承认软弱的确是自己性格的一部分,但这次她之所以留在原地却不是因为软弱,而是理智思考后的结果。 遗迹里有机关,很危险,比起和动不动就吵架的学者一起探索遗迹,当然是在原地等待艾尔海森更加安全。 所以斯托娜选择独自留在原地。 除了用来遮挡风沙的装备和水壶、口袋饼以外,斯托娜身上只有之前在须弥城港口打听线索时从商贩那里买的没什么用处的护身符。 她抬头目测了一下地面与自己所处位置的距离,并不是特别高。 如果随身带着绳子就好了,说不定可以把绳子的一端抛出去。 但坑洞边缘都是松软的沙子,就算真的能把绳子抛上去,也无法固定。 就在这时,遗迹不远处忽然传来惨叫声。 “救命啊!” “走开走开,别过来啊!” “是哪个笨蛋触发了机关?!!!” 斯托娜往尖叫声的方向跑去,发现前方的地面已经降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深坑,尖叫声就是从坑底传来的。 她跑到深坑的边缘往下看,所有人都在,但除了人以外,还有数量众多的毒蝎。 “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我也不想死,我论文还没写完呢!” “研究经费还没有花完,我死不瞑目啊!” 各种各样的死前感慨从坑底传过来,毒蝎把所有人都围住,但并不没有进攻,看起来它们还在评估他们的能力,但相信距离毒蝎发动攻击的时候已经不远了。 “这个机关可以关闭吗?!”斯托娜趴在深坑边缘大声问道。 所有人立刻抬头,像看到救星一样看着她。 有一个还算冷静的学者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了斯托娜的问题:“你在附近找一下有没有像开关的装置!” “好!” 斯托娜快速观察着深坑周围,最终在深坑左侧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处颜色较深的正方形凸起。 正方形由三十六块大小相同的正方形陶片组成,三十六块陶片上的图案各不相同。 除了六乘六的三十六块陶片以外,在正方形的下方还有一排空槽位,看上去似乎可以把陶片移动到空槽位处,从而重新排列组合三十六块陶片,组成新的图案。 像这样的拼图式机关,斯托娜曾经在艾尔海森祖母写的那本机关图解里看到过几个。 艾尔海森的祖母把这类机关归类为“简单机关”,只需要移动机关的拼图碎片,使其组成破解机关所需的完整图案就可以。 至于图案应该是什么,一般来说都可以在遗迹里找到相应的提示。 斯托娜在机关周围寻找破解机关需要拼成的图案,但墙壁、天花板和地面上都没有图案,也没有花纹。 她匆匆思考一番,然后对坑底的人喊道:“你们脚下有没有图案?!” “什么图案?!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啊!”某个躲避毒蝎攻击的学者说道。 “什么图案都可以!” 更多的惨叫声从深坑里传来,过了一会儿,另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没有啊!地板上没有图案!” “救命啊我被毒蝎蛰到啦我要死啦!” “死不了的,闭嘴!” “竟然没有吗?那图案应该是什么?”巨大的压力之下,斯托娜开始自言自语,她重新把机关附近的墙壁检查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图案。 她只好看向胡乱排列的三十六块陶片,希望可以猜测出完整的图案应该是什么样子。 三十六块陶片上并不是每一片都有图案的,其中没有图案的陶片看上去一模一样,这些陶片彼此之间可以互相替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图案的陶片。 有几块陶片上的图案看起来像是光秃秃的树枝,另外还有几块陶片比较容易辨认,可以组成一双眼睛。 树枝和眼睛……树枝和眼睛,如果完整的图案是人站在树下的话,只是眼睛就需要好几块陶片才能拼成,人和树的比例完全不对啊。 “还没破解机关吗?我们就快要死啦!”学者的声音从深坑里传来,还有毒蝎在坑底行走的沙沙声。 “我尽快,马上就好了!”斯托娜撒了个谎,然后继续猜测完整图案到底是什么。 人和树……人和树……不对,完整图案不可能是人和树,因为陶片只有三十六块,从陶片上的图案来分析,这些陶片根本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也许完整图案只是截取了人脸的部分。 但是树枝的图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陶片上呢?人脸和树枝,怎么想都没办法把这两种事物联系在一起啊。 斯托娜看着陶片苦苦思索,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人脸,也不是树枝。 其实在她进入遗迹之前,她就已经看过完整的图案了,那个图案就刻在遗迹入口处,是长了一双鹿角的猫咪脑袋。 第29章 “呜呜呜我最讨厌毒蝎了, 走开走开,你们不要过来啊!”更多的惨叫与哀嚎声从坑底传来,深坑里的学者和镀金旅团在惨叫之余催促斯托娜快点破解机关。 “我在努力了, 你们再坚持一下!” 斯托娜的手因为过于紧张而颤抖, 但好在机关并不难破解, 说白了只是个简单的拼图,所以手抖也不影响她挪动正方形里的陶片。 她最终把最后一块陶片移动到正确的位置, 拼出了猫的脑袋和鹿的角。 凸起的正方形整体亮了一下,然后自动后移退回到了墙壁里, 与墙壁严丝合缝, 看起来就像是画在墙壁上的图案。 第33章 一阵音乐声响起,深坑里的毒蝎忽然停止了攻击, 并且井然有序地离开了。 学者们和佣兵们脚下的地板开始震动、上升, 上升到一半后停住, 前方的石壁缓缓往两侧打开,一个新的出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没事吧?”斯托娜问。 “还好!” “得救了, 好险。” “我被毒蝎蛰了!谁有药吗呜呜呜……” 逃过一劫的学者和佣兵纷纷跌坐在地大口呼吸, 他们大多没有受伤,除了擦伤外只有一名学者被毒蝎蛰伤,镀金旅团的人带了急救药物,伤口只要及时处理就不会有问题。 一位佣兵抬头对斯托娜喊道:“谢谢您破解机关救了我们!” “不客气, 机关不难, 类似拼拼图!但我仍然建议我们大家在原地等待, 遗迹里可能还有其他机关, 太危险了!”斯托娜说。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镀金旅团的人纷纷赞同斯托娜的想法, 但学者们对此持有相反的意见。 “我不同意!这个遗迹里的机关并不难, 刚才只不过是因为有人误触了机关才害得我们所有人跟着受罪, 只要小心一点就没问题了!” “没错没错,既然机关容易破解,我们更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学者们的声音里带着不屑,他们把斯托娜的建议评价为是“坐以待毙”,并且认为机关不难破解,她破解了机关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明明自己救了他们,他们不感激也就算了,竟然还是这样居高临下的态度,真是令人生气。 但斯托娜还没有开口,镀金旅团的人就已经对学者们忍无可忍了。 “我们决定不和你们这些家伙一起走了!我们要听那位小姐的,和她一起回原地等待。继续和你们在遗迹里探索,你们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什么?明明是你们差点把我们害死!刚才一定就是你们误触了机关!”愤怒的学者们反唇相讥,进一步惹怒了镀金旅团的人,双方看起来马上就要开战。 到了这个时候,斯托娜自然要肩负起劝架的责任。 她正要开口,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去看时,她惊讶地发现,来时的路被一扇门堵住了。 斯托娜急忙来到门边,想要寻找开门的机关,但没有找到。 现在就算想返回原地也没办法了。 “你们这些家伙,收了我们的钱就应该听我们指挥,难道你们想造反吗?!” “你们自己要去送死可别拉上我们一起!” 学者和佣兵的争吵仍在继续,斯托娜回到机关处,低头对他们说道:“大家冷静一点,返回的路已经被堵住了,现在我们谁也没办法回去,恐怕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争吵声立刻停止。 “堵住了?这说明遗迹之神想要我们继续往前探索,而不是留在原地!” “才不是,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家伙非要离开的话,我们根本不会遇到毒蝎,也不会被堵住退路!” “你们这些家伙!” “我们才要说你们这些家伙呢,别以为雇佣了我们就可以让我们陪你们送死!” “你们竟然把高尚的研究称为‘送死’?!!” “大家别吵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出不去了!”斯托娜喊道。 虽然学者和佣兵的矛盾愈演愈烈,但大家都不想被困在遗迹里,所以他们暂时停止了内讧,开始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办。 理智一些的学者认为,目前退路已经没有了,如果继续待在这里,那些毒蝎说不定会回来,眼下继续往前走是最合理的选择。 “另外,这个遗迹里的机关如果都是拼图式机关的话,破解起来不会太难,我们可以靠自己走出去。” 学者们原本的想法就是继续往前探索,如今返回的路线被堵死,留在这里可能会遭到毒蝎的二次进攻,所以镀金旅团的人在权衡一番之后,也决定跟随学者们继续往前走。 斯托娜也加入了他们,理由和镀金旅团的相同。 另外,如果这些人再次误触机关,她还得再去救他们,还不如和他们一起行动,把误触机关的可能降到最低。 拼图式机关被斯托娜破解之后,学者和佣兵们脚下的地板往上升了一段距离,他们的位置与斯托娜所在位置的垂直距离缩短到了两米左右,斯托娜在镀金旅团的帮助下安全跳进了下沉空间中与他们会合。 所有人一致同意继续往前走,他们离开下沉空间,踏进了刚才新出现的出口。 接下来的一段路比较暗,墙壁两旁没有灯,大家放慢了速度往前走。 虽然一路上没有遇到机关,也没有遇到毒蝎,但因为周围很黑,所以每个人都很紧张,连呼吸声都变大了了。 其中最紧张、抖得最厉害的是一名学者,这个学者就在斯托娜身边,他一直在念叨着诸如“遗迹之神保佑”之类的话,斯托娜通过他的声音辨认出他就是刚才那个会在考试前祈求考试之神保佑的学者。 斯托娜碰了碰他的肩膀,把她在须弥城港口买的护身符递给他:“这个给你。” “是什么?” “护身符。很管用的。” “护身符!太好了,我现在特别想要一个护身符来保护我!谢谢你!” “不客气。” 收下护身符之后,对方的紧张情绪得到了缓解,至少不像刚才那样一直念叨“遗迹之神保佑”了。 穿过黑暗的通路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点着灯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些古旧的陶瓷雕塑,墙上绘有壁画,雕塑的形象是一只长有鹿角的猫,墙上的壁画则讲述了名为茸猫的神明的故事,壁画上神明的形象与雕塑一致。 “茸猫?从来没听说过这位神明,大概是没什么信众的神明吧。”学者评价道。 “壁画上说这个神明可以给信众们带来好运,带来降雨和庄稼丰收。”另一位学者看过壁画后说。 镀金旅团的人对这位寂寂无名的神明不感兴趣,他们在房间里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一处新的机关。 这一处机关也是拼图式机关,而且图案和斯托娜破解的那个一样,也是茸猫的图案。 学者们在看到这个机关后纷纷发出了不屑的笑声,显然他们都觉得这个机关过于简单了。 他们用比斯托娜更快的速度破解了机关,打开了门。 门开之后,前方的通道两侧有灯光,看起来比上一条黑漆漆的路安全。 破解了拼图机关后,学者们完全找回了自信,他们走在最前面,加快脚步继续前进。 “真是的,我就说嘛,靠我们自己完全可以探索遗迹,不需要等其他人来救。” “就是就是。” “刚才你们被毒蝎围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啊,你们刚才喊救命的声音可比我们大多了。”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之后,学者们和佣兵们又开始拌嘴,斯托娜不想参与,所以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跟在他们身后。 “刚才我才没有破音,你这是诽谤!我要求你立刻收回——” “嘘!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佣兵打断了一名学者的抱怨,警惕地说道。 “声音?” 所有人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是脚步声,虽然很轻,但在安静的遗迹里非常清晰。 收下斯托娜护身符的学者颤抖着声音说:“听说有的遗迹里放置了可以自由行动的遗迹守卫,遗迹守卫不知疲倦地在遗迹里巡逻,一旦遇到活人,就会展开攻击。” “可是遗迹守卫的脚步声不会这么轻。”另一位学者提出质疑。 “兴许是这个遗迹守卫比较先进呢?”镀金旅团的人猜测道。 虽然只是猜测,但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即使是学者们也有些相信了他的猜测。 只有斯托娜没有相信,因为她觉得这脚步声很熟悉,好像是艾尔海森。 走在最前面的学者慢慢后退,镀金旅团的人跟着他们后退,斯托娜则是往前走,很快,她就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别过去,”镀金旅团的人提醒她,“那边危险!” “没关系的。”斯托娜又往前走了几步,仔细听不远处的脚步声。她确定那就是艾尔海森的脚步声,于是开口问道:“艾尔海森,是你吗?” 脚步声停了,然后又响起,从声音来判断,声音的主人加快了脚步。 大约二十秒钟后,艾尔海森抱着小狗出现在拐角处。 第30章 “汪汪!汪汪!” 小狗充满活力地叫了两声, 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艾尔海森把它放下,小狗立刻往斯托娜的方向冲了过来,一头扑进她怀里。 “别害怕, 已经没事了, 我们会带你回去的。”斯托娜抱起小狗。 艾尔海森走到她面前, 问:“没有受伤吧?” 斯托娜:“没有。” 第34章 但艾尔海森仍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好吧, 刚才的确摔了一跤,但是没什么大碍。”斯托娜承认道。 “两小时的时间还没到, 你们为什么会进入遗迹?”艾尔海森的视线转移到学者们身上, 语气冷了下来。 “我们是学者,学者探索遗迹是很正常的事, 就算你是书记官也无权用这样无礼的语气质问我们。”其中一名学者说道。 但镀金旅团的人态度相比之下就好了许多, 他们对艾尔海说道:“是沙尘暴导致沙子下陷, 我们是从地面摔下来的。本来这位小姐建议我们待在原地等你,但这些家伙执意要自己探索遗迹, 触动了机关, 如果不是这位小姐救了我们,我们已经被毒蝎大卸八块了。” 学者们辩解说是因为镀金旅团的人误触了机关才导致他们陷入陷阱,如果没有镀金旅团的人添乱的话,他们现在早就成功离开遗迹了。 艾尔海森不理会学者们的话, 他看了一眼仍然在昏迷的那个学者, 问:“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摔进遗迹的时候就晕了, 到现在还没醒呢。估计是脑震荡, 但不严重。”镀金旅团的人回答。 艾尔海森了解完了情况之后, 也简单说明了他进入遗迹后的遭遇。 这个遗迹不算大, 遗迹内设置的机关难度也较小, 但岔路比较多,其中有很多死胡同,他为了寻找小狗,只好每条路都走一遍,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遗迹。 “跟我来,我带你们出去。”艾尔海森说。 “不,我们不需要你,我们自己能出去。”学者们的态度很坚决,他们要靠自己离开遗迹,不需要艾尔海森的帮助。 艾尔海森没有劝说,而是抛下一句“随便你们”就和斯托娜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你忘了你的护身符!”收下斯托娜护身符的学者说。 斯托娜:“送你了。” “这么宝贵的礼物,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当然可以,送你了。” “谢谢!” 艾尔海森问:“那个护身符是……” “没什么,之前在港口随便买的,刚才我看他害怕,就送给他了。”斯托娜压低声音说。 镀金旅团的人已经受够了自己的雇主,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跟在了斯托娜身后。 斯托娜抱着小狗,有些不安。那些学者虽然态度不友善,但把他们丢在遗迹里真的没问题吗。 “万一他们迷路了怎么办?”她对艾尔海森说道。 “离开遗迹的路只有一条,其他的路都走不通,他们就算每条路都走一次也能出去,只不过多花费些时间而已。”艾尔海森说。 “那就好。不过他们还要带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学者探索遗迹,速度会慢许多。” 镀金旅团的人和他们两个一起走,并且拒绝把昏迷不醒的学者抬出遗迹,所以这名学者只能由其他学者抬着。 “说起来,”斯托娜说,“昏迷的那个学者,你有印象吗?” “你认出他了?” “没有。但他的言行举止很像是我们小时候在夏令营里遇到的那些人。” 艾尔海森点点头,肯定了斯托娜的话:“但他不值得我们回忆,过了这么多年,想必他和以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 斯托娜想起刚才那个学者极其败坏之下脱口而出的“书呆子”,的确是没怎么变。 说话间,他们来到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也有关于茸猫的壁画,不过壁画还没有上色,还只是半成品。 “沙漠里的神明光是文献记载的就有两千多个,像茸猫这样信众较少的神明很容易被信众抛弃,也就不会留下什么值得研究的资料。即使有人想要对这处遗迹进行研究,教令院也不会提供研究经费。”艾尔海森解释说。 “所以他们那些学者这次是白跑一趟了?” “如果他们是为了回到教令院后可以向其他人夸耀自己的成就,就难免会对这次的结果感到失望,但从研究的角度来说,多几次探索遗迹的经验总归不是坏事,只是我对于他们在经过这次探索后是否会在探索其他遗迹时更加小心谨慎深感怀疑。”艾尔海森忽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刚才我带你一起进入遗迹,你就不会受伤了。” “可如果刚才我跟你走了,他们该怎么办啊?” 说起这个,斯托娜当然要提一下机关的事:“我刚才破解的那个机关是拼图式机关,虽然只是6x6的拼图,但这是我第一次破解遗迹里的机关。” “对于第一次踏入遗迹的人来说,你的表现一定令那些学者印象深刻,即使他们并不愿承认。珐露珊前辈的建议,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如果你能到教令院来,一定能比刚才那些家伙优秀。” “只是这次运气好而已啦,其实我之前在机关图解那本书里看到过拼图式机关,注解里还说明了寻找图案的思路,所以我才能解开的。” “能够活学活用书籍里的知识,很多学者都无法做到这一点。另外,运气也是能力的一部分。你做得很好。” 有艾尔海森带路,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顺利离开了遗迹。 “呜呼!”重见天日的雇佣兵们发出欢呼,并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接教令院学者的沙漠向导委托。 学者们还没有从遗迹里出来,不过艾尔海森在寻找小狗的过程中已经把遗迹里的大多数机关都破解了,斯托娜和学者们破解的那两个机关是艾尔海森唯二还没有破解的,所以现在遗迹里很安全,学者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镀金旅团的人留下来等待学者们从遗迹里出来后结清委托的尾款,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则带着小狗离开沙漠,回到了喀万驿。 回到喀万驿后,他们立刻给小狗主人写信,告知对方小狗已经找到,很快就会回去,不要担心。 因为在沙漠耗费了太多体力,信送出之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决定,在喀万驿休息一晚再返回须弥城。 当天晚上,斯托娜早早就抱着小狗睡了,一整个晚上她都没有做梦,睡得十分安稳,虽然第二天醒来后因为在沙漠的旅程而腰酸背痛,但她心情愉快,精神还不错。 吃过早饭之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带着小狗返回须弥城。 为了尽快让小狗与主人相见,他们乘坐的是不会在途中停留的直达船,并且是港口速度最快的船,这艘船于当天晚上十一点钟抵达须弥城。 小狗主人早早就站在港口迎接,直达船驶入港口尚未抛锚的时候,小狗主人的声音就已经传到了船上,而当船放下舷梯的时候,小狗主人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激动地冲上了甲板。 在站满了人的甲板上就这样出现了小狗与主人重逢的感人画面。 “啊小狗!小狗!!小狗!!!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好担心你、好害怕你受到伤害!你过得怎么样?睡眠怎么样?饮食怎么样?心情怎么样?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这样让我担心了好吗?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一时疏忽才导致你遭难,但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啊,世界真美好!” 第31章 与小狗的重逢仪式结束之后, 小狗主人又以不输重逢仪式的热情对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表示了感谢,因为他的感谢过于冗长,其大意又完全可以概括为“非常感谢”这四个字, 所以此处就不再赘述。 小狗主人表达完了感谢之后, 还向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发出了十分诚挚的邀请: “请务必来参加下周的舞会!这次舞会是为了庆祝小狗安全归家, 请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让它再跑出去了!” “请允许我拒绝, ”艾尔海森说,“我对舞会这种活动不感兴趣。” 但小狗主人从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家伙, 艾尔海森的拒绝对他而言就像是一阵微不足道的微风, 小狗主人继续说道:“这次的舞会一定会很有趣的,我们可以跳舞、唱歌, 还可以一起玩游戏!而且我会准备很多食物, 如果您不喜欢唱歌跳舞的话, 也可以单纯来和其他人聊聊天……” 小狗主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皱起眉毛看着艾尔海森, 试探着问道:“这位恩人, 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大书记官?还、还是说,您就是大书记官本人?!!” “后者。”艾尔海森回答。 “天哪,我竟然一直没有认出您, 实在是太失礼了!”小狗主人抱着小狗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斯托娜也很惊讶。 他竟然现在才发现艾尔海森是艾尔海森吗?看来这些天来小狗主人的确一门心思想要找到小狗, 对其他的一切都不敏感。 小狗主人忽然看向斯托娜, 神情惊恐:“很抱歉, 但我到现在还没有认出您的身份, 请问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提示?” 对小狗主人来说, 既然面前的这位善良又有爱心的人是大书记官, 那么大书记官身边这位同样善良又有爱心的人,一定也是某位他没能认出的大人物吧。 第35章 斯托娜急忙摆了摆手,说道:“我没有什么身份啦,你不要紧张。” “这样啊……”小狗主人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不不不,还请不要为了安慰我而如此妄自菲薄,就算您不是教令院的学者,但您依然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女士。” 斯托娜点点头:“好吧,我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女士。” 小狗主人用力点头:“没错!那么请问您愿意参加‘庆祝小狗归家’派对吗?” “其实我最近有点事情要忙,恐怕去不了呢。”斯托娜遗憾地说。 她不讨厌派对,但对派对也没有太喜欢,所以去或是不去都行。鉴于晚上还要钓鱼,比起参加派对,斯托娜更倾向于钓鱼。 “好吧,虽然遗憾,但我理解,”小狗主人点点头,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那么我和小狗就不继续占用二位的时间了,请立刻回家休息!斯托娜小姐,也许我们以后会在须弥城偶遇!期待与您的再次相遇,再见!书记官先生,也许我们以后会在教令院偶遇,期待与您的再次相遇,再见!最后,请让我和小狗再次对二位表示衷心的感谢!” “汪汪汪!”小狗也摇着尾巴表示感谢。 与小狗和小狗主人道别,回家途中,斯托娜发现了小狗主人在须弥城中张贴的寻狗启示。 小狗已经找到,小狗主人辛苦张贴的寻狗启示也就没用了,但这种“没用”是所有人都希望的,就像船上配备的救生艇,没人会希望自己乘船的过程中需要用到救生艇。 “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助,如果不是你的话,恐怕我们几个现在还在四处张贴寻狗启示呢。”斯托娜说。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 朋友是可以互相麻烦的——这句话艾尔海森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以至于他这次还没有说,斯托娜就已经想到了。 “啊,说起这个,明天我帮忙整理书房怎么样?你明天有时间吗?”她问。 斯托娜答应艾尔海森帮他整理书房,但她当然需要在艾尔海森在场的情况下整理,至少也需要艾尔海森把整理书房的具体要求告诉她,否则如果把书籍的摆放顺序打乱恢复不了就麻烦了。 “明天下午吧,这个时间你可以接受吗?”艾尔海森说。 “可以。” “好的,提前谢谢你帮忙整理书房。” “不客气,朋友之间本来就是可以互相麻烦的嘛。”斯托娜把艾尔海森说过的话说了一遍。 “既然如此,我可以再麻烦你一件事吗?”艾尔海森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斯托娜。 “当然可以,是什么事?” “麻烦你留下来。”艾尔海森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无比认真地说。 斯托娜看着面前的人,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一定是艾尔海森说了其他什么话,但她的耳朵出了问题,错听成了“麻烦你留下来”。 因为这不像是艾尔海森会说的话。 斯托娜的第二反应是,艾尔海森在开玩笑。 艾尔海森有时候会一脸认真地开玩笑,因为他的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所以别人总是会被他唬住,斯托娜也会。 对方现在是在开玩笑吗? 她看不出来。 “你……是不是想说,”斯托娜试图理解艾尔海森的话,“我应该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而不是被别人的想法所左右?” 斯托娜在面对父母时总会习惯性地表现出软弱妥协的一面,所以,艾尔海森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想让她意识到她必须自己坚定决心,不被别人影响……吧? 还是说,这句话其实没有她想得那么复杂,对方真的只是希望她能留下来? 留在哪里?须弥吗?还是须弥城?还是比须弥城更确切的地点、也就是她现在正在借住的地方,即艾尔海森的家? “抱歉我又提起了这个话题,但如你所说,我的确希望你可以坚定自己的想法。”艾尔海森说。 他还是没能忍住,开口挽留斯托娜了。 尽管艾尔海森在刚说出前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整个句子。 然后更后悔了。 好在,斯托娜理解错了他的话,他得以将错就错。 “我并不想干涉你的决定,只是给予适当的提醒。你的父母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你的信了,如果他们写了回信寄到璃月,我在璃月的相识再把信寄过来,你看了信之后会怎么做?” 斯托娜看起来很为难。 她当然会是这种反应,在回家路上忽然提起这样沉重的话题,他还能指望对方有其他反应吗? 自己的行为太不恰当,未经思考,太鲁莽,而且就像是在逼她做决定。 艾尔海森向来不认为在别人的逼迫下做出的决定会是正确的。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人同样也要尽可能让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出于本人真实的意愿。 尽管他很希望斯托娜可以尽快下定决心,但他不想用这种逼迫的方式。 “抱歉,还是说回整理书房的事吧,”艾尔海森转移了话题,“我平时整理书房的流程是先把书从书房搬出去,等清扫结束后再把书放回。明天就辛苦你和我一起搬书了。” 他一个人整理书房需要一天的时间,两个人一起整理的话,半天就足够了。 第二天下午,艾尔海森和斯托娜来到书房,敞开书房的门,把书房里的书全部搬出。 把书房打扫干净之后,他们把搬出去的书按照原来的排序放回了原位。 艾尔海森书房里的书籍摆放总是井井有条,不需要刻意整理,但因为书籍数量较多,即使只是把书放回原位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等全部整理完毕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落山,夕阳余晖透过窗户洒进书房,纸张与油墨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外面还有一本书没有放回书架,”斯托娜带着一本书回到书房,她托起书本,把封面给艾尔海森看,“这本书应该放在哪里?” 这是一本翡翠封皮的精装厚书,是祖母的藏书。 这本书祖母在生前并没有送给他,艾尔海森知道祖母的本意是让他自己发现这本书。 斯托娜翻开书的第一页,说:“啊,看来这本书是你祖母的,这上面有她的字迹。” 书籍扉页上写的是祖母对他的祝福,祖母希望他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 “虽然我没有见过你的祖母,但她一定很喜欢你吧?”斯托娜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很温柔。 艾尔海森点点头:“祖母是和我最亲近的人。” 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艾尔海森对他们没有印象,不过从他们留下的书籍和文献资料来推测,他的父亲是个很精益求精的人,注重逻辑和精确,母亲则好奇心旺盛,喜欢追根究底,即使是对研究没有太大帮助的问题也会努力调查清楚。 母亲和祖母的性格有些相似,不过与祖母相比,母亲的研究视角具有更多的人文关怀,毕竟因论派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的是历史学和社会学,在六大学派中算是比较有人情味的学派。 艾尔海森的家是很传统的学者家庭,彼此之间即使理念不合也能互相尊重,有矛盾时也不会吵架,而是列举自己的观点和例证来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 虽然父母去世得早,但艾尔海森相信,父母都是观念开放的学者,不会逼迫他按照他们的意愿生活。 斯托娜的指尖轻轻拂过扉页上祖母的字迹,视线温柔地落在书籍扉页:“我以为祖母会希望你能够成为有名的学者,没想到她的祝福意外的淡泊呢。” 哪怕艾尔海森不是研究语言和文字的专家,他也不会听不出对方话语中的羡慕。 第32章 在艾尔海森小时候, 其他孩子虽然把对他的反感都写在脸上,但他们不愿直接表现出来的还有对他的羡慕,羡慕他可以在和他们一样的年纪就读懂对他们来说艰难晦涩的大部头, 羡慕他比他们聪明那么多。 小孩子关注的重点和大人是有差别的, 一般来说, 大人比孩子更加贪婪。 教令院的学者羡慕他在须弥城的房产,羡慕他高薪却清闲的工作, 当然也继续羡慕他的智慧,但没人因为他的祖母而羡慕他。 因为他的祖母而羡慕他的, 大概只有斯托娜了吧。 人总是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 这话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一个人无法拥有的东西太多, 如果看到什么都要羡慕的话, 人就活不下去了。 人最容易羡慕的不是自己没有的东西, 而是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斯托娜羡慕他有一个爱他、尊重他的祖母,是因为斯托娜永远不会有这样一位祖母。 斯托娜在蒙德过得并不愉快, 这一点艾尔海森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有所怀疑, 那些信…… 在最初的失望烟消云散之后,他重新阅读了斯托娜寄来的信件。 这些信的字里行间都在提醒他,写信人在写信时的心情不好,但艾尔海森无法确定斯托娜心情不好是因为蒙德的生活, 还是因为要给他写信。 第36章 现在看来, 她在蒙德过得不愉快的可能性更大, 更不必说斯托娜前不久刚刚亲口说过她不喜欢蒙德的生活。 那么根据简单的推理, 斯托娜这些年来其实并没有信里表现的那样反感他。 假如自己在对方心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那么如果他请求斯托娜留下来, 她会答应吗? 他昨天尝试过挽留对方, 但失败了。 不过没关系,失败是很正常的,他会继续尝试。 身为一名学者,遇到难解的问题,迎难而上才是正解。 就像钓鱼的时候,如果今天钓不到暮云角鲀,那就继续尝试下去,直到暮云角鲀上钩为止。 整理书房的这天,晚上,艾尔海森和斯托娜乘船抵达降诸魔山。 巨大的遗迹守卫挡在降诸魔山的入口,经过雨林多年的侵蚀同化,遗迹守卫的表面布满苔藓,已经成为雨林的一部分。 鸟雀在遗迹守卫的身上筑巢,蘑菇肆意在它的缝隙处生长,游客爬上最高处俯瞰、拍摄照片…… 遗迹守卫已经与降诸魔山紧紧绑定,提起降诸魔山,人们就会想到这尊巨大的遗迹守卫,而提起这个遗迹守卫,人们想到的也是降诸魔山。 “好壮观。”第一次看到巨大遗迹守卫的斯托娜忍不住发出感叹,仰起头看着足有一座山高的遗迹守卫,“它不会忽然动起来吧?” “不会。遗迹守卫内部核心已经损坏,不会被重新激活。不过如果能把它激活的话,对遗迹守卫的调查研究一定会有较大的突破。” 但从遗迹守卫身上厚厚的苔藓就能够推测出来,教令院已经放弃激活的尝试,任由这庞然大物在这里受风雨侵蚀。 他们经过遗迹守卫,来到水边钓鱼。 降诸魔山到了晚上没什么人,但这里并不安静,也不空寂。 蛙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也许他们附近只有两只青蛙,但两只青蛙足以营造出他们已经被蛙群包围的氛围。 比须弥城港口更多的萤火虫,还有蕈兽和史莱姆、蜥蜴、蕈猪,人类不是降诸魔山的主宰,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这里只是两个低调融入当地环境的渺小灵长类动物。 那天晚上他们没能钓到暮云角鲀,但他们在降诸魔山度过了一个很愉快的夜晚。 从须弥城坐船到这里的路费当然是由他们自掏腰包,发布暮云角鲀委托的委托人并没有在委托上写明会给他们报销路费。 在须弥城港口钓鱼的成本只是钓具,但来一趟降诸魔山的成本,加上来回路费之后自然比在须弥城钓鱼的成本高。 不过斯托娜并不在乎路费,哪怕在降诸魔山也钓不到暮云角鲀,她也不后悔。 能出来走走感觉太好了,她一向喜欢雨林,即使雨林很危险,即使雨林曾经差点把她永远留在那里,她对雨林的喜爱也没有丝毫减少。 斯托娜曾经提议由她来支付艾尔海森从须弥城乘船到降诸魔山的路费,因为对方是陪她来的,所以斯托娜认为对方的路费理应由自己来出,但艾尔海森拒绝了。 艾尔海森说在这里他可以放空思绪,忘掉工作上的烦恼。他并不是陪她来,而是自己想来。 斯托娜不确定对方这样说是不是为了不让她付路费而找的借口,但艾尔海森最近的状态的确有所好转。 亲近大自然的确是让内心平静下来的好办法,斯托娜小时候喜欢四处跑来跑去,但在大自然里她也可以变得很安静,在树下躺上一整个下午,除了头顶上方的树叶和偶尔几只飞到树枝上的鸟以外,她什么也不会想。 在降诸魔山钓鱼的第三个晚上,斯托娜钓到了暮云角鲀。 在暮云角鲀咬钩前的二十秒时间里,斯托娜看着落在鱼竿上的萤火虫,担心一会儿有鱼咬钩的时候会惊动它。 萤火虫的光亮是一个小点,比天上的星星看起来还要小。 比星星还要小的萤火虫慢慢落到她的钓竿上就不动了,也许萤火虫是把鱼竿错认成了树枝。 接着鱼就咬钩了。 萤火虫被鱼拽钓竿的动作惊动,慢吞吞地飞走,斯托娜握紧鱼竿开始收鱼线。 咬钩的鱼力气很大,如果是只花鳉的话,一定是一条活了好多年的花鳉。 斯托娜最终把鱼从水面拽了出来,鱼甩动尾巴,溅了她一声水。 周围很暗,为了不惊动水里的鱼,她和艾尔海森没有点灯,斯托娜又被鱼甩了一脸水,所以更加看不清楚。 “是暮云角鲀,”她听到艾尔海森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这种体型的暮云角鲀并不常见,粗略估计……应该是正常体型暮云角鲀的一点五倍大。” “太好了,委托完成!” 斯托娜擦去脸上的水,她抱起鱼,感受着暮云角鲀沉甸甸的重量。 竟然第三个晚上就钓到了,降诸魔山果然很适合钓暮云角鲀! 发布暮云角鲀委托的委托人对她钓到的鱼十分满意,多给了斯托娜百分之十的酬金。 斯托娜把酬金与艾尔海森平分,对方虽然并不想要,但因为这是早就说好的,他们两个不管谁钓到了暮云角鲀,都必须和对方平分酬金,所以艾尔海森没有拒绝,而是根据约定收下了酬金。 获得了高额酬金,斯托娜很开心,提出要请艾尔海森吃饭。艾尔海森就没有她这么激动了,虽然能够钓到暮云角鲀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他担心如果斯托娜接下来要提出从家里搬出去呢? 钓鱼获得的酬金足够她在须弥城租房子了,如果她提出搬出去,他又不能拒绝,只能看着斯托娜从这里搬走。 该怎么挽留对方呢? 斯托娜住在这里需要付的房租比她在须弥城自己租房子的租金低许多,但斯托娜的伤已经好了,她完全可以住在须弥城外,城外的房租更便宜,还不需要找人合租。 所以低廉的房租是无法留住斯托娜的。 那么靠真诚呢? 艾尔海森之前已经试过靠真诚挽留她了,并不管用。 那么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艾尔海森把所有靠谱的不靠谱的办法都想了一遍,为了避免遗漏还想了第二遍,最终确定,他没有办法。 就算斯托娜今天晚上就要搬出去,他也没办法挽留她。 因为忙着思考这些事,艾尔海森当天下午一直待在办公室里没有外出。 他思考得越久就越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当他回家的时候,就会看到斯托娜收拾好了行李要搬出去。 所以艾尔海森有些抗拒下班,他今天破天荒头一次没有准时下班,下班时间过了之后,他仍然待在办公室。 但事实总要面对,就算他在办公室待到天亮,斯托娜也完全可以明天再告诉他她要搬出去。 艾尔海森站起身,准备回家迎接残酷的命运。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 下班时间已经过了,竟然还有人跑来打扰他。 他已经把工作时间贴在门外,但总有人视而不见。 “请进。”艾尔海森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请”的意味。 斯托娜推开门走了进来,然后快速关上门,转向他,问:“不好意思,你现在忙吗?” 时间退回到三十分钟以前。 那时斯托娜刚刚下班,她心情很好。 即使她现在就从艾尔海森家搬出去,钓到暮云角鲀的酬金也足以让她到须弥城外租房子。 房租加上其他的日常开销,就算她接下来不工作,酬金也足够她在须弥过上大半年的时间。 怀着愉悦的心情来到家门前,斯托娜一摸口袋,却没找到钥匙。 可能是早上出门的时候太开心,忘带钥匙了。 但是没关系,只是忘带钥匙而已,艾尔海森应该马上就会回家。 斯托娜等在门外,因为无事可做,她看着下方宝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打发时间。 沿街叫卖的商贩,嬉戏的孩子们,运送货物的伙计……斯托娜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行人。 她忽然皱眉。 人群中有个很突兀的人。 须弥气候炎热,大家的着装都以清凉为主,从国外来的游客即使衣着与本地人不同,但也不会穿太长、太不透风的衣服。 但是人群中的那个人穿了一件厚实的黑色长风衣,风衣里面是黑色的西装、黑色的皮鞋和裤子,他还戴了一顶黑帽子和一副黑色的墨镜,以及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 如果乌鸦能够变成人的话,应该就是这个人的样子吧。 因为对方在人群中太过引人注目,斯托娜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个人挺胸抬头匀速走在人群中,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商贩的货品。 走了一会儿之后,他似乎是有些耐不住高温,所以摘下了手套。 他把手套放进口袋里,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黑色的手帕,然后摘下墨镜,用手帕仔细擦拭起了墨镜。 遮住他大半张脸的墨镜被摘下之后,斯托娜看清了对方的脸。 第37章 这个人,好像是她未婚夫。 第33章 哈? 真的是他吗? 斯托娜又多看了对方几眼。 真的吗? 这可能吗? 斯托娜仍然不能十分确定, 因为她只和这位未婚夫见过一面,而且那次见面,她只看见了对方的侧脸。 请千万不要是他, 千万不要是他, 千万不要是他——斯托娜边在心里祈祷边继续观察对方。 摘了墨镜的人又停了下来, 他边擦拭墨镜边转头看向路边的水果摊,眼睛里是满满的渴望, 对水分和糖分的渴望,第一次来须弥旅游的外国人在经受了须弥的高温暴击后, 往往就会产生这种渴望。 斯托娜根据对方的侧脸判断, 这个西装革履的人,好像真的就是她未婚夫德文森先生。 德文森先生到须弥来了。 德文森先生到须弥来了? 德文森先生到须弥来了?! 斯托娜到须弥的原因是逃婚, 德文森先生总不会也是为了逃婚才到须弥来的。 他一定是来找她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虽然她和德文森先生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德文森先生对她的了解应该和她对德文森先生的了解一样少, 但她的父母一定知道德文森先生到须弥来的事,所以他们一定给德文森先生看过她的照片。 躲起来!必须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躲起来! 脑袋里浮现出这个想法之后, 斯托娜条件反射要躲进家里, 然后她才猛然想起她今天忘了带钥匙。 可恶啊,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带钥匙,今天是她第一次忘带钥匙,就遇到了德文森先生, 运气未免太差了吧?! 从水果摊处买了水果的德文森先生并没有发现他就在不远处并且即将崩溃的未婚妻, 德文森先生重新戴上墨镜, 边吃水果边继续往前走。 斯托娜原地转了一个圈, 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可是该躲去哪里呢? 德文森先生在宝商街, 他沿着路正往这边走来, 所以斯托娜不能去宝商街。 她也没有办法回家, 因为没有钥匙打不开门。 那么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沿着路继续往上走,去教令院了。 这就是三十分钟前发生的事。 时间回到现在。 “不好意思,你现在忙吗?”斯托娜关上门,转过身看着艾尔海森。 “发生了什么事?你受伤了吗?”艾尔海森直接跳过了礼貌的寒暄,问道。 “没有,我没事,”斯托娜松开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为了躲开德文森先生,她一路狂奔到教令院,然后拦住了在教令院遇到的第一个人,向对方问明了艾尔海森办公室的位置,又一路狂奔过来。 艾尔海森看了一眼被她关上的门,推测道:“你是有急事找我,还是在躲人?” “没错。我是在躲人,也有急事找你,”斯托娜说,“刚才我看到了德文森先生,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我爸妈给我找的未婚夫。” 艾尔海森皱了下眉,问:“他在哪里?” “宝商街。” “他看到你了?” “暂时还没有。我今天忘记带钥匙,正在门口等你回去,就看到了他。” 艾尔海森想了想,问:“他是一个人来的?” 斯托娜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说:“应该是吧,我没看到他身边有其他人。可是他不应该会出现在须弥啊。” 为了不被父母知道她现在在须弥,艾尔海森拜托他在璃月的朋友把斯托娜写给父母的信寄去了蒙德。 从斯托娜父母的角度来看,斯托娜是从璃月给他们写的信,就算他们要找斯托娜,也应该去璃月找,而不是到须弥来。 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就算德文森先生是看了斯托娜寄去的信后立刻启程前往须弥,他也不会这么快到到达。 “所以他一定是在收到你的信之前就已经从蒙德出发了,”艾尔海森说,“至于他为什么会认为能够在须弥找到你,我想大概是你的父母向他提供了线索。” 斯托娜同意艾尔海森的推测,毕竟她的父母知道她喜欢须弥,他们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所以会建议德文森先生到须弥来找她。 “不管他为什么会到须弥来,你现在应该还不想见他吧?”艾尔海森问。 斯托娜点点头。 对斯托娜来说,现在当然还是不要被德文森先生发现比较好,如果对方只是单纯到须弥来碰运气、实际上不知道她真的在须弥的话,找不到她,他过一阵子应该就会离开了。 这时又有人敲了三下门。 斯托娜下意识以为是德文森先生在敲门,“躲起来”三个字瞬间占据了她的脑袋,她迅速躲进了桌子下面。 但来者不是德文森先生,而是来提交申请表的学生。 “对不起书记官先生,我知道现在已经过了您的工作时间,但这份申请表请您一定收下,否则我会被导师骂死的!” “好吧,下不为例。” “请您千万不要拒绝我啊书记官大人,就请您看在——欸?”学生的脸上显现出迷茫的神情,然后迷茫变成了狂喜:“真的吗?您真的答应收下我的申请表了?谢谢书记官大人!” 门随后被关闭。 艾尔海森把申请表放到桌上,低头对斯托娜说:“他已经走了,可以出来了。” “我还以为是德文森先生呢,还好不是。” 斯托娜正要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忽然又有人敲门,她顺势又钻回了桌子下面。 门打开后,一个学者打扮的人冲了进来:“书记官先生!太好了,您今天竟然在办公室!我——” “我已经下班了,有事明天再来吧。” “不要啊书记官先生,我真的很需要这笔研究经费,如果申请被驳回的话,学院就不会把经费批给我了!” 艾尔海森叹了口气,显然如果他不答应的话,这个人短时间内是不会离开了。 “把申请表留下吧。” “谢谢您!” 门再次关闭,艾尔海森从桌上拿起申请表扫了一眼就放下了:“所以我不喜欢待在办公室。” 斯托娜刚才躲得太急,撞到了手臂,整个左臂都给撞麻了:“不好意思,能帮我一下吗?” 艾尔海森走到桌边,俯身拉住斯托娜的手。 “书记官先生,刚才那张申请表我拿错了,这张才是——”刚才那个学者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然后愣在原地,“你们这是……抱歉抱歉!” 他话没说完就猛地退了出去,“砰”地关上了门。 第34章 “抱歉, 等我一下。” 艾尔海森放开斯托娜的手,然后走到门口把门锁上。 斯托娜自己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她揉着仍然发麻的左臂, 觉得刚才那个学者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又有人敲门。 艾尔海森没有理会, 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呢? 当然是躲了,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遇到棘手的问题, 斯托娜的第一反应总是逃避,而不是直面。 但是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做出改变, 那么理应就不能继续逃避。 可是心里想不逃避和真正遇到麻烦的时候不逃避, 完全是两个概念。 “我不想躲了。”斯托娜说。但她底气不足。“我去跟他说清楚,把婚约取消。” “如果他拒绝呢?” 如果对方拒绝, 她也没办法。 “但是, 表明态度也很重要吧?” “的确重要, ”艾尔海森说,“但我认德文森本人并不是重点, 即使你找他谈也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 “我知道, 关键在我的父母。可他们还在蒙德,我不想回蒙德找他们。” 蒙德是她父母的主场,她在蒙德会很吃亏。 要不就待在须弥不走了,等父母来找她, 那时候她再跟他们表明立场。 既然德文森先生不重要, 那就不需要见他了。 “他不一定会认出我, 如果他在离开之前都没找到我的话, 我也没必要主动去找他, ”斯托娜说, “万一他真的找到了我, 我就拒绝跟他回去。” “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只是会让你处于被动的位置。”艾尔海森说。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只要不回蒙德,什么办法我都可以尝试。” 艾尔海森思考片刻,说:“我建议,可以以攻为守。” 斯托娜:“什么意思?” “你只需要告诉德文森,你已经与其他人订了婚,所以必须解除与他的婚约。” 德文森先生是代替她的父母来的,只要告知德文森先生自己已经订婚,德文森先生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父母。 父母知道后当然会生气,但须弥和蒙德之间相距遥远,他们没有见到斯托娜,所以不会知道她的态度有多坚定,自然就会做最坏的打算。 第38章 “你只需要在须弥等他们妥协,最终会是他们来找你,而不是你去蒙德找他们。”艾尔海森总结道。 “好办法!但如果德文森先生不相信我的话怎么办?” “我们可以给你找一个假的订婚对象,比如到聚砂厅挂一份委托,雇一个人做你新的未婚夫。” 斯托娜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不太稳妥:“万一德文森先生看到我挂的委托不就露馅了吗?还不如直接去大巴扎找个专业演员扮演我的未婚夫。但是这样也有风险,如果德文森先生发现对方是演员的话,还是有被戳穿的可能。”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扮演你的未婚夫。”艾尔海森说。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他刚才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日常用语。 斯托娜错愕地看着他。 “你在开玩笑吗?”她问。 艾尔海森有时会面无表情地开玩笑,斯托娜也被他骗到过几次。 “不是。” 但艾尔海森否定了她的猜测。 那么对方是真的愿意和她一起骗德文森先生。 “我、我当然没问题,但是你——” “我也没问题,”艾尔海森说,“而且由我来扮演你的未婚夫比随便找一个人更有说服力。首先,我们互相算得上是了解,不需要重新培养默契;其次,你现在借住在我家,如果找其他人假扮你的未婚夫,你只能搬出去,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们可以保持目前的状况不变;最重要的是,我们从小就认识,这些年也有书信往来,只需要歪曲事实,告诉德文森你逃婚到须弥来的原因是为了与我结婚,他很有可能会相信。”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好有道理。 在艾尔海森的分析下,斯托娜从蒙德到须弥的整个行为都变得像她是为了他才专程来的。 如果她事先不知道实情的话,她一定会相信这个故事。 由艾尔海森来扮演自己新的未婚夫的确最合适。 但是会很尴尬吧。 艾尔海森不会尴尬,毕竟他只是想帮助自己,所以才提出了这个建议。可是她…… “还是算了吧。”斯托娜否决了对方的提议。 “是因为这个计划太复杂吗?”艾尔海森问。 “不,虽然挺复杂的,但我烦恼的不是这个。” “请给我一个理由。” 艾尔海森的神情看起来很认真,就像在和她探讨某篇论文的论点能否成立。 “额……” 真相总是难以启齿的,斯托娜不好意思说。 她总不能真的说,抱歉,我不能和你假装订婚,因为我真的有点喜欢你,假装订婚后情况会变得很尴尬。 好吧其实不是“有点喜欢”,比“有点”还要多一些。至于多多少,斯托娜自己也不清楚,因为她尽量不去想自己到底有多喜欢艾尔海森。 “因为这个计划太复杂了。”她说。 “刚才你否认这个计划复杂,”艾尔海森抓住了重点,“而且我在提出找人假扮你新的未婚夫的时候,你并没有反对,这说明你赞同这个计划。所以你真正的顾虑不是计划本身,而是我。” 被看穿的斯托娜顿时非常心虚,她抓住桌角稳住重心。 不巧这个时候又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像是敲在她心上。 “我……那个……”紧张让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说过很多次了,朋友之间是可以互相麻烦的,请你不要有顾虑。”艾尔海森说。 啊,朋友啊。 “朋友”的确是很好的挡箭牌,这个词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救她于水火了。 斯托娜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了。 虽然总感觉答应这个计划会引发无数的尴尬和麻烦,但她真的找不到理由拒绝。 走一步算一步吧。 五分钟后,又有一个学生来交申请表。 虽然已经过了书记官的下班时间,但他刚才听说今天书记官竟然在办公室,现在可能还没有离开,所以才决定带着申请表来碰碰运气。 见到书记官之后该怎么说呢?当然要有礼貌,要尊敬,但不能太礼貌,否则可能会让对方感到反感。也不能太尊敬,否则会显得过于卑躬屈膝。 尊敬的大书记官先生…… 不对不对,既然已经说了“大书记官”,后面还需要跟一个“先生”吗?会不会造成语义上的重复? 可恶啊,书记官先生是知论派的学者,一定很在意语法的准确吧? 如果在面对书记官的时候脱口而出一个病句,书记官先生一怒之下会不会直接驳回他的申请? 恐怖,太恐怖了。 可是书记官先生平时根本不在办公室,自己交申请表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书记官先生,所以从来没有和书记官先生说过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啊! 学生摇摇头,把乱糟糟的思绪赶出大脑。 不管了,就称呼对方为“书记官先生”吧,自己又不是知论派的学生,就算说话时犯了语法错误,相信书记官先生也不会对自己太过苛刻。 但愿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学生敲了敲艾尔海森办公室的门。 “请进。” 他咽了咽口水,打开门走了进去。 书记官先生的确就在办公室里,但办公室里除了书记官先生以外还有一个人。 什、什么情况? 平时书记官的办公室里根本不会有人,今天竟然有两个?! 手握申请表的学生没想到自己会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呆呆地看看斯托娜,又看看艾尔海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敲门。 可书记官先生在他敲门之后明明说了“请进”。 是“请进”欸,甚至不是只有一个“进”字,好礼貌的。 如果书记官先生不希望自己看到面前这个场景的话,完全可以不让他进来的。 所以书记官先生并不介意他在这个时候来交申请表。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学生的大脑飞速转动,死了好多脑细胞。 但他的大脑最终得出的结论让他感到安心。 “有什么事?”书记官开口问道。 “啊,是这样的,书记官先生,我是生论派的学生,为了完成专业课的作业,我想申请借阅一些文献资料,需要您的批准,这是我的申请表。” 学生恭恭敬敬把填好的申请表双手递交给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没有接,他说:“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 “我知道,十分抱歉!本来我打算今天上午就来交申请表的,但昨晚熬夜到太晚,导致我错过闹钟一直睡到现在。上交作业的截止时间是下周,如果不能尽快拿到资料的话,我就没办法按时完成作业,一定会被导师从教令院赶出去的,所以,书记官大人,就请您收下我的申请吧!我以后再也不会熬到凌晨六点钟了!” 艾尔海森收下了他的申请表:“下不为例。” “谢谢!非常感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那么就不打扰您啦,再见,书记官先生!” 学生深深鞠了一躬,在转身前还对斯托娜礼貌笑了笑,这才离开。 “熬到凌晨六点?那不就是通宵没睡吗?”学生走后,斯托娜说,“为了写论文而通宵不睡觉在教令院是很普遍的情况吗?” 艾尔海森把申请表放到桌上,说:“是。就算他说以后不会熬到凌晨六点,但未来还有无数个通宵赶论文的夜晚在等着他。” 搞学术真的好苦啊,斯托娜不禁感叹。 刚才那个学生的黑眼圈,还有眼袋,原来人的眼袋能叠那么多层。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应该不会相信。 “走吧,在其他人把乱七八糟的申请表送过来之前,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好。” 于是,按照刚才商定好的,艾尔海森牵起斯托娜的手,和她一起离开了。 第二天,“大书记官有女朋友”的新闻就传遍了整个教令院。 第35章 手牵手离开教令院是艾尔海森的建议。 他认为, 既然要让德文森相信斯托娜已经擅自与他订婚,那么与其他和斯托娜主动去见德文森,还不如先把他们已经订婚的事情散播出去, 最好能让德文森从别人那里听说他们订婚的消息, 这样可信度更高。 但在教令院宣布订婚的事未免操之过急, 也不够妥当,所以他们才决定先通过一点亲密举动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再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布订婚的消息。 斯托娜原本以为教令院的学者都很严肃,把自己的一生都用来追寻真理和研究知识, 不会太八卦, 所以只是牵个手而已,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当然大错特错。 “做学术研究需要有好奇心, 教令院里聚集的一群人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不惜阅读无数书籍、查阅无数资料、进行无数次实地考察的家伙, ”在离开办公室之前, 艾尔海森解释道,“我曾经担任过代理贤者, 之后又主动辞职, 辞职的事在教令院传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对我产生了好奇。” 第39章 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大贤者的教令院学生不是好知识分子,想当大贤者的人在教令院里不计其数, 谁都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但艾尔海森却主动辞去代理贤者的职务, 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自然也激发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教令院的学者们开始好奇这位书记官, 所以纷纷打探他的消息。 只可惜艾尔海森为人低调, 行踪神秘, 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根本别想在办公室找到他,即使想要观察他,他们也找不到他。 而这位低调的书记官忽然和一个陌生异性手牵手离开教令院,他们当然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艾尔海森第二天去上班,进入教令院后,他特意在大厅放慢了脚步,果然很快就有人上钩,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学者靠近了他。 “书记官先生,真巧啊,没想到会在教令院碰见你。” 这个人和艾尔海森没什么交情,所以尽管对方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他的话一听就是带刺的,无非是暗讽艾尔海森工作时间经常不在办公室。 艾尔海森停下脚步,说:“幸会。如果你只是想要闲聊的话,恕我失陪。” 他佯装要走,对方立刻叫住了他:“哎呀,虽然你公务繁忙,但总不至于连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吧?” “这要看你说的话是否值得我挤时间来听。” 对方明显变得不快,嘴部肌肉绷紧,又放松,露出一个笑容:“我听说你昨天也来了,还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而且过了下班时间之后还没走。” “没想到阁下如此关心我。” “只是听说而已。不过,我还听说昨天有其他人在你办公室。” “阁下有话不妨直说。拐弯抹角对于做学术研究没有益处,对做人也是如此。”艾尔海森说。 对方的嘴部肌肉再次绷紧,这次没有放松:“不知道昨天和你一起离开教令院的那位是——” “这个问题涉及到个人隐私,我拒绝回答。” 艾尔海森转身离开。 除了在大厅遇到的人之外,珐露珊前辈也听说了昨天的事,艾尔海森去智慧宫的时候被正巧也在智慧宫的珐露珊叫住,双方聊了几分钟。 “还以为你会因为怕麻烦而单身一辈子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身为前辈这样评价晚辈,是否有些不妥?” “关心晚辈的终生幸福是我身为前辈应该做的,”珐露珊抱起双臂,努力摆出前辈应有的威严,“斯托娜是个好孩子,之前我在街上遇到她,她以为你为了推举大贤者的事而烦恼,担心你工作太辛苦呢。所以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男女朋友?还是已经订婚了?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刚刚订婚。” 珐露珊点点头:“对了,我记得你说斯托娜是从蒙德来的,既然她来须弥不是为了考进教令院,她不会是专程来找你的吧?” “我相信须弥除了教令院和我之外还有其他吸引斯托娜的东西。”艾尔海森说。 “前辈我明白的,你们年轻人谈恋爱的时候,距离根本不是问题,就算你在枫丹她在稻妻,你们也会排除万难在一起的。” 珐露珊前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开心地走了。 从智慧宫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没过多久,有人敲门。 不过这次的敲门声有点奇怪。 一般来说,人在敲门的时候不会只敲一次就停,三下或四下是比较常见的情况,也有人喜欢敲两下,但门外的人只敲了一下就停了。 “请进。” 门打开,一个高高瘦瘦的学者走了进来,艾尔海森认出对方是曾经在夏令营时叫他书呆子的人之一。 他没有刻意记忆那些家伙的样貌,只是他的记性太好,想忘也忘不掉,而且面前这个人是等比例长大,他和小时候相比除了长高了一些外,几乎没有变化。 “艾尔海森,没想到你在啊。”对方叫了艾尔海森的名字,而不是他职务名称,大概是想借此来拉近关系。 “有什么事吗?”艾尔海森问。 对方并不着急表明来意,而是先抬头观察了一番他的办公室,最后才把视线落在艾尔海森身上:“没什么事,只是听说你这两天待在办公室的时间比较多,所以来找你叙叙旧。” “工作时间叙旧?” “别这么死板嘛,艾尔海森,”对方在艾尔海森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就没必要冲我摆官架子了吧?” 过了这么多年,对方连说话的腔调都没变。 这种人也能进教令院,啧。 艾尔海森抱起双臂,依照对方的话摆了摆官架子:“如果没有其他正经事要说的话,请你离开。” 对方并不生气,而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说:“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昨天到教令院来找你的那个人是斯托娜吧?小时候就是你们两个最要好,现在选择在一起也不奇怪,不,倒不如说你们两个人关系的发展是陈词滥调吧。”对方脸上一副很了解艾尔海森和斯托娜的样子,仿佛他早就洞察了一切。 艾尔海森平时不会理会这种人,但现在他需要利用对方,所以他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还用说吗?老朋友久别重逢,互相都没有结婚,于是决定姑且交往试试,”他感慨地摇摇头,“你平时总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其实也会有普通人的烦恼啊。” 聊天进行到这里,艾尔海森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他决定故意向对方透露一些消息。 “我们订婚了。” “这么快吗?你们很着急?”对方扬起眉毛看着他,显然是不打算道一声“恭喜”了,“教令院的人连你有女朋友的事都不知道,你却忽然就要结婚,该不会是……” 他没有把句子说完,这种说到一半让剩下的话飘在空中的行为比直接说出来还容易把人激怒。 对方无非是想暗示他们着急订婚是为了掩饰什么,比如未婚先孕,或是他和斯托娜中有一个人得了绝症快死了所以要赶在死之前完成婚礼。 艾尔海森没有生气,他只是平静否定了对方的话:“不是。” 对方笑了,是那种很暧昧的“你知道我知道你做了什么”的笑容:“这种事情很普遍的,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他起身准备离开:“婚礼我一定会去的,代我向斯托娜问好。” “我们不打算邀请你。”艾尔海森说。 “啊?”对方离开的步子一顿,诧异地看着艾尔海森,随即企图占领道德高地:“你不会是因为小时候的事还在记恨我吧?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小气。” “对多年前的事念念不忘的不是我,而是你吧?还是说是你的记忆出现了错乱,以为我们其实是朋友?” “你!哼!砰!” 最后一个“砰”字不是高高瘦瘦的学者发出的,而是他在离开时用力把门甩上的时候门发出的声音。 艾尔海森办公室的门并不是当天唯一一扇被用力甩上的门,在须弥城的另一边,小狗主人也重重关上了自家的房门,只不过他的心情和高高瘦瘦学者的心情截然不同。 小狗主人“砰”的一声潇洒地关上房门,引斯托娜到了自家客厅。 “快请坐!家里有点乱,你自己找干净的地方坐吧!” 客厅里的确乱糟糟的,几乎无处落脚。 走进客厅,斯托娜首先注意到的是客厅里的几个大纸箱,有几根彩带垂在纸箱边缘。除此之外,地板还上有亮晶晶的闪粉,看起来像是上次聚会的残留。 斯托娜把沙发上的几个气球往一旁推了推,坐下了。 小狗汪汪叫着跑了过来,它灵巧地跳上沙发,扑过来用脑袋蹭斯托娜的手。 小狗主人把沙发上的气球抱起来,往一个装到半满的箱子里一丢:“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都是提神醒脑且味道苦涩的饮品啊,不愧是熬夜写论文的学者。 “清水就可以了。”斯托娜笑了笑。 “好嘞!” 对方从沙发上弹射出去给斯托娜倒水。 写完论文的人就是不一样,他俨然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客厅的桌上放着几张纸,纸上压了一支笔,刚才斯托娜敲门的时候,他应该正往纸上写着什么。 斯托娜正要查看纸上的内容,小狗主人就抱着一个容量超大的水壶回到了客厅。他给自己和斯托娜都倒了一杯水,也给小狗的水碗里添了水。 “我正在为派对预订食物和酒水。上次买的装饰品可以二次利用,就不需要重新买了,”小狗主人拂去粘在衣服上的亮片,说,“你和书记官先生真的不能来参加派对吗?小狗很期待你们能来,我也很期待你们能来。” 斯托娜放下杯子:“其实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想来参加派对。虽然临时改变主意会给你添麻烦——” 第40章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你们能来当然太好啦!大家知道你们是从遗迹里把小狗救出来后都特别激动,想听你们在遗迹里救小狗的全过程呢!请你们一定要来参加派对!” 第36章 参加派对是艾尔海森的主意, 他和斯托娜计划在参加派对的时候,找一个恰当的时机自然而然地把他们订婚的消息说出来。 小狗主人拍着胸脯保证他们突然决定来参加派对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派对就是越热闹越好, 而且他们作为小狗和他的救星, 是派对的座上宾, 不只是这一次的派对,以后凡是他开的派对, 都欢迎他们参加。 从小狗主人家里出来,中午刚过, 午后的阳光仍然热烈, 烤得地面热乎乎的。 回玩具摊位的路上,斯托娜思虑重重, 心里忐忑不安。 她当初答应艾尔海森的提议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得特别充分, 答应之后她越想越觉得假装订婚这个计划对艾尔海森牺牲太大。 为了让订婚的事尽可能真实, 他们需要在与德文森先生见面之前在须弥城内把他们订婚的消息散播出去,现在教令院的人已经知道了, 等参加完派对之后会有更多人知道。 假装订婚这件事本身其实并不麻烦, 只要她和艾尔海森两个人同意就可以了,但一旦需要把别人牵扯进来,人多了,情况就必然会变得麻烦。 而且等她的事情解决之后, 她和艾尔海森还需要和平分手, 并且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和平分手。 为了帮助她而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斯托娜都替艾尔海森觉得不值得。 但艾尔海森似乎完全不介意, 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他看起来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万一在我们假装订婚期间你遇到了喜欢的人怎么办?不会很尴尬吗?你怎么跟对方解释?”昨天晚上, 斯托娜向艾尔海森提出了这个疑问。 “我不认为会有这种可能。” “假设有这种可能呢?” 艾尔海森想了想, 说:“我不认为会有这种可能。” 之后他就把话题转回了参加派对上面。 这次斯托娜来找小狗主人,除了告知对方他们想要参加派对以外,她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询问对方参加派对的都有哪些人。 她不能直接询问,因为这样太奇怪,所以只能旁敲侧击。 “会有很多人来参加派对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准备?” 小狗主人快速摇了摇头:“不不不,准备活动交给我就好了,你和书记官先生只管来参加派对就好。这次派对的规模和上一次差不多,如果把因为意外临时无法参加的人数也考虑在内的话,来参加派对的大概有四十人吧,大多都是教令院的学生,还有几个朋友。” 斯托娜知道了参加派对的总人数,但对方说得太笼统了,具体都有谁来参加派对仍然未知。 她把杯子放到桌上,顺便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纸。 刚才对方已经说纸上的内容是为派对预订的食物和酒水,斯托娜匆匆一瞥之下的确看到了“米圆塔”、“雨林沙拉”、“肉肉烤蘑菇披萨”等字样。 说不定在这张纸下面就是参加派对的客人名单。 至于到底是不是,她得亲自看一看才能确定。 小狗跳下沙发,开始追赶自己的尾巴。斯托娜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如果不太麻烦你的话,可以帮我煮点咖啡吗?我有点困了。” “没问题啊,正好我也有点困了,两杯咖啡马上来!”小狗主人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话,跳下沙发往厨房走去。 斯托娜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然后低头看向桌上的纸张。 最上面的那张纸上写的全部都是食物和酒水,最上方写有“兰巴德酒馆”几个字,大概是打算从这里预订食物。 这张纸上没有斯托娜要找的信息,于是她开始看第二张。 第二张纸上画了一些无明确意义的涂鸦,涂鸦之上又被红色的字迹覆盖了大大的“我讨厌写论文”几个大字,大概是小狗主人在被论文折磨期间的发泄压力之作。 第三张纸上则是参加派对的客人名单。 虽然小狗主人是教令院的学者,但对他写的客人名单很潦草,又混乱,不仅每一行字之间的距离时大时小,而且连字迹都不一样,有的部分很认真,有的部分则是龙飞凤舞,写到最后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所以剩下的几个名字被缩得小小的硬挤进了纸张边缘。 萨费伊、法尔博、巴哈多、丹纳、达雅……斯托娜努力记忆着名单上的名字,但参加派对的至少有四十人,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想在短时间内记住四十个名字根本不可能,只能多记一个是一个了。 当小狗主人端着咖啡壶出来的时候,斯托娜只来得及再看一个名字:兰巴德。 “咖啡来啦!这咖啡有点苦,你不喜欢太苦的的咖啡话可以加糖。” “谢谢。”斯托娜接过热气腾腾的咖啡,苦味扑面而来,她赶紧加了几勺糖。 斯托娜不喜欢咖啡,她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就算放糖也好喝不到哪里去。 但咖啡是她主动要求的,不能不喝。 她喝了一口。 好难喝。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小狗主人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很……很不错。” 好难喝。 斯托娜这么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脑子里只剩下对咖啡的评价,刚才好不容易记住的几个名字,她已经忘光了。 斯托娜努力回忆刚才看到的名字,但所有名字都像长了翅膀的兰那罗一样飞走,眨眼间的工夫就都不见了。 最后,她只想起了一个名字——兰巴德。 斯托娜还记得兰巴德这个名字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这个名字她看到了两遍,第二遍是在参加派对的客人名单上看到的,第一遍则是在预订派对食物的清单上看到的,清单最上方写着“兰巴德酒馆”。 说不定兰巴德酒馆的老板和小狗主人要邀请的那个兰巴德是同一个人。 但除此之外,斯托娜就推导不出其他信息了。 带着这唯一的信息离开的时候,斯托娜很沮丧。 如果今天来打探消息的不是她而是艾尔海森的话,对方一定能准确记住所有客人的名字。 可是她呢?喝了一杯好难喝的咖啡,就只得到了一个名字。 想起那杯咖啡的味道,斯托娜在阳光之下打了个冷颤。 当天晚上,斯托娜把她调查到的消息告诉了艾尔海森。 “……就是这样了。很抱歉我没能记住更多信息。” “不,你的消息非常有价值。”艾尔海森说。 “你不用安慰我了,如果我能带回来四、五个名字的话,我还不会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可是我只记住了一个名字。” “你获取的信息少并不代表这条信息就不重要,事实上,你发现的这个信息非常重要,关乎我们的整个计划。” 艾尔海森的语气很认真,听起来不像只是在安慰她。 斯托娜觉得疑惑:“这个兰巴德是很重要的人吗?” 艾尔海森点点头:“我也有消息要告诉你,和德文森有关,也和兰巴德酒馆有关。” 今天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分头行动,斯托娜负责前往小狗主人家告知对方他们决定参加聚会,并且寻找参加聚会的客人名单,艾尔海森则是去调查德文森的动态。 德文森初到须弥,他不认识艾尔海森,所以由艾尔海森去调查他很安全,不用担心会被对方认出。 “我调查到德文森在须弥城最豪华的酒店入住,租期为两周。如果他不是不打算在须弥久待的话,大概就是他携带的摩拉不够支付长期的费用。” “我不太了解德文森先生,不过我父母……”斯托娜思考了一下该怎样把自己父母的脾气秉性用尽量委婉的语言表达出来,但她不是研究语言的专家,实在委婉不了,只能直白说了。 “我父母不喜欢穷人,他们不会跟没钱的人结交的。如果他们希望我和德文森先生结婚,那么德文森先生一定有让他们满意的资产。” “德文森有没有比较有钱的亲戚?”艾尔海森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我认为德文森本人并没有多少资产,至少目前还没有,否则他不会千里迢迢一个人到须弥来寻找素未谋面的、逃婚的未婚妻。” 斯托娜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这样。 如果德文森先生本人很富有,他还那么年轻,她逃婚后对方肯定气得不轻,怎么可能仅仅因为她可能跑来了须弥,德文森先生就也亲自到须弥来找她呢?对方顶多只会派几个人过来而已吧。 “我想,你的父母看重的是他的潜力。”艾尔海森说。 “潜力?” “嗯,具体来说,德文森可能有个有钱的亲戚,而德文森是对方遗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德文森目前的经济状况可能无法使你的父母满意,但等他继承了遗产之后,他的经济状况就会获得极大改善。” 第41章 斯托娜不知道德文森有没有有钱的亲戚,不过既然她的父母把她的婚姻当做一场交易,他们当然不会让自己亏本。 “另外,”艾尔海森继续说道,“我查到德文森在来到须弥之后经常去兰巴德酒馆喝酒。” “小狗的主人就是从兰巴德酒馆预订了食物!而且他还邀请了兰巴德先生去参加派对!”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们只需要在派对上让兰巴德先生知道我们已经订婚的消息,当德文森向兰巴德先生打听你的事的时候,他就会得知你已经和其他人订婚了。” 从第三方得来的信息往往更容易被当事人相信,所以由兰巴德先生告知德文森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订婚的事,德文森没有理由不相信。 艾尔海森的计划的另一个高明之处在于,作为向德文森提供重要信息的兰巴德先生并不知道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的订婚是假的,所以他在告知德文森这件事的时候是真的相信他们已经订了婚,即使德文森有所怀疑,兰巴德也不会露出破绽。 第37章 兰巴德先生在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的计划当中充当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所以斯托娜今天调查到的信息的确非常有价值。 “现在你相信我刚才不是在安慰你了吧。” “嗯。” 心情好多了。 虽然为了打探消息喝了一杯难喝的咖啡,但也值得了。 这次派对是为了庆祝小狗顺利回家,以庆祝和娱乐为主, 不需要穿正式的礼服, 或者说应该是穿得越休闲越好。 虽然不需要穿礼服, 但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对于穿什么去参加派对也花了一番心思,他们在服装上尽量搭配, 让其他人比较容易看出他们是一起来的。 除了服装以外,饰品方面的问题艾尔海森也考虑到了。 订婚后佩戴订婚戒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且戒指也是一种无声的明示, 可以让其他人更快察觉到他们的关系。 “这是祖母的婚戒,我想它也可以作为订婚戒指使用。”在出发参加派对前, 艾尔海森来到斯托娜的房间, 把戒指交给她。 “这太贵重了, 万一我弄坏了怎么办?” “谎言里真实占据的比重越大,谎言就越不容易被识破, ”艾尔海森说, “我相信你会保护好它。” 斯托娜思考片刻,最终还是接受了。 她把戒指戴在左手中指,在灯光下细细观察。 这是一枚设计得很低调的戒指,戒指周身有着流畅简练的纹理, 在灯光下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 “好漂亮。”斯托娜不由得感叹。 “谢谢, 是祖母自己设计的, 她对自己的作品感到很自豪。”艾尔海森解释说。 “好厉害。” 难怪她觉得戒指上的花纹有些眼熟, 好像在艾尔海森祖母写的那本机关解谜里看到过类似的。 看来艾尔海森的祖母真的很喜欢研究机关啊。 “不过这枚戒指上并没有设置机关, 放心。”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被他逗笑, 如果她的手里没有握着神之眼的话, 她会笑得比现在更加开心。 她的神之眼仍然是黑色的,这些天来没有任何变化。 在艾尔海森敲门之前,斯托娜正捧着黑色的神之眼出神。 和德文森先生解除婚约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回到蒙德和父母对峙吗?她积蓄了足够与父母对抗的勇气了吗? 对于这一点,斯托娜无法确定,她希望自己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勇气,但又害怕自己会妥协。 不管怎样,今晚要打起精神,按照计划完成任务。 斯托娜放下神之眼,对艾尔海森说:“走吧。” 须弥城白天热闹,到了晚上也是一样,甚至比白天时的人还要多。 刺眼的太阳已经落下,蒸腾的暑气变得温和,沿街叫卖的商贩点起灯,在弥漫着香料气味的灯光下载歌载舞。 湿润的空气,温柔的夜风,走在街上,斯托娜感觉自己已经在这里活了很多年。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而是一直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起呼吸,沉浸在琥珀般的永恒里。 如果抛开所有烦恼不提的话,她现在的确过着梦想中的生活。 好喜欢须弥啊。 人们总说只有当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得到的东西往往会被视为理所当然,进而吹毛求疵、得寸进尺,因为人性如此。 人性真的如此吗?斯托娜不知道,也无法肯定地说她没有得寸进尺这一缺点,但她对须弥的喜爱是一种先知先觉的情感,她在学会其他大道理之前就早早意识到了自己对须弥的感情。 不过像她这样见缝插针地表达对须弥的喜爱,其他人一定会觉得她很肉麻吧。 这样胡乱想着,她和艾尔海森停下了脚步。 小狗主人家的门开着,参加派对的人们陆陆续续从门口进去,音乐声从里面传出来。 斯托娜忽然有点紧张。 走进这栋房子里之后,她的身份就是艾尔海森的未婚妻了。当然,走进那栋房子里之后,艾尔海森就是她的未婚夫了。 他们需要互相配合,把他们订婚的消息散布出去,而且不能被人看出破绽。 斯托娜深吸一口气,拉住艾尔海森的手:“走吧。” 他们并肩走了进去。 “斯托娜小姐!书记官先生!你们来啦!” 小狗主人家的家门打开,客人可以随意出入。 他们刚一进门,小狗就热情地扑了过来,小狗主人紧随其后。 斯托娜注意到小狗身上没系牵引绳,她忍不住提醒道:“门开着不会有点危险吗?如果小狗又跑出去怎么办?” “不会的!我今晚不喝酒,全程陪小狗玩!我会好好看着它的,绝对不会让它自己跑出家门,除非是我带它出去玩!”小狗主人说完把杯子里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既然他喝的不是酒,那大概就是葡萄汁吧。 一个脖子上系了个彩色领结的人走了过来,礼貌询问道:“派对已经开始了,欢迎二位的到来。二位想喝点什么?咖啡?” 斯托娜条件反射皱了皱眉:“不用了,谢谢,清水就好。”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对方拽着领结的一端轻轻一扯,领结就松开了,斯托娜这才发现领结原来是一条彩带改造的,“今天晚上不写论文,也不喝咖啡,我去跳舞啦!” “他论文还没写完呢,所以行为有点……怪。”小狗主人解释道。 “没写完论文也可以来参加派对吗?” “当然啦,参加派对可以释放压力,缓解焦虑情绪,你看他现在不就挺开心的吗?” 从舞池里传来刚才那个人的声音:“大家嗨起来!不醉不归!论文什么的就让它见鬼去吧!” 写论文真的很辛苦呢,能宣泄一下也是好事。 小狗带着小狗主人去招待新来的客人,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来到客厅寻找酒馆老板兰巴德先生的身影。 好像还没来。 太好了,还有时间准备一下。 除了告知兰巴德先生她和艾尔海森订婚的事之外,斯托娜今晚的任务是让尽可能多的人注意到她手上的订婚戒指。 她抬手假装整理头发,转身问艾尔海森:“这样能看到戒指吗?” 艾尔海森点点头。 “明显吗?” “这里灯光太暗,看不清。” 斯托娜往四周看了看,说:“去那边吧,那边亮一点。” “斯托娜,艾尔海森先生,你们来啦!”玩具摊主左右摇摆着身体往他们的方向走来,“我正跟他们讲你们勇救小狗的故事呢,既然你们来了,不如你们亲自讲吧!” “他们是……” “他们……”玩具摊主边跳舞边回头看,然后回过头来尴尬地笑笑,“是新认识的朋友,还没问名字,但他们都很想听你们去遗迹救小狗的故事。要过去吗?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好啊。” 机会来了,展示戒指的机会来了。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跟着玩具摊主穿过跳舞的人群来到客厅的另一端,这里有七八个人聚在一起吃东西聊天。 “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两位就是在遗迹里救了小狗的传奇人物,大家欢迎!”玩具摊主像在介绍自己的最新作品一样热情地说道。 有点羞耻啊。 但在这个介绍之后,其他人的注意力的确立刻集中了过来。 “真的吗?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遗迹里的机关是什么样子?一定很危险吧?” “小狗怎么会跑到沙漠那么远的地方去呢?难道它获得了超能力?!” 众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提出问题,不过大家关心的都是小狗和遗迹机关,暂时还没人对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本人感兴趣。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轮流回答大家的问题,斯托娜时不时抬起手假装整理头发,实则超级经意地露出订婚戒指。 第42章 但是没用,所有人关注的仍然是小狗和遗迹机关。 举了这么久,手都酸了。 不过在场的人对戒指不感兴趣也正常,毕竟这些人之前根本不认识他们,来参加派对也不是为了见他们。 今晚的任务是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戒指,但最主要的任务是让兰巴德知道她和艾尔海森已经订婚。 于是,斯托娜在艾尔海森回答其他人的问题的时候往四周看去,继续寻找兰巴德。 在来参加派对之前,艾尔海森带她悄悄去兰巴德酒馆看了兰巴德先生长什么样子,如果对方在派对现场的话,斯托娜有自信找到对方。 啊,在那里!兰巴德先生正捧着一块蛋糕转圈圈! 斯托娜轻轻拍了拍艾尔海森,低声说:“兰巴德先生来了,在那边。” 艾尔海森点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又一个人提问道:“那么请问这个茸猫神明会说话吗?还是说它只会喵喵叫?” “不好意思,”斯托娜说,“那边有我们的一个朋友,需要过去打声招呼,失陪。” 众人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玩具摊主解围道:“好啊好啊,你们去吧,但是一会儿要回来把故事讲完哦!” “没问题!” 与他们道别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穿过热闹的舞池,假装不经意地靠近了兰巴德先生。 艾尔海森主动说道:“你好,兰巴德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啊,是艾尔海森先生啊,你好。在酒馆之外的地方遇见你还是第一次,真意外啊。”兰巴德先生说。 “听起来我像是整天赖在酒馆的醉鬼。” “不不不,只是除了在酒馆以外我们在其他地方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兰巴德先生的视线转向斯托娜:“这位是?” “这位是斯托娜,我的未婚妻。”艾尔海森说。 第38章 “这位是斯托娜, 我的未婚妻。” 艾尔海森话音未落,斯托娜立刻像刚才一样假装整理头发,实则抬起手超绝经意地展示手上的戒指。 艾尔海森的这句话似乎把兰巴德先生给说懵了, 对方明显一愣, 然后重新看向斯托娜。 恰好此时一束灯光照了过来, 款式低调的戒指在灯光下发出光芒。 斯托娜注意到兰巴德先生的视线落到了戒指上。 成功。 “兰巴德先生?您怎么了?”艾尔海森问。 兰巴德先生眨眨眼,从错愕中挣脱:“啊……没什么没什么, 只是有点惊讶而已。斯托娜小姐,初次见面, 你好。” “你好。”斯托娜放下手。 “恭喜你们订婚。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还没有想好, ”斯托娜说,“不过应该快了。” “好啊……好啊……”兰巴德先生木然地点点头, 看起来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但又不确定该不该说:“那个……斯托娜小姐, 我以前好像没有在须弥见城过你。” 斯托娜笑了笑:“哦,我是最近才回到须弥来的, 在此之前我在蒙德住了很多年。” “原来如此……蒙德啊……蒙德离这里可很远呢……” 兰巴德先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的思绪好像也已经飘远,只留了一个空壳在原地。 看他的反应,等下次德文森先生去酒馆的时候,他一定会把订婚的事告诉德文森先生。 但当天晚上的表演效果要远超斯托娜预期, 当兰巴德先生处于震惊当中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 小狗主人抱着小狗找了过来, 大声喊道:“斯托娜小姐, 书记官先生, 就让我敬你们一杯吧!来吧, 端起你们手边的葡萄汁或是咖啡或是清水或是威士忌, 干杯!” 话音未落,在不远处跳舞的人们纷纷转身往这边看了过来。 “书记官?是大书记官吗?” “欸——?!大书记官也会参加派对吗?!!” “那么在大书记官旁边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之前出现在教令院的——” “欸?!!!” 斯托娜有些惊讶,原来刚才这些人这么淡定,是因为没认出她和艾尔海森啊。 一定是派对灯光太暗了,灯光的颜色也花里胡哨的,导致这个教令院学生占比百分之八十的派对上没有人发现艾尔海森就是教令院的大书记官。 但被小狗主人大声“宣传”了之后,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一下子成了派对的中心。 “大家这是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小狗主人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疑惑地抓了抓头发。 小狗主人对除了自己的论文和自己的小狗之外的事都不会太在意,他并不知道教令院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书记官与异性手牵手离开教令院”的新闻,这事解释起来也有点尴尬,让斯托娜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没什么,他们只是听说我们两个订婚的事,所以有点激动吧。”斯托娜尽力解释道。 小狗主人还是很淡定,甚至有些疑惑:“订婚当然是好事,但又不是他们订婚,这么激动干嘛?”他转向大家:“而且,难道你们看不出来他们是一对吗?” 斯托娜说:“难道你看出来了?” “是啊,否则书记官先生为什么要帮我找小狗?一定是因为你拜托他帮忙的吧?而且看你们的日常相处,你们那么默契,一定已经交往很久了吧?” 对于这个问题,斯托娜只是笑了笑,默认。 玩具摊主也穿过人群走了过来:“恭喜你们啊。不过也不意外,其实我刚见到你们两位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了,只是那时候不太熟,所以不好贸然发问。祝你们幸福哦,婚礼会邀请我吗?” 斯托娜不确定他们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说客套话,但总而言之,大家似乎都相信了她和艾尔海森订婚的事。 计划进展十分顺利,接下来只需要等德文森先生听说他们订婚的事后主动来找他们就可以了。 德文森先生来得比斯托娜预计得还要早,第二天早上,咖啡尚未煮好,忽然有人敲门。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对视一眼。 来了。 这个家伙,一大早就去酒馆喝酒啊。 但早点来也好,免得他们还得待在家里等他。 “我去开门。”斯托娜转身往玄关走去。 “还是我去吧。”艾尔海森说。他到玄关处打开了门。 身着黑色长风衣的德文森先生出现在门口。 他怒气冲冲地看着艾尔海森,张嘴正要说什么,但被艾尔海森抢了先:“有什么事吗?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德文森先生说,“我要找斯托娜,她是不是在这里?!” 艾尔海森皱眉:“我没有义务如实告知。你是谁?” “哦,我只是和斯托娜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游客,只不过看这所房子挺好看所以想看看住在房子里面的是什么人……我当然是认识斯托娜才会来找她了,笨蛋!斯托娜到底在不在这里?” 斯托娜站了起来,觉得是时候她出场了。 她往玄关处走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大清早的为什么这么吵?啊……”她看到德文森先生,假装愣了愣,然后露出尴尬的笑容:“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是德文森先生吧?” “你认识我就好!”德文森先生恶狠狠瞥了艾尔海森一眼,对斯托娜说:“能不能让这位先生别挡在我面前了?” 艾尔海森继续挡在他面前,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是德文森先生,我听斯托娜提起过你。” 德文森先生扬起一边的眉毛:“哦?她都说了我什么?” “也没有什么,只是说她曾经和你订过婚。” 德文森先生的眉毛重重压了下去:“什么?!曾经?!订!过!婚!!” “难道是斯托娜记错了,你们没有订过婚?”艾尔海森故意误解了对方的意思。 德文森先生的眉毛扬起又垂下、垂下又扬起,在他的脸上跳了一支快节奏的舞蹈:“我们当然订过婚!不对,我们不是订过婚,我们的婚约现在仍然有效!” 艾尔海森冷静的反应与对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艾尔海森只是轻轻咳嗽一声,说:“德文森先生,我想这当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斯托娜与你的婚约已经作废,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斯托娜条件反射想要举起手假装整理头发实则展示订婚戒指,但她看德文森先生已经足够激动,不需要继续刺激他,所以作罢。 激动的德文森先生盯着艾尔海森看了几秒钟,从他的神情来判断,他大概已经在脑子里把艾尔海森从风神像上推下去了至少二十次。 “她不可能是你的未婚妻,”德文森先生说,“因为她在是你的未婚妻之前首先是我的未婚妻。我和她的婚约还没有解除,你们的婚约就是无效的,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如果不是我调查到你们订婚的消息,再晚那么几天,你们怕不是连婚礼都举办了!” 第43章 “如果你想参加婚礼的话,我们可以把你加进客人名单里。”艾尔海森说。 德文森先生继续盯着他,看来打算在脑子里把他从西风大教堂顶端再推下去至少二十次。 “德文森先生,”斯托娜说,“介意我问一下你为什么会猜到我在须弥吗?” 德文森先生把目光从艾尔海森身上移开,像两把飞镖一样钉到斯托娜脸上:“怎么?这就是你在见到我后想问的第二个问题?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到须弥来找你?” 斯托娜点点头。 德文森先生看起来又要发脾气,但他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垂下肩膀,说:“是因为你的父母。他们推测你可能会到须弥来,所以让我到这里找你。” 说完,德文森先生又看向艾尔海森:“斯托娜的父母提到斯托娜有一位在须弥的笔友,多年来她一直和这个笔友保持联系,所以他们猜测斯托娜会到须弥来投奔笔友。她的那个笔友就是你吧,艾尔海森先生?” 斯托娜没想到促使德文森先生到须弥来找她的原因竟然是艾尔海森。 看来她的父母真的完全不了解她。 可是德文森先生却误打误撞真的找到了自己。 唉。 这算什么?造化弄人吗? “我想真实情况与你所说的有所不同,”艾尔海森说,“我和斯托娜的确是多年的朋友,但她之所以会到须弥来是喜欢须弥的气候和环境,而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德文森先生重重哼了一声:“哼,你以为这种话能骗我吗?她到须弥来不是为了找你,但是却和你订了婚?” 仿佛是为了配合德文森的冷哼,艾尔海森叹了口气:“我与斯托娜只是偶遇而已。至于订婚……‘爱就是充实了的生命,正如盛满了酒的酒杯*’。与斯托娜订婚之后,我的生活才真正变得圆满。” 德文森先生眯起眼睛看着他:“你简直比我们蒙德的游吟诗人还要掉书袋。另外,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斯托娜一定是专程来须弥找你的。”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说的没有半句假话。” 但艾尔海森越是实话实说,德文森先生就越认为他在撒谎。 “我不管。反正斯托娜与我订婚在先,她必须回蒙德和我结婚。”德文森先生抱起胳膊,改变了战术,由晓之以理变为耍无赖。 艾尔海森神色如常,他微微侧身,为德文森先生让出路:“既然你还不打算离开,要不要留下一起吃早餐?” 第39章 “吃早餐?和你们两个一起??” 德文森先生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几乎破音。 艾尔海森点了点头:“当然,如果你有急事要走的话,我们不会勉强。” “不, 我没急事。” 德文森先生从艾尔海森身边经过, 往客厅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他回头看了艾尔海森一眼,低声嘟囔道:“你还真大度。” 德文森来到斯托娜面前, 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了看她手上的戒指, 又抬起头看她。 斯托娜笑了笑, 德文森没有笑,而是摘下手套放进口袋, 到餐桌前坐下了。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也过去, 坐在同一侧, 看着德文森。 “拜你们所赐,我还没吃早饭, ”德文森先生说, “我闻到了咖啡的味道,给我来一杯。” “好。咖啡要加糖吗?”艾尔海森问。 德文森先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喝咖啡怎么能加糖呢?” “所以要加糖吗?”艾尔海森又问了一遍。 “喝咖啡怎么能加糖呢?” “所以你要加糖吗?还是不要?” “喝咖啡怎么能——”德文森先生闭了嘴,他咳嗽两声,去掉了自己话里的质问语气:“不加, 谢谢。” 早餐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 德文森先生全程保持沉默, 不知道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因为他吃早餐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我吃饱了。”德文森先生把餐巾纸放下, 语气甚至有些满足。 吃饱之后, 他的情绪明显比刚才没吃饭时稳定了不少。 “现在我们来正式谈谈吧, ”德文森先生看向斯托娜,认真地问道,“你真的不打算跟我结婚?” “不打算。” “完全不考虑?” “完全不考虑。” 德文森先生点点头:“行吧。还有咖啡吗?我想再来一杯。” “等一下,”斯托娜说,“这就谈完了?” “是啊,谈完了,除非你还有别的事想谈?” “不,没有。” “那不就结了。”德文森先生把空杯子推到艾尔海森面前:“请再帮我倒一杯咖啡。” 斯托娜没想到说服德文森先生的过程会这么容易,其实严格来说甚至连“说服”这个环节都没有。 “所以你不打算把我带回蒙德了?”斯托娜问。 “额?你回不回蒙德我说了也不算吧?如果你自己不想回去,难道我还要把你打晕了绑回蒙德吗?我又不是野蛮人。” 不是野蛮人的德文森先生捧着热乎乎的咖啡,在咖啡的香气中露出满足的笑容。 “其实这事怪我叔父,”他说,“也怪你父母。他们在给我们订婚之前没有调查清楚,甚至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害我还要跑这么远来找你,真是麻烦。” “可是,我们的婚约作废,你叔父不会怪你吗?”斯托娜问。 “他当然会怪我了,他老人家整天除了责备别人就不会干别的了。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你又不可能跟我走,我没办法让叔父满意,叔父一生气,一定会断我的生活费。” 所以德文森先生本人并不富裕,有钱的是他的叔父。 即将被断掉生活费的德文森先生看起来倒是还挺淡定,他捧着咖啡站起身,到客厅观赏起了陈列架上的盆栽。 “这小东西还怪可爱的,”他指着架子上的兰那罗木雕说,“你们在哪里买的?” “宝商街。你喜欢的话,改天也买一个送你。”斯托娜说。 “好啊,谢谢。” 德文森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捧着咖啡在沙发上坐下,评价道:“你们这里还挺不错的。须弥就是热了点,降水太多了点,除此之外倒是挺宜居的。你们这里有几间卧室?”他忽然问道。 斯托娜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德文森没回答,而是看向艾尔海森:“两间?还是三间?” “两间。”艾尔海森说。 “太好了。那我什么时候能搬过来?” “等等,”斯托娜说,“你要搬过来?” “对啊,等叔父把我的生活费停掉之后,我肯定没办法支付酒店高昂的房租,当然只能搬过来啦。” 斯托娜:“既然你不打算让我和你一起回去,那你自己回去不就好了吗?” “不行,我得在须弥多待一段时间,等叔父气消了再回去……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反正你们有两间卧室,我睡客卧不就好了吗?又不是要跟你们挤一间,别这么小气嘛。”德文森先生说。 “不是小气,只是——” 只是客卧是她在住。 “别‘只是’了,就这样吧,明天我就搬过来。否则为了让叔父开心,我还得每天来劝你回蒙德,你烦,我也累,何苦呢是不是?艾尔海森先生,你觉得我的话有没有道理?”德文森看斯托娜犹豫,就转向艾尔海森,寻求他的支持。 “我想这件事还是由斯托娜来决定比较好。”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我的决定是不,你不能住在这里。” 德文森先生“啧”了一声:“真是毫无同情心。”他再次向艾尔海森寻求帮助:“我住在这里对我们三个人都有好处,是双赢,快点劝劝你未婚妻。” “不行,不可以,不用劝,”斯托娜说,“我们不会让你留下来的。” 她以为艾尔海森一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出乎意料的是,艾尔海森选择了另外一边。 “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需要单独聊聊。”艾尔海森说。 “行啊,请便。”德文森先生摆了摆手,动作之自然就好像这里是他的住处。 “我不觉得我们需要单独聊聊,没什么好聊的。”斯托娜说。 德文森先生看着天花板无奈摇头,嘴里嘟囔着诸如“毫无同情心”一类的话。 最终斯托娜同意去书房和艾尔海森单独聊聊,但她同意的主要理由不是想聊聊,而是想离德文森先生远一点。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是为了让叔父开心才没有反对婚约,我要解除婚约他也没有太抵触,所以只需要让他回去就好了,没必要把他留在家里。” 书房里,斯托娜的态度依旧坚定,艾尔海森则想要说服她。 “我认为让德文森搬过来对我们有利,我们帮他解决租金问题,他也会帮我们。” 第44章 “怎么帮?”斯托娜问。 “我们可以把德文森拉拢过来,让他成为我们了解蒙德那边动向的媒介。如果你的父母给他写信,我们可以从信里得知你父母态度的变化。而且有德文森在须弥,你的父母应该不会急于亲自到须弥来找你。”艾尔海森解释道。 即使不愿意承认,但斯托娜知道艾尔海森说得很有道理。 但德文森先生如果真的搬过来的话,会很麻烦的。 “我们就不能把真相告诉他吗?”斯托娜提议,“反正他已经不打算和我结婚,我们没必要在他面前假装订婚。至于让他留在须弥,他不是必须搬过来,我可以出钱让他在外面租房子。” “知道真相的人越多,谎言就越有被拆穿的风险。目前我们还不确定德文森先生是否值得信任,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不要告诉他真相比较好。” 艾尔海森一如既往还是对的,尽快斯托娜还想尝试反驳,但她知道自己在辩论方面不可能胜过对方。 可是,家里只有两个卧室,如果德文森先生搬进来的话,这不就意味着她和艾尔海森只能住同一个卧室了吗? 这一点艾尔海森不可能考虑不到,但让斯托娜感到奇怪的是,艾尔海森从刚才到现在都一直没有提起这一点。 他大概只是认为这一点点的不便太微不足道,所以才没有说吧。如果她提出的话会显得她太大惊小怪。 所以斯托娜犹豫了一番之后也没提。 “你们聊完了?结论是什么?”德文森先生已经给自己倒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三杯咖啡,他捧着杯子问道。 从斯托娜的脸色来判断,她仍然不希望他住在这里。 但她未婚夫的态度倒是还不错。 艾尔海森说:“德文森先生,欢迎你随时搬进来。” 德文森在心里小小欢呼了一下:“明智的选择。我明天就搬过来。” 离开自己前未婚妻和自己前未婚妻的未婚夫的家之后,德文森先生一路吹着口哨回到了自己入住的酒店。 唉,要说这次到须弥来寻找逃婚的未婚妻,可真是个苦差。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蒙德人,一个自由自在的蒙德人,一个习惯了蒙德四季分明的气候的蒙德人,被自己惯于责备人的叔父从俱乐部里拽出来,不情不愿地登上前往须弥的船来到须弥城,他一下船就被须弥的热浪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一个真正的绅士绝不会因为天气热就换掉身上的名牌衣服! 德文森先生固执地穿着他蒙德的一身名牌走在须弥城中,热得快要死去也坚决不脱掉外套。 其实当他得知自己的未婚妻为了逃婚竟然只身一人跑去了须弥的时候,德文森先生还有点佩服她,觉得她挺有勇气; 但当德文森先生被告知他需要去须弥把人给带回来后,他就不那么佩服她了。 可恶,为什么她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啊?就不能跑去清泉镇*吗?这样他找起来也方便啊不是吗? 但显然,自己的未婚妻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出逃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人家头也不回就跑了。 未婚妻的父母和他自己的叔父都急得不行,可他们都留在蒙德,而是叫他一个人跑到须弥来把人给带回去。 可恶啊,你们这些老家伙,想找人就自己去啊,干嘛要折腾我。 可是他亲爱的叔父把握着他的经济命脉,拒绝这次须弥之行意味着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收不到来自叔父的生活费,他只能靠朋友接济,过拮据的生活,说不定还得出去找份工作。 想到这里,德文森先生直叹气。 为了生活费,只能走一趟了。 第40章 德文森先生因为没有自己的收入来源, 平时只靠叔父接济。 他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很没有规划,所以千里迢迢来到蒙德之后, 风尘仆仆的德文森先生立刻入住了全须弥城最豪华的酒店。 虽然酒店里就有酒吧, 但是气氛不对。具体是怎样不对, 德文森先生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 身为一个对酒馆和酒都有着极高要求的人, 德文森先生无法说服自己在气氛不对的酒吧里喝酒,所以他在入住酒店之后仍毅然决然顶着须弥的高温, 出门寻找气氛对的酒吧。 最终他选定了兰巴德酒馆, 这个酒馆气氛很对。 酒馆气氛很对,酒馆老板也很亲切, 老板自创的兰巴德鱼卷也很好吃。 德文森一时兴起, 拉着酒馆老板一通夸赞, 两人把酒言欢,相见恨晚。 酒过三巡, 德文森忽然想起自己到须弥来除了喝酒外还有正事要做, 急忙放下酒杯,要了杯醒酒的柠檬水。 一杯柠檬水沿着食道流进肠胃,德文森清醒了一点,开始打听自己未婚妻的消息。 酒馆老板说到酒馆喝酒的什么人都有, 游客也很多, 要找人的话, 只有个名字恐怕不好找, 如果有照片的话会容易一些。 德文森先生听到这里一脸懊恼, 怪他怪他, 出发时因为宿醉, 匆匆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就走了,斯托娜的父母虽然给了他一张斯托娜的照片,但照片他给忘带了。 “不过我记得她的长相,我可以画下来给你看!” 德文森先生随手拿起一张餐巾纸,借了酒馆老板的笔开始潇洒作画。 “画好了,给!” 兰巴德先生接过对方大作,定睛一看,嚯,这画的是什么玩意。 “我记得你刚才说你要找的是个人?”兰巴德先生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 “对啊,是人啊,我未婚妻!”德文森先生还沉浸在完成了一副杰作的骄傲与喜悦之中,“有什么问题吗?” 兰巴德先生在直说“你画得太丑”从而惹怒顾客和说“你画得真好”这容易被雷劈的谎言之中再三犹豫,最终选择放弃对对方的画作做出任何评价:“没问题,我会帮忙留意的。” 然后时间来到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德文森先生高高兴兴去酒馆,打算用一杯烈酒开启美好的一天。 但当他进入兰巴德酒馆的时候,他立刻感到气氛不对。 因为还是大清早,酒馆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十分冷清,只有兰巴德先生一个人在擦拭柜台。 ——以上这些情况都很正常,但酒馆里的气氛就是不对劲。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德文森先生说不出来,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然后酒馆老板就把那个消息告诉了他。 他,他德文森的未婚妻(逃跑中),竟然已经跟别人订婚了! 德文森先生自认并不是个容易轻信别人的人,他并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未婚妻跟别人订婚,但酒馆老板说他看到了斯托娜和一个叫艾尔海森的人在一起,那人还是须弥教令院的什么书记官,他们亲口说他们两个已经订婚,酒馆老板还亲眼看到斯托娜的手上戴着疑似订婚戒指的戒指。 兰巴德先生说自己看得真真的,而且他向德文森先生转述这些事的时候,连细节部分都说得清清楚楚,叫人想不信都不行。 于是,气愤的德文森先生连清晨的第一杯酒都没来得及喝,就一路小跑找了过来,敲开了自己未婚妻(悔婚中)和自己未婚妻(悔婚中)的未婚夫的家门。 但二十分钟后,德文森先生静静地坐在自己前未婚妻斯托娜和前未婚妻的未婚夫艾尔海森的客厅沙发上,悠闲地喝着咖啡,等待书房里的两个人从书房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心想这沙发的软硬程度正合适,宽度也十分完美,一会儿要问问他们这沙发是在哪里买的。 要说他们俩还真是会享受,竟然会买到这么棒的沙发,啧啧。 除了沙发以外,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须弥城有一处这么好的房产,订婚戒指也已经送了,他还争个什么劲呢?认输认输。 德文森先生的优点之一就是知难而退。 最终,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同意了他搬进来住的请求。 虽然斯托娜看起来对他要搬来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感到兴奋,但无所谓,德文森先生向来大度,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情就坏了自己的心情。 德文森先生一路哼着歌回到酒店,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就搬进了客卧。 自从他搬到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家里借住,在生活方面倒是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他和那两个人的相处虽然说不是有多融洽,但至少不吵架,有时在客厅偶遇还能互相打个招呼,作为室友来说,能相处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都有自己的工作,德文森先生没有。如果德文森不打算喝清晨的第一杯酒的话,白天他们两个出门上班的时候,德文森先生一般还在睡觉,等他们两个下班回家的时候,德文森先生已经出门喝酒去了。 只是偶尔有那么几次,德文森先生晚上从酒馆回来的时候正巧在路上偶遇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他出于礼貌询问他们两个做什么去了,得到的回答是“钓鱼”。 第45章 “钓鱼这种爱好,一点都不高雅。”身为一个尊贵的绅士,德文森先生才不会允许自己在杂草丛生、虫蚁乱爬的水边用一根长杆子诱惑带鳞片的水生生物呢。 “在须弥城穿厚风衣,一点都不聪明。”斯托娜反唇相讥。 可恶,她根本就不知道厚风衣对一个绅士来说有多么重要。 德文森先生冷哼一声,竖起了风衣的衣领。 德文森先生搬进来一段时间之后,某天,当他在厨房发现他们的身影的时候,他先是惊讶,然后他十分震惊。 “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斯托娜转头看着他,举了举手中的土豆:“削土豆皮啊。你是没见过土豆还是没见过削土豆皮?在蒙德住了那么多年,你不可能不知道土豆长这个样子吧?” “我倒是经常吃蒙德土豆饼。”德文森先生说。 斯托娜皱眉:“你不会以为土豆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时候就是蒙德土豆饼那个样子吧?” “当然不会,我没那么笨!我只是……确实没怎么见过这么原始的土豆。不过我以为你们一日三餐都是去餐馆解决的,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做饭。”德文森先生说。 “只是偶尔而已,”艾尔海森把切好的配菜放到一旁,说,“德文森先生今晚要不要一起吃?” “好啊。” 德文森先生的一大美德之一就是他喜欢蹭饭。 “好啊,那你来帮忙削土豆。”斯托娜放下土豆,对他说。 德文森先生坚决摇头:“绅士当然不会自己做饭。” “我只是让你削土豆,‘烹饪’这一步不需要你来。” “绅士当然不会自己削土豆。” 斯托娜眯起眼睛。 在对方的注视下,德文森先生只好羞涩地承认自己不会削土豆。 “那就洗一下食材吧。” “绅士当然不会——抱歉,交给我吧。应该怎么洗?” 绅士当然不会清洗食材,所以德文森先生不仅不会做饭,也不会削土豆,也不会清洗食材。 他今天晚上在斯托娜的帮助下学会了如何清洗食材。 虽然很讨厌清洗食材,但自己毕竟是借住,该低头的时候还是要低头——清洗食材的时候,德文森先生是这样想的。 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身处异国他乡、寄人篱下、忍辱负重、苟且偷生的小可怜形象,斯托娜就是恶毒的继母,艾尔海森则是恶毒的继父,他们两个人对他非常残忍,竟然让他用他高贵的手去清洗那些卑劣的食材。 实在是太可恶了。 当天晚上入睡前,德文森仍为自己的遭遇愤愤不平。 入睡前如果生闷气的话,会影响睡眠质量,不过德文森先生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当他半夜时分忽然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很奇怪。 不对头。 德文森先生知道,自己的睡眠质量向来很好,睡过头对他来说是常事,但半夜忽然醒来、而且并不是因为做噩梦被吓醒就很少见了,在他的人生中,这还是第一次。 德文森先生皱着眉、抱着被子思索了一番,想搞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他思来想去,忽然豁然开朗。 没错,一定是因为今天晚上帮忙清洗食材,把他给累坏了,所以才没睡好。 好可怜啊,好可怜的自己啊。 简直想用被子蒙住脑袋痛哭一场。 德文森先生用被子蒙住脑袋,打算痛哭一场。 哭不出来。 而且……好热啊。 德文森先生把脑袋从被子里解救出来,看着天花板,心想,醒都醒了,不如去个厕所吧。 从厕所出来,德文森先生又想,起都起了,不如喝杯牛奶再睡吧。 于是德文森先生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喝完牛奶,睡意像涨潮的海水般涌了上来,德文森先生迷迷糊糊往客卧走去。 忽然,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声音是从主卧传来的。 德文森先生停下脚步。 主卧就在客卧隔壁,如果德文森先生现在推开门,他就能回到客卧,如果转个身再推门的话,他就能去主卧。 但他没打算去管主卧里为什么大半夜会有声音传出来。 就算有声音,那也是他们两个的隐私,身为一个合格的绅士,当然要非礼勿听。 德文森先生把手放在客卧的门把手上。 这时,有一声抽泣从主卧传来。 德文森先生愣了愣。 好像有人在哭。 他原地思考了两秒钟。 大半夜的,你们须弥人,还真狂野啊。 第41章 德文森先生半夜时分的烦恼并不是从他搬进来后的第一个晚上就开始的, 因为他在搬进来后的最初几天一直游手好闲,既不帮忙做晚饭,还经常外出喝酒, 因此他的睡眠质量非常好, 到了晚上睡得很沉。 与之相反, 斯托娜在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就没那么轻松了。 客卧被德文森先生占领,她不得已只能搬进主卧, 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镇定,要镇定。 这真的没什么。 所以不需要大惊小怪。 斯托娜深吸一口气, 努力抑制住掀开被子逃跑的冲动。 其实主要还是怪她自己, 毕竟当艾尔海森提议让德文森先生搬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反对。 但是。 不对, 这事主要还是怪德文森先生。 但是。 现在怪谁都没用, 怪德文森先生尤其没用, 因为他现在正躺在客卧,躺得毫无心理负担。 可她有心理负担。 果然还是去沙发睡吧, 反正德文森先生起得晚, 不会知道她和艾尔海森不在一起睡。 正当斯托娜心烦意乱的时候,卧室的门打开了。 斯托娜紧急闭上眼睛装睡,然后开始默数数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不行啊,数这么快会喘不过气来的, 重新数。 一、二、三、四…… 在斯托娜数数的时候, 她感到床垫另一边下陷了几公分。 紧张导致她再次加快了数数的速度。 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 不行, 数这么快真的会喘不过气来的! 斯托娜尽量放缓了呼吸。 没关系, 没关系, 夏令营的时候自己和艾尔海森经常一起躺在草地上, 他看书她睡觉, 很正常,很正常,不需要大惊小怪。 可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小孩子啊!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啊!他们躺的可不是草地! 保持平躺的姿势太久,斯托娜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僵了。 想翻身。 可以翻身吗?可以翻身吧?毕竟人睡着后也是会翻身的吧? 斯托娜犹豫了好久,最后决定算了,僵就僵吧,先把今晚熬过去再说。 但是今晚过了还有明晚,谁知道德文森先生想在这里待多久啊? 她同意让德文森先生搬过来的时候,完全忘记确定一个期限啊。 如果被对方钻了空子,对方想要在这里长长久久地住下去的话,那该怎么办啊! 不行,得跟艾尔海森聊一聊,尽快和德文森先生确定一个期限。 什么时候聊呢? 不如……就现在? 就现在吧。 “你睡着了吗?”斯托娜开口问道。黑暗中,声音的传播速度似乎都变慢了,她好像能在黑暗中看到话语从自己的嘴巴里飘出来,在天花板上浮动。 “没有。”艾尔海森说。 “关于德文森先生搬过来这件事,我还是很在意,”斯托娜思考着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并不了解德文森先生。他真的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吗?” 如果德文森先生今天的一切言行只是伪装,他不相信她和艾尔海森订婚的事,所以才搬过来想找机会拆穿他们怎么办? “根据我的观察,他今天的行为并非刻意伪装,而是自然流露,”艾尔海森说,“而且他看起来很喜欢蒙德。” 德文森先生以所谓的绅士自居,喜欢黑色风衣、黑色西装,有一个有钱而且大概率比较溺爱他的叔父,还抱怨须弥太热、没风……综合这些特点,他应该确实挺喜欢蒙德的。 “希望他比起须弥更喜欢在蒙德待着,可以尽快启程回去吧。”斯托娜说。 “那你呢?你有多不喜欢蒙德?”艾尔海森问。 “我……如果不委婉的话,答案是,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蒙德的风、蒙德的蒲公英、蒙德的教堂我都不喜欢,就连‘蒙德’这两个字,我都不太喜欢提起。” 这实在不怪蒙德,只是因为斯托娜在蒙德的这些年过得太痛苦了,她很难把自己的遭遇和蒙德这个国家分开看待。 再加上她本人的性格和主观的喜好也无法与蒙德的风土人情友好相处,不是蒙德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第46章 斯托娜每次提起蒙德的时候说的话都像是在贬低这个国家,但她真的不是刻意贬低,她只是真的不喜欢。 “我看到教堂就会想起学校里的教堂,进而想起在学校时的痛苦生活,偏偏蒙德有那么多的教堂,简直多到让人心烦的程度。本来以为毕业之后的生活会稍微轻松一些,但刚毕业没多久就被父母订了婚……” 斯托娜深吸一口气:“抱歉,只要提起这些我就停不下来。蒙德很好,但不是适合每一个人,至少不适合我。” “你寄给我的每一封信都是从家里寄出,而不是学校,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艾尔海森忽然问道。 斯托娜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没有特别的理由。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理由的话,就是我读的是寄宿制学校,学校里不允许收发信件,所以我只能拜托家里的女佣帮我传递信件。” 艾尔海森又提起信的事,让斯托娜有些意外。 如果艾尔海森还在因为她寄给他的信太过冷淡而生气的话,她完全理解,而且她知道对方生气都是她的错,可她总感觉艾尔海森并不是在生气,因为艾尔海森说过他已经不生气了。 而且,当艾尔海森有心事的时候,她总是能察觉到,但现在艾尔海森提起信的时候,斯托娜没有感觉到对方在生气。 所以她有些疑惑艾尔海森今晚提起信是出于什么原因。 如果对方想要她道歉的话,她当然可以道歉。 斯托娜:“对不起。” “你知道我已经不生气了,”艾尔海森说,“事实上,我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不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又说起信的事?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都解释清楚了。” “我们没有。我们只说清楚了我的这部分,但关于你的那部分还是模糊的,”艾尔海森说,“斯托娜,我已经不会因为那些信而感到愤怒了,但是你呢?” “我?我作为写了那些信的人,当然不会愤怒。” “我想问的是,我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但你有没有原谅自己?” 斯托娜没有回答。 她完全可以假装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或者借口说困了不想继续聊下去,她也可以说“我当然原谅自己了”,然后就此结束话题。 但那样做的话,她依旧是在逃避。 她不想逃避。 而且今晚艾尔海森似乎也不打算让她逃避这个问题。 “据我所知,蒙德的寄宿制学校管理十分严格,学生不能向校外寄信,也无法收到校外的来信。而且学校的假期很少,除了重大节日外每半年才能回家一次,所以你想要收到我的信或是给我寄信都无法在学校内完成,只能拜托女仆,由女仆帮忙收信,再把你写的信寄出。 “如此一来,正常的收信、写信流程就变成了收信、写信、收信、写信。流程变得更加繁琐,而且信件的接收和发送都需要等待女仆到学校与你取得联系,这也会花费大量的时间,所以你最终厌烦了给我写信,对吗?”艾尔海森说。 “对。”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沉默了几秒钟。 “不对。”他说。 “你并没有厌烦给我写信,你只是没有时间。我猜测你不仅没有时间,也并不想在信上告知我你在蒙德的生活,因为你的生活很痛苦,不管你想到了什么可以写进信里的内容,听起来都会像是在抱怨。 “你认为我并不会想看一封封充满了抱怨的信件,但除了痛苦外你又找不到其他的创作主题,所以你只能写简短的回信,因为越是简短的内容就越不容易被人看出破绽,越是礼貌、冷漠的语气就越容易掩盖你真正的情绪。” “别再说了。”斯托娜抓紧了被子。 但艾尔海森继续说下去。 “你写那些信真正的原因不是怕麻烦,也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你认为我们的友情已经无法延续下去了,你没有办法也不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生活,所以你做出决定,要疏远我。 “你本可以告诉我这些,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可以吵架,可以持有不同观点,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我并不介意吵架、观点不同或是你有不想告诉我的秘密,但你选择了疏远我,这才是我生气的原因。” 他说完了。 过了很久,斯托娜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开口说道:“为什么,即使是这种事情,你都能冷静地分析这么多啊。” 艾尔海森:“习惯而已。” “所以这些推测……你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得出这些结论了?” “不是。一部分推测是在你回到须弥之后才得出的,不过大部分推测都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只不过直到最近才最终确定,这次重逢补全了很多我不确定的部分。虽然重逢只是偶然,我向来不喜欢也不会看重偶然,但对于这次的偶然,我很感激。” “你真的已经不生气了吗?”斯托娜问。 “我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生气了,在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说过谎。” “那你现在想到那些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艾尔海森想了想,回答道:“难过。” 眼泪从眼底涌出来,斯托娜的心脏揪紧了。 他当然会难过,她作为写信的人就已经足够难过了,可想而知艾尔海森作为收到信的那一方会有多难过。 但艾尔海森继续说:“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在蒙德的这些年,你一定很孤独吧。” 斯托娜转过脸去。 “不要再为我找借口了。我只是又一次逃避了而已。即使小时候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也完全可以在长大后弥补,我原本可以认真写一封回信向你说明情况,然后道歉,但是我没有,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错,而且我根本无法保证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明明一切都是我的错,在伤害了你之后,我就应该独自承担后果。像‘孤独’、‘痛苦’这种话,叫我……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啊。” 斯托娜捂住脸。 如果不是想起隔壁还有一个德文森先生的话,她怕是早就泣不成声了。 过了一会儿,艾尔海森忽然说:“其实你不说出口,我也会知道的,因为我足够聪明。” 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平淡,让斯托娜一下子就意识到对方是在开玩笑。 斯托娜笑了,她擦了擦眼睛:“是啊,你最聪明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就像小时候一样。小时候她躺在草地上睡着了,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艾尔海森就会轻轻拍她的手臂叫她起床。 斯托娜忽然很想把其他她没有说出来的事全部坦白。 反正今天晚上已经够糟糕了,趁着还有勇气,就都说了吧。 “夏令营的照片,我在去蒙德的路上弄丢了。那么多行李,只有装有照片的那一个行李箱丢了。还有你寄给我的那些信,去年家里大扫除的时候被女佣不小心丢掉了,我回家后找遍了蒙德,但没有找到。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应该看好它们的。” “没关系,过去的事已经是过去,但我们可以制造新的回忆。这些天来我们创造的回忆已经比这些年来信件里的内容还要多了。” 斯托娜叹了口气:“是啊,从我回到须弥以来,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她会释怀的,对以前的痛苦,对那些伤害,她会全部释怀的,总有一天。 虽然现在还做不到,但她会努力的。 过去已经无法改变,可是他们还有未来,还有现在。 他们会创造更多新的回忆,多到足以填补这些年的空白。 第42章 因为昨晚哭过, 第二天早上,斯托娜的眼睛有点红肿。 她倒牛奶的时候有些心虚地看了德文森先生一眼,德文森先生正坐在旁边喝咖啡, 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红眼睛。 但德文森先生注意到了斯托娜看过来的视线。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他问。 斯托娜立刻收回了目光:“没事没事, 我发呆而已。” 德文森先生觉得她有些奇怪, 但又看不出哪里奇怪,便只是耸耸肩, 然后继续喝咖啡。 没过几秒钟,斯托娜又看了过去。 德文森先生再次注意到她的视线, 他忍不住放下咖啡问道:“到底怎么了?我才在你们家住了一天, 不至于这么快就要赶我走吧?” 虽然斯托娜当然希望德文森先生只住一天就走,可她目前担心的不是这个, 她担心的是他昨晚有没有听到自己和艾尔海森的谈话。 斯托娜:“你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德文森先生眯起眼睛, 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说:“挺好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有点担心你会不适应。” 德文森先生舒展了眉毛:“原来如此, 没想到你们还挺为我着想的。不用担心,我在哪里都能睡着,而且睡眠质量很好,夜里打雷都吵不醒我。” 第47章 听到德文森先生这样说, 斯托娜才稍稍放心。 德文森先生喝完了咖啡, 就戴上帽子出了门, 他要去酒馆喝清晨的第一杯烈酒。 出门去喝清晨第一杯酒的德文森先生脸上的温度有点高, 这是正常现象, 毕竟他在这热到几乎像个蒸笼的须弥仍然坚持西装革履。 身为一名绅士, 他绝对不能衣衫不整, 所以即使面对高温,他也拒绝换下身上的西装。 但德文森先生不得不承认,想在须弥做一名彻头彻尾的绅士,难度可不小。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须弥太热,还是考虑尽快回蒙德吧。 为了避免尴尬,德文森本打算在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家里住下来之后,就不再去兰巴德酒馆,而是改去其他酒馆,以免酒馆老板问起他寻找未婚妻的事。 但今天的天气实在有点太热,他走在街上没几分钟,大脑就已经因为高温而停止了思考,以至于双腿习惯性地带他来到了兰巴德酒馆。 德文森在自己常坐的位置落座时,他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该来兰巴德酒馆。 清晨的酒馆里没什么客人,零星几个客人都是学者打扮,可能是论文写不出来,所以借酒浇愁吧。 “那个……你还好吧?”酒馆老板兰巴德走了过来,一脸混合了尴尬与同情的表情。 德文森先生眨眨眼睛,有点疑惑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嗯?我很好啊,就是有点热。” “没关系的,你不需要强撑,”兰巴德先生用力拍了拍德文森先生的肩膀,“爱情这事强求不来,我相信你会找到真爱的。” 德文森先生努力转动了一下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哦哦,你是说那件事啊。” “对啊对啊,那件事。” “不是的不是的,那件事是个大乌龙,那个斯托娜小姐不是我要找的斯托娜小姐。”德文森先生说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和斯托娜也不会结婚,他没必要在须弥城大张旗鼓地告诉其他人斯托娜曾经是他的未婚妻。 兰巴德先生听了他的话后十分惊讶:“欸?竟然不是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兰巴德先生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没什么,总之,不是就好啊。” 德文森先生干笑了两声。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谈论斯托娜,你们也认识她吗?”一个学者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此人高高瘦瘦,笑容像用刀雕刻出来的一般。 “‘也’?这么说你也认识斯托娜小姐?”德文森先生问。 “是啊,斯托娜和她的未婚夫艾尔海森,我认识他们好多年了,”学者说,“你知道他们订婚的事情吧?” 德文森先生点点头:“他们是很般配的一对啊。” “你这么认为?我倒不这么觉得。其实啊,斯托娜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须弥了,直到最近才回来,我觉得他们的订婚有点太仓促了,就好像着急结婚一样。” 德文森先生扬起眉毛:“你是说斯托娜小时候来过须弥?!” “对啊,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他还真不知道。 斯托娜的父母只告诉他,斯托娜多年来都在和一个叫艾尔海森的须弥人通信,他还以为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只是笔友关系呢。 合着这二位小时候就认识了。 “所以说啊,总感觉他们有些迫不及待想结婚呢,也许是因为出了意外,导致他们想要尽快完婚吧,比如奉子成婚什么的。”高高瘦瘦的学者仍在输出自己的揣测,但德文森先生根本无心听他罗里吧嗦。 天哪,原来他们两个小时候就认识啊。 这算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么后来斯托娜之所以去了蒙德,估计是因为她的父母要回蒙德发展,她也没办法继续待在须弥了吧。 所以他们分开之后只能靠书信联系。 惨呐,好惨呐。 听说斯托娜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所以她几乎是一毕业就立刻到须弥来找艾尔海森,然后他们两个就订婚了。 嘶……有点甜。 “不过斯托娜才刚到须弥不久,也许她是在蒙德的时候就已经……你、你笑什么?”高高瘦瘦的学者忽然发现德文森先生的脸上绽放出笑容,有点疑惑,“你不会是……中暑了吧?说起来,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德文森骄傲地挺直了腰板:“真正的绅士是不会被区区高温打倒的!” “但如果中暑的话,是会倒的。” “没关系,晕倒了我也是个真正的绅士。” 从酒馆获得了新情报的德文森先生回到家,再看向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的时候,他的脸上多了一丝慈祥。 “我发现你们的秘密了。”他对正在客厅看书的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一起转头看向他,前者的表情有些惊恐,后者的表情……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秘密?什么秘密?”斯托娜问。 德文森抿嘴一笑。 “没想到你们一直瞒着我,真是藏得够深啊。其实告诉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又不会做出什么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德文森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既然是青梅竹马,根本不需要不好意思告诉他啊。 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害羞吧。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斯托娜决定先装傻试试,她不确定德文森到底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在故意试探他们。 “好吧,既然你们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们的。”德文森先生仍然笑眯眯的,让斯托娜感到不解的是,对方看起来怎么还有那么一丝……慈祥? 真奇怪。 当天晚上,提及德文森先生今天的反常行为,斯托娜说:“他是不是已经看出我们是假装订婚了?” 艾尔海森说:“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如果他真的发现了问题,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会怀疑我们的关系是伪造的。” “如果他并不知道的话,那么他就是在故意试探我们。德文森先生今天回来的时候没有直说他发现的我们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所以也有可能他还不知道我们的订婚是假的。但如果他真的有所怀疑的话……”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日常表现不够亲密。”艾尔海森说。 “我……也这么认为。” 作为已经订婚的人,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其实仍然和朋友差不多。 并不是说相处模式像朋友有什么不好的,但是他们已经订婚的关系的确不怎么明显。 如果德文森先生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属于情侣的亲密举动而怀疑他们的话,那么为了对症下药,他们就需要在日常相处中增加一点亲密举动。 扮演情侣和拍戏是一样的,需要演员双方提前商讨好怎样的互动是在可接受范围内,怎样的动作则是不可以的。 艾尔海森简单列举了一下亲密举动的类型。 “牵手、拥抱、含情脉脉的注视、亲吻、第三方证人证词……” 等一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斯托娜:“第三方证人证词是——” “提供第三方证人证词是间接表现亲密的方式,”艾尔海森解释道,“通过我们认识的其他人对我们的评价,进而对我们的关系进行评判。之前让兰巴德先生把我们订婚的事转述给德文森先生,就是用了第三方证人证词的方法。” 简单来说,第三方证人证词的主要措施就是,带德文森先生去见他们的朋友,让德文森从他们朋友的口中听到关于他们订婚的事情,以此增加“订婚”这件事的可信度。 为了避免引起德文森先生的怀疑,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直到三天后才开始实施“第三方证人证词”这个办法。 他们提前调查好了最近德文森先生常去的酒馆,然后提前约了玩具摊主来到这家酒馆吃饭。 “多亏了斯托娜想出把木雕比例改小的办法,生意才会这么火爆!”一杯酒之后,玩具摊主的话比平时更多了,“我打算收徒,之后扩大经营,让提瓦特的所有人都能买到兰那罗木雕!” 斯托娜:“很伟大的目标!” 玩具摊主握住斯托娜的手:“认真的,我们合作吧,一起把生意做大做强!” 斯托娜:“可是我并不会雕刻……” “没关系!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这个嘛……” 坐在斯托娜身边的艾尔海森忽然靠近,压低声音说:“他来了。” 斯托娜往酒馆门口看去,发现德文森先生正在摘帽子和手套。 德文森先生的脸看起来有点红,显然是因为穿太多了,热。 “说起来,老板你的雕工实在太厉害了,我担心自己学不会。”斯托娜握住玩具摊主的手,提高了声音,想要吸引德文森先生的注意。 第48章 玩具摊主用高到几乎破音的声音说:“不会的!其实我以前的水平很差的,是靠努力练习才逐渐变强的。只要足够勤奋,谁都可以成为大师!!” 好的,这下一定能吸引德文森先生了。 果然,德文森先生“哟”了一声就往这边走来。 “哟,好巧啊,你们也在!” “哟!你好啊!虽然不认识你,但是你好啊!”玩具摊主也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这位是德文森先生,蒙德绅士,乐于助人、为人慷慨,目前借住在我们家。”艾尔海森说。 “你好啊,德文森先生!你……”玩具摊主的视线落在他厚厚的黑色长风衣和风衣里面的黑色西装上,“你不热吗?” “真正的绅士是不会被区区高温打倒的!”德文森先生充满干劲地说道。 第43章 “不过德文森先生到现在还没有中过暑, 也真是个奇迹。”斯托娜说。 须弥不仅热,还潮湿,来到须弥城的游客即使是为了防晒而穿的防晒衣也是最轻薄的款式, 不会有人像德文森先生一样穿着即使是在蒙德过秋天都不会冷的厚风衣。 “德文森先生既然是从蒙德来的, 应该是斯托娜的朋友吧?”玩具摊主问。 德文森先生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是啊,听说斯托娜订婚了, 作为斯托娜的好朋友,我当然要到须弥送上祝福。” “对了, 说起祝福, 德文森先生,请你收下这个。本来打算回家之后再送给你的, 但既然在这里遇见了你, 就现在送给你吧。”斯托娜说着, 把一个兰那罗木雕放到桌上。 “啊,这是……我曾经在你们家客厅看到过的可爱的不明生物小雕塑!” “其实它叫兰那罗啦, 是须弥传说中的生物, ”玩具摊主解释道,“斯托娜说你对这个很感兴趣,所以拜托我做了这个给你,我还特意为它雕刻了一顶礼帽哦。” 送给德文森先生的兰那罗木雕, 脑袋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圆顶礼帽。 “我注意到了!是和我的礼帽一样的绅士礼帽!好啊, 非常好的礼物, 我会好好保管这个绅士木雕的!”德文森先生说。 “咳咳, 严格来说, 它仍然是一个兰那罗木雕, 而不叫绅士木雕。”玩具摊主提醒道。 德文森先生假装没有听到对方的提醒, 决定以后就称呼这个木雕为绅士木雕。 送完礼物之后,玩具摊主聊起了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去沙漠遗迹里救出小狗的事。 虽然在她讲述这件事的时候,德文森先生的关注重点落在了沙漠的沙子可能对他的皮鞋造成多大的伤害上面,但他也对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勇敢从遗迹里救小狗的事迹表达了敬意。 “没想到你们如此助人为乐,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同意你搬到客卧才是我们最大的助人为乐好嘛——斯托娜忍了很久才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总的来说,这次酒馆偶遇非常成功,德文森先生从第三方证人那里得到了关于她和艾尔海森的更多信息,就算他仍然怀疑他们的关系,但至少对他们人品方面的疑虑会极大地减轻。 之后的几天,斯托娜又创造了一次大巴扎偶遇,让小狗主人与德文森先生见面。 这次“偶遇”难度并不大,毕竟终于写完了论文的小狗主人经常到大巴扎观看演出,而德文森先生作为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当然也会四处寻找娱乐活动,因此,斯托娜只需要把“通往大巴扎的路比较难找,不如我带你去吧”作为理由,以向导的身份和德文森先生一起前往大巴扎就可以了。 除了第三方证人证词以外,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也在早上出门、下班回家和晚饭之后这三个时间段增加了一些亲密举动,具体有“注视”和“牵手”两种,但也仅此而已。 还没等他们把“拥抱”加入计划清单,德文森先生看起来就已经完全相信了他们,而且大概是出于所谓的绅士礼仪吧,每当他们两个用深情的眼神注视对方的时候,德文森先生就会非常自觉地离开现场。 这天晚上,德文森先生像往常一样,晚饭后他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回卧室去了,但没过多久,他又打开门出来,脸上的神情有些为难。 “那个……”他开口说了两个字,就又闭上了嘴。 “怎么?你要回蒙德了吗?要与我们道别?”斯托娜合上书,满怀希望地问。 “不,我暂时还不打算回去。” “哦。” 斯托娜重新翻开书。 “但是我有件比较重要的事,觉得应该和你们商量一下。”德文森先生说。 “什么事?” “信。” 德文森从身后拿出纸笔,来到客厅,他把纸和笔放在桌上,看着斯托娜和艾尔海森。 “在我离开蒙德之前,我的叔父和你的父母都叮嘱过我,要我来到须弥之后向他们汇报这里的情况。”德文森解释道。 “是吗?他们要求你多久写一封信回去?”斯托娜问。 “你的父母希望我每隔一周就可以写一封信给他们。至于我的叔父,他倒是没有明确要求,但他有说要把这里的进展如实汇报给他。” “那你到目前为止给他们写了多少封信?” 德文森先生没说话,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纸。 斯托娜皱眉:“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个,”德文森先生又指了指那张纸,“这就是我到须弥后写的信。” 放在桌上的这张纸上只写了几行字: 亲爱的、亲爱的叔父!!还有斯托娜的父母: 我已经到达须弥了,这里很热,但食物很好吃!相信我马上就可以找到斯托娜小姐,然后带她回蒙德完婚! 就没了。 斯托娜:“你这么多天就只写了这么一点?” 对此,德文森先生非常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文学爱好者,无法随时随地文思泉涌不是很正常的吗?能写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不需要是文学爱好者也可以写出比这封信更长的信吧?”斯托娜抖了抖薄薄的信纸,觉得管这东西叫信都是侮辱了“信”这个字。 “哎呀,我来找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对我的写作水平吹毛求疵的,”德文森先生说,“我只是认为,既然现在你们已经订婚,你不可能跟我回蒙德结婚,那我寄给蒙德的信该怎么写才好?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你在须弥,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须弥的话,那么信里就不能提及我找到了你的事。” 德文森先生的想法是,如果斯托娜不想让她的父母和他的叔父知道她此时此刻就在须弥城的话,他就在信上说,他在须弥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斯托娜,大概斯托娜并不在须弥。 至于接下来他是要在须弥继续寻找下去,还是到其他国家去寻找,又或是先回蒙德再做其他打算,他一切都要听叔父和斯托娜父母的指示。 “但如果你不打算隐瞒你在须弥城的话,这封信又该怎么写呢?”德文森先生摸着下巴,表情纠结,“我叔父那个人我倒是比较了解的,他没有主见,所以他的态度取决于你父母的态度。如果我在信里说你已经自作主张废除了与我的婚约,并且已经和一个外国人订婚,你父母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用他们自己的生命威胁我立刻解除婚约吧。”斯托娜把书签放进书里,她意识到写信这个话题大概会占用她整个晚上,她今晚没时间看书了。 “我有一个很有钱的姑妈,她每次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会捂着心脏说心脏疼。”斯托娜对自己父母的推测引发了德文森先生的联想,他说。 斯托娜:“看来你姑妈的身体比较虚弱喽。” “不,她壮得像头牛。医生说她的心脏非常健康,原话是‘强健有力’,姑妈的心脏比我的心脏都健康,”德文森先生说,“所以我的意思是,你的父母是真的会用生命来威胁你,还是像我那位姑妈一样,只是捂着心口做做样子?” 斯托娜皱眉:“我觉得……他们应该只是做做样子吧?” 她的父母虽然每天在家里相看两相厌,对生活似乎也不怎么热爱,可他们并不是不怕死的人。 “那他们的‘做做样子’会做到什么程度呢?”德文森先生问,“他们平时有说自己心脏不好吗?或是神经比较脆弱、容易头痛?” “我想我们还是聊聊写信的事吧,”艾尔海森适时地把话题拽了回来,“你到达须弥后一直没有给他们写信,他们一定在等待你的消息。” 德文森先生把桌上的信纸往艾尔海森的方向推了推:“要怎么写你们来决定吧。” “我们可以给你拟定一份草稿,再由你把内容誊写到信纸上。”艾尔海森说。 德文森先生点点头:“明白,就像我上学的时候找人代写论文一样,他们把论文写好了给我,我再重新抄写一份上交。” 第49章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艾尔海森结束了与德文森先生的对话,对斯托娜说:“这封信如何写,应该由你来决定。” 斯托娜点点头,她盯着桌上的信纸。 “如果父母真的以死相逼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斯托娜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尽管她知道很多人就算嘴上说什么“如果不怎样的话我就去死”,但这样说的人大多数并不会真的去死。 可光是想想自己的父母会用死来威胁自己,痛苦的感觉就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 大概就是为了逃避这种痛苦吧,多年来斯托娜一直避免和父母有正面冲突。 但逃避不会让情况变好,她多年的妥协已经惯坏了父母,以至于每次他们三人的意见出现分歧的时候,父母就会拿出他们越用越熟练的名为“威胁”的武器来对付她。 斯托娜不愿承认的是,在内心深处,哪怕是现在,她仍然希望可以和父母和睦相处,而不是像敌人一样勾心斗角。 但事实证明,要想获得别人的尊重、即使是想要获得自己父母的尊重,也必须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即使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父母,当父母想要把他们的意愿强加给她的时候,她也必须抗争。 “关于你在须弥找到我这件事,在信里不需要隐瞒,”斯托娜说,“另外,我单方面解除婚约这件事也必须写进信里。” 德文森先生说:“好的,我同意。还有啊,关于解除婚约的部分,信上除了说明是你主动要求解除婚约以外,最好再加上几句,就说我努力说服你改变主意,但你执意要解除婚约。虽然事实上我并没有尝试说服你,但如果叔父认为我至少试过挽回你的话,他应该不会太生我的气。” “可以。”斯托娜同意了他的要求。 “那你们订婚的事要写进去吗?”德文森先生问,“我需要根据信件的内容准备回到蒙德后面对我的叔父和你的父母时的说辞,如果你们打算告诉他们你们订婚的事,我可以以一个未婚妻跟别人跑了的失意者的形象回去,说不定叔父同情我的遭遇,不仅不会扣我每个月的生活费,还会提高我的生活费。” “很抱歉,德文森先生,恐怕信里不会提及新的婚约。”斯托娜说。 她忽然叹了口气:“而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希望你可以回避一下,我有事需要和艾尔海森谈谈,”斯托娜顿了顿,又说,“不过如果你想留在这里听的话也可以。” * 第44章 德文森先生的目光在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之间转了两圈, 觉得气氛好像有点怪怪的。 他站起身说:“不不不,我不介意回避,你们单独聊吧。” 德文森先生抓起桌上的纸笔回到了卧室, 关上门。 斯托娜说要与艾尔海森单独谈谈, 这让艾尔海森一时不知道对方想谈什么。 习惯是很可怕的, 想要改变也并非易事。 斯托娜已经习惯了向父母妥协,如果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父母, 艾尔海森不会催促,他会给她更多的时间。 但斯托娜刚才已经说会在信里提及与德文森解除婚约的事, 这说明她已经决定面对与父母的矛盾, 可是她并不打算在信里提及她和自己的婚约,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因为与德文森解除婚约这个消息会让父母气愤, 而她和自己的婚约则会火上浇油, 因此第一封信只写一个坏消息, 新的婚约就留到第二封信时再写吗? 那么这是否表明斯托娜尽管已经决定不再妥协,但仍不愿太过激怒父母呢? 换言之, 斯托娜的与父母摊牌的决心是否彻底? 在德文森先生从客厅往卧室走的这几秒钟时间里, 艾尔海森的脑袋里想的就是这些内容。 他没有想明白。 因为他陷入了思维误区。 所以当斯托娜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的时候,艾尔海森更加疑惑了。 斯托娜摘下手上的戒指放到桌上,说:“戒指还给你。”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一眼戒指, 然后把视线转回到斯托娜的眼睛上。 “困惑”这个表情很少出现在艾尔海森的脸上, 如果不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很重要, 斯托娜真的很想多看一会儿。 “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担心会把戒指弄坏, 或是不慎丢失, 现在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又看了一眼戒指:“我……不明白。”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连你也不明白的话, 那么一定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斯托娜笑了笑,“我把戒指还给你,是因为我不想把订婚的谎言继续下去了。” 就算德文森先生在场,斯托娜也会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说出来,不管他到底有没有怀疑她和艾尔海森婚约的真实性,因为她已经不想再逃避。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看着她时的表情就像在寻找更多证据来证明一个论点,但他现在获取到的证据还不够充足。 斯托娜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新的婚约是为了帮助我与父母抗争,只要其他人不知道我们的婚约是假的,这个婚约就是我抗争的筹码之一,即使我的父母想要逼我妥协,也不得不面对这一阻力。但归根结底,在这样的抗争之下,我依靠的是你,而不是我自己。 “如果依靠别人,那么抗争就永远不够彻底,我以后仍然有可能再次向父母妥协。所以,虽然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接下来的一切,我想靠自己来完成。” 艾尔海森脸上的困惑消失了。他明白了。 “所以你不会在信上提及我们的婚约。”艾尔海森说。 “没错,因为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婚约。这枚戒指也不属于我,就像我的人生不属于我的父母一样。而且,我想等这封信寄出之后,我就立刻启程,去蒙德和父母好好谈一探。” 信从须弥寄出之后,她也会从须弥出发,这样一来,她的父母收到信不久,她就能够到达蒙德。 她不仅要回去把和德文森先生的婚约取消,还要彻底让父母明白,她不会继续妥协。 这个想法其实已经在斯托娜的脑海里存在了很久,但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让她最终下定决心的,除了这次写信的契机以外,就是她刚刚放在桌上的戒指了。 艾尔海森是为了帮助她,才和她有了假的婚约,甚至把祖母的戒指借给了她。 这枚戒指不属于她,自从戴上这枚戒指之后,斯托娜的心里就有种微妙的不适感。 如果艾尔海森是真的想把戒指给她,她当然会很高兴。 但这枚戒指只是用以辅助婚约这一骗局的工具,因此斯托娜总觉得自己是抢走了别人的东西,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 正是这种小偷一样的负罪感让斯托娜决定,要尽快回蒙德面对父母。 “我就要回去了,所以在回去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斯托娜深吸一口气,因为太过紧张,她尝试了两次才与艾尔海森对上视线。 这是她在离开须弥前需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只有摘掉戒指之后,斯托娜才可以把这件事说出来,如果是戴着戒指说这件事的话,未免太尴尬了。 尽管摘掉戒指之后说这件事还是很尴尬,但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在离开须弥之前把自己真正的心情传达给艾尔海森。 “其实我——” “请留下吧。”艾尔海森忽然说。 “欸?” “戒指。请你留下这枚戒指。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婚约,所以你不需要把它看得太过重要,我只是想把它送给你。” 斯托娜很惊讶,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对方会有的反应。 即使已经不需要假装他们之间有婚约,艾尔海森仍然要把这枚戒指给自己吗? “但这是你祖母结婚时佩戴的戒指,怎么可能不重要呢?我不能收下它,它属于你真正喜欢的人。” “所以它属于你。” 斯托娜愣住了。 “不,等一下。” 明明是她想表白的,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好像……被抢先了?! “其实一直在逃避的不仅是你,还有我,”艾尔海森说,“之前你问我有什么烦恼,我回避了你的问题,因为我真正的烦恼是担心你会再次离开。我希望你可以留下来,希望我们不会再次疏远。但我回避了这些事,也对你隐瞒了这些事,因为你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要去处理,我不想拿自己的事干扰你。” “你……一直担心我离开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斯托娜问。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不是从他再次见到斯托娜开始,不是从斯托娜企图乘船逃跑时开始,也不是从德文森出现在须弥开始,艾尔海森的这份担忧要追溯到更早更早的时候,早在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斯托娜开始,担忧的种子就已经埋在了心里。 第50章 那时艾尔海森当然还不知道斯托娜会跟随父母离开须弥,就连斯托娜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跟随父母离开须弥。 艾尔海森不是个悲观的人,但在认识斯托娜的时候,他的喜悦就伴随着担忧。 这让他感到困惑。 但艾尔海森很聪明,所以他很快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担忧。 因为他希望斯托娜可以一直陪伴他。 这种希望过于强烈,所以会让他感到不安,以至于他在一开始就已经为之后可能的失望而担忧。 然后斯托娜就真的离开了。 但他仍然心存希望,因为希望这种东西往往是已经绝望的人才会有的。 艾尔海森希望距离并不会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然后距离就斩断了他们的联系,或者说几乎斩断了他们的联系。 艾尔海森向来不相信所谓奇迹。 奇迹只是看上去神奇,其实本质仍然只是概率。 但从第一次遇见斯托娜以来,他就希望奇迹发生。 一次又一次。 尽管他希望的奇迹从未发生,但他仍然选择一次又一次地相信。 斯托娜离开了,但没关系,他仍然可以希望他们不会断绝联系; 之后他们几乎断绝联系,但没关系,他仍然可以希望他们不会完全断绝联系。 然后奇迹好像终于应验了那么一次,斯托娜竟然来到了须弥。 但艾尔海森仍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会离开。 同时,他希望奇迹可以再次发生——她不会离开。 为了须弥也好,或是为了他也好,都无所谓,只要她留下来就好。 现在斯托娜就要离开了,再一次。 事实无法被否定,艾尔海森只能接受。 但是—— “请收下它吧,从一开始它就是属于你的,请不要有任何负担,它只是一份礼物而已。”他说。 “艾尔海森,”斯托娜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拿起戒指,低头看着它,然后抬起头,“你知道吗,没有人会把自己祖母结婚时佩戴的戒指送给一个普通朋友。”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比普通朋友更亲密一些。” 斯托娜笑了:“但我认为还不够亲密。” 艾尔海森看起来有些困惑。 但对方毕竟是艾尔海森,他太聪明了,不可能听不懂她的意思。 惊喜,就像是在生日派对上收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礼物——这种神情更不会经常出现在艾尔海森的脸上,比困惑的表情还要少见。 斯托娜重新戴上戒指。 为了让德文森先生相信他们的订婚是真的,他们需要表现得更加亲密,具体措施有牵手、拥抱、含情脉脉的注视、亲吻和第三方证人证词等等等等,而他们最终加入计划清单里的只有注视、牵手和第三方证人证词。 “拥抱”是下一个要加入计划清单里的措施,但在“拥抱”被加入计划清单之前,德文森先生就已经不再表现出对他们关系的怀疑。 当德文森先生拿着纸笔从客卧里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两个人正在进行尚未加入计划清单里的、名为“拥抱”的举动。 “那个,我的笔好像坏了,写不出字——”德文森先生的话就这样断在半空中。 他愣在原地,看着不知因为何故抱在一起的自己的前未婚妻和前未婚妻的未婚夫。 德文森先生的脑袋开始疯狂运转,企图搞明白眼前的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 两个从小就认识、现在还已经订了婚的人忽然在自家客厅里郑重地拥抱,这是什么意思? 但很可惜,德文森先生并不擅长思考。 “你们……”他紧皱眉毛,“不会是打算和平分手吧?” “你发问前似乎从不思考。”艾尔海森说。 德文森先生摇头:“才不是,我是思考之后才发问的。但是我有没有思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因为在写信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吵了一架后最终决定好聚好散吧?” “不,”斯托娜否定了他的答案,她把头靠在艾尔海森的肩膀上,“我们订婚了。” 第45章 出于“太麻烦”和“根本没有必要”这两个原因,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没有把他们之前是假装订婚的事告诉德文森先生。 这就导致德文森先生以为须弥有他不知道的订婚传统,比如须弥人订婚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需要像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一样, 隔一段时间就订一次。 身为一名绅士, 德文森先生是很尊重其他国家的传统的, 所以他告诉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如果他们接下来还要订婚、需要他回避的话, 直接告诉他就好了,他会回避的。 “订婚又不是吃饭, 怎么可能那么频繁?”斯托娜对他体贴的话语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并且语气也不怎么友好。 但她转头把咖啡递给艾尔海森的时候,脸上可没有半点不耐烦。 啧啧, 真没礼貌。 “喂, 我可是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你们昨晚为什么会再一次订婚的。告诉我吧, 在须弥需要订几次婚,才算是最终完成订婚流程?”德文森先生自信满满地发问。 “看来再多的思考时间也无法弥补你智力上的不足。”艾尔海森说。 德文森先生撇撇嘴。 好没礼貌的一对儿。 此后的一段时间, 德文森先生能明显感觉到, 自从这两位二次订婚之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更亲密了,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会忘记客厅里还有他这个第三人的存在,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 作为一名很传统的绅士, 德文森先生很注重尊敬他人, 更注重尊敬自己, 所以每当这两位开始无视他的存在的时候, 他就会找借口回到客卧, 把整个客厅留给他们。 但是显然对于刚刚订婚的两个人来说, 只有深情对视是远远不够的, 对此,德文森先生也十分理解。 但拜托他们两个在大半夜互相表达爱意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住在客卧的他啊! 虽然他的睡眠质量是很好,轻易不会被吵醒,但他偶尔也有需要起夜的时候啊! 而且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竟然还让他帮忙做晚饭、让他被迫用自己高贵的双手去清洗那些低贱的食材,这可把他给累坏了,导致他的睡眠质量都不好了! 而他的睡眠质量变差又直接导致他会在半夜醒来!半夜醒来又直接导致他听到一些他不该听到的声音! 德文森先生十分怨念。 某天他在十分怨念地喝酒的时候,他猛然想起,就在他搬进来的第二天早上,斯托娜的眼睛好像就有些红肿来着。 没错! 那天早上她的眼睛有点红,而且还心虚似的一直看他! 他以为斯托娜是在关心他搬进来住是否适应,但其实她完全是在试探他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吧! 可恶啊,偏偏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到啊! 如果当时他可以委婉地表示希望他们半夜可以安静点的话,他就不会在之后的夜晚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了! 德文森先生十分惋惜自己错过了表达不满的最佳时机。 但是身为一名绅士,这种比较隐私的话题,如果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不主动提起,他又不好直说,所以他只能祈祷送往蒙德的信件尽快送到,之后他就可以启程回蒙德了。 好想回蒙德啊,他不想在须弥这个过于开放、而且热到爆炸的鬼地方待了。 这天早上,好想回蒙德的德文森先生出了家门,走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街道上,打算去兰巴德酒馆喝清晨的第一杯烈酒。 当他经过自己刚到须弥时入住的那家豪华酒店的时候,从酒店里跑出了一名工作人员,这名工作人员叫住了他。 “德文森先生!终于找到您啦!” 德文森先生愣了愣,然后大为感动。 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这位工作人员了,但对方竟然还记得他。 好暖心的工作人员。 “你好哇!”德文森先生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晃了晃。 “您好您好,在您离开之后有一封信寄来了酒店,但我们不知道您的去向,所以没办法把信交给您,”工作人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德文森先生,“您的信,请您收好。” 那一刻,德文森先生有点想晕倒。 “这、这封信是从哪里寄来的?” “是从蒙德寄来的,应该是您的家人寄来的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德文森先生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还真是从蒙德寄来的,寄信人是斯托娜的父母。 “这信寄来多久了?”德文森先生颤抖着声音和双手问。 “大概……有两个星期了吧。” 完啦。 已经寄来两个星期啦。 “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祝您今日愉快!” 第51章 工作人员转身要走,德文森先生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把信塞进对方帽子里然后溜之大吉的冲动。 但他太热了,也太累了,实在懒得把信塞进对方的帽子里。 所以德文森先生只好把信带了回去。 “你没有拆开看吗?”斯托娜接过信,发现信封还是完整的。 “没有啊,我们一起看吧,多一个人多一点勇气。” 斯托娜把信封拆开,从信封里面拿出信。 与此同时,德文森先生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是说要一起看吗?”斯托娜说。 “不,我改主意了,你们念给我听吧。” “好吧。” 斯托娜开始念信。 “‘亲爱的德文森先生’——” “等等,我又改主意了,还是你们把信看完后给我概括一下大意吧!”德文森先生大喊。 信虽然是斯托娜的父母寄给他的,但信里一定也有叔父写的部分。 他那个喜欢责备人的叔父一定不会在信里说什么好话。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开始看信,德文森先生则观察他们的反应。 斯托娜一皱眉,德文森先生就跟着皱眉。 “怎么样怎么样?信上说什么?” 艾尔海森和斯托娜互相看了看对方,斯托娜说:“信上让你骗我说我母亲病危,逼我快点回去。” “啊?这骗局也太假了吧?如果你母亲在写信的时候就已经病危了,信从蒙德寄到须弥,我再骗你,你再从须弥千里迢迢回去,恐怕坟前的草都有一人高了吧。” “其实我父母知道我不会相信,他们只是想让我担心而已,”斯托娜叹了口气,“现在就开始用‘病危’来威胁我,等我回去之后,说不定就会看到他们两个站在楼顶准备往下跳的场面。” 斯托娜已经可以拿自己的父母开玩笑了,这在以前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 玩笑可以消解痛苦,也许多开上几次玩笑,她就真的不会在想到父母的时候就那么痛苦了。 “哦对了,信上还说,你叔父提醒你,如果你不能带我一起回去的话,他就不给你生活费了。” “啊?!” 德文森先生像是看了美杜莎的眼睛一样当场石化。 生活费,他赖以生存的摩拉的唯一来源,就是叔父给的生活费啊! 完啦。 身为一个没有工作的人,失去了来自叔父的接济,他就会从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变成……一个游手好闲的穷人! “别太担心了,你可是受害者,”斯托娜拍拍德文森先生的肩膀,“相信你叔父他在了解了真实情况后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但愿如此吧,”德文森先生垂头丧气地说,“信上催我快点回去,为了生活费,我得回蒙德见叔父。不如我们一起回去吧,如果三个人一起买船票的话,说不定会有优惠。而且,你们订婚的事……虽然如果你们不想说的话也完全可以,但他们毕竟是你们的父母,像订婚这种事最好还是当面告诉他们比较好。”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已经决定要一起去蒙德,既然德文森先生要回去,他们就和他一起回去。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们收拾好行李,安排好须弥的一切事宜,并且请了假。 斯托娜向玩具摊主提出请假的时候,对方很爽快地同意了。 “你走之后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需要雇新员工。但是别担心,等你回来之后我应该已经扩大经营规模了,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艾尔海森的请假流程要更简单一些,他填写了请假申请表,然后自己批准了自己的请假申请。 德文森先生的行李不多,五分钟就可以收拾好,他在须弥也没什么需要安排的,而且他也没有工作,所以这两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兰巴德酒馆度过的。 当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酒馆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喝当天的第十二杯烈酒。 “你们也要来喝一杯吗?”德文森先生向他们举起酒杯。 “不,我们要出发了,”斯托娜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看不清。出发?现在已经中午了?可我刚喝到第十二杯!” “你的目标是几杯?”斯托娜问。 “我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觉得十二杯有点少。” 德文森先生有些不开心,他还没有喝尽兴,不想现在就离开。 艾尔海森说:“希望你还有足够的摩拉支付第十三杯酒。” 这提醒了德文森先生。 德文森先生打开钱袋,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恐怕我不能喝第十三杯酒了。” “那就快点走吧,”斯托娜说,“我们把你的行李也带来了,船就要开了。” 德文森先生喝得迷迷糊糊:“船要开了?太好了太好了,说老实话我在须弥真的有点待不下去了。天气太热这事就不提了,主要是你们两个到了半夜未免有点影响我的睡眠……” 斯托娜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她脸上一红,忙把行李箱塞进德文森怀里,打断了他的话:“这么想回去就快点走吧,蒙德还在等着你呢!” “我当然知道蒙德在等我,但是你们可不要忘了,回蒙德之前,我们还要去璃月一趟!”德文森先生说。 他们三人此行搭乘的船会从须弥城港口出发,南下经过奥摩斯港后前往璃月。 船只会在璃月港停留一晚,一些乘客在璃月下船,另外一些乘客从璃月上船。 从璃月离开之后,船只就不再中途停留,会一口气开到蒙德。 这艘船是德文森先生选定的,他特意选了一艘会在璃月停留的船,为的就是可以故地重游,主要是去璃月吃璃月菜。 “璃月菜很好吃的,我上次去的时候在万民堂吃到了非常美味的料理,有金丝虾球、蜜汁叉烧、干炒鱼河、四方和平……” 德文森先生开始报菜名,虽然已经喝了十二杯烈酒,但烈酒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发挥:“对了对了,还有香嫩椒椒鸡!香嫩椒椒鸡是一道凉拌菜,用璃月特产绝云椒椒做的,超级好吃,而且味道十分辛辣,芭芭拉一定会喜欢的!” “芭芭拉是谁?”艾尔海森问。 芭芭拉一定不会是德文森的叔父,因为德文森从来没有提起过叔父的名字。 但是除了叔父外,艾尔海森并不知道德文森在蒙德还有什么亲人。 “芭芭拉当然是我们蒙德引以为傲的闪耀偶像啦!芭芭拉冲呀!”德文森先生举起右手开始应援,显然为芭芭拉应援的动作已经刻进他的大脑,成为了本能。 斯托娜向艾尔海森解释芭芭拉是谁:“芭芭拉小姐是西风教会的祈礼牧师——” 但身为芭芭拉粉丝后援会的一员,德文森先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向别人安利芭芭拉的机会,他立刻说道:“芭芭拉唱歌超级好听的,就像有魔力一样!不管是谁,在听了芭芭拉的歌声之后,心情都会变好!我们蒙德的每一个人都喜欢芭芭拉!芭芭拉冲呀!” “好了好了,你冷静一点,如果你掉进海里,我可不会跳下去救你。”斯托娜说。 德文森先生因为想起了芭芭拉,所以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们三人最终赶在船只开走前顺利上了船。 大船在海上平稳地航行,在预定的时间抵达了璃月港。 “芭芭拉冲呀!” 德文森先生第一个下了船,连行李都忘了拿,他喊出应援口号的声音之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斯托娜捂住脸:“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他啊。我们走慢一点,和他拉开点距离吧。” “好。”艾尔海森说。 不用担心德文森先生会和他们走散,因为德文森在下船之前就说过了,下船后他会直奔一家叫作万民堂的餐馆,只要知道万民堂在哪里,就能找到他。 德文森先生在下船之前还向斯托娜借了钱,并且以绅士的尊严发誓,等到了蒙德、叔父给过他生活费之后,他就会把钱还给她。 第46章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提着行李下船, 先找好了过夜的旅店,然后问明了万民堂的位置。 简单收拾好行李之后,他们离开旅店, 往万民堂的方向走去。 时值初夏, 璃月的气候比须弥清爽, 即使是夏天,入夜之后的风里也带了一点凉意。 璃月港是提瓦特最大的港口, 这里每天都像过节一样热闹,夜晚的街上张灯结彩, 是和须弥不同的烟火气。 而璃月港里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就是大大小小的餐馆了。其中生意最火爆的一家餐馆就是万民堂。 德文森先生一个人占了一整张桌子,正在大吃特吃。 他并不是不愿意和别人拼桌, 只是点的菜太多, 桌上都放满了, 其他人想和他拼都拼不了。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没花多少时间就发现了德文森先生。 “你一个人点这么多不会浪费吗?”斯托娜在德文森先生对面坐了下来。 第52章 “璃月素来有珍惜粮食的美德,德文森先生身为一名绅士, 想必不会做出浪费粮食这样不道德的事吧。”艾尔海森在德文森先生旁边落座, 落座前把座椅往远离德文森先生的方向挪动了几公分。 “这些菜又不全是给我一个人点的,不是还有你们吗?你们来得正好,刚做好的爆炒肉片,你们一定要尝尝, 如果不好吃, 我叔父就再也不给我寄生活费。” “倒也没必要发这么毒的誓……”斯托娜用筷子夹了一片肉片放进嘴里, “有点辣。不对, 是很辣。” 她咳嗽起来。 “抱歉抱歉, 我忘了我要的是爆辣版!你们吃不惯的话还是吃这个吧, 这个不辣!” 德文森先生把一盘布丁一样的料理往斯托娜的方向推了推。 但斯托娜已经不再相信他的话了, 她怀疑地看着眼前的料理:“这是什么?” “应该是杏仁豆腐,”艾尔海森说,“是用杏仁磨浆之后加水煮沸,冷却凝结而成的甜品。” 德文森先生一脸惊讶:“你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你来过璃月?” “恰巧看过杏仁豆腐的菜谱而已。杏仁豆腐并不是豆腐,只是看起来像豆腐才取了这个名字,和蒙德的布丁很相似。”艾尔海森说。 被一个须弥人科普璃月的杏仁豆腐与蒙德的布丁相似,德文森先生作为一个蒙德人,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十分微妙。 “吃饭的时候大谈料理的制作方法未免太煞风景了吧?料理制作就像是变魔术,如果观众把魔术背后的原理都一一说出来,魔术表演就会失去魔力,这是对魔术师极大的不尊重!所以同样的道理,在吃饭的时候把料理的制作过程说出来,也是对厨师极大的不尊重!” 德文森先生对自己边思考边说出来的歪理感到十分满意。 自己竟然如此睿智,出口成章,真是见微知著、一针见血,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面对如此智慧的自己,这两个人一定羞愧到连饭也吃不下,想要给自己道歉了吧……不对他们为什么没有感到羞愧啊! 本应十分羞愧的两个人正在品尝杏仁豆腐。 “果然味道很像布丁,但是口感要比布丁更细腻一些!甜度也刚刚好!” “嗯。如果没能把杏仁仔细研磨就煮制的话,最终成品会有颗粒感,想必这家餐馆的厨师是严格按照菜谱要求进行制作的,所以效果最好。” “喂喂喂,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德文森先生小发雷霆,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没有。他刚才有说什么重要的事吗?”斯托娜问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没有。” “啧,没礼貌。”德文森先生闭上眼睛,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感受宇宙中的能量,把躁动的怒气从身体里驱散出去。 可恶,驱散不出去啊。 没办法,只能用“吃”来消散怒气了。 于是他大吃起来。 菜上了一道又一道,空盘子撤了一个又一个,直至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已经放下筷子,德文森先生仍然在埋头大吃。 “你不会是打算就这样一直吃到天亮吧?”当德文森先生又给自己要了一碗龙须面的时候,斯托娜忍不住问道。 “不会的,吃到凌晨两点左右我应该就什么也吃不下了。”德文森先生认真回答。 “凌晨两点?!我们才不要陪你在这里坐到凌晨两点呢!”斯托娜站了起来,她把旅店的名片放在桌上,“我们先回去了,你吃饱之后根据这上面的地址自己过去。” “没问题。” 斯托娜看着桌上的狼藉,觉得不放心,于是把旅店名片塞进了德文森先生的帽子里。 因为时间还早,现在就回旅店无事可做,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离开万民堂后沿着热闹的大街往东走。 本来只是打算在旅店周围散散步,但边聊边走,时间过得很快,当斯托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来到了港口。 夜晚的璃月港和下午相比似乎要更热闹一些,捕鱼的渔船纷纷停在岸边,大大小小的灯笼高高低低地挂在港口,即使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过来,应该也能看到璃月港的灯光。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走上一座平坦的木桥,桥下水光粼粼 ,月亮倒映在水面上,不远处有人在钓鱼。 “璃月的港口真大,比奥摩斯港还要大,”斯托娜不禁感叹,“好在小狗不是在这里走丢,否则光是要排查它跑上了哪一艘船就要好几天。” 还不知道小狗被带去了沙漠的时候,有一条线索导向了蒙德,斯托娜为了寻找小狗差点就说服自己去蒙德了,但她那时的心境与现在完全不同,如果那时她真的去了蒙德,目的也是寻找小狗,她一定会非常小心,不被父母发现自己的行踪。 但这次去蒙德就是为了见父母,向他们表明自己的态度,即使他们反对,斯托娜也不会再次妥协。 从须弥到蒙德是一段很长的路,走水路需要绕过整个璃月,而如果要走陆路的话,则要穿过整个璃月。 璃月多高山,穿过璃月比绕过璃月花费的时间还要多,所以他们才选择坐船前往蒙德。 “像这样长途跋涉应该算不上是平静地生活吧。”斯托娜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里的月亮,说道。 “我认为影响平静的不是长途跋涉,而是德文森先生。”艾尔海森回答。 “他啊,他大概是想到回蒙德之后就要面对自己喜怒无常的叔父,所以很焦虑吧。”斯托娜笑了笑。“其实你不用陪我一起来的,我自己可以。另外,我回家和父母进行严肃而且大概率不会太融洽的交谈的时候,就只有德文森先生陪着你了。” 艾尔海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脸认真地说:“既然如此,不如把德文森留在这里吧。” “很诱人的提议。” “而且是很容易实施的提议。” 斯托娜笑着叹了口气:“谢谢你陪我散心。我只是想到马上要回去,所以有点紧张,而且……” 她拿出自己的神之眼。 神之眼仍然是黑色的,看起来像被火烧过。 “如果被父母看到我的神之眼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是因为从家里逃跑,神之眼才会变得无法使用。” 她不用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父母发现她的神之眼坏掉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不会觉得神之眼是因为她一味地逃避和妥协才坏掉,而是因为她竟然敢逃婚才坏掉的。 颠倒黑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以保证自己的绝对正确。 父母是那么坚信他们的绝对正确,所以不管她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 斯托娜不觉得父母能够理解她,也不觉得他们想要理解她。 这次回去,她更多只是想告知他们自己目前的情况,向他们说明自己的决心,而不是指望父母能够与自己和解。 “所以,我的神之眼就拜托你暂时保管了,”斯托娜把黑色的神之眼交给了艾尔海森,“西风骑士团的图书馆藏书丰富,在我和父母谈判的时候,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到图书馆去,那里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书。” 他们又看了一会儿月亮,夜风转凉,钓鱼的人也收起钓具离开,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下了桥往回走。 因为这次散步的时间有点长,当他们经过万民堂的时候,万民堂里的灯已经灭掉了,门窗也已经关闭,德文森先生想必已经吃饱喝足、回旅店去了。 在旅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去港口登船。 但德文森先生的房间里却很安静,直到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把行李搬到旅店门口,德文森先生仍然没有现身。 “他不会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吧?”斯托娜说。 “很有可能。我去看看。” 艾尔海森把行李留在旅店门口,返回旅店前往德文森先生的房间,斯托娜则在旅店门口等待。 几分钟后,艾尔海森从楼上下来,对斯托娜说:“情况有点奇怪,他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敲门也没有反应。” 他们找到旅店前台说明了情况,前台带着备用钥匙和他们一起上楼,来到德文森先生的房间外。 前台也像刚才艾尔海森一样敲了敲房间门,说:“德文森先生?您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 一连问了三次,房间里一片死寂。前台担心客人出事,所以立刻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房门打开,房间里空无一人。 * 第47章 德文森先生的房间窗帘紧闭, 床铺整齐,放在角落里的行李是昨天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下船时一起带来的,看起来自从他们把行李放在那里之后, 行李就没人动过。 房间里没有任何居住的痕迹, 德文森先生昨晚根本没有回来。 “昨晚我们回旅店的时候万民堂已经关门了, 他不可能在万民堂,但也没有到旅店来……德文森先生……走丢了?” 第53章 斯托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相信。 德文森先生, 这么大一个成年人,这不是他第一次到璃月来, 但他昨晚在万民堂吃了晚饭之后, 就这么失踪了? “去万民堂看看吧,他说不定弄丢了旅店名片, 所以自己找了其他的旅店。”艾尔海森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 德文森先生应该会在万民堂给他们留下口信, 又或者他已经退了房间,在万民堂等着他们去找他了。 旅店距离万民堂较近,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把行李放在旅店, 去万民堂寻找德文森先生。 万民堂已经开张,餐馆门前大排长龙,买早餐的顾客边排队边聊天,时不时和从路边经过的熟人打招呼。 这里有很多人, 但唯独没有德文森先生。 德文森先生不在旅店, 也不在万民堂。 如果他并不是失踪而是自己找了一家旅店然后因为宿醉到现在还没醒的话, 除非一家家旅店找过去, 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看来今早的船是赶不上了。 万民堂里已经坐满了顾客, 几名负责上菜的伙计像专业的杂技演员一样, 每人至少端着四个盘子在桌子间穿梭。 斯托娜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昨晚德文森先生点龙须面的时候。就是由这个人去通知的后厨。 “你好,请问你记得昨晚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顾客吗?他和我们是一起的,你有没有注意昨晚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万民堂?” 本以为万民堂的伙计每天接待那么多顾客,早就把德文森先生给忘了,但对方听了斯托娜的询问之后却立刻说道:“哦,是那位特别能吃辣的客人吧?我记得他点的菜大多都是爆辣,所以印象很深刻。那位先生走后,我在桌子下发现了这张名片,应该就是他不小心留下的。” 对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正是昨天晚上斯托娜交给德文森先生的旅店名片。 “那个家伙一定是看也不看就戴了帽子,名片从帽子里滑落也没有发现。”斯托娜推测。 可恶,明明是为了避免他忘记名片才把名片放在帽子里的,但他还是忘记了。 “他在离开之前有没有说接下来会去哪里?”艾尔海森问,“或者他在我们离开之后有跟你们店里的人说什么吗?” “那位先生倒是没有特意嘱咐我们什么事,不过他很喜欢我们店的辣椒,所以问了辣椒的名字,还问了这种辣椒在哪里分布最多,”伙计说,“哦对,他还让我给他画了一张简易地图呢。” “这个家伙,不会大半夜自己去采摘辣椒了吧?”斯托娜把手中的名片揉成一团,心情很烦躁。 万民堂用的辣椒是璃月的特产绝云椒椒,在璃月的绝云间附近分布最多,店里伙计给德文森先生画的地图就是从璃月港到绝云间的简易路线图。 看来只能去绝云间找人了。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拜托万民堂的伙计,如果德文森先生回来的话,一定留住他别让他离开。 “不好意思,我在旁边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是失踪了吗?”一个白色长发、身穿璃月服饰的人走了过来,她周身散发出丝丝冷气,在初夏的晴朗天气里显得与众不同。 “应该不是失踪那么严重,不过他很有可能在绝云间迷路了。”斯托娜回答。 “绝云间重峦叠嶂、地势险峻,若是从没来过璃月的外地人只身前往,恐怕会有危险,”白发女子皱了皱眉,“二位看起来也非本地人氏,若是迷失在山中就不妙了,我随你们一起去吧。” 斯托娜虽然对璃月了解不多,但也知道璃月多山,连本地人都说绝云间的山很险峻,想必是很危险了,有本地人带路当然比他们两个人自己去绝云间更安全一些。 “那就太感谢你了,还不知道阁下的姓名?”斯托娜说。 “申鹤。走吧。”申鹤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斯托娜愣了一下。 这就介绍完了? 也对,她的确是只问了对方的名字,但一般来说对方也应该问一下他们的姓名。 不过目前的关键是找到德文森先生,礼仪方面没必要计较那么多,找人要紧。 申鹤的速度很快,她在前面带路,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跟随她进入绝云间。 绝云间四面环山,一条山涧像把山劈开一样从西北流向东南。山间的风很清爽,鸟雀从天空飞过时叫声在山谷中产生回音。 前面的路变得陡峭难行时,申鹤直接让他们在原地等待,她自己上去寻找德文森先生。 申鹤对绝云间很熟悉,她登山时动作轻盈,脚下像踩了弹簧一样——对璃月仙人和修仙问道并不了解的斯托娜只能想到这样的比喻。 没过多久,申鹤从山上下来,说道:“你们要找的人不在此处,去下一座山吧。” “德文森先生是个爱惜生命的人,应该不会为了采摘食材而冒险攀登悬崖峭壁,”艾尔海森推测道,“我想,去相对平坦的地方找到他的可能会更大。” “绝云间相对平坦的地方……”申鹤想了想,说,“我知道了,随我来吧。” 他们经过水边的一处凉亭往西走去,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斯托娜远远看见地上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像是有一大群乌鸦聚在一起睡觉。 “有人躺在前面,过去看看。”申鹤作为常年习武之人,比普通人看得更远,她已经看出前面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一个人躺在地上。 三个人走近一看,的确是个人,是德文森先生躺在一株绝云椒椒旁边睡着了。 虽然德文森先生把帽子放在脸上遮挡阳光,所以他们看不到他的脸,但斯托娜一看到这熟悉的黑色长风衣,她就已经认出了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碍于申鹤在旁边,不宜太过暴力,所以斯托娜只是取下了德文森先生盖在头上的帽子。 这样做的效果相当于在清晨猛地拉开窗帘。阳光让德文森先生皱起脸,但他并没有醒。 “醒醒啊,德文森先生!”斯托娜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 对方翻了个身,抱着手套继续睡。 “需要我叫醒他吗?”申鹤问。 艾尔海森淡定说道:“不劳烦阁下了,就交给我吧。听说芭芭拉马上就要登台演唱——” “芭芭拉?芭芭拉冲呀!”艾尔海森话没说完,芭芭拉后援会成员德文森先生就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右手握拳高举过头顶,看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应援的动作可是毫不含糊。 德文森先生眯着眼睛,因为逆光,他看不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你们也是来给芭芭拉应援的吗?芭芭拉冲呀!” “你这个——”斯托娜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发火,她把帽子塞到德文森先生怀里,“还给你。” 德文森先生低头盯着自己的帽子,愣了几秒钟后,他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 “啊,绝云椒椒!你们看,我找到了绝云椒椒!我要把它们带回蒙德送给芭芭拉,芭芭拉一定会喜欢的!” “不要无视我们的存在啊!申鹤小姐带我们找了你大半天,快点向申鹤小姐道谢!” “无妨。既然人已经找到,万民堂那边还需要我,我先行一步。诸位若是要离开,只需沿着山路返回即可,再会。” 申鹤走了。 “哇,这位申鹤小姐还真是雷厉风行,是只有我还是你们都能感觉到申鹤小姐离开之后,周围的温度都上升了好几度?如果把申鹤小姐比喻成某种饮品的话,她很像树莓薄荷饮呢。”德文森先生说。 “不要随随便便把人比喻成饮品啊……”斯托娜无奈地说。 德文森先生把帽子放到地上,开始摘绝云椒椒。一个个红色的绝云椒椒落进帽子里。 “绝云椒椒,嘿嘿,绝云椒椒。回到蒙德后我就把这些绝云椒椒送给芭芭拉!” 德文森先生的好心情看起来不会被任何外物影响,他继续采摘新鲜的绝云椒椒。 斯托娜深吸一口气,仍然在为德文森先生的荒唐行径感到生气。 “1233。”艾尔海森忽然开口说道。 “扑哧。”斯托娜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艾尔海森是在说绝云椒椒作为可以写进教科书里的叠词,词形是1233。 但德文森先生并不知道她和艾尔海森曾经在医院病房里讨论过叠词的词形,所以他很懵:“什么1233?是在对暗号吗?还是你们担心我不是真正的德文森?我可不知道什么暗号啊,我就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蒙德著名绅士——德文森先生!” 艾尔海森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对斯托娜说:“找了他这么久,现在人已经找到了,我们休息一下再返回吧。” 斯托娜点点头:“好。” 德文森先生却忽然开始着急:“欸?休息?我们……还有时间休息吗?船会不会马上就要开走了?我们不需要去赶船吗?” 第54章 “不需要,因为船已经开走了。”斯托娜说。 德文森先生“哦”了一声,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刚才说到树莓薄荷饮,说得我都渴了,你们有没有带水?” “没有,去喝山泉水吧,就在那边。”斯托娜往溪流的方向指了指。 德文森先生纠结地看着溪流,犹豫一番后最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绅士怎么可以趴在水面像动物一样喝水呢?我忍耐一下吧。” “绅士的要求还真多啊。”斯托娜说。 “就算有再多要求,只要身为人类,就无法摆脱‘动物’的身份。”艾尔海森说。 “你们好没礼貌。”德文森先生说。 * 第48章 从绝云间回到万民堂之后, 德文森先生以饿虎扑食的气势吃光了迟来的午饭,并向餐馆里的其他无辜客人炫耀了自己采摘的绝云椒椒,之后他才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回到旅店拿行李。 三个人取回行李后一起到港口坐船, 离开了璃月。 船上的生活有些枯燥, 没有太多娱乐活动, 但德文森先生很擅长找乐子,他充分发挥自己在闲得发慌的时候想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游戏来打发在船上的时间。 这些游戏大多都是已经存在的游戏的随意拼接, 至于德文森原创的游戏就很无聊了,比如“头上顶着一个橘子, 边洗牌边绕着桌子跳舞”, 还有“做填字游戏,并且每隔十秒钟喝一杯烈酒, 把笔换到另一只手里”。 来到船上之后, 德文森先生很快就想出了一个新游戏:逗海鸥。 具体玩法如下: 首先, 拿一片面包,就是船上那种又干又硬、适合让老鼠拿来磨牙但不适合作为人类食物的面包。 然后, 带着面包来到甲板上, 举起面包。 最后,当海鸥飞过来想要叼走面包的时候,猛地把手收回来,让海鸥拿不到面包。 这个游戏的关键就在于当海鸥飞下来的时候一定要眼疾手快, 不让海鸥拿到面包。 德文森先生靠逗海鸥这个游戏在船上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他慷慨地把游戏规则介绍给了斯托娜和艾尔海森, 但这两位同伴并不领情, 没有一个人陪他玩逗海鸥的游戏。 没关系, 好在逗海鸥游戏自己一个人也能玩, 所以德文森就随他们去了。 德文森先生是个乐观的人, 即使他在月初就花光了当月的生活费,他仍然坚信自己能撑到月底——大不了就去求叔父再给自己寄些钱。 但即使乐观如他,随着船只离蒙德越来越近,德文森先生也逐渐焦虑起来。 生活费。生活费。生活费。 虽然他只有生活费这一个烦恼,但这一个烦恼可以衍生出无数个烦恼。 愁啊。 愁得连觉都睡不好了。 这天晚上,德文森先生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的叔父大发雷霆——这倒没什么,因为叔父本来就很容易大发雷霆,但重要的是叔父接下来说的话: “我已经把钱都捐给慈善机构了,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天哪,好恐怖的话啊,简直比魔神战争还要恐怖。 身无分文还欠了斯托娜几万摩拉的德文森先生从噩梦中惊醒,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睡不着了。 德文森先生睡不着,觉得有些挫败,就好像自己被睡眠给霸凌了。睡眠开了一个超棒的派对,邀请了船上所有的乘客,但却当着他的面把门给关上,关门还一脸刻薄地说“这个派对不欢迎你”。 可恶。不欢迎就不欢迎。 德文森先生决定去逗海鸥。 他拿了一块硬到可以用来做地基的面包到甲板上去,心里有点激动,因为这将是他第一次在深夜玩逗海鸥的游戏。 ——直到他发现有人占了他的位置,甲板上并肩站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背对着德文森先生,所以还没有发现他站在他们身后。 “啊哈!”德文森先生忽然发出一声大喊,“我向你们推荐逗海鸥游戏的时候,你们还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但看看你们现在在做什么?你们既想玩逗海鸥的游戏,又不想被我发现,所以才半夜偷偷溜出来逗海鸥!” 背对着他的两个人——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一脸困惑地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斯托娜看着德文森先生,问。 “你们两个想要逗海鸥!别想抵赖!”德文森先生说,“我都看到了,你们手上拿着面包!” 他看了看斯托娜的手,又看了看艾尔海森的手。 他们的手上没有面包。 “你们没带面包?”德文森先生问。 斯托娜说:“我们当然没带面包。” “可如果你们没有带面包,该怎么玩逗海鸥的游戏呢?” 艾尔海森抱起双臂:“就像我说过的,你在发问之前真的从不思考。” 斯托娜也抱起双臂:“我们没有带面包,当然是因为我们根本没打算玩逗海鸥的游戏。” “那你们在干嘛?” 德文森先生不理解,如果不是为了逗海鸥,他们为什么要大半夜站在甲板上呢? 艾尔海森说:“聊天。” “聊天?大半夜聊天?漫长的白天难道还不够你们聊的吗?还是说,你们也睡不着?” “你总算聪明了一次,”斯托娜说,“你呢?大半夜来逗海鸥?漫长的白天难道还不够你逗的吗?还是说,你也睡不着?” 德文森先生皱了皱眉:“学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但答案是‘是的’,我也睡不着。” 逗海鸥虽然好玩,但德文森先生也不会愿意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大半夜专程跑到湿漉漉的甲板上逗海鸥。 他们三个人并肩站在甲板上吹海风,看着黑色的天空。 德文森先生举起面包,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嘬嘬嘬,嘬嘬嘬……” “海鸥不是小狗,这种声音应该没办法把海鸥引来。”斯托娜望着天空说。 德文森先生不管,继续“嘬嘬嘬。” 没过多久,还真的来了一只海鸥,但至于它是自己看到面包所以飞过来,还是因为听到了嘬嘬嘬的声音才飞过来,就不得而知了。 德文森先生猛地把面包往回收,但海鸥已经预判了他收面包的动作,也快速下降,眼疾手快地抢走了面包。 “喂,逗海鸥游戏不是这样玩的!”德文森先生面对叼着面包飞走的海鸥发出愤怒的谴责,“你不能把面包拿走!” “看来海鸥先生对你制定的游戏规则并不满意。”斯托娜说。 德文森先生仍然气呼呼的,他裹紧了披在睡衣外面的黑色厚风衣:“既然面包已经被抢走了,逗海鸥游戏被迫结束。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到了蒙德之后怎样面对你的父母吗?” 斯托娜扭头看了德文森一眼,她的脸上带着那种大半夜睡不着的人所特有的了无生气的表情:“不是,我们其实是在聊到了蒙德之后我的父母会怎样欢迎我归家,并且对我做的一切既往不咎,还会向我道歉,说他们不该逼我和你结婚。” “你是在讽刺吗?” “是。” “那就好,”德文森先生松了口气,“因为如果你不是在讽刺的话,你就有点过分乐观了。” 斯托娜叹了口气:“你呢?担心回去之后你的叔父断掉你的生活费?” “生活费”这三个字让德文森先生的心脏停跳了一下,他捂住心脏:“不,不要提,我受不了这种刺激。” “所以你的确在担心生活费的问题。”艾尔海森故意说道。 德文森先生痛苦地摇头:“别说了别说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像‘生活费’这样能够操纵人的情绪的词汇啊,神奇得像魔法一样。‘摩拉’也是充满魔法的词,光是说出‘摩拉’这两个字就已经能感觉到魔力充盈得要溢出了。你们看天上的月亮像不像一枚巨大的摩拉?” “不像。” “真的不像吗?” “不像。” 德文森先生眯起眼睛看着月亮:“我觉得挺像的。” 斯托娜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到蒙德后你就直接去找你的叔父吗?” “应该吧。怎么了?难道我还要陪你们去见你的父母吗?”德文森先生问。 “不,不需要。” “说起来,你们两个要一起回去吗?”德文森先生说,“你确定你的父母和艾尔海森见面之后不会打起来吗?” “艾尔海森不会和我一起回家。” “不会?” “不会。” “那他干嘛要跟着一起来?难道他只是喜欢坐船?” 斯托娜看着他,她的表情就像在说“你睡眠不足的时候真的比平时更难沟通”。 德文森摆摆手放过了这个话题:“算了算了,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自由,我无权过问。总之祝你们好运吧。” 他往前探身,越过斯托娜对艾尔海森说道:“对了,你既然是学者,应该很喜欢书吧?斯托娜回家期间,你一个人无聊的话可以去图书馆看看,不过我不知道图书馆在哪里,”他看向斯托娜,“你知道吗?” 第55章 “你不知道图书馆在哪里?”斯托娜问。 “对啊,”德文森先生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我从来没去过图书馆,当然不知道图书馆在哪里了,你看我像是会去图书馆的人吗?” “不像。” “那不就结了。不过没关系,虽然我没去过图书馆,但是其他人一定知道的,到了蒙德之后只需要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图书馆在哪里了。” “我知道图书馆在哪里。”斯托娜说。 德文森看了她一秒钟,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哦,差点忘了你也是蒙德人。那你告诉艾尔海森不就好了?” “我已经告诉他了,多谢提醒。” “原来已经告诉他了呀,早说嘛,早说我就不用说这么多废话了。”德文森先生打了个呵欠:“我困了,先回去睡觉了,如果你们想玩逗海鸥游戏又不想被我发现的话,在我走之后就可以开始了。” “所以都说了——”斯托娜话说到一半停住,似乎觉得即使否认她和艾尔海森根本不打算逗海鸥,德文森也不会相信,“算了,你快点回去吧。” “没礼貌,这个时候应该说晚安才对。” “晚安,”艾尔海森说,“这样可以了吗?” 德文森先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甲板。 第49章 接下来的行程非常顺利, 船只经过誓言岬之后遇到一阵顺风,因此比原定的抵达时间还早了两天。 斯托娜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和父母谈谈,但她对于返回蒙德并不感到太急迫, 所以船只提前抵达蒙德反而让她有点沮丧, 她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沮丧是因为她还是很排斥与父母见面。 还没下船, 吹到甲板上的风就大了起来,不远处的蒙德城也映入眼帘。 斯托娜仍然讨厌风, 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大概是她的心境已经改变, 所以看待外物时的心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吧。 “蒙德, 我回来了!” 船只刚刚靠岸,蒙德绅士德文森先生就举起行李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异国他乡打拼多年后终于衣锦还乡, 看着蒙德的一草一木都无比怀念。 这个家伙真的在为了生活费的事而烦恼吗?完全看不出来呢。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提着行李下船, 德文森先生虽然情绪激动,但还没有忘记他们, 他转过身来对他们说道:“那么, 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祝你们一切顺利!” “也祝你一切顺利,希望你叔父不会生你的气。” “叔父啊,他的事就先等等吧,我要先去西风大教堂把绝云椒椒送给芭芭拉, 再去天使的馈赠喝几杯, 然后再去找叔父。” 斯托娜:“啊, 原来如此。” 叔父的优先级竟然这么低吗, 在德文森先生心中的重要程度只能排到第三。 “不, 最好在去找叔父之前先去猎鹿人餐馆吃一顿。我太想念猎鹿人餐馆的蜜酱胡萝卜煎肉啦!” 好吧, 看来他的叔父只能排到第四了。 与德文森先生道别之后,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一起来到蒙德城,在这里,他们两个也该暂时分开了。 她回到蒙德的消息父母一定很快就会知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斯托娜打算回到蒙德城后就立刻回家。 “抱歉接下来没办法陪你在蒙德城四处走走。”想到艾尔海森是为了她才和她一起回来的,斯托娜有些过意不去。 “早就听说西风骑士团的图书馆藏书丰富,我想我会把所有时间都消耗在那里。”艾尔海森说。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我这边的事解决之后就立刻去找你。” “好。” 从刚才下船开始,斯托娜就有些紧张,如今与父母见面的时间越来越临近,她的手变冷了。 她不想艾尔海森为她担心,所以没有握对方的手,只是努力扬起嘴角,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转身往父母家走去的时候,斯托娜绷紧嘴唇,努力挺直了身体。 斯托娜的父母并不是蒙德贵族,但他们从须弥回到蒙德后,就买下了一个蒙德旧贵族的房产,之后就一直住在那里。 旧贵族的房子从外面来看气势宏伟,内部的装潢尽可能保留了原来的样子,斯托娜的父母对房子的日常保养十分上心,每年都会花费大量的摩拉在房屋的修缮上。 斯托娜站在家门前,抬头看着这栋老房子,就像十几年前她跟随父母来到蒙德时那样,心中充满不安。 果然,即使再怎么下定决心、再怎样积攒勇气,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心中还是会产生转身逃跑的冲动。 斯托娜强压下逃跑的冲动,她走上石阶,按响了前门的门铃。 房子里没有动静,也没人来开门。 斯托娜按下第二次门铃。 有人到他们家做客的时候,她的父母永远不会尽快来开门,而总是要让客人在门口等上一会儿。 让别人等待会让她的父母获得心理上的满足感,正如父母去拜访其他人的时候总会时髦地迟到一下。 按过三次门铃之后,家里的女佣终于从里面打开了门。 “小姐,欢迎回家。老爷和夫人在书房等您。” 女佣神色如常,就好像斯托娜并没有离家出走,只是早上离开家去图书馆借书、现在回来了而已。 父母很看重声誉,对于“逃婚”这种事情,他们当然不会允许其他人知道,就算瞒不住家里的佣人,他们也不会在佣人面前承认这一丑闻。 斯托娜猜测,她的父母可能会撒谎说她是出门拜访亲戚之类的。 佣人们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但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佣人们也不会公开质疑斯托娜的去向。 女佣带领斯托娜来到书房门前,轻轻敲响书房的房门,然后推开门。 斯托娜进入书房之后,女佣就在门外关上了门。 厚重的木门在斯托娜身后关闭,书房的窗帘紧闭,室内比较昏暗,这里的温度比户外低了至少十度。 斯托娜的父亲坐在一张扶手椅上,正在看当天的报纸,母亲则站在一旁喝茶,视线也落在父亲手中的报纸上。 “啊,斯托娜,我的孩子,你回来了,”母亲的目光从报纸上慢慢移开,看向斯托娜,“希望你的旅途还算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斯托娜本以为回到家会面对的是一对暴怒的父母,但他们两个看起来心情不错,就好像一切都还在他们掌控之中。 难道他们还没有收到她的信? 这个疑惑出现在斯托娜的脑海中。 但是不可能,父母的行为当然是反常的。她已经离家几个月,就算她寄回来的信父母还没有收到,他们也不应该是这样悠闲的样子询问她的“旅途”怎么样。 “我想你们应该还没有收到我的信,”斯托娜说,“所以——” “不不不,亲爱的,我们收到了你的信,”斯托娜的父亲打断了她的话,“只不过我们把信给烧掉了,因为你写那封信的时候显然因为中暑或是晕船导致神志不清,才会在信上写那么多胡话,这种信还是尽快毁掉比较好。” 斯托娜看着自己的父母,他们的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一副阴森诡异、适合出现在闹鬼的古堡里的夫妻画像。 “信里说的都是真的,我和德文森先生的婚约已经解除,而且我已经和别人订了婚。”斯托娜说。 斯托娜的母亲皱起眉毛,她精心准备的微笑面具上开始出现裂缝:“不要再说胡话了,斯托娜。你和德文森先生的婚约当然没有解除,婚礼日期都已经定好了,既然你已经回家,我们也该尽快做准备了,婚礼可不等人啊。” “不,德文森先生和我都同意解除婚约,所以婚约已经解除了。”斯托娜再次说道。 斯托娜的父亲笑了笑,是那种认为自己位高权重而对方不过是在胡说八道的笑容:“恐怕你和德文森先生都无权解除婚约,除非我和你母亲、或是德文森先生的叔父主动解除婚约。” “德文森先生已经回来了,他会让他的叔父解除婚约的。”斯托娜说。 虽然德文森先生在去找他叔父之前要先把绝云椒椒送给芭芭拉、再去天使的馈赠喝一杯、再去猎鹿人餐馆吃蜜酱胡萝卜煎肉,但是斯托娜觉得自己的父母没必要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他们只需要知道德文森先生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就好。 于是父亲也开始皱眉,他脸上那胸有成竹的表情变成了困惑:“怎么可能?” “德文森先生会对他的叔父说,我已经和其他人订婚,所以我和德文森先生的婚约已经自动解除。” 斯托娜知道这样说会激怒父母,果不其然,她说完之后,父母脸上的从容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她更习惯的表情:不满,失望,还有愤怒。 “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德文森先生回去后一定会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你头上,他则会以受害者的身份祈求他叔父的原谅!”斯托娜的父亲把报纸丢到一旁,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 第56章 “如果你和母亲没有逼迫我与德文森先生订婚的话,之后的一切本来不会发生。”斯托娜说。 父母恢复了老样子,这反倒让斯托娜安心不少。如果他们一直像刚才那样嘴角上扬对她笑的话,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不行,我和你父亲无法容许这样荒唐的事情!我们现在就去拜访德文森先生,婚约已经确定,不可能解除。” “我说过了,我已经和别人订了婚,我是不会和德文森先生结婚的。”不知道是书房里太阴暗,还是父母太咄咄逼人,斯托娜感觉自己在无意识地缩起肩膀。她努力让自己站直。 “你怎么可以擅自和别人订婚?!”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但母亲还算冷静,她问:“我希望你擅自订婚的对象不是那个须弥的笔友。”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是他?”斯托娜问。 但是斯托娜的母亲只是发出一声冷笑,就好像斯托娜在明知故问:“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些年来一直和你保持联系的也就只有他了吧?为了一个多年没见过面的笔友,你竟然抛下自己的父母跑去须弥。” “我没有‘抛下’你们,”斯托娜说,“是你们要把我随便丢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斯托娜的母亲叹了口气:“好了,斯托娜,不要再任性了,我们知道你说你和别人订婚只是为了让我们生气而已。现在快点去换一件衣服,跟我们一起去见德文森先生和他的叔父,向他们表示歉意,然后我们就当这几个月你做的那些事从未发生。” 斯托娜的父亲把报纸折叠一次后放在桌上,开始整理领带。 他们看起来真的以为她会跟他们去道歉。 “我不会去的,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和德文森先生结婚。” “斯托娜,做个乖孩子吧,快点去你的房间换衣服,你总不会需要我帮你——”斯托娜的母亲往斯托娜的方向走来,想要催促她去换衣服,但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了斯托娜手上的戒指。 * 第50章 “你……”母亲看着戒指, 然后视线慢慢上移,与斯托娜对上视线,“你真的和别人订婚了?!” “我刚才在说的不就是这件事吗!”斯托娜也生气了, “你和父亲从来都不会听我说话!”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如果这件事传出去的话, 我们的名声就全毁了!”斯托娜的母亲往左走了几步, 又转身往右走了几步,像只分不清方向的螃蟹。 “现在的蒙德已经不是五百年前的蒙德了!现在不会有人像你们一样擅自给自己的女儿订婚, 也不会有人像你们一样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斯托娜提高了声音说道。 父母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就好像斯托娜刚刚打了他们每人一巴掌。 “怎么可以这样对父母说话!回你的房间好好反省!今天一整天都不许出来!” 但是斯托娜不会再听他们的了,她不仅不会回房间去, 还要继续留在这里面对他们两个。 “我以为我们今天还要去道歉呢。”斯托娜故意说道。 “道歉的事可以明天再解决, 现在,回你的房间!”斯托娜的父亲指向书房门口。 “不, ”斯托娜说, “我不会再听你们的了。我今天回来不是为了关禁闭, 更不是去道歉,我是来告诉你们我已经和别人订婚了。如果你们不打算祝福我也无所谓, 但我不会为了让你们满意就去做那些我不喜欢的事。” 斯托娜的父亲就像个受到惊吓的河豚一样快速鼓了起来, 他正要发作,但斯托娜的母亲按住了他的肩膀。 母亲压低了声音,显然努力压制着怒火:“你真的和艾尔海森订了婚?” “只要我不是和德文森订婚,你们就不会满意, 那么告诉你们我和谁订婚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答案是‘是’了, ”斯托娜的母亲说, 她抬起手揉着眉心, 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我就知道, 否则我们丢掉那些信的时候你也不会那么难过。”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斯托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那些信不是不小心弄丢的吗?难道是你们故意丢掉的?” “当然是我们故意丢掉的!否则你以为,没有我们的命令,家里哪一个下人敢把主人仔细收好的信件全部丢掉?!” “本来以为只要没了那些信,你的头脑就会冷静下来,”斯托娜的父亲叹了口气,点燃了烟斗,“但就算那些信没有了,你还是跑了。” 父亲一脸遗憾的样子让斯托娜彻底失去了冷静。 “你们故意丢掉了我的信!” 当初她回家发现艾尔海森寄给自己的信全部不见了的时候,就立刻询问了家里的女佣,对方只是说可能是在收拾抽屉的时候把信拿出来,之后忙乱之下忘记放回。 斯托娜找遍了整栋房子也没有找到信件,所以她以为那些信被家里的佣人当做垃圾丢掉了。 可是信原来不是不慎被弄丢,而是父母故意丢掉的! 也许那次大扫除只是借口,父母真正的目的就是把她的信丢掉! 斯托娜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口。 她再也受不了这里了,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恶心。 “既然你们不尊重我,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斯托娜转身离开,不管身后的父母用怎样严厉的语气让她停下。 不顾女佣的阻拦推开大门,灿烂的阳光照射进来,斯托娜离开了阴暗的家,往骑士团图书馆的方向奋力跑去。 西风骑士团的图书馆,艾尔海森早有耳闻,这个图书馆是提瓦特北大陆拥有藏书数量最多的图书馆。 纵然书籍的字数和书籍的质量无法画等号,一本书并不是页码越多就越值得阅读,但图书馆内的书都是经过挑选才能入库,馆藏数量越多,能从图书馆中获得有价值信息的几率也就越大。 简单浏览过图书馆的馆藏分类之后,艾尔海森来到了神之眼分区,这里所有的书籍内容都与神之眼有关。 斯托娜的神之眼变成了黑色,虽然这一改变没有对斯托娜造成明显的影响,但鉴于斯托娜神之眼的变化比较少见,所以艾尔海森一直对此感到担忧。 他这次到图书馆来的目的就是想知道骑士团图书馆的馆藏能否解释斯托娜神之眼的变化。 艾尔海森快速翻阅书架上的一本本书籍,他的心情有些烦躁。 刚才斯托娜与他道别的时候很紧张,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就像遇到危险的野生动物会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 艾尔海森没有说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安慰的话不仅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反而会成为斯托娜的负担,让她感到更多压力。 用有些僵硬的笑容与他道别之后,斯托娜就转身离开了。 艾尔海森看着她的背影想,她的手一定因为紧张而变冷,她不想被他发现,所以才着急离开。 既然她不想让他发现,他就假装没有发现,免得干扰她的情绪。斯托娜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够多,不需要他来节外生枝。 昨晚艾尔海森做了一个梦,梦见斯托娜提着行李站在港口,对他说再见。 斯托娜并不经常说“再见”这个词,因为在斯托娜的词典里,“再见”其实是永别的意思。 如果她对谁用了“再见”这个词,就说明她不想再见到对方了。 尽管艾尔海森相信斯托娜不会留在蒙德,她一定会鼓起勇气面对父母,也不会把他送给她的戒指退回,但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有一丝不理智的不安。 这一丝不安在他入睡之后变成了逼真的梦境出现在他的脑海。 艾尔海森眨了一下眼睛,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他看着眼前的书。 刚才应该拥抱她的。 虽然那么做可能会影响到她,但他刚才的确应该拥抱她的。 论文可以一次次修改直到满意为止,但现实无法修改,时间无法回溯,发生的事无法改变。 艾尔海森叹了口气。 他看完了手中的书,然后把书放回书架,又取出斯托娜的神之眼。 下船之前,斯托娜把她的神之眼交给他,让他代为保管。 神之眼仍然是烧焦的黑色。 斯托娜喜欢绿色,对红色也不讨厌,但是这被火焰烧焦一样的颜色,她应该不喜欢吧。 斯托娜和父母的事,他帮不上忙,但至少他希望把这枚神之眼出了什么问题调查清楚。 艾尔海森收起神之眼,又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 斯托娜在奔跑,风就在耳边。 蒙德的风她向来讨厌,但奔跑的时候风会把周围的一切杂音都屏蔽掉,斯托娜发现自己很喜欢风的这个特点。 奔跑一直都被父母视为不优雅的行为,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父母就对她说,斯托娜,你不可以跑,要走。如果你不得不跑的话,记住限制住自己的步伐,只能小步跑,而且脸上不要有任何慌张的表情。 第57章 年幼的斯托娜半是为了讨父母的欢心,半是那个时候她还太小,并不知道父母的想法也会是错的,所以她努力放慢脚步,尽量不让自己跑起来。 现在不同了,再也没人能够阻止她奔跑了。 她往图书馆跑去。 如果艾尔海森此时不在图书馆也没关系,大不了就跑遍整个蒙德城。 冲进骑士团总部后,斯托娜放慢了脚步。 斯托娜并不经常到这里来,她即使来到骑士团总部大多也只是为了到图书馆借书而已,至于总部内图书馆之外的地方,她没有去过。 有骑士打扮的人从其他房间里出来,虽然并不认识她,但对方仍然向她点头微笑。 斯托娜调整着因为奔跑而变得急促的呼吸,也向对方点头微笑。 推开图书馆的大门,斯托娜放缓脚步,穿过一个个书架寻找艾尔海森的身影。 虽然因为学业繁忙,她不经常到图书馆来,但斯托娜其实很喜欢这个地方。 图书馆内禁止大声喧哗,所以这里很安静。图书馆内总是干净整洁,而且有足够多的书可以自由阅读,就算不想读书,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发一会儿呆也很惬意。 图书馆太大了——斯托娜找了几个书架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应该像没头苍蝇一样胡乱找下去,最好选几个艾尔海森有可能在的区域来找。 艾尔海森会对什么种类的书感兴趣呢?大概是和语言文字有关的学术类文献吧,或者纪实类的的文学作品。 斯托娜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找下去,但是她在相应的区域里并没有找到艾尔海森。 难道艾尔海森不在图书馆吗? 不,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还是再找找吧。 斯托娜看着图书馆的馆藏索引,想在学术区域扩大寻找范围。 但学术类书籍占了图书馆很大一部分区域,如果要一个书架一个书架找过去,怕是要找到天黑。 忽然,其中一个分区引起了斯托娜的注意。 “关于神之眼的书籍竟然有一个单独的分区?” 神之眼作为神明赋予凡人的礼物,多年来关于神之眼的研究一直没有停止。但即使是对这事不怎么关注的斯托娜也知道,研究了这么多年,神之眼的运作原理和获取方法仍然是个谜。 比较公认的观点是,当愿望足够强烈的时候,神明就会向凡人投下视线,赠予神之眼。 不过很多人想要获得神之眼的愿望很强烈,却一直没能得到神之眼,也有人对神之眼并不感兴趣,却偶然获得了神之眼。 总之,关于神之眼的研究大多都停留在理论和猜测的阶段,所以斯托娜在看到图书馆有神之眼专区的时候才会感到惊讶。 那个分区的书大多应该没有被学术界公认吧。 不过…… 如果艾尔海森是为了她神之眼的事才到图书馆来的话,他说不定就在神之眼专区。 斯托娜决定去看看。 神之眼分区在图书馆的一角,有几个书架的书都和神之眼的历史和相关研究有关。 距离神之眼分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斯托娜就发现了艾尔海森。 对方正站在神之眼分区的书架之一旁边低头看书,午后的阳光倾斜着角度从窗外照射进来,艾尔海森在阳光下就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斯托娜喜欢植物,把人比作植物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赞美了。 就在这时,仿佛心有灵犀一样,艾尔海森也抬起头看向她。 斯托娜再次跑起来。 * 第51章 图书馆内禁止大声喧哗, 但并不禁止拥抱。 拥抱艾尔海森就像是同时拥抱了阳光、书籍和雨后清新的空气。 斯托娜收紧手臂,阳光、空气和书籍被她拥进怀里,除此之外她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 “久等了。”她低声说。 “我并没有等太久。而且, 我知道你马上就会来找我了。”艾尔海森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 听起来比平时还要温柔。 “你怎么会知道?”斯托娜放开了他。 说起来, 她在图书馆寻找他的时候一直很安静,艾尔海森却忽然抬起头看她,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不会知道她正往这边走过来才对。 “因为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那些事,”艾尔海森说着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她, “另外, 还有这个。” 是她的神之眼。 神之眼焦枯的颜色已经褪去,红色的火焰图案在阳光下仿佛真的在燃烧。 “你找到了让神之眼复原的方法?”斯托娜问。 “不是我, 我虽然尝试让它恢复原状, 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找到类似的案例, ”艾尔海森说,“我想应该是你的行为获得了神之眼的认可, 所以神之眼才会恢复。也正是因为神之眼已经恢复, 我才推测你很快就会来找我。” 斯托娜叹了口气:“可是我和父母的交涉没有任何进展,我太生气了,从家里跑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离开图书馆后,斯托娜简单向艾尔海森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没想到那些信是父母故意丢掉的, 不过现在想想,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准许, 其他人不可能问也不问就把我放在抽屉里的信丢掉。” 难怪父母在她离家出走之后会推测她去了须弥, 他们一定以为她会去须弥找艾尔海森。而且刚才父母猜测与她订婚的人是谁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可恶, 她就这么容易被看穿吗?虽然她去须弥是阴差阳错, 并没有打算去找艾尔海森, 但不得不承认,除了这一点外,父母的推测全部正确。 “如果你对那些信感到惋惜的话,我可以重新写一遍,”艾尔海森说,“可能有部分信件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基本内容我还是能回忆起来的。” “不用了,那样太麻烦了。不过我至少知道那些信的丢失是有预谋的,如果我一直不回来的话,恐怕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了。” 虽然和父母大吵了一架,但她的神之眼恢复正常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斯托娜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下来,她有点饿了。 德文森先生想念的蜜酱胡萝卜煎肉,其实斯托娜也很喜欢这道料理。 既然与父母的交涉戛然而止,与其期待父母能够回心转意,还不如先填饱肚子。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在猎鹿人餐馆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礼帽、黑色长风衣、黑色皮鞋和黑色手套,蒙德绅士德文森先生正坐在猎鹿人餐馆,交叉着双手等待上菜。 “呀,你们也来啦!过来一起坐吧!”德文森先生看到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向他们招手说道。 “你刚从天使的馈赠过来吗?如果是的话你未免喝太久了吧?”落座之后,斯托娜说道。 “不是哦,我已经去见过叔父了。本来打算在这里吃过饭之后再去见他的,但我一想到要见叔父就很紧张,食欲都变差了,就改变主意,先去见过叔父之后再来吃饭。”德文森先生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在来到蒙德城之后首先直奔西风大教堂。 虽然没能在西风大教堂找到芭芭拉,但德文森先生把自己亲手采摘晾晒好的绝云椒椒挂在了西风大教堂门口,相信芭芭拉一定可以一眼看出这是送给她的礼物。 之后,德文森先生去天使的馈赠喝了几杯酒给自己壮胆,就去见叔父了。 “看来你叔父并没有生你的气。”艾尔海森说。 “不,他生气了,只不过当我告诉他我只是个被斯托娜退婚的可怜人之后,他的怒气就不再是对我了,而是对斯托娜和她的父母。叔父不仅没有克扣我的生活费,还额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疗愈情伤。我欠你们的钱也可以还给你们啦!甚至还完之后还有剩余!” 德文森先生虽然借起钱来每次都会借走不小的数额,但还钱的时候很痛快,只不过这钱是他叔父给的,而不是他自己的劳动所得。 在得知斯托娜和父母大吵了一架之后,德文森先生倒是挺乐观的,他说:“你的父母如果和我叔父一样喜欢口是心非的话,你只需要耐心等待一段时间,他们就会主动联系你的。” 斯托娜:“如果他们铁石心肠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叔父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算了,反正这次我是不会妥协的,如果他们生气,那就让他们生气吧。” 关于斯托娜父母的话题就聊到这里,没过多久,德文森先生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一会儿我带你们四处逛逛吧!蒙德城大大小小的酒馆、餐厅和俱乐部我都知道,如果你们喜欢七圣召唤的话,还可以去猫尾酒馆。我跟你们说,猫尾酒馆的酒保天赋异禀,就算用史莱姆和树枝都能调出很好喝的酒!” 德文森先生虽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吃喝玩乐方面的事请教他还是很靠谱的。 第58章 斯托娜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我就不去了。” “那艾尔海森你——” “我也不感兴趣,”艾尔海森说,“谢谢你的好意。” 德文森先生被他们两个拒绝后只是耸耸肩:“好吧,那我自己去喽。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继续留在蒙德吗?” 斯托娜想了想,说:“我不想在这里待太久,可能过几天就回须弥了吧。” “说起这个,”艾尔海森说,“如果在回去的路上稍微绕远路去枫丹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曾经聊起过枫丹,听说枫丹每天都会上演精彩的舞台剧,还有魔术表演,另外,枫丹的甜品种类繁多,在整个提瓦特都很有名。 她知道艾尔海森是看自己心情不好,所以才提议去枫丹散心。 “不过教令院的工作没问题吗?”斯托娜问。 “我只是个普通的教令院职工,教令院没有我也能照常运转的,”艾尔海森扬起嘴角,“不必担心。” “所以你们是打算提前度蜜月吗?枫丹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枫丹是水的国度,那里的海鲜想必很好吃。”德文森先生说。 正在这时,一个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斯托娜转过身,发现对方是她回家时给她开门的女佣。 这个人斯托娜在离开蒙德之前没有见过,大概是她父母在她离开之后新雇佣的。 她父母脾气不太好,而且对家里的事情管理很严格,严格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所以很少有人能在他们家长期干下去。 “斯托娜小姐,老爷和夫人让我出来找您,希望您可以回去。”对方显然有些紧张,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抱歉,我是不会回去的,”斯托娜说,“麻烦你转告他们,除非他们向我道歉,否则我不会回去见他们。” 对方听了她的话后显得很为难:“这……小姐,老爷和夫人看起来很生气,我想他们应该不会道歉的。” 可恶,他们有什么理由生气!明明艾尔海森寄给她的信是被他们故意丢掉的,婚约也是他们擅自决定后通知她的,现在她只是想要一个道歉而已,但父母就连道歉都拒绝! “那就算了。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蒙德了,如果他们想道歉的话,只能麻烦他们去须弥找我了。” 女仆带着斯托娜的口信走了,德文森先生全程目瞪口呆,忍不住说道:“哇,好强硬的态度!不过我不能用同样的态度对待叔父,他会断掉我的生活费的。你觉得在你离开蒙德之前,你的父母会再派人来找你吗?” “不知道,但如果他们不打算道歉的话,我是不会去见他们的。” 斯托娜本来以为愤怒会让她的食欲变差,但蜜酱胡萝卜煎肉还是那么好吃。 她虽然生气,但是她没有向父母妥协,大概是因为与之前相比,她不再那么软弱,所以有了更多自信,食欲反而变好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计划前往枫丹的旅行。 从蒙德前往枫丹就像从须弥前往蒙德一样,都需要经过璃月,而且从蒙德去枫丹和从蒙德回须弥是两条不同的路线,并不是像艾尔海森说的那样只是“稍微绕路”,所以在路线方面也需要重新规划。 不过有艾尔海森在,制定计划的过程十分顺利,他们只花了三天就把枫丹的旅行计划完毕。 因为没有继续停留在蒙德的理由,计划完毕之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离开蒙德的那天,德文森先生也从百忙之中拨冗前来为他们送行。 “还是蒙德的酒最合我的口味了,你们到了枫丹之后如果找到了好喝的酒,我不介意你们寄给我几箱。” “对于一个连送别礼物都没准备的人来说,你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过于不知羞耻了?”斯托娜说。 “哎呀,我只是来得匆忙忘买礼物了而已,但礼轻情意重嘛。快点上船吧,船都要开走了。”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即将上船,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斯托娜小姐,请等一下!” 斯托娜转过身,发现是三天前来给她送父母口信的女仆。 对方跑得气喘吁吁,头发都跑乱了,停下之后喘得不行,连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我父母又拜托你向我转达他们的愤怒吗?”斯托娜问。 “不、不是的!”对方用力摇头,然后把一张纸条交给斯托娜。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抱歉。 “老爷和夫人只是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其他什么也没说。” 这算什么?写在纸上的道歉? 虽然的确是母亲的笔迹,但总感觉很不诚恳啊。 不过转念一想,母亲愿意道歉,大概已经是她和父亲妥协的开始了。 斯托娜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纸条我就收下了。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给我写信;如果他们愿意到须弥找我的话,我也很欢迎。” 她收起纸条,和艾尔海森一起登上前往枫丹的轮船。 第52章 从蒙德坐船一路往东走就能到达枫丹境内的海露港, 途中会经过璃月的沉玉谷。 因为沉玉谷的风景实在太好,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沉玉谷停留了几天。 沉玉谷山清水秀,整片区域都被玉石一样的碧绿色覆盖, 充满了与须弥相似但不同的生机。 沉玉谷的生活节奏很慢, 但时间的流逝却比想象中快了很多, 他们原本只打算在沉玉谷停留三天,但最终他们停留了一周的时间, 因此不得不重新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离开沉玉谷后视野立刻变得开阔起来,蓝色的天空和蓝色的水面像个巨大的球体包裹住了船只, 与须弥沙漠的黄沙漫天截然相反。 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航行很容易因为缺少参照物而对船只的移动速度产生错误的判断, 以至于当船只稳稳停在枫丹境内的海露港的时候,斯托娜才意识到原来这几天船只一直在快速前进。 竟然这么快就到枫丹了。 在海露港搭乘枫丹境内的巡轨船前往枫丹廷, 一路上有美露莘为他们讲解沿途风景, 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间。 枫丹廷作为枫丹的中心就像其他国家的中心一样繁华, 随处可见的精巧灵活的发条机关,来自提瓦特各国的游客商人与斯托娜擦肩而过, 抬头望去, 巡轨船的轨道通往四面八方,分不同高度排列在枫丹廷上方。 这里的地形设计虽然没有须弥那样复杂,但也足够让人眼花缭乱了。 街上的人在散发各种舞台剧和魔术表演的宣传册,还有甜品店、咖啡厅和餐厅的宣传单, 枫丹廷的每一天似乎都有各种各样的活动, 每天都沉浸在庆典一样的氛围里。 有一位魔术师在街头表演魔术,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扑克到了他的手中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灵巧地从左手转到右手, 在半空中转着圈划出优雅的弧线再落进魔术师早就准备好的帽子里, 但当魔术师从帽子里取出扑克牌的时候, 扑克牌却变成雪白的鸽子从帽子里飞了出来。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买了一份《蒸汽鸟报》,就近找了一家餐厅,在等待上餐的时候看起了报纸。 报纸上说最近枫丹最火的剧目《只是一块小蛋糕》正在欧庇克莱歌剧院火爆上演中。 看着报纸上刊登出来的剧目演出安排,斯托娜很惊讶:“一天演五场?这么满的安排演员吃得消吗?” “一般来说,像这样紧密的安排,不同场次都是由不同的演员上台演出,不会让演员连续出演五场的。”艾尔海森解释说。 虽然斯托娜在看到剧目名字的时候就对这部剧产生了好感,但即使每天演五场,按这部剧的火爆程度,恐怕也抢不到票吧。 “啊,是《只是一块小蛋糕》啊,这部剧很精彩的,我都去看过四次了!”餐厅服务员看到报纸上的剧目海报,发出了强烈推荐的声音。 “四次?!但是这部剧这么火,票应该很难买到吧?”斯托娜说。 对方笑着摆摆手:“不会的不会的,虽然很火,但这部剧从早演到晚,已经演了将近一个月了,现在的票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难抢了。” 另外,如果不想排太久的队买票的话,可以考虑买由新人演员出演的场次的门票。新人演员和知名演员比起来功底也不差,只是还没有积累足够的知名度,所以门票也相对容易买到。 在餐馆获得了很有价值的情报,既然门票没有想象中难买,那就去买吧! 搭乘巡轨船前往茉洁站,在巨大的喷泉处合影留念之后,斯托娜逗了一会儿在喷泉附近懒洋洋晒太阳的猫。 他们果然没有排太久就顺利买到了演出的门票,演出晚上九点开始,在演出开始之前还有一整个下午的空闲时间。 斯托娜提出想去服装店逛逛。到了一个新的国家,除了美食和演出之外,能够体现出其独特文化的就是服装店了。 第59章 “你对服装店一定没兴趣,我们不如分开逛吧,下午六点钟在这里集合怎么样?”斯托娜问。 艾尔海森说:“没关系,我想和你一起。” “这个……”斯托娜移开视线看向地面,“总感觉试衣服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等,有点难为情。” 艾尔海森有点惊讶,好像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但他随即同意了斯托娜的提议。 与艾尔海森分手之后,斯托娜并没有进入服装店,而是沿街找到了几家礼品店走了进去。 其实今天下午她想买的不是衣服,而是礼物。 给艾尔海森送一件礼物这个想法已经在她脑海里待了一段时间了,从他们坐船离开蒙德的时候,“想送件礼物给他”这句话就像粒种子一样埋在了斯托娜心里。 艾尔海森帮了她很多,而且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直陪在她身边支持她,她很想送对方一份礼物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但该送什么礼物让斯托娜非常为难,毕竟艾尔海森看起来什么也不缺。 斯托娜在礼品店看了好一会儿,选来选去,最终锁定了礼物的种类——书签。 书签这种东西体积小,方便携带,就算艾尔海森不喜欢,也不需要为了考虑她的感受而一直摆在家里,只有随便找本平时不会翻看的书夹进去就可以了。 虽然礼品店里也有像八音盒、美露莘玩偶这种比起书签更像礼物的商品,但考虑到艾尔海森对可爱的东西没什么偏好,而且比起八音盒,还不如送给对方一台留声机,但家里已经有留声机了,所以这些礼物都被斯托娜犹豫一番之后否决了。 她想,送给艾尔海森的礼物还是要以实用为主,而且不能太花哨,艾尔海森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 斯托娜最终选定的是一套印有欧庇克莱歌剧院的书签。 欧庇克莱歌剧院是一座宏伟的建筑,建筑物左右对称,十分规整,而且礼品店店主说这套书签上的图案都是生图直出,没有加滤镜也没有任何后期处理,是欧庇克莱歌剧院最本真的样子。 买下这套书签后,时间即将到下午六点,斯托娜匆匆往约定的地点跑去。 路上,斯托娜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挑选的礼物太普通,完全就是在旅行过程中会随手买下的纪念品,根本看不出心意。 但是没办法,她的确不擅长挑选礼物。 因为一直没什么朋友,所以斯托娜很少给别人送礼物,也没有收到过别人送她的礼物,对于怎样选取礼物,她几乎一无所知。 艾尔海森已经等在约定的地点,正低头看着什么东西,斯托娜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抱歉我来晚了,因为一直在试衣服,忘记了时间。” “没关系,是我提前回来了。”艾尔海森抬起头,斯托娜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是演出的宣传册。 “这边的服装店不多,我没找到特别喜欢的,等明天去枫丹廷看看吧。” 艾尔海森说好,然后他们去吃晚饭。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们只去过两家餐厅,但斯托娜已经可以自信地宣布,枫丹的每一家餐厅做的甜品都很好吃。 除了甜品之外,餐厅的其他料理也十分美味,只有鱼鱼咏唱派这道枫丹特色菜她有点欣赏不了。 晚上的演出九点钟开始,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晚上八点钟入场,等待演出开始。 须弥的演出大多都是露天演出,即使演出地点在大巴扎,大巴扎除了不是露天场地外,其他方面都和在野外差不多。 欧庇克莱歌剧院和大巴扎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里很大,能够容纳的观众也要多得多,整个歌剧院就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只是一块小蛋糕》的剧情非常简单,主人公就是一块柠檬小蛋糕。 柠檬小蛋糕在蛋糕王国过着平静的生活,某天,蛋糕王国突然遭遇糖霜短缺危机,而糖霜之所以会短缺是因为负责提供糖霜的糖霜精灵失踪了。 为了解决糖霜危机,柠檬小蛋糕勇敢地离开蛋糕王国,踏上了寻找糖霜精灵的冒险。 一路上,柠檬小蛋糕结识了缤纷马卡龙、泡泡舒芙蕾、膨膨泡芙、果果软糖和晶螺糕等小伙伴,大多都是斯托娜今天在餐厅品尝过的甜品…… 总之,柠檬小蛋糕与同伴们最终从邪恶的糕点师手中救出了糖霜精灵,解决了蛋糕王国的糖霜短缺危机。 色彩明快的舞美和演员们动人的演唱使得下到零岁、上到正无穷的年龄段的观众都能够体会到观赏演出的乐趣。 散场之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跟随其他观众离开欧庇克莱歌剧院。 看了一晚上柠檬小蛋糕,到枫丹之后她还没吃过枫丹的柠檬小蛋糕呢。 想尝尝枫丹的柠檬小蛋糕和须弥的有什么不同。 但是已经很晚了,而且今天已经吃了很多甜品,柠檬小蛋糕还是明天再去吃吧。 斯托娜清了清嗓子:“艾尔海森,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艾尔海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下午的时候你说要去逛服装店,其实是为了买礼物吗?” “我也没有花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给你买礼物啦……”斯托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辩解道。 花了一整个下午,最终选择送给对方一套书签,实在是太没有新意了。 “总之,这个给你,希望你能喜欢。”她把书签送给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接过这平平无奇的礼物,拆开包装,把整套书签都看了一遍:“谢谢,我很喜欢,会小心保管的。” “不,书签是拿来用的,与其小心保管,我更希望你可以使用。” 艾尔海森点点头:“抱歉,我的意思是我会小心使用。” “倒也不需要太小心啦……” 艾尔海森把书签收好,说:“我也有礼物想送给你,只是现在不太方便,而且我想这份礼物需要事先征得你的同意才可以送出。” “我当然同意啦,怎么会有人拒绝礼物呢?” “不,这份礼物有点特殊,如果你不喜欢我的选择的话,恐怕会有些麻烦。” 斯托娜摇头:“不可能,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只要别是鱼鱼咏唱派就好。”她补充道。 “我可以向你保证不是鱼鱼咏唱派这么独特的东西。” “所以到底是什么?” 艾尔海森看上去有点紧张,他说:“我在想,也许回到须弥之后,我们可以养一只属于我们的狗。” “真的吗?!” 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是斯托娜从小时候起就有的梦想,不过她的父母不喜欢狗,所以她一直没能如愿。 艾尔海森点点头:“如果你同意的话——” “我当然同意了!这件事我已经考虑很久了!狗的种类无所谓,不过最好是年纪小一点的,把小小的小狗逐渐养大!我们回到须弥后就去领养一只吧!还有还有,在养狗之前必须好好了解一下相关的知识才可以!” 在把小狗接回家之前要做的准备工作太多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回须弥了!即使是枫丹的甜品也留不住她! 不过,说起枫丹的甜品…… 斯托娜的确还很期待枫丹的柠檬小蛋糕。 柠檬小蛋糕还是小狗? 天哪,好难选。 她认真地忧虑起来。 看着陷入忧虑的斯托娜,艾尔海森知道自己说得太早了。 本来打算回到须弥后再告诉她的,但对方送了礼物,他一时冲动,把自己的礼物提前说了出来。 可是柠檬小蛋糕……可是小狗…… 斯托娜还在纠结。 “未来的日子还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做这些事情。”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点点头:“真的好难选啊,而且明天要在歌剧院外举办的魔术表演听起来也很有趣,实在是……不管了,既然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才好,那就全都收入囊中吧!” 她拉起艾尔海森的手跑起来。 决定了,今天晚上就要吃到柠檬小蛋糕! 第53章 “艾尔海森,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怕黑吗?” 十岁的斯托娜趴在草地上,双手托着下巴,脑袋一会儿歪向左边、一会儿歪向右边。 十岁的艾尔海森没有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 他面无表情地说:“不怕。” 他知道斯托娜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他怕不怕黑。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怕黑, 只是因为她怕黑, 但又不好意思一开口就承认,所以才选择先问他怕不怕黑, 以此来展开话题。 果然,斯托娜听了他的回答之后翻了个身, 仰面躺在草地上, 叹了口气:“真好啊……如果我也像你一样不怕黑的话就好了。”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他等待斯托娜继续说下去。 斯托娜解释道:“黑暗里的怪物实在太可怕了, 听说它们会趁小孩子闭上眼睛之后就把小孩子抓走吃掉!” “是谁告诉你的?” 第60章 “整个夏令营的人都在说!”斯托娜从草地上坐起身, 她头发上粘了几根草叶, 不过她并没有注意,“听说已经有孩子被怪物吃掉了!” “是吗。”艾尔海森说。 怎么可能。 但是十岁孩子怕黑怕怪物也是正常现象, 即使是一些已经成年的大人也会怕黑, 或是害怕打雷,只要不影响日常生活,就不需要对此太过担心。 因此,艾尔海森只是敷衍了一句, 就打算继续看书。 “是真的!”斯托娜站了起来, 她的影子随之出现在艾尔海森面前的书本上。 艾尔海森把书合上, 说:“我昨晚整晚都闭着眼睛, 为什么我没有被怪物抓走?” “因为怪物每天晚上只能抓一个孩子, 所以我们才没有被抓走。”斯托娜完全没有被他问住, 立刻说道。 艾尔海森想了一下。 “每晚都有孩子被怪物抓走吗?如果真的是这样, 营地里早就空了。” 斯托娜看着他,眨了眨眼。 “是啊,但营地里的人还是这么多。那,说不定怪物只是这几天在偷懒而已,或者它还不饿。如果怪物饿了的话,就会把我们都抓走了。” 艾尔海森看着她,脸上一副“你相信自己的话吗”的表情。 斯托娜凝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是赌气一样看着他,然后移开了目光。 “好啦,其实我也不太相信怪物的事。” 她重新坐了下来。 大概是有些心不在焉,斯托娜坐下的时候距离艾尔海森有些近,但艾尔海森没有出声提醒,也没有往旁边挪动。 “白天的时候我就觉得,怪物什么的一定不是真的,不需要害怕,我也的确不害怕,”斯托娜说,“可到了晚上,天黑下来之后,我就忍不住开始害怕了。如果闭上眼睛之后怪物真的来了怎么办?如果怪物一直躲在床底下等我睡着怎么办?艾尔海森,你到了晚上之后就从来不会想这些吗?” 斯托娜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发问。 “不会。”艾尔海森说。 “那你晚上睡觉前都在想什么?”斯托娜看起来早就猜到他不会像她一样因为害怕怪物而不敢入睡,于是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话题突然转变了啊。 艾尔海森被对方跳脱的逻辑卡了一下,然后说:“一般是在想睡前看的书吧。” “这样啊……”斯托娜往回退了退身子,一脸沮丧。 她不喜欢看书,所以没办法用艾尔海森的办法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所以才这么沮丧。 艾尔海森注意到斯托娜的眼睛下方有浅浅的阴影,显然她因为害怕怪物,昨晚没睡好。 再想到今天中午她都没怎么吃东西,看来怪物的事真的令她很烦恼。 艾尔海森思考片刻,然后抱着书站了起来。 他把书交给斯托娜,说:“帮我保管一下。” “欸?你要去哪里?” “马上回来。” 十分钟后,艾尔海森带着从宿舍找到的东西回来。 斯托娜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书,时刻警惕,不让书沾到任何草叶,或是被路过的蚂蚁爬上去。 看到艾尔海森回来,斯托娜明显松了口气,皱着的眉毛也舒展开来:“你终于回来了,书还给你,没有坏,也没被弄脏。” 她这么小心到紧张的样子让艾尔海森默默反思了一下。 刚才应该带着书一起走的,这样就不需要让斯托娜帮忙保管了。 还是考虑得不够周全。 “这是什么?”斯托娜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问。 “夜灯,”艾尔海森把夜灯给她,“有了它就不用害怕怪物了。” 斯托娜接过小小的夜灯,她的眼睛变得比夜灯还要明亮:“对啊,怪物只有晚上才敢出现,只要有灯的话,它就不敢靠近了!谢谢你,艾尔海森!” “没什么。夜灯一共有三种亮度,我教你怎样调节。” 当天晚上,十岁的斯托娜把夜灯放在床头,调到最低亮度。 夜灯的光芒照亮了她周围的一小片区域,温暖的光形成了驱逐黑暗与怪物的屏障。 她睡得很安心。 与此同时,十岁的艾尔海森有些遗憾地看了放在床头的书本一眼,准备睡觉。 没了夜灯,他就不能在宿舍的灯关掉之后继续读书了。 早知道就该带两个夜灯来。 * 第54章 好无聊啊。 斯托娜躺在草地上, 脑袋枕着双手,望着天上的白云。 虽然就这么躺着也挺好的,但她已经躺了太久了, 想起来跳一跳。 一个人玩太没意思, 所以斯托娜决定拉上艾尔海森一起。 艾尔海森正坐在她身边看书。 这次的书和昨天的书好像不是同一本, 因为封面颜色不同。 艾尔海森的书永远也看不完,看完了这一本, 总会有下一本。 “艾尔海森,你读书读了这么久, 要不要休息一下?”斯托娜问。 艾尔海森合上书:“去哪里?” “河边吧, 河边有苹果树,我们可以去摘苹果。” “走吧。” 午后的河边并不比草地上凉爽多少, 好在河水是凉的。 斯托娜不怕热, 与其说不怕, 不如说她是很喜欢须弥的天气,即使下雨也完全不会冷。 来到河边, 斯托娜动作灵活地爬到树上摘了苹果, 和艾尔海森一起吃。 “讲个鬼故事吧,艾尔海森。”吃苹果的时候,斯托娜提议。 “你不是怕鬼吗?” “所以才要在白天讲啊,白天讲我就不怕了。” “但到了晚上你还是会害怕。” 斯托娜想了想。 “我不会害怕的, 我的胆子已经变大了。” “不讲。” “好吧。”斯托娜咬了一口苹果, 换了个话题:“我看营地里有读书俱乐部, 你加入了吗?” “没有。” 斯托娜昨天偶然看到读书俱乐部的成员们坐成一圈, 互相分享阅读心得。 她虽然不喜欢读书, 但艾尔海森很喜欢, 不过艾尔海森好像没怎么跟别人谈论过书里的东西。 读书俱乐部的成员们看起来很友好, 和那些叫艾尔海森“书呆子”的坏孩子不一样。 斯托娜不喜欢读书,没办法和艾尔海森聊读书的心得体会,但如果艾尔海森加入了读书俱乐部的话,他就可以和他们聊聊书了。 不过,艾尔海森对加入读书俱乐部并不热衷,大概是有些害羞吧。 斯托娜决定帮他一把。 “我想加入读书俱乐部,说不定可以督促我多读点书。”她说。 “是吗。那你加入读书俱乐部了?”艾尔海森问。 “没有,我一个人去有点不好意思,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斯托娜说。 于是,当天晚些时候,他们加入了读书俱乐部。 写给儿童看的书大体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真正有趣的儿童小说,另一种则是虽然无趣但却被教令院的大人们给予了很高评价、因此被列入儿童必读书目的小说。 读书俱乐部每周都会指定一本成员们需要读的书,本周俱乐部要求阅读的书就是一本由教令院倾情推荐的无聊小说。 艾尔海森并不想读。 读书俱乐部不仅指定了每周需要阅读的图书,还要求每周写一篇读后感。 艾尔海森一点儿都不想写。 但他是为了斯托娜才加入读书俱乐部,如果他因为不遵守俱乐部的规定而被踢出去,斯托娜恐怕也不会继续留在俱乐部。 所以艾尔海森只好不情愿地写读后感。 另一边,斯托娜为了完成每周的读后感,愁得食欲都降低了。 天哪,这本指定阅读书目怎么这么厚啊? 天哪,教令院倾情推荐的儿童文学读物也太无聊了吧?谁会想看这种一句话就占据一整页、主角从头惨到尾、连一点点快乐都得不到的小说啊? 艾尔海森平时看的,竟然是这种东西吗? 斯托娜坐在床上,书本摊开放在腿上,感到无比震惊。 应该不是吧。艾尔海森平时看的书应该和这本书不一样吧? 不知道。 但就算艾尔海森喜欢看这种书,斯托娜也不会嫌弃他的。 而且,她还要为了艾尔海森,努力把这本惨兮兮的书读完,然后写出一篇读后感。 加油。 不写完读后感就不睡觉。 所以斯托娜一夜没睡。 虽然一晚上都没合眼,但书还是没看完。 第二天,她困得不行,但仍然坚持继续读了下去。 那可怜的主角又遇到了很惨的事情,但是书里却没有写明主角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只是一个劲地暗示读者,有很惨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有更惨的事将要发生。 斯托娜双手捧着这本讨人厌的书,一点也不想读了。 第61章 可是如果不能读完这本书并写一份读后感的话,她就会被踢出读书俱乐部。 艾尔海森得知她被俱乐部除名后,恐怕也会离开读书俱乐部。 该怎么办呢? “你的脸色不太好。”艾尔海森带着书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斯托娜打了个呵欠,没有回应对方的话。 她看了一眼艾尔海森手里的书,发现并不是读书俱乐部指定阅读的书。 “你不喜欢俱乐部要我们读的那本书吗?”她问。 “那本书……” 艾尔海森不想用“很好”来形容那本只有大人才会认为孩子会喜欢的烂书,可他也不想在斯托娜面前对读书俱乐部表现出太多的负面情绪,所以他最终对那本书的评价是“还可以”。 “你已经读完了吗?那读后感呢?也写完了吗?”斯托娜晃了晃手中的指定阅读书目,无法相信竟然真的有人能把这么难看的书给读完,更别说给这本难看的书写读后感了。 艾尔海森点点头,对于读书俱乐部选择书籍的品味,他不想多说,因为多说几句他就会忍不住给出负面的评价:“你呢?读到哪里了?” 斯托娜看了一眼页数,皱起脸:“还不到一半呢。” “不喜欢的话就不要读了。”本来这种烂书就不值得读——但是为了不打击斯托娜读书的积极性,艾尔海森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不读怎么行?还要写读后感呢。”斯托娜举起敞开的书盖在脸上,“好讨厌啊,”她把书从脸上拿开,“艾尔海森,能不能帮我写一份读后感?” “可以。但你加入读书俱乐部却不读书,也不写读后感,恐怕很难培养对书籍的兴趣。” 斯托娜叹了口气:“我是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我都想退出俱乐部了。” 艾尔海森也想退出俱乐部。 如果不是为了斯托娜,他根本不会加入俱乐部。 既然斯托娜这么痛苦,俱乐部指定的阅读书目又是垃圾,也就没有继续留在俱乐部的必要了。 “那就退出吧,”艾尔海森说,“我们一起退出。” “不要啊,我自己退出就行了,你还是要留下的!” 艾尔海森皱眉:“为什么?” “你不喜欢读书俱乐部吗?”斯托娜扬起眉毛,看起来很疑惑。 艾尔海森思考了几秒钟。 他明白了。 “我之所以没有加入读书俱乐部,是因为我不想加入,而不是你认为的那些原因,不管你猜测的是什么原因。”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眨眨眼,她也开始意识到了问题。 “真的?”她问。 “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是加入了?” “因为你加入了。” “可我不想加入,我是因为想要你加入,才陪你一起加入。” “看来我们以后要多沟通。”艾尔海森得出结论。 当天晚些时候,他们一起退出了读书俱乐部。 * 第55章 夏令营的纪念合照并不是在夏令营的最后一天拍的, 而是在夏令营中期拍摄的,准确来说,照片是在斯托娜和艾尔海森退出读书俱乐部的第二天拍的。 按照惯例, 夏令营到了最后一天才会拍摄合照, 但今年营地里的一个孩子在食用了夏令营提供的蘑菇后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 因此孩子父母决定不让孩子继续参加夏令营。 这个孩子本人也不喜欢这里,她参加夏令营完全是受父母威逼利诱, 所以她没什么遗憾,很爽快地决定离开。 但营地负责人似乎觉得夏令营还没结束就有孩子离开不太吉利, 所以临时决定在这个孩子离开之前拍摄合照。 这就有点尴尬, 因为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刚刚退出读书俱乐部。 尴尬的重点是,他们在加入读书俱乐部的时候, 在与俱乐部成员互相自我介绍期间, 大家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拍摄合照的事, 其他人就自然而然地邀请他们在夏令营的最后一天,作为读书俱乐部的成员, 和他们站在一起拍摄照片。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退出读书俱乐部的时候, 尽管俱乐部的其他成员一脸不解,但还是同意了他们的退部申请,却没有就“拍摄合照”这件事下一个定论。 本来距离拍摄合照的时间还早,如果和往常一样是在夏令营的最后一天才进行拍摄的话, 那时他们两个已经退出俱乐部很多天了, 当然不需要特意与读书俱乐部的成员站在一起。 但是拍照的时间忽然提前到了他们退出俱乐部的第二天, 因此, 斯托娜很犹豫, 她不确定在拍照的时候, 她和艾尔海森要不要和读书俱乐部的成员站在一起。 “所以我们到底要不要和他们站在一起啊?”斯托娜实在想不出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只好求助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低头看书,他不觉得这是值得焦虑的问题:“不想站就不站,想站就站。” “如果我们站过去之后,他们却不想跟我们站在一起呢?如果我们没有站过去,他们却希望我们站过去呢?”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跟读书俱乐部的那些孩子并不熟,所以他就算再聪明也没办法凭空猜出那些孩子的想法。 “如果你不确定的话,不如去问问他们。”艾尔海森说。 此时,整个营地的人都集合到了一起,准备拍摄合照,读书俱乐部的人就站在他们不远处。 好像早就猜到艾尔海森会这样回答一样,斯托娜立刻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好。” “啊,你是说拍合照的事啊,这个嘛……”读书俱乐部的部长是一个头发很长的女孩,她的脸上挂着和斯托娜相似的尴尬的微笑,“是这样的,读书俱乐部的成员每年拍摄合照的时候都会站在一起,这是俱乐部的惯例。我们的确向你们发出了邀请,但鉴于你们已经退出了俱乐部,所以,恐怕……” “我明白了,”斯托娜急忙点头,“没关系,我们已经退出了俱乐部,所以之前的邀请当然不算数。” “不过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拍照的时候可以站在我们俱乐部成员的旁边。”俱乐部部长笑着补充说。 “我不喜欢这个提议。”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也不喜欢对方的提议,尽管对方是出于好意,但听起来还是有种施舍的感觉。 所以他们拒绝了部长的建议,表明拍摄合照的时候他们不会和读书俱乐部的人站在一起。 解决了这个尴尬的问题之后,斯托娜轻松了许多,接下来只要找个地方站好就可以了。 但麻烦还没有结束。 “我们不想和艾尔海森站在一起!”经常在艾尔海森面前丢下一句“书呆子”然后笑着跑掉的孩子们像提前商量好一样大声喊道。 这些孩子早早就懂得如何狡猾地伪装成好孩子,他们在大人面前从来不会称呼艾尔海森为书呆子。 因此大人们只以为他们是和艾尔海森闹了别扭,不想和艾尔海森站在一起,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孩子散发出来的恶意。 其他一些孩子大概是觉得既然艾尔海森被这些孩子嫌弃,那么如果艾尔海森站到自己身边的话,自己也许也会被嫌弃,所以他们也不希望艾尔海森站在自己身边。 夏令营里孩子很多,公开讨厌艾尔海森的孩子其实只占其中一小部分,但这一小部分孩子和因为这一小部分孩子而也变得不愿意和艾尔海森走得太近的孩子,二者加起来就变成了一个不小的数目。 他们都不愿意和艾尔海森站在一起,因此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最终被安排在了队伍边缘。 安排好了孩子们的站位之后,摄像师开始调整摄影机。孩子们吵吵嚷嚷的,太阳挂在天上,没有云。 斯托娜噘着嘴不开心。 “我不想拍了,”她说,“反正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他们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需要留在这里。” 但是艾尔海森想拍,他想留下一张和斯托娜的合照。 他并不在乎能不能和读书俱乐部的人站在一起,也不在乎那些家伙称呼他为“艾尔海森”还是“书呆子”,也不在乎自己是站在队伍中间还是队伍边缘。 他只是想和斯托娜站在一起。 但如果斯托娜的确不想拍照,他会选择和她一起离开。 “我们走吧。”艾尔海森说。 但是斯托娜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想了想,说:“算了,不值得为了那些家伙生气,我不想让他们以为我们离开是为了逃避他们。不要管他们了,我们一起拍照片吧。”她拉住艾尔海森的手。 猝不及防被斯托娜握住手,艾尔海森条件反射看向斯托娜,然后佯装镇定地赶在摄像师按下快门之前转头看向摄像机。 第56章 漫长的午后, 斯托娜躺在草地上,有些气呼呼的。 艾尔海森低头看着书,但没有在读。 营地里有人从树上跌下来摔断了腿, 营地管理员大怒, 下令禁止所有人爬树。 第62章 其实管理员除了口头禁止之外并没有说如果发现有人爬树该怎样惩罚, 也没有把“禁止爬树”写进贴在营地门口的规定上,因此, 对于艾尔海森来说,“禁止爬树”是非常不正规的规定, 遵守与否全靠自觉, 也就是说,完全可以不遵守。 但对斯托娜来说, 管理员的话就是规定, 只能遵守。 所以尽管她气呼呼的, 但还是决定遵守规定。 “不能爬树还能做什么呢?苹果树又不高,即使摔下来也不会有危险的。”斯托娜低声抱怨着, 因为心情不好, 她吐字有些不清晰。 艾尔海森抬头看了一眼苹果树。 对于苹果树来说,这棵苹果树的确不算太高,只有八米左右。 他已经看斯托娜爬过这棵树很多次了,斯托娜一次也没有摔下来过。 艾尔海森曾经思考过万一斯托娜真的从树上摔下来该怎么办, 结论是如果有他在树下充当软垫, 斯托娜受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里没有其他人, 我不会告密。”艾尔海森继续看着摊开在腿上的书, 说道。 “真的吗?”斯托娜一下子坐了起来, 但很快摇了摇头:“不行, 万一我真的摔下来, 管理员怪你没有阻止我怎么办?我不爬了。” 她重新躺回去,然后皱了皱眉。 斯托娜把手伸到脑后,从草地上拿起了一个绿色的指环。 “这是……戒指?” 的确是一枚戒指,不过并不珍贵,是用草叶编织的,大概是有人在这附近玩过家家,结束之后就把道具给丢弃了,反正是草叶,也不会污染环境。 斯托娜看了一会儿戒指,然后把戒指放回原处。 为了避免再次压到戒指,她站起身,到艾尔海森另一边躺下。 “过家家……嗯……”斯托娜低声嘟囔。 “你不喜欢过家家?”艾尔海森随口问道。 “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吧,只是比起过家家,我更喜欢爬树,”斯托娜说,“如果玩过家家可以爬树的话,我就喜欢过家家。” 艾尔海森看了那个被斯托娜放回原处的草叶戒指一眼,说:“既然有戒指这个道具,之前在这里过家家的那些人,大概是在模拟结婚的场景吧。” “大概是吧,‘结婚’在过家家里是很流行的。”斯托娜看着天空说。 见她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艾尔海森就没有再说什么,他低头读书。 过了一会儿,斯托娜忽然开口问道:“艾尔海森,你想结婚吗?” 艾尔海森愣了愣,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推测,但他无法确定斯托娜这个问题的准确含义。 “为什么这么问?”他努力让自己面色如常。 “随便问问嘛,我只是感觉很多人都对结婚很,嗯——”斯托娜皱起眉毛,似乎在斟酌措辞。 “憧憬?”艾尔海森说。 “对,憧憬。所以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你呢?”艾尔海森反问。 “我不太憧憬呢。根据我的观察,人们结婚好像不是因为爱,而只是想要找个人组建家庭而已,”斯托娜说,她仍然望着天空,“我觉得结婚挺无聊的。不,也不是无聊,应该说……结婚就像是读书俱乐部指定的那些阅读书目一样吧,有人喜欢,也有人不喜欢,至少我爸妈就不喜欢。” 用俱乐部的阅读书目做比喻,显然斯托娜对婚姻的态度是比较消极的。 “不过,如果结婚后就能养狗的话,我还是很愿意结婚的。可是如果丈夫不喜欢狗,大概还是不能养吧。”斯托娜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为了能够养狗就结婚吗。 艾尔海森不喜欢斯托娜这个想法。 “即使不结婚也可以养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之前的提议仍然有效。”他说。 艾尔海森曾经主动建议,既然斯托娜的父母不同意她养狗,那么完全可以把狗养在他家,斯托娜可以每天去他家和小狗见面。 斯托娜笑了笑,笑得有点无奈:“我们已经聊过这个问题了,艾尔海森,把小狗养在你家,小狗就是你养的,不是我养的,而且会太麻烦你。” 艾尔海森没有说话,斯托娜也没有再说话。 斯托娜低头,张开手掌轻轻拂过草地,鲜绿的草尖擦过她的手指,有点痒。 “如果你未来结婚的话,戒指想要什么颜色?”艾尔海森忽然开口问道。 “戒指颜色啊……”斯托娜没有抬头,她继续挥动手臂,让草尖擦过手掌,“绿色吧,绿色就挺好的。” 回答完艾尔海森的问题之后,斯托娜就改变了话题,她问艾尔海森苹果树最高能长到多高。 艾尔海森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不过斯托娜关于绿色戒指的回答被他下意识记在了心里。 这是个和其他午后没什么两样的午后,漫长、平静,没有任何重要的事情发生,只有他和斯托娜在草地上漫无边际地闲聊,仿佛这个世界的其他一切都和他们无关,时间在这里不会流逝,他们不需要担心未来。 即使理智如艾尔海森,也不禁希望这样的午后可以成为永恒。 第57章 斯托娜是个狼人, 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变身。 没有人知道斯托娜是狼人,斯托娜也不希望暴露这个秘密,所以每个月圆之夜她都尽量待在家里不外出。 但今晚她冒着被发现自己是狼人的风险和朋友们来到了户外, 原因无他——艾尔海森也会来。 艾尔海森平时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 所以这次露营的机会对斯托娜而言十分宝贵, 因此就算今晚是月圆之夜,她也毅然决然和朋友们坐上了开往营地的大巴车, 来到了这片森林。 天黑之后,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讲鬼故事。 正在讲的鬼故事并不吓人, 但斯托娜仍然心惊胆战,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 月亮还没有从云后面露出来,她暂时是安全的, 但说不定什么时候, 云就会被风吹走, 云被吹走后月亮就会把她变成狼人。 大家轮流讲着鬼故事,接下来轮到艾尔海森了。 “我要讲的鬼故事是关于狼人的, 故事要从某个月明星稀的午夜说起……” 但是其他人一听就觉得故事太老套, 要求艾尔海森换一个。 艾尔海森没有换,他表示如果不讲关于狼人的故事,他就没有其他故事可以讲了,大家这才勉强同意他继续讲下去。 故事果然十分老套, 讲的是一个人被狼咬伤后意外变成了狼人, 每到月圆之夜狼人就会跑到街上寻找人类作为食物, 但第二天一早狼人就会恢复正常, 并且完全不记得昨晚自己犯下的血腥罪行。 斯托娜边分心看着天上的云边听艾尔海森讲故事, 和其他人一样, 她也觉得艾尔海森讲的故事很无聊, 而且完全不符合现实。 其实狼人并不是被狼咬过之后才变成狼人的,所有狼人都是天生的。 据斯托娜所知,狼人基因是一种显形形状,只要拥有狼人基因就会变成狼人。 艾尔海森讲完了无聊的狼人故事,有人打了个呵欠,评价道:“一点也不恐怖。” “是啊,狼人的故事已经完全不吓人了,更别说最近几年很多影视剧都把狼人可爱化了,狼人就像大狗狗一样,又酷又忠诚。” “凶狠的狼人在现代已经演变成可爱的毛茸茸了。” 斯托娜默默听着朋友们的讨论,身为狼人,她有些排斥和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类朋友聊狼人的事,所以她没有说什么。 如今的狼人的确不再吃人,毕竟狼人只是肉食动物,又不是食人族,除了人类以外,其他动物的肉完全能够满足狼人的生存需要,根本没有必要吃人。 关于狼人的讨论很快结束,换成了其他的话题,新的鬼故事开始了。 这次的鬼故事有些恐怖,讲故事的人能力出众,短短几句话就营造出了恐怖氛围,吸引了篝火旁所有人的注意,连斯托娜都被吸引住了。 忽然,艾尔海森说道:“云被风吹走了。” “不要打断鬼故事啊,正听到精彩处呢!”坐在艾尔海森身边的人抱怨道。 “云被吹走了?!”斯托娜抬头往天空看去,果然,遮蔽了月亮的云正快速往东方飘去,月亮马上就要露出来了。 糟糕,只顾着听鬼故事,忘记观察月亮了! “我突然觉得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斯托娜匆匆忙忙站了起来,她感到自己的手已经变得毛茸茸的,显然身体已经感知到月亮的召唤,开始发生改变了。 得快点躲进帐篷里,否则名为《月圆之夜露营发现朋友是狼人》的鬼故事就会在现实中上演了! 斯托娜不顾朋友们的疑问,转身快步离开篝火,赶在狼耳朵冒出来之前钻进了帐篷里。 这顶帐篷是斯托娜自己带来的,她借口说不喜欢和别人共用一顶帐篷,这样就不用担心变成狼人后吓到朋友了。 第63章 斯托娜钻进帐篷后没有开灯,而是立刻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打算就这样睡去,直到太阳升起。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担心她的朋友发来消息询问。 【斯托娜,你还好吧?需要去医院吗?】 手机键盘太小,斯托娜已经变成狼人的手无法打字,好在她变成狼人后还可以说话,只是声音变得比较低沉,所以她给朋友回了一条语音。 【我没事,只是有点感冒,咳咳。】 【严重吗?要不要感冒药?我带了。】 【不用了,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找你要的。】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如果发烧的话要告诉我哦,我也带了退烧药。】 【嗯嗯,玩得开心。】 关了手机,斯托娜翻了个身继续睡。 有笑声从篝火处传来。 变成狼人之后斯托娜的听力变得更加敏锐,不远处的嬉笑打闹声在她听来也就越发无法忽略。 在玩什么游戏吗,听起来大家似乎很开心。 她忍不住好奇从被子里爬起来,悄悄出了帐篷,借着树丛的掩护靠近篝火。 火光下,所有人都是笑着的,艾尔海森似乎面无表情地讲了一个笑话,把其他人都逗笑了。 艾尔海森和周围人一起开心聊天的画面,还真是少见啊。 斯托娜很庆幸自己决定冒着风险来参加这次露营。 忽然,艾尔海森站起身,一个人离开了。 斯托娜注意到,他离开的方向既不是厕所的方向,也不是帐篷的方向。 艾尔海森要去做什么? 斯托娜有点担心,就给朋友发消息询问。 【艾尔海森还在吗?】 【艾尔海森说要打个电话,刚离开没多久。你要去找他吗?是独处的好机会哦。】 【不不不,我只是随便问问。我继续睡了。】 原来是要打电话啊。 斯托娜稍微放了心。 她继续躲在草丛里看其他人聊天,想等艾尔海森回来之后再回帐篷。 五分钟过去了,艾尔海森还没回来。 十分钟过去了,艾尔海森还没回来。 又过了五分钟,仍然不见艾尔海森的踪影。 斯托娜又开始担心起来。 也许艾尔海森是有个非常重要的电话要打,也许…… 可这里毕竟是野外,万一他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野生动物的话…… 想到这里,斯托娜收起手机,往艾尔海森离开的方向跑去。 就算要避开其他人打电话,也不需要走这么远吧? 不会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斯托娜加快了速度。 越往森林深处走,树木就越高大,也越来越茂密,斯托娜没有看到灯光,也没有发现艾尔海森的身影,她越来越担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狗吠声。 从声音就能判断出这狗的体型不小,而且十分凶猛。 斯托娜急忙调转方向往那边赶去,拨开树丛,她恰好看到一只巨大的黑狗朝艾尔海森扑了过去。 被这么大一只狗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去医院接种疫苗,重则恐怕还要做手术缝合伤口,如果是最严重的情况,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斯托娜来不及思索,她快速冲了出去,挡在了艾尔海森面前,对黑狗露出尖牙。 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但没想到这狗只是看起来凶,实则胆子很小,被她稍微一吓就跑了。 黑狗逃走之前,斯托娜注意到狗的脖子上带着项圈。 既然带着项圈,说明不是野狗,估计是附近人家里走丢的。 “谢谢你。” 斯托娜惊魂未定,忽然听到身后艾尔海森的道谢,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转过身去,又因为担心吓到对方,所以急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艾尔海森一定没有看清她是狼,他大概以为她是只对人类友善的大型犬吧,所以才会道谢。 “谢谢你救了我,”艾尔海森说,“刚才多亏了你。” 斯托娜当然不能回答,她转身钻进了草丛。 艾尔海森没有追,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就原路返回了。 斯托娜还在想着刚才那只狗。 既然是走丢的家养狗,最好把它找回来。 就算是野狗,也不能就放着不管,万一它下次真的伤了人就不好了。 斯托娜循着气味一路找了过去,却没有发现黑狗的身影,而且气味线索也突然断了,黑狗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道去了哪里。 没有找到黑狗,斯托娜不安地回到营地。 今晚她不打算睡了。 篝火熄灭后黑狗很可能会靠近营地,她需要确保朋友们的安全。 没过多久,朋友发来消息。 【睡了吗?艾尔海森回来了。】 【知道了。他去了好久啊。】 【是啊,大概打了很长一通电话吧。】 斯托娜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语音。 【这里毕竟是野外,你们不要离开营地太远哦。】 【知道了,放心吧!等等,艾尔海森又站起来了!】 【什么?!】 【他说有点担心你,要去看你!!!】 斯托娜惊讶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急忙关掉手机,又手忙脚乱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没过多久,艾尔海森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你睡了吗?” 斯托娜没有说话。 “听说你感冒了。希望你不是听了我讲的鬼故事,觉得太无聊所以才找借口离开的吧。” 斯托娜犹豫要不要开口解释说不是这样的,但最终她决定保持沉默,不要冒险。 艾尔海森却继续说了下去,好像并不在乎她有没有醒着。 “刚才我在树林里被一只狼救了,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狼。如果能和她做朋友的话,一定会很有趣吧。” 他似乎笑了笑。 斯托娜抱紧被子不敢出声,一直等艾尔海森的脚步声消失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艾尔海森竟然认出她是狼。 好在他不知道她是狼人。 手机忽然又亮了亮,朋友给斯托娜发来了一张照片。 【艾尔海森给我们看了他家狗狗的照片~听艾尔海森说,这是纽波利顿獒犬。别看它长得凶,但是性格很温和的。】 照片上,艾尔海森的身旁坐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狗,狗的脖子上带着一个项圈。 斯托娜看着照片,震惊不已。 这只狗是艾尔海森养的?! 艾尔海森是这只狗的主人?! 那刚才这只狗怎么会攻击艾尔海森呢?而且艾尔海森怎么会认不出自家的狗呢?! 不对,艾尔海森的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斯托娜还在震惊,朋友又发来一条感慨。 【不过今天还真是难得啊,一向避免参加集体活动的艾尔海森竟然主动组织了这次露营,而且看起来兴致很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只可惜你感冒了,否则是多好的相处机会啊。】 这次露营是艾尔海森组织的?! 一个平时连室内派对都不参加的人,怎么会主动组织麻烦的户外露营呢?!! 难道刚才的黑狗就是艾尔海森自己带来的?那只狗是故意装出凶狠的样子?! 如果说这一切都在艾尔海森的计划之中,那么他的目的是—— 就在这时,斯托娜收到了艾尔海森发来的一条信息: 【晚安,毛茸茸。】 第58章 八月份的魔法学院内很安静, 学生们都回家过暑假去了,一般的新生也不会选择在新学期还没开始的时候提前入校。 但是斯托娜情况特殊。 正常情况下,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会在十一岁这年收到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最迟在十二岁的时候也会收到。 但斯托娜直到十五岁才收到录取通知书, 晚了整整三年。 三年啊, 她中学都快毕业了。 校方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查来查去也没能准确查到问题出在哪里, 只好认为大概是邮政系统出了差错,导致录取通知书延期送达。 于是, 刚过完十五岁生日的斯托娜带着行李和录取通知书匆匆来到学校。 到学校做什么?当然是赶在正式开学前恶补一下三年来她落下的课程了。 魔法学院的生活可不是随便挥挥手就能运用魔法解决一切问题这么简单的, 有许多基础的魔法需要学习,有大量的魔法世界的历史等待她去了解, 光是想想就觉得过量的知识要把脑袋都挤爆了。 斯托娜下定决心, 既然被魔法学院录取, 就要认真努力,到图书馆看书、学习, 做一个勤奋的人。 赶在正式开学之前恶补一下课程知识, 开学后赶进度的时候就不至于太吃力了。 ——至少她是这么考虑的。 第64章 斯托娜到达魔法学院的第二天,下午两点钟,图书馆。 好困。 好困啊。 真的好困。 其实退一步来说,就算是努力学习, 也应该劳逸结合啊。 既然已经困到连书上的文字都看不清了, 在这样的状态下学习想必是事倍功半的, 万一因为强迫自己学习而对学习产生了逆反心理的话就更糟糕了。 嗯, 应当休息。 斯托娜决定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她把书往旁边一推, 趴在桌上, 脸朝下, 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从不远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声音并不大,但此时图书馆里很安静,所以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斯托娜的耳朵。 斯托娜抬起头。 是什么东西? 可能只是蜜蜂从窗外飞过,或是树枝撞到玻璃上的声音吧。 总不可能……魔法学院里也会进小偷吧? 不会不会,估计只是有其他学生也和她一样,想趁着暑假时间恶补知识,所以才会到图书馆来。 因此,斯托娜没有理会,她打算继续睡。 没过多久,从不远处传来沉闷的“咚”的一声,声音很轻,但听起来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到地面的声音。 不会真的有小偷吧? 万一图书馆里丢了东西,她今天恰好就在图书馆,会不会解释不清啊。 要不要过去看看? 可万一来者不善…… 她可不想到魔法学院的第二天就被杀。 还是先躲起来吧。 斯托娜放缓了动作站起身,正要藏到桌子下面去,忽然看见一个人从两个书架间走了出来。 这个人一头灰色短发,发尾处的发色偏浅。 他面无表情,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他和斯托娜一样没有穿学生制服,只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到小臂的位置,下半身则是普通的黑色长裤。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很稳重,可能也是个学生,但不是和她一样的新生。 既然大家都是学生,此时此刻目光又碰上了,斯托娜觉得应该跟对方打个招呼。 “你好,你暑假也到图书馆来看书吗?” 对方看了她一眼,说:“是。” 然后转身走了。 果然不好相处啊。 既然对方无意多聊,斯托娜就没有再说什么,她继续趴在桌上休息。 没过多久,斯托娜身后传来鸟扇动翅膀的声音。 斯托娜抬起头,发现是一只猫头鹰从敞开的窗户飞了进来。 这只猫头鹰是烟灰色的,长了一双绿色的眼睛,虽然斯托娜从来没有见过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只猫头鹰怪眼熟的。 想起来了,这只猫头鹰和刚才那个人的长相差不多啊。 烟灰色的猫头鹰挥动着翅膀在图书馆上方转了一圈,发现斯托娜在看它,它降低高度飞了过来,绕着斯托娜转了两个大圈圈。 猫头鹰看上去很友好,兴高采烈地绕着斯托娜打转,斯托娜伸出手臂,想看它会不会落在自己的手臂上。 “私自占有他人的猫头鹰是违法的。” 即将降落的猫头鹰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改变方向,它没有停在斯托娜的手臂上,而是往身穿白衬衫的人那边飞去。 斯托娜没有理会对方的话,她问:“它是你的猫头鹰吧?” 对方从猫头鹰的腿上解下一封信,说:“显而易见。” 斯托娜耸耸肩:“同样显而易见的是,它长得很像你。”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展开信件开始读。 斯托娜又问:“叫什么名字?” 对方没看她,回答道:“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是……猫头鹰的名字吗?”斯托娜问。 她注意到对方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对方就继续看信,也没有抬头,说:“episteme。” 斯托娜皱眉:“艾姆珮斯……什么?” “是‘知识’的意思。”对方说。 斯托娜点点头:“所以艾尔海森是你的名字?” “我想答案显而易见。”艾尔海森语气淡淡的,仍在低头看信。 明明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是”字回答,但他偏不。 斯托娜有点不悦。 艾尔海森把从猫头鹰腿上解下来的信件翻转,终于抬起头,问斯托娜道:“可以借用你的笔吗?” “当然。” 斯托娜把桌上的羽毛笔递给他,艾尔海森接过,匆匆在信纸背面写了什么,又把信绑在猫头鹰腿上,让猫头鹰带着信从打开的窗口飞走了。 “有人找你吗?”斯托娜问。 “只是无聊的聚会邀请而已,”艾尔海森说着把羽毛笔还给她,“谢谢。” “聚会?聚会怎么会无聊呢?你拒绝了?” 艾尔海森没有回答,他转变了话题:“从你的年龄来判断,你应该不是新生,但看的书却是《初级魔法入门》,难道是因为中了遗忘咒,忘记如何使用魔法?” 斯托娜老老实实回答:“不是的,是因为我的录取通知书在路上延误了三年才交到我手里,我的确是新生。” 艾尔海森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也是办事效率低下、错误率高到不可思议的学院管理制度的受害者。” “你说‘也’,难道你的录取通知书也在路上延误了?” “没有,学院制度对我的迫害体现在其他方面。” “比如?” 艾尔海森说:“比如学校规定,学生未经教授允许,不能擅自进入禁书区。” 禁书区,顾名思义,就是图书馆里禁止学生随意进出的区域。 “那你去拜托教授不就好了吗?还是说教授听了你的请求后拒绝给你开具进入禁书区的证明?”斯托娜问。 “不是,只是向教授申请太麻烦了,需要填写申请表,还要等待至少七个工作日才能收到回复,而且并不是每次申请都能被批准。” 斯托娜点点头:“听起来的确很麻烦。既然你没有得到批准,那你为什么还要……等等,你该不会是想……” 她往敞开的窗边看去。 猫头鹰已经飞走,窗户仍然大开。 “你刚才不会是翻窗户进来的吧?!” 艾尔海森说:“显而易见。” “所以你是悄悄溜进图书馆,因为你要未经允许进入禁书区?!” 艾尔海森张了张嘴要说什么,斯托娜抢先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又想说‘答案显而易见’对吧?但我又不认识你,我怎么能立刻猜到你是要闯禁书区呢!” “从图书馆的正门进入图书馆会留下记录,但从窗户进入不会,”艾尔海森说,“我本以为暑假不会有人到图书馆来,但很不幸,你恰好选择在今天进入图书馆。” 斯托娜的心里产生了非常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学校发现有人在暑假期间闯入禁书区,进而展开调查,那么你的嫌疑会是最大的。”艾尔海森说。 今天到图书馆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而艾尔海森是翻窗户进来的,并没有留下进入图书馆的记录,虽然斯托娜不太明白“留下记录”具体是怎样留下的,大概就是类似被监控拍到了吧。 总之,目前的状况是,艾尔海森没有被监控拍到,而她是从正门进入的,所以她一定被监控拍到了。 也就是说,学校在调阅图书馆的监控进行调查的时候,只会发现她在今天进入了图书馆,查不到艾尔海森进入图书馆的证据。 那她岂不就会被当成闯入禁书区的坏学生吗?!! 不要啊,明明她刚来学校一天而已,她可不想还没开学就被勒令退学啊! “难道你要让我给你背黑锅?!” 艾尔海森神色平静地说:“我无意做这种无聊的事,只是在向你说明事实。另外,如果我真的想让你替我受过,就不会跟你解释这么多了,我完全可以从禁书区拿到我想要的书后直接离开。” “既然你不想陷害我,那你……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我告发你,所以威胁我,让我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了你!” 艾尔海森点点头:“‘威胁’这个表达的确比‘背黑锅’要准确一些。不过你不必担心,刚才我所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如果我足够小心,学校就不会发现禁书区有人闯入,也就不会展开调查,更不会牵连到你。” 斯托娜问:“那你能足够小心吗?” “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只有一半的把握可不够啊!” “图书馆禁书区最近升级了防盗系统,所以想要进入禁书区但不留痕迹需要多花费一些时间,这也是我提醒你可能会作为嫌疑人被学校怀疑的原因。” 艾尔海森的意思是,如果图书馆没有升级防盗系统的话,他潜入禁书区不被发现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他也就不会跟她解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而是从禁书区拿了书就走了。 第65章 而现在他不被发现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换言之就是她被怀疑是闯入禁书区的学生的概率也是百分之五十。 难怪这个艾尔海森看起来这么不好相处却忽然跟她说这么多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贼船,这是贼船!她在不知不觉中就这样上了贼船! 第59章 “不行, 你不能去禁书区,至少今天不行!” 斯托娜猛地拽住艾尔海森的手臂,像溺水的人紧紧抓着救命稻草。 只要不让他闯入禁书区, 她就不会被当做嫌犯了! “我不打算变更计划, 我有疑问需要得到解答。”艾尔海森说。 “你的疑问可以等!等到明天不行吗?你完全可以明天再去禁书区, 明天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宿舍里,不靠近图书馆一步!” 艾尔海森思考了几秒钟。 “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我跟你无冤无仇,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斯托娜紧紧抓住艾尔海森的手臂不放,她打定主意, 不管对方如何挣扎, 她今天都不会让他去禁书区。 但艾尔海森没有挣扎,他只是镇定地说:“我虽然不会伤害你, 但我知道很多可以让人暂时失去意识的咒语。如果你仍然纠缠不休的话, 我会考虑使用其中一个咒语来摆脱你的纠缠。” “我纠缠不休?你竟然说是我纠缠你?!” 艾尔海森低头, 目光落在斯托娜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的手上:“在我看来的确是这样。” “看事情怎么能只看表面呢?你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 但斯托娜还是放开了他,毕竟他也说了, 他懂很多可以致人昏迷的咒语, 而她目前对咒语的了解还停留在“abracadabra*”的层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用暴力手段行不通,看来只能智取。 斯托娜努力挤出笑容:“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好好聊聊吧。” “我不认为目前的情况可以用‘僵持’来形容, ”艾尔海森说, “你无法阻止我。” 斯托娜嘴角抽搐一下。 智取似乎也行不通。 但不能就这么放弃, 得先跟他随便聊点什么拖延一下时间, 再想办法阻止他。 “说起来, 禁书区为什么要禁止学生进入?”斯托娜问。 “因为禁书区的知识比较多元, 会与学校日常教授的课程产生冲突, 甚至完全否定学校教授的课程。另外,禁书区中也有关于被禁止使用的古老魔法的藏书,把这些书列为禁书是为了避免尚未成熟的学生听信书中的观念走上歧途。” “那你就不担心你看了那些书之后会走上歧途吗?” “我不会走上歧途。” “这么自信吗。” “我从来不会言过其实。你可以放心,我进入禁书区只是为了查阅知识,不是为了毁灭世界,或者统治全人类。” “那就好。” “因为那样做太麻烦了。”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 她有点想问“什么太麻烦?是毁灭世界?还是统治全人类?”。 不过她没问,直觉告诉她她不会喜欢对方给出的答案。 “既然我已经解释得足够清楚了,恕我失陪。”艾尔海森说。 显然他还是要去禁书区。 “不行!你今天不能去禁书区!” 艾尔海森神情平静:“你无法阻止我。” “我可以!我可以去告发你!我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猫头鹰的名字,所以我完全可以向校长告发你!你觉得校长是会相信一个刚刚入学连半点魔法都不会的新生擅闯禁书区,还是相信擅闯禁书区的是你这个惯犯?” 作为一个还没有正式入学的新生,斯托娜连禁书区在哪里都不知道。而看艾尔海森这轻车熟路的样子,他一定不是第一次闯禁书区了。 斯托娜的话终于起了作用,她看到艾尔海森微微皱起眉毛。 “我说过了,我被发现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如果我最终没有被发现进入禁书区,你就不会被牵连,也没有必要告发我。” “不,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告发你的。” 毕竟他可是要未经允许私自潜入禁书区,万一艾尔海森日后变成了掌握古老邪恶魔法的大反派,她说不定会因为没有及时向学校反应情况、没有向学校告知他曾经潜入禁书区而被学校追责。 如果学校因此将她作为大反派的帮凶,她未免就太倒霉了。 斯托娜摇摇头把这个灰暗的未来抛到一边,对艾尔海森说:“总之,请你离开吧,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进入禁书区的。” 艾尔海森思考片刻后说:“好吧。” 原本以为对方态度强硬、一时半会儿不会改变主意,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样同意了,这让斯托娜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你今天不会去禁书区了?” 艾尔海森点点头:“再会。” 他转身走了。 “走了?就这么走了?” 但斯托娜并不放心。 她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今天不宜待在图书馆学习,还是尽快离开吧。 她匆匆收拾好东西,打算借几本书回宿舍阅读。 除了《初级魔法入门》这类书籍之外,对学校的历史最好也了解一点,所以斯托娜往图书馆角落处的书架走去,想要借阅关于校史的书。 穿过其中一个书架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尔海森正站在两个书架之间,他的手里握着魔杖,正在半空中画着复杂的图案,悬在半空中的类似魔法阵的东西正闪着银色的光。 “艾尔海森,你……在干嘛?” 艾尔海森转头看过来,神情依旧十分淡定:“我在借书。” 根本不是借书好吗?借书流程里根本就没有“用魔杖在半空中画一个看起来很复杂又危险的闪着银光的魔法阵”啊! “你想进入禁书区!”斯托娜说。 “一针见血的推理。”艾尔海森完成了魔法阵的最后一笔,魔法阵的银色光芒逐渐加大,两个书架的缝隙之间出现了一个介于门和漩涡之间的东西,想必是通向禁书区的入口。 艾尔海森走进入口。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斯托娜加快脚步,不顾艾尔海森脸上忽然出现的慌乱表情,毅然决然踏进了通往禁书区的入口。 想象中的眩晕、闪电、狂风和暴雨都没有出现,通往禁书区的入口只是看起来十分高调,但其功能仍然只是一个入口而已,迈过入口之后,斯托娜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图书馆的禁书区了。 “这里……跟我想象得有点不一样。”她说。 应该说禁书区比她想象得安全许多,也平凡许多。 禁书区里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高高的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大多数书籍看上去十分古老。 这里很干净,大概是施加了类似清洁咒之类的咒语吧。 “禁书区也是图书馆的一部分,所以在装潢方面和图书馆的其他区域是一致的,”艾尔海森解释道,“很遗憾这里对你而言过于无聊,如果你跟随我进入禁书区是为了一场惊险刺激的冒险的话,恐怕你要失望了。” 他虽然是这样说,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可一点都不遗憾。 斯托娜抱起双臂:“我才不是为了什么冒险。我是为了看着你、不让你做出可能导致我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出现裂痕的举动才跟过来的。” “如果你不想你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出现裂痕,就不应该跟来,”艾尔海森说,“因为如果我自己到禁书区,我被发现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但如果加上你,我们被发现的概率会从百分之五十飙升至百分之八十九。” 这到底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啊。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鉴于他刚刚面无表情地撒过谎,斯托娜决定不相信他的话。 不过不管信不信,反正她已经跟来了。 “总之,既然你被发现的概率已经高达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我被学校怀疑的概率也是百分之五十。与其就这样被学校定义为坏学生,还不如跟你到禁书区看看,否则我不是太亏了吗?” 艾尔海森想了想。 “的确如此。” “你适应现实的速度还真是快啊。”斯托娜不禁感叹道。 艾尔海森没有回答,他说:“既然你已经跟来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请照我说的去做,不要乱跑,不要问太多问题,也许我们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从禁书区全身而退。另外,也希望你能够把今天的事向其他人保密,毕竟你也来到了禁书区,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你是我的同谋,如果事情败露,你也会受到惩罚。” 斯托娜点点头:“我当然会保密。不过我们不是已经进入禁书区了吗?既然到现在也没有被发现,不就代表我们安全了吗?” “不是的,进入禁书区本身并不困难,难的是不被禁书区的图书管理员发现。” 第66章 “图书管理员?” 禁书区的图书管理员不是一般的图书管理员,也就是说禁书区的图书管理员不是只会凶巴巴地盯着你、禁止你携带水和食物到图书馆或是禁止你发出哪怕是最微小的声音。 禁书区的图书管理员如果发现未经允许就擅自闯入的学生,是有权把擅闯的学生吃掉的。 “吃、吃掉?!” 这是什么图书馆怪谈吗?擅闯禁书区会被可怕的图书管理员吃掉? 艾尔海森点点头:“并且学生家长无权因此追究学校的责任,因为这一条规定写在校规里,所有入学的学生都应该自觉遵守。” “难怪魔法学院里的学生不多。”斯托娜喃喃道。 艾尔海森十分认真地说:“其实因为擅闯禁书区而失踪的学生并不多,毕竟能够未经允许就进入禁书区的学生屈指可数,进入禁书区本身就是能力的证明,因此如果不是十分不小心的话,进入禁书区的学生是不会丢掉性命的。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靠自己的能力进入禁书区’这一基础之上。” 斯托娜不安地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在禁书区丢掉性命的可能性非常高,属于特殊情况,一般情况下的概率对你来说并不适用。” 斯托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开始后悔跟过来了。 忽然,不远处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 “图书管理员开始巡视了,先躲起来吧。”艾尔海森说。 第60章 “好!” 斯托娜快速环顾四周, 周围都是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书架与书架之间没有任何遮挡, 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不过书架顶部距离天花板还有一定距离, 如果可以到书架上方躲避的话…… “你会飞吗?”斯托娜问。 “没有扫帚无法飞行, 我也没有携带可以瞬移的用具,不过我带来了这个。” 艾尔海森从身后拽出了一件看起来特别旧的黑色斗篷。 “这么大一件斗篷你是怎么做到能藏在身后的?难道你有随身空间吗?”斯托娜忍不住说道。 “我没有理解你提出的问题, 所以无法回答。这件斗篷可以让我们暂时隐身,躲过图书管理员的巡查。” “哦哦哦, 原来是隐身斗篷!” 还好艾尔海森带的是斗篷, 如果他带的是类似魔戒那样的魔法用具,戒指只能让一个人隐身, 她不就得孤身一人直面图书管理员了吗。 艾尔海森展开斗篷, 两个人披上黑色斗篷, 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身体部位暴露在斗篷之外。 这有点困难,因为斗篷是设计给一个人穿的, 他们两个人用一件斗篷就像两个成年人同撑一把儿童伞一样, 很挤。 斯托娜把斗篷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终于遮住了左臂,现在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斗篷里面。 艾尔海森说:“鉴于我不想失去右臂,也暂时没有用左手握魔杖的打算, 可以把斗篷再分我一点好让我遮住右臂吗?” “可是我也不想失去我的左臂啊!” “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图书管理员显然已经发现了异常, 开始四处寻找异常的源头。 “你就没带其他什么能隐身的东西吗?如果你懂得能够让图书管理员暂时失去意识的咒语也行啊!”斯托娜说。 “没有。另外, 即使昏迷咒对图书管理员起作用, 一个图书管理员倒下后会引来其他图书管理员, 如果倒下的图书管理员数量太多, 图书馆会自动封锁,并通知校方,我们一定会被发现。”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只能我失去一条左臂、或者你失去一条右臂吗?” 虽然左手不是她的惯用手,但她也不想失去它呀! “去角落。”艾尔海森说。 他们两个拽着斗篷跑到墙角,紧紧贴着墙角站立,用斗篷把自己遮了起来。 有了两面墙作为遮挡,斗篷就足够遮住他们两个人了,斯托娜的左臂和艾尔海森的右臂都被遮住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近,又逐渐飘远,直至听不见了。 “它走了。”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松了口气:“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 “禁书区的图书管理员数量众多,我没有统计完全。不过刚才的那一名图书管理员我曾经遇到过,它的外形像蜈蚣,可以直立行走,长有利齿,可以轻易把人拦腰切断。”艾尔海森说。 “拦腰……切断?难道你见过它……” “不,我没有见过它把什么人拦腰切断,这只是我对它的牙齿进行简单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就算这里是禁书区,至少也还是图书馆啊,在图书馆里放这种怪物未免太过分了吧?! “除了刚才那个‘咔嚓咔嚓’的图书管理员外,禁书区的其他管理员也很危险吗?”斯托娜问。 艾尔海森点点头:“刚才的图书管理员行动速度并不快,而且感官也不够敏锐,所以比较容易躲避,它在禁书区的图书馆管理员中并不属于危险的那一类。” “不危险?” 长有利齿的大蜈蚣都不算危险的话,这里真正危险的图书管理员该是什么样子啊? 斯托娜不想去想这个问题。 “快点去找你要找的书,找到后我们就走。”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收起斗篷,转身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斯托娜跟在艾尔海森身后经过一个又一个高大的书架,这些书架都长一个样子,而且书架上摆的书看起来也都差不多,斯托娜跟着艾尔海森左拐右拐,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不过艾尔海森看起来仍然很自信,他有条不紊地穿过长得差不多的书架,每次拐弯时脚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果然是轻车熟路啊,逛禁书区就跟逛自己家一样。 斯托娜正这么想着,艾尔海森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 “图书管理员。” “‘咔嚓咔嚓’?” “不是,是另一个。” “什么?” “姑且可以称之为‘恐惧’。” “恐惧?” 听起来就很令人恐惧。 “要躲起来吗?”斯托娜问。 艾尔海森说:“躲是没用的,恐惧无法躲避,只能直面。” “直面?那我们有胜算吗?” 艾尔海森说:“我有。” 斯托娜等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发现他已经说完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该……所以应该怎么直面‘恐惧’?” “不要恐惧。”艾尔海森说。 “就是说,只要不表现出害怕的情绪,图书管理员就不会发现我们?” “不是不表现出害怕的情绪,而是要真的不害怕才可以。” “不害怕?可是我现在很害怕啊!” “不要害怕。” “我也想啊,可是你越是强调不要害怕,我就越害怕啊!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艾尔海森摇头。 他看起来的确不害怕,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想想开心的事,把恐惧放到一边。”艾尔海森提议。 “开心的事……开心的事……” 斯托娜最近遇到的最开心的事就是她被魔法学院录取了。 不过她刚到这里的第二天就闯入了禁书区。 开心不起来啊。 不行,得再想想其他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开心的事……开心的事…… 如果这次可以顺利逃出去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就是这个! 斯托娜闭上眼睛,保持住情绪,全力幻想离开禁书区后的安全的校园生活。 离开禁书区后,她就立刻远离身边这个奇怪的同伴,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然后开启美好的校园生活,过上平静的日子。 开心。 过了一会儿,艾尔海森的声音响起:“没事了。” 斯托娜睁开眼睛。 禁书区仍然和刚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名为“恐惧”的图书管理员没有现身。 斯托娜尚未说话,艾尔海森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本来想说“快点去拿你要找的书”的,但艾尔海森显然比她更加在乎这件事,所以用不着她催促。 艾尔海森从一个书架旁找到了一个高高的书梯,他拖动书梯继续往前走,然后拐进了两个书架中间,把梯子固定好,爬上去取书。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吼叫,吼叫声类似雷鸣夹杂着鸟类的鸣叫声,听了让人很不舒服。 吼叫声对艾尔海森爬梯子的动作没有丝毫影响,他快速爬到梯子顶部,取下一本书,对斯托娜说:“图书管理员又来了,但是目前我无法确定是哪一类图书管理员,所以我们分开跑,多给我些时间辨认,好确定相应的解决措施。” 斯托娜看他不仅没有慌反而还取下了书,还以为他已经有应对图书管理员的办法了,没想到他没想到办法。 第67章 没想到办法还不快点说,真是不要命啊! “以后能不能早点说!我还能提前几秒钟跑!” 不等艾尔海森回答,斯托娜转身往与吼叫声传来的相反方向跑去。 但出乎斯托娜预料的是,这次的图书管理员移动速度很快,第一声吼叫响起的时候听起来距离还很远,但第二声吼叫响起时就明显拉近了距离。 斯托娜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跑。 她穿过一个又一个书架,左拐右拐早就迷失了方向,但所幸没有听到图书管理员的第三声吼叫。 斯托娜刚刚庆幸了没有几秒钟,她拐了一个弯,下一秒就与愤怒的图书管理员迎面相遇。 刚才两次遭遇图书管理员,都是只听到了声音但没有见到面,这次忽然看到图书管理员的长相,斯托娜忍不住尖叫一声。 这个图书管理员的样子就像是把噩梦里各种各样的怪物取了最恐怖的部分缝合在一起后又从头浇了一大罐水泥,而且从不同角度看过去看到的画面还是不一样的,这个怪物就像是一张巨大且立体的光栅卡,还会吼叫。 斯托娜尖叫一声,图书管理员也回之以尖叫。 图书管理员的尖叫声十分尖锐,把斯托娜的耳膜都刺痛了。 “你不要过来啊!” 斯托娜转身就跑,图书管理员在她身后紧追不舍,它又换了一种吼叫声,是一种类似蛇的嘶嘶声和猫接种疫苗时候的叫声,外加尖锐物品划过黑板时的声音,让人听了就想远离,离得越远越好。 斯托娜既想捂住耳朵又想长出翅膀从这个可怕的地方飞走。 多希望眼下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噩梦啊,而她要做的就只是睁开眼睛,打开床头灯,然后把噩梦忘掉,也许她还去厨房给自己倒一杯牛奶压惊。 但是令人不适的叫声就在身后,甚至越来越近,不论是逼近的吼叫声还是狂跳的心脏和太阳穴处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在提醒她,她现在所经历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恐怖,如果被身后的怪物捉到,她真的会死。 学校真的应该在学生入学之前就把禁书区有多么恐怖介绍清楚的! 如果她知道禁书区里的图书管理员是这种凶神恶煞,她是绝对不会跟着艾尔海森进来的! 又拐过一个弯,斯托娜心往下一沉——死胡同。 因为对禁书区不够熟悉,她跑进了死胡同。 斯托娜往两旁看去,书架太高,而且摆满了书,无法攀爬。 至于唯一的通路,如今已经被图书管理员挡住。 斯托娜转过身,看到图书管理员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出口。 图书管理员放慢了脚步,像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猎豹一样慢慢靠近,它张开黑洞一样的嘴巴,嘴巴里面有一圈又一圈在移动的牙齿,还有其他像触角一样的东西往外面蔓延。 死定了。 没想到她的美好生活还没开始就要被草草画上句点。 只希望图书管理员的牙齿足够锋利,在把她咬碎的时候不会让她感受到太多痛苦。 斯托娜紧贴着墙面,无可奈何地看着图书管理员慢慢靠近。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图书管理员。 虽然这次攻击没有对图书管理员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图书管理员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图书管理员转身往后面看去,然后加快速度离开了。 图书管理员走后,斯托娜惊魂未定地看着它离去的方向,发现地上多了一本书。 斯托娜思考了几秒钟才把地上的书和艾尔海森联系起来。 一定是艾尔海森把书丢向图书管理员,把图书管理员给引开了。 斯托娜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她从书架间探出脑袋,寻找图书管理员的身影。 图书管理员在书架间快速穿梭,追赶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接下来怎么办?!”斯托娜鼓起勇气大声问道。 “摇篮曲!”艾尔海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什么?摇篮曲是什么意思?” “唱摇篮曲!”艾尔海森的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大概为了不让图书管理员抓到,他用了某种快速移动的方法。 但是唱摇篮曲算是什么办法啊?!难道他的意思是用摇篮曲把图书管理员哄睡着吗? 别说唱摇篮曲了,斯托娜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听过摇篮曲了。 但是图书管理员已经进入暴怒状态,不快点让它安静下来的话…… 只能试一试了。 斯托娜闭上眼睛,轻轻哼唱起记忆中的曲调。 歌词她已经忘记了,连歌的调子她也记得很模糊,实在记不清的部分斯托娜只能即兴发挥,即兴发挥不出来的时候,曲调只能被迫中途断掉,再紧急续接上。 渐渐的,图书管理员的吼叫声停止了,它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最终,图书管理员放弃追赶艾尔海森,它眨了眨身上的几百双各种生物的眼睛,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呵欠,像猫一样蜷缩起来睡着了。 斯托娜继续哼着摇篮曲,抱着书往艾尔海森和图书管理员的方向走去。 “它睡着了吗?那……现在可以停下了吧?”斯托娜断断续续地哼着摇篮曲问道。 “可以,几个小时之内它都不会醒来。” 斯托娜长舒一口气。她把手中的书交给艾尔海森:“给你,我们快点离开吧。” 艾尔海森接过书,翻至某一页快速扫了一眼,说:“把书放回原处后就可以走了。” 斯托娜很惊讶:“啊?你这就……看完了?” 艾尔海森点点头:“我只是有几个问题需要从书里确定,不必把书带走。” 既然他不会把书带走,他们也没有被图书管理员抓到,这就意味着校方不会知道今天他们悄悄潜入了禁书区。 但禁书区仍然有他们进入的痕迹,这让斯托娜感到十分不安。 “指纹!我们的指纹留在了书架上,记得把指纹都擦掉!” 艾尔海森把书放回书架,解释道:“没有必要。巫师的科技不够发达,校方即使发现有人闯入,也不会想到检查现场留存的指纹。” “万一巫师的科技忽然进步了呢?”斯托娜问。 “这个假设实现的可能非常低。” “但是万一呢?” 艾尔海森张嘴想要反驳,但他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指纹痕迹都抹除了。 离开禁书区后,压力忽然消除的轻松让斯托娜感到很累,她简单与艾尔海森道别之后就从图书馆大门离开了。 艾尔海森和来时一样走了窗户,斯托娜没等他从窗户出去就匆匆走了,走出一段路后才想起还没有告诉艾尔海森她的名字。 算了,反正以后大概也见不到了,即使说了名字也没什么意义。 她想明天还是不要到图书馆来了,老老实实待在宿舍看书好了。 可是好不容易来到魔法学院,只是闷在宿舍里未免枯燥,不如亲近一下大自然,明天去学校北边的森林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斯托娜并不知道,艾尔海森也计划明天到森林深处的禁林验证他今天从禁书上查阅的相关知识。 第61章 伦敦有许多家侦探事务所, 斯托娜的侦探事务所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资金紧张,斯托娜只租用了大楼的一个房间作为事务所的办公场所,而目前由于拖欠房租、没有生意, 事务所面临着严峻的破产危机。 已经有整整两个月没有案件了, 摆放在桌上的电话都挂了蜘蛛网。 斯托娜坐在桌前, 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蜘蛛在电话上忙忙碌碌地织网。 蜘蛛的生活如此忙碌, 让斯托娜这个接不到委托、连饭都快吃不上的人深感羞愧。 案子啊案子,快点来一个案子吧, 就算只是帮委托人寻找花园里丢失的地精雕像也好啊。 不知道是哪一位神明听到了斯托娜的请求, 几秒钟后,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斯托娜快速接起电话听筒, 蜘蛛辛辛苦苦结的网被扯破, 仍然留了一半在电话听筒上随风飘荡。 “您好, 这里是斯托娜的侦探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 “啊……您好您好, 还真的是侦探事务所啊……” 斯托娜皱了皱眉, 对方的开场白听起来有些可疑,有点像是恶作剧电话。 “是的,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啊啊,是这样的, 我在街边捡到了一个钱包, 钱包里装着事务所的名片, 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打了名片上的号码, 没想到竟然通了……” “钱包?” 斯托娜条件反射一摸口袋, 她的钱包还在。 不过她没必要这么紧张, 因为她的钱包里根本没有钱, 就算丢了也无所谓。 既然电话那边的人捡到的不是她的钱包,但钱包里却有她的名片,也就是说,丢失钱包的主人很可能是她的潜在客户。 第68章 如果通过钱包找到钱包主人的话,说不定能给事务所带来一桩生意。 想到这里,斯托娜对着电话听筒说道:“您好,钱包里有钱包主人的信息吗?如果没有明确信息的话,您可以把钱包带到事务所来,由我来寻找钱包主人。或者如果您不方便的话可以留在原地,我去找您。” 电话那边的人低声嘀咕了几句,似乎是在翻看钱包里的东西。 斯托娜耐心等待,边等边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啊啊,钱包里的确还有东西,我找到了——” 就在这时,事务所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不对,不是陌生人,只是一个多年没见的人,而且斯托娜现在并不想见到这个人。 “艾尔海森?你怎么——” 艾尔海森快步走到斯托娜面前,动作迅速地挂掉了电话。 “你干什么?我正在跟客户——” “别去在乎电话里的客户了,对方甚至不愿登门拜访,而是选择打电话,显然情况并不紧急。” 艾尔海森边说边走到窗边,他往窗外匆匆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拉上了百叶窗。 小小的事务所房间只靠着这一扇窗户采光,艾尔海森把窗户关上之后,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你大白天关什么窗户啊?难道有人追杀你?”斯托娜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愤愤地看着艾尔海森。 三年前,艾尔海森认为斯托娜的侦探事务所难以维持,惹恼了斯托娜,两个人不欢而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直到今天。 如果不是有急事找她,他不可能直接登门拜访。 但艾尔海森是个搞学术的,研究的还是很形而上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人因为他的学术研究而想置他于死地。 虽然艾尔海森为人处世过于直接,讨厌他的人很多,但一般人也不会因为讨厌谁就想把谁给杀了,所以斯托娜想不明白艾尔海森为什么会突然造访。 不料艾尔海森说:“‘追杀’这个词不够准确,准确来说,我是被通缉了。” “通缉?罪名是什么?说话太过刻薄,把同事给气死了?” “你的推断符合逻辑,可惜并不正确。我目前因为故意杀人和畏罪潜逃两项罪名受到警方通缉。” “你一介文弱的学术分子还会杀人?开玩笑吧?”斯托娜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打开一条缝隙往外面窥探,没发现有警察的身影。 她重新关上百叶窗。 “杀人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不会做这种蠢事。”艾尔海森说。 “所以你是被人陷害了?” “也许是陷害,也许我只是运气不好。”艾尔海森从他看起来像是腰带的腰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到桌上:“这本古书有很高的收藏价值,我把它放在你这里作为抵押,等案子解决之后我会付给你相应的酬劳,把这本书赎回。” 斯托娜皱了皱眉:“等等,我可还没同意接你的案子呢。” 艾尔海森说:“你的事务所经营不善,没有生意,再过不久怕是就要破产关门,而现在我带着一个杀人案来找你帮忙,案子侦破之后各大报纸一定会争相报道,到时你和你的事务所——” “就会一举成名,来找我破案的人会把门槛都磨平!”斯托娜的声音不免激动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收敛了一下情绪:“但是你不是嫌弃我没能力吗?怎么会来找我帮你洗清嫌疑?” “我从未质疑过你的能力,只是对你的经营策略提出过一点建议。” “你说我接的案子都太简单、太没有价值,我很难靠这些案子在侦探行业里立足,”斯托娜重复着三年前艾尔海森的原话,“如果连这都不叫质疑我的能力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我说的是事实。” “但是即使是繁华混乱的伦敦也没有那么多大案子让我破。而且三年前我的事务所刚刚开张,没有名气也没有声誉,根本不可能有大案子来找我。为了缴纳房租,我当然来者不拒,有什么委托就接什么委托,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如果前期连把猫从树上救下来这样的委托都不拒绝,你的事务所就会被视为只能解决小事件的事务所,以后更不可能有大案子委托给你。” “所以我都说了,原本也没有大案子来找我啊!” 艾尔海森叹了口气:“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先解决我的案子,而不是讨论你的事务所的财务危机。” 尽管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说得对。 既然同意接下艾尔海森的案子,艾尔海森就是委托人。 她不应该掺杂个人情绪,应该专注于案件本身。 “你的案子我接了,不过,”斯托娜把艾尔海森放在桌上的书往艾尔海森的方向推了推,“这本书你还是自己拿着吧,我相信你不会拖欠酬金。”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的事务所里有老鼠,把书放在这里,她不放心。 万一事务所里的小动物把这本书给啃了,她可赔不起。 “谢谢你的信任。”艾尔海森收起书。 斯托娜点点头:“坐吧,跟我说说案件经过。” 死者名叫查尔斯,是艾尔海森的同事,一名德高望重的哲学教授。 查尔斯和艾尔海森算是比较熟的同事,因为最近查尔斯的研究方向与艾尔海森的研究方向有部分重合,所以他们时不时会彼此拜访,讨论各自的研究内容。 虽然艾尔海森说话往往过于直接,在很多人听来都近乎刻薄,但查尔斯性格温和,又热爱自己的工作,所以他和艾尔海森相处起来还算是融洽。 查尔斯的妻子已经去世多年,他们夫妻两个没有孩子,所以这些年来查尔斯都是独自居住,艾尔海森登门拜访时都是查尔斯亲自为他开门。 昨天晚上,艾尔海森再次前往查尔斯的宅邸赴约,按过门铃后查尔斯却没有来开门。 艾尔海森察觉情况异常,于是破门而入,发现查尔斯倒在书房里,他的背上插了一把拆信刀。 “你发现情况不对后为什么没有立刻报警,而是选择闯进屋子里去?”斯托娜提出质疑。 “因为查尔斯有心脏病,我担心他是心脏出现了问题导致昏迷,时间紧迫,所以才没有立刻报警。” “查尔斯先生有心脏病?” “没错,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学校询问其他人。” “不,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话,只是有点惊讶你竟然会关心其他人的身体状况,这不像是你会关心的事情。” “查尔斯曾经亲口告知过我他的心脏有问题,需要每天服药,而且我目睹过好几次他服药的情形。” 斯托娜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继续往下说吧。” 艾尔海森闯进查尔斯的书房后发现查尔斯已经没有了呼吸,他并没有破坏案发现场,而是从书房退了出去,打电话报警。 “现场情况很简单,刀是从查尔斯背后刺入心脏,所以应该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而是他杀。而且我下午晚些时候在学校里见过查尔斯,那时他还很健康,所以凶手一定是在查尔斯回家之后才杀了他。” “听你这么说,这个案子的确不难侦破。那么你为什么要逃跑呢?既然人不是你杀的,警方也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指控你杀人吧?”斯托娜问。 艾尔海森说:“问题就出在这里。我——” “等等,”斯托娜打断了他的话,“有人来了。” “是警察?但我来的时候确定没有被人跟踪。” 斯托娜说:“不是警察,是房东。” 房东又来催交房租了。 如果被房东发现她就在事务所里,不拿到房租,房东一时半会是不会离开的。 艾尔海森现在也没钱,他只有一本价值不菲的书,可是房东只认现金,一定不会同意他们把书作为抵押。 斯托娜当机立断,她从抽屉里拿出手枪别到腰间:“我们走。” 艾尔海森说:“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出口,现在出去一定会与房东见面,怎么走?” “走窗户啊。”斯托娜说。 对侦探来说,窗户就是房间里的第二扇门。 艾尔海森皱眉看着斯托娜动作熟练地打开窗户,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别愣着了,快跟上。”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说:“我没有发呆,只是在重新评估把案子委托给你是否是正确的决定。” “这里只是三楼而已,不会有危险的。另外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万一被房东抓住,催收租金的房东可是比警察还要可怕。” 第62章 “接着刚才的话题。警察怀疑你是凶手, 他们有切实的证据吗?” 翻窗从事务所逃离之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来到海德公园。 下午的海德公园里有不少游客,没有人在意他们两个, 也没人发现艾尔海森是警方正在四处寻找的通缉犯。 第69章 艾尔海森点点头:“有。查尔斯卧室的书桌和书架上有我的指纹, 最关键的是, 那把拆信刀上大概也有我留下的指纹。” 最近他经常去查尔斯家做客,彼此之间互相借阅藏书是常有的事, 那把插进查尔斯心脏的拆信刀艾尔海森见过,也触碰过。 “查尔斯习惯用拆信刀固定信件, 前几天我征得他的同意后从拆信刀下取走过一封外国专家写给他的交流信件。如果查尔斯在这段时间里没有频繁使用拆信刀的话, 我留在上面的指纹大概还能够检测到。”艾尔海森解释说。 “这么说来,案发现场到处都能找到你的指纹, 而且凶器上也能提取到你的指纹。”斯托娜看着鸭子在水面上悠闲地游来游去, 意识到艾尔海森的麻烦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凶手的话, 依照目前的情形来判断,警方怀疑艾尔海森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报警之后就一直在查尔斯的家里等待警察到来吗?”斯托娜问。 “很遗憾, 我没有, 这也是警察怀疑我是凶手的原因之一。” 艾尔海森知道书房里的指纹和他今夜的造访日后都会成为对他不利的证据,再加上他认为凶手尚未跑远,所以他在报警后没有留在原地等待,而是向查尔斯的邻居询问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你跑去找查尔斯先生的邻居了?你既然知道自己会被警方怀疑就不应该这样做, 警方可能会认为你在威胁目击者!”斯托娜忍不住说道。 面对她的责备, 艾尔海森面无表情:“我并没有威胁查尔斯的邻居, 我只是想知道查尔斯遇害之前与凶手有没有过争吵, 如果有的话, 邻居们说不定会听到, 而且也能证明凶手不是一般的窃贼, 而是查尔斯先生的相识,这有利于警方锁定凶手的身份。” “但是你完全可以等警方去问,而不是由你自己去问。” 艾尔海森看着湖面,他垂下眼睛说道:“我知道,但我当时有些……感情用事,所以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斯托娜很难把“艾尔海森”和“感情用事”联系起来。艾尔海森一直都很理智,聪明,不喜欢别人浪费他的时间。 许多人都认为艾尔海森仗着自己是个天才就看不起普通人,但他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交际上。 与其用长达半小时的对话委婉地为别人提供建议,艾尔海森更习惯用三言两语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人的问题。 ——这当然会得罪人,而且会得罪很多人。 不过根据他的讲述,他和查尔斯倒是发展出了还算融洽的友情。 查尔斯是艾尔海森的朋友,如今查尔斯被人杀害,而且凶手可能还在附近,艾尔海森一时冲动想要靠自己找到凶手也无可厚非。 “我能理解。抱歉我刚才说话有点冲。”斯托娜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拍了拍艾尔海森的肩膀:“我们会找到真凶,让查尔斯先生安息。” 斯托娜沉默了十几秒钟让艾尔海森调整情绪,然后她收回手,问道:“所以你在警方到达之前有什么发现吗?” 艾尔海森盯着湖面说道:“没有,邻居们没有听到争吵声,也没听到惨叫声。我到达查尔斯宅邸的时间是晚上八点钟,所以查尔斯在八点之前就被杀害了。这个时间很早,所以我想凶手应该不是一般的窃贼,因为窃贼不会故意挑屋主还醒着的时候入室行窃。” 斯托娜赞同地点点头:“的确,这么看来很可能是熟人作案。除了你之外,查尔斯还和谁走得比较近?” “我不清楚。”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惊讶。 不用想也知道,艾尔海森和查尔斯待在一起的时候,聊的肯定都是学术界的最新研究进展什么的,艾尔海森很注重个人隐私,应该不会和查尔斯聊私事。 所以除了查尔斯自己主动告诉艾尔海森的,比如他有心脏病需要每天吃药之外,艾尔海森对查尔斯平时的生活作息、和谁关系好这种事并不了解。 “你昨晚就没顺便问问查尔斯先生的邻居平时有什么人会去找查尔斯先生吗?邻居多多少少应该是知道的。”斯托娜说。 “苏格兰场距离查尔斯居住的地方很近,在警方到来之前我没有太多时间,所以没能问出更多信息。” 斯托娜说:“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逃跑。凶手另有其人,你在警察到达前逃跑,很容易被误认为是畏罪潜逃。” 艾尔海森转头看她:“是吗?就算你接的那些案子小到不会与苏格兰场打交道,但想必你平时也会读报纸吧?即使通过报纸也不难看出,苏格兰场的办事能力并不令人信服。” 艾尔海森担心警方会在调查现场之后直接把他作为凶手逮捕。 斯托娜张嘴想要反驳,但发现无法反驳。 “确实,你的逃跑很合理。如果苏格兰场的人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或者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定你是凶手的话,他们会把你关进监狱,等待你的会是错误的判决和绞刑架。” 鉴于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多,案情分析到这里就推进不下去了,接下来要做的自然就是走访调查,获取更多线索。 “我会去学校询问查尔斯先生的同事和学生,还有他的邻居,看看查尔斯先生平时和哪些人走得比较近,这些人中又有谁有杀人动机。在我调查期间,就拜托你自己找地方躲起来了。”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点点头:“我建议你先去学校调查,因为——” “等一下,”斯托娜说,“你‘建议’我?” “我用的是‘建议’,‘建议’是很友善的词汇,希望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 斯托娜摇摇头:“不不不,我是侦探,是你拜托我为你洗清嫌疑,所以你得听我的,而不是我得听你的,你无权命令我。” “我并没有使用‘命令’这个词——” “但很显然你就是这个意思,”斯托娜说,“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全伦敦大大小小的侦探事务所有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要来找我呢?总不会是因为你对我的能力十分认可。” “大的侦探事务所太过引人注目,鉴于我目前是通缉犯,选择较大的事务所不是明确的选择,”艾尔海森回答,“另外,其他事务所的人不一定会信任我,所以我才来寻求你的帮助。” 斯托娜说:“我也没有完全信任你。如果最后我查出你就是凶手的话,我会亲手把你送去苏格兰场。” “如果你的推理能力没有发挥失常的话,亲手把我送去苏格兰场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你的确从来没有明说,但你的一言一行都在暗示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艾尔海森平静地说:“你的情绪有些失控了,斯托娜,你需要深呼吸。” 去它的深呼吸! 斯托娜想要大声把心里的怒火喊出来,但她知道艾尔海森是对的,她需要深呼吸。 斯托娜闭上眼睛。 想想鸭子,想想湖面上的鸭子,悠闲地游来游去,平静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她冷静下来,睁开眼睛。 “你想说什么?”她问。 她知道此时此刻艾尔海森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这是艾尔海森欲言又止时的表情。 艾尔海森说:“没什么。” “不对,你有话想说。说吧,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我保证。” 艾尔海森看着她的眼睛,又移开,继续看着湖面,说道:“别人总认为我的话有弦外之音,但我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你知道的。” 斯托娜没有说话,她抱起手臂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不认为你缺乏能力,但你是否也这么认为?”艾尔海森转向她说道,“你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吗?这份怀疑会不会导致你对别人的话进行扭曲、进而证明你对自己的怀疑?” “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认为你不认可我的能力,是因为我不认可自己的能力,所以对你说的每句话都做了错误的解读?” 艾尔海森默认了她的话,并迅速转移了话题:“我只是想提醒你,昨晚我逃走之后,查尔斯的邻居们很可能认为我是凶手,所以他们面对上门询问的陌生人也就是你的时候一定会非常警惕,他们也许不会告诉你任何线索。相比之下,你到学校打听出线索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斯托娜冷冷地说:“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还是打算先去问邻居。查尔斯先生的同事和学生可不会知道查尔斯平时都会邀请什么人到家里做客,在这方面,显然还是邻居知道的更多。” 艾尔海森点点头:“好吧。我无权命令你,所以只能祝你好运。” 斯托娜没有生气,没有。 ——她只是在离开时脚步比往常重了那么一点点。 第63章 第70章 从查尔斯先生任教的学校离开后, 斯托娜匆匆前往与艾尔海森约定好的见面地点。 这次调查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但斯托娜的心情仍然沉重。路上,她不断思考着与艾尔海森在海德公园分手前艾尔海森说的话。 艾尔海森认为她是因为自己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变得不自信, 所以才会误解他的话。 一开始斯托娜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她很气愤,认为艾尔海森只是在用他所研究的语言学的相关知识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但冷静下来后, 斯托娜简单回顾了自己这三年来的侦探生涯,她痛苦地发现, 这三年她的确没有做出任何成就, 她接到过的难度最大的案子也不过是替一位泪水涟涟的女士调查她丈夫的婚外情。 没有哪个侦探在成立事务所时的目标会是“致力于调查婚外情案件”或“致力于把猫从树上救下来”或是“致力于解决邻居半夜拉小提琴扰民造成的邻里矛盾”。 这一类劳神劳力的小案子她接过很多,但斯托娜并没有变得擅长解决这些事情。 大的案子等不来, 小的案子也同样棘手, 斯托娜不是没有产生过自我怀疑, 觉得也许自己不适合当侦探。 但每次怀疑过后她还是会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尚未解决的案件当中, 就这样度过了三年的时间。 可如果说这三年的经历除了严重打击她做侦探的信心以外还有什么其他作用的话, 斯托娜还真说不出来。 也许她潜意识真的在不断否定自己的能力,所以才会认为艾尔海森在否定自己的能力。 但不管怎样,这次她遇到了真正的大案子,凶手还没有被逮捕, 现在不是关心自己的心理问题的时候, 她需要集中精神先把眼下的案子给解决。 斯托娜来到艾尔海森藏身的小餐馆, 确定自己并没有找错地方后, 她推门走了进去。 餐馆里的空间并不大, 每张桌子周围都坐满了人, 找不到座位的人只好靠墙或是柜台站着, 几乎所有人手里都握着酒杯。 斯托娜匆匆穿过人群,来到柜台,对站在柜台后面擦拭酒杯的人说她是来见艾尔海森的。 对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用眼神给她指了一扇门。 这扇门外面没人把守,门也没有上锁,从外面转动门把手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灯光下,艾尔海森正坐在一张圆桌旁,低头读着他那本价值不菲的古书。 斯托娜关上门,身体抵在门上问道:“这里真的安全吗?万一有人开门进来不就发现你了?” “这里的顾客关心的是自己的酒有没有按时送达,而不是餐馆后面的一扇小门会通往何处。”艾尔海森合上书说道。 斯托娜有些怀疑地坐到艾尔海森对面,眼睛仍然盯着她来时经过的门:“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些好。你确定这家餐馆的人不会告发你?” “这家餐馆属于一个名叫多莉的商人,她表面上经营餐馆,实则靠贩卖情报牟利,我从她那里买过不少信息,也给她提供过一些对她有用的情报,她欠我一个人情,所以不会出卖我的。” “没想到你还认识这种人。她什么情报都能打听到吗?”斯托娜问。 “几乎。”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她调查你的案子呢?反正她欠你人情,总不会不帮忙吧?” “很可惜,多莉虽然同意我暂时躲在这里,但在提供情报方面,多莉和你的房东一样只收取现金,而且是巨额现金。就算我的钱包没有丢失,钱包里的钱也不足以让她为我摆脱嫌疑。” 艾尔海森说。 “原来如此。” 斯托娜原本还想让艾尔海森把多莉介绍给她认识,兴许以后查案的时候能用得上,但既然多莉要价太高,她恐怕付不起多莉的报酬。 “等一下,你的钱包丢了?” “钱包不重要。查到线索了吗?” 斯托娜点点头:“查到了,这个案子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已经锁定凶手了。” 离开海德公园后,斯托娜首先去了查尔斯的宅邸,假扮查尔斯的侄女敲开了查尔斯邻居的门。 邻居听她自我介绍说是查尔斯的侄女的时候非常惊讶,说不知道查尔斯还有个侄女。 斯托娜随机应变,谎称自己刚从法国留学回来,本想立刻看望叔叔,没想到叔叔遭此横祸,她连叔叔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说得情真意切,提起查尔斯的死时还留下了几滴眼泪,让邻居放松了戒备。 “查尔斯先生的邻居说查尔斯先生有一个侄子叫约翰,这个约翰经常找查尔斯先生要钱。怎么样,我就说应该先询问邻居吧?约翰的嫌疑很大,很可能就是他杀了查尔斯先生。”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不了解查尔斯的私人生活,自然不知道他有一个侄子,更不知道这个侄子一直靠查尔斯的接济生活。 虽然一问就问出了这么关键的线索,但本着调查要全面的原则,斯托娜仍然去查尔斯工作的学校进行了调查。 查尔斯为人友善,学校的学生和同事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学校里的人也没有谁和他有公开的恩怨,没有杀害查尔斯的动机。 艾尔海森问:“昨晚有人看到约翰进出查尔斯的宅邸吗?” 斯托娜正要回答,忽然有人从外面转动门把手。 她刚才抵在门把手上的椅子发挥了作用,门没能被打开。门外的人发现打不开门,就开始大声敲门。 “可能是警察来了。这里有其他出口吗?”斯托娜站起身问道。 艾尔海森也站了起来,不过他看起来仍然很冷静:“大概只是外面的椅子不够用了,稍等一下。” 他转身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刚才为斯托娜指路的伙计,伙计耷拉着眼皮问道:“外面的椅子不够了,这把椅子你们用完了吗?我可以拿走了吗?” 艾尔海森点点头,伙计拿起门边的椅子,又把目光投向桌边的两把椅子:“那两把我能也拿走吗?” “当然。”斯托娜把两把椅子递过去,伙计一个人拽着三把椅子走了。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一张桌子,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站在桌边,艾尔海森说:“继续刚才的话题,昨晚约翰有没有被目击到?” 斯托娜摇头:“没有,邻居们都说没看见。不过你去找查尔斯先生的时候差不多是晚饭后,如果约翰昨晚在你之前见到了查尔斯先生,那时恰好是晚饭时分,邻居们都在用餐,没有看到约翰也正常。” 约翰没有工作,查尔斯先生的邻居们也不知道他平时住在哪里。 如果查尔斯先生是被约翰杀害,那么约翰现在一定在逃亡。 艾尔海森思考片刻,说道:“警方一定也知道约翰这个人,如此一来,案子就有我和约翰两个嫌疑人了,即使我真的被捕,警方应该不会立刻断定我就是凶手。所以,不如今晚我们去查尔斯家里找找线索,如果发现能够指向约翰行踪的线索,就能尽快找到约翰。” “你去太危险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留在这里。”斯托娜说。 查尔斯的宅邸外有警察保护,想要悄悄潜入不是件容易的事,而艾尔海森目前还在被通缉,如果又被警方发现他闯入了犯罪现场,即使约翰也有作案嫌疑,警方也不会轻易就放过艾尔海森。 但艾尔海森拒绝了:“我们两个被警方逮捕和你一个人被警方逮捕的后果都是一样的,所以不需要担心我。另外,两个人寻找线索效率更高,还是我们一起去比较合适。” 斯托娜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而且艾尔海森躲在这里她也不太放心,所以不如带上他一起。 查尔斯的宅邸外有警察把守,不能直接从正门进入,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绕着房子外围来到后院。 房子周围艾尔海森昨晚已经粗略检查过一遍,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所以他们没有在屋子外面停留太久,决定直接进入屋内寻找线索。 屋子一楼的窗户都是关闭的,从外面无法打开,但二楼书房的窗户敞开着,从外面看过去,打开的窗户就像个黑色的洞,看不到书房里的情形。 “爬窗户进去吧。”斯托娜说。 艾尔海森轻轻叹了口气:“又要爬窗户。” “别抱怨了,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德古拉*。不过是爬二楼的窗户而已,难不倒你的。”斯托娜安慰他。 “爬窗户不是我一介文弱的学术分子擅长的事情。” “少骗人了,真正文弱的学术分子绝对不会是你这种人。” 斯托娜在后院找到一架梯子,她把梯子靠在墙边,和艾尔海森爬上二楼,经由敞开的窗户顺利进入了查尔斯的书房。 书房里堆满了书和其他纸制文件,查尔斯先生的遗体已经被警方带走,凶器自然也被带走了。 “查尔斯先生的书房平时就这么乱吗?还是被凶手翻乱的?”斯托娜问。 第71章 艾尔海森说:“根据我对查尔斯的了解,他的书房正常情况下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们匆匆检查了一下书房里的东西,除了书籍和各种各样的学术资料、查尔斯与其他学者互相寄送的书信以外,其他就没有什么了,他们没有发现书房中有约翰写给查尔斯的任何信件。 “也许有用的信件都被警方带走了,”斯托娜推测道,“不过也有可能约翰缺钱的时候就直接上门找查尔斯先生要钱,而不是写信找他要钱。” 书房里没有找到线索,他们决定去一楼看看。 一楼的整洁程度比书房稍微好一些,没有书房那么杂乱,不过起居室和餐厅的桌上也摆了几本书。 斯托娜在厨房的洗碗槽里发现了还没有洗的餐盘,根据餐具的数量才推测,昨晚查尔斯很可能是和约翰一起吃了晚饭。 “约翰一定是在晚饭时间登门拜访,和查尔斯先生一起吃过晚饭后,他才表明了来意,但查尔斯先生或许是不想再给他钱,激怒了约翰,约翰就抓起拆信刀将查尔斯先生杀死了。”站在厨房,斯托娜看着洗碗槽里的餐具推测道。 “如果约翰的杀人动机是获取钱财,那么他在杀死查尔斯先生后应该不会立刻逃走,而是拿到钱之后再离开。”艾尔海森说。 刚才他们检查过书房,书房里没有值得留意的线索,他们决定接下来去查尔斯先生的卧室找找看,说不定能发现保险柜之类的东西。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正要上楼查看查尔斯先生的卧室,这时屋外忽然传来“啪”的一声,是什么重物掉在地上的声音,但听起来不像是人从高处跳下去的声音。 很多凶手在杀人逃跑之后会返回犯罪现场,他们或是为了销毁证据,或是为了了解警方掌握了多少线索,也有的凶手单纯是为了欣赏自己犯下的罪行。 难道是约翰回来销毁证据? “过去看看!”斯托娜往声音来源跑去。 刚刚跑上二楼,警察的声音就从一楼传来。 “站住别动!否则我就开枪了!” 斯托娜当然不会站住别动,她和艾尔海森跑进书房。今晚的调查被迫中断,只能先逃出去再作其他打算。 来到书房,斯托娜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正要沿着梯子爬下去,却忽然发现靠在墙边的梯子不见了。 “一定是约翰把梯子拿走了,刚才的声音就是梯子被放倒的声音!” 约翰回到案发现场后发现了他们两个,所以撤走梯子,故意惊动了警察,要把杀人的罪行栽赃家伙给他们。 可恶的家伙,以为把梯子拿走她就没办法了吗? 区区二楼而已,说跳就跳! 斯托娜练习过从高处坠落时怎样把受到的冲击尽量降到最低的技巧,她弯曲膝盖从窗口跳了下去。 第64章 即将落地时托娜抱住脑袋, 手肘向前伸,她蜷缩身体,采取增大与地面接触面积的办法侧着身体落地, 屋外的灌木也提供了一定的缓冲效果。 尽管落地后斯托娜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受到了猛烈的撞击, 五脏六腑在身体内滚来滚去, 但她没有受太重的伤。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后,斯托娜开始四处寻找梯子。 没找到。 约翰这个可恶的家伙做事太绝, 把梯子藏了起来。 斯托娜抬头往二楼书房的窗户看去,正要鼓励艾尔海森往下跳, 又犹豫着要不要让他就在二楼等着, 由她自己去追约翰,毕竟艾尔海森虽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个文弱的学术分子, 但他仍然是个学术分子, 让学术分子从两层楼高的地方跳下来, 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但斯托娜还没来得及开口,艾尔海森就从二楼跳了下来。 “干得漂亮, 华生医生!”斯托娜忍不住说道。 “我还是更习惯你叫我真正的名字, ”艾尔海森从灌木丛里站起身说道,“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快走吧,约翰应该还没有跑远。那如果叫你福尔摩斯你也不满意吗?他可是赫赫有名的大侦探,还会剑术和拳击。” “我对小说里的侦探不感兴趣。警察追出去了。”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也听到了警察的声音, 还有一声枪响, 大概是警察发现了约翰后一路追着约翰出了院子, 他开的这一枪为斯托娜确定了约翰的方位。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往枪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之后又有两声枪响, 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追赶约翰的警察的身影, 但约翰本人已经不知所踪。 警察又在附近搜寻了一会儿后就快步原路返回了, 大概是请求支援去了。 斯托娜说:“等支援赶到的时候凶手早就跑了,我们继续追。” 他们不知道约翰到底跑去了哪里,为了提高找到约翰的几率,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分头去追,约好半小时后在这里碰头。 半小时后,斯托娜匆匆跑来,她发现艾尔海森也是一个人回来的。 “真可恶,让他跑了。” “虽然人跑了,但我在那边找到了几张欠条,上面有凶手的签名。大概是他跑得太匆忙,欠条从口袋里飞了出来。”艾尔海森从腰包里拿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条。 “欠条?我看看!” 借着惨白的路灯灯光,斯托娜匆匆浏览了欠条上的文字。 “约翰欠了这么多人钱啊,他怕是把自己认识的人都借了个遍。他就这么缺钱吗?是做生意赔了还是有什么不良嗜好?或是借了高利贷?” “不清楚,但这些欠条足以证明他很缺钱。我想他可能正被债主追债,所以去找查尔斯要钱,查尔斯不给,他一气之下就杀死了查尔斯,”艾尔海森分析道,“一个被追债又没有收入来源的人不会有太多耐心,他还会再次出现的。” “嗯。不过找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我差点以为今天晚上我们一无所获呢!” “凶手的下落仍然不确定,而且欠条上只写了借贷双方的姓名,没有更具体的信息,调查起来难度很大。”艾尔海森说。 “别这么说嘛,既然有了可以追查下去的线索就有希望,乐观一点。” “我还是习惯用平常心对待生活。” “那乐观的部分就交给我吧。” 今晚他们潜入查尔斯宅邸的事被警方发现,苏格兰场一定会加大通缉力度,不管是斯托娜的事务所还是她和艾尔海森的住处都不再安全,所以他们当晚回到了多莉的小餐馆。 “虽然你之前说多莉只收现金,但是能不能让她通融一下,帮忙查查欠条上的这些人和约翰的关系?”斯托娜问道。 她和艾尔海森坐在餐馆后面的小房间里,这次斯托娜没有拿椅子抵住门。 就算是斯托娜那位只收现金的房东,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最终也被迫同意她拖欠房租,相同的招数对多莉说不定也管用。 艾尔海森想了想,说:“我不认为多莉会为了我们改变她自己的原则,不过试试也无妨。” “好,那就试试。怎么联系上多莉?” “多莉是个大忙人,直接到餐馆来一般见不到她,需要预约。” 艾尔海森话音未落,小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那你们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找我有什么事?打听消息吗?还是要卖消息给我?我只收现金哦。当然,如果你们是要卖给我消息的话,我也会支付给你们现金。” 一位个子算不上高的人出现在门口。这个人戴了一副小小的菱形眼镜,脸上挂着有些不怀好意的微笑,一看就是个成熟的奸商……不对,一看就是个成熟的商人。 “哎哟,这不是我的老客户艾尔海森吗?还有斯托娜小姐,久仰久仰。” 斯托娜很惊讶:“你认识我?” “大名鼎鼎的侦探我怎么会不认识呢?你好你好,斯托娜小姐,这是我的名片。”多莉双手递给斯托娜一张名片。 名片上的文字十分简单:多莉·桑歌玛哈巴依,无所不有的超级大商人! “鼎鼎大名的侦探”这话虽然言过其实,但斯托娜并不讨厌。尽管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多莉奉承潜在客户的手段,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自己,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我们找你这位超级大商人的确是有事想要拜托你,”斯托娜说,“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目前拿不出现金,不知道你能否接受用珍贵物品抵押?” 多莉皱了皱眉,不过开口时她的语气还算得上是友好:“恐怕不行哦,和客户做生意我只收现金。” “即使是老客户想和你做生意也不能通融一下吗?”艾尔海森说。 多莉想了想,说:“这样吧,你们先跟我说你们想拜托我做什么,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 斯托娜就把查尔斯的死亡和他的侄子约翰下落不明的事告诉了多莉。 “我们想让你调查一下约翰平时都跟什么人打交道,这些欠条你拿去,应该会有帮助。”斯托娜说。 第72章 “原来你们是想打听消息啊,这好办。”多莉说。 “这么说你同意帮我们了?” 多莉点点头:“可以。不过既然你们拿不出现金,就也帮我一个忙吧。我帮你们一个忙,你们也帮我一个忙,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斯托娜说:“听上去挺公平的,你要我们帮你什么忙?” 艾尔海森说:“多莉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还是先听她说清楚条件后再决定要不要和她达成交易。如果她提出的要求太过分,我们就自己去调查欠条上的人。” “别啊,艾尔海森,你当着斯托娜小姐的面可不能这样抹黑我的名声啊,”多莉说,“斯托娜小姐,我们做生意讲究的是双方公平自愿,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一定不会逼你们的。” 斯托娜说:“你先说说看要我们帮你什么忙。” “是这样的,我最近新进了一批货,但是这批货被人给劫走了,我想让你们帮我把这批货找到。记住不要惊动警察,你们只需要查清楚这批货被藏在了哪里,之后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多莉说。 做侦探的这几年来,斯托娜接过许多寻找丢失物品和丢失宠物的委托,什么宠物猫宠物狗宠物蜥蜴宠物蛇,还有委托人自己藏起来后忘记藏到哪里的珠宝首饰、和邻居吵架后被邻居故意藏起来的茶具、信件等等等等,总之斯托娜在找东西这方面很有经验。 “你丢的那批货是什么货?”斯托娜问。 多莉既然是开餐馆的,她进的货应该是酒或者餐具厨具一类的东西吧。 不料多莉说:“哦,是一批最新的赌桌,我千里迢迢托人从美国运过来的。” “赌桌?你不是开餐馆的吗?” “我的确是开餐馆的,但不是只开餐馆。凡是能赚钱的生意我都做。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斯托娜收起惊讶,继续问道:“这批货是在哪里丢的?” “就三天前,在港口丢的。其实准确来说这批货是被人给抢了,我大概知道是被谁抢的。” “谁?” “他是一个喜欢讲冷笑话、外号‘冷场王’的人,叫赛诺。” 提起赛诺,多莉明显对他非常不满。 “赛诺是最近几年才到伦敦来的,他也是个商人,什么生意都做,经常跟我抢生意。如果是公平竞争的话,我当然没有任何怨言,但赛诺总是耍阴招,所以他在业内的名声很不好,也影响了我的生意。我跟赛诺有不少恩怨,这次我的人在港口卸货的时候发现他的手下在附近鬼鬼祟祟,后来清点货物的时候,我从美国买来的那批货就不见了。” 斯托娜皱了皱眉:“仅仅因为看到他的手下出现在港口就断定是他们偷了货物,会不会……” 多莉说:“一定就是赛诺偷的!” “你的依据是?” “商人的直觉!” “所以你没有确切的证据?”斯托娜问。 “不,我有,赛诺那个家伙自己也开赌场,我猜想我的那批货就在他的赌场里!” 因为赛诺也开赌场就认为是赛诺抢走了赌桌,这两件事之间的因果关系也不是很紧密。 不过既然多莉和赛诺原本就有恩怨,那么再把赛诺的手下在港口鬼鬼祟祟、多莉的赌桌失窃以及赛诺本人也是开赌场的这些事情放到一起来推测,这个赛诺的确有很大嫌疑。 “好吧,那姑且先去调查一下赛诺的赌场。”斯托娜说。 直接抢走他人购买的赌桌给自己的赌场用,这个赛诺还真是不客气。 “他开的赌场合规吗?”斯托娜问。 “当然不合规,他可是赛诺啊,他开的赌场怎么可能会合规?”多莉嗤之以鼻。 斯托娜决定还是不要问多莉她开的赌场是否合规。 “既然他是开赌场的,我们就去赌场先探探情况。” 多莉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实不相瞒,我本来想派手下人混进赌场去调查的,但我担心他们会被赛诺的手下认出来,正犯愁呢,你们就来找我了。赛诺不认识你们,你们去打探消息不会引起怀疑。” 不愧是超级大商人啊,已经都替他们想好了。 “去赌场调查我是没问题啦,不过艾尔海森你在学校任教,去赌场不太合适,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去吧。”斯托娜说。 “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他,比赌场还要不合规的地方他也去过,对吧,艾尔海森?”多莉咧嘴笑了,一排整齐的牙齿让人联想到鲨鱼。 斯托娜扬起眉毛:“是吗,艾尔海森?” 斯托娜和多莉一起看着艾尔海森,艾尔海森依旧波澜不惊:“都是为了学术研究。” 这位文弱的学术分子的日常生活,怎么比她这个做侦探的还要精彩。 第65章 赛诺的赌场开在地下, 虽然是个秘密赌场,但进入赌场没有什么门槛,门口的安保人员甚至不管你有没有带钱, 只要来了就是欢迎光临, 但如果赌输了没钱可付的话, 想必这些人就是另一幅面孔了。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进入赌场后找了一张还有空位的桌子简单参与了一下,输了一部分多莉赠与他们的调查资金。 没过多久, 他们身旁的一个人懊恼地叹了一声:“又输了。再来再来!哎呀,没钱了!” 机会来了。 “我借你。”斯托娜爽快地给了对方一摞筹码。 “谢谢你!我赢了之后就把钱还你!” “不客气, 尽管拿去用吧。” 很快, 对方又输光了。 “哎呀,这真是……太尴尬了, 哈哈哈哈哈。”对方挠挠头笑了起来。 斯托娜说:“没关系, 你不用还钱, 就当是跟我交个朋友吧,朋友之间不谈钱。” “好啊!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对方用力拍了拍斯托娜的肩膀, 自我介绍道:“我叫迪希雅, 你们呢?” 斯托娜如实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艾尔海森现在还在被警方通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对迪希雅说艾尔海森名叫约翰。 约翰这个名字过于常见,伦敦到处都是约翰, 站在街上叫一声“约翰”, 十个男性里有八个都会回头, 用约翰作为假名很安全。 “原来你们是新来的呀, 这家店还算有趣, 只是想要赢钱太难, 不知不觉就把带来的钱都用光了。”迪希雅的笑容变得腼腆, 她问:“你们……都输光了吗?” “还有一些,给你。”斯托娜把手中的筹码全部给了迪希雅。 迪希雅的眼睛亮了亮,她快速道了谢,把筹码放上了赌桌。 “她是这家店的常客,从她嘴里应该能打听出一些基本信息,”斯托娜对艾尔海森说,“我的筹码全部用完了,你的筹码先不要用,等问完了这个人再说。” 艾尔海森点点头:“筹码的事不用担心,如果不够用,我可以再赢一些。” “你还懂怎么赢钱?” “只是懂一点皮毛而已。”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一旁等候,很快,迪希雅两手空空一脸遗憾地走了过来,显然她再次输光了全部的筹码。 “我看今晚就这样吧,我运气不好,钱也都输光了,要回家去了。你们呢?” 斯托娜说:“我们第一次来,想再待一会儿。你知道这家店是谁开的吗?” 迪希雅摇摇头:“这种店的老板都不会到现场来的,以免被苏格兰场的人抓住。对了,忘了提醒你们,你们的筹码都用完之后,如果赌场的人提议要借钱给你们,千万不要答应。” “为什么?” “赌场借你钱,当然不会让你赢,你会越欠越多的。而且这家赌场的利息很高,简直就是放高利贷。” “如果欠了钱还不上会怎么样?”斯托娜问。 “会被带走的。” “带去见老板?” “当然不是,是会被带去打一顿。如果被打了一顿后还是还不上钱,可能会收到死亡威胁。” “真恐怖啊……”斯托娜的目光投向赌桌,又问:“我不太了解赌场的游戏,这个赌场里的游戏都是当下时兴的吗?” “还算时兴吧,不过听说另一家赌场马上要进一批新的赌桌,也会有新的游戏,等那家赌场的赌桌到了之后,我们一起去玩吧!” “好啊,到时候一起去。” “我很相信我的手气,一定是因为这里的赌桌太老了,影响了我的发挥。如果是在崭新的赌桌上玩,我一定能赢!” 迪希雅自信满满地走了。 “这里的赌桌没有换新,如果真的是赛诺派人抢了多莉的货,看来赛诺抢走赌桌不是为了给自己的赌场用,他大概只是为了扰乱多莉的生意吧。”斯托娜推测道。 迪希雅走后,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又找了几个人打听消息,不过这些人知道的不比迪希雅多。 筹码很快就分得差不多了,艾尔海森利用剩下的筹码又赢了一些筹码,用这些筹码继续向其他人打听消息。 第73章 斯托娜悄悄打量着赌场的环境,这里的卫生条件不错,虽然建在地下,但并不阴暗,只是有些闷。 除了出入口以外,赌场里有几处工作人员专用的门,不知道通往哪里,但赌场的人盯得很严,想悄悄溜进去调查的可能几乎为零。 艾尔海森用光了筹码,与斯托娜会合。 “这样问恐怕问不出更多消息,要不要溜进顾客止步的门里看看?”他提议。 斯托娜摇摇头:“不妥,如果被发现会打草惊蛇的。还是用激将法吧。” “激将法?” “嗯。” 他们两人分头行动,大肆贬低这家赌场,大肆夸赞多莉的赌场。 “这里的玩法都太老套了,赌桌也太旧了,听说一个叫多莉的商人开设的赌场,那里的玩法更有趣,最重要的是赢的几率也更大。与其在这里输钱,还不如去那边碰碰运气。” “真是的,今晚上一直输钱,一定是这里的风水不好,我得换一家。” “这地方怕不是被诅咒了吧?怎么一局也赢不了?不玩了不玩了,走了走了。” 很快,整个赌场的顾客都被他们说动,决定去多莉开设的赌场碰运气,斯托娜和艾尔海森混在愤怒的人群里离开了赌场。 第二天晚上,他们再次来到赛诺的地下赌场,发现赛诺果然中计,赌场里换了新的赌桌,而且这些赌桌的外形和数量都与多莉丢失的那一批货对得上。 激将法真的很好用。 “好了,任务完成。接下来只要回去告诉多莉,多莉会想办法把这些赌桌带走的。”斯托娜的指尖划过崭新的赌桌,满意地说道。 因为换了新的赌桌,今晚赛诺赌场的生意非常好,来了很多人,迪希雅也来了,不过迪希雅忙着赢,所以只匆匆跟斯托娜说了几句话就不再理她了。 这正合斯托娜的心意,毕竟赌桌已经找到了,她也没必要套迪希雅的话了。 就在这时,一扇员工专用的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年轻人。 这个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体重显然超标。他的头发很短,左眼乌黑,看上去是被人打了一拳。 “救命——救——” 这个人只来得及喊了一句救命就被房间里的人一把拽住脖子又拖了回去。 门随即关闭,那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门内的声音一点都传不出来。 “估计是借了赌场的钱后还不上吧。”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没打算管:“打一顿长长记性也好。现场有这么多人看到了那个人的脸,赌场的人一定不敢直接把他打死的,打完后估计就会把他放了。” 回到小餐馆,他们把赌桌的事告诉了多莉。 “很好很好,既然这个该死的赛诺擅自使用我的赌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多莉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她发誓要让那个自大且邪恶的冷场王付出代价。 “既然我们已经帮你找到了赌桌的下落,你也该告诉我们约翰的事了吧?”斯托娜说。 多莉深吸一口气,把尚未说出口的针对赛诺的辱骂暂时保留,她的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当然,在你们帮我的忙的时候,我的人也没闲着。给,这是你们要找的人的照片。” 多莉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桌子上。 看到照片,斯托娜倒吸一口凉气:“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见过他?”多莉问。 “我们都见过他,”艾尔海森说,“就在今晚,在赛诺的赌场。” 照片上的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一头短发,脸上还没有伤。而且照片上的约翰比他们今晚见到的真人还要胖一点,看来这段时间约翰因为没钱还债,愁得消瘦了一些。 多莉点点头:“哦,那也不奇怪,因为我接下来就要说这个约翰的下落了。听说他在赛诺的赌场里借了一大笔钱,但是还不上,赛诺那个家伙要的利息太高,他还不上钱,欠的钱越来越多。算算他欠钱的日期,赛诺差不多也该开始催他还债了。” 帮了多莉一个忙,没想到顺便把杀人凶手也给找到了。 不过虽然知道了约翰的下落,想把他从赌场带出来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赌场里有那么多保镖,她和艾尔海森只有两个人,硬闯是肯定行不通的吧? 斯托娜抬起头,问多莉:“你打算怎么把那些赌桌拿回来?偷回来吗?” 多莉摇摇头:“不行,不能偷回来,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还要靠偷?我要正大光明地把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让赛诺那个家伙知道我可不是好惹的!”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直接带人去赌场把赌桌抢回来?好朴实无华的商战。”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说:“我赞成多莉的想法!多莉,你行动的那天我们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我们正好趁乱去把约翰带出来。” 多莉眯起眼睛笑了笑:“你们要利用我啊?好吧,看在你们帮我找到了赌桌的份上,你们可以一起。况且你们把约翰带走后,他欠赛诺的钱赛诺一定拿不回来了,赛诺一定会非常生气。而赛诺的痛苦就是我的快乐,所以这桩生意很划算。”她向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伸出双手:“合作愉快哦。” 第66章 作为一名超级大商人, 多莉很追求效率,她很快召集到了足够的人手,第二天深夜就带着一批人去硬闯赛诺的赌场。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跟在这些人身后, 等待赌场里响起打斗的声音。 多莉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 商人们解决这种私下的恩怨时有一条铁律, 那就是双方不能携带武器,更不能带枪, 只能肉搏。 拳头也好,手肘也好, 坚硬的脑壳也好, 都可以使用,但不能用其他的非人体部件作为武器。 多莉还特别强调, 斗殴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能开枪, 因为枪声会引来警察, 而商人之间的私人恩怨就算闹得再厉害也不该把警察牵扯进来,即使是赛诺这样的坏商人也懂得遵守这一点。 “不过, 你们和我不是一伙的, 所以这条规定无法约束你们,”多莉向斯托娜眨了眨眼睛,“如果你带着枪的话,可以用。”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 斯托娜并不想闹出人命, 她也不想掺和商人之间的私人恩怨, 今晚的任务是抓住杀害查尔斯先生的真凶。 但保险起见, 斯托娜还是带了枪。 等在赌场外面的时候, 斯托娜有些紧张。 如果约翰昨晚被赌场的人揍了一顿后就被放了怎么办?如果赌场的人已经把他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怎么办? 被凶手逃掉的滋味并不好受, 而这种感觉她已经体验过一遍了。 她很紧张。 这是她成立事务所以来接到的最严肃也是最重大的案子, 绝对不能搞砸。 但万一搞砸了呢?今晚有太多地方都可能出错了。 万一赛诺连最基本的规则都不遵守,让手下的人带了枪并向多莉开枪呢? 万一赛诺还买通了警察,他与警察一起谎称今晚只是多莉单方面的持枪抢劫,多莉是被警方当场击毙的呢? 万一杀死查尔斯先生的凶手也在今晚不幸死亡呢?三天前她和艾尔海森从查尔斯先生的宅邸逃走的时候被警方目击,警方如果凭借这一点认定她和艾尔海森是凶手的帮凶呢?凶手死了,他们两个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说不定真的会被判为有罪。 因为紧张,斯托娜的手冷得像冰,她把手伸向藏在腰间的手枪寻求安慰。 “你说得对,”斯托娜开口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的确时常怀疑自己,怀疑当初成立事务所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现在我也开始怀疑接下你的案子是否正确。如果你一开始拜托的不是我而是多莉的话,案子现在也许已经解决了。” 艾尔海森看起来仍然很冷静,他说:“多莉不会接手我的案子,人命案子太麻烦,而且赚不到钱。况且约翰的确欠了赛诺一大笔钱,多莉尽管不满赛诺的行为,但也不会多管闲事去解救约翰。多莉并不是侦探,你才是,我相信你会帮我洗清冤屈。” 斯托娜勉强笑了笑:“我以为我才是我们两个之中擅长盲目乐观的那个,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我没有盲目乐观,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更容易看清现状而已。” 斯托娜的心情有所好转,她说:“等案子解决之后,你得请我吃饭。” “可以。丽兹*?” 斯托娜点点头:“勉勉强强吧。” 艾尔海森的目光从赌场转移到地面,他沉默了几秒钟,开口说道:“其实三年前——” 一声巨大的“哐当”从赌场内传来,大概是多莉的手下掀翻了赌桌。紧接着是桌椅板凳碰撞的声音、杯盘和筹码落地的声音,还有哀嚎、惨叫与悲鸣。没有枪声。 里面打起来了。 “我们也加入吗?”斯托娜问。 “再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等在暗处观察了几分钟的时间,期间有几个人(他们没看清这些人是多莉的手下还是赛诺的手下)被从赌场里丢了出来,不过因为规定只能肉搏,不能动用武器,所以他们没受重伤,倒下后还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又重新冲进赌场里接着打。 第74章 “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进去?”迪希雅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斯托娜转身面对迪希雅,正奇怪大半夜的迪希雅怎么会来,就发现迪希雅身后跟了很多人。 她的脑海中白光一闪,想明白了迪希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赛诺的手下?”斯托娜问。 迪希雅有些抱歉地点点头:“老大说最近赌场里会有人来闹事,让我好好看着点,我就假扮成客人在赌场里等着。每晚来赌场的人很多,但只有你们肯借我钱,所以我想你们到赌场来一定有其他目的,而不是为了赌钱。” 迪希雅发现他们两个不对劲后,就主动向他们透露了一些赌场的事情,本想先获取他们的信任,再看赛诺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但赛诺的赌场因为斯托娜和艾尔海森的搅局生意变差,赛诺索性将计就计,把从多莉那里偷走的赌桌全部换上,打算跟多莉来一场正面对决。 “我们愿意借钱给你,也许只是想和你交朋友。”艾尔海森说。 迪希雅笑了笑:“我们现在也还是朋友啊,只不过立场不同,各为其主,今晚这场架是免不了的。” 斯托娜急忙说:“我们和多莉不是一伙的。” 迪希雅皱了皱眉:“朋友,别把我当傻子好不好?如果你们跟多莉不是一伙的,为什么在这里替她望风?” “其实我们是来找约翰的。”斯托娜说。 “约翰?可他不就是约翰吗?”迪希雅指着艾尔海森说。 “他不是……我们是来找被你们赌场抓走的那个约翰,他欠了你们老大的钱。” “约翰……约翰……”迪希雅抬头想了想,“抱歉,叫约翰的人太多了,我分不清。你们是来抢人的,但那人既然欠了老大的钱,就不能让你们带走,除非你们把我打倒。对了,你们应该知道规矩,打架可以,但不能用武器,更不能开枪。” “迪希雅,我们不想跟你打。”斯托娜说。 “少说废话,先吃我一拳!”迪希雅跃跃欲试,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她右手握成拳头,挥动手臂打了过来。 身为侦探,不学点近身格斗的技巧都不好意思开事务所。 斯托娜立刻反应,她撤身向后躲过一拳,但根据迪希雅的拳头带动的风来判断,她不是迪希雅的对手。 艾尔海森开口说道:“你带了这么多人和我们两个人打,未免以多欺少。” 迪希雅说:“那我们都去赌场里面打,所有人都混在一起打才痛快,走吧!” 并不想走。 迪希雅和她的手下们围了过来,把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往赌场的方向逼去。 斯托娜低声问艾尔海森:“你能打几个?” “如果一会儿还有其他人赶来的话,恐怕最多坚持十分钟。” “你这么能打?” “只是略通拳脚。” “这个时候就别谦虚了,我们一起上吧。” 斯托娜话音未落,身后的赌场里乒乒乓乓的声音仍在继续,有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伴随着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从赌场里跑了出来。 这个人的脸因为挨了太多拳头,像被马蜂蛰了一样肿得高高的,已经辨不清样貌,但他还穿着三天前进入赌场时的衣服,斯托娜认出他就是查尔斯的侄子约翰。 约翰一路哀嚎着出了赌场,原以为已经安全了,没想到赌场外面来了这么多人,他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约翰!站住,否则我就开枪了!”斯托娜拔出手枪瞄准了约翰的右腿。 “不能开枪!”迪希雅打掉了斯托娜手里的枪,手枪离手后在半空中飞了半秒钟,落到了地上。 斯托娜俯身捡枪,迪希雅正要阻止,被艾尔海森拦住。 “约翰,快点让开!斯托娜不能在这里开枪,开枪是违反规定的!”迪希雅说。 “我不叫约翰,也不在意你们的规定。”艾尔海森说。他转头对斯托娜说道:“这里交给我,你去追凶手吧。” 斯托娜捡起手枪追赶约翰,转身离去前她匆匆说道:“文弱的学术分子,这里就拜托你了!” “喂,我可不想和文弱的学术分子打架啊!”迪希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斯托娜没有理会,她沿着小巷一路狂奔。 身为侦探,跑步速度当然要快。 但没想到约翰比她跑得还快。 约翰并不知道她是谁,他估计是把她误认成了赛诺的手下,以为被她抓住后一定会被活活打死,所以才拼了命地逃跑。 不过真实情况也和约翰想的差不多,如果被她抓到,他的确会死,只是他不会因为还不上赌债而死,而是因为犯下了命案而死。 斯托娜边跑边瞄准了约翰的腿部,她开了一枪,没有打中。 约翰听到枪声后跑得更快了,像被狼追赶的鹿。 斯托娜跟着约翰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看着约翰的身影消失在一家工厂仓库门口。 仓库里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斯托娜发现仓库里堆放了许多煤气罐。 斯托娜一愣,然后默默收起手枪。 如果开枪时打破了煤气罐,会造成煤气泄漏,甚至引发爆炸,风险太高。 早知道就带一把近战武器了,拆赌场的桌腿用一用也不是不行。 但如果现在返回,约翰一定会趁机逃跑,谁知道他之后会躲到哪里去。 “约翰,你逃不掉了,快点跟我去自首吧!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才杀了查尔斯先生,你一定也很后悔吧?” 斯托娜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约翰哆哆嗦嗦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要杀了他的!” 当然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拆信刀自己跑到约翰的手里,然后控制了他的脑子,让他杀了查尔斯先生。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欠了赌场一大笔钱,就去找叔叔借钱,但叔叔说他没有钱借给我!这怎么可能!叔叔他可是教授啊,怎么会没钱呢!我一时冲动,就拿起了拆信刀,然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约翰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在控诉叔叔不肯借他钱,叔叔的死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斯托娜不知道查尔斯先生的财务状况,他和艾尔海森并没有聊过这方面的问题。 不过不管查尔斯先生到底是真的没钱,还是单纯不想把钱借给自己的侄子,这都不能作为约翰杀人的借口。 “三天前的晚上你又去了你叔叔家,是因为良心不安想要自首吗?”斯托娜问道。 她知道约翰绝对不想自首,她之所以这样问只是想让约翰继续说话,以便尽快确定约翰的位置。 “我不能自首!我杀了人,就算自首也没用!” 约翰的声音在整个仓库里回响,回声太大,斯托娜无法辨别他到底在哪里。 “我已经看到你了,如果你继续逃下去的话,我真的要开枪了!”斯托娜大声说道。 她的声音被仓库的墙壁隔档,在空旷的仓库里撞来撞去。 约翰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从煤气罐中冲了出来,举起双手往斯托娜的方向扑来。 斯托娜急忙拔枪射击,但约翰在死亡的威胁下被逼出了巨大的潜力,他一拳打了过来,枪口被约翰打得偏移了方向,斯托娜不小心扣动扳机,一枚子弹冲了出去。 子弹没有击中约翰,而是打中了不远处的煤气罐。 第67章 “你都干了些什么啊笨蛋!这里要爆炸了, 快走!”斯托娜说。 但约翰没有走,他像是已经不怕死一样冲过来抢夺斯托娜的手枪。 在抢夺过程中,手枪再次走火, 斯托娜没有看到第二枚子弹的去向, 但第一枚子弹的确已经射中了煤气罐, 煤气已经开始泄露了。 斯托娜抬起左臂,用胳膊肘猛击对方胸口, 然后把手枪远远地扔出了仓库门口。 约翰惨叫一声,但没有松手, 他抓得更近了, 和斯托娜扭打在一起。 “可恶的家伙,我才不要跟你这种人同归于尽!”斯托娜也生气了, 她奋力把右臂从约翰的钳制中解救出来, 握起拳头攻击约翰脸部薄弱部位, 等约翰因为疼痛暂时脱力的时候,斯托娜抬起左腿用力一击, 约翰顿时疼得没了声音, 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你给我清醒一点,这里马上就要爆炸了,如果你还想活着接受审判,就快点跟我出去!” 约翰蜷缩起身体, 神情痛苦, 他似乎已经放弃了, 既不想去法庭受审, 也没了反攻的力气, 只想就这样蜷缩着身子迎来最终的结局。 斯托娜奋力拉着他的衣服把他往仓库门口的方向拽, 但约翰并不配合, 甚至故意抓着旁边的煤气罐,不让她把自己拽走。 “你如果真的想死,我就真的不管你了!这里爆炸之后,你会被活活烧死,烧死是很痛苦的,比上绞刑架痛苦多了!” 第75章 斯托娜尝试用恐吓的办法唤醒约翰的求生意识,但没用,约翰依然躺在地上不起来。 他忽然抓住斯托娜的双手把她给拽倒,看来是还没有放弃和她同归于尽的想法。 “你这个家伙!” 斯托娜彻底怒了,她的手被约翰抓住,挣脱不出来,索性直接用脑袋狠狠撞了过去。 约翰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就昏了过去。 斯托娜的头也有点晕,她嫌弃地甩开约翰,从他身后拽着他的双臂把他往仓库外面拖。 人失去意识后会比清醒的时候更重,而约翰的体重又远超标准体重,斯托娜有些拽不动他。 斯托娜的眼前仍然有金色的星星在跳来跳去,刚才的用力一撞恐怕把她自己也给撞出了脑震荡,她拽着约翰的手臂往外走,脚下一滑摔倒了,又急忙爬起来。 真想把这家伙就丢在这里算了。 昏倒的约翰重得不行,斯托娜实在拽不动他。 她正打算找找附近有没有手推车的时候,仓库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斯托娜心里一惊,以为是迪希雅带人追了过来。 艾尔海森不会出事了吧? 但仓库外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如果是迪希雅的话,她不可能独自前来。 斯托娜认真听着,她听出这脚步声似乎是艾尔海森的。 “艾尔海森!我在这里!”斯托娜冲着仓库门口喊道。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仓库门口。月光从门口照射进来,那身影逆着月光,斯托娜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她确信自己不会认错,对方的确是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快步冲了过来。 “煤气泄露了,快点,把他拖出去。”斯托娜说。 “不如把他丢在这里。”艾尔海森说。 他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向约翰伸出了手。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两个人勉强拖动了约翰,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约翰拽出仓库,放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就立刻报了警,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经过检查后,斯托娜的手枪的确击中了一个煤气罐,但好在只是造成了煤气泄露,没有引发爆炸。 约翰被斯托娜撞出了脑震荡,他醒来后仍然不是很清醒,不适合立刻审问,被警察带走了。 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也跟去苏格兰场向警察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几天后,警方的报告表明,作为凶器的拆信刀上面没有检测出艾尔海森的指纹,但检测出了约翰的指纹。 另外,警方还在查尔斯家中找到了约翰写给查尔斯的借条。警方把借条作为证物带走了,所以斯托娜和艾尔海森在去查尔斯家中寻找线索的时候没有发现借条。 约翰清醒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韪,他承认是自己杀死了查尔斯,并且在杀人后再次悄悄潜入查尔斯的宅邸,想要找到查尔斯藏起的钱去偿还赌债。 约翰有查尔斯家的钥匙,是查尔斯给他的,所以他返回案发现场那晚是打开后门悄悄进入,没有惊动守在周围的警察。 在发现斯托娜和艾尔海森也悄悄潜入后,约翰就从后门逃走了,逃走之前他还撤了斯托娜架在墙边的梯子,想要栽赃嫁祸。 警方根据约翰的证词找到了赛诺的赌场,赛诺因为违规开设赌场、放高利贷和恶意伤人等罪行受到了审判。 多莉并没有被警方传唤。当晚枪声响起后,多莉和赛诺就立刻停战,双方约好下次再战,多莉带着自己的人迅速撤离,赛诺也立刻带着自己的人迅速撤离,因此警方没有发现他们聚众斗殴。 不过多莉被赛诺偷走使用的赌桌被警方调查赌场的时候发现,并作为证物没收了,无法取回。 多莉虽然心疼她的赌桌,但鉴于这次赛诺的损失远比她惨重,总的来说还是她赢了,所以她还是挺开心的,痛并快乐着。 案子解决了,艾尔海森兑现之前的承诺,在丽兹酒店预订了位置。 报纸报道了案件详情后,斯托娜事务所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委托人纷纷登门拜访,门槛都被磨平了不少。 但工作太忙也是要挤出时间吃饭的,尤其是吃饭地点是丽兹酒店的时候。 斯托娜刚刚结束与一个委托人的交谈,放下电话听筒,门就被敲响了,艾尔海森带着一束花出现在门口。 “谢谢,不过你不用送我花,你已经送了我一个大案子,案子比花要好得多。” 艾尔海森看向斯托娜堆满了各种案件记录的书桌,说:“看来我也不用费心送你花瓶了。” “是啊,我这里太乱了,根本没地方放花瓶。过几天我打算招聘一个助理帮我整理这些案件记录,我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了。”斯托娜站起身,拿了钥匙准备锁门。 电话又响了,斯托娜犹豫了一秒钟要不要假装没听到,但最终她还是拿起了电话听筒。 “你好,这里是斯托娜的侦探事务所,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你好,那个,我是之前给你打过电话的……人,就是之前那个钱包……我的意思是,我捡到了一个钱包——” “哦,我想起来了,你捡到的那个钱包里有我的名片,所以你就打给我了。您找到钱包的主人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在钱包里找到了另一张名片,是一个叫艾尔海森的大学教授的名片——” 斯托娜看向艾尔海森:“有人捡到了你的钱包。”她顿了顿,又问:“你的钱包里为什么会有我的名片?” 三年前事务所刚成立不久的时候,斯托娜的确给过艾尔海森一张名片。 但是以艾尔海森的智商,一串数字而已,他不可能记不住,根本没必要保留她的名片。 “我不想丢掉。”艾尔海森说。 斯托娜:“……哦。” 电话那边传来声音:“那这个钱包——” “您稍等。” 斯托娜把电话递给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向对方表示了感谢,并且约好时间去取钱包。 挂了电话,房间里陷入有些尴尬的沉默。 斯托娜打破了沉默:“我记得抓捕约翰的那天晚上,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但被打断了,你当时想说什么?” 艾尔海森说:“三年前,我考虑过道歉,但我并不想道歉,因为我无法说服自己向你道歉。如果当初我选择道歉,你可能会原谅我说过的话,但问题本身并没有解决,我们还是会吵架。” “你的确不应该道歉,因为你本来也没错。” 艾尔海森说话虽然总是过于直白,但他性格如此,并不是故意针对她,艾尔海森当然不应该为了让她消气就说出违心的话,否则他也就不是艾尔海森了。 “不过也没必要整整三年都不联系我吧?虽然我也赌气没有联系过你。”斯托娜说。 “如果不道歉的话,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我想我说的话只会让你更加气愤,所以……”艾尔海森若有所思,又说:“我大概有些不善言辞。” “不善言辞?你?”斯托娜忍不住笑了,房间里仿佛停滞了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斯托娜关上装钥匙的抽屉,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关于你是否真的不善言辞的讨论还是暂且打住吧,我们要迟到了。” 她接过艾尔海森带来的花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购置一个花瓶放在办公室,但很快她否定了这个想法。 花瓶太占地方了,有空余地方摆花瓶还不如多摆几份案件记录。 对了,前几天她还想着要买把刀来着,不用特别大,而是便于随身携带的那种。 经过在了仓库与约翰的搏斗之后,斯托娜意识到手枪并不是万能的,以后出门还是要有把刀用于近战防身。 艾尔海森忽然开口说道:“你的生日就快到了,选一把刀作为礼物送给你可以吗?” “欸?你怎么知道——不对,生日礼物如果提前说出来不就没有惊喜了吗?” “没关系,我可以送两份礼物。当然,前提是你邀请我参加你的生日派对。”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记得我的生日应该是……四个月之后吧?还要很久呢。想要送我礼物可以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毕竟拐弯抹角可不是你的风格。” 艾尔海森点点头:“我没有拐弯抹角,只是不善言辞。” “好好好,不善言辞先生,我们如果再不出门的话真的就要迟到了,酒店会取消我们的预约的。你不善言辞可以慢慢组织语言,组织好了在路上或者到酒店后再告诉我。如果你一直没组织好也可以继续想,想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想打电话可以见面吗?” “你现在的人设不应该是不善言辞吗?请至少尊重一下你的人设啊。” “所以可以吗?” “可……哎呀,快点走啦!” * 侦探与亡命徒au也写完了,番外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希望你看得开心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