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偏执女主缠上了》 第1章 [gl百合] 《重生后被偏执女主缠上了gl》 作者:愿望成真【完结】 文案: 师亦凝是玄清宗掌门亲传,对月华宗掌门独女姝墨一见钟情,自此展开疯狂追求。 可惜一番情意,未得任何回应。 因执念过深,生出心魔,做出伤害姝墨之事,后事情败露,跳入断魂崖下。 以上是无cp女主修仙文中,病娇炮灰师亦凝的结局。 身死后,魂魄状态的师亦凝看着身前浮现的书册,丢失的记忆尽数恢复。 算上刚刚了结的这一世,她其实拥有两世记忆。 第一世,她生活在一个科技世界中,因先天顽疾缠身,年仅十六便香消玉殒。 死后穿进了书中世界,成了同名同姓的病娇炮灰,被一个自称系统的存在绑定,说必须按书中原主的路走下去。 师亦凝选择反抗,然后......她失忆了。 她忘记了自己穿书的事实,忘记了前世的一切,被系统灌输必须爱上书中女主,走病娇路线,得不到就要毁掉的思想。 记忆恢复后,师亦凝沉默了许久。 虽然失忆,但这不是伤害人的理由,事都是她做的,她因爱生恨,差点害得姝墨修为尽废,有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为彻底摆脱系统,也为赎清罪孽,师亦凝纵身一跃,跳入了九幽黄泉。 黄泉之水,魂魄触之,灰飞烟灭。 系统跟着彻底消散。 ...... 师亦凝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醒来的时候。 她回到了初遇姝墨的这一年。 没了系统束缚,她自然不愿再去招惹姝墨,只想整日宅在宗门修炼。 然而她没有料到,重生后系统虽然消失,身边却出现了一只恶鬼。 恶鬼名叫江琉月,整日粘着她,还不许任何人靠近,阴湿感十足,实力又高强,属于标准的反派。 师亦凝躲不掉,一步步沦陷在恶鬼魔爪下...... ...... 许久之后,师亦凝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每当姝墨出现,恶鬼江琉月都会消失。 再后来,师亦凝遭遇同宗师妹告白,被失去理智的姝墨压在榻上,亲眼看到她变成了江琉月...... ......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重生 穿书 炮灰 he 主角:师亦凝 姝墨(江琉月) 其它:双洁 一句话简介:清冷女主变阴湿 立意:理智对待感情 第1章 奈何桥上,一白衣女子望着浮现于身前,散着幽暗光芒的书册,眸光怔然。 尘封许久的记忆逐渐恢复... 她叫师亦凝,本是玄清宗掌门亲传,风光无限。 如今,只是幽冥地府中,平平无奇的一个鬼魂。 书册记载了她的一生。 准确来说,是被一个名唤系统的存在控制的一生...... 她原本并非此世之人,第一世的她,生活在一个科技世界,因先天顽疾缠身,仅十六岁便英年早逝。 死后穿进了曾看过的一本书中世界,成了同名同姓的炮灰。 系统在那时出现,告诉她,必须按照书中原主的路走下去。 师亦凝不愿被控制,不想被未知存在掌控此生命运,毫不犹豫选择了反抗。 后来,她失忆了。 她忘记了前世,忘却了过去的一切。 系统整日在她耳边唠叨,反复说着一个名字,姝墨。 系统告诉她,姝墨是她命定之人,她此生注定会爱上对方。 起初,师亦凝嗤之以鼻,可自从在群仙茶楼见过姝墨后,她开始相信系统。 她对姝墨一见钟情,在系统蛊惑下,利用各种手段,展开疯狂追求。 可惜姝墨从始至终,皆未给出回应。 因执念过深,慢慢生出心魔,设计做出了伤害姝墨之事。 再后来,她的阴谋败露,跳入了断魂崖下...... 师亦凝清楚知晓自身做错了事,她因爱生恨,差点害得姝墨修为尽废,有此下场,是她罪有应得。 她穿的书中世界是本无cp修仙文,姝墨是书中女主,从始至终,大道独行,没有对任何人动情。 如今,没了她的纠缠,姝墨应该可以专心道途... 师亦凝略低了低头,奈何桥下的忘川河映照出了她如今的模样。 眉若远山含黛,双眸却如那蒙尘的明珠,不见丝毫光亮,面色惨白似鬼...不,她如今本就是一只鬼...... 师亦凝自嘲一笑,传闻中,罪大恶极者,会被投入第十八层无间地狱...也许,迈过这奈何桥,等待她的便是这样的结局。 就在她沉浸于过往回忆中时,一道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出现在脑海中。 攻略女主任务失败,新任务开启... 师亦凝对这声音厌恶至极。 她没有想到,身死之后,系统竟然还能跟过来。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被控制! 一声冷笑后,师亦凝在系统歇斯底里下,纵身一跃,跳入了忘川河。 奈何桥下的忘川,有一别称,九幽黄泉。 黄泉之水,魂魄触之,灰飞烟灭。 系统跟着彻底消散。 ...... ...... 意识回归时,师亦凝怔愣了许久。 她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醒来的时候。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玄清宗亲传居所。 大师姐醒了,快,快去告诉掌门! 久违的熟悉声音传至耳旁,师亦凝视线一转,望见了坐在玉榻旁,一袭淡青留仙裙,明眸皓齿的少女。 是玉裳,她的同门小师妹。 看着早已亡故之人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最初的不可置信后,一丝欣喜逐渐自师亦凝心底浮现。 跳入忘川,她不仅没有魂飞魄散,还重生了...... 大师姐,你怎么哭了? 玉裳望着榻上仙姿佚貌的女子,满脸无措。 她想替师姐拭去眼角的泪,又怕因此冒犯到师姐。 师姐对她们一贯很严厉,平日她们稍有哪里做得不对,立刻会被训斥一番。 玉裳的反应,尽数落在了师亦凝眼中。 她知晓有些事,越解释越说不清,当务之急,是弄清自己究竟重生到了何时。 小师妹,如今是后土历多少年? 玉裳一呆,下意识回答:十万八千六百六十六年。 说完这话,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色一白,哆嗦道:大师姐怎...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师亦凝望着少女,安抚一笑,没什么,只是醒来后,人有些迷糊,想确认一下时间。 话音方落,便见殿外一道窈窕身影急匆匆来到榻前。 呜呜...凝儿,你可算醒了,你要再不醒,我就要打上月华宗,找姝容理论去了。 师尊还是记忆中那样,一点都没变... 师亦凝想开口回应,泪水却先一步涌出,再度模糊了视线。 在外人眼中,玄清宗掌门秦芜一贯随性不羁,看着不怎么靠谱,可在她心中,师尊就像娘亲一样,是世间待她最好的人。 前世,她被系统控制,屡次因姝墨做出不智之举,师尊知晓后,虽常有责怪,但却一直默默替她收拾烂摊子。 直至后来,她对姝墨因爱生恨,设计将人引入恶鬼岭,害得姝墨差点修为尽废,师尊终于对她失望... 忆起过往之事,师亦凝泪如泉涌。 重活一世,没了系统干预,她一定好好修炼,远离姝墨,绝不再辜负师尊对她的期望。 秦芜眼看徒儿不断落泪,愈发心疼。 凝儿乖,莫再哭了...是那姝墨有眼无珠,听师尊的话,别再喜欢她,天底下优秀的女子多得是,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秦芜深知徒儿脾性,说出这话时,已做好被反驳的准备。 然而,出乎她的预料,凝儿点头答应了。 这一瞬,秦芜不喜反惊,立刻施法探查爱徒识海。 师亦凝心有所觉,好奇询问:师尊这是在做什么? 秦芜随口道:看看凝儿有没有被人夺舍。 师亦凝:...... 过去须臾,秦芜紧绷的心神微松,面上重新展露出笑意。 还好还好,还是原来的芯子! 师亦凝:...... 她深吸一口气,心底因重生归来,回忆往事产生的种种伤感逐渐烟消云散。 师尊为何会觉得徒儿被人夺舍了? 秦芜柳眉一挑,起身叉腰道:这还用问,表现太过反常呗,你这丫头是不是忘了前阵子说过的话? 师亦凝:......当然没忘。 怎会忘记呢...她已知晓自己重生到了初遇姝墨的这一年。 结合方才小师妹和师尊的反应,不难推测出具体时间节点。 第2章 两月前,她在群仙茶楼初遇姝墨,那人一袭玄色长裙,长身玉立,尽显清冷孤傲之感。 师亦凝对其一见钟情。 在那之后,为了见到姝墨,她三天两头跑去月华宗,然而无论她怎么做,姝墨对她的态度始终十分冷漠。 师尊曾开导她,说姝墨明显对她无意,让她尽早放下不该有的心思。 那时候,师亦凝说:只要她还活着,便不会放弃对姝墨的喜欢 也难怪,师尊方才怀疑她被人夺舍...... 今日巳时,她照常前去月华宗,因没有防备,被不怀好意之人推下了云泽湖...月华宗依水而建,姝墨的住所静心苑就在云泽湖上。 推她下湖之人暗中施法封住了她的灵力,她呛了许多水,陷入了昏迷中。 前世她醒来后,得知是姝墨救了她,心底对这人的喜欢更甚,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 也因此,她忽略了一事,月华宗将她送回时,只说是她自己不慎跌落云泽湖,那罪魁祸首没得到半点惩罚。 其实仔细想来,姝墨救她,大抵只是担心她死在那里,月华宗不好向师尊交代。 毕竟两宗整体实力在伯仲之间,真要交恶,谁也讨不了好。 回忆至此,师亦凝望着眼前之人,压下心底苦涩,面上扯出了一抹笑容。 师尊,从前是我不懂事,今后,我不会再纠缠姝墨,只一心修炼。 秦芜有些不信:凝儿此话当真? 师亦凝抬起右手,指呈秋水誓,肃容道:徒儿以仙途起誓,千真万确! 这番话,稍稍打消了秦芜心底的疑虑。 凝儿能想通就好,七日后就是三宗论道,凝儿若不想见月华宗那些人,为师就替你将名额划去。 师亦凝缓缓摇头:不,既已决定远离姝墨,她在我心中,便和旁人无异,若我避而不见,才是没有真正放下。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她要报仇...报被人推下云泽湖之仇。 有前世记忆的她已知晓那人是谁,也很清楚,对方会参与论道,成为她的对手之一。 如今,她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其推她入水的恶行,现在说出,师尊纵使相信,月华宗却肯定会护着那人,届时指不定还要倒打一耙,说她凭白诬陷...毕竟这两月来,她的风评着实不好。 而论道大会对她而言,是个正大光明地报仇机会。 ...... ...... 是夜,月明星稀。 师亦凝一人独坐于榻间,眸光透过半掩的雕花木窗,望向屋外。 重活一世,最让她庆幸的便是系统消失了。 她不会再被控制,不会再失忆... 前世,三宗论道大会上,斗法环节第一轮,她遇到了月华宗修士,为讨姝墨欢心,主动开口认输。 结果可想而知。 她不仅没讨到半分好,还因此被人嘲笑...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自追求姝墨以来,师亦凝屡屡受挫,但只有那一回,让她无比难堪。 她是玄清宗大师姐,在论道大会第一轮主动认输,被人嘲讽,连带着整个宗门都抬不起头,落得最后一名。 师妹们因此逐渐疏远她,师尊怒她不争,却终究没有狠下心重罚。 可叹那时的她执迷不悟,愚蠢至极,最终落得那般结局...... ...... 过去许久,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寒风。 师亦凝衣衫单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她直打颤,原有的思绪在一刻乱作了一团。 明明已入夏,气候正暖,此时的她却觉如坠冰窖。 她尝试动用灵力,抵御突如其来的阴冷寒气,然而收效甚微。 心底疑惑骤起,正当她准备放出神念,探查外界情形时,一道若有似无的呵气声突兀传至耳旁。 谁? 师亦凝眸光骤冷,迅速起身,警惕地望向周边。 视线所及范围,并无活物。 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师亦凝扬袖一挥,天星剑霎时浮现于身前。 她知晓世间存在许多鬼物,可玄清宗内设有驱邪阵法,按理来说,没有鬼物能悄无声息靠近,因此她认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萦绕周身的阴冷气息始终存在,并未因师亦凝的话有所减弱。 过去须臾,一道略带疑惑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大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是玉裳。 师亦凝紧绷的心神微松,缓步走至屋外。 小师妹方才可有发现什么不对? 先前待在屋中修炼,只听到了大师姐的声音。 那师妹出来时,可曾看到什么人? 没... 师亦凝知晓继续问下去,不会再有什么收获,于是温声道:夜色已深,师妹回去吧。 好,师姐也早些休息。 玉裳逐渐远去,屋内,师亦凝挥袖取出了一枚辟邪符。 下一瞬,符箓毫无征兆地自燃,化成了飞灰。 瞧见这一幕,师亦凝面色一白。 先前她的判断出错了......能让辟邪符出现这般反应的,只有鬼物。 可宗内明明有辟邪阵法,对方是如何悄无声息进来的? 就在她思绪翻飞之际,又一道若有似无的呵气声传至耳畔,声音极近,似是就在一旁,紧紧贴着她。 与此同时,萦绕周身的气息愈发阴冷。 师亦凝寒毛直竖。 她看不到对方,却能逐渐感受其存在。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系统控制,刚出狼窝,难道又要落入虎口?被一只恶鬼所控? 难道说...这就是她重生的代价? 亦或是......她上辈子作恶的代价? 这一刻,师亦凝悲从中来,右手紧握的天星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蜷缩着靠在了榻边。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呢...明明前世作的孽,她已用性命去偿还。 如果说,她的罪没有还清,又为何要让她重生,倒不如直接去那无间地狱,偿还孽债...... 穿入书中世界前的那一世,师亦凝只活了十六岁,因先天顽疾缠身,常年被病痛折磨,那时的她,心底最大的期盼,便是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她的心愿没有实现...她死在了十六岁生辰那一天,死后来到了这方世界。 她穿过来时,原身只有十二岁,家乡毁于天灾,原身虽被师尊所救,但却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后,就变成了她。 修仙界有夺舍一说,师亦凝曾担心师尊发现她灵魂不对,非原身,是夺舍之人,毕竟玄清宗有这样的秘法可以探查。 只是不知为何,师尊一直没有看出来。 初至此世,意识到自己拥有一具能行动自如,没有病痛的健康身体时,她一度欣喜若狂,想着是上苍垂怜,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 她的这番欣喜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名为系统的存在出现,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她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在系统不断灌输下,姝墨成了她活着唯一的目标。 师亦凝蜷缩在榻边,犹如自我折磨般不断回忆着前世之事。 前世,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姝墨,可是无论前世今生,姝墨都活得好好的,如今出现在她身边的恶鬼又会是谁? 师亦凝面上落下两行清泪,心底十分迷茫,她曾做过许多错事,却没有真正害过谁的性命。 萦绕周身的阴冷气息愈发加重,渐渐地,一道人形身影出现在了视线内。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肯定,是位女子。 人影贴的极近,师亦凝想要远离,不断沿着玉榻挪移,然而人影却寸步不离地跟了过来。 她被逼至墙角,再无退路。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本只是随口一问,根本不指望对方会回答,然而师亦凝意外地听到了回应。 江琉月。 恶鬼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犹如山间流淌的清泉,让师亦凝想起了一人,姝墨。 她自嘲一笑,暗道自己重活一世,还是忘不了那人。 恶鬼能够沟通,她心底的惧意散去了不少。 你既然来缠着我,可是知晓我的过去? 不错。江琉月毫不犹豫地回应再度传至耳旁。 无论前世今生,师亦凝都不曾听说过这人之名,更莫提害她,她有些不解,对方为何会缠上她? 你既知晓我的过去,也应当清楚,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离我远点,免得哪天被我害了。 话音方落,便听身前的人影发出一声轻笑。 师亦凝心底无端生出一丝羞恼。 你笑什么? 江琉月离她更近了一些:我本就是一只恶鬼,师姑娘如何能害我? 第3章 师亦凝神色一滞,嘴硬道:恶鬼也会消失,反正跟在我身边,不是啥好事,我没害过你,你要缠也该换个人缠! 江琉月伸手勾起女子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意味不明道:师姑娘怎能确定你没害过我? 师亦凝心底一怒:你这是强词夺理!我都不认识你,如何害你? 哦?江琉月反问:那师姑娘是否还记得,一月前,百塘乡水患,师姑娘奉掌门之命前去治理,因抵达时,水患过重,即将决堤,为保数万人安危,施法炸开墨莲山引流一事? 师亦凝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不错,确有此事。 江琉月继续道:如果我告诉师姑娘,当时我就在墨莲山上呢? 不可能!施法炸山前,我和同门师妹仔细探查过,那里根本没有人! 我当时确实就在那座山上,我因师姑娘而死,魂魄在那之后一直跟着你,师姑娘有前世记忆,我同样有,也跟着师姑娘去到了地府......师姑娘不妨仔细想一想,若事实并非如此,我又为何会跟着你,又为何知晓你的秘密? 师亦凝信了这话,缓缓闭上双眸:若你要我偿命,现在就可拿去,我不会反抗。 冰凉的手慢慢落于脖颈之上,就在她以为会一点点收紧时,异样的触感消失了。 与此同时,腰间紧系的丝带忽然一松。 察觉不对的师亦凝迅速睁眼,攥紧衣衫,你做什么? 江琉月右手落于她衣襟之上,一点点向里,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师亦凝下意识反抗,一掌拍向眼前的人影。 出乎意料,攻击落了空。 恶鬼没有实体,却能触碰束缚她。 她奈何不了对方,她可以偿命,却无法忍受被其侮辱。 江琉月,你既认定我害了你,就干脆利落杀了我! 落于肌肤的右手因她的话骤然一顿,我从未想过要师姑娘性命。 师亦凝心内生出一丝希望:既如此,你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放开了,师姑娘肯定会跑。 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跑。 师亦凝尝试安抚恶鬼,心底却想着,只要她得了自由,立刻逃离这里,向师尊求助。 她不会伤害江琉月,可也不想被她束缚。 她的打算极好,然而恶鬼似是能洞悉她的心思,在她说出那番保证的话后,整个贴近,轻轻咬住了右侧耳珠。 别...师亦凝使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面上腾起一丝可疑的霞色。 无论前世今生,她从未和人这般亲近过...纵使身前这位不能用人来形容... 唔...放开我! 师亦凝心底羞恼交加,她不知江琉月为何会这般对她。 若对方先前所说皆为真,那么是她害死了她,她该对她恨之入骨才是,为何...为何会...... 师亦凝想不通,被迫承受着恶鬼啃咬。 衣衫逐渐散乱,攥紧衣襟的双手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点点掰开。 这一刻,师亦凝想到了一种可能。 江琉月,你、你这样对我,是不是缺少鬼侣?人鬼殊途,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若你想要鬼侣,我可以设法给你找一个温柔可人的...嘶! 从颈间传出,突如其来的剧痛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我只要你! 第3章 偏执入骨的声音传至耳旁,听得师亦凝心凉了半截。 才逃离系统控制,转眼间又落入恶鬼魔爪。 颈间冰凉的舔舐感不断传来,师亦凝望着身前的恶鬼,在这一瞬,心底无端浮现一丝熟悉感。 江琉月,你当真没有骗我?你是在墨莲山身陨,被我所害? 恶鬼动作一顿,先前我已做出解释。 师亦凝咬了咬唇,我信你,可你也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你若真想同我在一起,我们应慢慢相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如此强迫我,只会让我恨你! 江琉月沉默许久,就在师亦凝以为她不会做出回应时,一声极低的好字传至耳旁。 恶鬼答应了她的要求,慢慢放开了她,隐于无形。 我会给你一些时间,但不要妄想逃离,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阴冷十足的话语,暗含彻骨警告。 师亦凝顺从地点了点头,心底已开始琢磨如何摆脱这只缠人的恶鬼。 许是刚重生归来,神魂不稳的缘故,她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睡中...... 翌日清晨,师亦凝自榻间惊醒。 意识逐渐回归,想到昨夜之事,她面色苍白了一分。 低头一看,确认衣衫完好,身上也无任何不适。 她明明是在墙角睡了过去,如今出现在榻上...是江琉月抱她过来的? 仔细感应,发觉萦绕周身的那股阴冷气息已然散去...莫非恶鬼离开了? 江琉月,你还在吗? 当然在,师姑娘刚一醒来就寻我,可是舍不得? 略显激动的声音传至耳旁,师亦凝小脸顿时一垮。 果然是她想多了,恶鬼怎会主动离去。 江琉月,你有法子收敛自身气息? 师姑娘若要这么说,也对...只要不主动出现,便不会泄露阴气。 昨天夜里...是你将我抱上的床榻? 是我,师姑娘放心,我说过,会给一些时间,没有做出任何逾矩之事。 江琉月没有撒谎,抱起怀中之人的刹那,她的确很想将她拆吃入腹,彻底占有她...可她没有这么做,她记得自己的承诺,克制住了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本能。 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中。 师亦凝虽看不清恶鬼面容,却清楚知晓,对方此刻正看着她。 她略有些不自在地偏开脑袋,我要出去一趟,你别跟着我。 江琉月立刻追问:为何不能跟着? 师亦凝随口扯了个理由:你能收敛气息,让我发现不了你,不代表宗内长老也发现不了,你一只恶鬼,再厉害,也不会是长老们的对手。 江琉月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兴奋:凝儿这是在担心我? 师亦凝立刻提高声量:谁担心了?别自作多情,我恨不得你立刻消失!还有不许叫我凝儿,我和你不熟! 片刻的沉默后,江琉月传来回应:好...那我还唤你师姑娘。 师亦凝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起身离开屋舍。 彼时,玉裳刚好来此,看到她,整个人一愣。 师姐,你颈间的伤是...? 师亦凝迅速捂住脖子,施了一道治愈术。 昨夜被狗咬的! 啊?玉裳挠了挠脑袋,十分不解:宗内没有哪位同门豢养灵犬呀? 师亦凝轻咳一声,开始转移话题。 小师妹今早可曾见过师尊? 玉裳点头:见过,师尊去忘道峰了。 师亦凝有些意外,前世发生了许多事,她虽不可能记得一清二楚,但大事总不会记错。 忘道峰常年被禁制笼罩,是宗门禁地。 前世这时候,师尊并未去那里。 师亦凝心念一转,不动声色询问:师尊可有说去做什么? 玉裳轻声一叹,摇头道:我尝试问过,可惜师尊没说,还告诫我不许打听。 师亦凝立刻做出决定:我去看看。 唉?那里是宗门禁地,未经允许,就连各峰长老都不能入内,师姐要直接过去? 小师妹难道忘了,还有一人能自由出入。 大师姐是说...时师姑? 没错,我先去时师姑那边,说服师姑带我过去。 玉裳并不看好这一计划:时师姑脾气古怪,恐怕... 小师妹放心,我自有办法。 师亦凝望着少女安抚一笑,指尖一缕灵光流转,刹那腾空而起。 有着前世以及穿书记忆的她清楚知晓如今时师姑展露在外的,只是一种伪装。 时师姑有另一重身份,月华宗掌门姝容的胞妹,姝墨的姨母。 时师姑原本不姓时,而是姓姝。 沧澜界所有生灵皆是随母姓,可通过饮用神女河水繁衍后代,时师姑如今的姓氏,源自于收养她的养母。 大约五百年前,时师姑出生时,恰逢月华宗遭魔修围攻,宗门面临覆灭危机,为保一丝血脉,姝静遣人暗中将刚出生的小女送离宗门。 后来,护送时师姑离开的护卫遭魔修追杀,身受重伤,拼死施展秘法,隔除对外界的所有感应,以此断去魔修追踪之术,紧接着一路逃离,最终倒在了一座凡人村镇旁。 第4章 时师姑被一位好心女子收留,养大成人,于机缘巧合下,拜入玄清宗。 起初,她并不知自身身世,只一味沉浸于修炼当中,深居简出,直至收养她的女子寿元将近,终于告诉她真相。 她并非对方亲生,她的生母另有其人。 再后来,她知晓了自身身世。 彼时,月华宗前任掌门,也就是她的生母姝静尚在人世,得知她的下落后,姝静想让她回归月华宗。 然而对玄清宗而言,这样做意味着背叛。 时师姑不愿,母女两人因此生出隔阂,那时候,姝静执着于修炼宗内一门强大的秘法,因此生出了心魔,为了提高术法成功率,再度联系时师姑,想让师姑盗取玄清宗镇宗之宝。 师姑自然不肯。 然而姝静没有轻易放弃,为了断绝生母的念头,师姑设计伪造自身修炼出岔子,走火入魔的假象,从此心性大变,对外言称忘记了许多事。 直至如今,时师姑始终一人独居无尘峰,知晓真相者少之又少。 师亦凝清楚师姑最爱吃酸梅,师姑的养母还在世时,经常腌制酸梅送来玄清宗,师姑年少时,每当生气,只要用酸梅哄一哄,便会重新展露笑颜。 因此,去见师姑前,她循着前世记忆,去往百里外的梅香镇,购买了许多酸梅回来。 正值秋季,镇上枫叶遍地,师姑年少时生活过的宅院被保存得极好,布着除尘阵法,只是院门紧闭,已许久未曾打开。 ...... 两炷香后,玄清宗无尘峰。 师亦凝飞至向阳的山腰处,望见了正在荷花池旁采摘朝露的女子,立刻扬声问好:时师姑早安! 时闲察觉有人前来,却并未回应。 师亦凝知晓这是师姑一贯展露在外的性格,心底没有意外,只笑着走近荷花池,将早已准备的几袋酸梅递了过去。 时闲本不以为意,然而眸光触及递来之物的刹那,一下愣在了原地。 过去许久,她伸手接过酸梅,捻起其中一粒,放入唇中细细咀嚼。 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时闲眸光一转,望向了一旁姿容毓秀的姑娘。 亦凝来寻我,可是有事要我相帮? 师亦凝俏脸微红,她的心思果真一点也瞒不过聪慧的师姑。 我、我想让师姑带我去一趟忘道峰。 时闲有些意外:去那里做什么? 今晨听小师妹说,师尊去了忘道峰,我担心会出事。 是这样...那好,我们立刻过去。 ...... 半盏茶后,玄清宗忘道峰。 禁地内,掌门秦芜正负手立于一座星盘前,忽然间,她似有所觉,转身望向一旁空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难得见时师妹出来。 话音方落,便见时闲带着师亦凝自入口处显现。 听凝儿说,师姐来了禁地,凝儿有些担心,便一起过来看看情况。 秦芜温声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昨夜入定修炼时,心底生出一丝预感,今日前来观星盘前,占卜一卦。 师亦凝知晓观星盘是开派祖师所留,用于观测宗门未来吉凶。 前世,直至她坠崖身陨,宗门均安然无恙,今生,随着她的重生,莫非会出现变数? 师尊,卦象可有结果显示? 暂时没有。秦芜望着徒儿,温和一笑,凝儿莫要担忧,虽然目前并无结果,但为师感应到的是吉兆。 师亦凝心内稍定:若是这样,那便再好不过。 想起突兀出现在宗内的那只恶鬼,她犹豫片刻,继续道:师尊,宗门布置的驱邪阵法是否能阻挡所有鬼物? 正常情况下可以,不过也存在例外。秦芜有些好奇:凝儿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对上师尊望来的眸光,师亦凝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就是突然想到...随口一问。 第4章 明明将恶鬼的存在告知师尊是最好的办法,师尊十分强大,绝对能轻易除掉那只恶鬼,可是...不知为何,师亦凝心底不愿这么做。 她很快为自身的行为找了一个最合适的借口。 江琉月本就是因她而死,她不能再害了对方。 落在秦芜眼中,徒儿这般反应着实不正常。 眼看徒儿神思不属,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迅速上前捉住其右手探脉。 时闲静立一旁,没有出声。 她虽一贯深居简出,但也知晓一些有关亦凝之事。 以往,这位师侄从未主动去无尘峰寻过她。 自她入宗以来,过去多年,知晓她喜爱酸梅之人已然极少,她不知是何人告诉的亦凝,也未问起相关事宜。 早在无尘峰上,她已看出这丫头藏有心事...... 时闲心念几转,掌门师姐昨夜入定修炼,生出不凡预感,今日亦凝问起宗门驱邪阵法能否阻挡鬼物...这两件事是否会存在某种关联? 冥冥之中产生的一股直觉告诉她,她的猜想是对的,至于具体情形,只能看日后发展,尚无法进一步推测...... 一旁,师亦凝早在右手腕被师尊捉住时,便僵住了身子,她有些担心师尊察觉出异样。 她虽然想摆脱江琉月的纠缠,但却不愿对方魂飞魄散。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约莫百息后,落于腕间的禁锢逐渐松开。 秦芜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还好,没有探测到属于鬼物的阴气,一切正常。 师亦凝紧绷的心神微松,一丝疑惑于同一时刻浮现心头。 她面上神色不显,只含笑应道:徒儿好好地待在宗内,哪会遇到什么鬼物,方才提起,不过就是突发奇想,师尊多虑了。 秦芜瞥了徒儿一眼,你这丫头的脾性,我还不清楚?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不过你得心中有数,若真遇到不可解决之事,不要瞒着我,无论什么时候,师门永远是你的后盾。 师门永远是你的后盾...这句话,前世师亦凝亦曾听过,师尊确实帮她许多,是她自身执迷不悟,一步步走向了灭亡的道路。 压下心底骤然升腾的酸涩,师亦凝含笑道谢。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糊涂。 秦芜伸手轻轻拂去徒儿脸颊落下的泪。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师亦凝原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听得师尊这番提醒,她才恍然惊觉。 她以为她是在笑,却不想,笑中含泪而不自知... 师尊,我这是高兴,有师尊护着,以后再也不怕闯祸了。 秦芜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以前闯的祸也不少,现在才意识到有人护着,是不是晚了些? 师亦凝上前一步,轻挽起女子掩在袖间的玉臂,小声撒娇: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是凝儿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芜嘴角微翘,心底对这话很是受用。 ...... ...... 两个时辰后,玄清宗兮归峰。 师亦凝回到长住的修炼屋舍内,刚走入其中,便听一道吱呀声响传至耳旁。 屋门不受控制地自动关上,此刻周边无风,是谁所为显而易见。 不等她多想,一道人影自身旁缓缓显现,不由分说贴近了她。 与此同时,耳旁传来了阴冷十足的话语。 师姑娘是不是喜欢秦掌门? 师亦凝一愣,喜欢有很多种,江琉月所指,显然是恋人间的喜欢。 她对师尊从来都只有孺慕之意,师尊在她眼中就像娘亲一样,她不知这只恶鬼怎会生出这般想法。 正想出言反驳,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止住。 只因她想到,若是假意承认,江琉月会不会就此放弃纠缠她? 这一瞬,违心的话刹那脱口而出:是又如何? 话音方落,师亦凝忽觉腰身被紧紧缠住。 她暗暗动用灵力,尝试挣扎,却未能挣脱。 江琉月,放开我! 师姑娘答应我,不要再喜欢秦掌门,我就放开。 凭什么答应?师尊她人美心善,比你好多...嘶!江琉月,你属狗的?又咬我! 师姑娘不是已将我当成狗了么?既如此,我就干脆将这名头坐实...... 师亦凝心内一滞。 这只恶鬼是在报复她...她先前曾对小师妹说,被狗咬了,那时候她因心底羞愤,脱口而出这句话,并未多想。 江琉月,你可真够记仇的。 恶鬼当然记仇,师姑娘若不答应我的要求,我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这一刻,阴冷的气息穿透灵力,裹挟全身,师亦凝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第5章 直觉告诉她,不能再嘴硬下去,恶鬼终究是恶鬼,一旦激怒,后果难以想象。 好...我答应,你先放开我。 阴冷的气息稍稍散去了一丝,却并未远离。 师亦凝清楚知晓,恶鬼还在身边。 她忽然想到,江琉月知晓她的一切,她却对她知之甚少。 她心底生出一丝不平。 反正如今无法摆脱恶鬼,何不干脆趁着眼下的时机,问清对方来历。 江琉月,你说你是在墨莲山被我害死,可据我所知,那里并无什么修仙势力驻扎,也不存在凡人村镇,当时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你生前又是什么身份?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低沉的回应逐渐响起。 我不记得了。 师亦凝不信这话:是真不记得,还是不想告诉我? 真的不记得!江琉月似乎有些焦急,环绕周边的阴冷气息时轻时重。 师姑娘,自我存在以来,只记得和你有关的一切,至于我自身...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话不对,你不是记得自己的名字么? 不,我并不知我过去叫什么,江琉月三字是我临时取的名。 还有一点,她没有说。 她不是死在墨莲山脉,虽然没有从前的记忆,但她能感觉出来,她并未死去,如今还活着,她自称是恶鬼,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恶鬼。 编造在墨莲山脉身死之事,只是为了寻个借口,留在师亦凝身边。 她不知自己的过去,来到玄清宗,是受心底深处的本能驱使,又或者说,是一种潜在的直觉告诉她,师姑娘是她此生最为重要之人,她要跟在她身边,保护她,同时挡去所有桃花。 师姑娘只能属于她一人! 这一瞬,阴冷的气息伴随着江琉月的执念进一步加深。 师亦凝慢慢被逼至墙角。 恶鬼的话,让她始料未及。 不记得自己的过去...只记得她,会是谁呢? 脑海中浮现多道人影,均在瞬息被她否去...那些人都还活着,不可能变成恶鬼。 师亦凝心内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她猜不到...真的猜不出来...... 江琉月,你能不能...能不能显露真容让我看看?你对我执念这般深,我应该认识你,或许我知晓你生前之事。 环绕周身的阴冷气息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我并未刻意遮掩过形貌,只是不知为何,无法让师姑娘看清容颜。 师亦凝靠在墙角,抬眸凝望着身前模糊的人影,良久,轻声一笑。 笑容中既有自嘲,也暗含无奈。 嘲她被恶鬼缠上,却连对方的身份都猜不到,无奈于自身无法摆脱当前的困境。 前世,她也是这般身不由己。 江琉月,你既然清楚我的所有经历,那么想必也知晓,前世我身边有个名唤系统的存在? 不知是不是师亦凝的错觉,说出这话后,周边的阴气似是一下混乱许多,又在瞬息恢复,因时间过于短暂,致使她无法肯定。 师姑娘猜得不错,我确实知道。 你果然清楚...在我看来,你和前世的系统并无什么分别。 不,区别很大,我不会让你失忆,也不会给你分派什么任务,我只是...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可我不愿,无论系统,还是你,都在罔顾我意愿。 江琉月闻言,默然片刻,倾身探至女子颈间,嗅着醉人的芳香,轻声一笑:师姑娘没有对不起系统,可我却因师姑娘而死,怎会一样呢? 师亦凝神情一滞,再也无法反驳。 纤细的腰肢逐渐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缠上。 师亦凝试着挣了挣,意料之中,没有挣脱束缚,反而被抱得更紧。 江琉月,你、你先放开我,你身上太冰了,这样抱着我,就像被冰块裹着,真的很冷... 修士有灵力护身,不会被冻着。 你这是强词夺理,哪有时刻动用灵力的,累死我算了!还有,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周身自带的阴气对灵力有侵蚀作用,存在着极大的压制! 江琉月闻言,再度发出一声轻笑,这一回,明显带上了一丝愉悦的情绪。 我当然清楚,师姑娘放心,我有法子解决... 话音方落,便见一道灵光突兀显现,化作繁杂法契,瞬息没入了师亦凝眉心...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师亦凝来不及阻止,回过神后,面色一白。 江琉月,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恶鬼紧紧贴着她,亲密无间。 这是一种契约,有了这道契约,师姑娘便可适应我的存在。 师亦凝磨了磨牙,怒从心头起,正想动手,就在这时,传至周身的温度一点点升高...恶鬼不再冰冷,在她感应中,慢慢带上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她清楚知晓,这是契约带来的影响,并非恶鬼本身有了什么变化。 师亦凝心底咯噔了一下,咬牙切齿询问:契约想必不止这一个作用? 江琉月轻嗯了一声,喜意难掩。 有这契约在,日后师姑娘就只属于我一人。 你给我解开! 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永远无法解除。 江琉月,你无耻!你忘了曾答应过我,会给出一定时间让我考虑,这才一夜过去,就不作数了? 当然作数,契约虽然建立,但我还是会遵守承诺,不会做出强占之事...若将来师姑娘实在不愿看到我,可以设法将我除掉,我不会反抗。 师亦凝咬了咬唇,没有回应。 她并未想过让江琉月魂飞魄散,尤其是这只恶鬼本就因她而死,让她如何下得了手......罢了,反正重活一世,她也没打算找道侣,被恶鬼缠着就暂且缠着吧,以后再想办法就是,她相信一定还有别的法子能解除契约! 师亦凝的沉默,落在江琉月眼中,便是默认。 师姑娘可是答应了? 谁答应了?我可以让契约存在,但你别有什么妄想,我就是死,也不会喜欢上一只恶鬼!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过去片刻,一滴晶莹泪珠无声滴落在师亦凝如玉的手背上,她一下愣住。 恶鬼...也会落泪么? 她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是她害死了她...她来缠着她,本就是理所应当,不是么? 师亦凝心底突兀泛出一股名为心疼的情绪。 回神的刹那,她抿了抿唇,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这是怎么了,被恶鬼蛊惑了不成,竟然会心疼对方? 前世她被系统绑定,失去了自我,像个牵线傀儡一样,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怎能让自身重复前世的悲剧! 墨莲山脉之事还有待证实,她绝不能听信这恶鬼的一面之词。 师亦凝越想越觉烦躁,就在这时,耳旁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师姑娘这么生气,是不是放不下秦掌门,还想和她在一起? 师亦凝立刻否认:当然不是! 江琉月却不信:若不是,师姑娘为何反应这么大? 因为人鬼殊途,我们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这话师姑娘已然说过一次,不过是找借口罢了,所谓人鬼殊途,只适用于凡人,凡人的寿元会被阴魂影响,而修士却不会...师姑娘用这话来搪塞我,恰恰证明我猜对了。 江琉月,你爱信不信! 师亦凝心底颇为苦闷,早知如此,在这恶鬼询问她是否喜欢师尊时,就该干脆利落否认,眼下这般,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无论前世今生,她真心喜欢过的,仅姝墨一人。 虽然前世有系统影响,但若非真的心动,她也做不出之后的那些事...系统确实干预了她的一生,不过在感情之事上,说到底只起了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若她不喜欢姝墨,系统再如何蛊惑,也不会成功。 前世,她为求姝墨一颗真心,几乎付出所有,到最后不折手段,惹出了不少笑话,重活一世,已不想再追求任何人。 江琉月,我确实没有这一想法,你若不信,就放开我,离我远点! 好,我信...还有一个问题,师姑娘将来是否打算另找道侣? 当然不是。师亦凝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经历前世之事,她对情爱早已不抱期望。 江琉月闻言,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言语间带上了一丝蛊惑:既然不打算另找道侣,那么师姑娘为何不能尝试和我在一起? 第6章 师亦凝清楚恶鬼不会轻易放弃,于是换了种法子,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诫。 你连自身生前记忆都不完整,我如何敢和你在一起? 虽无曾经的记忆,但我却清楚知晓有关师姑娘的一切,足以说明师姑娘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江琉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是仇人? 那又如何?爱之深,才会恨之切,曾经的我也许求而不得,所以才有了这般深的执念。 师亦凝继续提醒:这世间的恨可远不止一种,玄清宗是道门,我曾跟随师尊和宗门长老剿灭过不少魔门,也许你生前所属势力就是其中之一,你因失去记忆,将原本的恨当成了爱... 江琉月毫不犹豫道:魔门大多为恶,既然能让师姑娘的师门动手,必是罪有应得,倘若我真是魔修,师姑娘算是替天行道,我又有什么立场恨师姑娘呢? 师亦凝咬了咬唇,这只恶鬼当真油盐不进,像是认定了她。 江琉月,你以后别后悔! 怎会后悔?师姑娘若能接受我,于我而言,便是世间最幸运之事。 情意尽显的话语传至耳畔,因着那神秘契约的缘故,恶鬼的吐息对师亦凝而言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灼热。 她想要逃离,却被紧紧束缚着。 江琉月,你、你先松开,我还有话和你说。 师姑娘不妨直言,我这般并不会妨碍到姑娘。 谁说不妨碍了?你抱得太紧,我很难受,快喘不过气了,你口口声声说想和我在一起,难道竟是打算勒死我,困住我的魂魄,用这种另类的方式达成目的? 话音方落,周身束缚顷刻间松开,江琉月语气中罕见地透露出一丝无措。 对不起,我... 刚一开口,却见眼前一花,师亦凝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间屋子。 令人沉醉的温暖怀抱瞬息落空,江琉月周身原本趋于平静的阴气骤然翻滚不息。 师姑娘,你逃不掉的... ...... ...... 离开兮归峰后,师亦凝一路疾驰,前往师尊所在的清禾峰。 彼时,秦芜已离开禁地,刚回修炼的洞府,神念便有所感应。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飞奔而来,迅速奔至近前。 望着这一幕,秦芜面上绽出一丝温和笑意。 凝儿急匆匆赶来,可是有事求助? 师亦凝勉强稳住心神,师尊,徒儿想...想在清禾峰借住几天。 秦芜有些意外,凝儿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若有人欺负凝儿,尽可告诉为师,为师替凝儿撑腰。 不...师尊误会了,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只是想师尊了。 望着女子略有些飘忽的眼神,秦芜明白她在撒谎,可并未拆穿。 徒儿的性子她很清楚,眼下不说实话,必然有苦衷,因此只顺势将人轻轻抱住,给予无声安抚。 既如此,凝儿就在清禾峰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谢谢师尊。 师亦凝下意识望了一眼身后,确认江琉月没有跟来,紧绷的心神一下放松了不少。 那只恶鬼现在应该正气急败坏... 她骗了她,她曾说过不会逃,可是...恶鬼展露的那股偏执之意着实让她心惊。 她打不过江琉月,也信不过她,继续待在那里,只会任鬼宰割...... ...... ...... 半盏茶后,师亦凝手捧一盏灵茶,坐在青灵玉桌旁,鼻尖嗅着师尊刚点燃的安神香,一颗惊惶不安的心逐渐趋于平静。 师尊,先前在忘道峰占卜,如今可有结果? 秦芜在徒儿对面坐下,含笑颔首:确实如为师心中所料,是大吉之兆。 师亦凝闻言,彻底放下了心。 占卜之事极可能是因她重生带来的改变,若致使宗门将来陷入危险境地,那她的罪孽也许永远无法再恕清。 如今,卦象为吉兆,说明宗门将来只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短暂的喜悦过后,师亦凝想起自身如今的处境,犹豫道:师尊,还有一事...... 秦芜望着面露纠结的徒儿,笑意微敛,佯怒道:以往从不曾见过凝儿这般模样,你我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多年相处,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师亦凝攥紧了衣袖,我、我想问师尊,有没有什么秘法,能...能够详细查到过去发生的某件事? 秦芜仔细回忆了一番,据为师所知,目前后土界并无这种秘法,纵使是已知的溯源回光之术,也只能感应某个特定瞬间,而且此术是各宗追查凶手所用,施展限制极大,其实要查过去之事,并不一定要动用秘法,凝儿不妨先说一说,具体要查什么。 师亦凝绞着衣袖,低声道:师尊可还记得,一月前,百塘乡水患之事? 第6章 秦芜有些意外,当然记得,凝儿要查的事和水患有关? 师亦凝迟疑着点头,当时水患过重,为了救下那些百姓,我和师妹们施法炸开了墨莲山... 墨莲山常年荒芜,无人居住,炸山引水救人并无不妥。 如果说...当时山上有人呢? 秦芜柳眉微蹙,我记得,凝儿那时说过,已和师妹们仔细探查数遍,确认山上无人,才开始动手? 师亦凝没有否认:确实如此... 既然这样,何来山上有人一说,凝儿这是多心了。 可... 被她害死之人已化成厉鬼缠上了她...... 这句话,师亦凝藏在了心底,没有言之于口。 师尊,我还是想设法确认一下,万一当时真的有... 秦芜执掌玄清宗多年,洞察能力非同一般,此刻眼看徒儿表现反常,结合这两日所见所闻,心底隐隐猜到了缘由。 凝儿,为师本不想多问,但你如今这般状态,着实让人担忧,你说实话,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威胁了? 师尊,我... 凝儿,不管什么事,只有说出来,才有可能妥善解决,不要想着一人硬抗。 就在师亦凝犹豫不决时,一张传音符自外间飞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秦芜挥袖将符箓摄至掌心,清润的声音立刻自里头传出。 掌门师姐,开元城辖下的西池镇最近发生了一些怪事,我路过此地时,遇到镇上百姓求助,只是我有要事在身,无法久留,还请师姐另派遣人手来此,修为最好在筑基以上。 西池镇之事,有着前世以及穿书记忆的师亦凝清楚知晓来龙去脉,因此传音结束后,她立刻道:师尊,徒儿想去处理此事,也正好借此机会,外出调整一下心绪。 秦芜有些不赞同,怪事具体是什么,杨师妹并未说清,而且凝儿本就有心事,去到那边,并不安全。 师尊放心,徒儿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出事。 眼看女子无动于衷,师亦凝轻轻扯了扯如云的衣袖,小声撒娇:师尊就答应我,好不好...等徒儿回来,就告诉师尊这两天来,藏在心里的秘密。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凝儿什么时候骗过师尊? 那好,为师答应了。 秦芜挥袖取出一枚通体紫色,灵光流转的玉符,继续道:将此物带在身上,有辟邪宁神之效,里面暗含为师封印的一道护身术法,关键时刻可用来保命。 多谢师尊! 师亦凝含笑接过玉符,事不宜迟,我立刻动身前往。 等等。秦芜叫住了她,一人前去终究不妥,我让玉裳陪你一同前往,还有,莫忘了论道大会,最迟六天,必须得回来。 师亦凝略一思索,点头答应了下来。 小师妹是雷灵根,论战力,比起她丝毫不弱,西池镇的事六天足以解决,不会耽误大会。 ...... ...... 五炷香后,开元城。 师亦凝和小师妹一起飞至城池上空,俯瞰一城盛景,彼时正值艳阳高照,城池街道上行人来往不绝。 玉裳伸手一指前方如同水墨刻绘的建筑群,小声道:大师姐,那里就是西池镇,我们是即刻过去,还是先在开元城打探一番情况? 师亦凝毫不犹豫道:先去火炎客栈。 师姐是打算在城中住下? 当然不是。 那师姐的意思是... 客栈内有我们要找的人。 第7章 我们要找的人?师姐把我说糊涂了,我们...不是去查发生在西池镇的怪事么?等等,我明白了,师姐是说,客栈内住着的某个人和西池镇的怪事有关? 小师妹猜得不错。 玉裳挠了挠脑袋,师姐怎么知晓? 直觉。师亦凝没有做太多解释,我们赶紧过去,也许去晚了,人就找不到了。 玉裳迷糊地应了一声,跟着师姐一路前行,来到了一家挂着两盏雕花红灯笼的客栈前。 走入其中,立刻有小侍迎了上来。 师亦凝扬袖一挥,取出了一堆光芒流转的灵石。 客栈管事眼尖,看到这一幕,快步走来,挥走小侍,笑脸相迎。 两位贵客,是住店还是用膳? 师亦凝将灵石交予管事,平静回道:我和师妹来此是有一事打听,管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可以,贵客这边请。收下灵石的管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师姐妹两人在其带领下,来到了客栈一层雅间内。 两位贵客想问什么,只要小的知晓,必定知无不言。 师亦凝坐在玉凳上,玉指时不时轻敲着桌面。 天字四号房如今是不是住着人? 掌柜连连点头,确实有一人常住,不过贵客如果想见她,恐怕不行,据小的所知,她一直昏迷着。 在她昏迷期间,是不是有另一人常来客栈? 贵客猜得真准,那位只在夜里子时过来,全身罩在黑斗篷下,虽看不清样貌,但小的听过她说话,能肯定是位女子。 她们具体是哪一天过来的? 大概十天前。 还得有劳管事将我们带去天字四号房。 这...客栈规矩,不能带...... 师亦凝再度挥袖取出一万灵石,管事双眼一亮,立刻改了口风。 两位贵客稍等,容小的去安排一下。 ...... 一盏茶后,天字四号房。 师亦凝望着躺在榻上,生机衰弱,骨瘦如柴的少女,心底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前世,她曾见过她,只是并非在这客栈内。 西池镇的怪事,不是什么鬼物作祟,也非邪修或是精怪害人,一切的源头,皆来自于眼前这位少女,安沐。 安沐心中一直有个执念,复活自幼和她相依为命的姐姐,随着时日渐长,这缕执念愈发加深,机缘巧合下,形成了十分罕见的心域。 西池镇被心域笼罩,怪事频发,例如水从低处往高处流;烧得正旺的柴火堆毫无征兆地一下熄灭;井水忽然间沸腾;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 种种怪事出现,让生活在小镇的百姓日渐惊惶。 这并非安沐本意...她只想要病逝的姐姐复活,心域形成后,她如愿见到了姐姐,原来姐姐没有离开她,而是用另一种方式,陪着她。 阴魂和凡人相处时间一久,会损伤凡人寿元,姐姐安兰清楚知晓这一点,原本一直同妹妹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直至心域出现... 心域会不断吸收域主的生机,安兰想救回妹妹,她知晓妹妹继续留在西池镇只会让心域日益稳固,于是将人带来了火炎客栈。 客栈名带有三个火字,能在无形中阻止心域增强。 安兰将妹妹带到客栈后,开始不断在外寻找能恢复生机的灵物,直至如今...... 前世,安兰寻找灵物时,遇到一名邪修,魂魄被收入万魂幡内,成了幡中主魂。 心域中不再有姐姐出现,安沐受不了打击,梦见姐姐对她告别,重新滋生的执念竟促使她反吞噬了心域的力量。 心域彻底消失,安沐从一介凡女蜕变为实力高强的修士,杀死那名邪修,夺来了万魂幡,因姐姐已成幡中主魂的缘故,无法脱离此宝,安沐成了新的幡主,从此和姐姐相伴。 前世,师亦凝追求姝墨屡屡受挫时,曾遇到过安沐。 那时候,已掌握万魂幡,实力高强的少女对她说过一句话:世间万事皆有可能,有时候,亲眼所见之事,不一定就是事实。 话中似有多层含义,师亦凝想追问时,安沐已然离开,她推测,对方应该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大师姐,她看上去快不行了,要不要喂她灵丹,延续她的生命? 玉裳的话,唤回了师亦凝沉浸于过往回忆中的思绪。 凡人的身体承受不住丹药之力。 那怎么办?这小丫头看着怪可怜的。 去找些清水过来,将丹药化入水中。 好,大师姐稍等,我立刻去办。 玉裳离开后,偌大的屋舍内,忽然间无风自起。 熟悉的阴气自周边涌现,将师亦凝团团围住。 恶鬼追了过来。 师姑娘说话不算数,该当受罚... 阴冷之音传至耳旁,师亦凝面色一白。 江琉月,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你若有气,等回到兮归峰,我任你处置,但是在这里,你别乱来,牵连无辜。 师姑娘真是菩萨心肠,既能为旁人考虑周全,怎的就不能为我着想呢?师姑娘将我独自丢下时,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我... 师亦凝语塞,她当时一心想从这只恶鬼身边逃离,哪会想到别的。 腰肢逐渐被一双纤长有力的手缠住,恶鬼的吐息一点点落于颈间。 来之前,师尊曾交予她一枚辟邪玉符,可如今,面对这只恶鬼,似乎半点不起作用... 第7章 师亦凝有些沮丧,难道她真的永远都逃不开恶鬼的纠缠么? 试着动用灵力,不出所料,没有挣脱束缚。 江琉月,你先放开我,小师妹等会儿就过来,我们这样被看到不好。 为何不好? 江琉月,你这是明知故问! 师姑娘生气了... 眼看恶鬼没有丝毫松手的意图,师亦凝干脆破罐子破摔:是,我就是生气了,我不想看到你,我想远离你! 可是...我离不开师姑娘,纵使师姑娘厌我,弃我,我也还是想留在师姑娘身边... 不知是不是师亦凝的错觉,她竟从这番话中听出了一分委屈之意。 明明是这只恶鬼不顾她的意愿,强留在她身边,如今倒像是她强迫了她。 如今的恶鬼,也像极了前世的她... 师亦凝软和了态度,迟疑道:江琉月,你... 话至一半,骤然止住,只因半掩的屋门被人推了开来。 玉裳端着一碗清水缓步走入屋内,师姐,用什么丹药化入水中最合适? 落于周身的束缚一瞬消失,师亦凝迅速稳住心神,冷静回道:她的生机流逝严重,气血几近于无,用补血丹最佳。 玉裳眉眼一弯,补血丹储物袋内刚好有许多,不用再出去购买。 只见其扬袖一挥,一只通体透亮的玉瓶霎时浮现于身前。 师姐,一次大概用几枚丹药? 一枚即可,她如今身体太过虚弱,药力过重,不仅救不了她,还可能伤了她的性命。 玉裳含笑应了一声好,迅速取出一枚赤红丹药,轻轻捏碎成粉末状,融入温水中,走至榻旁,小心抱起骨瘦如柴的少女。 唉...师姐,这水喂不进去,怎么办? 让我来试试。 师亦凝接过瓷碗,将少女脑袋稍稍抬高了一些,接着轻轻捏开其下颔,以灵力辅助,一点点喂食。 玉裳屏气凝神,望着这一幕,过去须臾,面上露出一丝喜意。 咽下去了! 江琉月隐于暗处,望着师亦凝一举一动间流露出的温柔,心底逐渐对那少女生出一股忮忌。 若师姑娘也这般温柔待她,该有多好... 其实她撒了谎,她并不完全知晓师姑娘前世的一切。 只要涉及到月华宗,她的记忆都很模糊...... 她清楚师姑娘前世痴情于一人,却不知那人究竟是谁...只要师姑娘对旁人好,她就控制不住多想... 木榻旁,玉裳似有所觉,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师姐,你有没有觉得这间屋子变冷了许多? 师亦凝面不改色撒谎:哪有,是小师妹的错觉。 真的么? 真的,师妹莫要多想。 师亦凝暗暗瞪了一眼试图向她靠近的恶鬼,放下已然见底的瓷碗,将少女轻轻抱着重新平躺在榻上。 小师妹,我们在这里留到子时,看看会不会有人过来。 第8章 玉裳搓了搓双手,低声应道:好,都听师姐的...只是师姐真不觉得这间屋子冷么?有点阴气森森的... 师亦凝不动声色撇了一眼恶鬼藏身之地,下一瞬,四散的阴气一下收敛了许多。 玉裳发出一声轻咦,好像又不冷了... 她挠了挠脑袋,满是不解,难道真是我的错觉? 师亦凝正想开口,继续转移小师妹注意力,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嘤咛声传至耳旁。 玉裳立刻望向木榻,师姐,她快要醒了。 师亦凝一同看了过去,片刻后,缓缓摇头:她并非简单陷入昏迷中,纵使服下补血丹水,也无法就此清醒。 除非......心域彻底散去。 要解开此局,问题的关键在于少女的姐姐安兰身上。 师亦凝心底已有一个主意,只要安兰愿意配合,明日安沐就能清醒。 ...... ...... 子时将近,师亦凝端坐于红木桌前,玉指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叩着桌面,玉裳则在屋内来回走个不停。 师姐,你说那人还会不会来? 师亦凝一直以神识感应着外界,这一刻忽有所觉,面上泛出一丝笑意:她已经来了。 真的么?可我并没有感应到...唉,不对?真来了!怎么悄无声息的,跟个鬼...玉裳似是意识到所言不妥,立刻伸手捂住了嘴。 下一瞬,屋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 一个全身笼罩在漆黑斗篷下的身影出现了两人眼前。 你们是谁?来此有何目的? 冰冷至极的声音传至耳旁,看去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师亦凝望着来人,含笑解释:我和师妹来自玄清宗,奉掌门之令,查探西池镇近日来发生的怪事。 此事和我妹妹无关,你们若有不满,尽可冲着我来! 玉裳闻言,柳眉一竖,原来小丫头是你妹妹,你这姐姐当得可真不怎么样,你可知你妹妹骨瘦如柴,生机快断绝了,看你的样子也是修士,救下妹妹应该不难,为何置之不理? 师亦凝伸手扯了扯小师妹衣袖,以眼神示意,制止了接下来的话,迅速开口补救:抱歉,小师妹她心直口快,我们没有恶意,来此是想帮你们。 安兰没有回应,只快步走至榻旁,以魂力感应妹妹的情况。 过去约莫百息,她转过身,掩在斗篷下的双眸直直望向师亦凝。 沐儿的生机恢复了一些,是你们喂沐儿服了丹药? 不错,不过这样做,并不能让她清醒过来,她如今陷入了心域内,若要清醒,必须破开此域。 心域是什么? 就是姑娘这些天所见异象,可以将之理解为一种影响到现实的梦境,若我所料不错,姑娘每夜都会施法进入妹妹的梦境? 片刻的沉默后,安兰满含警惕望着师亦凝。 你怎会知道? 先别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我只问姑娘一句,想不想救你妹妹? 当然想...难道你会帮我? 师亦凝温和一笑:我说过,和小师妹过来就是为查探西池镇之事,事情解决了,我们才会回去。 安兰心底警惕未减:两位打算如何解决? 师亦凝继续道:心域破解方法不止一种,然而要做到不伤害域主,只有一种法子,那就是设法让域主反吞噬心域的力量,等心域消失,人自会清醒。姑娘和妹妹相依为命,毫无疑问,在她心中,你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如果心域中不再出现你的身影,时间一长,她的意识自会慢慢觉醒,脱离心域。 安兰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们没有理由骗你,尤其是我已看出你的真实身份。 最后一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 玉裳听得直犯迷糊,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师姐语出惊人。 你早已亡故,如今是阴魂状态,你的妹妹之所以变成眼下这样,是因心中执念,想复活你,心域的存在帮她实现了这一愿望,只要你继续出现,她会永远沉沦在那方梦境中,不会醒来。 长久的沉默后,安兰相信了师亦凝的话,并且付诸行动,没有在心域中现身,只默默陪在昏迷的妹妹身边。 这一夜,玉榻上的少女陷入了噩梦中,眼角不时有清泪落下,浸湿披散的乌发。 长夜漫漫,师亦凝为等待结果,没有离开,只以手支颐,小憩一阵。 小师妹玉裳撑了许久,眼皮越来越重,到最后直接趴在了桌上,睡得很香。 江琉月依旧隐在暗处,默默陪伴着心爱之人。 ...... ...... 第二日清晨,天光渐亮,榻间陷入昏迷中的少女在安兰满含惊喜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睁开了晶亮的双眸。 同一时刻,多日来,笼罩西池镇的怪象就此消散无踪。 师亦凝顺利完成了此行任务,只是目前,尚有一隐患未解决。 前世,安兰被邪修炼入万魂幡内,如今安沐虽已清醒,但邪修未除。 依照前世的时间线,再过三日,那邪修会出现在开元城外西北方位三百里处的地下黑市。 邪修是金丹初期修为,师亦凝是金丹后期,动起手来,有足够的把握将之除掉。 此刻,已清醒的安沐正依偎在姐姐怀中,低声抽泣。 师亦凝不欲打扰她们,传音示意早已醒来的小师妹一同离开屋舍。 此行任务已完成,小师妹可先返宗。 玉裳十分意外,难道那小丫头一醒,西池镇的怪象就会彻底消失? 可以这么说。 师姐让我先回宗,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师亦凝没有隐瞒,确实有一事,我要去除掉一个邪修。 玉裳攥起了拳头,师姐,我也要去! 眼看没有得到回应,她轻轻捉住女子衣袖,小声恳求:就让我一起去嘛,好不好? 话音方落,四周阴风骤起。 刺骨寒气扑面而来,玉裳冻得打了个寒颤。 这...这是怎么了,突然间这么冷? 第8章 师亦凝施了一道灵力,迅速罩住小师妹,借此驱散环绕周边的阴气。 谢谢师姐。玉裳吸了吸秀气的鼻子,寒意不存,整个人一下缓了过来。 师姐,刚刚究竟是... 师亦凝自然清楚当中缘由,昨夜在屋内,尚可用错觉掩盖,如今太过明显,这一借口已不再适用。 片刻的沉默后,她模棱两可道:刚刚有只恶鬼路过。 什么?玉裳双眸一下瞪大,立刻警惕地环顾周边。 过去许久,她挠了挠头,收回视线,师姐,什么也没发现... 师亦凝轻咳了一声,那恶鬼很强大,很难察觉踪迹,现在已经离开了。 她撒了谎,事实上,江琉月如今就在她身旁待着。 不知为何,好像只有她能看到这只恶鬼,感应其存在... 所幸玉裳并未在意,只再度提起了对付邪修之事。 师姐~答应我好不好,我想和师姐一起行动... 师亦凝无奈一笑,点头应道:好好好,答应你,不过那邪修三日后才会出现,得等一等。 玉裳捏了捏指节,眼中满是跃跃欲试,没关系,无论多久,我都等得!遇到邪修后,师姐先交给我来对付,我要试试新练成的雷法威力!对了,师姐,接下来我们是在客栈住下,还是去往别处? 师亦凝沉吟道:三日时光,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就在火炎客栈住下吧,顺带在城中逛逛,打探一番各类消息,师妹意下如何? 玉裳眉眼略弯,面上洋溢着笑容,都听师姐的! 意见达成一致,师亦凝很快叫来管事,开口定下两间天字房。 听到她的要求,管事面上露出一丝难色。 两位贵客有所不知,近日来,客栈来往的客人很多,空置的天字号房就剩一间了... 玉裳一听,立刻道:一间也行,我和师姐住一起。 管事看了看师亦凝,见她没有反对,当即点头:好嘞,那小的即刻去安排!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江琉月正趴在心爱之人耳畔,不断呵着气。 心底涌现的那股忮忌几乎要将她整只鬼就此吞没。 师姑娘竟然答应了...答应和她小师妹住在一起...... 鼻尖不断传来诱人的芬香,这一刻,醋意翻滚的江琉月不再忍耐,轻轻咬住了女子纤细的脖颈。 第9章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师亦凝下意识嘶了一声。 玉裳被这一动静吸引,转眸望来,面色骤然一变,师姐,你、你流血了? 反应过来后,她手忙脚乱地取出一颗止血丹,正想喂师姐服下,却在下一瞬,被人挡住。 师亦凝捂着脖子,施了一道愈合术,闷声道:我没事...师妹无需担忧。 怎么没事?玉裳跺了跺脚,师姐好端端的受了伤,偏偏我还没发现敌人,我真没用! 言语中满是自责。 师亦凝无奈解释:师妹放心,她...不算敌人。 师姐知晓是谁偷袭了你? 嗯... 玉裳指节捏得嘎吱作响,师姐告诉我,我去替师姐报仇! 在术法作用下,师亦凝颈间伤口已开始慢慢愈合,望着义愤填膺的师妹,扑哧一笑,是一只小心眼的恶鬼,她已经走了,师妹莫要在意,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么。 玉裳一听,却是如临大敌,那鬼又回来了?就是先前快冻死人的那家伙? 师亦凝没有否认:是她... 她现在又离开了? 嗯... 这声回应极低,细听之下,可发现其中暗含的一丝心虚。 可惜玉裳没有听出来,或者说,因着往日大师姐在她心中积威甚重,她对师姐又敬又怕,根本不可能往这一方面想。 虽然这两日师姐为人温和了许多,但深刻在心底的印象,却无法轻易改变... 小心眼的恶鬼江琉月此刻正紧紧贴着师亦凝,姿势亲密。 不多时,客栈管事返回,将师姐妹两人邀着去到了天字九号房舍。 管事已遣人多添了一张床榻,彼此相隔一定距离,中间以水墨屏风相挡。 看到这一幕,江琉月心底无处宣泄的忮忌稍稍退去了一些。 她心想,这管事还算识趣,不然日后定让其噩梦连连。 因着时辰尚早,玉裳有些闲不住。 师姐,要不要现在去城中走走? 师亦凝含笑回应:师妹先去吧,我晚会儿再出去。 有些事,她必须和黏着她的恶鬼说清楚,免得到时再作乱... 玉裳离开后,江琉月立刻现了身,幽幽道:师姑娘,开元城中的客栈不止一座,既然房间不够,为何不另选一家,反而和小师妹住一起? 师亦凝原本确实有这一打算,只是师妹先行答应,她再反驳,不免让人为难,因此选择了默认。 不过这一想法她并不打算说出,此刻听到恶鬼的话,只淡声回道:另选一家客栈有些麻烦,这样方便些。 哪里麻烦了?西池镇的事已经解决,邪修还未出现,有的是空闲时间。 江琉月,我不想和你扯这些,先前你又咬了我,你不想解释一下么? 提起此事,恶鬼气势骤减。 我、我就是听到师姑娘答应和那玉裳住在一起,心底不好受...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师姑娘如果生气,就、就咬回来好不好? 师亦凝直接气笑了。 江琉月,我可没有这种爱好,再者你是魂体,你可以肆无忌惮触碰我,我却碰不到你分毫,如何咬到? 其实,有一种法子能让师姑娘碰到我... 听着恶鬼忽然变得有些忸怩的声音,师亦凝心底逐渐浮现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瞬,恶鬼再度探至耳畔,轻声低语:只要师姑娘答应同我合修,结束后,我对师姑娘而言,就和活人无异,可以肆意触碰,为所欲为...而且只有师姑娘能感受到我的存在,我完完全全只属于师姑娘一人... 恶鬼的话语带着无尽蛊惑之意。 师亦凝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如玉的面容跟着染上一层霞色。 就在她快要沉溺其中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咚咚敲门声唤回了她仅存的神智。 是安兰。 回过神的师亦凝狠狠瞪了一眼意图蛊惑她的恶鬼,迅速甩袖走上前,打开屋门。 安姑娘来寻我,可是有事? 安兰隐晦地望了一眼屋内。 方才她察觉天字九号房有股异常的阴气波动,担心恩人出事,因此迅速赶了过来。 奇怪的是,就在恩人打开屋门的刹那,那股出现在感应中的阴气消散了... 因无实据,这一怀疑暂不好言之于口,安兰定了定神,诚挚道:恩人救了沐儿一命,我是来道谢的,沐儿刚刚吞噬了心域的力量,在沉睡晋阶中,等再度清醒,便可褪去凡身,成为一名修士。此恩此德,我们姐妹无以为报,如果、如果恩人愿意,我们想就此追随,侍奉左右。 重新隐在暗处的江琉月听到这话,刚压下不久的忮忌再度浮现心头。 什么叫侍奉左右,她们是不是对师姑娘抱着非分之想? 还有,刚刚师姑娘已快答应她的要求,这安兰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这时候前来... 她承认她的行为很卑劣,用了蛊惑人心的手段...她知道这样做不好,可师姑娘对她的疏离着实让她难以忍受...... 江琉月隐在暗处,幽幽望着相视而立的两道身影,心底生出一股冲动,想要上前,将碍眼的阴魂踹出屋外。 就在她准备付诸行动时,师姑娘开口了,如珠似玉的清脆之音传至耳畔,奇迹般地安抚了她一颗愈发焦躁的心。 师姑娘拒绝了安兰。 江琉月很高兴。 此时的她,就像是那原本炸了毛的猫咪,得到了主人安抚顺毛一样,心底一切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反观安兰,被拒绝后,面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落之色。 若是可以,她很想待在恩人身边。 可惜恩人不仅没有答应,还让她们不要记着这一恩情,说救下妹妹只是随手而为,无需任何回报... 想起先前感应到的那股阴气,安兰犹豫片刻,小声提醒:这里极可能存在兰儿的同类,恩人千万小心。 好,我会注意的。师亦凝含笑应下,她自然清楚同类是谁,却未做任何解释。 江琉月的存在,目前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虽气恼那只恶鬼不折手段蛊惑她,却不愿借旁人之手伤她。 因心中的执念,做出错事...这一点,像极了前世的她。 师亦凝心想,前世她的种种作为,在很多人眼中,大概和疯子无异...或许姝墨也是这样认为的。 前世的她最终走向了毁灭之路。 今生,她遇到了有着相似执念的江琉月...或许,她真正该做的,是慢慢将这只恶鬼引向正途...... 第9章 安兰离开后,师亦凝望着重新显形,意欲再度贴近的身影,抿了抿唇,声音微冷。 江琉月,今后你我约法三章,你若做不到,就请从我眼前消失,不要再出现。 恶鬼身形一顿,师姑娘但说无妨。 第一,不能再对我动用任何带有蛊惑之效的术法;第二,不经我允许,不得再像先前那样咬我;第三,莫为恶。 好,我答应了。 江琉月,这并非玩笑,你答应得如此痛快,当真会遵守? 师姑娘这么问,是不信我... 恶鬼慢慢贴近,语气中难掩伤心,师亦凝轻哼一声,不为所动。 别再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 江琉月自身后将人轻轻揽住,师姑娘这是对我心存偏见... 呵气声近在咫尺,师亦凝想要远离,却挣脱不了束缚。 放开我! 不想放...师姑娘已约法三章,当中没说不能这样抱着。 师亦凝有些后悔,方才她该考虑周全一些,如今这样,却是被这只恶鬼钻了空子。 江琉月,难道你真的要这样和我纠缠一辈子么? 话音方落,便听紧贴在身后的恶鬼轻声一笑,求之不得。 你...师亦凝彻底没了脾气,江琉月,你说过,你只记得和我有关的事,难道你不想寻回完整的记忆么? 不想。干脆利落地回答,不带丝毫犹豫。 师亦凝神情一滞,片刻的沉默后,一个念头逐渐自心底浮现。 江琉月,你一直黏着我,是想和我在一起,对么? 当然,这一点师姑娘应该很清楚。 师亦凝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恶鬼语气一下变得激动许多,只要师姑娘答应,不论什么条件,我都会竭力达成! 我要你寻回丢失的全部记忆! 第10章 好...若我能做到,师姑娘是否说话算话? 师亦凝掩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当然,如果到时候,江姑娘还想同我在一起,那么我说到做到! 一股自心底深处浮现的直觉告诉她,江琉月的来历不同寻常。 如今,她缠着她,多半是因自身记忆不完整,等将来记忆恢复,未必还会像现在这般,也许到时候,她会避她唯恐不及... 这一刻,师亦凝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前世身死时,她可谓是人见人厌,她并不觉得会有人喜欢那样品行恶劣的她。 或许......将来江琉月记忆恢复,会和前世那些人一样,对她十分厌恶,不知那时的她,想起自己失去记忆时的所作所为,会是什么反应? 是羞恼交加,从此远离,再也不见;还是想替天行道,动手除了她,顺带泄愤? 师亦凝猜不到答案,其实从始至终,江琉月一直带给她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很多时候,她虽不愿这黏人的恶鬼过分亲近,但心底却并无太多排斥。 拥有前世经历的她,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功法秘术,若她真的打心底厌恶江琉月接近,恨不得其消失,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便有一定几率达成目的。 可她没有这么做...虽然她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对江琉月有那么一丝不同。 曾经,她以为自己除了姝墨,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一人;如今,似乎被现实打了脸。 原来,她也没有那么爱姝墨...她在想,若前世的她也遇到了江琉月,被其缠上,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相关念头刚浮现心头,便被她否定。 前世有系统存在,恶鬼纵使出现,又能如何...... 师亦凝心底思绪翻飞,她知晓多想无益,于是慢慢走至屋外。 江琉月,我要去客栈外看看,你暂时不要跟着我。 为何不能跟着?师姑娘是想背着我,去找玉裳? 声音暗含一丝幽怨,师亦凝却丝毫不为所动。 你也清楚,我算是刚重生不久,有许多事需要打探,你正好可趁我离开的时间,想一想该如何恢复记忆,你若一味跟着我,怕是永远想不起生前之事。 好... 片刻的沉默后,一声极低的回应传至耳畔。 其实江琉月很想说,她并未真正死去,可她怕这样说出来,师姑娘会就此远离...比起恶鬼,她更怕师姑娘将她当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师姑娘方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她不太认可。 她失去的记忆,跟在师姑娘身边才有可能找回来,而不是远离... 师姑娘不让她去,她就偷偷跟着! ...... ...... 一盏茶后,开元城主街道。 师亦凝传音小师妹,两人很快在一间茶楼相聚。 此刻,茶楼中,有一说书人,手持一柄折扇,滔滔不绝说着后土界曾发生过的大事。 诸位,有关妖族异动的讨论到此为止,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前些时日,玄清宗大师姐去往月华宗,掉落云泽湖之事。 刚在茶楼二层坐下的玉裳闻言,柳眉一竖,正要拍案而起,却被师亦凝伸手止住。 师姐? 师妹稍安勿躁,先听听她会说什么。 好吧...玉裳捏了捏指节,要是这说书人敢胡说八道,定将她打得满地找牙! 眼看小师妹这般相护,师亦凝心底感动的同时,想起了前世小师妹的结局。 从如今的时间线再往后推四年,就是人族和妖族大战。 那时候,师亦凝身为玄清宗大师姐,却一心扑在月华宗姝墨身上,未行到应有的职责。 为抵御妖族,小师妹带领部分门徒,前往无涯城镇守,为守护满城百姓,和十方妖王之一大战,不幸陨落... 消息传回后,师尊明确说过,无涯城镇守一职本该落在她身上。 小师妹可以说是间接因她而死。 而今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如果两族大战将来依旧无法避免,她会尽到应有的责任。 此刻,茶楼说书人正在详述和她有关之事。 外界有一传言,说玄清宗大师姐是自己不小心掉落云泽湖,想借此博得墨仙子同情,实则不然,据可靠消息,凝仙子是被人推下的云泽湖,并非自身有意为之。 此话一出,茶楼众修一片哗然。 外界路过的修士纷纷驻足停留,其中将近半数直接走入茶楼,抱着听八卦的心,各点了壶灵茶,外加香喷喷的瓜子,边听边嗑。 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林掌书可方便透露? 人群中,一声询问响起,迅速得到许多附和。 茶楼三层,林执意合扇起身,对众人执了一礼。 消息来源恕在下无法告知,不过在下可用性命担保,消息千真万确。 那位身份尊贵,她答应过她,绝不对外透露...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众修有些遗憾,接二连三催促。 既如此,就请林掌书按原有的节奏继续说下去,大家都等着听呢,推凝仙子入水之人究竟是谁? 林执意轻咳了一声,消息中并未透露具体身份,只说是和凝仙子有旧怨者,对方借此时机报复,施法封住了凝仙子的灵力,将她推入云泽湖中。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感慨,原来如此...我就说,凝仙子好歹也是个金丹修士,怎会如此轻易被人推落水中,还昏迷了过去,想不到真相竟是这样! 茶楼二层,玉裳得知来龙去脉,心底逐渐生出一股愤懑。 师姐,那林掌书说的可都是真的? 到了此刻,已无隐瞒的必要,师亦凝颔首应道:事实确实如此。 玉裳握紧了双拳,师姐醒来时,为何不告诉我们,竟白白受了这等委屈...换做是我,一定让作恶之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望着如同猫咪炸毛般的小师妹,师亦凝安抚一笑,这个仇我一直记着,之所以没有说出,是因证据不足,极可能被对方反咬一口,六日后便是论道大会,我打算在大会上报仇。 师姐的意思是...那人在此次月华宗参与论道的名单当中? 嗯... 三宗论道,每宗名额各一百,师姐能不能告诉我,那人是谁? 待时候到了,师妹自会知晓。 师姐~我现在就想知道,就告诉我嘛,好不好~ 不行,依师妹你这性子,我现在若说了,多半会私下寻仇,到时候被对方倒打一耙,对我们极为不利。 心思一下被说中,玉裳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 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被发现... 师亦凝依旧反对。 这样也不行,那人在月华宗地位不低,基本不会单独出行,你只要私下动了手,极难不留下痕迹,此事暂时揭过,不准再提。 好吧...玉裳有些沮丧,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坐着。 此刻,茶楼三层,说书人话音一转,提起了和月华宗有关的另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就在昨日,岐山派赵掌门带独女芳仙子拜访月华宗姝掌门,欲结秦晋之好,姝掌门暂未给出明确回应。 此话一出,茶楼内,霎时议论四起。 岐山派的芳仙子是单水灵根,月华宗的墨仙子是单金灵根,论修道天赋,确实极为相配。 听闻芳仙子爱慕墨仙子已久,若能得偿所愿,未尝不是一番佳话。 依我看,此事未必能成,墨仙子不一定愿意... 茶楼二层,玉裳小心翼翼望了自家师姐一眼,却见师姐面色出奇的平静。 她知晓师姐对姝墨的执念很深,眼下这般,反而让她更为担忧。 师姐,你... 师妹无需忧心,自云泽湖落水后,我已想通,不会再追求姝墨,如今她在我眼中,和常人无异。 真、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不然依我的脾性,早已站出来呵斥,制止这次议论... 前世,师亦凝每当遇到类似场合,均会发疯般,无差别针对所有参与议论之人,长此以往,也就导致她在外的风评极差。 那位岐山派的芳仙子,前世被心怀忮忌的她暴揍了一顿,岐山派掌门大怒,来到玄清宗,想讨个说法,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师尊全力相护,站在她这一边,和岐山派掌门横眉冷对。 两宗自此交恶。 前世的她不知感激,岐山派掌门离开后,立刻跑到了月华宗去寻姝墨,未对师尊说半个谢字... 第11章 师亦凝有些恨前世的自己,同时也庆幸、庆幸自己有重活一次的机会,能弥补曾经犯下的错。 她并未忘记自身是穿书,原书中,姝墨没有任何感情线,不存在官配,前世,是她这个恶毒炮灰破坏了两宗好事,今生,没了她参与,她很想知道,到时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姝墨会答应么? 良久,师亦凝自嘲一笑。 明明早已决定不再关注和姝墨相关的所有事,可当听到有关消息时,仍是止不住多想。 到底是为什么呢...她当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么? 这一瞬,江琉月的身影逐渐浮现于脑海中。 心底深处刚生出的一丝焦躁一下消散了干净。 在这种时候想起那只恶鬼...也许她在她心中终究有些不一般。 一旁,玉裳的目光始终落在师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她总觉得,师姐还是喜欢姝墨的...只不过从前的喜欢放在明面上,如今,则藏在了心底。 她其实有些羡慕姝墨...羡慕她能被师姐全心爱着,虽然有时候,师姐的行为过于偏执,带着一丝疯狂,但正因爱得太深,才会导致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她甚至想过,如果师姐喜欢的人是她,该有多好? 可惜师姐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未落在她身上... 师姐,要不要先离开这里? 不用,在茶楼里能听到很多消息,为何要离开? 可... 师妹这是还不放心我? 师亦凝本就对玉裳有所亏欠,此刻眼看小师妹满心为她考虑,感动的同时,望着少女轻蹙的柳眉,下意识伸手,将之轻轻抚平。 莫要多想,姝墨对我而言,真的已不重要。 温热的触感传至心底,想到这来自于师姐,玉裳不争气地红了脸,原有的思绪在一刻乱成了一团浆糊。 师姐好温柔,要是师姐能一直这么对她,该有多好... 不等她多想,窗外忽然刮来一阵刺骨寒风。 风势极大,将茶楼桌椅掀翻了大半,楼内众修一下被吹得七倒八歪。 一时间,惊慌愤怒交杂的喝问声接连响起。 什么人?竟敢在城中公然闹事! 到底是谁? 莫让我抓到,否则定要你好看! 茶楼二层,师亦凝早在寒风刮起的第一时间,便出手护住了小师妹,她看得出,这道攻击是对准小师妹而去。 出手者不是别人,正是一直缠着她的恶鬼。 师亦凝对着窗台前缓缓凝聚的身影怒目而视,却未开口。 江琉月的情况有些奇怪。 明晃晃现身,茶楼众修包括小师妹在内,却无一人将目光落向窗台,仿佛她在旁人眼中,依旧是隐身的状态。 师亦凝曾有过猜测,到如今,进一步得到了证实。 只有她能看到江琉月。 究竟是为何? 是因那道契约么? 可是...早在契约成立前,江琉月初次出现,她已能看到对方...... 新的疑惑自心底浮现,然而眼下却不容师亦凝多想。 恶鬼一步步朝她贴近,捉住了她伸向小师妹眉间的手腕,十分强势地掰了回来,贴近自身模糊不清的面容。 受契约的影响,触感丝毫不显冰冷,反而带着一丝灼热。 师亦凝看不清江琉月的容貌,此刻却能清晰感应到掌下如凝脂般的肌肤。 师姐?略带疑惑的声音传至而耳畔,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小师妹怎么了? 玉裳望着师姐悬在一旁的玉手,欲言又止,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她就是觉得,师姐像是抚摸什么人... 她不知该如何询问,若真是她多心,问出来不免尴尬。 片刻的犹豫后,玉裳嗫嚅着摇头,没、没什么,方才多谢师姐相救,不然裳儿怕是要和那些人一样,被怪风吹倒。 提起此事,师亦凝面色微僵,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她却无法言之于口...或者说,不愿说出真相。 茶楼内修士极多,身边的恶鬼虽然实力强大,但若面对多人围攻,怕是很难保全...纵使旁人看不到她,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刻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从何时起,师亦凝开始一点点为恶鬼着想,仿佛真被她蛊惑了一般。 心底逐渐泛起一丝心虚,这桩祸事因她而起,小师妹毫不知情,反对她道谢... 师亦凝忽然有些不敢面对小师妹望来的眸光,尽量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后,恰巧对上茶楼三层,林执意投来的目光。 这一瞬,一个被她忽略的问题迅速浮现心头。 一个说书人,不仅知晓修仙大宗不对外公布的消息,还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看着一点也不怕被人报复,她究竟有何倚仗?还是说...茶楼说书人只是她表层的身份? 林执意展露在外的修为只有练气十层,方才却未受江琉月施展的阴风影响。 单从这一点来看,她绝对隐藏了实力。 不过此女望来的眸光带着显而易见的善意,初步判断,并非敌人。 师亦凝心思百转,回以微笑,慢慢收回了视线。 腰间忽然一紧,低头一瞧,发现是恶鬼抱住了她,耳畔传来灼热的吐息。 先是小师妹,眼下又是那说书人,师姑娘这是在处处留情... 这番话,怎么听都有些不对味。 修士有传音入秘之法,可此法却不适用于恶鬼,不过有那道契约在,倒是可以通过神念交流,因此师亦凝迅速传念回呛:江琉月,也只有你这样的心思阴暗之辈,才会生出这种想法! 师姑娘说我心思阴暗,可前世的师姑娘同样如此...我们这般,不正是天造地设,合该在一起... 呵...两个心思阴暗之人,真在一起,岂非整日勾心斗角? 不会。江琉月的回答带着十足的肯定。 我只是醋师姑娘和旁人接触,怎会和师姑娘勾心斗角...不过日后师姑娘身边如果有了别的可心人,那我还真要斗上一番...当然,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师姑娘身边从始至终只能有我一个! 除了她,若还有谁敢黏着师姑娘,她就将那人杀了。 江琉月在心底默默补充了这句话,潜藏在心底深处的占有欲再度爆发。 师姑娘曾和她约法三章,第三个要求是不为恶。 她知晓若真有那么一天,便是违反了这一约定。 可她宁可师姑娘恨她,也不想看到师姑娘身边出现旁人的身影...就比如方才,她其实很清楚,师姑娘和她的小师妹之间没什么,对那说书人也只是秉着基本的礼仪回应,可她就是忍不住多想,她看不得师姑娘对旁人好...... 沉醉的芬香不时传至鼻尖,江琉月痴迷且阴暗地想着,如果直接将师姑娘带至无人能寻到的地方,锁起来,师姑娘是不是从此就只属于她... 当然,这也只能想想...因为她要的不止是师姑娘的人,更要师姑娘的真心... 恶鬼柔弱无骨般紧紧贴着心爱之人,略显灼热的温度,让师亦凝逐渐有些不自在。 江琉月,你先松手,这里是茶楼,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 恶鬼呵气如兰,别人又看不到我,师姑娘的担心纯属多余。 师亦凝气急,她们是看不到你,可看得到我,你自己瞧瞧,都快在我身上贴出个人形了,这样像话么?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身边有异常?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这番话,终是起了效,环住腰身的力度一点点减弱。 纵使心底再不愿,江琉月也从未想过将心爱之人置身险境。 对不起... 满含歉意之音传至耳畔,听得师亦凝怔愣了片刻。 习惯了恶鬼那般缠人,不讲道理,难得听她道歉,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适应。 江琉月,你... 是我未考虑周全,差点害师姑娘陷入危险境地,师姑娘若要惩罚,我绝无怨言。 恶鬼难得示弱,回过神的师亦凝心念一转,那就罚你不许再像方才那样亲近我。 江琉月下意识反驳,这不行! 你看,还说绝无怨言呢,连这样一个简单的惩罚都接受不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可对我而言,这不是简单惩罚...师姑娘可以打我骂我,却不能要求我远离...... 声音中暗含一丝凄楚,师亦凝听得心神一滞,终是略过了这一要求。 江琉月,与其说这些,倒不如想想该如何恢复记忆,还有来茶楼前我说过,不要跟着我,你答应了,却未遵守承诺! 第12章 因为只有跟在师姑娘身边,才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江琉月,你认为我会信这话么? 不论师姑娘信不信,这都是事实... 师亦凝气结,干脆闭口不言。 落在玉裳眼中,师姐一直保持着沉默,看上去心绪不佳。 她有些忧心,暗道师姐果然没有放下姝墨,先前表现得那般不在意,实则依旧十分伤心。 师姐,那位林掌书已不再讲述,要不我们先离开茶楼? 也好... 师亦凝略一思索,答应了下来。 因江琉月先前那番出手,茶楼如今一片混乱,确实不适合再待下去。 离开之时,她再次望了一眼三楼,意外发现那位说书人林执意已不见了踪影。 小师妹,你可知林掌书是何时离开的? 玉裳闻言,跟着抬眸望向茶楼三层,发出一声轻咦。 奇怪,刚刚还在呢,一下子就消失了?她好像还未筑基,总不可能掌握瞬移术吧? 这位说书人...也许身份真的不一般。 师姐,要不要我设法暗中打探一番? 师亦凝沉思片刻,颔首应道:这样吧,这两日我们分开行动,我着重留意有关邪修的踪迹,师妹则负责打探说书人的情况,无论谁有消息,均第一时间传音相告。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 走出茶楼,玉裳很快离开,前往别处探听消息。 因先前那番变故,没过多久,便有城主府守卫赶来询问情况。 彼时,师亦凝尚未走远,恰好被为首者拦下。 抬眸一看,只见那人面带英气,梳着高马尾,身披甲胄。 望着那颇为熟悉的面容,师亦凝心下一愣。 是她,她怎会在这里? 师道友既在茶楼,可曾看到是何人在茶楼内作乱? 一声询问传至耳旁,打断了师亦凝原有的思绪。 自然不曾,若真看到了,怎会无动于衷? 此话当真? 若文道友不信,何必来问我? 是我唐突了,师道友见谅,酉时过后,师道友可有空闲?在下想邀师道友一聚。 想起往事,师亦凝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却不知,这一举动,让身边暗暗跟着的恶鬼再次吃了一坛子醋。 回到客栈的刹那,江琉月立刻现了身。 师姑娘,那文悦不是什么好人,为何要答应赴约? 江琉月,你既清楚我前世今生的一切,那么也该知道,文悦曾有恩于我。 恶鬼闷闷应了一声。 这恩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师亦凝奉师门之令,前往四方海时,碰巧遇到文悦,得其相助,顺利解决了为祸一方的海妖。 说起来,她和文悦相识已久,不过只属于点头之交。 前世,她声名狼藉之时,文悦已堕入魔道。 因着昔日之恩,她曾打探过,得知文悦所在的家族因矿脉归属之争,被几个敌对势力联手所灭,文悦在外,逃过了一劫,为报仇,修炼禁法,短时间内实力大涨,杀死了所有仇人,然而禁法带来的反噬极大,她因此失了心智,见人就杀,得了个鬼面修罗的称号,直至师亦凝身死,都再未见过她。 其实所谓见人就杀的传言,只是道听途说,她没有亲眼得见,无法判断真假,其中不排除被恶意抹黑的可能,不过文悦堕入魔道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而今,文悦邀她相聚,她想趁着这一机会,提醒一番,让文氏一族小心防范。 按照前世时间线推算,矿脉之争已然开始,如今处于初步阶段... 师亦凝沉浸在相关思绪中,腰身忽然一紧,恶鬼整个贴了过来。 师姑娘,我有种直觉,文悦对你抱着不可见人的心思... 江琉月,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面对情敌时,直觉总是分外灵验...方才大街上那么多人从茶楼出来,为何她谁也不拦,就拦下了师姑娘? 那自然是因为她认得我。 还有她看师姑娘的眼神,黏乎乎的,反正我看了很不舒服。 江琉月,你就是多心了,前世今生,我和她并无多少交集,她也从未有过逾越之举。 我能肯定没有多心...师姑娘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她是不是对师姑娘抱着不可见人的心思,如果我赌对了,将来哪一日她真对师姑娘告白,那么我和师姑娘的约法三章就此作废。 江琉月,你... 师姑娘若不同意,就表明赞成我的看法,只是嘴硬不肯承认。 好,我同意! 明知是恶鬼的激将法,师亦凝还是答应了,只因她根本不觉得文悦会喜欢她。 不提别的,如今她的名声文悦应该知晓,虽未到前世声名狼藉的地步,但怎么也说不上好,这样的她,文悦怎么可能喜欢? 江琉月,既然是打赌,失败了也得有惩罚,不然对我可不公平。 只要师姑娘不让我远离,什么样的惩罚我都能接受。 师亦凝被恶鬼圈在怀中,心思几转。 江琉月,如果失败了,我们的另一个约定就此作废,如何? 话音方落,揽住腰身的力度一下加重。 师姑娘好狠的心,明明是早已答应的事,怎能作废? 师亦凝抿了抿唇,声音微冷。 江琉月,愿赌就要服输,你这样算什么?想耍赖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那个约定作废? 不要...一声回应,似是带着无尽祈求,师姑娘,我答应了... 颈间忽然落下一滴温热的液体,师亦凝心神一滞。 江琉月又哭了...因契约的缘故,这只恶鬼的触碰对她而言,和活人无异,可她依旧想不明白,魂体本无形无质,自然也无泪,这泪水究竟如何形成? 这一刻,师亦凝鬼使神差地,用指腹沾了点余温尚存,还未干涸的泪,放入唇中细细品尝。 微咸,带着一丝苦涩。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她心底羞恼交加,声音一下变得极冷。 江琉月,放开我,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我是不会上当的! 话音方落,恶鬼的怀抱一下加紧,持续须臾,又缓缓松开。 许是受了打击,只见她慢慢退至墙角,沉默地蜷缩着身子缓缓蹲下,脑袋低垂,埋在膝间。 望着这一幕,师亦凝一颗心没由来的一痛。 江琉月... 良久,没有任何回应。 这是第一回,恶鬼没有理她,师亦凝心想,她方才的话也许真的说得太重了...她要不要去道个歉? 片刻的犹豫后,她缓步走上前,慢慢靠近那道蜷缩的身影。 将近触手可及的距离时,原本可怜兮兮的恶鬼忽然抬眸起身,将她一下抱入了怀中。 师亦凝身躯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唇间随即传来温热的触感。 江琉月吻了她...不,准确来说,这只是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一触即离。 对不起... 又一声满含歉意之音传至耳畔,师亦凝难得有些无措。 江琉月是在为这意外的一吻道歉么? 其实方才她并没有反感。 望着那模糊不清的面容,想起那一瞬的触感,师亦凝心底颇不自在,任由恶鬼将她抱在怀中,没有挣扎。 细看之下,可发现俏脸逐渐染上霞色,一点点蔓延至耳根。 她却不知,这番神态变化尽数落在了江琉月眼中。 恶鬼心底窃喜不已。 师姑娘并不排斥她的触碰! 沉醉的芬香不时传至鼻尖,江琉月低了低脑袋,小心翼翼埋入心爱之人怀中,竭力克制着,才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过去许久,回过神的师亦凝轻轻推了推依旧黏着她的恶鬼。 江琉月,快到时间了...我要去见文道友。 距离酉时还有一炷香,师姑娘就这么急着去见她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江琉月清楚这样说极可能会惹师姑娘生气,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的直觉不会错。 那个文悦,就是对师姑娘抱有别的心思,只要想到师姑娘将去见她,心底的忮忌就止不住攀升,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师姑娘,再陪我一会,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第13章 恶鬼破天荒的撒娇,师亦凝望着紧紧依偎她的身影,终是心软了。 最多半盏茶,半盏茶过后,我必须得出去。 好...江琉月没有得寸进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她近乎贪婪地嗅着令人沉醉的芬香。 直至一股不轻不重的推拒感传来,才十分不舍地离开心爱之人怀抱。 师姑娘记得早去早回。 听着这满含幽怨的话语,师亦凝柳眉微挑。 江琉月,我不信你不会悄悄跟过去,我早些回来,亦或是晚些回来,有何区别? 恶鬼轻声一笑,还是师姑娘懂我...师姑娘走到哪里,我就会跟到哪里...不过师姑娘早些回来,和文悦的相处时间也就少一些,自然有很大的区别。 江琉月,你还真是... 师亦凝忽然有些词穷,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形容这只恶鬼,干脆一甩长袖,径直走出了屋门。 眼看心爱之人离开,江琉月迅速匿了身形,寸步不离,跟在一旁。 ...... 半炷香后,开元城绘宾阁。 师亦凝如约来至阁楼九层,顺利见到了文悦。 文道友相邀,可是想继续询问茶楼发生之事? 文悦斟了壶盏灵茶,含笑摇头,没有事,你我难道就不能聚一聚么? 师亦凝顺势在青灵木桌旁坐下,好奇道:记得当初和文道友相识,是在九曲洲,道友的家乡亦在那里,如今怎会来到开元城,成了城中护卫长? 家族之事不用我操心,长时间修炼,未免枯燥乏味,因此出来走走...前些时日,恰逢开元城招收护卫,我心中好奇,想体验一番,报名参与,留到了现在。 原来如此...恕在下多嘴一问,文道友的家族如今是否正和九曲洲上部分势力争夺一座大型灵矿? 文悦有些意外,想不到师道友也知晓此事,不错,我曾收到族中传音,这些时日,因一座新发现的灵矿归属问题,和周边几个势力闹得很僵。 师亦凝继续道:据可靠消息,那几个势力有可能会联手,对付文道友的家族。 文悦笑容微敛,其实我也曾有过类似猜测,只是族长断言,说几个势力彼此互不对付,联手的可能性极低,并未在意。 文道友,我所得的消息来源虽无法直说,但可确保千真万确,多个势力联手,若真的毫无准备,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师道友提醒,今夜我会重新传音,警示族长。 眼看文悦听了进去,师亦凝心下稍安。 玄清宗和九曲洲的文氏一族并无什么往来,她身为宗门大师姐,在外行事,牵扯到别的势力时,需考虑诸多因素,不能直接出面。 重生前的她一心只有姝墨,在外丝毫不负责任,一点也不顾及宗门利益,如今重活一世,自然不能再如此。 师尊对她恩重如山,她该竭尽所能,回报宗门,绝不能因自身的不当行为,给宗门带去额外的麻烦... 听闻师道友数日前落水是有贼人暗害所致,道友可知那人究竟是谁? 一声询问传至耳畔,唤回了师亦凝飘远的思绪。 既在月华宗,自然是此宗门徒,至于具体是谁,暂不方便透露,等论道大会开启,文道友自会知晓。 看来师道友是想在大会上,亲自报仇。 文道友猜得不错,无论有何恩怨,亲自了结再好不过。 因着许久未见的缘故,文悦似有许多话要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提起了来开元城前,一路所见所闻,两人相谈甚欢。 江琉月隐匿身形待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心底直泛酸水。 若非约法三章,她早已现身,将文悦暴揍一顿。 师姑娘从来没和她说过这么多话...如今面对她口中并无多少交集之人,却展现出了少有的温柔,让她忮忌到了极点。 恶鬼心绪极差,连带着环绕周身的阴气也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波动。 这一刻,文悦敏锐察觉出异常,迅速噤声,以神念探查周边。 师亦凝不着痕迹瞪了身旁的恶鬼一眼,心思百转,开始思考如何寻个借口顺利瞒过去。 不等她多想,探查结束,暂无发现的文悦再度开口,提起了一事。 师道友,前些时日,开元城曾有邪修出没,城外接连有人遇害,目前凶手尚未抓到,城中虽有守卫巡逻,但并非绝对安全,师道友回到客栈,切记小心防范。 多谢文道友提醒。 师亦凝猜测文悦将方才的动静误认为是邪修作祟,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这样也恰好为方才之事寻了个借口,无需重新解释。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再过两日,便可除掉那名为祸一方的邪修。 ...... 两盏茶后,火炎客栈。 师亦凝刚踏入客栈门,便收到了来自小师妹的传音。 玉裳查到了有关林执意的消息。 传音中说,此女五日前才来开元城,于当天自荐,去到那座茶楼,成为常驻的说书人。 这些天,去往茶楼的修士,不止一人问起她的来历,她均以无名散修四字作答,可谓滴水不漏。 林执意住在城中的凤来居,玉裳悄悄去看过,并未在那里找到人,后来,她询问茶楼主人,得到消息,说林执意留下书信,辞了说书人一职,今后不会再来此。 种种迹象表明,若非巧合,那么此女的出现,似乎就是为了透露师亦凝在月华宗坠落云泽湖一事的真相。 她究竟会是谁? 师亦凝转念想到,回客栈的途中,大街小巷议论她坠湖一事者不知凡几,原本她在外的名声不算好,可经此一事,众修对她的看法一下改变了许多。 林执意在帮她? 无论是参照书中剧情,还是前世的记忆,都不曾出现过林执意这个人,对方是用了化名,还是说...因她的重生,此界许多事发生了改变,前世以及书中的一切已不再值得参考? 师亦凝心底更偏向于第一种可能。 只是她猜不到,谁会帮她... 是她熟悉之人,还是萍水相逢之辈? 那人的容貌,她已见过,可以肯定前世不曾遇到,多半用了易容幻形之术... 师亦凝沉浸在相应思绪中,暂时忽略了一直跟在身旁的江琉月。 也因此,刚一回到屋内,便被恶鬼推倒在榻上。 回过神的她面色微变。 江琉月,你这是做什么? 恶鬼倾身而上,模糊不清的面容中,双眸所在位置隐隐透出一股血色。 方才在外,我问了师姑娘好几遍,却连一声回应都未听到,自从收到小师妹的传音,师姑娘便魂不守舍,对我视若无睹... 师亦凝直觉这时的恶鬼十分危险,奈何她被完全压制着,根本无法反抗。 江琉月,你、你冷静些,我方才只是在推测林执意的来历,并没有想小师妹。 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难道你忘了,我曾和小师妹约定,无论谁探查到消息,均第一时间传音相告? 恶鬼眸中的血色褪去了一丝,当然没忘,可是方才传音,我并未听到具体内容,师姑娘又不理我,我怎能不多想? 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听得师亦凝既气又笑。 明明是这恶鬼不分青红皂白,强势压人,如今反倒像是受了欺负。 江琉月,既然弄清了是个误会,就先放开我! 对、对不起... 禁锢周身的力量一点点散去。 师亦凝得了自由,迅速翻身下榻。 望着呆愣在榻上,有些无措的恶鬼,她抿了抿唇,声音微冷。 江琉月,你若无法控制自身情绪稳定,就请离我远一些,方才这样的事,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被完全束缚时的那种无力感,让她想起了前世被系统控制的那些时光。 恶鬼眸中的血色此刻已完全褪去,听到她的话,身形微僵。 短暂的沉默后,只见其檀口微张,缓缓吐出一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形似玉珠之物。 师姑娘,这是我的本命魂丹,日后如果我再做出这样的事,师姑娘就捏碎这枚魂丹,那样一来,我会直接在这天地间消散,再也不会缠着师姑娘...如果师姑娘厌恶我,现在就想我消失,也可直接将这魂丹捏碎,我不会反抗。 师亦凝望着飘至身前之物,眸光怔然。 自被恶鬼缠上以来,她一直在想着如何摆脱她,却不料,她亲自将命门递到了她手中。 这一刻,师亦凝心底浮现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第14章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前世,师亦凝为得到姝墨的爱,也曾有过类似举动。 那时候的她虽几近疯魔,但并未完全丧失理智,眼看姝墨对她无动于衷,心生绝望的她向姝墨递去了一把融入心头血炼制的匕首。 她对姝墨说,若实在不喜她,对她厌恶至极,就用这匕首刺入她的心脏...只要她死了,自然不会再纠缠。 那把匕首,姝墨收下了。 也因此,让万念俱灰的她心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姝墨没有杀她。 她以为她在姝墨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可...事实证明,一切不过是她的痴心妄想。 许久的沉默后,师亦凝施法将魂丹隔空递回了恶鬼身前。 江琉月,你不用如此,我从来不曾厌恶过你,也从未想过让你消失... 一直以来,她想做的不过是远离这只恶鬼,仅此而已。 江琉月你听着,你的当务之急,是寻回丢失的记忆,记忆不全之人,所作所为,有时候不一定是出自本心,就像前世的我... 前世,她对姝墨的爱是真的,然而那些疯狂的行为,可以说是在系统教唆下,一步步产生,若前世的她没有失去记忆,没有被系统束缚,她相信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榻上的恶鬼望着重新飘至身前的魂丹,歪了歪脑袋,并未将它收回。 我记忆不全,喜怒不定,这样的我,若失去理智,将是一大祸害...师姑娘确定要将这魂丹还给我么? 当然确定! 方才吐出魂丹消耗了太多的力量,我、我没办法独自将它收回,师姑娘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帮帮我? 对师亦凝而言,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不帮的道理。 你要我怎么做? 有一道法诀,师姑娘记下后,施法默念一遍即可。 话音方落,只见一行行赤红文字凭空浮现。 师亦凝仔细看了数遍,开始尝试施法。 过去须臾,悬浮于半空的魂丹有了动静,然而却并非她想象中那般,被恶鬼吞吃入腹,而是径直朝她飞了过来。 这一瞬,她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江琉月,你... 话至一半,骤然止住。 呈现透明状的魂丹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她唇中,顺着喉管迅速入腹。 咳...咳咳......江琉月,你在骗我,你、你简直是... 师亦凝用尽全力,想将魂丹咳出来,可结果却不如人意。 双眸因此呛出了泪水,蒙上一层水雾,已消失的魂丹却再未出现... 不多时,身后覆上了一层略显灼热的温度。 咳咳...江琉月,你给我滚!我...咳咳,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绵软无力的话语,听在江琉月耳中,仿佛是在给她挠痒痒。 恶鬼近乎贪婪地抱着心爱之人,师姑娘,没用的,魂丹已融入你的骨骼血脉当中,不可能再吐出来... 师亦凝挣扎不断。 江琉月,你这是什么意思? 恶鬼探至耳侧,轻声低语:师姑娘吞下我的魂丹,从此也就沾染上了我的气息...今生今世,除我以外,再无旁人可以触碰师姑娘。 还有一点,从今往后,若是师姑娘受了伤,伤势可尽数转移到她身上...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思,江琉月没有提到这一秘密,只默默抱着怀中的女子,不再开口。 师亦凝不清楚当中关窍,此刻却是气到了极点,心底悔不当初。 她就不该心软,让这恶鬼得寸进尺。 江琉月,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和前世的她一样,疯得彻底。 她开始设想,这是不是她前世作恶的报应,曾经的她,不惜一切手段缠着姝墨,重活一世,找到了最为精准的报应...不,准确来说,是报应来找的她...... 两个疯子绑在一起,相互祸害...听上去竟也不错,起码不会再去祸害别人...师亦凝心想,她大概也疯了,若是没疯,怎会冒出这种念头...... 寂静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道清晰可闻的吱呀声响。 小师妹回来了。 师亦凝暗暗推了推恶鬼,落于周身的束缚一点点消散。 独属于油灯的光亮迅速蔓延开来。 玉裳穿过屏风,看到了跌坐在榻上,衣衫颇有些散乱的女子,一时愣在了当场。 师姐,你这是... 师亦凝拢了拢被恶鬼缠乱的衣襟,轻咳一声,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明夜子时一过,城外的黑市就会开启,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那邪修逃走。 提起此事,玉裳的注意力顷刻被转移。 师姐可知那邪修的模样?到时候我们如何第一时间找出对方? 此獠常年戴着红色骷髅面具,手持万魂幡,很容易辨认。 师姐,到时候我们是一同进入黑市,还是在黑市外守株待兔? 师亦凝毫不犹豫道:黑市默认的规矩,不能在里面动手,否则会被群起而攻,因此在外守着最佳。 玉裳捏着指节,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决定了! 嗯...夜色已深,师妹早些睡吧。 师姐也是。 玉裳熄了灯火,缓步走至第二重屏风后,一阵窸窸窣窣之声随即响起,持续数息,声音渐止,在另一张散着木香的榻上慢慢躺下。 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中。 师亦凝身侧,恶鬼重新贴着她躺下,像只八爪鱼般紧紧缠着她。 约莫一盏茶后,耳旁传来小师妹玉裳一声极低的询问。 师姐,你睡了么? 没...师亦凝很快回应,师妹也睡不着? 玉裳轻嗯了一声,师姐,我总觉得这间屋子有点阴冷,凉飕飕的,明明现在天气很暖和... 师亦凝暗暗瞪了身边的恶鬼一眼。 真相自然不好直接说出,只能先寻个借口遮掩。 屋子里白日未开窗,没有阳光照进来,到了夜间,自然会冷一些,榻上皆有棉被备着,师妹若觉得冷,不动用灵力驱寒,也可用棉被保暖。 师姐,我、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话音方落,玉裳便打了个寒颤。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现在好像更冷了。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这一刻,玉裳再也顾不得那些礼仪,直接起身,赤足穿过屏风,小跑到了师姐榻上。 也是在这时,一股更为凌厉的阴风扑面而来,力度之大,似是要将她直接掀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层灵力构筑的防御凭空显现,笼罩周身。 师亦凝出手护住小师妹,将受到惊吓的少女抱在怀中安慰,望向恶鬼的目光极冷。 因那道契约的缘故,她们可以直接传念交流,确保不被玉裳听到。 江琉月,你若敢伤小师妹,从今往后,便是我的敌人! 是她逾越在先,师姑娘真要对她如此偏袒么? 屋内为何阴气重,江琉月你心知肚明,一切皆是因你而起,若非如此,小师妹也不会这样。 所以...师姑娘真要答应她,和她...和她同睡一榻? 不知为何,听着这声满含幽怨的质问,师亦凝忽然有些心虚,明明她根本没这个打算。 江琉月,你别多想,等小师妹情绪稳定了,我会说服她回到自己的榻上,你先将周身阴气收敛些,别再吓着她。 好... 识海中,传来一声极低的回应,眼看恶鬼同意,师亦凝心神微松,转而继续安慰怀中的少女。 小师妹听话,等会儿还是回去睡...客栈提供的床榻并不算宽敞,两人睡有些拥挤,我们中间也就隔着一扇屏风,若小师妹害怕,就将烛火点着。 玉裳依偎在师姐怀中,有些不舍得离开。 身为修士,又是雷灵根,她对鬼物其实并不怎么害怕,方才只是事发突然,一时没有缓过来。 师姐的怀抱很温暖,若是可以,真想一直这样被师姐抱着... 玉裳咬了咬唇,她知晓自己不该任性,却依旧不死心地想要再尝试一番。 师姐,我睡不着... 师亦凝望着像猫咪一样窝在怀中的少女,柔声道:小师妹愿不愿意听我讲个故事? 玉裳连连点头,当然愿意! 很久以前,有个修仙门派的姑娘在外游历时,对和她年龄相仿的天之娇女一见钟情...可惜落花有意,神女无情...那姑娘为追求所爱,逐渐变得偏激,成为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 第15章 师亦凝说了许多,故事中,融入了她前世的经历。 她着重提到了姑娘的师妹,那个在两族大战之际,代她镇守一城,最终以身殉道的小师妹... 听到最后,玉裳似有所觉。 师姐,故事中的姑娘,一直对她的小师妹心怀愧疚,可我却认为她的小师妹并不恨她...设身处地的想,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为师姐永远都是师姐呀...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师亦凝一下愣住。 师姐永远都是师姐...小师妹心中竟是这样认为的么,她...不曾恨过她... 这样好的小师妹,不该落得殉道的结局。 都是她的错,前世该殉道的人明明是她,她做了那么多错事,若最终能为拯救一城百姓,力战妖族而死,也可稍稍弥补一番过往的罪孽,可惜她没有...她一错再错,还差点害死了姝墨。 师姐? 一声暗含担忧的呼唤传至耳畔,师亦凝瞬息回神。 对上小师妹望来的眸光,压下心底悲伤,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无论如何,故事中的姑娘终究是做错了,不是么? 玉裳点头应道:其实爱一个人并没有错,错在那姑娘的行为太过偏激,在我看来,爱人当先爱己,师姐故事中的她,几乎将所爱当成了活着唯一的目标,已失去了自我。 师妹看得很透彻,可惜故事中的姑娘终其一生都未明白这个道理... 屋内一时陷入了寂静,许是师姐的怀抱太过温暖的缘故,听完故事不久,玉裳便沉沉睡去。 绵长的呼吸声传至耳畔,师亦凝抱着小师妹慢慢起身,将少女小心翼翼安置在另一张榻上,随手施加一道防御,隔开了屋内的阴气。 重回属于自身卧榻的瞬息,被她忽视在一旁的恶鬼立刻缠了上来。 师姑娘对小师妹那般温柔,待我却是横眉冷对,这样好不公平... 江琉月,魂丹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你欺我在先,还想让我温柔对待?我不把你当仇人已经很不错了! 想到被迫吞入腹中的那枚魂丹,师亦凝只觉怒火中烧。 若非她心软,上了恶鬼的当,又怎会如此! 腾起的怒火并未持续多久,她很快想到了前世的自己,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股温热的舔舐感传至心扉。 恶鬼沉默地缠着她,将泪水尽数吞卷入腹... 对这一亲密至极的举动,师亦凝出乎意料地并不觉反感。 她在想,这是否受了魂丹的影响,还是说...她心底真的已慢慢开始接受江琉月的存在? 她确定不了答案。 好在恶鬼虽黏着她,但终究还有那么一丝分寸,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 这一夜,小师妹睡得很香,师亦凝却因身旁存在感极强的恶鬼,彻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玉裳自沉睡中清醒,起身下榻,穿过水墨屏风,看到女子眼底较淡的一层乌青,当即低呼一声。 师姐,你、你这是一夜未睡,是不是我睡相不好,吵到了师姐? 师亦凝含笑摇头:和师妹无关,是我自己在想一些事,睡不着,师妹无需自责。 玉裳相信了这话。 那师姐就在屋内好好休息,我再去看看能否打探到和林执意有关的新消息。 也好,那就有劳师妹了。 这是裳儿应做之事,师姐不用客气。 少女离开后,江琉月立刻显出了身形。 师亦凝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别再打扰我,让我好好睡上一觉,夜里还要对付邪修呢。 恶鬼心知理亏,十分乖巧地应了一声是,没有反驳。 ...... 已入睡的师亦凝没有看到,陪伴在身侧的江琉月周身忽然泛出一层金光,逐渐消失在原地... 同一时刻,月华宗。 云泽湖静心苑前,姝墨望着面露娇羞之意的女子,黛眉微蹙,声音渐冷。 赵道友,我说过无意于情爱之事,稍后我会向娘亲说明,也请道友告知赵掌门,早些歇了相关心思。 赵茗芳面色苍白了一丝。 娘说过,两宗结秦晋之好,算是就此成立盟约,就算...就算墨道友不喜欢我,也可、可试着结为表面道侣,这样一来... 够了!姝墨打断女子的话,宗门之间的盟约,若要靠此达成,未免太过脆弱,依我看,这盟约不结也罢! 墨道友拒绝我,是因为师亦凝么? 我拒绝,只因不想成为宗门联姻的工具,和她人无关。 可我不信,若墨道友无在乎之人,为何不答应?我可以保证,不会妨碍墨道友。 该说的我已说清楚,芳道友这般,莫非是听不懂人话? 此言着实诛心,赵茗芳心底压抑许久的怒气腾得一下涌现,撕碎了原有的伪装。 姝墨,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在一起?若不是娘再三要求,你当我想看你那张死人脸?长得好看又怎样?整天面无表情的,走到哪儿都跟别人欠了你似的,我呸!也就她师亦凝眼瞎,看上了你!除了一张脸以外,一无是处! 话音方落,远处一道厉声呵斥迅速传至耳旁。 你这逆女,给我住嘴!立刻向墨小友道歉! 赵茗芳转身,望见来人,气得直跺脚。 娘,我难道说错了?反正这姻我不联,娘爱找谁找谁去,一天到晚要我装温良舒婉的样子,累不累啊? 你这死丫头,真是气死我了! 赵静心知经此一遭,两宗姻亲已无结成的可能,心底怒不可遏,逆女,给我滚回山门,面壁思过去! 赵茗芳做了个鬼脸,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心生叛逆的她直接忽视了娘亲的命令。 难得出来一趟,怎能不多在外走走。 如今,她对一个人很感兴趣,玄清宗的师亦凝。 外界的传言,她也有所耳闻。 师亦凝若真是被人推下云泽湖,她很想知道,这位玄清宗的大师姐会不会报仇... 能在云泽湖将她推下水,必然是月华宗的人,若师亦凝因姝墨的缘故,大度地放弃报仇,她还真看不起她... ...... 开元城火炎客栈。 夜幕降临,师亦凝自沉睡中缓缓苏醒。 视线所及范围,并未见到那已熟悉的身影。 江琉月?你还在吗? 良久,无任何回应。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霎时自心底浮现。 恶鬼离开了,她该高兴才是,她终于摆脱她的纠缠了,从今往后自由自在,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 以江琉月那样的性格,真的会不告而别么? 她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一瞬,除失落外,师亦凝心中更多涌现的竟是担忧。 江琉月... 一声呼唤,蕴含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师姑娘刚醒来便这般唤我,莫非是舍不得? 熟悉的声音传至耳畔,师亦凝猛然转头,望见了逐渐显露的恶鬼身影。 自心底深处攀升的失落顷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羞恼。 谁舍不得了?休要自作多情!江琉月,你既然在这儿,方才我喊你,为何不回答? 因为我很想知道,若真的离开,师姑娘会是何反应,会不会对我有那么一丝不舍... 哼,现在你已经知道答案了,没有! 真的没有么? 师亦凝依旧嘴硬:当然! 知她口是心非的江琉月眸中含笑,慢慢贴近心爱之人,不再开口。 其实刚刚她说谎了。 将师姑娘看得那般重要的她,听到师姑娘的呼唤,怎会不回应呢...她一点也舍不得师姑娘伤心......先前她不知怎的,失去了意识,再度清醒时,已过去一白昼... 江琉月有些庆幸,庆幸师姑娘也才醒来不久,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向师姑娘解释。 她将自身先前的情况归结为不稳定因素,害怕师姑娘知晓,会因此远离她,只好缄默不言。 师亦凝被恶鬼紧紧抱住,没有再像从前那般挣扎。 被熟悉的气息环绕着,让她出奇的心安。 不多时,一道吱呀声响自远处传来。 玉裳推开紧闭的屋门,望见屋中情形,当即一愣。 师姐? 温暖的怀抱逐渐消失,师亦凝定了定神,望向俏生生立于门口的少女。 师妹回来了,今日可有收获? 第16章 传至耳畔的询问尽显温柔,玉裳瞬息回神。 是她的错觉么? 刚刚推门的刹那,她感觉有人抱着师姐...可细看之下,却什么也没看到...... 师姐,能打探到的消息和昨日一样,暂时没有新收获。 这一结果,师亦凝并不意外。 茶楼说书人的身份不简单,若真能轻易查到,反而有问题。 此事需从长计议,今夜我们要做的,是对付城外那名邪修。 师姐,安兰和安沐两姐妹也在客栈内,此次行动,要不要告诉她们? 不用,那邪修实力不算弱,依那姐妹俩的性子,若告诉她们,指不定要一同前往,虽说是好意,但极可能节外生枝,还是莫要去打扰她们。 好... 子时将近,师亦凝和小师妹玉裳趁着月色,离开客栈,一路飞遁,来到了即将开放的黑市外。 出乎意料,文悦也在附近。 师亦凝在其传音示意下,来到一片芦苇丛旁。 殊不知,她的这一举动,再次让暗暗跟着的恶鬼打翻了醋坛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阴风骤起,吹得芦苇丛簌簌作响。 及时察觉罪魁祸首的师亦凝暗暗传音。 江琉月,不许捣乱,若邪修因你的缘故,提前察觉危险逃了,休想我原谅你! 呼呼风声毫无征兆地停歇,让已准备好战斗的玉裳和文悦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方才的动静难道不是邪修弄出来的? 小师妹满含疑惑的声音传至耳畔,师亦凝轻咳一声,迅速出言解释:方才...有只恶鬼路过,不是那邪修。 一旁,文悦低声询问:师道友怎知这一阵残害百姓的邪修今夜会出现在此? 文道友不是也知晓? 城主府人手众多,我得到的消息来源于专人调查。 师亦凝面不改色扯谎,我也差不多。 文悦莞尔,师道友真是有趣。 其实消息来源于何处,她并不在意,方才只不过是随口一问,为了...能和师道友多说一些话。 此刻,江琉月隐在暗处,心底的忮忌止不住升腾。 她果然没有猜错,文悦觊觎师姑娘,可惜师姑娘尚未察觉,依旧将这人当成朋友... 恶鬼心中幽怨至极,恨不得将情敌就地暴打一番,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师姑娘会生气的...... 过去许久,黑市入口陆陆续续有人走出。 师亦凝以神念暗暗观察,约莫半盏茶后,看到了一名手持魂幡,头戴骷髅面具的修士。 目标已现,就趁现在,立刻动手! 话音方落,三道凌厉杀招齐出,锁定敌人轰然落去。 黑市外,一时间怒喝四起。 一阵轰隆之声过后,邪修身影逐渐淹没在一团雷火交加的光芒中。 不相干的人早已逃离此地。 神念感应中,邪修的气息愈发衰弱,持续约莫十息,逐渐消散。 玉裳心神大定,看来敌人已灭! 师亦凝却未就此放松警惕,太过顺利了,金丹境的邪修,多少有些保命的法子,方才我们的攻击虽出其不意,但只要此獠有护身之宝,多半不会这样轻易死去。 文悦已发现异常,迅速出声示警。 小心地底! 只见前方地面忽然寸寸开裂,一道蛇形凸起的痕迹正朝她们所在方位飞快蔓延。 这一瞬,三人同时凌空飞起。 师亦凝手持天星剑,一道杀戮剑意瞬发,斩向地面,顷刻破开敌人布局。 无论前世今生,在修炼一途,她的天赋并不比姝墨差。 原本用替命禁法逃得一劫的邪修经此一击,遭受重创,踪迹彻底暴露,就在其准备殊死一搏时,一股无形重压加身,顷刻将之禁锢于原地。 同一时刻,来自三人的联手攻击抵达,邪修刹那身首异处。 顺利解决敌人后,师亦凝收起天星剑,缓缓飞回地面。 文悦跟着落至一旁。 师道友刚刚可有察觉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方才看那邪修,似是还有大招未动用,却在瞬息僵立原地,被我们所斩,若说无外力干预,着实匪夷所思。 师亦凝自然清楚力量来源于何处,却并不打算说出真相。 许是哪位前辈路过,顺手帮了我们。 被当作前辈的江琉月:......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呼,听上去和师姑娘差了辈分,她更喜欢师姑娘直接喊她的名字。 心底闹别扭的恶鬼慢慢飘至心爱之人身旁,探至耳侧,一点点呵着气。 玉裳好奇望向耳根逐渐泛红的女子,师姐怎么了? 没、没什么,敌人已除,我们快些回城吧。 一旁,文悦望着师亦凝匆忙离去的背影,心内若有所思。 若她没有猜错,师道友身边跟着一个她们看不见的人。 师道友对那人很维护,且不愿让旁人知晓其存在。 外界有传闻,说玄清宗大师姐为追求姝墨,无所不用其极,她一直不怎么相信,如今看来,传言果然是假的。 姝墨不可能出现在此地,跟在师道友身边的只会是另一人,也许...不一定是人,更有可能是只阴魂。 不管人也好,阴魂也罢,能让师道友这般维护,必然十分在意,又怎会如传闻所说,一心扑在姝墨身上呢? 文悦忽然有些羡慕她看不到的那个人,她知晓,有些事强求不得,只好将这份艳羡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掩藏在心底。 或许将来某一日,她会鼓起勇气,向师道友表白,可如今,明确知晓师道友心中另有其人的她,没有这个勇气诉说真心...... ...... 师亦凝一路疾驰,刚回到客栈,便被紧随身旁的恶鬼一把抱住,抵至墙角。 江琉月,你先放手,小师妹很快就会回来! 落于周身的束缚并未因这话减弱分毫。 师姑娘,敌人已除,该回玄清宗了。 只有离开这里,师姑娘才不会继续和她的小师妹同住一室... 师亦凝并未妥协,江琉月,深更半夜的,你让我现在赶路? 恶鬼嗅着传至鼻尖的芬香,痴痴一笑,师姑娘白日已补足睡眠,修士夜能视物,现在离开有何不可? 江琉月,你真是... 话至一半,骤然止住。 紧闭的屋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小师妹回来了。 烛火慢慢点燃,玉裳望着靠在墙角,双颊染霞的师姐,心下一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夜之事。 曾经待她们十足严苛的师姐,如今变得非常温柔...这样的师姐,真的很想让人亲近。 仔细回忆,师姐的变化,是从云泽湖落水之后开始。 先前在茶楼,师姐听到姝墨的消息时,反应和以往大不相同...师姐是否真的放下了那人? 若果真如此,她...是不是也有机会...... 师姐的怀抱很温暖,亦让人安心,可昨夜毕竟事出有因,平日里她根本寻不到借口那般亲近师姐。 师妹在想什么? 温柔且熟悉的一声询问传至耳畔,瞬息拉回了玉裳的思绪。 没、没什么。 少女嗫嚅着摇头,直至此刻,才恍然惊觉自己竟一直杵在门口。 她知晓刚刚太过失态,若不说出个理由,师姐怕是不会相信,于是心念几转,小声道:方才推门进屋,看师姐站的位置有些偏僻,以为这间客栈多了未知的危险... 师亦凝信了这话,敌人已除,明日我们便回宗,师妹意下如何? 玉裳轻轻点头,都听师姐的。 夜色已深,师妹早些歇息。 嗯... 点燃的烛火逐一熄灭,师亦凝侧身躺在榻上,细看之下,可发现纤细的腰肢上覆着一双修长如玉的手。 她没有答应江琉月的要求,本以为这只恶鬼会使性子胡闹一番,不曾想却是出奇的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师亦凝试着传念:江琉月,你睡了么? 良久,没有任何回应。 这是生气了,在闹别扭?还是真的睡着了? 师亦凝低了低头,望着落在腰间,骨节分明的玉手,犹豫片刻,轻轻覆了上去。 直至如今,她依旧不清楚江琉月的来历... 若有朝一日,江琉月恢复了生前的所有记忆,选择离开,她该怎么做? 师亦凝仔细设想了一番相关情形,一颗心越来越乱... 第17章 ...... 月华宗静心苑。 子时过后,姝墨自入定中惊醒,细看之下,可发现额间沁出的一层细密汗珠。 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又出现了... 自师亦凝落入云泽湖后,每到深夜,她总会梦见一些陌生场景,梦见过往从未发生之事。 这些事,无一例外,均和那位玄清宗大师姐有关。 很奇怪...有时候她会生出一股错觉,就好像自己的魂魄割裂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现在的她,还有一部分落在了别处... 姝墨曾怀疑过,是否被人下了邪术,可动用各种秘法探查,却未发现异常。 对于师亦凝,她其实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讨厌她。 没有人知道,她也曾偷偷仰慕过玄清宗大师姐...早在她们初遇前,她便看过她的画像。 可是后来,娘亲发现一丝端倪,逼她发下了重誓...... 忆起过往,姝墨黛眉微蹙,主动掐断了那些回忆。 月华宗和玄清宗之间的恩怨纠葛,就如那剪不断的丝线,重重缠绕。 三宗论道时日将近,她身为宗门大师姐,应该也会参加,到时就能见到她了... ...... 翌日清晨。 师亦凝自沉睡中清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蜷缩在了江琉月怀中。 稍稍抬眸,望见的依旧是模糊不清的容颜。 这一刻,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触摸到了如玉的肌肤。 明明触感如此真实,为何就是看不清她的模样呢? 师亦凝想不明白,柳眉下意识蹙起,凝神思考着一切可能。 就在这时,腕间忽然一重。 江琉月醒了。 柔软的指腹缓缓抚上眉心,师姑娘这般好看,可莫要蹙眉,我会心疼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温柔中暗含情意的话语传至耳畔,一下打乱了师亦凝原有的思绪。 江琉月,你这般缠着我,知晓我的一切,可到现在为止,我连你的容貌都看不清,甚至就连你的名字,也都是临时编的...你的一切我都不知晓,将来哪一日你若离开,换个名字以真容示人,我想,我不一定能认出你... 不会有这样的事,我会永远陪着师姑娘。 一声低语,带着无可言说的坚定。 师亦凝未再多问。 未来之事,有无限可能。 她有种直觉,将来发生的一切,会超出她的预料... ...... ...... 两个时辰后,玄清宗。 师亦凝一路疾驰,回到了熟悉的宗门。 江琉月,我要去清禾峰见师尊,你先回兮归峰,暂时不要跟着我。 师姑娘怕我被秦掌门发现? 没错,师尊实力很强,一旦被发现,你会很危险。 师姑娘担心我的安全? 别跟我扯这些,你到底回不回兮归峰? 回... 知晓师姑娘在意自己,江琉月心情非常愉悦,没有坚持跟着,乖巧地离开,回到了师姑娘长住的屋舍内。 ...... 半盏茶后,清禾峰。 掌门秦芜望着一同归来,向她详禀事宜的师姐妹,眸中含笑。 此行任务圆满完成,你们功不可没,想要何奖励,尽管直言。 玉裳偷偷看了师姐一眼。 她确实有心仪的宝物,不过师姐未开口,她却不好先提。 师亦凝察觉小师妹望来的视线,立刻猜到了她的心思。 身为师姐,她若直接拒绝,师妹不免为难。 师尊,徒儿想要您洞府前栽的那棵发财树。 秦芜笑容一滞,这树只具有观赏作用,既不能当作炼器材料,也无法用来炼丹,更不可直接食用,不算宝物,凝儿乖,咱们换一个奖励~ 师亦凝眼珠一转,那就让小师妹先说,徒儿一时想不到别的。 秦芜闻言,立刻朝少女怒了努嘴,示意其开口。 玉裳并未多想,只笑吟吟道:裳儿想要一件雷属性防御宝物。 这个简单。秦芜扬袖一挥,取出一枚金色玉牌。 这是出入藏宝阁的令符,里面有十万贡献点可供兑换。 多谢师尊! 玉裳喜笑颜开,接过令符,施了一礼后,先行离去。 秦芜望着眉眼含笑的徒儿,轻咳了一声。 凝儿可有重新选好宝物? 师亦凝嬉笑着摇头,徒儿不缺什么,方才是和师尊开玩笑的。 秦芜立刻明白过来,你这丫头,是担心自己先拒绝,小师妹也不肯选宝物,所以故意挑了为师的心头肉? 嘻嘻,什么都瞒不过师尊... 哼~下次不许胡闹。 师亦凝立刻讨饶,师尊莫气,徒儿知错啦,以后不会再拿发财树开玩笑。 秦芜双手叉腰,谁说我生气了?你师尊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么?屋里刚好煮了你爱吃的雪梨羹,快别在外站着了,进来尝一尝。 师亦凝含笑应下,师尊难得下厨,徒儿这次倒是有口福了。 ...... 一盏茶后,师亦凝端着玉碗,一勺一勺喝着暖呼呼的羹汤,眸光不经意间落在护身玉符上,思绪一下飞远。 师尊,徒儿有一事想要求证。 秦芜嗔了她一眼,这么严肃做什么,有话不妨直言。 先前离宗,师尊赠的这枚护身玉符,徒儿想知道是否只要戴着,鬼物就无法近身,有没有例外? 秦芜毫不犹豫道:没有。 真的没有任何例外么? 当然,凝儿这么问,可是不信我? 当然相信,徒儿就是好奇... 这玉符有些特殊,是用万年玄魄炼制,只要确定是阴魂鬼物,一旦贴近,彼此有接触,无论实力强弱,玉符皆会第一时间防御示警,不可能出错。 闻得此言,师亦凝怔愣了许久。 她相信师尊,同时也清楚万年玄魄的功效。 连日来,江琉月同她接触了不知多少回,玉符从未示警,这是不是表明,江琉月根本不是她所认为的恶鬼...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过去半晌,一声声呼唤传至耳畔,唤回了师亦凝逐渐飘远的心神。 秦芜面上笑意早已敛去,眸中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担忧之色。 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看着心事重重的。 我在想,世间之人,魂魄是不是存在分裂的可能,或者说,神魂出窍,和肉身长久分离,却一直活着...... 凝儿说的两种可能皆存在,不过无论哪一种,均只存于修士当中,或是受了伤导致;或是施展禁法;又或是别的缘故...总而言之,凡人身躯较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那么有过这样经历的人,有没有可能失去记忆? 当然有,不过具体如何要视情况而定,无法一概而论。 失去记忆后,她们会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么?就比如...知晓自己没有死去,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为师并未亲身经历,无法保证,不过根据古籍记载,有过类似经历的前辈神魂分裂或长期出窍时,对自身的状态均有模糊认知。 得此回答,师亦凝心底逐渐有了答案。 多谢师尊告知,徒儿明白了... 明白江琉月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恶鬼,而是活人;明白江琉月有事瞒着她... ...... 两炷香后,兮归峰。 师亦凝回到长住的屋舍内,望着躺在榻上,抱着睡枕轻嗅的恶鬼,心神一滞。 江琉月,你这是做什么? 枕上有师姑娘的气息,能解相思之苦,闻着十分心安... 直白的情话,听得师亦凝略有些不自在。 江琉月,你正经点...我有话要问你。 师姑娘不妨直言,只要我知晓,必定知无不言。 好,那我直接说了...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死?如今的你处在一个很特殊的状态,并非阴魂恶鬼? 此话一出,榻上的人影顷刻僵住了身子。 见此一幕,师亦凝当即明白,她猜对了。 江琉月,初见时,你自称是只恶鬼,我信了,原来打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如今我有理由怀疑你失忆也是假的! 不、不是这样的。榻上的人影有些慌乱,师姑娘听我解释...我确实不记得有关自身的一切,我只知晓自己还活着,可我无法解释如今的状态...比起恶鬼,我更怕师姑娘将我当成怪物,从此远离,所以撒了谎。 第18章 你既然承认自己还活着,那么墨莲山之事,也是编造出来骗我的? 是...当时我想寻个借口,留在师姑娘身边... 江琉月,你简直... 话至一半,骤然止住,只因屋外传来了一道声音。 大师姐,有位客人前来拜访,指名要见您。 师亦凝压下心底腾起的怒气,走至外间,望着面容颇有些陌生的同门,柳眉微蹙。 可知来者是谁? 她戴着帽檐,没有看清模样,不过自称是从岐山派而来,师姐可要见她? 师亦凝心下一愣,岐山派...她和此派修士无任何交情,怎会突然有人过来寻她......莫非是赵茗芳? 她来这里做什么? 前世,她因听到两宗联姻的消息,心生忮忌,将这人暴揍了一顿。 今生,她可从未去寻过麻烦,怎的对方却直接找上了门? 师亦凝瞬息做出决定,有劳师妹告知,我即刻过去。 今世她可没对不起这人,若当真来者不善,她也不会任人欺负... 半盏茶后,玄清宗迎客峰。 师亦凝到达此峰时,赵茗芳已摘下帽檐,露出真容。 师道友,久闻大名。 芳道友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我被娘亲轰了出来,现下无家可归,恰好听闻师道友前一阵的遭遇,心中好奇,于是前来拜访。 师亦凝不信这话,依赵掌门的性子,纵使芳道友犯了错,也只会下令让道友回门派面壁思过。 赵茗芳撇了撇嘴,倒是没想到,师道友对我娘亲很了解...哼,我才不回门派呢,每次稍有忤逆,就关我禁闭。 师亦凝有些意外,芳道友的性格倒是和传闻中有些区别。 那可不,传闻中的温婉娴淑和我可半点不相干...也不知娘亲怎么想的,一心要和月华宗联姻,像姝墨那样冷冰冰,脾气又臭的人,也就只有师道友喜欢她。 似是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赵茗芳迅速补充:我没有说师道友不好,我就是... 师亦凝莞尔:芳道友无需解释,我明白。 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江琉月偷偷跟了过来,藏在无人的角落里,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 师姑娘又对别人笑了... 真想寻个无人的地方,将师姑娘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见师亦凝没有生气,赵茗芳心神微松,我看师道友人挺好的,为何外界会出现那些传言,说... 说我飞扬跋扈? 都是那些人乱嚼舌根,师道友千万别在意。 师亦凝含笑摇头,曾经的我确实如此,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唉?反正我觉得师道友人很好,娘亲现在恼了我,我也不想回门派,师道友可不可以收留我一阵? 这... 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啦,我再想别的办法~ 方便倒是方便,只是三日后就是论道大会,芳道友想必也会参加,就算现在不回门派,赵掌门也很快会派人来寻。 赵茗芳眉眼略弯,娘亲一时半刻发现不了,哪怕多待半日,对我来说都是赚的,回到门派,只能苦兮兮地面壁思过。 既如此,芳道友就在迎客峰住下。 师道友,我、我能不能住在道友的兮归峰? 师亦凝有些犹豫,兮归峰确实还有一些空置屋舍,只是久无人住,不如迎客峰这边布置周全。 这没什么,不管怎样,都比被抓回门派面壁思过好。 偷偷藏在暗处的江琉月听到这些话,一股忮忌霎时自心头涌现。 师姑娘太好,觊觎的人实在太多,一个接一个,防不胜防...想要将师姑娘彻底藏起来,不让旁人瞧见的那股阴暗心思正变得愈发浓重... ...... 一盏茶后,玄清宗兮归峰。 赵茗芳在一众空置的屋舍中,一眼选中了离师亦凝最近的一座小筑。 彼时,江琉月心底的酸楚与忮忌快要压制不住。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对人动手,否则师姑娘会彻底恼了她... 陪在师姑娘身边时,她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可如今,眼看师姑娘和旁人有说有笑,她只觉时间格外漫长。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每一息都过得无比煎熬... 终于,在一炷香后,师姑娘回来了。 江琉月迫不及待现身,紧紧抱住了时刻思念之人。 师亦凝猝不及防被圈在熟悉的怀抱中,试着挣了挣,意料之中,未能挣脱束缚。 江琉月,放开我!你那般骗我,我还没原谅你呢! 师姑娘,对不起... 你先放开我再道歉,会显得更有诚意些! 师姑娘先答应我,不要赶我走... 师亦凝气笑了。 江琉月,错的是你,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向我提起条件了!什么答不答应的,我就是赶你走,你难道真会离开么? 当然不会。 那你这样问我,又有何意义? 师姑娘赶我走,说明彻底厌烦了我...我不会离开师姑娘,却会带着师姑娘一起,去到无人能寻的地方,将师姑娘藏起来,从此日日夜夜只属于我一人... 偏执入骨的回答,听得师亦凝既心惊又后怕。 江琉月,你果真疯得彻底...你这样直白告诉我自己的打算,可是吃定了我无法逃离你身边? 师姑娘可以试试...如果失败,就要接受惩罚。 江琉月,明明是你做错了事,却如此理直气壮,真是难以想象,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无论我是善还是恶,师姑娘注定要和我在一起... 耳畔传来灼热的吐息,颈间紧随而来的细密啃咬感让师亦凝顷刻僵住了身子。 江琉月,你莫非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身后的人影动作一顿,当然没忘。 既然没忘,那就遵守约定第二条,不经我同意,不许咬我! 好... 啃咬感逐渐消失。 下一瞬,一声惊呼骤然响起。 江琉月,你做什么扒我衣服?! 师姑娘同我的约法三章中,可未提及不能解衣,也未提到不能做更过分的事... 师亦凝气急,江琉月,你敢! 师姑娘可知,看到你与旁人亲近,每时每刻对我而言,都是折磨...我在想,若早些和师姑娘合修,彻底占了师姑娘的身心,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江琉月,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恨你! 纵使恨,也比直接被忽视好一些...恨到深处,何尝不是一种爱呢... 衣衫一件件脱落,师亦凝俏脸气得通红。 江琉月,别逼我出手伤你! 能让师姑娘动手,于我而言,亦是一件幸事... 师亦凝闭了闭眼,恶鬼明显油盐不进,多说无益。 就在她下定决心动手之际,一道咚咚敲门声自屋外响起。 大师姐在吗?掌门有事让您去清禾峰一趟。 师亦凝迅速回应,有劳师妹告知,我会尽快过去。 江琉月,听到了么?你若不想被师尊发现,就给我立刻停下! 短暂的沉默后,肆意妄为的人影慢慢止住了手中动作。 秦掌门该是已察觉我的存在,若非如此,怎会这般巧合,恰在这时,派人来寻师姑娘... 师亦凝轻哼一声,你这么说,可是知道怕了? 江琉月不答反问:若秦掌门要除掉我,师姑娘会怎么做? 我当然是... 师亦凝想说遵从师尊的决定,可不知为何,想到这人就此消失于天地间,她竟觉难以接受。 江琉月,师尊她一向恩怨分明,你并未害过我,师尊不会想要除掉你。 师姑娘这么说,是希望我安然无恙...师姑娘终是对我心软了... 师亦凝有些不自在,却并未否认。 随你怎么想,先放开我,我要去见师尊。 落于周身的束缚一点点松开,师姑娘早去早回。 江琉月,你若答应不再像方才那样对我,我就回来;你若不答应,我会在清禾峰住下。 好,我答应... 第19章 师亦凝有些不信,答应得这么快,不会又是骗我的? 江琉月勾起心爱之人一缕墨发,缠绕在指尖轻嗅,我若出尔反尔,师姑娘就告诉秦掌门,设法除掉我。 你明知我不会这么做,这样的保证对我无效。 师亦凝咬了咬唇,将被勾去的发丝一下扯断,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走至屋外,心中已暗暗决定,在师尊那边多待一阵...... ...... 半盏茶后,玄清宗清禾峰。 秦芜望着面上绯意未消的徒儿,愈发肯定心中猜测。 她并未直接询问,而是先提起了另一件事。 今日岐山派掌门之女前来拜访,凝儿让她住在兮归峰,可有考虑过此事传出去,带来的负面影响? 师亦凝有些不解:师尊指的是... 秦芜提醒了一句:月华和岐山两宗有意联姻之事,凝儿应该有所耳闻。 师尊是说,外人会以为是我从中阻拦,挑拨离间,破坏两宗结盟? 不错。 师亦凝洒然一笑,徒儿在外的名声本就不好,纵使芳道友不来,也多半会传出相关流言...我并不在意这些,其实旁人的看法,已影响不了徒儿分毫。记得师尊曾说过,修道路漫漫,最重要的并非普遍被人认同的资质,而是心性,若一些虚假流言都能伤到徒儿,那么在修炼一途,也注定走不长远。 秦芜欣慰颔首,凝儿能这么想,为师很高兴,不过将来外界若真有流言蜚语,我也不会放任不管,眼下唤凝儿过来,还有一事...凝儿说实话,是不是被某个生魂缠上了? 我... 不许撒谎隐瞒,为师早有所觉,本想等凝儿主动道出,但看你一直对此事避而不谈,只好直接询问。 师尊猜得不错...不过她没有伤害过我,她只是... 凝儿喜欢她? 师亦凝下意识否认:当然不是! 秦芜早已看透,状似随意道:既然凝儿不喜欢她,她又缠着凝儿,那为师去将她除掉可好? 不好!师亦凝有些失态,一下提高了声量,师尊,她本性不坏,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她只是、只是失去了记忆,才会缠着我... 失去记忆,代表着凝儿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凝儿可有想过,她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 若将来她恢复记忆,当真如此,再做处置也不迟... 凝儿心中有数即可,既然你想护着她,我不会干涉,不过来日她若危害宗门,为师定不会放过她。 是,徒儿明白。 ...... 外间天色渐晚,师亦凝有意避开江琉月一阵,因此暂时在清禾峰住了下来。 她却不知,兮归峰上,某只生魂自她离开后,度日如年,对着清禾峰望眼欲穿,眼看迟迟等不到人,干脆悄悄追了过来。 是夜,师亦凝于榻间打坐修炼。 忽然间,心有所觉,抬眸望向窗外。 下一瞬,一道人影迅速闯入,不由分说将她压在了榻上。 师姑娘好生无情,明明答应我早去早回,怎的竟宿在了清禾峰...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灼热的吐息传至耳畔,师亦凝下意识偏过脑袋,却在瞬息间,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掰了回来。 不许躲我! 声音偏执入骨,细听之下,又暗含一丝委屈。 师亦凝心神一滞,江琉月,你这般明目张胆,就不怕被师尊发现么? 落于周身的束缚并未因这话消散,反而一下加紧不少。 比起被秦掌门发现,我更怕见不到师姑娘... 江琉月,你冷静些! 师姑娘这样躲着我,叫我如何冷静? 我、我没有躲你... 师姑娘说这话,自己信么? 师亦凝咬了咬唇,颇有些气恼。 若非你先前那般对我,我又怎会选择留在清禾峰? 身上的人影贴得更近了一些,师姑娘指的是什么? 江琉月,你这是明知故问! 师姑娘若当真不喜我那般对待,为何不对秦掌门言明,彻底除掉我...只要我从此消失,自然不会再缠着师姑娘。 类似的话,师亦凝不久前才听过,这人似是抓住了她的软肋,想要借此为所欲为... 江琉月你听着,我承认我舍不得你死,可这不代表我愿意同你这般亲近,初见时,你不顾我的意愿结下魂契,那时我曾说过,感情之事需两情相悦,一味强求,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就像前世的我,到最后只能是自作自受。 一番话落,屋内陷入了寂静。 过去约莫百息,意味不明之音逐渐响起。 说起来,师姑娘一直不曾告诉我,前世钟情之人究竟是谁? 片刻的沉默后,师亦凝反问:这重要么? 当然重要!毫不犹豫地回答,透露出声音之主心中的急切。 江琉月...我很好奇,你说你知晓我前世的所有事,可为什么,连我前世喜欢谁,都不清楚呢?还是说,连这件事你也在骗我? 落于周身的束缚忽然松开,师亦凝想趁机拉开距离,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迷惘的回应传至耳畔。 我没有骗师姑娘,我只大概知晓那人在月华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涉及到这个宗门,所有记忆都是模糊的,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 这一回答,着实出乎师亦凝的预料。 她开始设想,江琉月和月华宗的关系,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她...就是此宗修士? 会是谁呢? 曾经,她将江琉月当成了阴魂恶鬼,猜不到她的身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眉目,却也无从下手。 月华宗门徒数万,范围实在太广。 江琉月,答应我...早些寻回记忆可好? 既是师姑娘要求,自当遵守。 许是提起月华宗的缘故,江琉月被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分散了注意力,一时不再想着旖旎之事,整只魂看去变得正经许多。 夜色渐深,卸去防备的师亦凝慢慢陷入了沉睡中。 这一觉,她睡了许久,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梦。 第一场梦境,她在一片花海中奔跑,追逐着前方那道缥缈身影,眼看距离越拉越近,快要触手可及时,脚下忽然踩空,整个人坠入了万丈深渊... 第二场梦境,她在一方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被压上断魂台... 第三场梦境,她成了一个旁观者,落于虚空,看着一只无形巨手操纵一方世界,决定诸人命运,后来,巨手被一道弥天极地的剑芒所斩... 第四场梦境,她在一座喜堂内,穿着嫁衣,身边的新娘是一直以来缠着她的江琉月,然而当她们携手走向洞房时,江琉月那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和姝墨一模一样... ...... 姝墨出现在梦中时,师亦凝犹如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一下清醒了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嗔怒之音传至耳畔。 贪睡的丫头,你可知论道就在今日,若非再三探查,确认你无事,我都要以为你中了什么邪术! 师亦凝循声望去,只见美人师尊双手叉腰,正喋喋不休数落她。 意识逐渐回归,想起师尊方才的话,师亦凝有些不可置信,我...睡了三天? 可不是!秦芜嘴角微撇,别愣着啦,快起来,距离论道大会开始只剩两个时辰,师妹们都在外面等你呢。 师亦凝手忙脚乱爬起,心底却想不通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连睡三日,是因为那些梦境么? 还有江琉月,又去了哪里? 眸光四下逡巡,并未看到熟悉的身影。 师尊,可否暂时回避,容徒儿更换一下衣物... 秦芜柳眉微挑,行,凝儿可得快一些,莫耽误了论道时间。 是,徒儿明白。 师尊离开后,师亦凝将屋子翻了个遍。 江琉月?你在么? 良久,无任何回应。 她...走了么? 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就这样不声不响离开了...... 这一刻,师亦凝心底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大骗子!说什么会一直陪着我,只是睡得久了些,醒来后就没了人影... 泪水不争气地滑落脸颊。 低头望着被沾湿的衣襟,师亦凝自嘲一笑。 第20章 前世在情之一字上受的苦难道还不够么,今生竟然还抱有幻想...走了就走了,早些离开也好,免得有朝一日,真习惯她的存在... ...... 半盏茶后,身着崭新宗门服的师亦凝走出屋舍,飞至早已准备的大型灵舟上,带领众师妹前往太玄岛。 灵舟疾驰间,万千景色自眼前一划而过。 师亦凝无心观赏,只低垂着眼眸,负手立于灵舟甲板上,沉默不语。 一旁,玉裳犹豫片刻,轻声询问:师姐可是有心事? 师亦凝否认,没... 师姐这样,哪里像是没有? 我... 师亦凝不欲多说,开始转移话题。 岐山派的芳道友是否已离开宗门? 嗯...玉裳点头应道:她是昨日离开的,赵掌门亲自来带走了她,我偷偷观察过,赵掌门脸色很不好,见到芳道友时,一直叫逆女... 师亦凝并不意外。 芳道友算是违背命令偷跑过来,赵掌门生气,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她们之间有血缘亲情牵连,赵掌门纵使生气,应该也不会责罚太重。 有着前世记忆的她清楚知晓赵掌门明面上虽待女严苛,但实则非常疼爱芳道友,属于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 一炷香后,太玄岛。 论道台高悬于岛屿上空,白玉为栏,墨石铺地,周遭灵气浓郁,已成雾状,凝而不散。 师亦凝带领众师妹抵达时,月华、岐山两派修士已各归其位。 月华宗以姝墨为首,岐山派以赵茗芳为首。 三宗论道,岛上前来瞻仰的势力不计其数。 近些天,外界传言纷纷。 师亦凝出现后,立刻成了关注焦点。 她就是玄清宗大师姐。 传言其行事乖张,可今日一见,举止得体,似乎并非如此... 前几日,不是从开元城那边传出了一些消息么,依我看,以往怕不是有人心中忮忌,刻意抹黑。 ...... 众修的议论先后传至师亦凝耳畔,她并未在意,只带领宗门师妹们前往玄清宗相应席位就座。 一路走来,多道眸光落于其身。 师亦凝神色不显,经过月华宗席位时,更是目不斜视。 师道友... 一声呼唤自远处传来,师亦凝步伐微顿,转身望去,只见赵茗芳自岐山派所在席位起身,提步追了过来。 昨日离开得匆忙,还未来得及和师道友打声招呼,这是我的赔礼。 一只栩栩如生,由灵木所刻的雕像递到了眼前,师亦凝定睛一瞧,发现刻的正是她自己。 如此一来,倒是不好拒绝。 正想接过雕像,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毫无征兆地落于腕间,阻止了她的行动。 师亦凝一怔,下意识抬眸,对上了一双看不透情绪的深邃眼眸。 姝墨? 她不是在月华宗席位么?怎的悄无声息靠近? 望着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师亦凝不受控制回想起前世之事,整个人下意识后退。 然而她的手腕被人紧紧攥着,刚退开两步,立刻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扯了回来,甚至差点因此撞进对方怀抱中。 重新稳住身形后,师亦凝使足力气,想要挣脱束缚,奈何姝墨不知怎么想的,竟不肯松手。 放开我! 三宗论道,相互间皆是竞争对手,芳道友这时候送出木刻雕像,用意不明,师道友当真要收下这礼物? 清冷似玉之音传至耳畔,不等师亦凝回答,赵茗芳先炸了毛。 姝墨,这是我送师道友的礼物,与你何干?还有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竞争对手,用意不明?你是不是想说,我要害师道友?我告诉你姝墨,我就算害你,也不可能去害师道友!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墨师姐并未说错,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芳道友这般反应,属实过激了。 师亦凝循声望去,只见月华宗席位上,一青衣少女执盏端坐,虽是替师姐出头,黑白分明的眸光却直直朝她望了过来,内里意味不明。 这位少女正是那日在月华宗,推她落湖之人,姝墨的师妹,空青。 无论前世今生,空青都和她不对付。 当然,倒并非是因姝墨的缘故,而是她们本有旧怨。 两年前,师亦凝外出除魔时,曾遇到空青。 彼时,空青中了一种罕见的火毒,在一座不起眼的洞府内驱毒疗伤。 师亦凝那时追杀魔修,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误闯入空青疗伤的洞府内,致使其火毒发作。 那毒不仅罕见,还十分特殊...空青火毒发作后,没有昏迷,而是气血攻心,看到她,竟不由分说扑了过来,想对她用强...... 师亦凝全力反抗,边打边逃,在争斗中,将空青踹入了一座寒潭内。 寒潭水冰冷刺骨,恰是火毒克星,就这样误打误撞解了毒。 师亦凝知晓事情因她而起,空青清醒后,她第一时间道歉,可是...空青不仅没有接受,还阴阳怪气说了她一通,接着甩袖离去。 两人的恩怨就此结下。 此后,师亦凝每当外出,皆会提前打探一番,刻意避开空青。 直至两月前,她在群仙茶楼遇见姝墨,本该在宗门的空青竟然也出现在那里。 她对姝墨一见钟情,空青发现端倪,对她极尽嘲讽。 因火毒之事,师亦凝原本对这人心存一丝愧疚,可空青在她喜欢的人面前那般羞辱她,让她丢尽了脸面,心底的那丝愧疚因此荡然无存。 她不想给姝墨留下更多不好的印象,于是当时保持着沉默,没有出言反驳。 她以为她这样做,空青能解气,可以不那么针对她。 事实是...她错得离谱。 直至如今,师亦凝依旧想不明白,空青究竟为何这么恨她。 若说是为昔年之事,确实是她误闯洞府在先,可后来,火毒也阴差阳错解了,空青并无什么损失。 她道歉,空青不接受;提出赔偿法宝和灵石,空青更是怒目而视...... 瞬息间,师亦凝脑海中闪过诸般回忆。 传至耳畔的争执声逐渐加剧。 因空青那番话,赵茗芳干脆将矛头对准师姐妹两人。 有句话,蛇鼠一窝,沆瀣一气,说的就是你们吧! 话音方落,月华宗席位,接连有人拍案而起。 胡言乱语!两位师姐光风霁月,岂容你诬陷! 你们岐山派眼看联姻不成,便这般诋毁,着实可恨! 两位师姐言之有理,芳道友这般气急败坏,依我看,是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 事态的发展,远超师亦凝的预料。 她不明白,仅是一件赠礼,竟能引起这般大的争执。 直至此刻,她的右手腕依旧被姝墨紧紧攥着,攥得有些生疼。 这人不是一贯避她如蛇蝎么?怎的今日一反常态,主动靠近? 师亦凝不愿去多想,重活一世,她已不想和这人有任何牵扯。 墨道友,还请放开我,我相信芳道友赠礼并无别的意思。 原本已是怒容满面的赵茗芳听到这话,瞬息平复了心绪。 只要师道友愿意相信她,旁人的看法已不重要。 眼看师道友还被人攥着不放,她立刻瞪向罪魁祸首。 耳朵聋了么?快些放开! 姝墨唇角紧抿,却未松手。 师亦凝柳眉微蹙,暗暗动用灵力将这人震开,接过赵茗芳递来的木雕人偶,含笑道谢。 笑容十分明媚,可落在姝墨眼中,不知怎的,竟觉有几分刺眼。 大抵是因这笑并非对着她... 此刻,太玄岛上,前来瞻仰三宗论道的众修各个鸦雀无声。 本以为能观摩一场场精妙绝伦的斗法,不曾想尚未开始,便惊闻三宗首席间的恩怨情仇... 有忧思过重者,已开始担心会不会被灭口....... 接过赠礼的师亦凝带领众师妹来到了属于玄清宗的席位。 木雕入手温凉,所刻人像眉眼同她一般无二,可以看出花了许多心思。 这是第一回有人送她这样的礼物,她打算好好珍藏起来。 一旁,玉裳稍稍侧身,挡住了自远处望向师姐的几道视线,心底直犯嘀咕。 某些人也呐,师姐从前那般追求,却不闻不问,冷眼相待,如今师姐想开了,却又纠缠不放,真是好不要脸! 师亦凝离得近,听到了这话,立刻传音制止,师妹,休要胡言。 玉裳不满,师姐,我难道说错了么? 第21章 不管对还是错,都莫要私底下妄议她人。 师姐心善,可我做不到,从前月华宗怎么对待师姐的,我记得一清二楚! 过去的事,错主要在我。 才不是呢,我不这么认为,师姐只是仰慕那人,行为偏激了些,又未真正害过谁,要说错,依我看,错主要在那姝墨!她虽从未回应过师姐,可也没有明面上拒绝过! 师妹,休要再提这些事,论道快开始了,专心些,等会儿还有斗法。 是... 玉裳瘪了瘪嘴,有些不开心。 师姐明显不站在她这一边,反而偏帮姝墨。 她不明白,那冷冰冰的女人到底哪里好了,让师姐这般袒护。 是因容貌么? 她承认,姝墨长得极好,可配上那副臭脾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而且光论容貌,她也不差呀...为什么师姐就不能多看看她呢? 师亦凝并不知小师妹的真正心思,此刻她的注意力尽数落在了论道台中心区域。 只见一件形似弯月的灵宝缓缓自云雾中腾起,刹那间,多道灵光闪现,化作九重擂台。 与此同时,斗法名额逐一自各擂台上空显现。 师亦凝很快瞧见了自身姓名。 和前世如出一辙,第一轮的对手来自月华宗。 论道分两大环节,先是文斗,然后是武斗。 所谓文斗,讲究以理服人,谁对道法的见解更深,谁获胜;武斗则是常见的斗法,实力高强者获胜。 前世,师亦凝因姝墨的缘故,主动认输,不仅遭到无数嘲讽,还连带着整个宗门都抬不起头,落得最后一名。 今生,她定当全力以赴! 不多时,一道悠扬钟声传出,论道正式开始。 师亦凝起身离开席位,足尖轻点地面,刹那凌空飞起,飘然落至一号擂台。 几乎是同一时刻,来自月华宗的对手跟着落下。 擂台下方,姝墨抬眸凝望着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面上不辨喜怒。 一旁,空青似有所觉,意味深长道:第一轮斗法结果没有悬念,师道友必然会胜,以她的实力,肯定能留到最后,师姐若遇上了她,可得多想想宗门,莫要手下留情。 姝墨淡声反问:换做师妹遇到她,又会如何? 空青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自是尽力而为,师道友实力略胜过我,纵使我输了,也不丢脸,师姐可就不一样了。 话中似是别有意味,很显然,两人间的关系并不如外界相传那般和睦。 事实上,空青很乐意看到她这位师姐吃亏,先前之所以出言相帮,纯粹是看赵茗芳不顺眼。 原本因两宗联姻的缘故,她对其观感还算不错,想着只要联姻能成,姝墨有了道侣,师道友便不会再将一颗心放在她这位师姐身上。 可惜天不遂人愿,联姻一事告吹。 仅是这样也就罢了,然而赵茗芳竟然跑到了玄清宗兮归峰住下,知道这一消息时,她着实气得不轻。 她都没有在那边住过,赵茗芳凭什么可以? 空青望着已在文斗中获胜,开始武斗,皎如明月的身影,眸中逐渐露出势在必得之色...... ...... 擂台上,师亦凝剑随身旋,翩若惊鸿,一招落下,顷刻击中对手软肋,不负众望取胜。 分出胜负之际,她立刻解开道法束缚。 对面的女子收起法宝,眉宇间浮现一丝敬意,朝她略施一礼,多谢师道友手下留情,萍儿输得心服口服。 师亦凝以礼相回,目送其走下擂台,不经意间对上了姝墨望来的眸光。 片刻的怔愣后,迅速移开视线。 是她看错了么? 姝墨竟然对她笑了? 这一刻,师亦凝心内无任何绮思,只有对姝墨是否被人夺舍的怀疑。 理智告诉她,姝墨被夺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若非被夺舍,那就是像她一样重生了。 可如果姝墨当真有前世记忆,那么更应远离她才是,毕竟前世她最终因爱生恨,差点害得她修为尽废,她该恨她才是...... 或许...方才只是她的错觉,姝墨实际上在望着同门师妹笑。 师亦凝不再多想,很快将注意力落于第二轮斗法信息中。 她却不知,擂台下的某人因她的刻意忽视,此刻早已没了笑容,唇角紧抿,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月华宗席位,空青望着身旁散发冷气的某人,轻声一笑,明知故问:墨师姐这是怎么了? 姝墨没有回应。 空青继续扎心,自师道友落湖以来,再未到过月华宗,今日遇见,师道友对师姐态度颇为冷淡,看来是彻底想通了,师姐日后倒是可以得个清净。 姝墨黛眉微蹙,师妹若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空青故作惊讶,师姐何出此言?我说的难道不对么? 姝墨撇了女子一眼,眸中暗含无声警告。 空青面上笑意吟吟,并未在意。 月华岐山两派有意联姻之事,相信师道友定有所闻,依她从前的性子,若还在意墨师姐,该对芳道友怒目而视,然而她不仅没这么做,还接下了芳道友的赠礼,这几日更是让芳道友住在兮归峰... 一贯冷静自持的姝墨忽然有些听不下去,寒声打断了她的话。 空师妹,莫要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 空青神色不变,师姐知晓又如何?师道友一心向着师姐时,师姐不知珍惜,如今师道友已不喜欢师姐,难道师姐还不允许旁人追求么? 姝墨掩在袖中的玉手悄然握紧,无论她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师妹,师妹还是早日绝了相关念头。 这话算是直戳心窝,空青面上的笑意顷刻淡去。 师姐,万事无绝对,日后若师道友真和我在一起,还望师姐莫要干涉。 姝墨唇角紧抿,没有做出回应,眸中尽是寒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时的她十分生气。 空青知晓见好就收的道理,继续说下去,反对自身不利,干脆也闭口不言。 ...... 擂台上,师亦凝此刻已在第二轮文斗中获胜。 武斗随之开始,仅用一招,便将对手击败。 太玄岛上,瞻仰论道的众修感慨纷纷。 不愧是一宗大师姐,这等实力,足以令人信服! 前些时日,每当说起玄清宗大师姐,均会下意识想起负面传闻,今日过后,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也该烟消云散了! ...... 擂台上,第三场论道很快展开序幕。 一如先前,师亦凝轻松在文斗中取胜。 正要展开武斗,对手却忽然惨白着脸,倒地不起。 变故来得突然,反应过来后,师亦凝迅速上前,查看其伤势。 月华宗席位上,有人扬声开口:琳琅师妹该是旧疾复发,还请师道友将她带下擂台。 擂台由灵宝构筑,为杜绝作弊的可能,论道期间,会断开同外界的一切气机牵连,除斗法双方外,无人能进入。 师亦凝原本已在探查少女脉象,听到这话,立刻将人抱着飞下擂台。 与此同时,月华宗席位上,随行的医修迅速起身,快步走至近前,取出一枚雪色丹药,小心喂人服下。 昏迷的少女很快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被抱在怀中,俏脸腾得一下涨红。 多、多谢师道友相救。 师亦凝将她慢慢放下,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举手之劳,我并未做什么,无需道谢,真正救下琳道友的是贵宗医修。 一旁,唐悦适时开口:若非师道友将琳师妹带下擂台,我们也束手无策。 琳琅跟着点头,显然很赞同师姐的话。 月华宗席位上,姝墨望着相谈甚欢的三人,黛眉微蹙。 琳师妹既已无事,就早些回来。 声音微冷,听得琳琅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是她的错觉么? 墨师姐好像在生她的气? 师姐发话,她不敢不从,再次向师亦凝道谢后,一步三回头,慢慢走至月华宗席位。 殊不知,她这一恋恋不舍的举动,让姝墨愈发不悦。 记得报名参与论道前,琳师妹说过旧疾早已痊愈,如今却在论道期间复发,说明当初琳师妹撒了谎。 墨师姐,我... 姝墨并未给她辩解的机会,做错了事,当罚,回宗后去思悔堂面壁思过半月。 是...琳琅无奈认罚,眸光却不自觉望向已重新回到擂台的身影。 第22章 还是师道友好...外界一直有传言,说师道友待同门严苛,今日方知,传言皆不属实...... ...... 擂台上,论道仍在继续,每一场文斗武斗,均属师亦凝所在的擂台结束最快。 从第五场开始,姝墨和赵茗芳先后被抽中,前往不同擂台参与论道。 过去约莫一个时辰,第十场论道,师亦凝抽中了空青为对手。 月华宗所在席位,空青含笑起身,施法飞至擂台。 彼时,恰有微风拂面而来,衣袖飘扬,衬得她愈发飘逸灵动。 数日未见,师道友一切可好? 本以为会听到嘲讽之言的师亦凝顿觉意外,自和其相识以来,空青何时这般和颜悦色对她? 压下心底诧异,她缓缓执礼回应,劳空道友挂念,一切都好。 虽然空青态度有异,但她并不认为这人是真关心她。 她没有忘了,当日在月华宗,就是这位趁乱将她推落云泽湖,不仅如此,还封住了她的灵力,让她吃了不小的苦头。 这场论道,文斗持续了很久。 虽然空青品行难辨,但在道法一途,见解独特,一时间难分胜负。 面对仇人,师亦凝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绝不容许自身落败。 随着时间渐长,擂台下,旁观论道的众修逐渐沉迷于精妙绝伦的道法真理较量之中,听得十足入神。 终于,在夕阳西下时分,这场文斗有了结果。 师亦凝险胜。 文斗结束,武斗随即开始。 师亦凝有心报当日云泽湖落水之仇,心内暗下决定,稍后定要设法封住空青灵力,将人踹下擂台,丢入太玄岛上的灵液池。 空青擅音律,本命法宝是一只铃铛,有摄魂之效。 武斗开始后,师亦凝第一时间封住五识六感,隔绝摄魂之音。 与此同时,身前一道寒芒乍现,天星剑在其神念控制下,迅速斩向对手。 她知晓空青实力不弱,此举只为打断其施法,她好趁机靠近,封其灵力。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空青竟然不闪不避,也不做任何防御,生生受了这一剑。 目之所及,只见大片鲜血瞬息染红少女衣襟。 师亦凝是想报仇,可她从未想过让空青死。 抛开个人恩怨不提,三宗论道,向来奉行点到即止的规则,若闹出人命,着实难以收场。 这一刻,她没有过多犹豫,迅速奔向即将软倒在地的身影,将人抱住,喂下丹药,带离擂台。 空青并未失去意识,轻咳几声后,攥紧了她的衣袖。 师道友伤了我,可得为我疗伤。 姝墨自月华宗席位起身,缓步走上前,眸中神色不明。 论道斗法,受伤在所难免,师道友又非医修,空师妹这是强人所难,依我看,还是让唐师妹前来疗伤。 受伤的是我,又非师姐,师姐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就要师道友为我疗伤! 好,我答应你。师亦凝赶在姝墨开口前,应下了此事。 墨道友,终究是我伤了空道友,我身上有不少疗伤灵药带着,足以治疗剑伤。 太玄岛有许多新搭建,专为此次论道准备的屋舍,为进一步处理伤势,师亦凝抱着在半途陷入昏迷的空青来到了一座小院内。 怀中之人受着伤,她没有什么防备,因此并未意识到,空青的伤势正在悄然好转。 当她将人放在榻间,准备治疗剑伤的内服外敷灵药时,一道定身术悄然落中其身。 师亦凝猝不及防,被术法点中,双眸倏尔睁大。 空青醒了?她是不是又落入了这人圈套中? 空道友,你这是做什么? 身后之人悄无声息靠近,十指丹蔻一点点落于芙蓉面,凝儿是不是很疑惑,此前我为何要这般针对你...现在可以告诉凝儿了,其实昔年的火毒并不足以控制我的心智。 师亦凝脑袋一懵,空道友这话何意? 空青轻声一笑,凝儿还不明白么?从始至终,我并未被火毒控制过,所做所为皆是出自本心。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师亦凝面色逐渐发白,你... 空青指腹不断摩挲着如凝脂般的肌肤,温软的触感让她愈发着迷。 那火毒对我而言,并不算难熬,可谁叫凝儿那时闯了进来,若凝儿不曾反抗,你我如今该是一对人人艳羡的佳侣。 师亦凝气急,什么佳侣?我从不曾喜欢你,纵使那时被你得逞,你我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结果?空青眸中尽是势在必得之色,凝儿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一直在阻止我亲近,不过这又怎样,只要得到凝儿,相信这股气息会彻底消散... 少女倾身向下,就在灼热的吻即将落于娇颜时,一声砰的巨响自外界传来,屋门应声而裂。 姝墨一步踏入,望着屋内情形,眸光冰冷。 空师妹,这就是你说的疗伤?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空青转身望着擅闯入屋的不速之客, 银牙暗咬。 想不到一贯光风霁月的墨师姐,竟也会做出背地里跟踪之事! 姝墨反唇相讥,若非我跟了过来, 又怎会知晓在外人畜无害的师妹做出这等强迫她人的恶行。 师亦凝被定身术所缚,无法动弹,此刻被迫靠在空青怀中,脸颊紧紧贴着柔软之处,闷得她快要透不过气。 姝墨出现前, 她本已打算动用禁法, 冲破周身束缚。 此举十分危险,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愿被空青得逞。 而今姝墨出现,被曾经喜欢之人瞧见自身落得这般窘境,师亦凝心底可谓羞愤交加。 若能选择,她宁可姝墨没有来此。 无论前世今生, 只要遇到姝墨, 她几乎没有一回不处于狼狈状态... 师亦凝知晓姝墨不喜她,此番之所以出现, 怕只是担心师妹伤势, 不信她能将人治好,跟着来此,误打误撞发现了空青的恶行。 眼下师姐妹两人气氛僵持, 她自认没有立场干涉,也不想开口讨人嫌,于是干脆保持着沉默,就这样窝在空青怀中。 殊不知,她这般反应, 落在姝墨眼里,意味却大不相同。 空青似有所觉,眉宇间浮现的怒气一下消散,转而换上一副笑颜。 墨师姐,凝儿好像不愿看到你呢。 姝墨望着被人圈在怀中,安静无言的身影,掩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 师道友身中定身术,空师妹这般强迫她,她更不愿看到的该是师妹。 是么?空青稍稍低头凝望着怀中女子,眸中露出显而易见的受伤之色,凝儿说说看,我和师姐,你更不想看到谁? 师亦凝不愿回答,继续保持着沉默。 空青轻声一笑,伸手勾起女子垂在耳侧的一缕青丝,一点点缠绕在指尖。 凝儿不开口,我就默认凝儿更不想看到师姐了。 在这样狼狈不堪的情况下,师亦凝确实更不愿看到姝墨出现,她没有反驳。 空青见状,面上笑意更甚,重新转过身,挑衅般望着门口长身玉立的身影。 墨师姐已知道答案,还不离开么? 姝墨唇角紧抿,周身散出的寒意愈发浓重。 下一瞬,一道寒芒顷刻自其袖间迸出,攻向正兀自得意之人。 危机来临,空青神色微变,迅速抱着师亦凝侧身一躲。 怎么?墨师姐这是恼羞成怒了? 话音方落,一股剧痛霎时自右肩传出。 怀中骤然一空。 空青强忍痛楚,定睛一瞧,发现可心的人儿已被她那表里不一的师姐抱在了怀里。 师亦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回神的刹那,发现定身术已悄然解开。 她下意识挣扎,却被抱得更紧。 熟悉的清香传至鼻尖,这一刻,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刹那僵住了身子。 视线所及,是前世曾无数回出现在梦中的玄色绣金衣衫。 她曾偷偷打听过,姝墨钟爱玄色,曾言玄似墨,最为适合她。 无论前世今生,姝墨从不曾同她这般亲近过。 换做从前,被痴心恋慕的明月抱在怀中,该十足高兴,可如今,她一心只想远离这人。 眼看姝墨一直不曾放手,师亦凝犹豫再三,终是开了口,多谢墨道友相救,论道尚未结束,还请墨道友放我离开。 第23章 一番话落,无任何回应。 师亦凝疑惑抬头,瞬息对上朝她望来,意味不明的眸光。 这一瞬,心跳无端漏了一拍。 不知所措的她贝齿无意识间轻咬唇瓣。 落在姝墨眼里,怀中的女子正露出十足无辜之色,不经意间的一举一动却是分外勾人。 旖旎的氛围很快被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 七日前,凝儿在云泽湖落水,此事是我所为,墨师姐明知真相,却不曾向玄清宗揭发,反而徇私包庇,想不到今日却做起了好人,真是让人意外呢。 话中嘲讽之意显而易见。 师亦凝原本一颗纷乱的心因这番话彻底冷了下来。 她猜得不错,姝墨果真知晓真相... 可笑她方才还在胡思乱想,原来打从一开始,姝墨就在她和空青之间做出了选择。 眼看抱着她的人还未撒手,师亦凝毫不犹豫动用灵力,一掌推出,翻身落地。 姝墨被迫后退半步,望着神情骤冷的女子,想要开口解释,师道友,当日之事... 墨道友无需多言,当初是我纠缠在先,错主要在我,我保证这样的事日后不会再有,方才多谢墨道友相救,就此告辞。 师亦凝飞快走出小院,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边。 屋内,师姐妹间气氛愈发凝滞。 空青继续嘲讽,我得不到的,师姐也别想得到,我没什么好后悔的,毕竟凝儿从不曾喜欢过我,只是师姐就不一样了,凝儿曾那般喜欢师姐,不惜一切追求,是师姐亲手将她一步步推离身侧。 姝墨黛眉紧蹙,语调冰冷,空师妹,你明知是娘亲阻拦,不许我前往玄清宗告知真相,却这般颠倒黑白,当真是其心可诛! 空青忽而以手抚鬓,意味深长道:我这样做,也是在帮墨师姐呀,掌门师尊对玄清宗是何态度,师姐不是不知,掌门是不可能让师姐和玄清宗扯上任何关系的,尤其是凝儿的身份...将来若无意外,她会接任玄清宗掌门,你们之间断无可能。 照空师妹所言,师妹也不该和师道友有任何牵扯,先前所为岂非自相矛盾? 那可不一样,墨师姐将来要继承月华宗,我呢,在师尊眼中算是可有可无,顶多做个闲散长老,只要不和魔修在一起,师尊多半不会干涉,而且只要凝儿愿意,师尊若真不许,我可以自逐出宗门,以散修的身份和凝儿结为道侣,我可以为凝儿违抗师尊,师姐能做到么?师姐是师尊唯一的女儿,师尊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纵使师姐有心,怕也无力达成所愿。 姝墨没有回应。 空青虽目的不纯,但说的却是实话,娘亲的实力很强,她目前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其实她曾尝试过一次,后来娘亲以师道友的性命威胁她,逼她发下重誓...... 忆起过往,姝墨双眸微阖,似是有些不忍回忆,转而想起午夜时分,那些稀奇古怪的梦。 她隐隐感应到,自身的状态有些特殊。 如今的她,就像被包裹在重重迷雾里,待有朝一日,迷雾彻底散去,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 师亦凝离开小院,很快回到了属于玄清宗的席位。 彼时,她已拔得所在擂台头筹,只待其余八座擂台分出胜负,各擂主便可继续论道,决出魁首之位。 然而...六号擂台如今空无一人。 原本守擂的姝墨尚未回归,致使论道无法继续。 月华宗席位,一眉目温婉的女子缓缓起身,朝师亦凝遥施一礼。 师道友,敢问墨师姐和空师姐为何未一同回来? 当着众修之面,自然不便说出真相。 师亦凝寻了个最合适的借口,墨道友在栖霞院内为空道友疗伤,迟些时候会过来。 多谢师道友告知。 温曦再施一礼,重新落座,心底却有些诧异。 先前两位师姐那般针锋相对,墨师姐竟会特意跑去为空师姐疗伤么?怎么看...都是伤口上撒盐的可能更大? 虽说这么想墨师姐不好...但事实怕就是如此...... 温曦心底愈发担忧。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过去看看时,一道玄色身影自岛屿上飞出,须臾落至六号擂台。 看到墨师姐回来,温曦心内稍定,然而等了一会,却不见空师姐出现。 她悄然离席,去往相应小院,尚未靠近,便闻到一股较淡的血腥气息。 师姐! 温曦立刻冲入院内,却见空青右肩染血,神色苍白,倚靠在桃花树下。 看到来人,空青嘴角一撇,温师妹来做什么? 空师姐许久未回,我担心出事,师姐右肩的伤... 是她记错了么? 师姐斗法时,明明并非伤在此处... 空青冷哼一声,这是姝墨打的,咱们的墨师姐对同门动起手来,可是丝毫不心软。 就在刚刚,姝墨临走前,又给了她一掌,打在已受伤的部位,让她伤上加伤。 谁能想到,在外光风霁月,令无数人钦慕的仙子,背地里会这样睚眦必报。 空青本以为她足够了解姝墨,能够说服其主动退让,然而事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以这位黑心师姐的行径,将来实力足够,保不准真会违抗掌门师尊之令... ...... 姝墨回归后,迅速战胜几轮对手,拔得所在擂台头筹。 不多时,各擂主抽签,师亦凝抽中了姝墨。 两道翩若惊鸿,如皎洁明月般的身影先后飞至指定擂台,刹那吸引了所有修士注意。 太玄岛上一时议论四起。 诸位以为谁会获胜? 不好说,今日之前,我认定墨前辈能胜,可今日一见,方知从前有关师前辈的传言皆不属实,胜负难以判断。 文斗已开始,我们还是拭目以待吧。 此刻,夜色已深,整个论道台却是亮如白昼。 师亦凝压下诸般思绪,专注于道法辩论当中。 反观姝墨,心神一直落于其身,忽略了文斗,发挥有些失常。 师亦凝有些诧异姝墨的表现。 在她心中,这位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眼下却有些心不在焉。 莫非是轻视她,认定她必然落败么? 师亦凝想不出别的理由,愈发肯定这一猜测,好胜心彻底被激起。 前世,她为了这人主动认输,遭到无数嘲讽;今生她全力以赴,已赢了许多对手,眼下这场也不会有例外! 师亦凝瞬息加强攻势,对着长身玉立之人提出诸般疑问。 当中有涉及道法详解之例;更有令人难以抉择的困境之局。 文斗中,双方每轮回答时间有限,超时者败。 姝墨在面对师门之令和心中所爱抉择时,沉默许久,并未回答。 她心底其实已有答案,可却无法言之于口...只因她清楚,远在月华宗的娘亲也关注着论道。 文斗一局,师亦凝获胜。 虽得胜利,她心底却十足诧异。 论道文斗,主打道法较量,方才的提问严格来说,其实并不属于这一范畴,只要姝墨提出异议,便可略过,她之所以问出,可以说纯粹是嘴快,未经思考。 问出的刹那,师亦凝就已后悔,但在文斗中,出口之言无法收回,因此只能等待姝墨反驳,或是说出预料之中的那个答案,未曾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今这般,倒像是她胜之不武。 师亦凝柳眉微蹙,想要开口重启文斗,然而姝墨已取出本命法宝,准备武斗。 这一刻,她终是歇了打破规则的心思,只见其扬袖一挥,天星剑刹那浮现于身前。 武斗瞬息开始。 擂台上,势均力敌的两人身躯各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已交手十余招。 师亦凝十分清楚姝墨的实力,知晓继续这样下去,取胜几率并不大,因着前世之事,她有心夺得魁首,眼下干脆兵行险招,采取以伤换胜之法。 又一轮交锋后,她彻底放弃防御,指尖一缕灵光乍起,天星剑顷刻分化万千,彻底占据擂台。 武斗规则,先出擂台者败。 万千剑光出现的刹那,姝墨已飞离擂台之外,然而她的本命法宝长生剑却破开多重剑光,朝她袭来。 第24章 秘法施展耗去了太多灵力,来不及躲避,已做好重伤准备的师亦凝缓缓闭上双眸。 过去须臾,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与此同时,腰间忽然一紧,似是被什么缠了上来。 师亦凝疑惑睁眼,只见本该刺向她的长生剑变成了一条光滑无比的玄色绸带,缠在了腰间。 在她眸光注视下,玄色逐渐染霞。 明明是件宝物,却让她觉出了一分害羞的意味。 师亦凝:...... 她想起来了,原书中曾有记载,姝墨的本命法宝十分特殊,天生自带灵性,可随意变幻万物。 前世,她不曾和姝墨斗过法,也未看到长生剑变成别物,因此忽略了这一点。 缠在腰间的绸带似是不满女子的无动于衷,立刻如灵蛇般探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被姝墨的本命之宝这样对待,师亦凝刹那僵住了身子。 剑光分化秘法早已撤去,姝墨重新飞落擂台,细看之下,可发现其面色颇不自然。 长生剑方才的举动并非是她授意...她原本只想收回此剑,奈何宝物有灵,知她真正心意,擅自做出了这样的事... 姝墨缓步走至仙姿玉色的女子身前,施法将不安分的宝物捉回。 师道友,方才的事很抱歉。 如珠似玉的声音传至耳畔,师亦凝瞬息回神,刚刚... 宝物有灵,贪玩了些。 ...墨道友的本命之宝倒是很、很特别... 师道友若喜欢,可拿去把玩一阵。 不、不了。师亦凝连连摆手,俏脸不争气地涨红,本命之宝怎好外借,还要多谢墨道友手下留情,不然眼下我该重伤在身。 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姝墨想起了不久前,师亦凝收下的那只木刻人偶。 唇角的笑意顷刻淡去。 既能收下旁人所赠礼物,为何不能收下她的? 师道友,它很喜欢你,我已落败,一时半刻用不到本命之宝,不如就先留在师道友这里。 可... 师亦凝面露难色,本命法宝对修士而言,弥足珍贵,就算是道侣之间,也不见得能随意给出。 她过往的行事作风,这人不是不知晓,她就不怕她对法宝下什么秘术害她? 不等她继续开口,姝墨先一步解开了宝物束缚,飞离擂台。 下一瞬,玄色绸带欢喜地飞至女子腰间,层层缠绕。 师亦凝僵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论道还需继续,此刻擂台上已出现下一轮对手信息。 有那么一瞬,师亦凝怀疑姝墨是故意如此,让她心神不宁,好输了接下来的论道。 可她也知晓,那般光风霁月的人不屑于做出这样的事情...她能感应出,先前的斗法,姝墨没有动用全力... 新的对手已飞上擂台,师亦凝强压下心内诸般思绪,竭力忽视着缠在腰间之物,转而专心投入论道中...... 月华宗席位,带伤归来的空青望着姝墨,横眉冷对。 墨师姐这么快就输了论道,宗门怕是要落得最后一名,倒不知师姐回去后,该如何向师尊交代? 姝墨没有回应,眸光一直望着擂台,显然并不在意这话。 被这般忽视,空青恼怒不已,继续嘲讽,师姐将本命法宝留在了师道友那里,不是摆明了告诉师尊,师姐对她有意?我很好奇,师尊到时会是怎样的反应...师尊或许不舍得对师姐责罚太重,可对师道友,就... 话至一半,骤然止住。 空青双眸陡然瞪大,禁言术加身,此刻的她纵使有再多话,也无法言之于口。 姝墨冷冷撇了一眼身旁之人,依旧没有开口。 娘亲那边,她已有应对之法,却不可能在这时说出。 空青的心思,她也猜到了几分,激她说出缘由,好让娘亲知晓,迫使她像从前那般远离师道友。 这位师妹对她的敌意,近几月愈发明显,待论道结束,回宗后,她会寻个由头,将人关入禁地,眼不见为净... ...... 擂台上,师亦凝接连两次获胜,成功夺得此次三宗论道魁首之位。 瞻仰论道的众修感慨纷纷。 三宗名次,关乎着百年内许多修道资源分配,而今玄清宗夺得第一,未来百年,将得更多势力拥护。 师亦凝飞落擂台,低头望着依旧缠在腰间的宝物,轻咬唇瓣,俏脸再次染上飞霞。 不经意间抬眸,隔着万千身影,恰好对上姝墨望来,幽深似海的眸光。 同一时刻,腰间的绸带顺着藕臂迅速向上,攀至肩侧,随风摇曳,似是在向自家主人道别。 师亦凝有心将此宝归还,奈何刚一挪步,便见姝墨起身,飞至月华宗灵舟上,让她望而却步。 她若此刻跟过去,指不定又会被人误解,说她缠着她不放...罢了,就先留着,本命之宝,只要主人想,随时可召回...... 回到玄清宗席位,整齐划一的道贺声迅速传至耳旁。 恭喜大师姐,夺得论道魁首! 望着众师妹投来的敬仰目光,师亦凝瞬息梦回前世。 一切都不一样了... 片刻的恍惚后,她逐渐回神,带领众师妹前往宗门灵舟之上。 ...... 两炷香后,玄清宗清禾峰。 秦芜望着得胜归来的徒儿,眸中含笑。 此番论道,我宗荣得第一,凝儿功不可没,为师已和镇守藏宝阁的容师妹打过招呼,凝儿若有喜欢的宝物,尽管去取。 师亦凝即刻执礼道谢,面上却不见多少喜色。 秦芜心思敏锐,很快察觉不对。 凝儿有心事? 没...师亦凝下意识摇头,师尊,我、我只是有点累,打算休息一阵。 秦芜没有多问,只颔首应道:也好,论道结束,再无什么紧要事,凝儿可安心休养。 ...... 半盏茶后,兮归峰。 师亦凝回到常住的屋舍内,藏在袖间的玄色绸带立刻飞出,绕着她盘旋数圈,亲昵地蹭着手背。 若是在前世,被姝墨的本命法宝这样对待,她大概会欣喜若狂,可今生...... 不等她多想,一道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自一旁浮现。 师亦凝望见来人,心底骤然涌现一股委屈。 江琉月,你还知道回来! 话音方落,整个人立刻被圈入怀中。 师姑娘,对不起... 江琉月,我不要听道歉的话,我只问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我也不知... 师亦凝气笑了,江琉月,几日不见,你都懒得敷衍我了么?你若不想告诉我,可以直说,我不会再问! 抱着她的人影有些焦急地解释,师姑娘,我是真的不知自己去了哪里,师姑娘陷入沉睡的当天,我就跟着失去了意识,清醒时,师姑娘已离开玄清宗。 你发誓,没有骗我! 我发誓,如果我说假话欺骗师姑娘,立刻魂飞魄散。 短暂的沉默后,师亦凝低声应道:好,我信你... 江琉月忽有所觉,探至怀中人颈间轻轻嗅了嗅。 师姑娘身上有别的女子留下的气息,还不止一个...师姑娘明明是去参与论道,为何要和旁人这般亲近? 话中满含酸楚之意,细听之下,还暗藏一丝委屈。 师亦凝不知为何,有几分心虚,明明也不是她的错... 江琉月,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人欺负了。 是谁?我去杀了她! 别动不动就要杀人,我和她虽素有恩怨,但还不到分出生死的地步,原本不知她对我存了那样的心思,现在知道了,以后会敬而远之。 师姑娘这是在偏袒她... 我若真偏袒,方才就该编个谎言骗你,你杀了她,自己也可能遇到危险。 师姑娘是在担心我? 师亦凝没好气道:这不是很明显么,还用多问? 此刻的江琉月,犹如那炸了毛的猫咪,很快被主人安抚,变得更为黏人。 也是在这时,她发现了再度藏在女子袖间的玄色绸带。 第25章 江琉月双眸微眯,瞬息将宝物捉住,刚被安抚的一颗心重新变得焦躁。 师姑娘,这又是什么? 宝物上流露的气息不知怎的十分熟悉,和师姑娘身上沾染的并不一样。 仅是离宗一日,师姑娘究竟惹上了多少桃花? 江琉月满腹委屈,再次炸了毛。 若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件本命法宝,那人既将这般贵重之物相赠,必然对师姑娘有意,师姑娘不曾拒绝,收下了宝物,是否也喜欢那人? 师亦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确实曾喜欢过姝墨,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若是在遇到江琉月前,她会毫不犹豫回答是。 可如今,她也看不透自身心意。 决定远离姝墨,是因前世她不顾一切追求,最终下场凄惨,她知晓那人不可能喜欢她,可今日擂台斗法,看到她亲近,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然而...她也想要江琉月陪在身边...... 她无法自欺欺人。 师亦凝咬着唇,忽然有些恨自己,恨无法控制自身心意。 她从来不知,有朝一日,她竟也会变成一个多情渣女。 一旁,江琉月未听到她的回答,心底醋意更甚。 师姑娘不说,就是默认了...可我不许!师姑娘身边只能有我一个...师姑娘如果和别人在一起,我一定会杀了她,将师姑娘抢回来! 第22章 偏执入骨的声音传至耳畔, 师亦凝无奈解释:江琉月,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不要再乱吃飞醋。 师姑娘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 师亦凝低垂着眼眸, 望着被江琉月攥在手中的玄色绸带,心底逐渐泛起疑惑。 姝墨的本命之宝被这样抓着,竟然一点都不反抗? 这一瞬,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自心头浮现,又在顷刻间被她否定。 不可能的, 两人的性格天差地别, 又怎会是同一人? 江琉月, 你消失的这几天,可有恢复过去的记忆? 师姑娘希望有么? 师亦凝毫不犹豫道:自然希望,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你若想起从前之事,我就能知道你的身份来历。 江琉月抱紧了怀中之人, 师姑娘回宗后, 我才恢复意识... 预料之中的回答,说不上失望。 江琉月, 你先放开我, 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会儿。 我陪师姑娘一起。 话音方落,师亦凝双足骤然腾空。 一声惊呼霎时传出。 江琉月, 你做什么? 师姑娘要休息,我抱师姑娘去榻上... 师亦凝有些羞恼,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不放,我喜欢这样抱着师姑娘。 江琉月低头, 灼热的吻落于女子额间,以作安抚,足下步伐不停,将人抱着慢慢走向玉榻。 师亦凝咬着唇,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反抗。 她并不排斥江琉月这样对她,甚至有些喜欢。 回宗前,她有设想过,江琉月如果再不出现,会如何...那时的她心底说不出的难过。 她不得不承认,对曾经想要远离的恶鬼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被放在榻上时,师亦凝下意识攥住了恶鬼衣袖。 江琉月轻声一笑,似是很高兴她这一举动,反捉住纤长如玉的手,放入怀中。 指尖触及柔软之处,师亦凝俏脸腾得一下涨红,想要收回,却被禁锢着,无法如意。 江琉月,你给我放手! 师姑娘不喜欢么? 师亦凝偏过脑袋,嘴硬道:不喜欢。 话音方落,指尖传来的触感逐步加深。 江琉月俯身,轻咬住女子霞色尽染的耳根,一点点厮磨。 师姑娘口是心非... 被一语道破心思,师亦凝心内羞恼交加,想要挣扎,推开身上之人,触及柔软地带的玉指下意识蜷起,使力一握。 一声轻吟霎时自江琉月口中溢出。 师姑娘明明说不喜欢,怎的这样待我? 话中暗含一丝娇嗔。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意识到自身方才不当行为的师亦凝刹那僵住了身子。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窘迫,恨不得立即找个地洞钻进去躲着,再也不出来。 看到心爱之人这般模样,江琉月起了捉弄的心思,明知故问:师姑娘怎的不说话? 师亦凝咬着唇,面上窘态未消。 下一瞬,偏过的脑袋被强势掰正。 师姑娘不开口反驳,就是默认喜欢... 江琉月低头,轻吻令她着迷的水润红唇,灵舌一点点撬开贝齿,慢慢深入。 不多时,一丝疼痛自舌尖蔓延开来。 江琉月稍稍起身,望着粉靥娇颜的女子,言语中满含无辜之意,师姑娘为何咬我? 师亦凝重新偏过脑袋,刻意不去看身上的人影。 我说了,我要休息,你这样待我,让我如何安睡? 江琉月的心思,她自能猜到,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对这人仍旧一无所知,真被她吃干抹净,到时消失无踪,找不到人,她可没处哭去。 指腹上柔软的触感依旧存在,想到方才之事,师亦凝面上再度浮现一层红晕。 榻上铺着的厚毯忽然向下凹陷不少,恶鬼抱着她侧身躺了下来。 江琉月,你这是做什么? 师姑娘不是说要休息么~ 你这般抱紧了我,还抓着我的手,让我如何休息? 其实这样很舒服,容易睡着,师姑娘只是还未习惯... 师亦凝磨了磨牙,江琉月,你这是强词夺理! 身旁的人捉着她的手继续按向怀中柔软之处,这里有些疼,方才伤到了,师姑娘帮帮我,好不好~ 话中暗示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一刻,师亦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江琉月,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一听这话,恶鬼立刻安分下来,恋恋不舍地松开捉在掌心的玉手。 师姑娘莫恼,我知错了... 师亦凝侧过身,不再去看故作可怜的身影,我要睡了,不许胡闹。 江琉月轻嗯了一声,小心翼翼贴着心爱之人,未再开口。 ...... 一夜好眠,翌日巳时,师亦凝自沉睡中清醒,发现入睡前,贴在背后的人儿不知何时,钻到了她怀中。 一直以来,被她忽略的一个事实逐渐浮现心头。 初次见到江琉月,被其缠上时,她尝试过反抗,攻击却落了空,那时的她发现,江琉月可以触碰她,她却无法同样这么做。 而今,似乎不一样了...她也可以随意触碰这只恶鬼,不...准确来说,是一只不知来历的生魂...... 是因那道契约么? 还是有别的缘故? 她记得江琉月说过,要合修之后,她才能像她一样,随意触碰,如今她们明明没有...为何也会...... 想到昨夜之事,师亦凝面上再度浮现一层红晕。 莫非是因为她咬了她?记得那时候她好像尝到了鲜血的味道...魂体也会流血么?真是奇怪... 仔细想来,自那契约建立起,江琉月对她而言已不再冰冷,而是和活人无异,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看不清她的模样... 师亦凝试着伸手向前,就在快要触碰到脸颊时,怀中的人儿悠悠醒转,主动贴了过来,像只猫咪一样,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触感似暖玉,肤若凝脂般细腻,眉眼如画,棱角分明。 江琉月应该是个极好看的人,而且实力很强,即便只是生魂状态,也能隐隐压制她...她到底会是谁?这样的人又怎会在失去记忆后,彻底缠上她? 种种疑问自师亦凝心头浮现。 第26章 不等她多想,身前的人儿已慢慢起身,重新抱住了她。 论道结束,师姑娘再无紧要事,日后能不能多陪陪我? 师亦凝柳眉微挑,江琉月,你不是一直在缠着我,还要我如何多陪你?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缠着师姑娘,皆是我主动,可我、我想要师姑娘主动一些... 不可能!师亦凝毫不犹豫拒绝:江琉月,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前世,她纠缠了姝墨一生,结局凄惨,重活一世,已不想再主动追求任何人。 她承认,她对江琉月有好感,可她并不愿为此重蹈覆辙...她没有忘记,江琉月记忆缺失大半这一事实,也许将来某一日,她记忆恢复,便不会再喜欢她。 当然,最糟糕的莫过于恢复记忆的江琉月另有所爱...师亦凝试着设想了一番相关情形,只觉悲从中来,望着眼前之人,一时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师亦凝不轻不重地一推,迅速挣脱温暖的怀抱,起身下榻。 师姑娘要去哪里? 后山,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许跟着我! 从前,师亦凝每当心烦意乱,皆会去后山,泡在温泉里,宁心静神。 温泉天然存在,里面均是活水,一年四季澄澈如清,周边雾气蒸腾,设有禁制,可防一切神念窥探。 不多时,师亦凝走至泉边,慢慢解下衣衫鞋袜,赤足踏入温热的泉水当中。 纷乱的心绪逐渐趋于平静。 过去许久,泉边一颗石子噗通一声滚落。 察觉异常的师亦凝迅速睁眼,施法隔空摄起衣衫,罩住白皙如玉的肌肤。 是谁?给我滚出来! 话音方落,便见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自泉边缓缓显现。 师亦凝心神一滞,江琉月,不是说了不许过来么? 话音方落,便听一声轻笑传至耳畔,师姑娘忘了,我可没有答应... 师亦凝柳眉一竖,怎么没有答应?我说了后,你没有开口,不就是默认么? 当然不是。江琉月走入温泉,一步步将人逼至方寸之地,圈在怀中,在我这里,沉默代表着否认。 师亦凝气急,江琉月,你无耻!哪有这样耍赖的! 女子笑而不答,只将人抱紧,探至颈间仔细嗅了嗅,师姑娘泡了温泉,身上再没有别的女子留下的气息,我很喜欢。 师亦凝以手握拳,气恼地拍了拍水面,瞬间激起大片浪花。 江琉月,说起这个,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没有过去的记忆,只记得和我相关的一切,那么你怎能保证,从前的你没有喜欢别人?如果有,你如今这样待我,又算什么? 第23章 没有任何犹豫, 江琉月瞬息做出保证。 师姑娘曾这样问过我一回,如今我的答案依旧未变...虽然我没有从前的记忆,但源自心底深处的感情不会骗人, 我因师姑娘而存在,此生只会喜欢师姑娘一人。 师亦凝抓住了话中重点,因我存在...记得初遇时,你也曾提到过,这究竟是何意? 江琉月紧紧拥住怀中之人, 温声解释:没有师姑娘, 就不会有我...我虽不记得从前之事, 但有一点却很清楚,我成为生魂脱离本体,正是因师姑娘。 这么说,我能重生,难道也是... 不, 而今真相未明, 师姑娘莫要妄下论断。 师亦凝继续说着心中猜测,江琉月, 你既提到脱离本体, 那么有没有可能,你失去意识的那些时候,是魂魄归位? 短暂的沉默后, 略显迷茫的声音传至耳畔,我也说不清... 每回失去意识前夕,她其实都有所感应,也曾试着抵抗,让自身保持清醒, 然而皆以失败告终。 师亦凝知晓得不到答案,不欲多说,轻轻推了推抱住她不放的身影。 江琉月,你先松手。 温暖的怀抱并未因此远离,反而一下收紧,师姑娘是不是生气了? 你放开我,我就不生气。 好... 落于周身的束缚一点点松开,师亦凝得了自由,迅速穿好衣衫,飞离温泉。 也是在这时,熟悉的玄色绸带自远处飞来,瞬息穿透禁制,缠在了腰间。 瞧见此宝,师亦凝脑海中霎时浮现姝墨的身影。 试着伸手轻轻一触,绸带立刻如灵蛇般,攀至藕臂。 望着这一幕,江琉月心底顿时醋意横飞,立刻飞身上前,将碍眼之物扯下。 师姑娘为何允许它这般亲近? 我... 师亦凝一时语塞,面对姝墨之物,她本能地没有任何抗拒,可她十分清楚,这话万万不能言之于口,不然醋意大发的某人还不知会做出何事。 江琉月心有所觉,抱紧了怀中之人。 师姑娘这般犹豫,可是在顾虑什么? 师亦凝下意识否认:当然不是! 既无顾虑,师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为何允许这件宝物亲近?这宝物之主又是谁? 我就是说了,又能如何? 师姑娘告诉我,我亲自去将宝物归还那人。 话中透露着一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师亦凝不禁怀疑,到时这人多半要和姝墨打起来... 江琉月,你说的归还,是正经归还么? 当然是,师姑娘莫非不信我? 师亦凝轻哼一声,确实信不过。 江琉月顿时显出几分委屈,师姑娘要如何才能信我? 等将来哪天你恢复记忆,还一心待我时,我就信你。 那...如果我一直想不起从前之事...师姑娘会如何待我? 没有这种可能,这天底下,就没有解不开的谜团,失忆必然有原因,只要找到症结,相信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可是...万一有例外呢? 片刻的沉默后,师亦凝坚定道:我相信不会有例外,等会儿我就去藏书阁查探古籍,看看是否存在能辅助恢复记忆的秘法。 江琉月慢慢勾起怀中人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眸光缱绻,我陪师姑娘一起。 师亦凝有些犹豫,藏宝阁有长老镇守,你若被发现... 师姑娘担心我,我很高兴,不过我有把握,不会被发现。 那好...你同我一起过去,记住了,到时不许胡闹。 看到心爱之人同意,江琉月立刻低头,亲昵地蹭了蹭女子纤长的脖颈,既是师姑娘吩咐,自当尊从。 ...... 一盏茶后,玄清宗多宝峰。 师亦凝缓步走入藏书阁,朝坐镇的师姑恭敬行了一礼。 闻音看到她,一向古井无波的面上罕见地浮现一丝微笑,难得看凝儿过来,是要寻古籍秘法修炼么? 师亦凝缓缓摇头,师姑猜错了,并非是为修炼。 闻音笑意微敛,凝儿可是遇到了棘手之事?若有困难,不妨直说。 师亦凝想到藏书阁书籍万千,逐一翻阅,耗费的时间非一点半点,于是干脆直言:师姑可知,阁内是否有辅助恢复记忆的秘法? 闻音有些诧异,此类秘法确实存在,不过收录极少,品阶也不算高,不一定有用,凝儿为何会需要这个,可是记忆出了问题? 师亦凝缓缓摇头,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她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我想帮她恢复。 是这样,这类秘法均在阁楼六层,最右侧靠窗处的玉架上。 多谢师姑告知。 师亦凝沿着木梯拾级而上,刚到六层,便见熟悉的身影自一旁显现,迅速将她抱住。 被圈在怀中的刹那,她立刻压低声音警告:江琉月,不是说了不许胡闹? 女子脑袋低垂,像只猫咪一样贴着她蹭了又蹭,这样不算胡闹。 强词夺理!放开我,被闻师姑发现,你可没处跑去! 第27章 不想放...我喜欢这样贴着师姑娘,只要师姑娘不说,闻前辈不会发现的。 师亦凝彻底没了脾气,无奈道:你这样抱着我,如何翻阅古籍?还是说,你根本不想恢复记忆,先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敷衍我? 当然不是。眼看被心爱之人误解,江琉月有些着急地解释:我所说句句真心,我只是、只是喜欢这样贴着师姑娘,想时刻和师姑娘在一起。 师亦凝听得嘴角微翘,记忆不恢复,你这愿望可无法达成,所以还是快些放开我,一起翻阅古籍秘法。 好... 落于周身的温暖怀抱一点点松开,江琉月有些不舍,却不得不暂时将注意力投入一旁的玉架上。 涉及恢复记忆相关的秘法一共六种。 逐一翻阅后,一声轻叹随即传出。 师姑娘,这些秘法对我无用。 师亦凝柳眉微挑,还未试过,怎知没有作用? 因为直觉... 直觉有时也会出错,不能过分依赖。 师姑娘希望我挨个尝试么? 当然,这些秘法修炼后,没有任何副作用,尝试一番,万一有效,便是皆大欢喜,纵使无效,也没什么损失。 好...既然师姑娘这么说,那我全部修习一遍。 江琉月将其中一枚玉简拿在掌心,过去须臾,一缕灵光乍起,繁杂法印瞬息结成。 师亦凝越看越惊讶。 江琉月的天赋悟性可以说和她不相上下,甚至隐隐超过她。 这样的人,月华宗内寥寥无几,她若真是此宗修士...... 这一瞬,姝墨的身影再度浮现于脑海。 抛开主观想法不提,江琉月的身形确实和姝墨极其相似...只是她始终无法相信,姝墨那样冷心冷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人,有这样偏执缠人的一面... 也许...打从一开始,她的判断方向就出错了。 江琉月对涉及月华宗的一切记忆模糊,不代表她就是此宗修士,或许只是和月华宗有较深的渊源,又或者是月华宗的敌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过去许久,一声熟悉的询问传至耳畔,瞬息拉回了师亦凝飞远的思绪。 师姑娘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琉月...你的秘法全部修炼结束了? 话音方落,师亦凝再度被圈入温暖的怀抱中。 都成功修炼了,可我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修仙界很大,若在宗内无法恢复记忆,便去宗外。 落于周身的怀抱一下加紧,师姑娘这是要赶我走? 师亦凝无奈摇头,当然不是,你想哪儿去了。 那...师姑娘的意思是,陪我一起? 你若不愿,就算了。 当然愿意!因激动的缘故,江琉月稍稍提高了声量。 师姑娘陪着我,怎会不愿,师姑娘打算何时出发? 师亦凝沉吟道:离宗时间长,肯定要告诉师尊,暂时还没想好。 她需要找个合适的借口。 直说肯定不行,师尊不会同意...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考时,一道传音符毫无征兆地自阁外飞来。 师亦凝伸手接过,缓缓注入灵力,倾听片刻,面上露出了十足的诧异之色。 九重渊突然出现未知魔患?怎么会...前世那儿不是一直风平浪静? 江琉月对这一名字有些陌生,师姑娘说的九重渊是在何处? 师亦凝直言:九重渊位于三宗交界地,师尊传音中说,此次魔患,三宗皆会派人前往调查,截止目前,月华、岐山两派已各有人手派出。 秦掌门传音师姑娘,莫非是想让师姑娘带队前去,调查魔患? 师尊确实有这个意思,原本我还在想该寻什么合适的借口出去,如今倒刚好可接了这项任务离开... 第24章 半个时辰后, 师亦凝奉掌门师尊之令,带领宗内九位师妹搭乘飞舟,前往九重渊。 过去许久, 灵舟甲板上,玉裳似有所觉,小声询问:师姐有心事? 师亦凝下意识否认:没... 玉裳却不信,师姐如果不方便说,裳儿不会多问, 只是此行相对危险, 到了九重渊, 师姐还这样,很容易出事。 师亦凝望着身旁的少女安抚一笑,小师妹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误事。 玉裳猜得不错, 她的确有心事。 就在刚刚, 一直陪着她的江琉月忽然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更未同她道别... 她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她...早在不知不觉间, 她已习惯她的存在... 眼看即将抵达目的地, 师亦凝强压下诸般繁杂思绪,转而专心观察周边形势。 位于三宗势力交界处的九重渊常年被雾气笼罩,悬崖峭壁随处可见, 方圆数十里无人居住,偶尔可见少许妖兽出没。 灵舟飞抵九重渊上空时,师亦凝望见了月华、岐山两派队伍。 队伍中,有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看到姝墨的刹那,心神出现一瞬的恍惚, 仿佛瞧见了刚消失不久的江琉月。 回过神的师亦凝自嘲一笑,暗道无论前世今生,她喜欢之人还真是出奇的相似... 不多时,灵舟自空处降落,师亦凝带领众师妹和两宗修士汇合。 自她出现起,姝墨的眸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再未移开过。 师亦凝隐有所觉,想到江琉月曾因这人的本命法宝吃醋,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别扭。 等会儿还是寻个合适时机,将宝物还回去... 调查魔患,人数不宜多,过来之人可以说皆是三宗出类拔萃者。 月华宗以姝墨为首,一共九人,岐山派以赵茗芳为首,一共十人。 相互见礼后,师亦凝当先开口:根据目前已知的消息,魔患来源不明,诸位认为我们是分头行动,还是一起调查为好? 话音方落,便听赵茗芳毫不犹豫道:当然是一起行动,我带了鉴魔镜过来,能照遍方圆五里,到时候只要有所发现,可以立刻出手,若是分开,力量也就随之分散,如果敌人实力强大,我们会很危险。 师亦凝点头,眸光转而望向一旁长身玉立的女子,墨道友意下如何? 姝墨眸中含笑,我和师道友一起。 话语中暗含坚定,言下之意,不论师亦凝如何选,她都会跟着。 这一刻的她,像极了江琉月。 师亦凝脑海中浮现这一想法,又很快压下。 为转移自身注意,她随口道:今日倒是未曾见空道友。 姝墨面上笑意忽然敛去,深望了她一眼,空师妹犯了错,已被罚入宗门禁地,不得外出,怎么,师道友要见她? 不知为何,师亦凝从这话中听出了些许怒气。 真是奇怪,她只是随意一问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墨道友见谅,在下只是心中好奇,并无别意。 姝墨不轻不重嗯了一声,未再开口。 气氛逐渐变得奇怪。 赵茗芳似是看出了什么,走至师亦凝身侧,亲切地挽住其藕臂。 师道友,鉴魔镜属于灵宝,要想激发,我一人力有未逮,需要两人共同施法,师道友可愿帮我这个忙? 师亦凝正想答应,不料姝墨先一步开口:鉴魔镜是岐山派镇宗之宝,从不外借,只有贵派修士熟悉,芳道友身边这么多师妹跟着,为何要寻师道友帮忙? 赵茗芳柳眉一竖,激发宝物只需足够的灵力即可,哪用得着熟悉?师道友灵力比我这些师妹深厚许多,若有师道友帮忙,可保证成功。 眼看两人变得剑拔弩张,师亦凝立刻道:我答应了,探查魔患宜早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行动。 赵茗芳闻言,当即喜笑颜开,只见其扬袖一挥,一面古朴铜镜霎时自身前浮现。 宝物激发并不费时,前后不过百息,一缕金光自镜面闪现,迅速朝周边蔓延。 过去须臾,师亦凝收起灵力,不经意间抬头,恰好对上姝墨望来,意味不明的眸光。 这一刻,她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第28章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边好像一下变冷许多... 恍惚间,师亦凝再度想起了江琉月。 也不知她如今究竟身在何处...她...还会回来么? 还有,前世九重渊从未传出过魔患的消息,是她的重生,导致一些事有了变化? 鉴魔镜激发后,赵茗芳走在最前头带路,镜中很快显示异动,打乱了师亦凝心底骤然升腾的愁绪。 望着宝镜上密密麻麻的黑点,她心内一个咯噔,一股极不好的预感浮现心头。 这是... 赵茗芳脸色凝重了不少,此前所得消息有误,敌人数量极多,且擅隐匿,肉眼无法看到,我建议立刻布下除魔大阵,谨防偷袭。 在她开口期间,姝墨已取出金刚伏魔阵阵盘,施法控制其落于空地。 同一时刻,师亦凝紧接着出手,指尖一缕灵光流转,于虚空勾勒。 前后不过须臾,一道高阶防御禁制落成,笼罩方圆百丈。 九重渊底,直攻神识的魔吼毫无征兆地传出,隐匿在暗处的魔物齐齐现身,一拥而上,攻向众修。 伏魔大阵瞬息激发。 阵内,师亦凝取出玄色绸带,毫不犹豫交还给姝墨。 本命之宝影响着修士战力,可谓至关重要,而今形势紧急,墨道友该当取回。 值此危急关头,姝墨没有多言,只颔首接过,绸带落入其手的刹那,瞬息还原成一柄利剑。 一场同魔物的战斗就此展开。 因声势极大的缘故,三宗掌门很快得知消息,派出救援。 没有人知晓,九重渊底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地忽然剧烈颤动,持续数息,如蛛网般开裂,一只由魔气凝成的利爪顷刻自地底探出。 小心! 师亦凝迅速出声示警,一道秘法骤发,化作一枚硕大金叶,瞬息救下将跌落深渊的数位同道,将她们隔空带至灵舟上。 多谢大师姐/师道友相救! 劫后余生之人缓了片刻,很快重新加入战斗。 一旁,姝墨正持剑斩向魔气凝聚的利爪,赵茗芳施展火系秘术,漫天火焰接连冲向深渊。 玉裳飞至高空,以雷法不断轰击一拥而上的魔物。 就在三宗救援即将赶到时,异变陡生。 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缝隙,另一只魔爪自里头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玉裳抓去。 师妹小心! 师亦凝再次出声示警,这一刻,行动快过思维,一道挪移秘法瞬息施展,来到玉裳所在方位,将人飞快带离。 然而魔爪速度更快,眼看快要被追上,师亦凝再度施展秘法,将小师妹单独送至灵舟内。 前世,玉裳替她镇守一城,力战妖族,殉道而亡,今生,她绝不愿看到类似的悲剧发生。 她欠小师妹一条命,眼下或许正好到了该还之时。 危险已近在咫尺,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弥天极地的剑芒划破苍穹,顷刻没入遮天蔽日的魔爪中。 腰间忽然一紧,师亦凝下意识抬眸,望见了再熟悉不过的玄色身影。 姝墨救了她。 正想开口道谢,异变再起。 一道黑洞旋涡自魔爪消散之地迅速浮现,庞大的吸力瞬时传来。 因接连动用秘法的缘故,师亦凝灵力消耗过大,实力十不足一。 眼看她们皆要被旋涡吸去,她立刻伸手推了推抱着她不放之人。 不要管我,快走! 姝墨没有回应,只加大了怀抱的力度。 师亦凝急声道:再不放手,我们两个都逃不掉,墨道友仙途无量,没必要和我一起死! 话音方落,眼前骤然一黑。 姝墨不由分说,将她按进了怀中。 唔... 师亦凝被迫紧贴在柔软之处,凛冽的清香不断传至鼻尖,这一刻,脑海空白一片,心底面对未知的恐惧刹那消散。 羞恼之意逐渐自心头浮现,想要挣扎,身躯却被人死死禁锢着。 耳畔忽然响起一道轰鸣,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相拥的两人双双被吸入旋涡内... 预料之中的痛楚并未传来,可师亦凝却听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声闷哼。 姝墨受伤了。 方才她一直在护着她... 为什么呢...明明她们毫不相干,为何要这般舍命相护? 她不值得她这样做,如果姝墨知道,她前世差点害了她,应该会很后悔救她...... 泪水逐渐模糊视线,一滴滴滑落脸颊,沾湿两人衣襟。 过去许久,双足逐渐落在实地。 落于周身的束缚一点点松开,师亦凝立刻反将人抱住,取出疗伤丹药。 正想喂姝墨服下,怀中人儿忽然软了身躯,陷入昏迷。 本就愧疚不安的一颗心霎时提起,心急如焚的师亦凝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将丹药含入唇中,以口相渡...... 第25章 丹药入口, 一股独属于草木的清香霎时漫开。 师亦凝俯身,几缕青丝垂落,拂过女子苍白如玉的脸颊, 她缓缓贴近,柔软相触的瞬间,长如蝶翼的睫毛微颤。 清甜的香气自唇齿间缓缓渡入,丹药在气息交融中逐渐化开,带去无尽生机。 姝墨喉间无意识地滑动, 原本垂落的双手指尖微颤, 幅度一点点扩大, 慢慢攥紧师亦凝腰侧的衣衫。 意识到怀中之人已然清醒,师亦凝心内出现了一瞬的慌乱。 她怕她误会,误会她图谋不轨...正想起身解释,就在这时,攥紧衣衫的修长玉手悄然落至颈后, 不由分说将她禁锢在咫尺之地。 唇间忽有灵舌探入。 片刻的惊愣后, 师亦凝倏而睁大双眸,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姝墨...在主动索吻? 唔... 回过神的师亦凝开始推拒, 她不认为清醒状态下的姝墨会做出这样的事, 如今唯有一种解释,她虽然醒了,但意识还是模糊的,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而禁锢周身的力道极大,师亦凝顾虑着姝墨的伤还未恢复,根本不敢用力,越推拒,反被抱得越紧。 凛冽的清香不断传至鼻尖。 落在师亦凝眼中, 强吻她的人儿此刻霸道十足,再也不见往日冷心冷情的模样。 禁锢她的修长玉手开始不安分的游移,俏脸不争气地涨红。 这一刻,师亦凝贝齿轻轻一咬,沉溺于香吻中的女子黛眉倏而一皱,怀抱的力度顷刻卸去少许。 趁此时机,师亦凝身形灵活一转,飞快后退,顺利挣脱束缚。 怀中骤然一空,姝墨眸光沉沉,脑海中突兀浮现部分陌生记忆,断断续续,并不连贯。 望着已远离她的人儿,她轻启唇齿,罕见地露出一丝委屈,你在躲我...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的刹那,师亦凝下意识想起了江琉月。 明明是性格迥异的两人,她却总是将她们联想到一起... 她被卷入旋涡内,如今极可能身在另一方天地,从今往后,也许再也见不到那缠人的恶鬼了... 一股无言的痛楚自心底泛起,她无法向任何人诉说,只能默默承受... 腰间忽然一紧,师亦凝瞬息回神,不经意间抬眸,对上了一双隐含倔强的眸光。 为何躲我? 偏执入骨的声音,像极了那人,似是不问出答案,绝不罢休。 师亦凝强压下诸般思绪,冷静回道:先前多谢墨道友相救,墨道友伤重昏迷,我、我只是担心影响道友伤势恢复,并非刻意躲避。 姝墨唇角紧抿,这个理由,师道友自己信么? 师亦凝心一横,嘴硬道:当然信! 眼看姝墨面色越来越冷,她有些心虚,伸手轻轻扯了扯如云的衣袖。 墨道友别生气,我知错了...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哪里错了,虽然是她先吻了姝墨,但她是为渡药,姝墨强吻她却毫无理由...若非如此,她怎会躲着她... 生气的人儿很难哄好,师亦凝有些犯愁。 犹豫片刻,她再度取出一枚品质极佳的疗伤丹药,墨道友伤势应该还未彻底恢复,不如再服一枚复神丹。 第29章 姝墨眸光微转,落于递至唇边的柔荑上,只见那指尖泛着淡淡的绯色,犹如初绽的桃瓣,拇指与食指指腹轻合,捻着一枚雪色丹药,余下三指微曲,勾勒出优雅的弧度。 再看腕间,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微微晃动,衬得玉手更加修长无暇。 看了许久,姝墨微微低头,主动将丹药吞下。 柔软的触感一瞬传来,像是蝶翼拂过水面,在师亦凝心底激起了不可言说的涟漪。 她以为姝墨会接过丹药,不料竟是这样直接吞服... 未等她多想,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突兀传至耳畔。 果真情深意重,就是不知,这一幕传到姝容掌门那里,会是何反应。 谁? 师亦凝心底骤起警惕,立刻四下环顾。 然而入眼所见,尽是荒芜之地,除她们以外,再不见任何人影。 姝墨似有所觉,一语道出了幕后黑手身份。 阁下可是若盈师姑? 一声冷哼随即传出,我早已被逐出宗门,师姑这两字我可担不起! 话音方落,便见极远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红影。 师亦凝抬眸望去,红影步履无声,愈走愈近,模样逐渐变得清晰,面上带着一种缺乏生机的苍白,墨发如瀑般披散,不曾束起分毫,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凌厉的弧度。 是个极不好惹的人...想来也是,能这般从容出现在此,多半就是她将她们卷至这方天地,又怎会是善类... 原书中,对若盈所提不多,前世,师亦凝也不曾见过对方,可以说对其知之甚少。 女子周身弥漫着一股极强的威压,所过之处,四周空气都仿佛为之凝固。 姝墨看到来人,上前半步,将师亦凝护在了身后。 望着这一幕,若盈剑眉微挑,轻呵了一声,这么护着她做什么?我若真想动手,你们不可能活到现在。 姝墨眸中警惕未减,百年来,若前辈心中的执念一直未消,将我和师道友卷至此地,想必是为了那血祭仪式? 若盈不答反问:我被逐出宗门时,墨儿尚未出世,我很好奇,墨儿是如何认出的我? 因为声音,传道阁内有许多留音石,里面刻录着所有化神以上前辈所传道法。 若盈再度一哼,倒是忘了这茬。 师亦凝被姝墨护着,脑海中迅速回忆原书对若盈的描述:为复活姐姐,一念之差,犯下大错,害了不少无辜之人,受刑罚后,被姝容下令,永逐宗门。 小丫头,想什么呢? 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师亦凝听了,却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若盈明明就在前方,身后之人又会是谁? 唇瓣忽然被骨节分明的纤长玉手捂住,凛冽的清香霎时传至鼻尖。 此为惑心术,切莫回应,否则立刻会被拉入幻境。 熟悉的传音自识海内响起,如山间流淌的清泉,让她一下安心不少。 师亦凝轻轻点头,以示知晓。 姝墨重新将人抱住,暗施一道防御,眸光直直望着对面的女子,露出沁骨寒意。 若前辈不该将主意打到师道友身上。 若盈丝毫不惧,如果我偏要如此呢? 姝墨唤出长生剑,那就只有一战! 若盈面露惋惜,遗憾摇头,可惜了,墨儿目前实力虽强,却非我对手,如果你能袖手旁观,或许我还能放你一马,如今么,只能成全你们做对亡命鸳鸯了! 话音方落,女子身影突兀消失。 周边忽现重重空间裂缝,刺目光芒闪烁不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姝墨心有所觉,锁定某一方位,一剑斩去。 与此同时,师亦凝耳旁再度响起了如银铃般的声音。 她保持着沉默,并未回应,只取出天星剑,配合姝墨的攻势,共抗大敌。 过去须臾,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 师亦凝面色一白,同本命法宝的感应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失了宝物的她并指如剑,霎时发出一声清叱:万法归一,斩妖除魔! 虚空中,忽有无数青莲绽放,化作一道道蕴含杀戮之意,凌厉无双的剑罡,所过之处,浩然正气几成实质,刹那冲散敌人所布手段。 隐于暗处的若盈面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倒是小看了这丫头,竟能修成玄清宗历代传承,却少有人参悟的天阶超品秘法,若同为大乘境,我倒不是她对手,可惜境界差距摆在这里...不过这样也好,祭品越优秀,姐姐复活的可能也就越大... 若盈不再藏拙,改为全力出手,只见其掌心一翻,祭出一支森白骨笛。 下一瞬,一阵诡异音波刹那传出。 姝墨眸色一凛,迅速抱着正在施法的师亦凝飞至高空,避开由音波所化,朝她们缠来的无形丝线。 师道友千万小心,这是夺魄笛,一旦被音波所化之物缠上,神魂立散。 话音方落,天地忽然一阵旋转。 呼吸间,天变作了地,地成了天。 一方由天地构筑的囚笼刹那浮现,锁定相拥的两道身影,飞快缩小。 视线忽然一暗,伸手不见五指。 面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危险,师亦凝下意识抱紧了姝墨。 万年不化的阴寒潮气自远处弥漫而来,尚余半数的灵力毫无征兆地被封印。 寒气倏而变得异常刺骨。 未修炼前,师亦凝十分畏寒,而今没了灵力护持,衣衫单薄的她身躯开始止不住颤抖。 背上忽然漫开一阵暖意,带着蕴含凛冽清香的熟悉体温。 姝墨无声褪下玄色外衫,轻轻披在她肩头,又仔细拢了拢。 过后,纤长玉手慢慢覆上师亦凝掩在袖中的手背,十指自然而然滑入指缝,紧密交缠。 相信我,我们会出去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26章 是么? 一缕幽光自囚笼外无声亮起, 若盈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凝聚,睨着紧紧依偎的两人,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 你们如何逃脱我的掌心。 姝墨抬眸,望向红衣女子,瞳孔忽而转变成金色。 若盈初时不以为意,可转念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骤变, 迅速飞身后撤, 然而却为时已晚。 视线相对的刹那, 她已然中招,只见其眸光变得呆滞不已,怔怔立在原地,就此陷入了幻境中。 望着这一幕,师亦凝心神稍定。 墨道友, 我们...话音戛然而止。 她听到怀抱她的人儿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转头望去, 那双总是清冷澄澈,能映照星月的眼眸, 此刻正紧闭着, 流淌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 这一刻,师亦凝一颗心像是骤然被人攥紧,痛得几乎让她窒息。 墨道友, 你的眼睛...话语几近颤抖。 姝墨眼睫无力地颤动数下,终于缓缓睁开,原本灿若星辰的眼眸此刻尽显空洞、黯淡,失去了所有焦距。 她微微偏头,望向师亦凝, 声音极轻,带着安抚之意,无妨,只是暂时失明,日后会恢复的。 若盈的修为很高,千幻金瞳之术对其施展,消耗过大,早在动手前,她已做好了准备,因此平静从容,坦然面对着眼下的境况。 暂时失明...这四字如同一把利刃,在师亦凝心底反复剜割。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间滑落,她颤抖地伸手,轻轻捧住那如玉雕琢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冰凉一片。 明明自己也在受冻,却把外衫脱下,披在了她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她这么做,前世,她差点害了她... 第30章 师亦凝强忍酸楚,想要将身上的外衫褪下,却在动手的刹那,被姝墨所阻。 纤长有力的玉指紧紧握住皓腕,师道友畏寒,还是穿着暖和些,我不冷。 都冻成这样了,还逞强? 师亦凝既心疼又气恼,坚持己见,奈何没了灵力的她实在拗不过这人,刚脱下的外衫眨眼间又回到了自己肩头。 她有些泄气,抬眸望着那如玉的脸颊,视线触及两行血泪时,鼻尖再度一酸。 试着伸手轻轻一触,尚残余一丝温度。 师亦凝小心翼翼拭去血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宝。 当最后一抹血色消失在指尖时,她哭成了一个泪人,终于忍不住将姝墨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拥抱极其用力,似是要将自己的生命就此渡给对方,驱散那吞噬光明的黑暗... 极力压抑的哽咽声传至耳畔,姝墨反手回拥,骨节分明的玉指慢慢穿过女子垂在肩侧,微凉的青丝。 我没有大碍,只是施展瞳术消耗过度,休养一阵即可恢复,莫要哭了,哭成小花猫,可就不好看了。 师亦凝迅速抹了抹泪,我才没哭,是墨道友听错了... 姝墨莞尔,苍白的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并未拆穿她的谎言。 周边寒意刺骨,但心爱之人的怀抱更暖,暖得让人想要沉溺其中,奈何如今她们还未脱离危险。 幻境不一定能彻底困住若盈,我们要尽快离开。 囚笼是由若盈灵力构筑而成,如今此女被困,禁锢她们的囚笼正随之一点点瓦解。 师亦凝慢慢扶起姝墨,压下诸般繁杂思绪,冷静道:像若盈这样的人,心思必然缜密,囚笼虽然消散,但外头说不定有更危险的陷阱,墨道友认为该当如何? 先投石问路,确认没有危险再前行,这方天地寒气皆朝着正北方位流动,我建议向那里走,有危险就绕开。 经此次共患难,师亦凝对姝墨已是全心信任,因此没有任何犹豫,答应了下来。 过去须臾,一个新发现让她顿生欣喜。 墨道友,我的灵力开始恢复了! 姝墨唇角微勾,幻境的力量还在逐步加强,若盈身陷其中,暂时断去了对外界的感应,只要她无法脱离幻境,我们的灵力便能慢慢恢复至巅峰。 若是如此,当真再好不过! 师亦凝心底逐渐浮现更多的希望,拥有灵力的第一时间,她立刻施法为身旁之人结成一道防御,隔去外界严寒。 心有所觉的姝墨嘴角勾起了明显的弧度。 在幽暗微光映照下,两道修长身影倒映在地,彼此相依... ...... 半盏茶后,师亦凝逐渐靠近寒气汇聚之地,眸光不经意间掠过荒芜地面,心内当即一怔。 只见落于地面的两只倒影愈发拉长,青丝在影中交融,衣袂在影中相连,一眼望去,亲密无间。 此刻,姝墨肩背依然绷得笔直,额头却轻轻靠向身旁女子的肩颈,不经意间流露出依赖。 察觉女子步伐微顿,她好奇询问:师道友有新发现? 师亦凝瞬息回神,我们已到出口,只是不知踏入前方那旋涡,会回到外界,还是被卷入另一方天地... 姝墨执起其玉手,指尖一点点下滑,再度同她十指相扣。 不管前方是什么,我们共同面对。 好...一声极轻的回应,却似夹杂着万千言语。 踏入旋涡的刹那,天地一阵旋转。 视线所及,白茫茫一片。 师亦凝压下心底惊异,墨道友,旋涡之后,是一望无垠的雪山...若我没猜错,我们如今身在极寒冰域,也就是天青界传闻中十大绝灵地之一。 极寒冰域为魔修势力范围,距离三宗足有万里之遥,看来那道旋涡的作用,类似于传送阵。 姝墨话音方落,远处忽然传出一道咔嚓巨响。 虚空毫无征兆地撕裂,火红的身影自里头飞出。 刚挣脱幻境的若盈悬停半空,自上而下,俯视立于冰雪中相依的两道身影。 墨儿真是好手段,千幻金瞳之术,此界早已失传,倒不知墨儿是从何处习得? 话语中暗含咬牙切齿的意味,若非她有一件可在关键时刻令心神恢复清明的宝物,恐怕会永远困在那方幻境里,慢慢变作一具枯骨。 若前辈认为我会告诉你么? 平静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出现并非是一个强敌,只是无足轻重之人。 若盈听得心头火起,身形一闪,霎时自原地消失。 下一瞬,挂于师亦凝腰侧的护身符轰然断裂,肩头骤然一紧,在这一刻,被迫和姝墨分开,落入了一个极陌生的怀抱内。 别动!刚要挣扎的她立刻收到了警告。 放开她!有什么尽管冲我来! 姝墨的声音第一次失了从容。 若盈施法封住师亦凝的灵力,同时下了一道禁言术,让她有口难言。 墨儿,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已落到我手里,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我知道真相,自会放人。 姝墨深知其秉性,明白说出实话才是真正害了师道友。 她的灵力只恢复了一小半,要救人,只能智取。 若前辈一心复活姐姐,可曾想过,昔年你的姐姐正为你而死,她不一定愿意见你。 此事是若盈藏于心底深处的禁忌,她忽然面露狰狞之色,住口! 姝墨并未理会她的呵斥,继续揭其伤疤。 当年你争强好胜,一心想在门派大比中夺得魁首,为此不听若念师姑多番劝告,闯入断魂岛,摘取可原地提升境界的天灵草,奈何实力不足,被伴生妖兽打成重伤,若念师姑为救你,命丧妖兽之口,如果师姑未去那里,死的本该是你。 我让你住口! 气急攻心的若盈放开了被禁锢在怀中的女子,疯了般朝姝墨发动多道攻击。 被封住的灵力再度解开,禁言术随之消散。 也是在这时,雪山一座座崩塌。 刹那间,天地为之失色。 无数积雪自山巅倾泻而下,其势之浩大,望去足以湮灭一切生机。 得了自由的师亦凝毫不犹豫冲向即将被雪色淹没的身影。 别过来!已耗尽灵力的姝墨警示声刚出口,人已到达近前。 熟悉的清香传至鼻尖,这一刻,原本面临死亡威胁毫无畏惧的她,心底骤然升腾一股慌乱之意... 落入温暖怀抱的刹那,数不清的积雪滚落。 冰冷、沉重、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压了下来。 姝墨迅速将人反抱住,用背脊承受着绝大部分冰雪的冲击。 师亦凝不断催动残存的灵力,一道脆弱的防御自她们周围升起,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一道哗啦声响。 苦苦支撑的防御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口鼻忽然灌入不少清水,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刺骨,反而带着十足的暖意。 灵力耗尽的师亦凝渐感呼吸沉重。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一抹温软轻轻覆上她的唇。 渡来的气息清冽如旧,带着再熟悉不过的冷香,缓缓沁入她唇齿间... 第27章 沉重的窒息感悄然消退。 如银珠般的气泡一颗又一颗自两人相贴的唇边逸出, 师亦凝纤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眸。 视线所及,如瀑的墨发在水中肆意铺陈, 随水波飘散。 近在咫尺的面容纤尘不染,像是九天之上意外坠落凡世的仙子。 灵力一点点恢复,师亦凝环住姝墨纤腰,带着她迅速飞离水面。 一阵哗啦声响过后,相拥的两人破水而出。 四下环顾, 望着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师亦凝一下愣住。 第31章 怎么会?这儿是...兮归峰后山? 方才她们竟是从温泉内飞出? 姝墨同样有些惊讶, 如此说,我们岂不是来到了玄清宗? 师亦凝眸光沉沉,想不到极寒冰域竟能直接通往玄清宗,师尊从未提起此事,两地距离万里之遥, 而且冰域是魔修势力所属...墨道友, 你说...我们会不会陷入了幻境内? 姝墨沉吟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真是幻境, 必有破绽, 师道友不妨仔细看看,宗门的一切是否和记忆中一样。 师亦凝正有此打算。 未等她开口,一道满含惊喜的声音忽然自远处传来。 师姐! 师亦凝循声望去, 下一瞬,一道俏丽的身影飞奔而来,不由分说扑进了她怀中。 师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找了你好久,怎么也找不到...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因着先前的怀疑, 师亦凝心底存着一丝警惕,试探着唤了一声,玉裳? 抱着她的少女连连点头:是我呀师姐。 你方才说...找了我很久,不知距离九重渊之事过去了几天? 提起此事,玉裳瞬间红了眼眶,整整六日...救援赶到时,师姐和墨道友刚好被卷入旋涡,三宗掌门和长老用尽了各种法子,都未寻到师姐的丝毫踪迹... 闻得此言,师亦凝有一瞬的恍惚,记忆中,在那方天地明明待了没多久,想不到竟已过去六天... 如果并非幻境,小师妹说的是真的,那就证明那方天地极可能存在不同的时间流速。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皓腕忽然被人攥住。 那力道来得又急又重,却又隐隐感受出细微的颤意。 师亦凝愕然转身,只见姝墨唇角紧抿,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像是蒙着一层寒霜。 虽双目无法视物,但她却能通过神识,大致看到周边的一切。 纵使是同门,彼此间也不该这般亲密。 师亦凝先是一愣,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要推开玉裳,然而身上的少女抱得很紧,像只八爪鱼一样。 玉裳感受到师姐的推拒,杏眼中露出一丝委屈,眼巴巴望着仙姿玉貌的人儿。 师姐... 小师妹莫胡闹,快下来。 我不嘛~好不容易见到师姐,我想多抱一会~ 师妹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话语中暗含一丝严厉,少女听得身形微僵,却并未放手。 落于师亦凝腕间的束缚忽然一松,下一瞬,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强势挤进两人之间,每一个动作均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玉裳被迫离开师姐怀抱,满脸不情愿,望着罪魁祸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当日多谢墨道友救了师姐,不过墨道友虽于我们有恩,但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些,师姐和谁亲近,与墨道友何干? 一听这话,师亦凝立刻提高了声量,师妹,不可无礼!立刻向墨道友道歉! 师姐!玉裳气恼地跺了跺脚,我说错了吗?师姐和她非亲非故,她救了师姐,难道就能这般霸道,不允许师姐和旁人亲近? 师亦凝眸光微冷,再不道歉,以后别叫我师姐。 玉裳面色一白,杏眼立刻含了泪,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么... 掩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攥紧,墨道友,对不起... 本以为一贯以光风霁月著称的仙子会轻易揭过此事,不料下一瞬,一道微冷的声音传至耳畔。 这样的道歉,未免太没有诚意。 玉裳不可置信抬头,墨道友还要我怎么做? 姝墨声音极淡,发下誓言,日后不得与师道友过于亲近。 你...玉裳柳眉一竖,想要反驳,又担心师姐生气,于是强忍怒意,眸中再次蓄了泪,转而望向仙姿玉貌的人儿。 师姐...你听听看,墨道友的要求当真合理么? 师亦凝轻咳一声,直至此刻,她依旧未能确定,眼前所见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小师妹...墨道友说得有理,我们仅是同门,确实不宜太过亲近,不过发誓这一要求的确有些重,师妹直接做个保证即可,只要墨道友不再生气,也就没事了。 玉裳瘪了瘪嘴,双眸红得像只兔子,师姐~ 师亦凝狠心无视:不许撒娇,该道歉就道歉,逃是逃不过去的。 师姐偏心得太过明显,对上那人,她没有丝毫胜算,少女彻底泄了气,转过身,不情不愿地做着保证,还请墨道友放心,以后我会和师姐保持该有的距离。 姝墨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就此揭过了这事。 到目前为止,玉裳展露的性格和记忆中一般无二,师亦凝心底有些偏向这并非幻境,不过为防万一,她打算继续询问一些事,以作确认。 师尊可在宗门? 玉裳立刻摇头,师尊这几天一直在外奔波,设法寻找师姐的下落,我本来也想跟着,可是师尊说,兮归峰必须有人留守,万一哪天师姐回来了,也好及时将消息传音告知。 师尊既然不在,那时师姑呢? 时师姑一直在无尘峰,师姐忘啦,师姑这些年,从未离开过宗门。 当日我和墨道友被卷入旋涡,自地底深处探出的另一只魔爪可有消灭? 三宗救援紧随而来,那只魔爪直接被打成了飞灰,因师姐和墨道友出事,两位掌门震怒,直接将九重渊夷成了平地...师尊后来说过,她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次魔患,因为那时显露的迹象表明,敌人实力不强,在金丹以下,所以才没有亲自前往,从而间接导致了祸患产生... 得此回答,师亦凝心中稍定。 没有任何破绽,基本可以确定,并非幻境。 她当真回到了玄清宗。 只是...新的疑问随之而来,极寒冰域和玄清宗相隔万里,为何会互通? 师尊......知道这事么? 师姐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我灵力尚未彻底恢复,无法进行远距离传音,有劳师妹告知师尊,就说我和墨道友均已平安回来。 玉裳迅速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姝墨身上轻轻一掠,隐晦地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天色将晚,月华宗那边也在寻墨道友... 话未说尽,言下之意却已分明。 师亦凝忽觉重新落于腕间的修长玉指微微收紧,力道并不重,却让她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耳旁传来山泉漱石般清冽的嗓音:眼下我行动不便,恐怕要暂在兮归峰小住几日。 玉裳立刻反驳:这不合规矩!宗门有令,外客来访,纵使要借住,也该安排在迎客峰! 是么?姝墨声音微冷,可我听说,当初岐山派的芳道友便是借住在兮归峰,难道玄清宗的宗规,独独对她网开一面? 师亦凝温声解释:这项宗规执行时本就可以酌情变通,并非需严格遵守,兮归峰确实有一些空置屋舍,等会儿墨道友可先去挑选一番。 不必挑选。姝墨轻声打断,我想和师道友同住。 这话如同石子投入心湖,在师亦凝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脑海中闪过许多个不合礼数的理由。 这...迟疑的尾音中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若是在前世,听到这样的要求,她该毫不犹豫答应,可今生... 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江琉月的身影...自姝墨出现,她再未见到过她,也不知那只恶鬼如今到底身在何处... 似是察觉到她的犹豫,姝墨唇角忽而泛起苦涩的弧度,我行动不便,暂时无法视物,师道友难道要留我一人独住,让我自生自灭? 寥寥数语,似是藏着绵密的针,刺得师亦凝心头一痛。 第32章 我并非此意...也好,既然墨道友愿意,那便与我同住吧。 师姐!玉裳急得直跺脚,什么行动不便?修士又不是凡人,纵使目盲,也可以通过神识辨物,日常起居根本不会受什么影响,她分明就是... 够了!师亦凝打断了小师妹的话,此事已定,休要多言。 彼时,一阵山风吹来,拂过交叠的衣袖,姝墨偏头望向身侧之人,唇角微扬,勾起了明显的弧度..... 第28章 夜色渐深, 师亦凝望着屋内仅有的那张玉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屋内并无多余的床榻。 她声音里带着些许局促,墨道友稍等片刻, 容我临时搭建一个。 正要走向屋外,皓腕却在瞬息被人捉住。 如珠似玉的嗓音传至耳畔,这方床榻很宽敞,足以容纳两人。 语气平静,却让师亦凝心头一跳。 见她保持着沉默, 姝墨再度开口, 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带着若有似无的涩意,师道友可是嫌弃我目不能视,不愿与我同榻? 不!我绝无此意。师亦凝急忙否认,声音不自觉拔高。 彼时,烛火摇曳, 暖光映照于长身玉立的女子周身, 只见其双眸微阖,如蝶翼般的长睫微颤。 她忽然想到姝墨是为救她, 才盲了双眼,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既如此...便依墨道友所言。 姝墨唇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缓步走向玉榻。 行至榻前, 指尖不经意般拂过垂落的床幔,两侧的流苏被这一细微的动作牵引,在烛火映照下微微晃动。 师亦凝立在原地,心中无端浮现一丝紧张,指尖下意识蜷进衣袖, 攥住微凉的衣料。 同榻而眠...这样的亲近,无论前世今生,都从未有过。 视线不由自主追随那长身玉立的人儿,恍惚间,另一个身影与之慢慢重叠...她不可避免再度想起了江琉月。 若是让那占有欲极强的恶鬼知晓,怕是要醋意翻天...... 师亦凝心头猛地一颤,忽然忆起九重渊魔患爆发的前夜,江琉月也是在这张床榻上,伴她入睡...意识模糊时,她似是听到恶鬼的一声呢喃低语:师姑娘若敢与她人同榻,我便将师姑娘锁起来,带到无人能寻的地方,从此往后,让师姑娘日日夜夜只属于我一人... 师道友怎的不过来? 清冽的嗓音传至耳畔,敲碎了满室沉寂,也打乱了师亦凝翻涌的思绪。 她倏然回神,却见姝墨已褪去鞋袜,露出玉足,正安然坐在榻沿,墨发如瀑,披散在肩头,素白的中衣领口微松,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师亦凝只觉脸颊蓦地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我、我现在还不困...她仓促回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纵使不困,也可先来榻上休息。姝墨微微偏头,望向她所在方位,唇角噙着一抹浅笑。 师亦凝咬着唇,面颊愈发滚烫。 她踌躇着向前挪步,慢慢行至榻边,正要开口,却见姝墨忽然伸手,准确无误地触到她的衣袖。 师道友在怕什么?指尖顺着衣袖缓缓下滑,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莫非...是在怕我? 源自于腕间的触碰轻如飘絮,却让师亦凝浑身一颤。 她垂眸望着这人微阖的双眼,脑海中再度回忆起不久前的经历...先是从魔爪下决绝相救;再到被卷入旋涡不曾松手;然后一起被困进囚笼,动用瞳术困住敌人;最后是在极寒冰域遭遇雪崩,以身相护。 每一幕都染着这人的温度。 这一切,姝墨本可以不用经历... 墨道友救了我不止一次...师亦凝轻声说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我又怎会怕你。 她终是褪去鞋袜,掀开锦被,慢慢躺下。 师道友以往难道一直穿着外衫睡么?略带笑意的询问在耳畔响起,师亦凝下意识攥紧衣襟,我、我喜欢这样。 她偏过头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姝墨轻声一笑,跟着躺下,清冽的气息拂过师亦凝鼻尖,慢慢摸索着触到那攥紧衣襟的玉手,指尖温柔地探入指缝,十指缓缓相扣。 在那温泉下...她声音渐低,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师道友的衣衫,我早已触碰过了。 师亦凝呼吸一滞,那些刻意压抑的记忆霎时汹涌而来...唇齿间相渡的气息,柔软相处时心底泛起的涟漪...... 此刻她们并肩躺在榻上,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热...这是她前世倾尽所有,却最终求而不得的人。 若是前世的自己,面对眼下的境况,怕是早已按捺不住满腔炙热,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再不容她逃离半分... 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忽然浮现心头,前世求而不得的苦楚,那些因爱生痴,因痴成妄,铸下大错的过往,逐渐让她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师亦凝不着痕迹地翻身,想同姝墨拉开一些距离,好平息这突如其来,不断翻涌的心潮。 然而她忘了,此时的她们十指相扣,指尖紧密交缠。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姝墨皓腕稍稍用了力,那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顺势将她带入了怀中。 师道友这在躲着我... 耳畔传来略带委屈的一声询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师亦凝颈侧,让她刹那僵在了原地。 额头被迫抵上削肩,她能清楚感受到透过衣料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一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前世的执念和今生的悸动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那些在生死边缘来不及细品的情愫,在此刻悄然滋长。 有些界限,也许早在生死相依时便已模糊不清...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带来远处灵植园清苦的药香,这缕气息如同寒泉淌过心间,让师亦凝蓦地清醒了三分。 前世今生,有太多的疑问还未解开,怎能轻易陷入其中,沉溺于这片刻的温存? 她动用了一丝灵力,微微后仰,墨道友...我并未躲你,只是... 指尖无意识的蜷缩,却仍被这人稳稳扣在掌中。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我之间,还是该保持些距离才好。 师亦凝将目光投向窗边,继续道:先前墨道友曾对小师妹说,同门之间不该过于亲近,你我既非同门,更非亲非故,更该...恪守分寸。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明显感受到相握的玉手僵了一瞬。 趁着这一时机,师亦凝狠下心,彻底挣脱了这人的束缚。 姝墨重新倾身逼近,清冽的冷香如网般将人笼罩。 师道友说...恪守分寸?那在温泉下,我渡气后,师道友清醒,为何不立刻推开我,反而抱着我一同飞离水面? 那时情况紧急...师亦凝的辩解略显苍白无力。 那囚笼中十指相扣呢?那时候师道友同样没有推开我...还有雪崩时,我因抵挡若盈的攻击,灵力耗尽,师道友虽尚有余力,但已不多,可那时你不仅没有推开我,还施法为我加了一层防御,苦苦支撑......这些难道都是形势所迫? 一番话,问得师亦凝哑口无言。 凝儿。姝墨忽然改了称呼,指尖轻轻抚过女子如云的鬓发,我可以这样唤你么? 嗯...极轻的回应,声若蚊蚋。 凝儿究竟是在拒绝我,还是在害怕...承认自己的心? 师亦凝忽然偏过头,声音中带着压抑的颤意,似怒似悲。 我的心...早在两月前,我就曾向墨道友表明过心意,墨道友不是很清楚么?我倒是想问问墨道友,曾经的你那般无视我,待我冷淡疏离,如今怎的突然转变了态度? 姝墨沉默片刻,指腹一点点摩挲着细腻的肌肤。 凝儿可知月华、玄清两宗之间的恩怨? 知道一些。 其实...早在群仙茶楼和凝儿相遇前,娘亲已逼我发下毒誓,此生不得亲近玄清宗修士,尤其是...秦掌门的徒儿。 第33章 师亦凝一下怔住。 最初的惊愕过后,一股深切的凉意自心底迅速涌现,漫至心头......原来,无论前世今生,打从一开始,她和姝墨就没有任何可能,她们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既如此...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要碎在空中,墨道友如今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姝墨将她更深地拥入怀里,声音中带着过往从未有过的脆弱。 那日看着凝儿为救小师妹,不顾性命冲上前,你可知,我有多害怕...害怕就这样永远失去你...... 她承认,她对凝儿的小师妹玉裳抱有敌意...她看得出,那人喜欢凝儿。 更重要的是,凝儿豁出性命去救了那人,若无玉裳,凝儿不会陷入危险当中。 看到魔爪抓向心爱之人时,姝墨心底尽是绝望的恐慌,斩向利爪的那一剑,远超她往日所能发挥的实力... 温热的泪珠无声滴落在师亦凝颈间。 我很后悔...后悔被那毒誓束缚,迟迟不敢亲近凝儿,不敢诉说心意...凝儿可知,早在你我于群仙茶楼相遇前,我便看过凝儿的画像,听说过凝儿的许多事迹,我对凝儿的倾慕从那时便已开始...... 第29章 带着哽咽的告白听在耳畔, 恍惚间,似有几分不真实感。 师亦凝清楚姝墨不会骗她,却不知眼下该如何面对她的这份深情。 落在她颈间的泪水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一点点触动她的心,过去许久,她偏开脑袋,强作镇定道:夜色已深,墨道友早些安歇, 明日...我会为墨道友寻找能让双眼尽早复明的灵药。 回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 就在师亦凝以为姝墨不会回答时, 一声极轻的好字传至耳畔,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半掩的雕花木窗,照进屋内。 师亦凝自睡梦中清醒,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依偎在姝墨怀中, 片刻的怔愣后, 面上立刻泛出一层薄红。 彼时,姝墨仍在沉睡。 她不自觉想要抬手, 触碰那完美无缺的容颜, 然而在即将触及的一瞬,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生生顿住。 指尖微微蜷起, 终是收回了手。 正欲悄然下榻,皓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凝儿要去哪里?姝墨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 师亦凝面上浮现一丝笑意,去东柳坊市,那里有一家百药阁,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治疗眼伤的灵药。 我与你同去。 时辰尚早, 墨道友还是再睡一会儿。 不...姝墨缓缓摇头,我已清醒,不想再睡。 师亦凝犹豫片刻,轻声道:百药阁的阁主和月华宗掌门有些旧怨,墨道友若和我同去,反而不好...这样吧,若墨道友不困,可否劳烦沏一壶灵茶?我去去就回,到时我们便可在峰上品茗。 姝墨慢慢松了手,好...我等你。 师亦凝回以温和一笑,转身离开。 ...... 霞光初起的坊市内,青石板上泛着潮湿的水光,师亦凝抵达百药阁时,店门方才开启。 阁内药童显然认得她,立刻上前行了一礼。 师亦凝隔空将人扶起,开门见山道:阁中可有治疗失明的灵药? 话音方落,便见远处的管事疾步走来,恭敬回道:当然有,不过灵药种类繁多,疗效侧重也各不相同,不知师前辈需要的灵药是治疗毒伤所致失明,还是武器所伤? 师亦凝缓缓摇头,都不是,我要找的是施展秘法消耗过度,导致暂时失明的灵药。 管事立刻道:那就只有千灵目了,磨成粉后,内服外敷皆可,恰好阁内还有两株,师前辈稍等。 千灵目价值不菲,一株便要万金,好在师亦凝这些年积攒了不少灵石,顺利将灵药买了下来。 就在她捧着灵药盒走出阁楼时,一股强大的威压突兀降临,瞬息笼罩整个街道。 师亦凝猛地转身,只见晨雾中立着一道月白身影,眉眼与姝墨有七分相似,望向她的眸光极冷。 师小友。姝容的声音平静无波,有劳随我走一趟。 话音方落,不等师亦凝回应,一道劲风立刻将她卷入陌生的怀抱,带着她顷刻消失在原地。 ...... 一盏茶后,月华宗别院。 姝容端坐于高台之上,目光如刀,望着垂首静立的人儿,墨儿的眼睛,是因你而伤。 这并非询问,而是审判。 是... 师亦凝没有否认,脑海中再度回忆起那日姝墨强行催动千幻金瞳之术,因消耗过大淌下血泪的情形,心口一阵抽痛。 墨儿将来会继承月华宗掌门之位,一宗之主,绝不该困于情爱,她却为你屡破道心! 姝容起身,眸中寒意尽显,今日,我便替她了断这份孽缘! 师亦凝心内了然,前辈要杀我? 再次面对死亡,她心底并无什么畏惧,反而出奇的平静。 姝容冷笑:我怎会杀你,你是玄清宗大师姐,也是她秦芜的心头肉,杀了你,秦芜会和我不死不休。 师亦凝不解,那前辈意欲何为? 秦芜取出一枚通体青色的丹丸,服下此物,我便放你离开。 这是什么? 忘情丹。 师亦凝柳眉微蹙,若真是忘情丹,依前辈的想法,给墨道友服用,岂非更合适? 姝容避而不答,我只问你,服还是不服? 若我不服,又当如何? 这药本来是为墨儿准备的,不过炼制途中出了点岔子,有很大的副作用,你若不服,那我只能让墨儿受些委屈了。 师亦凝心内一沉,墨道友是您亲女,您明知忘情丹有副作用,竟忍心这般对她? 姝容冷哼一声,她屡次忤逆,让她受些苦也是应该的,你若舍不得她受苦,那就替她服了忘情丹。 师亦凝闭了闭眼,好,我服! 丹药入手冰凉,就如她此刻的心... 她忽然想到,若是前世,姝容也这样找到她,让她服下忘情丹,是不是后面那些悲剧都不会再发生? 丹药入唇的刹那,一股极致的苦味刹那漫出。 师亦凝下意识蹙起柳眉,丹药入口即化,再无后悔的机会。 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玄色身影闯入。 是错觉吧...师亦凝心想,姝墨此刻应在兮归峰,等她带着灵药回去...可惜,她食言了...... 身躯即将软倒在地的瞬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姝墨将昏迷的人儿一把抱住,娘给凝儿吃了什么? 姝容声音极淡:自然是忘情丹,怎么,墨儿害怕了?这忘情丹对墨儿无效,我让她服下,只不过是试探而已,如果她真忘了墨儿,那就说明,她对你的情意不过如此。 试探?姝墨声音极冷,看来娘是骗凝儿吃下的丹药。 姝容并未否认,不错,我告诉她,这忘情丹炼制出了岔子,服下后会有很大的副作用,我和她说,她若不服,我就让你吃下,她妥协了。 姝墨唇角紧抿,娘该很清楚,忘情丹对我无效,是因我修炼了月华心法。 我当然知道,所以她注定会忘记墨儿,你和她之间也该到此为止。 不可能!纵使凝儿忘了我,我也会设法为她寻回记忆。 墨儿难道忘了当初发的毒誓? 姝墨低头,指腹轻轻抚过女子如凝脂般的脸庞,自然没忘,不过那誓言已被我化解。 姝容闻言,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你动了因果咒?为了她,你果真连命都不要了? 姝墨忽而抬眸,蒙在白纱下,尚未恢复的双眼直直望向姝容。 第34章 这个答案,娘不是早在前世就已知晓? 你...姝容面色一瞬变得惨白无比,整个人踉跄后退了数步,你是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前,其实若非娘干预,也许我的记忆还要很久才能恢复。 好...真是好呀!姝容似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一瞬失去了所有心气,既如此,从今往后,你的事我不会再插手,我知墨儿心思皆在师丫头身上,但你可别忘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尽快杀死前世主导所有事的幕后黑手,否则你做的一切终将成为徒劳! 这一点不用娘提醒,我自会去做。 ...... 姝容离开后,姝墨抱着师亦凝一路疾驰,回到了玄清宗兮归峰。 彼时,玉裳正好在峰上练剑。 看到被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儿,心内一个咯噔,迅速提剑飞奔上前。 姝墨,你对我师姐做了什么? 刚回宗门不久的掌门秦芜听到动静,立刻赶了过来,从姝墨怀中抢过徒儿。 一番探查,确认人只是昏迷了过去,并未受伤,紧绷的心神微松。 墨小友,这件事,我希望你给我个合理解释。 姝墨先执一礼,坦然道:凝儿她...服了忘情丹。 你说什么?秦芜神色微变,墨小友该知晓,忘情丹服下后,虽能忘情,但也会让人忘记许多事,甚至影响到修炼,你如果不喜凝儿,直说就是,我会约束她,不再让她靠近你,为何非要这么对她? 是我的错...晚辈甘愿领罚。 娘是因她的缘故,才对凝儿下手,罪魁祸首确实是她。 姝墨没有过多解释,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芜语气冰寒,念在你救过凝儿,这次的事我不会追究,但从今往后,还请你莫踏入玄清宗半步。 掩于袖中的玉手悄然握紧,姝墨知晓,在凝儿清醒前,这一决定绝无更改的可能,而等凝儿醒来,她们之间那些生死相托的回忆,都将被遗忘... 晚辈...明白了。 这声回应极轻,出口的刹那,像是在心上剜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仙鹤的长唳划破天际,像极了诀别时的哀鸣。 走出山门时,姝墨慢慢转身,望向兮归峰所在方位。 等我...她在风中轻语,纵使凝儿忘记,终有一天,我会让你重新记起...... 第30章 师亦凝自沉睡中清醒, 只觉心头空了一块。 像是有什么十分重要的记忆失去了...脑海中不时浮现两道模糊的身影...不,准确来说,该只有一道。 只因那两道身影出奇的相似, 不出意外,就是同一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破碎的画面。 雪崩时,那道身影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还有温泉下,渡气相救...可她想不起那人是谁, 想不起她的模样...... 她...究竟怎么了? 师姐, 你终于醒了!玉裳端着药碗走入屋舍, 看到榻上慢慢起身的人儿,眼底霎时浮现藏不住的欣喜,立刻加快步伐走至榻边。 师亦凝怔怔望着少女,迟疑道:小师妹,我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玉裳端着药碗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面上却扬起明媚的笑容:师姐长时间陷入昏迷, 醒来后容易胡思乱想,这是我搜罗了各种药方, 熬制的可宁心安神, 强身健体的药膳,师姐快趁热喝了吧。 好... 片刻的沉默后,师亦凝接过小师妹递来的药碗, 小口喝了一勺。 玉裳有些忐忑地望着她,师姐,味道怎么样? 师亦凝轻轻点头,酸甜可口,没有一丝苦味, 很好喝。 她昏迷前,好像吃了一种很苦的东西,虽然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但她本能地非常讨厌。 对比之下,小师妹熬制的药膳,可以说是仙琼玉露。 师姐喜欢就好。 玉裳俏脸浮现一丝薄红,师姐昏迷的这些天,我试着做了许多灵膳,成功了不少,师姐先喝药膳,我去准备。 师亦凝望着少女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出屋舍,面上不自觉浮现一丝笑意。 刚醒来时的迷茫稍稍散去了一些。 那些模糊的记忆...相信总有一天,能够寻回...... ...... 一连多日,玉裳变着法子准备各色灵膳,师亦凝时常能听到小师妹带着亲切之意的呼唤。 师姐,这是新做的杏仁酪,特意多放了些灵蜜... 这是雪玉糕,吃起来十分软糯,师姐尝尝看... 师姐,这是灵百羹,刚炖好的... 每天的灵膳,皆不重样。 从香甜的杏仁酪到清爽的灵百羹,再到热腾腾的鲜笋墨玉汤。 师亦凝看得出,小师妹很黏她,除了准备灵膳外,皆陪在她身边,甚至到了夜色渐深时,依旧不肯离开,缠着她要和她共眠。 纵使她再迟钝,也慢慢猜到了玉裳的心思。 小师妹真的很好,待她无微不至,每当发现她心绪沉重时,均会说起宗门各种趣事,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可是...时常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那个身影,并非小师妹... 师亦凝一直记得她忘了许多重要的事,虽然暂时想不起来,但她很确定,曾经的她有喜欢之人。 既如此,如何能再接受小师妹的情意。 真这么做了,既对不起小师妹,也对不起她心中所爱。 师亦凝明确拒绝了小师妹。 可小师妹却对她说,能让她忘记之人,必然伤她至深,回忆多半带着痛苦,不值得她再去寻找,忘记反而是好事,没有任何必要想起... ...... 醒来后的第六日,天空一轮明月高悬,小师妹伴在她身侧,同她一起赏月。 小师妹说:我知师姐现在无法接受我,我会一直等下去,师姐切莫有任何心理负担,也莫因此拒绝我对师姐的好,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心甘情愿接受。 言语中虔诚之意尽显。 若说心底没有丝毫触动,是假的,但也只是一瞬之间,占据师亦凝心扉的终究是记忆深处那道模糊身影。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忘记那人,每当问起相关问题时,无论小师妹,还是师尊,皆会迅速岔开话题...... ...... 十日后的午时,暖阳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师亦凝素白的衣袍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此刻的她坐在屋前竹椅上,正小口品尝着小师妹递来的桃花羹。 玉裳像只猫咪一样乖巧蹲在她身旁,双手托腮,仰起脑袋望着她,眸中盛着明晃晃的期待,师姐,这新做的桃花羹味道可还合意? 师亦凝唇角微勾,泛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甜度适中,桃香浓郁,甚好。 玉裳一听,立刻喜笑颜开,眉眼直接弯成了月牙状,师姐喜欢就好! 师亦凝安静地将桃花羹一勺一勺喝完,把空碗轻轻放在一旁,阳光照得她有些慵懒,同时也照出了心底那片迷茫。 不知为何,自醒来后,竟再未想过修炼,师尊与你都这般纵着我,再这样下去,我这个玄清宗大师姐,怕要名不副实,被人诟病了。 谁敢胡说!玉裳捏起了拳头,我立刻去将人揍扁! 师亦凝被她这般模样逗得摇头失笑,你呀,别总是这么冲动,动不动就要揍人。 我不管!玉裳倔强地抿着唇,反正谁说师姐坏话,我就揍谁! 师亦凝心中微暖,却依旧带着几分迷茫。 师妹的心意我明白,不过长时间不修炼,这样荒废下去,终究不妥,只是不知为何,每回想要修炼,动用灵力不久,便觉莫名困倦,提不起丝毫精神... 玉裳闻言,眼底瞬间漫上细密的心疼,她轻轻拉住女子的衣袖,声音柔软却暗含坚定,师姐,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师妹...师亦凝忽然反握住她的手腕,你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我昏迷前,到时发生了什么事? 第35章 玉裳眼神忽然变得飘忽,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师姐,后山的桃花这几日已全部开了,漫山遍野的,非常好看,我们、我们一起去赏花可好? 师亦凝望着少女闪躲的神情,知她不愿说实话,良久,终是将快要漫至喉间的追问化作轻声一叹,颔首应道:整日待着不动确实无益,四处走走也好... ...... 后山的桃花开得正盛,粉云如霞,层层叠叠,霎是好看。 师亦凝靠近时,恰好一阵微风拂过,桃林簌簌落下阵阵花雨,迷茫的心绪在望见这一美景时,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花瓣不时落下,拂过她们肩头发梢。 师亦凝和小师妹并肩走在桃林中,玉裳像是要驱散方才的沉闷,兴致勃勃地指着各处景致,说着今日所遇的趣事。 今天早上,付言师姐也来摘过桃瓣,说想做桃花酥,她特意挑了棵最大的桃树,师姐你看,就是我们正前方那株,结果呀,付师姐好不容易采了满满一篮,却被盘在树上的小青蛇吓了一跳,整个人跌下来,摔了个狗啃泥,桃瓣全撒了,这下一贯怕蛇的她蛇也不怕了,直接徒手抓起,气呼呼地跑去御兽峰理论。 师亦凝有些意外,御兽峰?那小青蛇是有主的灵兽? 玉裳连连点头,是呀,听说是杨兰师姐的灵宠,付言师姐气冲冲找过去,结果杨兰师姐说送另一条蛇宠作为赔礼,两人就这样直接打了起来...说来也怪,当执法长老找过去,要惩罚罪魁祸首时,她们却争相认错...... 师亦凝莞尔,御兽峰和兮归峰相隔很远,蛇类灵宠无缘无故不会跑这么远。 玉裳恍然,师姐是说...小青蛇是杨兰师姐故意放到兮归峰,为了捉弄付言师姐? 倒不一定是纯粹捉弄。 唉?师姐的意思......不可能吧,如果是喜欢,为何这么做?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竭尽所有,对她好么? 师亦凝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眸光透过桃林,望向远处层叠的群山,声音中像是带着看尽世事的通透,师妹如今还年少,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玉裳却不爱听这话,听起来像是和师姐隔了辈分,一点也不好,她只想成为师姐的道侣,虽然目前这个梦想遥不可及,但她不会放弃的。 师姐莫要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待。玉裳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倔强,仔细算来,师姐和我不过相差两岁而已。 隐隐的赌气意味,让师亦凝不由轻笑出声。 见少女鼓着腮帮,眉眼间满是执拗的模样,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了抚对方乌黑柔顺的发顶。 方才还像只炸毛小猫般的玉裳,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所安抚,立刻眯起了眼睛,不自觉地微微偏头,迎合着那令人安心的触碰。 指尖传来柔软顺滑的触感,师亦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于亲昵。 她正欲收回手,却见玉裳竟主动将脑袋又往她掌心蹭了蹭,双手更是悄悄攥紧了她的衣袖,仿佛生怕她会离开。 这个充满依恋的小动作,让师亦凝的心蓦地软了几分。 她望着少女微微颤动的长睫,犹豫了一会,终是没有抽回手,任由这份依赖短暂的延续下去...... ...... 过去许久,师姐妹两人穿过桃林,一阵潺潺流水声逐渐传至耳畔。 师亦凝心内一怔,逐渐想起后山有座温泉。 以往她好像经常来这里,可自从十日前清醒,她似是潜意识中忘记了这方天地... 为什么呢? 莫非是因温泉和记忆中那道模糊的身影有关? 靠近温泉时,师亦凝目光一瞬不顺望着周边,仿佛在寻找某种遗失的痕迹,借此唤醒被封印的记忆... 温泉周边氤氲水汽缭绕,身处此地,恍若置身梦境。 就在这一瞬,她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竟清晰了一分......似也曾有人,在这样的午后,来到温泉边,默默地陪伴她... 师妹先回去吧,我想泡一会温泉。 玉裳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师姐,让我留下来陪你吧,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不吵你。 不妥。师亦凝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决。 她已知小师妹的心思,又怎会在此刻允许她留下。 我习惯一人独浴,师妹还是早些回去。 玉裳眼底的光慢慢黯了下去,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攥着衣角的玉指一点点松开,那...师姐慢慢泡,有什么事就传音叫我。 师亦凝望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落寞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宽衣步入温泉,温暖的泉水漫过肩头,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思绪沉浮。 随着时间渐长,一段已被遗忘,模糊不清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 曾几何时,那道熟悉的身影在温泉中这样紧紧抱着她...那时的她羞恼交加,为什么呢......她想起来了,那人是偷偷过来的,她原本不允许她来后山...... 回忆突然被掐断,像是有一双无形巨手,隔开了她的过去。 师亦凝重新睁开双眸,目中再度闪过一缕迷茫。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想不起来,她心中所爱之人究竟去了哪里?为何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泉水依旧温暖,却暖不透心底那片因遗忘而生的荒凉,她想寻回记忆,不论是否像小师妹说的那样... ...... 夜色渐深,师亦凝离开温泉,慢慢回到了常住的屋舍内。 一如前几日,她盘膝坐在玉榻上,尝试入定调息。 然而灵力方才运转一个小周天,一股深沉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比往日来得更加汹涌。 她不受控制地掩唇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连日的困惑与此刻的疲乏交织,让她终究放弃了坚持。 褪去鞋袜,缓缓躺进柔软的衾被中,师亦凝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奇异的暖意将她从睡梦中唤醒,那温度不似寻常,似是带着某种熟悉的眷恋。 师亦凝缓缓睁眼,望见了枕旁躺着的一道黑影。 是谁?她心头一凛,瞬间清醒,迅速翻身下榻,退至窗边,指尖顷刻凝起一缕微光。 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月光透过窗棂,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风华的面容。 最让师亦凝心惊的是那双眼睛...美得惊心动魄,然而却盛满了痛楚,正一瞬不顺望着她。 师姑娘...我是江琉月...传至耳畔的声音略带哽咽,你...不记得我了? 曾经的师亦凝,一心想看清江琉月的模样,如今她终于能够看清,却不再记得过往之事。 所谓世事弄人,莫过于此... 望着一步步朝她靠近的身影,师亦凝后退了半步,保持着疏离。 虽然这道身影和记忆中的那人出奇的相似,但她心中仍然保持着戒备。 我该记得什么? 记得我们在同样的深夜初遇;记得在后山温泉里相拥;记得师姑娘去九重渊前,你我同榻而眠的那一夜... 江琉月每说一句便逼近女子一分,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期盼,师姑娘曾与我倾心相知,如今再见,为何对我防备至此? 师亦凝眸中露出迟疑之色,她...会是记忆深处的那人么? 此念刚起,便被疑虑压下。 若她真是自己遗忘的那人,为何对那些生死与共、刻骨铭心的险境只字不提? 在雪崩下的相互扶持,还有在囚笼中的不离不弃,难道不该被铭记吗? 可若不是,后山温泉之事,她又从何处得知? 师姑娘为何不说话?江琉月轻声追问,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师亦凝定了定神,决定试探一番。 你可记得...我们曾几经生死?在雪崩时相依为命,还有...在一座类似囚笼的地方,我们一同被困其中... 第36章 师姑娘这是将我当成了谁?江琉月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她的话,语调中混杂着委屈与被错认的愠怒。 师亦凝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心头涌起一股无力与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忘了许多事,想不起她的名字,更想不起她的模样... 她忽然重新望向江琉月,目光带着审视,既然你说过去曾与我那般亲密,那么我问你,在我昏迷醒来后的这些天,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何直到今日才出现? 从我有意识以来,我便一直陪在师姑娘身边,从不曾离开。江琉月急切地辩解,眼神恳切。 你撒谎!师亦凝摇头,语气十足肯定:这些天,我从未感受到你的存在。 江琉月眸中忽而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她低下头,声音极轻地回应: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知自己处于何种状态...我知晓世间存在另一个我,却不知有关那个我的一切...我猜,那个我也同样如此...... 第31章 传至耳畔的话语夹杂着痛苦与迷茫, 师亦凝心头忽然涌现一股同病相怜之感。 她轻声道:从某种程度而言,你我也算是同类...我忘记了过去的许多事,忘了对我至关重要的人...而你, 似乎也过得浑浑噩噩... 江琉月闻言,眸中痛苦之色稍减,试探着向前飘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依师姑娘所言,我们这样的同类人, 合该在一起, 不是么? 强词夺理!师亦凝蹙眉后退, 继续与她保持距离。 师姑娘...江琉月忽而瞬移到她身侧,不由分说将她紧紧抱住。 明明做着非常霸道的事,言语间却透露出十足的委屈,我才没有强词夺理,我说的都是事实... 师亦凝猝不及防, 落入温暖的怀抱中, 下意识开始挣扎。 江琉月,你给我放手! 身后的人儿纹丝不动, 从前我和师姑娘都是这般相处, 如今师姑娘忘记了我,我更要这样天天抱着。 师亦凝挣扎不过,有些后悔说了先前那番话, 气恼道:与其如此,还不如想法子为我恢复记忆。 片刻的沉默后,一声极轻的好字传至耳畔。 师亦凝半信半疑,你真有办法? 江琉月低头蹭了蹭她纤长的脖颈,安抚道:有... 柔软的触感传至心头, 师亦凝面上浮现一丝红晕,那你倒是说说,具体是什么法子,我倒要看看,靠不靠谱。 江琉月继续道:九重渊魔患发生之前,师姑娘曾带我去过玄清宗的藏书阁,寻找过恢复记忆的秘法...那些秘法虽然对我这个魂体无用,但或许能帮到师姑娘。 闻得此言,师亦凝心底刚燃起的希望转瞬破灭,她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修习秘法需要动用灵力,可我自十日前的昏迷中醒来后,连最基本的入定修炼都难以维持,更别提修习复杂的秘法了。 这是为何? 我也不知...每当想要修炼,开始后不过百息,倦意立刻袭上心头,怎么也无法抵挡,如今,我大半时候皆是在沉睡中度过。 让我帮你。江琉月的声音轻柔似水,我们一起修炼,我相信能慢慢改变这一困局。 师亦凝下意识抬眸,对上了一双盛满专注与恳切的视线,这样纯粹的目光,悄然融化了她心头那层名为怀疑的坚冰。 好...就信你一次。师亦凝顿了顿,继续道:你说要帮我修炼,具体要如何做? 我与师姑娘之间,有一道契约相连,待我们一同修炼时,只要师姑娘感到困倦,我便通过这道契约,设法让师姑娘的意识重新恢复清明... 契约?师亦凝敏锐捕捉到这个词,眉心微蹙,是什么样的契约? 是一道魂契。江琉月柔声解释:我本是魂体,若无此契维系,此刻这般近距离相触,师姑娘感受到的只会是刺骨冰寒,而非温暖。 师亦凝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追问道:这魂契...还有什么作用?契约既已立下,可能解除? 话音方落,落于她周身的怀抱骤然收紧。 除非我魂飞魄散,否则契约永远无法解除!江琉月语气中透着一股执拗的决绝,师姑娘若真不愿和我在一起,那便直接除掉我,否则我会永远缠着师姑娘生生世世... 话语偏执入骨,听得师亦凝心头蓦地一颤。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扉。 原本被云团笼罩的模糊记忆在这一刻,似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开了一缕。 曾几何时,也有人这样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说过相同的话。 那个人...会是眼前的江琉月吗? 这一念头浮现后,悄然在师亦凝心中扎根。 记忆深处那道身影,和她出奇的相似。 江琉月说过,世间存在另一个自己,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些生死与共的经历,是和另一个她在一起? 新的疑惑随之而来,另一个她如今又在何处? 为何...师尊和小师妹都对此讳莫如深...... 这一刻,一个猜测逐渐浮现于师亦凝心底,让她面色蓦地白了一分。 难道说,另一个江琉月竟是魔修么? 她大逆不道,爱上了魔修,如今忘记对方,对师尊和小师妹来说是好事,所以每次问起,她们总是岔开话题? 江琉月... 师亦凝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寝屋内却格外清晰。 我在...江琉月立即应声,温热的吐息拂过女子耳畔,师姑娘可是有话要问我? 关于另一个你...师亦凝斟酌着词句,你真的一无所知么? 身后的怀抱似乎僵了一瞬。 师姑娘为何对另一个我这般好奇?难道师姑娘真正喜欢的是她? 我就是随口一问...江琉月,你怎么连自己的醋也吃? 另一个我...和在师姑娘眼前的我意识独立,在我看来,可以算作不同的人,师姑娘纵使喜欢,也只能喜欢我一个,不许喜欢她! 师亦凝无奈,江琉月,你简直不可理喻。 哪里不可理喻?我说错了么,意识都不相通,怎能算作同一人,她是她,我是我,将来哪一天,被我瞧见,我要打得过她,肯定动手,胜了她,我就能独占师姑娘了。 师亦凝有些头疼,你别说这些歪理,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提起此事,江琉月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些许茫然:我的记忆中...确实没有关于她的任何信息,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和月华宗有关?反正只要想到有关此宗的一切,我的记忆都非常模糊。 师亦凝沉默片刻,和月华宗有关,也有可能是月华宗的敌人...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魔修? 这话问得突然,江琉月愣了片刻,眸中掠过一丝茫然:师姑娘为何会这么想? 你看看你自己...半夜出现,悄无声息地潜入我的寝屋,跑到我的榻上...师亦凝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还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将我抱住...这般行径,哪家恪守礼法的正道修士做得出来? 话音未落,下颔忽被修长玉指扼住,被迫抬起。 不等师亦凝反应,一个不容抗拒的吻就此落了下来。 师亦凝猛地睁大眼睛,脑海出现了片刻的空白,反应过来后,迅速挣扎,双手却被对方轻易制住。 羞恼交加之下,她贝齿用力,对着柔软之处狠狠咬了下去。 江琉月吃痛,唇上沁出一点殷红。 她却不怒反笑,指尖抚过伤处,稍稍抬眸,声音低沉:师姑娘,若我真是魔修,合该这般待你才是...如此,才更符合你对魔修的想象,不是么? 江琉月,你简直...师亦凝急急擦拭着唇角,话音未落,却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师姐,我好像听见你在与人说话?玉裳带着睡意的声音由远及近。 师亦凝心内一惊,在这一瞬,行动快过思维,迅速将江琉月推倒在榻,拉过锦被将她严实盖住,自己也跟着躺下。 第37章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江琉月微微一怔,原本到了嘴边的旁人看不见我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师亦凝没有回应小师妹,她知道一旦回应,反而说不清,不如假装在沉睡,这样小师妹会以为她在说梦话,不会再多想。 为防江琉月捣乱,师亦凝悄悄将手按在了锦被上,示意她莫要乱动。 一道吱呀声响猝不及防传至耳畔,房门被轻轻推开。 察觉小师妹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师亦凝立即闭目假寐。 过去约莫十息,玉裳来到了榻前。 是她的错觉么? 刚刚明明听到有人说话?莫非...是师姐梦魇了? 望着榻上女子安静的睡颜,玉裳不自觉地微微俯身。 快要触及到柔软朱唇时,她忽然顿住,纤长的睫毛微颤。 不...她不能这么做,师姐知道了,一定会生气,不再理她... 压下心底骤然升腾的诸般情愫,玉裳轻声一叹,小心翼翼为师姐掖好被角,转身悄然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屋外,师亦凝才稍稍松了口气,轻轻掀开锦被,却见江琉月正静静望着她,眸中情绪难辨。 师姑娘方才...是在护着我么? 师亦凝偏过头,避开她过于专注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被角。 你还是快些离开为好,若被师尊察觉,我也护不住你。 师姑娘在担心我...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说的是实话。 江琉月重新将师亦凝拥入怀中,师姑娘可曾想过,方才那少女看你的眼神,还有她的举止...分明都藏着不该有的心思,我若走了,师姑娘这般不设防,怕是早晚要被她拆吃入腹... 第32章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 师亦凝耳根微热,语气不由带了几分薄怒:休要胡言!玉裳才不会像你这样,胡作非为... 江琉月微微倾身, 师姑娘这话...可是承认了,你早已知晓那少女的心思? 师亦凝沉默片刻,偏过头去,轻叹一声:不错,玉裳确实向我表明过心意, 可她向来恪守礼数, 半点也不似你这般... 面对心爱之人, 从无守礼一说,师姑娘对她这般不设防,怎叫人放心...江琉月的声音里透着酸楚。 方才那般情形,你让我如何防备?师亦凝抬眼看向她,语气中带着无奈, 若被小师妹发现你在此处, 师尊很快便会知晓,到时你会很危险。 师姑娘担心我, 我很欢喜...江琉月眼底泛起温柔涟漪, 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师姑娘...其实旁人根本看不见我,所以师姑娘不必担心我被人发现。 可万事无绝对... 江琉月忽然钻了牛角尖, 师姑娘方才那般,究竟是因为担心我,还是害怕我伤害你的小师妹? 师亦凝心底无端浮现一丝心虚。 方才有那么一瞬,她确实这样想过,江琉月的实力不弱, 小师妹不是对手,若真被发现,很难想象会是什么结果。 她绝不愿小师妹出事,可...她也不想江琉月受到伤害...... 师姑娘不说话,证明我猜对了。江琉月凑近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师姑娘告诉我,和你的小师妹相比,你更喜欢谁? 师亦凝别开脸:这还用问么? 我想听师姑娘亲口说出来。江琉月执拗地望着她。 别忘了,我的记忆还未恢复。师亦凝轻抚额角,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如今我说的任何话,都未必是真心。 江琉月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对我而言,无论师姑娘是否失忆,从你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意义非凡。 师亦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触感,心头泛起一丝涟漪,过去须臾,她轻轻抽回手,开始转移话题:你先前不是说,要助我恢复记忆么?现在便试试可好? 好...江琉月颔首,指尖在空中轻轻划动,一行行泛着灵光的文字霎时显现,我将秘法写下,师姑娘先熟记口诀。 师亦凝轻嗯了一声,注意力转而落入悬浮于半空的文字上。 不动用灵力的前提下,她并不会犯困,原本的悟性天赋还在,因此很快将法诀牢记在心。 半盏茶后,师亦凝开始尝试修炼,一如先前,灵力动用不久,便觉一股疲惫之意袭上心头。 一旁,江琉月的气息忽然变得格外沉静,持续片刻,一道繁杂灵纹自其额头浮现。 这灵纹正是她先前所说的魂契。 随着法诀运转,魂契上逐渐浮现一缕金光,瞬息罩向对面仙姿玉貌的女子。 同一时刻,师亦凝心头不断涌现的倦意被一股神奇的力量迅速压下,顺利投入到了修炼当中,不再受任何影响... ...... 翌日清晨,天光渐亮。 屋舍内,师亦凝周身一层氤氲灵光缭绕,流转不息。 江琉月于其对面盘膝而坐,同她双掌相合,给予无声守护。 过去许久,秘法终于修成。 师亦凝缓缓撤去灵力,睁开灿若星辰的眼眸,一行清泪随之滑落。 江琉月观她神情,一颗心迅速提起,师姑娘... 师亦凝轻声一叹,缓缓摇头,那些模糊的记忆仍旧未能恢复,不过...我感受到了不同场景的心境,或悲或喜,没有一刻处于平静当中... 江琉月倾身上前,温柔地抱住了她,指腹一点点拭去脸颊的清泪。 不要灰心,慢慢来,相信总能找到办法。 话音方落,外头忽有一道悠扬钟声响彻宗门。 师亦凝心下一愣,玄清钟?看来是有贵客拜访。 江琉月继续拥住她,只要不是来找师姑娘的,就和我们无关。 师亦凝轻轻点头,这话倒是没错,以往有贵客来访,都是去寻师尊,要么就是拜访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从无人寻过我,我们还是继续想法子恢复记忆。 秘法对师姑娘帮助不大...师姑娘可曾尝试过翻找旧物? 当然试过...醒来的第一天,我就翻过储物袋,并没有想起什么,江琉月,你先放开我,我将里面的东西再取出来看看。 好...一声极轻的回应过后,落于周身的束缚一点点松开。 师亦凝起身,摘下巴掌大小的储物袋,神念微动,下一瞬,成堆的宝物霎时出现在眼前,望去琳琅满目。 江琉月的目光忽而定格在案几一角,那里静静立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人偶。 她指尖轻抬,人偶霎时轻飘飘落入掌心。 师姑娘...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木偶...是谁送的? 师亦凝循声望去,盯着那熟悉的轮廓看了片刻,才不太确定地开口:这好像是...岐山派的芳道友,在三宗论道时赠予我的。 江琉月的唇角立刻委屈地垂下,眸中漾起水光,师姑娘忘了我,倒将她的名字记得一清二楚... 话中酸涩之意太过明显,师亦凝抬眸望去,只见江琉月紧握着人偶的指节微微发白,看得她心头莫名一软。 当时的情形...她轻声解释,这人偶刻的是我的模样,若是不收,未免太拂人面子... 平白无故的,她为何要送你这个?江琉月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她定是对你存了别样的心思! 师亦凝心内一怔,下意识地反驳:应该...不会? 她虽失去了许多记忆,但隐隐知道,自己是重生而来,前世她和赵茗芳的关系很不好,至于原因,暂时想不起来... 前世关系如此,重活一世,纵使有所改善,应该也不可能喜欢她...... 话音未落,江琉月已欺身近前,将人偶递至她眼前,指尖轻轻抚过人偶的眉眼。 师姑娘你看,这雕刻的每一刀都如此用心...连你鬓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说不出的委屈,若非日夜惦念,怎能刻得这般惟妙惟肖? 师亦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含情的眸中此刻盛满了不安与醋意。 她忽然想起模糊的记忆中,似乎也曾有人这样为她吃醋...那时她是如何回应的? 鬼使神差地,师亦凝伸手接过木偶,轻轻放在一旁,并不去细看,不过是件寻常礼物罢了,不用在意。 第38章 这一举动,让江琉月眼中瞬间亮起微光。 她试探着又靠近些许,见师亦凝没有躲闪,便得寸进尺地将下颔轻轻搁在她肩头,师姑娘可还留着其余的寻常礼物? 师亦凝缓缓摇头,面上绽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再没有了,就这一个。 师姐...屋外忽然传来玉裳清亮的呼唤,声音由远及近,师尊让您去一趟清禾峰。 师亦凝微微一怔,将江琉月轻轻推开些许,扬声询问:小师妹,玄清钟方才响过,宗门正值接待贵客之际,师尊怎会在此时唤我? 门外的玉裳脚步顿了顿,解释道:听师尊说,那位贵客...正是专程来寻师姐的。 师亦凝眼中掠过一抹诧异,是这样...我这就过去。 她转身望向眸光略显幽怨的江琉月,伸手轻推了推她的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要出去一会,你就待在这里,不许胡闹。 江琉月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不情不愿地离开,师姑娘早去早回... 师亦凝低声应着,转身时却不自觉抚上方才被触碰的掌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泛起细微的波澜。 推开屋门的刹那,晨间的阳光倾泻而入。 玉裳见她出来,立即迎上前:师姐,我与你同去。 师亦凝轻轻点头,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半掩的雕花木窗,那里正有一道熟悉身影静静伫立,仿佛在目送她离去。 师姐在想什么? 一声询问,唤回了师亦凝的思绪,我在想...会是哪位贵客想要见我,一直以来,我极少离宗,并不认得修仙界的大能前辈。 玉裳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钟声响起时,我去偷偷看过,远远望见来人的仪仗,瞧那装束气度非凡,后来听到了迎客峰长老对她的称呼,若没听错的话,来者应该是天盛朝的六皇女。 天盛朝?师亦凝脚步一顿,眼中浮现诧异,就是那个独立于三宗之外,势力强大的修仙皇朝? 玉裳连连点头,就是师姐说的这个。 师亦凝眉宇间浮现一丝疑惑,三宗开派祖师和天盛朝第一代女帝早有约定,彼此互不干涉,千年来,一直和平相处,从无往来,如今怎会突然... 玉裳挠了挠头,我也奇怪,师尊在传音中什么都没说,只让师姐尽快过去...师姐以前和这六皇女可曾有过什么交集? 师亦凝缓缓摇头,我连山门都未曾出过几回,从未踏足天盛朝疆域,怎会认得这等天潢贵胄? 她说着,目光却不自觉望向清禾峰方向。 山间云雾缭绕,掩映着峰顶的殿宇楼阁,也掩去了此刻正在那里等候的贵客身影。 一丝若有若无的预感逐渐萦绕师亦凝心头...这位六皇女,恐怕并非偶然到访,她来寻她,究竟有何目的? 一盏茶后,清禾峰顶邀月阁内。 师亦凝和小师妹一同缓步走入,向主座上的秦芜恭敬行了一礼:徒儿拜见师尊。 凝儿无需多礼,裳儿也是。一道柔和灵力迅速将她们托起,这位是天盛朝的六皇女,今日前来我宗拜访,指明要见凝儿一面。 师亦凝闻言,眸光下意识望向坐在客位的那道身影。 只见其一袭天青色宫装,乌发绾成飞仙髻,两侧各簪一支素雅的青玉步摇,眉宇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凤眸含笑。 你就是师亦凝。盛欢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是异常温和。 师亦凝微微垂首:皇女殿下,是我。 我唤你凝儿可好?盛欢的语气自然而亲切。 不过一个称呼,殿下随意便是。 盛欢颔首,转而看向秦芜:秦掌门,我此番前来,是想邀凝儿往天盛朝游玩数日,不知您意下如何? 秦芜闻言,柳眉微不可察地蹙起,显露出几分不愿。 今日盛欢来访,本就出乎她的意料。 全了礼数后,她询问盛欢来意,对方只说想见凝儿一面,她想着在有她在,不怕此女对凝儿不利,可却没料到,对方竟然想直接带走凝儿。 凝儿近来身子不适,记忆也有所缺失。秦芜语气温和却坚定,让她独自远行,我这个做师尊的实在放心不下。 盛欢神色不变,从容起身,我以天盛朝皇室名誉及未来起誓,此行定当护凝儿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秦芜心底仍有些不愿,转而看向自家徒儿,目光柔和了几分:凝儿意下如何? 师亦凝轻声道:一切但凭师尊安排。 对天盛朝,她其实也有些好奇,心底并不排斥前往,而且直觉告诉她,去往那处,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只是...想到在兮归峰等待的那道身影,她又十分犹豫,于是干脆将选择权交给了师尊。 盛欢见状,适时补充了一句:来之前,我听说过凝儿的事,我有法子相助,让凝儿摆脱目前的困境。 秦芜一听,立刻道:此话当真? 盛欢颔首:千真万确。 秦芜心内依旧存着一分警惕,凡事皆有目的,不知殿下所求为何? 盛欢笑吟吟道:全当结个善缘,并无别意。 眼看她笑容十分坦荡,秦芜沉吟片刻,为徒儿道途考虑,终是松口:我可以让凝儿随殿下离开,但我有个条件,让裳儿一同随行照料,殿下若是不允,此事便作罢。 盛欢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勾,也好,有同门相伴,凝儿想必更能适应。 她起身走向师亦凝,两侧步摇随之轻晃。 靠近之时,她伸出手,自然地环住女子藕臂,姿势略显亲密。 玉裳皱眉望了盛欢一眼,犹豫再三,正想开口,却在这时收到了师尊的传音:此去有劳裳儿一路随行,尽量莫和盛欢起冲突,发现有何不对,立刻传音告诉我,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当着盛欢的面,玉裳不好直接表态,只隐晦望向师尊所在方位,暗暗点头,以示知晓。 一旁,师亦凝隐约察觉到盛欢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是关切,又似藏着更深沉的思绪。 盛欢以往见过她? 为何她没有半分印象? 盛欢的身影,和记忆中那人并不相同,她能肯定,她不是她要找的人... 凝儿若是方便,我们即刻动身,如何? 师亦凝眼前立刻浮现出屋舍内那道等待她的身影,殿下恕罪,可否容我回去取些随身之物? 自然可以。盛欢唇角含笑,凝儿记得早些回来。 师亦凝很快重返兮归峰,推开屋门的瞬间,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琉月?她轻声唤道,声音在空寂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无任何回应。 她竟走了吗?就这样不告而别? 师亦凝怔怔立在原地,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失落,明明不久前,她还那样缠着她,说让她快去快回... 两行清泪不争气地自眼角滑落,师亦凝迅速伸手抹去,转身离开兮归峰。 ...... 离开宗门时,盛欢敏锐地察觉身旁之人神色有异,师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师亦凝勉强压下心绪,寻了个借口:只是方才动用灵力赶路,有些疲劳。 盛欢闻言,立刻将她抱起,飞入凤纹车辇。 师亦凝身子一僵,下意识挣扎。 别动。盛欢加大了力度,将她禁锢在怀中,此去路途遥远,车辇内点有安神灵香,能让你舒服些。 恰在此时,玉裳也跟了进来。 盛欢看到她,立刻开口:玉道友,劳烦你去后面那驾车辇。 玉裳不依,沉声道:师尊让我跟着师姐,寸步不离。 盛欢深望了她一眼,寸步不离...若果真如此,夜间岂非要同榻而眠? 眼看气氛逐渐不对,师亦凝迅速开口转移话题,殿下,您先前说有法子帮我摆脱当前的困境... 第39章 提起此事,盛欢唇角微勾,我带凝儿去见一人...见了她,凝儿的记忆兴许就能恢复... 第33章 师亦凝微微直起身, 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殿下说要带我去见的人,究竟是谁? 盛欢勾起她肩头垂下的一缕发丝, 缠绕在指尖把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凝儿不妨猜猜看。 师亦凝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殿下明知我记忆有损, 让我如何猜得出? 盛欢倾身向前, 目光专注, 似要望进她眼底,那可是凝儿放在心尖上的人,当真半点都记不起来了? 师亦凝眼底掠过一抹茫然,努力尝试回忆,最终却只能化作轻叹, 如今我的记忆中, 依旧只有那道模糊的身影,还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再想不起更多了。 没想到你真将她忘了, 我还以为...盛欢轻啧了一声,若她知道,怕是要伤心不已。 殿下与她关系很好?师亦凝试探着问。 也算不上多熟。盛欢把玩着她发间青丝, 语气随意,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允诺她可以任意提一个要求,她便让我来玄清宗,将你带去见她。 师亦凝不解, 她为何不亲自来寻我? 盛欢轻笑一声,她倒是想来,可惜来不了...你师尊明令禁止她踏入玄清宗,她又不愿违背承诺,才想出这个主意,托我将你带出去。 坐在一旁的玉裳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 最初听闻盛欢要带师姐去见一人时,她便隐隐有所预感,不过依旧存着一丝侥幸,毕竟她不曾听说那人和天盛朝的皇女有所往来。 然而眼下,这丝侥幸已荡然无存。 除了那个让师姐屡屡破例的姝墨,还能有谁呢... 想起师姐曾为那人流的泪,为那人受的伤,一股酸涩之意霎时涌上心头。 师姐好不容易忘了前尘,她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能长时间陪在师姐身边...若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这一念头自心底浮现的刹那,玉裳瞬息回神,慌忙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暗色。 她不该这么想...师姐若能恢复,她该高兴才是,忘情丹影响的不仅是记忆,更影响到了师姐的修炼,她不能这么自私...... 一旁,师亦凝沉吟片刻,想起先前盛欢对她的亲昵举止,不由试探道:殿下从前...可曾见过我? 确实见过。盛欢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凝儿可还记得,一月前开元城茶楼里那个说书人? 师亦凝先是一怔,随即慢慢想起了相关事宜。 当时说书人提起云泽湖落水一事的真相,让外界众修慢慢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因说书人展露出来的实力和修为不符,她推测其来历不凡,曾让玉裳暗中调查,却未得到多少信息。 殿下是...林执意?师亦凝满心惊讶。 盛欢含笑点头:难为凝儿还记得这个名字。 师亦凝越发不解,殿下贵为皇女,为何会去茶楼做个说书人? 盛欢随意道: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师亦凝心中一动:还是她? 盛欢点头,自然是,不过那时候,她还没帮上我的忙,我之所以答应,纯粹是对凝儿好奇,想去凑个热闹。 此刻,凤纹车在云间平稳飞行,师亦凝望着窗外流动的云雾,过去片刻,收回视线,轻声问:她究竟是谁...殿下现在还不能告诉我吗? 等你见到她,自然就知道了。 盛欢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既然是你忘了她,理应由她亲自告诉你。 师亦凝垂下眼眸,如果...到时我还是想不起来呢? 盛欢黛眉微挑,那就不去想了,不要太勉强自己,实在不行,就换个人喜欢,莫太执着于过往。 平心而论,师亦凝很对她胃口,若非是那人心中所爱,她又欠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还真想将人抢过来...... 盛欢倾身靠在女子肩头,心思百转。 天盛朝以往和三宗从无往来,她的身份敏感,此番前去玄清宗,消息多半会传至母皇耳中,届时一番试探不可避免,若一个不慎,惹得母皇猜疑,下场怕是堪忧。 她此行冒的风险不小,只要将凝儿成功带过去,也算还了人情。 如果到时候,那人依旧无法让凝儿恢复记忆,那么她不会再相让...... ...... 凤纹车由灵兽牵引,飞行速度虽快,奈何天盛朝与玄清宗相隔数十万里,直至夜幕降临,行程仍未过半。 盛欢见师亦凝眉间带着倦色,温声劝道:此处足够宽敞,凝儿若是乏了,不妨休息一阵。 师亦凝轻轻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晚霞。 殿下先前说,那人被师尊明令禁止踏入玄清宗...如今我们已离宗多时,为何还不见她现身? 我让她在皇女府中等候。盛欢自储物戒内取出一套茶具,为她斟了杯温热的灵茶,我离府时日较长,有她坐镇,方能确保府中安稳。 原来如此...师亦凝接过递来的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听闻皇城守卫森严,想来非常安全...... 盛欢眼底掠过一抹深意,皇城表面繁华太平,暗地里的纷争却从未停歇,不然我也不会让她坐镇府中。 修士追逐长生,而她们,不仅求长生,还求权。 若有朝一日,权倾天下,自有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供应,晋阶化神大乘不再遥不可及...就像她的母皇,登位前,只有元婴初期修为,至今不过百年,已晋阶大乘后期。 盛欢同样有着野心,未来的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茶香袅袅中,师亦凝终是抵不住袭上心头的倦意,倚在软垫上沉沉睡去。 玉裳见状,下意识靠近,想如往常般守在师姐身侧,然而她刚起身,便被盛欢抬手拦下。 凝儿刚入睡,莫要打扰她休息。盛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玉裳抿了抿唇,低声道:不劳殿下提醒,我无意打扰师姐,只是想在师姐身边守着。 此处设有高阶防御禁制,很安全。 盛欢话音方落,凤纹车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啸。 玉裳瞬间绷直脊背,警惕骤起,眸光锐利地望向神色自若的女子,这就是殿下所说的安全? 盛欢不慌不忙,指尖轻抬,一道柔和灵光瞬息笼罩师亦凝周身,将外界的所有声响隔绝。 做完此事,她抬眼看向满脸戒备的玉裳,语气依旧平淡,我们正经过鬼啸岭,此地阴气汇聚,时有异响传出,不足为奇。 玉裳沉默不言,心中警惕未减。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第二日天光渐亮,师亦凝自沉睡中清醒,听到了外界传来的一阵熙攘人声。 我们到了。盛欢将她轻轻扶起,这儿便是皇城所在。 掀开车帘,视线所及,尽是琼楼玉宇。 青瓦为顶,飞檐翘角的建筑随处可见,街道之宽,可容十驾并行,两侧商铺林立,身着各色服饰的修士往来如织。 更远处,九重宫阙巍峨壮阔,周边灵雾缭绕,偶有仙鹤成群飞过,留下悦耳啼鸣。 凤纹车缓缓降落在皇女府宽阔的庭院中,师亦凝掀帘落地,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庭院深处,随即猛地定住。 一道玄色身影静立梨花树下,负手望着一树繁花,身姿挺拔如竹,乌发披散,以一根玉簪半固定在脑后。 晨光透过木枝,落在她肩头,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师亦凝怔立在原地,不自觉屏住呼吸。 记忆深处,那道模糊的身影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 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 梨花树下的人似有所觉,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师亦凝清楚地望见对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惊喜,有忐忑,更多的是压抑已久的思念。 第40章 凝儿... 熟悉的呼唤传至耳畔,落于心扉。 师亦凝心头猛地一颤。 眼前之人,论容貌,竟与江琉月一般无二。 她在兮归峰不告而别,竟是来到了天盛朝...不,记得那人曾说过,世间存在另一个她...... 盛欢走下车辇,将想要上前继续守在师姐身旁的玉裳强势拦下,一双美眸转而望向梨花树下长身玉立的女子。 人已带到,接下来能否让凝儿恢复记忆,就看墨道友的本事了,我带玉道友去别苑逛逛。 有劳殿下。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瞬息唤回师亦凝纷飞的思绪。 玉裳被迫跟着盛欢离开,偌大的庭院,转眼间只剩下她们两人。 姝墨缓步走向日思夜想之人,她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过往的回忆与当下的忐忑间。 此刻的她,再没了旁人眼中的清冷自持。 师亦凝望着渐近的身影,心神有些恍惚,似是分不清此刻是梦还是真...... 第34章 是你... 师亦凝怔怔望着眼前之人, 无意识地低语出声。 这声轻唤,让姝墨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缓步向前, 慢慢靠近心爱之人,直至能清晰望见对方眼中独属于自身的倒影,方才止步。 她小心翼翼开口,素来清冽的嗓音此刻低沉柔软,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又暗含压抑不住的期盼, 凝儿...你、你还记得我? 师亦凝下意识点头, 随即又轻轻摇头,我醒来后,曾见过一个与你容貌一般无二的魂体...她告诉我,她叫江琉月。 她就是我。姝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与她, 本为同一个人。 师亦凝垂下眼眸,她说过, 虽知你的存在, 却无法感应你所知所想,她推测,你应当也是如此... 姝墨掩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从前的我确实不知,但自凝儿服下忘情丹开始,许多被尘封的记忆在慢慢恢复... 师亦凝重新抬眸,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可知...江琉月如今在何处? 就在凝儿眼前。姝墨目光温柔且坚定,话中暗含之意不言而喻。 可她出现时, 明明是魂体状态... 而今魂体归位,我即是她。 你...拥有她的全部记忆?师亦凝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姝墨轻轻点头,将朝思暮想之人温柔抱住,感受到怀中人微微一僵,却未推开她,心神霎时放松了少许。 师亦凝任由她抱着,沉默片刻,低声问出萦绕心头许久的疑问,在兮归峰时,你为何...不告而别? 那时我正在修炼一门心法。姝墨的声音中暗含歉意,江琉月因此受到牵连,被迫回归了本体。 那...师亦凝的声音极轻,她以后还会出现吗? 姝墨如实相告:我也不知... 什么叫你也不知?师亦凝抬眸,望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不解。 凝儿可以将她视作我的另一面...当我情绪失控,心神激荡之时...她或许会再度出现,只是那时的她,将不再以魂体的形态存在,而是彻底与我共存。 姝墨执起女子玉手,轻轻贴向自己心口,让愈发加快的心跳传递着此生承诺,无论是我,还是她,对凝儿的心意始终如一,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发生转变... 饱含情意的告白,让师亦凝脸颊愈发滚烫,原本如玉的面容此刻逐渐染上一层霞色。 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稳稳握住。 稍一用力挣脱,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收拢,恰好触到一片不可言说的柔软。 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师亦凝双颊顷刻绯色尽染,连带着耳根都透出一层薄红,指尖仿佛被烫到般微微颤抖,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姝墨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意外,呼吸微微一滞,握着心爱之人皓腕的玉手下意识收紧。 那双溢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微微荡开一层涟漪,眸色渐渐转深,低头注视着怀中人羞赧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明显的弧度。 凝儿...她轻声唤道,嗓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若有似无的喑哑。 师亦凝闻声抬眸,恰好撞进那深邃的眸光中。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清楚地望见对方眼中映着的自己...眸光潋滟,双颊绯红,全然失了平日里的从容。 指尖下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即便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独有的细腻。 落于皓腕的束缚忽然松开,师亦凝本可以立刻收回手,可不知为何,在这一瞬,指尖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轻轻停留在了原处,继续贴向那份柔软。 姝墨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面上笑意更深。 她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刹那拂过心爱之人耳畔,怎么不躲了? 意味深长的一声询问,让师亦凝心头一跳。 她确实该躲开的,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或许是眼前人望向她的目光太过温柔,又或许是记忆深处潜藏的眷恋,让她在这一刻选择了顺从本心。 她轻轻咬了咬唇,正想克制着收手,姝墨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立刻重新攥紧那纤细皓腕。 师亦凝别开视线,小幅度挣了挣,放开我... 姝墨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指腹触及的柔软更甚,两人间的距离也一下拉得更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彼此的呼吸。 若我不放呢?姝墨的声音忽有些意味不明。 师亦凝只觉面上热度升腾,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试着动了动玉指,却引来对方一声极轻的抽气。 别动...姝墨的嗓音带上了几分隐忍,再动的话,我可就真的舍不得放手了。 话中藏有一分别具深意的暗示,师亦凝顿时僵在原地,指尖不敢再移动分毫。 此刻的她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愈发加速的心跳。 彼时,晨光透过梨树枝桠,落于两人周身。 忽有一阵微风拂过,带起几片雪色花瓣轻轻飘落师亦凝发间。 姝墨抬手,温柔地为她拂去梨花,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泛着薄红的耳垂。 这一细微的触碰让师亦凝蓦地一颤,忍不住想要后退。 姝墨心有所觉,稍稍收紧藕臂,将她稳稳圈在怀中。 让我再抱一会。她稍稍低头,将如玉的脸庞埋在心爱之人颈间,蹭了又蹭,声音闷闷的,就一小会儿... 这一请求细听之下,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师亦凝心软了一瞬,片刻的犹豫后,终是放松下来,不再推拒。 眼看她无声默许,姝墨唇角再度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 皇女府别苑的高阁之上,盛欢凭栏而立,青色宫装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玉裳立于其身侧,目光一瞬不顺望着远处梨花树下相拥的两人,眸中情绪翻涌。 殿下既不许我靠近师姐,又特意带我来此旁观,不知究竟是何用意?少女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 盛欢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语气平淡:自然是想让玉道友看清现实,趁早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话至此处,她顿了顿,面上泛起一丝自嘲,不过眼下...我倒有些后悔了。 玉裳蹙眉,后悔什么? 盛欢转过身,眼底神色难辨,后悔不该让她们相见得这般顺利。 玉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冷笑一声,是殿下亲手将师姐送到姝墨怀中的,您贵为皇女,身份尊崇,可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竟舍得将所爱拱手让人,我若是殿下,定要和那姝墨好好争上一争。 盛欢淡淡瞥她一眼,并未动怒,玉道友,你的心思都明晃晃写在脸上了,想激我对姝墨出手,好让你趁机带凝儿离开? 第41章 玉裳唇角紧抿,沉默以对。 盛欢望向远处相拥的两道身影,语气渐沉,我虽对凝儿有意,却分得清是非,若她恢复记忆后依然选择姝墨,我自不会横加干涉,可若是记忆始终未能恢复...那就另当别论了。 话音方落,远处忽有一只金凤衔着玉册破空而来。 盛欢伸手接过玉册,展开里面所携信笺细看。 过去须臾,她将信笺收起,眸光沉沉,母皇召见,看来是已知晓我前往玄清宗之事。 玉裳敏锐地捕捉到女子眉间一闪而过的凝重,淡声问道:看殿下的反应,这似乎不是件好事? 盛欢将手中的信笺缓缓收起,自然不是,三宗整体实力与天盛朝不相上下,母皇多次告诫我们,不得与三宗势力私下往来,我此番举动,已然犯了她的忌讳。 玉裳眸中闪过一丝不解:真不知殿下欠了姝墨多大的人情,竟值得你冒这般风险。 盛欢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我和墨道友有着共同的敌人,若非她当初出手相助,或许我早已不在人世。 话至此处,她收回视线,郑重地看向玉裳,此次进宫,我无法保证能全身而退,玉道友需留心皇城中的动静,一旦发现任何异样,立即与墨道友一同带着凝儿离开。 玉裳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 这个承诺让盛欢紧绷的神色稍缓,她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若真出现最坏的结果,会有亲信暗中相助,让你们安全离开皇城,记得照顾好凝儿,也照顾好你自己,我答应了秦掌门,要护你们周全,若你们出了事,我的罪孽怕是怎么也无法洗清。 玉裳闻言,再度颔首,心底逐渐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意识到,这位看似高高在上的皇女,其实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重担,皇城虽繁华,但身处其中,均会被困入一方棋局,身不由己,远不如修仙宗门自在。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被玉裳掠去。 不管如何,在她心中,最重要的只有师姐,纵使这位皇女殿下不说,只要察觉到危险,她也会毫不犹豫带师姐离开。 盛欢转身向楼下走去,青色宫装在阶梯上划出一抹暗含决绝的弧度,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未知的战役... ...... 梨花树下,暧昧的氛围被一声熟悉的呼唤打破。 师姐... 玉裳缓步走近,目光在姝墨环在师姐腰间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不动声色移开,慢慢将方才金凤传信之事说出。 师亦凝闻言,面色微变,师妹是说殿下她...会有危险? 相较于她的担忧,姝墨显得冷静许多。 她轻轻握住心爱之人玉手,指腹在她掌心安抚性地捏了捏,依盛欢的性子,对此事定然早有预料,多半有所准备。 玉裳见状,不动声色地来到师姐另一侧,自然地挽起藕臂,整个人贴了过来。 距离亥时还早,我陪师姐在府中四处逛逛... 少女这一举动让姝墨眸光微沉。 玉道友可是忘了曾经的保证? 玉裳神色不变,淡声反驳:那时候,师姐没有失忆,我的确做了保证,不再同师姐太过亲近,可墨道友又做了什么?师姐一大早外出为墨道友寻治疗眼睛的灵药,墨道友却让师姐服下了忘情丹,既有这般作为,墨道友又有何立场干涉我和师姐? 姝墨黛眉紧蹙,忘情丹之事,并非玉道友所想的那样。 玉裳追问:那真相到底如何?墨道友当着师姐的面,不妨说个清楚! 师亦凝察觉气氛愈发僵持,稍稍转身,望向小师妹,对她暗暗摇头,我的记忆尚未恢复,此事容后再提,眼下纵使说了,也无法感同身受。 对上师姐温柔的目光,玉裳一瞬心软下来,好...既然师姐说了,裳儿就先不追究这事,裳儿陪师姐四处逛逛,师姐意下如何? 这... 师亦凝有些犹豫,比起小师妹,其实她心底更愿意和姝墨待在一起。 未等她开口,清冽的嗓音已自耳畔响起。 这皇女府,我比玉道友更熟悉些,由我陪着凝儿最为合适。 此话一出,气氛再度陷入僵持之中。 师亦凝只觉两道灼热视线落于周身,似是皆在等待她的回答。 无论选择哪一个,皆会惹另一人伤心。 小师妹...墨道友所言在理,我们皆是初来此地,让墨道友陪着更为合适... 玉裳闻言,眼底掠过一抹黯然,环住师姐藕臂的玉手悄然收紧。 姝墨将一切尽收眼底,淡声开口:殿下离开前,曾让玉道友留意皇城动静,眼下玉道友无事,刚好可去府外慢慢探查情况。 片刻的沉默后,玉裳颔首应了一声好。 墨道友陪在师姐身边,便当担起守护之责,莫再让师姐出事。 姝墨不动声色将心爱之人揽入怀中,玉道友放心,既然凝儿选择了我,定当护凝儿周全。 两人目光于半空交汇,彼此皆清楚感受到了来自另一方,若有若无的敌意。 师亦凝站在中间,隐约感受到暗流涌动,忽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在遗失的记忆里,也曾经历过这般微妙的局面。 然而细想之下,仍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着,怎么也无法回忆透彻... 师亦凝阖上双眼,努力尝试将记忆中,那些半模糊半清晰,支离破碎的画面慢慢连接起来。 也是在这时,忘情丹残余的药力发作,中断了她的回忆,额间因此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渐渐发白。 想不起来便不要勉强。姝墨轻声劝慰,温柔地替她拭去额间薄汗,指腹移至鬓角两侧,慢慢渡去清凉的灵力,恢复记忆之事急不得,顺其自然便好,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着凝儿... 师亦凝缓缓睁眼,视线刹那与姝墨相对,清晰望见了对方眸中盛满的关切之意。 彼时两人距离极近,呼吸浅浅交缠。 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再度清晰了一分...以往这双眼眸总是透着清冷疏离,如今,已大不相同。 更多的记忆随之涌现,过去许久,画面慢慢定格于那两行血泪之上。 师亦凝倏尔一惊,回神的刹那,行动快过思维,纤长玉手已抚上如画的眉眼。 墨道友,你的眼睛... 姝墨轻轻握住骨节分明的玉指,指尖在手背若有似无地划过,已经恢复了,还要多谢凝儿为我购买的灵药,不然我现在恐怕依旧目不能视。 师亦凝忽然想起先前玉裳也曾提到灵药,可这部分记忆她依旧模糊,暂时想不出具体事宜...... 府外忽然传来动静,细听之下,发现均是迎接皇女回府的恭迎声。 在外打探消息的玉裳先一步回归,来到了师亦凝身旁。 不多时,盛欢出现。 和以往展露在外的运筹帷幄不同,此刻的她面色带着几分不自然。 姝墨敏锐察觉到异常,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盛欢所提之事,将是她最不愿听的。 果不其然,盛欢望着她们轻声一叹。 母皇已知晓我前往玄清宗之事,我本以为她唤我前去,是为惩戒,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未责怪我,而是...提出了一个要求。 师亦凝好奇询问:什么要求? 盛欢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母皇命我与凝儿同回玄清宗,向秦掌门...提亲,结为道侣。 什么?师亦凝愕然,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姝墨。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她绝对无法接受。 虽然她的记忆还未全部恢复,但她已能肯定,曾经的她一心爱慕的是此刻怀抱她的女子,而非旁人。 姝墨的神色在听到盛欢回答时已彻底冷了下来,连带着周身气息都凝滞了几分,殿下曾说过,不会对凝儿动心思。 第42章 一旁,玉裳同样神色紧绷,修剪圆润的指甲因心绪起伏,太过用力的缘故,此刻已掐进掌心。 盛欢苦笑着摇头:我承认对凝儿确实心存好感,但我对天起誓,绝不曾刻意误导母皇,至于母皇为何会提出这个要求...目前我心中已有猜测。 殿下倒是说说,究竟为何?姝墨的声音依然冰冷。 母皇是在钦天监接见的我,墨道友应当知晓钦天监的职责。 自然知道,观测星象,占卜吉凶。 我去时,母皇的神色有些异样。盛欢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我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就是与平日不同,我猜测,她让我与凝儿结为道侣,很可能和凝儿的命数或气运有关。 姝墨沉默片刻,眼底寒意未消:殿下准备如何应对? 盛欢犹豫道:只要秦掌门不同意,母皇也无法强求。 姝墨眸中寒意更甚,这么说,殿下真打算去玄清宗提亲? 盛欢无奈,只是走个过场,今日的情形,我若不答应,怕是无法安然回来。 有一点她做了隐瞒,她心底其实存着期望,母皇提出这一要求时,她并未表露任何抗拒之意... 师亦凝此刻已重新冷静下来,不如这样,设法传音,将此事告知师尊,届时师尊直接回绝,也就免了多余之事。 盛欢摇头,纵使传音联系,也必须先离开皇城,不然母皇那边无法交代。 师亦凝还想开口,然而忘情丹残余的药力却在此刻再度涌现,且比起先前,来得更为猛烈。 眼前霎时一黑,意识不受控制陷入了黑暗中... ...... 自沉睡中清醒,师亦凝一眼望见了守在榻边的玉裳。 墨道友呢?她下意识询问。 玉裳唇角微抿,眸中闪过失落,话语亦带上了几分委屈,师姐一醒来就找她...她在为师姐熬制能辅助恢复记忆,对抗忘情丹的药,那药熬制过程繁琐,她不放心旁人经手,从始至终都亲自盯着。 说到此处,她轻轻握住女子修长玉手,声音跟着软和下来,师姐,若这次尝试再失败,就不要执着于恢复记忆了,好不好?以后让裳儿一直陪着师姐... 师亦凝轻轻摇头,神色温和却坚定:若不恢复记忆,我便无法正常修炼,这对修士而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玉裳犹豫道:其实...这些时日,裳儿一直在四处寻找秘法,如今已寻得一门,只要师姐愿意,裳儿可助师姐修炼。 师亦凝不解:修炼以打坐入定为基础,全靠自身,要如何相助? 玉裳面上浮现一丝红晕,声音也低了几分,那是一门双修秘法...只要其中一方修炼有所精进,便可通过双修,将修为尽数反哺给另一方。 话音方落,屋门轰的一声被人推开。 姝墨立在门口,面色如霜,手中端着刚熬好的灵药,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玉道友,凝儿对你从未有过这般心思,还请你莫要强人所难! 第35章 玉裳蹙眉转身, 望向门口长身玉立之人。 这是我和师姐之间的事,师姐尚未回应,墨道友又有何立场干涉?& 师妹。师亦凝扬声制止, 话语中暗含一丝责怪,不可对墨道友无礼。 师姐...玉裳跺了跺脚,心底有些不甘,若非姝墨,师姐不会服下忘情丹, 修炼也不会遇到问题, 她将师姐害得这般惨, 师姐竟还要维护她么? 师亦凝一时沉默了下来。 忘情丹之事...她目前只有模糊的记忆,不知具体真相究竟如何,不过她能隐约察觉,丹药不是姝墨喂她服下的。 师妹,此事我心中大致有数, 这并非墨道友所为, 她没有害我,以后不许这么说。 玉裳眼看师姐下意识流露出对那人的维护, 只觉胸口闷得发疼, 犹如针扎般难受,杏眼逐渐含了泪,微微泛着红。 望着她这般模样, 师亦凝有些不忍,可转念想到玉裳先前那番提议,又立刻狠下了心肠。 师妹,方才你说的那个法子...只有道侣之间才适用,我们此生, 只可能是师姐妹,不会成为道侣,师妹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对师妹并无任何爱慕之心...... 一番话,让远处那长身玉立的人儿眉宇间寒意一下散去了不少。 屋内气氛逐渐陷入凝滞。 就在这时,姝墨缓步走近,来到榻边慢慢坐下,执起药勺,轻轻搅动碗中浅褐色的药汁。 凝儿,这是刚熬好的灵药,可辅助恢复记忆。她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慢慢递到心爱之人唇边。 师亦凝顺从地张开檀口,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姝墨专注的侧脸上。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细腻如玉的肌肤上那些几近透明的细微绒毛,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慢慢交织在一起... 药汁入口微苦,在舌尖迅速蔓延开来。 师亦凝下意识蹙眉,然而望着眼前人百般温柔的模样,心底竟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慢慢盖过唇中的苦涩。 玉裳站在一旁,眼睁睁望着师姐耳根渐渐染上绯色,看着姝墨喂药时自然流露的温柔,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格外刺眼。 她终是看不下去,转身离开,身影在夕阳映照下,尤显落寞... 一碗汤药慢慢见了底,姝墨扬袖一挥,一袋蜜饯霎时凭空浮现,接着玉指轻抬,捻起其中一枚,慢慢递至心爱之人唇边。 一如先前,师亦凝下意识启唇,含住蜜饯时,不经意间触到带着暖意的指尖。 两人俱是一怔。 师亦凝稍稍后仰,慌忙垂下眼帘,耳尖绯色尽染。 姝墨玉指悬在半空,细看之下,可发现指尖染着一丝透明水色。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让她心头微颤。 指腹下意识捻了捻,望着心爱之人慌乱无措的模样,姝墨不动声色收回玉指,柔声询问:可还苦么? 落于耳畔的声音不含丝毫打趣嬉闹之意,只有温柔尽显的关怀,师亦凝缓缓摇头,慢慢平复心绪,蜜饯带来的甜在唇齿间化开,心底紧接着泛起一股暖意。 过去须臾,她抬头望向姝墨,撞进了一双幽深似海的眸光中。 片刻的怔愣后,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怎么这样看我... 姝墨没有回应,只伸手为她拭去唇角残余的一点药渍。 指腹轻柔地擦过唇瓣,带着若有似无的留恋。 这一过分亲昵的举动让师亦凝屏住了呼吸。 甜吗?姝墨轻声问,目光依旧凝在她唇上。 师亦凝怔怔点头。 让我也尝尝... 话音未落,姝墨已俯身靠近。 两人的鼻尖轻轻相触,呼吸慢慢交织在一处,这一刻,师亦凝清晰望见了对方眼中独属于自己的倒影,亦感受到了那份克制已久的渴望。 唇瓣相贴的刹那,师亦凝脑海中紧绷的一根弦轰然断开。 与此同时,记忆深处那团厚重的迷雾,仿佛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手轻轻拨散,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尘封许久的记忆在这一刻终于恢复...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脸颊。 察觉心爱之人情绪有异,姝墨立刻止住了即将深入的吻。 在旁人眼中一向沉稳冷静的她,此刻心底竟生出一丝罕见的慌乱。 凝儿莫哭...你若不愿,我不再碰你。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 深受回忆影响的师亦凝听到这话,伸手轻抚近在咫尺的面容,指尖一点点描摹着那熟悉的轮廓,仿佛要确认这并非一场梦境。 墨道友...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眼底却漾开一缕笑意,我想起来了... 姝墨望着师亦凝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不再夹杂着迷茫与那若有若无的疏离。 想起什么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 师亦凝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骨,想起那天深夜,你对我的告白...想起囚笼内共患难的那些时日...想起服下忘情丹的前后经过...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 第43章 包括...前世的经历... 忆起曾经的伤痛,师亦凝心口骤然一窒,指腹微蜷,正要收回,却在下一瞬,被眼前之人牢牢握住,重新贴近如玉的面容。 凝儿...不要再疏远我...... 姝墨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师亦凝没有挣扎,将脸轻轻埋在她肩头,墨道友,你... 姝墨指尖穿过她如瀑的青丝,道友二字对你我而言,太过疏离,凝儿若是愿意,可否唤我一声墨儿? 片刻的沉默后,师亦凝再度开口,墨儿... 姝墨痴痴应了一声,眸中尽是欣喜之意,逐渐将她抱紧,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思念与等待都揉进这一拥抱里。 墨儿如今同我待在一起,姝掌门那里... 娘亲已不会再干涉你我之事...凝儿,对不起,那日是我疏忽,没能及时赶到,让凝儿受了这许多苦楚。 师亦凝缓缓摇头,指尖抚过她微颤的背脊,这不是墨儿的错,墨儿无需道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是姝掌门告诉我,若我不服用忘情丹,就会让墨儿服下... 其实...娘亲她骗了凝儿,我修炼月华心法,忘情丹对我根本无效,这丹药我早就服过... 什么? 乍然听闻此言,师亦凝心神有一瞬的恍惚。 暗含愧疚的声音继续传至耳畔,不仅是忘情丹,很久以前,娘亲她还曾用忘情蛊,让我断情绝爱,那法子...曾经成功过一段时间... 姝墨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生怕她因此再度疏远... 她有数不清的心声想要吐露,从前世到今生...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告诉凝儿,她想说,她们之间曾经存在许多误会...... 短暂的沉默后,师亦凝压下心底骤然升腾的诸般思绪,低声询问:墨儿说的蛊,具体是在何时? 她有些好奇...仔细算起来,此生她和姝墨相识至今,尚不到半年,可方才听她提起忘情蛊,似是在遥远的过去... 不等她多想,一声极轻的回应传至耳畔。 在我们那有缘无分的上一世... 这一刻,师亦凝如遭雷击,脑海一片空白。 她竟和她一样,是重生而来... 也是...她早该想到的,姝墨亲口承认她就是江琉月...那只恶鬼早在最初出现,缠上她时,就已表明知晓她的前世...是她潜意识中不愿去承认这一事实...... 回神的刹那,师亦凝下意识想挣脱怀抱,逃离眼前之人。 姝墨似有所觉,倾身上前,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前世种种不堪的回忆逐一浮现于脑海,师亦凝不知该如何面对,一心想要逃离,口不择言寻着借口。 小师妹已离开许久,我想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重重按倒在软榻上。 姝墨俯身贴近,青丝垂下,落于她纤长脖颈之上。 凝儿明知玉道友对你存着别样心思,却还要主动亲近她么? 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醋意。 师亦凝怔怔望着身上之人。 那双原本温柔尽显的眸子此刻正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偏执......这正是江琉月惯有的神态。 墨儿,你...师亦凝惊讶地睁大双眸,未尽之言被突如其来的吻一下堵住。 柔软相处的瞬间,唇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撬开,灵舌慢慢探入其中,肆意索取... 唔...墨儿...江琉月,放、放开我... 回应她的是更深的缠绵,骨节分明的玉指一点点触及肌肤,若有似无的摩挲... 别去找她... 一声呢喃低语传至耳畔,话中执拗之意尽显,细听之下,又暗含几分脆弱,凝儿身边只许有我一个...... 第36章 周身灵力忽然一滞, 姝墨身形微僵,下一瞬,天地一阵旋转。 一向强势的她被人压在了榻上。 凝儿, 你... 师亦凝起身,纤纤玉指轻抵朱唇,止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得知姝墨也是重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境便在悄然发生转变。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慢慢接受这一切, 同时解开前世今生的许多疑团...她需要厘清的不仅是两人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还有跨越两世的因果...... 一阵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短暂的静谧。 师亦凝迅速起身, 以灵力稍作探查,感应到屋外一道身影静立,来者不是旁人,正是这偌大的府邸之主,盛欢。 缓步走至门侧, 伴随着一道吱呀声响起, 屋门缓缓推开。 盛欢望见屋内情形,不由一怔。 想不到那样清冷孤傲之人, 在凝儿面前, 竟是这般... 师亦凝观她神情,知其误会,先前她为防止姝墨有更过分的举动, 暗暗施法将人定住,眼下却不好明说,只轻咳一声,转移其注意力,殿下来此, 可是有事相询? 盛欢收回思绪,正色道:母皇催得紧,命我们明日辰时出发,前往玄清宗。 是这样...师亦凝微微颔首,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被她定住的身影。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榻上的人儿此刻眼角绯红,看去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师亦凝心中一滞,忙收回视线,定了定神,有劳殿下相告,明日我会准时启程。 盛欢犹豫片刻,低声道:凝儿是否怨我? 师亦凝缓缓摇头,此事并非殿下本意,我又怎会怪罪殿下。 如果说...我本乐见其成呢... 这句话,盛欢终究没有言之于口,只因她知晓,答案必然是她不愿听的... 盛欢离去后,师亦凝轻轻合上屋门,转身走向软榻。 凝儿真打算和她一起回玄清宗? 榻上传来意味不明的声音,细听之下,似是夹杂着难以言说的酸楚与委屈。 姝墨不知何时已解开了定身术,此刻正侧身望着她,墨发铺了满枕。 师亦凝轻声安抚:回宗向师尊说明情况,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若直接违抗女帝旨意,后果难料,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平安离开皇城。 姝墨垂下眼眸,若秦掌门答应了,凝儿又当如何? 师尊不会的。师亦凝回答的十分笃定,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在结侣之事上,师尊从未勉强过任何一人,只要我不同意,师尊断不会答应。 这话让姝墨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丝,她倾身上前,牵住心爱之人修长玉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过,凡事无绝对,万一... 墨儿。师亦凝反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却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师亦凝心底警惕骤起,正欲动用神识查探,却见姝墨已先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过去须臾,她心神微松,含笑道:是一只夜枭飞过。 姝墨警惕未减,皇城中处处杀机,凝儿或许不知,六皇女府曾遭刺客夜袭。 什么?这是何时之事? 我来之后,已发生过两次,一次是七日前,另一次在三日前。 可有查到罪魁祸首? 有,还是因权势争夺,六皇女曾和我说过,这些事女帝都知晓,但从不曾干预,多年前,面对第一次刺杀时,有惊无险逃过一劫的六皇女向女帝告状,女帝却说,将来若想要掌权,就必须做个强者,若连这些刺杀都无力应对,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弱者,合该被淘汰。 师亦凝听得柳眉紧蹙,这话虽有道理,但未免太过无情。 只是她也知晓修仙皇朝和宗门之间有着极大的区别,她的观念对皇朝之人来说,并不适用,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而提起一事。 墨儿尚未告诉我,和六皇女如何相识?又为何住在她府中? 姝墨倾身抱住她,坦然道:昔日六皇女在外云游,我外出清剿魔修,恰好和她盯上了同一人,因此相识。至于这些时日,是为收集助凝儿恢复记忆的灵药,来到皇城,她知我前来,邀我入府,同时提出帮我寻找灵药,不过有一个条件,帮她对付棘手的敌人。 第44章 师亦凝顺势依偎在她怀中,这个敌人如今可有除掉? 敌人藏得很深,每次行动,并不亲自动手,而是指挥手下的棋子,想要连根拔除极难,不过三日前那天夜里刺杀,我除掉了对方最得力的下属,救了六皇女,也是因此,她才会答应前往玄清宗,带凝儿过来。 说到此处,姝墨话音稍顿,不过如今...我也不知,这一要求是好还是坏...是我疏忽了,我从未想过,女帝会动这样的心思...... 师亦凝见她眉间仍凝着忧色,不由放柔了声音:若非墨儿让六皇女带我前来皇城,我的记忆怕是至今都难以恢复。 她伸手向前,指腹轻轻抚平女子微蹙的黛眉,这次回宗,我会请求师尊解除对墨儿的禁令。 姝墨捉住心爱之人欲收回的手,将温热的掌心慢慢贴在自己颊边,像只猫咪一样蹭了又蹭,流露出十足的依恋。 这一举动让师亦凝心头一软,任由她握着,未再移开。 待将来我们结为道侣,凝儿是想继续住在兮归峰,还是搬去我的静心苑?姝墨眸中漾开温柔的涟漪,声音里带着无限憧憬,或者...我们再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建一座只属于你我的新居。 师亦凝被她这番话惹得耳尖微热,嗔怪地望了她一眼,现在说这些,未免为时过早。 一点也不早。姝墨继续蹭着她温热的掌心,若是可以,我好想现在就和凝儿过上那般日子...晨起修炼,午后品茗,晚间共赏星河...夜半缠绵...每一刻都与凝儿相伴。 望着女子眸中流露的深情,师亦凝神色微动,我答应墨儿,待将来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的那一日,定会给出最心仪的答案。 好...姝墨唇角勾起了明显的弧度,无论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下去。 师亦凝避开那略显灼热的视线,望着窗外渐沉的月色,轻声道:&夜色已深,明日还要赶路,该歇息了。& 姝墨闻言,含笑应了一声好,伸手将她轻轻抱起。 双足骤然悬空,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师亦凝耳根愈加发烫,却并未挣脱,只下意识环住眼前之人纤长的脖颈。 被轻柔放在软榻上后,脚踝紧接着被修长有力的手握住。 鞋履落地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干净无尘的罗袜被一寸寸褪下,露出白皙如玉的足背。 纤长玉指若有似无地擦过肌肤,师亦凝下意识蜷起泛粉的脚趾,整个人往内侧挪了挪。 锦被上残留着一股熟悉的清香,想到墨儿不久前曾在同样的位置躺着,她后知后觉羞红了脸。 凝儿的脚有些凉。姝墨轻声说着,施法动用灵力,缓缓裹住微凉的玉足。 师亦凝羞得别过脸去。 落于双足的灵力似是活物般,一点点在肌肤上游走,所过之处,很快带起难以言喻的热意。 她咬了咬唇,正欲开口,灵力忽然撤去。 姝墨跟着在身侧躺下。 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师亦凝悄悄往墙边挪了一寸,身旁之人立刻贴近。 继续挪移,贴得更近了... 这般你退我进的试探持续了一小会,直至师亦凝的背脊快要贴上冰冷的墙壁,她终于忍不住回头,顷刻撞进一双幽深的眼眸。 凝儿这是在躲我么?姝墨的声音里暗含一丝委屈。 不...师亦凝无措地别开视线,拙劣地寻着借口,我只是、只是独眠惯了,一时还不习惯与人同榻... 话音未落,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她轻轻环住,时日久了,凝儿会慢慢习惯的。 师亦凝听出话中深意,耳尖更红了几分:墨儿是想...每日都这般? 难道凝儿不愿么?姝墨抬起眼帘,眸中漾着恰到好处的控诉。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师亦凝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下被触动。 她怔怔望着近在咫尺,完美无暇的容颜,下意识点头,当然愿意... 一声极轻的回应,听在姝墨耳中,犹如最为珍贵的承诺。 凝儿答应了,日后可不许反悔。 回过神的师亦凝忽然起了顽皮之心,故意拖长语调,若是...我当真反悔了呢? 落于周身的怀抱骤然收紧,耳畔传来偏执入骨的声音,我会寻个无人找到的地方,将凝儿藏起来,彻底属于我一人,日日夜夜只与我相伴..... 第37章 锁骨处忽然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随即被湿软之物轻柔抚过。 师亦凝忍不住轻嘶一声,纤长玉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墨儿这是做什么? 姝墨稍稍抬头,直直望进师亦凝眼底, 眸光深邃,执拗之意尽显。 这是对凝儿方才那个问题的惩罚,日后不许再说要反悔,离开我的话... 声音不复在外人面前的清冽,亦非两人相处时展现的温柔, 而是略显低哑, 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细听之下,又暗含一丝不安。 师亦凝心头一软,抬手抚上如玉的面容,指腹轻移,抚平微蹙的黛眉。 好...她轻声应着, 再也不说了... 这一回应让姝墨紧绷的心神微松, 捉住温热的玉手贴近脸颊,蹭了又蹭, 声音闷闷的, 凝儿要说话算话。 师亦凝轻嗯了一声,指腹下的触感极佳,再度贴近柔软唇瓣时, 下意识捏了捏。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双颊顿时飞上红霞,慌忙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眼前之人紧紧握住。 我喜欢凝儿这样对我...姝墨慢慢带着她的手一点点下移,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让略显急促的心跳传递着无声的悸动。 师亦凝羞得别过脸去,不敢直视那双灼热的眼眸:别、别闹... 话音未落,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带进温热的怀抱。 紧接着耳尖传来一阵轻柔的啃咬,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酥麻的痒意,让她忍不住轻颤。 墨儿...师亦凝小声抗议,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肌肤,姝墨在她耳畔低语,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凝儿方才不是很大胆么,怎么现在倒害羞了? 师亦凝被她问得语塞,只能将愈加发烫的脸颊埋进女子肩头。 下意识的依赖举动让姝墨眸光一软,终于停下逗弄,转而将人轻轻拥住。 心底渴望着想要更多,然而正如凝儿先前所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们首先要做的,是解决即将到来的困境,为长远的将来慢慢铺路... ...... 一夜好眠,翌日清晨,天光渐亮。 师亦凝自沉睡中悠悠转醒,睁开双眸,发现自己仍被姝墨紧紧拥在怀中。 清冽的冷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带着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一处极软之地。 姝墨被这细微动静逐渐唤醒,环在她腰间的修长玉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近距离相贴,师亦凝能清晰感受到女子平稳有力的心跳。 晨光透过纱窗,照进屋内,望着近在咫尺的完美睡颜,她忍不住轻轻抬手,抚过那精致的眉眼。 就在她出神之际,如蝶翼般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对上那灿若星辰的眼眸,师亦凝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过于亲密,慌忙想要收手,却被一下握住。 温热的唇瓣在她指尖落下轻吻。 凝儿昨夜睡得可好?姝墨的声音依稀带有睡意,低哑得撩人心弦。 师亦凝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晨光熹微中,相拥的两人静静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 ...... 晨光渐盛,透过纱窗洒落满室金辉,师亦凝轻轻推了推抱住她不放的人儿,今日要启程回玄清宗,我已答应六皇女准时出发,不能食言。 姝墨有些不舍地松开怀抱,自软榻上慢慢坐起。 距离辰时还有两炷香,我为凝儿梳妆可好? 师亦凝弯了弯眉眼,那就有劳墨儿了。 梳妆台前,铜镜倒映出两道俏丽身影。 第45章 姝墨站在心爱之人身后,手持木梳,动作极轻柔地梳理着如瀑青丝。 凝儿可喜欢飞仙髻?姝墨俯身轻语,清冽的气息拂过鼻尖。 师亦凝轻轻点头,耳根再度染上一层绯色。 灵巧的双手在发间来回穿梭,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 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颈侧,带起若有似无的痒意。 当发髻渐渐成型时,姝墨取出一对精致的红莲流苏簪,小心簪于弯曲成鬟状的发髻两侧。 师亦凝望着镜中缓缓垂落的流苏,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这是... 姝墨笑意吟吟,前些时日偶然所得的天灵玉,想着与凝儿很相配,便趁闲暇时间,慢慢雕刻成一对流苏簪,凝儿可喜欢? 师亦凝连连点头,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欢喜,当然喜欢! 垂落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就如她此刻的心绪,波澜起伏。 她抬手轻抚玉簪,透过铜镜望向身后人温柔尽显的双眸,轻声询问:墨儿可有心仪之物? 姝墨俯身将她拥入怀中,下颌轻抵在她发顶,望着镜中相依的身影柔声道:只要是凝儿所赠,我都喜欢,哪怕是一枚落叶,于我而言,也是至宝。 这一回答让师亦凝唇角不自觉扬起明媚的弧度,一个念头悄然自心底浮现。 等将来万事皆定,她定要准备独一无二的宝物,给墨儿带去同样的惊喜... ...... 一炷香后,师亦凝与姝墨携手步入府中凉亭。 彼时,玉裳已候在亭中,望见两人衣袖交叠,亲密无间的姿态,心头顿时涌起一股酸涩。 师姐今日梳了极好看的新妆,两侧垂落的红莲流苏发簪她以前从未见过,该是出自姝墨之手...她记得师姐曾言飞仙髻虽好,但梳着却颇为麻烦,以往满头青丝大多时候只用木簪别在脑后。 飞仙髻很衬师姐,师姐失去记忆的那些时日,她曾提议为师姐梳妆,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凉亭外,忽有一阵微风吹过,梨花漫天飘扬。 姝墨步伐微顿,为心爱之人拂去肩头落花。 玉裳在远处,望着师姐看向姝墨时,眸中不自觉流露的温柔,心底酸涩之意更甚...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眷恋...圆润的指甲悄然掐进掌心,她知晓自己没有立场干涉,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将满腹醋意尽数咽下。 凉亭内,盛欢忽然起身,缓步走至师亦凝另一侧,不由分说执起她的玉手。 这一举动,让姝墨眸光顷刻冷了下来。 片刻的怔愣后,师亦凝下意识想挣扎,耳边却响起盛欢刻意压低的声音:母皇派了人跟着,暂且委屈凝儿配合一二。 姝墨唇角微抿,余光瞥见远处两位作宫人打扮的金丹修士,心内顿时了然。 虽理智上明白这是权宜之计,可看着凝儿与旁人亲近,她只觉心口像被细密的针尖扎过,泛起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心爱之人手背,师亦凝很快察觉,轻轻回握,指尖在姝墨掌心划过,似是安抚,又似是承诺。 玉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那交握的双手格外刺目。 她默默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深深藏起... ...... 半盏茶后,六皇女府中,凤纹车辇腾云而起。 女帝派遣随行的宫人各坐于辇外两侧,驱使灵兽驾车前行。 为防二人起疑,盛欢只带了师亦凝入内,姝墨和玉裳各自御剑飞行。 其实车辇本不止一驾,然而两人互看不顺眼,谁也不愿前往另一驾,因此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离开皇城不久,原本大好的天色逐渐变得昏暗无光。 姝墨心有所觉,意识到不对,正要出声示警,就在这时,驾驭车辇的其中一名宫人忽然暴起,祭出一件魔宝自爆。 刹那间,虚空撕裂,凤纹车自动升起的防御剧烈波动数下,轰然破碎。 车辇内,师亦凝早在异变发生之时,便迅速做出反应,袖中一道流光瞬息飞出,化作法宝护身,带着盛欢一起飞离辇外。 两道身影如惊鸿般掠出,迅速同姝墨和玉裳汇合。 危机来临,四人齐聚一处,背脊相对,结成最简单,同时也是最有效的防御阵型,生死关头,原本互看不顺眼的情敌此刻皆放下了各自心中的芥蒂。 须臾间,四道灵光升起,刹那形成多道防御结界。 彼时,另一位驾车的宫人早已受魔宝自爆余威波及,当场陨落。 玉裳警惕望向周边,语调冰冷,那两人皆是女帝派遣,她这是何意?和三宗交恶,对她可没有任何好处! 盛欢断然道:母皇不可能这么做,若她真要对你们动手,在皇城中有无数办法,何必用这种手段,目前来看,只有一种可能,自爆者是敌人留在宫中的暗子,被其所控! 师亦凝柳眉紧蹙,那个敌人,究竟是谁? 姝墨忽有所觉,沉声道:敌人不止一个,彼此之间利益与共,如今,其中之一已然出现。 话音方落,一股强悍威压如万丈山岳般轰然降临。 四周空间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齐聚一处的四人被迫分离。 千钧一发之际,姝墨和师亦凝指尖同时凝诀,仿佛是心有灵犀般,飞快施展禁锁天地之术...... 第38章 灵力所及之处, 碎裂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复,被迫分离的两人重新汇合。 一道火红身影从天而降。 望见来人,师亦凝颇觉意外。 来者并非她想象中的皇城之敌, 而是一个熟人,当初九重渊魔患的幕后黑手,若盈。 昔日她被困天地囚笼,若非墨儿动用千幻金瞳之术,施法困住对方, 也许她们早已遭遇不测。 若盈既出现, 目标多半是她。 果不其然, 下一瞬,火红的身影直奔她而来。 禁锁天地之法在强大的威压下摇摇欲坠。 师亦凝挥袖取出天星剑,同一时刻,长生剑自姝墨身前浮现。 双剑刹那相合,共同斩向来袭之敌。 冲向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剑芒攻击一瞬落空。 心底警兆骤起, 师亦凝剑随身旋,剑势陡然一转, 斩向身后虚空。 姝墨与其同步行动, 两人再度默契地配合,共同迎敌。 过去须臾,一阵利刃交击之声传至耳畔。 若盈自虚空显现, 挡下她们联手一击,迅速展开第二波攻势。 方圆百里内,乌云蔽日,昼夜瞬息更替,星河倒悬。 一股强大的吸力刹那自高空传来。 师亦凝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星空旋涡正在飞速形成,旋涡之后,隐约可见魔气翻滚不息。 未等她出手,数道强大雷法瞬息劈向旋涡。 经历九重渊剧变,玉裳深知敌人手段之强,昔日师姐为救她,被卷入旋涡之内,下落不明多日,今朝她绝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另一边,盛欢连施法诀,多道金芒刹那显现,攻向若盈。 趁此时机,师亦凝和姝墨再度联手,万千剑光瞬发,一座庞大的剑阵须臾构成,无尽杀戮气息冲霄而起。 心有灵犀的两人同步凝诀,控制剑阵虚空瞬移,顷刻将若盈困入其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异变再起。 一道直攻神识的厉啸毫无征兆传出,正在施法的四人猝不及防,周身灵力齐齐一滞。 禁锁天地之法轰然消散,虚空再度破碎。 重重空间交错,师亦凝被迫和姝墨分离。 腰间忽然一紧,一只通体黑色的狐狸不知从何处窜出,长尾无限延伸,迅速缠住了她。 也是在这一瞬,灵力飞速流逝,师亦凝一身实力刹那被压制大半。 视线逐渐模糊,黑狐化作一名娇俏的少女,抱着怀中的人儿多次瞬移,顷刻脱离战场。 ...... 师亦凝醒来时,只觉头疼欲裂。 意识慢慢回归,想到昏迷前发生之事,她神色微变,立刻警惕地观望周边。 和想象中的牢狱不同,她正身处一座环境清幽的小院内。 院中有一荷塘,四周假山环绕,潺潺流水声不绝于耳。 第46章 再看屋内,桌椅床榻齐全,品质上佳,比起她在兮归峰的住所丝毫不差。 这是哪里? 她应该是被敌人抓了,若盈目的很明确,将她血祭,复活姐姐,对方为何还未动手,而是将她安置在此地? 未等她多想,一道黑影自外间闪现,眨眼出现在屋内。 看到来人,师亦凝神色一凛。 这正是抓她来此的那只黑狐。 你醒啦,可要吃些灵食,填填肚子? 面对少女的询问,师亦凝沉默不言。 她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后确实有些饿,只是当着敌人的面,又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狐莺见她没有回应,秀眉微挑,一个闪身,来到她身旁,不由分说挑起纤瘦下颔。 作为阶下囚,便该有点自觉,不要在我面前摆架子哦~我可是会生气的~ 被这般对待,师亦凝柳眉微蹙,眼看挣扎不过,立刻呛声:既已被你们捉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狐莺不怒反笑,师道友知道这是何处么? 我说不知,难道你会告诉我?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这里是魔域,师道友来了这儿,再难回去。 纵使已有准备,可听到魔域二字时,师亦凝还是止不住心底一沉。 魔域和修仙界天然有一道屏障相隔,除非像她这样,被人带入,寻常道修根本无法进入此地。 同样的,被带入魔域之人也无法自主离开。 怪不得...她醒来后,不在牢狱内,魔域对她而言,本就是一座天然的牢狱,纵使无人看守,她也无法回到修仙界...... 狐莺忽然嬉笑一声,打破了满室沉寂。 既来之,则安之,其实待在这里没什么不好。 师亦凝神色淡漠:你们抓我来此,不是为了血祭,复活若念前辈么? 狐莺秀眉一挑,怎么,你以为我是若盈的手下? 师亦凝反问:难道不是? 狐莺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双手叉腰:哼,当然不是,我和她只是合作而已,只要你乖一些,我可以护着你,不会让她伤害到你。 凡事皆有目的,你如此做,又是为了什么? 师道友的身上有很多秘密,我对师道友很是好奇... 师亦凝垂下眼眸,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修,没什么可好奇的。 狐莺轻声一笑,以师道友的天赋,若说一句平平无奇,整个修仙界怕不都是修炼废柴。 天赋有什么可好奇?既无法夺取,更不能自愿转移,除了天赋,其余的我自认和常人并无不同。 师道友这话不对... 师亦凝不解:哪里不对? 狐莺绕着她转了一圈,师道友的容貌亦是数一数二,都说狐族最出美人,可我看那些同族,一点也比不上师道友。 师亦凝柳眉紧蹙,修士逐长生,少有人在意容貌,修仙界一贯实力为尊,相信魔域也是如此,容貌如何,并不值得探究。 此言差矣。狐莺紧贴着她坐下,呵气如兰,我就很在意容貌,也爱美人,若师道友相貌平平,早在道友昏迷期间,便已将你交给若盈... 师亦凝不动声色移开了些许距离,我已心有所属,还望狐道友自重。 狐莺并未生气,只笑吟吟道:姝墨可进不来魔域,师道友再喜欢她,也终究和她有缘无分...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师亦凝心神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也不知墨儿现在如何了...她被抓来魔域,玄清宗之行无疾而终,墨儿想必已回到月华宗,从今往后,她们也许再无见面的机会...... 心口蓦地一疼,像是被针扎般。 前世的种种经历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中。 自得知墨儿也是重生以来,她一直刻意回避有关前世之事,墨儿也未主动提及... 她们默契地避开了那些充斥着悲伤的过往。 前世的她们,存在许多误会,没有柔情相处,没有美好的回忆,有的只是墨儿的疏离以及她的求而不得...今生,她们好不容易互诉衷情,难道最终还要走向离别么? 师亦凝缓缓阖上双眸,和墨儿重逢以来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浮现于脑海...... 不多时,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突兀传至耳畔,打断了她的回忆。 望见来人,身旁粘着她的狐莺噌的一下站起,若盈?不经我允许,你竟敢擅闯我的领地,怎么着,想打上一架? 面对少女质问,若盈凤眸一厉,是阿莺先违背了承诺,我来讨人,有何不对? 哼,我只答应你在局面不可控时,设法带走师道友,可未答应别的! 哦?看来阿莺是真想毁诺。 若你一定要这样认为,我无话可说。 论实力,单打独斗,阿莺可非我对手,你当真要为这小丫头,和我作对?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狐莺丝毫不惧,别忘了魔域的规定,今日我和师道友只要出事,魔主她绝不会放过你! 提起魔主,若盈神色一滞,转瞬又恢复如常。 阿莺这般护着师亦凝,莫非看上了她?若果真如此,我倒不是不能放她一马,只是据我所知,这丫头心里有喜欢之人,不太可能接受阿莺的情意呢...不过么,我倒是有法子劝说... 狐莺冷冷撇了女子一眼,你会这么好心? 若盈摇头,自然算不上好心,我也只是为我自己考虑,若她答应,我得早日寻个新目标... 你该不会是想借劝说时机,直接对师道友动手? 阿莺若不放心,可在旁边看着,难道阿莺对自己没有信心? 当然有!明知是激将法,狐莺还是答应了。 若盈见状,唇角微勾,转而望向自她出现后,一直沉默不言的女子。 师小友,自极寒冰域一别,时隔半月,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师亦凝神色淡漠,前辈若想劝说,只会白费口舌。 直觉告诉她,若盈意不在此,对方这么做,只是为拖延时间。 至于目的,不言而喻。 她忽然有些好奇,此女会用何种手段,当着狐莺的面,将她带走。 不等她多想,一道传音瞬息自耳畔响起。 师小友难道不想知道姝墨的下落么? 第39章 望着若盈似笑非笑的眉眼, 师亦凝心底一沉,莫非墨儿已落入她手里? 不,不可能的...她下意识否定这一猜测, 掩在袖中的双手却悄然握紧。 就在这一瞬,异变突生。 四周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狐莺的惊怒声传至耳畔,由近及远... 天地一阵旋转。 荷塘院落自眼前消失,熟悉的囚笼再度显现。 若盈负手立于一旁, 笑意吟吟, 阿莺再怎么防备, 终究还是被我得手了,在她眼皮子底下将你劫了出来,现在她该气急败坏... 身处危境,师亦凝心底并无惧意,此刻她唯有一事亟待求证。 前辈方才说, 知晓墨儿的下落? 你该知道我擒你来的目的, 我可不是狐莺,如今你已自身难保, 竟还这般关心姝墨? 见她沉默以对, 若盈忽然倾身靠近,语出惊人:前世她那样待你,怎么?都忘了? 乍然听闻此言, 师亦凝心神大震。 很惊讶?若盈轻声一笑,你既能重生归来,我自然也可以,你可想知道,前世你死后, 发生了何事? 师亦凝强压下诸般思绪,淡声道:想又如何,难道前辈会如实相告? 你若不问,永远不会知道答案,问了,我心情好,也许会告诉你。 前辈纵使说了,也是不知真假,我如何能信? 第47章 你已逃不出我的掌心,我没有任何骗你的必要。 师亦凝抬眸,那么请前辈先告诉我,墨儿在哪里,她是否有受伤? 若盈冷哼一声,还真是关心她,狐莺抓走你后,她一心想去救你,被我用秘法困住,无论前世今生,她一点都没变,骨子里疯魔得很,毫不犹豫动用道门禁法,我若晚走半步,这条命怕是要留在那里。 闻得此言,师亦凝面上血色一瞬褪去,动用禁法的危害,她再清楚不过。 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揪住,连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刺痛。 墨儿她... 若盈没好气打断:放心吧,整个修仙界,谁都会死,唯有她不会。 见其神情不似作伪,师亦凝心内稍定,前辈话中似有深意? 若盈望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你可知,整个修仙界和魔域皆被一道逆转时光的仙术笼罩着? 师亦凝整个呆住,什么? 若盈撇了撇嘴,不然你以为,自己为何能重活一世? 这仙法莫非是... 除了她姝墨,还能有谁? 师亦凝怔怔道:逆转时光...墨儿前世可是已成仙? 若盈咬牙切齿,成仙?她是成了魔!前世你死后,我们这些仇敌可没少受她折磨! 师亦凝垂下眼眸,前辈本就做错了事,得到惩罚,也是因果循环,怨不得墨儿。 若盈斜睨她一眼,我从不认为自己有错,自始至终,我只是想复活姐姐而已。 师亦凝迅速反驳:前辈一心想复活姐姐,这没有错,错在修炼邪法,害了无辜之人。 若盈不以为然,这偌大的修仙界,谁手上没几条人命?无辜不无辜,也只是相对而言,你认为的无辜之人,不一定真正无辜...前世的你,不也在那系统逼迫下,做了许多错事么? 系统的存在,对师亦凝而言,曾经是不可磨灭的噩梦。 而今再度被提起,前世的种种经历当即不受控制浮现于脑海中。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知晓这方天地有修士存在时,师亦凝曾十分欢喜...第一世的她先天顽疾缠身,终日生活在病痛中,是个彻彻底底的药罐子,她非常渴望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去想去的地方,好好看看她生活的世界。 那时候,她清楚知道,这一愿望永远无法实现,每当被病痛折磨时,她均会拿起那本书籍,细细翻阅。 那本书出现得很奇怪,是她眼睁睁看着,凭空掉落在她的床位...书籍封面一片空白,翻开后,第一页却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终年被病痛折磨,无法静下心阅读的她奇迹般看了下去。 书中讲述了一位女主的成仙路,书籍故事很长,通篇基本是打怪升级,女主没有感情线,只在中期时,出现一位单箭头女配,痴情于她,不惜一切手段追求,最终因爱生恨,自食恶果,坠崖身亡。 师亦凝看到女配结局时,有些唏嘘,她知晓是女配为恶在先,但不知怎的,她心底就是十分惋惜,甚至希望女配是假死...那时她心想,许是女配和她同名同姓的缘故,她对这个角色更能感同身受。 沉浸在书中故事,被女主慢慢吸引时,病痛带来的折磨不再强烈,书籍对她而言,如同那止痛良药,片刻离不得。 因之前出过事故,病房查得很严,护士看她整日拿着书,心底担忧,多次劝诫。 师亦凝知晓护士是出于好心,每次笑着答应,却依旧会趁着无人之时,偷偷翻阅... 对她而言,那本凭空出现的书籍是她面对病痛折磨时,唯一的救赎...在那个世界里,她没有亲人,若非科技十分发达,加上人口日益稀少,全民实现免费医疗,她根本撑不到十六岁... 生命走向尽头的那一刻,她罕见地没有感受到痛苦,抱着那本书籍安详离世。 意识彻底消散前,师亦凝曾有过痴心妄想,想着死后,能去书中世界看一看...看看书中那位天赋无双,清冷绝世的女主。 许是上苍听到她的祈愿,她的痴心妄想变成了现实,只是实现的方式有些不一样...她成了书中那个不惜一切手段,追求女主的女配... 因那本书籍的缘故,她早已被女主吸引,却暗暗决定守住本心,绝不做出任何恶事。 她没有想到,会有一个自称系统的存在出现,强制她走上书中女配的路。 最初听到系统要求时,她嗤之以鼻,断然拒绝,系统强硬地给出了惩罚...第一世的病痛再度重现,带来的痛楚翻倍,却不致命,无论师尊,还是一众师妹,没有人看出她身体的异样... 只因每当有人出现,系统对她的惩罚均会消失。 当她一人独处时,惩罚会再度降临... 师亦凝知晓修仙界有夺舍一说,担心被人看出不对,当作鬼怪除掉,因此始终默默承受,从未开口求助。 系统的惩罚日益加剧,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承受不住,昏迷在屋中... 醒来后,她失去了第一世的记忆。 在系统影响下,她慢慢走上了书中女配的路...... 两行清泪滑落脸颊,一道轻呵突兀传至耳畔,打断了师亦凝的回忆。 若盈挑眉望着眼前之人,怎的还哭了?我说的不对么? 师亦凝慢慢回神,伸手拭去泪珠,问出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疑惑,前辈如何知晓系统的存在? 若盈神秘一笑,那个所谓的系统其实是出自魔主之手,由我施法所控,我自然知晓。 片刻的惊愣后,师亦凝迅速追问:前辈说的魔主到底是谁?她制造系统控制我,究竟有何目的? 有着第一世科技世界记忆的她,潜意识将系统当作了一种未知程序,不曾想,真相大出所料。 若盈理所当然道:魔主自然是魔域之主,你若问她姓甚名谁,我却无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至于目的,同样如此。 师亦凝有些不信,前辈方才不是说,系统是前辈施法所控? 若盈干脆利落承认,不错,可那是魔主派给我的任务,我只负责执行,至于原因什么的,却不能过问。 话至此处,她声音微冷,复活姐姐的法子,也是魔主教给我的,当时我就想到了你,大着胆子向魔主提议,本以为会被否决,不料却听魔主说她不会干涉,我那时很好奇,魔主似乎笃定了我无法成功...后来,事实证明魔主是对的,前世的我每当想对你出手,总会出现各种意外,将我绊住...直至此世,那样的意外终于消失了不少...... 片刻的沉默后,师亦凝继续道:系统是前辈所控,换一种说法...前世,前辈的意识一直附在我身上? 当然不是!若盈毫不犹豫否认:我所说的控制,只是施展秘法,让系统和你绑定而已,只要秘法不解除,系统便会一直跟着你,真正掌控一切的,其实还是魔主...我也奇怪,重活一世,那秘法竟然无法动用了... 个中缘由,师亦凝再清楚不过。 前世她坠崖身死后,魂魄去往幽冥,跳入九幽黄泉时,系统便已彻底消散,主体不存,秘法自然不可能再动用。 到了此刻,部分疑惑虽解,但随之而来的新问题却愈发增多。 魔主...会是谁?第一世凭空出现的那本书籍,会是她所为么? 还有墨儿...她知不知晓有关魔主之事? 第40章 若盈缓缓起身, 指尖凝起幽暗法诀。 该说的我已说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师亦凝收起纷乱的思绪,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神色淡然,不知前辈的血祭仪式,要如何进行? 若盈唇角勾起一抹略显诡异的弧度,我已封住你的灵力, 稍后我会施法将你送到安置姐姐冰棺的密室内, 到了那里, 祭仪自会发动。 话音方落,一道灰色传送阵顷刻自师亦凝足下亮起。 眼前骤然一花,整个人刹那腾空,识海内一阵晕眩,持续片刻, 双足重新落地, 一股极致的冰寒气息刹那自四面八方袭来。 寒意不同寻常,带着某种侵蚀神魂的阴冷, 让师亦凝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第48章 视线所及, 是一具晶莹剔透的冰棺。 棺内躺着一位白衣女子,满头青丝如瀑般散在冰枕上,衣袖间刻有繁杂符纹, 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再观其面容,与若盈有七分相似,神态安详,一眼望去,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当中。 和想象中不同, 本以为祭仪所在地该设有繁复祭坛,可密室内,只有这具散着森寒气息的冰棺。 不等她多想,识海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师亦凝眼前一黑,刹那失去了意识... ...... 师亦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梦到了自己的前世,从群仙茶楼初遇墨儿开始,直至坠崖,结束的那一生... 前世的她,在系统干预下,失去了第一世的记忆。 醒来时,她十分迷茫,系统在她耳旁絮絮叨叨,给她分派任务。 系统说,每个人生来命运既定,而她的命运,同样早已谱写。 那时的师亦凝,在系统指示下,怀着不知名的心绪,去到了群仙茶楼。 在那座茶楼内,她看到了一位仙子,虽被众人簇拥着,但眉宇间尽是清冷疏离之意,仿佛与世隔绝。 她在不知不觉中被其吸引。 系统的声音在那时想起,告诉她,那位仙子就是她要攻略之人,姝墨。 其实师亦凝打心底对系统分派的攻略任务有些抵触,在她看来,涉及感情之事,不该用上攻略二字。 可系统不容她反驳,她失忆后,系统给她强加了一段虚假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是修炼走火入魔,导致记忆缺失,系统成了救她的恩人。 面对恩人的要求,师亦凝纵使心中抵触,也终究还是接受了。 遇到姝墨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任务并无不好...她甚至开始隐隐期待...... 系统告诉她,要得人欢心,就得时常出现在对方面前,慢慢地让她忘不掉她。 师亦凝照做了... 自群仙茶楼初遇后,她时常跑去月华宗,带着各种精心准备的礼物...她知晓姝墨是月华宗掌门独女,不缺灵石法宝,因此准备的都是自己制作,颇耗时间的手工品。 第一次去月华宗时,她满心忐忑,等了许久,终于见到喜欢之人,递上她花了两天时间,不眠不休,亲手绣制的香囊,香囊内放有多种可宁神静心,辅助修炼入定的灵药。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神色淡漠,只撇了香囊一眼,便移开视线。 后来,递出的香囊被姝墨的师妹空青拿走了。 师亦凝很想开口将香囊要回来,可是...姝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师妹拿的就是件无关紧要之物。 意识到这一事实时,她心底的忐忑尽数化作了难堪,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月华宗。 回到兮归峰后,她哭了许久。 系统出现,安慰她说一次失败没什么,只要不放弃,终有一天能打动姝墨的心... 第二次去月华宗,是在十日后。 她通过各种消息渠道,打探到姝墨曾收集过海族灵贝,于是花重金购买了一袋品相极佳的灵贝,用水火不侵的天蚕丝制成一条精美的手串。 灵贝质地极硬,且每个只有指盖大小,制作手串时,师亦凝特意购置了一件金针法宝,串连过程中,滑不溜秋的灵贝给她带来了许多困扰,指尖有好几回被金针刺中,血流不止。 手串做好的那一天,她鼓起勇气,再度去到了月华宗。 那时候,姝墨正好接了宗门任务离开。 她在山门遇到她,带着满心忐忑,再次递出礼物。 长久的沉默后,姝墨收下了那串手链,可说出口的话却让她一下白了脸。 她说:以后莫再来了,修仙之人,当以道途为重,不该沉溺于旁物。 说完那句话后,姝墨和她擦肩而过,带着一众师妹离开了山门。 那一刻,师亦凝脑海一片空白,落在身上的视线有许多,带着各不相同的意味,有审视、有嘲讽,更多的是漠然。 这一次她没有哭,只像具行尸走肉般,慢慢回到了玄清宗。 那一天,艳阳高照,天气很暖,她却觉格外的冷。 系统再次出现,安慰她,让她不要放弃。 她不断摇头,姝墨已让她别再去月华宗,那般明晃晃的拒绝,她若再去,只能自讨没趣。 系统眼看说服不了她,开始用恩情要挟。 师亦凝妥协了...大抵是心底深处,还存着一丝奢望... 第三次去月华宗,是在半月后。 这一回系统给她出主意,让她织一件带有防水之效的斗篷。 月华宗所处地带多阴雨,像上次那样的晴天并不多,师亦凝听了系统的建议,跑去坊市内,花重金请最好的织娘教习,从基础的针线活开始,慢慢入手。 起初,因不熟练的缘故,织到一半,怎么也不满意,于是拆了重头再来...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好几次。 织娘看不下去,曾劝她说,新人刚入手,能织成那样已是极好,莫待自己太过苛刻,纵使是准备赠与她人的礼物,心意到了也就行,投入太多,得到的反响平平,反而会伤心。 师亦凝反驳,说既是当作礼物相赠,自然要给出最好的,不然心意便不诚。 织娘说不过她,在旁陪着她,看她慢慢织了又拆,拆了又织...就这样过去半月,一件心仪的斗篷终于织成。 带着斗篷前去月华宗的路上,师亦凝遇到了一位同妖兽战斗厮杀,负伤在身的师妹。 虽然她很想早些去见姝墨,但同门受伤,她不可能置之不理,因此暂时停下,给人喂了疗伤丹药,一路护送回玄清宗。 等她再度启程,抵达月华宗,已是夕阳西下。 那时候,姝墨的师妹空青刚好在山门,看到她前来,立刻出言嘲讽,说师姐已明确拒绝过她,她还这般死缠烂打。 师亦凝没有吭声,她怕自己反驳,传到姝墨耳中,会惹对方不喜。 空青变本加厉,说天色将晚,她此时前来,心思不正,暗指她想用卑劣的手段留在姝墨身边。 师亦凝忍了又忍,就在她忍不住想出言反驳时,姝墨出现了。 修士皆耳聪目明,她相信空青那番话,姝墨听到了,她以为她会对师妹斥责一二,毕竟那话有些难听,可...姝墨没有... 她只是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仿佛错的那个人是她...... 师亦凝受不了被心爱之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想要解释,可空青却先一步开口,让她离开。 她怔怔望着姝墨,想要听对方一句回应。 最终...她没有等来回答... 月华宗掌门出现,将姝墨带入了宗内,她眼睁睁看着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一颗心像是被针扎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在山门外待了许久,失魂落魄地离开...走到半途,不知从何处窜出一个黑衣人,不由分说,将斗篷抢了去...... 她那时心神不属,没能追上对方。 半月的心血,最终成了一场空...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一场雨。 她就那样,一个人独自走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衣衫,夜里的雨打在身上很凉,只是再凉,也不及她的心凉。 回到兮归峰,推开屋舍门,师亦凝望见了本该在清禾峰的师尊。 望着师尊眸中流露的担忧,那一瞬,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师尊对她说了许多话,有安慰,也有劝诫,她听了进去。 师尊离开后,系统再度出现,絮絮叨叨,让她不要放弃。 她心灰意冷,没有回应。 系统反复强调说这是她的任务,不管她遭遇何种对待,都必须去完成。 那些话不断重复着,一刻不停,师亦凝没有办法屏蔽系统,被吵得连续几天无法入眠,更无法修炼。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说再尝试一次,若这次不成功,任务将不再继续,如果系统不答应,她会抗争到底。 系统妥协了。 第四次去月华宗,是在一月后。 纵使已不抱期望,可在准备礼物时,师亦凝还是用尽了心思。 她带去了一幅画。 画中刻绘着清冷绝世的仙子执剑立于云端的场景...那幅画最终没有送到姝墨手里,而是随着她一同掉落了云泽湖...... 第41章 那一天, 师亦凝顺利进了月华宗,没有再像前几回那样,被拦在山门。 第49章 就连向来对她冷眼相待, 时常嘲讽的空青,也难得和颜悦色,主动提出要带她前往姝墨所居的静心苑。 她天真地认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满心欢喜地道谢。 行至云泽湖畔时, 晨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三三两两的月华宗修士泛舟采摘荷露, 嬉笑声不时传至耳畔。 师亦凝望着这样的祥和景象,唇角笑意加深了几分。 就在她们走到云水桥正中时,空青毫无征兆地出手,封住她的灵力。 惊愕声尚未出口,一股大力已从背后袭来, 师亦凝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前倾倒, 噗通一声坠入冰冷的湖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息包裹全身,被封住灵力的她与凡人无异, 被湖水浸透的衣衫沉重如石, 拖着她一点点坠向湖底。 窒息感紧随而来,她全力挣扎,却只加快了下坠的速度, 抱在怀中的画卷更是瞬息被湖水浸湿...那是她熬了许多个日夜,废弃无数旧稿,一笔一画精心绘出,视若珍宝的礼物... 意识逐渐模糊,就在师亦凝以为她会死在湖中时, 耳畔传来一道噗通落水声响。 腰间骤然一紧,下一瞬,整个人被抱着破水而出。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刹那,她剧烈咳嗽起来,恍惚间看清了救她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仙子。 她咳了好几声,缓过来后,既想道谢,也想诉说方才遭受的委屈。 可救下她的人儿一言不发离开了,她甚至未来得及开口叫住她... 攥在手中的画卷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眼前,灵力被封,落水受寒,再加上方才这番打击,她终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人已回到兮归峰。 系统再度出现,在她耳边唠叨个不停,说攻略进度有所进展,姝墨救下她,代表对她并非无动于衷。 师亦凝想起那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底悲凉一片。 小师妹告诉她,月华宗修士送她回来时,说她是意外坠湖,因着那救命之恩,她犹豫再三,没有说出真相。 她想着,姝墨多半知道是她师妹空青下的手,可她没有澄清,她在她们之间,选择了她的师妹... 画卷未送出去,系统遵守了约定,没有再逼她前往月华宗。 师亦凝得了清净,将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情愫压下,开始全心投入修炼当中。 没过几日,系统告诉了她一个新消息,岐山派掌门之女赵茗芳有意和月华宗联姻。 得知消息的那一天,屋外下了很大的雨,师亦凝怔怔望着被雨水打得发亮的竹叶,修剪圆润的指尖无意识蜷紧,直至掌心传来刺痛,才恍惚回神。 心口像是被利器狠狠刺中,闷痛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那时她在想,若姝墨真和赵茗芳在一起,她也可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头...可是不知为何,只要设想一番相关场景,心底涌现的忮忌快要将她整个人就此吞没。 系统看出了她心底深处逐渐滋长的阴暗心思,出言怂恿她去寻赵茗芳,让其知难而退。 师亦凝去了...她寻了个由头,约赵茗芳在月华宗外相见,将她暴揍了一顿。 因她的干预,两宗联姻结盟之事告吹。 岐山派掌门来玄清宗,为此事寻师尊理论。 师亦凝做好了准备,接受最严厉的惩罚...一向温柔待她的师尊只口头责备了几句,驳回了岐山派掌门将她交出去,任其处置的要求。 师尊又一次保护了她,她答应师尊,不再去寻姝墨... 后来,三宗论道开始,系统提出要求,让她遇到月华宗修士时,主动认输。 起初,师亦凝并不赞成,她是玄清宗大师姐,在外的一言一行,皆会落入旁人眼中,真那样做,无疑会让旁人看轻宗门。 可系统态度强硬,要求她必须执行,并且不断用各种歪理尝试说服她,提的最多的一句,莫过于论道中伤了月华宗修士,会惹姝墨生气。 姝墨不仅是她喜欢之人,还救过她的性命。 最终,师亦凝答应了。 那时的她,像只牵线木偶一样,没有什么主见...... 三宗论道当日,晨钟响彻云霄。 师亦凝握着手中那枚刻着月华宗印记的玉签,指尖微微发凉,临出发前,宗内众修望着她,眼中满是热切期盼。 大师姐,定要为我们玄清宗争光! 让月华宗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见识见识师姐的厉害! 每一句鼓励都如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师亦凝心头。 她只能强扯出一抹笑意,在心底无声道歉...她注定要让她们失望...... 太玄岛论道台上,登上擂台时,无数目光落于周身。 有月华宗修士毫不掩饰的轻蔑,有别派修士好奇的打量,更有玄清宗同门殷切的期盼。 师亦凝在那些目光中站定,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不经意间望向月华宗席位,那道熟悉的身影。 彼时,姝墨正垂眸饮茶,似是对擂台情况毫不关注。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视线,转而望向对面抱剑而立的少女,这一战,我认输。 声音虽不大,然修士皆耳聪目明,说出口的刹那,已传遍整个太玄岛。 短暂的寂静后,岛上众修一片哗然。 同门的质问、不解、失望声如潮水般涌来。 师姐?! 这是为何?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飞下擂台时,师亦凝清楚望见了师妹们眼中的震惊与失落,那些曾经充满信任的目光,此刻大多充斥着愤怒与责备。 师亦凝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却终究什么也没解释。 解释什么呢...说她不战而降是因对手是月华宗修士?说她在意那人的目光胜过宗门荣辱? 小师妹玉裳上前关切询问:师姐可是身体不适? 师亦凝轻轻摇头,走向月华宗席位,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身后那些逐渐泛冷的目光... 枉费我们如此信任她,玄清宗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来这儿! 她不配做我们的大师姐! 师亦凝沉默不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众人心中值得信赖的大师姐已经死了... 她的主动认输,没有像系统所说的那样,换来姝墨的另眼相看,那人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 回宗途中,灵舟上所有人皆沉默着,以往总爱跟着她的小师妹离她很远,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 从那一刻起,她被同门孤立了。 灵舟飞抵玄清宗时,师亦凝一眼望见了清禾峰顶那道熟悉的身影。 秦芜负手立于崖边,月白道袍随风飞舞,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孤绝。 对上师尊望来的视线时,师亦凝心头猛地一颤...那双一向盛满慈爱与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淡漠疏离。 她当即明白,太玄岛上发生的一切,师尊都知道了。 她没有逃避,御剑而起,径直飞向清禾峰,落在师尊身前,双膝触地,俯首叩拜。 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等待着预料中的责罚。 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一双温暖且有力的手将师亦凝缓缓扶起。 秦芜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凝儿既不愿提及,为师不会强求你开口,但你要记住,你不仅是我的徒儿,更是玄清宗的大师姐...往后行事,还望你多考虑宗门颜面,也多想想...任性妄为带来的后果。 师尊的话,每一字都像重锤,敲在师亦凝心上。 她低垂着眼眸,俯身应是,愧疚如藤蔓般缠绕在心底,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师尊没有责骂,没有惩罚,可这份宽容反而更让她无地自容。 回到兮归峰,系统再度出现,想给她派新任务。 第50章 师亦凝没有理会,在床头枯坐了一夜。 系统逐渐歇斯底里,眼看她无动于衷,暗暗动用手段,让她昏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师亦凝只觉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挖去一样,缺失了一块。 她慢慢忽视了师尊的告诫,忽视了同门待她的疏离,更懈怠了修炼,将所有心思尽数放到了姝墨身上。 偶尔夜深人静,心底会出现另一道声音,告诉她,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她可以追求喜欢之人,但却不该为此失去自我。 每当那道声音响起,让她产生自我怀疑时,系统均会设法打断她的思考。 慢慢地,心底的那道声音再也不出现了... 在外人眼中,她越来越疯魔,玄清宗大师姐六字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她行事愈发偏执,师尊待她也逐渐疏离,却始终不曾罚过她...直至许久后,她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错...... 第42章 那是在人族与妖族大战之后, 三宗虽胜,却元气大伤。 玄清宗内,负伤在身者将近九成, 大多失去了战力,需要很长的时间休养,才能慢慢恢复。 因宗内人手奇缺,加上掌门秦芜整日奔波于各方善后,看守藏宝阁的重任便落在了修为尚可的师亦凝肩上。 她记得接过令牌那日, 师尊疲惫的眉眼间满是担忧, 千叮万嘱让她多加小心。 师亦凝郑重应是, 许下承诺,必定守护好藏宝阁。 两族大战,妖族虽败,但并未被斩尽杀绝。 镇守藏宝阁的第三天夜里,有极擅隐匿的妖修施展秘法, 潜入了宗门。 彼时, 师亦凝在阁楼一层静坐调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妖气, 立刻开启了阁楼防御大阵。 系统在旁提醒, 指明妖修方位。 为尽早解决祸患,师亦凝依照系统指示,对其展开攻击。 一道剑诀直指妖气源头, 那一剑她用了九成力量,本以为至少能逼出对方身形,却未料到,这妖修最擅长的并非隐匿,而是惑心幻术。 剑光破空的刹那, 她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眼前景象骤然扭曲,等师亦凝反应过来时,已陷入一片混沌的幻境中。 幻境里处处是熟悉的身影...在月下执剑修炼的姝墨,对她温柔浅笑的姝墨...她痴痴地追上去,伸手想要触碰,那身影却总是在即将触及的瞬间消散,又在更远处重新显现。 她不知疲倦地追逐着,哪怕明知是幻象,也无法停下脚步...潜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被幻境无限放大... 直至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幻境应声破碎。 藏宝阁的防御大阵已被破开,妖修的利爪从她后背刺入,正中心口。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白衣...她没有死,师尊赠予的护身玉符在最后关头绽开光华,挡下了大半伤害,可那妖修的爪上淬着魔毒,专攻人心最脆弱之处。 余毒未清,日积月累下,师亦凝心性在魔毒的侵蚀中愈发扭曲。 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思念,求而不得的痛苦,以及看着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远的绝望,在魔毒催化下,慢慢发生了转变。 起初只是偶尔的心绪烦躁,渐渐地,想起那人时会莫名生出怨怼。 再后来,就连听到月华宗三字,心底都会涌起一股恨意。 她开始回避一切与姝墨有关的消息,撕毁那些珍藏的画稿。 直至某个雨夜,师亦凝透过半掩的雕花窗户,看着窗外的磅礴大雨,想起以往每回去往月华宗,遭受的种种委屈,被魔毒侵蚀的心中恨意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得她快要窒息。 她推开窗,雨水瞬间打湿了衣衫。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鬼使神差地,她施法给姝墨发了一道传音,邀她在月华宗外的梧桐林相见。 她其实没有期望那人会回应,毕竟以往,她发的消息从来都是石沉大海,可偏偏这次,她收到了回复。 那人竟真的回应了,在她最恨她的时候... 也是在这时,沉默许久的系统忽然出声,提醒她姝墨修了无情道法,从今往后,她们之间再无任何可能,与其求而不得,不如彻底做个了断。 系统的蛊惑之音,加上魔毒侵蚀,让师亦凝慢慢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此前藏宝阁虽被攻破,但那妖修也被随后赶来救援的时闲师姑斩杀,阁内宝物未损。 师亦凝作为镇守之人,监守自盗,去见姝墨前,拿走了被封印在阁楼九层的散魂钟。 指尖触到钟身的刹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似是在给予无声警告,可她最终还是握紧了它,将这件禁宝收入袖中。 抵达梧桐林时,师亦凝望着负手静立在林中凉亭的熟悉身影,明明相隔数丈,却已能感受到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冽气息。 藏在袖中的散魂钟冰凉刺骨,指尖缓缓收紧。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混着眼角滑下的温热泪水,一起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灵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师亦凝缓缓抬手,袖中的散魂钟发出一声低沉如呜咽的悲鸣。 此宝之所以成为禁宝,是因它伤人先伤己...藏宝阁内杀伐之宝其实有许多,可师亦凝独独选了会反噬御主的散魂钟... 打从离开宗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去。 她这一生过得很失败,情之一字上求不得,尝尽了万般心酸;大好的仙途被她荒废,修为停滞不前;曾经亲近的同门渐渐疏远,就连师尊望向她的眼中也只剩下失望...... 散魂钟激发后,冰凉的触感逐渐变得灼热。 师亦凝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正被一丝丝抽离,那种感觉很奇怪...并不太痛,反而带着解脱般的轻松。 第一道钟声荡开的刹那,师亦凝只觉喉头一甜,温热的血液毫无征兆地涌至唇齿间。 鲜血顺着唇角溢出,落在早已被雨水浸透的素白衣裙上,刹那间晕开,化作数朵凄艳血红的花瓣。 她怔怔地望着林中凉亭下那道熟悉的身影,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群仙茶楼初遇的那个午后。 她在想,若那时她没有去茶楼,没有遇到她,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钟声再起,更猛烈的反噬顷刻袭来。 师亦凝身形晃了晃,更多的鲜血从唇中涌出。 亭中的身影跟着踉跄了数下。 散魂钟的攻击终是起效了...散魂先散灵,只要攻击持续下去,那人将丹田尽废,毕生修为烟消云散。 这本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可是为什么...看到那人受伤,她那已然千疮百孔的心依旧会如针扎般,痛到几近窒息...比魔毒侵蚀时更疼,比被妖修利爪穿透时更疼,疼得她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散魂钟...... 梧桐林后,便是断魂崖。 师亦凝知道在这里动手,很快会惊动月华宗修士。 她不想被抓去接受审判,不想在众人面前,再度揭开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 在生命的最后,她想自私地,再任性一回。 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她听见了无数御剑破空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剑光斩落,硬生生截断了散魂钟的音波。 攻击被打断了... 姝墨得救了。 这样也好...师亦凝拖着快要油尽灯枯的身躯,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每走一步,都有更多的鲜血从唇角滑落,带走一份流逝的生机...... 来到崖边时,她艰难地回头。 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可她仍能辨认出那道被众人簇拥的身影...一如当年在群仙茶楼初见时那般,清冷孤傲,仿佛与世隔绝,永远遥不可及... 从开始到结束,竟出奇地相似。 身子向后倾倒,腾空的刹那,失重感骤然袭来。 恍惚间,仿佛看见那道身影挣脱众人的阻拦,正不顾一切地朝崖边奔来。 第51章 是错觉吧...师亦凝心想...毕竟她从来都不喜她,又怎会为她这般失态。 风声在耳畔呼啸,崖底的寒气扑面而来。 师亦凝缓缓阖上双眼,任由自己坠入无尽的黑暗...... ...... ...... 她醒了,快去将熬好的灵药端来! 意识逐渐回归,一道清润的传音传至耳畔,听着有些陌生。 师亦凝眼睫轻颤,艰难地睁开双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素白衣袖,袖口处绣着繁复的符纹。 这符纹...颇有些眼熟。 混沌的思绪渐渐聚拢,片刻的怔愣后,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密室、冰棺、刺骨的寒意,以及最后那阵撕裂神魂的剧痛... 师亦凝面色骤然一白,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此刻的她正被人抱在怀中,怀抱并不冰冷,可是...那截衣袖,分明和密室冰棺中所见一般无二。 她僵硬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温柔眸光。 见她醒来,女子唇角笑意更深了些,为她拢了拢微乱的鬓发,声音轻柔似水。 听阿盈说,你叫师亦凝,我便唤你凝儿吧,你昏迷了许久,身子还很虚弱,我让阿盈熬了温养的灵药,喝下去能恢复得快些。 师亦凝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是...若念前辈? 女子含笑颔首:是我。 得到肯定回答,师亦凝心底的震惊如涟漪般层层扩散。 祭仪成功了...若念真的复活了。 可...作为祭品的自己,为何还能醒来? 她...不是应该魂飞魄散么? 若念端过若盈递来的灵药,素白玉指轻舀一勺药液,仔细吹了吹,待热气散去一些,才轻柔地递至师亦凝唇边。 我知凝儿心中有许多疑惑,先把这碗灵药喝下,调养好身体,到时候,凝儿想问什么,只要我知晓,必定知无不言... 第43章 灵药甫一入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味瞬息蔓延开来,远比黄连更甚。 师亦凝只尝了一口,柳眉便紧紧蹙起, 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愿再饮。 萦绕在唇齿间的苦涩久久不散,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前世经历的种种痛楚...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苍白的脸颊。 若念见状,轻轻放下玉碗, 用丝帕温柔地拭去落下的泪珠, 怎的哭了? 话一出口, 她似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重新执起玉勺轻抿一口药液,黛眉立刻蹙起,那双总是溢满温柔的美眸转而望向殿门方向,语气里难得带上了责备, 阿盈, 你在这药中添了苦心莲? 若盈倚在门边,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 是又如何?苦心莲对身体又无损害, 不过添些苦味罢了。 若念起身,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冷凝,这碗药, 你且自己饮了,再去熬一碗新的来,届时我会先尝,莫再耍这些小手段。 姐姐!若盈跺了跺脚,眸中翻涌着不甘, 她是你妹妹,还是我是你妹妹?自你醒来后,便没给过我好脸色,倒像个宝贝似的护着她! 若念唇角微抿,声音温和了一丝,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自己造的孽,我这是在帮你弥补过错,还不快去。 若盈不服,还想反驳,可对上姐姐渐冷的眼神,终是泄了气。 她瘪了瘪嘴,不甘地嘟囔,好,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火红的身影转身离开大殿,脚步声颇重,听上去像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师亦凝渐渐从前世的情绪中抽离,望着远去的身影,心底掠过一抹讶异。 想不到那样强势恣意的魔女,在姐姐面前竟是这等模样... 过去须臾,她缓缓抬眼,打量四周。 此刻她正身处一座极为宽敞的宫殿内,地面以红色玉石铺就,严丝合缝,窗外隐约可见连绵的殿宇飞檐,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出恢弘的轮廓。 这是...哪里? 若念重新坐回榻边,温声解释:这是阿盈在魔域的寝宫赤炎殿,凝儿且安心养伤,有我在,阿盈不会再为难你。 师亦凝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我想回修仙界。 待凝儿伤势痊愈,我亲自送你回去。若念的声音依旧温和。 师亦凝反问:现在...不行么? 若念缓缓摇头,因那祭仪的缘故,凝儿神魂受损不轻,纵有灵药辅助,也需时日慢慢调养。 话至此处,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关切,修仙界与魔域之间设有强大结界,穿越之时,神魂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若本就带伤,只怕...会有危险。 师亦凝默然,将视线投向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穹,良久,她才再度开口,声音轻得似是叹息,前辈曾说,若我心中有疑,都可问您。 不错。若念颔首:只要是我知道的,定当如实相告。 那祭仪...既已成功,我为何还能醒来?这是萦绕在师亦凝心头最深的困惑。 若念闻言,眸光微黯。 阿盈施展的血祭之法,乃是魔主所授,此法以往屡屡失败,被施术者无一幸存,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一命换一命...可事实并非如此,只要被施术者气运足够强盛,便只会损伤神魂,不会危及性命。 说到此处,她目中浮起真切的愧色,我很抱歉...若非因我之故,凝儿不会遭此劫难。 话音未落,半掩的殿门轰的一声被人推开。 离去不久的若盈去而复返,唇角染着刺目鲜血,踉跄跌进殿内,气息紊乱不堪。 若念神色骤变,起身向前,迅速将她扶住,发生了何事? 若盈倚在姐姐怀中,咬牙切齿道:姝墨她...打上魔域了... 她喘息着抹去唇边血迹,不过短短数日,她实力暴涨,我已不是她的对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气势强大的玄色身影掠入殿内。 来人长身玉立,玄色窄袖衣裙勾勒出纤瘦的身形,满头青丝仅以一根素簪束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更添几分凌厉。 长生剑握于身前,尚未出鞘,却已散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师亦凝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呼吸不自觉屏住。 就在姝墨出现的刹那,脑海中那些关于前世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至... 那一幕幕场景太过清晰,清晰得仿佛昨日才刚发生...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个梦境太过漫长,于她而言,几乎等同于重新经历了一遍前世。 今生曾有的短短数日温情,在前世影响下,正在逐渐淡去,慢慢变成虚幻...... 她看着姝墨提剑而来,看着那人的眸光扫过殿内,最后...定格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师亦凝分不清心头翻涌的,究竟是和墨儿重逢的庆幸,还是前世遗留的痛楚。 她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那道灼人的目光。 殊不知,这一细微的躲避动作,让姝墨周身本就凛冽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清冷绝世的仙子唇角紧抿,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自然舍不得伤心爱之人分毫,可心底翻涌的怒火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长生剑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瞬息出鞘! 剑光如寒月倾泻,直指若念与若盈。 这一剑带着雷霆之怒,剑芒未至,凌厉的剑意已让殿内陈列之物纷纷震颤。 就在攻击即将触及两女的刹那,一道素白身影倏然扑至。 剑光去势戛然而止,距师亦凝心口仅余三寸。 长剑悬在半空,剧烈颤抖,昭示着主人此刻的不平心绪。 姝墨望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眸中凝结的寒冰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凝儿...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字都像从喉间艰难挤出,你要护着她们? 问出这句话时,长生剑发出一声极低的哀鸣,仿佛在为主人的心痛而悲泣。 第52章 师亦凝垂下眼眸,刻意避开了那道受伤的目光。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祭仪早已结束...我还活着,并未出事。 纵使在看到若念苏醒的那一刻已有预料,可当这句话从心爱之人口中说出时,姝墨仍觉心如刀割。 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能令人死而复生的血祭之法,纵使不会伤及性命,又岂会没有代价? 就像她自己,在凝儿被敌人带走的那一刻施展禁法,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可惜那时她没能追上,被若盈所阻,只差那么一点,她就可以除了这名大敌...是她自己实力不济,未能保护好凝儿...... 眼看心爱之人低垂着眼眸,护在敌人身前,刻意避开和她对视,一个念头自姝墨心底浮现。 凝儿此刻的反常,定是那祭仪所致! 这个念头让她眸光骤然转冷,更加坚定了除掉敌人的决心。 凝儿,你且让开。姝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她们是敌人,莫要护着她们! 师亦凝沉默地摇头。 无声的抗拒让姝墨心底痛楚更甚,也彻底点燃了她压抑的怒火。 她身形一晃,刹那化作一道虚影,绕过心爱之人,出现在敌人身后。 长生剑再次扬起,直指若盈心口。 住手! 若念猛然转身,将妹妹护在身后,仰头直视姝墨,阿盈是为我才犯下诸多罪孽,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而今复生是逆天改命,该死的是我,我愿以命相偿。 姐姐!若盈挣扎着要冲上前,奈何她已受了伤,此刻被若念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这个总是恣意妄为的魔女刹那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不关你的事!一切都是我自愿做的! 她复又抬眸,望向杀意凛然的玄衣女子,姝墨,你听着,我所做的一切,和姐姐无关,我才是罪魁祸首,要杀就杀我! 眼看剑光即将朝姐妹两人落下,师亦凝再顾不得许多,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飞身上前,紧紧抱住了姝墨。 温热的身体贴上后背的刹那,原本杀意凛然的仙子浑身一僵。 墨儿...师亦凝轻轻靠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我醒来时,若念前辈喂我喝了灵药,她待我很好...祭仪虽然成功,但我只是神魂轻微受损,修养一段时日便会无碍,不要伤她... 一声亲昵的呼唤,如春风化雪,瞬间融化了姝墨心头的冰寒。 此刻的她,清晰感受到身后之人轻微的颤抖,亦感受到了那份小心翼翼的恳求。 长生剑浮现的寒芒逐渐隐去。 姝墨缓缓转身,将师亦凝拥入怀中。 她抱得很紧,像是要将失而复得的心爱之人就此揉进骨血,好...我答应凝儿,不伤她... 第44章 落入温暖且熟悉的怀抱时, 师亦凝纷乱的心绪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清冽的冷香萦绕鼻尖,带着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眷恋,一点点驱散她心中的不安。 近距离相贴, 她能清晰感受到墨儿急促的心跳。 前世她求而不得,今生她们倾心相知... 纵使当中有许多疑惑未解,可此生她真切感受到了墨儿待她的心意。 自漫长的梦境清醒以来,师亦凝难得感受到了一丝安宁。 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她忽然想起若盈曾说过的那些话...魔域中有位魔主,虽未曾谋面, 但能让若盈这般桀骜不驯之人都敬畏有加的存在, 其强大可想而知。 墨儿虽实力大涨, 但终究是孤身闯入此地,一旦被那位魔主察觉... 这一念头让师亦凝刚刚平复的一颗心再度提起,寒意顺着脊背悄然蔓延。 墨儿。她急切抬头,眼中满是忧虑,魔域太危险, 你快些离开! 落于周身的怀抱一下加紧, 姝墨指尖温柔地抚上她的鬓发,凝儿担心我, 我很欢喜。 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可凝儿如今神魂有损,无法穿过魔域结界, 既如此,我又怎会独自离去?待将来凝儿恢复,我们再一同离开。 话音方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霎时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空气刹那凝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殿内正中, 一缕缕暗红色云雾凭空显现。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随着时间渐长,开始浓稠似血,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持续片刻,最终定格成一个高挑修长的女子身影。 擅闯魔域者...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不辨喜怒,每一字都像沉重的钟声敲在心头,当诛! 最后两字落下时,整座赤炎殿开始震颤。 殿柱上的魔纹亮起一圈圈暗芒,地面裂开道道缝隙,从中涌出更加浓郁的魔气。 云雾凝成的血色身影缓缓抬手,朝前轻轻一点。 刹那间,空间扭曲崩塌。 姝墨几乎是本能地反应,一剑斩向来敌,同时迅速调转方位,将师亦凝拉至身后,动作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其左手飞快结印,一道灵光流转的防御顷刻构筑而成,勉强抵住了第一波空间崩塌的冲击。 然而冲击力太过恐怖,防御仅支撑数息便寸寸碎裂,姝墨闷哼一声,却半步未退,转过身用整个后背牢牢护住了心爱之人。 师亦凝被她紧紧按在怀中,能清晰地听见那愈发急促的心跳,以及骨骼承受重压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一声闷哼传至耳畔,带着压抑的痛楚,细听之下,又似暗含无可言说的坚定。 别怕。姝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哑却温柔,有我在,不会让凝儿出事。 她知晓方才出现的正是魔域之主,刚刚那一剑,她用了十成力道,趁其施法关键时刻斩出,纵使不能除之,也多半可重创,拖住其后续行动。 扭曲空间的力量愈发增强。 若念与若盈纷纷各施手段抵御,可在那强悍的威压面前,却是徒劳无用。 咔嚓之声接连响起,八道暗红色的锁链忽然破空而至,精准地缠上每个人的手腕。 锁链触体的瞬间,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经脉,所过之处,灵力顿消。 师亦凝只觉得丹田一空,周身灵力飞速消散。 她试着运转心法,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锁链竟在瞬息封印了她全部修为。 未等她细想,唇瓣忽然覆上一片温热。 一枚圆润丹丸被轻轻渡入口中,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丹丸入喉的刹那,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将侵入骨髓的寒意尽数驱散,被封印的灵力逐渐恢复。 然而师亦凝脸上并无半分喜色。 只因她清楚地感受到墨儿周身气息骤然削减了大半。 那张清绝的容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连唇色都淡了几分,仿佛生命力随着那枚丹丸一同流逝。 一个可怕的猜测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九转真玄丹...传闻中的替命金丹,集修士毕生修为所化,丹药入口可治世间万疾,然而对凝丹者而言,却是丹消灵散。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师亦凝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颤抖着抬手,想要碰触那人苍白的脸颊。 指尖在即将触及的刹那,被一只微凉的玉手轻轻握住。 别哭...姝墨的声音低哑,却依然温柔,我说过,会保护凝儿。 她甚至还能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耗损的不是自己的毕生修为,而只是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 师亦凝看得愈发心痛。 墨儿...一声呼唤,带着哽咽,泪水落得更急。 她有无数话想说,可所有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一滴接一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座囚笼悄然自破碎的空间周边形成。 囚笼外是无尽的黑暗,若念若盈姐妹此刻亦纷纷被锁链缚住。 若盈试图催动魔气抵抗,锁链却骤然收紧,痛得她脸色发白,若念则平静地放弃了抵抗。 第53章 八道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仿佛没有尽头。 师亦凝此刻灵力已然尽数恢复,残余的药力萦绕丹田,提醒着她墨儿的这份情意有多重。 无论是当初被若盈所困,还是如今,一直是墨儿在守护她。 眼下,也该换成她守护墨儿。 一道灵力悄然自掌心运转,落于锁链之上。 下一瞬,刺耳的摩擦声传出,暗红色锁链晃动数下,却未折断。 莫白费力气了。若念的声音在笼中响起,平静得仿佛早有预料,这是魔域的镇魂锁,专封灵力,除非魔主亲解,否则我们只能被囚困于此,慢慢沦为凡人,在冰冷彻骨的严寒中死去。 若盈咬牙切齿道:魔主为何要将我们也关入此地? 若念望向妹妹,阿盈还不明白么?打从一开始,魔主的目的就很明确,借你之手,削弱修仙界的实力,姝墨和凝儿均是三宗年轻一辈的翘楚,天赋绝佳,千年难遇,除掉她们,气运牵连下,等于断了月华、玄清两宗大半未来,而今,其目的快要达成,我们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若盈原本还想挣扎,听到这番话,心底当即一怔。 姐姐莫非...知道魔主的来历? 若念轻轻颔首,原本确实不知,可自从死而复生,受那秘法影响,许多被时光掩埋的秘辛,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识海中。 她顿了顿,眸光微转,视线落向囚笼的另一端,若我猜得不错...墨仙子应当也知晓。 目光所及之处,灵力已消的姝墨正倚靠在心爱之人怀中。 只见她微微垂着脑袋,青丝披散滑落肩头,几缕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颊边。 师亦凝轻轻抱着她,并不敢太过用力,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指尖微颤,一点点拂去她额角的冷汗。 魔主的身份,眼下她无意知晓,此刻她只想带墨儿离开这里。 她不信世间当真存在无法挣脱的束缚,她小心翼翼抱着怀中的人儿,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凝神在记忆深处飞速搜寻曾翻阅过的所有古老典籍以及师尊讲述过的宗门秘法...一页页文字,一句句话,在识海中急速掠过... 某一刻,识海内一道灵光一闪而逝。 玄清宗开派祖师曾留下一道玄术,名曰太玄道境。 那是一门近乎失传的古老玄术,据说蕴含着一丝空间本源法则。 施展时,可在瞬息间于现世开辟出一方短暂的独立空间,此法创造初衷已不可考,只知修炼过程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被狂暴的空间之力反噬,也因此,师尊一直严令禁止她触碰。 可眼下,这或许是她们唯一的生路。 念及至此,师亦凝眼中泛起一抹决绝之色。 指尖一缕灵光乍起,起初只是萤火般的星点,在昏暗的囚笼中显得微不足道。 随着心法运转,周遭稀薄的天地元气尽数朝她汇聚而来。 灵光渐盛,细看之下,可发现无数细密的符文环绕四周,生灭不定,散出玄奥莫测的气息。 师亦凝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间渗出冷汗。 施展远超自身境界的玄术,对她而言消耗巨大。 但凡稍有不慎,立刻会遭到极为强大的反噬,身死道消。 眼看灵力消耗快到极限,她咬紧牙关,指尖坚定地向前一点,太玄道境,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奇异的轻鸣,灵光所过之处,周遭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缠绕在她们身上的暗红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自表面浮现,持续须臾,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再观四周,坚不可摧的囚笼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悄然裂开一道可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另一端并非无尽黑暗,而是太玄道境入口,充斥着生机的另一方天地。 远处,若盈望着这一幕,心底震撼无言。 她怎么也没想到,身陷绝境,救下她的竟然会是她多次想要伤害之人。 若念平静的面色微动,同样对师亦凝展露的实力感到惊讶。 本是毫无生机的死局,却被她硬生生扭转乾坤... 玄术施展成功的刹那,师亦凝低头,恰和姝墨望来的眸光交汇,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45章 踏入太玄道境的刹那, 一股独属于大自然的纯净气息扑面而来。 视线所及,群山层峦叠嶂,在薄雾映衬下, 显出了一分仙境之美。 潺潺流水声传至耳畔,山间瀑布倾泻而下,所成溪流清澈见底,溪畔绿草如茵。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温暖而不灼人, 远处偶有飞鸟掠过天际, 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叫, 更添几分生机。 这里没有魔域的压抑与血色,没有尘世的喧嚣与纷争,只有一派浑然天成的山水清音,宛如世外桃源。 师亦凝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沉静, 并指如剑, 凌空虚划,指尖灵光流转, 一道道繁复的法诀无声打出。 周遭的天地灵气随之涌动。 数百根青翠欲滴的灵竹拔地而起, 更有数株姿态各异的古木应召而来,在半空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准排布、紧密嵌合,梁柱相连。 灵光缭绕间, 竹木交错落下。 前后不过数息,一座清雅别致的竹舍便已悄然坐落在溪流旁。 竹舍以灵竹为柱,古木为梁,顶上覆着厚厚一层竹瓦,檐角微翘, 朴实自然,与周遭山水浑然一体。 身后即将闭合的空间入口忽然一阵波动,若念带着妹妹若盈一同进入了这方天地。 师亦凝抱着怀中的人儿朝新搭建的竹舍缓步走去,边走边出言提醒:这方新天地是由玄术所化,最多可维持半月时间。 若盈闻言,当即开口:半月后,又会如何? 师亦凝步伐未停,依记载玄术的古籍所述,半月后,将重回原来的世界,随机出现在一处地域。 话音方落,竹舍门已然合上。 如今的她无心和旁人多说什么,只想快些助墨儿恢复伤势及灵力。 竹舍外,若念沉吟道:修仙界和魔域虽有结界相隔,但本质上均是沧澜界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半月后,我们很可能直接回到修仙界... 若盈面上浮现一丝笑意,若是如此,却是再好不过,魔主已对我们出手,如果届时回到魔域,只会性命难保,回到修仙界,虽然也危险,但以我们的实力,只要不遭到大规模围攻,足以保全自身。 若念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身侧的妹妹身上,抬手轻拂鬓边微乱的发丝,动作很温柔,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认真,阿盈,待时机合适,你需为过往所为,好生向凝儿请罪。 若盈顺势将额头轻靠在姐姐肩侧,像幼时那般依赖。 她静默了片刻,才低声应道:姐姐说得是,此番若非凝儿以秘法破开囚笼,你我怕都难逃魔主掌心,姐姐放心,该我承担的罪责,我绝不推诿半分。 若念眸光微动,良久,终是化作一声轻叹。 到时我会和阿盈一起请罪。 姐姐!若盈倏然抬头,眼中涌上急切。 莫要多言。若念轻轻摇头,止住了妹妹即将出口的辩驳。 阿盈当年误入歧途,炼那血祭之术,追根究底,皆是因我之故,我这个做姐姐的难辞其咎,无论凝儿将来欲如何处置,我们姐妹都应共同面对,这是我们该当承担之责。 若盈怔怔地望着姐姐沉静的侧脸,鼻尖忽地一酸,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是握住姐姐的手,重重点了点头... ...... 竹舍内,师亦凝广袖轻拂,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方铺着厚厚云锦的软榻,小心翼翼抱着墨儿缓步走去。 靠近之时,她将怀中人轻轻安置在榻上,指尖拂过微凉的手背。 姝墨静静躺下,青丝如瀑般散落,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此前她为救心爱之人,先是挡下空间破碎余波,然后又以毕生修为化作九转真玄丹,以口相渡,如今的她既无灵力,又重伤在身,那双总是盛着清辉的明亮眼眸此刻正无力地半阖着,长睫微颤,在眼睑下投出略显脆弱的阴影。 第54章 望着心爱之人这般模样,师亦凝心口仿佛被针扎般,泛起细密的疼。 挥袖间,所有疗伤丹药尽数浮现于身前。 她毫不犹豫捻起其中一粒,放入唇中,缓缓俯身... 覆上苍白微凉唇瓣的刹那,灵舌一点点启开齿关,将用灵力化开的药液缓缓渡了过去。 她的动作极尽温柔,生怕伤到榻上的人儿。 药味苦涩,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可师亦凝却浑然不觉,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人身上,她清楚感受到了微弱的吞咽,亦能感受到那微凉唇瓣逐渐恢复的一丝暖意,这微小的变化让她眸中刹那泛出希望的泪光... ....... 渡完最后一粒丹药后,师亦凝并未退开,而是依旧俯着身,额头轻轻抵着心爱之人眉心,感受着对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紧绷的心神终于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滑落脸颊,墨儿...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灵力尽失的状态下,纵有丹药辅助,伤势的恢复也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 师亦凝望着姝墨苍白依旧的睡颜,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执起那双微凉的手,掌心相对,十指缓缓交扣。 温热的灵力自她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淌,透过相贴的肌肤,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渡给心爱之人。 在此期间,她万分小心地控制灵力的强度与流速,生怕稍有不慎,冲击到脆弱不堪的经脉,也因此,这一过程十分耗费心神... ...... 晨起暮落,两日时间转眼即过。 竹舍内,师亦凝始终维持着灵力输送,未曾有过片刻停歇。 此前为破开囚笼,强行施展远超自身境界的太玄道境,本就灵力消耗过度,加上这般不计后果、昼夜不息的损耗,终于让她强撑的身体抵达了极限。 第二日深夜,师亦凝控制最后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心爱之人经脉,识海忽然一阵晕眩,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意识陷入黑暗前,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墨儿的手轻轻放回榻上,为她掖好被角,指尖眷恋地划过如玉的面容,随即无力地垂下。 下一瞬,师亦凝身子一软,伏倒在软榻边沿,沉沉昏睡过去... ...... 这一觉,师亦凝睡得极沉。 再度恢复意识时,周身被一股融融的暖意包裹,舒适得让她几乎不愿醒来。 缓缓睁开眼睫,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此刻她正被人轻柔地拥在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冷香。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恰好对上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眸。 墨儿... 和昏迷前不同,姝墨的面色已不再苍白,唇瓣略显红润,透出了几分惊心的艳。 她身上那件玄色衣衫不知何时已松散开来,衣襟微敞,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墨色的长发未束,如瀑般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调皮地滑落在敞开的领口处。 师亦凝的视线不自觉地顺着那流畅的颈线往下,却在触及衣襟下更深处若隐若现的风景时,骤然顿住,面上轰地一下腾起惊人的热度,连带着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乱地别开眼,心跳如擂鼓。 恰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吻如羽毛般落在了她偏过的脸颊一侧,温软的触感带着珍视与怜惜。 凝儿为我...受苦了。 声音低哑微沉,带着初愈的些许虚弱,却蕴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 温热的气息拂过额发,师亦凝心跳愈发加快。 凝儿怎的不愿看我? 见怀中人始终偏着头,连耳根都泛着诱人的绯色,姝墨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明白了什么,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发出一声带着促狭意味的轻笑。 下一瞬,她执起心爱之人玉手,不容拒绝却又极尽温柔地引导着,将那温热的掌心缓缓贴上自己心口那片柔软的起伏。 薄薄的衣料阻隔不了细腻的触感与温热的体温,师亦凝指尖一颤,下意识想缩回,却被她稳稳按住。 姝墨低头,凑近她绯红的耳根,再度开口时,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谑,凝儿与我之间,难道还要避嫌么? 湿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师亦凝身子微微一颤,咬了咬唇,强自镇定地嘴硬道:当、当然要! 哦?姝墨唇角噙着促狭的笑意,那凝儿如今在我怀中,我们也算是同榻而眠,依凝儿之意...这岂非也要避嫌? 师亦凝被她这番直白的话语堵得又羞又恼,面颊红得快要滴血。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若墨儿不愿,我...我立刻再去建一座屋舍!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骤然拥紧。 那怀抱紧密得让她有些窒息,似是透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与后怕。 不许离开我! 偏执入骨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带着十足的独占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先前的戏谑与笑意已褪得一干二净。 我恨不得凝儿时刻都待在我身边,一刻也不分离...又怎会不愿? 第46章 最后几字说得极轻, 却重重地敲在师亦凝心尖上。 那话语里的独占欲如此鲜明,近乎霸道,可她听在耳中, 非但没有抗拒,反觉心口被一股暖意填满。 她安静地依偎在这个怀抱里,未再挣扎。 过去许久,师亦凝想起魔域存在的大敌,心知前路未卜, 忧虑再度泛起。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姝墨肩头, 声音闷闷地响起, 带着挥之不去的自责与心疼,墨儿...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修为还给你... 姝墨闻言,将她拥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心爱之人整个揉进骨血。 不用还, 修为没了, 可以重头开始修。她顿了顿,话语中满是不容置疑的珍视, 只要凝儿安然无恙待在我身边, 对我而言,便是天大的幸运,修为与此相比, 不值一提。 可... 师亦凝心口堵得发慌,那枚九转真玄丹蕴含的修为,是墨儿耗费无数心血才达成,岂是一句重头开始便能轻易揭过... 此事莫要再提了。 姝墨眼眸微垂,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 望见心爱之人紧蹙的柳眉,缓缓伸手,动作极轻柔地将之一点点抚平,难道凝儿对我没有信心,认为我没了修为,便会就此一蹶不振,沦为废人么? 当然不是!师亦凝立刻反驳,仰起脸急切地望着她,眼中是全然的信任,我自然相信墨儿。 她咬了咬唇,一点点诉说着更深层的忧虑,只是...重新开始修炼,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这座太玄道境,以我如今的力量最多只能维持半月,我担心...到时我们离开此地,返回外界,若再遇上魔主... 未尽之言,姝墨已然明白,但她眸中并无惧色,反而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凝儿可知那位魔主的来历? 师亦凝缓缓摇头,纵使知晓,又能如何?难道说...她的来历就是其弱点? 姝墨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心爱之人颈侧,像只猫咪一样,用挺巧的鼻梁蹭了蹭那略有些敏感的肌肤,带着不言而喻的亲昵与依恋。 凝儿很聪明,猜到了大概... 颈侧传来若有似无的触感,师亦凝不自觉轻轻一颤,肌肤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她咬了咬唇,轻嗔道:墨儿既然知晓,为何不直言? 姝墨脸颊贴得更近了些,魔主非人非仙非鬼亦非魔,是沧澜界天道受九幽轮回镜影响,产生的一缕恶念化身,每次出手,恶念均有一定程度减弱,实力亦然,需要漫长时间恢复,当日魔主施法破碎空间时,我斩了她一剑,加上原本消耗的力量,她如今的实力应该还不及凝儿。 闻得此言,师亦凝怔愣了片刻,回过神时,眼中盛满了诧异,竟然是这样...九幽轮回镜? 她低声重复着,眉心微蹙,这名字...听上去怎的如此熟悉? 凝儿忘了么?姝墨声音极轻,这是幽冥鬼界的镇界之宝,凝儿前世...身陨之后...魂魄去往幽冥,该当见过此物。 第55章 师亦凝眸光有些失焦,似是顺着墨儿的话,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是在一片荒芜死寂之地,通往奈何桥的必经之路上,虚空中静静悬浮着一面大如山岳的古镜。 古镜边缘缠绕着无数幽暗符文。 她那时下意识望了一眼,只觉古镜散出的气息浩大,令人敬畏,似是笼罩着整个九幽黄泉,然而再一细观,心底却油然而生一股苍凉之意。 我想起来了...师亦凝眼中的茫然渐渐被疑惑取代,九幽轮回镜在通往奈何桥的路上...可是此宝理当只司轮回之事,沧澜界的天道运行自有其规则法度,为何会受到幽冥之宝的影响? 姝墨静静地听着,待她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坦然,并无任何隐瞒。 此事原因暂不可捉摸,只知晓和仙魔之争有些许关联,至于具体缘由,也许只有等我们将来飞升,去往仙界,站在更高的地方回望,才能真正揭晓。 说到此处,她眼中掠过一抹明亮而坚定的光彩,轻轻握住心爱之人玉手。 我期待着那一日,期待着能与凝儿携手并肩,一同踏入那长生之境,看遍更高处的风景,解开所有谜团,届时再无任何力量能将我们分开... 手背传来的触感温润而略显灼热,师亦凝感受着这份坚定的力量,心头跟着一暖。 然而这暖意刚起,她便想起若盈曾说过的话。 她抬眼看向姝墨,语气里带着求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若盈说...整个沧澜界都被一道可逆转时光的仙术笼罩着...而那道仙术,正是墨儿所为... 提起前世之事,姝墨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垂下眼睑,掩去了眸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握着心爱之人的玉手下意识收紧了些,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带着浓浓的歉疚之意,凝儿...对不起。 这没头没尾的道歉让师亦凝一怔,眼中浮现出一缕困惑,墨儿怎的突然说这样的话? 姝墨的声音有些发涩,每一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前世...我有太多...太多对不起凝儿的地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沉甸甸的悔恨与痛苦,已清晰地传递过来,仿佛光是提起,便已用尽了全部力气。 师亦凝心口一揪,当初忘情丹药效褪去,她恢复记忆,曾听墨儿提起过有关忘情蛊之事,知晓前世有她尚不了解的隐情,正想说些宽慰的话,却见墨儿用另一只手,缓缓摘下了指间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 姝墨指尖微颤,将戒指轻轻放在了心爱之人掌中,缓缓抬头,眸中歉疚未散,却又多了几分似是托付的恳切,如今我灵力全无...有劳凝儿将它打开... 师亦凝望着掌心那枚余温尚存的储物戒,又看了看墨儿眸中那混合着愧疚、期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情绪,心里疑窦丛生。 这储物戒中...究竟藏着什么? 带着满腹疑惑与一丝莫名的心悸,师亦凝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掌心那枚古朴玉戒。 触及戒指内部空间的刹那,像是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时光之门。 她一下怔住。 首先看见的,是一个针脚细密的灵药香囊,正中用金线绣着墨字......这是她初遇墨儿后,第一次去月华宗,想要送出的礼物。 当时墨儿没有收下,香囊被空青拿走了...她以为它早已被丢弃在某个角落,蒙尘腐朽。 香囊旁,静静躺着用海族灵贝串起的手链......这是她第二回去月华宗所带的礼物。 那时候,墨儿虽然将手链收下,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那句比拒绝更让她心凉的话:以后莫再来了,修仙之人,当以道途为重,不该沉溺于旁物。 若非后来系统强制发布任务,或许从那一刻起,她们之间的缘分便已断了... 手链旁边,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也无的淡青色斗篷......这是她耗去半月时间,亲手所缝,第三次去月华宗时,想要送出的礼物。 墨儿没有收下,她带着斗篷失魂落魄离开。 那天夜里下了大雨,斗篷在半途被一个黑衣人抢了去,那时候她心神不属,没能追上对方... 最后是她亲手绘制的一幅画,画卷静静悬浮在戒指空间一角,保存得极好,甚至被细心地施加了防护灵光。 画中所绘之人正是墨儿...这是她第四回去月华宗,带去的礼物。 后来,画卷跟着她一同落入了云泽湖... 除了那串勉强送出的手链,其余师亦凝以为早已遗失或损毁,根本不被在意的礼物,此刻竟一件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枚储物戒里,甚至比她记忆中的模样保存得更好,更细致。 原来,那些石沉大海的心意,那些无疾而终的奔赴,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苦涩与执着...墨儿都知晓,甚至以这样一种沉默的方式,将它们悉数收藏。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 前世的隔阂与委屈,那些爱极生恨的过往,曾经如沉重的枷锁般禁锢着师亦凝的心,纵使今生她和墨儿早已互明心意,可她心底深处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怯懦与迟疑。 而此刻,看着这些被珍藏的旧物,心底的枷锁正在一点点消散。 神念从储物戒中缓缓退出,带着蕴满情意之物落于软榻旁。 望着心爱之人落泪,姝墨心中一揪,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温柔探向如玉的脸颊,指腹轻移,一点点拭去泪痕。 凝儿莫哭...她的声音依旧低哑,蕴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歉疚,若这些...惹了凝儿伤心,便是我的过错... 第47章 师亦凝缓缓抬眸, 泪水虽已模糊视线,但却依然能清晰地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面容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歉疚且温柔地望着她。 为什么... 既然喜欢, 为何当初相赠时,却没有收下,而是冰冷的拒绝... 她明白当中必然存在误会,如今她迫切地想知晓答案。 仿佛心有灵犀,姝墨读懂了那未尽的疑问, 眼中掠过一抹深切的痛色,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用低哑的声音开始解释那段被时光尘封的过往。 那时候...娘以凝儿的性命威胁,逼我发下毒誓,此生不得与玄清宗修士...尤其是凝儿你有任何亲近...我不能、不能害了凝儿... 一番话,每一字都说得极艰难,似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姝墨往心爱之人怀中贴紧了些, 仿佛要从这相贴的体温中汲取力量, 才能继续剖开那些并不美好的过往。 她将脸埋在师亦凝颈窝,轻轻蹭了蹭, 声音闷闷地传来, 凝儿送出那盛满灵药的香囊时,空青就在一旁看着... 她顿了顿,呼吸有些发沉, 我深知这位师妹的秉性,若我当面收下,她转头便会去娘亲那里告状,夸大其词...所以,我只能忍痛拒绝... 师亦凝感受到怀中身躯微微的颤抖, 亦能听出话中暗含的痛楚与不甘,她无声地收紧手臂,给予安抚。 姝墨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些,但声音里的涩意依旧未减,我眼睁睁看着那香囊被空青拿走...看着她朝我投来那种...挑衅又得意的笑容... 话至此处,她那修长的玉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心爱之人衣袖,那一刻,我心里气极了...也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姝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当天夜里...一向最重宗规、克己复礼的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我设法隐匿了身形与气息,悄悄潜入了空青的住所... 她抬起头,望向仙姿玉貌的女子,像是要在心爱之人眼中确认此刻的坦诚是否会被接纳。 师亦凝静静地听着,指尖轻柔地抚过怀中人披散的长发,给予无声的鼓励。 姝墨心中稍定,双手环着她的腰肢,继续道:我想去偷回那个香囊,可当我靠近时...却发现那香囊被空青紧紧攥在手上,连入睡都未曾松开... 她闭了闭眼,似是想挥去那令人不快的画面,也是从那时起,我才彻底明白...这位师妹对凝儿,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 第56章 师亦凝指腹轻抚怀中人微蹙的黛眉,那后来...墨儿是如何拿到的香囊? 姝墨抿了抿唇,坦然直言:我用封灵针封住她的灵力,让她陷入昏睡中,顺利拿到了香囊。 她说得干脆,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当初行动时的冷冽。 她醒来后发现香囊丢了,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我,可惜...她没有证据,加上我在同门心中,一贯光风霁月,没有人相信我会做出这等事,只有娘亲半信半疑...我将自己所有的储物用具尽数打开,任由娘查探,她看到里面确实没有香囊,疑虑才渐渐打消...后来,空青还因诬告同门被娘惩罚了一番。 说完这些,姝墨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面具。 她稍稍倾身,光洁如玉的额头轻轻抵上心爱之人眉眼,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再度开口时,冷冽荡然无存,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凝儿,你看...其实我远不像外界传闻那般光风霁月,完美无瑕...我看到旁人对凝儿存着不该有的心思,我会吃醋,会生气,甚至会...伺机报复...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深藏心底的话,这样的我...凝儿可还喜欢? 师亦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捧住了姝墨的脸,望着那双盛着不安与期待的眼眸,清晰地看到里面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指腹抚过细腻的肌肤,描摹着精致的眉眼。 然后,她微微低头,落下了一个温柔且坚定的吻,轻轻印在心爱之人唇瓣上。 一触即分,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当然喜欢。她轻声地说着,眼中漾开温柔而笃定的笑意,会在意我、会为我吃醋、会想尽办法守护我的墨儿,怎会不喜欢呢... 她将人重新拥入怀中,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无论是什么样的墨儿,只要是你,我便喜欢。 姝墨怔住了。 那声当然喜欢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起层层涟漪。 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轻得像一片花瓣飘落,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珍惜与坚定。 这个吻很短,却在她心尖烙下了滚烫的印记。 所有的不安与忐忑,长久以来深藏的、害怕真实的自己不被凝儿接受的惶惑,都在这一吻与这声回应里,如春日积雪般缓缓消融。 她能清晰地感受凝儿指尖的温度,亦能看到凝儿眼中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笃定,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勉强或审视,只有全然的接纳与怜爱。 原来...她所有的模样,无论是好,还是坏,都能被这样珍重地喜欢着。 鼻尖不时传来凝儿身上独有的清雅冷香,她将脸更深地埋进温暖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被全然接纳、卸下所有防备的猫咪。 肌肤相贴处传来令人心安的暖意,这份无声的相拥与贴近,正是她们彼此心绪最直白的流露... 时间在相拥的静谧中无声流淌,过去许久,姝墨才从那份被全然接纳的悸动中稍稍平复,轻声开口,继续解释着曾经的误会。 凝儿第二次去月华宗,送出那条手链时...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抹光彩,带着纯粹的喜悦,随即又被浓重的阴影覆盖,我心底其实非常喜欢...可是,就在我接过手链,指尖碰到凝儿掌心的刹那,我察觉到了娘亲的踪迹...她隐匿在暗处,正沉默地看着我们... 说到此处,姝墨闭了闭眼,长睫微颤。 她慢慢执起心爱之人玉手,十指紧紧相扣。 师亦凝能感觉到,相扣的那只手,指尖正微微发凉。 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很怕...怕极了娘亲会因此对凝儿出手...她的手段,我比谁都清楚...我那时修为不足,不是娘的对手,没有足够的力量护凝儿周全...我只能压下所有的心动与欢喜,狠下心肠,说出了那番最无情的话... 姝墨重新睁开双眸,望向心爱之人,眸中盛满了自责。 再度开口时,每一字都像从心口碾过。 我只能用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将凝儿一次次推开,推得远远的...让凝儿对我彻底死心...这样,至少在娘眼里,我遵守了誓言,她也就不会伤害凝儿... 这番解释,直白地述说了她当年的心境。 那不是简单的拒绝,而是为保护心爱之人,不得不亲手将对方推开...一步步推向误解与怨恨的深渊...... 那份痛苦,纵使过去许久,依旧清晰如昨。 师亦凝心内恍然。 原来...那些冰冷的拒绝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一份小心翼翼的守护。 她不由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前世今生所有错过的时光,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墨儿待我一番苦心...师亦凝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可叹我当年竟如此愚钝,未能察觉分毫...甚至在多年后,还因墨儿的种种拒绝与疏离,心生怨怼,差点...差点害得墨儿修为尽废...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满是真切的自责,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前世的我那般卑劣... 不是的!姝墨立刻急切地反驳,她捧住心爱之人如玉的面容,目光灼灼,在我心中,凝儿从来都是善良的,前世的种种,皆是因爱而起...我知晓凝儿那时身中魔毒,再加上系统的蛊惑,凝儿的所作所为,并非出自本心,我从未怪过凝儿,凝儿切莫自责... 前世梧桐林的那场冰冷且让人绝望的雨,仿佛又落在了心间。 散魂钟悲鸣时反噬的剧痛、坠崖时的解脱...复杂的心绪如潮水翻腾,最终化作两行滚烫的清泪,顺着师亦凝的脸颊无声滑落。 原来...墨儿竟连我身中魔毒之事...也知晓? 姝墨低低应了一声,抬手用指腹极轻柔地拭去心爱之人脸上温热的泪珠,指尖缓缓停留在那绯红的眼角,一点点摩挲。 在我以江琉月的身份陪伴在凝儿身边时,我曾说过,知晓凝儿前世的一切...知晓凝儿遭受的种种委屈,亦明白凝儿在那系统逼迫下的身不由己...更能感同身受... 第48章 师亦凝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泪水如断线珍珠般,一滴接一滴滚落脸颊。 视线逐渐模糊,却让心底翻涌的情绪更加清晰。 再度听到熟悉的名字, 重生以来的种种经历,一幕幕清晰浮现于脑海。 在深夜里悄然出现,自此缠上她,占有欲极强却又时常无故消失的魂影,那个待她极尽温柔, 却又偏执入骨的恶鬼似是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自当初知晓江琉月就是墨儿的那一刻, 曾经的一些巧合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最为关键的疑惑至今仍旧未能解开。 师亦凝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哭过的微哑,江琉月...是墨儿的另一面,这是多日前,墨儿在天盛朝皇女府亲口告知... 她那柳叶般的秀眉轻轻蹙起, 眸中浮现一丝困惑, 可当初,墨儿为何会以魂体的形态出现在我面前?还有...在我服下忘情丹, 失去记忆前, 我为何...一直看不清墨儿的真容? 姝墨闻言,眸光微微暗了暗,指腹轻移, 将心爱之人脸上未干的泪痕一点点拭净,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解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前世...我为逆转时光, 动用了仙术...术法成功的那一刻,我遭受到了强烈的反噬...神魂因此一分为二... 师亦凝的心猛地一揪,呼吸都随之一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疼。 虽只寥寥数语,并未详述那仙术施展的过程有多么凶险艰难,但她已能感受出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第57章 神魂分裂之痛,为世间之最,古往今来,极少有人能承受而不彻底疯魔...她的墨儿,不仅承受住了,还在那样的破碎与痛楚中,无比坚定地来到了她身边,守护着她... 刚被拭去的泪水再次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知晓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倾身抱住了墨儿,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怜惜,给予无声的安慰。 姝墨指尖无意识地蜷紧,继续道:也正因那反噬,本体暂时失去了过往的大部分记忆...被分出的神魂也受到一定影响,忘记了本体相关之事...可记忆虽失,但我的执念仍在,分出的神魂清楚记得凝儿,最终以江琉月的身份,本能地寻到了凝儿身边...许是逆天改命的缘故,在我本体记忆未恢复前,凝儿一直无法看清魂体的容颜... 师亦凝抱紧了怀中的人儿,竭力想去温暖那段冰冷痛苦的过往。 隔着单薄的衣料,她们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这份无声的相拥与贴近,胜过千言万语。 姝墨回抱住心爱之人,指腹在她背后轻轻摩挲,如玉的脸颊紧接着蹭了蹭纤长的脖颈,陷入过往回忆的她面上难得浮现一丝笑意。 凝儿莫要伤心,若无当初的痛楚,我们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相聚...我很欢喜,能有这个机会向凝儿坦然过往... 她眸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继续道:凝儿第三次去月华宗时,到达的那一刻我并非不知...我那师妹空青正好值守山门,我听见了她对凝儿说的那些话... 姝墨闭了闭眼,那日的场景清晰浮现于脑海。 那些为了亲近凝儿,故作刻薄的言辞,我站在远处的回廊下,听得一清二楚...那时候,我很想冲上前,立刻将她斥退,想将凝儿护在身后...... 姝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染上了浓重的无力感,可是...娘就在我身边...她看似随意地赏着花,实则神识牢牢锁定了我的一举一动...我不能表露出任何对凝儿的偏袒,哪怕是一丝一毫...那样只会害了凝儿... 再度睁眼时,她望着心爱之人,眸中清晰地映出此刻的疼惜与歉疚。 回忆的浪潮似乎更加汹涌,让她呼吸都变得微微急促。 空青知道我在暗处看着,她见我没有反应,愈发变本加厉,言辞也越发露骨...那时我一颗心犹如针扎般刺痛,难受到快要窒息,却偏偏还要在娘面前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说到此处,姝墨话音稍顿,仿佛再度陷入了那一刻的挣扎。 我忍了又忍,终究无法忍受,迈步上前...我能感受到娘亲的视线,如同那冰冷的针,一根又一根扎在我的背上...我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克制,才强迫自己停在几步之外,隐忍不言... 好在,空青看到了我...她终究还是忌惮我的,那些挑衅的话,终是止住了。她的语气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庆幸,可这庆幸转瞬即逝,又被更深沉的遗憾覆盖。 我那时...很想安慰凝儿,很想将凝儿揽入怀中,可我...我不能付诸行动,我若这样做了,娘她很可能会对凝儿出手... 姝墨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在心底暗暗盼着,盼着娘能早些离开,哪怕只给我一瞬的机会也好...可那一愿望,终究落了空...娘她不仅没走,反而上前当着凝儿的面,将我...带回了静心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慢。 彷佛每一字都承载着当年那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受委屈,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要被强行带离的窒息与痛楚。 那种被至亲之人束缚,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无力感,即便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如昨。 师亦凝听着这些话,感同身受。 在她看来,姝掌门对墨儿的约束,像极了前世系统待她...唯一的区别是,姝掌门不会害墨儿,而系统,打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墨儿被姝掌门带走后,我在山门外待了许久,失魂落魄地离开...走到半途,不知从何处跑出了一个黑衣人,将我打算赠给墨儿的斗篷抢了去...墨儿可知,那黑衣人是谁? 是空青...姝墨抿了抿唇,声音略有些艰涩。 那日,我被娘带回静心苑后,她以宗门事务为借口,刻意留了许久,寸步不离,牢牢看住了我...后来,娘终于离开,却是夜色已深,屋外下起了大雨... 窗外此刻阳光正好,可陷入回忆中的姝墨却仿佛能听见那夜呼啸的风雨声。 我确认娘已离开,不会回来后,悄悄去到了山门...我想看一看凝儿是否留下了什么,哪怕是一点痕迹也好...就在我到达那里时,在雨幕中,我瞧见了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那黑影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护宗大阵...那时我便明白,这绝非外敌,而是宗内之人... 我悄悄追了过去,隐匿了所有气息。姝墨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当年在雨夜中潜行。 最后,我发现她去到了师妹空青的住处...我隐匿了身形,留在暗处,看着她从储物戒内拿出了...凝儿亲手绣制的那件斗篷... 姝墨忽然顿住,似是在这一瞬,回到了那日雨夜...那时的她,愤怒到了极点,几乎要冲垮理智...... 她的声音里染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很快又被随之而来,更为强烈的情绪迅速覆盖。 我想立刻冲进去,将斗篷抢回来!可我更担心的是...凝儿是否出了事...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心急如焚地追了出去。 我在快要靠近玄清宗山门的地界看到了凝儿...那一刻,我好想什么都不顾,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凝儿,告诉凝儿我在这里,诉说我对凝儿的心意... 姝墨的声音渐渐变得低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苦涩。 可是...我看到了向凝儿走去的同门...我一直知晓,玄清宗内有娘安插的眼线...两宗关系历来不睦,娘从未放松过对玄清宗的监视...只要我现身,流露出半分对凝儿的在意,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娘耳中,我不能赌...一旦我赌输了,便是彻底害了凝儿... 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抹单薄的身影在雨中缓步前行,望着凝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心如刀绞,却什么也做不了,那份近在咫尺,本可给予温暖却只能袖手旁观的痛苦,远比任何直接的伤害更让她备受折磨... 回到月华宗后,我设法避开了所有人,潜入空青的屋子...那时她已入睡,两只手牢牢攥着斗篷一角,生怕被人抢了去...我故技重施,像当初夺回香囊一样,封住她的灵力,顺利拿回了凝儿亲手缝制的斗篷... 说到最后,姝墨话中满是珍视之意,似是寻回了世间至宝。 师亦凝抱紧了她,心底动容的同时,跟着浮现一丝担忧。 这一次,空青可有怀疑墨儿? 第49章 紧紧相贴的怀抱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姝墨侧过脸, 轻轻蹭了蹭师亦凝的肩窝,空青当然怀疑,而且十分笃定就是我, 之后明里暗里,试探过好几回... 她唇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不过这一次,她并未再向娘告状,只因她自己也清楚, 是她理亏在先, 行事龌龊...她若真敢告状, 我自然也有办法,让她再受一次更重的惩戒。 师亦凝听着,想起那夜的狼狈,心中感慨,不由轻声道:那天夜里, 她出现得十分突然...若非我当时心神不属, 那斗篷也不会轻易被她抢了去...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心爱之人, 继续道:不过她这么做, 倒也并非全是坏处...若非她横插一手,将斗篷抢走,也许...这件礼物永远也无法交到墨儿手里... 姝墨面上浮现一丝笑意, 凝儿说的是...从结果来看,空青倒算是间接帮了我的忙... 承认了这点后,她的笑意随即敛去,语气转冷,不过, 这不能掩盖她的过错与险恶用心,若非那日我碰巧撞见了她,知晓来龙去脉,就真被她得逞了... 第58章 师亦凝默然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空青在三宗论道后,可是受了罚? 姝墨闻言,眸光微凝,深望了她一眼,才缓声回应,论道期间,她用那样的手段,想要强迫凝儿,我自然不可能放过她,回宗后,我以她心术不正、在论道中蓄意加害同道为由,将她罚入了思悔崖,凝儿问起她...莫非是心疼了? 话语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师亦凝听出了其中暗含的醋意,嗔怪地瞥她一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墨儿想哪里去了?我怎会心疼她?我可没有忘记,当初第四次去月华宗,就是她将我推落了云泽湖。 提起往事,姝墨眸中翻滚的醋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愧疚与后怕。 她反握住心爱之人玉手,指尖微凉。 再度开口时,声音中带上了压抑的痛楚,那一天...娘交给了我许多紧急的宗门事务,等我察觉不对,匆忙赶去时,已晚了一步...我没能阻止空青的恶行... 她闭了闭眼,压下万般心绪,复又睁开,继续道:跳下云泽湖后,我将凝儿救了出来...湖水冰冷刺骨,那一刻,我抱着昏迷的凝儿,我好想...好想就这样带凝儿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凝儿分毫... 可是...娘亲随后赶来了,负手立在远处,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担心她对凝儿出手,只能装作冷漠地离开... 最后几句,姝墨说得极艰难,每一字都浸满了当年的无力与自责。 师亦凝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深藏的痛苦。 她不再让墨儿继续说下去,主动倾身,吻了吻她的唇角。 这些事,都过去了。 她望着怀中人,语调清晰而平和,我已释怀,墨儿也切莫再自责... 落下的温柔一吻,如同投入心湖的暖石,漾开的涟漪温柔地抚平了姝墨心底翻涌的负面情绪。 那些沉重的前尘旧事带来的阴霾,被此刻相拥的温暖一点点驱散,整个人越发依恋地蜷进心爱之人怀中,脸颊贴着温热的颈窝,亲昵地来回蹭着,垂下的青丝随之拂过女子如玉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平日里对待外人的清冷孤高,此刻半点也无,只剩下不加掩饰的眷恋。 师亦凝的衣衫在这番蹭动下,微微散乱,露出一小片白皙细腻的锁骨。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让那一片肌肤悄然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连带着她的眼尾也晕开一抹动人的绯红。 墨儿别闹... 她气息微乱,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姝墨闻声抬眸,明知故问:凝儿...不喜欢我这样么? 话语中似是暗含一丝得逞般的笑意与诱哄。 师亦凝被她这般直白地问着,目光下意识地闪躲,偏过头去,耳根绯色渐浓,声音细若蚊蚋,喜欢... 姝墨得寸进尺,唇瓣几乎要贴上她愈发滚烫的耳尖,既然喜欢...凝儿为何不看着我说? 师亦凝被她问得心跳如擂鼓,贝齿无意识地轻咬唇瓣,指尖也在身侧微微蜷起,泄露了内心的羞窘。 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心底那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意,让她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将她看透的含笑眼眸。 这幅含羞带怯,欲语还休的模样,落在姝墨眼中,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撩人心弦。 那微咬的唇瓣,泛着水光的眸子,还有绯红的眼尾耳根,无一不在勾动她的心神。 凝儿不愿看我,我便一直看着凝儿... 说话间,一双含情的眸光缓缓流连过心爱之人眉眼、鼻梁...最后定格在泛着诱人光泽的唇瓣上。 师亦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羞意混合着某种熟悉的悸动,在心底飞快蔓延。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墨儿就是故意的... 这一眼,毫无威慑力,反而因着眸中的水色与面上的红霞,平添了万千风韵。 姝墨低声一笑,眼看快要将人惹恼,她终于不再逗弄,却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摩挲着怀中人微烫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带着无尽情意。 凝儿说的是...我就是故意的...她坦然承认,面上笑意未散,却又多了几分认真,因为这样的凝儿...让我移不开眼... 她的指尖缓缓下移,轻轻托起心爱之人下颔,两人的呼吸在咫尺间交融。 凝儿...姝墨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眸光渐深,告诉我,你真的...真的喜欢我这样待你么? 不是之前的戏谑试探,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想确认,这份亲昵与占有,是否当真被凝儿全心接纳。 师亦凝被她那认真而深邃的目光锁住,心跳漏了半拍。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的心意,难道墨儿还不明白么? 一番话,虽未直接回应,却让姝墨心底犹如抹了蜜一般,泛起喜滋滋的甜。 她倾身上前,耳根处骤然传来一阵细密而温热的啃咬感。 不重,却带着清晰的触感与湿意,让师亦凝整个人轻轻一颤,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墨儿... 话音未落,天地便毫无征兆地一阵旋转。 她只觉腰间一紧,后背随即陷入柔软如云的锦榻上,微凉的缎面贴着她发烫的肌肤,而那个始作俑者,已倾身覆上,将她牢牢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与身影之下。 墨儿...唔... 师亦凝下意识地轻唤,还想说什么,可微启的唇瓣却被一片温软炽热毫无征兆地堵住。 那不是浅尝辄止的轻吻。 落下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与热度,精准地覆了上来,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惊讶与羞怯,尽数吞没。 起初只是紧密的贴合,随即,那温软的灵舌便带着试探与不容置疑的意味,轻撬齿关,与她纠缠在一处。 唔... 更深的呜咽被堵在相交的唇齿间。 师亦凝脑海一片空白,鼻尖萦绕着墨儿清冽又强势的气息,原本只是微散的衣襟,在这番动作间被蹭得愈发凌乱。 这番前所未有的亲密与失控,让师亦凝心底那股原本就汹涌的羞意,瞬间飙升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她下意识伸手想拢住散开的衣襟,皓腕却被一只玉手轻轻扣住,按在了榻上。 十指交缠,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滚烫的温度与急促的心跳。 这一吻,带着说不尽的情愫,以及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 漫长而深入的吻持续了许久,几乎要攫取师亦凝的所有理智,就在她意识迷蒙之际,扣住她皓腕的玉手开始不安分地探向腰间,试图解开她早已松散不堪的衣襟系带。 意图明确的举动让师亦凝意识清明了一丝,重获自由的皓腕微动,暗暗施法,将那正欲作乱的玉手轻轻缚住。 动作骤然受阻,姝墨带着被打断的委屈与控诉,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凝儿这是做什么? 微刺的痛感混合着未褪的酥麻,让师亦凝又是一颤。 她别开眼,不敢去看那双过于灼人的眼眸。 现在...还不是时候,太玄道境构筑的空间只能维持半月,墨儿的伤虽然恢复大半,但灵力全无,眼下不该...耽溺情爱之事。 姝墨闻言,低声一笑,温热的唇瓣贴上师亦凝早已红透的耳尖。 凝儿此言差矣...情爱之事并不会耽误修炼,莫忘了世间有那双修之道... 第59章 第50章 师亦凝偏过滚烫的脸颊, 贝齿无意识地轻咬,在那愈发嫣红的唇瓣上留下浅浅的齿痕。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窘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玄清宗...素来以清修为主,宗内并无任何双修法门,我、我不会这些... 姝墨含笑低头,吻了吻心爱之人轻颤的眼睫,我可以慢慢教凝儿... 师亦凝忍不住抬眼, 带着几分嗔怪与探究, 轻声反问:玄清宗没有双修之法, 月华宗难道就有么?还是说...... 姝墨生怕她误会,立刻解释:前世,我清剿魔修途中,曾误入一座上古大能遗府,得了一门适用于女子之间双修的秘法, 那时我拿到那枚玉简, 就想起了凝儿...到如今,我已将秘法内容熟记于心...凝儿若愿意, 我现在就将秘法相告...... 话中带着若有似无的暗示, 师亦凝继续咬唇,轻轻推了推身上的人,现在不行... 姝墨抱紧她不放, 为何不行? 师亦凝气息有些不稳,墨儿...你、你冷静些...这太玄道境内,不止有我和你,若盈、若念两位前辈也在...无论如何,在这里都不合适... 话至此处, 她顿了顿,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再度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几乎难以听清,若是...若是被两位前辈感应到...... 话未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足够清晰...她们此刻的亲密,甚至可能更进一步的亲密,很可能被人知晓,哪怕只是无意的感知。 怀抱的力度微松,姝墨眸中翻涌的情潮稍稍退却,被一层更深邃的思量取代。 纵使她心底对凝儿有着快要满溢的占有欲,渴望彻底地拥有,但她同样不愿她们之间最私密的情事被人得知,哪怕只是无意地窥探到分毫... 凝儿的美好只会属于她一人,她绝不容许旁人瞧见... 眼看心爱之人就在触手可及的怀抱里,却怎么也吃不到,望着那血色欲滴的耳尖,姝墨报复似的轻咬了一下,一触即离。 唔...师亦凝浑身一颤,酥麻之感刹那涌上心头,一瞬想要更多。 身上忽然一轻,笼罩着她的清冽气息骤然退去。 抬眸一望,只见那前一秒还与她紧密相贴,几乎要化身为狼的人,此刻已缓缓起身,退到了榻边一角。 师亦凝怔怔望着姝墨,心底那股被撩拨起来却无处安放的悸动,混合着残留的羞意,最终化作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恼。 过去片刻,她撑着软榻缓缓坐起身,仔细理了理散乱不堪的衣襟。 姝墨端坐于榻边,侧脸凝望着她,窗外照进的暖光勾勒出她清绝的侧颜,长睫如蝶翼微垂,在眼下投入一小片淡影,观其姿态,依旧从容不迫、光风霁月,气质清冷如高山雪莲。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心性高洁、不沾凡俗情欲的仙子。 谁又能想到,这般清冷绝尘的外表下,内里却藏着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这收放自如、瞬息变幻的模样,带来惊心动魄的反差,让师亦凝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以为先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密只是自己一场荒唐的梦境。 姝墨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般的狡黠。 师亦凝咬了咬唇,面带羞意瞪了心爱之人一眼。 然后,像是要逃离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她迅速手脚并用地从柔软的云榻上翻身下来,足尖点地,立刻就要往外走。 脚步还未迈出,如云的衣袖便被人从身后轻轻攥住。 凝儿要去哪里? 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师亦凝脚步顿住,转身望着被轻轻攥住的衣袖,眸光进一步落在那纤长玉指之上,在玄色布料映衬下,衬得愈发白皙如玉。 见她不作回应,那玉手往前又攥紧了些,两道衣袖纠缠在一处,竟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师亦凝压下心底莫名的悸动,缓缓抬头,对上心爱之人满含控诉的眸光,心内一滞,立刻轻声解释:我去外头看看,太玄道境内灵气充裕,或许会生长着一些可辅助修炼的珍稀灵草,若能寻到,也好让墨儿早日恢复修为。 她说的是正事,也是真心所想,只是那微微加快的语速,还是泄露了心底的一丝不自在。 身后传来衣衫轻响,不多时,姝墨跟着下了榻。 她没有松开攥着衣袖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向前一步,站到了师亦凝身侧,与她并肩。 我和凝儿一起。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师亦凝依旧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无比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她们本该如此,无论去何处,都要携手共行。 四目相对,师亦凝清晰感受到了那清亮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情意,心底最后那点气恼与羞窘悄然散去。 她没有试图抽回衣袖,只轻轻点了点头,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皓腕忽然被握住,如玉的指尖一点点嵌入她的指缝,紧接着十指缓缓相扣,一股默契与温情悄无声息在她们之间流淌...... 推开竹舍门的刹那,师亦凝迎着温暖和煦的阳光,双眸微眯,目光四扫,一眼望见了远处溪畔的那株桃树。 正值花开时节,满树粉云如霞,落英缤纷,树下正静静坐着两道身影。 若念一袭白衣,素净如雪;若盈一袭红衣,明艳似火。 两人相依而坐,默然无言。 似是察觉到竹舍这边的动静,那袭红衣动了动。 若盈转过头,眸光落在了师亦凝身上。 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上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最终化为坚定,缓缓起身。 若念跟着站起,姐妹两人并肩朝着竹舍缓步走来。 及至近前,若盈复杂的目光在师亦凝面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她身侧面容平静的姝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师亦凝深施一礼。 师道友,我为我以前的所作所为向您道歉,无论道友想怎样处置我,我都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她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认真,褪去了曾经的乖张与狠厉。 师亦凝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曾将她视为祭品、手段狠厉的魔女,记忆中的那些惊险与痛苦犹在眼前,可此刻看着对方眼中那份真切的悔意,以及她身边那位气质温婉的若念前辈,心中最后一点芥蒂正在悄然消散。 她知晓若盈那些偏执疯狂的行径,追根溯源,只是为复活姐姐。 如今,她心心念念的姐姐已然复生,完好无损地站在她身边,那份让她堕入黑暗的执念已彻底消散。 她从祭仪中醒来,最虚弱茫然的时候,是若念前辈温柔地喂她灵药,给予她最初的照料与安抚。 仇恨的种子,早已在这些时日里,不知不觉消散。 师亦凝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只要前辈从今往后,不再为恶,不再行那伤天害理之事,那么过往的种种恩怨,便就此一笔勾销。 若盈闻言,猛地抬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我曾那么对你,将你当作祭品,险些害你性命不保,你...你当真不恨我? 师亦凝唇角泛起一抹极淡而又释然的笑意,曾经...确实有恨,但如今恨意已然全消。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若盈浑身一震。 她看着师亦凝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知她所言非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羞愧交织着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再次深施一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承诺:师道友,我欠你一条命...此恩此德,若盈铭记于心,日后但有所求,无论何事,只要不违天道本心,我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话音方落,若念跟着开口:阿盈所为,皆因我而起,这份承诺,我与阿盈同当。 恩怨彻底化解,气氛顿时轻松许多。 师亦凝记挂着正事,也不多客套,直言道:身在太玄道境内的时间有限,我与墨儿还需去寻觅一些可辅助修炼的珍稀灵草,助她早日恢复修为,先行告辞。 若盈闻言,下意识道:我与姐姐左右也无旁事,不如一同寻找。 她看了姐姐一眼,得到若念温柔的颔首肯定,继续开口:若我们有所收获,定会第一时间交给师道友。 第60章 这提议合情合理,也显出了她们的诚意。 师亦凝略一思忖,望向姝墨。 清冷的声音随即自耳畔响起。 太玄道境空间不算小,依我看无需一同行动,不如分开,我和凝儿一起,两位前辈一起,各去一方向,如此一来,可事半功倍。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和凝儿会有更多的独处时间...... 第51章 这番提议虽别有用意, 但听着合情合理,很快便得到一致认同,寻找灵药的行动就此在太玄道境这片生机盎然的天地间悄然展开。 半盏茶后, 师亦凝与姝墨来到了一片灵气浓郁的古林。 正值艳阳高照,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苍翠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不多时,师亦凝在一株千年古木下,发现了一丛正散发着氤氲灵光的灵芝。 她加快步伐上前, 仔细辨认一番, 眸中掠过一抹欣喜。 墨儿你看, 这是千年份的天灵芝,品相极佳,是炼制延寿丹的主材料,外界难得一见,虽然我们目前寿元尚足, 但此物对宗内诸位前辈而言, 却是难得的珍品。 话音方落,她小心翼翼蹲下身, 用灵力化出一把玉铲, 开始专心采摘。 越是珍贵之物,越容易损毁,因此师亦凝行动间, 十分小心。 姝墨目光柔和,含笑望着心爱之人,余光瞥见灵芝旁开着一簇七彩灵花,跟着蹲下,灵巧地摘取了几朵颜色最鲜亮、形态最完整的花朵。 紧接着眼眸微垂, 神情专注地将摘下的灵花轻轻缠绕、编织,不过片刻,一个精巧别致的七彩花环便在她掌心成型。 恰在此时,师亦凝将几株天灵芝摘下,刚一起身,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觉发间微微一沉。 姝墨将刚编好的花环轻轻戴在了她发间,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极致温柔。 师亦凝微微一怔,抬眼望向近在咫尺之人。 视线相对的刹那,她清晰望见了墨儿眸中流露的,毫不掩饰的情意。 那双正为她调整花环位置的玉手,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的鬓发与耳廓时,带起了一阵细微的战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林间的鸟鸣与风声都悄然远去,唯有两人交织的呼吸,与那花环上七彩灵花散发出的、混合着彼此气息的幽香在无声流淌。 凝儿...是否喜欢?姝墨轻声询问,如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心爱之人略有些泛红的眼尾。 师亦凝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尖灵光微闪,在身前凌空凝聚出一面清澈水镜。 镜中清晰映出了她的模样。 青丝如瀑,垂落肩侧,发间那顶七彩花环衬得她原本清丽的容颜更添几分灵动之气,似是九天之上,不慎坠入凡尘的仙子,仙姿玉貌,灼灼其华。 过去须臾,水镜散去。 师亦凝望着姝墨温柔含笑的眸光,心底霎时被一股暖意充盈。 她连连点头,声音带上了一丝娇憨,当然喜欢,只要是墨儿所赠,我都喜欢。 阳光透过枝叶落于相视而立的两人周身,在地面倒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 半个时辰后,携手同行的两人走出古林,慢慢靠近一座悬崖。 彼时,山风猎猎,吹得衣袂飞扬,师亦凝的目光很快被悬崖边一株在风中摇曳的奇特灵植吸引。 只见其通体如玉,枝叶剔透,顶端结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浓郁灵气的青色果实。 这是仙玉果,而且是万年份的!师亦凝眸光大绽,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激动,此物极其罕见,是固本培元、温养神魂的圣品,对墨儿你恢复修为及根基大有裨益! 她说着,便要上前采摘。 仙玉果生长在悬崖外缘一块突出的岩石缝隙中,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需凌空踏出几步方能摘到。 凝儿,等等! 手腕猛地被人握住,姝墨拦在了她身前,望向那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悬崖,眸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这悬崖深不可测,下方形势不明,凝儿莫去... 师亦凝回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划,带着安抚的意味,墨儿放心,我的灵力已彻底恢复,御空之术娴熟,只是摘取一枚果实而已,不会有事的。 不行。姝墨的回答简短而坚决,握着她的手丝毫未松,甚至将人往后带离了崖边一步,太危险了,灵果虽好,却不及凝儿安危的万分之一,我们再去别处寻找便是。 前世,凝儿便是自崖边坠落,今生,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再踏足险境。 师亦凝明白她是关心则乱,心中既暖又无奈。 她转过身,双手轻轻捧住姝墨如玉的脸颊,望进那双隐含不安与后怕的眼眸,声音极轻,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我知晓墨儿担心我,但墨儿也该相信我的实力...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姝墨微蹙的眉心,继续道: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这仙玉果对墨儿至关重要,可遇而不可求,错过这次,也许再难寻到...我答应墨儿,一定会万分小心,摘到便立刻回来,绝不逗留。 师亦凝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毫无保留的承诺。 姝墨望着她,紧绷的心弦在那温柔注视与轻言软语中,一点点松动。 面对这样的凝儿,她着实狠不下心拒绝...她更明白,凝儿的温言软语之下,是早已决定的心意,无法改变...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缓缓松开了手,好...凝儿一定要答应我,若发现有何不对,立刻回来,不可逞强。 我答应墨儿。师亦凝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容,快速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随即转身,灵力微运,足尖轻点,朝悬崖外缘那株仙玉果飘然飞去。 山风拂起她的发丝,发间的七彩花环在阳光照耀下灵光流转。 她的动作轻盈而敏捷,眼看指尖就要触及那枚青色果实,异变陡生! 仙玉果旁的岩石阴影处,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窜出,直直扑向师亦凝怀中。 一束防御灵光顷刻撑起,师亦凝抓准最后的时机,将仙玉果采摘到手,身形一转,顷刻避开黑影,飞离崖边。 黑影扑了个空,登时落地。 趁此时机,师亦凝看清了其身形,竟是一只通体黑色的小狐狸,看着颇为眼熟。 黑影出现的刹那,姝墨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颗心像是被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完全忘记了自身如今灵力全无,也忘记了那万丈深渊就在不远处。 所有的冷静自持在心爱之人可能遭遇的危险面前,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察觉墨儿的举动,师亦凝飞快靠近,迅速将人抱起,一同飞向远方。 双足骤然悬空,落入熟悉怀抱的刹那,姝墨一颗心悄然落定,纤长玉指紧紧攥着心爱之人如云的衣袖,在心底暗暗发誓,日后绝不再让凝儿涉险。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小狐狸追了过来。 若只一人面对危险,师亦凝会止步,直面敌人,展开斗法,就此分出胜负。 可她并非一人,她要保护墨儿。 她能感应出小狐狸的实力很强,至少不弱于她,她不能冒险,不能让墨儿受到任何伤害。 这一瞬,师亦凝当机立断,向两位前辈传音,请求援助。 彼时,若盈正在采摘一株千年份的复灵花,收到传音的刹那,立刻和姐姐若念一同动身,赶往传音之地。 姐姐,师道友她们有危险,想不到这方天地竟然有高阶妖兽存在! 我们再快些,墨道友如今灵力全无,凝儿一人怕是难以抵挡,千万不能让她们出事! 凌空飞遁的姐妹两人各施秘法,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前行,约莫十息后,望见了师亦凝的身影。 那是... 若盈一瞬认出了小狐狸的来历,银牙暗咬,是狐莺!她竟然闯入了这方天地,莫非是魔主出手,将她送了进来? 第61章 话音方落,她立刻动手,一缕红芒乍现,顷刻化作利刃,斩向紧追不舍的小狐狸。 危机来临,狐莺被迫止住身形,凝聚妖力对抗,同时口吐人言。 若盈?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你竟然会帮着道修对付我!你就不怕魔主降罪么? 回应她的是一道更为强大的攻击。 若盈望着黑狐,眸光冰冷,早在魔主对我和姐姐出手时,我就不再属于魔域,而是魔域之敌!狐莺,我也劝你早日悬崖勒马,为魔主卖命,不值得! 小狐狸挡下攻击,扬声喝道:你有什么资格劝我?你如今能这样对我说话,不过是因那祭仪成功,你姐姐复活了而已,若非如此,你怕是比我还要疯魔! 师亦凝眼看援手到来,抱着怀中人缓缓落于空地,指尖连掐法诀,一道防御大阵顷刻构筑而成。 听到若盈道出追踪她的小狐狸来历,她已然明白,这位正是当初将她掳去魔域的妖修。 她不知对方是如何闯入的太玄道境,却十分清楚,狐莺出现在此,代表着魔主也可能在这方天地现身。 杀死狐莺不能改变什么,当务之急,是弄清此女究竟是怎样进入的太玄道境。 如此想着,她立刻传音两位前辈,稍后设法联手,活捉狐莺。 识海内接连传来回应。 师亦凝挥袖取出一根金光闪闪的绳索,迅速念动法诀,绳索顷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处正同若盈若念展开斗法的黑狐。 此宝名唤缚灵索,是她自玄清宗藏宝阁得来,一旦被缚住,一身力量顷刻便会被禁锢在身躯之内,再无法动手。 然而这件宝物有一明显的弊端,那就是缚敌前,无法彻底锁定目标,很容易被逃脱,因此她需要两位前辈相助,帮她拖住狐莺。 若念若盈配合默契十足,联手施展禁锁天地之法,将黑狐身形定住了一瞬。 师亦凝趁此时机,控制缚灵索迅速上前,顷刻间将小狐狸缠成了一只大粽子。 被缚住身形的刹那,狐莺妖力骤失,自高空坠落。 师亦凝并不想杀她,施法凝聚一朵云团,将她接住,带至防御大阵外。 小狐狸挣扎不过,认命地趴在了云团上。 师亦凝走出防御大阵,望着耷拉着脑袋的黑狐,声音淡漠,你是如何进入的太玄道境? 狐莺有气无力道:你不杀我,就是为了套我的话? 师亦凝并未否认,你若要这么说,也对... 狐莺嘴角一撇,那我为何要回答,说了不就没命了么。 师亦凝眸光冷淡,如今你没有选择。 狐莺盯着她看了片刻,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你将我抱起来,我心情好了就回答,不然就现在这样,我死也不会说,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闻得此言,师亦凝柳眉微蹙。 狐莺被缚灵索缚住,她可以肯定这只狐狸逃不出束缚,既如此,满足她的要求似乎并无不可。 就在她蹲下身子,想要将小狐狸抱到怀中时,一道清冽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嗓音自身侧响起。 凝儿,且慢! 姝墨走出阵法,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师亦凝动作一顿,不解地抬眸望向心爱之人,墨儿? 姝墨眸光冷冽如霜,落在那看似无害的小狐狸身上,语气笃定,她明显不怀好意,凝儿莫要受她蒙骗。 师亦凝以为她担心这小狐狸暴起伤人,轻声解释道:师尊曾言,一旦被这缚灵索缚住,除非实力已达此界巅峰的那几位前辈,否则均无法逃脱,她纵使真有什么不轨之心,也绝无可能成功,伤不到我。 姝墨唇角微抿,并未松开握着师亦凝的手,反而将人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目光锐利地锁住那只小狐狸,我所说的不怀好意,并非是指她要逃,或是要暴起伤人,而是她对凝儿抱有别样的心思... 第52章 方才那一瞬, 姝墨清晰捕捉到了小狐狸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芒...那是一种藏着隐秘占有欲的觊觎...... 这样的眼神,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要刻入骨髓。 她的同门师妹空青, 每次望向凝儿时,均会流露出类似的目光... 岐山派那位天赋卓绝的赵茗芳,在三宗论道时,也曾明晃晃表露出对凝儿的亲近... 还有天盛朝那位强势的六皇女盛欢,看似磊落坦荡, 然而望向凝儿时, 那份超越常理的关注与温柔之下, 何尝不暗含着一丝志在必得? 这些目光,曾让她警惕,更让她心底那股深藏的占有欲一次次被勾起。 如今,她好不容易拨开云雾,与凝儿心意相通, 又怎会容许再多一道这样的目光, 试图接近、甚至迷惑凝儿... 听到姝墨那带着不悦与笃定的话语,师亦凝先是愣了愣, 随即恍然。 她想起自己刚被狐莺掳去魔域时, 对方确实曾说过一些意味不明、带着暧昧的话语。 当时她并未在意,只觉这是妖修对敌人惯常的戏弄与掌控手段。 如今狐莺变回小狐狸原形,又被缚灵索所困, 显得弱小可怜,她一时间未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不等她开口,那被缚灵索捆得结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脑袋的小狐狸,已冷冷地转眸,望向她身旁的墨儿。 那双乌溜溜的眼眸, 此刻竟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全然没了方才的柔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狐莺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据我所知...墨仙子与凝儿,既非缔结了同心契的道侣,也非同出一门的师姐妹...既然如此,墨仙子又有什么资格,来干涉凝儿的选择与意愿? 闻得此言,师亦凝面色一沉,立刻出声呵斥,狐莺!不得对墨儿无礼! 话语中满是不容置疑的维护。 她可以理解狐莺被魔主所控,曾经的所做所为事出有因,但这绝不代表她能容忍这小狐狸对墨儿出言不逊。 呵... 狐莺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声一笑,目光在师亦凝与姝墨之间转了转,带着一种洞悉般的嘲讽,凝儿这般着急地维护她...莫非是忘了,墨仙子从前是如何待你的? 她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师亦凝的神色,慢悠悠地继续:那些冷眼相对,那些拒之千里的态度,那些让凝儿伤心失落、甚至陷入险境的过往...凝儿难道全都忘了?还是说,凝儿想自欺欺人,当做从未发生过? 师亦凝柳眉紧蹙,心底对狐莺这番挑拨离间的言辞升起反感,声音一下冷了不少,从前,我与墨儿之间存在着许多误会,到如今,这些误会已然解开。 是么? 狐莺意味不明地拖长了语调,那双狐狸眼中闪过一抹幽暗的光芒,误会...果真已全然解开了么?我看...未必! 她话锋一转,前些时日,得魔主相助,我侥幸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她刻意放缓语速,目光紧紧锁住师亦凝,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凝儿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不想知道...在你前世身陨之后,你心心念念的墨仙子,这位月华宗的少宗主,是如何对待玄清宗的?那可是凝儿自幼成长的宗门,凝儿为之付出了许多,宗内有凝儿在意的师门长辈,凝儿不想知道她们的结局么? 此话一出,霎时如平地惊雷,在师亦凝耳旁响起,她心底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清冷绝尘之人,只见墨儿唇角紧抿,眸色深沉如夜,并未立刻反驳或解释。 狐莺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得逞般的、冰冷的笑意。 看吧...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针,墨仙子这不是...依然有事瞒着凝儿么?连如此重要的事情都不曾坦诚相告...这又算哪门子的解开误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刺骨的寒意自周身浮现。 师亦凝望着沉默不言的姝墨,又看向语出惊人的狐莺,心绪骤然纷乱如麻。 第62章 墨儿她...当真隐瞒了如此重要之事么? 听狐莺话中之意,墨儿在她身陨之后对玄清宗动手了? 不...不会的,墨儿没有理由这么做...... 可是...墨儿为何不反驳? 就在师亦凝思绪乱成一团,无数疑问与不安翻滚上涌之际,姝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艰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凝儿...此事复杂,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等我们回去后,我会与你详细解释... 她试图伸手去触碰心爱之人衣袖,如玉的指尖微微颤抖。 解释? 狐莺嗤笑出声,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恶意,何必等回去?现在说个明白,不是更好?还是说......墨仙子怕了?怕凝儿知道真相后,会恨你?会离你而去? 她那双狐狸眼中暗芒闪烁不息,语速加快,字字如刀,既然墨仙子不想说,不敢说...那就由我来替你说! 狐莺刻意拉长了语调,气氛愈发令人窒息。 前世,凝儿你身陨之后...这位墨仙子施法攻入了玄清宗山门! 师亦凝瞳孔骤缩。 狐莺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凝儿的师尊秦芜掌门,还有那些师妹们...皆在她的剑下受伤!她虽未取她们性命,但宗门被攻破,任墨仙子来去自如,这份羞辱于玄清宗众修而言,怕是比死更甚! 狐莺看着师亦凝瞬间苍白下去的面色,继续残忍地揭露真相。 自那之后,凝儿自幼长大的兮归峰,便被这位墨仙子一人强行霸占!原本住在峰上的师妹们,全都被她无情地驱赶至其余山峰,后来,她更是将整个兮归峰列为禁地,立下严令,不允旁人踏入半步!秦芜掌门受伤后,面对宗门变故,怎么也无法接受,拒绝同门为她疗伤,更不服丹药,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狐莺的话,每一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师亦凝心上。 她不可置信地、僵硬地转过头,望向身旁清冷绝尘之人。 墨儿... 师亦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破碎的颤音,她说的...可都是真的?你...你当真攻入玄清宗?打伤了师尊和师妹们? 她想着,只要墨儿否认,哪怕没有解释,她也会相信,将这一切归结为狐莺对墨儿的诬赖,可是...墨儿点头了...... 她清晰地望见了她眼中翻涌着的痛苦和挣扎。 姝墨没有否认,只是艰难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一微小的动作,却让师亦凝承受了沉重一击。 姝墨缓缓伸手,想要像往常那样抱住她,给予安抚,凝儿,我... 别碰我! 师亦凝猛地后退几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看着姝墨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玉手,又看向对方眸中快要溢出来的痛楚,只觉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瞬,自心底深处腾起的失望、被欺瞒的愤怒,以及更深层的,无法理清的悲伤交织在一起,让她只想逃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疏离,墨儿...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罢,师亦凝转身便要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唉~等等! 狐莺见她要走,立刻出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着诱惑的乖顺,凝儿,不要把我独自丢在这里,她们不会放过我的...关于前世的事,我知道的可不少呢...姝墨对你隐瞒,不肯说...我可不会哦~你难道不想知道更多的情况吗? 闻得此言,师亦凝离去的步伐猛地顿住。 她的双肩因心绪波动微微起伏。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相信这只满腹算计、挑拨离间的狐狸。 可...那些刚刚被揭露的,给她带来强烈冲击的事实,以及墨儿的承认,让她心底对真相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 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师亦凝迅速转身,衣袖一挥,一股柔和灵力刹那卷起地上那只被缚得结实的小狐狸,将它稳稳带入怀中,紧接着足下灵力迸发,化作一道流光,迅速飞离此地。 姝墨僵立在防御大阵外,目光死死追随着心爱之人远去的身影,面色苍白如纸,心如刀绞。 不多时,若盈与若念姐妹飞身而至,落在不远处。 方才的局面,她们已然看清,若盈性子急,当即蹙起眉头,直言不讳地询问:前世那忘情蛊之事,还有墨道友你攻打玄清宗的内情,难道...没有一并告诉师道友? 姝墨缓缓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惊,唇角牵起了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来到这太玄道境后,我只与凝儿解释过昔日在月华宗,那四次相遇的前因后果...至于忘情蛊,我只提了一句,未详细言明...包括其余的事,都尚未来得及告诉凝儿... 若盈闻言,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那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像个木头桩子似的!赶紧去追人啊! 她伸手指着师亦凝离去的方向,语气焦灼:狐莺那死丫头对师道友的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那都快明晃晃写在脸上了!你去晚了,师道友可真要被她抢走了! 第53章 若盈的话, 如一锤重击,狠狠敲在姝墨心底。 她当然知晓,狐莺对凝儿的觊觎何曾掩饰过... 此刻, 凝儿刚得知那般残酷的真相,心绪大乱,正是最彷徨无助的时候。 狐莺巧舌如簧,又握有凝儿所不知的前世秘密作为诱饵...她会如何对凝儿说?又会怎样...趁虚而入?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某个她无法触及的角落, 狐莺正用那软糯无辜的声音, 一点点瓦解凝儿对她残存的信任, 用那些半真半假的秘密,让凝儿愈发远离她... 仅是设想,便让她心如刀绞,若成了事实...不!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姝墨立刻就想动身,追上那道消失在眼前的身影, 将一切都解释清楚, 将凝儿重新夺回自己身边! 可是...冰冷的现实打破了她的妄想。 丹田处传来一阵刺痛,提醒着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如今的她, 灵力尽失, 与凡人无异... 纵使她心急如焚,可没有灵力的支撑,她连最基础的御风术都无法施展, 又如何能在这广袤的天地间,追上已经远去的凝儿? 这种有心无力的巨大落差,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让她痛苦。 姝墨面色惨白如纸,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绝望与不甘。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轻轻拂过她身侧。 若念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困境与焦灼, 并未多言,只是抬手一挥袖,一道流光霎时自她腕间飞出,在空中迅速放大,化作一艘通体莹白的玉舟,稳稳悬停在姝墨面前。 墨道友。若念的声音平和而清晰,似是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带你过去。 话音方落,那莹白玉舟微微倾斜,一道柔和的牵引之力顷刻传来,将面色如纸的姝墨轻轻带至玉舟之上。 若盈也紧随其后跃了上来,开口道歉:墨道友,方才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如今身无灵力,先前那番话,你莫要在意。 姝墨勉强稳定心神,道了声无事,转而向若念道谢。 站稳了。 若念低语一句,指尖灵光一闪。 玉舟霎时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迅疾而平稳的流光,划破长空,朝师亦凝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空疾驰,罡风肆虐,好在玉舟自带防御,将一切阻碍尽数挡在了外面,舟内十分平稳。 若盈站在舟首,眺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群山,黛眉微蹙,师道友方才是向东南方位前行,竹舍并不在那个方向...墨道友可知,凝儿可能会去何处?这太玄道境说小不小,盲目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姝墨强压下心头翻滚不息的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凝儿会去哪里? 如今凝儿并不想看到她,所以应该会寻一个安静的,不会被轻易找到的地方... 她眼下身无灵力,想要感应到凝儿的去向,无异于...不,还有一个办法......她以江琉月的魂体形态,陪伴在凝儿身边时,曾悄悄在两人之间建立了一道能感应彼此存在的魂契! 那道魂契,在她神魂归位,恢复前世记忆后,因为过于微弱且被更为强大的灵力所覆盖的缘故,几乎被她忽略。 第63章 但此刻,这道基于纯粹魂力凝结的感应,反而可能成为寻到凝儿唯一的希望! 念及至此,姝墨立刻闭上双眸,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细细感受,捕捉着那缕飘渺如丝,却始终未曾断开的羁绊...... 若盈眼看姝墨没有回应,并未因此生气,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她想到了关键之处。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玉舟在云层中飞速穿行,山川河流,万般景象均是一划而过。 某一刻,姝墨长睫微动,迅速睁开灿若星辰的眼眸,抬手指向前方某处被云雾半掩的山峦,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继续往前大约五百里...凝儿就在那里...在一座山洞中! 魂契传来的方位与气息虽然有些模糊,却无比真实地指向那座山洞...凝儿果然找了一个隐蔽之处躲藏了起来...不愿见她...... 若念闻言,指尖法诀瞬息变幻,莹白玉舟方向微调,速度再提三分,破开云雾,朝着姝墨所指方位疾驰而去... 师亦凝离开后,抱着被缚灵索捆得结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脑袋的小狐狸一路御风疾行,直至寻到位于半山腰、被藤蔓遮掩了大半入口的洞府,才闪身而入。 洞府内光线昏暗,仅有些许天光从缝隙透入。 空气微凉,充斥着泥土与青苔混合的气息。 师亦凝将小狐狸放在一旁,紧接着施了一道清洁术,笼罩整座山洞,过后在一块青石上坐下,背靠冰凉的石壁,缓缓闭上双眸。 刺骨的冷意慢慢将她脑海中那些最初得知真相时的震惊与愤怒吹散了些许。 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前世...是她先对不起墨儿。 是她被魔毒侵蚀,被系统蛊惑,心生怨怼,在梧桐林动用散魂钟,差点害得墨儿修为尽废...... 虽然后来墨儿亲口说过,知晓她身不由己,并不恨她...可墨儿的娘亲,月华宗那位强势而护短的掌门姝容却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墨儿攻伐玄清宗,会不会和姝容有关?是她下的令,因此墨儿纵使不愿,也只能无奈执行。 前世她和这位掌门并无什么交集,可今生,她曾在坊市被对方所掳,服下忘情丹...究其缘由,是因前世墨儿待她始终疏离,而今生,却大不一样。 她清楚姝容视墨儿为宗门未来,得知爱女险些因她而道途尽毁后,多半会疯狂报复...可是前世,她那时已陨落,坠下万丈悬崖的她大概是尸骨无存,姝容纵使想报复她,也已来不及...或许正因如此,她将心底的愤怒宣泄到了玄清宗... 墨儿她夹在其中,一边是险些害了她的自己,一边是强势逼人的母亲与宗门责任,做出后一种选择似乎也在情理之内...... 这个念头让师亦凝呼吸一滞,一颗心猛地一揪。 她缓缓睁开眼眸,看向石台上那团看似乖巧无害的小狐狸,眼神不再有之前的动摇与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视的冷漠。 狐莺。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且告诉我,前世我身死道消后,月华宗的姝容掌门,都有哪些动向? 听到问话,小狐狸眼珠子灵活地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姝容掌门自然是继续将月华宗发扬光大,最后稳居三宗之首。 别的呢? 凝儿该知晓,她是姝墨娘亲,梧桐林之事,她自然是要为女儿讨回公道,不过么,下令的是姝容,可执行的却是姝墨,这一点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凝儿这么问,可是心软了? 师亦凝垂下眼眸,我相信墨儿,她定有苦衷。 狐莺盯着她看了看,凝儿明知她曾攻伐玄清宗,竟然还为她开脱? 前世,是我对不起墨儿在先...若一定要论对错,宗门之祸是因我而起... 哼,凝儿还真是心善,梧桐林的事我也知道详细经过,在我看来,凝儿前世为姝墨付出那么多,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因爱生恨再正常不过,而且凝儿也为此付出了生命代价,你们之间又无别的仇恨,她们如此迁怒凝儿的宗门,难道不可恨么? 师亦凝柳眉紧蹙,出声制止,别说了! 狐莺并未听话,继续道:凝儿不让我说,我偏要说,前世除了梧桐林之事,凝儿对姝墨那么好...换做是我,面对一个曾痴心追求,待我百般好之人的陨落,纵使她最后试图伤害我,我也会心生不忍,根本舍不得伤害和她有关的一切人或物,可姝墨呢?她直接攻入了凝儿的宗门,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狠手辣,说明凝儿在她心底没有半分位置,这样的人,凝儿为何还要喜欢? 师亦凝撇了小狐狸一眼,你不是墨儿,又怎知墨儿没有苦衷? 狐莺乌溜溜的眼眸一瞪,她能有什么苦衷?天之娇女,一生顺风顺水,受道门众修敬仰,还得凝儿这般痴情相待,要我说天底下的好事,全让她占尽了! 眼看师亦凝不为所动,她话音一转,软和了语气,凝儿...你看,我被这绳索绑着,怪可怜的,你就大发慈悲,解开这灵宝束缚,好不好~ 师亦凝毫不犹豫拒绝,解开缚灵索,你肯定会跑。 狐莺立刻撒娇,怎么会呢?能待在凝儿身边,我求之不得~凝儿看我现在被捆成个粽子,只有脑袋能动,真的很难受唉...凝儿实在不放心,解开一半束缚也行,至少能让我稍微动一动,我发誓,不会跑~ 第54章 师亦凝犹豫片刻, 素手微抬,指尖泛起微弱灵光,凌空勾勒出一道法诀, 轻轻点向缠绕在狐莺身上的缚灵索。 下一瞬,落于小狐狸周身的束缚明显减弱了一些。 虽未完全解开,但已足够让被缚者拥有基本的活动能力。 狐莺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变化,身子轻轻一扭,那条蓬松油亮的大尾巴便率先挣脱了束缚。 她那乌溜溜的眼珠狡黠地转了转, 并未趁机逃跑或攻击, 而是四肢并用, 轻盈一跃,精准无误地跳进了仙姿玉貌的女子怀中。 师亦凝被毛茸茸、暖烘烘的团子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小狐狸甚至还用脑袋在她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谢谢凝儿~凝儿待我真好~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与撒娇,让师亦凝身形一顿。 怀中的触感温热柔软, 若是寻常女子, 或许早已被这毛茸茸的可爱生灵软化心防。 师亦凝却是柳眉微蹙,眼底没有半分被萌化的暖意, 反而掠过一抹清晰的不悦与疏离。 她缓缓伸手, 精准地捏住了小狐狸后颈那块柔软的皮毛,稍一用力,便将这团试图赖在她怀里的毛球拎了起来, 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稍远一些的平整石面上。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留恋。 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比之前更显淡漠,我松开束缚, 不是让你这般胡闹,借机亲近的。 她顿了顿,话语中带上了一抹警告的意味,你若不能安静下来,好好说话,那么...我不介意让你继续被捆着。 凝儿~ 小狐狸被拎开后似乎有些委屈,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双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蓬松的尾巴跟着耷拉下来,试图再次用软糯的声线和可怜的模样让眼前之人心软。 然而,师亦凝丝毫不为所动,神情甚至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她瞥了小狐狸一眼,眸光淡漠,仿佛能猜到对方所有的小心思。 撒娇对我没用,我是不会因此心软的。 她说得干脆利落,像是要彻底斩断小狐狸不切实际的幻想,话语清晰且坚定。 我有喜欢之人,心有所属,你的那些心思...还是早点收起来为好。 听到这番带着冷酷之意的拒绝,小狐狸仰起的脑袋像是被无形的重物一点点压着,慢慢地、彻底耷拉了下来。 蓬松的尾巴无力地垂落在石面上,乌溜溜的眼眸中,那层刻意伪装的水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混合着挫败、不解,甚至有一抹隐隐委屈的复杂情绪。 整只狐一下变得有气无力。 从前,她年幼时,常常躲在角落,听着族中长辈们带着慵懒又得意的语调传授心得:只要咱们狐族想,施展出天生的魅惑手段,这天底下就没有勾不到手的人... 第64章 可如今,面对着眼前这个清冷淡漠,如高山雪莲的女子,那些长辈们信誓旦旦的真理,似乎...全都失效了。 凝儿她...是个例外。 一个让她所有的精心伪装、刻意靠近、软语撒娇都显得苍白无力的例外。 她真的不明白,那个姝墨...到底哪里好了? 冷冰冰的,整天板着一张脸,像谁都欠她灵石似的,除了修为高些,容貌......嗯,勉强算得上是顶尖,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有什么趣?哪有自己这般灵动活泼,懂得讨人欢心? 狐莺一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自我怀疑中。 师亦凝将小狐狸这番失落尽收眼底,心内并未生出任何波澜。 从立场而论,狐莺算是她的敌人。 她不再理会小狐狸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直接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还未回答,魔主究竟是如何将你送入这太玄道境的? 狐莺闻言,有气无力地趴在石面上,蔫蔫道:我...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魔主只施了一道秘法,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来到这方天地了... 师亦凝撇了她一眼,仅是如此?这和你当初说的知晓真相可不一样。 狐莺依旧耷拉着脑袋,来之前,魔主突然召见我,交给了我一个任务...她说会施展秘法,将我送入凝儿你所在的空间,然后...让我设法分开你和姝墨...... 师亦凝眸光微凝,她为何要这么做? 魔主为何会干涉她和墨儿之事?甚至为此不惜耗费力量将这小狐狸送进来... 狐莺抬眸看了她一眼,话语中满是困惑,我当时也大着胆子问过魔主...魔主她倒是回应了...可魔主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 师亦凝追问:她当时具体说了什么?你复述一遍。 狐莺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番,断断续续道:她说...姝墨前世施展的那个逆转时光的仙术,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动用了...还说什么...说你们已历三世情缘?还有...她还说如果她败了,就会消散在天地间...但如果她成功了,就会慢慢取代沧澜界的天道?她说会彻底掌握一界... 狐莺一脸茫然地说完,师亦凝听在耳中,心内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墨儿曾说过,魔主是沧澜界天道受九幽轮回镜影响,产生的一缕恶念化身,想不到对方竟会产生取代天道的想法。 从某种意义而言,魔主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如今她这么做,若放在修士身上,便是化身反噬本体... 都说天道有识,那么沧澜界天道知晓此事么? 还有...为什么魔主要设法分开她和墨儿,是她们在一起,会干涉到她的计划,还是别有缘故? 种种疑惑自心底浮现,正当师亦凝思绪一片混乱,几乎难以维系表面平静之际,山洞外,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山洞入口。 垂落的藤蔓被人从外轻轻拨开,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逆着天光,缓缓走了进来。 是墨儿。 双眸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师亦凝清晰看到了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不安。 姝墨的唇色有些苍白,似乎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却都哽在喉头。 一个满心愧疚,不知如何开口;一个思绪纷乱如麻,一时间谁都没有出声。 山洞外,若盈和若念一起隐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将洞内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那股火气噌的一下冒了出来。 真是急死个人了!有话就说,有误会就解,这般干瞪着眼算怎么回事!她在心底暗骂,她最看不惯这种磨磨唧唧、互相折磨的场面。 心念一动,她抬手便朝着洞口那道玄色身影隔空轻轻一推! 刹那间,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巧劲,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涌向姝墨后背。 若盈本意只是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推姝墨一把,让她主动上前,打破僵持的氛围,可她一时心急,却忘了此刻的姝墨灵力尽失,与凡人无异... 猝不及防之下,姝墨只觉后背一股大力袭来,根本无从抵挡,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数步,眼看重心已失,就要朝着冰冷坚硬的地面狠狠摔去... 墨儿! 一声焦急的呼唤传至耳畔,这一瞬,行动快过思维,看到心爱之人即将摔倒的师亦凝几乎是凭借着身体最本能的反应,足下灵力迸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残影,在姝墨身体即将触地的前一刻,将她稳稳接住,拥入了怀中。 她将人抱得极紧,双手甚至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她低下头,看向怀中人依旧有些苍白的容颜。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所有的沉默、隔阂,所有未出口的言语与解释,似乎都在这个出于本能的温暖怀抱中,渐渐化解。 师亦凝嗅着那令人心安的气息,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懊悔。 墨儿...我为先前之事向你道歉...我知晓墨儿定然有苦衷,我不该那般任性,一听到狐莺的话,就乱了方寸,独自跑来这里... 她能想象,以墨儿如今的状态,这一路寻来,该有多么艰难。 姝墨被她这般温柔地拥抱着,听着那字字恳切的道歉,酸涩与暖意同时涌上了心头。 她轻轻抬手,覆上心爱之人依旧停留在自己脸颊的玉指,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 凝儿无需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有主动向凝儿道明后来发生的所有事...... 她们相拥着,额头轻轻相抵,原有的误解与隔阂在这坦诚的言语与亲密的触碰中,彻底消融。 被师亦凝放在不远处石台上的狐莺,此刻正静静蹲坐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流淌在相拥的两人间,浓得化不开的默契,狐莺心底最后的一丝不甘逐渐散去。 她知晓,自己再没有任何机会了。 凝儿的心,早已被那个人,用某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方式,牢牢地占据...无论她如何撒娇卖萌,都无法撼动分毫。 意识到这一点,狐莺虽失落,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妖族寿元漫长,从小到大,这算是她第一次见证真正的情... 她忽然有些期盼,盼着凝儿和姝墨能携手走向万物众生向往的长生之途...可是眼下有魔主阻拦,她们...能成功么? 第55章 眼看两人紧紧相拥, 误会消除,一直隐在洞外树梢上的若盈从枝头轻盈跃下,显出身形, 稳稳落地。 她理了理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红衣袖摆,面上难得露出一抹赧然之色。 咳...那个...墨道友... 她的声音微有些不自在,但语气诚恳,先前我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 她走上前几步, 靠近山洞入口, 目光坦然地望向姝墨。 我就是看你们俩一个闷着不说, 一个僵着不问,在旁边干着急...所以才想着推你一把,好让你主动些,上前去把话说开... 她挠了挠头,显出几分懊恼。 可我一时心急, 下手没个轻重, 又忘了你如今没有灵力护体,这才差点害你摔倒...实在对不住...... 姝墨闻言, 轻轻松开与心爱之人的怀抱, 却仍握着她一只手,转身望向若盈,朝她微微摇头, 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一抹极淡的温和。 前辈本是好意,一心为了我与凝儿,何须道歉? 说到此处,她话音稍顿, 重新望向心爱之人,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温柔尽显,而且前辈此举,也确实帮了我和凝儿... 若非若盈那神来一手,让她踉跄跌倒,凝儿又怎会那般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将她紧紧抱住... 对她而言,那个拥抱,打破的不仅是她身体的平衡,更是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因误会而生的隔阂。 师亦凝听到这话,想起方才自己那全然出自本能的反应,耳尖逐渐染上一抹绯红,抿唇笑了笑,算是默认,并未多言。 将心结说开后,山洞内原本略有些压抑凝滞的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若盈见她们确实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那点不自在跟着消散无踪,目光随即落在了石台上那只正蔫蔫趴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狐狸身上,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第65章 这只小狐狸,两位道友打算如何处置?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抹冰冷的杀意:她先前意图不轨,挑拨离间,如今又知晓了我们不少事情...可要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石台上,原本正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小狐狸听到这句话,浑身绒毛瞬间根根炸起。 狐莺下意识地想逃,想反抗,可身上那缚灵索虽然松了些许,却依旧牢牢禁锢着她的妖力,让她连最基本的护体妖气都无法调动,更别提逃跑了。 最终,她只能认命般,颓然地趴伏在冰冷的石面上,将脑袋深深埋进两只前爪之间,蓬松的大尾巴也紧紧蜷缩起来,整个身体微微颤抖,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 山洞内刚缓和不久的气氛,因着这突如其来的生死之问,再度微微凝滞。 师亦凝目光落在那瑟瑟发抖的小狐狸身上,静静看了片刻,斟酌道:狐莺对我说,是魔主将她送入这太玄道境,并命她设法分开我与墨儿...从这一点看,她虽是执行者,心怀不轨,但究其根源,是听命行事,受魔主驱使,虽有罪,但罪不致死。 山洞外,一直静立旁观的若念始终保持着那份洞察秋毫的沉静,敏锐地捕捉到了师亦凝话语中的关键信息,素来温和的眸光微微凝起,带着一缕深思,望向小狐狸,轻声开口询问:魔主为何要特意命你分开师道友与墨道友二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山洞内。 若盈闻言,眸中露出一抹好奇,显然,这个问题也勾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狐莺听到自己罪不致死时,原本心底还有些庆幸,眼下见焦点又回到自己身上,而且是最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顿时有些慌乱。 她下意识地看向师亦凝,仿佛寻求某种庇护或是确认,急声道:之前我已经向凝儿说过...我复述了魔主当时对我说的话,可...可那话我真的听太不明白...也无法详细解释...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姝墨忽然抬眸,目光直直朝她望来,寒意尽显。 凝儿...不是你该唤的。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小狐狸瑟缩的身形,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你与凝儿,非亲非故,亦非同道挚友,依礼,唤一声道友即可。 这并非简单的称呼问题,而是一种明确的身份界定。 她在提醒狐莺,凝儿是她珍视之人,这般亲昵的称呼,除了凝儿的师门长辈外,只能属于她。 狐莺将脑袋垂得更低,低声应是,声音细若蚊蚋。 师亦凝感受着交握的掌心传来的微微加重的力道,心底明白那力道里蕴含的不仅仅是墨儿不加掩饰的占有欲,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防范。 她以指腹轻轻摩挲那如玉的手背,带去无声的安抚。 墨儿,狐莺告诉我,魔主提及我们已历三世情缘,还说...那逆转时光的仙术,墨儿并非第一次动用...墨儿可知这是真是假? 问出这一问题时,师亦凝一颗心高高悬起,目光紧紧锁着心爱之人一双美眸,不愿错过其中任何一抹细微变化。 姝墨眸光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并未回避这一疑问。 魔主说得确实不错,凝儿只知我们皆是重生而来,却不知我们已重生了两次... 什么?! 此话一出,不仅是师亦凝,就连山洞外的若念若盈皆面露震惊之色,原本趴在地上的小狐狸,更是直起身子,竖着耳朵听那即将展开的秘辛。 若盈惊得猛地往前踏了半步,面上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重生两次?!我和姐姐都没有相关记忆,魔主以前也从未透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有些变调。 若念虽未惊呼,但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此刻也骤然紧缩,指节微微泛白。 重生两次...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活在第三次重生的世界里? 师亦凝怔怔望着姝墨,她明白墨儿绝不会骗她,可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颠覆一切的信息,仍让她心神俱震,久久无法回神,只下意识地将墨儿的手握得更紧。 在一片死寂般的震惊中,姝墨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魔主是天道受九幽轮回镜影响,产生的一缕恶念化身,这一点凝儿和若念前辈都已知晓。 若念点头确认:不错,我复生后,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这一真相。 她的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平静,但眼底深处依旧有些许波澜。 师亦凝勉强从巨大的心神冲击中回神,跟着缓缓点头。 姝墨望向心爱之人,凝儿是否有过这样一段记忆...生活在一个科技世界,因先天顽疾,疾病缠身,十余年光阴匆匆而过,在人生最后一月,发现了一本和我有关的书籍... 师亦凝怔怔点头,这是......是我穿书前的那一世...墨儿竟然知晓? 姝墨抬手,抚上她如玉的容颜,柔声解释:其实那段记忆,并不是真的,所谓穿书一说,更是从未存在...凝儿从始至终,一直在沧澜界,从未离开过。 什么...? 那段记忆...是魔主施法强加给凝儿的... 可...那本书... 那书是魔主按照她自身的想法杜撰,包括系统,皆是出自她之手,她的目的,是让你我反目成仇。 魔主为何要这么做? 她想取代真正的沧澜界天道,要做到此事,必须先削弱天道气运...... 山洞外,若念逐渐反应了过来,跟着补充:天道气运虽和万物众生相关,但却是以人族为主,尤其是年轻一代天赋绝佳且心性纯粹之辈,均身具大气运,沧澜界中,年轻一辈,正是以墨道友和师道友天赋最佳,若不能除掉你们,那么魔主取代天道这一目的永远不可能达成。 师亦凝柳眉紧蹙,不...还有许多地方说不通,以魔主的实力,在我实力尚弱时,将我除掉该是轻而易举,为何要费这么大周折?还有......那个系统,前世它一直在想方设法让我追求墨儿,若魔主目的是让我和墨儿反目成仇,那么她为何要让系统这么做? 逐渐从震惊中回神的若盈适时开口:师道友此言差矣,前世魔主设计让师道友和墨道友反目成仇的目的已然达成,师道友坠崖前,不是曾用散魂钟,重伤墨道友么?那时候的你们,说句反目成仇也不为过。 话至此处,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连忙补救,等等,我不是有意揭开你们的伤心事,我知晓里面肯定存在着误会,对不住,我的意思是... 师亦凝微微侧首,望向那一袭红衣身影,唇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盈前辈的意思,我与墨儿都明白的...您无需为此道歉。 先前是她未反应过来,其实仔细一想,系统大部分时候虽让她追求墨儿,但偶尔也会流露出对墨儿的少许恶意,看似是为她打抱不平,实际用意已有些明显,是她当局者迷...... 如今,还剩下一个疑点,那就是魔主为何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来对付她? 洞内一时静极,师亦凝默然垂首,指尖无意识地收拢,陷入更深一层的思绪迷雾。 那魔主既有通天之能,为何不直接出手抹杀,反而要耗费心力创造一个系统,编织一场跨越三世的离间之局? 她相信这绝非多此一举,背后必有更深的,足以令那恶念化身都不得不遵循或忌惮的...规则。 尚未理清头绪,姝墨的声音已再度响起,徐徐揭晓真相。 身负大气运者,命轨与天地相牵,或多或少会受天道庇护,时机未至,因果未全,她无法直接对我们动用杀招......然而若我与凝儿互相猜忌,乃至反目成仇,彼此为敌,那便是你我自身的选择与业果,天道...不会为此出手干预。 话至此处,她略微一顿,目光掠过心爱之人恍然又苍白的脸颊,压下心底不忍,继续道:也正因此,她才需假借外物,精心构筑出一个系统,那系统看似相助凝儿,实则一步步引导,一次次在恰当时机在凝儿心中埋下猜忌与怨怼的种子,诱使我们成敌... 师亦凝心神有一瞬的恍惚,再度抬眸时,目中罕见的露出些许茫然之色。 第66章 我...我穿书的记忆,是魔主施法虚构...那么,在第一世,在这一切未曾扭曲的最初...我究竟是怎样的? 不是书中寥寥数章的描写,不是被系统定义的角色,而是真正的、活生生的她,在第一世时,该是什么样的性格...... 姝墨缓缓抬手,带着暖意的指腹轻轻落在师亦凝微蹙的眉间,一点点将之抚平。 等将来,凝儿修至渡劫飞升之境,神魂圆满,足以摆脱逆转时光之术带来的负面影响时,所有被尘封、被干扰的记忆,皆会完整想起,在此之前,有关第一世的一切,纵使我详细说与凝儿听,对凝儿而言也如同隔着一层云雾,很难真正触及那时的心境。 如此说着,她话音稍顿,指尖停留在心爱之人绯红的眼尾,细细摩挲,当然,若凝儿现在就想知道,我会将一切毫无保留的告知。 师亦凝望着那温柔尽显的眸光,沉默片刻,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墨儿,我要自己想起来...她眼中茫然渐褪,我相信会有那一天...... 第56章 夜幕降临, 师亦凝与姝墨踏着星辉,一同回到了熟悉的竹舍内。 晚风穿林而过,带起沙沙轻响, 舍内,一盏烛火晕开暖黄的光。 前世,梧桐林之事后...娘给我种下了忘情蛊。 姝墨回忆着过往的一切,眸中不可避□□露出一抹痛苦。 我醒来时,忘了许多事, 记忆模糊一片, 凝儿的身影依旧时常出现在脑海中, 我知凝儿是我心中挚爱,却想不起凝儿是谁...来自何方...... 听着这番陈述,师亦凝掩在袖中的玉指悄然攥紧。 耳畔继续传来略显沙哑的声音,那时,娘告诉我, 凝儿之所以遭难, 是受玄清宗逼迫所致,我心绪混乱, 记忆残缺, 当真信了娘的话,她说要攻入玄清宗为你讨回公道,我便那样做了... 姝墨闭了闭眼, 稍稍掩去眸中痛苦之意,继续道:抵达玄清宗时,我其实已察觉不对,我从玄清宗修士口中得知那是凝儿的宗门...我有些犹豫,可那时我看她们提起凝儿, 均是神情复杂,更有面露愧疚者,我便断定她们做了对不起凝儿的事,如此也恰好符合娘亲所说... 后来,我攻入玄清宗,闯入兮归峰,看到凝儿曾经留在那里的旧物...那一瞬,尘封的记忆,有关凝儿的一切...逐一浮现在脑海...我知晓自己犯了大错,想要赎罪,可...忘情蛊仍在,娘得知我的意图后,催动蛊虫,这一次,我虽及时抵抗,却依旧忘了一些事...... 师亦凝伸出修长玉指,轻轻覆在心爱之人手背上,带去无声的安抚。 她知晓,存在于她们之间的误会早已解开,此刻的她对墨儿只有心疼,再无任何怨怼之心。 过去片刻,她自储物戒内取出了万年份的仙玉果。 刹那间,纯净且浓郁的灵气遍布整座屋舍。 她将果子递到姝墨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墨儿先将这仙玉果服下,此果是固本培元、温养神魂的圣品,又是万年份,世间罕见,服下它后,也许墨儿的修为能就此恢复。 姝墨没有推辞,她明白自己如今身无灵力,一旦遇到危险,只会成为累赘,凝儿待她的好,她全都记在心底。 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心爱之人手背。 仙玉果入手温凉,她将果子缓缓送至唇边,轻咬了一口。 一股清甜的汁液刹那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带着浓郁的生机顺着喉间滑下。 因是心爱之人所赠,姝墨吃得极慢,长睫微颤,投下小片阴影。 偶有莹润的汁液沾染她的唇角,留下一抹细微的水光。 师亦凝含笑望着这一幕,随着仙玉果一点点被吞吃入腹,她能感受到墨儿的修为境界正在稳步恢复。 从练气到筑基...再到金丹、元婴、化神...最终稳稳停在大乘初期。 待最后一点果肉咽下,感受着周身充盈的灵力,姝墨面上浮现一缕笑意,抬眸时,正好对上师亦凝望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情意尽显。 很甜。姝墨声音极柔,话中似是别有意味,并非单指果甜。 师亦凝心有所觉,面上泛起一层薄红。 恭喜墨儿,修为恢复。 话音方落,整个人便被揽入怀中,还要多谢凝儿,若非凝儿冒险采摘仙玉果,也许要过许久,我才能恢复修为... 师亦凝嗅着鼻尖传来的熟悉冷香,面上笑意盈盈,眼眸微阖,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竹舍外,若盈拎着小狐狸,和姐姐若念一起坐在篝火旁。 夜色渐深,她抬眸望着星空,发出一声轻叹,记得师道友曾说过,这方天地最多可维持半月,如今已过去三日,还剩十二天,我们就要重回沧澜界,面对前所未有的危险... 若念望向妹妹,魔主虽强,但并非无敌,只要齐心协力,相信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听着这番安慰,若盈洒然一笑,姐姐说得是。 她眸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的小狐狸身上。 师道友早已将缚灵索撤去,你怎的还一直是原形状态?你不会告诉我,无法化形了? 狐莺抬眸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道:是,你猜对了...我是被魔主施法送来的,受秘法所限,暂时无法变成人。 若盈扑哧一笑,想不到你身上还有这种限制?我真是想不通,你连人形都变不出,先前怎么有自信勾引师道友的? 狐莺不满反驳,狐狸原形难道不好看么? 若盈轻呵一声,好看是好看,但终究非人,顶多当只宠物。 若念望着狐莺,眸光幽幽,狐道友,你既已在魔主相助下恢复前世记忆,应当知晓,再过十年左右,人族和妖族会有一场大战,倒不知你对此有何想法? 狐莺撇了撇嘴,还能有何想法?妖族又不是我做主,真要我做主,我能跑到魔域么? 若盈跟着询问:若将来大战果真开启,你这小狐狸会选择站在哪一方? 狐莺沉默了片刻,哪一方都不站,妖族中虽有我的族人,不过当初我因族内争斗,成了落败的一方,被赶了出来,所以我不会站在妖族那边...但是我也不会站在人族一方,我虽不喜欢那些同族,却还不至于要其性命... 若念继续道:据我所知,如今妖族是以狼族为首。 狐莺点了点头,不错,狼族野心极大,尤其是那狼王...一直有统一沧澜界的野心...其实从某种程度而言,妖族也是魔主的敌人...尤其是狼族,若能让它们和魔主相斗,也不失为一种消耗敌人实力的法子... 若盈哼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将魔主当成敌人了? 狐莺趴下身子,蓬松的尾巴来回甩着,我向你们透露了这么多事,回去后,魔主不可能放过我的。 若念安慰了一句:师道友说过,离开这方天地,会随机出现在沧澜界任意一地,到时候你只要不出现在魔域,小命还是可以保住的。 狐莺双眸一亮,真的么? 若盈冷哼,当然是真的,姐姐从来不撒谎! ...... 竹舍内,师亦凝依偎在姝墨怀中,好奇问起一事,记得当初三宗论道,墨儿与我一样是金丹圆满境,后来再见,已然修为大涨,和前世并不一样,是不是墨儿前世施展逆转时光之术时,留下了什么后手? 凝儿猜得不错。姝墨抱着她,指腹轻移,摩挲着如玉的肌肤。 我知晓逆转时光后,必然存在诸多变数,若无足够的实力,重回过去根本不足以改变什么,所以施法前,我将大半修为封印在了一枚古玉内,设法化入梧桐林,逆转时光之后,我恢复前世记忆,去往梧桐林,将古玉唤出,由此得到了前世封印的大半修为。 原来如此...师亦凝心中恍然。 还有一事,当初在极寒冰域,我们遭遇雪崩,混乱间坠落温泉,却出现在兮归峰...墨儿可知为何兮归峰和极寒冰域相连? 第67章 这本是玄清宗之事,按理来说,将来回去后问师尊最好,可她想到墨儿前世曾占据过兮归峰,也许能从墨儿这里得知答案。 姝墨抱着怀中人,亲昵地蹭了蹭师亦凝纤长的脖颈,那是前世,我施法所布...逆转时光时,我将之保留了下来。 墨儿为何...要这么做? 传闻中,极寒冰域有能使人复生的神物...我信以为真,那时我霸占了整座兮归峰,为了方便往来两处地域,设法构筑了一道空间传送阵。 神物一说,我也曾有所闻,不过这应该并非真实存在。 凝儿所言甚是,实际上,世间一切复生之法,能成功均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逝者魂魄未去往冥界...若念前辈能通过血祭复生,便是因魂魄一直滞留此界的缘故......前世,凝儿陨落后,我曾不止一次动用过招魂之法,慢慢得知了结果...... 姝墨知晓,除非成仙得道,否则不可能闯入冥界,后来她开始探索各方奇险之地,只为多得机缘,早日提升修为... 凝儿,等离开这方天地,回到沧澜界,打败敌人,我们就结为道侣,好不好? 师亦凝心尖微微一颤,下意识抬头,对上墨儿望来,温柔尽显的眸光,里面正映着她自己的模样。 喜悦在心底迅速蔓延开来,然而现实的阻碍却让她眉宇间悄然浮现一抹顾虑。 姝掌门那边... 凝儿放心,娘不会再干预我的事。姝墨郑重做出了承诺,自从恢复前世记忆那一刻起,娘已无法再迫我做任何事。 姝容针对师亦凝,皆因她是玄清宗修士...若没有这层身份,其实她很乐意看到她们在一起。 姝墨清楚两宗恩怨,等将来斩除敌患,征求凝儿的意见后,她会设法化解此事...... 这一回答虽未有解释,却已给了师亦凝最大的安心。 对了,天盛朝那边... 姝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指尖轻轻抚过心爱之人颊边散落的一缕发丝,安抚道:以我们如今的实力,天盛朝已不足为虑,那位女帝是个聪明人,我相信她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时至如今,她们已非任人摆布,命运飘摇的棋子,而是慢慢成为执棋人,拥有足以破局的力量... 第57章 姝墨双手环在师亦凝腰间, 怀抱紧密,彼此的体温透过衣物相互传递。 凝儿,只要我们齐心协力, 世间便再无任何人,任何事能阻碍我们...待一切平息,你可愿与我结下同心契? 同心契约,只有道侣间可施展,这声询问, 一如先前, 带着些许忐忑。 师亦凝依偎在她怀中, 暖意与悸动交织,悄然漫上心尖,她轻轻点头,喉间溢出低若蚊呐,却清晰可闻的声音, 愿意... 简单的两字回应, 落在姝墨耳中,犹如天籁。 凝儿能不能...能不能再说一遍... 话语中带着一抹近乎执拗的渴求。 师亦凝下意识抬眸, 对上一双炽热的目光, 心底羞意更浓,连带着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并未躲闪,唇瓣轻启, 声音虽轻,却坚定十足,我愿意...愿意和墨儿结下同心契,成为彼此唯一的道侣。 话音方落,整个人骤然被抱紧。 姝墨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师亦凝小巧的耳廓, 引得她轻轻一颤。 凝儿...姝墨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比起方才略显低沉,带着若有似无的蛊惑。 如今我境界已恢复,凝儿可愿与我尝试双修之法?届时灵台交感,气息互哺,或可共同提升修为... 双修二字入耳,师亦凝身躯微微一僵。 方才应下道侣之约的羞意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又被这更为直白的要求击中,一时间心跳如擂鼓,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目光慌乱地瞥向竹舍外无边的夜色,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这方天地不止我们两人... 虽知若念若盈前辈皆是守礼之人,狐莺亦不在近处,可...这般私密之事,光是提起,便让她羞怯难当... 姝墨望着心爱之人这般模样,轻声一笑,笑容中似是含有无尽的宠溺与了然。 她并未多言,只扬袖朝着竹舍四周轻轻一挥。 刹那间,一层无形禁制无声无息扩展开来,将整座竹舍笼罩在内。 自此刻开始,外界的一切声音,目光,乃至神识探查,均被彻底隔绝。 施法过后,姝墨重新贴近心爱之人,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师亦凝滚烫的脸颊,这样,就不会有人瞧见了... 最后一层顾虑彻底打消。 师亦凝抬眼,望着周边灵光流转的禁制,有些无措地咬了一下唇。 贝齿陷入柔软的唇瓣,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面上血色欲滴,眸中水光潋滟,羞意与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期待交织,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唇上蓦地一热。 并非若有似无地轻触,更非安抚般的浅啄,而是真真切切的吻。 起初带有一抹轻柔的试探,见她没有抗拒,力道微微加重,很快转变成厮磨,一点点撬开她的齿关... 随着时间渐长,腰间系带被那修长玉指慢慢解开... 师亦凝下意识想捉住那作乱的玉手,皓腕却被反被人握住,压在榻间。 墨儿,你...唔... 未出口的话语尽被堵在喉间。 衣衫一件件散落,然而罪魁祸首身上却依旧整齐如初。 师亦凝心底浮现一抹委屈,关键时刻,暗暗动用灵力翻身而上,反将那清冷无双的仙子禁锢在榻间。 面对心爱之人,姝墨自是毫不设防。 被这般对待,最初的诧异之后,面上随即绽出一抹笑意。 凝儿这是...想在上方? 师亦凝咬了咬唇,眼角因動情的缘故,绯意尽显。 对上姝墨暗含深意的眸光,她气恼地俯身,不轻不重地在那诱人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气呼呼反问:难道不行么? 姝墨伸手勾住她纤长的脖颈,指腹轻轻摩挲如玉的肌肤,自然可以,凝儿想怎么对我都行...只是...这双修之法,我尚未告知凝儿...凝儿可知该怎么做? 师亦凝暂未回应,纤长玉指落于心爱之人颈侧,一点往下,触及衣带时,轻轻一勾。 墨儿如果想,现在也可以告诉我...我现学现用..... 对上那暗含狡黠的目光,姝墨微微一怔。 这是凝儿以往从未展露过的一面。 这样的凝儿,落在她眼中,却是愈发勾人。 最初的怔愣后,姝墨面上笑意更深,被禁锢的玉指微动,一缕灵光刹那泛起,化作数行文字,缓缓于半空浮现。 这便是那双修之法,我给凝儿半盏茶时间,凝儿若能领悟,我便任由凝儿为所欲为...若是不能,凝儿就乖乖躺下...... 好胜心被激起,师亦凝咬了咬唇,迅速将秘法内容记下。 她记得墨儿曾说过,此双修秘法得自于上古大能遗府,因此心底已做好其晦涩难懂的准备,然而真正接触时,方知此法之难,尤胜想象... 半盏茶时间,对姝墨而言十足漫长,然而对师亦凝而言,却是转瞬即过。 时间已到,凝儿掌握得如何? 略带促狭的笑意传至耳畔,对秘法暂时一知半解的师亦凝羞恼地咬着唇,强作镇定道:我已掌握! 是么? 当然,墨儿若不信,大可一试! 这话细听之下,稍有些底气不足,姝墨自然察觉了这一点,却并未揭穿,只是面上笑意更深了一些。 好...那就有劳凝儿先行施法... 师亦凝面上闪过一抹犹豫。 然而对上心爱之人饱含深意的眸光时,这抹犹豫很快消散。 指尖一缕灵光乍起,飞快朝周边扩散,将她们裹挟其中...... ...... ...... 许久之后,师亦凝稍稍抬眸,望着姝墨绯色尽染的眼尾,纤长玉指微勾,再次惹得怀中人儿轻轻一颤。 正当她想要继续时,天地忽然一阵旋转。 双方位置瞬息变换,她被墨儿压在了榻间。 第68章 姝墨微微起身,面对心爱之人,素来温柔的眸中罕见地浮现一抹羞恼之意。 视线相触的刹那,对上那满是无辜的双眸,她难得磨了磨牙。 凝儿若未掌握秘法,便不该胡来...方才秘法第六段,凝儿可是施展错了...让原本的双修之法变成了单方面的催/情秘术...... 此刻的姝墨,已是用尽了平身克制,才没有化身为狼,将心爱之人拆吃入腹。 望着那愈发幽深的眸光,师亦凝直觉不好,迅速撒娇认错。 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掌握透彻再开始...墨儿就原谅我这回,好不好~ 话音未落,唇瓣忽然一痛。 凝儿既已知错,当好好认罚才是... 师亦凝直觉这惩罚将十分漫长,下意识想逃,然而她刚一挣扎,身子便骤然一软。 墨儿...? 不许逃! 姝墨的声音带上了一抹显而易见的偏执,原有的力道因心爱之人想要逃跑这一举动骤然加重了一些。 修长玉指一点点落于凝脂般的肌肤上,慢慢游移...... ...... ...... 天光渐亮之际,师亦凝眉眼染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声啜泣着。 墨儿...不...不要了...呜呜...我知错了...... 凝儿乖,再等等... 温热相贴的触感随着这话稍稍远离,取而代之的是那长时间作乱的修长玉指... 这一夜间,师亦凝多次想逃。 然而每当流露这一举动,均会迎来更深的惩罚...... 她从来不知,在外那般清冷无双,出尘绝世,独独对她温柔的仙子,在这种羞人的事上竟会如此...不知魇足。 纵使是她施错秘法在先...可...带来的影响也不该这么严重...... 师亦凝咬着唇,竭力忽视着不断传来的欢愉,暗暗下定决心,等她熟练掌握双修秘法,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 外间天光大盛时,作乱的玉手慢慢停下,逐渐撤离。 就在师亦凝以为终于结束之际,另一抹温热覆了上去。 她立刻咬住唇瓣,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出羞人的声音... 过去许久,唇齿不由分说被撬开。 一抹略有些独特的味道逐渐弥漫开来,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师亦凝一下僵住。 这个...凝儿可喜欢...? 满含促狭的笑意传至耳畔,回过神的师亦凝气恼地瞪了心爱之人一眼。 胡闹! 虽是呵斥,然声音丝毫不显凌厉,听在姝墨耳中,犹如天籁。 她知晓自己这次做得有些过了,为了安抚心爱之人,稍稍低头,亲昵地蹭了蹭遍布若隐若现红痕的纤长脖颈。 这次双修,灵力明显有所增进,以后我们夜夜如此,可好~ 一听这话,师亦凝脑海中立刻浮现方才经历的,诸般不可描述的画面。 本就绯红的眼尾一时间更显动人。 若墨儿下次也让我这般,我便同意... 姝墨面上笑意加深,只要凝儿能彻底掌握秘法,一切自然可行... 第58章 师亦凝咬着唇, 不甘示弱回应,第一回施展,出现失误在所难免, 下次肯定不会出错。 姝墨轻声一笑,探至心爱之人小巧绯红的耳侧,若果真出错,凝儿到时可得接受一切惩罚... 混合着独特清香的气息传至鼻尖,听懂话中暗示的师亦凝再度羞红了脸。 彼时, 一缕阳光透过纱窗, 照进竹舍, 恰好落在榻间两人如玉的容颜上。 师亦凝伸手轻轻推了推依旧抱着她不放的人儿,时辰已不早,该起了。 姝墨吻了吻那诱人的唇角,在这方天地,左右也无事, 不如我们继续... 一听这话, 师亦凝羞意更甚,贝齿稍稍用力, 咬了心爱之人一口。 光天化日的, 不许再胡来!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声音渐低,露出几分委屈, 墨儿折腾我整夜还不够么... 若非有灵力在身,怕是怎么也承受不住那样连番的折腾。 整整一夜,她只占了墨儿一回,可墨儿对她...究竟多少回,她已数不清了... 师亦凝气恼地加重齿间力道, 直至听见心爱之人一声闷哼,她立刻松开贝齿,心底骤然浮现一抹慌乱。 是她咬得太用力了么?墨儿被她弄伤了? 墨儿...唔... 刚一开口,唇瓣便被整个堵住。 与此同时,某个羞人之地再度贴上一抹温热。 凝儿待我还是这般心软,我很欢喜... 满含愉悦的声音传至耳畔,回过神的师亦凝心底慌乱瞬消,取而代之的是更深一层的羞恼。 一缕灵力悄然聚于指尖,尚未来得及行动,便被发现,皓腕立刻被捉住,按在榻间。 凝儿想做什么...嗯? 最后一字尾音拉得极长,对上姝墨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师亦凝不自在地别开脸。 她才不会承认,方才是想趁机反制墨儿,将她遭受的一切统统还回去... 姝墨望着心爱之人,举手投足间,尽显诱人之意。 凝儿怎的不说话,莫非...是心虚了? 谁心虚了!师亦凝立刻转头,视线不经意间瞥见那略有些红/肿的唇瓣,心底顿时一滞。 与此同时,隐秘的欢/愉感一波接一波传至心间,激得她整个人轻轻一颤。 墨儿...等...等夜里再...再继续...好不好~ 姝墨望着心爱之人眼尾那抹绯红,忽然起了坏心。 好...既是凝儿要求,自当尊从... 相贴的那抹温热在最为关键的时刻骤然退去。 师亦凝原本正处于云端,只差那么一瞬,便要登仙,如今却似骤然坠落地面。 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霎时泪光盈盈,满含控诉望着那罪魁祸首。 姝墨仿若未觉,面上笑意吟吟,凝儿怎么了? 师亦凝咬了咬唇,墨儿这是明知故问... 姝墨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无辜。 是凝儿让我暂停...为何现在却生气了...?莫非...凝儿的话要反着听?说不要便是要...说等到夜间...就是要白天继续...? 师亦凝羞愤交加,整个人快要气得说不出话。 墨儿,你简直...简直是...... 今日之前,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外光风霁月,清冷绝尘的仙子竟会有这般腹黑狡黠的一面。 她知晓自己嘴笨,说不过这人,干脆偏过脑袋,闭口不言。 落在姝墨眼中,这样的她却是格外诱人。 她再度俯身,将那抹温热重新贴了上去。 这一瞬,熟悉的欢/愉感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紧接着一声羞人的轻吟不受控制自师亦凝唇角溢出... ...... 过去许久,落于皓腕的桎梏一点点松开。 师亦凝重得自由,身子却已软得不像话。 墨儿...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凝儿感觉如何...灵力可有进一步增长? 师亦凝咬着唇,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控诉般望着不知魇足的某人。 灵力虽有增长,但墨儿这般...这般纵欲,终究不妥... 姝墨黛眉微挑,眸中含情,凝儿难道不喜欢么? 师亦凝嘴硬:不... 相贴的那抹温热骤然撤去,换上了修长玉指。 凝儿若口是心非,可是要受罚的。 师亦凝连忙改口:喜欢! 她当真怕了这人,眼下已快到午时,再受一番惩罚,十之八九要持续到夜间... 为避免此事,她开始想方设法转移姝墨注意。 墨儿...这方天地维系的时间有限,离开前,我们还得和两位前辈商议一番对付魔主的计划... 察觉心爱之人用意的姝墨深望了师亦凝一眼,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凝儿可是已有打算? 第69章 暂时没有,所以才要早些商议... 提起正事,姝墨暂时收起了玩闹之心。 魔主的来历,正是其弱点,我们可以从此处着手。 此话怎讲? 魔主是天道一缕恶念化身,只要恶念不存,化身自然也就随之消散。 墨儿是说...感化恶念? 这不失为一个方法,不过我所指,是另一种法子...传闻中,每方大千世界均存在一朵独一无二的红莲业火,可消世间万恶,我前世曾留意过,红莲业火确实存在,只是位置飘忽不定,能否寻到,全看个人机缘。 闻得此言,师亦凝稍稍起身,穿好衣衫,正打算下榻,皓腕却被一下捉住。 姝墨眸光幽幽,凝儿要去哪里? 师亦凝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去将此事告知两位前辈。 姝墨指尖微动,施法画出一面水镜。 凝儿打算就这么过去? 师亦凝一怔,下意识望向镜面。 只见镜中人鬓发凌乱,眉眼含媚,眼尾绯红,眸中春色未消,唇瓣更是略有些红/肿。 再观那纤长脖颈,红痕醒目。 只要她走出这座竹舍,旁人一看,立刻便知她经历了什么... 虽然她们长时间未出现,两位前辈或多或少已有猜测,但猜测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师亦凝咬了咬唇,转身瞪了一眼正含笑望着她的罪魁祸首。 姝墨顺势上前,将人重新拥入怀中。 凝儿现在这样,左右也无法出去,我们不如继续... 师亦凝气恼地推了推抱紧她不放的人儿,墨儿再这样不正经,今夜休想碰我! 姝墨听了,却是不恼反喜,凝儿的意思是...夜间允我继续...? 师亦凝羞红了脸,气鼓鼓道:才不是!今夜我要在上... 姝墨望着那诱人的容颜,莞尔一笑,好...凝儿想怎样都可以... ...... 一个时辰后,伴随着一道吱呀声响传出,竹舍门缓缓自里侧打开。 远处的桃花树下,若念、若盈以及小狐狸听到动静,纷纷转头望来。 若念看着携手走出,默契十足的两人,眸中露出一抹了然。 若盈同样有所察觉,唇角微勾,投来意味深长的眸光。 小狐狸甩着蓬松的尾巴,毛茸茸的脑袋略弯,乌溜溜的双眸一瞬不顺望着师亦凝。 身为狐族,狐莺对某些事感知尤为敏锐。 虽然心底早有准备,但真正确认的那一刻,她依旧有些伤心。 许是狐莺望过来的目光太过直白,姝墨看得黛眉微蹙,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将心爱之人挡在身后,阻断了小狐狸的视线。 同一时刻,收到警告的狐莺:...... 狐族寿元漫长,她也活了数百年,还是第一回见到对道侣占有欲如此强的人...连多看一眼都不行...... 不,不对...她们还未结同心契,未举办合籍大典,昭告天下,还不算道侣...想到这儿,狐莺只觉心头一梗。 真是难以想象,尚未结为道侣就流露出这么大的占有欲,以后怕是动不动就要吃醋... 小狐狸耷拉着蓬松的尾巴,在心底悄悄为师亦凝捏了一把冷汗。 若不是她打不过姝墨,定然还要再争一争,毕竟只要未结道侣,一切皆有可能...可惜她实力不足,真动了念头,小命怕是顷刻不保... 小狐狸心底唉声叹气,被心爱之人护在身后的师亦凝正因姝墨的举动,心内浮现一抹疑惑,悄然传音。 墨儿这是做什么?为何挡在我身前? 识海内迅速传来一声回应,方才狐莺看凝儿的眼神太过露骨,着实让我不喜,我已警告她。 得知缘由的师亦凝,...墨儿是不是多虑了?哪有露骨...? 她自问对旁人情绪感知也算敏锐,真有那样的眼神落在身上,绝对会第一时间察觉,方才小狐狸看着她,她也知晓,那眼神并无什么过分之处,真要计较,大概就是看的时间略微长了点...? 传音方落,识海内再度响起回应,这一次,带着显而易见的醋意。 我说有就有...凝儿不许护着那小狐狸! 明白墨儿是在吃醋,师亦凝无奈一笑,指尖微动,轻轻挠了挠心爱之人掌心。 触感若有似无,并无过多言语,却给姝墨带去了极大的安抚,如同那炸了毛的猫咪,得了一抹甜,立刻被捋顺了毛... 桃树下,若盈轻咳一声,打断了小情侣的互动。 我和姐姐还有狐莺先前一直在商议对付魔主的计划,目前选出了几种法子,暂未下定论,两位道友可还有良策?若是有,不妨继续商议一番,看看哪种法子胜率最大... 第59章 师亦凝眸光轻转, 望向心爱之人。 无需言语,只需一个短暂的视线交汇,便知彼此心意。 墨儿与我均认为对付魔主这般由天道恶念所化之敌, 强攻硬取并非上策,最关键的是要化解恶念,恶念不存,化身自然会随之消散。 目前我们想出了两种方法,其一是以慈悲之行感化;其二, 寻找那传说中的红莲业火, 借助业火之力, 彻底净化恶念。 若念闻言,面上浮现一抹笑意,两位道友所想,与我们先前几番推演所得不谋而合。 她话锋一转,紧接着提出了一个看似与魔主无关的疑问。 还有一事, 师道友先前曾提及, 这太玄道境只能维持半月,待时限一到, 这方天地不复存在, 那么此间草木鸟兽,又将归于何处? 师亦凝仔细回忆了一番祖师手札中那些玄奥的记述,片刻后缓声解释:太玄道境一经开启, 所成之界并非凭空创造,实则是以术法勾连浩瀚无垠的大千世界,暂时移来一处真实存在、无人涉足的原始地域,形成这方天地。 因此,待术法效力消散, 被借来的天地并不会毁灭,而是会循着与本源世界的天然联系,重归原位。 届时,此间草木生灵,亦会一同安然归返,继续它们原本的生活轨迹,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若念静静听着,多日来,潜藏心底的疑惑彻底解开。 原来如此...多谢师道友告知。 若盈一双美眸直直望来,红莲业火能否寻到,全看运气,等离开此方天地,我们分头行动,如何? 师亦凝含笑颔首,自然可以。 姝墨跟着开口,面对外人,声音清冽,不见丝毫温柔,红莲业火虽是魔主克星,但并不能将希望全部落于此火,寻找业火时,当同步开始另一种方法。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感化天道恶念谈何容易,诸位可有什么行之有效的建议? 若念沉吟道:位于九华山的天音门,以及元照山的千佛宗,是沧澜界唯二的佛修宗门,感化之法,或可求助这两派。 小狐狸并不看好,她们向来与世隔绝,纵使前去拜访,也不一定顺利,而且我是妖修,若盈是魔修,我们两个绝对连山门都进不去... 若盈眉梢微挑,不尝试一番,怎知不行? 小狐狸低下脑袋,趴在地面,到时你们要去就去,我在外头把风...千佛宗有镇妖塔,天音门有伏妖鼓,对妖修太不友好了,我不想赌,赌输了,小命可就没了... 若念莞尔,阿莺到时便负责寻找红莲业火的踪迹,拜访佛修宗门之事,交给我们就行。 姐姐开口,若盈自是不再反驳,只望着小狐狸,嘟囔了一句:胆小鬼! 狐莺争着乌溜溜的双眸,瞥了她一眼,干脆承认,是是是...我是胆小鬼,我和你们哪里一样...你们出事了,总会有人拼死相救,我呢,小可怜一个,出了事,怕是无人问津,行事自然要谨慎些。 这话细听之下,似乎不无道理。 若念若盈是姐妹,遇到危险,绝对共进退。 师亦凝和姝墨更不用多言,两人均经历过生死,无论何时,身处何地,均不会抛下彼此。 第70章 唯有狐莺,曾经是她们的敌人,真遇险境,绝对是最后被顾及的那个... 意识到这一点,若盈面色微僵,轻咳了一声,小狐狸,反正不管什么时候,遇到危险,你只管逃命就是...话又说回来,你的实力也不低,只是在这方天地,受到限制而已,等重回沧澜界,能伤到你的也没几个。 一听这话,狐莺立刻骄傲地抬头,乌溜溜的眼眸中罕见地露出一抹憧憬,那可不!若一切顺利,除掉敌人后,我要找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最后一句,得了在场之人一致认可。 世外桃源,无忧无虑...何尝不是她们都想要的生活。 如今,她们皆在为这一目标而努力... ...... 夜幕降临,竹舍内,师亦凝静立在简朴的木制桌案边,肩头几缕青丝垂落,左手虚按着空白符纸,右手稳稳持着一支青玉符笔,正凝神刻绘符箓。 面对强敌,纵使已有对策,过程也多半凶险万分,她们需尽可能多的做出准备。 每多出一分力量,都可能成为决定生死、扭转局面的关键。 眼下她们分工明确,各尽其长。 不远处,偶有金石轻触的脆响传出,那是姝墨在炼制阵盘... 竹舍外,若念此刻正坐于丹炉旁,控火炼丹;视线一转,若盈所在方位,时常有奇异灵力波动传出,那是她在试验或完善颇具破坏力的独门消耗类攻击法宝。 至于小狐狸狐莺,则凭着天赋神通,遁地穿梭,寻找着一切可能会用到的天材地宝与矿脉。 一时间,每个人皆沉浸在自身擅长的领域里,为着相同的目标,一起努力。 竹舍内,师亦凝笔下朱砂流转,构成一道道繁复且玄奥的符纹,每一笔都凝聚着对未来的期盼... 过去许久,最后一束灵光稳稳收束,第一百张符箓终于绘制完成。 持续制符带来的心神消耗颇大,师亦凝搁下符笔,正想活动一下微酸的肩颈,就在这时,腰身忽然被轻轻环住。 熟悉的气息自身后悄然贴近。 凝儿,夜色已深,该安寝了。 颈侧落下一吻,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畔散落的发丝,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师亦凝面上浮现一抹红晕,墨儿,今夜要不别... 怀抱的力度一下加紧不少,双修有助于提升灵力,等离开这方天地,我们还需应对强敌,凝儿不许偷懒... 师亦凝稍稍侧身,嗔了姝墨一眼。 只是不做那羞人的事,怎能用偷懒二字形容... 这话她并未说出口,只轻轻推了推抱紧她不放的人儿,墨儿,你先放手... 姝墨加深了颈侧那一吻,凝儿先答应我,继续双修... 师亦凝咬了咬唇,以前倒不知墨儿是这样的人... 那在凝儿眼中,从前的我是怎样的? 光风霁月,清冷无双,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墨儿的另一重人格江琉月出现时,在我心中,多了一分偏执...... 师亦凝伸出掩在袖中的纤长素手,缓缓覆在腰间玉指之上。 墨儿...我有些好奇,你...还能不能变成江琉月那般模样? 话音方落,颈侧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痛感。 师亦凝轻嘶了一声,眸中露出一抹委屈,墨儿作何咬我? 落于颈侧的啃/咬很快变成舔/舐。 过去片刻,姝墨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闷,凝儿突然问起这个,可是更喜欢江琉月...? 师亦凝一时哭笑不得,墨儿怎的连自己的醋都吃? 这不是吃醋... 还说不是,话都变味啦... 师亦凝稍稍转身,含情的眸光直直望进姝墨眼底。 墨儿,在我心中,自从知晓江琉月就是你的那一刻起,我便再未将你们当成两个人...我喜欢你,并非只喜欢一面,而是喜欢完完整整的你,既爱你清冷若仙的一面,也爱你对我独有的偏执......我一直不曾告诉墨儿,在墨儿以江琉月的身份陪伴在我身边时,我曾动过心,那时候,我有些恨自己,既对墨儿有情,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爱上了江琉月... 后来,我服下忘情丹,失去过往的大半记忆...我忘了墨儿,忘了江琉月,却记得你们的身影... 在天盛朝皇女府,再次见到墨儿,慢慢恢复记忆,确认江琉月就是墨儿时,我心底其实十分欣喜,欣喜自己从始至终爱的就是墨儿... 一番话,极大的安抚了快要炸毛的某人。 下一瞬,落于周身的束缚缓缓松开,姝墨后退半步,指尖灵光一闪,气质陡然一变,竹舍内无风自起。 熟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师亦凝怔怔望着这一幕,仿佛回到了玄清宗兮归峰,和化作魂体状态的姝墨初见之时。 墨儿...当初你告诉我,不记得自己的来历,江琉月之名是你临时所取,这名字是否别有含义? 话音方落,整个人骤然落入熟悉的怀抱当中。 耳畔传来温柔的解释,琉字谐音留,我想留住心中的明月...至于江字,五行属水...在冥界时,凝儿跳入了九幽黄泉...相当于在水中重生... 听得这番解释,师亦凝只觉心尖被温软之物轻轻撞了一下,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泛起的那层薄薄水汽敛了回去,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笑意自心底而生。 墨儿当初怎的没有告诉我? 姝墨抱着她慢慢走至榻旁,凝儿那时对我防备甚重,纵使我说了,凝儿也不一定相信... 师亦凝想起她们此生初见的情形,贝齿下意识轻咬唇瓣,那时候,我刚重生归来,墨儿以魂体的形态毫无征兆地出现,加上我无法看清墨儿真容,自然防备甚深,还有... 姝墨环在腰间的玉手轻轻一勾,衣襟霎时松开了些许,还有什么?凝儿不妨直言... 师亦凝轻嗔了她一眼,那时候,墨儿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却一心想、想做那羞人的事...若我那时对墨儿毫不设防,怕是早已被得逞... 第60章 姝墨低低一笑, 笑声中暗含一抹带着洞悉之意的促狭。 凝儿如今这般,算是躲过初一,却躲不过十五。 师亦凝闻言, 耳根微热,稍稍偏过脑袋,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我躲着墨儿,防备甚深,是因不清楚墨儿的身份来历... 姝墨缓缓伸手, 勾起心爱之人一缕青丝缠绕在指尖, 若那时我没有记忆模糊, 告知凝儿实情呢?凝儿是否依旧会躲我? 师亦凝沉默片刻,幽幽道:墨儿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假话都想听。 真话就是,那时的我受前世影响极深,并未原谅墨儿,纵使墨儿那时表露情意, 只要误会未解, 结果都一样...至于假话么,当然是挑好听的说, 顺着墨儿心意来...墨儿更爱听哪个? 话音方落, 天地一阵旋转。 脊背陷入柔软的锦被间,姝墨倾身探至心爱之人耳侧,轻咬住那抹红, 一点点厮磨。 我要的一直是凝儿的真心,自然更爱听真话,不过只要是凝儿所说,我都喜欢... 是么?师亦凝忽然起了顽皮之心,有意捉弄, 墨儿当真什么话都爱听?若我说伤心离别之言,墨儿也爱听? 一抹轻微的痛感霎时自耳侧传来。 凝儿不许说这样的话!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绝不会有分开的时候... 声音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偏执。 墨儿...师亦凝刚一开口,温热的一吻随即落下,堵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如玉的指腹落于腰侧肌肤,细细摩挲... 自知理亏的她没有反抗,乖巧地承受着心爱之人的怒火... ...... 许久后,师亦凝伸手,轻轻推了推身上之人。 墨儿...够了... 相贴的温热不仅没有随着她的话退去,反而加大了厮磨力度。 师亦凝咬了咬唇,墨儿可还记得答应过我,今夜让我在上... 第71章 姝墨并未心软,凝儿故意说那话,该罚... 我就是随口一提,是墨儿的话有漏洞... 师亦凝稍稍运转灵力,一缕灵光刹那自指尖亮起。 下一瞬,皓腕被紧紧攥住,按在榻上,指尖亮起的灵光很快被另一道柔和灵力裹挟。 秘法正进行到关键之时,凝儿莫胡闹... 眼看小心思顷刻被识破,师亦凝偏过脑袋,略显凌乱的衣衫下,布着红痕的锁骨若隐若现,分外勾人。 腕间忽然贴上一冰凉的事物,她下意识低头,望见了一条熟悉的玄色绸带。 当初三宗论道,她亲眼看到姝墨的本命法宝长生剑化作此物。 不等她多想,绸带犹如活物般,顺着藕臂往上,来至精致的锁骨处,接着一点点往下... 墨儿! 羞意漫上心头,师亦凝想要挣扎,奈何双手皆被心爱之人用灵力禁锢,她又舍不得动用真力反抗,只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控诉地望着身上的女子。 姝墨轻声一笑,咬住她愈发敏感的耳尖,其实长生剑从头到尾都只覆着我自身的灵识,凝儿无需顾虑。 可...当初三宗论道,长生剑那般举动,看墨儿的反应,不像是... 宝物灵识是前世所附,并非今生,论道时我尚未觉醒前世记忆,那缕灵识也浑浑噩噩,所作所为皆受本心驱使...凝儿若不喜欢,我便将它收起。 绸带在周身游移,带来的感觉颇为奇妙,师亦凝并不讨厌。 凝儿不说话,我可就默认喜欢了。 墨儿先松开我,我就回答。 好... 一声极低的回应传至师亦凝耳畔,落于腕间的束缚骤然松开。 未等她有所反应,那抹相贴的温热突然离去,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指就此探了进来。 随着那指节微勾,师亦凝一双玉足骤然蜷起,小巧的趾骨在被褥上轻移。 彼时,身上的仙子一缕墨发披散,发尾如羽毛般拂过肌肤,勾起一抹酥麻痒意。 师亦凝双眸蒙上了一层水雾,一声轻吟不受控制自唇边溢出。 羞意涌上心头,贝齿稍稍用力,刚一咬住唇瓣,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撬开。 唇齿纠缠间,彼此气息交融。 缠在腰侧的绸带一点点扯开她本就松散的衣裙,师亦凝不甘示弱,素手微抬,摩挲着解开姝墨腰间系带。 她要的是她们坦诚相见,而非她一人全无遮掩... ...... 双修秘法进入尾声时,师亦凝玉腿一勾,趁着姝墨对她毫不设防之际,一个翻身,天地一阵旋转,攻守之势瞬息调换。 骨节分明的玉指离开时,师亦凝呼吸再度紊乱了几分。 缠在身上的绸带贴着她的肌肤细细摩挲,带起细密的战栗。 指尖一缕灵光乍起,绸带顺势滑落。 师亦凝双手搭在姝墨纤细紧致的腰腹上,慢慢游移。 指腹下的触感犹如凝脂,细腻光滑。 她并未直奔目标,而是慢慢往上,于高处逗留,一点点留下独属于她的痕迹... 被心爱之人这般对待,姝墨心底自是欢喜,虽攻守之势颠倒,却无半分反抗,而是主动迎合。 竹舍周边有禁制笼罩,隔绝了一切暧昧声响... ...... 过去许久,师亦凝玉指一点点轻移至口口... 姝墨眼尾绯红,清冷绝尘的仙子难得显出了几分脆弱,带着湿/意的玉指一点点攀至心爱之人蝴蝶骨... ...... 寅时将近,师亦凝收起灵力,低头吻了吻姝墨眉心,正想抱着人安睡,就在这时,天地再度一阵旋转。 某处不可言说之地,熟悉的温热缓缓贴近,直至亲密无间。 墨儿?夜色已深,该安寝了,明日还要...唔... 话音未落,唇瓣落下一吻,将未尽之言全数堵住。 过去片刻,耳畔传来一道含情之音。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重要的是眼下...那双修之法甚好,再来一次,也许能突破当前境界... 师亦凝不甘示弱,想再度颠倒方位,却被不容抗拒地压在了榻上。 眼波流转间,含羞似嗔,墨儿既还想要,何不明说,我可以继续... 姝墨轻声一笑,意有所指,我可舍不得凝儿受累... 师亦凝轻轻推了推身上的人儿,掌心触及一抹柔软,她狡黠一笑,指尖微屈,加重力道一握,立刻惹来一声低吟。 墨儿此言差矣...这种事,哪能说累? 姝墨捉住她作乱的玉手,贴在心尖,若是不累,凝儿方才为何要安寝? 墨儿这是强词夺理,那是正常的休息。 可对修士而言,睡眠并非必须,若觉困倦,只需灵力运转数个周天,便可慢慢消除疲乏...凝儿方才那般说,显然就是累了...为了不让凝儿以后累着,这样的事还是由我主导... 师亦凝磨了磨牙,墨儿可以亲自试试,看看我究竟累还是不累... 话音未尽,唇瓣忽然落下一根玉指。 一抹独特的气息传至鼻尖,师亦凝不知想起了什么,本就绯红的脸颊再度添上一层热意。 姝墨那双含情的眸光一瞬不顺望着她,玉指轻转,指腹触及柔软口口,一点点摩挲。 别... 师亦凝轻启唇齿,正想阻止,那抹独特的气息却就此侵入,为所欲为... 与此同时,不可言说之地,彼此相触的柔软愈发贴近,让她逐渐沉/沦其中....... ...... 天光渐亮之际,竹舍上方忽有大片气旋缓缓形成。 前后不过须臾,整个太玄道境,所有灵气皆朝竹舍汇聚而去。 数里之外,若盈望着这一幕,唇角微勾。 这是晋阶的征兆,从声势来看,两位道友是一同晋阶。 小狐狸直起身子,蓬松的尾巴来回甩着,望向竹舍所在方位,凝儿和墨仙子实力能提升,是好事,这样将来对付魔主,战胜的把握也能更大些。 若盈轻睨了她一眼,我怎么记得,墨道友说过,不准你喊师道友凝儿? 狐莺乌溜溜的眼眸一转,现在墨仙子又听不到,喊了也没事,只要你们不告状,墨仙子不会知晓的。 你这是还没死心? 哪有?我只是喊凝儿习惯了,一时难以改口... 若盈意味深长道:那你可得早些习惯,要是哪天在墨道友面前喊出凝儿,怕是少不了要挨一顿揍。 狐莺继续甩着蓬松的尾巴,墨仙子和凝儿形影不离,有凝儿在,墨仙子可不一定会动手。 若念在旁听着妹妹和小狐狸对话,笑而不语。 竹舍内,榻间相贴的两人灵力毫无滞涩地交融,自灵台紫府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循环,都让她们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气息浑然一体。 随着时间渐长,师亦凝丹田内,灵力稳步增长,水到渠成突破至大乘后期。 同一时刻,姝墨跟着踏入此境... 第61章 一炷香后, 修为突破带来的磅礴灵韵逐渐平息,竹舍上空,灵力气旋慢慢散去。 屋舍内, 师亦凝与姝墨并未分开,而是借着神魂与灵力双重交融的时机,彼此相贴许久,十指相扣,青丝交缠。 直至周身灵光完全内敛于体, 她们才一同起身。 师亦凝略一思忖, 素手轻抬, 指尖顷刻浮现一缕灵光,自储物戒内取出一物落在屋中空地。 姝墨眸光轻转,视线所及之地,水汽氤氲。 不多时,一座小巧温泉就此幻化而出, 泉水清澈见底, 热气袅袅上升。 这是... 宗门藏宝阁内的一件法宝,虽功效单一, 但因难得一见, 就用贡献点兑了出来,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师亦凝先一步踏入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 淌过每一寸肌肤。 一阵哗啦水声传至耳畔,下一瞬,腰间环上一双玉手,姝墨跟着踏入温泉,与她紧紧相贴。 第72章 师亦凝感受着晋阶后, 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眸中含笑。 真是出乎意料...此番竟能一连突破两小阶,直接从大乘初期,晋阶至大乘后期... 对她而言,这样的进展着实过于惊人。 魔域之祸前,她的实力不过金丹圆满境,只因危难之际,墨儿将一身修为化作九转真玄丹,喂她服下,她的修为才得以暴涨。 境界越往上,晋阶越困难,师尊曾言,大乘之境,每前进一小步均需耗费漫长岁月,而她们,却在数日内达成了目标。 若非亲身经历,着实难以置信。 温热的水波轻轻漾动,姝墨抱着怀中人,眉眼含笑,玉手轻抬,指尖拨开黏在心爱之人颈侧的一缕湿发,动作轻柔。 那门双修秘法,其实有一处未曾明言的关窍。 师亦凝柳眉微挑,显出几分好奇,何种关窍? 秘法内容末尾有句提示:此法效力非独赖灵力交融,更系于双修者心神契合程度。换而言之,双方心意越相通,对境界提升的助益便越显著。 姝墨说出这话时,温柔的目光始终落在师亦凝脸上,望着心爱之人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双眸,眼底笑意更深。 我们能快速晋阶,正说明彼此全心信任。 这种信任,并非于旦夕之间产生,而是经历多次生死,解开所有误会,对彼此毫无保留的托付。 师亦凝未再开口,温泉中,两人十指紧扣,泉水带来的热意一点点攀升,氤氲的水汽下,又一轮交缠即将开始... ...... ...... 晨起暮落,转眼间,已是十日之后。 这一天,竹舍前,四人一狐齐聚,分享多日来所得收获。 师亦凝拿到了若盈制作的三十枚天煞珠,若念炼制的十瓶丹药,小狐狸搜刮的天材地宝若干。 至于她自身所制符箓以及姝墨所制阵盘阵旗,除分给若氏姐妹及小狐狸以外,余下的皆由她们共同掌握,不分彼此。 未时刚过,太玄道境内祥和宁静的氛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沉闷轰鸣打破。 那声音并非响在耳畔,更像是直接在神魂深处震荡开来,紧接着,脚下坚实的地面骤然消失,化作虚无的失重感。 师亦凝与姝墨双手紧握,十指相扣,一股庞大且无法抗拒的传送之力将她们全然包裹在内,识海中,晕眩感刹那传出。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双足重新落在实处。 略显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草木清香传至鼻尖,师亦凝稳住身形,第一时间侧目看向身畔。 姝墨依旧在她身边,两人交握的手未曾松开分毫。 目光掠过四周,视线所及,尽是草木山石,不见若盈那抹鲜艳的红衣,也寻不到若念的身影,更无小狐狸狐莺的踪迹。 显然,脱离太玄道境时的那股传送之力,并非将她们一同送回,而是随机分散。 师亦凝轻声一叹:但愿她们能平安无事。 姝墨柔声安慰:她们各有手段,只要不直接传送到魔主面前,自保没有问题,当务之急,是弄清我们身在何处。 师亦凝轻轻点头,迅速以神识扫过周遭,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开始凝神观察四周环境。 此处似乎是某座山林边缘,细看之下,灵气流转有序,隐隐透着一种熟悉之感。 目光掠过远处山脊,过去须臾,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喜色。 墨儿,你看这山势走向,还有这里的灵气流转,若我没有判断错,这儿应当是玄清宗东南方位,大约两百里外的一处势力分支! 在她开口的同一时刻,姝墨也有所察觉,含笑颔首。 师亦凝话音方落,尚未来得及商议下一步行动,一道清亮中饱含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呼唤声便倏然自远处小径传来。 师姐! 师亦凝蓦然转头望去,只见一袭青衣的少女正提着裙摆,如一只轻盈的鸟儿飞快地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是她的小师妹,玉裳。 及至近前,玉裳眸中已是蓄满泪水,师姐!真的是你...呜呜...师姐终于回来了! 少女喜极而泣,只想立刻扑到师姐怀中。 眼看那抹青色身影越来越近,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近之意,师亦凝心中亦是暖意涌动,正想上前,然而身侧的人儿却比她更快,不着痕迹地向前迈出半步,恰好挡在了她与玉裳之间。 姝墨并未有其余动作,只是那么静静地一站,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的气息便无声地弥漫开来。 玉裳踉跄了一下,前进的步伐猛然顿住。 她怔怔地看着突然隔在中间,容颜绝美却气息冰寒之人,又望了望被其隐约护在身后的师姐,满腔的欢喜雀跃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慢慢化作无措与茫然。 师姐... 再度开口时,她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委屈。 师亦凝此刻已然察觉姝墨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悄然翻涌,对她那近乎本能的占有与维护。 她心底既觉无奈,又感莞尔,轻轻捏了捏墨儿掌心,以作安抚,接着朝旁走出一步,对着呆立原地的小师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玉裳,是我,我回来了。 少女眸中泪水涟涟,很想上前投入那温暖的怀抱中,可是...触及另一道冰冷的眸光时,玉裳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半月多未见,姝墨在她眼中,愈发可怕了。 若是在以前,她或许还能偷偷向师姐告状,劝师姐远离这位月华宗少宗主,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能这么做,她知道是姝墨冒着性命危险,独自闯入魔域,救了师姐... 姝墨对师姐有恩,也算是她的恩人,她不能恩将仇报。 玉裳飞快抹了抹眼角的泪。 师姐被抓去魔域后,师尊一直在召集人手进攻魔域,只是不知为何,笼罩魔域的结界比起以往增强了一倍不止,我们用尽各种法子,却无法将之攻破...这些天,师尊和众位宗门长老,还有月华、岐山两派前辈一起,不断尝试新的法子,可惜收效甚微。 提起师尊,师亦凝眸中那抹重逢的喜悦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 她离宗已久,音讯全无,期间又历经生死,宗内有她的魂灯,可时刻反应她的状态,魂灯时常不稳,师尊定然忧心无比。 小师妹,师尊此刻可在宗门? 玉裳缓缓摇头,迅速解释:师尊如今不在宗内,而是在三宗交界处的无忧林,就是曾经的九重渊一带,和其余两宗前辈商议对付魔域之法,师姐若要过去,我们一起! 好。师亦凝毫不犹豫点头。 既知师尊确切去向,自然该即刻前往拜见。 姝墨并未开口,她虽想让凝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但并非不知事理,此刻只默默陪在心爱之人身侧。 玉裳见她一同跟随,起初还有些许不自在,但见师姐神情从容,也渐渐放松下来。 为尽快赶到无忧林,师亦凝未曾刻意收敛灵力。 玉裳一颗心虽落在师姐身上,但多是关注师姐神情举止,未留意别的,此刻赶路,她才骇然发觉师姐周身流露的气息竟已深不可测,远非昔日可比。 这一瞬,少女双眸陡然睁大,难以置信地望向师亦凝,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微微发颤。 师姐...你、你晋阶大乘了?! 这样的修炼进展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师亦凝眼看小师妹惊得几乎失语,不由莞尔。 她并未自得,而是目光柔和地望向心爱之人,眼底漾开清晰可见的情意,此番实力大涨,多亏了墨儿。 这话说得简单,却已道明关键。 玉裳顺着师姐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位清冷如霜的仙子面对师姐时,周身流露的寒意一下消散了干净。 她微微一怔。 姝墨...当真变了不少,也许是她从未了解过这人...既能舍身相救师姐,过去的种种,许是当真存在什么误会... 这一瞬,玉裳心中对姝墨仅剩的些许偏见正一点点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诸般思绪,望向师姐,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 第73章 原来如此,师姐这样也算是因祸得福,恭喜师姐,实力大涨! 话语中暗含一抹释然。 玉裳知晓,她和师姐的差距越来越大,师姐身边已有知心人陪伴,从今往后,她们只能是师姐妹,再无别的可能。 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思被她彻底藏了起来,不会再显露分毫... 第62章 半盏茶后, 无忧林。 师亦凝、姝墨、玉裳三人抵达时,正见几道熟悉的身影聚于林间空地的石案旁。 当中一人身姿窈窕,紫衣长袖随风飞舞, 飘逸似仙,正是玄清宗掌门秦芜。 在她对面,负手立着一位气息渊深似海的女修,正是月华宗掌门姝容。 最让师亦凝惊讶的,是师尊身旁之人。 一袭浅灰长裙, 气质温婉, 正是她的师姑时闲, 同时也是墨儿的姨母。 因玄清、月华两宗旧怨,多年来,时闲师姑从未离开玄清宗山门,更遑论与月华掌门姝容在此相见。 如今这般情形,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 两宗之间的恩怨...或许已开始化解...... 秦芜原本正与姝容商议再度进攻魔域之事, 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抬眸。 望见踏云而来的师亦凝时, 她先是一怔, 目中随即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凝儿! 这一刻,无忧林内,所有人皆被这满含喜悦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一同抬眸望向高空。 姝容原本的沉稳冷静在看到云端之上,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尽数化为乌有,一抹喜悦自心底悄然浮现。 进攻魔域虽未成功,但她们想要救的人均已安然回归。 师尊!师亦凝自云端飞落, 快步上前,正要行礼,却在下一瞬被人扶住。 秦芜望着徒儿,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察觉师亦凝修为大涨,她眸中欣慰之色愈发浓重,恭喜凝儿,经此一劫,实力已然追上为师。 师尊... 师亦凝心内暖流涌动,鼻尖微酸,她有许多话想说,可此时此刻,任何言语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望着徒儿泪水渐聚的双眸,秦芜上前半步,将她揽入怀中,凝儿莫哭...好不容易重聚,该高兴才是。 纵使经历生死,面对像娘亲一样待她百般温柔的师尊时,师亦凝仍是止不住流泪。 前世,若非她任性妄为,牵连师门,师尊不会郁郁而终。 今生,她被抓入魔域,师尊为救她,更是劳心劳力... 师尊,对不起... 你这丫头,好端端的道什么歉?是要与为师生分么? 不、不是的... 既然不是,那就把道歉的话收回去,日后不许再说。 师亦凝连连点头。 远处,姝墨望着师徒暖心相拥的场面,面上并无什么笑意。 理智上,她无比清晰,明白秦掌门对凝儿从来只有纯粹的师徒之谊,在凝儿眼中,就像娘亲一样,是凝儿在玄清宗最坚实的依靠。 凝儿历经磨难,好不容易与师尊相见,她理应为凝儿感到高兴,甚至该心存感激......在那段自己缺席或是无能为力的岁月里,是秦掌门给予了凝儿足够的庇护。 可是...心底深处不断升腾的占有欲,正一点点将她的理智拖曳进深渊。 她看着凝儿对秦掌门露出那种毫无防备的、全心依赖的笑容;看着凝儿的手自然地搭在师尊的臂膀...每一个细微的互动,都像针扎般,刺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凝儿。 这个念头蛮横而清晰地盘踞在脑海中,带着近乎本能的偏执。 凝儿只能是她的...凝儿的温柔、笑容、还有依赖...都该只属于她才对...... 就在姝墨心底那股快要化为实质的独占欲即将爆发之际,姝容缓步走到了她身前。 墨儿... 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勉强唤回了姝墨的理智,一切阴郁情绪重新被压回了心底。 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姝墨缓缓垂下眼眸,声音颇为淡漠。 娘过来,可是有事? 横亘在她们母女之间的种种矛盾,并非时光能轻易抹除。 前世,若非娘从中作梗,她和凝儿又怎会产生那么多的误会。 眼看姝墨流露出明显的疏离,姝容心中一痛。 直至如今,她不得不承认,是她做错了... 她不该将两宗旧时的恩怨牵连到年轻一辈身上。 其实说到底,两宗并无什么生死之仇,是她太过执着于旧事...... 当年,她的妹妹时闲出生时,恰逢月华宗遭遇魔修围攻,娘亲姝静在她和妹妹之间,选择了保住妹妹,让护卫带着妹妹从暗道离开... 那时候,姝容面临的几乎是必死之局...若非后来,她意外激发开派祖师留下的一道玄术,杀死了围攻宗门的魔修,月华宗也许早已不存。 宗门转危为安不久,娘亲开始设法联系带走妹妹的护卫,却未得回应。 因妹妹下落不明,在对抗魔修大战中,本就身受重伤的娘亲身体每况愈下。 姝容望着日日咳血的娘,开始有些恨妹妹,她不忍娘继续受苦,冒着性命危险,去往绝灵之地,寻回了救命灵药。 娘亲好转后,开始长时间闭关,修炼强大秘法。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时,玄清宗那边却突然传来了妹妹的消息。 她这才知晓,当年妹妹被护卫带着逃离宗门,在此期间遭到魔修追杀,护卫拼死逃出,在一小镇上重伤身亡,妹妹被一时姓凡女收留,长大后拜入了玄清宗。 娘亲得知消息,想让妹妹回来,甚至许诺只要妹妹答应,便以少宗主之位相传。 得知娘亲打算的姝容心凉无比,在她和妹妹之间,娘永远选择妹妹...好在妹妹并未答应。 不久后,玄清宗传出消息,说妹妹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虽被救回,却心性大变,忘了许多事。 娘得知消息时,第一时间质问她,认定是她设计害了妹妹。 从那时起,姝容对娘彻底失望。 再后来,娘生出心魔,晋阶大乘时,被心魔所趁,当场陨落。 姝容接任掌门之位,开始培养心腹潜入玄清宗,调查妹妹当年受伤之事。 最终,她得知了真相。 妹妹时闲根本没有走火入魔,一切都是她们伪造出来的假相,只为不让娘继续纠缠。 两宗原本便有修炼资源竞争,加上这件事,恩怨愈发深重。 姝容自幼受娘影响,时日一长,同样渐生心魔,不过她和娘不同,她在发现心魔的第一时间便设法驱除,眼看收效甚微,干脆将那心魔尽数转化成对玄清宗的恨... 直至近日,她才知晓,昔年妹妹所为,皆是迫于无奈...娘当初受心魔蛊惑,执着于修炼强大的秘法,私下见过妹妹,想让妹妹盗取玄清宗镇宗之宝,提高秘法修炼成功率。 娘亲此举,等同于将妹妹推向火坑。 她以往一直不知这等隐情,恨了时闲数百年...... 心结解开的那一刻,姝容心底因心魔转化出来的恨意跟着彻底消散。 她知晓自己错得离谱,她因曾经的恩怨,将墨儿牵连了进来,害得墨儿前世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 她很后悔,亦知晓已发生之事,无可更改,只能尽力弥补... 墨儿,此前种种皆是娘的错,娘向你道歉,墨儿想让娘做什么都可以,只求墨儿不要恨娘... 姝墨眼眸微抬,直直望进女子眼底,瞥见那饱含悔意的目光时,微微怔了怔。 印象中,娘亲一贯强势,从未展现过这般脆弱的一面。 她知道,娘没有骗她,可曾经的一切,不是一句简单道歉就能揭过的。 娘最对不起的是凝儿,娘对我有生养之恩,我不会恨娘,但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凝儿是我心中挚爱,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娘也不行,今后谁对凝儿不利,谁就是我的敌人。 这句话,已是明示。 姝容心神一颤,强忍悲意,颔首应道:娘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伤师小友分毫。 她眸光轻转,望向了不远处仙姿玉貌之人。 彼时,师亦凝听到姝墨之言,正转身望来。 第74章 对上姝掌门视线的刹那,并未感受到任何敌意,只觉目中尽是愧疚。 秦芜上前半步,将爱徒护在身后,淡漠的眸光越过姝容,望向姝墨时,带上了一抹笑意。 墨小友也安然归来,甚好。 她自然能察觉到姝墨身上和自家徒儿一样深不可测的气息,心底隐隐猜到什么,露出一抹了然。 姝墨对秦芜执了晚辈礼问好,声音略显清冷。 这时,姝容终是上前几步,对着师亦凝深施一礼。 师小友,这段时日,两宗往来商议,解开了一些积年误会...过去的事,是我的错,昔日我对你多有偏见,行事偏激,迫你服下忘情丹,让你受了许多苦,我为曾经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这话说出后,林中愈发安静。 不远处,时闲眸光微动,似是感慨万千;秦芜眸中则带着欣慰。 师亦凝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冷漠相对,甚至间接造成诸多波折的长辈,望着她眼中那份不再掩饰的愧疚,心头百感交集。 过往种种,伤害是真实的,但眼前这份迟来的歉意,似乎也弥足珍贵...经历前世今生,她很清楚姝容的为人,久居高位,积威甚重,孤傲且不近人情。 一宗之主说出这样的话,足见诚意。 师亦凝不是圣人,无法全然忘却从前所受的种种委屈,但若说恨,她对姝容其实并无什么恨意。 说到底,这位月华宗掌门虽一直在设法分开她和墨儿,但从未下过死手。 如若不然,以姝容的实力,想让她消失,有许多种法子...再者,前世的她,也差点害了墨儿,今生种种,某种程度上,算是偿还因果... 师亦凝望向姝容,面上逐渐浮现一抹释然的笑意,同样郑重地施了一礼。 往事已矣,前辈不必放在心上,能看到两宗冰释前嫌,晚辈心中亦是欢喜。 姝容紧绷的心神在听到这番话后,终是放松了一丝,她望着师亦凝,眼神愈发柔和,忽然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对玉佩。 通体赤色,各镌刻着一只展翅欲飞,栩栩如生的凤凰。 这是用万年赤灵玉所刻,原本玉佩只有一块,不过刻成之时,因灵光过盛,一分为二,成了一对。 话至此处,姝容掌心聚起一抹灵光,各裹挟一枚玉佩,隔空递至师亦凝和姝墨身前。 成对之物,最适合赠与道侣。 赤灵玉异常珍贵,更遑论万年份。 师亦凝有些犹豫,姝掌门,此物太过贵重,晚辈... 收下吧。姝容眸光温和,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我还盼着能早日参加师小友和墨儿的合籍大典。 师亦凝闻言,耳根微热,下意识朝心爱之人望去。 彼时,姝墨正将另一半玉佩拿在掌心,视线相对的刹那,眸中情意尽显,朝她轻轻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63章 得到心爱之人支持, 师亦凝心底最后一抹犹豫悄然散去,缓缓伸手,将悬浮于身前的赤灵玉佩稳稳接了过来。 她明白, 这不止是一份礼物,更是一种认可。 多谢前辈。师亦凝声音不大,却清晰而郑重,每一字都透着真诚。 姝容见她收下赠礼,唇角牵起一抹弧度, 含笑点头, 未再多言。 不远处, 岐山派掌门赵静轻咳一声,缓步踱上前来。 她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在师亦凝与姝墨身上停留片刻,神色慢慢转为肃然。 恭喜诸位,两宗恩怨得以化解, 实乃正道之福, 如今师小友与墨小友平安归来,更是喜上加喜, 只是先前我等共同商议的、联合清剿魔域之策, 不知如今是否还要依计划进行? 提及此事,秦芜面上因徒儿归来而漾开的欣慰笑意微敛。 魔主与其爪牙不除,沧澜界便永无真正的宁日, 依我之见,此计划断无中止之理。 她眸光一转,望向姝容,姝掌门以为如何? 自当继续!提到敌人,姝容眼中掠过一抹寒芒, 下颌微扬,语气斩钉截铁,若非魔域作乱,墨儿与师小友不会遇险,下落不明多日,此仇不可不报! 赵静微微点头,目光再度落在师亦凝与姝墨身上。 两位小友亲身踏足险地,自魔域全身而退,对那位神秘莫测的魔主想必有远超我等的了解,若能分享一二,或对清剿计划有所帮助。 师亦凝下意识望向姝墨,视线相对的刹那,温情尽显,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彼此心意。 她转而看向众修,轻启唇齿:魔主是天道受冥界至宝九幽轮回镜影响,滋生的一缕恶念化身,其目的是要取代沧澜界天道。 什么?! 石破天惊般的真相,如同那投入汪洋的万钧巨石,瞬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滔天骇浪。 除却早已知情的姝墨,在场众人无不面色骤变,眸中俱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答案,远超她们设想,让人近乎绝望。 玉裳面色惨白,天道...恶念化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惑与无力,面对这样的存在...我们真的...能有胜算么? 当然有。师亦凝声音满含坚定,魔主并非无所不能,更非不可战胜,否则,当初我与墨儿绝无可能从其掌控的魔域脱身而出。 赵静敏锐地捕捉到话中关键之处,强压下心头震撼,轻声询问:师小友说当初?莫非...二位脱离魔域,已非近日之事? 不错。师亦凝坦然点头,并未隐瞒,早在半月前,我便施展宗门秘法,开辟一方太玄道境,带墨儿遁入其中,直至今日术法时限结束,方被空间之力传送回沧澜界。 竟是如此...秦芜眸中震惊未消,此刻又添了难以抑制的惊喜与骄傲。 有关太玄道境的秘法玄奥莫测,施展条件极为苛刻,为师钻研参详多年,亦未曾真正寻得施展的契机,没想到凝儿竟已成功掌握! 赵静含笑道贺,恭喜秦掌门,师小友此番归来,修为精进,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道门力量越强,将来攻伐魔域,克敌制胜的把握也就越大。 她言下之意,已将师亦凝视作足以影响大局的关键人物。 师小友既知魔主来历,可有应对之法? 师亦凝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郑重颔首:离开太玄道境前,我与墨儿和若盈、若念两位前辈,以及狐族的狐莺曾一同商议,得出了两种方法,一是设法寻找传闻中的红莲业火,以此火净化恶念;二是前往沧澜界仅有的两大佛宗,寻求佛法相助,感化恶念,只要恶念不存,魔主自会随之消散。 秦芜听罢,沉吟片刻,缓声道:九华山的天音门以及元照山的千佛宗皆已避世多年,和我们并无往来,其实进攻魔域前,我和姝掌门还有赵掌门皆曾派人前去拜访两宗,然而,一直未有回信... 赵静跟着补充,我让杨师妹前往,她在三日前出发,可直至如今,没有收到杨师妹的任何传音,我曾试着联系,传音却未能发出,似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阻。 闻得此言,师亦凝眸光微凝,竟有此事,师尊和姝掌门可是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秦芜颔首应道:我们所派人手皆是如此,不过魂灯并无异样,代表她们没有遇到危险,凝儿和墨小友此前一直未归,我们也就未继续派遣人手过去,只将重心全部放在攻打魔域上。 姝墨走至师亦凝身旁,轻轻牵起心爱之人玉手,眸光温柔含情。 待扫过众人时,已恢复往日的清冷。 近些年来,两大佛宗在其驻地外围皆新设了一层虚妄幻境,此境是以佛法构建的心境试炼,外来者若无法勘破其中迷障,便会被困于幻境之内,据我所知,少则七日,多则半月,待幻境自行判定其无法通过,便会被传送回入口之外,并无性命之虞,不过这也意味着无法再去往佛宗。 秦芜闻言,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原来其中还有这般玄机,两宗避世已久,我等以往疏于关注,竟连此等变化都未及时掌握,是我们的疏忽... 第75章 她沉吟一瞬,看向姝墨,依墨小友之见,我们是否该加派人手,继续前往佛宗? 姝墨缓缓摇头,我与凝儿打算亲自去一趟。 她们经历过魔域之患,知晓魔主来历,更是魔主竭力想对付之人,由她们前往再合适不过。 一直凝神倾听的姝容目光轻转,望向师亦凝,眸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异。 方才师小友提及,在太玄道境中,曾与若盈、若念商议对付魔主之法...可若念师妹她...不是早在多年前,便已故去...? 此言一出,秦芜、赵静与玉裳均是一怔。 方才她们只一心关注魔主之事,却是忽略了这一点,眼下听姝容提起,心底疑惑顿生。 若念陨落,乃是当年一桩众人皆知的憾事。 早已亡故之人...怎会再度出现? 面对一众惊疑的目光,师亦凝神色平静地望向姝容,给出了肯定答复。 这些年,若盈前辈一直尝试用祭仪复活若念前辈,就在不久之前,她...成功了,若念前辈已然复生归来。 祭仪...复活...... 姝容低声重复着,心底一瞬间掠过诸般思绪,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盈师妹她...竟真的做到了。 这消息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方才听闻魔主的来历。 秦芜心思敏锐,迅速想起过往发生之事。 九重渊魔患是若盈所为,此女曾对凝儿出手,如此说来,那玄之又玄的复活祭仪... 这一瞬,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骤然浮现于脑海。 秦芜直直望向自家徒儿,声音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紧绷。 凝儿,你实话告诉为师,那所谓的复活祭仪,所需的关键祭品...是不是你? 她问得直白,一时间,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 师亦凝知晓隐瞒无益,对上师尊那双洞悉一切,暗含担忧与怒意的眼眸,坦然点头。 师尊所猜不错,若盈前辈的祭仪...确实是以我为引。 尽管已有预料,可亲耳听到徒儿说出这一事实,秦芜仍是心头剧震,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后怕瞬间浮现心头。 能令亡者复生的祭仪,其凶险可想而知,稍有不慎,祭品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念及至此,秦芜面色骤沉,平日一贯的随和温雅霎时被凌厉寒意取代。 来日我若见到若盈,定要她付出该有的代价! 师亦凝明白师尊是心疼她,才会这般动怒,犹豫片刻后,她伸手轻轻攥住秦芜的衣袖,师尊息怒,徒儿清醒之后,已与若盈前辈达成了和解,在太玄道境,若盈和若念两位前辈帮了徒儿不少忙。 秦芜柳眉紧蹙,怒气未消。 凝儿,你天性纯善,但此事非同小可,能令人死而复生的禁术,其代价绝非等闲,施术者最初的心思可想而知...若盈昔年的行事作风,为师亦有所耳闻,她为达目的向来不择手段,她将凝儿当作祭品,卷入祭仪时,绝无可能存着让你全身而退的念头! 师尊所言,徒儿都明白,若盈前辈她...说到底,所做的一切疯狂之举,都只为复活姐姐,这份执念固然偏激,但究其根源,并非纯粹的邪恶,非无可救药,如今我们与她有必须共同面对的敌人,大局之下,过去的恩怨,徒儿认为...可以放下。 师亦凝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望进师尊愠怒仍存的眼底,继续道:若盈前辈已发下重誓,日后绝不会再伤及无辜,师尊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好? 凝儿,你...秦芜轻声一叹,面上怒色渐消。 见师尊态度缓和,师亦凝唇角微弯,带上了一抹女儿家特有的娇俏央求,师尊~就答应我这一回,好不好嘛~ 这难得的撒娇姿态,瞬间击碎了秦芜心底最后一点坚持。 望着徒儿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她摇头失笑。 凝儿总是这般心软...既然你已思虑清楚,为师便随凝儿之意。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已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多加留意那若盈的动向。 若此女当真能转向善途,那么曾经的一切既往不咎;倘若日后再传出为恶害人之事,到时她自会前去清算恩怨。 一旁,姝墨静立如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如仙的模样,心底却正翻涌着浓浓的醋意。 她的凝儿,正对着旁人展露毫无防备的亲近与依赖。 即便那人是凝儿敬重的师尊,是给予凝儿庇护与教导的长辈,但这份亲近落在姝墨眼中,依旧刺目。 她面上不显分毫,握住心爱之人玉手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师亦凝正因师尊的妥协眉眼弯弯,掌心却忽然像是被羽毛拂过。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亲昵的小动作,瞬间拽回了她所有注意力。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朝姝墨望去。 视线相触的刹那,师亦凝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幽深似海的眼眸里。 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正清晰映着她的身影,浓烈到几乎要将她卷入其中的独占欲丝毫未曾掩饰。 没有任何言语,却仿佛在说:看我。 师亦凝只觉心跳漏了一拍,耳根悄然漫上热意。 她读懂了墨儿的眼神...饱含着因她与师尊亲近而生出的醋意。 掌心那微痒的触感犹在,像是直直挠进她心底,带去一片酥麻... 第64章 秦芜眼角余光早已将师亦凝和姝墨那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 心中又好气又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咳一声, 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揶揄,淡淡瞥了姝墨一眼。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墨小友与凝儿有的是时间独处,现在这占有欲如此强,往后怕是有吃不完的醋。 这话说得直白又促狭, 师亦凝听在耳中, 本就因方才和墨儿对视而微热的脸颊, 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她羞窘地瞥了心爱之人一眼,又急忙转回头,望向秦芜,声音又轻又急,带着明显的求饶意味:师尊...莫再说了... 秦芜眼底笑意加深, 柳眉微挑, 语气却是一本正经,为师说的可都是实话, 怎么...凝儿这是心疼了? 师尊!师亦凝俏脸绯红, 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再看向姝墨。 她慌忙转移话题,试图将林中众人的注意力从这令人面红耳赤的调侃上挪开。 师尊, 莫再说这些了...正事要紧!事不宜迟,我和墨儿这就动身,立刻前往九华山和元照山,拜访两大佛宗,同时留心寻找红莲业火的踪迹。 秦芜望着徒儿这副急于逃离的模样, 忍不住又开口逗弄:好好好,去吧去吧...唉,凝儿如今心里怕是只有道侣了,可还有我这个做师尊的半点位置? 师尊!师亦凝这下是真的有些急了,止不住跺了跺脚,师尊这是说的哪里话!在徒儿心中,师尊就如娘亲一般,对徒儿恩重如山,永远是徒儿最敬爱的人! 她说得急切,眼圈甚至微微有些发红,显然是当真了,生怕师尊误会。 见徒儿这般反应,话语中甚至带了点委屈,秦芜心头那点玩笑之意瞬间消散无踪,再度开口时,已满是温柔。 好啦好啦,为师同你说笑呢,怎么还当真了?凝儿的心意,为师岂会不知? 说到此处,她话音稍顿。 虽已知徒儿修为大涨,此界少有敌手,但她言语间仍旧带上了一抹郑重,去吧,路上千万小心,遇事两个人多商量,莫要逞强,佛门之地最看重缘分,一切顺其自然便可,若事不可为,及早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为师只要你们平安归来,记住了吗? 嗯...徒儿记住了!师亦凝用力点头,心底刚浮现不久的羞窘渐渐平复。 她悄悄望了一眼身旁的姝墨,恰巧对上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光。 交叠的衣袖下,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 两炷香后,师亦凝和姝墨御风而行,逐渐靠近一片巍峨连绵的山脉。 九华山已近在眼前。 此地山势奇崛,群峰直入云霄,茫茫云雾终年缭绕不散。 第76章 细看之下,可发现云雾当中隐隐流转着一层金色光晕。 山风过处,云海翻涌,梵音吟诵声不时传出。 千佛宗便隐于这片云海仙山的最深处。 师亦凝和姝墨自云间落下,来到一方古旧石阶前。 石阶蜿蜒向上,没入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之中,望不见尽头。 就在她们准备拾级而上时,一股玄之又玄之感悄然笼罩下来。 这一瞬,周遭空气仿佛凝滞,前方那看似寻常的云雾,内里似乎另有乾坤。 师亦凝当即明白,虚妄幻境已在眼前。 此境攻心,会悄然映照出入境者心底最深的恐惧,最重的执念,并将其无限放大、扭曲,编织成足以乱真的幻象,困住入境者心神。 寻常修士,入得此地,哪怕修为高深,也极易在幻境中迷失。 然而,携手踏入此地的她们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师亦凝心念所系,姝墨神魂所牵,皆是彼此,她们心中最重要的人,最深的牵绊,此刻就在身边,十指相扣,并肩而行,呼吸可闻。 那些试图滋生,迷惑她们的幻象,在这份坚不可摧的感情下瞬息烟消云散。 这方自建立开始,困住无数生灵的虚妄幻境,对师亦凝和姝墨而言,犹如虚设。 此刻的她们十指交扣,灵力在相牵的腕间隐隐流转共鸣。 云雾在她们身畔自动分开,又缓缓合拢,仿佛不敢沾染这份过于纯粹坚定的情谊... ...... 一盏茶后,师亦凝来到石梯尽头,浓得化不开的云雾逐渐消散。 一片巍峨景象豁然呈现于眼前。 青灰色山岩凿刻的山门高逾十丈,静静矗立于两座天然峭壁形成的隘口之前。 门楣之上,以古老的梵文刻着千佛二字,笔画圆融内敛,不见锋芒,却自带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 阿弥陀佛。 一声平和悠长的吟诵自山门深处传来。 师亦凝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金色袈裟的僧尼缓步自那巍峨山门后走出,只见她面容清癯,眼神澄澈通透,步履从容。 贫尼了空,见过两位施主。 了空单手立掌,微微欠身,声音温和,不带丝毫烟火气。 师亦凝与姝墨齐齐敛容,郑重回礼,先后道明身份来历。 了空目光在她们身上轻轻掠过,无悲无喜,却仿佛已洞悉了许多。 两位施主的来意,贫尼已然知晓,请随贫尼移步寺内慈恩大殿详叙。 有劳大师引路。 半盏茶后,一座古朴殿宇出现在眼前。 踏入殿内,自有一种庄严氛围,高大的佛像低眉垂目,尽显慈悲,空中弥漫着一股檀香气息。 殿内两侧有多位僧人,师亦凝眸光轻扫,不经意间瞥见了两张略有些眼熟的面容。 那是对姐妹,容貌极其相似,皆身着一身素净的灰色僧衣,双手合十,神态虔诚。 师亦凝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她们......当初在开元城,她接取宗门任务时施以援手的安兰与安沐。 前世,妹妹安沐为救姐姐,入了魔道,今生因她及时介入,拨转了命运轨迹,只是万万没想到,再次相见,竟会是在这佛门清净地。 此刻,安兰与安沐也看到了她,两人面上齐齐展露笑颜,那是一种久别重逢,带着深刻感激的惊喜。 安沐眸中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碍于寺规,只压低声音唤了一声恩人。 了空显然知晓前尘旧事,并未阻止,只是静立一旁,面容平和。 眼看住持默许,安沐上前半步,双手合十,朝着师亦凝深施一礼,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哽咽,师前辈,一别多日,恭喜前辈修为大进,我与姐姐能拜入佛门,寻得内心安宁,全赖前辈当年援手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安兰跟着妹妹行礼,她性子相对内敛,不善言辞,但面上流露的真挚感激与喜悦之意却做不得假,看向恩人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亲近与信赖。 师亦凝知晓能入佛门者,皆是与此有缘,望着姐妹两人柔声道:看到你们安好,寻得适合自身之路,我很高兴,过往之事不必挂怀于心。 简单的几句交谈,气氛温和融洽。 然而,这份融洽落在姝墨眼中,却颇为刺目。 她清楚知晓这只是故人重逢的寻常寒暄,然而心底那份因凝儿对旁人展露关切而生出的酸涩,怎么也无法压下。 只要凝儿的目光稍稍偏离自身,投向旁人,无论缘由为何,那份潜藏于灵魂深处的独占欲便会不安地苏醒、翻腾... 就在师亦凝温言回应安氏姐妹时,垂在身侧的玉手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转身,刹那对上了一双暗含控诉的眸光。 意识到心爱之人又在吃醋,她心念微动,悄然传去一道隐秘传音,尝试安抚。 墨儿别闹...你也知道,当初我和她们在开元城不过数面之缘,眼下是看到她们如今安好,心中高兴,叙旧几句。 话音方落,识海内立刻传来一声回应,凝儿莫忘了,我们来此,身负关乎沧澜界安危的要事。 言下之意,莫要再与旁人叙旧。 掌心传来若有似无的轻挠感,一如先前在无忧林那般... 师亦凝一下心软,顺着姝墨之意,不着痕迹地结束了与安氏姐妹的交谈,随即抬首,望向静立一旁的了空。 大师,晚辈有一事请教,听闻佛门最擅化解恶念,若此念源于天道,不知大师可有化解之法? 了空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有关魔主之事,贫尼已然知晓,实不相瞒,天音门的静慈住持也在寺内,天道所化恶念非同小可,寻常的净化之法很难起效,贫尼与静慈主持多番商议,合两寺积累数千年的功德愿力,炼制了一枚万玄破煞珠。 此珠凝聚了至纯至正的破邪佛力,一旦祭出,可消万恶...然而面对天道恶念,贫尼亦无十足把握,单凭此珠便能竟全功。 为此,贫尼曾以佛法起卦,寻找传闻中万恶克星红莲业火的踪迹,若能得业火相助,可确保万无一失。 师亦凝立刻追问:不知占卜可有结果? 了空捻着佛珠,再度诵了一声佛号,说来施主或觉难以置信,但依据卦象所示,红莲业火就在这座慈恩大殿内。 师亦凝闻言,不禁一怔,下意识地环顾这座庄严肃穆,檀香缭绕的佛殿。 在这里? 在她潜意识中,红莲业火这等天地奇物,理应存在于熔岩地心那样的极热之地,怎会隐于这清静慈悲的佛门殿堂之内? 了空似是看出她的惊疑,缓声解释道:业火无形无相,不依外物而存,随缘显现,能否将之唤出,全看两位施主的机缘与造化... 第65章 闻得此言, 师亦凝心念微动,尝试去感应那冥冥之中的缘法。 她眸光轻转,看似随意地掠过殿内古朴的梁柱, 整齐摆放的蒲团,桌案上的莲花灯盏...最终,视线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尊高大的佛像之上。 佛像以金身塑就,低垂的眼眸充满了对众生的悲悯。 视线与之相触的刹那, 师亦凝心头莫名一跳。 几乎是同一时刻, 静立在她身侧的姝墨心有所感, 默契地抬头,一同望向佛像。 殿内檀香袅袅,然而那飘散的青烟却仿佛慢慢凝滞在半空,连带着周遭的一切都逐渐静止。 持续片刻,佛像上, 原本饱含慈悲之意的双眸缓缓亮起两束红光。 初时只是两点微芒, 随即越来越亮。 紧接着,一朵朵赤红如血, 晶莹剔透的莲瓣虚影凭空在佛像周身浮现, 无声无息地舒展、绽放,层层叠叠,构成完整而绚丽, 不染尘埃的红莲。 随着时间渐长,红光愈发耀目,彻底转化成红莲业火,散发出磅礴气息,连带着整座庄严的佛殿都浸染上了一层赤色光晕。 过去须臾, 业火脱离佛像充满悲悯之意的双眸,化作两道流光,轻灵而稳定地,朝着殿中并肩而立的师亦凝与姝墨飞了过去。 这是可焚尽世间一切罪孽的天地异火,是古往今来,令无数大能巨擘谈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然而,直面这传说中的焚世之火,师亦凝与姝墨却如脚下生根般,纹丝未动。 第77章 她们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目光坚定地望向那各自朝她们飞来的赤色流光。 师亦凝眸中甚至带着一抹期待,姝墨神色平静,细看之下,可发现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们并非不知此火威力,而是源于内心深处的一种奇异感应告知她们,红莲业火此举是为认主,不会对她们造成任何伤害。 大殿之内,除了早已知晓部分天机的了空外,其余一众年轻僧人无不被这骇人景象惊得心神剧震。 那业火散发出的,直抵神魂深处的威压,让她们本能地感到恐惧与敬畏。 恩人!安沐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前去,却被了空稳稳拦住。 安兰同步行动,跟着被拦下,她是以魂体状态皈依佛门,对红莲业火的力量感知,远比旁人更加敏锐。 她无比清楚,除非得到业火本源认可,否则任何生灵与之接触,顷刻间便会引火烧身。 住持!安兰的声音因极度担忧与焦急而微微发颤,脸色更是苍白无比,恩人她们... 她的话刚出口,便听了空低诵了一声悠长的佛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阿弥陀佛,此方天地万千因果交织,唯有这两位施主身负特殊机缘与命格,能令红莲业火甘愿认主,她们不会有事... 话音方落,业火所化两道赤色流光已各自飞至师亦凝与姝墨身前,悬停于咫尺之外。 业火形态万千,瞬息化作灵蝶,薄如蝉翼的翅膀上天然流转着火焰纹路,每一次轻轻扇动,均会散落细碎光点。 它们绕着师亦凝与姝墨,以一种亲昵而灵动的姿态翩翩起舞,像是山间精灵般,终于寻到了命定的主人。 望着这奇异而和谐的一幕,殿内众僧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师亦凝试着伸手向前,灵蝶仿佛得到无声的邀请,翅膀轻轻一振,乖巧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触感并非灼热,而是一种温润的暖意。 几乎是同一时刻,姝墨也做出了相似的动作,另一只灵蝶无声无息地栖落于掌心。 刹那间,一圈温暖而柔和的赤色光晕以她们为中心,悄然向外扩散。 落在殿内众僧眼中,平添几分神圣出尘之意。 她们周身的气息并未因接触红莲业火而有丝毫紊乱,相反,只显得愈发高深莫测,玄奥飘渺。 了空目睹业火化蝶,再观二人周身气息与红莲虚影相合,古井无波的眸中终于掠过一抹真切的欣慰。 她再度双手合十,深深一揖,低诵的佛号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祝祷之意。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恭喜两位施主,得红莲业火认可,此为沧澜界万千生灵之福,至此,涤荡魔域,根除天道所化恶念之患,终见明朗之机。 言罢,她右手微抬,宽大的僧袖在空中轻轻一挥。 刹那间,一枚宝珠自其身前缓缓浮现。 金色光晕瞬间弥漫开来,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梵文生生灭灭,散发出一种中正平和,却又能让一切邪祟本能感到压迫的浩瀚力量。 此为先前提到的万玄破煞珠,当中凝聚着千佛宗与天音门数千年功德愿力与佛法,专为克制那天道恶念化身而炼,如今,便赠与两位施主。 了空的声音平和而有力,每一字都清晰地传入师亦凝与姝墨耳中。 只见其掌心佛光一闪,万玄破煞珠便如同被无形之力承托,缓缓飘向两人。 预祝两位施主此行一切顺利。 宝珠最终稳稳悬停在师亦凝和姝墨身前,佛光流转不息。 她们明白,这不仅仅是馈赠一件法宝,更是将一份关乎此界安危的重任与期许,连同佛门最诚挚的祝福,一并托付。 师亦凝微微侧首,眸光轻转,与心爱之人视线于半空中无声交汇。 没有任何询问,亦无商讨,甚至连一丝神念的传递都未曾动用,只在那视线相触的刹那,便已知彼此心意,默契天成。 收回目光的刹那,师亦凝神色转为郑重,缓缓伸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稳稳接过了悬浮在身前的万玄破煞珠。 宝珠入手温润,内里流转的浩瀚佛力让她心神为之一清,更感责任之重。 她转而望向了空,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有力,多谢大师赠此重宝,我与墨儿定不负所托,当竭尽全力,涤荡魔域,还沧澜界众生安宁。 了空闻言,含笑颔首,单手立掌,再次低诵一声佛号。 师亦凝不再耽搁,向殿内众僧致意后,同姝墨携手离开慈恩大殿。 一路飞遁,立于云端的刹那,她指尖轻点,凌空勾勒符箓,低语数句,几道以灵力凝聚的传音符霎时飞出,各化作一道流光飞往不同方向。 这发出的传音灵讯,分别为联系若念、若盈以及狐莺所用。 师亦凝在传音中将寻得红莲业火,获赠万玄破煞珠以及即将展开行动的消息告知,提醒她们不必再继续寻找。 做完此事,云端之上两道身影相视一笑,如惊鸿掠影般,划破长空,朝无忧林疾驰而去。 ...... 山风在耳畔呼啸而过,连绵起伏的山峦以及苍翠林海在疾驰的身影下飞速向后退去,化作模糊的背景。 师亦凝与姝墨携手飞遁,衣袂飘扬,掌心相贴处传来彼此熟悉的体温。 约莫两炷香后,逐渐抵达无忧林。 看到她们归来,众修立刻投来带着期盼与探询的目光。 秦芜原本正与几位长老商议要事,感应到两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靠近,立刻转身望来。 当她的目光触及师亦凝与姝墨,感受到两人身上那虽然内敛,却隐隐与周遭气息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时,眼中先是闪过一抹讶异,随即想起了什么,逐渐被惊喜所取代。 她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凝儿...你们、你们这是寻到了红莲业火? 迎上师尊殷切的目光,师亦凝展颜一笑,确如师尊所言,此行前往佛宗,我与墨儿意外得了业火认主。 秦芜闻言,连道了三声好,凝儿果然福缘深厚!有业火相助,对抗魔主,我等便多了几成把握! 一直静立旁观的姝容感受着那两股同源而出,相互呼应的纯净气息,面上露出一抹感慨之色。 我原以为,红莲业火这等天地奇物,当像传闻所说那般,独一无二,不曾想它竟是成对存在,看来传言有误。 秦芜抚掌一笑,业火成对,佳人成侣,正是再好不过的祥瑞之兆! 红莲业火认主的消息极大地鼓舞了人心,进攻魔域的计划一下加快不少。 为确保万无一失,师亦凝和姝墨开始利用所剩不多的时间,绘制符箓阵法... ...... 翌日午时,以玄清、月华、岐山三宗为首,余下响应号召的正道修士齐聚于魔域结界之外。 上万道身影,服饰各异,法器灵光闪烁不息,汇聚成浩瀚灵压。 每人的目光均紧盯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结界,掌心或悄然握紧法宝,或暗暗凝聚灵力,蓄势待发。 就在秦芜、姝容、赵静等为首者交换眼神,准备发出进攻号令的刹那,天边忽然传来轰隆破空之声,如同战鼓擂动。 众修警觉望去,只见大片绚丽多彩,散着威严气息的云霞由远及近,霞光之上是阵容齐整,由金丹及以上境界修士组成的大军。 为首的銮驾华贵非凡,端坐其上的,正是天盛皇朝女帝。 她并未身着龙袍,而是一身利于行动的劲装,外罩轻甲,眉宇间英气勃发,更添威严。 靠近之时,女帝与秦芜等人遥遥见礼,目光扫过众修,最终落在了师亦凝与姝墨身上。 停留一瞬,随即开口,声音清越,传遍四野:魔主的真实身份朕已知晓,此战关乎沧澜界未来,凡我界生灵,皆责无旁贷,天盛朝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话语干脆利落,表明了坚定的立场与共赴劫难的决心。 随着她话音落下,身后训练有素的皇朝修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磅礴的战意霎时汇入正道联盟之中。 一时间,己方力量空前强大。 无数目光落于漆黑的魔域结界之上。 第78章 各方为首者目光于半空中凛然交汇,无需多言,决断只在瞬息。 动手! 命令既出,杀伐立起! 刹那间,早已蓄势待发的数万道攻击裹挟着各色璀璨灵光、剑气、符箓以及法宝威能,从不同方位,朝那遮天蔽日的魔域结界轰然落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连绵不绝,瞬间淹没了其余声音。 结界表面霎时爆开一团团刺目光华,剧烈的震荡波纹疯狂朝外扩散。 战场边缘,几道极其隐蔽却强横的力量也悄然加入了对结界的攻击。 她们正是隐于暗处的若念、若盈与狐莺,因身份敏感不宜直接露面,却在此关键时刻,暗中给予助力。 师亦凝和姝墨凭借着敏锐感知,精准锁定了结界在狂暴攻击下显露相对薄弱的节点。 无需言语,视线相对的刹那,便知彼此心意。 师亦凝素手一扬,数百道早已准备好的破禁符箓如流星般飞出,落于结界之上。 在她出手的同时,姝墨长生剑锁定符箓破开的细微缝隙,瞬息斩出一道弥天极地的剑芒。 双方出手,时机皆恰到好处,配合得天衣无缝,宛若一体。 剑芒和破禁符攻击同时落下的一瞬,本就承受着强大攻击的结界再也无法维持稳定。 剧烈波动数下后,接连不断的咔嚓声随之响起,数不清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瞬间遍布整个结界。 持续片刻,又一道轰隆巨响随之传出,结界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被阴云笼罩的天空瞬息变成了血色。 魔域深处,一缕缕云雾翻涌,最终化作一道巨人身影,冰冷、漠然,似是在俯瞰芸芸众生。 只见其随意一抬手,整个血色苍穹随之剧烈翻腾,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这并非法术,也非神通,更像是...此方天地对其域内生灵降下的天罚! 伴随着数百道咔嚓之声响起,血色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小心! 结阵防御! 来自众修的惊呼声接连传出。 就是现在!师亦凝没有丝毫犹豫,刹那祭出万玄破煞珠。 宝珠升至半空,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一时间,佛光普照大地。 无数金色梵文涌出,刹那盖过血色雷霆,席卷向魔主以及其身后涌现的大批魔修。 对于魔气深重、罪业缠身的魔修而言,凝聚了两大佛宗数千年愿力之宝,无异于最致命的克星。 金色梵文所过之处,魔气尽皆消融。 无数魔修发出凄厉嘶吼,修为稍弱者直接形体溃散,较强的也如遭重击,气息瞬间萎靡,战力大损。 再观魔主,周身翻腾的血色被这浩大佛光遏制,迫退了些许。 然而,仅靠万玄破煞珠尚不足以对付强敌。 这一刻,师亦凝和姝墨同步动手,唤出红莲业火。 天穹之下,一朵朵庞大而绚丽的红莲虚影凭空绽放,散发着令万物归净,焚尽一切罪业因果的纯净气息。 漫天红莲并未分散,而是受到无形指引,齐齐飞向强敌。 魔主周身魔气翻涌不息,试图抵抗业火。 然而,在万玄破煞珠以及红莲业火双重压制下,其身影逐渐开始变得透明。 魔主本就是天道受九幽轮回镜影响,产生的一缕恶念化身,而今,恶念不断被净化,她的实力也在飞速削减。 过去须臾,她朝着师亦凝与姝墨所在方向看了过来,唇角极其细微地,勾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容。 没有怨恨,而是带着一种解脱。 恶念消散,作为天道的一部分,她很快会回归本源。 魔主身躯逐渐虚化,变作点点萤光,飘向高空。 天幕弥漫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为非作歹的魔修逐一伏诛。 偌大的战场,一时间陷入一片难以置信的寂静当中。 预想中的尸山血海,生死搏杀并未上演。 那笼罩天穹的威压,令众修战栗的魔主,在师亦凝和姝墨联手之下,竟只支撑数个呼吸,便迅速消散。 整个过程,快得近乎不真实。 这一瞬,无数道目光落于战场中,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上。 从茫然到不可置信,再到震撼、欣喜,最终尽数化作敬畏,对真正强者的敬畏! 众修亲眼目睹了万玄破煞珠那涤荡群魔,压制魔主的浩瀚佛光,更亲眼见证了红莲业火那令天道化身都无从抗拒的净化神威。 而御使这等佛门至宝,令红莲业火认主并发挥出如此威能的,正是玄清与月华两宗最负盛名的天之娇女。 如今,她们携手而立,向世人宣告着对彼此的亲近。 秦芜望着爱徒,眼眶微热,心中骄傲与感慨翻腾不息。 姝容眸中则尽是欣慰。 天盛朝女帝望着佛光笼罩下,飘然若仙的一对佳侣,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赞赏。 她曾因气运之故,有意撮合六皇女盛欢和师亦凝,后来随着魔域之事发生,此事不了了之,如今自是再无此念。 关乎一界存亡的劫难安然化解,师亦凝和姝墨已然赢得在场所有修士发自内心,最为真切的敬意... 第66章 魔主不存, 然而魔域内仍有不少魔气残留。 师亦凝凌空而立,连掐数诀,万玄破煞珠再度散出浩瀚佛光, 覆盖整座魔域。 佛光所及之处,残余的魔气迅速消融。 多年来,被魔气侵蚀的灵脉逐渐恢复,万物焕发生机... 这一过程持续了许久。 待最后一缕魔气在佛光中化作青烟消散时,天幕彻底转变成蔚蓝之色, 晴空万里。 师亦凝挥袖将光芒黯淡的宝珠收回。 强敌已除, 然魔域空出的荒地用处却有许多, 参与讨伐的势力不少,接下来便涉及资源分配问题。 此事师亦凝和姝墨皆无意参与,召回红莲业火后,她们很快飞离魔域。 两位道友且慢! 一声呼唤自远处传来,师亦凝遁速稍减, 转身望去, 看到了一袭宫装,正驾驭法宝朝她们飞来的六皇女盛欢。 方才看师道友施法, 灵力消耗颇大, 这是皇室秘制的九转还灵丹,对恢复灵力颇有奇效。 盛欢飞至近前,取出一只小巧瓷瓶, 自然地递向师亦凝。 就在这时,姝墨向前移了半步,恰巧挡在她们中间,虽未完全隔绝视线,但其态度不言而喻。 她没有去看盛欢, 眸光只落在心爱之人身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下一瞬,一枚莹白圆润,散着清香的丹药顷刻自随身携带的储物戒内取出,出现在她两指之间。 只见她玉手微抬,指腹小心翼翼地捻起那枚丹药,轻轻递到了师亦凝唇边。 她们距离极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吸。 对上心爱之人饱含柔情的双眸,师亦凝心尖一颤,下意识顺从地启唇。 修长玉指轻轻往前一送,莹白丹药就此入口。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探入唇中的指腹似乎微微勾了一下,恰好触到灵舌。 不等师亦凝多想,清冷的声音已然传至耳畔。 凝儿有我照顾,不劳六殿下费心。 盛欢递出瓷瓶的手顿在了半空。 打从方才开始,她已然察觉到姝墨对师亦凝那毫不掩饰的独占欲。 她心底有些无奈,墨道友,好歹我们也合作过,倒也不必对我这般防备。 姝墨稍稍侧身,睨了她一眼,六殿下的心思,莫要以为我不知。 盛欢嘴角微撇,只要师道友的心在墨道友这里,谁也抢不走,我心思如何,重要么? 她没有否认姝墨的话,她更明白姝墨不会让她亲近师亦凝,干脆挥袖将丹药隔空递了过来。 此番大胜,多亏了两位道友,这丹药是我的一份心意,纵使两位不用,也可交给门中需要的师妹,方才多有打扰,就此告辞。 言罢,她利落转身,飞离此地。 待盛欢走远,师亦凝轻轻拽了拽姝墨的袖子,声音低如蚊蚋,带着几不可察地嗔怪,墨儿...六殿下也是好心... 听心爱之人这般说,方才面对外人时,尽显清冷无情的姝墨眸中忽而露出一抹委屈。 第79章 刚刚我若不阻止,看盛欢那架势,多半是要将丹药直接喂到凝儿口中,我怎能允许她这样做? 话中透露着浓得化不开的醋意。 只要是旁人将注意力放在凝儿身上,试图靠近,都会激起她心底最本能的排斥。 师亦凝眼看心爱之人这般醋意横飞的模样,心底一软,立刻牵起那修长玉手,轻轻晃了晃,柔声安慰:从始至终,我心里只有墨儿一人,纵使盛欢方才真有此意,我也不会让她得逞。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听着这番表白,姝墨眼底的醋意稍退,却并未完全消散。 凝儿答应我,以后...莫要让那盛欢再有机会靠近你... 师亦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好,我答应墨儿... 她顿了顿,又缓声补充,带着几分冷静分析,试图让眼前人更安心些,盛欢是天盛朝皇女,若非当初因忘情丹之事有所牵连,我和她不会有任何交集,如今魔患已除,沧澜界重归平静,各宗各派自当回归本位,处理战后事宜,各安其事,她身为皇朝储君人选之一,将来事务繁忙,基本不会再和我们相见。 这番话合情合理,极大地安抚了姝墨的醋意。 她不再言语,只将师亦凝玉手握得更紧,身体也更依赖地贴近,额头抵在心爱之人肩窝,轻轻蹭了蹭,这一瞬的她,像极了炸毛后,得到安抚,心满意足的猫咪。 师亦凝感受着肩颈处传来的温和触感,心中柔软一片。 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不远处悬浮半空的瓷瓶上,她犹豫片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商量的口吻说道:墨儿,那九转还灵丹我曾在丹典名录上见过,确实是皇室秘传,对灵力恢复有极佳的效用,还可辅助提升境界,我们眼下用不上,但此丹珍贵,依盛欢所言,可以转赠给门中师妹们,墨儿意下如何? 姝墨闻言,继续在她颈侧依赖地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都听凝儿的。 这一瞬,她似乎想起了更重要之事,话语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期待。 如今魔患已除,沧澜界重归安宁,诸事皆了,我们也是时候挑个良辰吉日,举办合籍大典... 话题转得如此直接而突然,让师亦凝猝不及防,耳根瞬间染上了绯色。 她侧过头,对上姝墨盈满期待与深情的眼眸,声音不由低了下去,带着女儿家的羞赧:墨儿...想选哪一日? 姝墨显然早已深思熟虑,立刻答道:我推算过,两日后,恰是百年难遇的大吉之日,紫气东来,鸾凤和鸣,最宜举行合籍大典。 两日后?师亦凝有些吃惊,这未免太匆忙了些...合籍大典有许多事务需筹备,还有...她咬了咬唇,面上血色欲滴,我们的道侣服,都还没来得及选择款式加以绣制呢... 姝墨却似乎成竹在胸,只见其广袖轻扬,一幅光华内敛的精致画卷霎时自身前缓缓浮现。 画卷上并非山水图,而是数套精美绝伦的道侣仙服图样,特点不一,或是庄重大气;或是飘逸出尘;或是华丽繁复;也有简单素雅的一类。 每一套细节巧思毕现,显然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与情意。 姝墨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地叩在师亦凝心弦上,凝儿也许不知...自前世得到凝儿亲手所赠的那只香囊起,我便暗自开始进修织艺与绣工。 她的目光随着这句话投向展开的画卷,那上面承载的不仅是精美图样,更是跨越了前世今生,那漫长时光下,汇聚的缱绻情意。 画卷上刻绘的所有道侣服式样,所需云锦、星锻、冰蚕丝...种种材料,这些年我早已一一寻齐备好,妥善收藏,各式内衬已亲手织成两套...还有,我备下了九台特制的灵力织机,届时以神念分化控制,灵力辅助运转,同时开工,只需一日,便都能完成。 她想早些与凝儿结为名正言顺的道侣。 两日时间乍听之下,十分仓促,但于她而言,却是早已用数百个日夜默默准备,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画卷取出的刹那,师亦凝的心神皆被那美轮美奂的仙服吸引,然而听到姝墨所言时,一双美眸却猛然抬起,怔怔望向心爱之人。 她从未想过,在那些她独自走过,看似孤寂冰冷的岁月里,墨儿竟在默默准备着这些... 再度开口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热,墨儿先前...怎的从未对我说起过? 姝墨迎上她动容的目光,面上展露一抹摄人心魄的笑颜,因为想给凝儿一个惊喜......前世,我准备了许久,却一直没有等到机会...今生,我不想再有任何遗憾... 前世的她们,因种种误会越走越远,施展逆转时光之术时,她特意将所有珍藏之物收入特制储物戒内,避开法则影响,带到了此世。 姝墨指尖轻轻点过画卷,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以及一抹微不可察的忐忑,这些道侣服...凝儿喜欢哪一款? 此刻的她,既渴望听到来自心爱之人的肯定,将多年默默准备的心意全然接纳;又不由自主地悬起心,生怕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不合凝儿心意。 师亦凝唇角微扬,绽开一抹足以抚平一切不安,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画卷上的一笔一划,均是墨儿心意的倾注,我都喜欢...于我而言,它们均是独一无二,无可比拟。 这番回答,瞬间驱散姝墨心底那抹若有似无的忐忑。 既如此...到时每样均准备两套,凝儿意下如何? 好。 师亦凝笑着应下,眼波流转,眸中映着心爱之人欣喜的容颜,都听墨儿的。 道侣服亦可作为日常穿着,往后她们将共同渡过许多美好时光... 第67章 师亦凝与姝墨将结为道侣, 举办合籍大典的消息一经传开,立刻引起无数关注。 一时间,沧澜界大小宗门, 各方势力纷纷向玄清、月华两宗递出拜帖,言辞恳切,俱表明欲前往观礼,共襄盛举之意。 前后不过一日,两宗外务大殿内, 拜帖已堆积如山, 管事们纷纷加派人手, 加急回复。 玄清与月华两宗陷入了开派以来最为忙碌,也最为喜庆的时期。 两宗上下,从掌门到长老,再到普通修士,无不为此盛事奔忙。 丹峰各洞府炉火日夜不熄, 炼制着庆典所需的灵丹, 同时准备待客香茗;器峰锤音不绝,全峰修士上下齐心, 打造着大典必备的各种礼器与装饰宝物;灵药峰众修则悉心照料着各种大典所需的奇花异草。 放眼望去, 两大宗门,数十座山峰皆张灯结彩,象征着喜庆与祥瑞的红绸流苏纷纷悬挂于各座殿宇廊檐以及古树枝头。 纵使是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宗门禁地, 此刻也笼罩在一片难得的喜气之中。 然而,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两宗掌门却因一事难以决断,那就是合籍大典举办之地。 论身份,师亦凝是玄清宗掌门亲传;姝墨是月华宗掌门独女。 秦芜和姝容互不相让, 各持一词,纷纷想让大典在自家宗门举行。 就在众人对此颇感为难之际,师亦凝与姝墨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尤其是两位争执中的掌门都哑口无言,继而赞叹不已的举动。 她们携手来到两宗势力交界处,掌心各聚起一道灵光。 刹那间,风云汇聚,天地灵气疯狂涌动。 两股无比契合的浩瀚法力自她们掌心奔涌而出,迅速交织盘旋。 高空之上,茫茫云海被磅礴法力生生排开,地脉紧接着被引动,无数山石飞至虚空,缓缓凝聚。 前后不过半日,一座巍峨壮阔,灵气氤氲的浮空岛屿赫然出现在苍穹之上! 岛屿以玄色山岩为基,厚重稳固,其上峰峦起伏,有飞瀑流泉,亦有苍松翠柏。 岛屿核心处,矗立着一座巍峨宫殿,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飞檐斗拱错落有致。 殿宇以青石为基,琉璃为瓦,雕梁画栋无不精美,一眼望去,并不显突兀,反而自然融于山水之间。 云雾缭绕于宫殿半腰,被磅礴灵气吸引来的灵禽异兽掠过檐角,清脆鸣叫更添生机。 阳光洒落时,整座宫殿笼罩在一层较淡的金色光晕中,既有庄严神圣之感,又不失缥缈出尘之意,当真如同传说中的仙境,凭空降临于此间。 第80章 合籍大典将在此举行。 师亦凝和姝墨一番商议,以凝墨二字命名岛屿。 岛屿建成的刹那,玄清宗掌门秦芜和月华宗掌门姝容望着那巍峨宫殿,所有的争执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欣慰与骄傲。 建立悬空岛屿涉及空间法则之力,这一刻,她们清楚知晓,师亦凝和姝墨的实力已在不知不觉间更进一步。 成仙之途已然近在咫尺。 是夜,凝墨岛宽敞明亮的宫殿内,九台灵力织机正发出低沉的嗡鸣,齐齐开动。 在师亦凝和姝墨神念控制下,色泽各异、灵光氤氲的丝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飞速穿梭、交织...... 两人配合默契十足,对她们而言,这不仅仅是在织造衣物,更是以丝线为笔,灵力为墨,勾勒着一幅幅早就深藏于心,有关她们美好未来的瑰丽画卷...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过去许久,一套套风格各异的道侣服逐渐织成。 当最后一根丝线稳稳收束时,九台织机同时止住嗡鸣,殿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美妙绝伦的道侣服整齐地悬浮于半空,光华内敛,自带一种令人屏息的华美与灵气。 姝墨缓缓收回所有外放的神念,眸光第一时间落在心爱之人身上,原有的清亮瞬间转变为温柔。 凝儿换上给我看看...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彻夜未眠引发的些许沙哑,更添几分撩人之意。 师亦凝被她这样抱着,下意识抬眸,视线相对的刹那,清晰感受到了那份毫不掩饰的期待。 她耳根微热,轻声嗔了一句:距离合籍大典还有整整一日呢... 依照惯例,道侣服该在大典当日首穿,以示郑重。 姝墨亲昵地蹭了蹭她颈侧,声音一下放得更软,我想先看看...就我们两人,先试试,好不好? 听到这难得的软语央求,师亦凝一瞬心软,面上却故意犹豫了一下,眼波流转间,提出了条件,那...说好了,我换,墨儿也得换... 既然要提前试穿,自然得两人一起,这样也...更有趣味。 姝墨展颜一笑,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她稍稍松开怀抱,却未远离,只伸出玉手,朝前方空处一指点去。 一道灵力霎时自指尖飞出,眨眼化作一面灵光流转的水镜,清晰映出殿内的景象与她们二人的身影。 姝墨目光灼灼地望着心爱之人,又瞥向悬浮半空的道侣服,暗示之意再明显不过。 师亦凝轻轻推了推她,掩在袖中的指尖微勾,下一瞬,两套绣着并蒂莲,相对简单素雅的道侣服霎时飘至身前。 几乎是同一时刻,腰间那根原本系得妥帖的丝绦束带,忽然毫无征兆地松散开来,衣襟随之微微一敞,露出内里一抹素色中衣。 师亦凝轻呼一声,下意识攥住松开的衣襟,脸颊瞬间飞上红霞。 她立刻抬眸,带着几分羞恼,瞪向身侧之人,水汪汪的眼眸中漾开一抹嗔意,墨儿这是做什么? 姝墨微微眨了眨眼,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唇角微弯,自然是...帮凝儿换衣。 说出这话时,她那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顺势搭在了心爱之人不盈一握的腰间。 指腹隔着几层轻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师亦凝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耳根愈发滚烫,下意识咬了咬嫣红的唇瓣,我自己来就行...而且墨儿只顾着帮我,难道自己不换么? 搭在她腰间的玉手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收紧了些许,指腹细细摩挲着如玉的肌肤。 姝墨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再度拂过心爱之人耳畔。 凝儿先换,等凝儿换好了,我再换... 师亦凝还想反驳,然而对上那双盛满温柔与期待的眼眸时,所有推拒的言辞都堵在了喉间... 她有些不自在地,近乎仓惶地移开了视线,纤长的睫毛微颤,脸颊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耳后。 原本攥着衣襟的手因着这份心慌意乱,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落在姝墨眼中,这便是默认。 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逐渐在她身上缓缓游移,指尖微勾,一件件衣衫随之滑落。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师亦凝眼尾绯红,心跳如擂鼓,自心底深处涌出的羞怯快要将她整个人就此淹没。 明明在太玄道境中,她和墨儿早已有过远比此刻更亲密无间的接触,可不知为何,只要墨儿亲近...心底的悸动与甜蜜总会轻而易举地盖过她所有的理智与镇定... 那份源于爱恋本身,最为纯粹的羞涩,似乎并不会因为熟悉而减少,反而在确认彼此心意,关系愈发亲密之后,变得更加鲜明... 唇瓣忽有一吻落下,一触即离。 未等师亦凝有所反应,双足骤然腾空,她下意识攥紧了心爱之人衣袖。 下一瞬,天地一阵旋转,整个人陷入了不知何时出现的柔软玉榻上。 墨儿...等等!不是换衣么?怎的...唔... 未尽之言皆被再度落下的一吻堵住。 就在师亦凝心神逐渐迷离之际,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凝儿与我彻夜未眠,这凝墨岛上设有禁制,未经你我允许,无人可以进来,眼下时间尚早,正可修炼数次,补足夜间织衣消耗... 师亦凝想反驳,动用神念织衣对修士而言,并无多少消耗,哪需修炼来补足,奈何墨儿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余光瞥见身上之人衣衫完好如初,羞恼之下,贝齿稍稍用力,轻咬了姝墨一口,落在腰肢的纤长玉指微动,解开那紧系的衣带... ...... ...... 许久之后,姝墨收起灵力,相贴的温热逐渐离去,师亦凝眉眼染魅,正想占据主导之位,修长玉指忽然再度探入,勾得她不受控制溢出一声低吟。 掩在薄纱下的玉足微蜷,在榻间被衾上留下又一道褶痕。 墨儿,已、已经两次...够、够了... 话音未落,修长玉指立刻灵巧地勾起,恰好触及她最为敏感处,惹得师亦凝浑身一颤。 凝儿此言差矣,时间还久,我们继续... 不...墨儿...哈...明日还有合籍大典,不、不能再...... 凝墨岛上,层层禁制流转,掩去了殿内无限春光..... 第68章 翌日清晨。 旭日初升, 凝墨岛上祥云缭绕,偌大的宫殿内,师亦凝几经试衣, 最终选了以天霞云锦织就,相对庄严的赤红广袖对襟曳地长裾作为道侣服。 袖口与衣摆处绣着比翼鸾鸟,望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衣袂间翩然飞出。 腰间束以玄色镶金玉带,发挽飞仙髻, 两侧红莲流苏簪自然垂落, 更衬得她风华无双。 彼时, 姝墨同样换上了相同款式的道侣服,青丝尽束,头戴莲花金冠,一眼望去,长身玉立, 绝代倾城。 吉时将近, 两人携手走出大殿。 这一刻,无需言语, 默契自生。 师亦凝玉手微抬, 磅礴灵力霎时自指尖涌出,金桥东起,引路玄清! 一声清叱过后, 浩瀚灵力在虚空飞速勾勒,前后不过须臾,一座金桥自凝墨岛东侧缓缓延伸而出,直通玄清宗山门。 桥身宽阔,可容百人并行, 周边祥云笼罩,更添几分仙境气息。 姝墨含笑望着心爱之人,待长桥彻底稳固的瞬间,指尖凝诀,面向月华宗方位,同样发出一声清叱。 金桥西来,铺道月华! 眨眼间,又一座同样宏伟壮阔的悬空金桥自凝墨岛西侧延伸而出,直通月华宗山门。 两宗驻地,来自天盛皇朝、岐山派,以及其余大小宗门、世家散修等所有前来观礼的宾客,眸光纷纷不由自主地被两座横贯云海的金桥吸引,感慨声此起彼伏。 修道多年,今日方知大神通者出手的威能,足以令此世所有人仰望! 清剿魔域时,也是两位仙子出手,打败众魔,若非如此,何来今朝太平盛世! 两位仙子功在千秋,而今结为佳侣,携手参道,或许不用多久,便将登顶仙途! 悬空金桥的出现,恢弘壮阔,太过震撼人心,无数修士仰首望天,眸中敬畏有加。 秦芜与姝容各立于本宗山门前,眸中尽是欣慰与骄傲。 吉时正点,钟磬齐鸣,仙乐大作。 第81章 玄清、月华两宗,由掌门领首,门中众修依次踏上金桥,观礼的宾客随后。 队伍绵长,在万众瞩目下,慢慢汇聚于凝墨岛中心的大典主坛。 人群肃穆,所有目光皆不由自主地,齐齐投向偌大的宫殿前,那两道并肩而立的绝代身影。 师亦凝与姝墨相视一笑,携手同行,步履从容,踏上主坛中心。 大典依古礼进行,庄严肃穆。 当礼仪掌执高唱天道鉴之,永结同心时,异象陡生! 凝墨岛周边,忽有无数祥云伴随七彩霞光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威严,却又充满慈悲的意志缓缓降临。 没有具体的形态,但在场每一位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均心有所觉......这是此方天地本源,沧澜界天道! 祥云之上,万千金莲凭空显现,逐一绽放。 天道并未言语,但那倾泻而下的祝福之力,却让凝墨岛上众修瞬息神魂清明,修为原地晋阶者不在少数。 这是天道赐福!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高呼一声。 刹那间,凝墨岛上,无论身份高低,所有修士皆面容肃穆,朝着祥云汇聚的天空躬身一礼,长揖及地,声浪如潮:叩谢天道垂恩! 此礼过后,众修望向高台,对着携手而立的两道绝世身影再度稽首。 恭贺二位仙子,祝愿仙途永昌,共享长生! 合籍大典之时,天道亲临赐福,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先例。 这是天道对她们的最高认可,同样也是对沧澜界劫后新生,步入新纪元的祝福。 大典礼成。 众修依序散去,即日起,凝墨岛成了沧澜界无数生灵向往的修仙圣地。 ...... 是夜,月明星稀。 可隔绝神识查探的主殿内弥漫着一股酒意微醺的甜暖气息,以及若有似无、独属于两人的旖旎。 师亦凝青丝如瀑,白日里庄重华美的道侣服已然褪去,换成轻薄的寝衣。 想起昨日试衣时的遭遇,想到那些撩人心弦的触碰,眸光流转间,暗含一抹狡黠的视线落在了正更换寝衣的姝墨身上。 只见她莲步轻移,缓缓贴近,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心爱之人推倒在了铺着云锦的软榻之上,紧接着勾起垂落枕畔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整个人倾身向下,呵气如兰。 昨日墨儿那般折腾我...今夜,该轮到我了...墨儿可不许求饶... 姝墨被她推倒在软榻上,初时微怔,望见师亦凝眼中那抹难得的狡黠时,面上当即绽出一抹笑意。 凝儿可还记得,你我在太玄道境中,初次尝试那双修秘法的情形? 这话问得突然,且直指最令人羞赧的记忆深处。 师亦凝正酝酿着下一步动作,闻言整个人倏然一愣,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羞于回顾的画面瞬间随着这句话清晰地涌上脑海。 一抹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从她脸颊蔓延至耳根、脖颈... 她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羞恼地瞪向心爱之人,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带着一抹娇嗔:好端端的,墨儿提这个做什么? 姝墨将她羞窘无措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笑意更深。 迎上那愈发羞恼的目光,她意有所指道:我只是想提醒凝儿,莫要再像当初那般,又将双修秘法不小心运转岔了路数...变成令人难以自持的...催/情之术。 最后几字,说得又轻又缓。 师亦凝岂会不明白,这哪里是提醒,分明是调侃,墨儿这是想用过往的糗事,来搅乱她此刻的攻势。 她轻咬嫣红的唇瓣,非但没有退缩,还在瞬间运转秘法。 灵力如涓涓暖流,迅速而自然地探出,顷刻与姝墨周身同源的力量相接、交融... 纤长玉指跟着探入,熟练地寻到敏感之处,轻轻一勾。 感受着心爱之人骤然紧绷的身躯,师亦凝倾身向前,贝齿轻咬住绯红的耳尖,细细摩挲。 那次之后...凡是我占据主导时,再未出过差错,墨儿非要在今日,在此时此刻旧事重提,可是...居心不良? 话语中暗含一抹嗔意。 未等姝墨回答,另一只纤长玉指已若有似无地划过那轻薄地寝衣领口边缘,带去一阵细微的酥麻。 长夜漫漫,她对墨儿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 许久之后,殿内交织流转的磅礴灵力如同潮汐般缓缓退去,只余下温润的余韵在四肢百骸间悄然流转,带来的通体舒泰的满足。 师亦凝灵力渐收,正想抱着心爱之人安寝,天地忽然一阵旋转。 原本占据主导之位的她眨眼被捉住皓腕,脊背跟着陷入了柔软的云锦被褥之中。 未等她开口,熟悉的温热骤然覆了上来,肌肤相贴,霎时紧密无间。 她轻咬唇瓣,因灵力滋润而愈发水润的眸子控诉般瞪向身上的女子。 姝墨眼尾染上一抹动人的绯红,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唇角却噙着一抹得逞后的笑意。 只见她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洒在师亦凝敏感的耳畔。 秘法修炼,自是多多益善...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指腹轻轻摩挲被扣住的皓腕,凝儿方才想必已然尽兴,那么接下来...便该由我来主导... 话音方落,熟悉的磅礴灵力自她周身涌出,将心爱之人全然笼罩,包裹在内。 新一轮的修炼再度开始... ...... ...... 自那场震动沧澜界的合籍大典之后,师亦凝与姝墨便鲜少离开凝墨岛。 这座由她们亲手缔造的仙境,成了她们共享的世外桃源。 白日里,或于琼楼玉宇间对弈品茗,或携手漫步于灵植遍布的幽径;入夜后,则于殿内身心交融,共参那玄妙无上的双修之道。 这般持续不过数月,两人周身磅礴的灵力便已臻至圆满无暇之境,水到渠成突破至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大乘圆满境界。 晋阶的这一天,师亦凝恢复了第一世的记忆。 正如墨儿所说,她并非穿书而来,有关穿书的一切,皆是魔主利用系统篡改了她的记忆。 第一世的她,没有经历那些磨难,和墨儿相知相识,联手化解两宗恩怨,就在她们即将修成正果时,变故发生了。 沧澜界失去了太阳,陷入永夜。 为查清缘由,她和墨儿推迟合籍大典,在调查过程中,遭到强敌袭击。 那时的她们,虽已是同辈翘楚,却远没有今生这般历经磨难、千锤百炼后的强大实力。 敌人的力量诡异而恐怖,远超预料。 激战之中,师亦凝为保护已受伤的姝墨,拼死挡下致命一击,坠下了断魂崖,坠崖前,她用尽最后一丝灵力,传音告知墨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第一世的她,生命与未尽的情缘,一同终结于此。 身死之后,师亦凝的意识以一种十分特殊的状态,徘徊在姝墨身边。 她看着墨儿悲痛欲绝;看着墨儿从此眼中再无笑意,只剩刻骨的仇恨;看着墨儿挣扎着变得愈发强大...她只能看着,无法触碰,更无法出声,无法给予哪怕一丝一毫的安慰... 将她打落断魂崖的那一击,本已震碎了她的神魂。 若非她对墨儿那份深入骨髓、超越生死的牵挂与执念过重,她早已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她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墨儿背负着对她的承诺与仇恨,一点点成长为足以撼动天地的存在。 后来,在魔域被彻底攻破、大仇得报的那一日,墨儿毫不犹豫地动用逆转时光之术,带着她一同回归到了过去,开启她们波折横生、再次错失彼此的第二世... 第二世,她失去了有关第一世的记忆,如同一张白纸,被敌人创造出的系统控制着,一步步走向与墨儿为敌的结局... 第二世的她,同样坠下了断魂崖,和第一世不同的是,这一世的她,是主动跳下...... 第三世,劫难渡尽,她和墨儿终于修成了正果。 回忆至此,师亦凝心底百感交集,痛楚、酸涩、庆幸...种种情绪交织翻腾,最终化作两行清泪,自眼角潸然滑落。 晶莹的泪珠并未坠地。 第82章 仿佛触动了某种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契机,落下的泪珠于半空迸发出一缕金芒,迅速朝外扩散,将相拥的两人一同笼罩在内。 她们一身修为早已圆满无暇,在这金光洗涤下,灵力水到渠成地开始转化、升腾,化为仙力。 与此同时,沧澜界天道再度降临凝墨岛,揭开了仅剩的些许谜团。 昔年仙魔两界大战,冥界遭受牵连,被魔族攻击,九幽轮回镜在那时短暂的脱离冥界,恰好落入沧澜界内,冥界之物,至阴至邪,吾虽身为天道,仍不可避免受到影响,产生了一缕恶念化身,恶念不受吾控制,自发针对气运极盛者,意图汲取其气运化为己用,最终取代吾之存在,彻底扭曲此界法则。 昔日种种劫难,追根溯源,皆因此而起,仙界众仙亦有所感,自古至今,凡成仙者,受天地法则所限,皆无法逗留下界,然两位身陷此劫,却能凭自身意志、智慧与羁绊,历经三世轮回而不改初心,最终拨乱反正,消弭恶念,拯救此界于危亡之际,功德无量,福缘深厚。故,可破此先例! 天道的声音带上了恭贺之意:恭喜二位,免去飞升雷劫之苦,得道成仙,诸天万界去留随心! 金光渐渐内敛,仙力在相拥的两人周身稳固流转,衬得她们愈□□缈出尘。 师亦凝面上泪痕未干,眸中却已漾开笑意,那笑意发自心底,洗净了回忆带来的沉重,只剩下尘埃落定后的安然与对未来的期待。 她微微侧首,望着近在咫尺的爱人,如今我们已成仙,墨儿...可想去那传说中的仙界? 姝墨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拭去心爱之人颊边的泪痕。 待那泪痕被拭净,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到极致,凝儿是何打算? 师亦凝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依偎在她怀中,微微转眸,目光扫过四周。 这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岛屿,一草一木,一亭一阁,都凝结着她们共同的心血与回忆。 我想...先留在沧澜界。 师亦凝重新看向姝墨,眸中映着完美无暇的容颜,也映着这方属于她们的天地。 凝墨岛的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我还没看够,更没有和墨儿一起看够... 仙界或许广袤无垠,神奇莫测,充满了未知的机遇与风景。 但对师亦凝而言,那些都不及眼前人,不及这片由她们共同缔造的家园。 有墨儿在的地方,才是她心之所向,魂之所安。 姝墨静静地听着,眸中柔情尽显,手臂微微收紧,将心爱之人更亲密地揽入怀中,再度开口时,声音浸染着无边的宠溺:凝儿所言,正合我意。 她们已然成仙,寿元无尽,仙界的大门随时为她们敞开。 但在此刻,以及可以预见的、很长很长的未来,她们只想留在凝墨岛上,守着彼此,将前两世错失的共处时光,在往后永恒的岁月里,一点点、慢慢地弥补回来... ...... ...... 作者有话说:到这里就完结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