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上司让我网骗陀总》 第1章 [bl同人] 《（综漫同人）上司让我网骗陀总》作者：山海曲【完结+番外】 简介： 本文别名——西伯利亚农业大开发。 什么？吸血鬼？肯定不会被冻死吧？ 送去西伯利亚挖一下土豆。 什么？恶魔？肯定不会被冻死吧？ 送去西伯利亚挖一下土豆。 什么？咒灵？肯定不会被冻死吧？ 送去西伯利亚挖一下土豆。 什么？魔人？肯定不会被冻……啊，这个会被冻死。 安东尼默默地给老鼠穿好衣服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这样亲爱的花枝鼠就知道只有他可以依赖吧？ 打打杀杀已经过时了，国际援助才是未来啊。 . snecc（super-natural event control council），全称“超自然事件控制协会”，由安理会所属，负责调查、研究、控制和镇压超自然事件。 本次行动目的是控制日本膨胀的异能者势力、控制恶魔数量及协助科学家研究咒灵力量转换能源的可能。 必要时可以采取武力镇压进行控制。 安东尼仁慈，不太能杀人，所以还是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收益用于慈善事业。 加害者收获了土豆，受害者也收获了土豆。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 一切的起因都是来自安东尼在snecc的上司丢给他的一份奇葩工作——正义的网骗。 “和他谈恋爱已经没意思了，但是他手上的情报和他本人的利用价值很高。我看网上有不少假扮女人诈骗的，所以你帮我网恋吧。” 安东尼：？？？ “被魔人拆穿的下场大概就是被罪与罚碎尸吧。” 安东尼：？？？ 他要辞职！ . 为了诱惑试图欺骗他的森林猫，老鼠讲述了自己在西伯利亚的经历：只有一本圣经度日，没有新的书籍，狱友们大多没有文化，生活压抑到了极致。 安东尼深感怜悯。 这个人的生活是多么坎坷，即使是在如此的困境中也没有失去对文学的热爱，苦难没有击垮他的骄傲，他依然能如此活泼乱跳地搞事。 爱了爱了。 他一定不会让他再受这样的苦。 于是再次被送到西伯利亚的陀总四处看看，发现自己的狱友富有野心、理想和才华，聊起毁灭世界的方式都能聊出两位数，他的精神一点都不寂寞了。 陀总：……您是往这种方向努力的吗？！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年漫 相爱相杀 文野 咒回 主角：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陀总 一句话简介：西伯利亚冬令营，包吃包住包分配 立意：和平、公正、民主才是世界的未来 第1章 安东尼站在赫尔辛基大教堂外，从台阶下往上看去，能够看到以白色的希腊柱为支撑、有着淡绿色圆顶的白色大教堂在蔚蓝的天空下带着如同天堂一般的梦幻以及圣洁气息。 这里是路德新教的赫尔辛基大教堂，几乎位于城市的核心，是当地的地标建筑，旅游旺季的时候每天都有不少游客前来参观。 作为一个东正教信徒，安东尼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于旅游之外的目的来赫尔辛基大教堂的。 毕竟他是因为公务来到芬兰。 他就算去教堂也只会去东正教教堂——那是必要的日常。 今日的赫尔辛基大教堂外并没有什么人，这座本应繁华的大教堂外面只有显得格外寂寞的鸽子，它们看到人的时候并不怎么躲闪，顶多是扇扇翅膀助跑，然后停下来注视着安东尼，现在出来活动的人少了，鸽子获取食物的途径也少了，它们饿不死，教堂里的人还是会偶尔撒点吃的，但是也颇不好受。 那绿豆小眼看着安东尼，似乎期待他能从口袋里掏出点面包渣来。 可是安东尼并没有这样的心情。 他回头环顾整座城市，整个赫尔辛基都无比寂静。 路上没有什么人，顶多有寥寥几辆车，像是白天大街上一闪而过的老鼠一样，而车上的人在下了车之后会飞快地跑进建筑物，然后紧紧地关上门。 安东尼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西装，有着银灰色短发的男人在正午的阳光下看起来和大教堂一样有点晃眼。 因此出现在赫尔辛基大教堂的安东尼就显得十分古怪。 安东尼倒不太担心本地人所担忧的事情。 因为这些人所惧怕的是吸血鬼，而吸血鬼怕阳光。 这些人是出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去躲避吸血鬼的，而且吸血鬼危机的扩张速度让他们完全没法放下心来。 谁让吸血鬼的恶劣影响已经从瑞典扩张到芬兰的赫尔辛基。 不止是芬兰，挪威和丹麦也隐隐地有了这种趋势，大概也只有人少到甚至需要担心会一不小心就和近亲结婚的冰岛才幸免于难。 瑞典之前试图挣扎过，但是吸血鬼的扩张真是来的措手不及。 吸血鬼的危机来源于吸血鬼布莱姆斯托克，一个英裔瑞典人，在出生的时候就拥有吸血鬼异能，被他咬过的人所展现出来样子具有吸血鬼的特征，这招对已死之人同样有效。 安东尼此行是来赫尔辛基大教堂进行一些对话交流。 赫尔辛基大教堂有一把圣剑，据说可以有效斩杀吸血鬼。 美国方面希望赫尔辛基大教堂能够把这把圣剑交给福地樱痴去使用，但是赫尔辛基大教堂方面一直在拖延，这让苏联觉得这事似乎可以再讨论一下。 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属于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下的超自然事件控制协会，简称snecc，有人称其为斯奈克。 美国那边联系赫尔辛基大教堂的同样是斯奈克的人，但是奈何他们这个协会的政治倾向很明显，分裂也算严重，所以苏联选择派人去实际联系赫尔辛基大教堂，“落实”一下这件事。 一个线上，一个线下，虽然内斗，但是明面上却能说的过去。 安东尼在心中打着腹稿，然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有人用芬兰语和安东尼打了一声招呼：“你好。” 回头一看，那是以为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身上穿着属于打住角度衣服，站在安东尼面前，正上下打量着他。 安东尼的芬兰语水平有限，但是简单的招呼还是不在话下的。 如果给他学习的时间，他能够在三个月内学会芬兰语，可是他才刚来赫尔辛基一天，在来的飞机上他紧急恶补复习了一下芬兰语，但是尚且没有融会贯通。 他认识这个人，是照片中的，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此行前来拜访的人——赫尔辛基大教堂的大主教。 在圣剑的去留这件事情上，这位大主教有很大的发言前。 安东尼思考了一秒，用俄语打了声招呼，表明自己的国籍。 欧洲国家虽然语言比较多，但是彼此对基本的问候语是比较熟悉的。 白发苍苍的老人表情稍微冷淡了一点，可是他看着安东尼的脸，却还是用俄语说道：“请问，你和米利托佩乌斯大主教是什么关系。” 因为之前战争的影响，芬兰对苏联的情绪普遍并不怎么样。 在吸血鬼的事件的影响下，芬兰和瑞典求助于联合国，自然也求到了苏联头上，作为邻国，苏联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 不过这次他们无意于战争，出于援助的目的，自然是派了能不让芬兰那个反感的人。 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就属于不那么让芬兰人反感的类型。 他并非是斯拉夫面孔，他的母亲是瑞典籍芬兰人，而她母亲的祖父则是芬兰路德新教的大主教。 路德新教在芬兰是主流信仰。 虽然生在苏联，说父母双方都是前贵族、前地主，就算只混成小市民阶级，那也仿佛带着原罪的。 所以安东尼不太习惯谈论自己那些绝对属于剥削阶级的祖父或者曾祖父，顶多是在家里谈论起家系的时候聊聊。 苏联里很多人都排斥这种带着稳固利益链条的关系，但是不得不说，有些时候就是该死的好用。 当然，也没人打算让安东尼全权负责这件事情，他就是个交涉人员，团队里还有别人，不可能让他独自占据所有的功劳——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合适。 “他是我的曾外祖父。”安东尼点头，他有点惊喜，“我是安东尼格力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属于安理会的超自然事件控制协会，今天是来拜访您的。” 他没想到自己的血缘在芬兰能够派上用场，他觉得克格勃应该是调查到了什么，所以才推荐他过来。 安东尼虽然为人冷淡，但是并不是没有情商，他在注意到老人似乎想要多和他说点什么的情况下，主动跟着老人往上走。 老人没有看安东尼，而是说道：“听说米利托佩乌斯大主教家的孩子去了瑞典，看来后来又离开了瑞典……你和你的曾外祖父有几分相似。” 第2章 银灰色的头发和背影都勾起了他年轻时的一些回忆。 那位米利托佩乌斯大主教有着一张被天使眷顾过的面孔，相比起米利托佩乌斯大主教，安东尼的脸只能算得上好看，少了几分如同精灵的感觉。 在这几乎人迹灭绝的赫尔辛基，这老人却自然地在外面走。 这可不是如同美乐宗那样为了自己高兴，而是这个老人真的能把吸血鬼的脑壳都撬开。 这个世界并不算安全。 恶魔和在欧洲被广义定位恶魔的咒灵乱跑，承担着驱魔的教会并不是好惹的。 圣剑很强，但是教会也同样很强。 如果教会不强，也根本没办法把圣剑留在手上。 “你现在信仰什么？”老人仿佛聊家常一样地聊了起来。 “……东正教。” 这个话题略有点尴尬，而且安东尼也不好说他的母亲也选择改信东正教。 不然这位芬兰的大主教肯定会看他更不爽的。 “哎……”老人叹了口气。 安东尼的心揪了一下。 “布莱姆斯托克，这个人我很久之前就听过。”大主教感叹的似乎是另外一件事，他并不太想谈故人之后背离了最开始的信仰，“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斯托克而起的，但是这其实更像是人祸。” “确实。”安东尼赞同道。 吸血鬼在宗教中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然而就是这种吸血鬼却成为了一个伯爵。 这并不合理。 但是却非常现实。 因为布莱姆斯托克的异能能够可以达成劣质的“复活”，哪怕只是一个躯体，也有大把的贵人想要抱着一试的心态看看自己的运气会不会很不错。 在利益的推动下，斯托克成为了一个吸血鬼伯爵，纵使教会反对也无济于事。 在今年吸血鬼事件爆发前，这位布莱姆斯托克已经做了很多年的吸血鬼伯爵了，在更遥远的过去，他甚至隐约有称王的倾向。 真正推动吸血鬼事件爆发的是那次全球战争。 大量的人员伤亡致使绝望的人抱着他们死去的亲人请求斯托克让他们的亲人再次行动起来。 这事由不得斯托克伯爵拒绝了。 斯托克伯爵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他生活的地方附近被制造了不少吸血鬼，就算斯托克伯爵拒绝，他所制造的吸血鬼在对鲜血的渴望下也会袭击人类。 大量的尸体、大量尸体的亲人就这么被制造成了吸血鬼。 吸血鬼的数量一多，斯托克伯爵的脑子就算炸掉也无法控制住所有的人，总会有漏网之鱼。 溜掉的吸血鬼袭击了其他普通人。 危机就这么扩展开来。 斯托克伯爵的异能彻底失控。 因此，曾经在上层中是珍宝的斯托克伯爵立刻成为了天灾。 群情激奋下，曾经庇佑他的人选择抛弃他，毕竟斯托克所带来的好处远远比不上和民意对抗的坏处，想要获得更长寿命的前提是保住自己的小命，更何况他的复活还非常鸡肋，大家还是选择不赌了。 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得在繁花似锦的时候产生。 这是毫无疑问的悲剧。 但是个人的悲剧引发了群体的悲剧，那对于活在现在的人来说，那个引发群体悲剧的人无论再怎么可怜，他们也无法感同身受，毕竟他们是真的被吸血鬼伯爵害惨了啊。 也只有隔着时间或者空间的人才会为斯托克伯爵流下同情的眼泪。 大主教虽然为这位斯托克伯爵感到一丝丝的同情，可是他满脑子想的也只是怎么解决吸血鬼的灾难。 第2章 “一切苦难的根源都来源于人类的贪婪。”安东尼走到赫尔辛基大教堂的门口，“这些都是人类的原罪，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迷途的羔羊回到上帝的庇护中。” 大主教意外地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愣了一会才想起他这又不是要应聘神父上岗，他串台了。 “看来你有点副业。”大主教开了一个玩笑，对安东尼更加欣赏了。 他打量着安东尼。 他心里有着别的算盘。 只可惜安东尼看上去并不像是很健壮的类型。 “大主教？”安东尼注意到大主教的目光。 人亦有远近亲疏。 大主教不喜欢苏联人，但是更加不喜欢远东的那个八字胡，叫福什么的家伙。 虽然安东尼信仰东正教而不是他作为大主教的曾外祖父所信仰的路德新教，但是他们好歹都是基督徒。 那个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男人甚至都不是基督徒。 苏联在芬兰人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远东那个小岛国更不是了，他们和德国一起为了野心制造了无数战争，甚至超过了战争，变为了屠杀。 那不是上帝支持的正义。 那比苏联之前做的事情还要过分。 “美国那边选的人不行。”大主教直言道。 “福地樱痴？”安东尼知道那个人。 在吉尼亚共和国斩杀十万狼人，阻止非洲政权屠杀难民和与美国不死者战斗十五天。 有不少人崇拜他。 但是稍微有点政治敏感度的人都能看出，这些事情有一个共同特点——又脏又累。 而美国也有一个特点：喜欢把又脏又累的活丢给别人去干。 在那场世界战争之后，日本成为了战败国，一些城市如横滨被割让成了港口，并且美国在日本驻兵，禁止日本拥有军队。 福地樱痴作为一个日本人，他本应该待在日本。 但是这也只是理论上的事情。 把这两件事情合并，不难看出福地樱痴现在基本上成了美国的雇佣兵。 而美国对日本的态度也要展现出适当的“温和”，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位于第一岛链的日本拥有着不小的政治地位。 福地樱痴就是美国展现“荣宠”的一环。 脏活累活没了，还能拉拢一下新收的儿子，这简直赚大发了。 说到底，福地樱痴就是一个高级雇佣兵，而雇佣兵……反正没几个雇佣兵是好人，对于教会这种对道德有所要求的地方更是不想提及的人，实在是难以让大主教这般位高权重的人把他认真地看在眼里。 从来没听说过一个雇佣兵能有这么高的声望。 毕竟雇佣兵肯定强不过正规军，只是正规军用着不算很划算或者有政治考量。 但是发生在福地樱痴身上的事情就很不正常。 不过大主教显然是不受福地樱痴风评影响的。 福地樱痴在他这里有被判死刑的理由 “你愿意持你的祖父所持过的圣剑去斩杀吸血鬼吗？”大主教看向安东尼，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是安东尼的眼睛，“如果你有足够的勇气，那么我将会对那个由美国送来的远东男人说‘这把圣剑只能由大主教或者他们的血脉掌握才能发挥真正的用处’。” 他宣扬的是上帝的正义。 世间公正的确重要，可是如果在确保结局正义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不顺从上帝的旨意将他的荣光散播到世界呢？ 在他犹豫的时候，上帝将米利托佩乌斯大主教的血脉送到他的面前。 安东尼是不是战斗人员并不重要。 说到底，这次的事件中最重要的并不是个体的战斗力，而是背后团体的力量。 吸血鬼的问题已经传播到了整个北欧，所以芬兰才需要向外求助，请求安理会介入维和，对数量众多且分布零散的吸血鬼进行控制或者剿灭。 对于北欧几个国家来说，这是一次危机，但是对于五常来说，这就像是送上门的功绩。 能覆灭小国的危机向来很难动摇大国，只是看大国肯不肯认真了，这又不是鳕鱼战争这种不值得多么认真还麻烦颇多的事情。 问题已经不是怎么解决问题了，而是如何分配好处。 作为芬兰人，大主教其实是更倾向于把好处给美国一方，因为大教堂和上议院离得近，有不少人已经拜托大主教把圣剑交给美国一方的人。 政府也没办法强行命令大主教，虽然政教分离，但是宗教的痕迹在欧洲从未消失过。 大主教不能干涉政治，而政治也不应该干涉宗教。 福地樱痴背后的美国的确很强，可是大主教对福地樱痴这个非信徒很不满。 不说派个路德新教的人，新教的也可以，大不了放大到基督徒都可以。美国信仰基督教的人口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怎么就派了一个远东的日本人？ 高低也是一把圣剑，怎么就那么不重视？ 这就不要怪他把这次的荣耀交到苏联手上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好处，安东尼有点犹豫：“不好意思，我需要讨论一下。” 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是好像却需要他上。 他是一个文职人员，甚至身体状况是在水平线之下的。 他之所以没有拒绝是因为在这种大事上他本人的意愿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第3章 而且如果真的让他上，肯定会配备相应的方案以至于能让他顺利地打到结局。 不然丢人会丢到国际上。 “你去吧，但是你多考虑一下，而且我担心那把圣剑到了福地樱痴手上就不会回来了。”大主教点点头，看似风轻云淡，实际在给安东尼施压。 他也不算是在胡说。 美国没脸没皮，还真有可能让福地樱痴拿走圣剑不还，自己拿去研究。谁叫他们没什么历史底蕴，只能当量为王。 而且他也担心福地樱痴不会珍惜圣剑。 圣剑只是上了特殊增幅的武器，本体只是一把中世纪的宝剑，经过时间的场合，想要物理摧毁它并不难。 他只对同为基督徒的人放心。 安东尼走到赫尔辛基大教堂外面。 这件事情他应该和自己那不靠谱的上司波琳娜聊。 安东尼拿着手机，眼神复杂，反复做了心理准备才成功打出电话。 安东尼这个人出身于宗教家庭，对私生活的态度是非常保守的，而波琳娜简直是属于浪荡一派的。 前不久安东尼还看波琳娜提着猎枪上班，问起她，她就说刚刚给自己的男朋友大腿一枪，因为她发现他劈腿了。 安东尼非常想说波琳娜也劈腿了，这俩人半斤对八两，王八配乌龟，都是个顶个的没节操的货色，谁也别说谁。 作为她的副手，安东尼对她的私生活也被迫了解了起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波琳娜几乎就没有不是脚踏两条船的时候。 可是他知道自己如果问出这句话，她会洋洋得意地说“这就是我只是打大腿而不是打第三条腿的原因”。 和波琳娜在她的私事中认真简直是在折磨安东尼的世界观。 她的世界观自成一派。 和她说正经事的时候她还像个人，但是一旦说起私生活，她就变得让人难以理解了。 安东尼拨出电话之后没过多久就被波琳娜接了起来。 “波……”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波琳娜的喘息。 安东尼：“……” “我们才到赫尔辛基一天，你就跟别人滚上了？！”安东尼抓狂地低声喊道。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脏了。 作为一个如果不是进了snecc，就打算去教堂做神父的人，他真的有点扛不住波琳娜这款颠婆。 他们在各种意义上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根本不是能不能做朋友的问题，而是根本不会碰上她。 自己这个屑上司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比那些名声好的人行动效率要高，这都滚起来了还会接他的电话。 不过这大概也是知道安东尼讨厌她，对于安东尼来说，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工作方面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打电话给她的。 “这是我下班的夜生活，关你屁事。”波琳娜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电话那边传来，且富含“苏卡”和“不列”，她似乎拍了一巴掌身下的人，“我先走了。” “等等，我还没有……” “我要上班了。”波琳娜才不管那个人有没有爽到，反正她没有爽到，和她滚床单的人也别想爽到。 安东尼听着电话那边的动静表情更复杂了。 他该说什么？ 波琳娜果然变态，做到一半说停就停？ 还是该说不用太在意他说的话，听他说完就继续滚？ 感觉哪种答案都不对劲。 正常人一半都会直接挂电话，好歹等着裤子提上了再拨回去吧？ 安东尼捏住了自己的鼻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3章 “嗯嗯，所以是什么事情？”波琳娜的嗓音慵懒但是却充满了支配感。 论支配别人，就算安东尼这个所谓贵族血统的人也比不上波琳娜，她天生就懂得如何控制别人一般。 安东尼垂眸，把大主教的话说给波琳娜听了。 波琳娜用肩膀夹着手机穿鞋子，在穿完鞋子之后则掏出了另一部手机开始敲打了起来。 安东尼说完话，只听到电话那面一片寂静，他隐约能够听到波琳娜的指甲敲打着手机屏幕的声音。 过了好久，波琳娜才反应过来，不过她没有问安东尼刚刚在说什么。 她不是没有听安东尼的话，而是现在在消化安东尼说的话。 不过半分钟，她就消化并且思考完毕，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嗤笑：“哈。这种事情你居然没有办法自己做决定？做啊？有什么理由不做？我看那群美国人和日本人不爽了很久啊。” 说罢，她还嘲笑了一句：“懦夫吗？怼上他们啊，这不就是我们要的机会，等着任务完成了，我给你申请奖金。” 安东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和波琳娜完全没在思考同一件事。 手持圣剑解决吸血鬼，将北欧从那位斯托克伯爵手中解救出来。 这听上去像是一个非常好的体验。 国际声誉、政治地位和财富声望不就一下子到手了吗？ 安东尼也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人，可是他照样需要金钱，如果有声望的话他也不太想要拒绝。 如果换一个人怕是早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但是以的身份来看，这些事情对安东尼来说不一定有多少好处。 这位大主教的提议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的观点。 稍微自私一点来向，这就意味着所有的好处都会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 无论是财富还是声望都是如此。 只是安东尼的身份敏感，他是前贵族阶级，这种身份的强调很容易让人对他的状况产生一些不太美好的联想。 一般人无需这么敏感的，暗示安东尼天生就挂着这种标签，于是他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必须比别人多想一点，更谨慎一点，也更保守一点。 如果真的惹上了那种麻烦，到时候谁能够救他？ 反正肯定不是波琳娜这个屑上司。 这个家伙不在一旁喝酒看着他苦苦的挣扎下菜就算是好事了。 毕竟当初把他推荐给波琳娜当副手的人就是看在他绝对不是波琳娜会喜欢的类型，他们两个很难和他搞到一起，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也意味着波琳娜不太可能会伸出援手。 不过以安东尼对波琳娜的了解，就算安东尼是他喜欢的类型，她也不太可能会救他。 这个人就是这种冷漠的类型，所以绝大多数情况下，无论是对她是好还是坏，她都不一定会领情。 安东尼和波林娜相处的这几年，完全没有培养出任何感情或者信任，他们两个就这么松松垮垮的合作着。 波琳娜不知道有没有想到他现在在思考的事情，可是波琳娜可没有身份问题方面的担忧，所以她才能站在这么高的格局上看问题。 安东尼不是想不到她说的这些话，只是他必须要从波琳娜这里得到首肯，不然很可能会被人视为擅自行动。 波琳娜也不会故意坑他，毕竟他们的确是同事。 等着挂断电话之后他会把这通对话录音保存，上传到云端。 “我知道了，我会制定相应的计划书并且提交的。”安东尼说着打算挂断了电话。 “稍微等一会。”波琳娜忽然说道。 “嗯？” “我也许有个烂摊子要你处理一下。” 安东尼心跳漏了一拍，一句“苏卡”脱口而出。 波琳娜没理会安东尼随口的国骂，她把手机开了免提，然后打开了房间门。 呼啦啦的黑衣警察冲了进来，带着充满口音的声音说着并不熟练的俄语：“不许动，警察！” 波琳娜靠在墙角，看着那个只来得及提裤子的男人。 男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枪对准了。 他只能蹲在地上把双手放在头上，用生疏的芬兰语装无辜：“你们认错人了？” 警察把他摁在了地上。 “没有认错哦。”波琳娜从手机里翻出一张通缉令，“这是你吧？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从苏联流窜到芬兰。” 男人和波琳娜对视一眼。 波琳娜弹了一下指甲。 从她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在把人勾搭到手之后果断去查了各类通缉令。 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中。 男人没想到自己都离开了危险的地方，最后还是被人抓住了。 他的一切努力都成了泡影。 功亏一篑。 他刚刚建立起的伪装在通缉令上的照片面前变得是那么可笑，波琳娜还贴心地蹲下来，把照片放在他的脸边比对。 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微笑，看着眼前的男人就像是在看一个猎物一样。 男人试图暴起，但是被波琳娜膝盖顶在了下巴下面，他没有防备，一不小心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所以满嘴的血。 第4章 警察惊了一下，他们完全没想到波琳娜完全不用人救。 她用拇指指甲摁着自己的中指指甲，发出细微的咔咔的声音。 “你们以为这个女人很无辜吗？”男人大声吼道，“她是我的同类，她的手上绝对也有人命！” 波琳娜抠着指甲的手顿住了。 警察也暂时沉默了。 一只只涂了一层指甲亮油的手缓缓地向上移动。 “我和你可不一样。”波琳娜捂住嘴，天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个男人。 仿佛故事中被魔王诅咒的勇者一样，是那么坚定自己的路绝对没有错。 警察看着波琳娜的表情，本来也觉得她很无辜，但是他们在波琳娜开口之后才勒令男人闭嘴 然而他们亲眼看到波琳娜的嘴角翘起，她那故作优雅、仅仅用几根手指遮住的嘴角从阴影中翘起来。 她扬起下巴，急促到破碎的笑声从嗓子眼里溢出，最后她捂着嘴仰着头大笑起来。 安东尼：“……”波琳娜笑得就像是童话故事里艳丽的恶毒后妈一样。 警察看着波琳娜，用力地把那个连环杀人犯摁得更紧了一点，因为那个人正在拼命挣扎，仿佛想要把波琳娜的嘴巴撕掉一样。 波琳娜笑够了，擦擦眼泪：“我和你可不一样……” 她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摁在地上的男人。 “我可不尿床。” 男人的表情错愕了一瞬，然后脸涨得通红，他的挣扎力度从一只毛毛虫变成了一条疯狂的蛇：“苏卡不列！贱人！放开我！我腰撕了你这张嘴！苏卡！苏卡！苏卡！” 安东尼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社会病态三要素包括了虐杀、纵火和尿床。 这不是什么铁律，但是波琳娜大概也只是出于作践人的心态随口说了一句。 安东尼心想，那个连环杀人犯犯了错误。 不是承认了这件事导致名声受损。 而是…… “我说中了？”波琳娜笑得更开心了，从电影前中期的小反派的级别直接上升到了大反派。 她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安东尼捏住鼻梁，实在不想听这糟糕的对话。 因为她就是一个施虐狂，而且还是非常外露的施虐狂。 越是愤怒，她就越是愉悦。 越是痛苦，她就越是兴奋。 “掌握别人的生命却连自己的膀胱都掌握不住？哎哟，这就是无能狂怒吧？”波琳娜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尿床哥~尿床哥~” 安东尼想，她这个性格放鬼片里大概就是第一个领便当的让人恼火的贱人。 他永远不会理解波琳娜的脑回路。 “女士，请不要说刺激嫌疑人的话。”警察都看不下去了。 主要是这个连环杀人犯的力气太大了，对他们执法的难度骤然上升。 “也是，这不奇怪。毕竟你连出来都要看我的心情。”波琳娜的声音疯狂颤抖。 但是这种颤抖的声音不是这个凶手所熟悉的颤抖。 没有半点恐惧。 更像是愉悦到极致，情绪连说句话的时间都等不及就要溢出来的兴奋。 在男人因为愤怒爆发出了身体全部潜力快要挣脱警察的束缚的时候，波琳娜抬脚踩在了他的后脑上。 “跪好了。”波琳娜的手从嘴上放下来，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男人。 波琳娜被警察拖出去了。 也没什么惩罚，就是把她拖出去然后好好地放在了地上。 警察也不太敢和波琳娜多说点什么。 连环杀人犯凶残，但是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神经质的感觉，他们还派人去查查波琳娜有没有案底了。 连环杀人犯的人权很有争议性，更何况还是跨国案件。 就算找律师告她她也不怕，她有一百种破局的方法。 波琳娜又举起手机：“刚刚有什么地方没听清的吗？” “都听清了。你要我去帮你做什么？”安东尼叹了口气，“领悬赏吗？” 波琳娜类似的操作可不算少。 她人也要操到，悬赏也要拿到。 这种连环杀人犯的不少情绪都是通过性来发泄出来的，她勾勾手几乎不用动脑就能勾搭到手，而且这种人大多人模狗样的，光看外表还挺有魅力的，是不错的一夜情对象。 这种她精神、身体和钱包三重爽到的机会她是从来都不会错过的。 这很不合适，但是对于波琳娜来说，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啊，没错，就交给你了，分你百分之一好了。”波琳娜哼着歌挂断了电话。 安东尼深深地叹了口气。 百分之一。 不算很多，但是也够得上他的加班费了。 波琳娜低下头，又看向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人给她发来的信息。 “听说您到赫尔辛基了？芬兰的食物可还吃得惯？” “听说北欧正在闹吸血鬼，请您一定要多去教堂请求上帝保佑您。” 发消息的人的头像是一只仓鼠的照片。 这只仓鼠正抱着瓜子，黑豆般的小眼睛亮晶晶的。 波琳娜刚刚变得索然无味的表情又变得高兴起来了。 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就像是看到了宝石的黑乌鸦一样。 反社会者听上去与普通人大有不同，他们冷血、残酷、无情，面对残忍的事情的时候会兴奋起来，杀死同类的时候也难以产生恐惧。 波琳娜知道自己不是正常人，她大概也是常人眼中变态的角色。 可是这无所谓。 她和那些普通的反社会者不同。 她脱离了低级趣味。 追捕猎物有什么意思？ 她喜欢做的是追捕猎人。 这是她的高级趣味。 “哈哈。”波琳娜回复。 这回复无意义，但是这就是她把人吊的上不去下不来的手段之一。 “您的日程是什么？需要我为您推荐当地有特色的食物或者景点吗？您早饭吃的什么？午饭打算去吃什么？上午做什么了没有及时回复我的消息呢？” 波琳娜不回复还好，一回复就有接连不断的消息弹了出来。 波琳娜的表情变得晦气了起来。 “魔人”，危险异能者兼情报贩子，也算是snecc监管范围内的角色。 她一直想着玩玩这个人，等着玩够了就能把私事变为公事，恋爱对象回收利用，彻底把人甩了，完全不用担心前男友纠缠的问题。 反正是人渣，是不会有多少人为这种人渣打抱不平的。 结果问题这么多，兼职像是在拉单子，就算撒谎也不太好撒，每次回消息都要消耗半天的脑细胞。 如果不是她最近从克格勃得到的情报得知这个人的行踪有点异常，在她的心目中这已经从私事的级别上升到了公务了，她真的很想把他甩了。 太粘人了。 这个人的爱在各种方面令人感觉窒息。 他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钻进自己所爱的人的肺里——他的确有这么变态。 波琳娜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交代自己的行踪——哪怕只是伪装的行踪也会让她有种被掌控着的不爽。 她的爱宠应该是等待着她来找他们，而不是缠过来。 原本以为是条不粘人的蛇，却忘了这蛇就喜欢缠着人让人窒息。 波琳娜忽然想到了自己最近看到的新闻。 有人掏心掏肺地在网上谈恋爱，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实际上是男人扮的。 她不是也有一个合格的男下属吗？ 任劳任怨，就算是这种事情应该也会想着去做到最好。 这算是一种羞辱吧？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波琳娜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魔人值得这种被网骗的待遇。 费奥多尔眼神阴沉地盯着屏幕，倏地冷笑一声。 想法太过于相似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波琳娜。 费奥多尔偏头看着跪在他脚边的男人，那个男人面对着瘦弱的费奥多尔，浑身上下颤抖不已：“对不起，先生，求求您放过我。” “辛苦您了。”费奥多尔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男人的身体炸裂开来。 费奥多尔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缓缓地笑了起来。 第4章 安东尼对于波琳娜的事情还完全不知情。 他在记事本上记下了这件事情，打算之后再去处理。 波琳娜的事情并不难解决，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两个小时的事情，不过警察还需要确认嫌疑人的身份。 所以安东尼只要知道有这件事情就好。 所以他先回去见大主教了。 在听到安东尼的回答之后，大主教安心地笑了起来。 他也觉得安东尼没有拒绝他的理由：“这真的是太好了，我会向你们斯奈克提出更换解决这次事件的主要行动人员。” 第5章 大主教达成目的以后心满意足了。 因为情况紧急，他来不及挑选更合适的人选，安东尼就是在他看来最合适的人了。 “我可以看一下圣剑吗？”安东尼试探着请求道。 “当然可以。”福地樱痴之前提出过这样的请求，但是被大主教拒绝了。 一把沉重的剑被放在了台子上。 安东尼拿起那把剑，乍一拿起来觉得重量还算可以接受，可是拿出那把圣剑的人微笑着对安东尼说：“如果没有经受过训练的人拿着这把剑不过一两分钟就该觉得疲惫了。” 这是一把纯金属的剑，而且还偏向厚重，并非是普通刺剑的类型。 的确是颇有分量的东西。 安东尼是文职人员，当他试图拿着剑活动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一些阻力。 很沉。 他有点担心地看着自己的西装，这套衣服不算便宜，可别被这剑划到了。 他可不擅长缝补衣服。 大主教身边的人看了一下时间，对大主教耳语了片刻。 大主教这才想起了什么。 安东尼银灰色的眼睛落在圣剑上。 他有点尴尬的看着安东尼：“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我需要告诉你。” 安东尼把剑放好了才认真听大主教说。 自从认识了波琳娜之后，他听别人说话都尽量不要做重要的事情，生怕内容太劲爆导致他把手里的东西砸了。 “那位叫福什么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在赶来赫尔辛基的路上。手机关机，我们已经没法联系上他了，虽然给他发了邮件，但是他并没有回复。过不了多久他大概就要下飞机了。”大主教看了看安东尼，稍微有点愧疚。 安东尼只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了，交给我来解决吧。” 既然是他争取来的机会，那他也得展现出配得上这次机会的能力。 福地樱痴坐在飞机上，看着自己的邮箱，静静地喝了一口酒。 出现了变故。 原本定好的去解决布莱姆斯托克的人是他，但是赫尔辛基大教堂那里似乎有了别的人选。 飞机上早就可以联网了，但是他就是装作自己没看到邮件来增加思考时间。 他打算打造一个名为“天人五衰”的组织，而能够通过制造吸血鬼来制造傀儡的布莱姆斯托克伯爵。 而根据费奥多尔的分析，圣剑可以控制斯托克伯爵。 所以他必须要得到手持圣剑斩杀吸血鬼的机会。 “没招啊……”福地樱痴苦恼地向后靠了一下。 大概就连费奥多尔都没想到计划会再这一环出问题。 明明之前已经刷到了足够的声望不是吗？ 他弯下腰，眼睛锁定屏幕，伸出两根手指开始戳起键盘。 不管了，谁出的主意谁收尾吧。 费奥多尔已经超过四十八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浓茶都没办法解决他的困顿。 脚边的尸体已经硬了，可是他连上厕所的时间都快没有了，所以他就任由着血液散发出腥味。 福地樱痴的麻烦在他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雪上加霜。 费奥多尔咳嗦了几声。 本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如果说有什么变量的话，那只能出在波琳娜那边。 阿波利娜里娅普罗科夫耶菲娃苏斯洛娃…… 看似是在网络上无意中和他认识，实际上和他一样，都是故意引诱。 大家都是在网上潜伏的毒蛇。 看似是在网络上无意中和他认识，实际上和他一样，都是故意引诱。 想到这里，费奥多尔用鼻音轻哼一声。 独处的时候他就没那么讲究了，稍微粗鲁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费奥多尔看着聊天对话框里的“赫尔辛基”。 在波琳娜那里的进度实在是不佳。 这个女人看似随意，但是她随意的话语却并没有透露出多少情报，从她那里打探还不如从snecc相关的报告上翻。 他还以为在面对“魔人”的时候她会紧张。 费奥多尔不怕别人紧张，就怕别人不紧张，人在紧张的时候总会匆忙决定，这样费奥多尔就有很多可操作的地方了。 那个女人……是同类。 费奥多尔的嘴巴里含着一颗糖，防止自己低血糖晕倒。 说起来波琳娜应该是不太清楚他的黑客技术非常出众，出众到这个世界的网络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后花园一样。 所以即使波琳娜在疯狂撒谎，他也能从各种监控录像中看到真相。 虽然费奥多尔觉得波琳娜在残忍和无情上是同类，但是他真的觉得在有些基础道德上，波琳娜远比不上他。 这个女人和他说过他们现在算是“交往”中，但是那个人毫无顾忌地和别人上床是怎么回事？ 费奥多尔咬碎了那颗糖果。 人渣。 “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波琳娜拉长声音喊道。 安东尼的手从键盘上离开。 “你最近很闲吗？”波琳娜单手摁在桌子上问道。 “很闲的人只有你。”安东尼冷笑着顶撞上司。 波琳娜被顶撞得习惯了。 她一开始试图打压过安东尼，但是安东尼不太吃她那一套，而且是一个倔脾气，打压这个人得到的好处并不多。 要是把人逼得辞职了，赫尔岑一定会埋怨她的。 “哦，那就是还有工作的余地。”波琳娜看了一眼安东尼电脑上的东西。 他的打字速度飞快，限制他打字速度的只有思考速度。 “交给你一个长期任务吧，不会占用你多少时间。” 安东尼用手背撑住额头：“你说吧。” 他一听波琳娜这么说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心累。 “你听过网络诈骗吗？”波琳娜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 安东尼看着波琳娜那张美丽的脸：“求你做点合法的事情吧，我们好歹在联合国工作，你总不会想要做点会被国际刑警调查的事情吧？” “听我说。”波琳娜厉声道。 “嗯。” “你的作息规律吧？你不出去乱混吧？”波琳娜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还是需要亲口问一下才好。 安东尼鄙夷的眼神更甚。 波琳娜以为谁都是她吗？ “是的，我对那些事情都没兴趣。而且拜您所赐，我有一个非常不靠谱的上司，工作压力很大，也没有做别的事情的空余时间。” 安东尼低下头准备继续开始工作。 什么时候波琳娜还会查下属的道德状况？ 道德洼地来进行道德审判了。 “那就正好了。”波琳娜把她的手机递了过来。 上面是一个有着仓鼠头像的对话框。 “这是我的网恋男友，但是我已经腻了他，想要把他甩了，可是他手上有着太多有价值的情报，还有和他维持关系的必要性。”波琳娜看着安东尼接过手机，又如同猫一般警惕而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我干什么？我可是一个男人。”安东尼快绷不住了。 “替我敷衍他吧。”波琳娜敲敲手机，“他喜欢能够被他控制的人，整天要我汇报行程，你就是那种‘乖孩子’嘛，直接把你自己的行程说出去就好。” 安东尼看了看波琳娜，又看了看她的手机。 “不是，你是认真的？我？”安东尼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 “就是你。那个家伙就是一个控制狂，所以你既然生活规律，就按照你的行程和他说吧，也省得我编各种谎言。”波琳娜都想好了，安东尼是她的副手，他们两个的工作内容相近，用安东尼的行踪伪造她的行踪，可信度很高，而且私生活规律也半点不混乱，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思考谎言。 “网络诈骗？”安东尼觉得自己的恨意都要从话语中溢出来了。 这都是什么事？ “如果你觉得我说‘把男朋友送给你’这话更顺耳的话，你这么理解也没错。”波琳娜拍拍安东尼的肩膀，“有需要你套话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记得及时回复他。” 安东尼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波琳娜离去，完全忘了随时可能会到来的福地樱痴，也忘记了他刚刚正在做的报告。 他低头看着手机，头像上圆滚滚的仓鼠啃着瓜子，看起来相当可爱。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任何人产生恋爱关系。 更别说直接跨过恋爱进入到诈骗模式。 安东尼为难极了。 作为snecc的成员，他其实也是一个异能者。 他的异能是“回忆录”，可以阅读接触过的人的经历。 不过这个异能时不时会出点岔子，会阅读到如同平行世界的经历。 在平行世界中，安东尼是安娜，和一个名叫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结了婚。 对于感情经历，安东尼并没有多少触动，只能说毕竟不是真实接触，他都没见过真人，就算心动了也不会有多少实际的影响。 第6章 不过通过他的异能，他迅速地掌握了平行世界自己所掌握的知识，在此接触上又去学了其他知识，这也为他后来顺利进入snecc打下了基础。 现在的工作很好，而且还能满世界乱转，见识新奇的事情。 他的心灵很满足，所以他不打算陷入任何一种恋爱关系中。 倒不是说他对那个在这个世界完全没有见过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有什么感情，他没忠贞不渝到这种程度——他又不是傻子。 在这个世界他是一个男人，而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个直男，他们两个注定没什么关系。 安东尼也不打算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安娜能够忍受陀思妥耶夫斯基是因为长时间的磨合以及对他的爱意，而安东尼没有亲眼见过那个人，又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个性情古怪的角色。他就算上门了，也只会被他推出门外。 费奥多尔是疯，但是不是脑子不好。 正常人不会相信的事情他一般也不会相信的。 所以只能麻烦他打光棍了，或者再找一个也可以。 在一个鼓励生育，甚至会有英雄母亲这样的荣誉的国家，安东尼不想结婚想法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是他的父母从来没有给安东尼灌输过人必须要结婚这样的想法。 他的父亲是到了中年才结婚，不是因为什么“玩腻了”这种无聊的理由，而是他这个人真的根本就没想过结婚。 他的母亲也都是到了在别人眼中已经不小的年纪才结了婚。 如果安东尼不想结婚，他们绝对不会反对的。 所以这种从不婚主义者迅速转变为恋爱诈骗犯的事情他完全没法接受。 他看着这部手机，像是在看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波琳娜任性又自我，这种事情甩给他就绝对不会再收回来。 在处理事务上，谁更有责任心谁就更累。 论没有责任心，波琳娜远胜一筹。 要不……把这活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吧。 他们这个小组还有比他会谈恋爱的人。 安东尼还在纠结的时候，一条信息忽然发过来了。 仓鼠头像旁边出现另一个对话框：“您今天过得怎么样？” 费奥多尔在愤怒下捏爆了自己的红茶杯。 红茶混着鲜血洒在了他的衣服上，然而他却打出了一行平静的问候语。 狗比波琳娜！ 第5章 看到这条消息，安东尼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站起来跑到窗边想喊波琳娜回来，但波琳娜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按理说这种活难道不应该由前辈手把手地教吗？哪有上来就给人丢一个重量级的工作的？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在简历上写擅长诈骗这种话。 他从小到大可都是优秀学生的！ 安东尼快要咬碎自己的牙齿了，然而通讯软件还在索命一般地发送着提醒。 那声音仿佛是回荡在安东尼的大脑里，让安东尼完全没法无视掉。 那根本不是什么聊天软件的提示音，分明是死神的镰刀和地面发出接触的声音。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怎么被魔人的异能或者他的手下杀死的画面。 安东尼这种满世界跑的工作最容易被人放冷枪了啊。 安东尼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到电脑面前，准备翻找聊天记录。 他得掌握一下波琳娜的情绪，代入一下波琳娜的角色。 谁知道波琳娜是怎么谈恋爱的，安东尼是一个母单，从长相到性格都是冷峻严肃的类型，同龄人往往会觉得他无聊，而他本人也不太关注波琳娜谈恋爱的事情，天知道波琳娜有没有针对费奥多尔扮演什么小白花这样的角色。 但是好在安东尼的演技应该算不错，所以这活他也不是完全不能干。 就是干得头皮发麻。 他还没有认真浏览波琳娜的聊天记录，就看到了聊天提醒连续跳动着，把上面的交流不断地向上顶去，让安东尼完全没法好好阅读。 安东尼在这种事情上很刻板地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这是一个男人该干的事情吗？ 这絮絮叨叨的难道不是女人的专利吗？ 这话要是让那些女权先锋听到一定会大加批判，可是他老家——也是魔人老家——就是这种风气盛行的地方，用这种刻板印象套人还是很准的。 因为魔人发来的消息提醒实在是太让安东尼分心了，眼前的文字就像是往他裤腿上爬的老鼠，让文字完全没办法在他的大脑里组合成有意义的内容。 安东尼叹了口气，赌命一般地打开了聊天框。 他脑补了一堆可怕的东西，结果看到的却是一片的“在吗”。 安东尼：“……”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面对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大蟒蛇的准备，结果一低头却看到了一只玉米蛇。 虽然玉米蛇对他来说也很恐怖，但是一旦产生了对比，就让安东尼一下子放松下来。 按理来说，费奥多尔不知道波琳娜的想法，他没什么“恶意”，只是想要让波琳娜理理他。 安东尼只是做贼心虚，所以才觉得紧张。 “我在。”安东尼并没有从费奥多尔热情的反应中感受到任何得意的情绪，反而觉得头皮发麻。 费奥多尔的喜爱可不是什么好事，他越是热情越说明他之后的恨意会越强烈，安东尼死得也越惨。 安东尼的家庭幸福，心理健康，可没有去死的爱好。 如果不是他还有点职业道德，安东尼恨不得把波琳娜的身份证号都报出来让核武器费奥多尔精准打击。 不要牵连他这只无辜的社畜。 “真好，我刚刚打了一个盹，忽然梦见了您。您替代了我梦中皎洁的月光成为了唯一的光源，醒来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找上了您。”费奥多尔一字一句地打着。 他看着费奥多尔打出的每一个字都觉得仿佛蛇类冰冷的鳞片从他的脖子上划过，老鼠踏着细碎的脚步爬过他的脚背。 主打一个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刚刚呼唤您有点急促了，其实我只是想要让您一上线就能够看到我在注视着您。” 安东尼看着这一行字。 刚刚信息跳动得和他的心脏一样快，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半个小时没注意到，费奥多尔能把消息刷到他的电脑爆炸。 这简直是一个恐怖片。 安东尼反而下定决心要尽量做到秒回。 “不必担心回晚了我会生气，我是理解的，人都有自己的私生活的。” 费奥多尔紧接着又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安东尼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不不，波琳娜说的不是这个样子吧？ 虽然他还没开始看聊天记录，但是波琳娜和他说过，费奥多尔似乎是那种控制欲非常强的，甚至需要上报行程的控制狂。 这话听听就算了。 安东尼看到这里就觉得脑壳更疼了。 很好，这种明明是控制狂却偏偏要装成民主的虚伪之人往往还会有别的大病。 他是作了什么孽让上帝通过这种方式惩罚他？ 屏幕上的文字在安东尼眼中倒映出来。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安东尼回复了，就说明他在电脑面前，没法装作没看到费奥多尔刚刚发的两条消息。 费奥多尔似乎是在逼迫他快速回复，字里行间都在施压。 作为snecc的成员，他也接受过一些特工的培训，他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提高警惕，最好是让自己冷静一下再回复——他的情绪被人控制住了。 但是教官所教导的只是理论上的，实际上会有太多的变数。 就比如说现在，面对一个控制狂的时候。 如果在培训中，教官会说绝对不要和这样的人接触，他们会给任务带来非常多的麻烦，不要招惹这样的人。 安东尼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波琳娜或许是有那么一星半点是的确有玩死他的混账想法的。 安东尼回忆着波琳娜和他说过的话。 她似乎在费奥多尔面前有一部分伪装，至少会装乖。 如果是波琳娜本人，她大概会把键盘摔在对面的脸上，然后骂一句：“老娘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脑子不太正常，为人很疯。 波琳娜应该不会那么不靠谱，让安东尼毫无准备地就把一切事情都推给他，所以她应该是有经过思考的，觉得把事情安排给他合适。 所以她伪装的参考是他吗？ 安东尼思考了一下。 除非费奥多尔说的是某些他们曾经聊过的话题，不然一般人都想不到对面换人了吧？ 于是安东尼回复道：“没生气，是我自己想要立刻回复的。” 安东尼的态度就比较温和，但是他把“我不会生气”这种温和的表述改成了稍具波琳娜粗暴风格的“没生气”。 他紧张地把这句话发出去。 第7章 希望他的态度和波琳娜的态度是一致的。 出乎意料的很乖。 费奥多尔看了一眼安东尼说的话。 他从监控中看到安东尼满头大汗地思考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打出了这一行字，而且还是这么平和的。 他舒坦了很多，只要别人比他痛苦，他就高兴一点了。 费奥多尔看了他另一边电脑属于波琳娜嚣张的发言。 对于费奥多尔的例行行程询问，她的回复是：“别问了”，“烦死人”，“你能不能做点别的事情”。 只有费奥多尔三番四次甚至要请她吐露，她烦了之后才会发出并不一定真实的行程。 是的，和安东尼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波琳娜几乎不给人好脸。 她就是这种态度嚣张又自我的人，她从来都是试图制造一个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的场面，赚取好感从来都是通过长期的打压之后偶尔给一点好脸以制造“反差感”。 这种刷好感度的方法着实是安东尼这种老实人想不到的，甚至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经常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有人会喜欢——因为她长得好吗？ 但是令许多正常人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的是，就是这样的波琳娜的确很受人追捧 费奥多尔通过网线入侵安东尼的电脑，把波琳娜的聊天记录进行修改。 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安东尼还是有用的。 他是snecc的成员，如果能把他洗脑成自己的棋子，那么他就能够插手snecc了。 远比洗脑波琳娜要简单。 和波琳娜谈恋爱根本就不是他最开始的目的，不是吗？ 第6章 费奥多尔果然很缠人，他打字速度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做黑客练出来的。 上一句话安东尼还没看完，费奥多尔就发下一句话了。 最后还是费奥多尔主动放过了这个已经害怕得有点发昏的银灰色大猫了。 也不能逼得太紧，这种事情要拿捏分寸。 安东尼毕竟是snecc的成员，一旦他觉得自己彻底无法保持理智的时候，他会主动关闭联系以避免被控制——这也是snecc的培训内容之一。 即使波琳娜把这份工作交给他他也可以弃之不顾，她的任务在安东尼心中并没有凌驾于规则之上的优先度。 如果不是波琳娜和安东尼都明白魔人身上的情报价值，安东尼甚至都不会接受这次的任务。 安东尼看着屏幕上的“我稍微有点事情要做，您记得和我分享您的日常”这句话，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差点昏了过去。 他挣扎着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蛋糕，吃完了才觉得自己的大脑重新活了过来。 安东尼打开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他脸上有一些虚汗，节能刚刚大脑运转过度，差点低血糖昏迷了。 魔人…… 安东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 刚刚费奥多尔和他的对话好像处处都在试探他，但是好像又不是，他的答案也能勉强圆上去。 安东尼把勺子叼在嘴里。 就好像自己的马甲被人扯到了手臂上，该露的都露了，但是又不算是彻底掉了。 他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虽然波琳娜疑似在费奥多尔装乖，但是他俩对“乖”这个词的定位可能很不同。 要去找波琳娜验证一下吗？ 安东尼只是这么想了一秒，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波琳娜对这种玩腻的东西提不起兴趣，安东尼给她打电话说这件事情大概会直接被她挂断。 还是那句话——波琳娜是极端差劲的上司。 如果不是她能力实在是突出，安东尼基本是她的辅助角色，她根本不可能成为类似领导的角色。 虽然安东尼感觉到了浓浓的危机感，但是费奥多尔就算要杀他，那也得花一段时间，但是波琳娜想要恶心他，那是时时刻刻的事情。 如果安东尼死了，她大概也只是叹口气。 波琳娜是个反社会人格，她不会为安东尼的死亡感到愧疚的，顶多是为他的死亡所带来的麻烦头疼——玩死安东尼她就不会有别的副手了。 安东尼还是选择自己翻看聊天记录。 嗯，好像没有什么大问题。 波琳娜确实在装乖。 他还以为波琳娜偶尔会暴露本性暴躁地回复“别问了”，“烦死人”，“你能不能做点别的事情”，中间再穿插些许完全不文明的脏话。 看来波琳娜还是有在认真套话的，还是装了一下的。 安东尼忽然觉得有几分感动。 波琳娜还是优秀的。 每一个社畜都会为自己的傻逼上司没那么傻逼而感到些许欣慰，有种看到有害垃圾变成了不可回收垃圾一样。 也是，波琳娜要是不是在装，她怎么会装得不耐烦把活丢给安东尼呢？ 安东尼放心了。 哪有聪明人这么傻逼的。 在回去的路上，安东尼去了一家邮局，给家里人寄了明信片，告诉他们一切都好，这也是一个他一切平安的小小标志。 思考了片刻，安东尼还是给涅恰耶夫先生也寄了一份。 涅恰耶夫是一个作家。 安东尼小的时候看过他写的书。 其实后来安东尼觉得他的文字风格很像是费奥多尔，他曾一度怀疑这是不是费奥多尔的笔名，但是后来却又觉得这个人比费奥多尔狂妄多了。 至少费奥多尔被压价到快要拿到同行同水准的最低稿费了，整个人神经兮兮的，但是这股神经劲可用不到出版社身上，把自己过得穷困潦倒的；而涅恰耶夫的生活条件要好太多了，他精明而狡猾，但是又风度翩翩。 光看文风判断两个人就是一个人还是有点太绝对了。 被他作为高强度翘班机器的父亲格里高利抱着去了一个签售会，那位涅恰耶夫先生很喜欢他，准确地来说，他是单纯地喜欢小孩子。 他看到有自己的读者居然抱着自己的孩子过来，而那个孩子也喜欢看他的书——就算根本读不出他书中的一些深意也令他很高兴，当时就揉了半天小安东尼的脑袋。 当年安东尼无所畏惧，涅恰耶夫先生说可以给他写信，他就信了，完全没有成年人的种种顾虑，回家就动笔了，格里高利羡慕得不行了。 涅恰耶夫先生也真的回信了。 一来二去也算是有点熟悉。 但是也只是有点熟悉。 毕竟两个人唯一一次见面就是将近二十年前，涅恰耶夫又不喜欢抛头露面，也从来没和安东尼见过面，所以安东尼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小时候的记忆在长大之后会丢失很大一部分。 不过把涅恰耶夫当成树洞这个习惯倒是保留了下来。 他稍微大点觉得写信算是对对方的负担，没再写的那么频繁，反倒是涅恰耶夫主动写信给安东尼，并且表示他没什么朋友，安东尼不给他写信他很寂寞。 安东尼当时觉得他是在扯淡，成年人的世界可以随便买书，随便出去玩，想几点睡就几点睡，小孩子才会寂寞，成年人成熟又独立。 鉴定为哄小孩子。 但是他还是接受了这种好意。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喜欢的作家的一种善良，而且…… 安东尼有一种自己在对方眼中还是那个可以被父亲单手抱起来的孩子。 后来的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当初涅洽耶夫先生听到安东尼说他要上班的时候震惊了好半天。 安东尼的性格很稳定，没有明显的青春期，也不谈恋爱，好像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值得分享的变化，所以当他向涅恰耶夫分享自己找到了一份非常好的工作的时候，二十多年多年没有见安东尼的涅恰耶夫震惊了好几天。 安东尼总觉得自己在涅恰耶夫眼中一直是个二头身说话还奶声奶气的小孩子，甚至可以让涅恰耶夫举高高。 第一印象很重要。 所以这第一印象完全发展成了刻板印象了。 罪与罚翻了翻桌子上的邮件，这些邮件来自于世界各地，其中有一半都是费奥多尔的眼线。 谁能想到费奥多尔的异能体还在列宁格勒呢？甚至还嚣张地成了大作家。 罪与罚不仅在，还用这个身份写了小说赚了不少稿费，还得到了一些高层的青睐。 只不过他没用“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的名声被他本体祸害完了，所以他选择把自己的名字和父名倒转一下，然后借用一下母亲的姓，披上了“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涅恰耶夫”的马甲。 他过去被流放西伯利亚的经历虽然是挂在本体上的，可是他自己也有记忆，所以他对西伯利亚的熟悉完全可以让他多上一层“被沙皇政府迫害”的保护色，这让他更加如鱼得水。 相比起本体，异能体的好处大概就是更适合伪装身份和年龄。 第8章 把头发梳整齐，不至于盖住脸，顺便戴上一副眼镜，穿上西装，再更改一下相貌的年龄，这样一番操作下来，至少罪与罚没遇到能揭穿他马甲的人。 费奥多尔和罪与罚可能涉及到的社交圈基本上不会重叠，所以就算遇到擅长认脸的人也不会出状况。 罪与罚从一堆纯色的信件中拿出了一张花花绿绿的明信片。 其实不用想他就知道会是谁寄来的。 安东。 那个孩子。 “涅恰耶夫”看似很出名，但是和他相处久的人大多不太能产生与他亲近的感觉。 好感是一回事，但是主动靠近他又是一码事。 罪与罚找“朋友”们帮忙，他们会帮，但是好像每当过节的时候他总是自己一个人。 他一个人没事就找点工作干。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为了毁掉所有异能者。 这种工作干多了，他又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加可怕。 就仿佛是个死结一样。 罪与罚无所谓，费奥多尔也无所谓，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只是他每当收到安东的信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是他唯一的朋友——虽然只是个小孩子。 就算是费奥多尔，新的一天也要从开心的事情做起。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红茶，放了好几块方糖，搅匀之后喝了一口，选择第一个拿起的就是那张明信片。 那种充满了成年人都嫌弃恶臭的情报和利益交换还是等着之后再说吧。 罪与罚看了看明信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芬兰，他见多识广，整个欧洲都被他盘了个遍，这种标志性建筑不需要他动脑。 罪与罚赶紧把明信片反过来，看落款确实是“安东”，他忽然有点紧张起来了。 他和本体记忆都是互通的，所以他知道本体在芬兰那边没憋什么好屁，而且芬兰现在还闹吸血鬼，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福地樱痴也该到了。 谁家傻孩子现在跑去北欧？就算是工作也应该拒绝啊。 罪与罚甚至产生了写信给安东的父亲骂他一顿这种随意把家养傻猫放出去就不管的冲动，可是他真不知道安东的家庭住址。 他能查出来，但是不想这么做。 和他这个人深交没好处，而且他只要迈出一步，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相信自己会很快滑落到控制狂的那一步。 而且现在也来不及了。 芬兰虽然不是很远，但是等着信送到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而且安东留的是邮局的地址，他回信也不会有人收，肯定会被退回。 而且安东也不傻，他肯定知道现在北欧地区的风险，但是他还是去了，那就说明这个决定应该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来的。 他现在和安东最多的接触还是信上的交流，看似熟稔，实际上对于安东生活上很多小细节都不是很清楚，就算是想要劝说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罪与罚心情很差。 他心情一差就想找个人去祸害一下。 他坐在电脑前，忽然注意到了聊天软件。 他瞬间有了主意。 他给那个骗子安东尼发了一个消息：“在吗？听说您在赫尔辛基，我以前去过那里，有一个好心人曾送我一程，您能替我买一瓶酒送给他吗？我会给您转账报销酒费和路费。” 罪与罚又连续发了好几条“请您尽快”。 赫尔辛基比列宁格勒慢一个小时，对于上班族来说，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起床了。 安东尼很勤快，可是他觉多，睡得早起得晚，更别说最近拿着圣剑在赫尔辛基大教堂接受一些培训，睡得格外死。 他挣扎着拿起那该死的不停震动的手机，睁开那双迷糊的眼睛，压抑着起床气，在看完上面的文字之后，安东尼啪地一下把手机摔出去了。 妈的，神经病啊！ 谁家好人早上六点钟就给人发消息催“女朋友”干活？！ 还是连环消息，像是生怕吵不醒他一样！ 第7章 什么晦气玩意？ 波琳娜还能扮演任劳任怨的角色。 安东尼把手机摔了，但是还是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捡起被他摔在衣柜里正好被衣服接住的手机。 他的头发凌乱，衣服也乱七八糟地挂在身上，被子缠绕着他，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条阴暗爬行的蛇一样，扭着捡起手机，面目狰狞地温柔回复“好的”。 在回复完之后，安东尼息屏对着手机开骂。 骂完就继续躺在床上准备睡回笼觉。 可是失败了。 他骂人把自己骂清醒了。 他烦躁地把被子掀开，起身换衣服，顺便和大主教说一声今天大概没法去参加训练了。 安东尼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想到波琳娜给他找的这个麻烦和波琳娜带来的麻烦的麻烦，他就忍不住感慨这个世界还是人渣多。 这两天他的心累程度总让他有点担心自己会在病重的父亲前一步先猝死。 他检查好自己的枪里装了子弹，也确定好由特殊异能者制造的“圣水”喷雾是满的，这才出了门。 虽然不知道魔人有什么心思，但是防着他总是没错的。 魔人应该不知道他不是波琳娜，他让他接触的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安东尼去敲隔壁后勤的门。 后勤小姐有着漂亮的金色头发，让她和安东尼一起，带着其他几个人一起去。 他总得找个人扮演“波琳娜”，还得防着费奥多尔随时追问行踪。 在确定准备周全之后，安东尼喊着他们一起去赫尔辛基北面的小镇。 安东尼到目的地附近的时候，天空已经阴沉了下来，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他们准备了不少时间的，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出发，现在刚过中午，天阴沉得很不正常。 感觉这个时间很适合吸血鬼出没。 车上的人都默默地绷紧了肌肉。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吸血鬼并不是传说中的吸血鬼，不害怕阳光，但是这激活了他们的刻板印象。 而且超自然现象总也喜欢在太阳消失的时候出现。 不管有没有什么超自然的存在，大自然永远是那个样子。 小镇的风景与城市完全不同，没有如同城市一般的高楼，也没有精心设计的花园，在昏暗的云朵下是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 快进入小镇的时候，安东尼看到了不少已经因为吸血鬼而关闭的店铺，甚至有些彻底倒闭，连门都被拆掉了。 这种情况在经济萧条的时候并不少见。 小镇的牌子边上停了一辆马车，这东西在欧洲不算少见，但是安东尼还多看了一眼。 不少见只是相对来说的。 现在除了景点作为特色或者用于各种仪式所保存的马车，再装腔作势的贵族都不会委屈自己的屁股放弃舒适平稳的汽车选择“发动机”又拉又尿的马车呢？ 马车的主人正站在路边，路边是铁质的栏杆插在生长着枯黄杂草的土地上，他穿着一双靴子，而裤脚别在靴子里，把杂草踩在脚下，不让半点杂草掉进鞋子里。他留着一头长发，但是头发却被压在一顶礼帽下面。即使他基本上是背对着安东尼，但是这毫无疑问是一个男性。 这种穿着打扮很少见，安东尼基本上只在节庆日子里看到这种仿佛几个世纪前的打扮。 安东尼曾经被人评价打扮老派，但是和这个人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这个人就像是从坟地里挖出来的老古董一样。 这套装扮不由得让人想起吸血鬼了。 费奥多尔不至于想要害自己的情人，正常情况下，吸血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果然还是暴露了吗？ 车辆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安东尼扒在窗户上看着那个人。 那个疑似吸血鬼的人被猫抽了一巴掌——冲着脸。 那个人的脸都被抽歪了。 安东尼：“……” 果然应该只是那些崇拜力量的吸血鬼粉丝的装扮吧？ “斯尼特金先生？”有人注意到了安东尼的异常，“您发现了什么？” “一个疑似吸血鬼的人。一会找人去查查。”不管真假，安东尼都没打算放弃调查。 “这里？”安东尼的同事翻了一下档案，“这个地方从来没有出现吸血鬼袭击事件，是这附近比较安全的地方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吸血鬼，那么危险等级就高了不少。 这里虽然离赫尔辛基近，但是终究只是一个小村庄，老龄化严重，人口的流动也很差，并没有多少价值，这大概也是从来没有吸血鬼报告的原因。 安东尼看了一下资料分析，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吸血鬼不是觉得这里的价值不高，而是因为这里有其他可怕的存在？” 第9章 这句话一出，整个车里的气温都好像下降了几度。 吸血鬼的灾难已经是这段时间最严重的超自然事件之一了，如果在吸血鬼之上还有其他灾难，那北欧真的要沦为地狱了。 安东尼是snecc的精英，他的分析向来是有很重的分量。 “别慌。”其实安东尼刚刚把推测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慌，但是现在他是那个最有话语权的人，他得硬着头皮稳定军心，“这些超自然存在除了合作之外还有对抗，到现在没有发生什么其实就是对我们很有利的标志。只不过我们得改变一下计划。” 往好处想，这难道是魔人给“情人”的特别情报？ 安东尼稳下心。 虽然说波琳娜的操作阴间了点，但是对于snecc而言，魔人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优质情报源。 危险？ snecc的工作本身就很危险，死人也不是没可能，只是魔人格外具有风险性。 “hei”安东尼用芬兰语打了一声招呼，“费奥多尔委托我给你带一瓶酒。啊，对了，我是安东尼，这位是我的朋友，波琳娜，也是费奥多尔的女朋友。” 扮演波琳娜的是安东尼的同事，安东尼还让她带上了一副防蓝光眼镜，穿了一身非常宽松但是却复杂的衣服，尽可能地掩盖她和波琳娜的细微差距。 安东尼不会让后勤小姐上前说话的。 这事还是有点风险的。 作为snecc的后勤人员，她的工作之一就是配合行动。 但是对于安东尼来说，陪他来就行了。 安东尼没打算把更多的工作丢给她的打算。 安东尼看看门边放着的食盆，里面装的不是猫粮就是狗粮，这个小镇里到处都是这种饭盆。 这小镇……真是有爱心啊。 “魔人”的朋友是一个中年男性，身上散发着一股机油的味道：“安德鲁。” 等等，有点不太对劲。 疑点就像是一阵风一样从安东尼的大脑里划过，他没能立刻抓住。 安德鲁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所以他很自然地伸手去拿安东尼手中的酒。 安东尼有点紧张，毕竟波琳娜那个坑人的玩意今天并没有来，万一魔人是想要借用这次机会确认眼前的就是波琳娜呢？ 其实今天的工作他完全可以推给一其他女性工作人员，就像波琳娜把任务推给他一样。可是安东尼自认自己还没有到波琳娜那种人渣程度，既然他接受了这件事情，那么这就是他的责任。 负责人不来，让别人来，这种事情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更何况，波琳娜不在意别人的态度，但是安东尼在意啊。 安东尼的不少工作还需要其他人的配合，他要是名声坏了，以后谁会和他配合？ 波琳娜自己有时候做事都要拜托她的上级帮她从中调和，但是安东尼做不出这种事。 安德鲁在接过瓶子之后，没有看“波琳娜”，也没有让安东尼进来坐坐的意思，他看上去就不像是会乐于助人的样子。 不过这也让安东尼大致确定了魔人对这个人的描述掺假。 不过眼前的人不说话，安东尼也不会保持沉默：“先生，我们都来到这了，就想着干脆在这附近逛一逛，这附近有什么值得看看的地方呢？” 安东尼心想总不可能费奥多尔总不可能是单纯的有病。 既然对方没打算主动说，安东尼就打算主动问。 魔人的引导可能会往不太美妙的地方，但是只要他下套，那就得拿出一点有用的情报来钓鱼。 不管是好是坏情报，总是情报。 安德鲁停顿了片刻，他总算他抬起头，给了安东尼一个眼神，他看着安东尼像是在看什么脑子有病的人一样。 他骂了一句，然后说道：“现在正是闹吸血鬼的时候，你们居然还有心情在附近转转，赶紧回去不好吗？” 安东尼：“……” 他嘴巴张了一会，完全无法反驳。 这话实在是该死的太有道理了。 是啊，闹吸血鬼呢，他怎么来到这里了呢？ 如果不是费奥多尔，谁会冒这个风险离开熟悉的地方跑到这里来。 更何况这个小镇太偏僻了，就算是求援也有点麻烦。 “您说的是。”安东尼尬笑着和同事离开了。 安德鲁关上了门。 “安东，你怎么看啊？”安东尼的同事思考了片刻后。 “不对劲……”安东尼往车方向走去。 如果说这个人是魔人的朋友，那么他对“波琳娜”如此冷漠就有问题。 如果说这个人是魔人的棋子，那么他什么都不做就更不对劲了。 “我们再在这里留一段时间。” 费奥多尔总不可能神经病到只是为了把他喊过来送一瓶酒吧？ 想到这里，安东尼忽然想到了波琳娜日常神经质的表现。 费奥多尔能和波琳娜谈起恋爱，说不定是臭味相投。 安东尼觉得这个人好像是着急把他们赶走。 说不定这个人身上出现了连费奥多尔都难以掌控的发展。 这里……有什么秘密。 安东尼的脚步顿住，他听到身后的草丛发出了擦啦擦啦的声音。 安东尼猛地回头，手也抬了起来。 女同事也紧绷了起来，进入了戒备状态。 蛇？ 然而一只黑猫忽然从草丛里跳出。 是猫啊。 安东尼放松了下来，看着那只黑猫从他面前翘着尾巴走过，看上去神气得很。 然而擦啦的声音并没有消失，那片草丛里又钻出一只又一只的猫，刚开始安东尼被这群猫可爱到了，甚至一度产生了和女同事一起蹲下来撸猫的冲动，但是随着猫越来越多，只消片刻的功夫，他的身边就出现了二三十只猫。 一大群猫看上去比两个人的体重加起来都要大了。 他们被猫包围了。 在昏暗的天色下，一群野猫注视着外来者，他们的花色各不相同，娇小可爱，被戏称为“逗人棒”的尾巴在身后甩着，这并不是多么友好的姿态。 猫有时候会群聚，但是它们并不会配合狩猎，只是现在这群猫聚在一起隐隐得有一种像是狗群捕猎的架势。 猫是一种眼神高冷的生物，有人就爱猫的这份傲慢，甩尾巴生气的样子也非常可爱。 可能是当一种动物足够弱小的时候，就连愤怒都变得可爱。 和狗不一样，猫一般不会追着人咬，它们有时候表现得和它们的猎物老鼠一样有点相似，它们咬人有时候是恐惧下的应激行为，如果不主动堵住，它们更倾向于转身就跑。 对于人来说，它们的威胁性真不如流浪狗，只是对于鸟类之类的小动物就恐怖了。 现在猫太多了，真的变得恐怖起来了。 这个世界上堆在一起却不让人觉得可怕的东西大概只有钱了，而其他东西——即使是超级可爱的猫聚集在一起，也很难可爱的起来。 安东尼从一开始的快要被萌化了，逐渐转变成紧张，他的手已经摸进了枪套，握住了枪柄，随时准备开枪惊吓这群动物。 ……如果真的有效的话。 猫虽然不是绝对的独居，他们会有小团体，可是这么多不怕人还包围人的猫绝对属于异常中的异常。 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没有理由，他喜欢猫都来不及，怎么会得罪猫还被猫包围了？ 安东尼沉默的回头注意到安德鲁似乎在从窗口上看着他。 他在注意到安东尼的视线之后，没有出门帮忙或者帮忙打一个求助的电话，也没有装作看不见无视他们现在的状况，而是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 如果不是他还会轻微地动一下，安东尼都要以为安德鲁是一个往窗边放等身照片的神经病。 安东尼忍不住想到了自己来时看的那只猫。 安东尼曲起腿，用膝盖顶了顶自己那位还蹲在地上的同事：“丽莎，丽莎，伊丽莎白……” 丽莎回过头看向安东尼。 她的手里还摸着一只黑色的猫，那只猫的眼睛不是猫的竖瞳，也并非在昏暗条件下的圆瞳，而是如同用笔画上去的一圈一圈的圆圈的眼睛。 与此同时，大批大批的猫如同水中藻类爆发一样涌来，而小镇上的人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嘴里喵喵地叫着。 安东尼后退了一步。 他汗毛倒竖。 丽莎张开嘴，幸福地喊道：“喵。” 安东尼抬手就把她打晕了，扭头就对车上的人大喊：“恶魔袭击！” 第8章 这话不是形容这群猫恐怖，而是一个单纯的形容。 异能者还能算是人类，但是恶魔就是另一种生物了，他们的眼睛和人类大不相同。 所以当安东尼看到那眼睛的时候就立刻意识到了目前的对手是恶魔。 第10章 安东尼学习美国人的精神立刻清空弹夹，单手拉起丽莎就跑。 幸亏前段时间他接受了一些训练，要不他还真难拖着重物行动。 丽莎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对劲。 以目前来看，越是喜欢猫的人就越容易被控制。 安东尼惊讶于自己为什么没有被这个“猫之恶魔”控制，毕竟他也非常喜欢这种小动物。 大概这可能和意志力的强度也有关系。 安东尼觉得自己和同事的差距可能并不是那么大，可能只是几个数值的差距，却正好卡在了两人的临界点上。 “如何击晕别人”也算是snecc的一个基本培训内容。 很多人都会时不时遇到这种精神控制类的异常，这种时候身边的同事或者要解救的人员都不会安全，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他们来一下，让他们晕过去。这样对大家都好。 安东尼把丽莎丢到车上，车里的同事也非常快地反应了过来。 安东尼坐在车上，举枪对着几只扑过来的猫开了几枪。 他确实很喜欢猫，但是这种喜欢不应该凌驾于别人的生命之上。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别说是猫了，就算是被全世界喜欢的珍稀大动物熊猫都得挨上一枪。 目前只有四个字是最重要的——人命关天。 然而子弹在击穿第一只猫的时候，并没有成功阻止它们。恶魔的躯体确实停止了一瞬间，但是下一秒，它的同伴便扑了上来，撕咬着自己死去的同伴的尸体。然后这些猫就开始变异，长出了各种畸形的肢体，比如说多长了一个头，多了一根尾巴，又或者多了一根爪子。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过来的话，怕不是会直接吐出来，从此对猫这种生物产生深深的心理阴影。但是安东尼并没有害怕。 这就是另外一个知识点了——恶魔会因为人类的恐惧而变得更强。 如果会因为恶魔而动摇，那就别在snecc呆着了，这人是完全不合格的，甚至连文书工作都做不了。 车上的同事也不废话，因为今天是防备魔人的行动，所以他们车上还是有不少武器的，只是大家主要针对的是异能者而不是恶魔，顶多是那些“圣水子弹”可以起到一些作用。 安东尼拿起一把步枪，把“圣水子弹”塞进去，然后枪口对准了之前自己最开始看到的那个有着一圈圈圆形眼睛的恶魔。 子弹射出，但恶魔机灵地躲开了。 安东尼不是波琳娜，他没有波琳娜那么好的枪法。 如果波琳娜在这里的话，绝对能够一枪毙命。 他也没慌，把子弹壳退出来，他踩着车门下方的格子上，在移动的车上再次开了一枪。 然而就在安东尼再次准备开枪的时候，小镇上的一些人也拿出了自己的猎枪，对准了安东尼。 安东尼“啧”了一声。 这可真是麻烦。在这种会波及到普通人的任务中，最麻烦的莫过于普通人很有可能会被控制。 虽然只要杀死控制他们的生物就能够让他们恢复，但是最麻烦的也是这一点。 很多恶魔之类的存在会试图控制这些普通人类，把他们当成马前卒，驱使他们站在对抗的第一线，把他们作为牺牲品。 他们自己的存在就是阻止他们恢复的最大阻力。 颇有当年蒙古大军的风范——人类有时候比恶魔还恶魔。 不管这群人都做了什么，只要安东尼开了枪，他就会在之后面对许许多多的指控。 说到底，snecc这个机构本身没法凌驾于国家之上。追杀异能者和恶魔是职权范围内，但是杀死人类就不是了。 他们可以清扫恶魔，因为恶魔没有人权，也没有国籍。但是杀人的话，就必须面对当地政府的抗议，也会非常影响联合国的形象。 “失能药剂准备好了吗？”安东尼对车内的人喊道。 “准备完毕。” 安东尼把防毒面具扣上，而车内的人把一管药剂丢上去。 不一定完全有用，因为有的生物被控制之后身体会产生变异——就比如被布莱姆控制的人，但是标准程序就是不管什么情况来一发。 白烟逐渐升腾起来。 追杀他们的人和猫——甚至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其他小动物也在扑过来——已经倒下了。 失能药剂有效。 然而最开始那只诡异的黑猫完全不受药剂影响，已经扑了上来。 安东尼忍不住心跳加快。 此时他的本能大过理智，伸手一把揪住了这条黑猫的后脖颈。 猫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随即他感觉到自己手底下的毛有一种异常柔软温暖的感觉，而他的大脑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快向它献上猫条、猫罐头以及猫薄荷。猫猫才是这个世界上的主宰，猫猫是注定要统治世界的，它们是这个世界的王，是这个世界的神。” “猫门（moewmen）！” 安东尼张开嘴，刚准备说什么，忽然猛地一机灵。 就在这时，这只猫狠狠地用爪子扣在他的手腕上，拉出好几道血痕。 安东尼刺痛，但是却并没有松手。 一道凌厉的攻击直接冲着他袭来。 这次的攻击带着隐隐的血腥味。安东尼瞪大眼睛，只对上了一对猩红的眼睛。 真的是那个吸血鬼伯爵！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东尼冷汗直冒，他不知道这个恶魔和这个吸血鬼，哪一方才是“魔人”的手笔。 恶魔和吸血鬼两个都是非常具有宗教意味的东西。 对于普通人来说，恶魔和吸血鬼天生就是一个阵营的，都是非常邪恶的生物。 但是对于来自snecc的安东尼来说，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相似的只有表象和衍生出来的神话传说。 恶魔是恶魔，吸血鬼是异能者。 事实上这两个应该是完全搭不着边的东西。 就像随意分类的话，英国和法国都是西欧，但是要说英法天生就是一面的，他们能把头花扯烂。 在恶魔看来异能者也是人类的一种，它们也能从异能者身上获得能够提升恶魔的力量。 异能者和人类一样，在恶魔眼中都是天然的猎物。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恶魔的强弱也会受到人类认知的影响，而眼前的这个恶魔是猫之恶魔。虽然有很多人怕猫，但是喜欢猫的人更多。 强大的恶魔瞧不起弱小的异能者，但是强大的异能者也未必需要把弱小的恶魔看在眼里。 这个世界上恶魔是会因为人类的喜爱而变弱的，如果异能者必须要选择和恶魔合作的话，那么猫之恶魔绝对不是什么优先的选项。 对布莱姆这种强大异能者来说尤其如此。 可能之前布莱姆对人类没有那么多恶意，但是当他搞出大乱子、已经开始被针对的时候，选择和这种弱小恶魔合作就不太合理了。 这就像是一个国际通缉犯在被追捕的时候，忽然宣布和街头的鬼火小混混合作。 这不是纯粹在搞笑吗？ 吸血鬼和他合作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让猫之恶魔把喜欢猫的人都骗出来，让吸血鬼感染他们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是怎么听都有点扯淡。 安东尼的思绪很多，但是这些事情也就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就飞速结束了。 他只能庆幸这里还是一个边陲小镇，人口流失严重，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去了城里，要这里是大城市的话，怕不是一些异能者也会被控制，那他们恐怕根本就逃不开了。 “你们呼叫支援了吗？”安东尼对着其他人大声喊道，隔着防毒面具他的声音嗡嗡的。 “已经呼叫了，他们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开车的司机一个紧急漂移，把吸血鬼甩得远远的。 吸血鬼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也正是因为快，所以惯性太大，他又很难及时刹住 加入snecc的人都是专业的。 最顶尖的人才也许都是在kgb或者cia里，但是加入snecc的人也是代表国家出现的，不能丢份，所以也都是精英级别的。 安东尼的弹夹已经打空了，就在他准备换弹的时候，车猛地一停。 吸血鬼丢过来一头牛。 如果不是司机刹车足够快，那他们的车前盖就要被击中，搞不好车会来个前空翻。 然而安东尼并没有反应过来。 一只手抓猫，一只手开枪，已经到了极限了，被他抓着的猫之恶魔身子一拧，趁着这个机会挣脱了安东尼的手。 眼见猫之恶魔已经逃脱，安东尼也不打算做纠缠了，而是直接说道：“我们直接走。” 第9章 他并不打算在这里耗下去。 在他们来到这个小镇之前，这个小镇应该已经被这个恶魔渗透了。 他们是被动地卷入了这场风波之中。 现在他身边的这几个人——包括他自己，都不是正面战场上的角色。 第11章 就连波琳娜也不是。他们这个小队并不负责这样的任务，而且今天的装备不足，继续留在这里，别说救人了，就连救自己都做不到。 猫之恶魔不太清楚，但是吸血鬼布莱姆并非是嗜杀的人，直接开溜对其他人的风险并不算大。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喝一口伏特加扛着波波沙直接冲锋，而是保留实力，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处理。 支援来得很快，因为本就知道吸血鬼在这附近出没，所以北约的一部分兵力早就驻扎在了这里，但是等他们到的时候，无论是吸血鬼，还是那个恶魔都已经消失了。 小镇上的人大多已经昏迷，那个疑似被魔人控制的安德鲁自杀，被控制的动物不知所踪，大概是进入了附近的森林里。 这场危机就像是一场风暴一样，突然出现，也突然消失。 就好像是在针对安东尼一样。 安东尼看着波琳娜，而波琳娜正隔着玻璃看着被用束缚带绑在床上的丽莎。 安东尼无声叹气。 他尽力让丽莎远离危险，和安德鲁交涉的人也是他，但是他没想到却在“任务”完成后阴沟里翻了船。 这是他的责任。 恶魔的控制是长久的，不是离开一定的范围就能够好的。 snecc有足够成熟的体系来应对这一切，他们有异能者能够慢慢抹消掉这种精神控制，但是速度却并不快，往往需要数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些精神比较脆弱的人，甚至需要数年，而且会留下相当严重的后遗症。 所以出任务的人都尽可能避免被精神控制的可能。 也不是第一次没有被控制就证明以后都不会被控制。只能说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破防点。 有的人肌肉壮汉两一米，从小到大霸凌勒索敲诈无恶不作，但是一句“你妈妈不爱你”就能让他瞬间破防红温。 很多事情都是分人的。 安东尼看着丽莎，又叹了口气。 打算今年如果发奖金，分她一半吧。 “你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吧。”波琳娜对安东尼说道，“你怎么想着去那里了？” 安东尼只是在报告上写“和魔人相关”，具体情况就没写在报告上。 这事不是很光彩，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波琳娜听完安东尼说的话，然后叹了口气。 “你表现得太弱势了。”她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安东尼。 她这个人多少有点反社会，但那是对外人。 她很少把安东尼当成自己人，但是她更看不起魔人，所以在安东尼和魔人之间，她选择把安东尼当成自己人。 “我跟你说，这种男人就只有强硬一点。你不给他拴上狗链子，他就要往你的脖子上套狗链子了。与其被人控制不如控制对方，这才是正道。”波琳娜对着安东尼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她单手掐腰，手指直接指着安东尼的鼻尖。 真的很没礼貌。 “我有没有可能已经暴露了？”安东尼回忆着波琳娜曾经的聊天记录。 波琳娜其实也不确定：“魔人聪明得很……谁知道呢？别想了，有枣没枣打三竿。” 如果真暴露了，那魔人应该会找她来算账。 自己看看最近自己身边有没有不太正常的动静就是了。 “反正只要他还愿意交流，那就保持联系。”波琳娜说道。 安东尼还以为自己能丢掉这个烫手的工作呢。 “我训狗技术你可要牢牢记住。”波琳娜把手收回来，“一般这种泡男人的技术我都不外传的，你学会了可要感谢我。” 对他有屁用？ 安东尼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波琳娜了。 这是一个苏联人该说的话吗？ 至少在导师去世后，这种话题就不是那么被接纳了。 如果要上价值的话，波琳娜光凭这一句话就能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去。 但是安东尼终究没这么做。 他只是继续说道：“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你觉得我会喜欢男人吗？” 对，安娜喜欢男人，但是这不代表安东尼就会喜欢。 安娜的人生对于他来说就是另外一个人生可能性。 但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性别不同。 如果不是有异能还加入了snecc，他现在就去做神父了。 波琳娜沉吟，然后说道：“难说。只能说幸亏现在不是慈父的时代。” 光凭这一句话，安东尼就有往她脸上打一拳的理由了。 要打吗？ 要打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对了，我看你报告上提到过猫之恶魔。”波琳娜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你认为那是猫之恶魔？” 安东尼想：好吧，错过机会了。 “这是我的一个猜测。我建议这段时间最好让那些大人物与猫保持一定距离……嗯，狗也一样。”安东尼补充道，他想起了在那个小村庄看到的被控制的狗。 “嗯……”波琳娜沉吟片刻。 “你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安东尼问道。 “虽然你的想法的确能解释一些事情，但是我总觉得以布莱姆的心气，他应该不太想和这么弱小的恶魔合作。哪怕有非常多的开发潜能也是一样。”波琳娜沉吟后提出了一个想法。 只要收集过布莱姆相关资料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实际上并没有多坏，但是他的性格搁中二少年里都是非常中二的，讲究格调，讲究排场。 他人生最巅峰的时候几乎就是摆出了国王的架势，还会雇人吹喇叭。 波琳娜啧了一声。 别看她一副对操控其他人得心应手的架势，但是实际上她也只是普通农户出身，只是成绩格外优异。 她对这种封建统治阶级的人充满敌意。 “大英帝国的破灭。”波琳娜说道。 安东尼一挑眉。 说起大英帝国，就不得不提到这个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大的殖民帝国了。 从大航海时代起，他们就四处扩大自己的殖民地。 口称信仰上帝，实际上他们就跟天启四骑士一样，到处传播瘟疫、战争、饥饿和死亡。 恶魔的纯度都没他们高。 只是二战结束后他们的殖民地就逐渐破裂，随着殖民地的独立，英国的荣光也不复存在。 波琳娜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安东尼立刻明白了波琳娜的想法：“支配恶魔。” 控制其他生命，即为支配。 “邪恶会吸引恶魔。很难说是大英帝国的殖民主义吸引了支配恶魔，还是因为存在支配恶魔所以大英帝国的疆域才能扩展到那个地步。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之间都息息相关。”波琳娜捋顺着自己的思路，“然而之前地狱的动乱让支配恶魔销声匿迹，加上两次世界大战的影响，谁也不知道支配恶魔的下落。” 恶魔是没法彻底死掉的，所以支配恶魔必然会再次复活，只是复活的恶魔会失去曾经的记忆，与人签订下的契约也会破裂，它很有可能不会选择再回到英国了。 因此，它以任何形态、出现在任何地点都是一件合理的事。 支配恶魔变成一只猫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恶魔选择人类的形态也只是因为人类是目前世界的统治者，更适合他们搅风搅雨，并不代表人类就是恶魔的唯一选择。 相比起猫之恶魔，吸血鬼布莱姆和支配恶魔合作的概率更大。 第10章 “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安东尼之前没有往这个方向想，就是因为这实在是太巧合了，“即使是魔人应该也很难找到支配恶魔的下落吧？” “大胆推测，小心求证。”波琳娜单手摸索着手里的手机，对付吸血鬼是这次任务中的重中之重。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没有摆出以往那般轻佻的态度，反而看起来相当严肃。 不管可能性是大是小，先列出来再说。 “魔人……”波琳娜嘀咕了一下，“他引你去那里是干什么的？” 波琳娜想到之前被她忽略的一件事情。 魔人的威胁性是不小，但是就目前为止，他所造成的危害远不如吸血鬼伯爵之类的角色大，是以关于他的事情，优先级并不高。 snecc的精力有限，他们要优先处理危害性更大的事情。 她忍不住蹙眉：“你该不会真的暴露了吧？如果魔人知道布莱姆和支配恶魔的行踪，是故意想要把你引过去杀了你，那就说明你的确暴露了。那你是怎么暴露的？” 难道他是个黑客？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那波琳娜觉得费奥多尔如果找人的话应该会优先找上她。 除非他是个会拿别人撒气还指望她能回心转意的幼稚神经病。 波琳娜抬眼看到了安东尼铁青的脸色。 波琳娜会因此感觉到心虚吗？ 当然不，但是她有理由怀疑安东尼已经到了他的忍耐极限了。 第12章 她要是再撩拨下去，安东尼大概也会真的找她的上司去告状，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毕竟安东尼接受这份工作是看在高工资的份上，为了工作冒上一点风险还行，但是如果因为上司太畜生而丢了命的话，他可不会忍了。 他咬着牙在这里干，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父亲需要一笔不小的医药费。想要赚钱，当然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命。 重病的人大概也承受不住忽然听到自己孩子去世的消息。 安东尼也不会为了赚钱而赌命。 所以波琳娜还是安抚了一句：“其实也不一定，这整件事情说不定有什么意外呢。他可能只是知道吸血鬼或者是支配恶魔的动向，想要给我个惊喜。谁能想到这两个存在碰到了一块去了。你只是倒大霉，撞上了。” 安东尼不说话，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波琳娜。 他也不和波琳娜动手，反正就是盯着她看。 他知道波琳娜没有羞愧之心，但是这么做能让她明白一件事——他很不爽。 波琳娜有点暴躁地抬起胳膊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头：“行吧行吧，今年我的奖金也给你，就当作补偿了。不准和赫尔岑先生说这件事情。” 波琳娜在安东尼面前也不说虚的。 在安东尼被她骗过无数次之后，她已经骗不到安东尼了。 “只要你别再额外给我添乱。”安东尼没好气地说道，他知道这是波琳娜能给他开的最大的价了。 “哦。”波琳娜心说他这还是懂强势的嘛。 “到时候是你去试探还是我去试探？”安东尼说起了正事。 波琳娜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你去吧。” 魔人在她那里就没有多少特殊的价值，波琳娜会如此表现也是情理之中。 之前决定把魔人甩给安东尼就不打算把这仓鼠再收回来了。 波琳娜唯一在思考的事情就是要准备安排注重一下网络安全了啊。 安东尼现在并不能收到费奥多尔的消息，毕竟在遇到恶魔的时候，他的手机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可能是情况紧急的时候他随手把手机甩出去了。 这完全不是记性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 幸好手机是可以报销的，不然那可真是心疼死个人。 虽然手机失踪了，但是电脑还是在的。 安东尼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看到了费奥多尔发来的消息：“波琳娜，您怎么样了？我听说那边出了点意外状况，本来想给您一点关于吸血鬼的线索的，但是没想到恶魔也掺和了一脚。” “您没事吧？” “您没事吧？” “您没事吧？” 这个消息重复发了很多遍，以至于安东尼打开电脑的时候，还以为是不是电脑卡了，然后是叮叮当当如同电脑要爆炸一般的消息送达的声音。 安东尼的血压已经反射性地高了。 不过这次，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多么被动。 他以审视的目光打开这些消息。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何尝不是一种立场的转换呢？ 魔人看起来非常关心“她”，对“她”现在的情况非常重视。 他看上去是真的很担心安东尼的现状。 从那紧张中带着可怜兮兮的态度来看，他似乎是真的无辜，这一切只是个意外。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因为在他说完这些卖惨的话之后，他接下来就是带着几分凌厉杀气的话：“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本应该属于地狱的，终究会回归地狱。” 安东尼感受到了费奥多尔的杀意。 魔人的威胁社会威胁性不如吸血鬼大，但凡是被他针对过的人都很难逃出生天。 安东尼想，他在感情方面倒像是一个正派人，但是越是这样，越说明安东尼翻车之后遇到的危险越大。 他打字回复道：“我还以为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分手方式呢。” 费奥多尔实际上也挺无奈的。 在这事上，他是真的有点无辜。 他想要安东尼接触的是吸血鬼。 布莱姆的手下除了那些已经丧失了理智的、丧尸一般的吸血鬼之外，还是有一些可以正常沟通的人类的。 毕竟没有理智的“吸血鬼”也不能进行正常的工作，不能帮他鞍前马后。 总不能让他一个吸血鬼之王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干了吧？那还要不要排场了？ 但是只要有人，那就有费奥多尔下手的空间。 所以他知道了布莱姆的行踪。 他其实也不清楚布莱姆前往这个小镇是要干什么，但是布莱姆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他让安东尼过去不仅是在祸害他，其实也是为了获取情报。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关于支配恶魔的收获已经大到了濒临安东尼极限的地步。 如果不是安东尼果断，那他就死在当场了，而只要安东尼一死，费奥多尔在snecc的线就断了，波琳娜就更没有回复他的可能了。 安东尼活下来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安东尼和波琳娜大概率会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他们在骗他。 费奥多尔在此刻感觉到了百口莫辩的尴尬。 以前都是他冤枉别人，现在被冤枉了，他也不是很好受。 不管他怎么解释，在波琳娜和安东尼那里，他们肯定会怀疑费奥多尔是不是知道了真相，相比起之前，他们肯定会增加防护的。 虽然费奥多尔的确是知道了，而且想要报复波琳娜和安东尼，但这事他自己知道就行。 他也不太喜欢被波琳娜玩腻了甩给手下的这种分手方式，最好能从头到尾盖住这事，不然实在是太丢人了。要是被他以后的目标任务知道，他控制别人的难度都会因为这搞笑的感情经历而上升。 因为倒霉而导致自己计划失败，这种理由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虽然费奥多尔的运气一直都不怎么样，但是这也算是这么多年来最倒霉的事情之一。 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相比起安东尼和波琳娜的猜测，他是直接从布莱姆的手下那里获得的情报，现在布莱姆已经离开小镇，很多事情不需要严格保密了，所以他现在知道那个“猫之恶魔”实际上就是支配恶魔，而支配恶魔现在在和布莱姆合作。 支配恶魔本身的力量并不算顶尖的强，主要还是多少有点限制。 相比起战争、饥饿和死亡来说，支配与其说是一个因素，不如说是结果。 在这个世界上，往往都是因为战争、饥饿和死亡等等因素让一部分人掌握了统治的资格，进而形成了支配。 支配是一种结果，是一种需要被达成的境地。 所以支配恶魔需要让别人先被它支配——至少在它心中觉得自己能支配对方——才能够支配他人，使用力量。 布莱姆想要和支配恶魔合作大概是因为想要借助支配恶魔的力量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而支配恶魔…… 费奥多尔严重怀疑它是想要借助布莱姆的力量支配世界。 费奥多尔觉得这个思路还是非常出色的。 因为支配这个能力天生的一部分限制，这就导致了支配恶魔比绝大多数恶魔都要聪明。 费奥多尔的想法和支配恶魔几乎要不谋而合。 费奥多尔的手指咬着自己的手指。 他完美无缺的计划中出现了一个支配恶魔，很多事情就不得不重新安排了。 ……虽然完美无缺只是个安慰自己的话。 如果他的一切安排真这么完美无缺的话，那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变故的。 波琳娜就是这个世界上一等一的搅屎棍，仿佛大英帝国附体，搅得她身边每一个人都不得安生。 过了一会，他看到安东尼给他发的消息：“那我得看到你的一些诚意。” 费奥多尔差点笑出声。 一看这句话就知道是波琳娜教给安东尼的。 安东尼不是锱铢必较的人,因为从小到大都谈不上多么缺钱和缺关爱，所以他非常乐意给予他人，也不是很渴望其他人的回报。 费奥多尔也看出来了，虽然之前安东尼被他搞得有点暴躁，但是那是因为费奥多尔很过分。 如果费奥多尔没那么过分的话，他大概是非常乐意帮他一些忙的，而当这种人会索要回报的时候，那就证明肯定是有人教坏了他。 这个人，不用说肯定是波琳娜。 波琳娜是那种他对别人好一分，别人就要用一百分来还给她的人。 费奥多尔想了想自己之前在安东尼面前的那个刁钻的人设，于是回复道：“我们两个谁跟谁呀？” 安东尼看着这条回复，有一种自己碰上无赖的感觉。 魔人先生，多少有点不要脸。 第11章 这事放在别人身上的多少有点人渣了，但是由费奥多尔说出，那就合理多了。 第13章 魔人嘛，本来就有点人渣的。 不人渣也组不出死屋之鼠。 安东尼虽然不吝啬于给予，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傻的，对于利益方面还是有分寸的，就是他平时不太能想得到。 像费奥多尔这话，就是不打算负责的人渣的发言。 安东尼冷笑一声。 他想到波琳娜之前对他的叮嘱。 波琳娜百分之九十的时候不靠谱，但是百分之十的时候还是能说点有价值的话。 毕竟是个凭自己的本事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 就算有性格缺陷，但是能力还是在的。 安东尼在吃了一次教训之后也明白自己不应该被费奥多尔牵着鼻子走。 于是他说：“我很失望，你居然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说完安东尼就把手机往边上一丢，不再去理会了。 嚣张他可能不太会，但是晾着人还是会的。 他没有在波琳娜的聊天记录中看到明显的嚣张痕迹，那就证明波琳娜应该是用其他方法表达不满的。 波琳娜还是很擅长冷暴力的。 发完这些消息之后，安东尼龇牙咧嘴地按在了自己的伤处。 之前自己拿着枪顶着肋骨开枪还是让他很多地方都出现了淤青，就连手腕也有点疼，全身上下都像是散架了一样。 可惜在这里，他基本上是波琳娜之下的第一人，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根本闲不下来。 在工作中得专业一点。 喊疼绝对是不专业的表现。 安东尼给自己好好地上了药，上完药他把药膏放到桌子上，就这么赤裸着上身，看着窗外陷入了思考。 对于吸血鬼后续的处理流程到现在都没有被讨论完。 被变成吸血鬼的人可以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慢慢地被异能者调回成原样，就是现在受害者有点多，如果要彻底解决的话那估计得解决个五六年，如果开发一些相关技术的话能更快，但是不管怎么说造成的经济和个人损失都不小。 但是在这之后呢？他们该怎么处理那个吸血鬼布拉德？ 以他现在的情况，如果想要杀了他的话，能找到一百个理由。 但是安东尼总觉得他有点冤。 安东尼总觉得如果能救还是尽量拉一把。 而且他认为如果把布拉德逼得紧的话，他和支配恶魔的合作也许会更加深入，也会作出更加不理智的决定，对于snecc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布拉德好歹活了那么多年，他的人生经验异常丰富，就这么死的话也怪可惜的，不如给社会做一点贡献，也算是能弥补一些经济方面的损失。 只是要怎么做能够达成几方平衡，那就是安东尼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不能指望波琳娜会去做这事，她最想看到的大概只有血流成河。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安东尼抬手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伤处，感觉到那个药膏已经干掉了，这才把衣服穿上。 正当他准备看看费奥多尔的消息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门，安东尼打开门看到的是他的一个同事，对方把一部手机递给他。 “给你，手机卡已经给你插上去了。下次要注意啊。”同事笑眯眯地对他说道。 这部手机是全新的，而且是免费的，理论上是只能工作用的手机。 他接过手机说声谢谢。 “不用谢，对了，刚刚赫尔辛基大教堂那边给你发来的消息。想要就你们之前遇到的吸血鬼和支配恶魔的事情和你聊聊。”同事和他说道。 他不是故意看安东尼的消息的，而是在他安装电话卡之后就叮叮当当蹦出好几条短信，即使没打算看，只是无意的一瞥也看到了。 安东尼叹了一口气：“果然。” 赫尔辛基大教堂多少也负责处理本地关于恶魔的事情，他们听到支配恶魔的消息比听到吸血鬼的消息还要惊讶。 吸血鬼是异能者，异能者是人类，但是恶魔就是真恶魔了。 更何况支配恶魔属于天启四骑士的一员，他们的齐聚基本等于末日的降临。 哪怕单独一个天启骑士无法让末日降临，但是这也是一种不容小觑的信号。 支配恶魔已经消失很久了，现在它的再次出现只会让人眉头紧锁。 这个世界的稀奇古怪的东西确实很多，但是好歹能活。 相比起几百年前的日子，这社会是越来越进步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大家都有盼头，现在经济状况也还可以，谁会想要被末日审判？ 教会绝对也是那个想要把天启骑士打回地狱的群体之一。 安东尼打开手机回拨了一下那个号码，和赫尔辛基大教堂那边约了一个时间，回去坐下的时候又疼得龇牙咧嘴。 肾上腺素下来之后，这种疼痛真的是有点难以忍受，并不是很明显，但是无处不在。 安东尼看看自己手上的手机，他原本打算在这个手机上登录波琳娜的账号，但是他想到费奥多尔会黑客技术的可能，他还是决定到时候再申请一部手机，物理隔离开这些东西。 甚至到时候也得考虑额外准备一台电脑了。 现在计算机也算不上多么发达，这方面还真没几个人特别重视。 安东尼想想，没有选择看费奥多尔的消息，而是写了个报告，然后修改了几个名字，一个传回国内，一个提交snecc，用于提高对网络安全方面的重视。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终于分了一些注意力给软件。 费奥多尔这次并没有给他发太多的消息，这让安东尼微微挑眉。 费奥多尔的黏人也是需要一些基础的。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真实了，就像有人喜欢花钱雇人狠狠地鞭笞他，骂他是猪，是一无所有的废物，但是真要他把全身上下身家都毫无保留的交出去，让自己活得就跟畜生一样，那对方绝对是不会同意的。 费奥多尔现在显然就觉得自己的利益被触动了。 他不想吭声了，犹豫了，吝啬了。 安东尼忍不住想笑。 他在笑波琳娜的魅力还没大到能够让费奥多尔放弃追逐自己的利益。 这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很容易理解——其实波琳娜自己也理解，但是这并不妨碍安东尼如果和她这么说她十有八九得炸毛一下。 她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那就直接劝说费奥多尔加入snecc岂不是更好。 波琳娜虽然有魅力，但是性格太过于糟糕了。 那种顶级的、能够让人抛弃原本立场的魅力应该是类似那种“我们一起创造新世界”。 在不花钱或者只花一笔小钱的时候，很多人都愿意舔一下美女，但是要动真格分出自己利益的时候，别说是美女，就算是亲爹都不一定有用。 不过这份沉默也只是相对的。 相比于正常人，魔人的回应也有点啰嗦。 此刻他以一种有点浮夸的姿态质问道：“难道您不相信我的情感吗？我认为我对您的忠诚应当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您却怀疑我的这份忠诚。您怀疑我是想以一种决绝的姿态与您分手，但是事实是，只要您不想和我分手，我绝对不舍得与您分开，也不会产生如此的念头。波琳娜，你这个残忍的女人，拿走了我的心还要质疑它的纯洁。” 安东尼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他觉得有点怪。 他有点没法适应这种对话，大概之后也很难适应。 魔人的情话浓度实在是太高了，而且时不时的掺杂一些带着抒情感的感慨。这让安东尼有一种在侵犯别人隐私的感觉。 关于罪犯有没有人权、有多少人权的事情足够让人吵一辈子了。 只是他觉得一码归一码，总不能因为某个人作过恶，就可以把所有的恶都倾泻在他的身上。 在snecc工作期间，他知道有一些人加入并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获得凌驾于其他人之上的权威，用“正义”去践踏他人。 他们真的在意正义吗？ 他们享受的实际上是合法的暴力。 这固然带着几分“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因果报应的爽快，但是这终究是一件有点擦边的事情，安东尼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陷入到这份“理所应当”中。 安东尼也不和费奥多尔说废话了，从最开始的迷茫和紧张的情绪中退出，接受了点波琳娜的指导之后，他稍微找到了一点和魔人交流的感觉：“你对吸血鬼的事情知道多少？早就听闻魔人先生的消息灵通，不如和我互通一下这方面的消息作为赔礼吧。” “就像你说的，我们谁跟谁。” 安东尼还提前预判了：“别跟我说你这是在保护我，不和我说这些是觉得和吸血鬼打交道太危险了之类的话。” “贪生怕死的人不会出现在snecc里。” 第12章 费奥多尔敲键盘的手一顿。 他没想到自己没有说出的话，就这么被安东尼说出口了。 第14章 其实这话他根本没打算说出口——因为波琳娜听不得这种话。 费奥多尔还是打算做符合人设的事情。 波琳娜的思想和政治观点不用说，绝对是和各类解放运动站在一块的。 她平时虽然喜欢支配别人，多少有点虐待人的爱好，但在政治立场上，她绝对和自己的国家主流观点一致。 政治立场很坚定。 她只是性格恶劣，和反动扯不上关系。 这样的波琳娜自然是听不得有男人对她说“想要保护她”这种话。 怎么？瞧不起人呐？她凭什么要被人保护？这是不是在暗示她处在一个被动的弱者角度？还是在忽视她本身所拥有的力量。 被认为只能被人保护、沉溺于其他人的宠爱之中，这是不是一种令人可耻的蔑视呢？ 什么时候有人能纯凭肉身抗她的狙击子弹再说。 狙击子弹不行她还有别的类型的弹药。 反正别的不说，弹药绝对充足。 现代科技最棒的一点不就是在很大程度上削减了男女之间的战斗力差距吗？只要是人类，一颗爆头的子弹就足够把人送去见上帝了。 她对这种话非常敏感。 对费奥多尔来说，他不能完全理解波琳娜的逻辑以及这份敏感。 男人保护女人，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有人也许会说“你是从沙俄之前蹦出来的吸血鬼吗”。 费奥多尔不是吸血鬼，但是他是老登。 费奥多尔活了这么多年，有些规则已经腌入味儿了，脑回路完全对不上。 不过，他也不会在波琳娜面前直说，波琳娜在最开始就表达了自己对这种发言的不快，而费奥多尔是想要刷她的好感度，从她这里获得情报，自然不会说让波琳娜把他拉黑的话。。 只是他没想到安东尼居然这么快就看出了他的一些本质，这让他稍微有点意外。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费奥多尔暗自思忖。 他的脑海里确实闪过了这样的话。 费奥多尔心想真是奇了怪了。 波琳娜和安东尼说了这些话吗？ 没有吧？ 安东尼和波琳娜最开始的交接是再费奥多尔的眼皮子地下的，他知道波琳娜那个女人就像是丢一块垃圾一样把他丢给了安东尼。 这事真的很伤人自尊，费奥多尔当时情绪的确有点上头——其实现在也气在头上。 波琳娜那个女人一如既往地没有耐心以及颐气指使。 她根本就没和安东尼说多少，而在安东尼焦头烂额的时候，费奥多尔还把他那里的历史记录给修改了。 唯一的空白时间大概还是之前在那个小镇遇到支配恶魔和吸血鬼之后，安东尼和波琳娜前往医院的时候，那里的监控并不怎么好用，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并没有说太多的话。 波琳娜可能怀疑了一些事情，但是她并没有手把手把她和魔人的交流完全教给安东尼的打算。 也许也是不在意费奥多尔。 不过费奥多尔本人大概更想把这个认为成是“她对他还是有点占有欲的”。 不然太伤自尊了。 他魔人不是什么好人，他自己都说自己是“死屋之鼠”了，但是他还是有点骄傲的。 波琳娜是把丑话说在前面的，所以费奥多尔还真没什么在她面前散发腐朽气味的机会，他所展示出来的只是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在波琳娜这种不太容易被控制的人面前，这种控制欲就纯粹地惹她烦了。 还是说安东尼从他的行为中看出来了那些事情？ 这个人居然是这么敏锐的人吗？ 费奥多尔啃着自己的手指，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之前他对安东尼的评价一直都是波琳娜的附庸，是远不如波琳娜的一个人。 下属不如上司——这也是最常见的情况了。 他之前没把安东尼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看在眼里，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波琳娜的指示，与其说他是在和安东尼对话，不如说他正在和波琳娜隔空对弈。 安东尼只是他和波琳娜之间对弈的棋盘，看看是她能借助安东尼从他这里套取情报还是他从安东尼那里撬动波琳娜的一个日常助力。 但是他现在把目光落在了“棋盘”之上。 这个棋盘有着自己的想法？ 他之前是不是没有升级对安东尼的情报收集？ 他好像有点大意了。 敏锐的棋盘更容易对他的计划产生变数。 安东尼发出这个消息之后也有点愣神。 他只是顺着自己的直觉说了下去。 怎么说呢……感觉到哪了，手都比脑子快，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就打出来了，等着大脑处理完信息之后，已经摁下了回车键。 ……这个世界应当有撤回功能。 安东尼也皱眉。 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难道真的是魔人恐怖如斯，隔着网线控制了他的精神？ 安东尼摇了摇自己的头，把这个想法给甩了出去。 这想法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这完全是在妖魔化魔人。 不能把敌人看得太过于恐怖了，别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安东尼信仰东正教，虽然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救世主，但是他的确有被一些思想所影响。 他所面对的敌人，都是可以被伤害的，也有极大的可能可以被杀死。 他们不是无敌的。 这个世界上，秩序是由人类制定的。 不管在实际操作上有多少阴暗面，但是在光明之下，所有人说的大多都是正义和道德的规则。 小部分人固然会说点歪门邪道的东西，也能够得到很多人的支持，但是有趣的是，他们的那一套之所以可以运行，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遵守规则的。 在真正混乱的世界中，那种歪门邪说反而没有发展的可能了。 所以无论是在cccp还是在snecc里，很重要的一条规则就是：虽然我们不能轻视敌人，但是也不能忽略这世上所有的存在都是“凡人”。 魔人要是真那么无敌，那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什么魔人？ 真不礼貌，快叫魔王大人！ 魔人不是魔王。 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所以安东尼的那种熟悉感肯定是源自别的地方。 哪呢？ 魔人这种烦人的缠人感……那种让他觉得这人随时可能会蹦出来一句老古板的发言的感觉…… 安东尼把自己从小到大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盘了一遍。 好像没有？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一抽。 不对。 好像的确有一个人。 那个人叫“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一个写信贼腻味控制欲又强到爆炸的家伙。 第13章 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之后，安东尼都被自己逗笑了。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是啥人啊？ 他能不知道？ 混得老惨的一人。 他是个大作家，但也只是一个大作家了。 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身份了。 有的作家也许多才多艺多金，但他也只有“多才”了。 别说经营一个“死屋之鼠”了，把家里的账单丢给他他都未必算的明白。 无论如何，他记忆中的“费奥多尔”和“魔人”最相似的地方就是名字了。 其他的地方完全是反着来。 魔人毕竟是以算计人而出名的，而作家先生显然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优势，他不被人欺负就算好的了。 魔人被欺负了，他会让欺负他的人扁扁地走开，但是作家先生被欺负了，只会阴沉地扁扁地走开。 如果真要让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去经营组织的话，那大概一个月就会被人侵吞资产，两个月就会丧失话语权，三个月就该被流放西伯利亚了。 区区破产都是小事，作家先生有那种把绝大多数事情都搞砸的天赋。 这都不是他这么犯罪好不好的事情了，刨除伦理道德的因素，单纯把犯罪当成一种工作，这也不会是一份简单的工作。 安东尼对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安娜是平行世界的他。 安娜会喜欢的人其实也是他会喜欢的人，他就是喜欢这种非常有才华的人，再来一点悲惨的经历，那真的是要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缺陷很大，而安娜在去世之前给他丈夫写的回忆录中，为他的很多行为进行了一些修饰，让他的形象看起来更加得光辉一些。 但是有些事情事实就是事实，并没有多少辩解的余地。 作家先生就是那种不算非常擅长算计的人。 甚至他这个人也算不上有多么勇敢。 自从被流放到西伯利亚之后，整个人就怂了下来，再也不敢去参加那些危险的事情了，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第15章 要说这样的人能整出魔人这样的大活，那安东尼觉得对方的身份还是有待商榷的。只能挠头叹气。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发消息给安东尼：“您是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说这种话呢？” 安东尼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如何？互通一下情报能够更容易地搞清楚支配恶魔为什么对我下手，对你还是很有利的。” 安东尼也就是仗着之前他们去取酒时遇到的那个疑似魔人下属的家伙安德鲁已经在这次袭击之后消失了，而理论上费奥多尔应该并不清楚被针对的不是波琳娜而是安东尼。 snecc怀疑这大概不是魔人的问题，而是支配恶魔在之前就把他控制了，而安德鲁现在和支配恶魔一起离开了——他是安东尼在小镇上遇到的最不对劲的人。 费奥多尔和安东尼拉扯了好几轮。 其实以如今的状况来看，吸血鬼的情报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的问题了，核心是处在突然出现的支配恶魔之上。 和斯奈克交流一下情报也无所谓，在某些程度上他们还是可以配合的。 费奥多尔不喜欢支配恶魔这种非人类。 他对异能者都没有什么好感，甚至隐约有把他们开除人籍的意思。 作为一个异能者，他就像是混入了kgb的mi6，不仅格格不入，而且倒反天罡。 对异能者如此，对恶魔更是如此了。 费奥多尔能够接受在这件事情上和斯奈克合作，但是问题在于他不想让别人这么轻易地达成目的。 总要让他们产生他牺牲很大的错觉，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于是在最后，费奥多尔才勉强松口说道：“好吧，我之后从布莱姆那里获得的情报会分享给你们。” 但是安东尼立刻拒绝了，他熟练地无视了费奥多尔那仿佛气氛组一样的“情话”，并且提出了一个新的提议：“你在那里边有线人吧？你把你那些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他要第一手情报。 从费奥多尔那边转手的消息其实不是很可靠。 虽然他的线人有可能接受费奥多尔的指示对情报造假，但那也比完全经过费奥多尔的手靠谱。 魔人的确是个凡人，但他的能力绝对超出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 他的下属就未必能赶得上他水平了，有时候甚至因为费奥多尔本人太优秀，反而让他们失去了成长的机会，显得魔人的下属都像是拖油瓶，非常拉胯。 反正多敲一敲总有机会。 魔人的线人是魔人的消耗品，多展示一下自己的价值反而能够方便安东尼申请对他的保护。 费奥多尔无所谓安东尼救不救人，那个人也只是被他抓住了把柄。 斯奈克打算怎么安排对方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他只要卖一个好价钱就行了。 “我不接受你们把目光投在别的男人身上。”费奥多尔说道。 安东尼这才稍微想起来，哦，自己原来是在网骗啊。 自己是在假装波琳娜呢。 安东尼看看屏幕上那腻味的情话，忍不住想，波琳娜之前说的真对，谁也不知道镜头那边的“美女”是不是抠脚大汉。 安东尼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觉得以自己现在的人设应该把腿搭在扶手上，再点根烟，边上放瓶酒，这才符合他刻板印象中诈骗犯的角色。 看到费奥多尔说这句话，安东尼稍微明白了点——原来那个人是个男的。 这话听起来也非常符合魔人平时的表现，那种不分缘由、不分青红皂白地吃醋，对伴侣那无孔不入的控制欲。 如果不是魔人真的没变态到那种程度，安东尼都觉得他是有点想要把自己的伴侣给吃了的，美其名曰融为一体。 唯一阻止他这么干的大概就是他那本来就不是那么正常的三观。 安东尼可受不了这种差别对待，不是他喜欢别人的事情，而是这很不公平：“您的身边就没有女人吗？” 费奥多尔思考了一会，然后说道：“没有。” 确实没有，他身边都是男人。 但这只是巧合，或者说作为男人，他更喜欢和男人接触，和女性除了恋爱之外没有太多的话题。 如果有必要，那他也会和女□□谈。 这没什么好避讳的。 和安东尼说这话也只是说点符合人设的话，对此他也不怎么心虚。 他就是有点双标。 安东尼倒打一耙：“那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这句话的灵感来自于波琳娜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费奥多尔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安东尼觉得费奥多尔的沉默震耳欲聋。 半晌，费奥多尔才慢吞吞地说道：“我个人是不太支持柏拉图式恋爱的。” 第14章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柏拉图的恋爱放到现在大概是指那种不涉及身体交流的恋爱方式，但在古希腊，那往往就是同性恋的代称，但也不完全是真正的同性恋。 费奥多尔绝对是受不了这种事情，所以才用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甚至还不肯让“同性恋”这个词从自己的嘴巴里蹦出来，还要绕十八弯地用“柏拉图式恋爱”这种话来描补。 这很直了。 也很迂了。 想到魔人默然无语，可能还有点表情扭曲的样子，安东尼就觉得有意思。 不过笑完之后，他又想起现在的现状。 说真的，要是费奥多尔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是他安东尼在假装波琳娜，那费奥多尔会不会怒而杀人灭口？ 对于这种直男来说这该不会算是侮辱吧？ 安东尼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感觉到深深的心累。 不过这几天下来他也差不多脱敏了。 干都干了，还纠结什么呢？ 只能寄希望于魔人费奥多尔还是一个比较讲武德的人，不牵连到他的家人。 也希望snecc和kgb能靠谱地处理好他的相关资料。 想到这里，安东尼看着费奥多尔给他发过来的线人的联系方式，又问了一句：“话说你会不会用黑客技术篡改我和他们的联系呢？” 费奥多尔看着这个算不上多么隐晦的试探，知道安东尼没有在认真地探究真相如何，只是随口试一下，于是回答道：“感谢您对我的能力的信任。您应该也清楚，我的年纪并不小，已经不是那么能够适应时代的变化了。计算机技术对我来说实在是有点难以理解了。我会敲个键盘已经是非常值得赞扬的事情了，我并不建议您对我在这方面有太高的期望。如果是问电报技术的话我的表现可能还会比较不错。” 费奥多尔直接装起了电脑白痴。 “真的假的？我觉得不像啊。在我心目中，尊敬的魔人先生难道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费奥多尔想说他演的有点过头了。 他不是那么喜欢这种吹捧，这已经浮夸到一定的程度了。 他想到安东尼那张严肃的脸，就知道他是在装波琳娜。 而波琳娜说这句话是在阴阳怪气。 费奥多尔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疑问：这个阴阳怪气应该算在安东尼身上还是波琳娜身上？ 太过符合人设反而让他不知道找谁算账了。 “就是没什么兴趣，这种东西够用就行了吧。” “以后还是应该多增加一点了解的，毕竟技能多了也不碍事，早晚能够派上用场的。” “这事再说吧。”费奥多尔敷衍地回应，露出了厌学的态度。 像他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对于新的科学技术表现出适当的不顺眼是很合理的。 安东尼就没打算能从费奥多尔这里试探出什么。 他只是随便试探一下，反正试一试又不花钱。 他在拿到了线人的信息之后，发给了相对应的情报组，让他们和他交接。 他不直接负责这件事情。 波琳娜那边弄出来的事情就足够他费心的了。 如果其他的事情还需要他管的话，那简直是要让他在这个岗位上光荣猝死的节奏。 安东尼在这次对话的结尾还说道：“你真好，到时候记得顺便把你收集到的布莱姆的其他情报也发我一份。这也算是一种资源共享。到时候我知道了什么相关消息也一定会和你说的。” 这种话看似只是顺口一提，但是话里话外都是不容否认的得寸进尺。 费奥多尔要是拒绝的话，安东尼肯定会拿这次吸血鬼和支配恶魔的事情出来说事的。 费奥多尔的双手都放在键盘上，所以他这次是咬着自己的嘴唇，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了。 安东尼远比波琳娜有耐心，性格也更加沉稳，在最开始的手忙脚乱之后，他居然表现出了对他这种“刁人”的耐心——或者说习以为常，他现在又是在伪装波琳娜的性格，颇有种全面防御的感觉，还真是让他无法下手了。 第16章 有一种好像被人克了的感觉。 算了，都透情报透到这种程度了，那就不差这一点了。 安东尼把这些东西发给波琳娜，然后得到了波琳娜的真诚表扬：“不愧是优等生啊，优等生学什么都快，就连学习网络诈骗的速度也快。” 安东尼无法判断这句话是真诚的夸赞还是阴阳怪气。 如果是别的事情的话，波琳娜有可能是真的在阴阳怪气。 但是现在，考虑到波琳娜在日常生活中展示出来的对弱肉强食行为的一定欣赏，安东尼还真不好说。 说实话，这很不共产主义。 她的言行和思想上也有一定的矛盾。 但是波琳娜她就是这种脑子有病的女人，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政治立场和私人行为有时候并不完全一致。 有些人政治立场伟光正，但这并不妨碍他私下乱来。 虽不至于说这个人做的事情都是虚假的，但是多少也是没怎么认真思考并且把自己的准则和为人处世的方式融为一体。 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算错，相信自己是个伟光正的人，总好过认清自己是个人渣最后自暴自弃吧，至少对于波琳娜来说是这样的。 这也算是根拴着波琳娜的绳子。 安东尼不说话。 但是波琳娜显然懒得从安东尼的沉默中读取任何的消息，于是在短暂的停顿后说道：“也是，毕竟是聪明人嘛。没前途的才去做诈骗，有前途的去做政客了。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诈骗者都在各个国家的政府里。而你，我亲爱的托尼亚，一看就知道你能做顶尖的犯罪者。” “做不了王者，高低也能算是个大师。开班教学也能做个名师了。” 安东尼叹了一口气，有点不想搭理她。 波琳娜看着安东尼的样子，忍不住多打量了了几眼。 其实一直以来她都有点想要把安东尼染黑，想要看看变坏的安东尼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想法还挺恶劣的，所以基本上只是维持在想法阶段，只是偶尔给安东尼派一些类似网骗这样擦边的活。 可是安东尼只是研究一下规章制度，绝对违反规则的不去做，灰色地带的事情挑着做，就算做了，他还是这种严肃的表情，对自己的行为毫无动摇。 他把很多事情划得都很开。 这种情绪上看上去无懈可击的人真的让波琳娜产生了一点好奇。 她甚至有点想要自费给安东尼报个哲学课，看看他情绪会不会因为学哲学学多了而开始崩溃。 感觉这超级有意思的。 不过这种想法也就是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完全不能付诸行动。 波琳娜感叹了一句：“你要是罪犯就好了。” 安东尼掀起眼皮看了看这个神经病上司一眼，都懒得吐槽什么了。 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表示如果他是罪犯的话，波琳娜就能光明正大地折腾他。 安东尼还会反思自己，警惕自己因为这份权力而膨胀，从而滥用权力和暴力，让自己沦陷。 波琳娜那是直接跳到沟里并且大喊“这就是我快乐老家”。 赫尔岑当初一直找不到能够和波琳娜配合的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波琳娜这个造谣的性格，说什么眷顾都不为过。 最后他只是带着几分倦怠，对波琳娜说道：“我还有事，你要没别的要求我就先走了，挺忙的，别烦我。” 波琳娜嘀嘀咕咕地说道：“我感觉你这个人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她是想要看安东尼黑一点，但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第15章 布莱姆把手里的猫放下。 黑猫抖了抖身体，后背弓起身体变成一个倒u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两只前爪先后向前伸展，翘着尾巴压了压前肢。 做完这一切，便蹲坐了下来，看上去一派端庄优雅。 布莱姆多看了它几眼。 这只猫着实是漂亮。 虽然现在绝大多数恶魔都有着恐怖狰狞的长相，但如果他们愿意静下心来细细调整自己的外貌，往往能变得相当俊美。 这就像是《圣经》所说的：恶魔会蛊惑人心，而天使会说“孩子，别怕”。 这也算是早期反容貌焦虑了。 支配恶魔显然很会打理自己的长相。 恶魔的“打理”可能是让自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也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变得狰狞恐怖来威吓他人。 支配恶魔走的是第一条路。 布莱姆看着支配恶魔问道：“你之前袭击那个人是干什么？” 布莱姆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原来是snecc的人。 布莱姆做事其实并不是特别动脑子，他是比较随心而动的。 强大的实力能够保证他的安全。 他这个人一般真的不怎么主动惹事，通常都是麻烦主动找上门来。 布莱姆自恋也不是没有道理。 从他成为异能者开始，就有不少人主动来给他送钱，无数人甘愿为他鞍前马后，献犬马之劳，毫无怨言，勤勤恳恳。 这自然让他产生了这样的认知：被追随是理所应当的，而他只要从容不迫就行，为什么要太过于积极呢？ 所以他更不理解为什么支配恶魔要找snecc的麻烦。 如果支配恶魔不出现的话，snecc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它和布莱姆就能顺利离开。 布莱姆有点不太明白支配恶魔的想法。 他看向支配恶魔，而支配恶魔舔着自己的爪子，耳朵略微转向他的方向。 布莱姆安静地看着支配恶魔。 支配恶魔用爪子蹭了蹭自己的脸，开始洗脸。 “话说我是不是没问过你的名字？”布莱姆问道，“征服、瘟疫还是支配？或者你有别的名字？” “这次叫我咪喵（meemeow）好了。”支配恶魔说道。 它说话是女声。 布莱姆也不奇怪，之前支配恶魔就借助动物的身体和他对话，他原本以为这只猫也是被支配恶魔控制的身体，但是现在看来，这怕不是它这次真正的身体。 布莱姆思考了一会，怀疑支配恶魔本猫在占别人便宜。 这发音听上去有点像是美国那边方言的外祖母（meemaw）啊。 恶魔女士还挺看重辈分的。 “你这名字倒是可爱，女孩子会喜欢的。”布莱姆思考片刻回答道，“但是你还没说snecc的事情。” “啊，那个。”支配恶魔转身跳到了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布莱姆，“和snecc无关，我只是对那个灰发男人感兴趣罢了。” 布莱姆回忆了一下，有点印象。 但是也只是一点点印象了。 在这次遭遇之中，安东尼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在处理危机的时候表现得也很冷静，但是归根结底，安东尼并不是能让人留下特别深刻印象的人。 他的表现在布莱姆见过的所有人中算不得出彩。 既没有奋战到死的决绝，反而在半路就决定逃跑。 不能算错，以他们的情况来说，这是正确的决定，但是安东尼既没有表现出超人的勇气，也没有表现出翻盘的智慧，他只是打了一个及格——成功带着同伴撤离。 普普通通的优秀，属于是对着布莱姆自荐布莱姆都不会特意关注的级别。 “他很奇怪。”咪喵说道，“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怪异的‘支配’气息。” 对于支配恶魔来说，感受各式各样的支配是一种如同人类能够看到光明、鲨鱼嗅到血腥一般的本能。 它很难用语言向“人类”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是人很难和蛇解释什么叫拔腿就跑。 支配这种东西充斥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处。 元首对民众的支配，老板对员工的支配，父母对子女的支配，丈夫对妻子的支配…… 支配恶魔本能地想要支配一切，哪怕它自己在意识的某一处并不喜欢支配的感觉。 但是这就是本能。 就像是沉默寡言的人不喜欢社交，但是依然渴求被社会接纳。 在他看来，安东尼身上的被支配感非常奇怪。 它以一种扭曲的形式出现着。 安东尼现在的情况在支配恶魔眼中非常奇特。 在它眼中，安东尼身上的支配之线像是一堆毛茸茸的毛线中的一条宛如古树古神触须一般、在那里蠕动扭曲的线，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异常之感。 如果有人类看到这一幕大概会立刻心生恐惧，牙齿打着哆嗦，两股战战地跑掉。 恶魔倒也不是没有恐惧之心的，但是对于咪喵来说，它的恐惧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就算是被恶魔们普遍惧怕的电锯恶魔，在它眼中也只是有点害怕，远没有到达害怕到看到他就走不动路的程度。 如果它看到电锯恶魔走不动路的话，那肯定是因为愉悦和欣赏这类原因，而不是单纯的恐惧。 第17章 所以当咪喵看到不对劲的支配之线的时候，它会选择退避吗？ 当然不，肯定是要选择欣喜地扑过去，就像是猫咪看到毛线球一样，还要伸出爪子扒拉两下，好好地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恶魔也是可以有一颗钻研向上的心的。 支配恶魔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和人类大概解释不来，于是说道：“你不懂，他是那种很特别的男人。” 布莱姆思考了一秒，然后说道：“这就是你们猫界的天选铲屎官吧。” 支配恶魔：“……” 它看着布莱姆：“你不能把恶魔的人类形态当做真的，但也不能把恶魔的动物形态当成真的吧？” 就好像章鱼的拟态是为了躲避天敌或者捕猎，它们将自己伪装成岩石。 但是对于人类这种更加聪明的生物来讲，只要认识到这是一种伪装，那就明白，那个长得很像石头的东西不是石头，就算一模一样，那玩意也是章鱼。 由此可推，恶魔就算变成人、变成猫、变成狗，那都是恶魔。 咪喵觉得聪明人不应该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可是现在它看布莱姆，怎么看都感觉透着一股不聪明劲。 这人是怎么回事？ 它明明听说布莱姆有天灾之名的。 现在他看这人，虽然表情淡淡的甚至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看着是个聪明人，结果居然是个天然呆？ 支配恶魔很聪明。 支配、战争、饥饿和死亡中，战争和饥饿都是笨蛋，它多少有点瞧不上，而死亡虽然是姐妹，但是它也是根源恶魔，离它也挺远的。 支配还是很有智商上的优越感的。 它有点嫌弃布莱姆了。 只是布莱姆和它的相性非常好，它在布莱姆身边能够感觉到浓浓的支配感。 这也是恶魔的核心。 人类对支配的恐惧创造了恶魔，而支配恶魔也会被支配所吸引：要么是强烈的支配，如同布莱姆支配其他的吸血鬼一般；要么是比较奇特的支配，就像是安东尼身上那种扭曲的支配。 布莱姆不太能够理解恶魔，不过他也不打算真的理解恶魔：“那好吧，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布莱姆说的是“帮”，而不是要他去做。 咪喵注意到了这一点。 它说布莱姆看上去有点呆，但是他不是真的笨。 他只是太强了，不会注意一些小细节。 但是在和它这种恶魔或者异能者的合作的时候，他会警惕一些奇特的能力。 咪喵也知道自己和布莱姆的合作才刚刚开始，自己远谈不上对布莱姆开始进行控制。 是以，支配恶魔还是有几分礼貌地说道：“那么，能请你帮我把他给绑架了吗？虽然这事不是很着急，但是我觉得之后我们肯定还会再遇上他的，得和你提前说一声的。” 说着，咪喵从树上跳下来，翘着尾巴绕着布莱姆的小腿转着圈，蹭了几下。 这是对人类的奖赏。 布莱姆心说这恶魔说着猫只是它的拟态，结果其实也不是半点都不能画上等号。 “碰上是肯定会碰上的，毕竟他是snecc的。” snecc已经盯上了他们，他们早晚会再次碰面的。 布莱姆要小心自己或者其他的吸血鬼别一不小心把安东尼给杀了。布莱姆把这条信息传到了每个吸血鬼脑海中。 咪喵等着布莱姆做完这些事情，才呼噜了几声，说道：“好了，我们走吧。我们去杀死那些恶魔，把他们收做手下。” 布莱姆很强，而咪喵没有太强的攻击性，但是只要他们达成合作，被布莱姆击败的人，也同时可以被它支配。 合作是他们的协议。 布莱姆对他说道：“当然，当然。” 在重复说完这两个词之后，他看着咪喵，又提醒了一句：“别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布莱姆不是大善人，也不是什么人类的叛徒。 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很简单——复活他的一个亲人。 他虽然不是会因为家人死亡而歇斯底里、做出种种疯狂之事的人，但是当支配恶魔走到他面前跟他说，它的姐妹是死亡恶魔，和它合作的话，可能会见到死去的人。 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布莱姆立刻听到了自己早已死去多年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恶魔就是恶魔。 他们永远知道如何蛊惑人心。 这也是他们合作最初的理由。 恶魔可能会欺骗，可能会撒谎，但是所谓诈骗的精髓不就是拿对方最渴望的东西去诱惑对方吗？ 有些人不上当不一定是不理智，也有可能是筹码并没有让他们心动。 第16章 就在安东尼抵达赫尔辛基大教堂的时候，安东尼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那个人正是福地樱痴。 福地樱痴在这之前就在赶来赫尔辛基的路上，只是半路去处理了一些别的事情，以至于现在才赶到。 安东尼和福地樱痴对视着。 安东尼没想到他会提前遇到福地樱痴。 他这次是提前了两个小时来，练习使用圣剑，而这些培训的平均时间就设置在一个半小时左右。 主要是让安东尼和这把武器熟悉一下，并没有让他真的把他锻炼成剑术大师的意思。 别说安东尼顶多练个一两个月，简简单单练个一两年的人在与恶魔以及吸血鬼的战场上基本上也只是送菜。 安东尼可不是武斗派。 虽然他的工作内容和纯粹的文职离的有点远，但是和真正依靠武力值吃饭的人差的还是很远的。 这次行动的主要基调是团队合作，安东尼负责最后收人头的工作。 但是这并不代表主要输出人员就是他。 安东尼干不了这么艰辛的工作，想要干这种工作，那得从小到大积极锻炼，参与各种培训。 而安东尼从小到大是优等生，也算是半个书呆子，哪有那么多锻炼身体的机会？ 他体育成绩都拿不了满分，更别提在面对这种满分中的满分的人物了。 不过该有的培训还是要有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培训的核心目的之一是让安东尼至少别在战场上被自己的剑给切了。 赫尔辛基大教堂的人很重视这一次的事情。 虽然安东尼不可能真的长期持有这把圣剑，但是大教堂的人还是恨不得把他们能够教的都教了。 架势总得摆出来吧？ 但是就算是看不起福地樱痴的赫尔辛基大教堂也得承认，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福地樱痴的。 天才就是天才，菜鸡就是菜鸡。 如果他们不是选安东尼而是选福地樱痴的话大概就不用费这么多事了。 除了最后圣剑回不来，其他的发展应该都不错。 是以在安东尼和福地樱痴对视上的时候，他还是感觉有点尴尬。 眼前的人是他的上位替代。 福地樱痴的长相还是比较有识别点的。 就算不同种族的人看其他人的脸的时候多少会有点脸盲的情况，但福地樱痴身上实在是有太多其他特征的补充，还是能够勉强辨认出来的。 他腰间配着一把日本刀，站在那里看起来还挺威风凛凛的。 即使是热武器时代，这种冷兵器在面对赤手空拳的人都挺有威慑力的，毕竟硬汉都抗不了一剑。 这样颇有威慑力的人站在这里真的很可疑。 这个人站在这里是不是想要堵他？是不是想要把他打一顿？ 安东尼忍不住怀疑了起来。 安东尼没被人堵过。 他不是热情洋溢的人，但是也不是孤僻内敛的性格，父亲活泼外向，是社交花级别的，就算安东尼的性格随母，但是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怎么不让自己陷入这种麻烦之中。 更何况他还有安娜的记忆。 有着一个人完整一生经历的安东尼知道怎么处理学校和工作中的一些琐事。 但是这种有点威胁小命的事情就不是很能处理得过来的。 “你就是斯尼特金先生吧？”福地樱痴说话声若雷霆，中气十足，他看上去还挺直爽的——这也是绝大多数人对他的普遍认知。 他伸手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 安东尼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些酒味，他忍不住皱眉，想要后退几步，但是却没能躲得过去。 当那只手拍在他的肩膀的时候，安东尼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识到了他们体力之间的差距。 一直以来，东方人在各种作品中都是以比较瘦小的形象出现的，成为了大家的刻板印象。 但是这个人的手掌厚度以及手心上的茧子都证明了，这个人绝对是属于健壮型的。 要是用力一巴掌下去，绝对能把安东尼打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别问安东尼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他之前和波琳娜对练过。 安东尼看着福地樱痴，对方表现得非常好说话。 第18章 之前他们其实也远远地碰过面，只是当时隔着窗户玻璃，就算福地樱痴对视线很敏感，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察觉到许许多多平凡人的平常一瞥。 这样的视线实在是太多了，他注意不过来。 更何况安东尼并没有什么特殊身份，至少对于福地樱痴来说，对方并没有关注他的必要。 显然，福地樱痴对他也没有什么印象，甚至都没有提过以前在联合国碰到过安东尼。 只是现在这个纯粹的陌生人关系因为赫尔辛基大教堂的安排变得有点奇怪了。 安东尼发现自己好像很难喜欢这个名叫福地樱痴的人。 对方表现出来的的确是和善的面孔，但安东尼看着他，却怎么都忍不住想要皱眉，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如果不是不够尊重的话，安东尼都想对他用一下“回忆录”了。 这种不对劲的直觉大概来自于安娜。 安娜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她遇到的很多人都有着丰富的人生经历，对一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也有着不错的直觉。 但是福地樱痴哪里不对劲？ 该不会是种族吧？ 他难道还有种族歧视？ 虽然他也不喜欢日本。 “我听说赫尔辛基大教堂很看好你，甚至他们都把我给拒绝了，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呀。”福地樱痴用力地拍着安东尼的肩膀。一直以来，福地樱痴的形象就是豪爽的，说话不过脑子，有时候会喝得伶仃大醉四处乱跑。 从他所表现出来的形象以及其他人对他的评价来看，他这句话应该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就是纯粹地表示对安东尼的欣赏和鼓励。 但如果要往坏处想的话，说不定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意在批判安东尼的能力不足——选择安东尼不如选择他。 安东尼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说道：“教堂那边肯定是有着自己的考量的。” 安东尼比较倾向于相信绝大多数人的判断。 其实也不是人云亦云，主要是在福地樱痴并没有做出太多可以事情的时候，还是顺从绝大多数人比较好，不然就是自找麻烦。 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直觉就到处和别人说吧？ 就算他的直觉是真的，但是没有证据也没用。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顺着福地樱痴的话说下去的打算。 就算不是直接负责外交工作的，但好歹是在联合国干活，多少要了解一些话术才不能轻易地被记者给套了。 那群记者毕竟是职业赚眼球的。 安东尼说的也不完全是套话。 这次并不是安东尼主动接过来的，而是赫尔辛基大教堂那边觉得他合适，后来大家才一拍即合的。说是竞争，只能说有点，但并不多。 安东尼觉得最适合用来形容的是“内定”。 充满了内幕的内定，相当黑暗的事实。 不过一切的源头也是因为福地樱痴实在不是赫尔辛基大教堂所偏爱的角色，不然也不会出现安东尼一出场，他们就把这件事情交给安东尼的情况。 安东尼那个去世的先祖只是个由头。 如果芬兰本地也有可以竞争的角色，谁还管是不是信徒、有多么虔诚，只要没有太过于明显的黑历史，不会让整个国家和圣剑蒙羞，那大教堂肯定会选择把安东尼踹走。 先谈种族，再谈国别，国别还能再划个同盟国和轴心国。 福地樱痴位于鄙视链下端。 黑幕在上，谁跟他玩公平公正公开？ 又不是什么正式招聘，不会列出一二三四五条用人规则，完全就是凭心意制定的。 最丑恶的是，这一切归根结底大概可能只有四个字——种族歧视。 第17章 安东尼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然后对福地樱痴说道：“先生，你来的挺早的，但是现在好像还不是约定的时候吧？” “没事，听说你会提前过来，所以想要见见你。而且，斯尼特金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很愿意为你提供一些技术方面的指导。”福地樱痴一开口就是一股酒气。 安东尼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现在已经有点脱敏了。 毕竟他的一些同事就是早起来一杯，虽然没福地樱痴这么夸张，但是也算是他比较熟悉的画面了。 安东尼有时候总疑心自己是多心了，不然自己怎么会总觉得福地樱痴是在向他展示他的情报能力。 这个大概不是错觉，但是也不是展示福地樱痴本人的情报能力，比较日本这个战败国能有多少情报能力？应该是福地樱痴背后的美国在向他示威，表示很多事情也在美国的掌控之中。 福地樱痴真像是别人说的那样，是一个非常热心肠的人。不过…… “课程都安排好了，我就不想麻烦您了。您这宝贵的时间应该用在更加重要的地方，不然这也算是一种资源的浪费。” “哎呀，怎么会呢？”福地樱痴的手紧紧拦住安东尼的肩膀，安东尼觉得自己都要被他揽着肩膀提起来了，只是因为他个头也不算矮才没有双脚离地，饶是如此，他往前走的时候，双脚也有一种没怎么用力就在往前走的感觉。 “我和一般的日本人不一样了，不是很讲究这种虚的东西，而且我这也不收费的，你赚了。”福地樱痴还竖起了大拇指 安东尼心想：谁跟他玩虚的？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国家以客套而闻名呢？ 但福地樱痴不管。 福地樱痴是真傻还是装傻？ 安东尼更倾向于后者。性格直爽并不代表脑子有问题。 因为福地樱痴提前出现在了这里，所以安东尼的课程培训被取消了。 他和教会的人说了一声，教会的人便带着他和福地樱痴找了个地方先坐下。 大主教很忙，约定的几点就是几点，他不会提前出现，不然有太多的人会来找他加塞的，以后的工作就没法进行了。 拒绝提前的理由也很容易就能找到，大主教又忙，年纪又大，就算是当年丧心病狂的纳粹打过来那也得对大主教礼遇几分。 福地樱痴之前说的话也不是开玩笑，他趁着大主教还没有出现的时候，竟然把自己的剑给了安东尼。 安东尼本来还不想接，因为他听说剑士的剑就像是士兵的枪一样，是老婆级别的，不能随便撒手，然而福地樱痴就这么把他的“老婆”放在安东尼的手里，这合适吗？ 福地樱痴没管安东尼心中那细微而微妙的变化，他只是一个劲地催促安东尼把剑拿过去：“这房间还挺大的，你挥两下，让我看看你的架势。” 安东尼心想，他这个人就是铁了心思要对他进行公开处刑了吗？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在场的也没有别人，安东尼也找不到其他拒绝福地樱痴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了。 安东尼拿着剑，而福地樱痴拿着刀鞘。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就算安东尼手里拿着开刃的剑也不可能伤害到他。 安东尼拿着剑，沉默了一秒。 他打福地樱痴？ 这事就跟随便在路上拉个日本人让他们去打宿傩一样。 这不是扯淡。 他们之间武力值的差距已经大到离谱了。 但是安东尼也绝对不能说这并不是一个公平对决这样的话。 对，任谁来看，这都不是公平对决。 就如同给一个小孩子一把剑和成年男人决斗一样。 一个普通的偏向于文职工作的人员，怎么能够和福地樱痴这种长期练习剑术的人相比？ 但是安东尼也绝对不可以拒绝，因为他正是要取代福地樱痴。 如果他说不行的话，那就是落人口实，给人攻讦的理由。 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一旦传出去的话，无论是他个人、他的祖国，又或者是赫尔辛基大教堂都会受到影响。 “在会客室对练不太合适，这里毕竟是教堂。”安东尼说道，“我们去训练室吧。” 不要使出全力。 因为使出全力之后才知道自己有多废。 安东尼握着这把刀，这把日本刀可比圣剑要轻上太多了，安东尼本来以为自己的表现会更加好一些的。 安东尼也没有留手，福地樱痴要是能被他砍死那真是丢人丢到国际上了，这只能证明他徒有其名，死了怕是谁都不好找他追责。 安东尼更担心自己。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全力以赴，冲着要害去的。 其实在教会的人教导他的时候他们就让安东尼冲着对练者的要害去。 就安东尼那三脚猫功夫，他们还是能够轻易地把人拦下的。 福地樱痴怎么会拦不下。 但是安东尼明显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笨拙。 自己挥刀斩下的时候能够看到福地樱痴轻松地用刀鞘把刀拍开。 安东尼眼睛看到了，脑子在这之后才能反应过来，而手臂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后依然按照惯性落下，而福地樱痴还有心情用刀鞘拍一下他的肩膀，说：“你太用力了，当敌人躲开的时候你有很大的可能会处于无防备的状态。” 第19章 如果福地樱痴想要杀了他，那现在安东尼大概已经死了。 福地樱痴没有立刻接触这次比试的意思，他显然想要对安东尼有更深的研究。 在来回过了几招之后，福地樱痴终于厌倦了这一切，他举起自己的刀鞘，在半空改变方向横着砍向安东尼的头。 安东尼抬手想要去格挡，但是他却是抬起自己的手。 福地樱痴差点笑出声来。 多么拙劣的剑士，居然还没有自己应该举剑格挡的意识，而是用最为原始的本能，用自己的肢体来护住自己脆弱的头部。 何等弱小。 他完全没有和他对抗的资格。 但是他砍中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福地樱痴的刀鞘砍中了一个罐子，那个罐子连带着安东尼的手砸在了他的脸上。 安东尼被这巨大的力量直接击倒在地上，他手中的罐子掉落在地。 福地樱痴看向了那个罐子，看到了上面的俄文——他也是懂几句俄语的。 他忽然大笑起来。 无他，因为这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军用辣椒水。 福地樱痴立刻明白了安东尼的意思。 如果福地樱痴拿的不是刀鞘，而是真的刀，在这把刀砍到这个罐子上的时候，这个罐子里的液体便会和里面灌注的高压空气一起喷出来。 高浓度的辣椒水足以造成对人的严重损伤，就算是福地樱痴，也没法扛得住攻击人类本身弱点的辣椒水。 无论美日多么渲染他的强大，诉说他的无敌，但是他是个人类，不是其他的什么怪异物种，也没有奇怪的毒抗。 最明显的就是他会醉酒，会呕吐——那就是酒精中毒的表现。 所谓中毒，原理千奇百怪。 酒精是最古老、最深入人类文化、也是最令人忽视的“毒药”。 福地樱痴是可以被毒药击败的。 所以安东尼拿出了辣椒水。 小小一瓶，随时可以从袖子中滑出。 安东尼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但是从定义上来看，辣椒素和中毒有着太多的共通之处，定义为中毒也未尝不可。 是以，福地樱痴会被自己砍爆的罐子所伤。 辣椒素会给他的身体传递他在燃烧的错误信息，会干扰他的判断。 他刚才那一击的确会直接杀死安东尼，但安东尼不是独行者，他有一整个snecc站在身后。 如果他死了，他就会让福地樱痴负伤，让他的状态下降，他可以给队友击杀福地樱痴的机会，他并不需要真的在一对一的比拼中真正战胜他。 对于一个剑士来说，这样的暗示无疑是侮辱“公平”这两个字。 无论是骑士还是剑士，这都是不规矩的。 但是安东尼又不是真的剑士，这本身也不是剑士之间的武艺碰撞，只是向福地樱痴证明他有这个资格罢了。 而且…… 时代变了，这个世界不需要“英雄”。 个人英雄主义的光辉终究会随着一个人的死亡而熄灭，而集体主义的光辉总会薪火相传……无论是传递给下一代还是传递给同伴，那都是如此。 福地樱痴哈哈大笑起来。 教堂的人把安东尼扶起来，给他递上了冷敷的冰块。 他把剑从地上捡起来：“你倒也可以嘛。” 安东尼捂着自己的脸，他嘴里满满的都是血腥味。 他虽然没有被打断牙，但是牙龈却在重击之下出血了，眼睛明天也可能会肿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是取巧了，但是谁当福地樱痴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正经的对手呢？ 安东尼把嘴里的血舔掉，露出了一个笑：“我们国家还是不太流行刀剑的决斗，德国那边可能更加流行一些，还是持枪对决比较符合‘传统’呢。” 一战二战的一些德国将领脸上都有不少疤痕，那都是他们大学期间决斗化的。 而俄国自然是从沙皇时就流行拿着左轮激情互射了。 不知道死了多少名人。 还挺地狱的。 “这个你大概得找个美国人呢。”福地樱痴笑着把刀插回刀鞘中。 福地樱痴讲了另一个地狱笑话。 第18章 大家都是体面人——安东尼的脸现在大概不是很体面。 不过在见到大主教的时候，无论是安东尼还是福地樱痴都没提起过刚刚的纷争。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大主教也不是家长，没人需要这种公道。 大主教只是对安东尼说了一句：“虽然年轻人有点朝气比较好，但是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安东尼道谢。 这也是大主教向安东尼表达态度。 他是站在安东尼那边的。 这次的事情牵扯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大主教说道，他说的就是支配恶魔 福地樱痴主要对付的是异能者。同意他过来的原因之一也是大主教想要从福地樱痴这个对付异能者的专业户这里得到一些关于布莱姆行为的猜测。 然而讨论来讨论去，还是谁都不知道布莱姆是冲着什么和支配恶魔合作的。 他们能够感觉到布莱姆和支配恶魔合作之后保障的实力，可是他们不太明白布莱姆为什么答应？ 总感觉他们两个之前不像是能够达成协议的样子。 虽然很多人把他看成灾厄，但是这种灾厄又有多少是因为人类自身的贪念而起的？ 布莱姆也是个自恋的。 他相信自己的强大，并不觉得人类有击败他的能力，而向恶魔索取力量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多么能够接受的事情。 布莱姆是吸血鬼，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一些浅信仰。 不是他自己选择成为吸血鬼，而是异能让他称为了吸血鬼。 而对于一个曾经的人类——至少三观勉强算是端正，都会明白和恶魔做交易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福地樱痴对付过很多异能者，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异能者心理专家了。 异能者大多脾气古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法，还真是没法预测。 真不如直接打一顿。 说到打一顿，福地樱痴就看向了安东尼，然后对大主教说道：“主教阁下，你觉得把圣剑委托给我身边这位合适吗？” 大主教看了看安东尼，心说这孩子是被打脸了吗？但他主教的修养很好，他对福地樱痴说道：“先生，孩子，你要知道，个人英雄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再强大的异能者，也抵不过从天而降的一颗核弹，更抵不过现在全球升级的各项防御措施。我想关于这一点，斯尼特金先生有着更多的了解。”大主教看向安东尼。 安东尼也点点头。他之前觉得有点局促，是因为福地樱痴一直在问他关于剑的问题。安东尼也不好摆出他有现代武器作为后盾就可以懈怠的样子。但凡福地樱痴提到可以代替安东尼的话，那安东尼就可以说出这一番话来。 倒不是安东尼嘴笨，而是福地樱痴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倒显得他好像落入了下风一样。 “我们snecc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计划。”安东尼对福地樱痴简单地说道。 在现代战争中——他看了一眼福地樱痴，忽然觉得自己本来想说“在现代战争中，冷兵器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可是他想到眼前站着的福地樱痴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即使是在热武器横行的世界，他也有着不菲的战斗力。所以他稍微改变了一下措辞：“在我们的计划中，冷兵器的优势微乎其微，并不是计划中的重要且关键的一环。我们主要是借助圣剑对于布莱姆的压制完成最后一击，主要输出还是依靠热武器的。” “那你能跟我说说吗？我也可以给你做一个参考。”福地樱痴说道。 安东尼看了福地樱痴一眼。福地樱痴可不属于snecc的人。snecc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军事机构，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事都可以往外露的。而且也不是他说了算。 snecc里有多少人都是前kgb的？作为四处盗取情报的急先锋，他们当然知道“不要因为对方地位高，就相信对方不是间谍的可能”。只要锄头挖得好，没有什么墙角挖不倒的。与此相对应的是，他们并不打算让福地樱痴加入到他们这次的行动中，自然不能向他透露多少东西。 所以安东尼婉拒了。 福地樱痴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又和大教堂的大主教聊了几句，最后却说：“那好吧，看来这一次的行动我是无法加入snecc了。那我只能以个人的名义过来帮个忙了。” 安东尼和大主教都不说话。他们只是感觉到了一件事情——似乎福地樱痴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在未来他们和吸血鬼的对战中，他还要缠上来。 离开赫尔辛基大教堂之后，福地樱痴给魔人发了一条消息：“彻底是没戏了。” 费奥多尔看了一眼福地樱痴的消息，“哦”了一声，但是没回复。 第20章 福地樱痴继续：“我说你们这群白人就是喜欢种族歧视别人。” 福地樱痴虽然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但是他心里门清。 就像是安东尼直觉感觉到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一根筋的武斗派。 ……至少，和别人想象中的那种“一根筋”比起来，他算得上是“心思深沉”了。 魔人不走心地回他：“您真可怜。” 福地樱痴回头看了一眼赫尔辛基大教堂和广场上的鸽子。 他的确是不太擅长算计别人的性格，但是他完全可以从费奥多尔这里获得场外支援。 “废话不多说，你有什么办法吗？”福地樱痴的手在手机键盘上敲击着，“杀掉我的这位竞争者斯尼特金先生吗？” 费奥多尔也不好和他说这些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就是忘了和福地樱痴说了。 而且最好也别杀死斯尼特金，如果斯尼特金死了，他之前出卖感情换来的和snecc接的线就要断了。 没了安东尼，波琳娜还真不会选别人。 波琳娜折腾安东尼是一把好手，但是她也的确很信任安东尼。 波琳娜的确是玩腻了费奥多尔，费奥多尔在她那里怪不值钱的。 只是除此之外，费奥多尔是“魔人”，想要找个值得信任、意志坚定、性格沉稳、经得起折腾的人还真不容易。 也就安东尼任劳任怨了。 费奥多尔可不能让福地樱痴弄死安东尼。 他和福地樱痴组了一个名叫“天人五衰”的组织，这个组织还在组建当中。 目前只有两个人，而他们的目标是发展出五个人。 费奥多尔心里已经有了几个目标了，比如那个空间系异能者果戈里，再就是这次他们的目标布莱姆，还有一个他打算通过“书”制造出来的西格玛。 理论上来说，福地樱痴是天人五衰的首领。 但是天人五衰究竟是谁说的算呢？ 用脚都能猜得出来。 并不是说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当首领，但是首领总应该有能够约束手下的人的本事。 费奥多尔翘起腿，在自己的红茶里加了好几块方糖。 福地樱痴栓得住他吗？ 呵。 就像是住在水沟边上的人期望自己家里永远不进老鼠一样。 费奥多尔是真觉得福地樱痴心里一点都没有数。 当他提议让福地樱痴做这个天人五衰的首领的时候，福地樱痴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这样也好。 在脑力上，费奥多尔对福地樱痴是完全的碾压，就算福地樱痴再强，也无法掩盖他只能被费奥多尔耍得团团转的现实。 头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 兵器再强大也是由人掌控。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费奥多尔的危险性。 福地樱痴这个首领完全就是一个名头，核心还是费奥多尔。 或者说，首领这个名头就是费奥多尔控制福地樱痴的一个筹码，只要他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一些顺从和尊敬，福地樱痴就很乐意相信他的忠诚。 来问他吧。 问他吧。 他是个有问必答的好心人。 真挚而诚恳。 问得越多，被缠得越紧…… 但是没关系，费奥多尔不会随便抛弃人的，他会对每一个人负责到生命的尽头。 这就是终生售后。 多么尽责啊。 费奥多尔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费奥多尔觉得福地樱痴的脑子里其实是有几分天真的，居然真的能相信“死屋之鼠”的信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地位的，大概还是武力值太高了，以至于对智力的要求变低了。 费奥多尔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和他绕弯子，而是直接对他说道：“你说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我现在正在着手对snecc进行控制，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先等一等。实在不行，等着他们杀死布莱姆之后可以在半路截胡。” “别轻易对snecc动手，毕竟是为了真正维和和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的组织，随意杀死他们的成员很有可能会掀起众怒的——尤其在他们的确是为了世界和平在努力的时候。” 联合国有恨得值得诟病的地方。 它就是五常的提线木偶。 在国际军事大事上没多大用，甚至严格的违反宪章的行动也要等着动手的那方被打得撤军之后再算账。 但是如果要说一点用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不涉及政治上的明争暗斗，没人会拒绝人道主义支援。 而且还是无条件的。 不要驻军、提前申请、精英支援。 那是白送的好处。 snecc就是属于白送的那一拨。 snecc的成员是死于超自然力量的话还能说得过去，但是如果是死于人类内斗，那立刻会把世界目光吸引过来。 费奥多尔不是不能处理，但是他是老鼠诶，当然不会主动往太阳光底下钻。 不过对于现在产生的变数，费奥多尔是半点都不紧张。 就算安东尼真的成功了，那也只是计划跌宕，但是并不代表目的就彻底无法达到了。 圣剑不是目的，砍下布莱姆斯托克的头也不是目的，最终的目的是把布莱姆掌握在手里。 大不了绕点路。 费奥多尔经常准备一堆方案。 不慌。 福地樱痴还是相信费奥多尔的，在看到费奥多尔的保障之后他就放心了。 他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 安东尼出来得稍微晚了一点，他的脸上带着一股药味，手上还带着一个冷敷袋，他看到福地樱痴，稍微有点意外：“福地先生还没有走吗？” “是啊，事情还不少呢。”福地樱痴像是感觉不到尴尬一样，好像不记得他之前和安东尼之间的冲突了一样，也好像察觉不到安东尼脸上的伤就是他打的。 安东尼觉得没必要绕弯子，所以他就干脆直接开口试探了：“福地先生该不会是在打探布莱姆的事情吧？” 之前福地樱痴就表示自己不会放弃对布莱姆下手的。 福地樱痴之前的表现让他觉得直接打听一下情报也未尝不可。 福地樱痴看着安东尼，兴致勃勃：“是啊，我在和我的一位东欧朋友聊天呢。” 他真的回答了。 安东尼之前本来只是想要随便问一问。 “从东欧朋友那里获得消息？还挺稀奇的。”安东尼说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福地樱痴却表现得不以为意，“人的志向可不会因为国籍而划分。只能说每个国家的人有相对流行的信仰，但是要用国籍划分阵营的话，那还是有点不太严谨了。” 福地樱痴看了看安东尼：“就像是你，虽然是出生在cccp，但你似乎也是有宗教信仰的。” 不然大主教那边不会对他的态度那么好。 严格来说，宗教在cccp中并不是会被支持的东西。 马克思说，宗教是人类精神的鸦片。 宗教这种东西是一种精神上的麻醉，将一切归结于神明，而不是做自己的救世主。 “……以前是这样的。”安东尼沉默两秒，他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 现在这方面的要求也不是那么严格。 就像是很久之前cccp对同性之间的爱情还是支持的，只是后期有些传统又重新回归了。 不过说起这个话题…… 安东尼的表情有点奇怪。 他又说什么东欧朋友，又说什么不能因为信仰而划定阵营，总感觉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前摇。 这位下一秒该不会要喊他“达瓦里氏”了吧？ 第19章 福地樱痴没有说出“达瓦里氏，我终于找到组织了”这样的话，他就算要投共也轮不到对安东尼说。 目前为止，他应该还是资本家的狗。 福地樱痴说的“东欧朋友”，那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东欧朋友。 安东尼的眼睛闪动了一下。 是潜藏的叛徒还是更加彻底的叛国者？ 不然没法解释他为什么能和日本的福地樱痴达成这么深的合作。 就在这时，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福地樱痴低头看了过去，忍不住挑眉，然后他对着安东尼笑道：“怎么？你很好奇？要不要我把那位的账号分享你一份？它可是属于以为吸血鬼研究方面的专家呢。” 也不只是吸血鬼研究方面的，这只是他所掌握的情报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福地樱痴心想。 他不是在撒谎，只是隐瞒了一些事情。 安东尼眼皮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真有这么好心？ 福地樱痴也许的确是个好心的，但是大家都是社会人，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汲汲营营的。 这背后会不会有坑呢？ 他有点不确定地想。 “你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呢？”安东尼问。 第21章 福地樱痴笑容有点奇怪：“她说她叫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安东尼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如果安东尼走在大街上，有人喊一声"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夫人"，那他肯定会回头的。 无他，因为安娜用这个名字用了很多年。相比起“斯尼特金娜”，她对“陀思妥耶夫斯卡娅”这个名字可能更加熟悉。 这份熟悉也影响了安东尼。 哪怕他清楚一个男人绝对不可能交“某某斯卡娅”的。 安娜自己其实也很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卡娅这个姓的。 这无关乎对丈夫的崇拜……也许还是有的，但是这种崇拜不是对“丈夫”这个身份的崇拜，而是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的崇拜。 更重要的是，这其实是一个象征，象征着她作为一个作家的助手，和他完成了许多文学上的著作。 换言之，在她看来，“夫姓”何尝不是一种名誉头衔。 她是那个最被肯定的人，这个头衔不属于作家先生的前妻，而是属于她。 在人们提到这个姓氏的时候，想到的是她，以及她的努力。 这是她实现了自我的证明。 如果是波琳娜在这里，她一定会唾弃安娜没出息，追求的东西太低了，可是以安娜的视角来看，波琳娜除了疯癫之外，还带着几分天真以及缺少清晰的认知。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记住的。 只有寥寥几个人才能够留下自己的名字。 但是波琳娜其实应该最明白某个道理——英雄的背后总是有着普通人的支持的。 安娜只是自愿选择辅助一个人，帮他能够更加肆意地发挥自我。 目标很低，但是也足够了。 所以在冷不丁听到陀思妥耶夫斯卡娅这个姓氏的时候，安东尼感觉到的好像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应该不是常见的姓氏吧？ 安东尼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脑洞。 “安娜”变成了男人，“费奥多尔”该不会变成了女人吧？ “呃，那……谢谢？”安东尼迟疑了很久，还是接受了。 这其实有点不太合适，超过了他作为一个snecc成员的职责范围。 打探消息还算是工作内容，但是接受联系方式……那味道就有点变了。 就好像是他勾搭上了福地樱痴那一边。 上纲上线的话，安东尼绝对会被停职调查一段时间的。 正常来说他应该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好奇这位“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到底是什么人。 安东尼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鼓膜在震动，而这震动的频率和他心脏跳动的频率一致。 费奥多尔不是没有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的情报。 但是加入snecc的人在背景上都进行了模糊和保密处理，并没有多少公开的消息，以防止有人对其家人进行报复。 这都算是常规操作了。 但是保密得再好，在有些地方都是要公开的。 总不能派一群神秘人去联合国工作吧？ 这事费奥多尔不太能调查得出来，他把这事交给了在列宁格勒的罪与罚。 费奥多尔低头看着福地樱痴的回话，他有点不明白福地樱痴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表情有点古怪？”费奥多尔喃喃自语。 他调出了赫尔辛基大教堂附近的监控，只可惜监控的像素并不高，而且安东尼半张脸还被冷敷袋当着，所以他有点难以判断安东尼的微表情。 但即使如此，也足以让他看出来，安东尼仿佛是在听到福地樱痴说出某一句话之后，突然露出了被震动的表情。 是哪一句话让安东尼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呢？ 费奥多尔之前也只是灵光一动：安东尼可以网骗他，他不也可以网骗安东尼吗？ 骗回去只是在给出“陀思妥耶夫斯卡娅”这个姓氏之后给自己行为的描补，自称“女士”主要还是因为安东尼不知道魔人的姓氏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但是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知道的，不然费奥多尔也不会让另外一个自己自称“涅恰耶夫”。 他们可能不会主动和安东尼谈论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真实身份，但是如果他们听到安东尼口中提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他们也绝对会向安东尼告知真相，至少是告诉他这个名字有问题，所以不能用。 涅恰耶夫这个名字已经是个比较出名的作家了，为了把两个身份区分开，费奥多尔也不能用。 “死屋之鼠”也不能拿出来，不然实在是太瞧不起snecc的名单了。 思来想去，也许“陀思妥耶夫斯卡娅”还真是个神来之笔。 大概没人会觉得他居然没节操到这种程度了。 魔人虽然是个大骗子，是个没节操的坏人，但是他的很多行为还是相当符合时下对“男人”的刻板定义的，这种装女人的事情不是一般人会联想到他身上的。 感谢安东尼。 用女人身份骗男人可能还真的挺好用的。 费奥多尔自己就是男人，他也太了解男人了。 kgb的“燕子”为何出名？ 那是因为太好使了。 自控能力不好又瞧不起女人的，那真是一钓一个准。 费奥多尔对燕子也是挺瞧不上的。 他是那种保守派，觉得女人是值得被保护的。 那群人也许会觉得女性特工是给她们展示自我能力的机会，把她们从“被保护者”解放出来，让她们展示自己的力量。 但费奥多尔觉得那纯粹都是在扯淡。 利用“燕子”的人和他们口口声声鄙夷的人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利用女人的身体吗？还分出进步来了？ 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只是换种方式剥削罢了。 费奥多尔都能拿他们自己的理论把他们批得体无完肤。 伪君子罢了。 不过现在费奥多尔的思路打开了，他觉得自己未尝不可。 反正又不是骗女人去，是他自己上，也不需要牺牲他的身体，反正就是有点心理上的损失。 安东尼可以骗他说他是波琳娜，那费奥多尔为什么不可以骗安东尼说他是“费奥娜”呢？ 费奥娜米哈伊洛维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费奥多尔的报复心其实还是挺强的。别人欺负了他，他之后一定要报复回去。 费奥多尔在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如何把安东尼骗到手，把他作为自己的第一个试验品，看看男人到底能好骗到什么程度。 但是安东尼这是什么奇怪的反应？ 费奥多尔总觉得安东尼的肢体语言像是透着一股欲语还休、怦然心动的感觉。 安东尼看上去想要验证他的身份的样子。 他对此饱含期待。 福地樱痴这个满脑子都是剑道的男人不懂这种细腻的心思，他只是把一切归为“不对劲”，但是费奥多尔这种以读别人情绪为生的人却能够读懂这细微的动作都大致能和什么感情扯上关系。 甚至，他能隐隐地感觉到，安东尼身上透出了一股“势在必得”的情绪。 是针对情报贩子的还是针对“陀思妥耶夫斯卡娅”的？ 费奥多尔知道，在安东尼眼里，他应该是个女人，所以安东尼谈不上喜欢男人。 但是费奥多尔他…… 赛博恐同了。 “妈耶。”他说道。 他忽然对能网骗他的安东尼产生了微不足道的敬意。 第20章 费奥多尔觉得安东尼对“陀思妥耶夫斯卡娅”的喜爱应该不是假的，可是他自认为自己没有爆出一个名字就让别人爱上他的逆天魅力，所以在某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异能是不是出现了别的什么效果。 比如说在网上和人谈恋爱的话，对方会百分之百地爱上他。 异能也是需要开发的。 一般来说，在一个人的异能被激活之后，对自己的异能形式多少都有一些感应，就像是一个长胳膊的人天然地就知道怎么给人来上一拳，但是组合搭配妙用无穷，异能也是需要开发的，就好像所有四肢健全的人都会挥拳，但是有人全力一击只能把别人怒气值瞬间拉满，有人全力一击能把人当场打死。 费奥多尔尝试验证，但是在其他人身上并没有出现如安东尼这样的情况，反倒是试图查证这件事情的费奥多尔觉得自己问出了一个个在别人看来可能有点蠢的问题。 ……好吧。这才合理。 费奥多尔只能在心里承认。 异能“罪与罚”怎么想都和爱情扯不上关系，这是一个关于血腥、死亡与剥夺的技能，顶多就是在同时有好几个人杀死他的时候，他能够侵占复数的人的身体，达成分身的效果。 这已经是很邪门的应用了。 爱情这种好像冒着粉红泡泡的东西看似和费奥多尔这个人向来扯不上什么关系，但是他活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第22章 他也不是没有爱过的人——比如说像波琳娜这样的，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很爱她们，而她们也不是很爱自己。 他们会被他表面所展现出来的样子吸引，即使看到了他的缺陷也觉得自己可以忍受，可是时间是最严格的考生。 费奥多尔总是被嫌弃。 她们觉得自己能忍他，结果事实证明，忍不了一点。 这货是什么玩意啊！ 虽然算不上五毒俱全，但是高低也是个脑子有病的犯罪爱好者。 人也许会一时被爱情所迷惑，但是这种爱情经受不住时间的考验。 又或者，用“及时止损”这四个字来代替充满感性的“经不起消磨的爱情”的这类描述。 安东尼也许是最特殊的那个——指性别。 安东尼不知道费奥多尔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手机里存的那个邮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他最开始激动过头了。 首先他得确定，那边的确是他认识的那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性转版，其次就是性转的对方真的喜欢男人吗？如果是纯性转，其他的地方一点都没变的话，那她会不会是喜欢女人的呢？ 真要这样的话，他大概连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拒之门外。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真要是作家女士的话，怎么会干情报贩子的活？她干得来吗？ 在安娜和费奥多尔这对夫妻间，费奥多尔毫无疑问的是那个经验丰富的家伙——二十岁的年龄差不是摆着好看的，费奥多尔偶尔看安娜就跟看孩子一样，但是论实际操作和生存能力，那只能说一塌糊涂。 安东尼还在思考着，“费奥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就给他发来了消息：“你好，我从福地先生那里听到过关于你的事情，我对你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怎么样？有没有空和我聊一聊？” 安东尼想，这段时间他和人用网络的方式交流似乎越来越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和工作相关，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沉迷网络了。 安东尼还在思考一件事情：这个人说这句话是不是在勾引他？ 在出现这个想法之后，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这不就是别人口中的下头男吗？ 他非常努力地想要通过扇自己耳光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却忘了自己的脸现在有点肿。所以这一巴掌下去，他就把自己打得龇牙咧嘴，捂着脸在桌子上趴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不行，不能这么想，要想想他之前的状态是那种完全不近情爱的感觉。 但是安东尼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被搅成一团。 如果问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安东尼会说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他喜欢的是才华，后来变成喜欢作家先生。 他这个人的存在非常影响安东尼的判断，在心乱之后他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思考。 “我听福地先生说了，他说你也是吸血鬼方面的专家。”安东尼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这也是他一开始就好奇的事情。 “我只是给福地先生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场外援助。”费奥娜在另一边说道。 一开始他们还是规规矩矩地用写信的格式聊天，但是聊了几次后，安东尼便打算把开头的问候语给删掉。 可是费奥娜重新发过来的邮件里依然严格地按照规矩保留了固定的格式，相当的一板一眼，安东尼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个老学究对话一样。 这个味道也挺熟悉的，作家先生就是有点这种性格，但是好像也没这么严重。 “能让福地先生那么看重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场外援助，女士，你很厉害。”安东尼诚心实意地说。 费奥娜则回答道：“先生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当然不是。”安东尼矢口否认。 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他来兴师问罪，就算是要追究也是克格勃之类的国家机构来问询。 他来自snecc，而他可没有什么执法权。 “那挺好的，我可不希望我感兴趣的人对我指手画脚。” 安东尼用食指挠着自己的脸颊。 他感觉对面在勾引，他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心太脏了。 而且他对这种事情完全就不了解，所有的都是他想当然的，觉得费奥娜喜欢他完全是因为他希望这位也许是“作家先生”性转版的人会喜欢他。 安东尼在某一瞬间甚至出现了找波琳娜咨询一下的心思。 不提道德，光提恋爱经验，波琳娜完全是碾压他的。 对面什么小心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是前提是波琳娜愿意好好回答他。 但是这可能吗？ 波琳娜巴不得在他身上整活。 电脑另一头的费奥多尔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这个人这样了都不上钩。 他自己就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精通人性的“男讲师”，真的能做到三十分钟让别人给他花一百万，他实在太明白有些人心中的不堪了。 男性有时候会有那种“所有女人都会爱上我”的不切实际想法。 这是权力和地位给他们的自信。 有时候“男人”想不起一个性别，更像是一种地位和权力的象征。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 男人中的男人。 一般来说，相同的句式应该是“强者中的强者”、“王者中的王者”这样的话，简而言之，核心其实是更高的地位。 以此类比，“男性”不如说是一种权势和地位，就像位高权重的人大多自恋一样，很多男人也会因为这种自恋而觉得所有女人都会喜欢他。 这真的非常愚蠢。 很多人就是看不清楚，就像是某些废物上司会觉得自己在员工中非常有威信，但是谁知道他的手下背地里骂了多少句这人就纯白痴。 盲目地自信只会让自己沦为其他人眼中的小丑。 操控这样的人也非常简单，只要顺着他们的心意，吹捧他，他们就能飘飘然地做出他们想要他去做的事情。 情报贩子遇到这种人简直要乐开花了。 如果说他们是苍蝇，那这类人就像是有缝的蛋，不叮叮他们都算没职业操守的。 然而，安东尼并没有产生这样的错觉。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其实已经近乎明示了。 结果这人就像是完全没有那根筋一样。 这个年纪的这种老实人已经很少年了，成年人总该或多或少地懂点暗示吧？ 费奥多尔不怕心思肮脏的人，因为他可以利用对方的欲望让这个人做出利好于他的事情；他也不怕心思过分纯净的人，因为他可以用对方的爱与理想并且加以扭曲，让它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但是他就怕那种接收不到信号的人，又或者是那种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没有野心，只打算过好自己日子的人。 正所谓无欲则刚。 这样的人也不是不能控制，但是那就得粗暴一点了，给对方强行制造一些弱点。 如果能控制对方精神是最好的，“受害者”自己会收拾掉线索，但是简单粗暴地威胁就会不可以避免地留下各种证据。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得慢慢来。 安东尼哪里知道“费奥娜”有那么多坏心思，他重新找回了自己平日工作的感觉，向给奥多尔提出问题。 “您对snecc有多少了解？”安东尼发问道，“我觉得您完全可以考虑和我们合作。如果您有意向的话，我可以作为您的推荐人。” “我知道你们是官方机构，但是我可能不配和这些官方机构合作。你们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我还是喜欢这样自由自在的。”费奥娜回答道。 虽然说答应下来费奥多尔就能够加入snecc，但是正式加入的话，那肯定需要审核，需要他本人去。 费奥多尔虽然能够制造更多的身体，但是新制造出来的身体仍然是费奥多尔的样子。 他没法造出一个费奥娜来。 就算他真的能造一个费奥娜，那想让费奥娜加入snecc的话，那他就少了一个能在外工作的身份。 就信任度而言，相比起刚刚加入snecc的新人，还是安东尼这种老人更加被信任。 如果他能控制安东尼，为什么要亲身上阵？效率着实是低下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您实在是过谦了。”安东尼并不赞成费奥娜的说法。 他可能看人眼光不够好，但是福地樱痴觉得他不错，那他肯定有比福地樱痴见过的同事要好的理由。 安东尼看着费奥娜的种种回复，总结出了几件事情： 费奥娜平时居无定所，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接触，能够发展出一张不错的情报网络。 按照她的表述，她和福地樱痴的认识只是一场意外。 她的朋友先和福地樱痴认识了，并且把费奥娜的联系方式给了他，算是对福地樱痴的报答，同事也是给费奥娜拉一条客户线。 第23章 在安东尼看来，费奥娜虽然性格中带着些许疏离，好像不是那么喜欢和人沟通，但实际上说起话来还相当健谈。只不过，安东尼也能从字里行间中看出她的谨慎。 她说得很多，但关于她本人的详细事情却并没有透露，比如她的年龄、住址、如今在外的身份，这些都被费奥娜一笔带过。 安东尼甚至都不知道，福地樱痴这个“东欧朋友”是因为出生在东欧？还是现在就在东欧？ 这都不好说。 这是一个带着几分狡猾的女人，言行谈吐都非常有分寸。 她的言行举止都很符合费奥娜情报贩子的身份。 情报贩子是这样的，他们贩卖别人的情报，但总不能把自己给卖了，就算要卖，也得给钱，明码标价，因为他们自身的情报也是他们的商品。 他们可以给点小赠品，但是绝对不可能免费。 安东尼也非常有分寸地没有追问身份问题。 这种问题不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能够随便问的，至少，要建立更多的互信关系之后再去问这个问题。 甚至安东尼都没敢问对方明面上是不是一个作家——这也像是在定位对方。 按照费奥娜的说法，她对吸血鬼的了解主要来自于她的那些朋友。 吸血鬼的受害者主要构成就是这些底层民众，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人。 在各种灾难中，他们往往是最主要的受害群体。 他们生活的地方治安比较差劲，没有足够的预警体系。 他们没有多少抵御恶魔或异能灾害的能力，正因为如此，他们和吸血鬼接触最多，家人受害的概率也最大。 这也让他们中的一部分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亲人的人，选择沉默地跟随着那些已经变成吸血鬼的亲人们。 变成吸血鬼的家人或者朋友走到哪里，他们就默默地跟到哪里。 这群人真的是恨透了布莱姆。 他们也不管布莱姆是不是故意的。 过失伤人也是伤人。 他们无法原谅他。 有些受害者的家属并没有精力去跟踪，便会筹款给愿意去做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将信息共享，那就能够拼凑出一个吸血鬼的动向图。 这些信息他们也会和政府互通，但只能告诉一个机构对他们来说远远不够。 现在他们就是在病急乱投医。 不管是什么人，他们都愿意共享情报。 除非用一发炮弹把这些变成吸血鬼的人彻底消灭干净，否则做什么都比现在要好。 从这些人共享的情报中，费奥娜可以分析出吸血鬼的动态。 布莱姆虽然会和他的一些人类下属沟通，但同样，他的行动必然会从他指挥的吸血鬼那里透露出来。 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保密的，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费奥娜的智慧在于如何分析这些情报。 其实这套流程是有标准模板的，所有情报机构都会提供类似的培训，但想要真正在现实中应用，那就要看个人的天分了。 费奥娜不像是接受过专业的培训，那就说明她依靠的纯粹是天赋。 安东尼是真的想要把费奥娜拉来做同事。 现在组里主要负责情报的是他，毕竟安东尼的回忆录相当适配情报工作，只是单纯地会收集情报也没用，他还需要整合分析，工作量并不小，费奥娜的能力正好合适。 只可惜费奥娜显然对snecc的好感并不高，但是她还是把吸血鬼相关的情报发过来了。 和政府的情报相比，费奥娜的情报更接近底层，视角也很独特。 安东尼对着表格思考了一会，给费奥娜了一个报价。 snecc有专门的情报经费，允许他们购买一些情报。 费奥娜的情报虽然来源于那些追踪吸血鬼下落的受害人家属，但是却是费奥娜整合出有价值的信息，她在这其中也付出了劳动。 当然，如果不花钱购买情报，那又有多少人愿意主动向snecc透露情报呢？ 到时候snecc还得转几手购买情报，情报贩子之间的层层加价还是小事，就怕情报延迟或者失真。 安东尼开的价不算低，其实也算是他权限范围内的高价了，但是费奥娜并没有把自己的银行账号发过去的打算。 “是因为担心我们追踪你的身份吗？我可以用您能够接受的方式转账。”安东尼继续说道。 “我和你透露这些情报主要还是那些人的嘱托，帮助你就是帮助他们。我和您沟通和福地樱痴沟通都是一样的。”费奥多尔在电脑那边随意地打字。 他的确也接了受害者家属的委托，但是从那群人口中其实是锁定不了他的身份的。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群人真的就是病急乱投医了，什么人都问过，就连远在中东的一些恐怖组织都问过了。 他们并不是特别在意自己情报的价值，如果不能救出亲朋好友，这些情报就完全没有价值。 所以死屋之鼠自然也得到了他们的情报。 只是这些情报太过于零碎了，也只有费奥多尔这种顶级的情报收集大师才能够从破碎的信息中总结出有价值的事情。 如果打出“魔人”的名号，那安东尼的报价其实也算不得高。 费奥多尔不是很能看得上安东尼给的那点小钱。 费奥多尔平时兜里也没多少钱，但是他要是想要赚钱一般都是整个大活，几百万、几千万美元地往兜里揣。 但是他看看安东尼那副诚心实意的样子，费奥多尔也没不打算继续推辞下去了。 这可是上杆子被他欺负。 魔人也不会因此而产生道德负担：“正好，我之前在赫尔辛基欠了一笔钱，那我找他们跟你要账，你帮我还了吧。” 第二天，安东尼从大教堂回来，整个人都精疲力竭的，脸上还有一点点肿起来了，用纱布包着。他已经习惯了身体上的痛苦，但还是累得要命。 当他回到snecc的临时驻点的时候，他就看到自己的同事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安东尼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张张嘴，正准备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高跟鞋的咔咔的声音，他扭头看去，波琳娜正在从楼上走下来，她也看着安东尼：“你出息了啊。” 安东尼对她现在这怪异的态度完全是摸不着头脑。 这家伙阴阳怪气些什么呢？ 而且她虽然一副指责的口吻，但是安东尼知道她这态度其实是存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情。 简而言之，“原来你也不是好东西”。 波琳娜伸出大拇指，向身后一指：“赌场上门要账了，我让他们去你的办公室了，你自己解决。” 安东尼觉得自己的大脑要烧干了：“啊？” 什么赌场？ 第21章 上帝见证，安东尼这一生和烟酒、赌场都完全扯不上关系。 安东尼虽然算不上什么道德楷模，但赌博无论放在哪个国家的正派人身上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本来应该和安东尼沾不上边。 正因如此，当听说有赌场的人找上门时，同事们都表现得非常惊讶。 和波琳娜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相信赌场人员说辞的态度不同，其他同事看着安东尼脸上真实的惊讶表情就选择相信他的确不是那种会欠下债务被人追上门来的人。 如果要他们在安东尼和波琳娜中间选一个会去赌场的人，他们大概会选择波琳娜。 这女人是真的肆意妄为，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要自己过得爽就行了。 不背叛理想是她唯一的底线了。 波琳娜理论上是他们小队的队长，但这个人的性格实在不靠谱。 如果不是安东尼没什么野心，他都能把波琳娜给架空了，只是这么做很容易被波琳娜打一顿。 但即便如此，当波琳娜有一些离谱安排的时候，队员们还是会先找安东尼确认一遍，看看这个离谱的命令是否能够执行。 安东尼这个靠谱人肯定不会做什么离谱事的。 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比欠下赌债更离谱的。 安东尼拎着包上楼时，突然想起之前和费奥娜的对话。 费奥娜说要让安东尼帮着还钱，安东尼心想：难道这就是费奥娜要他还的钱吗？ 居然是赌债吗…… “赌债”这个词在他心里重复了一遍，瞬间涌上一股熟悉的无奈感。 这感觉实在太对了，完全是费奥多尔的风格。 所以他有点更加确定，对面的可能的确是“费奥多尔”。 安东尼在心里整合了一下自己从费奥娜那里得到的情报。 在安娜和费奥多尔最开始的生活中，她就帮费奥多尔还过不止一次赌债。 用现在的话来说，他多少有点精神病。 费奥多尔一直就是一个离谱人。 伟大的作家多少都有点怪癖，费奥多尔也算是怪人中的怪人了。 第24章 安东尼甚至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费奥娜要他还的赌债会不会比他原本打算给费奥娜的报酬还要多？ 这种想法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显得离谱甚至不要脸，但放在费奥多尔的性转版身上就是很合理。 甚至有可能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细算账目。 出现在安东尼办公室里的赌场的人看上去并不好招惹，他们的表情也不是那么友善，几个人都是岔开腿，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地用一种压迫的姿态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也不是很怕他们。 进门的地方有金属扫描仪。 虽然波琳娜让他们进来，但是不会允许他们携带武器进来，安东尼也不害怕他们动手，这里毕竟是snecc的驻点，如果这群人真的敢动手，那安东尼也不是不能喊来一群大汉把他们摁在地上。 他还能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打了吗？ 安东尼虚掩上门，走到自己的办公桌边上，抬抬下巴，对着坐在他位置上——显而易见是为首的人说道：“请让一下，你坐在我的座位了。” 为首的人看了安东尼一眼，显然不打算挪动。 就在这时，安东尼说道：“抱歉啊，我和赌场打的交道不多，也不知道你们的规矩是什么样的，但是你们既然来找我，那我就默认你们要按照我的规矩来，不然我觉得我那些同事可能愿意和你们重新谈谈预约见面的问题。” 安东尼银灰色的眼睛和坐在他椅子上的人对视。 那个人还是让开了。 安东尼坐了下去，向后一靠，翘起了腿。 在门外假装不经意路过的同事往门内瞟了一眼，啧啧了两声。 安东尼还挺会装的。 安东尼面上严肃，好像完全不懂得变通一样，但谁不知道这位斯尼特金先生在为人处世方面十分周全。 平日里队员们遇到困难都会找他寻求帮助，而安东尼向来都会给予靠谱的回复。 因此，当看到他遇到麻烦时，同事们自然愿意多给些关照和信任。 安东尼这幅姿态不仅仅是装出来的，他也来自于自己一摔杯子，外面的同事就愿意冲上来。 这里可是snecc的临时驻点，他们中有不少还有异能呢。 收拾这群家伙还不简单。 如果说一个人的气场是由见识决定的，那么来自snecc的安东尼，单论见识就比这群赌场打手要强得多。 更何况，他根本不怕这群打手。 他并非真正的债主。 虽然他知道自己肯定会帮费奥娜还些钱，但是赌场不知道。 在他们看来，安东尼随时可以撂挑子不干，且无需承担任何代价。 他们可以对普通人强行征收，但是对snecc的专员却不可以。 一是他们肯定不可能暴力得过snecc，二则是一不小心起了冲突那就是外交事件了。 但是就算事情闹到芬兰政府那里，理亏的也只会是赌场一方。 snecc虽然名声有损，但是影响搞到最大，也顶多是影响安东尼的升迁，又或者是把他调离现在的岗位。 说到底，安东尼不过是个因心软才掺和进这件事的局外人。 他们不可能和安东尼硬刚到底。 赌场的人的确是为了费奥娜来的，他们拿出了一份数额不小的账单，也如安东尼所想的那样，他之前提出给她支付的报酬完全没有办法覆盖这笔欠款。 安东尼看了一眼这个账单，又看看欠条，嗤笑一声。 欠款五万美元。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甚至可以在美国上完大学了。 而安东尼一开始报给费奥多尔的情报费可是只有一万五千美元。 他对芬兰的法律不熟，但是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可以抓的小辫子。 他可以找赫尔辛基大教堂的人问问有没有可以推荐的律师。 “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女士怎么和你们说的？”安东尼轻蔑地把欠条丢到一边，这种轻蔑完全地是针对这群赌场的人，而不是费奥娜，他用仿佛天然的上位者的口吻问道，“说来给我听听。” 安东尼熟练地在心里为费奥娜开始辩解。 费奥娜肯定是记不清自己欠了多少钱了，她一直都有点搞不清楚账单，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虽然欠得多，但是他账也算的一塌糊涂。 他有着安娜的经验，但是他却也有更多的优势，比如说他现在背靠snecc，又比如他现在是男性，他们也不可能对他太过于冒犯。 所以他完全可以主动一点。 “她只说你会帮她把所有的钱都还给我们的。”为首的人就站在安东尼的桌子边上。 他看上去颇为壮实，西装下面的是结实饱满的肌肉，他的眼睛半眯着，就这么低着头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靠在椅子上打量着他，毫不躲闪地和他对视。 这种时候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手上的确是掌握着“权力”的。 这种权力也许不能让他赚更多的钱，但是的确可以在有些时候给他谈判的底气。 “两万。”安东尼看着对方的眼睛，毫不畏惧道，“我这就有两万。” “爱要要，不爱要就请从这里离开吧。” 赌场的人抬脚，踩在了安东尼的椅子上，让原本翘着腿后仰的安东尼被迫坐正。 这声音引来了外面同事的关注，他们推开门，警惕地看着赌场的人。 而赌场的其他人看到snecc的人的动作，也猛地站起身，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但是却摸了个空，但是他们却面不改色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和snecc的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安东尼没有看自己的同事们，他只是抬起手，让他们稍安勿躁。 “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女士只是我的一个情报来源，不要指望我会还所有的钱。”安东尼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仿佛冬日被冻住的河流一般的寒意。 他也不确定“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女士”就是“作家先生”的性转版，这一切只是他的一个猜测。 再者，赌场会看人下菜，如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女士对安东尼很重要，他们肯定会大加利用这一点。 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自然要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姿态，拉低对面的底线才能够得利。 在别人眼中，他和费奥娜有一个卢布的关系吗？ 安娜会被逼到典当自己的内衣完全是因为她就是作家先生的妻子了，别人闹她，她必须要处理了。 可是安东尼可没这个义务，他就算无赖一点也没什么，但是绝对不能被人欺负到头上。 就算是安东尼那个不喜欢和人起直接冲突的、平日里看上去和和气气的父亲都会在朋友给他出头的时候递上棍子，之后请对方一顿大餐并且给情绪价值拉满。 好脾气是性格，不被欺负是准则。 这也完全不违背安东尼自己的道德，毕竟赌场是什么好东西？ “我能还这些对于你们来说应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她现在在做情报工作，你觉得你们能够顺利地抓到一个情报贩子吗？”安东尼抬手，屈起手指弹了一下对方的膝盖，“其实你们应该已经把这笔欠款当成坏账了吧？能拿到两万也算是回本了，更何况她当初有没有欠下五万都是个问题。” “同意，那就把你们的账号给我，我把这欠条销毁；不同意，那只能请你们去找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女士亲自去要账了。” 一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情报贩子堪称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被寻找的人了，有空去追查这种难啃的骨头去哪里了，不如多捏几个软柿子。 “当然，要是你同意了，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女士也会感激你们，你们之后也可以多合作一下嘛。” 第22章 安东尼成功把价格砍了下来。 他看着赌场的人走之后，捏了一把冷汗。 他顺便把手里的那些纸张塞进碎纸机里，总算是结束了这次的事件。 他把穿在外面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不知不觉间，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变得让人有点窒息。 他正打算关上办公室的门换件衣服，同事却毫不客气趁机推门进来，对安东尼说道：“怎么回事，托尼亚？你怎么惹到赌场的人了？” 之前大家都没机会问，现在事情解决了，自然想从他这里打听更多消息。 以安东尼的性格，本不该和赌场的人扯上关系，只要扯上关系，那肯定是有第三方的存在，最可疑的就是他提到的“费奥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总有一种八卦的气息。 没人不喜欢听八卦。 安东尼虽然不是他们小队里性格最沉稳的人，但是绝对是那个和绯闻之类的东西最不沾边的人，这种第一印象在听说安东尼本来有做神父的打算之后简直要转变成了刻板印象了。 他和波琳娜仿佛两个极端，在各种方面都毫无交集。 第25章 从他们在门口听到的那些事情来看，费奥娜是一个情报贩子，很有可能是他的情报来源之一。 他们并不知道费奥娜是谁，但是也不奇怪，毕竟他们平日里都会接触很多消息渠道，即使是同伴也没必要一一细说，不然太浪费时间了。 如果线人比较靠谱的话，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帮一下的。 但是赌债…… 这个还是算了吧。 赌狗大多都没什么救。 帮他们往往是害人害己。 同事也清楚，一般的情报报销额度最高也就一万五左右，再高就要写申请了。 现在赌场找来，这意味着安东尼还倒贴了五千美元。 兑换美元很麻烦，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解决。 他们清楚安东尼现在身上没什么钱，他的工资绝大部分都寄回家中，还打算留一部分给之前因他住院的同事做补偿。 安东尼平日算不上穷得叮当响。 虽然父亲重病，但是家里也不会同意他把日子过得无比艰苦，安东尼也会留下一点点钱和同事应酬用。 不过一般手头上有点闲钱的人都会主动请他。 接下来安东尼大概是真的兜里只剩几个卢布了，大概是吃饭都要成问题的级别了。 安东尼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同事：“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同事“啊”了一声，弯下身揽住安东尼的肩膀：“不是，哥们，我看你和赌场那群人说话时还挺有理有据的，怎么这会儿脑子就糊涂了？那个费奥娜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说出这种话？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 “……我能有什么把柄。”安东尼叹了口气。 同事的关怀如此真挚：“听朋友一句劝。别帮赌狗，有的时候你不仅帮不上，还会被拖进去。这种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你也长个心，万一是外国特工过来给你下套，故意想害你呢？” 同事能说这句话，也算是掏心掏肺了。 安东尼甚至有点感动：他在同事心目中的形象居然这么好吗？ “我会谨慎的。”安东尼非常认真地说道，“向上帝发誓。” 对于安东尼这个信徒来说，向上帝发誓已经是表明了自己严肃的态度，可是同事却并不满意。 只是“谨慎”，而不是直接止损吗？ “你该不会被网络诈骗了吧？听你的意思，你好像也没见过费奥娜吧？我最近还听波琳娜说，千万别在网上聊骚，很容易被骗的。我知道你可能不是很喜欢波琳娜，但她有时候说的话确实得听——她在诈骗方面可是大师级别的。听她劝准没错。”同事不知道波琳娜为什么和他们说这些，但肯定有她的道理。 波琳娜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不会害他们。 安东尼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他不好意思告诉别人，波琳娜提醒他们是因为她让他干了网骗别人的事。 他只能尴尬地说道：“我心里有数，不会被人骗的。” 同事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他。 真的假的？ 每个被骗的人都觉得自己不会被骗。 只有被骗得人财两空才会哭着报警。 安东尼打开自己的电脑，给同事看了看自己之前写的关于警惕网络诈骗的提案：“你看我都写了这些，对网络诈骗肯定有一些心理准备的。我是打算继续深挖费奥娜，不过那是因为我觉得她身上可能有一些我会在意的线索。” 同事沉默了一会，也算是被安东尼说服了。 他也言尽于此，毕竟安东尼是个成年人，他又不是对方父母，也管不了这么多。 赌场的人在离开snecc的临时驻点之后，打电话给了他的老板。 “老板，抱歉，任务没有完全完成，对方只松口承诺还两万美元。”为首的人低声说道。 赌场的打手自有其专业性，并不是完全会被忽悠的。。 他们知道安东尼的话中多少带有一些水分：如果安东尼真的浑不在意，怎么会承诺还两万呢？ 他是闲着没事，还是钱多烧得慌？ 对方是来自snecc的，又不是来自美国的，这里又不是国际援助，怎么会到处大撒币？ 所以，安东尼还是心软了，肯定和那个人有什么不可明说的关系。 他们也试着在安东尼那里争取更多钱，比如至少拿出三万来。结果安东尼转头就报价一万九，态度可以说是相当坚决了。 大家有时候比的不就是这个不要脸吗？ 最后，还是以两万为这次的事件画上了句号。 安东尼先给他们转了一万五——这也是当初他给费奥娜申请的金额，剩下的五千，他之后会给。 反正安东尼就在这里，他在赫尔辛基也没有别的去处。 他让他们把欠条留下，过两天再来取剩下的五千。 赌场那边的人选择给了安东尼。 他们也不傻，也不是不知道又安东尼拿走欠条之后就翻脸不认人的情况。 他们只是拿他没什么办法。 其实，他们遇到这样的硬茬子次数实在不多。 外国人加前来芬兰的国际组织的成员加上并非债主本人。 这可以说是他们能遇到的最硬的茬子了。 不管赌场的人在本地多么威名赫赫，都不能否认他们只是地头蛇。 安东尼铁了心要跑的话，他们是抓不住的。 不如卖个好。 反正一万五已经到手了，已经不算亏了，剩下的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安东尼的信誉了。 不过在这点上，他们还是放心的。 来之前，他们就找人打听过安东尼斯尼特金这个人了，知道他和赫尔辛基教堂的大主教关系很好，能和这样的人关系不错的，除了有钱有势之外，那就是人品过关了。 这样的人，砍价归砍价，但一旦约定好了，便会原原本本地履行承诺，不用担心他们毁约。 他们其实也能从安东尼身上看出来，他的家庭并不窘迫，也不至于富裕到看不上这些小钱转身就忘，刚好在一个金钱比不上他道德重要的程度。 赌场的人把这些事情都和老板说清楚了。 老板唔了一声却并没有指责他们什么，好像他并不在意这笔钱。 赌场的人对此感觉有点奇怪。 他们这个老板可是非常贪婪的商人，不喜欢任何收不回来的钱，搁二战就是重点进毒气室的命。 一般来讲，只能还不到一半的钱绝对会让他生气。 其实这是有点小亏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之后，老板立刻给一个邮箱发了新消息：“魔人先生，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事情办下去了。对面只承诺还两万美元，只是我并没有达成五万美元的成就。” 这才是赌场老板并不是特别在意的原因。 这笔欠款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只是临时伪造的。 赌场老板虽然听从费奥多尔的吩咐，但是在他的身份是打工仔的时候，他的态度便是他最厌恶的员工的态度——不上心。 他不知道费奥多尔要搞什么，但是他的理由和自己的下属一样，都是不想得罪安东尼的。 这也不仅仅是因为snecc的问题，还因为安东尼母亲的姓氏——米利托佩乌斯。 米利托佩乌斯家族在芬兰的影响力并不是零。 安东尼虽然只是snecc的一个职员，但是也算是非常有出息了。 snecc安东尼斯尼特金不值钱，母亲来自米利托乌斯家族的安东尼斯尼特金也不值钱，但是二者结合在一起，只要安东尼愿意许出承诺，那就有点危险了。 真要把安东尼得罪死了，他甚至都不一定必须要整合米利托佩乌斯家族的资源，他完全可以直接去找赫尔辛基大教堂的主教，和他聊聊。 老板才不干这种事。 开玩笑，他又不傻。 只是老板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魔人好端端地针对安东尼干什么？ 难道说安东尼以前狠狠地得罪过他？ 能得罪魔人还活下来的人是傻子吗 居然还能中这么简单的当？ 不不不，他不是说安东尼是傻子，至少他要比现在更加精明一些，不至于被费奥多尔就这么给骗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的话又是因为什么？ 老板忽然想到安东尼家族那曾经贵族的身份，又传说魔人和沙皇结下过梁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开了一个像是被斧头爆了脑壳一般的脑洞。 难不成……结下梁子是指他投共了？ 这现在以马克思的名义在清除贵族余孽呢。 妈耶！ 这藏得也太深了吧！ 第23章 魔人这人不是什么讲究人。 不会真的有人听到外号里带个“魔”会觉得他是个好人吧？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吧？ 但是其实费奥多尔的名声并没有多坏。 第26章 主要还是被他忽悠的人最后都被忽悠得尸骨无存。 有人的确会因此对费奥多尔产生一些警惕，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费奥多尔的口才很好，他和人沟通的时候既谦逊又礼貌，说话做事都无比熨帖，再加上一张看上去好像未成年的脸，很多人会不由自主地想——这孩子真倒霉。 他们把一切都归功于倒霉上。 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倒霉的人。 想想“不沉的山姆”吧。 凡是这位上过的战舰，包括俾斯麦号在内的都沉没了。 扎伊听上去山姆是个热爱沉船的反社会分子， 可是山姆实际只是一只运气非常好的奶牛猫。 费奥多尔肯定也是运气非常好的人。 ……反正非酋费奥多尔是这么忽悠别人他只是一位无辜的欧皇的。 这也算是一位赌徒的自尊心。 费奥多尔临时签了一个“费奥娜米哈伊洛维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的签名，拍下来发给这位老板，让他找人照着描一遍，造个假欠条。 是的，费奥多尔从一开始就没有欠赌场的钱。 他这个人身上多少是有点玄学的——逢赌必输，少有赢的时候。他数学是不错，但显然没有学以致用。 但说到底，以魔人的能力，有谁能够让他欠这么多钱呢？ 就算他欠了钱，那些赌场老板敢收他的钱吗？ 他目前展示出来的危险度虽然和布莱姆这样的人没法相比，但也不是寻常老板喜欢招惹的。 能结个善缘就结个善缘，他们会非常慷慨地给他免去债务。 绝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费奥多尔可怕的。 毕竟费奥多尔没法挨个忽悠过去。 只有一些初出茅庐、不懂事的家伙，才会想要用金钱来控制他，但那样的人往往会被费奥多尔先行送去见上帝。 这个世界水很深，年轻人把握不住。 因此，这一切都只不过是魔人的一场局罢了。 “那些钱你留着吧。”费奥多尔无所谓地说道。 安东尼那点钱他看不在眼里。 他做这一切，也不是为了折腾安东尼，而是想要评估一下“费奥娜”这个人在安东尼心中的形象。 他故意报了一个远大于安东尼会给的报酬的数字。 以他对安东尼的观察，他现在怕是穷得一塌糊涂，基本上到了身无分文的地步。 除去那一万五，剩下的五千美元也不少了，基本等同于安东尼大半年的工资。 但有时候，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多重视，要么是看他有多么不舍得放弃这个人，要么是看他愿意为其花多少钱。 五千美元。 那是很舍得花钱了。 费奥多尔甚至刷了几遍邮箱，想要看看安东尼会不会来质问他。 可是他先是忙工作，然后和人借了一圈钱，然后在网上接了一些翻译的工作。 不管是费奥娜还是费奥多尔都被安东尼放置play了。 忙，忙得很。 这次的试探说明要么“费奥娜”在安东尼心中的地位极高，要么是安东尼非常乐善好施。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费奥多尔对安东尼的好奇心，实在是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费奥多尔低声嘀咕着。 费奥多尔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能让安东尼的好感上升到这种程度。 说不定，他真的有一个名叫费奥娜的青梅竹马呢。” 费奥多尔多了一些追查他过去的欲望。 毕竟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冤大头感兴趣的。 “咚咚咚。”有声音在敲击着窗户。 安东尼扭头看向窗外。 但是什么都没看得到。 安东尼皱眉，他现在很忙，在忙着他手头上的外快工作，根本就没有把心思分出去的念头。 大概是窗框年久失修了吧。 过了一会，又是一阵扒拉窗户的声音。 这次安东尼起身走到窗户边，看到一只黑猫瞪着一双金黄的眼睛看着他。 安东尼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开窗开窗开窗。”恶魔猫咪用仿佛在撒娇的语气说道。 安东尼瞬间后退，拿出自己的电话想要给同事打过去。 但是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只大耗子——芬兰的耗子不该长这么大——撞掉了他的手机。 安东尼尖叫出声。 现代人类谁顶得住一只大耗子啊！ 欧洲人的黑死病创伤都要上线了。 “再不开窗我就再找几只大耗子咬你，趁着半夜咬你□□。”支配恶魔在外面扒拉着窗，尖尖的指甲在玻璃上划拉着。 安东尼觉得这威胁对男人女人都是一样恐怖。 他家的猫抓老鼠，这只猫放老鼠。 在某一瞬间他都觉得教会抓黑猫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猫是真邪恶啊。 “你那点战斗力抓不住我的，喊你同事来也没用。”支配恶魔以恒定的速度抓着玻璃，“我也已经打探到了你同事的住所，你要是不配合我我就放他们去咬你，而且我找你没坏事的。” 安东尼听到这句威胁，冷静下来，沉下脸，抄起了手边的书，准备手动杀死老鼠。 自己面对的是支配恶魔，向它妥协准没好事。 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安东尼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能相信恶魔说的话。 从恶魔那里得到的每一点好处都是要在未来加倍奉还的。 向恶魔妥协更是会把自己拖入绝望的深渊的。 不听支配恶魔的话就不会半夜被老鼠啃□□？ 安东尼觉得更有可能发生的是听了也啃。 恶魔的保证在他这里甚至不如赌狗的保证。 赌狗好歹是人类。 老鼠冲了过来。 安东尼也冲了过去。 整个房间都噼里啪啦的。 支配恶魔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 咪喵是真没想到安东尼这么果决。 它操控着老鼠往贵重物品上跑，安东尼依然下死手。 很多人的理性都知道现在不下手之后的损失会更大，但是还是会犹豫的。 但是安东尼的表现就像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一样，该下手就下手，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喵……”支配恶魔迷惑地叫了一声。 十分钟后，满屋狼藉，安东尼用塑料袋拎起被他殴打得内脏都快爆出来的老鼠的尾巴，挑衅地盯着外面的支配恶魔，丢进了垃圾桶。 支配恶魔甩甩尾巴。 “恶魔，离开吧。”安东尼对支配恶魔说道。 如果手边有盐的话，他高低得撒点。 “我不。”咪喵展现出了作为猫的反骨，安东尼要是乖乖地听话，它会觉得索然无味，只把对方当狗，但是安东尼这么抗拒，那它就来劲了，“你都能被人骗得欠下五千美元，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话！” 安东尼：“……” 不是，这事已经传到了恶魔的耳朵里了吗？ 安东尼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情绪。 但是这大概就是社死吧。 第24章 安东尼是真的很尴尬。 同事的劝告他其实都是知道的。 正是因为明白道理，所以他现在才觉得尴尬，因为他是可以被他们的理由说服的，而顺着他们的理由思考下去也会觉得他们言之有理。 “你这个恶魔这么闲的吗？”安东尼隔着玻璃和咪喵大声说。 恶魔只关注他一个人的生活不去造成大规模的破坏其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这样就不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了。 可是安东尼还是有点恼火——要不你还是去毁灭世界吧。 他不敢开窗，也不是很敢开门。 传说中恶魔好像是没有人类的邀请就无法进入房间的。 但是现实中的恶魔并不是这个样子，他们都能把房子直接砸烂。 当打不开门的时候，墙就自动变成了门。 不过有些比较守规矩的恶魔会尊重传统的，这种恶魔大多表现得风度翩翩优雅从容的。 支配恶魔就在其中。 这种恶魔非常之具有欺骗性，甚至让很多人低估了他们的威胁性。 恶魔有点像是人类中的反社会人格。 不能保证他们绝对会犯罪，但是随意向他们托付信任会极大增加自己被伤害的可能性。 他们天然难以和人类的苦难共情。 只不过这种规矩的恶魔也有规矩的好处，只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他们便会表现得像是人类风度翩翩的朋友一样，自己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最保守的方针便是保持如同虔诚信徒那般恪守圣经上的规矩。 安东尼向下看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听到这上面的动静，理论上来说下面应该有人值班。 隐约间他听到下面也有嘈杂的声音，应该是咪喵在下方制造了混乱。 第27章 “并不，我只是对你很感兴趣。”咪喵相当坦诚地和安东尼说，只是这份坦诚中多少带着一点让人不寒而栗的毛骨悚然感。 因为这次的情况并没有上次那么恐怖，所以安东尼居然还能和咪喵相对和平地聊聊天。 他依然不知道咪喵的目的是什么，但是看上去自己可以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不怕咪喵来试探，就怕它什么都不说。 “上次我就想问你了，我不知道我哪里能够引得支配恶魔的关注。”安东尼是真的好奇。 其实和恶魔对话就是不太守规矩的表现，但是snecc的工作就是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咪喵却并没有回答。 它用牙咬住它身旁的一个小袋子，用牙扯，用爪子扒拉，把袋子扯开了，对着光展示了一下里面装着的东西。 安东尼本来以为是什么奇特的东西，结果他发现居然是一包美元。 一卷卷地放在袋子里。 五千美元并不多，就连猫都能拖动。 安东尼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是行贿。 ……上帝打了瞌睡，恶魔行贿人类？ 这是什么新潮的行为艺术吗？ 但是想想恶魔平时做的事情，又会觉得这的确是他们会干的事情。 “我听到了你的困难。”恶魔舔了舔自己的鼻尖，明显是在蛊惑他。 安东尼这辈子也不是没有见过想要贿赂他的人。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说来惭愧，这事对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安东尼虽然没收过，但是他身边不少同事都收过，缺德一点的甚至会主动要。 但是他们对他还挺好的，安东尼也不好意思举报他们。 安东尼也没有圣人到面对这些贿赂完全不心动的程度。 正经贿赂没收过，但是有时候有人会以纪念品的名义送给他一些东西，广义上来说，这何尝不是通过物质收买他呢？ 别的他心动就算了，但是眼前的是恶魔啊。 金钱、地位、财富…… 如果不把这些当成行贿的话，那就是在各种作品中常见的恶魔会用来诱惑人类的东西。 这就对味了。 安东尼不觉得收下这些东西是什么好事。 恶魔非常讲究契约，和他们做交易的时候要小心不知不觉地被立下契约。 安东尼作为一个熟读《圣经》的人，是不会上这种当的。 “是布莱姆借给你的钱吗？”安东尼看看那些美元。 布莱姆的城堡已经被重点关注了。 它并没有被拆除。 各国出于保护文物的理念，要求城堡的主人对城堡进行维护，很多城堡的拥有者都要被每年的维护费拖到破产了。 如果政府带头毁坏城堡，那就是带头做个坏示范。 所以以布莱姆的强大，他可能还真能回到自己的城堡拿钱。 强大的异能者就是这么肆无忌惮。 “没有，去当地黑手党那里拿了一点。” 这一句话差点把安东尼给干沉默了。 什么叫去当地黑手党那里拿了一点？ 如果说话的不是恶魔，他还以为是罗宾汉呢。 怎么它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安东尼觉得这事很难评：“那你还挺正义的。” 抢黑手党可比抢普通人难多了，恶魔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咪喵舔着自己的爪子，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显然对安东尼的话是有点受用的：“是呢是呢，如果不知道什么是正义的话，又怎么知道什么是邪恶呢？” 恶魔有心吗？ 这个话题曾经在国际上掀起了一阵讨论。 这也涉及了很多方面的问题，就比如恶魔是否有人权？人类是否可以与恶魔和平共处？ 宗教势力比较强的国家对这方面十分抗拒。 恶魔就是恶魔，这都是应该被驱逐出去的，这都是在圣经上写的。 人类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和恶魔和平相处？ 敢说这话的人是觉得自己是先知吗？ 出门去和最后的先知穆罕穆德打一架吧。 但对于学马克思的人来说，不要依靠纯粹的经验去做事，要将理论转化为实践。 只有在实际的接触中才能够得到结论。 可是这种事情到现在都没有出什么结果。 接触也是分等级的。 他们很难找到能够和他们合作的纯粹的恶魔。 也许很多国家的高层会和恶魔达成一些交易，但是这种接触并不代表就能看出恶魔的真实想法，而且能和高层接触的恶魔往往都是抱着诱惑他们的心态来的，这种接触十分危险。 人类与人类交锋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试探出彼此的想法，更别提对方是非人类了。 曾经有人解剖过恶魔，得出了恶魔、恶魔人和与恶魔接触得多的人脑子会逐渐脱离人脑的结果。 能够和人类沟通的恶魔大多也都非常熟悉人类之间的社交技巧，他们根本不会透露出多少有用的消息。再加上能够被他们抓住的低等恶魔，大多都缺乏沟通的可能。 简而言之，文盲率很高。 既没有文化，还没有理想，只有本能的冲动…… 简直是个噩梦。 “再说了，黑手党不就是充满了‘支配’的地方吗？他们本就该向我这个支配恶魔上供。”咪喵娇声说道，“你收下这样的钱的时候也会更加心安理得。” 这才是恶魔该说的话。 “把钱留给黑手党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会拿钱去放高利贷、雇佣打手、开设妓院，不如给我做点好事。” 这话又不像了。 安东尼怀疑支配恶魔可能在演戏。 “你还没有提你之前为什么关注我呢？”安东尼把话题重新带了回去。 支配恶魔没再扒拉它那个破窗了，只是在外面端端正正地坐着，时不时地抬起爪子舔两口，端得上是一副优雅从容的小猫咪的样子。 安东尼看着支配恶魔——这个恐怖的天启四骑士之一，现在的形象居然是一只猫。 这只猫的脸长得非常漂亮。 安东尼家里养过猫，所以他能通过猫的脸来分辨出他们的不同之处。 支配恶魔变成的猫在猫中也算是特别好看的。 圆脸圆眼，体态轻盈修长，毛发顺滑。 他想到之前自己小时候跟听到神父布道的时候说过，恶魔会通过美丽的面孔来诱惑人堕落。 只是后来恶魔的形象才变成了恐怖扭曲的样子。 根据现代的研究，现在出现的这些恶魔大多数是以恐惧为食的。 人们对他的恐惧越深，他们便能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所以他们中很多都是铆着劲把自己变得恐怖的。 “当然是你的身上有我可以图谋的地方了。”支配恶魔直白地说道，“你有你自己不知道的特殊之处，所以我来了，我来帮助你，也是为了观察你。” 听到这句话，安东尼自己都愣了。 说这么直白吗？ 他知道恶魔绝对是憋着坏的，但是他没想到支配恶魔居然就这么明说了。 这让他更加没有安全感了。 他摸不着支配恶魔的路数。 不管恶魔有没有善良的一面，但是他接触过的恶魔就没有展现出善意的一面。 安东尼也参与过几次剿灭恶魔的战斗，对恶魔的印象很差劲。 绝大多数恶魔都低俗又下流，它们的皮囊下面空荡荡的，没有智慧和理想，只是巨大而恐怖的野兽，安东尼很讨厌这种存在。 在看过其他恶魔之后，安东尼也不太可能会喜欢支配恶魔。 支配恶魔打量着安东尼，想要从他的态度中看到一些期望的反应。 但是安东尼还是满眼的警惕。 他甚至没有半点往窗边靠的意思，一直保持着距离。 ……驴一样倔。 他的内心完全没有动摇。 支配恶魔觉得自己就算强行绑架安东尼可能也没法从他那里得到那个诡异的支配之线的线索。 所以它讨厌这些教徒。支配恶魔心想。 这群家伙被教会规训得天然地不相信恶魔。 支配包括暴力，但是不只是暴力。 单纯的暴力并不一定能够达成支配。 尤其是对安东尼这种心里认准它不是好东西的人。 支配恶魔想想，觉得以后大概往东方去发展比较有前途。 这个世界其他相对发达的的土地上，基督教、□□教这种教派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大了，恶魔的名声已经臭到文化底层逻辑了。 它听说东亚那边被美国搅成了一锅粥。 日本韩国现在甚至都算不上拥有完整的主权，而且邪教势力发达。 这种地方才适合它发展。 咪喵想想，安东尼现在对它警惕就是因为本能对恶魔的厌恶。 第28章 可是按照人类自己的理论，它可以让安东尼脱敏。 它之后可以多多拜访安东尼，让他逐渐脱敏，甚至习惯于恶魔的存在。 等它回去看看心理学的书，顺便研究一下《浮士德》。 于是它就对安东尼说道：“这五千美元先给你，随便你怎么处置吧，我也没向你索要什么，放心收下，不过以后我会再来找你的。” 支配恶魔说完就跑了。 咪喵真的就像是只猫一样，来去如风，完全不理会其他人的看法。 安东尼确认支配恶魔是真的离开了，于是他打开自己掉落在地上的手机，给波琳娜他们发起了一个通知，并且派人过来检查一下状况。 第25章 支配恶魔现身并不是小事。 在调查监控之后，赫尔辛基大半夜地就开始全城搜捕，顺便确认一下有没有可疑的吸血鬼。 就连还没离开的福地樱痴都跑过来帮忙了。 安东尼作为第一当事人，自然要接受调查。 他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安东尼并不觉得在这件事情上隐瞒有什么好下场，他从向其他人报告异常情况的那一瞬间就做好了坦白除了费奥娜之外的所有事情。 恶魔是打定主意想要针对他，他要是还遮遮掩掩的纯粹就是在害自己。 其实不只是snecc的人，就连赫尔辛基大教堂那边都派来了人。 教会的本职工作就是保护羊群。驱逐恶魔是其中的重要部分。 原本安东尼的同事们都去休息了，结果安东尼一示警，大家都被喊起来加班了。 安东尼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但是他还是有点心虚。。 之前劝安东尼的同事看看安东尼，不知道为什么冲着安东尼叹了一口气。 安东尼感觉自己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安东尼最近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就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虽然大家大多都是唯物主义者，但是架不住最近安东尼身上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更何况他们是实践的唯物主义。 这个世界上虽然绝大多数的事情都没有什么超自然的现象的参与，但是这并不代表不存在。 大家可以不信神，但是不可能不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恶魔。 神可能只是一个安慰，但是存在超自然现象是事实。 要客观地对事情进行评价。 今天晚上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就连远在首都的赫尔岑也给安东尼打了一个电话。 波琳娜是他们这个小队的队长，但是她的上面还有一位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赫尔岑。 他现在是snecc执行局代表，目前在关于非洲事务开会，关于协助非洲地区摆脱饥饿、疾病和贫困。 这听上去和snecc没什么关系。 但实际上在非洲这种贫穷而混乱的地方，人们普遍会祈求神明的庇佑，将许多未知的事物描述为某种奇特力量。 这也就滋生了许多咒灵、恶魔之类的东西。 它们大多不强。 有出息的恶魔咒灵大多会如同非洲的异能者一样选择离开这片混乱的土地——这挺地狱的，就连恶魔和咒灵都不愿意待在非洲，他们也更向往享乐。 但是不强归不强，想要收拾掉他们也需要不少的人力物力，需要资源的统筹安排。 对于赫尔岑来说，把自己手下的得力小队派去芬兰已经是很重视吸血鬼了，但是在他心中重点还是国际援助。 芬兰好歹是个发达国家，死于吸血鬼手里的人远少于非洲死于饥饿、疾病、贫困和战乱的人。 赫尔岑不是不同情芬兰的受害者，但是还是非洲人更可怜点。 只是今天的事情他也非常重视。 传说地狱中存在一个电锯恶魔，被电锯恶魔吞食掉的恶魔所代表的概念也会消失。 如果“饥饿”、“贫困”、“战争”和“支配”死掉了，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加美好？ 赫尔岑不知道。 人类的恐惧太过于宽泛，不是每个恶魔死掉都是好事。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关注“支配恶魔”。 他其实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支配恶魔会关注安东尼。 安东尼这个人和支配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安东尼今晚无数次向别人讲述事情的全部经过，不过他也并没有厌烦。 赫尔岑思考了很久：“支配恶魔是什么意思啊？” 安东尼也很无奈。 他怎么知道？ “波琳娜已经找人去确定支配恶魔给的钱上面的痕迹了。”安东尼说道，“但是我猜上面恐怕什么都没有。” 支配恶魔的确有让他和它立下口头契约的嫌疑，但是它既然离开了，那很有可能就是准备和他打持久战。 它不可能做出让安东尼提高警惕的事情。 “赫尔岑先生，要不要派人过来对我进行一些检查？”安东尼也是想要自证清白，而且他也担心自己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同事的担心也有点影响到他。 其实在和赫尔岑通话前，他一本《圣经》、一本《资本论》，分别被他两只手抓着，现在还揣在怀里寻找着安全感。 ……其实严格说来，如果这两本书有灵的话，大概上帝会和马克思大眼瞪小眼。 赫尔岑沉吟良久。 其实他也担心有这样的事情。 安东尼对于自己的定位实在清晰，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但是再普通的也只是根据他的话语权所进行的判定。 对于snecc来说，他是实打实的内部人员。 内部人员出事造成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可是他也一时半会想不到能够解决这种事情的人。 “我可以问问列娜女士……”赫尔岑迟疑很久，才吐出了一个名字，“只是她可能没有多少时间。” 列娜女士是谁？ 安东尼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他能够感觉到赫尔岑那严肃的态度，进而感受到对方的地位。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提过，你关于吸血鬼布莱姆的处置有一些想法。”赫尔岑说道。 安东尼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和那位列娜女士的话题相关，不过他有问必答。 他也不奇怪赫尔岑知道这件事情，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赫尔岑写工作报告，不用很长，也不拘泥什么格式，直接以备忘录的形式随手写一下就行。 “像吸血鬼布莱姆这样的人就这么直接杀死有点可惜。”安东尼老实地说。 布莱姆十有八九没有什么学历，但是学历不是证明学识的唯一途径，以他的年龄来看，恐怕去大学上课都没问题。 资本一点地说，根本划不来。 “你可以把你的设想发给我，我到时候帮你完善一下，争取在她那里得到一个好印象。不过，这得花上一段时间，可能还是得等着你把吸血鬼的事情给解决了，没法立刻解决问题。” 安东尼知道赫尔岑先生已经是非常努力地在帮助他了，但是到这一层次了，领导不一定能够解决掉所有问题，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安东尼自己去解决的。 而且他听说赫尔岑也很忙，他之前和本地的军阀交涉的时候还差点被他们打了。 只是军阀没打得过赫尔岑。 对于一个治愈系异能者来说，赫尔岑打人根本不用留手。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哦，拳头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反正打不死人就往死里打。 这是殴打阶级敌人、封建恶魔的信徒。 听说其他治疗系的异能者也是这个样子，赫尔岑还是那种彬彬有礼更喜欢讲道理的。 这个世界的奶妈都是怎么了。 人们对一件东西产生恐惧，往往是因为迷茫和不知所措。他们怀抱着对某样事情的未知，以及对他们伤害自己的可能的恐惧。 以前有一个恶魔名叫“封建恶魔”，但是自从法国人让路易十六摸不着头脑，以及俄国人往沙皇一家身体里打进了几十斤的铜之后，这恶魔就弱了很多，而且也只敢在那些不发达的地区出没。 这是因为人们知道，所谓的沙皇并不是什么上帝的宠儿，他们也只是人类，他们所象征的封建统治也是可以被推翻的。如此，人们对封建恶魔的恐惧便大大削弱了。 所以曾经威名赫赫的封建恶魔都被排挤到非洲了。 支配恶魔也是如此。 马克思的很多理论正好也是用来解释这种支配关系的，可以说是天然带着一些驱逐支配恶魔的效果的。 赫尔岑自己也觉得奇怪。 其实按照封建恶魔对他们的恐惧来看，支配恶魔其实也应该感到害怕。 追求平等的国家和组织不适合它们生活发展。 自从他接手了snecc的工作之后，他对恶魔就多了很多关注。 他也很好奇，恶魔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的心理、他们的思想是什么？难道人类就没有和恶魔合作的可能吗？ 第29章 这种想法也许有几分天真，可是天真就不代表这不是他们所需要探索的真理之一。人不能一厢情愿地认为恶魔是一种应该和人类拥有同等人权的生物，但是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究竟如何，不还得落到实践上嘛。 “我听波琳娜说过关于那位费奥娜的事情。”赫尔岑思考良久。 他个人并不赞成安东尼替别人去还赌债。 对无痛还债的人来说，这钱还得实在是太过于轻松了。 这就跟美国人用一张信用卡去还另一张信用卡一样。 他们很难有自己正在欠钱的实感。 万一费奥娜以后赖上安东尼该怎么办？ 他看过安东尼发给他的报告，他知道安东尼这么做主要还是因为想要获取福地樱痴和吸血鬼相关的情报。 不过以赫尔岑的社会经验，他也能够看出来安东尼可能的确有些许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愿意替陌生人还钱，很难说不是想要发展点什么关系。 但是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人，他并不打算阻止安东尼。 年轻人总要吃几个教训才能够真正地成长。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赫尔岑还是说道：“你就不要和你的那些同事去借钱了，我个人借你五千美元吧。” 赫尔岑手上没有多少钱，但是对安东尼来说还是相对宽裕一点。 他倒不担心安东尼会产生如同刷信仰卡一样没有实感的欠债。 比起那种妄图一夜暴富的赌鬼，安东尼非常脚踏实地，欠一个卢布他都会惦记着。 “谢谢您，先生。”安东尼非常感激，但是在感激之余他也忍不住紧张起来了。 批评指责固然会让人难受，但是有人这么积极地愿意帮他擦屁股，更是令他坐立难安。 赫尔岑轻咳一声：“不用谢，你之后努力工作就行。正好，我有一个建议。” “我们到现在都不清楚支配恶魔为什么和吸血鬼合作，也不知道支配恶魔为什么要关注你，但是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吸血鬼失去一大助力的机会。” “安东尼，你愿不愿意尝试说服支配恶魔加入我们呢？” 安东尼心说：五千美元果然不好借。 第26章 安东尼也就是在心里吐槽。 实际上就算没借钱，支配恶魔也已经盯上他了，而且之后还会再找他的。 他只是在支配恶魔诱惑他的时候尝试反过来诱惑支配恶魔。 他面对的风险已经很高了，赫尔岑的任务也没法给他增加风险了。 不如说，这也的确是一个靠谱的建议。 没有什么比化敌为友更能够保证安东尼的安全的了。 想法很美好，但是怎么能够让支配恶魔他们这一边呢？ 安东尼十分心累。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的话，他就不在snecc工作了，他完全可以去负责没那么危险又更加重要的工作了，待遇还更好。 赫尔岑也没有要求他必须做到，但安东尼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下来了，那总得努力一番。 更何况想要更好的工作总得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支配恶魔就是个证明。 安东尼可以说波琳娜一百个缺点，但是有一点她的确挺不错的——她不抢下属的功劳。 她喜欢折腾人，傲慢又无礼，但是对于这种傲慢的人来说，抢别人的功劳基本就等于承认她自己做不到。 波琳娜才不觉得自己做不到，没做好只是她不想做罢了。 就算出发点很值得吐槽，但是对于安东尼来说，这就是优点。 现在已经快要天亮了，闹了这一通他一晚上都没休息好，就又到了上班的时间。 安东尼有时候想，别人还真不一定说错了，cccp压榨起劳动力，有时候也不比英美这样的国家好太多，对于他们这些赚工资的人来说，只要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不过作为snecc一个经常和外国人打交道的人，他也从来不会和别人说他这个想法，毕竟他也算是半个外交人员，有再多怨气也得憋在心里，顶多在日记里吐槽。 再说了，没有cccp，其他国家还真不一定能给出这样的待遇。 安东尼也没想着请假。 波琳娜肯定不会给安东尼批假的。 如果不是赫尔岑先生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的话，安东尼都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从波琳娜那里逃出去，尽量请人把他调到别的地方去。 不过他先上着班吧，反正他有单独的办公室，不大，但是可以关着门睡一觉。 只是再怎么摸鱼都不如躺在床上睡一觉舒服。 安东尼不高兴，他就有点想折腾别人。 他看看自己的聊天软件，目光落到了魔人给他发的那数量已经抵达上限的消息。 安东尼在心里暗暗吐槽他明明是个男人，怎么能这么能说呢？ 安东尼打开聊天软件，发现魔人在这一个小时内没有发消息了。 安东尼觉得他大抵是睡了，他打算在魔人睡的时候给他发一些消息。 谁说只有魔人能折腾他，他不能折腾魔人？ 波琳娜也不是那么体贴的性格，他偶尔也得符合人设嘛。 安东尼为自己的恶劣行为找好了借口，他向上翻了翻魔人给他发的消息。 消息很多，大多数都是他今天吃的什么，做了什么，心情如何，不理他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男人了，劝诫波琳娜一定不能将爱情当成游戏…… 已经当成游戏了。 安东尼心说。 安东尼一如既往地没有办法从魔人发的消息中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别看他说得对波琳娜好像有多么深情，深情到好像一条舔狗，但是该防的还是防了。 其实在安东尼看来，波琳娜的性格会有很多人喜欢她，甚至有人会愿意大把地给她花钱。 可是要说波琳娜有让人神魂颠倒的魅力，安东尼觉得还是夸张了。 波琳娜适合和人谈一场无比冲动的恋爱，那种不用考虑未来，不用负任何责任的恋爱，这种冲动恋爱能让人忽略到她性格的缺陷。 安东尼往下翻了两下，有点绷不住了。 因为魔人接下来说的就是他的事情。 魔人给他发消息说到：“唉，波琳娜，我听说你的下属的那件事情了，你怎么摊上了这样的下属？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人骗了钱，难道他不知道不应该随便借给赌鬼钱吗？” 安东尼的嘴角抽搐，恼羞成怒地想把魔人从电脑后面薅出来打一顿。 要他管！ 怎么他也知道了？ 不就是替人还一下钱，怎么就到了社死的地步？ 安东尼觉得完全不至于，但是好像被他们搞的又觉得这是天底下第一等的蠢事。 他的同事和赫尔岑先生说他就算了，他们是好人，而且是关心他的，而且他们有正常工作、身份清白的人。 但是支配恶魔和魔人对这件事情的关注就让安东尼觉得他们是来找茬的。 什么三观敢说这种话？ 这群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家伙，还批判起帮赌鬼还钱的人了？ 安东尼恶向胆边生，甚至产生了要不骗费奥多尔说波琳娜借给他了五千美元，让费奥多尔给“她”打钱的冲动。 不就是骗钱吗？ 他倒要看看伟大的魔人先生会不会上这个当。 就算有一天真相暴露了，安东尼也可以被打个半死也要当着费奥多尔的面猖狂大笑：“没错，就是我把你的内裤都给骗没的！伟大的魔人先生也变成了一条败犬呢！” 现在是幻想时刻。 但是终究安东尼的良心让他做不出这种事来——可能还得加上一点点怂吧。 人总不能真的把自己的底线拉到和罪犯同等高度吧，这可不是他的做事准则。 于是安东尼咬着牙给自己洗白：“他人还算不错，起码正直善良的人不会害我。” 安东尼这次没有说自己有什么长远的计划了，他总觉得再这么说就有点羞耻了。 啊啊，真是的。 他只是在想，如果费奥娜真的是作家先生的性转版的话，那她一定能够被改正过来的。 她只是迷茫，只是缺爱，但是并不是什么坏人，她的心是向善的，她的灵魂是虔诚的。 只要稍微加以引导，她就可以重新走上正轨。 这才不是什么助长对方的赌博嗜好，这是重新向她托付信任，让她明白被信任、被爱的感觉。 作家先生以前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没事，肯定是生活不安定，所以找点刺激。 等这日子过好了，就愿意踏踏实实的了。 魔人这种罪犯是肯定不懂的。 安东尼偏颇地想。 安东尼这话没什么不可以跟人说的，但是在被连番嘲笑之后，他怀疑如果自己坦诚，只会被别人送一个小丑的红鼻子，并且再拍拍他的肩膀，说他实在是太年轻了，不懂那些家伙是多么无可救药。 第30章 如果不是有安娜的记忆，安东尼都要怀疑自己了。 他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想到只要一个人诚心忏悔了，那就应该给第二次机会的教导，他觉得现在这个世界实在是有点冷漠了。 有安娜成功将费奥多尔带到正轨上的经验在先，安东尼对这些事情还是很乐观的，只不过好像周围的人有别的想法。 他也能够感觉到他们中大部分的态度都是让安东尼去试探，等着撞一下、撞疼了就该知道回头了。 他们也一直在等着安东尼要撞死之前护一下，免得他真的被撞死了。 “我相信在上帝的指引下，没有什么人是不可能改过自新的。”安东尼在把这句话打出来之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这话听上去不像是波琳娜说的。 波琳娜对所谓神明救世主的理论不屑一顾，而且就她平时那浪来浪去的表现也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什么虔诚的信徒。 就在安东尼犹豫的时候，他看到魔人给他回消息了：“您真可爱。” 安东尼：“……” 简单的描述，极致的嘲讽。 第27章 限制安东尼给魔人来一拳的不是什么道德问题，而是他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也打不到他。 安东尼咬牙切齿地想，要说交友不慎，难道还有人比波琳娜认识费奥多尔还要交友不慎的吗？ 他安东尼最多也只不过是给人还了个钱。 于是安东尼用波琳娜的口吻带着浓浓的阴阳怪气跟魔人说：“是啊，安东尼是比不上我的，不像我眼光那么好，还能认识你这样的好人。” 这话说得满满都是私货和怨念。 费奥多尔能从中读出安东尼的愤恨，不过安东尼既然没有指名道姓，那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费奥多尔的脸皮非常厚，不是安东尼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年轻可以比的。 “是啊，要不你怎么是他的上司呢？” 安东尼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果然还年轻，实在是说不过如费奥多尔这般的老油条。 他们是真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要不费奥多尔怎么能和波琳娜谈上呢？ 这俩人的老登味可真是一模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打字：“哈哈，确实。” 写作“哈哈确实”，读作“苏卡不列”。 和魔人聊天算不上多么愉快。 主要是费奥多尔太不会聊天了。 安东尼随口结合着自己和波琳娜最近的行动，给费奥多尔报出了一个行程。 聊聊日常也算是波琳娜给他安排的工作之一。 安东尼得把她的吩咐做了。 费奥多尔十分满意：“您最近乖了许多，不像以前推三阻四的。” 安东尼虽然不像波琳娜那样极端，但听到费奥多尔的话，多少还是会觉得不爽的。 这老登味可真冲啊。 “您要是喜欢乖这个属性的话，建议您去买条狗，它们会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着你呢。” 安东尼撂下这句话就继续把魔人放置了。 如果说和魔人的沟通让他学到了什么，那莫过于“人善被人欺”。 和魔人这样的存在好好沟通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安东尼怜悯他们，但是他们不会怜悯安东尼。 又过了几个小时，费奥多尔以费奥娜给他发来消息：“真抱歉，我才知道我惹出了这么一场风波。” 如果波琳娜在这里一定会尖叫着说这人太绿茶了。 安东尼无意跟费奥娜邀功，但也没打算完全不跟她说。 只是安东尼这段时间非常忙，居然没空出来和费奥娜好好谈谈的时间。 他现在心脏跳得非常快，不是因为和费奥娜聊天，而是熬夜熬的。 他可没有魔人那种好像二十四小时都在线的肝帝品质，一熬夜就开始难受了，眼睛有点睁不开了。 不过在看到费奥娜给他发的消息之后，他也瞬间清醒了，就好像是在炎炎夏日喝到冰可乐一样，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他以前很不明白自己的那些同学怎么会和人恋爱谈得神清气爽的，但只有自己上头的时候才明白这其中的滋味。 至于吐槽为什么费奥娜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安东尼只能说他现在只想知道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了。 脑子不清醒的他甚至想要打开新闻看看自己给赌鬼还钱的事情是不是已经上了世界头条。 关注世界新政策它不香吗？ 安东尼回复道：“请不用在意，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我愿意帮助您，并且做出了助人的决定，那就不会后悔。” “您真好。”费奥娜说道。 安东尼没有显摆的打算，但在听到这句感谢的时候，难免会心情愉悦。 他的确不图回报，但做人还是需要一些成就感的，这简单的一句感谢便能够给他带来不少的满足。 这不比魔人那个刁钻的家伙要让人舒服吗？ “抱歉，我没有算清账，让您多还了钱。”费奥多尔在那边毫无诚意地道歉，“等我有了钱，一定会第一时间还给您的。” 至于什么时候有钱？ 那当然是永远没钱了。 安东尼完全没能够察觉出费奥多尔的不走心，也没有判断出谁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没关系，您优先保证自己的生活，要是我的帮助真能够对您日常的生活有所帮助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安东尼诚恳道。 不管对面的是不是性转版的作家先生，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帮助一下别人从来不是什么错。 费奥多尔心说如果再跟他借五千呢？ 可是费奥多尔没要。 不是没有从安东尼手里再骗五千的自信，只是安东尼周围的人已经对他警惕起来了。 他要再过分一点，他们就要出手调查他了。 他没必要给自己增加难度。 “抱歉，我也没有办法控制住我自己。”费奥多尔跟安东尼聊了起来。 他这句话倒也不是完全的胡编乱造。 有一段时间他确实非常喜欢赌博，其实到现在他也很喜欢那种一局天堂一局地狱的感觉实在是让他欲罢不能。 赢钱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上帝的宠儿；输钱的时候，他又能认清自己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最上头的那几年，他的确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赌博的刺激感能够摧毁很多人的意志，费奥多尔也不怎么例外。 因此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真诚且富有感染力，甚至足以让人动容落泪。 九分真一分假，这也是谎言的精髓。 这些心路历程自然是费奥多尔自己的，唯一隐瞒的事情只不过是跟安东尼聊的不是什么费奥娜，而是费奥多尔。 安东尼是一个很爱听故事的人，他平时放假没有什么事就会在家拿一本小说在那里慢慢看。 他并不热衷于参与太多的社交活动。 他在年纪比较大的长者面前风评一向很好，因为他很能坐得住，也愿意听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唠唠叨叨地讲一些自己过去的故事。 对于这些故事，他们的儿孙也许已经听腻了，没有什么耐心继续听下去，但是安东尼不一样，这些故事他是第一次听，所以他能拿出百分之百的耐心来。 他一边听费奥娜的讲述，一边安静地沉浸于她所遭遇的一切。 按费奥娜的说法，她也曾被流放至西伯利亚，只不过她去的是西伯利亚的较南部，所以并没有那么糟糕。 毕竟在流放之前，她只是一个有点普通的作家，又不是某格鲁吉亚悍匪，用不着至高礼遇。 安东尼在心里默默地和他记忆中的费奥多尔相比。 当初的作家先生也是这样，甚至费奥娜报出的地点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个是沙皇俄国，一个是cccp…… 居然能有这么高的相似度吗？ 他听到费奥娜继续讲自己当初在西伯利亚的经历。 去那里的往往都是去进行开发建设的，用不着太多高知分子，那都是后续才会被派来的，而更有出息的人其实更倾向于留在大城市里，那里的生活条件更好，发展机会也多。 去西伯利亚基本上就是去受苦了，相比起身体上的折磨，还是精神上的枯燥更为明显。 她没有办法和人分享自己那些细腻的心思以及生活的困苦，平日里身边更多的是满身酒气的醉鬼。 作为一个身体虚弱甚至有癫痫问题的人，酒精这种斯拉夫人普遍爱好的话题都不是她能和人聊起来的。 癫痫…… 真是眼熟的疾病史。 安东尼心说。 他对费奥娜的身份多了几分确定。 费奥娜的讲述绘声绘色，她的用词措辞中带着一股浓浓的沉郁之气，那是只有经历很多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第31章 一般来说，一个人的经历不会如此之丰富，很多人都只不过是平凡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没有多少波折。 这没有什么不好的，因为安东尼自己也更加倾向于选择这样的生活。 但与此同时，他又好奇，在这种普通生活之外的风霜是什么样子的？ 在这些有特别经历、特殊视野的人眼中，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们是不是遇到过什么奇特的人？ 人能有多善良？ 人又能有多恶劣？ 费奥娜都能娓娓道来。 她好像一直在注视着癫狂的人，并且会揣摩他们的心思…… 她的措辞都让安东尼非常有即视感。 甚至费奥娜还很愿意和他分享一下关于她新书的灵感，还提到她和涅恰耶夫有一些信件交流。 “涅恰耶夫先生？”安东尼更加精神了。 他和涅恰耶夫认识很久，但他更熟悉的其实是涅恰耶夫的文字。 他们的信件沟通也更接近于一个晚辈向一个长辈分享自己的经历，并没有进行文学上的交流。 安东尼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新作。 安东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以他的水平向涅恰耶夫先生请教如何写作实在是耽误对方工作，他还是更希望对方在保重身体的前提下化身打字机。 所以在他听到费奥娜说他和涅恰耶夫有信件沟通的时候，他就兴奋起来了，也忍不住说：“我也曾经给他写过信。” 这还是个同好！ 费奥多尔注意到这句话，却并不觉得安东尼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作为知名作家，每年有太多的人给费奥多尔写信了，费奥多尔没有时间挨个看，一般都是让助手看看哪些比较有价值，让他看一眼，其他的只是存放起来，虽然不会扔，但也不会读。 想到这里，费奥多尔忽然灵光一现。 他之前一直苦于调查安东尼的身份，但是安东尼既然说给他写过信，那他是不是能在信中尝试着找一下有没有叫安东尼斯尼特金的人？ 第28章 费奥多尔和安东尼提到涅恰耶夫这个身份，只是为了给费奥娜这个身份找一些社会上的关系，让这个身份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现实存在过的人，而不是一个凭空捏造的假身份。 只要自己跟别人提到涅恰耶夫这个身份，等着他们再去找涅恰耶夫，就能够证明费奥娜是真的存在的。 但他没想到提到涅恰耶夫之后能有这样的收获。 费奥多尔意念一动，就让罪与罚去找线索了。 作为知名作家，罪与罚有助手，他其实可以让自己的助手去找这个线索，但他担心未来如果有人调查，这个助手可能会说漏嘴，或者是在听到“斯尼特金”这个姓的时候露出奇怪的表情，所以他还是亲自去找了。 他找的这个助手是一个老实听话的人，多的一点都不干，罪与罚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让他打探什么他也完全不去问。 费奥多尔是一个世界知名的情报贩子，纵使涅恰耶夫的身份是个作家，但这并不妨碍他让自己的助手整理信件的时候尽量按照他做情报贩子时定下的规矩来。 信件按照时间、地区、姓氏的首字母排序，并且存到电脑上，甚至费奥多尔还安排上了“身份”和“职务”这种关键词。 其实这相当可疑，机警一点的人说不定会出门拐弯去找kgb举报一波了，但他那个助手实在老实，费奥多尔不问，他就不说。 再说了，涅恰耶夫先生一个大作家，去掺和那些事情干什么？ 他写的东西甚至还能远销美国，高低也算是民族骄傲这一级别的了。 这可是涅恰耶夫寻摸半天才找到的一戳一蹦跶的呆头鹅。 只是助手没想到的是，涅恰耶夫在全力做作家的同时，还在全力做情报贩子。 能开两个号的人就是这么自信。 他那摧毁异能者的伟大理想，说出来足够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了。 涅恰耶夫让自己的助手起来，他打开了对方的电脑，查看着对方整理的文档。 他翻看了半天，并没有找到他心目中会对应安东尼的人。 有名叫“斯尼特金”的人给他写信，但看起来就不像是安东尼写的，而且对方名字也不叫安东尼。 斯尼特金其实是小众姓氏，但是人口基数在那里。 苏联虽然整体地广人稀，但是大城市总是例外的。 涅恰耶夫猜测可能是这几年写的信。 那他的确可能不会用真名来写。 而且很多给他写信的人都是用的假名，他们只是想要向喜欢的作家倾诉一番。 涅恰耶夫没有找到线索，稍微有点失望，但是也不能算是太意外。 他起身把位置还给了自己的助手，他的助手觉得涅恰耶夫先生今天实在是莫名其妙。 不过助手先生的性格是只要费奥多尔不说，他就不问了。 几个工资啊，这么卖力？ 助手看了一眼电脑，看到刚刚被打开的文件，大致猜出费奥多尔应该是想找一个给他写过信的寄信人，只可惜他没找到。 助手先生心想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要知道，涅恰耶夫先生好像并不怎么记名字，也不怎么记人脸，很多名字即使对他很重要，也会转头就忘记了，有的人觉得他实在是傲慢无礼，故意羞辱人，但是他其实就是在这方面记性不好。 助手先生忽然想起这十几年来一直给费奥多尔写信的一个名叫“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的孩子……哦，其实现在也不应该叫孩子了，算算岁数对方应该也二十多岁了吧。 助手先生严重怀疑涅恰耶夫恐怕只记得对方叫安东尼，早就不记得对方的父名和姓氏是什么了。 总不能是在找安东尼吧？ 不过助手先生觉得不太可能。 按照涅恰耶夫先生的吩咐这种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信件，都是直接交给他的，并不会存入这份档案中。 他真的要找这种重要信件的话，那应该从自己的房间里找，而不是在他这里找。 所以果然还是忘了哪个熟人的名字，又不好意思直说，翻了半天还是没想起对方姓什么吧？ 助手也不去问了。 反正涅恰耶夫看中他不就是因为他不管闲事嘛。 他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知道太多没好事。 赫尔辛基全城戒严了一段时间，但是并没有发现支配恶魔或者吸血鬼的踪影。 毕竟支配恶魔现在的外表是一只猫，这种生物要比人类小太多了，只要他们愿意往犄角旮旯里一躲，人们找翻天都找不到。 安东尼在和费奥娜聊完天之后，无比心潮澎湃地确定对方的确是作家先生的性转版了。 其实不管对方是不是作家先生，安东尼都仿佛能够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 他喜欢聪明的人，喜欢阅历丰富的人，费奥娜完全符合这些条件，他心动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其实就算不是作家先生其实也无所谓了，心动了就是心动了，喜欢对方就是喜欢对方了。 他没有遇到费奥多尔，说不定那就是费奥多尔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就像是他所熟知的许多作家一样。 安东尼终于熬到了下班的时间，他今天并不打算加班，再加班身体都顶不住了，他总得休息一下。 昨天过来劝他的同事在门口正好碰到他，看了他一眼，然后有点奇怪地问道：“安东，你谈恋爱了吗？” 这个同事是他们这个组里的八卦小能手，平日里非常能聊，平日里谁谈恋爱了，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然后一脸挪揄地看着对方，问问什么时候能带他去看看他的对象，他可以给他们送上一份小礼物。 然后扭头就把小情侣灌得烂醉。 但这一次，他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笑意。 安东尼最近最让人熟知的是他似乎被人骗了钱，他现在谈恋爱似乎并不是一件值得人高兴的事情。 安东尼：“……也不算吧？”又没向费奥娜告白，远算不上正在谈恋爱 他知道同事不会喜欢他和费奥娜谈恋爱。 同事看看安东尼。 眼前的人算不上是俊美，但是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也完全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听说无论是洗衣还是做饭都很擅长，而且相当看重自己的家人…… 这搁哪都是优质的结婚人选。 他是真不想看到这样的好人被人祸害了。 所以他只能说：“多给自己留点钱，有钱才能保持好自己的状态。” 被骗心就被骗心吧，至少钱别被骗了。 同事有点无奈地想。 安东尼猛点头。 他也没钱了啊。 他没有在已经欠钱的基础上再去找人借钱的爱好。 安东尼回去睡了一觉，大清早地就被波琳娜喊过来加班了。 虽然上次支配恶魔出现并没有造成多少的危害，但显然已经拉爆了欧洲许多人的神经。 第32章 既然已经知道支配恶魔和吸血鬼合作了，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支配恶魔的出现也可以代表着吸血鬼的出现。 根据snecc向外透露的消息表明，支配恶魔只是找snecc的一个员工，但真的会有人相信这种借口吗…… snecc的员工什么身份值得被支配恶魔这么找？ snecc也没透露他被盯上的理由。 一听就是在敷衍人。 找理由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 对于不少大人物来说，他们非常害怕被人盯上，那意味着自己的小命不保，但要说被盯的人不是他们，他们又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被看不起了一样。 所以明明应该是在风口浪尖上的安东尼被微妙地无视了。 不过关于吸血鬼的一切计划都要提前了。 福地樱痴之前袭击了吸血鬼的一个驻点，斩下了布莱姆的一条胳膊，这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甚至有不少人开始呼吁赫尔辛基大教堂就应该把圣剑交给福地樱痴。 这种时候也管不了圣剑交给异教徒体不体面的事情了，他们怕再拖下去，自己就会变成吸血鬼所转化的行尸走肉了。 虽然snecc曾表示他们成功地把被转化成吸血鬼的人都变了回去，但人们总是会顾虑很多事情。 关于异能吸血鬼之类的事情大家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很多人都怀疑被转化成吸血鬼的人会有后遗症，这种感觉会影响到受害者的工作和生活。 所以安东尼就收到了“尽快解决吸血鬼布莱姆”的要求。 波琳娜最近也不笑了，而是冷着脸协调着snecc和芬兰军队开始准备起针对布莱姆的最后部署了。 她看到安东尼也不说别的废话了，也不问他进度，只是警告他最好别拖后腿。 安东尼倒也不生气。 他也的确会担心这个。 波琳娜当初听到赫尔辛基大教堂选择了安东尼，既高兴于行动的权力被授予了snecc，又无语于他们居然真的因为所谓名头就选择了一个身体没那么好的文职人员去拿着圣剑。 不过就在安东尼熟悉波琳娜给他发的计划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邮件，这封邮件来自于一个名叫列娜的人。 安东尼立刻把计划书放到了一边，点开看看这份邮件。 这是一封措辞非常亲切和蔼的信件。 和费奥娜那带着几分阴郁的文字不同，这封信带着一种昂扬积极。 她表示自己看到了赫尔岑所发给他的东西，觉得安东尼的建议非常好。 根据她的了解，布莱姆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是有改造的可能，而且关于安东尼和赫尔岑提出把人送到西伯利亚进行改造，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列娜女士现在就在西伯利亚，愿意助安东尼一臂之力，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可以押送布莱姆前往西伯利亚，正好可以和她见见面，让她看看支配恶魔究竟注意到了他哪点。 安东尼的眼睛微微睁大。 第29章 当初安东尼看赫尔岑先生的态度都能够感觉到列娜女士很忙。 像这种非常忙的人普遍有一个不太搭理人的毛病。 他们也许并不是故意的，就是每天太忙了，精力有限，在面对不是那么重要的人的时候就不会太去注意措辞了。 可是列娜女士的态度非常亲切和蔼，给安东尼一种上了年纪的感觉。 不过她在西伯利亚？ 安东尼疑惑了片刻。 能被赫尔岑尊重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这样不简单的人跑到西伯利亚是干什么？ 这样的人在大城市能够发挥更重要的作用吧？ 她该不会是那种真的心怀正义和理想、主动去西伯利亚的人？ 想到这里，安东尼觉得压力更大了。 感觉有一种被太阳闪了眼的感觉。 作为一个信徒，就算让他喊着“为了上帝”而去西伯利亚搞建设，他也有点做不到。 他身边的人也会劝他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信徒，为什么要他去？ 人总是自私的，安东尼做不到，所以他格外的尊敬能够做到的人。 安东尼和赫尔岑共同书写的计划书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吸血鬼的体质特殊，可以不惧严寒，甚至复原能力也不错，完全可以把人送去西伯利亚。 那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想要在那里搞开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是丧命的结局。 不然那里也不会被当成流放地。 但是西伯利亚也不是没有开发的价值。 别的不说，那么大一片地，真能把土豆种好了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只是建设太难了，有时候就是得用人命填。 谁都不想成为被填的那条命。 那么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比较适合丢进西伯利亚的呢？ 吸血鬼布莱姆……以及被他转化的吸血鬼。 没有什么比这样身体异于常人的人更适合去做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有点危险甚至困难的事情了。 安排恰当的话，不仅是能够节省人力的问题，甚至是能够救命的。 虽然很多被流放的人大多都是罪大恶极的，但是既然是流放，那就不该死掉。 就算从单纯的价值角度出发，活着才能够做出更多的贡献。 列娜女士稍微感到不满的就是安东尼的想象还是不够。 “为什么只限于布莱姆呢？其实异能者、恶魔之类的完全都可以包含在其中。放一只羊也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列娜女士并不介意稍微增加一下自己的工作量。 安东尼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是没想过，但是怎么想这都很难做到吧。 西伯利亚又不是地狱，怎么能把恶魔锁住？ 可是当他听到一个“权威”这么说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如果真的能做成了，这就是能够改变世界的事情。 作为一个年轻人，安东尼虽然有安娜处世的经验，但是他还是很年轻。 年轻人大多都有着一个希望能够改变世界的理想，就算列娜女士的要求会增加他的工作量，他在其中能够得到的成就感却可以完全覆盖这种辛苦。 但是安东尼在激动之余却也保持了几分理智。 他提出一个设想还行，但是其中有太多的细节需要慢慢推敲。光有一个想法还不行，还要看是怎么执行的。 “感谢您的提醒，我会思考这个问题的。” 除此之外，他也认真地回答了列娜给他发的邮件中提到的几个问题。 就比如说列娜女士曾问到如果真的抓住吸血鬼布莱姆的话，他们打算怎么把人送到西伯利亚？ 芬兰离cccp是很近，但是芬兰和cccp的关系并不好。 虽然保持中立，不想深陷冷战阴云之中，但是他们也不是没有情绪的。 很多人还记得当年苏芬战争的事情呢。 他们选择安东尼，是因为美国人派福地樱痴来让他们很不满意，但是如果真的抓住布莱姆的话，他们会选择交给cccp吗？ 更重要的是，虽然布莱姆活跃在北欧，可是他却是英国国籍。 ……带英的搅屎功力居然在这里也能表现出来。 不管怎么看，都是他的祖国更有可能得到布莱姆。 一个危险的异能者罪犯哪一个国家都不想要，但是一个被击败的强大的异能者的话，那是哪个国家都想要的。 不过安东尼对此早有安排，或者说根本就不用安排。 在最开始看到布莱姆的档案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他们作为手持圣剑、天然占据优势的那一方可比英国有更多的优势，而且芬兰离cccp更近。 还可以跟法国政府那边沟通一下，让他们给英国增加点阻碍。 法国不一定和cccp处得来，但是要是说给英国找麻烦，让英国少一个强大的异能者，那他们就很乐意了。 至于把布莱姆关在芬兰？ 芬兰人自己放心吗？ 北欧可是被布莱姆祸害了个遍，虽然不至于有心理阴影，但是基本也把他当成瘟神。 有人能够接盘他们感激不尽。 他感觉列娜问这些问题并不是真的没有办法，甚至在她提出这些问题的时候，脑子应该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只是在通过问这种问题的方式来摸摸安东尼的底，看看能不能托付更重要的责任。 所以在写完信之后，安东尼还检查了几遍语法和拼写，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谨慎地发了过去。 安东尼发完这消息之后也没有耐心等回话，而是继续低头忙工作了。 这后续都安排好了，那抓布莱姆的事情就绝对不能出乱子。 不然这跟监狱都建好了，却连犯人都抓不住有什么区别？ 计划实在是不好定。 首先他们不能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变成吸血鬼了的很多人都只是普通人，他们是有恢复的希望的。 第33章 最好的手段就是直接面对上布莱姆，将他控制住并且削弱他的异能。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布莱姆这个吸血鬼的目标实在是太小了，他不是游戏里的boss会放大化处理，也不是油画中会把重要的人物脑壳后面画一个光圈以示这是一个重要角色。 他的身高和普通人无二，甚至在北欧人的对比下显得有点娇小，他的目标并不大。 结合snecc、芬兰政府、魔人以及费奥娜那边的消息，他们大致摸索出了吸血鬼群体的大致动向。 在支配恶魔和吸血鬼布莱姆达成合作之后，布莱姆的行踪的确保密了一段时间，但是这终究还是有限的。 这上上下下涉及的“人”实在太多，就算是支配恶魔也没办法做到完全保密。可能泄露的点实在是太多了，支配恶魔又没有真的支配布莱姆，自然谈不上有效管理。 布莱姆和支配恶魔的能力其实有几分相似，都是可以指挥着别的东西行动，但是有一点不同的是：支配恶魔所控制的动物只是充当它的耳目，是一个接收端；而吸血鬼则是受到布莱姆的命令，听从他的指挥，布莱姆本身是一个发射端，也就是说很多时候吸血鬼所看到的线索并不会被他注意到。 只是布莱姆不是对一切都一无所知，天空上面频繁出现的战机也说明人类一方要动手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布莱姆也不客气什么。 他不想死。 他知道政府和snecc都在担心什么，他们无非就是担心有太多被转化为吸血鬼的普通民众死在他们手上，没有办法对外面交代。 北欧的生活条件还是很不错的，也因此在人权问题上更加重视。 他们会搞出条件优渥的监狱虽然有政治作秀的因素，但是背后的理念肯定是重视人权。 这对于布莱姆来说非常有利。 因为他这样就绑架了大量的人质作为肉盾。 把人质护在身前的事情并不少见，从当年蒙古人驱赶着普通人将他们挡在军队最前方，到现代劫持人质把人质挡在胸前，都是毫无创新精神的。 不过正因为布莱姆打算拿他们当护盾才导致布莱姆的行踪和吸血鬼团体的重合度逐渐增加，行踪变得更加明显了。 安东尼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到他临时住所换衣服了，他直接在办公室里装了几件衣服，换洗的衣服交给snecc后勤组的人让他们帮忙送去干洗店，需要睡觉的时候就在桌子上一躺。 这几天赫尔辛基大教堂的圣剑也一直放在他的身边。 安东尼时时刻刻把圣剑带在身上。 坐着的时候用腿夹着，走路的时候用胳膊夹着，反正时时刻刻都要和他接触着。 圣剑本身也是具有相当的历史价值，高低也算是珍贵文物。 这种文物级别的东西要是在他手里丢了，那真是要把篓子捅破天。 安东尼现在正在和魔人聊天，然而他暂时却并没有回费奥娜的消息。 费奥多尔稍微有点奇怪。 安东尼现在不像以前了，他现在没有那么好对付。 在面对“你最近不太回我消息”的提问的时候，安东尼就没好气地说：“都说了我最近很忙了。” “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去做吗？” 安东尼可不会泄露自己的重要行踪。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无聊？如果无聊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个建议。你提到过想要和我见一面，然后一起去旅行吧？”安东尼跟他说，“耶路撒冷对吧？那挺好的，我还没去过。你正好可以趁着现在空闲的时候做一个旅行计划。” 费奥多尔是个情报贩子，但是情报贩子和导游并不是很重叠。 情报贩子可不会特别去关注重要景点、美食商场之类的东西。 想要做到尽善尽美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就算做出来了，安东尼也可以挑刺。 找茬嘛。 大不了再让他做个好几个版本的计划，多多浪费费奥多尔的时间。 安东尼已经初步掌握了不当人甲方的技巧了。 反正被魔人扒掉马甲也是一死，不差这一点了。 第30章 费奥多尔：“……” 可能和别人想象中的资深犯罪专家会发怒的场景不同，费奥多尔首先感觉到的是脑子一白。 是乙方对甲方傻逼要求的大脑一片空白。 魔人也是得吃饭的。 虽然他能复活，但是被活活饿死什么的还是太惨了。 卖情报也是卖。 哪个商人没受过委屈。 虽然魔人逼格足够高，但是有时候为了保持智珠在握的优雅人设，面对傻逼甲方也要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血压……一下子就上去了。 学坏了啊！学坏了啊！ 费奥多尔之前一直觉得安东尼不是个好人，所以才卑鄙无耻地欺骗他的感情。 这种事情怎么是一个心善的人能够做得出来的？ 但是现在相比之前，安东尼现在却学会了发布任务，做一个刁钻的甲方。 费奥多尔深吸了一口气。 安东尼适应力很强，已经迅速地从被迫害转为了迫害的一方…… 这能是谁教的呢？ 好难猜啊，呵。 费奥多尔稍微有点后悔和安东尼提他有去耶路撒冷的打算，不说就不会在今天被拿出来说事了。 这并不是完全的谎言。 他之前对波琳娜的确有想要接触她套取情报的打算，但是也不是不喜欢她。 魔人还没沦落到出卖自己的爱情和色相来换取情报的地步。 他只是想在谈恋爱之余顺便获得情报。 也不能说他不真心，他就是这样的人。 有点屑的人。 只是他还没和波琳娜说这个计划，就发现波琳娜劈腿快劈成了蜘蛛，还没摊牌就知道波琳娜把账号送给了安东尼了。 屑人碰上了更屑的人。 百因必有果，他的报应就在这。 费奥多尔平时频繁骚扰安东尼，就好像闲得蛋疼没有自己的工作一样，不过他肯定得说点有用的东西，不然聊得太过于空洞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端倪。 所以他就把耶路撒冷旅游计划搬了出来，反复向安东尼宣讲，并且要求对方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对于费奥多尔提出的这个旅行计划，安东尼有拒绝的余地吗？ 费奥多尔是冲着以结婚为目的而谈的恋爱，他提的要求都合情合理，安东尼没有拒绝的理由，费奥多尔不是傻子，他要是拒绝了，他肯定会发现有问题的。 安东尼把费奥多尔每条消息都认真看了。 如果不忙的话他甚至会做个表格，把费奥多尔写的每句话都放进表格里，然后计算各种词的使用频率总结各种规律。 安东尼这份细致已经有点像是专业的情报人员了。 换个人也许会毛骨悚然，觉得自己大抵是被变态盯上了，但是费奥多尔不会，因为他自己也是情报贩子，这种操作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常规了，只是他在这些事情上的天赋远胜于安东尼，并不需要用这种笨办法。 他甚至是有点欣赏安东尼的工作态度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阴恻恻地问：“您最近是不是有别的聊天对象了，所以为了空出时间去和那个人聊天，故意给我安排点任务？” “您是不是心虚了？” 安东尼心脏停跳了一瞬。 他之前没有心虚，可是在听到魔人的质问之后，他却忽然心虚了起来。 因为他想起了费奥娜。 这算是劈腿吗？ 好像……应该……也许……是有那么一点点像是劈了腿。 安东尼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在某一瞬间他和波琳娜共鸣了。 他真的好烦人，好想甩掉他。 不过费奥娜是他暗恋的人，费奥多尔是波琳娜的网恋对象。 他是他，波琳娜是波琳娜。 和费奥多尔聊天只是他的工作。 他完全没有必要收到道德上的谴责。 安东尼稍微安抚了一下自己有一点点不安的良心。 “我听说指责别人出轨的人往往是自己先出轨了。”安东尼率先指责。 费奥多尔：“……” “您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您想要找个借口把我给甩了那就直说！何必要用这种方式侮辱我对您的忠诚呢？您是不是就是想要玩弄我的感情？” “那您为什么不愿意去做一个旅行计划呢？”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是您有没有出轨？是您反过来指责我！” “我可什么都没有干！” “我也没有。” “您这么愤怒不正说明我们彼此之间的忠诚吗？”安东尼很想顺势分手，但是他知道当别人说出这种话的时候真的分手了，那就是把对方的怒气最大化。 费奥多尔偃旗息鼓了。 第34章 他之前是装的。 而且费奥娜就是他，他有什么生气的理由？ 正因此，在安东尼一通连打带消下，他也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费奥多尔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安东尼进步还真快。 不过费奥多尔也不是很擅长这种恋爱诈骗，所以安东尼稍微进步一点就会让他厌倦。 把这当成游戏的话那这游戏机制很差劲了。 费奥多尔会的招数其实并不多，基本就是有点道理的“无理取闹”，而现在安东尼不在乎他，只要一起无理取闹他就拿安东尼没什么办法了。 如果不是能够从“费奥娜”这个身份上获得一点成就，那费奥多尔肯定已经不打算玩了，等着弄出安东尼的全部身份信息就杀了他。 他调查过安东尼的背景snecc的同事都说这是个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新人。 一般来说，一个人如果不是天赋异禀，那么在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往往都是懵懵懂懂的，只有变成一个老油条之后才会熟练掌握各种打压的技巧。 答案呼之欲出——波琳娜。 费奥多尔不得不承认，波琳娜确实有种邪恶的魅力。 她热情似火，却又冷酷无情。她能让人在看清她的真面目后，依然心存幻想。 热情是性格，不是人品。 波琳娜怎么教坏孩子呢！ 费奥多尔不满地想，但是心里在出现这个念头之后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不对，他应该是厌恶安东尼的，怎么这会反而好像站在安东尼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费奥多尔稍稍警惕起自己这个心态，但是他瞬间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他那个热情的小读者不也叫安东尼吗？可能是他们有着同一个名字，在想着安东尼这个名字的时候稍微混淆了。 就在费奥多尔思考这些的时候，他发现安东尼的头像忽然变灰了。 费奥多尔不自觉地把手放到嘴边，又咬了起来，然后打开了附近的监控，想要看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东尼这段时间虽然学会了呛声，但一个老实人最坏也就那样了，还会尽量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他要下线肯定要和费奥多尔打一声招呼的，至少不会出现话说到一半就忽然结束的情况。 费奥多尔猜安东尼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出了什么事情。 监控画面很快证实了他的猜测。 snecc的临时驻点被人爆破了，现场一片狼藉。 更严重的是，费奥多尔看到有人似乎正在追杀snecc的成员。 这次爆炸威力惊人，几乎毁了一半的建筑。 看到这个场景，费奥多尔愣了一下，但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如此吗？真是狡猾……” 画面中，安东尼第一时间带着圣剑冲向了地下车库。 整个驻地都在震动，硝烟和火药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地下车库受损轻微，道路已经被snecc的同僚清出来了，一辆防弹车已经点火，安东尼立刻冲了上去。 因为这次是波琳娜和他一起行动，所以安东尼不用担心火力掩护的问题。 可以说波琳娜疯，也可以说波琳娜癫，但是不能说她不强。 安东尼双手紧紧抱着圣剑，一只手握着剑鞘，另一只手握着剑柄，确保这件重要物品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手。 他们现在正在往赫尔辛基的郊区撤离。 爆炸发生后没多久，芬兰本地的一个爱国异能组织就宣布对此事负责。 这个组织最初是在苏芬战争中崭露头角的，也算是小有历史了。 他们对cccp的仇恨由来已久，如果说是他们动手的话，实在是非常合理。 虽然被派来的人名义上是snecc的，但实际上所有成员都是cccp的国籍，会引起这个组织中一些极端成员的反感也不奇怪。 这也接近算是半个暴力行动，很容易引起芬兰本地一部分人不太好的联想。 大致可以总结为——你们又要干嘛。 当年开辟的苏芬战场对cccp本身的声誉就是一次巨大的打击，这种打击总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而且冷不丁的就会出来刷一次存在感。 事情发生得突然，而且涉及了一些会影响国际政治的敏感问题，所以在第一时间被压了下来。 无论是cccp还是芬兰政府都不想让这件事情闹大。 第31章 普通人难以一窥真相, 但是对于布莱姆来说，政府压下去的新闻是无法对他完全隐匿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乏投机者，布莱姆就算惹出了天大的麻烦, 成为了人类公敌，但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最好的投资时机。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莫过于此。 有很多人想要“抄底”, 让自己在莱姆面前能得到一份天大的人情。 正所谓危机即机遇。 保护普通人对他们没有好处，至少普通人活着或者死了都没法给他们带来任何利益。 在布莱姆成为公敌之前, 他都不看他们一眼。 现在机会来了，他们有和落魄到了谷底的布莱姆接触的机会，可以得到长生了。 有这样的人奸在, 布莱姆自然是在十分钟之内就得到了snecc总部被袭击的情报。 快到令人发指。 布莱姆挂断电话, 用两根手指捏着手机放在了案几上, 然后拿起手机擦了擦手指。 布莱姆现在并不认为自己是人类, 但是也不欣赏这种首鼠两端的小人。 这种人就宛如下水道的老鼠一样, 丑陋且有害。 不过支配恶魔…… 布莱姆看向了趴在火炉旁边揣着爪子的支配恶魔。 可能只有这种同样也代表“瘟疫”的恶魔可能才有点不同的审美。 布莱姆细细地思索着自己刚刚得到的情报, 问支配恶魔：“咪喵女士, 你觉得有多大的可能是陷阱？” 支配恶魔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它并不觉得布莱姆是诚心诚意的发问。 根据它的经验, 人类问这个问题往往不是想要真的获得建议, 而是想要从它这里得到认同, 觉得自己是那个正确的绝大多数，假装自己是广泛征求意见并且深思熟虑罢了。 所以支配恶魔非常懂人情世故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进行反问：“你的想法是？” “我更倾向于这并不是一个陷阱。”布莱姆开口说。 布莱姆活了很久, 很多事情对于他来说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当年苏芬战场上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好像也就是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然而事实上几十年已经过去了。 他还记得当年这些人的愤怒, 记得报纸上印刷着的种种抨击。 说来有趣，他都不记得自己当年在哪个国家了，但是对于当时的民族仇恨可是一清二楚。 作为一个从封建时代活到现在的人，布莱姆那时还感叹了一句真是世道变了。 因此，他更加不相信苏芬能够合作。 snecc之前就没能和芬兰本地的异能组织达成协议，在搜索吸血鬼方面各干各的。 支配恶魔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心底已经有了决断。 它就算是反对布莱姆也不会听。 当然，人类不会直接表现出自己独断专行的一面的，但是他们往往也会给自己找上一堆令人厌倦的恶魔。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的话，我们肯定会后悔的。”布莱姆下了这样的结论，“而且现在是个好机会，那个安东尼原本只是一个文职人员，但是他现在却拿着圣剑。” “圣剑已经离开了赫尔辛基大教堂，现在它的持有者是一个普通人。这是最好的摧毁圣剑的机会了。” 后不后悔，支配恶魔不知道，但它知道布莱姆的想法多少是有点危险的。 它随口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不等着芬兰的异能组织和snecc先互相消耗一下，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 “等到那个时候，无论是芬兰、cccp还是snecc都会派遣更多的力量，让事态升级，我还没自信到觉得自己能对付这个世界上任意一个异能者的程度。”布莱姆给出的答案异常地合理，“我听说最近还有个叫福地樱痴的人在寻找我，听说他也是个威名赫赫的人。如果安东尼死掉了，或者snecc没有成功地和芬兰达成更多的共识，那很有可能就换成福地樱痴拿着圣剑了，到时候情况更麻烦，就连你恐怕也会被波及。。” 他说得也没错。 支配恶魔得肯定布莱姆的一部分预见性。 可是归根结底，他都冲动了，而且一切理由都是为他已经做出的决定而准备的。 首先不能确定这真的不是什么陷阱，其次如果真的是别人的合谋，布莱姆同样也没有逃脱的机会。 可是它现在又没有控制布莱姆的能力，对于他的行为，咪喵也没法做出什么实质性的阻拦，所以它也只能让布莱姆随便了。 而且它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阻止他吧？支配恶魔想到，它的尾巴尖也晃了晃。 第35章 它现在对安东尼也很感兴趣。 这次事件的两方，无论是安东尼还是布莱姆的获胜都挺不错的。 要是安东尼赢了，那它就顺势贴上安东尼，安东尼的存在对它来说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观察机会。 其实就算布莱姆赢了，让它成功控制了布莱姆，它所得到的也不过是许多年前就能得到的成就。 在支配恶魔鼎盛的时期，它拥有着震撼欧洲的恐怖力量。 在黑死病的支配下，整个欧洲都沦为了它掌中的玩物。 教会都大受打击，甚至从此让世界格局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可这样的她在未来依旧被电锯恶魔杀死过一次，只不过它幸运的没有被电锯恶魔吃掉，还能够再次复生。 支配恶魔自那之后就稍微有点看开了。 制造大恐怖有什么意义？人……恶魔的一生还是得追求点别的东西。 那个电锯恶魔就挺有趣的。 只不过那是它的最终目标，它现在还没找到电锯恶魔的影子，所以在这过程中也不是不能做点别的。 探索安东尼所得到的搞不好能够让它得到一些更加本质的改变。 布莱姆也没有和支配恶魔说太多，或许他早已看出支配恶魔多少带点二五仔属性，从它说的话也能感觉到它并不是非常诚心诚意地想要帮助他。 布莱姆召集了几个吸血鬼，这几个吸血鬼原本都是异能者，在被转化为吸血鬼之后并没有失去异能。 布莱姆带上这些吸血鬼去拦截，只要抓住安东尼，摧毁圣剑，那凭借着他的恢复能力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没有敌手了。 支配恶魔看着选择离开的布莱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以一种全然不关心地姿态继续揣着爪子睡在火炉旁。 睡一觉吧，睡醒了大概这场角逐就能够看到获胜者了。 安东尼和snecc的同事们选择前往郊外，那里更加空旷。 之前把驻点安置在市中心是因为这样和政府联系比较方便，但缺点是没办法停放太多大型设备，各项设施并不是非常完善。 只有在更加空旷的地方才是snecc发挥的地方。 不管是snecc还是芬兰本地的异能组织，都不愿意在赫尔辛基城区内造成太多伤亡。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最近吸血鬼的事情闹得比较大，绝大多数市民都躲在家中，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不敢露面，极大程度地保证了平民的安全。 毕竟现在会出现在外面的，多少都不是那么无辜的人——除了那些网红。 从snecc驻点出来的车不止一辆，而且在这场追击战中，中途还有同款的无牌照车辆出现。 这都是他们一开始为了干扰吸血鬼和支配恶魔的视线而作出的准备。 布莱姆感染的吸血鬼没有脑子，但支配恶魔和布莱姆本人是有脑子的。 这种迷惑手段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在这期间，队友们给安东尼带上了防毒面具之类的东西。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 能被snecc派来这里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异能者的数量并不多，snecc的原则是尽量使用更多人可以控制的力量，而不是依赖于个体的灵光一现。 也就是说，snecc并不能算是什么异能或者超能组织。 snecc希望可以建立一个不依靠某几个群体就能够构成的超自然力量控制机构。 大家靠的是技术，是当量，是组织力，是后勤力，不是某几个人离开之后就没办法进行工作的snecc——那样没有多少复制的潜力。 至少像赫尔岑这样的强大异能者并不多，而且赫尔岑扮演的其实还是领导者的角色。 所以才会出现波琳娜这只小队只有安东尼是个异能者，还不是一个异能强大的异能者。 赫尔辛基本地的异能组织里则全都是异能者，个体精英化的趋势更加明显。 再加上本地人对于各种地方也更加熟悉，因此，他们在面对本地人的时候还真未必能占得到上风。 在离开郊区之后，战况陡然升级，异能者之间的战斗冲突变得更加猛烈。 在没有公共基础建设的地方更是如此。 布莱姆之前本来打算把那些被转化为吸血鬼的人当成肉盾，但是现在计划有变，自然不能用之前的安排了，那样目标太大，就没法做到保密了。 他挑选了一堆精英吸血鬼和他一起行动。 布莱姆从头到尾都没有和本地异能者合作的想法。 别看芬兰本地异能组织讨厌来自cccp的snecc成员，但他们最讨厌的肯定还是吸血鬼。 如果布莱姆敢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的话，他们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出手。 虽然最开始布莱姆是无辜的，但后面一系列的防御和反击都是出自他自己的决定，怪不了别人。 芬兰本地的异能者讨厌cccp的人是因为他们曾经入侵过芬兰，多少也算是国恨家仇了。 但是这次来到芬兰的人却都很年轻，和当年的事件毫无关系。 可是布莱姆现在控制的异能者中很多就是北欧本地异能组织的成员。 那是真的一出现就能让芬兰的异能组织和snecc达成共识的。 随着他们已经进入郊区，安东尼的腿开始抖起来。 波琳娜还在一旁笑他：“怎么，你是要吓尿了？” 安东尼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抖腿和腿软还是有区别的。” 他也只是通过这种方式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 波琳娜只是笑他一句，笑完了就不管安东尼了，她的目光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在安东尼身上，她只是感觉到了安东尼腿上的震动。 她在做大事的时候还是比较严肃的。 在这你来我往的交锋中，snecc并没有落入绝对的下风。 他们只是看上去有点狼狈，但芬兰异能组织也报废了几辆交通工具。 很多人觉得异能者是遥不可及的传说，是如同恶魔、咒灵一般的存在，只不过他们是人类中的变异个体，但对于snecc来说，他们知道异能者只是人类，不是超人。 他们实在是太了解异能者了——距离是最能够打破滤镜的方式。 异能者也只不过是普通人，除非异能涉及一些身体上的加强，不然他们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什么超级大脑、超级速度，他们拥有的只有自己异能所带来的能力。 不过出名的异能者的异能更全面，所以所有异能者就被这少数人给代表了。 相比起安东尼在紧急情况下那准头不佳的枪法，波琳娜很少在危机面前恐慌，她天生就缺少对生命和危机的严肃感，就算边上是尸山血海也不妨碍她瞄准敌人，心不跳手不抖，她的子弹几乎都是冲着轮胎去的。 如果不是怕别人觉得他们这一队实在太强了，估计现在后面报废的车已经翻倍了。 波琳娜单膝跪在车座上，架着枪，在阳光下她和现在安东尼同款的金发亮闪闪的，那美丽的面庞让她看起来像是北欧神话中那种威风凛凛的女战神。 安东尼绝对不可能喜欢上波琳娜这颠婆的，但是他在此刻也因为波琳娜这强者姿态而心跳加快。 颠婆真的很帅。 不怪一堆人为她倾倒。 安东尼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存圣剑。 外面的状况不是他应该关注的。 就在安东尼已经放松的时候，他感觉到波琳娜的手放在了车门把手上。 ……要来了。 安东尼浑身上下再次紧绷起来。 一个影子从天而降，砸在他们的车前盖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头凹陷下去，整辆车几乎要前翻。 波琳娜扯着安东尼的胳膊把他拽出来，然后护住他。两人一骨碌滚出去。 安东尼和波琳娜身上都穿了如同摩托车骑手那般受到撞击会迅速缓冲的服装。 波琳娜是保护安东尼的角色，所以是她抱住安东尼，让他得以二次缓冲。 让女性做肉垫，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波琳娜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但她不接受在这么重要的工作中让情绪影响任务的结局。 其实安东尼也觉得让波琳娜护住他怪怪的。 不是他看不起她，只是单纯地因为波琳娜比他矮。 只是因为矮。 波琳娜还是很结实的。 能扛着枪的女人再瘦也是有肌肉线条的。 安东尼身体不是很好，但是波琳娜是个肌肉紧实的人，饶是安东尼比她高，体重也没有拉开多大的差距。 可是安东尼还是比她高上一截，她抱住安东尼还是没法完全护住他。 其实最好是派一个更加健壮彪悍的人，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护住安东尼。 不过能带的人有限，波琳娜也的确是小队中表现最突出的人了。 安东尼在翻滚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他死死扣住圣剑，生怕一个不小心这把圣剑把他和波琳娜一起给抹了脖子。 第36章 落地之后，安东尼听到波琳娜轻声说了一句“是吸血鬼”，他就知道这次袭击上来的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并没有和波琳娜客套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和队友客气是没有必要的，尽早脱离这种危险的状况去做更重要的事情，才能够让行动价值最大化。 安东尼连滚带爬地往前，几步之后走路姿势看着才更像是一个正常人。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砰砰砰”的声音，显然是波琳娜开枪了，这次她绝对是冲着对方的脑袋去的。 snecc会避免平民的伤亡，但面对真正的威胁时，他们也绝不会手软。 就算不提他们的工作性质，光是作为一个最普通的人，他们就有保障自己安全的权利。 而波琳娜从来不是一个会在需要动手的时候心慈手软的人。 在古代的时候，吸血鬼就从来没有酿成过什么巨大的灾难，这次的灾难主要还是各类巧合的积累。 那时的人们拿着木棒就能将他们驱逐，拿着火焰就能将他们烧死。 这种没有脑子的生物，在如今的科技支持下基本也只是排队枪毙。 安东尼紧紧抓住圣剑，他跑到草丛里，他听到爆炸声，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个有着银白色头发的人同样抱着一把剑连滚带爬地前进。 此时发生的一幕就好像是镜像一般。 相似的事情，相似的画面，再一次发生。 安东尼压低自己的身体，减轻自己的步伐，小声地往那个人的方向走去。 出现在那里的正是他们此次的目标——布莱姆斯托克。 白发的吸血鬼并没有率先动手，而是等着自己的下属——同样是一个吸血鬼先动手。 他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是觉得对方就是真正的安东尼。 安东尼在看到布莱姆之后就不敢动了。 他怕自己弄出什么响动引起布莱姆的注意。 但是很快，那个吸血鬼下属就被火力支援杀死了。 布莱姆亲自和那个假安东尼颤抖。 安东尼把自己头上的金色假发一把扯掉，现在他已经用不到这个伪装了。 布莱姆斯托克…… 安东尼把手指在剑身一抹，自己的鲜血让这把圣剑发出莹莹的微光。 按照赫尔辛基大教堂的大主教的说法，是因为安东尼的先祖曾经持有这把圣剑，并且得到了圣剑的认可，所以安东尼作为他的后代，自然也能得到一部分圣剑的认可。 当然，如果一个人足够强大的话，他们本身的实力就足够驱使圣剑了，这是最好的认可。 只是安东尼显然是一个需要依靠先祖荫蔽的人，他只能通过这种走后门的帮助方式得到圣剑的认可。 那边的人注意到了安东尼的到来，和布莱姆的缠斗变得更加激烈了。 那个长相看上去像是安东尼的人在几次挥剑之后都被布莱姆躲开，布莱姆的手穿过对方的胸口，然而那个人面不改色，一把扣住布莱姆的身体，手里的圣剑也落在地上。 此刻，布莱姆的眼睛瞬间瞪大，意识到了自己中计了。 他想要张口去咬那个人，但就在这时，安东尼手中的剑一剑砍下了布莱姆的脑袋。 安东尼确实想要活捉布莱姆，但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对方都要咬人了，他自然要先解除布莱姆对对方的威胁。 毕竟他总不能只砍嘴，哪个角度都不太合适。 就在他们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具尸体动了一下，它抓住安东尼的胳膊，手腕传来的剧痛让安东尼的骨头瞬间被折断。 他的手也自然抓不住圣剑了。 那个伪装成安东尼的人啧了一声，他像是嫌弃安东尼碍事一样，一把接过圣剑，把布莱姆的身体砍成了好几段。 安东尼忍着直插进脑子里的痛意，用另外一只手揪住布莱姆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和身体扯开。 果然吸血鬼就是这种生命力旺盛的存在，砍掉了头也能活。 如他这样的非战斗人员总是会在不经意的地方暴露出自己的不专业。 安东尼的右手不自然地垂落。 “感谢您，鲁内贝格先生。”安东尼看向那个伪装成自己的人。 鲁内贝格，芬兰本地异能组织的首领，同样也是芬兰政府的人。 他的异能名为“我们的国土”，异能的表现为在芬兰政府的许可下，他是无法被击败的，奇迹将会伴随与他。 这个异能在异能者中的评价并不算是特别高，主要是地区性太强，而且他想要使用异能还需要经过审批，这种官僚主义的流程让他异能应变性极差，一旦手续没过，那他的实力就大打折扣。 之前鲁内贝格一直没有出现也是担心他被感染了。 芬兰政府并不放心鲁内贝格贸贸然地对上布莱姆。 “我们的国土”在鲁内贝格未变更过国籍的情况下姑且被认定为“芬兰境内”，但是如果鲁内贝格被感染了，那他的“国土”会不会变成“吸血鬼的领地”？ 鬼知道会不会制造出什么诡异的特异点。 在芬兰政府的推测下，这是极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人类打生打死，好不容易统治世界了，真的要再制造出一个异类的国度吗？ 这篓子简直要捅破天了。 所以他们不敢让鲁内贝格直接去面对吸血鬼，请求了snecc的支援。 谨慎起见，芬兰政府反复讨论了好几次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生怕出了个岔子到时候把本地最强的异能者给送出去了。 不过鲁内贝格可不是缩着被人欺负的性格，他极力赞同这份计划，也因此促成了本地异能组织和snecc组织小队的合作。 就像是布莱姆之前想的那样，在人类之敌布莱姆面前，就算是那群斯拉夫人都是可爱的。 好歹都是人类。 超自然力量在屠杀人类的时候往往可不会看人种——除非是种族歧视恶魔或者白人恶魔这类玩意。 安东尼拎着布莱姆的头，和他对视，在和布莱姆的眼睛对上的时候他的手微微用力，抓着布莱姆头发的手也更加用力了。 这并非是出自仇怨……也许有一点吧，但是主要还是安东尼他吃一堑长一智，生怕布莱姆就算只剩一颗头还能作妖：“在这里通知您，您被捕了，以超自然力量进行故意杀人、故意伤人和绑架等的罪名。” 正常程序其实是应该给布莱姆戴上手铐的，薅着人家头发公布这件事情实在是过分不礼貌了，如果在场有一个缺德记者拍照的话大概会出现那种“snecc暴力行事”的标题。 可是前提是布莱姆的手还在他身上，而且安东尼的右手得没有被布莱姆掰断。 不过安东尼也不打算担心。 至少这一次的事情是以人类的获胜为结局的。 第32章 布莱姆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安东尼。 鲁内贝格站在安东尼身边，安东尼却让自己尽量不要看他。 因为这位芬兰的异能者首领现在看上去还是安东尼的样子。 ……这实在是太怪了。 安东尼没有双胞胎兄弟，所以当他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甚至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些恐怖故事。 不过安东尼也知道鲁内贝格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保持这个样子，毕竟他的异能并不包括改变自己的相貌。 制造幻觉是另外一个芬兰异能者的能力。 实际上当初发生在赫尔辛基snecc就被一层幻觉所笼罩。 爆炸的确是发生了，但是没那么严重, 他们只是像是特效师一样增强了损坏程度。 他们可不会吝啬到从头到尾都不造成一点破坏。 布莱姆和咪喵都不是傻子，他们也都对超自然的现象有一些了解。 虚虚实实才能够骗过他们。 布莱姆想通了一切, 他都不知道snecc本地的组织有制造幻觉的角色。 那可能是芬兰的底牌，又或者是新发现的异能者……所以才不为人知，所以才没有人向他泄密。 更重要的是, 布莱姆和人类脱节太久了, 久到都难以把他定义为人类了。 他对民族主义的了解浮于表面, 而平时与他接触的往往都是蝇营狗苟利欲熏心的商人和政客, 看多了就觉得这个世界也许是充满利益和仇恨的, 他也实在是不了解在工业革命和两次世界大战之后的全球化代表着什么。 至于北欧隔壁、东欧的那些有着解放全人类理想的政权都被他嗤之以鼻了, 尤其是在沙文主义盛行的那些年, 他觉得不管喊什么口号, 那都是少数人的狂欢。 ……现在他了解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说的, 输了就是输了, 狼狈地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吗？ 这样只会招致周围人的耻笑。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太能够用得着安东尼了。 波琳娜浑身是血地赶了过来——不是她的血。 第37章 颠婆战斗力再次得到了实践的证实。 武装直升机靠近, 从上面丢下来了几样东西，他们把布莱姆分着装进了几个铅箱里。 snecc的其他同事则赶到安东尼身边，他们给安东尼紧急处理了一下骨折的伤势, 把他送到了医院。 在布莱姆被封存之后，吸血鬼的队伍变得涣散了起来, 在失去了布莱姆异能的支撑之后，围剿他们变成了一件相对比较简单的事情。 福地樱痴倒是匆匆赶来，提出想要押送布莱姆去接受审判，但是却被波琳娜拦下了。 颠婆固然强大，但是绝对是打不过福地樱痴的。 只是这个世界不是个人的强大就能够让人所向无敌的，只要福地樱痴还生活在这个地球上，依靠人类生活，那就绝对无法打破国家之间的实力差距。 福地樱痴他谁啊？战败国的人罢了。 干点脏活还行，这事情都结束了再想来分桃子？ 嗯…… 反正在战败之后，日本基本上都是在桌子底下等着美国扔骨头的，冲着cccp呲呲牙还行，绝对不敢上来直接在他们碗里抢肉吃。 福地樱痴面对着对他寸步不让的波琳娜，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但是心里怎么想就不为人知了。 他再强，还能抗住千奇百怪的现代化武器吗？ 安东尼并没有在医院待太久，在打了石膏之后就出院了。 没过几天，赫尔岑就结束了非洲的任务，来看看他们的情况了，顺便作为一个治愈系，也算是为这次的受害者进行治疗，顺便做一个收尾工作。 赫尔岑先是把安东尼的手腕治了一下。 波琳娜不靠谱，安东尼在这种收尾工作中发挥的作用要比波琳娜重要一百倍。 治愈并不是能够立刻生效的，只是对伤口的恢复进行一个加速，想要痊愈还是得花上一段时间，现在基本只是让安东尼感觉没那么痛了，也避免一些后遗症，能够继续去工作。 其次就是snecc这边的人员伤亡情况，不仅是安东尼受伤了，还有其他一些人在这次事件中死亡。 他需要统计这次的伤亡情况以及为他们的家人发放抚恤金。 安东尼的任务固然危险，但是那些同事所面对的吸血鬼也同样致命。 因为安东尼拿着圣剑，反而会受到更多的保护，相对安全一些。 安东尼脸色有点苍白，之前骨折之后还发了烧，一边疼一边晕，都有点想死了，现在好多了。 虽然刚下病床就上班有点不人道，但是平心而论，与其在床上疼得连打滚都没力气，工作还是相对地令人愉快的。 他用左手在手机上打字，速度还是很快的。 安东尼看向波琳娜：“要不要我把账号还给你？” 安东尼想要摆脱这份工作。 赫尔岑在一旁有点迷茫地看过去：“什么账号？” 波琳娜瞪了安东尼一眼，然后避重就轻地对赫尔岑说：“是一个套取情报的工作。” 虽然赫尔岑也非常清楚波琳娜是什么样的人，波琳娜也清楚赫尔岑知道她的为人，但是她依旧在赫尔岑面前保持一副乖巧的样子。 “这段时间就不用去管他了。”波琳娜毫无留恋地说道，“就和他说最近我们很忙就行了。” 赫尔岑一看波琳娜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又耽误安东做事了吗？”赫尔岑被气得翻白眼。 虽然他平时欣赏波琳娜，可是他也知道波琳娜这个人太喜欢弄出幺蛾子了。 “训斥他再耽误安东尼工作，我就给你撤职了。” 波琳娜弱弱地顶嘴：“你那么欣赏他，那换个人啊，别让我耽误他。” 赫尔岑直接打断：“你以为我不想？是找不到好不好？” 安东尼觉得波琳娜一不靠谱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从朋友变成了父女。 波琳娜直接降辈了。 就连顶嘴都像是青春期小姑娘又想反驳又没底气的。 “事情的重点根本就不是安东如何，而是你！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成长一下，有一些作为上司的担当？”赫尔岑拿起边上的文件卷起来就敲波琳娜的脑壳。 “哦……”波琳娜是苏斯洛娃，但是也是“头铁娃”，所以被敲这两下也没什么感觉。 赫尔岑也没有忘记最开始的疑惑：“对了，你让安东尼去和谁套取情报？怎么还不让我知道？” 赫尔岑没有那么好糊弄。 赫尔岑看波琳娜不说话，就看向安东尼，施压道：“你要是不说，我借给你的钱就要算利息了。” 安东尼看看赫尔岑，知道他这施压是做给波琳娜看的，让波琳娜知道自己不是轻易地会出卖她的人，而且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没理由替自己这个上司隐瞒什么，于是他就顺势开口了：“波琳娜希望我能够从魔人费奥多尔那里套取情报。” 波琳娜是说不让安东尼和赫尔岑说，但是赫尔岑发现了，波琳娜绝对扛不住赫尔岑的压力。 早晚得坦白，不如安东尼直接说了。 听到这话，赫尔岑沉默良久。 他显然是被震惊到了。 他一直都觉得安东尼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但是优秀并不代表他就能够解决费奥多尔的事情。 他看看波琳娜，想到她的一些爱好，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最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危险吗？就让安东去干？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波琳娜用死人微活语气回答道：“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值得珍视的……” “给我写检讨去，我一份，安东一份。”赫尔岑把波琳娜赶走了。 赫尔岑觉得自己的脑壳抽抽得疼，他之后还打算骂波琳娜一顿，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魔人是能够随便招惹的吗？玩腻了是能随便丢给别人套情报的吗？ 他觉得还是不要让波琳娜去管别人了。 至少看不到她的成长还是让她老老实实地在底层待着吧。 安东尼其实也挺茫然的，波琳娜已经走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干什么，所以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等着赫尔岑接下来的命令。 “关于费奥多尔的事情……”赫尔岑沉吟良久方才开口。 在面对波琳娜和赫尔岑命令冲突的时候，安东尼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听赫尔岑的，毕竟波琳娜就听他的，而且赫尔岑比波琳娜靠谱太多了。 “哎，就像波琳娜说的，你跟他说这段时间有事情要做吧。他是一个情报贩子，不至于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要是他不懂事的话，正好，到时候就说我生气了，让波琳娜要么和他分手，要么就让他亲自来找我好好谈谈。” 安东尼怕费奥多尔，但是赫尔岑可不怕。 魔人最擅长的是诱惑别人，而赫尔岑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多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再说了，是他让安东尼配合波琳娜，他作为两个人的上司，得把锅背起来。 这多少也算是他管理失误了。 安东尼觉得赫尔岑先生才是真正的靠谱人。 安东尼思考了一会，然后对赫尔岑说：“先生，这次事情结束后我要放假，而且是多放一段时间。” 安东尼请假请得非常自然。 他们这个工作就是忙一阵闲一阵的，忙起来可能几个月没休息，但是闲下来的时候也是一连休息几个月。 赫尔岑一直都是很好说话的人，而这次令他意外的是，赫尔岑刚准备答应下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不行，这次你不能立刻放假，你还得去一趟西伯利亚。” “因为列娜女士的事情吗？”安东尼倒没忘这件事情，只是他没想到重要到他都不能放假了。 “尽量先把这件事情解决吧。”赫尔岑看看远处，又叹了口气。 赫尔岑其实是一个很从容优雅的人，他一般不叹气，但是今天叹气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在知道波琳娜干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心累。 “我知道让你和波琳娜实在是辛苦你了，这次的事情如果处理得好的话，你大概就不用和她一起工作了。”赫尔岑看着安东尼，“说不定会让你单独负责一支小队。” 虽然赫尔岑不舍得放安东尼走——别人是真的受不了波琳，安东尼工作是真的勤勤恳恳的，像他态度这么好的人实在不多。 但是辛苦的工作总得有个头，所以升职加薪是他能给安东尼为数不多的补偿了。 这次正好，安东尼也算是有功，就算写报告他也是核心人物。 能力虽然没波琳娜那么强，但是都是可以培养的。 一听说能够远离波琳娜，安东尼就来精神了。 他就知道！ 和波琳娜共事是赎罪级别的，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了！ 赫尔岑看到他的样子也是苦笑。 看把人家孩子委屈的。 第33章 安东尼辛苦了这么久, 总要让他有点收获，不然之后更没有人愿意和波琳娜一起工作了。 第38章 赫尔岑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波琳娜考虑一下。 波琳娜真是愁死人了。 赫尔岑起身, 打算和安东尼一起出去，他还得去治疗一下那些被布莱姆变成吸血鬼的人，让他们身上的异能细胞尽快地代谢出去。 安东尼则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协调，他打算去教堂一趟, 商谈一下借用圣剑的具体内容。 布莱姆虽然被安东尼和鲁内贝格拆成好几块，但是他生命力强大, 如果有圣剑在一旁压制着他是再好不过了。 更何况得到赫尔辛基大教堂的支持，芬兰政府都不是很想拒绝snecc把布莱姆带走了。 大主教在安东尼解决掉布莱姆归还圣剑之后越看他越顺眼，甚至摸了安东尼好几把脑袋。 这可是让他们保住了圣剑啊。 手感很好, 他可能还有点上瘾了。 对于安东尼再借圣剑的意向, 大主教还是比较支持的。 作为一个神职人员, 赫尔辛基的大主教倾向于让布莱姆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赎罪的机会。 更何况布莱姆也不太好杀, 真要杀死那就得搞得有点血腥暴力了。芬兰1972年之后就废除死刑了, 1年之后实际上就没人被执行死刑。 布莱姆送到哪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总不能送到梵蒂冈吧？ 梵蒂冈才多大, 一旦出事搞不好就是全境沦陷, 而且万一把教皇啃了呢？ 教会也不是没手段, 布莱姆高低也算是半个超级生化武器了, 谁家好人把生化武器往教皇屁股下塞？ 这和有没有封印布莱姆的能力无关, 这根本就不合适。 除非是迫不得已，谁会把核电站修在首都附近，不往国土向邻国凹陷的那块塞已经是很讲道德了。 留在北欧更是个不太好。 北欧比较讲究人权, 虽然也不会杀了他，但是他实在是激起了太多的民愤, 而且留在赫尔辛基大概率也是大主教看着他，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还是送去西伯利亚吧。 安东尼商量的就是押送布莱姆的事情。 甚至他提议让赫尔辛基大教堂派个人和他一起带着圣剑去西伯利亚，防止布莱姆在路上弄出什么大动静，也更能保证圣剑可以重新回到赫尔辛基大教堂。 这其中有不少事情需要一一商量的，都要写成具体的协议。 安东尼可没办法用自己的信誉担保什么——以他的身份也没资格做什么担保人。 然而就在安东尼准备打车去赫尔辛基大教堂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走了过来。 “福地先生？”安东尼喊道。 福地樱痴冲着安东尼扬起一个笑脸。 他们一个严肃一个微笑，这显得安东尼有点冷漠。 只不过在场的人没人觉得不礼貌，在他们的文化里，微笑不一定是表示友好，但是极有可能是表示这个人脑子有问题，是个见谁都笑的铁憨憨。 表情严肃反而能够说明对彼此的重视。 “我是想过来看看，斯尼特金先生，您之前没有接受我的帮助，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请一定要让我参与进去。不然这事我不太好和美国那边交代，至少让我装个样子。”福地樱痴热情满满地说道。 赫尔岑还没走，他看看这边，皱眉，走了过来：“福地先生。” “哎呀，这不是赫尔岑先生吗？上次咱们在人工岛上喝得很尽兴啊。”福地樱痴继续热情洋溢。 赫尔岑沉默两秒，有点冷淡道：“大概吧。” 只有福地樱痴一个人尽兴吧。 都说斯拉夫人盛产酒蒙子，福地樱痴也惶不多让，至少赫尔岑是那种干正事不会喝太多酒的人。 福地樱痴说的是在联合国人工移动岛上的事情，大家开完会喝点葡萄酒，不喝酒的人喝点果汁，结果福地樱痴拿起葡萄酒就灌，和日本人喝完就和美国人喝，后来又盯上了cccp…… 全场只有他一个人嗨了。 赫尔岑看了福地樱痴一眼。 福地樱痴和每个人都勾肩搭背的。 “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吧，和年轻人商量什么。”赫尔岑觉得福地樱痴刚刚就是在欺负安东尼年轻。 老不要脸的家伙欺负年轻小伙子脸皮薄，他又不是不在，不能直接来问他吗？ 还有…… 赫尔岑眼睛一眯，开始护短：“那个费奥娜是你推给安东的吧？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严重怀疑这是福地樱痴和那个费奥娜搞的仙人跳，故意诱骗年轻小伙钻进爱情的陷阱里。 太坏了。 听说日本人就爱搞点黄色的东西。 恶心，太恶心了。 福地樱痴：“……啥啊？”费奥多尔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费奥多尔都干了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我哪知道？就一情报贩子，安东尼不同意我都不会给他的……”福地樱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先是因为赫尔岑那质问的语气变得有点弱气，但是随即又觉得不对劲。 斯尼特金他不就是负责情报搜集工作的吗？ 收集情报贩子的联系方式本就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为什么要用这种口气？ 不过福地樱痴想到费奥多尔的为人，心下有有几分了然。 安东尼是被费奥多尔骗了吧？ 魔人的确挺缺德的。 福地樱痴看向了安东尼。 安东尼假装自己很忙，用自己没骨折的左手在手机上打字，实际上摁了半天摁了一堆乱码，在注意到福地樱痴的目光的时候用手揪住自己的衣领，调整一下，把那尴尬的咳嗦给压了下去。 其实他觉得没什么值得心虚的，但是在看到赫尔岑找福地樱痴算账，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说句有点不礼貌的话，有点像是胡搅蛮缠的熊家长…… 赫尔岑的确有点这种属性。 之前只是一直护着波琳娜，现在就是护着安东尼。 福地樱痴何等老辣的人物，一眼就看出来了安东尼在心虚。 “福地先生？”赫尔岑一挑眉，嗓子眼里冒出一声冷笑。 福地樱痴心怦怦直跳。 被费奥多尔骗取情报了？这种丢人的事情不都是愿赌服输吗？怎么还能找售后的？ 不对不对，真要出了事，他们怎么会和他说，情报泄露的事情在哪个国家都属于家丑，就算吃亏了也不会找上门的。 而且费奥多尔骗人哪里会这么快就露馅？ 那费奥多尔是干了什么？ 既然用了女号，总不能发涩图色诱人家吧？ ……魔人这么没节操吗？ 福地樱痴想到费奥多尔那张带着几分少年又带着几分神棍的脸，总觉得不像。 说这货被神父当成小男孩骗了他都觉得比他会去色诱别人靠谱。 福地樱痴认为是自己的思想有点肮脏，有点对不住魔人。 毕竟之前给他出谋划策，还是天人五衰的成员。 魔人多靠谱一人啊。 色诱这种肮脏招数那都是政客才能搞出来的。 福地樱痴用了两秒就做出了决定：“那我可得好好地补偿安东尼一番。这一个月我就给他当保镖吧。” 实际上福地樱痴就是想要参与到这次行动中，厚着脸皮贴了上来。 赫尔岑气得一哽，他看着福地樱痴那看似憨厚的笑容，觉得这人脸皮真是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脸皮真厚，怎么这奖励和惩罚都是一样的？”赫尔岑毫不留情地评价，“用不着你，就看看你目前为止做的事情，最大的事情就是添乱。” 福地樱痴再次沉默。 他在日本人中算是豪爽的，但是他熟悉的还是日本人婉转含蓄的那一套。 这群毛子真是耿直到要噎死他。 福地樱痴碰了一鼻子灰。 这下安东尼觉得气氛不能搞得太僵了：“福地先生，相关的计划和人员名单已经提交上去了，没办法进行变更了。” 其实还没提交，但是就是找个借口。 安东尼不喜欢福地樱痴——他的脸现在还疼着，可是在费奥娜的事情上，安东尼还是感激他的。 如果不是福地樱痴，他怎么认识费奥娜。 他也算是半个媒人，或多或少有几分感激。 赫尔岑这次却抬手打断了安东尼，并不给福地樱痴台阶下：“我跟福地先生聊，忙你自己的事情去。” 这种如同训斥波琳娜的语气让从小老实到大的安东尼低下头，弱弱地哦了一声，乖乖地打车去赫尔辛基大教堂了。 不过他只是心虚，也没打算改变自己的主意。 爱情嘛，本来就是不理智的东西，喜欢上了那就上。 他家就是这种教育。 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就不结婚，喜欢的只要不是有妇之夫或者有夫之妇，那追求有什么大不了的，旁人的眼光和他有什么关系，爱情是自己的。 在这种家庭环境下，他在恋爱方面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第39章 也就是安东尼的同事们不太了解他的家庭环境和家庭教育影响下的爱情观，不然恐怕不会对安东尼撞了南墙就能回头这件事抱有如此乐观的心态。 福地樱痴不懂，他只知道现在赫尔岑向他步步紧逼。 作为天人五衰中“魔人”的上司，他面对着安东尼的上司，忽然有种自家孩子带坏别人家乖宝宝，现在对面家长攻过来的压力感。 不是，费奥多尔到底干了什么？说清楚一点不行吗？还有费奥多尔他做事就不能和他通个风吗？他现在怎么糊弄赫尔岑啊！ 第34章 “费奥多尔, 在吗？” “在，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费奥多尔礼貌道。 福地樱痴看到他这句话就觉得牙疼。 这个人越是礼貌就越是能让他觉得这人明明是心里有数，但是就是不去做的憋屈感。 “那个斯尼特金……你对他干了什么？我差点被赫尔岑瞪死。”福地樱痴直接问道。 赫尔岑是个不错的领导, 所以福地樱痴并不怀疑如果赫尔岑一声令下，这只小队绝对愿意喊着乌拉冲上来。 福地樱痴不怕战斗，但是他怕民怨。 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的。 福地樱痴所表现出来的口风也很紧，就算喝醉了也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所以他喝得再多也不会影响到正事，很多人也都愿意和他认识一下。 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 不会影响别人对他做正式的评价。 在这种社交场合最怕的就是没有给人留下足够的印象。 娱乐圈的人设在政治场上也算是拾人牙慧的生瓜蛋子了。 不是没人知道他是演的，可是福地樱痴面向的可是全球的人，想要收割全球的人气。 但是如果真的踩到别人底线的话, 那后果就实在是太严重了。 不过福地樱痴也没有和赫尔岑道歉,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赫尔岑只是严厉地警告他说：“我们可以接受被欺骗、被隐瞒, 但是不能接受愚弄。” 赫尔岑还是怀疑福地樱痴是故意为之的, 但是没有证据他也不好闹得太僵。 至于福地樱痴是被欺骗, 识人不清, 被其他人也蒙骗了…… 那也不太可能。 有点侮辱福地樱痴的智商了。 福地樱痴在民众面前展现出的是憨直的形象, 但是在他走到如今这一步之前, 遇到的明枪暗箭可一点都不少。 能轻易化解这些麻烦的事什么普通人吗？ 他的确是在给美国当狗, 但是做狗也是要资格的。 福地樱痴自有自己的谨慎之处。 所以赫尔岑离开了, 带着满腹的怀疑和警惕。 福地樱痴这次是真的无辜, 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这么说好像也有点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了。 他的确知道费奥多尔要做点什么，也的确提供给了对方一些帮助, 但是处于搞对费奥多尔本人的信任，他对费奥多尔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但是赫尔岑都找上了他, 他不得不和费奥多尔确定一下，不然下一次对方再找来，他总不能说他还是一无所知吧？这种事情是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所以为了搞清楚费奥多尔到底在做什么，福地樱痴找上了他。 费奥多尔不太想搭理福地樱痴，但是总不能完全任性。 就算是魔人也总要耐着性子做一些事情才能够有任性的资本。 和福地樱痴打交道就属于为了能有任性的资本而需要耐着性子去做的事情：“只是交个朋友。” “交朋友？”福地樱痴听到这种说法着实一愣，然后他有点惊讶地问道，“你这交朋友是正经交朋友吗？” “我是男人。”费奥多尔回答。 还真不是正经的假朋友啊…… 福地樱痴沉默了，然后在脑海里刷新了一下他对费奥多尔的印象。 魔人居然还真的这么没节操？ 好像……也挺符合人设的？ 听说魔人经常干扮猪吃老虎的事情，去欺骗一下不够了解他的人，装作柔弱无辜的样子诱骗对方对他出手。 魔人再病弱，也是个男性，但是在网上谁知道他是什么性别的，骗别人是女人是让对方放弃警惕的最好的办法。 “我可以姑且认为您并没有得到关于他们把布莱姆送去西伯利亚哪里的情报吗？”费奥多尔转移了话题。 他没必要解释太多，福地樱痴会自己脑补的。 说到这里，福地樱痴就有点发愁了：“这是你不好，把他们惹得对我现在非常警惕。不如你问问安东尼？” 西伯利亚是一个非常大的地方，能占到cccp总面积的一半以上，大得可以塞下一个美国。 但是布莱姆的目的地一定是最苦寒以及交通不便的地方，这样能划掉不少有交通线路和气候宜人的地方。 现在是夏季，是最方便运输物资和人员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抓紧时间行动，不然人员被困在西伯利亚想要出来就太麻烦了。 “可能性不大。”费奥多尔回道。 其实如果能在芬兰动手也很不错，可是现在正是所有人都风声鹤唳的时候，看守最为严格，鲁内贝格在芬兰境内的实力也最为强大，福地樱痴还未必能战胜他；在和cccp交接的时候也是一样，因为太多人想到这是个有点混乱的节点，所以兵力会更强。 所以在前往西伯利亚的路上、所有人都舟车劳顿疲于警惕的时候才是不错的时机。 这种时候福地樱痴这种强大的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就能够发挥不错的作用。 但最好也提前准备一下，搞清楚具体是哪条线路。 安东尼是个口风很严的人，他并不是信仰坚定，而是做事就做到底。 费奥多尔也不是没试过洗脑安东尼，但是他和费奥多尔接触的时候想的是费奥多尔是喜欢费奥娜的，本身就有着一层隔阂。 至于费奥娜……时日尚短，而且安东尼现在右手骨折，不太能和人聊天，所以进度感人。 不过费奥多尔对着墙壁上的地图，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几个区域。 一定要是最困难的地方才能困住布莱姆，其次这个地方也许会有非常强的人在坐镇。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费奥多尔其实是有一个模糊的答案的——列娜女士。 十几年前，cccp的上层经历了一次规模非常的大清洗。 发生得突然，结束得突然。 只知道一切结束之后，上层几乎大换血了。 许多被查出有问题的官员被替换，换上了新人上位，还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和调整。 每一个决定都相当果断，至于那些旧人，那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被换上的人一个个都态度积极，基本上真的算是一颗红心了，以至于美国想要搞清楚这次清洗背后的具体故事都无从下手。 ……这不应该。 但是想也知道，这其中十有八九就有某种超自然力量的掺合，不可能有普通人悄无声息地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 普通人都应该精心谋划，团结力量，而不是这种好像釜底抽薪直接控制局面。 美国倒也不是没宣传过cccp的高层可能已经被超自然的力量给控制了，但是基本上没有人把这当成一回事。 毕竟他们向来不太能够理解cccp的思想，甚至有时候会将他们合理化为一种精神控制的方法。 因此这次发自内心的真诚指控被别人当成了他们的常规操作。 就算是美国自己人，大多也是这么认为的。 甚至有人评论cia没活了，就算是要污名化也要整出一点新意，不然怎么吸引眼球激发别人脑洞？ 纳税人的钱不是钱吗？ 不如把你们cia自己的活端上来直接栽别人头上，至少又恐怖又有想象力。 至于让snecc这样的国际组织去调查，也着实有点可笑。 这不就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吗？真的会有snecc的成员想要调查这件事情吗？再说了，就算调查出来能有什么事？怎么，还想对cccp做点什么吗？ 在那次大清洗之后，cccp的整体氛围都提升了整整一个档次，普通民众高兴还来不及，至于那些心怀不轨的高层，不都失踪了吗？哪里还能配合他们搅动风云。 就算有一些因为问题不大，逃过一劫，但是也都夹紧尾巴做人，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 不过费奥多尔作为这个世界基本上可以说是排名前几的情报贩子，再加上在本地的积累，他还是从人口中得到了一个名字——列娜。 只有lena这简单的四个字母，像是叶琳娜昵称，但又只像只有这四个字母。 她短暂地出现，又迅速地消失，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声望，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好像不求名不求利，后续的许多工作都是cccp自己解决的，她只是处理掉了一群人。 对于那个人的身份，费奥多尔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了。 第40章 他们不想在芬兰境内对上鲁内贝格，那要在cccp境内对上列娜吗？ 费奥多尔不太希望会有这样的发展。 老鼠就是老鼠，是没办法和西伯利亚大仓鼠决斗的。 玩阴的他也算是难逢敌手，但是要是和人正面对决，让cccp调动国家力量对付他，那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小国和大国是有鸿沟的。 费奥多尔把目光落在了维尔霍扬斯克附近，西部就是上扬斯克山脉，而上扬斯克山脉的西侧则是勒拿河，这里在沙俄时代就是犯人的流放地，而常驻居民可能也就是正常环境下的一个小村的人口。 维尔霍扬斯克虽然没有奥伊米亚康冷，但是也算是北半球最冷的地方，而且名字上的巧合的确会给一些超自然的力量更多的发挥潜能，所以费奥多尔更倾向于安东尼他们的目的地是维尔霍扬斯克附近，上扬斯克山脉附近的沼泽地，基础建设最困难的地区之一。 地狱也许是充满硫磺、岩浆的酷烈之地，但是同样也可以是冰雪、沼泽的苦寒之地。 谁说地狱不能在人间呢？ 安东尼在看到维尔霍扬斯克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打哆嗦。 光听着歌名字他已经觉得有点冷了。 对于外国人或者是不熟悉地理的人来说，这就是普普通通的又长又拗口的俄语名，听完这个名字之后就像是有流水滑过大脑皮层一样留不下半点印象。 但是对于他们这种本地人来说，那就是久仰大名了，甚至安东尼的脑子里划过了一个想法：这个罪布莱姆是非受不可吗？总感觉去了那里之后，活着还不如死了。 安东尼知道维尔霍扬斯克附近曾经都是沙俄帝国流放罪犯的地方，那里到现在也依然是非常苦寒的地方。 安东尼一开始的确是觉得把布莱姆送到那里是最合适不过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了，但是真到了这一步，他也产生了些许不忍。 真的要这么干吗？ 赫尔岑对他说道：“并不是维尔霍扬斯克市区内，至少离维尔霍扬斯科有一点距离。过去也不是故意折磨他。安东，你应该也知道，有些事情总是需要别人去做。” 安东尼深深地叹了口气。 的确是这个道理。 相比起把没有犯过错的普通人送过去，果然还是把这种作奸犯科的人送过去是一个相对可以接受的选择。 只是这也并不是能够让人感觉十分舒服的事情。 安东尼虽然不是北欧那种就算是罪犯也有人权，应当给他们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防止他们在出狱之后产生报复社会的心理进而再犯的人，但他并不习惯给予人苦难。 这种事情就像是枪毙死刑犯，觉得他们该死是一回事，冲着他们开枪又是另一回事。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难免会觉得心理压力很大。 只是这种事情如果连布莱姆这样的吸血鬼都不去做的话，那又有谁适合去做呢？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不是布莱姆那就是普通人了。 有人愿意牺牲，但是其实最是这种人的牺牲令人心痛。 安东尼深吸了一口气，回忆了一下死在吸血鬼事件中的普通人和他的同事，觉得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那具体的位置到时候再安排吗？”安东尼问道。 赫尔岑摇摇头说：“你们就去维尔霍扬斯克那里，列娜女士说他会找人来接你们的。” 安东尼无意识地叠着手里的纸，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福地先生呢？” 赫尔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点不大高兴：“他还在。” 福地樱痴这个名字也算是在他这里上了黑名单，这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的家伙现在还在赫尔辛基附近晃悠。 福地樱痴又不是闲人，日本这鬼地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也不知道里面是有什么，反正不管什么香的臭的都爱往那边凑。 日本都那么忙了，他哪有时间在赫尔辛基浪费？ 本来在他们snecc接手赫尔辛基的事情之后福地樱痴就应该离开，可是他没有，现在福地樱痴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肯定是图谋不轨。 每天就在他们snecc周围晃悠，和同样围绕着他们的记者都要打成一片了，前两天还约着记者去喝酒，第二天还出了一个关于福地樱痴的新闻报道。 赫尔岑都想明令让福地樱痴走了，只可惜福地樱痴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反正赫尔岑又不是芬兰政府，哪有资格强制他离开。 芬兰政府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毕竟福地樱痴最开始是来给他们帮忙的，事情一解决就催着人走也实在是没礼貌。 他们也得考虑声誉的。 这次没用上福地樱痴并不代表以后就用不上，说不定有一天还得求到福地樱痴头上。 赫尔岑看看安东尼，本来想问他要不找个机会对着福地樱痴用一下异能吧。 可是他也清楚安东尼的异能并不是很稳定，有时候抽出的不是情报，而是文学作品——这种事情在异能者身上发生的概率极高。 艺术性很高，但是参考价值一般，有些时候还特别意识流，非常考验一个人的文学素养。 那些异能者被抽出的作品有时候就像是以他们本人写的，但是众所周知，文学作品不一定能和作家划上完全的等号。 而且有时候那些作品和作者本人的性格还是南辕北辙的。 再说了，就凭安东尼那战五渣的战斗力，现在还断了一只手，对福地樱痴下手可别被应激的福地樱痴打坏了。 “……反正你要小心，我觉得福地樱痴应该是想要和我们争夺布莱姆的控制权。”赫尔岑也算是看出来了，布莱姆的异能是真的很有用。 任谁都不希望布莱姆的异能祸害自己的国家，但是谁都想要利用一下布莱姆的异能——他们自己也一样。 如果布莱姆凭借自己的异能组建一支军队的话，他大概能够真的成为所谓的吸血鬼之王。 可是他没有，所以很多人其实是相信布莱姆没有什么恶意的。 只可惜受害者已经出现了，布莱姆也是很难从中逃脱责任的。 如果不对布莱姆进行任何惩罚的话，那么法律的严肃性大概也会荡然无存，世界的公义也会消失，甚至会被拿来攻讦思想——虽然不管怎么做都会被资本主义国家骂。 再说了，事情到了最后，布莱姆不也打算拿普通人作为挡箭牌吗？ 他们改变策略，引诱布莱姆直接对安东尼下手也是出于防止出现普通民众的伤亡的想法。 那个时候他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无辜了。 “这次的押送你要打起十足的警惕。我也找来了一支军队前来协助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赫尔岑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尤其是那个情报贩子——费奥娜，一定不能和她透露这次的行动。” 赫尔岑对费奥娜总是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相比起存在感很强烈的福地樱痴，只搞过一次事的费奥娜却给了他更不好的感觉。 “我是那种人吗？”安东尼忍不住对赫尔岑说道。 怎么搞得他像是非常不懂事一样？ 赫尔岑却并没有给予安东尼任何肯定或者否定，只是看看安东尼，甚至说：“你把你的手机和账号都交出来，这段时间断开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赫尔岑不是年轻人，而且能负责snecc行动的多少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了。 与其向其他人托付信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抱有任何幻想，直接从源头切断出事的可能。 “那关于魔人的事情……” “我再找人处理吧。”赫尔岑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个工作接过来了。 之前波琳娜没找他求助是怕赫尔岑知道她在背后搞事教训她，现在赫尔岑都知道了，那自然没有再让安东尼继续处理这件事情的必要了。 魔人比起西伯利亚的计划还是要往后靠的。 闻言，安东尼非常高兴。 这就意味着他不需要再继续提心吊胆了。 这像是击鼓传花，这个雷不知道落到谁的手里会爆炸，但是肯定是越多的人参与到这件事情中，安东尼所受到的波及就越小，越多人分摊这口锅砸在他头上就越不疼。 因为安东尼最近非常注意网络安全，所以他在和赫尔岑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身上没有带任何手机等电子设备，也屏蔽了其他的电子设备，所以费奥多尔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情了。 等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安东尼和人交接之后的事情了。 费奥多尔的眼皮气得直抽抽，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安东尼的名字。 亏他之前还觉得安东尼是个老实人，现在看上去完全就是波琳娜的做派了。 做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费奥多尔没有继续和snecc的人继续虚与委蛇的打算了。 把他当成什么了，工厂里的零件吗？还安排上了流水线作业？ 第41章 一群人折腾起来也没意思，在“一对一”交谈的设定下，他们应付他实在是太容易了。 之前只有安东尼就算了，他还愿意为安东尼下个套。 安东尼性格也算是比较严谨谨慎的，言辞中没有多少漏洞，但是现在人一多，漏洞也多，费奥多尔就实在是懒得奉陪了。 他要是继续装傻下去，别人真的以为他是个傻子怎么办？ 赫尔岑之前还和福地樱痴说他们可以被欺骗，但是不能被愚弄，但是snecc这个样子是不是就是在愚弄他呢？还有脸说别人。 所以费奥多尔在抓住一个漏洞的时候，之后就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整件事情，顺便还炸掉了snecc的一个驻点。 这一切都做完了，费奥多尔才感觉到些许的念头通达。 这才是魔人该干的事情。 费奥多尔也觉得自己好像丢掉了一个包袱，但随即费奥多尔想到了一件不知道算大还是小的事情——费奥娜这个身份还有多少存在的必要吗？ 要继续和安东尼联系吗？ 波琳娜那条线是撬不动了，但是安东尼这边还有一些发挥的可能。 因为他这个身份是福地樱痴介绍过去的，所以赫尔岑对他十分警惕，以赫尔岑现在对安东尼的防范，他很难从安东尼那里套取情报了。 费奥多尔想了一会，决定先睡一会。 现在反正也联系不上安东尼，他有的是时间和他再慢慢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也没必要把决定都做完。 黑夜，狂风，暴雪。 费奥多尔裹紧自己身上的外套，艰难地前行着。 越是纬度高的地方生机就越少，就算是植物在这里也活得艰难，起伏的往往只有山峦，没有高大的树木，触目可及的只有低矮的灌木或是草地。 但现在下面是什么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毕竟雪层的厚度已经完全没过了人的大腿，就算是灌木也会被积雪覆盖，压弯身子。 风一吹，和平地一样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平地。 他身上的衣服在风雪之中还是太过于单薄了，甚至在这暴雪之中，他这平日里穿得厚实的衣服和没穿也没什么区别，在这深深的雪地里完全难以前行，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他现在甚至算不上在走，在这没过膝盖的雪中，迈步走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是在用膝盖顶着前面的雪，一点点地挪着前进。 他的身影在雪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线，但是很快也被积雪所覆盖。 无论前方还是后方都看不到一点光亮，反倒是天上的星河璀璨，让雪地依旧泛着莹莹的白光。 这么好的天空只说明这附近基本没有人烟。 这是人类的绝境，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对于自己能活着这件事不抱有任何希望。 费奥多尔不知道在这里走了多久，他的表情一直都很淡漠，就好像现在在这冰天雪地里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甚至还在品味着此刻的感觉，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能在小说中用得上此刻的感受。 实际上，费奥多尔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甚至不敢动一动，因为他怕但凡自己动一动，这根手指就要掉在地上。 对生活在北方的人来说，冻掉手指这种事不是闻所未闻的，父母长辈总是在雪天的时候用这种话恐吓不肯好好戴上帽子围巾的孩子。 但是费奥多尔是真的见过被冻掉手指的人。 当年流放西伯利亚的人中，倒霉的家伙失去生命，稍微幸运点的只是丢个脚趾、手指或者耳朵之类的。 费奥多尔也觉得自己要冻死了，可是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他往前低着头，用头顶着风雪，闷声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雪地似乎能够吞噬许许多多的声音，让一切都变得空旷寂静，也让时间好像变得非常长。 然后他的脑袋撞到了什么东西，脑壳隔着毛绒的帽子撞在上面，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那是一扇木门，一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不应该出现的门。 他用肩膀顶开了门，看也不看就撞了进去。 室内很温暖，对于在雪地里走了许久的人来说，这种温暖是痛苦的，冻僵的手指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样灼痛。 “你过来了。冻坏了吧，费佳。”一个男声在这室内响起。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向对方，那是一个和费奥多尔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人，只是相比起费奥多尔的阴沉，他看上去更加随和一些。 费奥多尔静静地看了对方许久，然后说道：“好久不见，米莎。” 米哈伊尔站了起来，他品出了他话语中的一丝丝阴阳怪气。 他只是笑笑，把手上的书册放到边上的桌子上，转身去厨房那边泡了一杯红茶。 “你就不能对我这个哥哥态度好一点吗？”米哈伊尔一遍烧水一遍说道。 壶中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费奥多尔抬起手却并不看他。 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他的手渐渐地恢复了过来，原来看上去都要从手上掉下来的手指也渐渐地恢复了。 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现实，而是一场梦境。 “哥哥”米哈伊尔本就不是现实中的人，他在火炉前面的时候甚至能够通过他的身体看到身后的火焰。 在梦境中，伤势是可以一瞬恢复的。 至于外面的暴风雪只是这梦境中常规的一环。 米哈伊尔把泡好的红茶递给了他，费奥多尔接过红茶，喝了一口才回答米哈伊尔之前的问题：“我们多久都没见面了，我当然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费佳，你现在很聪明。你应当知道我要死了。”米哈伊尔轻轻地说道。 费奥多尔抬眸看向他，但是却并不是很想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两千多岁的人了，要抱着哥哥的腿哭喊着让他不要死吗？ 丢不起这个人。 过去米哈伊尔的身形并没有这么虚幻。 费奥多尔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 只是在两千多年前的一天，他忽然醒来，在薄雪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所幸那天温度不高，不然他马上就要面对自己的死亡了。 在昏迷时的梦境中，费奥多尔来到了一个非常狭小的房子里，里面的人自称是他的亲人。 在这里，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也是他现在一直在使用的名字。 这个世界只有这一个小屋子，小屋子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食物和物资。 父亲是个时而可恶的人——指他酗酒的时候，母亲是一个博学温柔的人，有着很高的文学素养。 这其实是一个很古怪的梦境，费奥多尔经常在睡梦中会来到这里，而且这个梦境极为逼真，和他其他的梦截然不同，而且有着相当的连续性。 这是梦，但是也是异能所构建的梦境。 所以现如今他不太想和米哈伊尔说话。 亲人也许真的是他的亲人，但是无论是梦境的世界还是现实的世界都是被异能力或者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深深污染的。 他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还没有陀思妥耶沃，更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家族。 除了超自然现象之外，这个世界的发展基本就像是梦境中博学的母亲拿着书给他讲述的一样，一切就像是她的预言——或者是梦境的预言一样。 相比起梦境的合理性，现实却如此荒诞怪异。 在一次次死亡之后，费奥多尔觉得他悟到了他的使命就是毁灭这些超自然的力量。 米哈伊尔伸手在费奥多尔面前晃晃：“费佳，你是不是没憋好屁？” 他总觉得自己从费奥多尔的反应中读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苗头。 “您请坐。”费奥多尔五指并拢，伸手指向边上的沙发。 嘴巴上说着有礼貌的话，实际上是让他靠边坐着去，别来烦他。 米哈伊尔已经习惯了：“几十年没见面你居然也嫌我烦？” 费奥多尔不和他说话，而是在这个房子里继续一寸寸地扫描着：“这么多年没有见面，那其实您就没有再出现的必要了。” 这次和上次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梦境中的家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房屋会变，里面的家庭成员会逐渐地消失。 最先消失的是费奥多尔的母亲，她消失的理由是生病，但是费奥多尔并没有看到她的病情恶化，只是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当费奥多尔问起的时候，其他人异口同声说她是生病而死。 费奥多尔曾经还阴谋论了一段时间，在房子里进行了一次大搜查。 可是这屋子就这么大，有什么问题一点都藏不住，费奥多尔的观察也没瞒过其他人的眼睛，他们还叹息费奥多尔对家人一点信任都没有。 第42章 费奥多尔觉得梦境虽然在一些地方很合理，但是在冷不丁的某一个瞬间还是挺有病的。 他怀疑不才是正常的吗？ 当时，费奥多尔那个还活着的父亲——那个经常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酒鬼米哈伊尔对他说道：“真是可惜啊。只是她消失的理由就是如此，我没法救她，家里也没什么钱。” 父亲米哈伊尔虽然是个酒鬼，但是令人比较欣慰的是他是个不打人的酒鬼，但是有些时候也挺让人讨厌的，喝多了说的话让人很是烦躁。 费奥多尔谈不上有多么喜欢他，但是也绝对不讨厌他，这个酒鬼医生还教给费奥多尔不少医学知识，他到现在还能用得上。但后来，父亲米哈伊尔也消失了，理由是喝多了摔进沟里。 费奥多尔一开始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这听上去更像是被人谋杀了然后找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借口。 这外面全都是雪，哪来的能杀了人的沟？ 在他的梦境中，这些家人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些房子，房子里的各种东西基本都是关上柜子门之后自动刷新的，哪来的摔死的机会？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的死亡和消失就像是舞台上的表演一样，其他人都是舞台上的演员，在有限的空间内为费奥多尔这个唯一的观众和没有剧本的演员上演一场完整的设定。 人物的死亡有时候只是别人口中的一句话。 费奥多尔想要寻找到谢幕的演员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三十年没出现，您出现是为了什么？”费奥多尔用审问犯人的语气问道。 米哈伊尔不太高兴地说道：“我是你哥哥，又不是什么犯人，再这么和我说话下次别跟我借钱。” 费奥多尔只是专注地盯着米哈伊尔。 他也不知道借钱这个设定是哪来的，反正他在梦境中用不到钱，在现实中拿不到梦境中的钱。 米哈伊尔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论脾气差，还是费奥多尔这个脑子应该真的有病的家伙脾气差，于是他耸耸肩说道：“这一切不是取决于你吗？我想你自己应该也清楚，这里其实也是‘罪与罚’的一部分。我知道几十年没有见面是因为你知道几十年没有见面。” 米哈伊尔这个回答并不是很奇怪。 费奥多尔其实想说的是，他还以为米哈伊尔已经去世了。 这个房子里的人越来越少。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名义上的死亡，有人是结婚了，有人是工作需要离开了，米哈伊尔是最后一个陪着他的人。 三十年前他以为米哈伊尔已经消失掉了，房间内最后一个重要的角色消失，自己异能的这一部分就会彻底失效。 三十年已经很长了，即使对于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费奥多尔也是一样。 他本来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情，但是今天他才知道居然还没完。 所以到底为什么？ 米哈伊尔重新拿起他之前放下的书，他靠在沙发上翻动着手中的书页。 既然费奥多尔不想和他聊天，他就不和费奥多尔聊了。如果今天费奥多尔心情好，他可能还会选择和费奥多尔聊一下手中的诗集，但是今天费奥多尔心情不好。 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米哈伊尔身上，徘徊了许久，在米哈伊尔看过来之前转移了自己的视线。 米哈伊尔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以费奥多尔过去那么多年的经历来看，“哥哥”是爱他的，他不吝于给予费奥多尔任何协助。 其实按照米哈伊尔的说法，他也结婚了，本来他早该和那些结了婚的弟弟妹妹们一样一起退场，但是他放心不下费奥多尔，一直留了下来。 甚至他还笑着和费奥多尔说他给自己儿子也取名叫费奥多尔。 只是现在死亡是比结婚更加强制的退场要求，这可不是米哈伊尔不想离开就能不离开的。 在这样高的好感度的加持下，米哈伊尔自然会向费奥多尔透露他知道的一切。 可是就像是米哈伊尔说的，他只是他的异能，他知道的并不比费奥多尔多太多。 费奥多尔把目光落在了米哈伊尔身后的书架上。 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 书上很多人名都非常眼熟，几乎所有的名字费奥多尔都能够在现实中找到相对应的异能者，甚至费奥多尔可以猜测，可能其他的异能者可能也是这样的作家。 ……错乱的世界。 费奥多尔只是坐着，在看够米哈伊尔之后就打算离开了。 他并不打算沉溺于这种被他异能所构筑出的梦境中，他早就想清楚了，这些都是虚幻。 米哈伊尔说他要死了的话大概也是自己的异能为了引诱他永远地睡下去使出来的诡计。 书架上的书他甚至全部都背下来了，这个屋子里的东西在一次次睡梦中早就被他完完全全地扫描过一遍，已经没有值得他探索的事情了。 “再见，米莎。”费奥多尔背对着米哈伊尔说道。 也许真的只是他的异能出错了。 他准备推门离开的时候，米哈伊尔突然说道：“你这么着急走，是打算回家吗？” “什么？”费奥多尔猛然扭头。 他总算发现今天米哈伊尔言辞中的问题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里不就是他的家吗？ 回家？他还能回哪个家？ “什么什么？”米哈伊尔看上去比费奥多尔还要迷茫。 然而费奥多尔在做出推门这个动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醒过来了，正在苏醒的人是没有办法问睡梦中的人任何问题的。 现在梦境已经被打断了。 费奥多尔睁开了眼睛，然后剧烈地咳嗦起来——气的。 米哈伊尔不知道费奥多尔不知道什么，这话说起来很拗口，但是总之就是梦境那边刷出了米哈伊尔觉得正常，但是费奥多尔觉得哪哪都不对的新设定了。 米莎那个家伙就不能提前五秒钟问这个问题吗？ 第35章 很多人都曾经从美梦中惊醒, 想要重新闭上眼睛再续上那个梦却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费奥多尔并不是其中的例外……至少这个不行。 别的梦他还能努努力，但是这种与他自己异能相关的梦境他也没法控制。 费奥多尔在床上睁开眼，然后又闭上, 他发现不止是能不能续上梦的问题了，他长期的熬夜让他已经不是那么需要睡眠了，不管怎么努力都睡不着，费奥多尔最后还是翻身坐了起来。 他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里, 努力地回忆着刚刚的梦境。 过去米哈伊尔在看到他回来的时候基本都是说“欢迎回家”，但是今天却说的是“你过来了”。 费奥多尔不是没有注意到, 只是这只是措辞的改变，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这种欢迎语中没有“家”这个词的情况。 但是今天显然不是类似的情况。 这是不是说明以前默认那里是他的家，那么为什么现在这个默认改变了？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再睡觉也可能碰不到米哈伊尔了。 他现在是真的想和米哈伊尔打一架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菲费奥多尔自己不明白就算了, 怎么米哈伊尔看上去比他还迷茫？ 费奥多尔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从何而起的,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难道接下来他不再会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会变成其他的人, 会有新的父母和家人了吗？ 自己这个异能在过去回答了一个“他是谁”的问题, 但是他似乎不需要再一次被解答了。 这里是一间地下室, 所以看不见天空, 他只能望着压得低低的天花板, 深深地叹一口气。 在这个世界上, 他是全然的孑然一身, 完全没有可以聊天的对象。 梦境中的亲人固然亲切，但是他们只存在于他的梦境。 铁轨的声音咔嚓咔嚓地响着。安东尼靠在软垫上，只觉得现在自己脑壳疼。 这一路的交通阻碍很多。 从火车到飞机再到火车, 甚至在这之后肯定会有火车都无法经过的道路。 这绝对是一场非常艰辛的旅途。 西伯利亚是流放地，现在虽然不说流放而是劳动改造, 但是那里曾经也是难以离开的流放地，既然难以离开，往往也就代表着难以抵达。 如果现在是冬天，搞不好最后还要用像狗拉雪橇这样的原始工具。 只是现在是夏季，就算是西伯利亚的冰雪也消融了大半，狗也很难跑起来。 这届车厢里没有多少人，只有几箱布莱姆、赫尔辛基大教堂带着圣剑的人以及负责向布莱姆解说未来他的工作的同事。 安东尼的脑袋靠在火车墙壁上，眼睛逐渐闭上了。 安东尼忽然发现自己的脚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心里猛的一跳，以为是什么大耗子，定睛一看，果真是一只大耗子，毛绒绒的，棕灰色的。 第43章 安东尼差点惊呼出声，然后本能的抬脚想要把这只耗子赶走。 只是赶走，而不是踹死，因为踹死它的话，还可能会被耗子反咬一口，又或是感受小动物的内脏从身体里爆出来。 安东尼相信自己的鞋一定踹到了耗子，因为他感觉毛茸茸的触感，然而这只耗子却像是广场的鸽子或港口的海鸥一样，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不像是人人喊打的老鼠，反倒像是被人经常喂养的动物一样，但是它身后那一条细长的尾巴却又说明了他的确是一只耗子——一只不被人喜欢的耗子。 就在安东尼准备喊其他人过来看看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只耗子边上似乎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一张纸？ 安东尼抽出一张纸巾，隔着纸巾把这张纸打开。 这是一封信，这封信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残疾人用两只胳膊夹着一根笔写的。 在联想到这种描述之后，安东尼瞬间反应过来写信的人是谁。 支配恶魔。 在布莱姆被逮捕后，他们寻找过支配恶魔的下落，他们猜测支配恶魔很有可能已经看穿了他们的计划，在布莱姆行动的时候已经逃之夭夭了。 可是无论是安东尼还是赫尔岑都清楚，支配恶魔早晚会再找上他的。 恶魔的力量和他们的外表虽然没有太多直接的关系，但是从支配恶魔现在是只猫来看，它显然无法将自己转化成具有更强大力量的外表的。 就算是变成人类的女性，甚至是变成一个小孩子，那在这个人类主宰的社会中也能发挥比猫更多的用处，至少在支配地位上要比猫高。 有的恶魔在极度虚弱的时候的确只能维持动物的外表。支配恶魔很有可能就处在这个阶段。 所以它现在有非常大的可能就在列车上，只有在列车上它才能指挥着小动物和安东尼建立起对话的桥梁。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大概是因为用猫爪不好拿笔，所以支配恶魔只是胡乱的划了几笔：“有人盯上了你呢，要小心。” 落款是猫牙印。 安东尼还以为会看到一只猫爪子呢，但是对于一只猫来说，与其费劲把爪子涂黑盖章，不如直接咬一口。 安东尼看到这句话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赫尔岑之前提到过的福地樱痴。 这次列车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车上基本上是这次要前往西伯利亚的人和snecc的成员。 车上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外人，那么支配恶魔从哪知道的他们要出事？ 安东尼也打算亲自检查一下列车上有没有其他的什么不速之客。 安东尼先看了看这节车厢里的情况，上上下下翻了一遍，被问起来他就直说支配恶魔可能在。 性格温柔和善的同事正在向布莱姆解释他之后要去做的事情。 布莱姆一声不吭，安东尼觉得他从他鄙视的眼神中也读到了什么。 布莱姆虽然不是美国组合首领那种极致追求华丽和格调的人，但高低也算是个资深中二病，这种人是绝无可能看上劳动改造的。 那都是下等人的工作。 布莱姆绝对在想怎么跑。 至于其他人口中极度寒冷且危险的天气在他看来其实也完全不值得一提。 他相信自己能够逃得出去。 西伯利亚再寒冷也是人类能够抵达的地方，而他又不是人类。 那个同事绝对也看出了布莱姆的不屑一顾，可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安东尼在他手上多看了一眼，他缺了一根手指。 这个人就属于之前在西伯利亚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人，一不小心冻掉一根手指也很正常。 安东尼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布莱姆，但是他觉得可能到目的地之后，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流程了。 安东尼在火车的廊道上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这是一辆看上去非常破旧的列车，咣当咣当地行驶着，非常有震动感，和安东尼在大城市坐的列车完全不一样。 往西伯利亚开去的列车很少会考虑到舒适性，主打一个便宜就行，除了安全和保暖之外，能省则省，乘客的舒适度什么的并不重要。 安东尼在走动的时候注意到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非常心安。 就是这个安保。 安东尼四处看了看，找到了赫尔岑之前给他介绍的人。 赫尔岑给他介绍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人。 “米莎。”安东尼敲门，在获得了进去的许可之后推门进去，抬手和房间里的人打了个招呼。 米哈伊尔阿法纳西耶维奇布尔加科夫便是赫尔岑给他介绍的人。 据说他平日里就在这一趟列车上工作，也算是，他是个异能者，异能名为沃兰德，也是负责此次押运的人之一。 现在列车上主要成员分成四部分。 snecc、西伯利亚与远东开发局超自然科、莫斯科超自然总局以及军方异能者。 布尔加科夫是西伯利亚与远东开发局超自然科。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布尔加科夫是一个身形瘦削的人，他的异能沃兰德坐在一旁。安东尼之前还和他聊了挺久，毕竟也算是列车上为数不多的同样信仰基督的人。 安东尼先在布尔加科夫的房间里看了看。 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正在下卢布雨，而布尔加科夫仿佛看不到地上的钱一样。 布尔加科夫的异能带着点幻觉效果，比什么蘑菇、仙人掌的劲还要大。 安东尼看向了正在笑的沃兰德，并不会做出撅着屁股捡钱的丑陋事情。 这钱在用到的那一刻会变成细沙的——炫耀也算用到了。 不花放一辈子也是这个样子。 也许被归为幻觉也不太准确。 但是这个钱是不太能够影响到卢布信誉的，所以也没什么管理的必要，要是有人上当了，真的捡了花了，恐怕还可以给这个人上一堂捡来的钱不要乱花的课。 “有人向你汇报他们在列车上看到猫吗？”安东尼问道。 “哦，什么猫？”布尔加科夫来了兴致。 “是一只黑猫……” “黑猫啊，黑猫是一种公正的生物。”安东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布尔加科夫说道，“它会捉弄坏人的，是滑稽又可爱的生物。” 安东尼：“……眼睛还一圈一圈的，会说人话……” 他觉得如果不是这里纬度太高了不适合蘑菇生长，他都要猜测布尔加科夫是不是偷摸啃了致幻蘑菇。 不见得。 而且按照布尔加科夫的说法，被支配恶魔折腾的安东尼是个坏人吗？ 布尔加科夫从哪得来的结论？ 虽然安东尼和布尔加科夫聊得来，但是在他和这位短暂的接触中，他发现这个人有点疯疯癫癫的，多少是精神堪忧到应该去看看医生的程度了。 赫尔岑之前也给他提前打过预防针，布尔加科夫是因为不正常才被排挤出去的。 精神病医生对他的症状没法下严肃的判断，这群异能者多有病，而且谁知道他们是真的脑子有病还是异能的效果。 但是布尔加科夫工作能力没有什么问题，还是把他放出来了。 于是他只能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是支配恶魔。我刚刚收到了支配恶魔的消息。它的能力范围有限，现在很可能就在这一辆列车上。” “哦，这样啊。”布尔加科夫这才稍微收敛心神，“那这就不是什么黑猫，就像是穿着西装的猴子不是在上班……” 安东尼已经习惯了布尔加科夫这种怪异的比喻了。 “但是有时候上班的人不如猴子。”安东尼想到自己在波琳娜手下工作的时候的非常想要飞进树林当个猴。 动保组织说拒绝海豚表演，它们是非常聪明的动物，但是想想上班的自己，安东尼就很想给动保组织打个电话，问问他们能不能把他当成动物，他比海豚还聪明，很需要救命。 哪怕只是给他代班呢。 布尔加科夫笑了起来。 安东尼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有点歧义，不过他想想，觉得好像也没错，有人干活推三阻四的，还真不如一只猴。 布尔加科夫抬手抓住沃兰德的脑袋，用力地抓了两下。 一看这手感就知道沃兰德是手感非常柔软的棉花娃娃。 其实如果不是觉得有点冒犯，安东尼都想问问布尔加科夫这个玩具娃娃可不可以给他揉两下。 “沃兰德，你感觉到了什么吗？”他低头对着自己的异能说道。 第36章 安东尼觉得这人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 但是的确不耽误他干活，说点疯话其实并不碍事。 沃兰德是一个异能体，外形是一个布娃娃, 在它的身上能够看到明显的缝线，他边上漂浮着一张羊皮纸。 巨大的羊皮纸配着一支复古的羽毛笔，边上还配着一整套镜片，不知道是用来看文件还是在观察人类。 第44章 赫尔岑给安东尼介绍布尔加科夫的另外一个理由就是安东尼被支配恶魔盯上了, 而布尔加科夫的异能实际上是魔王撒旦的象征。 当然布尔加科夫倒也没那么强，就算是“魔王”也没办法控制住所有恶魔,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的，而且沃兰德这个“撒旦”是更加抽象的概念，更接近于《圣经》原典中的概念。 虽然魔王不一定打得过恶魔, 但是魔王对恶魔的确有一些感应。 沃兰德也开口了, 他一开口也有点和布尔加科夫相似的疯疯癫癫的感觉, 它挥舞着对它而言巨大的羽毛笔, 像是指点江山一样在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点来点去：“你在寻找恶意吗？你在探索恐惧吗？在这个列车上太多太多了, 大家都坏透了。应该把那群高高在上的人送到西伯利亚！你有罪, 他有罪, 都有罪！” 布尔加科夫一把薅过沃兰德边上的羊皮纸, 让他赶紧闭嘴, 这话实在是太危险了。 布尔加科夫看了看。 边上这位小魔王不作恶, 但是却是一直在观察别人的行为, 边上的羊皮纸就是他的观察记录。 过了一会，布尔加科夫说道：“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可能那个支配恶魔对你的恶意并不大。” “恶魔也是可以没有恶意的吗？” “恶魔就必须是有恶意的吗？”布尔加科夫反问道, “恐惧只是人类的主观感受，并不是一种客观的存在。因为生物的恐惧, 所以才会诞生恶魔。在我看来，恶魔有的时候更像是活物的一面镜子。” “就像是地震一样，人类固然可以说主观地说地震是地球对人类的主观恶意一样。人类主观认为的恶意和因此产生的恐惧滋生了恶魔。实际上恶魔应当是人类不理智的一面的，无限放大欲望和恶念，但是他们同样也会如同人类一样进行学习和伪装。” 布尔加科夫年纪轻轻，但是他对恶魔的理解大概超出很多人。 理由大概也挺扯淡的。 他的异能“沃兰德”就算是个魔王也不能够控制恶魔，但是他的解释没人听，反倒是上面一直坚持让他试试，然后就加入了恶魔对策部门…… 这种有效多少也是类似螺丝刀抠耳朵，不是不行，就是对当事人有点别扭。 他感受恶魔的原理其实是感受此刻流动的罪恶。 支配恶魔的恶意不强他就感受不到多少罪恶了。 也是在恶魔对策部门的经历让布尔加科夫对恶魔的理解颇深，再加上赫尔岑的强推，安东尼还是很信服他所得出的结论的。 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什么公认的答案，不过布尔加科夫肯定比他更接近答案。 布尔加科夫只是安慰一下安东尼，让他不要这么害怕，恐惧只会让恶魔变得更强，在简单地安抚完了之后，他就戴上自己的帽子，打算在列车上巡逻一圈，安东尼也和他一起去。毕竟恶魔是因为他才出现的，他也总得过去看一眼。 他们一打开门就和门外的一个人对视上了。 那个人正作势要敲门，但是在即将叩响门的时候，门就被拉开了，这让对方愣在当场，甚至还有点尴尬。 这场面看上去像是他在偷听。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从身上的衣服判断大概是莫斯科超自然局的人。 赫尔岑只为他介绍了布尔加科夫，但是却并没有介绍这个人，但是安东尼在看到这人的时候，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苏卡！怎么是斯特拉霍夫这个叛徒！ 安东斯尼特金是不认识这个人的，但是安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是认得这人的。 斯特拉霍夫，无耻的造谣者，恼人的讨厌鬼，卑鄙的叛徒。 在安娜的世界里，他造过费奥多尔的谣，非常影响费奥多尔的社交和声誉。 男人说女人喜欢嚼舌根，说些不切实际的话，但是在安娜看来，这个人造谣的能力能顶上一百个他们口中的女人。 安东尼顿觉晦气。 安娜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是斯特拉霍夫这个人是她最讨厌的人之一。 这个人表面上是费奥多尔的朋友，但是在费奥多尔背后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地说了他很多坏话，因为朋友的身份很多人还愿意相信这件事情。 背叛的朋友可比一百个讨厌的陌生人的伤害还要大。 也幸亏他现在认识了费奥娜，如果是在认识费奥娜之前看到他的话，安东尼怕不是会当场道心破碎。 ……其实现在也挺破碎的。 那么多不错的作家和评论家，怎么就偏偏只有这个人出现了？ 安东尼脸上的肌肉稍微有点僵硬。他想保持平静，但是却发现自己完全平静不下来。 他原本就看着严肃的面孔，看上去更加没有什么表情了。 安东尼好想对他使点坏。 说到安东尼和安娜的世界，安东尼只知道他们身边重要的人基本相同。 那如果这件事情同样发生在费奥娜身上呢？ 斯特拉霍夫是不是认识费奥娜？ 但是安东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 他很想知道关于费奥娜的事情，可是他并不想开口向斯特拉霍夫求助。 相比起费奥多尔那种能够低下头求人帮忙的性格，他和安娜都不太喜欢求助——尤其是对着讨厌的人。 他们不弄点恶作剧让对方满身狼狈都算是他们年纪大了沉稳了。 斯特拉霍夫看看安东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这个人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大家就这点交集了，等着把布莱姆送走，大家就各奔东西。 他对布尔加科夫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找一只并不公正的假黑猫，它会影响黑猫的信誉的。”布尔加科夫说道。 斯特拉霍夫：“……” 他一瞬间和安东尼一样绷不住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今天是不是起床的姿势不对，他感觉碰上两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斯特拉霍夫总感觉这两个人像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他一个不留神，对方就会冲出来把他给撕碎。 “我来通知你们，火车一会要经过一个树林。”斯特拉霍夫说道。 在这种地方总是要多提高一些警惕的。 “这基本上已经是接近维尔霍扬斯克之前最后一个有着树林的地方了。” “还有……”他看了看安东尼和布尔加科夫这两个年轻人，年轻人的身上总有一种毛毛躁躁的感觉，“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布尔加科夫这个样子几乎就是把正忙这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安东尼不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对斯特拉霍夫的不满。 单纯的不满是无所谓的，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份不满？ 布尔加科夫倒是无所谓，看见安东尼好像不愿意回答，还以为安东尼和斯特拉霍夫认识，而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我们在找支配恶魔。安东……斯尼特金先生说，支配恶魔可能上车了。” “在这种时候？”斯特拉霍夫皱眉，语气非常不满，“之前怎么一直没有报告？” 因为斯特拉霍夫的年纪最大，所以他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质问。 安东尼看他语气不善，那他也没必要装了。 他把封在证物袋里的信给斯特拉霍夫看了一眼：“刚刚由一只老鼠送过来的。” 老鼠…… 斯特拉霍夫和布尔加科夫的嘴角几乎是同时抽搐了一下。 安东尼一直在观察这两个人的表情，支配恶魔在的地方总是让他忧心有人可能会被控制了。 这个反应倒是有点奇怪…… 安东尼在心下记住了这个疑点。 斯特拉霍夫想要接过来，但是安东尼谨慎地依然将证物袋拿在手上，不让他接过去。 斯特拉霍夫只能弯腰看着。 “支配恶魔啊……”斯特拉霍夫点评，“字真丑。” 有人俄语写的就像是鬼画符，但是不一定完全都是俄语的错，也可能是这个人字太丑了。 “不过它现在才提醒我们是要干什么。” 安东尼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跟眼前两个人说道：“我去看着布莱姆。” 他疑心支配恶魔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在安东尼离开之后，剩余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但是在别过脸的时候不约而同地蹙眉。 布莱姆所在的车厢根本就没有什么动静， 安东尼回来的时候，他的同事索科洛夫还带着几分诧异地看着他：“这么快就找到支配恶魔了吗？我怎么好像没有听到战斗的声音？” 布莱姆却并没有什么诧异的表情，他就一直这样平静，真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 安东尼觉得布莱姆应当是听到了动静，知道他回来是干什么的。 “我觉得这背后可能有什么阴谋，先回来确认一下。” 赫尔辛基大教堂派过来的人也瞬间提起了精神：“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开口。” 第45章 这人安东尼也熟，之前就是他教他怎么使用圣剑的。 安东尼也不和对方客气，只是嘱咐了一句：“我们主要还是要确定布莱姆的一直待在这里，可不要被引出去了。” 至于安东尼为什么可以出去，他之前也不是忘记有调虎离山的可能，但是这就是个比喻，他顶多也就是只小猫咪的战斗力……不要真的指望他这个战五渣能有什么战斗力啊。 一个骨折中的文职人员，现在连圣剑都拿不动了，真打起来的时候他最好是找个角落抱着脑袋，别碍事。 听到安东尼的嘱咐，那个人也果断点头。 同事索科洛夫听到这句话之后，低头在手机上按了按，不知道是给谁发了消息。 安东尼注意到他的动作之后，就直接开口问了。 赫尔岑就是也是这么不相信他的。 有什么问题直接开口问出来，到时候也好过在心里怀疑，耽误正事。 索科洛夫也能够理解安东尼的想法，甚至欣赏他这种直接开口问的精神，于是他说到：“我给列娜女士发个消息，她说她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这么严重吗？”安东尼稍微有点意外，不过她觉得自己赶来会对局势有所改善大概率说明列娜女士的战斗力不错。 如果是那种会来帮倒忙的人绝对不可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尊重。 “她好像正好空出了时间了。”索科洛夫回答道，“反正她说要过来。” 安东尼可管不到别人是怎么决定的，尤其是列娜女士那样的人物：“听上去她并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安全？” 索科洛夫有点无奈地说：“劝不动啊。” 安东尼怎么感觉这么一听又有点不靠谱了。 他让自己尽量不去思考这个问题，毕竟他不能管自己管不到的人，转而问道：“你认识斯特拉霍夫吗？” “有所耳闻吧。”索科洛夫回忆了一下，安东尼看他的样子就觉得可能没法从他的身上打探出什么东西了，这个样子看上去是真不熟，“他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第37章 安东尼不可能和同事说他看斯特拉霍夫就贼眉鼠眼的, 一看就知道内里藏奸，必怀鬼胎。 斯特拉霍夫不要声誉，但是他还是要的。 安东尼给第一次见面的人下这样的负面定论是会影响别人对自己的评价的。 把别人往好处想就算了, 往坏处想多半会让人觉得自己心思阴暗。 但是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安东尼也的确不是很放心。 斯特拉霍夫能背叛费奥多尔，那肯定也能够背叛他们。 这种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怎么能够让他放下心来？ 指不定这个人在背后玩什么脑筋呢？ 实在摸不清斯特拉霍夫的脑回路。 万一对方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背叛他们呢？ 但不管安东尼在脑子里是不是能给出一百个理由, 这些话都是没办法跟同事们说的。 “没什么，就是问一问。”安东尼带着几分敷衍地说道。 索科洛夫看他一眼, 知道他没说实话。 “斯托克先生。”安东尼喊道，因为布莱姆斯托克是英国人，所以他们都是用英语和布莱姆说话。 布莱姆看向安东尼的速度比较快。 索科洛夫虽然是用英语说话, 但是口音很重, 如果不是布莱姆还要形象, 他都想满脸痛苦地喊一句“说俄语就行了, 他听得懂”。 安东尼那相对标准的英语让布莱姆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安东尼注意到了, 他顿了顿, 觉得布莱姆之后可能有的是罪受了。 西伯利亚平均教育水平不是很高——至少是科研基地外的人是这样的, 有人就不错了, 就不太挑人员质量了, 没有人会去特意纠正发音标不标准这种事。 虽然懂英语的人可能不是很多, 但是安东尼也觉得很有可能会有人想要拿布莱姆这个远道而来的外国人刷英语熟练度的想法。 他们和安东尼这种在联合国工作的人的外语水平和天赋肯定是天差地别的。 这之后的折磨少不了了。 不过安东尼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说可能会更加激起对方反抗的话。 他对布莱姆说道：“斯托克先生, 您对支配恶魔有多少了解？” 布莱姆对支配恶魔绝对是心中有所怨恨的。 理论上布莱姆和支配恶魔是盟友，但是在和snecc的战斗中，支配恶魔却并没有帮上任何一点忙, 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直接爪底抹油溜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但是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布莱姆虚着眼睛看着安东尼。 “聊一聊嘛，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帮我们就是在帮你自己。你可别和我说你对于支配恶魔虎视眈眈地想要控制你这件事情毫无所感。”安东尼坐了下来，从包里找到了一颗糖，“要来一颗吗？” “你现在讨好我晚了……拿一边去，这种廉价的东西我才不要吃。” 布莱姆对这种事情当然有所感觉。 虽然布莱姆已经不把自己看作人类了，可是他生长在人类的社会中，他的仆从甚至是他的妻子都是人类，在人类的文化中，恶魔就是万恶之源，在支配恶魔找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这恶魔没想好事。 思考了一会，他还是比较诚实地回答到：“如果你们要问我对支配恶魔有什么了解的话……那我只能说我们认识时间不长。” 布莱姆看了看安东尼：“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吧？” 布莱姆说的第一次碰面当然让安东尼记忆犹新，那是他第一次和支配恶魔见面，当时他还以为支配恶魔是猫之恶魔呢。 安东尼进而想起了在他们到达那个村庄之前看到的人，当时他对那个人印象也颇深——那肯定是布莱姆斯托克，当时他还被支配恶魔打了一下。当时安东尼一直以为是什么中二病和他的猫呢。 “那天也不过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支配恶魔平时并不怎么出现，偶尔才会和我们通个气。”布莱姆看了看赫尔辛基大教堂的人，“你和圣剑有多熟，我就和支配恶魔有多熟。” 这话带着点刺，但是安东尼是真的无所谓，他对自己的武力值没有半点追求，也不会被这话给吓到：“那个安德鲁，你记得吗？” “安德鲁是谁？”布莱姆对那个人果然没有什么印象。 安德鲁就是一个小人物，是当初在那个小村庄安东尼去拜访的人。当初魔人让安东尼帮他去给这个人送一瓶酒。 在安东尼听到魔人炸了snecc的一个据点这个消息之后，他就觉得魔人是不是在耍自己。 安东尼之前并没有和波琳娜对一下聊天记录是否正常，但是现在那些通讯记录已经被魔人消除了，他也无从验证。 虽然他和波琳娜对一下账大致能够还原出其中的一些话，可是波琳娜没耐心，安东尼没时间和手机。 现在纠结这个也没意义了，反正魔人肯定会报复他们的。 “就是在那一次中被支配恶魔控制并带走的人。”安东尼在解释完之后，和索科洛夫疑惑的眼神对上，对他单独解释道，“我后来调查了一下，那个人是村子里的边缘人物，在被支配恶魔带走之后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布莱姆想了好一会，他思考得还挺努力的，他眉头都皱起来了：“你是说咪喵它养的狗吗？” “是人不是狗。”安东尼还以为布莱姆在说支配恶魔之前带走的一堆猫猫狗狗和家畜。 “不是动物是人，我说的就是人。”布莱姆平静地丢下了一个大雷。 安东尼沉默良久，旁边的人也也沉默了。 索科洛夫长年待在西伯利亚，地方很是偏远，不懂城里人都在玩什么；而赫尔辛基大教堂派过来的人更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虽然新教徒并不禁止结婚，以及教会的确传出过很多丑闻，但是能够得到圣剑认可的人肯定是在这方面的品行没有太大的瑕疵的。 他们的表情看上去非常僵硬，好像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种时候反倒是安东尼先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但是安娜的记忆中费奥多尔有时候倒也挺重口味的，是以他能够最快的速度从这种精神冲击中缓过神来。 “你有没有问问为什么支配恶魔单单带走了那个人？”安东尼问道。 “我关注那人干什么。”布莱姆理所应当地说道。 至于当狗的话题……布莱姆只想说一群没见识的年轻人。 平日里会和布莱姆打交道的人基本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他们会坦诚地追逐自己的欲望。 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们会说这是自由市场，或者说这是一些人的荣幸。 有太多人求着那群大人物想要当狗了。 布莱姆一开始觉得丑陋，一群人傲慢卑鄙喜欢践踏别人，另一群人贱骨头喜欢被人践踏，后来渐渐地习惯了。 第46章 可能，这就是利益吧。 安东尼看看边上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同事们，他对他们说道：“不如你们就把他们当成埃及人和猫的关系。” 他们听到安东尼这句话之后，表情果然好了一些。 布莱姆嗤笑了一声，笑这群人的幼稚。 不过他在说完好像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他想到了也就说出来了。 布莱姆的性格其实还算可以，他言谈中有点尖酸刻薄，但是在打开话匣子之后，居然还算是有问必答。 更何况他也很想看看这群人是怎么分析支配恶魔的。 他不明白支配恶魔为什么不帮他，而是选择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明明支配恶魔如果愿意和他合作的话，也能够帮他获得很多情报。 不是说支配恶魔必须帮他，但是一点都不帮就不太正常了。 哪怕装个样子，或者在布莱姆陷入绝境地时候来一句“说，把一切都献给咪喵”都划得来。 它是觉得布莱姆铁骨铮铮永不为奴吗？ 这不太对劲吧？ “支配恶魔养了很多狗。” 索科洛夫感觉自己的精神又受到了一点冲击：“它掳掠那么多人是要干什么？” 这次轮到布莱姆斯托克鄙夷地看着他：“什么养那么多狗，那就是真的狗。” 索科洛夫：“……” 居然是他淫者见淫了。 布莱姆接着补充了一句：“我之前看支配恶魔和他的狗——这里说的狗包括真的狗和人，睡在一起，狗给它当垫子，它躺在最上面。” 但凡支配恶魔是个人，这话都有点不对劲……不过这话题好像之前就不太对劲了。 安东尼觉得布莱姆大可不必补充这一句，因为听到这句补充大家的眼角都抽筋了。 索科洛夫细细地思索，他低头又打起了字。 “你是要问列娜女士吗？” 索科洛夫点头。 列娜女士平时是没有时间管这种事情的，但是这次的事情涉及到吸血鬼、支配恶魔和可能潜入西伯利亚的敌人，她也必须关注一下。 在打完字之后，索科洛夫觉得不太满意，又思考了一会，猛地抬起头看向安东尼，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支配恶魔的确是敌人，但是它提醒我们的敌人不太可能是它自己吧。你怀疑这里还有第三方？你觉得那个第三方和斯特拉霍夫相关？” 索科洛夫把一切线索串联起来了。 布莱姆又多看了索科洛夫几眼，他现在也只能看看别人了，他的脑袋和身体分家，没法做出什么别的动作，而且就算能控制他也不太想控制，看着自己的身体在箱子里像是船里刚捞上来的鱼一样啪嗒啪嗒地拍着就觉得着实不体面。 他之前听索科洛夫那过分蹩脚的英语，觉得这个人实在是缺乏专业性——这是一个纯感性的判断。 但是在听到索科洛夫这笃定的结论之后，他瞬间意识到了这个人是个在西伯利亚和各种危险的罪犯斗智斗勇的人，他只是不太会说英语，但是敏锐和细致却是毋庸置疑的。 安东尼一时没有说话。 他不是默认，只是不想干扰索科洛夫的思路。 他只是说道：“我觉得那第三方可能和福地樱痴或者他背后的美国相关。” 至于斯特拉霍夫待敌有没有问题，他就无法判断了。 安东尼在国内并没有什么职务，他现在依然属于联合国的snecc，所以并没有调动人员的权力，布尔加科夫好说话也是因为赫尔岑的介绍。 索科洛夫本来想要起来查一下监控，可是他想到之前商量好的，抬脚把边上的箱子拖过来，打开箱子，把子弹上膛，然后把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继续给列娜女士发消息。 安东尼用自己完好的左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也严阵以待。 斯特拉霍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转身向列车前进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扭头看着布尔加科夫，然后问到：“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只是想要看看你要去哪里？”布尔加科夫整理着自己的帽子说道，身旁漂浮在半空中的魔王沃兰德放起了令人振奋的音乐，“斯特拉霍夫先生是要去车头那边吗？正好，我也打算往那个方向去检查一下支配恶魔在不在呢，两个人一起组队才最安全。” 第38章 费奥多尔猛的打了一个喷嚏。 很多人看他在外面风风光光的, 便觉得魔人一直都是一个过得非常轻松的人，实际上不是。 一群人光看见贼偷吃，没有看见贼挨打。 之前费奥多尔在德国, 那里和芬兰并没有多少时区时差。 在列出布莱姆可能的被转移的方向，费奥多尔就亲自赶来了。 先是跑去了美国从北冰洋那边穿过，顺着勒拿河而上，抵达了河流的上游, 然后疯狂赶路，才赶到了这里。 福地樱痴并没有来。 不是费奥多尔想要给福地樱痴当牛做马, 而是福地樱痴毕竟是日本人。 西伯利亚地区虽然有很多黄种人，但是日本人还是不常见。 常见的日本人基本上都是之前被送到这里流放改造的。 福地樱痴也不是什么小人物，别人可能抓不住他, 但是光是目睹他就可能引起一些麻烦。 cccp里面不是没人认识福地樱痴。 西伯利亚地区虽然落后, 但又不是什么蛮荒之地。 所以费奥多尔没让他过来, 而是带着死屋之鼠的成员过来了。 伊万冈察洛夫, 一个唉声叹气的年轻人。他非常急于摆脱自己的痛苦, 已经急到费奥多尔的大忽悠之术都无效了, 甚至在冈察洛夫都不知道费奥多尔懂医术的时候, 他向费奥多尔提出：“先生, 您说切掉我的一块大脑是不是就能让我从这苦难中摆脱出来？” 费奥多尔都被这个提议给惊了一下, 不过他也只是惊了一下, 没有拒绝的意思。 反正被动刀的不是他, 他又不是专业的医生，也没有行医资格证，冈察洛夫就算死在医疗事故中也不能怪他。 费奥多尔的想法很随意, 但是态度还是认真的，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 神经外科的手术向来以复杂著称……在这里费奥多尔还得吐槽一下冈察洛夫的大胆，明明看到他身体不是很好，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费奥多尔把他脑子打开之后咳嗦手抖到给他脑子切坏了。 冈察洛夫希望从费奥多尔身上得到的是解脱，他们之间真正的合作应该是在手术结束后，但是除了费奥多尔之外，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疯子愿意给冈察洛夫做这个手术呢？ 那些地下医院还真的未必比费奥多尔靠谱。 所以在冈察洛夫找到费奥多尔的那一瞬间他基本上就被费奥多尔吃死了。 费奥多尔现在比较着急，就直接把冈察洛夫带了过来。 冈察洛夫也如他所想的那样温顺。 因为冈察洛夫的异能是可以控制泥土和岩石的。在这种基建不便的地方带上他，能够方便许多，不会出现鞋子卡在泥地里拔都拔不出来的情况。 现在冈察洛夫在地上挖了个洞，和费奥多尔一起进去。 费奥多尔拿出一些仪器，开始了安装。 虽然涅恰耶夫这个身份是个作家，但是写作只是他赚钱的手段，理工科才是他的专业。。 “先生，我们是不是人手不足？”冈察洛夫心里有点没底气。 这不纯是因为他害怕。 如果他胆子这么小就不会认识费奥多尔这种人了。 他问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在场并没有多少帮手，心里忐忑。 费奥多尔对此也挺无奈的。 他之前还听说过果戈里的存在，那个人的异能好像是空间跳跃。 可惜这个人有点桀骜不驯，费奥多尔暂时没能说服他。 如果果戈里也在的话，计划就会变得非常顺利。 毕竟他们也只是需要布莱姆的头，布莱姆身上的其他部位都是无所谓的，只要距离合适，那果戈里就能把布莱姆的头收入囊中。 不过说到人数……是他不愿意带更多人吗？ 还不是想要随便带人并不容易，人越多出漏子的情况就越大。 费奥多尔觉得书在日本就很好，至少日本现在非常混乱，也没什么主权，想要渗透日本还是比较容易的，黑手党林立，还有外国势力掺和，走私问题很严重，他们自己的政府堵也堵不住。 老鼠就很喜欢这种垃圾场一样的环境。 “那我给您介绍一些雇佣兵？”冈察洛夫问道。 cccp虽然大，但是管理也更加严格。他也不可能去雇佣一群雇佣兵前来这里和cccp的军队对抗。 他真要这么做了，cccp绝对会把他列入黑名单。 之前大家都是小打小闹，但绝对不能动真格。 作为死屋之鼠的首领，费奥多尔得提醒一下这个新人：“我们只是盗贼团，是盗贼团，又不是强盗团，更不可能是什么军团。” 第47章 偷窃和抢劫是不同的。 这不仅是量刑相不相同的问题。 费奥多尔并不觉得自己会被抓，量刑多少本来也就是无所谓的事情。 所以盗贼和强盗的区别体现在政府会调动多少力量针对他。 只要他保持自己和自己的死屋之鼠是一个盗贼团，那这种事情一般就交给警察处理了，而不是交给更加层层筛选出来的军队。 在日本这种地方大肆破坏就算了，在面对cccp这种强力的主权国家的时候最好还是收着点。 尤其是在费奥多尔作为首领的时候。 天人五衰让福地樱痴做首领何尝不是一种新时代的法人代表？ 有问题福地樱痴顶锅，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仓鼠。 冈察洛夫的情绪低落到好像并没有在听任何人说话，但实际上他的脑子转得还是很快的。 于是他很快就明白了费奥多尔的意思，说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在破坏铁路之后别忘了把它复原？” “毕竟是我们的祖国。” “……好吧。”冈察洛夫叹了口气。 他的异能是能够控制泥土和石头，他在发现自己的异能之后，不知道干了多少打灰这样的活，他都干得抑郁了，直接提桶跑路，找到了费奥多尔。 结果在费奥多尔手下也要干打灰的活吗？ 冈察洛夫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他得出了“天下老板都是这个样子的”结论。 “可是如果我们想要上这辆列车的话，那就得用点暴力的手段吧？”冈察洛夫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火车可不比汽车。 汽车司机如果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往往会停车——除非那是一辆大货车。 但火车不一样，尤其是这种运输重要人员和物资的列车，列车长撞死几个人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所以它不会停，一旦急刹就证明了出了大问题，整辆列车的人都会端着枪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费奥多尔早就有安排了。 “你的问题太多了。”费奥多尔直接选择pua一下冈察洛夫。 对于冈察洛夫这种活得非常累的人来说，费奥多尔这句话非常有效，他立刻安静了下来。 “再坚硬的门的内侧也是更容易被推开的。门是用来防外人的，而不是防着自己人的。” “你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怀疑斯特拉霍夫？”索科洛夫问道，“之前你还问我了不了解他，我相信你怀疑他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别想着骗我。” 他以前是kgb的人，曾经在外国当过间谍，现在是功成身退，就算国家给他的安排都不错，但是闲下来的日子对他来说非常不适应，现在间谍再就业，在这里做做贡献。 “我的权限也不低，不用担心我泄密。” 安东尼这才开口说道：“如果你的权限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高的话，那你大概应该是清楚我是一个异能者吧？” 索科洛夫点点头：“异能‘回忆录’是吧？” 安东尼确定了他是真的知道自己的异能：“回忆录不是那么好用，而且效果有点随机，有时候还会出现类似打哑谜或者截然相反的情况。通过回忆录我怀疑斯特拉霍夫有问题，但是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感觉。” 安东尼并没有对斯特拉霍夫使用自己的异能，但是这不是索科洛夫现在能探明的事情。 安东尼也不敢说斯特拉霍夫百分之百有状况，恶作剧一般地给人添堵还行，真要他做出这种担保的话，不说自己的良心是否能过得去——万一他被拖去刑讯了呢，这可是要赌上职业信誉的。 而且安东尼心里也不是没有顾虑。 在安娜的那个世界，费奥多尔和斯特拉霍夫都不太正常，这两个人多少都带着点癫。但在这个世界，费奥娜是情报贩子，斯特拉霍夫在超自然局工作，他们的职业选择都不一样，那就更别提性格和决定了。 有时候人做某个决定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索科洛夫刚准备点头，就感觉身体猛地前倾，手中的枪也差点脱落，他赶紧抓住枪，安东尼也警惕地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圣剑的保管者异常谨慎地握住了圣剑。 这时，索科洛夫手中的对讲机响了起来：“前方路段的铁轨变形。” 这是列车长的声音。他用平静的语气对索科洛夫说道，没有说任何猜测，但事情可能会向那种方向发展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铁路之前可没有受损的消息。 附近虽然人少，但现代社会通讯和交通发达，每个路段都有人定期检查，虽然不是每天，但也有定期巡逻，真要有问题也会及时汇报。 铁路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现在坏了。 “列车长，注意你自己的安全。”索科洛夫说道。 列车长却大笑：“瞧不起谁呢？” 经常劫机任务的人都知道，先把机长给控制住。 虽然这是一辆火车，路线固定，没有改动路线的余地，但列车长的身份依旧非常重要。遇到紧急情况时，他能做的事情很多。 所以除了他们这节车厢之外，最危险的就是列车长了。 这次押送的是一个危险的异能者，列车长是从军队退役下来的角色。 然而，就在他装填子弹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虚弱，好像使不上力气一样。 他浑身瘫软，像是面条一样娇弱地倒在了地上。 这把步枪也落在了地上，和他的脸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糟了，中了异能了。 列车长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并没有异能，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了解异能。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肌无力，他之前也有不少军功，在战场上那么多刺激他都好端端的，那自然首先要怀疑外部问题了。 列车长想要通过伤害自己让自己拿回自己的力气，但是落在他的头上的异能让他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卡，亏他之前还和索科洛夫那个家伙说瞧不起谁呢，结果现在恐怕是真的要被瞧不起了。 列车长简单过目过这个列车的重要人员名单，其中一个列表就是异能者。 为了确保布莱姆斯托克保持虚弱状态，防止他突然取回力量发动袭击，他们派人定向对布莱姆使用异能使他浑身无力，作为一种保险存在。 这个异能的主人是斯特拉霍夫——异能名为“贫乏”。 这个异能能对吸血鬼用，自然也能对人类用。 出于谨慎，他们让斯特拉霍夫过来作为一重保险，成为架在布莱姆脖子——姑且当他还有脖子——的一把刀，只是现在这把针对布莱姆的刀忽然对准了他们。 斯特拉霍夫是要干什么！ 第39章 索科洛夫本来打算每隔一段时间给列车长发一次确认, 但列车长一直没有回话。 他立刻意识到出问题了，也几乎是瞬间确定了他们内部可能有人渗透了。虽然安东尼希望自己不要提前给出怀疑目标导致别人判断失误，但如果有怀疑对象, 自然要从唯一目标开始查起。 索科洛夫立刻给另外一个人发消息，那是军方的异能者，让他去确定斯特拉霍夫的情况。 那边也迟迟没有回应。 索科洛夫的手紧紧地捏着对讲机。 难道他们都死了？ ……也不一定。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斯特拉霍夫的异能“贫乏”，这会导致人身体无力、四肢瘫软。 很可能军队的人就是中了斯特拉霍夫的技能。 “该死！”索克洛夫低声骂了一句。 他还没来得及让人去控制斯特拉霍夫。 这肯定是审查阶段出了问题。按理说, 能够上这辆列车的人都是资历可靠的角色。 安东尼也有点后悔。 他后悔为什么自己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呢？ “布尔加科夫先生在哪？他之前和斯特拉霍夫在一起。”安东尼紧张地问道，“他的异能是使人致幻, 这种技能应该不会受到‘贫乏’影响吧？” 布尔加科夫的异能与罪恶和幻觉息息相关。 虽然不能定向制造出特定的某种幻觉，却会让人陷入一种狂乱的状态，很容易让人迷失在他的幻境中——对于罪人来说格外有效。 斯特拉霍夫本人的行为不就是一种罪吗？ 索科洛夫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他疯狂地联系人想要找到布尔加科夫。 “还有人吗？还有人吗？”索科洛夫切换着频道。 但是整辆列车上好像只有他们没有被贫乏所影响。 布莱姆笑了：“说起来你们要不要考虑把我拼回去, 只要我出手, 就算有贫乏的影响也能够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 “不了, 谢谢。”安东尼坚决说道。 他们虽然有用爆炸灭火的, 但是绝对不会为了灭火去炸楼。 布莱姆已经有过被圣剑斩首但是依然复活的记录了, 如果让他再次复活, 这责任就在他们身上了。 第48章 就在这时, 窗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土墙, 有四层楼那么高, 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他们推进, 目测推进的方向正是他们这节车厢。 推进的速度非常缓慢，但却坚定得仿佛不可阻挡。 可以想象的是，在接触到这节车厢的时候他们绝对会渐渐地被碾压死。 安东尼瞬间心头一紧。他知道有人会来偷袭, 却没想到对方下手会这么果断，这是冲着要命的程度来的。 要跑吗？要离开这节车厢吗？ 安东尼可没忘记他们之前就怀疑这群人是在调虎离山, 但是看到对方做得这么决绝，他也忍不住心惊肉跳。 ……真的要为这个任务牺牲吗？ 安东尼不是伟大到可以不在乎生死的地步。 他不是无牵无挂，他有太多记挂的人了。 他看向索科洛夫，索科洛夫的目光倒是坚定……这人有政委之姿。 安东尼多少有点慌，前面的铁轨被毁了，现在又有这个土墙冲过来。 索科洛夫的目光死死盯着安东尼，看出了他心中的动摇。 “不要害怕。”他说道，“这么慢的速度就是为了吓唬人的。他们不敢真的这么动手——如果能盗窃的话就不会抢劫。这就是一场心理博弈，通过这缓慢推进的土墙给予我们心理负担。” 谁先怂了谁就输。 索科洛夫哼了一声。 老间谍无畏这种心理博弈。 安东尼看看索克洛夫。 人就怕没有领头的，只要有人愿意分析，他就能够冷静下来。 其实如果没有索科洛夫，安东尼只有也是能够分析出来的，只是没有这么快。 而且安东尼也不是特别擅长谋划，他的执行力和完善任务的能力更强一些。 虽然暂时冷静下来，但如果对方继续这么推进下去，难保自己会不会在最后一刻逃跑。 ……如果那个时候他们没有被异能贫乏所瘫痪的话。 索科洛夫在这时候补充一句：“你想想斯特拉霍夫吧。” 如果安东尼退缩，那就是让斯特拉霍夫赢了。 他想要在安东尼他们逃出去之后，进去夺走这些东西。 安东尼只是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想要让自己冷静一下，但是他又感觉到地面震动，好像整个铁轨都倾斜了一下。他听到车身不知道哪里发出了嘎吱的声音——这是金属被扭曲的动静。 哪里的金属？ 可千万别是车轮。 “破坏交通线是不是也是重罪？”安东尼喃喃说。 这可不是什么能加重量刑的解气事，只能说对方要做的事情非常过分，以至于加不加重罪责都无所谓了。 索科洛夫也有点慌，但是嘴上还说：“别慌，对方有帮手，是土系异能者，说不定会恢复呢。”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之前那么有底气了。 玩真的？ 他不担心牺牲，可是布莱姆被碾烂了肉泥还能拼成一个布莱姆，他们死了就是真死了。 牺牲可以，但是不能是这样毫无意义的牺牲。 斯特拉霍夫从倒地的军人手上拿了一把枪。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他对着驾驶室的锁开了几枪，把上面的锁给崩碎了。 他用脚尖轻轻踢开这里的门，缓慢地走了进去给里面的列车长来上一枪，结束这并不短暂的生命。 他的表情严肃，和列车长那双带着愤恨的眼睛对上，他只是说了一句：“请原谅我。” 就在斯特拉霍夫准备开枪的时候，一只手按上了他的枪管，手的主人属于一张非常陌生的脸。 斯特拉霍夫受到惊吓，手指抽出，扣动了扳机，但因为那只手摁住枪管的缘故，他的枪口偏移，打在了他和列车长之间的地面上，这枚子弹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 随即，斯特拉霍夫对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使用了一下自己的异能贫乏，然而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是谁？”他厉声喝道。 可是在喊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立刻从这个人的身上找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 虽然他的形象和斯特拉霍夫记忆中的有点不一样，但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布尔加科夫的那个异能“沃兰德”的样子。 只是相比起异能体沃兰德的柔软棉花娃娃的外表，眼前的这个人更像是现实中的人。 外表天翻地覆，但是他身上很多特征都是能够一一对上的。 比如说他边上飘着的羊皮纸和羽毛笔，比如说棉花娃娃和眼前男人那张相似的笑容，再加上衣服上一些零碎装饰…… 这就是异能贫乏的局限了。 虽然斯特拉霍夫能够限制对方的身体，让对方保持虚弱，甚至能够起到一定的异能压制效果，可是对方的精神是活跃的。 如果那个人在进入贫乏之前是清醒的，而且是面对着他的话，对方完全可以从头到尾目睹他犯罪的全过程。 斯特拉霍夫的异能也会对布尔加科夫的异能产生一定的压制作用，但是布尔加科夫的技能和罪恶相关，当他的罪恶达到一定值之后，就算是对异能的压制也抵不过对方异能膨胀的速度。 他给布尔加科夫制造了一个适合发挥的环境。 “斯特拉霍夫先生，您这是在干什么呢？”魔王沃兰德笑着对他说道。 不过说完这句话，他把自己的手微微移开了。 “主观上来说，我其实是不愿意插手的。”魔王沃兰德并不阻止罪恶，也不创造苦难——这点他还不如真天使呢，但是他同样也不是会救苦救难的天使，他只是罪恶的记录者。其他人犯罪和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只要把这件事情记下来就好。 斯特拉霍夫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变了，这不再像是原来的驾驶室了。 这辆车的科技仿佛一下子退回了几十年前，变成了老式的蒸汽机车。 车内散发着浓浓的煤烟味，车内温度开始上升，仿佛是蒸汽机燃烧时所产生的多余的热量。 躺在地上的列车长非常想骂人。 地上是金属的，他像是趴在铁板上的一块肉，简直要烫掉他的一层皮。 使用异能能不能看看有没有人还趴在地上。 车外的景色也逐渐转暗，在转暗之后又转变为了一种橙红色。 明明是停着的火车却突然开动，前方却没有那段被摧毁的铁路，甚至没有路了。 于是火车哐哐地在陆地上行驶，像奔跑的大象一样滑稽而扭曲地前进着，而火车前进的方向则是充满了熔岩和火焰的地狱。 列车长被颠得，脑壳和地面撞得哐哐响，他都要脑震荡了。 异能者都是一群什么混蛋！ 一个要杀他，一个要折磨他。 斯特拉霍夫把枪口对准了沃兰德。 他知道这一切不是真实的。 火车应该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他陷入了幻觉。 这个幻觉非常真实，但是斯特拉霍夫相信这一切也只是一个幻觉。 布尔加科夫的技能虽然可以制造出如同实物般的幻象，甚至可以被人拿在手里被其他人看见，但是他的异能上限绝对没有强到可以制造出一个地狱，也从来没有他能够把人送进地狱的说法。 他真要有那个能力的话，大概早就进入地狱研究项目了，而不是在这趟列车上虚度时光。 斯特拉霍夫和沃兰德对峙了一段时间。 “但是你的行为可不是这么说的。”斯特拉霍夫的目光冰冷。 “不，我当然不是。但是布尔加科夫说，他希望我阻止你。毕竟他可不愿意惹起什么大麻烦。” 斯特拉霍夫知道布尔加科夫现在绝对还是瘫软在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但是他正在通过沃兰德和他对话。 沃兰德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魔王，他从头到尾都是布尔加科夫的异能，他不是在和沃兰德说话，而是在和布尔加科夫对话。 斯特拉霍夫忽然冷笑一声，他看着沃兰德，好像想要穿透他的眼睛看向他身后的布尔加科夫的灵魂，作为一个死屋之鼠的成员叱骂着另外一个死屋之鼠的成员：“我就知道，从一开始你跟着我就是有问题的。你果然是魔人派来监视我的人，他早就怀疑我了！” “魔人这个人就是卑劣无耻对人毫无信任的人，满心的怀疑，满腹的算计，就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又凶又胆小！” 沃兰德挠挠头。 不是，哥们，你这不也是背叛了吗？ 第40章 魔王寻思这事有点离谱。 有点癫。 他盘不清逻辑。 难道魔人得躺着任他背叛吗？ 不过他也不做评价。 斯特拉霍夫也好, 布尔加科夫也好，被魔人诱惑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布尔加科夫其实是在前往列车长的路上收到了魔人的消息，对方让他盯着同样死屋之鼠成员的斯特拉霍夫。 “哦, 心路历程，这算是你的心路历程吗？” 第49章 “是被背叛的感言。”斯特拉霍夫严谨道。 沃兰德觉得他在说自己没文化，但沃兰德只是让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记下：“那你的心路历程是……” “……我们之间的氛围很友好吗？”斯特拉霍夫无语地看着沃兰德。 在被沃兰德拦下的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沃兰德和布尔加科夫在搞什么扮猪吃老虎的戏码, 之前是在装疯卖傻，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异能者和他的异能是真的不正常。 沃兰德还没说话, 但是因为贫乏而说不出话的列车长在心里抢答：“好你大爷。” 沃兰德却只是说：“那你要试着来突破我的阻挠吗？” 他摘下了头顶的礼帽，彬彬有礼地微微欠身。 斯特拉霍夫也不客气，对着沃兰德的脑袋就连开了几枪。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子弹穿透了沃兰德的脑袋, 但是沃兰德依旧站在那里。 完全不意外。 斯特拉霍夫就没有听说过有谁的异能体是可以通过几发子弹就能够解决的。 如果真的能这么简单的话, 那这个世界上的拥有人形异能的异能者大概是所有异能中垫底的存在。 “你现在满意了吗？”沃兰德看着斯特拉霍夫, “能好好聊聊吗？” 斯特拉霍夫稍微有点泄气, 他把手里的枪往边上一丢, 抱臂向后看去。 死屋之鼠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杀死列车长, 这样结下的梁子就实在是太大了。 斯特拉霍夫本来只要前往安东尼他们所在的车厢, 开启自己的异能把所有人瘫痪掉, 就能从容优雅地拿到布莱姆的头——甚至是全部身体, “和平”离开。 就像是费奥多尔之前和冈察洛夫说的那样, 他们是盗贼团，不是强盗团。 只要出现了牺牲，事态就会升级。 斯特拉霍夫可不是在帮费奥多尔的忙, 正相反他是在给费奥多尔添乱，他在试图让他无法翻身了。 “你说你这是想要干什么呢？”沃兰德并不明白斯特拉霍夫的想法。 斯特拉霍夫年纪也不小了, 甚至以这十来年的局势看，他可能也和费奥多尔认识了十年以上。 这种老人的背叛问题很大，造成的影响也绝对不小。 死屋之鼠并没有所谓的理念，他们聚集在一起要么是为了利益，要么是被费奥多尔洗脑，要么就是被费奥多尔胁迫，基本上死屋之鼠的一切都维系在费奥多尔一个人身上。 斯特拉霍夫的背叛的事情如果泄露，那么费奥多尔的光环和恐怖都会被削减大半，进而会引起别人对自己未来的迷茫。 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如果斯特拉霍夫成功陷害并且叛逃，死屋之鼠的其他人大概也会起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不算是理由吗？”斯特拉霍夫不屑道，“你真觉得费奥多尔是什么好人吗？” “你也说了，那只是你的感言，应该并不能被称为理由吧。”沃兰德嘴角抽动一下眯起眼睛，“但是我更想听到的是因为十几年前发生的那次大清洗之后你怂了，再也不敢有别的什么心思了，想要彻底脱离死屋之鼠，打算一门心思报效祖国呢？” 斯特拉霍夫嘲讽地笑了。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沃兰德自己否定了。 不不不，当然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如果真的是想戴罪立功的话，他就不会想着杀列车长了。 这位列车长好歹是一个退役的军人，满身的荣耀，没有人戴罪立功是杀本国的将军的——至少正常情况下不是。 杀死这位列车长的风险太大了，只要真相水落石出，那斯特拉霍夫绝对也讨不了好。 更何况被栽赃陷害的是魔人，魔人是那种给人平白无故背锅的人吗？ 如果是要表忠心的话，那么这绝对是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斯特拉霍夫这个样子更像是想要为某种执念作出牺牲一样，哪怕这种牺牲在别人看来有点扯淡。 “……原来如此。”沃兰德想通了，“你只是想以死屋之鼠成员的身份杀死列车长，作为死屋之鼠的首领，魔人自然要为整件事情负责。他没法解释为什么人死了，而且他在政府那边并没有多少信誉，就算是巧舌如簧的也很难洗脱自己的罪名。” 斯特拉霍夫在动手之前肯定保留了一些给cccp追查的线索，确保他们一定能够追踪到死屋之鼠头上。 之前死屋之鼠是盗贼团，那么接下来就会变成强盗团了。 劫持列车、伤人杀人，性质恶劣到能够上国际新闻了。 布尔加科夫想要阻止沃兰德继续泄密死屋之鼠相关的事情，列车长还没有彻底昏过去，但是沃兰德则反驳他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还能瞒下去？ 死屋之鼠并没有可以用来掩藏自己的额外身份，或者说死亡之鼠本身就是费奥多尔为了隐藏自身某个目的制造出来的阻止。 不管是去悬赏谁，或者还是要做什么，都是以死屋之鼠的身份去做的。 现在还有斯特拉霍夫这个人，他的计划已经失败了，那他就会毫不留余地的把他所知道的关于魔人的一切都卖掉。 一开始斯特拉霍夫的目的可能是杀人之后再自杀，让一切都死无对证，但是计划失败了他就没有必要死了。 除非布尔加科夫在这里杀掉斯特拉霍夫，但是这是可以做的事情吗？ 到了这一步，布尔加科夫的叛变也是摆在了明面上。 如果布尔加科夫杀死斯特拉霍夫，那同样也可以视为死亡之鼠对cccp的挑衅。 既然如此，那不如把一切都挑明了。 “我唯一可惜的是，这么做肯定让列娜女士失望了。”斯特拉霍夫说道。 费奥多尔：“……” 他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感受到了片刻的无语。 听到“列娜女士”这个名字他一点都不意外，不如说他就是从斯特拉霍夫那里第一次听到列娜这个名字的。。 以他获得的情报来看，列娜绝对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 对方能不动声色地把局势掌控在手里，还没留下多少信息，足以证明她个人的人格魅力。 甚至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她很有可能是一个拥有信念的人，而信念是强大的。 斯特拉霍夫能够躲过这一劫真的只是因为他的运气足够好吗？或者说在他知道了列娜女士这个人之后他还能坚定地站在费奥多尔那边吗？ 在很多人都被清理了，剩余的人大多都倒向列娜的情况下，那斯特拉霍夫有多大的可能是依旧站在他们这一面的呢？ 作为一个经常在暗地里行动的情报贩子，费奥多尔没有那么乐观的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他选择让同样被他蛊惑的布尔加科夫参与到其中，因为毫无疑问的，他需要对斯特拉霍夫保持一定的警惕。 只是他没想到斯特拉霍夫搞得这么极端。 费多尔思索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 “有直升机过来了。”他果断立刻对冈察洛夫说，这群人的示警机制实在是太过于完善了，“任务失败，我们撤退吧。” 这个消息他也同样传达给布尔加科夫。 这次来的可能不仅是列娜女士派来的人，可能还有列娜女士本人。 他们再不走可能就已经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费多尔提醒道：“冈察洛夫别忘了把铁路恢复原样。” 但是费奥多尔在走出洞口的时候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胸口。 甚至不是直接去支援，而是寻找到了幕后黑手选择直接冲着他来的吗…… 费奥多尔选择直接自杀。 沃兰德并没有取消外面的幻象，他架着布尔加科夫就往外跑，他也没有打算带走斯特拉霍夫。 这个人现在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把他带在身边就是给他们自己埋雷。 安东尼同样注意到了外面直升机的声音：“是我们的人要到了吧？” 索科洛夫点点头说：“是。” 安东尼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有彻底松下去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喵”的一声叫。 几人瞬间都神经紧绷，就连布莱姆也忍不住看向那个方向。 这列车上不该有猫。 一般也不会有人把猫带到西伯利亚最寒冷的地方之一，主要是心疼和不方便。 现在车上最可能出现的猫只有支配恶魔咪喵。 布莱姆平静地透过那个笼子看着咪喵。 他的平静就好像他不在乎咪喵是否背叛了他。 但是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那他就会眼神空洞地看着前面，就像是之前索科洛夫跟他讲他在西伯利亚的工作的时候那样。 “……咪喵？” 安东尼觉得咪喵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非常影响整体的氛围。 咪喵这个名字听上去就非常可爱，远不如支配恶魔这个名字响亮。 安东尼紧张地看着窗外，希望他们的援军能够尽快到达，然而他却有点绝望地发现那直升机并没有朝他们的方向而来，而且在空中转变了方向。 第50章 ……支配恶魔该不会控制了那架飞机吧？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想到那很可能是冲着斯特拉霍夫的援军去的。 安东尼把视线重新放在支配恶魔身上。 “我不会趁这个机会对他们做点什么的。你们不知道我刚刚都见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支配恶魔的态度十分可疑，它就像是同伴分享自己最新看到的八卦一样兴致勃勃，“你们猜谁是卧底？” 安东尼和索科洛夫面面相觑，他们两个多少都有点犹豫。 支配恶魔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什么坑？ 他们随便回答支配恶魔这个问题，支配恶魔会不会就可以支配他们？ snecc是针对超自然力量的，在这方面他比索科洛夫熟一些。 如果支配恶魔要是能够这么轻易地控制别人，那它最好的工作其实是去做情报贩子。 只要简简单单回答一个问题就能够控制他人。 “该不会是斯特拉霍夫吧？”安东尼问道。 “是斯特拉霍夫和布尔加科夫哦~他们都是。” 听到“和”这个词，安东尼太阳穴就一突，听完整句话，安东尼和索科洛夫几乎是同时看向圣剑的保管者，这个人是在场唯一的外国人。 这件事情在第一时间就丢人丢到国外了。 如果说一个人出现问题还是斯特拉霍夫个人的问题，那么两个人同时出现问题那就是他们的管理有问题了。 那个圣剑保管者有点慌，作为一个外国人他也不想知道这种事情。 ……万一克格勃之类的特务机构觉得这件事情有损国体，拿出大记忆消失术或者干脆是大人类消失术该怎么办。 圣剑保管者拿着圣剑，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很想保证自己什么都不会说的，但他也清楚这种保证实际上没有半点作用，所以不如表现得有骨气一点。 第41章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语气平静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就好像面对着敌特风轻云淡坚贞不屈的好汉子一样。 “和我们说这些事干什么呢？”安东尼轻声问道。 支配恶魔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些的。 “之前我都说了你身上有我好奇的地方了, 而且你都收了我的钱了。”支配恶魔耍赖，一副要强买强卖的样子。 不过安东尼都没有多么紧张，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说他表现出被支配恶魔控制的样子, 就证明支配恶魔只是想要耍赖，但是却并不会因此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 支配恶魔现在长得完全就是一只猫的样子，一只猫这么耍赖，是一件非常能够让人理解的事情。 “我可没收你的钱, 而且那也并不是你的钱。”安东尼纠正。 “你又不能把那些钱原封不动地退回给我。”支配恶魔无赖道。 安东尼不太想碰支配恶魔，但他也不能把支配恶魔用笤帚赶出去。 “那你知道斯特拉霍夫和布尔加科夫是谁的人吗？”索克洛夫更加在意能不能得到切实的情报。 随即他就听到恶魔说到：“是死屋之鼠的人。” 听到“死屋之鼠”这个名字, 安东尼眼皮一跳，立刻想到了魔人。 魔人这个名字在这个时间出现的频率非常的高。 从事情的最开始，就是波琳娜想要让安东尼替她答复魔人, 再到就是福地樱痴出现, 想要掺和到圣剑计划中。 现在福地樱痴很有可能想要得到圣剑。 但是他没有出现, 死屋之鼠却出现了。 ……死屋之鼠十有八九和福地樱痴有什么关系！ 波琳娜一开始真的是那个全盘掌握一切的人吗？事情从哪一步开始是在魔人的计划之中？ 安东尼在心里第一万次骂波琳娜这个傻逼上司。 不要这么不靠谱啊！ “我需要知道更多的事情。”安东尼对支配恶魔说道。 “你就不能好好的求一下我吗？”支配恶魔飞机耳。 “求一位恶魔吗？”在支配恶魔面前表现的彬彬有礼, 简直是一个天然给支配恶魔控制他们的机会,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支配恶魔撇撇嘴, 不情不愿地说：“总之呢, 那位斯特拉霍夫先生就是喊着费奥多尔不是什么好人, 策划了这一切。” 安东尼听到斯特拉霍夫、费奥多尔和不是好人这三个词串在一起差点应激了。 半晌他才想起来魔人也叫费奥多尔。 虽然魔人和作家先生都叫费奥多尔, 但是两个人显然是品行和境遇都非常不同的人。 好险, 他差点就开口反驳支配恶魔了。 万一被人认为和魔人有什么牵扯的话, 那可是很难说清。 虽然到现在为止，魔人的计划似乎很不顺利，可是哪里都有他, 就像是家里的老鼠一样，清又清不完, 谁也不知道他会在哪一个角落突然出现，只是非常惹人厌烦。 费尔多尔的计划没有得逞，但是安东尼也没能把他甩掉，这种没完没了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心烦意乱。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我之前听到你说斯特拉霍夫是一个叛徒，但是现在看来他的确是个叛徒，只不过是死屋之鼠的叛徒，他对你们是忠诚的……应该还算是忠诚的。”支配恶魔瞅瞅其他人的脸色，知道他们都不想听到斯特拉霍夫忠诚的评价，谨慎地补充道。 安东尼心说支配恶魔听到的事情是不是太多了。 不止是安东尼，就连索科洛夫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什么叫忠诚的？ 因为忠诚就可以杀人吗？ 索科洛夫知道斯特拉霍夫可不是什么伟大的牺牲者。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去找列车长绝对是有不太好的想法，不然把人瘫痪在那里是要干什么？ 他不太可能是被人胁迫的，以斯特拉霍夫的异能来看很少有人能控制住他。既然如此对列车长下手，基本上就是出自他的本心了。 他这么做是想要干什么？到现在列车长可都还没有回他的话呢。 索科洛夫作为一个老特工，什么事情没见过。 这种情况虽然看上去有点奇怪，但是这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多见识一下什么奇葩都能看到。 他猜斯特拉霍夫好不想搞不好是想要让死屋之鼠的罪责变得更重。 这不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难道不能直接和他们说，告诉他们他有这个路子，而不是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的牺牲很大。 别人同意了吗？谁给他的权力？ 索克洛夫的血压噌噌地往上升。 糊涂的混蛋！ 谁会因为这种牺牲高兴？ 恶魔迈着优雅的步伐，向安东尼的方向走去。 索克洛夫把枪口对准了支配恶魔，而圣剑的保管者也拔出了圣剑，对准了支配恶魔。 支配恶魔不是那种新诞生的恶魔，枪支和火药对它来说还是相当有杀伤力的。 圣剑更不用说，本身就是具有宗教性质的刀具，天生对他这种邪恶力量具有克制力。 “不要紧张，我能做什么？我只是过来找个地方趴着。”支配恶魔走到安东尼的包上。 那是一个帆布包，里面还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 支配恶魔的爪子在上面抓了两下，像是想要把这个帆布包弄柔软一样，然后揣着爪子趴了下去。 如果布尔加科夫先生在这里的话，那他说不定能够帮忙解读一下恶魔的心理，可惜他现在并不在。 比起不在的更加悲剧的是，布尔加科夫现在已经是处于叛变状态了。 外面的动静平静了。 直升机从远处飞了回来。 直升机之前还降落了一次，不知道是带回了什么人。 支配恶魔看上去兴奋又好奇，它对即将抵达的人抱有了极大的探索欲，所以几人没注意的时候只配恶魔就突然跳了起来。 它在一个角落里扭了扭就出去了。 安东尼跟过去把边上那些箱子搬开，就看到角落里有一个老鼠洞。 安东尼：“……” 这老鼠洞打得还非常讲究，稍一不注意就会被忽视掉，而且列车哐哐哐哐的声音非常响。 就算有老鼠打洞他们也很难听得到。 之前安东尼检查了一遍，但是却没有找到这里，这里实在是太适合隐藏了，而且缝隙非常小，找几个东西塞住就能密不透光。 安东尼没有地毯式搜查，所以漏了这个地方…… 说到底安东尼之前面对的要么是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的异能者，要么是比人类还要巨大的恶魔，支配恶魔这种小小的恶魔还真不多。 所以他居然疏忽了。 支配恶魔绝对是一种液体，居然能从这么小的缝隙中滑出去。 要出去看看吗？安东尼看向索科洛夫：“您和列娜女士联系上了吗？” “列娜女士说危险解除，让我们派个人出去。” 第51章 “确定是她吗？” “确定。” “支配恶魔的事情？”安东尼确定了一下。 “这个也和她说了，她说不用担心，她对支配恶魔也很好奇。”索科洛夫之前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安东尼冲着两个人点点头：“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二位了，辛苦各位了。” 安东尼非常自觉地承担着出去迎接的工作。 明面上的危险虽然解除了，但是也架不住有其他方向的风险，所以还需要战斗力在这里看守着。 安东尼打开车厢的门，又小心地锁上。 他从车厢跳下来，这一下颠得他骨折的手腕有点疼。 直升机降落在前方的空地上，一个人也刚刚下来，还拽着一个人。 支配恶魔跳到安东尼的肩膀上，安东尼在悚然一惊之后，一动都不敢动，脖子往远离支配恶魔的方向伸着，就好像支配恶魔有什么传染病一样。 “哎呀呀，”支配恶魔也不生气，爪子摁在安东尼的侧脸上，凑近他的耳朵小声地说道，“来的是一个恶魔呢。” 安东尼的脑袋都快歪成直角了。 ……恶魔？ 安东尼觉得自己明天大概会落枕，又觉得支配恶魔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被称呼为“恶魔”的人从远方走来，她个子看上去并不高，甚至是有点娇小，穿着一身正装，黑衣黑裤，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风衣。 她在看到安东尼之后，跟他打了一声招呼：“你好，斯尼特金先生。” 安东尼看着眼前这个和普通人看上去没什么两样的女性……除了手上拖着个人。 这力气看上去的确不像是普通的女性。 她先把人往铁轨边上一推，让他把他之前异能制造出的效果抹消掉，才继续往安东尼这边走去。 咪喵作为一个恶魔，它身上的恶魔特征并不明显，但是还是有迹可循的，它的眼睛是一圈一圈的，和猫很不同。 但是被咪喵指认为“恶魔”的女性，看上去真就是一个普通人。 她身上看不出半点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支配恶魔没有撒谎，那她能是什么恶魔？ 该不会是“普通恶魔”或者“平凡恶魔”之类的东西吧？ 真的会有这样的恶魔吗？ 这种恶魔听上去也不是那么强，毕竟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他们就算恐惧平凡但是也习惯了。 就像是《罪与罚》里那位对平凡异常恐惧而杀人的拉斯科利尼科夫一样。 安东尼想到赫尔岑先生对这位女士的称呼。 列娜……勒拿河？ 在这条河上的确有很多人葬身于此，而且但凡是自然现象往往都带来不少灾难，所以她会是“勒拿河的恶魔”吗？ 但是一般的恶魔的好像也不会让赫尔岑这么尊重。 安东尼忽然想到关于“勒拿河”的另外一个传言。 “列娜”（lena）是阴性形式，那么强行转为阳性作为一个名字的话，那就大名鼎鼎了。 想到那个名字，安东尼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理论上来说，恐惧的确会酝酿出来恶魔，硬要说的话，西方阵营的确会对此产生一些恐惧，但是……可别告诉他这种恐惧也是可以变成恶魔的。 理论上可行的东西在现实中未必也同样可行。 从来没有人想过这种疯狂的可能。 列娜女士扭头看向了安东尼肩膀上的猫，问道：“这就是‘支配恶魔’吗？” “……对。”安东尼几乎要抬手擦汗了。 自己面对的绝对不是本人，而是这个世界其他人对他寄托的恐惧……安东尼想到和列娜女士相关的大清洗，又觉得可能不是他，而是他们…… 这是什么绝世无双的地狱笑话。 难道赫鲁晓夫真的能十分钟跑到美国？ 这件事情如果传出去，就能完美诠释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列娜女士伸出自己的手。 支配恶魔也警惕地看着她，只是为了不落于下风，它一动都不动。 安东尼都担心支配恶魔会突然暴起咬人。 会叫的狗不咬人，但是飞机耳的猫是真的会挠人。 安东尼能够感觉到正站在他肩膀上的支配恶魔的爪子伸出来了，抠得他的皮肤有点疼。 列娜女士的手在的支配恶魔的鼻子前面停了下来。 支配恶魔条件反射地嗅了嗅，然后它就被异常熟练的手法挠了下巴，然后被一把抱了起来。 列娜女士把支配恶魔夹在胳膊里，冲着车厢内的索科洛夫说道：“把斯托克先生的头带到飞机上吧，我们先坐直升机去。” 第42章 费奥多尔在桌子上抽动了一下,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自己涅恰耶夫的身份在列宁格勒的工作室。 那个狙击手直接冲着他的命去的，完全没有考虑留活口之类的问题。 ……太果断了吧？ 冈察洛夫应该还活着，但是恐怕也逃不掉了。 反倒是布尔加科夫有可能趁乱逃掉。 列娜女士从一开始就把主要的矛头对准他, 先清除掉他这个幕后黑手，之后再进行收网。 她可能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费奥多尔这个人是可以复活的。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也许有人知道，但是这件事情基本上都被淹没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因为布尔加科夫并不是这次的重点, 加之他的异能可以制造一定的幻象，可以隐藏他的踪迹, 他倒是可以顺利的跑掉。 费奥多尔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点，给布尔加科夫发了一个路线，引导他找到他们平时的路径, 让他得以成功偷渡到美国。剩下的他就暂时做不了太多了。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 他捏着自己的鼻梁从桌子上起来。 其实他原本可以用罪与罚占据那个狙击手的身体, 但是占据了有什么用？反手被列娜甩在地上吗？ 列娜可不是人类, 恶魔的生命形态基于某种概念, 他占据不了对方的身体……就算占据了就很有用吗？自己不被反向污染的可能几乎为零。 所以费奥多尔选择了涅恰耶夫。 分身是可以重复制作的。 整个计划还没有彻底失败。 费奥多尔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和安东尼彻底摊牌。 安东尼在所有的事件中都是一个非常坚定地执行着自己工作的人, 他的行为无可指摘, 也就更可能留在那里。 安东尼是他现在埋的最深的棋子了。 费奥娜这个身份该怎么用呢？ 网上聊天对方对他的感情上线也就在那里了, 想要骗得更深, 还是得线下接触…… 线下吗？ 费奥多尔偏头看看电脑屏幕反光中的自己。 涅恰耶夫的长相是伪装的效果, 他还是可以把自己的年龄调到本体的样子。 自己本体外表看上去并不大, 也许穿女装的话还是可以的，就是他身高一米八，这个身高多少有点罕见了…… 不过女装…… 真的要女装吗？ 真的要突破他的底线吗？ 费奥多尔作为一个“男人应该穿男装, 女人应该穿女装”的传统派还是非常抗拒自己穿女装的。 不过他也很快就安慰自己，这有什么呢？只要自己扮女人扮得足够好, 没人知道他是男人，那不就是没人知道这件事吗？ 安东尼还能掀开裙子看看吗？ 别人不好说的，但是安东尼可是能和大主教相谈甚欢的人，十有八九也是个信徒，对待这种信徒只要拿出婚前不能进行性行为的理由就行了。 “……涅恰耶夫先生？”助理轻声喊道。 他今天看上去相当小心翼翼。 他觉得涅恰耶夫先生今天不太对劲。 涅恰耶夫先生是一个非常苍白的人，他的身体也不怎么好，所以经常给人一种病弱的感觉，是那种生病的时候连笔都拿不住的顶级脆皮。 今天他的脸色看上去格外地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就好像刚刚在梦里被人来了一枪一样。 费奥多尔挥挥手让他出去。 助理站在那里就跟个柱子一样，碍眼，他的呼吸都在耽误他思考。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应该避一避风头，所以就在列宁格勒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吧。 自己最近的很多计划设定得有点过于激进。 现在他手上只有安东尼一张牌了，就更需要谨慎地规划，防止这最后一张牌脱离他的控制。 ……要骗安东尼向他求婚吗？ 相比起女网友，还是未婚妻这个身份更有可能让安东尼被他只会。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也很在意。 支配恶魔也出现在了这里……恶魔是想要干什么呢？ 支配恶魔打得过列娜女士吗？ 现在世界两极格局，怕是列娜女士最强大的时期之一。 一头撞到列娜女士手里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第52章 但是助理并没有出去，他只是在那里站着看着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您还在这里干什么呢？” “别忘记您最近还有一个稿子要截稿了。”助理飞快地提醒完这个事情之后就跑掉了。 费奥多尔的眼皮一跳。 他确实忘记了这件事情……而且因为他想要制造分身把自己切成两半基本上得等着出国再去做——他可不想步行出国，所以完全做不到让涅恰耶夫这个身体专门空出来写小说。 于是他只能叹口气，翻翻罪与罚之前写到哪里了，然后拿出自己的新稿纸，用潦草的字迹在上面飞快地书写。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写作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比起那种十年也写不完一本书的鸽子精，费奥多尔是死线战士，写的速度比那些想着攒攒在看的读者看的都要看。 现在很多事情也的确不值得他着急。 距离他计划中安排的释放吸血鬼控制福地樱痴的时间还有好几年，就当给自己放一会假吧。 他埋头苦写了很久，写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他产生了一点想法，想要雇个人来，他说，那个人记。 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还是算了吧，他很难找到能够信任的人。 作家这个身份的收入还算相对稳定，在死屋之鼠没钱的时候纯靠涅恰耶夫打钱。 万一他的文稿泄露了被人拿出去提前卖了该怎么办？ 他现在条件还算不错，因为有两个身体，所以时间还算宽裕，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费奥多尔写了很久，他本来打算起来活动一下身体。 他刚站起来就发现自己起来的太快了，整个人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助理咚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把他放平，叫来了救护车，送去医院。 费奥多尔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医生对他的助理说到：“涅恰耶夫先生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估计一会就醒了。” “咳。” “看，我说得没错吧？”医生一扭头就对上费奥多尔睁开的眼睛，和他打了个招呼。 费奥多尔也礼貌地冲着他点点头。 “涅恰耶夫先生，您应该也听到了，要注意您自己的身体，您的助理也非常担心您呢。”医生对费奥多尔说道。 “我要出院了。”费奥多尔不想在医院里浪费时间，他不是很喜欢医院这种地方。 医生倒是无所谓：“随便您，您本身本来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以后要注意起身不要太急就行。” 他们这边的医院就是这样，简单，粗暴。 说完医生就离开了，外面还有好多需要救助的人，忙不过来，能多聊几句都算是看在涅恰耶夫是个知名作家的份上。 助理去办手续，他就去外面走走。 费奥多尔也想到医生的嘱咐，于是他在医院后面的花园里溜达了一下。 现在其实已经有点晚了，但是列宁格勒的纬度比较高，所以花园里还是能够看到夕阳的，倾斜的阳光刺得他的眼睛很疼，费奥多尔微微移开目光。 花坛里的花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高大的树木在庭院里伸展着枝丫，费奥多尔脚下踩着的是坚硬的地砖，而不是泥泞的沼泽。 费奥多尔刚从西伯利亚死回来，所以走在这里的时候也忍不住有点恍惚。 和西伯利亚比起来，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这个人就是纯粹地在受罪，如果他从千年之前就开始积累财富，那他现在能过上纸醉金迷的奢靡生活，但是他却把更多的时间浪费在搞各种事情上。 这真的值得吗？ 费奥多尔也不是不喜欢享受。 不过很快他就抹消掉了自己这点忧郁，因为他有着更加强烈的理想。 在拐角处，他意外和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撞上了。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阳光倾斜的角度很大，他们都被晃了眼。 “哎哟！”那个男人惊呼了一声。 轮椅撞到了费奥多尔的膝盖，费奥多尔痛苦地弯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费奥多尔此人是一直有点倒霉的。 “对不起先生，我没有注意。您没事吧？”男人关切地看着他说道。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向那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有点胖乎乎的可爱老人，一看他的脸就是那种会让人在宴会上首先去找他聊天的那个人。 他光是站在那里一笑，就顶过社恐在脑子里演算无数场景的努力。 那个人和费奥多尔对视，然后实在是掩藏不住脸上的惊喜说道：“这不是涅恰耶夫先生吗？您怎么也来医院了？是身体哪里不好吗？” 费奥多尔一挑眉：“您认识我？” 他并没有多少惊讶。 涅恰耶夫多少也算是当地的名人了。 只不过他性格不是那么受欢迎，有点古怪，所以很多人只知道他的名字，并不清楚他的长相。 “是的，是的，我是您忠实的读者，很久之前在一次见面会上我见过您。”格里高利异常热情地拉住费奥多尔的手，像是怕他跑了，“那天我还带着我的孩子托尼亚。这些年您好像也和他一直有书信来往。” 格里高利迫不及待地和他说了一堆。 费奥多尔消化了一下，然后说道：“您是安东的父亲？” 那个名叫安东尼的孩子，不是那个骗子安东尼。 格里高利兴奋地点点头，眼睛里好像在闪着光。 第43章 格里高利偶尔他是会嫉妒自己的孩子的, 能够和大作家做这么多年的笔友，他都没有这样的荣幸呢。 如果不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他都想让安东尼把他所有的信件都拿出来, 放进相册里，好好地存起来，传下去当传家宝。 想想他就美得不行。 还没等格里高利兴奋地说些什么，他就看到喜爱的作家突然板起一张脸, 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格里高利有点迷茫，就听到费奥多尔有点严肃地说道：“我之前收到安东从赫尔辛基送来的明信片。” 费奥多尔还惦记着这件事情。 别的事他记不住, 但是这种时候脑子非常好用。 格里高利哦了一声，看似懂了，实则大脑还在消化这件事情。 他就听到费奥多尔问：“您作为父亲是怎么想的？您知不知道赫尔辛基这段时间非常危险？万一安东在那里丢了性命该怎么办？吸血鬼可不会管您心灵是否纯洁。您作为父亲, 怎么不好好管管他？” 费奥多尔知道他对于格里高利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可是他实在是憋不住。 他看安东尼就像是云养崽一样, 谁能忍心看到对方如此冒险。 格里高利听到这些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脸色变得落寞许多：“涅恰耶夫先生, 感谢您对他的关心。但是我只是一个没用的父亲。如您所见, 我的身体非常不好, 所以也许需要不少的钱来治病。托尼亚是一个好孩子, 所以他才格外不忍心我受这样的苦。您指责得非常正确。” 不过格里高利也不是会自怨自艾地说些什么家人就应该放他去死的话。 费奥多尔的语气也稍微放缓了一些, 但是还是说道：“您能接受就好。” 格里高利脸上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 所以费奥多尔能够确定安东尼确实是非常安全的, 至少在格里高利眼中是安全的：“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格里高利不会和费奥多尔说安东尼的具体工作。 在安东尼加入snecc的时候，他便嘱咐格里高利要注意有人可能和他套话。 有一些人问这些问题可能并不是出于什么恶意，但是这种人可能会被人利用。 很多时候一无所知才是对这个人最大的保护。 格里高利心中有数, 于是格里高利只是说道：“找了一家负责对外贸易的公司，可能经常需要出差。他之前就离开了赫尔辛基, 可能要去别的地方和人签约。我也不太确定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挺忙的，连接电话的功夫都没有。不过前两天还刚刚跟我报平安，说除了他的直属上司是个混蛋之外，其他人对他都挺好的。” 格里高利满脸微笑地说道。 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他之前看到赫尔辛基的事情的时候脸上还写满了惊慌失措。 这就是老一辈社交小王子的自信。 费奥多尔是真情实意地对安东尼感到担忧。 格里高利还反过来安慰费奥多尔：“您不必对托尼亚感到忧心，他是一个心里非常有数的孩子。这样吧，等着他回来，我让他去见见您吧。” 格里高利热情地说道，他知道安东尼也不会拒绝的，他一直都非常喜欢涅恰耶夫先生的作品。 费奥多尔是实打实地关心安东尼，格里高利猜测他应该不会对自己的邀请产生多少抗拒，所以就直接这么说了。 第53章 “如果方便的话。”费奥多尔这次非常有礼貌——态度非常礼貌。 格里高利眼睛弯着笑了一下，他感慨道：“托尼亚真是幸运呢，他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作家进行这样深入的交流。是他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费奥多尔说道：“安东是个品德高尚的人，能和他多加接触也是我的荣幸。” 两人都商业互吹了一波。不过在分别的时候，费奥多尔还是多问了一句：“安东他有没有说自己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费奥多尔也是需要安排自己的行程的。 但是格里高利非常惋惜地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 他也很想给费奥多尔一个肯定的回答。 费奥多尔是他喜欢的作家，而且还是一个大作家。他天然的倾向于让安东尼去见他，而不是让涅恰耶夫来等安东尼。 只是这是安东尼说不算，他也说不算。具体需要多少时间，是由别的不确定的因素所决定的。 “不过您放心，安东回来第一时间我就会通知您。”格里高利还要了费奥多尔的联系方式，顺便也把安东尼的联系方式给了费奥多尔。 安东尼的手机号还是可以给的，毕竟这是他的私人号码，也不是工作号码，和snecc成员斯尼特金这个身份是划开的。 格里高利其实有点担心费奥多尔嫌麻烦所以不等了，特意补充了一句：“您放心，安东回来的第一时间我就会找您。您也一定要等等他，我相信他也会非常期待这次的见面。” 费奥多尔看了格里高利一眼，然后微微地点头。 只不过安东尼究竟是干什么的？对外贸易什么的？ 如果安东尼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跟费奥多尔说：“对外贸易异能者的。” 这话实在是有点地狱，但是这是安东尼抱着装着布莱姆的脑袋，看着双手被铐住的冈察洛夫，从内心发出的真诚感慨。 这是来进货的吗？ 列娜女士的心情看上去非常好，它几乎都要哼着歌了。 今天显然是收获颇丰，不仅是危险的人类之敌布莱姆斯托克被他们抓住，还顺便抓住了一个土系的异能者。 她检查了一下资料，然后对冈察洛夫说道：“你以前就是搞建设的？” 冈察洛夫不太想说话。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未来会在西伯利亚打灰的悲惨生活。 魔人这么不靠谱吗？ 他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然后他就想通了。 怎么可能靠谱呢？ 魔人的死屋之鼠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盗贼团，怎么可能和一个主权国家对抗。 是他之前把死屋之鼠想得过于无坚不摧了。 他只是不想继续去打灰了，为什么人生还这么艰难。 列娜女士却对他说道：“对不起。” 冈察洛夫惊诧地抬头看向他。他试探般地问道：“您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您的异能之前被许多人用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了。”列娜女士坦荡地承认。 关于冈察洛夫的事情非常简单。 作为一个早早地发现了自己能够控制泥土和岩石相关的异能的人，冈察洛夫上了建筑系之类的大学。 可是他对于建筑完全不感兴趣，从头到尾都是被摁着头强行去的。 在毕业之后他也没闲着，而是被各种高官调来调去，给他们盖各种豪宅，或者是去建造什么大工程。 他们进度催得很紧，有时候还要有非常多的要求。 因为冈察洛夫是一个土系异能者，盖房子对他来说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情，所以那群该死的甲方还经常变更自己的要求，建到一般的时候觉得效果不好就要他拆了重建。 在冈察洛夫提出抗议的时候，他们还意外地看着他说到：“你已经有了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多努力一下？我们这是在培养你。” 冈察洛夫的血压真的是压不住，年纪轻轻都气出脑溢血了。 那段日子冈察洛夫的头发真的是一把一把地掉，最后他忍无可忍直接润了，他找到了费奥多尔，请求费奥多尔把他脑子里令他痛苦的地方给切掉。 “是那群人做得很差劲，你想要离开不是你的错。”列娜女士继续说道。 冈察洛夫沉默。 他对他们都缺乏信任。 他只希望魔人可以遵守诺言过来切一下他的脑子。 “多余的事，剩下的事情我们就在之后谈吧。”列娜女士说着，她的手一直没停，一直在摸着支配恶魔的脸颊。 至于立刻劝服冈察洛夫是不可能的。 安东尼也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人也是一个撸猫高手。 这架直升飞机上的人并不多，本身乘客就有限，现在只有驾驶员、列娜女士、冈察洛夫、安东尼和安东尼抱着的布莱姆的头。 原本还有一个狙击手，但是狙击手因为飞机的油不够，所以被留了下来和索克洛夫他们一起慢慢地前往目的地。 这次的行程还是很困难的。 他们半路还是找了个地方补充了一点油才继续上路。 列娜女士能够正好赶过来，显然是本来就在往这个方向赶，在半路碰到了收到了索克洛夫发来的消息，才进一步地向火车那边靠近。 直升机的声音很大，震得他们耳朵生疼。 安东尼抱着笼子的手骨折的手都震得发疼。 等到了地方之后，有其他人把布莱姆的头拿走了，安东尼也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任务基本上也是完成了。 这一路上列娜女士聊了很久。 列娜女士不仅是在和他对话，还是在让冈察洛夫以及布莱姆这两个人对于他们的目的地增加一些了解。 这里算是整个西伯利亚开发的一个困难的地区。 这里冬天是冻土层，夏天就是沼泽。 铁路不好修，房屋不好建，到现在也只有零星几个破房子。 基本上要啥啥没有，唯一值得称赞的大概就只有空气质量了。 不过最核心的几栋房屋也算是有模有样了，建造出一个适合的据点，这样能够迎接更多的人过来。 安东尼他们就是这一次被迎接的人。 第44章 这附近也没驻扎什么军队, 但是防卫也不是很松懈，因为列娜女士不是人类，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观察着这里。 安东尼四处望去, 远处有一些山脉。 这些山脉遮挡着视线，让他们无法看清远处的风景。 安东尼他们降落的大概是这里唯一一处平坦的广场。 几台巨大的工程机械就停在附近，随时可以调用。 靠近这些机械的时候空气质量都下降了几个等次。 这个定居点的其他人走过来帮安东尼拿走了布莱姆的头，顺便把安东尼一块喊过去。 这里核心处有两栋楼, 一栋是给罪犯设置的，另外一栋楼则是给工作人员设置的。 论生活条件两栋楼并没有太大区别。 毕竟在这里住得再好也就那样, 住得太差也不行，不然冬天是真的会死人的。 这的确是一种变相的流放，但他们都是宝贵的人力资源, 不是沙皇俄国时期那种一次性消耗品。 大家都尽量保持尊重。 这里的工作人员先把布莱姆的头送到属于罪犯的房间里。 布莱姆的房间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间牢房。 安东尼还顺手帮布莱姆打开了电视, 防止他无聊。 布莱姆有点想死了。 他这辈子没住过这么拉胯的地方, 而且毫无隐私, 别人拿起他的头都能看到他的气管和食道了。 斯拉夫人, 果然是蛮夷之辈。 安东尼不是特别温和体贴的人, 他也不打算给布莱姆做什么心理教育, 这是政委的活。 这里整个建筑结构大致是一个圆形, 从中央的塔中能够看到每一个房间的格局。 安东尼在上面走着, 鞋底和下面的金属地面发出碰撞声。 这里的构造对人的隐私有极大的侵犯, 可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个——被流放到这里的大多都是身上有严重问题的人。 对他们的松懈就是对其他人的不负责。 虽然同样比较寒冷, 但是这里是西伯利亚不是北欧，没有那么讲究人权。 安东尼顺着台阶往下走，现在天还亮着, 所以很多人都在外面活动。 安东尼甚至看到了几张以前报纸上看到的面孔。 很多人都好奇过他们在消失之后去了哪里，现在安东尼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知道这种秘密还真是让人压力颇大。 那人带着安东尼去了食堂, 现在正是晚餐时间。 安东尼拿了一块面包就打算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干什么，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点什么事……可是想不起来。 好像也不是死屋之鼠和魔人的事情。 他对食物没有多少追求，事情一多就自然没胃口了。 第54章 安东尼心事重重的。 在他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在前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的列娜女士。 列娜女士也从食堂出来，列娜女士看着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样：“斯尼特金先生，您过来一下。” 安东尼一路小跑就过去了。 列娜女士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室，邀请安东尼进去谈谈。 “我听赫尔岑先生提到过，说你被支配恶魔缠上了？对，支配恶魔也在这里。” 安东尼终于想起了自己忘了什么事。 这一路上这么多事，舟车劳顿，他还差点忘了自己过来最重要的原因。 安东尼看看房间，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空掉的碟子，上面有一些血水，应该是刚刚有人……呃，有猫……不对，有恶魔吃了点什么东西。 不过安东尼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猫，于是才问道：“支配恶魔呢？” 列娜女士拉开自己的椅子，但久久没有坐下去。 安东尼从她迟疑的态度中得到了答案。 支配恶魔是恶魔，但也是猫。 是猫就喜欢趴在人类要坐的椅子上，怎么碍事怎么来。 这猫科动物一样的表现还真是完全不出乎人的意料呢。 列娜女士把支配恶魔抱起来，然后自己坐下，然后双手挠着支配恶魔的脸颊，撸得它呼噜呼噜的：“支配，你之前提到过你对安东尼非常感兴趣，不如大家在这里说一说吧？” 支配恶魔是只可爱的猫，但是安东尼是没胆子撸它的。 支配恶魔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就猛然回头要咬人，列娜女士看都不看就把手指头塞它嘴里了。 支配恶魔没咬动，还差点呕了。 “不要摸我，我不吃这一套。”支配恶魔回答，“我只是过来看看，又不是配合你们的行动。怎么，你们还要抓住我吗？” 在人类心中，恶魔自然是天然的敌人，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条法律中都不存在“恶魔必须被抓住”的规定。 可能以前教会那边有这样的规矩，但这样的规矩并不存在于现代国家中。 人类到现在还在探索和恶魔相处的方式。 人类不会在一开始把事情框死。 虽然说政治影响研究方向，但研究方向有时候同样也能够影响到政治。 在对恶魔没有更多确切证据之前，没人打算让人类和恶魔陷入法律上难以调和的境地。 还没到拼命的时候，没必要。 其实就连这次支配恶魔也不是可以随便抓的。 它接近吸血鬼布莱姆绝对心怀不轨，但它这不是什么都没做成吗？ 列娜女士揪了揪支配恶魔的后脖子：“你出现在这里不就是要好好聊的吗？”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支配恶魔甩着尾巴，“我的身体是猫，但是脑子又不是猫，不要以为我是笨猫。” “你要是愿意答应……”支配恶魔本来想拿出做狗论，但是还是把话收了回去，“你要是愿意答应我几件事，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列娜女士却说：“你会跟来这里没有第一时间跑掉，不就说明了一些事情吗？” 布尔加科夫都跑不掉，更别说一开始目标就更小的支配恶魔。 这一身黑毛在夏天的西伯利亚里还真不是很容易找到踪迹。 “你过来肯定是对我们有点意思吧？” 这话如果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的话，那多少带着点自恋又油腻的感觉。 但是由列娜女士对一只猫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好吧，好像也不是那么严肃。 安东尼一直站着。 不是没有让他坐的椅子，只是他坐下就看不到支配恶魔了，不如站着。 多站站还能预防腰间椎盘突出和痔疮。 他没那么多讲究。 列娜女士之前就觉得很有趣了：支配恶魔会往这边赶？真是奇怪。 虽然不能说cccp是绝对公平的天堂——目前的生产力也绝对不足以支撑这些——但至少追求平等是写在底层逻辑上的。下限再低也就只能低到那种程度，不像其他国家那般可以推崇充满了支配的丛林法则。 它去哪个国家不好？去欧洲、去中东、去日本都是比来cccp更好的选择。 但是它来了，而且是在远远就能察觉到她的气息和身份的时候没有离开。 其实支配恶魔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想法。 咪喵也不明白列娜女士的想法。 虽然大家都是恶魔，但列娜女士显然不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她是一种特殊的、由人类对人类所产生的恐惧而诞生的恶魔。这其中的确涉及到了一些抽象的概念，但构成列娜女士的核心是却是由人和人构成的一切。 支配是扭曲人性的，让人类变成恶魔，而列娜这个恶魔是正好相反的，让恶魔变回人类。 大家虽然都是恶魔，但支配恶魔和列娜女士之间是有壁的。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能相通，恶魔与恶魔之间也是如此。 “我不会答应你的条件……也许，我们还是敌人？如果你了解过我，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妥协你的条件，只会和你对抗到底。”列娜女士和仰着头看着她的支配恶魔对上视线，“或者你要不要选择做我的朋友呢？” 支配恶魔看看列娜女士，忽然问：“你知道电锯恶魔吗？” “嗯？”安东尼在一旁忍不住发出了点声音。 电锯恶魔……那可真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不过之前消失了，听说是被枪之恶魔给伤到了，再也不知所踪。 但是好像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电锯恶魔那么强。 虽然电锯可怕，但是其实应该谈不上能把地狱所有恶魔都打得落花流水，人们对电锯恶魔的恐惧还没达到那种程度，而且他还特殊到可以彻底杀死一个概念。 不过很多人都知道被电锯恶魔吃掉的恶魔他们所代表的概念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当然知道了。”列娜女士不是常规恶魔，但是她怎么可能不收集情报，她之前也抽空去cccp、中东和非洲那边去找恶魔，狠狠地搜集了一波情报。 电锯恶魔很让人警惕。 如果电锯恶魔把她吃了会怎么样呢？ 列娜女士不怕死，她怕的是自己被电锯恶魔吃掉之后，促使她诞生的那些理想会消失。 “如果有一天你们找到了电锯恶魔，就能够不让电锯恶魔吃了我吗？”支配恶魔咧开嘴。 猫是一种基本面瘫的动物，所以当猫“笑起来”的时候格外诡异。 被电锯恶魔吃掉的恶魔就不会出现复活现象。 只要被电锯恶魔吃掉，那这个世界就会完全失去支配以及延伸出来的剥削等概念。 这是多么强大的诱惑。 真的能有人抗拒这种诱惑吗？ 安东尼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这就是他们的矛盾所在。 正常的朋友是不会选择杀死对方的。 “哈哈哈哈！”列娜女士忽然笑了起来，她看上去完全没有因为支配恶魔的问题而感到愤怒或者痛苦，她甚至看上去非常高兴，“你能问出这种问题就证明你的确在思考……你认真思考了这件事顺利进行下去的可能。” 讨论事情的时候不怕对手认真思考之后给出一个尖锐的提问，就怕对方完全不过脑子，抱着完全的排斥的态度。 “……而且，你就完全能够代表‘支配’吗？”列娜女士用力揉了揉被她笑懵的支配恶魔，“恶魔可以在地狱里再生。但新出来的恶魔和他上一次死亡之前的生命几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意识。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人生。如果说‘支配’是一棵树的话，那么支配恶魔只不过是这棵树长出来的一颗果子。在下一轮的生长周期，这棵树还会长出新的果实。果实和果实之间非常相似，果实也是树的一部分，但是果实代表不了树。” “所以如果我们真的要做朋友，我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朋友，而不是选择研究一下如何将你的存在从‘支配恶魔’这个概念中剥离。如果这个设想成真了，那这就是我们下一个研究的目标了。技术的进步总会创造出无限的可能。” 支配恶魔耳朵向后折了折，哼哼唧唧地说：“说得比唱的好听。” 但是气势终究是弱下去了。 列娜女士其实脑子里觉得她的想法应该没错。 支配恶魔想要得到什么呢？ 有什么是通过支配得不到的呢？ 古往今来，这个世界上诞生过太多的支配者，而这种抽象的支配概念足够让支配恶魔得到一切。 那么有什么是通过支配得不到的呢？ ……平等。 安东尼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是他是真心觉得平等这个词出现在这里像是个地狱笑话。 各种意义上的地狱。 第45章 孟什维克也许觉得平等是可以通过妥协或施舍得来的, 但是真正的平等终究需要一场天翻地覆的改变。 第55章 人不能背叛自己的阶级，恶魔也没办法背叛自己的权能。支配恶魔是支配，但同样也是支配的奴隶。 “你这个支配恶魔不会想要追求平等吧？” 这话太荒谬了。 咪喵的耳朵向后折, 它冲着她哈了一口气，然后伸出爪子狠狠地挠了她一下。 安东尼连忙起身想要帮忙按住猫，但是列娜女士不用他帮忙。 她只是非常平静地看着支配恶魔，反而觉得它急了。 “你是伏特加喝多了还是防冻液喝多了？”支配恶魔跳到桌子上, 一边说话一遍喵，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之前列娜女士说什么做朋友, 它并不奇怪。 支配往往也代表着权力。 很多人愿意和权力做朋友。 但是…… 问支配是不是在追求公平？ 果然还是毛子喝多了防冻液吧。 列娜女士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口就恢复如初了。 急了就好，急了就说明他们戳中了问题的核心, 而不是在问题边缘打转。 三人……其中一个是恶魔, 僵持了起来。 安东尼首先撤出了战场,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有什么用, 就干脆先去泡了一壶茶。 茶壶和红茶都在这边上, 这种活他很熟练, 就算一只手还打着石膏也不碍事。 在他把红茶放到列娜女士身边的时候, 他忽然注意到了列娜女士旁边放着的一些资料。 他轻声问了一句：“列娜女士, 我可以看看这个吗？” 这上面的是冈察洛夫的资料。 刚打印出来的, 不像是翻阅过的样子。 很显然, 有人把冈察洛夫的事情都打探清楚了, 这会儿正放在列娜桌子上准备让她再研究一下。 这份档案更加完善，和在直升机上匆匆一瞥截然不同。 列娜女士也没有拒绝，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安东尼拿着这份资料到一旁坐着去了。 安东尼打开这份档案看了一眼, 第一份资料上面的名字是“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冈察洛夫”——安东尼第一次知道这个人的全名，这是一个非常耳熟的名字。 安东尼斯尼特金不熟悉, 但是安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熟悉。 安娜曾经还和费奥多尔一起开过一个书店，而且他们两个还都是从小都喜欢看书的类型，家里也有一大堆的书，所以安娜知道伊万冈察洛夫这个人也是个著名的作家，她也看过冈察洛夫的书，作家冈察洛夫比费奥多尔大上几岁，但是比费奥多尔能活。 他去世的时候阵仗虽然没费奥多尔去世的时候阵仗大，但是安娜还是叹过几次气。 他看了看档案上冈察洛夫的异能，上面写着“悬崖”。 异能的命名其实非常奇怪，大多来源于异能者的直觉，就像是恶魔睁开眼睛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恶魔一样，异能者在第一次使用异能的时候也会立刻知道自己异能的名字。 安东尼的异能“回忆录”应该来自于安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的《回忆录》——这是她人生中写的最重要的一本书。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安娜记忆中的伊万冈察洛夫也有一个作品名叫《悬崖》的书。 这是巧合吗？ 姓氏还是很容易重复的。 安东尼见过一些和知名作家重名的人，但是他并不会多想，毕竟这世上有太多人使用同一个姓。 就算是相似到“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也不能完全锁定，他的侄子也是这个名字。 而且来来往往能用的名字也就那些，安东尼其实并没有特别在意，但是他想一想自己听过的一些异能，他终于确定不是巧合了。 有些异能和安娜看过的书名相同，有的则是指向安娜看过的书。 安东尼又往下继续翻了翻，他找到了斯特拉霍夫的档案。 他的档案也在这其中。 安东尼看了斯特拉霍夫的异能名为“贫乏”——就像斯特拉霍夫是费奥多尔阴暗的黑粉一样，一边黑又一边从不错过他的所有作品。安娜对斯特拉霍夫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她得一直盯着这个小黑子，省得他又说出什么话。 一旦发现他胡说八道，安娜必须第一时间想办法澄清。 “贫乏”这个名字应该来自于斯特拉霍夫的《文学的贫乏》。 冈察洛夫的事情可能只是安东尼的猜想，但是安东尼在斯特拉霍夫身上得到了印证。 至于布尔加科夫的档案，安东尼只是简单地看了几眼。 他并没有听过布尔加科夫的名字，所以他觉得异能的规律应该还是值得进一步深究的。 安东尼也不知道列娜女士是怎么和支配恶魔沟通的，他看资料看得完全忘我了，在听到有人敲桌子时才抬起头看过去，他就听到支配恶魔开口了：“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很特别的东西。” “什么特别的东西？”安东尼觉得自己就像是小说主角一样，被奇奇怪怪不说人话的家伙盯上了。 “就是支配之线。哦，这个设定其实并不怎么重要。”支配恶魔对安东尼说道，“除我之外的人类或者恶魔看不到就是了，没法解释得太清楚。你身上的支配之线很奇怪，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奇怪，你身上是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支配恶魔没法向从未见过光明的人解释什么叫颜色，它没法把眼珠子扣下来给对方安上。 支配恶魔之前说着安东尼搞不懂，但是依然进一步解释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身上的东西。硬要说的话，大概就像是被核辐射污染过了一样。” 还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安东尼心想。 不过他身上能有什么扭曲的支配之线？ 而且这个东西是他从小到大都有的，还是现在才出现的？ 要说他有安娜的记忆吗？ 安东尼其实觉得这事并不是特别值得拿出来说的。 与其说这是什么前世今生，不如说这是安东尼异能的效果。 异能的效果千奇百怪。 也不是没人有能和平行世界的自己沟通的能力。 这样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在少数。 他们的异能比安东尼更加有用。 他们获得的平行世界的记忆和现在这个世界更加接近。 安娜的世界是没有超自然力量的……至少已经很久没人见过了，科技和进步的思想已经开始萌芽，虽然粗浅，但是宗教的力量已经不是很强。安娜虽然是个虔诚的信徒，但是她也不是那种会期望有天使降临拯救她的人。 安东尼摇头：“我没感觉最近哪里不对劲……” 除了在别人眼中他被坏人骗了。 这好像也不值得提。 安东尼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谈感情，这是下班之后的事情，也基本是他的私事。 甚至他还没有和费奥娜确定什么关系，说自己和她如何有种给自己脸上天津以及给对方添麻烦的感觉。 支配恶魔看着安东尼像是在看什么没用的家伙一样。 这也不出乎它的预料。 只是常规的人类罢了。 安东尼也盯着支配恶魔，试图用自己颜色冷酷的眼神把支配恶魔瞪回去。 列娜女士还在这里呢，有本事来咬他。 列娜女士比起面目狰狞的支配恶魔而言还是要好说话太多了。 不管她的原型是哪一个，对待自己人的态度都是温和的，她非常有耐心地问安东尼：“现在就随便聊聊，不管什么不对劲的事情都说说。” 不对劲的事情实在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安东尼本来应该茫然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但是在他想到冈察洛夫的事情之后，他就有了方向。 安东尼看看支配恶魔。他原本觉得在支配恶魔面前说自己的发现不太好，但是列娜女士她肯定是想要说服支配恶魔站在他们这边。如果此刻要把支配恶魔赶出去，那就是明摆着不信任，事情也很难继续说下去。。 更何况安东尼不把自己的发现说清楚的话，列娜哪里会知道支配恶魔是觉得安东尼身上哪里奇怪。 安东尼在迟疑一会之后，还是说了：“女士，您应该是知道我的异能回忆录的。这个异能可能比较奇怪——虽然从字面上就能够看出是一个可以读取一个人过去的异能。” 列娜女士点点头。 听说情报机构那边也在听到安东尼异能的名字时动心过，但他们还是放弃了。 但是安东尼能够给出的情报实在太过于混乱，而且可能会产生误导——这样的情报还不如没有。 对于kgb来说，情报的多少不是重点，重点是如何筛选这些情报，安东尼不靠谱的情报搞不好会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因此安东尼才进入snecc工作。 不过接下来安东尼要说的事情，他从未和多少人提起过。 他要说的是安娜自身的回忆，关于安娜记忆中那些作家的事情。 第56章 “很多人都没有问过我自己对自己使用异能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一个没有必要提出的问题。”安东尼徐徐开口，“一个人何必对自己使用读取情报的异能呢？除非是失忆了，一个人只需要回忆就能获得关于自身的情报。回忆录是天然针对别人而诞生的异能。” （ 看 更 多 文 + q 3 8 2 1 1 5 4 6 6 5 ） “但是我对自己用过。” 一个异能但凡无害或者可逆，异能者大多都会想在自己身上试试的。 “在我得到的记忆中，伊万冈察洛夫是一个作家，斯特拉霍夫是一个评论家。他们都是有着文学作品的人，至少在文学上有着一定的建树。他们的一部分作品……”安东尼说着，挥舞了一下手里的那些档案，“和这些异能是吻合的。我很好奇，有没有一些其他的异能者可以和我记忆中的异能者对上号呢？” 列娜女士听得有点出神。 她的确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支配恶魔也没有说话。 它瞧不起人类，就算安东尼把眼睛瞪出来也不会让它害怕的，但是它其实也是非常尊重情报的人，在安东尼开口的时候他就耐心地倾听。 异能者？作家？ 这看似和他们一开始讨论的事情毫不相干，但是会不会有什么隐秘的关联呢？ “那你的记忆中还有什么比较出名的作家吗？”列娜女士问道。 说起这个，安东尼脑子里除了费奥多尔之外蹦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普希金。” 第46章 安东尼在报出普希金的名字之后,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作家费奥多尔在这里的话，他听到安东尼毫不犹豫地说出普希金的名字肯定会吃醋的，然后追着问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别的男人？ 虽然这种醋意并不合理。可是谁让他是费奥多尔呢, 他又不是第一天脑子有病——纯事实描述的脑子有病。 不过安东尼选择普希金，也不只是因为普希金是“俄国文学的太阳”，是最有代表性的作家，还因为他是一个诗人。 口说无凭, 想要证明对方的确是这个世界上不可多得的作家，那他必须要让列娜女士意识到对方的才华。 他可以背普希金的诗, 但是不能背费奥多尔写的小说，小说这种东西一写一大本，费奥多尔写的书向来字多。 虽然安东尼能够讲述出大致的故事, 每一个小剧情他都能复述上来, 但是他不可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全都记下来。 他的速记能力是把东西记在纸上, 而不是快速的把事情记在脑子里, 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安东尼把《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这首诗背了出来。 的确如同安东尼所想的, 单纯地把一个人吹上天没用, 列娜女士只会把这个当做参考。 但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一出, 列娜女士相当有见识, 她立刻意识到了这首诗背后的文学价值, 也意识到了安东尼所言不虚。 虽然列娜女士从来不觉得职业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但是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 还是一个平稳的生活更能够让他们安心。 如果安东尼有写作的本事的话，那他还在snecc工作干嘛？ 他可以直接去当一个作家，走到哪里都会得到欢呼的。 列娜女士虽然觉得安东尼这种日子人非常有妥协性, 不怎么喜欢抗争，但是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 在听到那首诗之后, 列娜女士甚至都没有思考普希金是不是她听过的哪个异能者的名字，满脑子都是她得想办法把这诗塞进课本里。 这是多好的文化宣传材料啊。 美国有吗？ 她短暂地陷入了这样的思考。 异能者也好，恶魔也好，说实话都比不上文化和文明上的进步。 以前异能者和恶魔都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但是现在这个世界属于人类，属于进步的一面。 支配恶魔也愣了很久。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恶魔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 刻板印象之所以能够成为刻板印象，那其实还是有着一定的基础的——哪怕是扭曲的基础。 但是这并不是单纯的刻板印象。 恶魔的确没啥文化。 除非个别特殊的恶魔，比如上课恶魔、作业恶魔、考试恶魔、老师恶魔这类恶魔，绝大多数恶魔完全用不到脑子。 他们文盲率高得令人落泪。 但是支配恶魔是有文化的恶魔。 毕竟有一种概念就叫做文化霸权，这也是支配的一种。 都叫文化霸权了，那支配恶魔本人自然也要有点文化了，它对于文学作品艺术性的高低有着非常强的判断。 相比起战争、饥饿和文盲得不是那么明显的死亡，支配显然“学历”更高。 它知道这是无论放在哪一个国家都能算作瑰宝的作品。 如果安东尼把这首诗占为己有，只要好好营销，那足够安东尼吃小半辈子了。 安东尼非常满意他们的反应。 这首诗和他无关，但是他也有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诗朗诵有没有拖后腿。 “真好，真是不错。”列娜女士艰难地回神，打开了电脑，输入了普希金这个名字，让别人去查查有没有名为普希金的异能者。 cccp的效率在别人面前是怎么样的暂且不提，但是在列娜女士面前那绝对是相当高效率的。 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把普希金相关的名字报上去。 列娜女士还让安东尼多说了几个名字，安东尼按照他的意思说了好几个，但是他唯独没说陀思妥耶夫斯基。 这并不是他想为费奥娜遮掩什么——这只是微不足道的理由，毕竟安东尼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更想坦白一点。 cccp再糟糕也糟糕不过沙皇俄国，而沙皇俄国都能把费奥多尔流放了。 还不如拉斯科利尼科夫坦白从宽还能从轻发落。 他更多有点拿不准自己应该报“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名字还是应该报“陀思妥耶夫斯卡娅”这个名字。 上辈子是他丈夫的人这辈子变成了一个女性，这话说出来他觉得有点怪怪的。 ……而且他也不是很确定费奥娜是不是真的就是费奥多尔。 列娜女士在打字的时候也发现有几个名字她也听过，有的人老死了，有的人死在各类冲突中，有的还被她提拔过…… 其中一部分人的身份还是保密的，安东尼不该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列娜女士把名单列完，她忽然有种错觉，怀疑有的人会不会觉得她要来一波新的“大清洗”。 她又低头修改了一下措辞，省得有人过度发挥。 列娜女士觉得自己救一次就行了，剩下的就是人类自己的事了。 她也不希望自己成为救世主或者新的独裁者，更何况她还是个恶魔，更不怎么适合占据高位，所以她才在事情结束之后来到了西伯利亚。 真没必要给投机者太多发挥的地方了。 列娜女士把邮件发出去之后就和安东尼继续聊：“既然你说你的记忆是另外一个特别的世界，那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安东尼想了想：“我记忆中的我主要生活在19世纪……” 说到这，安东尼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历史再差的人也知道十九世纪的时候沙皇还在。 费奥多尔虽然参与过一些反沙皇的活动，但是他在死刑场被沙皇赦免之后也不敢有别的心思了，甚至还算比较忠诚于沙皇的。 安东尼看看列娜女士，列娜女士看看他，也意识到了安东尼在怂什么。 “怎么，你是保皇党？”支配恶魔在一旁一副恨不得想要看到血流成河的样子。 安东尼擦擦汗：“任谁知道尼古拉二世做的事情之后都不会抱有期待吧？” 就算是生活在沙皇年代的安娜也只是普通人，只是下面还有农奴垫着，显得稍微有点优越感，并不代表他们的贵族身份很有含金量。 那群保皇党能够从拥护沙皇的事情上得到好处，但是安东尼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疯了吗？ 况且就算安娜是一个老实人，末代沙皇那种人也是她会在背后偷偷摸摸地祈祷尽快去世的类型。 列娜女士压根儿不在意这些小贵族，安东尼能站在这里，就证明他家世真的非常清白，本人也没有任何不恰当的言论。 普通人罢了。 “话题不要跑偏了，按你说的，那是个没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安东尼忙不迭点头，他不想谈这么尴尬的话题。 列娜女士觉得安东尼的记忆来自于十九世纪也挺不错的，她可以和这个世界的历史作出对比。 她以为会非常不同，但是她听完居然感觉两个世界的历史并没有太大的差距。 ……这合理吗？ 列娜女士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第57章 就连像是个喋血观众一样的支配恶魔也在思考，它显然也有点想不明白这种事。 其实恶魔自己都觉得恶魔是很多罪恶的源泉，人类制造最初的恐惧，而他们会扩大这份恐惧。 有恶魔存在的世界就不会美好，因为恶魔为了获得恐惧，有的时候会主动下场制造悲剧。 有恶魔的世界人类苦难不断，没有恶魔的世界人类也苦难不断。 有恶魔的世界人类依靠恶魔制造苦难，没有恶魔的世界人类依靠人类制造苦难。 有没有神的讨论暂且放一边，现在的问题是恶魔是来干什么的？ 给苦难做一个游戏贴图吗？ 支配恶魔以前一直觉得人类无法理解它，生活在人类中的恶魔是孤独的，但是在听到安东尼的描述之后，它发现自己也不理解人类。 说真的，有些人类和恶魔有什么区别？ 这话不是阴阳怪气，而是诚心发问。 支配恶魔有点怀疑猫生。 它一边觉得恶魔与人类格格不入，一边又觉得这根本就没差。 安东尼觉得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面前的两位恶魔都有点恍惚。 这个问题总感觉是能让人思考上一辈子，让哲学家头发像是抹了脱发膏一样一把一把地掉，但是他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吧？ 安东尼觉得自己才不会纠结这种问题，反正他配合别人打恶魔……安东尼看看列娜女士，修改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措辞——打该打的恶魔。 他更想做点别的事情：“列娜女士，我在考虑，我可不可以在犯人闲暇的时候开点读书会或者写作会之类的事情，尤其是针对那些异能者？” 列娜女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安东尼知道她绝对不是在针对他的发言，只是觉得两个世界都挺操蛋的。 之前安东尼其实并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小时候意识不到，长大了就习惯了。 列娜女士一口气吐完之后总算能够思考安东尼刚刚说什么了，她只是说道：“哦，挺好，你写个方案交上来，需要什么经费我给你批，或者你直接和那些异能者说如果写出点不错的东西可以适当减少工作时长。” 安东尼点头，他对列娜女士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本来就是来西伯利亚干活的，能把自己日程安排满也是一种展示能力的机会。 目前安东尼比较熟悉而且能够接触到的异能者也就两位，一位冈察洛夫，一位布莱姆。 这里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异能者，但是他们和安东尼无关，想要接触到他们也得经历更多复杂的程序，所以他打算先和这两个人聊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冈察洛夫听完安东尼的话，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写满控诉：“所以您的意思是，我白天打完灰，晚上还得加班写作？” 别人是八个小时属于工作，八个小时属于自己，八个小时休息，那他是八个小时户外工作，八个小时室内工作吗？ 做个人吧！ 冈察洛夫现在就非常想要抓着铁栏杆大喊：“魔人你个苏卡快点过来把我脑子切一下啊不列！” 人间是地狱！ 如果有一天冈察洛夫的异能变得异常强大，他都怀疑自己会把地球上所有的土都炸上外太空。 这地球一天没法待了。 布莱姆也陷入了思考，也抬头看着安东尼：“我手呢？” 他都来不及生气，现在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谬。 先不管卑贱的人类提出什么样的需求，但是这人能不能先看看他的硬件条件再说话。 他拿嘴叼着笔写字还是用舌头在键盘上打字。 安东尼双手背在身后，本来一副很有权威的样子，现在背在身后的手尴尬地抠着指甲来缓解压力。 虽然这次来本来就是查漏补缺，确定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但是现在这场面还怪尴尬的。 他想到之前关于人类、恶魔与苦难的讨论，他觉得此刻的自己也挺恶魔的。 如果他是恶魔的话，那他是催更恶魔吗？ 第47章 “毕竟不是做多么精致的建筑, 应该几个小时就能搞定你一天的目标吧。”安东尼开口说着外行话。 冈察洛夫露出了无语的表情：“你知道这附近的地质有多么差劲吗？” 虽然冈察洛夫并不喜欢自己的专业，但到底还是好好学了这方面的知识。 冬天是冻土，夏天是沼泽。 这里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地狱的环境之一了。 南边那个国家的青藏高原上好歹还有人, 这里真的是当年蒙古人都打不过来的鬼地方。 像是之前他和费奥多尔一起过来的时候挖的临时的坑主要还是靠他的异能撑着，但是列娜女士要的是离不开异能者的建设吗？ 各种基础在最初就要配备齐全了。 安东尼不和他顶嘴，他并不是那种不尊重专业人员的意见的人。 冈察洛夫说不容易那就是不容易。 “也就是说你对这件事情不太感兴趣？”安东尼在本子上假装记录着什么。 冈察洛夫诶了一声，让安东尼住笔。 完全不感兴趣也不可能, 毕竟自从别人知道了他的异能之后，他的努力方向基本上都是土木工程。 他并没有开发别的兴趣的机会。 他只是不想老老实实地按照安东尼说的话去做, 而且一旦有些事情变成了工作之后，就会让人失去兴趣。 “试试倒是可以试试。”总不会比一整天泡在工地上更差吧？ 他只是想要讨价还价，换取更好的待遇。 “哦, 那你还是想要同意的吧。”安东尼看看冈察洛夫。 冈察洛夫其实还是有一点天真的, 难怪会被魔人忽悠过来。 他从来没想过他还没有被审判, 算不上犯人——虽然这也就是差个流程的问题。 他的这点小心思还是比较明显的。 安东尼也和赫尔岑去过一些小国, 那些小国有时候就会摆出一副不配合的样子, 想要获得更多的好处。 “那冬天的物资你们也得给我准备齐呀, 如果我的手指被冻掉了的话, 那也不能好好写东西了。”冈察洛夫也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大的本事,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直接索要好处, “还有得多给我准备一些书, 我不要那些老掉牙的书。” 冈察洛夫虽然在心里有点期望费奥多尔能来救他, 但是他也不是很抱太大的期望。 魔人嘛，先别说他有没有答应，就算答应也不一定要立刻去做, 准备几个月的时间也不奇怪。 在确定魔人这个节操水平忽高忽低的家伙真的会来救他之前，冈察洛夫决定先给自己捞点保障。 “这边物资比较稀缺, 所以你的要求需要讨论。”安东尼平静道。 和基本赞同只是想要讨价还价的冈察洛夫比起来，布莱姆就不怎么积极了，他也没有积极的理由。 如果说冈察洛夫当社畜当惯了还有点认命的话，那么布莱姆从一开始就没有配合的打算。 不管安东尼说什么，他都心如止水。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像冈察洛夫一样，借这件事情发挥点什么。 “如果你想让我写东西的话，那首先得把我的身体的其他组成部分还给我。”布莱姆发现冈察洛夫和安东尼讨价还价完了才慢吞吞开口。 安东尼也只是笑笑说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安东尼回应冈察洛夫是“需要讨论”，到布莱姆这边就是“不是他能决定的”，二者从结果上差别可能并不大，但是结果可能是天差地别。 布莱姆可能是被捧久了，所以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听着有多可疑。 布莱姆从头到尾都瞧不上安东尼这种普通人。 他是不知道安东尼是异能者的，毕竟安东尼在他面前也没使用过异能。 不过就算知道这件事情也不会发生多少改变。就算安东尼是异能者，那也是一个无比弱小的异能者。 “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布莱姆也很随意。 他想要把自己的身体凑全，到时候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冈察洛夫还年轻，沉不住气，但是布莱姆活了很久，他就无所谓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陷入困境，他还是耐得住性子的。 他打算看看谁会先妥协。 就算谁都不妥协又能怎么样。 作为一个寿命漫长的吸血鬼，他能把所有人都熬老，熬到许多人对他放下警惕，熬到自己可以一击必胜的程度。 人类向来无法从历史中学到多少东西。 安东尼看了他一眼。 布莱姆虽然长了一张年轻人的脸，但是很多地方都写着古板老头四个字。 虽然这项“异能者写作计划”主要是针对异能者的，但是安东尼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这个开发地的其他人也算进去。 好歹文化水平都算不错，不用白不用了。 第58章 不过这种事情就需要列娜女士同意了。 就算不打算让他们把那些文字传出去，也能给他们一个打发时间的机会。 安东尼想完这些事情之后，拜托这两个人的狱警把他们都带回去了。 然后安东尼跑去了这边的图书室看看。 写作这种东西并不是给一支笔一张纸就能写的。 冈察洛夫虽然提议要新一点的书是为了给自己争取福利，但是这也的确是写作需要准备的一环。 这里的图书室也没有什么书。 也就斯特拉霍夫不在这里，不然安东尼真想说一句，这里可真是斯特拉霍夫的异能——文学的贫乏呀。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多少好的作品，而在这个建设开发的地区，这种书籍更是少得可怜，整个图书室就那么几本书。 往这边运东西可不容易，无论是空间还是汽油都是有限的。 书这种东西还是很有分量的。 有人冬天冻出病都得不到多好的救助，就更别提书籍了。 安东尼整理了一下，看了看书架的书，上面还有好几本是涅恰耶夫先生的作品。 除了基本比较著名——也很老的书之外，剩下的书都不知道是从哪里便宜进的，安东尼看几眼就觉得自己眼睛有点疼。 打开书就能看到书页里面是白的，但是外面却皱巴巴的，有点发黄，很显然书原本还是比较新的，但是看得人太多了，所以被盘旧了。 安东尼把书合上，他把每本书的书名和大致的分类都记在心里。 他的眼界还是很高的。 文学的进步也是需要积累的，如果以这些书作为基础，那就算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冈察洛夫出手也写不出多好的东西。 他还是需要找一些比较好的书。 可是这里是西伯利亚建设地，根本就没有往这边弄书的资金。 列娜女士看着还挺好说话的，但是她也算是按照规矩来的。 安东尼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而且在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有点不太靠谱。 狱警走了过来，探头一眼就看到了安东尼。 安东尼也回头看向了他。 对方确定安东尼不是犯人，而是最新来的工作人员，对他说道：“尽快离开吧，晚上这边不让留人，要关灯锁门了，有什么书想要看的话可以带回去看。” “好的，辛苦您了。”安东尼客套了一句，一本书都没有拿就离开了。 狱警也并不觉得奇怪。 他们这边虽然规矩多，但是并没有多少人想要实施越狱。 什么疯子才会挑战从西伯利亚徒步逃离？ 就算是那个据说有问题的布尔加科夫也应该有人接应。 所以在这里他们只要掐断对外联系渠道就行了。 这里生活工作的人的通讯设备几乎都是受监控的，安东尼也不例外，所以在这种天然的地理阻隔下，他基本上不受监视。 没有网络的日子还是比较难熬的，所以安东尼除了工作之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于是他就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之中，而且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多多提高效率，到时候才好在列娜女士那边请假回家。 安东尼并没有一直在这里过冬的打算。 这里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那时候安东尼很容易生病。 西伯利亚的医疗条件有限，如果落下病根的话，那等着他年纪大了肯定又要病得厉害。 虽然安东尼现在年纪轻轻，但是还是很懂得养生的重要性。 可能这样做会让他在列娜女士那边得到一个较低的评价。 可是安东尼也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他装不了一辈子也瞒不了列娜女士这种人的，自己该有什么样的表现就老老实实地表现出来。 更何况他在snecc还有工作。 安东尼早上睁开眼就感觉太阳光好像直直地往他眼睛里射。他愣了一会儿才想到这里是西伯利亚，接近北极圈，阳光照射的角度很偏。 这个房间还不错，是个向阳面。 早上会被太阳糊一脸。 他本来以为自己起晚了，但是事实证明现在其实还很早。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拉开窗帘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流放这里的人大都已经起来工作了。 他们的动作比较磨蹭，但是起得还真够早的。 安东尼下楼时，门卫看到了他就跟他说了一声：“斯尼特金先生，列娜女士说要找你。” 说着，从门卫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安东尼也认识他，这个人之前就是给他介绍这里环境的人。 现在安东尼有些意外，他以为列娜女士好歹会过一两天再给他回复，但是没想到这么早就来找他。 要知道昨天晚上他休息的时间也是比较晚的。 既然之前没找，那就说明列娜女士很早就起来工作了，正好忙到安东尼睡下才想起来找他。 安东尼稍微纠正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也不一定，列娜女士不是人类，恶魔对休息的需求并不高，说不定就是干脆一晚上都没睡。 安东尼让对方稍等自己一下，回去拿了一些东西才重新下楼，出门之前没忘问：“你们知道索科洛夫先生他们什么时候能过来吗？” 他们被安东尼问到的人考虑一会，然后说道：“两天之后吧。” 安东尼也在广场上走着看着，觉得总算对这边恶劣的环境有一定的了解了。 坐直升机不到一天就能到，地面需要两天。 这边的建设还真是从零到一。 “冈察洛夫已经出去了？”安东尼眯着眼睛总感觉自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他好像在两个人的看管下上了车，似乎正准备往外面走，“你们就不怕冈察洛夫他跑了吗？” 第48章 冈察洛夫就是潜入进西伯利亚的, 凡是有土的环境就是他天然发挥力量的地方，这里的超自然能力者不多，主要战斗力还是得看列娜女士。 列娜女士是肯定不会跟出去的。 和安东尼这种因为菜鸡所以只能当文职人员的人不同, 列娜女士再强，更能发挥她力量的也是文职工作。 “哦，这个不必担心。”安东尼听边上的人回答，“你看到他脚腕上的圆环了吗？哦, 现在好像看不到了。这个能够限制异能的使用。配合一些装置能够限制他的异能使用范围，只要脱离了这个范围, 异能的使用就会陷入混乱。” 冈察洛夫的悬崖很强，但是异能的强度有时候是双刃剑，这种强力的异能一旦陷入混乱说不定反而会葬送异能主人的性命。 “我听说欧洲有一些异能监狱, 这是同一个原理吗？”安东尼也好奇了起来。 “并不是。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这是那个异能监狱的反向应用。利用得当的话, 那这个异能可以在固定的范围内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可以作为异能增幅器存在, 反过来就成了限制异能使用的神奇道具了。”这人兴致勃勃地向安东尼介绍这些东西。 安东尼觉得他可能不仅仅是列娜女士的助理, 在这个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好几半用的地方, 他可能还兼职研究员。 这技术狂热的样子让安东尼觉得他下一秒可能会掏出个针管提出抽他点血做研究用。 “很多异能者听到这东西大多会皱眉……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异能者可能对这种事情感到不适。”领着安东尼走的人也是知道安东尼的身份的。 “我是无所谓。”安东尼是真不在意这种事情。 他平时就不是经常用自己的异能, 他的异能也鸡肋, 用处并不大, 就算失去了这个异对安东尼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比较容易应激的应该还是那些强大的异能者。 越是依赖于自己的异能, 就越是不习惯这种失去异能的事情，那是他们的另一双手、另一对腿，甚至是自己的另一个脑子。 但是对安东尼来说, 自己的异能就是个阑尾，有用, 但是也没那么有用。 列娜女士还是在昨天那个办公室，看她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完全没有换过，估计昨天真的是熬了夜。 安东尼真是佩服这样的肝帝，他就不一样了，一天得睡八个小时，如果这一天没睡够的话，第二天肯定得补上，反正至少要有一天睡得昏天地暗的。 安东尼也没看见支配恶魔。 “列娜女士，您找我？” “和你说医生，我们的确找到了一个姓普希金的异能者。”列娜女士把电脑屏幕转到安东尼那边。 安东尼看着这台电脑，又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资料，上面写的是普希金的全名——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的表情瞬间僵硬住了。 首先得声明一下，安东尼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他认为灵魂比外貌更重要也更有趣。 一个长得再好看的人，如果有着丑恶的内心的话，可能只需要一两天，那美好的容貌在安东尼心里就会变成无比丑陋的样子，看一眼就想吐。 第59章 但相反如果一个人长得不怎么好看，但是却内心善良的话，那这个人在之后的相处中只会让安东尼怎么看怎么顺眼，看到他心情就会变好。 可是这档案上的普希金的脸实在让安东尼的心情好不起来。 ……这长得也太丑了吧。 这种丑有点全方面的，不仅是外貌的丑陋，还有他辣眼的打扮以及猥琐的气质。 安东尼沉默了很久，久到列娜女士都探头看了他好几眼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半晌，安东尼脸上所有的肌肉都疯狂地抽搐。 列娜女士还把鼠标丢给了他，让安东尼自己翻。 安东尼发现这个名叫普希金的人还被人通缉了，据说是传播危险的异能病毒。 被这个病毒感染的人需要杀掉另外一个人才能活下来。 在当时的档案中，普希金被形容为非常享受这种事情。 安东尼更崩溃了。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丑陋又卑鄙的犯罪者的形象。 安东尼要碎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崇拜的作家是费奥多尔，但是有谁能够拒绝普希金呢？ 那可是里程碑式的人物。 如果不是因为一场决斗死亡的话，那他绝对能为这个世界的文学作出更加突出的贡献。 当然，他也是因为早逝，也让他成为了许多人心中的一抹白月光，对他的未来抱有无尽的幻想。 然而现在他却以这样的形象出现…… 安东尼决定还是拯救一下自己的幻想。 “他……”安东尼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列娜女士就让他继续往下看。 cccp调动起来的效率的确非常之高，虽然也就一晚上的时间，但是他们已经调查出很多关于普希金的事情：关于这个人自卑又自大，关于这个人好像有点反社会人格，关于这个人以前文学课的成绩非常好，但是却没有把心思用在正途上。 看到最后一句评价，安东尼觉得自己的心基本上已经死了。 更绝望的是，在他的记忆中还真找到了普希金的异能和作家普希金的作品对得上的——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 一个是异能名，一个是剧作名。 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他就是普希金了。 至于这个普希金和死屋之鼠也扯上了关系…… 安东尼只想说怎么死屋之鼠到处都是？他甚至都懒得计较怎么这又和魔人扯上了关系？ 说起死屋之鼠就让他想起费奥多尔的《死屋手记》……抄袭狗滚远点好吗？ 安东尼没道理地迁怒。 “只找到了他一个吗？”安东尼垮着脸说道。 他是半点都笑不出来，整个人像是湿透的猫一样蔫哒哒的。 “还找到了其他一些人。”但是这次列娜女士没给他看。 主要没什么必要，其中一些人还涉及了一些机密。 列娜女士也不觉得安东尼会在这边工作太长时间。 赫尔岑也提前跟她说过，安东尼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在夏天的西伯利亚工作还行，冬天的话很容易出事。 列娜女士也没有让身体状况堪忧的人来这边长期工作。 既然他早晚要走，那就没必要让安东尼知道太多，从安东尼这边单方面接收消息就行了。 安东尼对此也接受良好。毕竟他也算是半个做情报工作的，这种事情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相关的注意事项他都和家里人说了很多，他自己也更不会忘了。 安东尼有点不情愿地说：“让他们转工作当作家的可能性不大。” 实在是太可惜了。 列娜女士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很多异能者因为力量强大，经常做出一些擦边的事情，他们被自己超乎常人的力量迷花了眼，经常做出不太正常的事情。 能让他们干点别的，也算是为社会的稳定做出一份贡献。 但是现在看来，这些异能者和安东尼记忆中的作家在性格上有一些偏差。 他们很难达到理想的目的。 所以列娜女士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安东，你能记下多少作品？”她亲切地喊着安东尼的名字。 安东尼有点受宠若惊：“很多作品我也只能记住一些大概，可能有一些诗歌比较好记，但是像是比较长篇的小说，我就无法完全复述了。” 列娜女士点点头说道：“这样就够了，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人，然后你把这些小说大纲交给他们，让他们加以润色。” 百分之百复原原来的作品可能性不太高，但是安东尼说的那些作品中肯定有着自己相较于前人先进的一面。 只要能把这些学过来，那就可以从此积累上一笔文学上的经验，为未来作出铺垫。 安东尼也沉吟一会，忽然羞耻了起来：“……这样好吗？” 总感觉真像是不经许可，偷盗别人的版权一样。 这毕竟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作家们的心血。 安娜是被费奥多尔赠予了所有他所有作品的版权，但是这并不等于安东尼就可以得到费奥多尔的小说版权，更不等于安东尼有那个世界所有作家的版权。 列娜女士却有点无所谓：“你记忆中的自己生活的是什么年代，现在又是什么年代？社会背景不一样，当然会写出不一样的东西。你也只是提供一个大致的思路。再说了，你真的指望像普希金一样的异能者愿意老老实实地当作家吗？就算当了作家，把他们关起来，他们就能写出一模一样的东西吗？” 安东尼突然觉得有点凉，总感觉那些作奸犯科的异能者要变成无情的码字机器了。 “……而且，你不是异能者吗？你的异能回忆录能够抽取到的不是文学作品吗？那是不是就是那个异能者平行世界的自己的作品？你可以直接拿出来给大家研究。” 安东尼：“……” 这辈子都没想过这种事。 主要被他使用异能的异能者身上刷出来的书要么不怎么值得称道，要么就是跨文化阅读，天生带着点理解门槛的。 他还真没对强大的以及本国异能者使用自己的异能。 “就从冈察洛夫开始吧。”列娜女士已经安排上了，“一个人能刷几遍？” 安东尼沉默了一段时间，才说：“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也行吧。”列娜女士接受良好。 本来就是白来的文学作品，不管多少都是他们赚了。 列娜女士看看安东尼，琢磨着他的异能能不能升级？ “你可以尽快行动吗？” “我会考虑的。”安东尼磕磕巴巴地说道。 其实他有点想说您挺没节操的。 而且安东尼想起冈察洛夫和他说想要安东尼多弄一点他没有看过的新书，难道这个第一把羊毛就出在冈察洛夫自己身上？ 安东尼都有点想为冈察洛夫掬一把辛酸泪了。 白天要修路，晚上要写作，背地里还要被偷书，偷来的书给他自己看，他还得谢谢安东尼。 毕竟对列娜女士原型的宣传想来是有点伟光正的。 列娜女士暂时没有勉强他。 但是安东尼并不认为她就会放弃。 她不提这事只是给安东尼一点缓冲消化的时间。 列娜女士会尊重别人的意见，但是在这种大事上她就会展现出自己的决断。 他在离开列娜女士的办公室之后，有点恍惚地想这算不算是国家级别的版权侵犯行为？ 但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政府好像也无力跨世界索赔。 那是一个更加尊重自然哲学的世界。 就算侵犯版权，在那个世界也不会有人因此受到损失。 损失最大的就是这个世界的作家了。 但是说要尊重这个世界的普希金的版权的话……安东尼想到列娜女士给他看的那个普希金，他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没办法尊重那个人。 他和“文学的太阳”这个赞誉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想到这种可能就感觉好像是在侮辱那个姓普希金的作家一样。 安东尼甚至有点动了杀心。 真的要让这种家伙做这个世界的“普希金”吗？ 退一万步讲，他真的不可以改个名字吗？ 第49章 如果站在他面前那不是列娜女士的话, 安东尼肯定会像是应激一般的尖叫，并且激烈的反对说那个人是并普希金且把这看作是一种崭新的侮辱方式。 安东尼觉得他自己声称自己是普希金，也比那个看上去像是地痞流氓的家伙是普希金来得更可信。 这个世界怎么可以这么荒谬？ 安东尼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忘了把手里的东西让列娜女士过目了，但是想到列娜女士刚刚对他的棋盘，他又觉得这个还是先缓缓吧。 把这里打造成一个以文化产业为核心的旅游地点什么的……虽然安东尼觉得谈这个还太早了，但他总觉得李恩那女士只会做出更加让他震惊的事情。 第60章 布莱姆维持着仰头的状态, 在牢房里其实是相当无聊的，这边牢房晚上是会停电的, 他又不是那么需要睡觉，每天基本上就盯着外面看了。 虽然这里有一台电视，已经算是难得的优待了, 但是布莱姆并不打算领情。 整件事情有什么可以让他领情的地方吗？ 本来过得好好的, 被人类找上了门, 打了他一顿, 然后把他送到了西伯利亚。 把他本来有的抢走, 又是说给他一点点东西, 就觉得这是对他好吗？ 布莱姆觉得但凡赞同这件事情的人都应该送到西伯利亚, 让他好好地看看这都是什么人。 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过了两天, 而布莱姆以为这样的日子可能还要过上几十年的时候, 狱警又把他的脑袋搬了出来。 是那个年轻人要来找他吗？ 布莱姆被人捧着头思考, 昨天安东尼也找过他一次, 只是碰了碰他。 布莱姆哪里还看不出他是个异能者，就是不知道他的异能效果是什么，只知道安东尼是从他后脑勺上拿走了一本书。 布莱姆研究了一晚上都没发现自己哪里变得不对, 好像安东尼什么都没做一样。 布莱姆还真的忐忑了一会。 异能者的异能效果千奇百怪，谁知道会在哪里发挥作用。 他甚至还考虑过安东尼的异能是挠人痒痒。 但是布莱姆也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之前他就没见过安东尼使用自己的异能, 对战的时候他可能凑不齐自己异能使用的条件，但是这么久了，他被安东尼抓了很久，一直没用那就说明并不是多么实用的异能。 ……所以他在干什么？ 布莱姆抠破脑袋——用想象中的手——都想不出来。 那今天这人打算把他带走是想要让安东尼的异能发挥作用吗？ ……不，果然还是劝他去写作吧？ 安东尼的确也是个年轻人，虽然对战的时候下手毫不留情，可是多少还有点公平决斗的精神的，干不出多坏的事情。 布莱姆还真没怎么写过东西，这种文字工作他完全可以教给自己的人类下属，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他作为一个吸血鬼之王，懂得发号施令就行。 只有极少的时候时候，他也有一些不能对人说的愁绪想要写下来， 这种时候就不能由别人代笔了，他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的愁绪了。 那样就好像显得他这个吸血鬼之王有多么脆弱一样，会让人逐渐忘记他的威名，让别的标签覆盖住他。 作为吸血鬼之王，他的性格绝对不能和别人的期望有太多的偏差。 王者固然高高在上，但是追随他的人对他本身的性格其实毫无兴趣，他们只在意他们能不能从他身上看到自己想要投射的东西。 布莱姆深谙此道，并且在其中如鱼得水。 不过不管他的实际态度是什么样的，布莱姆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想安东尼稍微妥协。 不要误会，他并不打算真的妥协，也不是对写作有什么兴趣，而是即使他再怎么有耐心，漫长的监禁也会让他感到无聊。而且一直摆出一副硬骨头的样子，也会让许多人对他提高警惕。 为了策划之后的越狱，还是应该表现得顺从一点，要慢慢的让别人觉得他这个吸血鬼之王是一个会妥协的软骨头。 这个国家的人大概最喜欢这种戏码了，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布莱姆并不介意和他们一起演一下。 当布莱姆被带到一个房间的时候，他眉头微蹙。 这里没有安东尼，只有那个名为列娜的恶魔。 他在这个房间里感觉到了熟悉的感觉——那是他自己的身体，那个他以为自己在十年之内看不到的身体的其他部位，而且非常齐全。 没有被加以太多限制，甚至没有被压制。 圣剑的持有者肯定也在这里，毕竟来这边的列车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搭到合适的回程列车，只能先来这住一段时间，但是他此刻没有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的任务已经被结束了，cccp这边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协助了。 狱警把这些身体部分送到了布莱姆身边，和他的头靠近。 布莱姆的眼睛在眼眶里滚动，他看向列娜女士，列娜女士笑着对他说的：“这不是您自己的身体吗？难道还需要我们像拼拼图一样把您的身体其他部位都送到您的头边上？” 话并不好笑，布莱姆也没有笑：“真的吗？你确定？” 布莱姆对自己的异能其实很有信心，但是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列娜女士。 他毫不怀疑以恶魔的能力，这个恶魔能把阿芙乐尔的炮管凭空召唤出来对准他的脑袋——虽然是沙皇的老东西但是还是很好用的。 但是异能强大也扛不住有些人做小动作。 “我确定。”列娜女士看着很平静，她翘着腿身体向后靠着，一只手伸直，手里拿着一根圆珠笔在桌子上轻轻地点着，看着甚至还有点慵懒的样子。 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布莱姆也琢磨出了列娜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对国际上的一切运动并不感兴趣，他这个人基本上就是过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日子就行。 不过他也听过这些人的理想。 他只觉得像是童话一样愚蠢。 真是无聊啊，他们觉得只要施加善意人就会向善吗？ 只有人类才会相信这种无聊的幻想。 他们短暂的生命不足以让他们认清自己是一种多么无药可救的生物。 他毫不客气地和自己身体其他的部位融合在一起。 但是他并没有做什么小动作，而是坐着看着列娜女士，想要看看这个人要用什么话术来说服他。 列娜女士只是跟他说：“走吧。” 去哪？ 布莱姆的脑子里闪过这样的疑问，然后他就看到列娜女士戴上了一顶帽子，往外走去，很明显是要布莱姆和她一道。 她今天也没有穿那一身正装，而是非常方便劳动的一身衣服。 布莱姆看看边上的衣服，样式和列娜女士的衣服差不多，但是是男款的。 他现在的衣服破破烂烂的。 之前鲁内贝格和安东尼联手把他切成好几块。 没人会给尸块换衣服，所以他现在只要稍微动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就会簌簌往下掉。 只要他不想裸奔，那就只能换这一身他看不上眼的衣服了。 布莱姆别的可以都不在意，但是就是不能不在意自己风度全失。 似乎也没有人在意他穿不穿衣服。 这里除了列娜女士是个女性——姑且让恶魔的性别有意义，其他的全部都是男人，就算他光着出去对其他人也是零伤害。 所以现在穿衣服也是为自己穿的，布莱姆过不去心里的坎。 布莱姆一直在等列娜女士对他做什么，结果他却和列娜女士干了一天的活。 因为布莱姆多少是有点畏惧阳光的，所以他们现在是在地下工作。 在气候比较寒冷的城市中很多都会选择建设地下通道，这样就可以在不出门的情况下从一个建筑移动到另外一个建筑。 这是寒冷地区的优选了。 只不过之前因为地质和资金问题并没有办法采用这种有点很多的方案，但在冈察洛夫到来之后，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往里面放置支撑结构，压实土堆，排出里面的水分，这些对于一个能够掌控泥土的异能者易如反掌。 虽说大家都比较希望看到能够复制的经验，尽量不要太过于依靠冈察洛夫的异能，但是这么好用的异能摆在面前，不用白不用，能够加速建设就没必要拒绝。 冈察洛夫在这里炙手可热，每天忙得很，虽然也是囚犯的一员，但是还是在别人关注的焦点中。 布莱姆铲了半天的沙子。 他是骄傲的。 他以为自己是个吸血鬼就能用自己强大的力量碾压所有人，以一骑绝尘的速度碾压所有人，但是事实证明，不是力气大就能够搞定所有的事情，熟练度也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光有一把力气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布莱姆还真有点恼羞成怒。 他一开始还在卖力，后来发现比不过就摆了，甚至还等着自己因为干得太差劲被别人嫌弃地推到一边让他不用再干了……然而并没有，他稍微偷懒一下就会被列娜女士警告。 不管干得是好是坏，他都得干，干得不好还要重来。 布莱姆以前也被抓过，但是抓住他的人都恨不得往他身上套上一百条铁链或者把他沉海，哪里有让他劳动的时候？ 他总算对西伯利亚流放地这个之前只在别人口中的地方有了点实感。 西伯利亚不养闲人。 布莱姆是真的有点窒息了。 他不怕别人把他当成空气，也不怕别人把他彻底关起来，因为这种事情在他过去的日子里都经历过。 第61章 现在他发现干活才是最烦人的，而且，他在这其中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阶级”。 他早就应该认识到这件事情了，可真的放到他身上，他觉得自己不是那么能够接受。 认真的吗？这群人类居然是认真的吗？他又不是人类，这群人类怎么会觉得对付人类的招数可以完全在他身上复刻？ 这根本不合理啊！ 但不管他心里觉得多么不合理，没人理他。 而且列娜女士作为恶魔也在干活——布莱姆觉得她一起过来就是为了堵住他的嘴。 更加令他咬牙切齿的是，当那群人去休息的时候，他居然还被要求继续干。 理由是他是吸血鬼，有着远超常人的能力，能力越大，活越多，而且布莱姆之前干得太差了，他得勤加练习。 布莱姆只想让他们做个人吧…… 布莱姆想要逃跑的心几乎到了顶点。 那个列娜怎么不一直干？只有他在这里一直干，明明那个恶魔能干的时间比他更长。 说什么公平，实际上不还是有着地位之分吗？ 布莱姆现在的心脏已经不跳了，也不会流汗，但是这里充满了灰尘，他也灰头土脸的，他从边上的水桶看自己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乞丐一样。 布莱姆脸黑黑的，脸色也黑黑的。 他不知道已经干了多久，他身上没有表，而这个新建的地下空间里也暂时没有安装时钟之类的东西。 虽然是因为这里才刚刚建好，但是布莱姆觉得这像是回到了一两百年前的伦敦的血汗工厂……在西伯利亚的泥土下他嗅到了家乡的潮湿味道。 一点也不好笑。 布莱姆是一个感觉不到饥饿和困倦的吸血鬼，无法从疲惫和饥饿中判断时间，所以他完全失去了判断时间的标准，只能从其他人的活动中做一个完全不精准的判断。 列娜女士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过来左看看右看看，挑剔地点评着布莱姆干的活如何如何，一会说布莱姆搅拌的浆不均匀，还是欠火候，一会儿又说这边的筛子坏了，他也不知道修一下。 布莱姆：“……” 他看着像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吗？ 他能干到这种程度就行了。 布莱姆完全忽略了之前有人来教他但是被他完全无视的事情了。 布莱姆只觉得自己青筋直跳。 列娜女士回头看着他，布莱姆只是彬彬有礼地在那里站着，就算他灰头土脸的，但是依旧能够从他的姿态中看到他的风度，然而，在列娜女士把头转回去的时候，布莱姆拔起铲子揭竿而起。 忍不了了。 第50章 整个地下施工场所的所有人都跑了出去, 一个个腿脚麻利得根本看不出像是平均年龄四十岁的样子。 能被关到这里的犯人很少会有那种傻愣愣的类型，基本都是一等一的机灵鬼，否则也不会机灵到有资格被关到这里的程度。 更何况在此之前, 他们也都被告知了这里最近关押了一个新的危险人物，如果遇到异常情况，应该第一时间撤离。 是以每个人都非常有眼色。 不管他们以前都干出来什么事，这里犯人的主要构成还是普通人或者曾经的普通高官。 因为这里是地下空间, 所以布莱姆确定列娜女士没办法召唤威力太强大的东西，否则一旦炸塌了, 很容易死人，也会对工程的进度造成影响。 布莱姆以为列娜女士会束手束脚，但是她从头到尾都很冷静, 先是一脚踹飞了布莱姆手中的铲子, 然后是飞起一脚一个拧身, 另外一只脚就踹在了他的头上。 她今天穿的是工装, 靴子也是加厚防止危险物品掉落切断脚趾的, 前端有着钢板内衬, 所以一脚下去威力格外强大。 布莱姆直接砸进了墙里。 列娜女士落地, 转身, 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空气中几把枪对准了布莱姆。 布莱姆在对安东尼这样的普通人有着碾压性的优势, 在其他地方他的主要优势是可以感染普通人。 面对列娜女士这种天然复合数种概念的恶魔时, 他的优势还真不大。 在一击未能得手的情况下列娜可能反而会被增强，越打她反而会越强，棘手得要命。 想想二战德国是怎么输的就行。 但是布莱姆并不打算认输, 他也有贵族的风度，于是再一次攻上去。 这次他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体上的损伤, 如果即将被攻击到，他就主动拆掉自己的身体，又没有圣剑的克制，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高到一种可怕的程度。 列娜女士也不再留手了。 她真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召唤出了炮管。 冈察洛夫的脸色有点白，他像是要死了一样。 他一回到这里就看到了这一幕……其实也不算看到，战斗主要发生在地下，地下轰隆隆的，灰尘、土块爆裂开来，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可是别人看不到，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的异能让泥土几乎成为了他视线的延伸，下面是什么人，怎么打的，他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冈察洛夫有点想哭。 他干了那么久，那两个混蛋就这么打起来了？就不能在意一下他的辛苦吗？ 这不是把外表修复成原来的样子就可以解决的事情，里面的钢筋都要拆出来重新修复，水泥也要重新更换，这一通打下来会让很多材料出现问题，得重新加工。 安东尼刚刚从楼上跑下来，他还以为要地震了，所以赶紧撤离，一出来就看到冈察洛夫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安东尼只要看看远处打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就知道为什么冈察洛夫是这个样子了。 冈察洛夫工作还是很认真的，也正是因为这份认真才让他格外容易被压垮，不在意的人才不会对自己不在意的事感受到痛苦。 就连狱警看他都有点可怜了，他在自己的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一个扁瓶，用膝盖悄悄地顶了一下冈察洛夫的后背，在冈察洛夫扭头的时候把酒瓶递给了他：“别说了，哥们，吨吨吨吧。” 安东尼：“……” 给还要干活的工程师兼施工人员喝酒合适吗？ 列娜女士的确会为冈察洛夫的辛苦感到抱歉，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今天不把布莱姆打服，他之后就能弄出更多的幺蛾子，到时候就不是这里一处需要重建就能解决的了。 像布莱姆这样高傲的人就得把他打一顿，他才能安静下来，愿意顺着她的话进行思考。 光和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列娜女士的衣服也凌乱了很多，但是比起布莱姆，她看上去要从容太多了。 布莱姆还会稍微讲究一点公平对决，但是列娜女士不讲究，她直接选择推过去。 现在早就不是贵族决斗的时代了。 列娜女士扯着布莱姆破破烂烂的衣领，把他怼到墙壁上，水泥渣和泥土混合着从上面簌簌地掉下来，像是倾泻的暴雨一样把两个人砸得无比狼狈。 布莱姆咳了几声，现在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了，他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加顺从一点好麻痹列娜女士，可是他现在胸口处总有一股郁气往上升，他忍不住嘲讽道：“真是可笑啊，明明是一个恶魔，却窃居人类的高位，你不觉得十分可笑吗？” “如果真像你说的你想要为了这个国家、这个世界，那作为恶魔的你应该先消失掉。” 灰尘中，列娜女士听到了这句话，布莱姆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却听到她笑了起来：“是吗？其实我和你一样，都期待着我可以消失呢。” 布莱姆以为这个人在嘴硬，但是他忽然想到了列娜女士所代表的恶魔。 恶魔是一种诞生于人类恐惧的存在，当人类不再对这个恶魔产生恐惧的时候，恶魔会渐渐变得弱小甚至消失。 当列娜女士真正消失的那天，那就是她所代表的那种理想实现的那一天。 ……她恐怕还真的会期待自己消失的那一天。 布莱姆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是恶魔吗？” 他没有说列娜女士的天使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人类对恶魔的定义太过于宽泛了，列娜女士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常规定义中的性情极端且暴戾的恶魔。 “我也不想当恶魔。”列娜女士说道，“哪怕把我弄成都市传说，也比弄成恶魔好吧？” 她是发自内心地感慨。 变成都市传说，大概能够变成咒灵。 咒灵虽然也不是人类，但比恶魔的风评要好一点。 列娜女士松开了布莱姆，布莱姆顺着墙壁滑落，在差一点就要掉在地上的时候他抬起胳膊撑住墙壁：“你不继续抓着我吗？” “抓着你有什么意义？时间还长得很呢。你反抗，那我就镇压你；既然现在镇压已经结束了，那就没必要了。我没办法一直抓着你的，耗时又耗力，相比起一直限制你，不如把时间空出来做一些更加有意义的事情。”列娜女士弯下腰，伸手帮着布莱姆拍拍身上的灰。 第62章 布莱姆的确有点感动，但是他又警告自己可别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那现在就是好好谈谈的时候？” “一昧地使用武力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列娜女士起身，“我觉得你现在可能更想要静一下，给你自己留一点时间，让你重新规划一下你的思路，如果你想要找我的话，可以随时过来。” 布莱姆知道这是列娜女士的怀柔手段。 很多人都知道怀柔，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使用怀柔。很多人在面对危险的敌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以绝后患，使用怀柔的手段也是需要勇气的……以及一些肚量。 他也没从列娜女士的脸上看到有任何怪异的情绪。 她一直都很镇静。 布莱姆看着她走远，皱着眉思考，然后猛地起身，快走几步，来到列娜女士身边，然后对她说道：“你胆子可真大，要知道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认为自己是人类了。” 异能者是人类。 这也算是很多人的一个共识。 虽然有不少人声称异能者是人类的进化方向，但异能者是人类生出来的，而他们的后代还不一定是异能者，也有可能是普通人类。 不把这样的生物定义为人类，那什么才是人类？ 高智商和异能都算是天赋，总不能把前者归为人类，后者就开除人籍吧？ ……不过东边岛国的那群咒术师好像有点不同的看法。 反正是生物分类学家震怒的事情。 不过也有像布莱姆这样强大的异能者因为过分强大的力量而疯狂膨胀，不再将人类视为自己的族群。 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人类了，人类又怎么会眼巴巴地将他们视作自己人呢？ 至少在这个年代，这已经行不通了。 在不把自己当人这事上，布莱姆是佼佼者。 他也的确可以这么说。 毕竟人类需要的很多事情他都不需要了，他甚至都不一定可以算作生物意义上的活着。 “所以呢？”列娜女士听到布莱姆的话，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音，“你觉得我就要为人类扫清所有障碍吗？把除了人类之外的一切生命都逐出这个世界？可除了人类，还有恶魔和咒灵，人类能把他们一个不留地全部驱逐出去吗？不可能的。同样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就要学会共存。” 布莱姆：“……” 当年他最疯狂也是最强大的时候都没想过这件事。 倒是二战的那位德国元首有点这种倾向，可是他喊得也仅仅是“雅利安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人种”，而不是“消灭除雅利安人之外所有的人”。 “……但是共存也是个难题吧。”布莱姆在最开始被自己异能细胞侵染的时候也想要把自己当做人类，可是其他人对他渐渐产生的隔阂也让他难以产生认同。 “题目很难就不做了吗？相反，肯定会有很多人向这个问题发出冲锋。哥德巴赫猜想那么难，就应该放弃解答了吗？这个世界早晚会出现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群体。” 布莱姆不说话了。 他没有被说服，但是他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再看看这个新世界了。 布莱姆是自己走回去的，没有狱警的押送，也没有别人盯着他。 他是真的打算在西伯利亚待一会了。 支配恶魔跳了过来：“哇，这不是我们的吸血鬼之王吗？你怎么也在这里？” 布莱姆看看支配恶魔，抬脚，把这恶猫赶远点。 看着就烦。 支配恶魔甩着尾巴问道：“你要不要逃跑？” “少来试探我。”虽然不知道支配恶魔在这里想干什么，但就凭它现在对这里的兴趣，它绝不可能是真心要帮忙的。 还是那句话，布莱姆就算现在不承认自己是人类，但他成长的过程中还是受到太多人类的影响。 布莱姆往前走了一段，他注意到周围的人还是绕着他走，忍不住嗤笑一声。 之前他还觉得列娜说的有点道理，可列娜女士敢和他说那么多，本身不也因为她是恶魔吗？ 他对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事情毫无兴趣。 “支配，你留在这里是想干什么？”布莱姆问道。 他不是人类，支配恶魔也不是人类，那现在应该算是一场非人类之间的对话。 “你管我在这里想干什么？”支配恶魔哈气。 布莱姆听到这句反问，有点无语：“你是小孩子吗？怎么还说这么幼稚的话？” 支配恶魔歪头看看布莱姆，然后说道：“我可是一只猫诶，你管猫干嘛。” 这是一个相当“恶魔式”的回答。 虽然支配恶魔自称是猫，但它更是一只恶魔。 恶魔去哪里都合理，恶魔不太想要回家，所以他们会四处流浪。 恶魔哪里有家？ 该不会真的有人觉得地狱是家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人觉得地狱是恶魔的家，那地狱对恶魔来说也应该是那种让人要逃离的那种“原生家庭”。 如果有谁对恶魔说“home， sweet home”的话，恶魔都得拼凑出一个医疗团，看看这人是不是傻了——这得喝多少才能说出这种话？ 那么恶魔去哪里都是一样。 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如支配恶魔这样“温和”的恶魔，大概会有人想要和它达成什么交易，但是那是冷冰冰的交易。 有一些被恶魔附身的恶魔人也许会被稍微接纳一些，但是那也只是稍微，他们实际上是会被驱逐着去杀戮其他的恶魔。 作为英国人的布莱姆在北欧，作为恶魔的支配恶魔在人间。 可能他们都在不约而同地寻找着一个答案。 布莱姆听到刚刚还在说“要你管”的支配恶魔在一旁和他说：“在这里看看呗，反正也就是几十年的事。” 第51章 安东尼一直在筹备关于写作小组的事情。 之前他询问了一圈, 好像都没有异能者愿意配合，但是自从列娜女士和布莱姆打架之后，布莱姆就愿意过来看看了。 如果不是安东尼足够相信列娜女士的人品, 他都要怀疑列娜女士是不是给布莱姆使用了kgb的妙妙技术了。 他之前一直在忙着复印冈察洛夫和布莱姆这些异能者的书，之前布莱姆和列娜女士打架的时候他就在楼上扫描这些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可以重复获得，但毕竟是异能物品，多少带着一点不稳定性。 安东尼还是扫描一份传到电脑上, 然后再打印下来，这样就算遇到了奇奇怪怪的异能者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至于布莱姆的那本书, 还是需要翻译一遍。 安东尼也算是半个语言天才，学习语言的速度很快，但是想要翻译出其中精髓可不容易, 文学作品的翻译需要更专业的人来做。 好的翻译往往都是文学大家的工作, 像是作家费奥多尔就翻译过一些书。 有他在前面做标杆, 安东尼可不敢献丑, 他的标准比普通人要高。 安东尼在复印完冈察洛夫的《悬崖》之后, 在第一次会议上就给冈察洛夫看了。 冈察洛夫看完后惊为天人, 甚至都忘了了自己之前的劳动成果被战斗破坏掉了, 非常激动地表示这是天才之作。 安东尼知道冈察洛夫肯定不会尴尬, 但他自己有点替冈察洛夫尴尬。 这夸得实在太像自卖自夸了。 哪怕冈察洛夫自己不知道。 ……不过他不生气了就好, 明天他还得干活, 把人气病了他就没法干了。 安东尼觉得自己这想法怪资本家的。 布莱姆没去凑热闹, 他只是走进这个狭小的读书室，众人如同摩西分海一样绕着他移动着自己的凳子，像是布莱姆身上有什么病毒一样。 安东尼也看着布莱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布莱姆用这种正常的优雅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之前不是在打架就是布莱姆只剩一颗头, 反正多少都带着点狰狞。 安东尼有点害怕，他抓住书籍的手指微微用力, 但是却没有动。 他是在场的唯一官方异能者，总不能怂了。 布莱姆的风度的确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他从长相到气度都远超安娜记忆中的一些大人物，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带着一种目中无人的高傲。 布莱姆满脸平静，从书架上看了一圈，翻找出其中的社会主义理论书籍，在一边看了起来。 之前他以为这不过是一种哲学变更，他没必要太过于在意，反正日子总要这么过下去，但是现在他却动了心思。 安东尼看到这一幕，还是想问一问列娜女士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药——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戏言。 支配恶魔也来了，和布莱姆一起看这些书。 冈察洛夫现在沉浸在线上文学著作里，而列娜女士…… 安东尼向外看了眼。 第63章 现在很晚了，但外面的阳光还是很大。 这里已经在北极圈附近了，在夏天的时候太阳只有短暂的落山时刻。 列娜女士还在外面收拾残局。 她不能像冈察洛夫那样高效地修复物品，但把地方收拾干净还是可以的。 列娜女士本来想拉着布莱姆一起收拾，但她在听到安东尼说布莱姆在看什么书之后，就放弃了。 算了，这人好不容易表现出想要进步的一面，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书…… 等着他看完打算休息的时候再把他拖出来干活。 吸血鬼这么棒的体质就是为了007……咳，不是，建设社会主义的。 这事她也不心虚，本来就是布莱姆先挑事的。 除了列娜女士在干活之外，还有一些狱警或者表现积极想要在列娜女士面前赚印象分的人在干，不过人类也渐渐地被她都赶回去了。 人类是扛不住这么折腾的。 工作真正的大头还是在冈察洛夫身上——他们主要是负责清场。 安东尼注意着时间。 在还有半个小时囚犯们就该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他和他们提了一句写作会的事情。 整盘饺子其实是为了冈察洛夫和布莱姆两个异能者的这盘醋包的，但其他人也相当积极地参与了。 这群人在西伯利亚过得无聊得要死，过去糜烂的生活拔高了他们的享乐上限，现在在西伯利亚沉淀了这么久，他们的享乐下限已经拉到了放个屁都能乐呵一会的程度了。 安东尼已经问过冈察洛夫了，所以冈察洛夫立刻同意了下来，刚刚看的那本书真是很不错，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而且真觉得自己的灵感再往外迸发。 他是真的想写点什么了。 甚至他都没想起来再向安东尼提一下自己待遇的事情。 冈察洛夫并不是对生活条件要求高的人。 如果他对生活条件真的那么挑剔，怎么可能会和魔人混在一起？ 跟着魔人混，三天饿五顿。 ……这不是常态，但是也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安东尼也看向了布莱姆。 布莱姆知道安东尼想干什么，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安东尼会期待他和冈察洛夫这种异能者加入写作小组？ 难道觉得他们足够强大所以什么都可以解决吗？ 但是强大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写好东西，这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安东尼不会蠢到都不了解这个道理吧。 布莱姆还是选择先拒绝，冲着安东尼晃了晃手中的书，说道：“等着我看完了这书再说吧。” 安东尼没什么意见。 这是布莱姆自己的自由。 接下来一个月，安东尼在监狱里又和几个异能者有了接触，用回忆录提取到了他们的书，然后给列娜女士看了一下，也留下了一个复制本。 他也只能干这些并不繁重的工作，毕竟他有一只手骨折了。 在所有复印本中，数斯特拉霍夫的《文学的贫乏》钉装最差劲——单页没差太多，反正安东尼有一条胳膊不怎么能动，以此为借口，列娜女士也懒得管。 这种如同小孩子一样的坏心思真的不值得计较。 这种使坏程度算不上什么。 列娜女士跟安东尼说：“对了，我记得你之前有一次来找我的时候，似乎还带着什么文件，你是不是有东西要给我看？” 确有此事，只是因为后来事情太多，被他忘得差不多了。 安东尼当时也被列娜女士那有点激进的想法惊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需要缓一缓。 “把那东西给我看看吧。”列娜女士说道。 安东尼这才把这份早就应该递交给列娜女士的文件给了他。 一个月了，安东尼也想明白了。 他也绝对倔不过列娜女士。 安东尼的脾气还是比较倔的，但那要看是在什么事情上。 在一些大事上，尤其是涉及别人的事情上，安东尼因为对很多情况不够了解以及认为自己无法负担这份责任，往往不敢有什么强硬的态度。 而列娜女士却有着自己的主意，她的态度的确可以温和，但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那就非常冷酷了。 就像是当初面对死屋之鼠的时候，她选择杀死魔人留下冈察洛夫，因为魔人是危险的主谋，需要先杀掉震慑住剩下的人。 一方非常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另一方只有几个微弱的不同意见——最后当然会是更加坚定的人获胜。 反正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找上来声称自己的灵感被他们抢走了那其实也挺不错的，这不就是送上门的作家苗子吗？ 列娜女士之前没有问就是觉得安东尼可能对她的一些行为有意见，但这么久过去了，安东尼勤勤恳恳地干活，肯定已经冷静了，于是她适时地向安东尼提出了要求。 列娜女士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计划书。 其实计划很简单。 安东尼希望在西伯利亚建立一个文学中心，把这里打造成以文学传播为核心的旅游点。 西伯利亚的气候严酷，除了矿产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可开发资源，然而物资开发是有限的，发展到一定程度就难以突破，很少有人愿意来西伯利亚定居。 以资源开发的地方往往会因为资源的枯竭而衰落。 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旧金山那样的机会的。 沙特阿拉伯在试图发展旅游业，他们也应该考虑一下了。 西伯利亚发展单纯的旅游业还是比较困难。 类似的景色在别的地方也有，而且那些地方的交通也更加便利，所以安东尼就觉得文学也许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以犯了事的异能者为核心，引导他们开发自己的写作能力——如果他们真的全部都有写作的天赋的话。 列娜女士不知道的是，安东尼在这份计划里塞了私货。 比如，这份计划叫“白夜”，既是因为这里靠近北极圈，也是因为……如果另一个世界熟悉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人，大概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白夜》正是他的作品之一。 列娜女士看完后感叹道：“你的想法很好，但想从零开始培养属于我们的作家，那实在太难了。” 她对于计划的名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也省得她自己想名字了。 反正在计划正式开始前弄个暂时的称呼也算是常规操作了。 安东尼也知道大家都希望过更好的日子，没人想来西伯利亚的苦寒地带。 除非这里已经发展起来了，大家可以为更好的发展前景牺牲一下享受……可是重点就是这里完全没有发展起来啊！ “说起来，安东，你有什么熟悉的作家吗？”列娜女士思考片刻，决定把问题抛回给他。 既然安东尼能提出这样的建议，肯定有熟悉的人选。 他在提议时就应该想到如何落实这件事。 列娜女士虽然可以强制要求一些人执行计划，但这有什么用？ 她希望有个好开头，希望最初能有一位愿意带头示范的人，希望有人能够发自内心地愿意过来。 但列娜女士作为恶魔，和人类作家接触不多。 在更紧急的事情面前，她根本没空闲去管文学上的事情。 她之前在首都搞出了不小的事情，但是她动手很快，范围很小，很大程度上依赖自己作为恶魔的能力，暂时地缓解了糜烂的程度，把自己的影响力最大程度地减小。 但是这也代表她根本就没认识几个人。 安东尼脑子里现在只想到一个名字——涅恰耶夫先生。 他是目前整个cccp最有名的作家之一，但安东尼不可能替涅恰耶夫答应下来——他们只是笔友，关系没好到那种程度。 “你考虑一下，我可以给你几个名字，你如果回去可以和他们配合一下。”列娜女士说完，挥了挥手，“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安东尼准备收拾东西。 但列娜女士又喊住了他：“我说‘回去’不是让你回房间，是让你回家。” “啊？”安东尼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次西伯利亚之行结束得这么快。 一个月。 和外界没有联系的一个月。 其实还是有点难熬的，安东尼有时候也焦虑费奥娜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喜欢上别的人，但是时间长了他也有点摆了。 喜欢别的人就喜欢别的人吧……反正他可以等着费奥娜被人甩……以她的性格被甩也不是低概率的事情……除了他还有谁会喜欢她呢…… 安东尼压抑得都快要阴暗爬行了。 “惊讶什么？”列娜女士不以为意。 安东尼本身不需要负责太多事情，之前的忙碌主要是他自己找事做。 这里虽然物资紧张、人手短缺，但每个人都有固定工作安排，多一个安东尼不多，少一个安东尼不少。 而且安东尼手上还有伤，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不如尽早送回大城市恢复了。 第64章 另外，趁着夏天把人送回去，还能让他在发达城市采购一些书籍带回来。 “你别忘记还有一位从芬兰来的先生。”列娜女士提醒道，“这里是建设地，不适合长期让外国人留下来。趁他现在还能忍住不乱逛，尽早送他走。” 安东尼虽然觉得自己还能继续待下去，但是他的确控制不住两眼亮晶晶的，差点欢呼出声。 可以回家了！ 可以拿手机和费奥娜聊天了！ 第52章 回程的路并不轻松。 多亏冈察洛夫在修路方面的一日千里, 否则只怕路况会更令人堪忧，安东尼不敢想象这段路程还能有多痛苦。 相比之下，圣剑的保管者倒是异常兴奋。 这也难怪, 毕竟西伯利亚是斯拉夫民族的传统流放地，在世人眼中有太多刻板印象：有来无回、容易死人…… 现在圣剑持有者能活着回去，能回去吹好久了。 这种庆幸透着某种偏见。 安东尼知道他在想什么，有点生气, 但也不好说什么，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虽然对方是神职人员, 理论上该比常人平和，但人类就是人类，有些人心态会好点, 但是直接说还是会让人心里留个结。 回程路上就轻松了许多。 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也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在到维尔霍扬斯克的时候, 趁着中转的十几分钟安东尼在那里买了明信片, 给家人、朋友和涅恰耶夫先生各寄了一张。 他并不担心暴露行踪。 等明信片送到时, 至少也得是几个月后了。 身边的人也都熟悉安东尼了, 他是那种满世界跑的人。 等安东尼终于回到家时已是小半个月后了。 他没通知家人, 自己拖着行李进门, 父母都在医院, 所以家里只有自己, 他简单冲澡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直奔医院——不是去看父亲格里高利，而是去拆石膏。 医生不满地看着他：“您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拆石膏, 还没好全。” 但安东尼坚持。 一般来说想要彻底好一般得三个月，但是安东尼有赫尔岑的异能帮助, 其实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工作性质特殊，家里人已经很担心了。 既然好了七七八八，那就拆掉，省得他们看到骨折操心。 医生不喜欢不听话的病人，要是一个没弄好又加重伤势了怎么办：“如果真怕家人担心，不如说是扭伤？” 安东尼在医生严厉的注视下还是缩缩脖子，没跟他继续坚持下去。 拆完石膏，他去看望格里高利。 格里高利见到他很意外，他满脸惊喜地从病床上起来，上来就摸安东尼的脑袋：“你从哪儿回来的？” 怎么感觉物资条件很差的感觉。 安东尼这头发是不是长了点？ 感觉现在这长度都可以去组乐队了。 “上扬斯克山脉那边。”安东尼抱了抱他，和他贴贴脸。 格里高利摸安东尼脑袋的手一顿：“那还真是挺远的。” ……这孩子是干啥了，怎么感觉就跟流放西伯利亚了一样。 这时，母亲玛丽安娜走进来，惊喜地抱住安东尼：“好久不见，托尼亚！” 在安东尼被玛丽安娜抱住的时候，格里高利终于注意到不对劲：“你的手怎么了？” 安东尼瞬间紧张起来：“之前上山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扭到了。没关系，过段时间就好。” 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安东尼面不改色：“真的。” 父母叹了口气。 他们能感觉到安东尼在隐瞒什么，却不敢深究。 毕竟，是他们让安东尼选择了这条危险的路。 安东尼所以才想把石膏拆掉。 玛丽安娜和格里高利都太熟悉他了，就算安东尼在面上骗过了他们，但是他们打心底里都不肯相信。 “托尼亚，如果可以的话，换个工作吧。”格里高利沉重地说。 之前和涅恰耶夫先生的谈话让他反思自己是否太不负责了，之前他表现得好像很火大，但是有些话真的是越想越难过。 在看到安东尼骨折之后，他就瞬间下定了决心。 今天是骨折，那明天是什么呢？ 残疾？还是死亡？ 作为一个父亲，他怎么能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让孩子承担这样的风险？ 格里高利抓住安东尼的手，他盯着安东尼，颇有一副安东尼不答应他就不松手的架势。 安东尼安抚道：“已经在考虑了。这次去西伯利亚，也是为新工作做铺垫。” 格里高利挖苦了一句：“去西伯利亚建设地干活？” 很难说西伯利亚的工作和snecc的工作哪个更让人难以接受。 安东尼差点被噎死，他冲着格里高利晃晃自己骨折的手。 谁能让骨折的人去干多少活？ “放心，我会找个不让您操心的工作。”安东尼保证道。 格里高利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松了松手，让安东尼坐下。 他摸摸安东尼的头，当做是对安东尼这次的鼓励。 作为父亲，他还是比较倾向于温情和鼓励的。 他结婚的时候朋友的孩子都已经快要成年了，等着安东尼出生的时候，自己一些年纪大他几岁或者生孩子比较早的朋友都抱孙子了。 所以他看自己的孩子还真有点慈祥的感觉。 安东尼打算削一个苹果，他把苹果放在左手上，打算用右手拿刀，但是被玛丽安娜抢走了水果刀，顺便安东尼还被敲了脑袋。 受了伤回家还要自己削苹果，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苛待他呢。 安东尼呜咽一声，推了推格里高利，让他给他在病床上留个位置他也要躺。 格里高利乐呵呵地给安东尼让了一个位置。 在玛丽安娜端来切好的苹果的时候安东尼自觉地张嘴。 玛丽安娜：“……” 她无语地给安东尼塞了一块苹果，然后把盘子放在安东尼自己的肚子上：“你右手又没断，自己吃。” 让他不要太苦了自己，不是让他这么嚣张的。 格里高利看着安东尼啃着苹果，在一旁说道：“涅恰耶夫先生说想见你。” “涅恰耶夫先生？是我想的那位吗？”安东尼想要坐起来，但是格里高利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东尼没起得来，又躺下了。。 “是的。”格里高利递给他一个号码，“他听说你去赫尔辛基时还挺生气的，把我说了一顿。你要见他吗？” “涅恰耶夫的脾气还挺急的，爸爸你没生气吧……不过当然要见面！”安东尼立刻用手机给涅恰耶夫先生发短信约了见面的意向，询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当然没有……”格里高利本来还想抒发一下自己见到最喜欢的作家的情绪，结果就发现安东尼沉迷手机不理他了。 他看向了玛丽安娜。 玛丽安娜一耸肩。 就算涅恰耶夫不提，安东尼也想要和涅恰耶夫先生见个面，问问他对“白夜”计划的看法。 随后，他想起什么，用另一个号码联系了费奥娜。 费奥娜每隔一会就会发消息，有时一天好几条…… 说起来费奥娜和魔人费奥多尔还真的有一些相似之处，他们都挺重力系的，像蟒蛇缠住猎物般，带着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安东尼兴奋地发消息：“费奥娜，我回来了！” 费奥娜没有秒回。 安东尼觉得这才正常。 哪有人像魔人一样24小时泡在网上？不怕猝死吗？ 过了一会，他先收到涅恰耶夫先生的回复：“我明天要交稿，后天见面如何？我后天晚上可以请您吃饭吗？” 安东尼怎么敢让他请他吃饭，可是涅恰耶夫先生坚持他是长辈，安东尼的钱还是自己留着用。 紧接着，费奥娜也回复了：“安东，好久不见！您之前去哪里了？我真的很担心您。您以后不可以随意消失了，我会非常担心的。” ……这两个人都是用敬称呢。 安东尼想。 其实这也不是很奇怪，毕竟有些人就是很慢热，有些人处理不好邻里关系，一辈子和邻居都是用的敬称。 但是这两个人同时用就给他一种怪异的感觉。 魔人费奥多尔不也是这个习惯吗？ “有点任务。”安东尼模棱两可地回答。 “这都不能说吗？”费奥娜试图装可怜。 安东尼叹气：“保密也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费奥娜没深究，转而问：“那您现在在哪里？这个总可以说了吧？” 安东尼心跳加速。 他很想问她为什么问这个。 “您这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但刚打出这句话，他就觉得太下头，赶紧删了。 第65章 他尴尬地脚趾抓了一下鞋底，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起身，坐起来打字。 最后，他只是斟酌着回复：“您问这个干什么？” 费奥娜答道：“您看不出来吗？吸血鬼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还和您保持着联系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呢。” 安东尼缓缓地眨动了一下眼睛，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给自己随便加戏，实际上对方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所以他得慢慢地消化这件事。 “作为一个情报贩子，我的每一个字都是有着自己的价值的。” 费奥多尔满脸平静地在电脑前打字，他一直监视着安东尼的手机，所以他知道刚刚安东尼删了什么。 他不知道安东尼为什么会在这普通的一句话中产生费奥娜喜欢他的感觉，他虽然觉得安东尼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年轻人在面对一个在字里行间都轻微地向他抛出好感的女性的时候的确很容易上钩，但是安东尼这种上头程度好像有点异乎寻常…… 他原本是打算女装和安东尼见面，用外表骗一下他的感情的，最好能骗到他向他求婚。 这挺没节操的。 但是之前那么掉节操的事情都做了，而且现在很多计划都不是很顺利，费奥多尔就打算更加努力一点，让安东尼死心塌地地爱上他，这样才方便他进行更多的计划。 他又不是真的打算和人结婚，到时候安东尼没用了，无论是踹掉他还是杀了他都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条鱼居然在没有和他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这种事情稍微有点出乎预料。 和安东尼聊了那么久，费奥多尔也了解他，这个人不是自恋的人，他的性格很传统，也很沉稳，如果他没有喜欢上“费奥娜”的话是肯定不会说这种话的，以免惹上麻烦。 他既然都这么配合了，费奥多尔不介意下一点猛料，把很多计划都稍微提前一点。 既然安东尼这么上头，那他就添一把火，彻底烧毁他的理智。 “我觉得您非常有意思，有和您长期发展的打算。而且我现在就在列宁格勒，如果您就在这里的话，我们说不定能碰一面呢。” “如果您做好了准备的话。” 第53章 安东尼很难想象自己的心脏可以跳得这么快。 snecc在培训时就曾警告过要小心桃色陷阱。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种说法其实给很多人脸上贴金, 与其用这种方式美化这种感情，不如直白地说“小头控制大头”，不少人会在某些时刻被本能支配理智, 做出荒唐决定。 但此刻的安东尼完全没联想到这个警告，他大概也算不上被本能控制。 培训内容主要针对那些无缘无故献殷勤的对象，可费奥娜算是“无缘无故”吗？ 自从将费奥娜认定成性转版的“作家先生”后，安东尼就很难再提起警惕了。 对于他来说, 费奥娜是未来的家人。 对于家人来说，有些事情的确应该保密, 但是更多时候应该把自己的全部信任都托付出去。 就像是当初作家先生把自己最重要的全部版权全都托付给安娜一样。 安东尼觉得自己就应该学习这种信任。 在情感问题上，继承了安娜记忆的他总抱着相似的乐观：事情总会好转，没有什么是爱不能感化的。 作家先生以前是有着赌瘾, 但是这种问题不也在安娜的爱中被消解了吗？ 这世上终究还是有着光明的。 安东尼愉快地想着。 “真的吗？我爱您。”安东尼满面红光地打字。 安东尼一直都沉迷于费奥娜的文字, 那种直击灵魂的文字让他着迷, 她丰富的阅历让他沉醉。 安东尼不怎么喜欢喝酒, 但是他觉得最甘美的酒水也比不过费奥娜的文字。 他甚至觉得这种吸引力比平行世界里那位作家先生还要强烈。 如果说作家先生的魅力源于岁月沉淀, 那费奥娜会不会比作家先生更年长？ 比起安娜的世界, 这里显然更加光怪陆离。 长生者虽稀少却真实存在。说不定费奥娜女士会是个有着巫婆外表的人呢。 这个念头让安东尼忍俊不禁。 他乐出了声。 安东尼正沉浸在与费奥娜的聊天中, 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注意到了他异常的举动。 安东……这是在谈恋爱？ 他们都意外得不行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 安东尼向来对感情兴致缺缺。 他并非清心寡欲, 但好像也不是会喜欢别人的性格。 相比起人类, 他好像也更喜欢抱着书过一辈子。 费奥多尔：“……” 他看着“我爱您”这三个字，忽然抖了一下。 别人都说他的爱沉重，结果安东尼忽然丢了“我爱您”。 他忽然也感觉到了所谓沉重的爱情。 ……不是, 他做了什么能让安东尼说“我爱您”的？ 费奥多尔有点晕。 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赫尔岑示意安东尼钓鱼。 一鱼两钓吗？ 那很坏了。 但是费奥多尔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怎么可能。 首先安东尼并不知道费奥娜就是他，其次就算知道, 他们也会觉得“魔人”已经被列娜女士杀死了，根本就不会再次主动联系他。 而且安东尼也不是最适合做这种感情诈骗的人。 让老实人做感情骗子吗？ 根据费奥多尔对安东尼性格的总结来看，除非安东尼想要提前堵住他的嘴或者被他逼到没办法了，不然那他是不会太过于主动地编造谎言，“我爱你”这种承诺更是近乎没有。 主动说的“我爱您”这还是第一次。 “费奥娜”可没说“喜欢”和“爱”，只是委婉地表达了可以考虑一下他，但是安东尼就这么眼巴巴地把自己一颗真心捧了过来…… 费奥多尔觉得他大概是真的上头了。 费奥多尔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他对男人这么有魅力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费奥多尔就恶寒了一下。 有点恶心了。 费奥多尔还是个直男，所以他不太能够接受这种跨性别的同性之间的爱情，更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对男人有魅力。 这总给他一种屁股不保的感觉。 他这个人还是挺传统的。 费奥多尔有点犹豫地打字：“您还挺直接的。” 虽然费奥多尔毛骨悚然，但是这算不上是他人生最恐怖的时刻。 他脸长得嫩，就跟个未成年一样，而且他还在罗马帝国时期活过。 在那个小男孩非常受欢迎的年代，他的确被男人告白过。 费奥多尔直接送他们罪与罚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他算不上是传统，应该是保守。 但是他对这种事终究有点阴影。 安东尼……看着不像是偏执的类型吧。 费奥多尔想刷好感度，但是又怕刷过头了刷出个病娇来，在他达成目的之前还不想杀了安东尼。 不过这份告白也的确让费奥多尔有点怪异的感觉。 费奥多尔就是个超级大骗子，他骗过很多人，也让很多人对他产生错觉，但他从来没有骗过别人的爱情。 对他来说爱情还是很特殊的存在。 如果一开始不是波琳娜用感情欺骗他，他恐怕这辈子也不会用爱情欺骗别人。 费奥多尔心想，要怪就怪波琳娜吧，怪波琳娜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本人其实没这么坏。 波琳娜，太坏了。 安东尼的回复慢了很多，然后他说道：“抱歉，是我吓到您了吗？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失礼，但是也请您相信我的真心。我并非什么轻浮的人，我也是第一次对家人之外的人说出这种话。这个承诺对我来说是非常重的。” 费奥多尔：“……” 更沉重了。 他对于被自己欺骗的人是不是第一次说“我爱你”这种话不感兴趣，但他这个人也许有点虚伪在身，还是希望安东尼可以渣一点，这样他就不会有多少负罪感，到时候杀了对方的时候也算是为民除害伸张正义了——虽说真正的正义使者费奥多尔也杀过。 可无论如何，他都没从安东尼的语气中发现任何欺骗。 要玩真的吗？ 费奥多尔非常想要叹气。 安东尼看着冷漠，但实际相处起来居然带着几分常人所没有的热情与激情，和别人认为的严肃谨慎截然不同。 如果他板着脸穿着一身黑衣走在学校里，恐怕还会有人觉得他是教导主任，大概很难有人可以想象自己的教导主任热情洋溢地向人告白，充满了ooc的味道。 也许他并非完全对爱情不感兴趣，只是还没找到能让他心动的人，而费奥多尔就是这个让他心动不已的存在。 这种充满激情的爱情，费奥多尔不是没有接触过，波琳娜的爱情就是如此，热烈，但是片刻之后就会稍微灰烬。 第66章 她和谁都能说“爱”。 但是安东尼给他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种人有一种要么不结婚，要么就只能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既然您能说出这种话，想必您对您自己也很有信心。既然您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在大后天见面吧。” 费奥多尔想到自己之前约好又要见的另外一个安东尼，果断把见面时间排在了和乖孩子安东尼见面之后，他总不能把真正的好孩子排在小骗子后面。 至于明天…… 费奥多尔之前和安东尼说的也不是假话，他的确有稿子要交。少了一个专门用来做这些事情的涅恰耶夫的身体之后，他要忙的事情就太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能第一时间回消息。 他肝顶得住，但是没长两颗头和两双手。 格里高利注意着安东尼的表情，然后问道：“事情都说好了吗？” “都说好了。”安东尼回答道，尾音要比平时上扬好几个度。 “和你的女友？”格里高利努力压着自己的嘴角，继续问安东尼。 安东尼点点头，然后他瞪大眼睛，立刻注意到了哪里不对劲。 他满脸通红地看着格里高利：“你在说什么呀？才没有，人家还没答应我呢！” 炸毛了。 格里高利还是第一次看到安东尼这样恼羞成怒的样子，实在非常新鲜，见惯了自家孩子一脸高冷的样子，看他脸红到耳朵根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他真的很想逗弄一下安东尼。 安东尼和他这个社交达人不一样，是个脸皮非常薄的孩子。 于是他说：“那是别人的女友？” 安东尼看上去更加羞愤了，这次还真的多了点恼火：“再这样说我就要生气了！” 玛丽安娜在一旁喝了口茶，然后说道：“怎么不能是别人的老婆？” “妈妈！”安东尼大声喊道。 如果这里不是医院的话，他恐怕都要尖叫出声了。 “在你们心中我是什么样的人啊！” “这都是说的什么混账话呀！我怎么可能盯上别人的老婆？” 如果费奥娜真的结婚的话，那即使是安东尼也不想去打扰什么……虽然他会在一边默默地等着他离婚就是了。 玛丽安娜和格里高利笑得前仰后合，无良父母玩得很开心。 玩笑归玩笑，自家孩子是什么人他们还是有数的，安东尼既然这么说了，那十有八九就真的要和那个人结婚了。 玛丽安娜作为感情上的行动派，看上了就一定要在一起。 安东尼还是很像她的。 格里高利没什么不能支持的。 安东尼会喜欢别人是好事，这也是一种新奇的人生体验。 所以作为爱情方面的老前辈，他还有点兴奋地问他：“你要不要买一枚订婚戒指？随时放在身上，到时候哪天你觉得环境不错或者气氛到了，把这戒指拿出来，跟你说，很少有人能够扛得住，要有心啊。” 格里高利的确挺兴奋的。 他是那个被玛丽安娜追的，事后复盘总觉得少点人生体验，所以他觉得安东尼不可以错过。 安东尼“嗯嗯”地点头。 格里高利的确是兴奋过头了：“要不我带你去挑戒指吧？” 他搞得像是正在陷入爱河的是他他自己一样。 玛丽安娜没什么意见：“需要我推轮椅吗？” 安东尼看着这两个人就这么自说自话地替他决定了，稍微有点目瞪口呆。 格里高利站起身，觉得自己现在身体好得不得了，他就喜欢这种充满生机的好消息：“不用，我觉得我能自己走着去。” 玛丽安娜却把轮椅推了过来，一把把格里高利推在上面：“行了，你也别逞强了，等着有的是需要你下来走的地方。” 格里高利最近身体还不错，现在在听到家里孩子的好消息，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多了一个盼头，感觉身体更好了。 这是一件多么值得祝福的事情啊。 他从来没有勉强安东尼结婚的想法，但喜欢别人是一件多么值得被祝福的事情。 安东尼就这么迷茫地被逮到了商场，他真的被这对夫妻强大的行动力给整懵了。 他原本也是很激动的，但是这两个人比他更激动，就给他弄得有点无措了。 格里高利甚至跟安东尼说：“我帮你结账吧，我还有一些棺材本。” 这个棺材本恐怕是真的棺材的意思。 安东尼听到格里高利这句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你们别……而且我觉得戒指这种东西量力而行就好，不能为了一枚戒指牺牲掉正常的开销。戒指是死物，感情才是真的。” 格里高利更乐了：“逗你玩呢，你姐姐结婚的时候我们给她了一笔钱，你想要结婚当然也要给你同样的钱。” 安东尼脸上僵硬了一瞬。 又逗他呢。 今天是不是拿他开涮的次数太多了。 “对了，这话你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说。大家都知道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爱情，但肯定也有人觉得连钱都不舍得花，还能指望你能为她付出什么呢？” 安东尼倒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我觉得费奥娜不是这样的人。” “那也别说，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你得学会语言的艺术。”格里高利觉得，以安东尼的情况，他如果喜欢上什么人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和他说，“而且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你喜欢的人是最好的，不过你也要做好对方可能是想要图谋你什么东西的准备。” 既然他没说，那就是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应该就是发生在他结束赫尔辛基的任务到西伯利亚之间这短短的时间。 不够了解人的时候是会把人想得太好了，而安东尼直接说“对方不图这个”多少也会给人带来道德负担。 格里高利觉得很多人都不是纯洁无瑕的，是灰色的。 格里高利不是那种觉得交朋友就要对方道德毫无瑕疵的，谈恋爱也是这样。 人都是得磨合的。 “我没那么傻。”安东尼好像看穿了格里高利心中的想法。 他也没法和格里高利说，他对于费奥娜的了解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如果她真的是会把金钱放在爱情前且意向非常坚定的话，那可能就证明安东尼可能找错人了。” 安东尼说着不打算花太多钱，但是他也没用格里高利给他准备的钱，只是拿了自己这次去西伯利亚的几乎全部补贴——因为之前帮费奥娜还钱他现在也没存款了，买了一枚戒指。 格里高利松了一口气，总感觉自己的人生少了一点遗憾。 他的长女已经结婚了，安东尼虽然很让人放心，但有时候他也会好奇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他好像对安东尼未来的方向有了更清晰的感觉。 格里高利让安东尼过来一点，然后用手用力地揉着他的头发，眼睛稍微有点酸：“托尼亚，你以后一定要幸福啊。” 他也没别的想要的东西了。 第54章 安东尼在出门之前认真打扮了自己一番。 平日他的确是穿着正装, 但是正装亦有高低。 有的正装一看布料和裁剪就非常精致，扣子也是闪闪发光的，有的就是上班穿的衣服, 随便穿一套只要不脏兮兮皱巴巴就可以混一天，是社畜的工装。 今天安东尼穿得就是自己最贵的一套衣服。 他已经很久没把自己弄得这么正式了，就算是面对列娜女士的时候也没弄这么正式……虽然这主要还是因为去西伯利亚的路上没有带多贵重的衣物，去那里带贵的东西就是浪费。 上一次他穿这身衣服的时候还是去应聘的时候, 是玛丽安娜和格里高利给他买的，专门去找的裁缝量身定制的, 其他时候，这身衣服都被留在柜子里，像是摆设一样。 因为安东尼的手之前骨折了, 所以玛丽安娜都没在医院陪格里高利, 而是回来了一趟帮安东尼收拾。 安东尼没拒绝得了。 玛丽安娜帮着安东尼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扯扯他的衣服, 嘀咕了一句：“你是不是瘦了不少？” 之前她的确发现安东尼又瘦了, 但是在安东尼穿上这身衣服之后她能更直观地发现到底瘦了多少。 安东尼每次回来都会瘦, 毕竟snecc的工作都是长途奔波的, 在路上晃来晃去难免有点倒胃口。 安东尼觉得这不能怪他, 在交通工具上他不想吃饭只想睡觉。 玛丽安娜看着安东尼：“你拿文件干嘛？你晚上没工作吧？” snecc很少像其他工作那样会临时通知安东尼去做什么, 一般放假就是完全的放假, 一点事都不会找他。 只要安东尼回家, 那就至少能好好待上十天半个月。 “有一些工作上的问题需要询问涅恰耶夫先生。”安东尼把文件放在包里，不过放完了也觉得有点怪。 第67章 好像不太合适吧？ 明明是去拜访长辈，但是却带了工作上的事情, 总觉得好像性质变了。 不过他还是没把文件拿出来。 到时候再说，又不是一定要拿出来的。 玛丽安娜想不通安东尼的工作怎么能和一个作家扯上关系。 总不能是因为涅恰耶夫先生白天当作家, 晚上大杀四方吧？ 玛丽安娜差点被自己这个脑洞逗笑了，不过她也没忘记往安东尼的手里塞了几块糖。 涅恰耶夫先生并没有选择高档的餐厅，他选的不过是一个路边的小餐馆，不过靠近河流，比较安静，看上去离涅恰耶夫先生工作的地方也比较接近。 安东尼在进去之前对着窗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安东尼提前至少十五分钟到。 他到的时候涅恰耶夫先生还没有来。 他在位置上等了很久，等到他们约定的六点钟整的时候，一个人才出现在门口。 那个人的外表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向后梳着，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有一些老旧，但是整体而言还算得上是比较整洁的。 一双紫色的眼睛在房间内巡视，最后落到了安东尼身上。 安东尼一眼看出来他就是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涅恰耶夫先生，他的照片还是会偶尔出现在报纸上的。 安东尼并不会特意搜寻，他身边的亲人朋友在报纸上看到他的时候都会给安东尼看一眼，然后问他“这不是你喜欢的作家吗”。 安东尼看着涅恰耶夫先生，他们离得很远，但是要命得熟悉，但是定眼看去又觉得哪哪都陌生。 安东尼总觉得怪怪的，就像是有个名字都要到嘴边了，但是就是没法说出来一样。 憋得慌。 安东尼只是憋得慌，费奥多尔则是震惊了。 他没想到自己今天会在这里遇到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怎么也出现在这里，是和人约在这里吗？ ……真晦气。 但是在晦气过后，费奥多尔注意到对方似乎本能地看了一眼时间，精准地锁定上了他，并且冲着他热情地扬起手臂挥了挥，并且张张嘴说了些什么。 因为是在餐厅里，安东尼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动了嘴，费奥多尔不可能听得清，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通过口型能够认出对方是在喊“涅恰耶夫先生”。 费奥多尔僵住了，他的大脑有点死机。 说起来，他认识的那个安东尼姓什么？ 他之前一直想不起来，但是此刻，他终于想到了一些之前被他遗忘的线索，或者说是“两个安东尼”的线索彼此呼应，终于唤醒了他大脑中生锈的记忆。 之前乖孩子安东尼给他寄的东西相关的记忆从他的记忆中浮现，像是抹掉了一层灰尘一样让上面的每一行字都清晰可见，上面的名字从左到右渐渐浮现，上面的落款是ags，费奥多尔不太注意名字，所以基本只记住了ags代表的是那个安东尼。 那么他认识的那个“骗子”斯尼特金，全名是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不也是ags吗？ 他很想把自己的状态切换到魔人模式，可是他却又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不太受他的控制。 有时候也不是他故意把“魔人”和“费奥多尔”两个身份分开，而是很多时候他就是感觉自己好像有着两面一样，无论哪一面都是不受他控制的。 他没那么清醒，他是有点精神不正常的。 也许是费奥多尔在门口站了很久，安东尼怀疑他是不是没有看到自己，或者是觉得费奥多尔眼神不好，于是他走了过来。 明明他的步伐是沉稳的，但是费奥多尔硬生生地看出了安东尼强行压制的雀跃。 “涅恰耶夫先生，晚上好。我是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安东尼声音也是压不住的兴奋，银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暖黄的灯光下不再给人冰冷的感觉。 费奥多尔用力地晃了一下脑袋。 明明安东尼的口吻十分有礼貌，态度也很不错，但是他却偏偏觉得安东尼像是在扯着他的耳朵对他大喊：“我就是那个骗子，你听见了没有？你耳朵聋吗？” 他真的听见了，他也看见了，请不要让他面对这么残酷的事实好吗？ 安东尼歪头，不清楚费奥多尔为什么忽然晃头：“涅恰耶夫先生，是身体不舒服吗？” 安东尼和费奥多尔一样高，明明是平视着，但是费奥多尔总觉得自己幻视了一个小孩子正在仰着小脸正在关心他。 “……我没事，先去坐吧。”费奥多尔深吸一口气。 费奥多尔在来见安东尼之前，他想过很多，比如说劝安东尼换一个工作，换一个更加重视员工安全的工作；问问他这几年都过得怎么样；未来有没有什么安排。 其实这都是老掉牙的话题，但是越是这种老掉牙的话题有时候越能够证明这种话题的重要性。 但是这些问题在费奥多尔看到安东尼的一瞬间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因为他对安东尼的研究还真不少，他还真就知道了安东尼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斯尼特金在snecc工作，有一个糟糕的上司波琳娜，这个糟糕的上司之前还给他派了一个糟糕的任务，被他当成了骗子。 不知不觉间，费奥多尔的善恶立场彻底转变了。 现在他搞不清楚，神这么玩弄他是想要干什么？ 总不是能说上帝是只猫，就喜欢折磨老鼠吧。 费奥多尔的脑子里出现了相当亵渎的想法。 他的运气很差，但是一个人的运气真的可以差到这个地步吗。 既然安东尼是他认识的那个安东尼，那肯定就不是骗子了。 人还是这个人，但是相比起已经把他狠狠地甩了、还玩弄了他一顿的波琳娜，还是安东尼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果断把自己的偏心偏到了安东尼那边。 真可怜。 不仅遇上了波琳娜，还遇上了他。 安东尼的命也挺苦的。 安东尼看看涅恰耶夫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所以他干脆伸出手，把手放在他的身后，轻轻地推着他，带着他走到餐桌边上。 ……真的，有点古怪。 他当年见到涅恰耶夫先生的时候为什么没觉得这么怪呢？ 果然还是当年实在是太小了吧。 今天看到涅恰耶夫先生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时间，这不早也不晚的时间让他想到了安娜记忆中的作家先生，他曾经对安娜说，他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等人。 他就喜欢不早也不晚，掐点抵达。 涅恰耶夫先生这不也是不早也不晚吗？ 安东尼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他想这个问题是干什么？ 该不会是觉得涅恰耶夫先生才是“费奥多尔”吧？ 安东尼和安娜是相似的，唯一的差距就是性别。 至于玛丽安娜和格里高利和安娜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涅恰耶夫先生看着和作家先生并不怎么像。 明明他已经基本确定“费奥娜”才是“费奥多尔”了，剩下那点不不确定在明天亲自见面之后就能确定了。 再说了，就算涅恰耶夫先生真的是作家先生，那这同性之间的爱情是他可以接受的吗？ 安东尼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但是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他就更加清醒了。 自己真是傻了吧唧的，就算如他所想又能怎么样，涅恰耶夫先生就一定会喜欢他吗——爱情方面的。 他想得太多了。 安东尼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是这么自恋的人。 他总不能是卢布，人见人爱吧？ 他又没有决定疑似费奥多尔的人是否喜欢他。 服务生对费奥多尔很是熟悉，所以他熟稔地和费奥多尔打了一声招呼，并且问他是不是老样子。 在得到费奥多尔的肯定之后，他又看向了安东尼。 安东尼本来打算随便点一份就算了，结果费奥多尔看看他，感觉比他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安东尼要瘦上不少，所以又帮安东尼点了几份甜点。 在做完这些事情之后，费奥多尔又有点无法李继忠自己的注意力了。 费奥多尔频繁走神，安东尼不可能注意不到：“涅恰耶夫先生，您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有什么是我能帮您解决的吗？” 安东尼都被费奥多尔这反应搞得以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自己是哪里出糗了吗？不然为什么涅恰耶夫先生老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虽然他对涅恰耶夫先生说的话涅恰耶夫先生都能接上来，涅恰耶夫先生也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是很正常的寒暄，但是对方的目光游移，并不是不耐烦的样子，只是有一些魂不守舍。 费奥多尔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觉得自己像是戴上了一个厚重的面具，让他本来可以从容露出的微笑变得僵硬且诡异：“我没事，就是在想之前写的东西。” 第68章 安东尼现在的形象和他童年时的形象在他的脑海里交替出现。 费奥多尔终于恢复精力和安东尼说话，但是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要命的事情：之前他把安东尼看作是小骗子，所以打定主意要把他骗回去，想要狠狠地报复他，让他吃到人生中最大的教训。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在骗小孩。 是半夜想到这件事情都会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让他做坏事，遭报应了吧？ 安东尼之前是以成年人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没有见过安东尼小时候的样子，对于这个人的印象是扁平单薄的，现在他知道了安东尼是当年那个孩子，看他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到他小时候的样子，进而想到了他和安东尼那巨大的年龄差。 他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安东尼对于他来说还是个孩子。 费奥多尔问道：“我可以叫您安东吧？” “可以啊。”安东尼立刻道，“您之前不也一直喊我安东吗？” “好啊，安东。”费奥多尔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有点僵硬。 在和安东尼东拉西扯了几句之后，他装作无意地、好像完全没有在试探什么一般问：“安东，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不知不觉间您就长这么大了，您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求求您了，您一定要只是在玩弄费奥娜啊！ 第55章 “可能是我年纪比较大了, 有一点八卦，您不介意吧？”费奥多尔额外描补了一句，还拿出了几分倚老卖老的架势。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 实在是太冒失了。 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自己的状态。 安东尼其实也不是特别了解他, 应该不会有问题。 安东尼的确也没放在心上。 他本来就崇拜涅恰耶夫先生，涅恰耶夫先生这句话被他理解为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故意说点俏皮话让他放松下来。 之前安东尼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积极了，积极到有点浮夸的程度。 费奥多尔一直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所以故意装出喜欢费奥娜的样子钓鱼执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大概会为安东尼的机敏感到一丝欣慰……而且自己可以不这么愧疚。 这只是聪明人之间的博弈, 不是他单方面的欺骗。 也许安东尼能够猜到费奥娜是魔人的小号，但是应该是不会猜到涅恰耶夫也同样是魔人的小号。 一个人很难怀疑自己从小到大都认识的人会是隐藏在幕后的恶人。 只有追求巧合和伏笔的作家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所以安东尼天然不会对费奥多尔产生多少警惕。 如果安东尼真的不喜欢费奥娜的话，他就不会在他尊重的涅恰耶夫先生面前提起她。 欺骗感情的行为实在是常规道德观难以接受的。 费奥多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安东尼。 安东尼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涅恰耶夫先生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表现得如此专注, 但是安东尼很乐意回答涅恰耶夫先生的所有问题。 “有啊, 当然有啊！”安东尼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之前认识了一位费奥娜小姐, 她说她叫费奥娜米哈伊洛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是一位非常智慧优雅的女士。” 安东尼毫不吝啬地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她。 “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 认识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安东尼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没和费奥娜联系的时间也算了上去。 这样不就显得他很了解费奥娜吗？ 安东尼也不是完全老实, 他也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的。 只是这种小心思完全瞒不过费奥多尔这个诈骗分子, 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安东尼的话看似没有问题, 实则哪哪都有问题。 如果费奥多尔不是当事人之一的话, 他还真就信了安东尼的邪。 “网上啊, 还是要小心一点，我之前有个朋友就是在网上被人骗了钱。涉及金钱的关系就要小心一点。”费奥多尔无中生友。 清醒一点，费奥娜之前骗了他多少钱他都不记得了吗？ 安东尼一时半会还真没想起这件事情, 他乐呵道：“没有呢。” 对于费奥娜的不好之处他都选择性地遗忘了，而且在外人面前他本能地发动了护犊子的属性, 只想好事，不记坏事。 费奥多尔只知道自己总不能当着安东尼的面说他在撒谎，他作为当事人之一知道他坑了安东尼多少钱。 费奥多尔的脚趾抓地。 他还是懦弱了，不敢坦白自己的罪行。 费奥多尔只觉得安东尼这表情和他亲爹一模一样，心大得不得了，对很多本来应该被普通人关注的重点都不怎么关注。 安东尼和格里高利的性格截然相反，格里高利是个老好人，但是安东尼还挺记仇的，但是此刻又能感觉到某种脑回路上的高度统一。 ……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忽然爆发基因中的老好人属性啊。 费奥多尔感觉到了深深的窒息感，心想安东尼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就不能对陌生人多点警惕吗？ 他就不能想想赌博欠钱到了这种程度人在结婚之后会有多少糟心事？积累的矛盾和冲突完全会毁掉一段原本美好的关系吗？ 不过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更多地是费奥多尔的算计。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的胸口像堵住了一样，脑子里只是无力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人年纪大了可以给他卖保健品。 费奥多尔已经逐渐冷静下来，所以他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安东尼就没发现涅恰耶夫先生心里憋了一堆的吐槽。 安东尼对费奥娜的喜爱完全是滔滔不绝，偏偏他不认为现在有不对劲的地方。 这本就是涅恰耶夫先生提出的话题，而且涅恰耶夫先生看上去听得很认真， “爱情啊……安东，您这是第一次谈恋爱吗？”费奥多尔打算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安慰自己。 在面对魔人和费奥娜的时候，安东尼可能会隐瞒点什么，他的话可信度没有那么高。 可是面对涅恰耶夫这个一直表现得非常包容他的长辈的时候，安东尼就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长辈和恋人是两种几乎完全不同的立场。 有些人可能自己追求纯爱，但是在看到小辈谈恋爱的时候还会鼓励对方多发展——甚至是同时发展几段感情。 费奥多尔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站在哪个立场了。 他用叉子插起一块馅饼，低着头，但是眼睛却微微向上看，似乎想要观察安东尼的反应。 费奥多尔在恋爱的过程中会希望对方能够百分百地属于他，但是在与他建立正式的关系之前，对方有没有喜欢过的人对他并不是特别重要，甚至对方带着孩子他都不是那么在意。 费奥多尔是从古罗马时期就活着的人，当时他见过的人只希望自己能活下去，最好有个自己的孩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种复杂的爱情纠葛是人吃得再饱一点才能考虑的事情。 费奥多尔穷了两千多年。 他现在为了自己的其他计划，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不然他身上的衣服也不会给人一种老旧感。 很多长生者都很有钱，但是这绝对不适用于好像没什么财运、更没有理财思维的费奥多尔身上。 他一直都是有多少钱就花多少钱，偶尔投资一下，成功一会，然后投资失败。 ……还不如劫富济贫成功率高。 理论上来说，每一段恋爱应该都是平等的。 费奥多尔觉得相比起骗个有恋爱经验的人，骗没有恋爱的人的感情更加过分，而且费奥多尔之前是在报复安东尼，自然是怎么过分怎么做了，如果安东尼知道真相的话很有可能是创伤级别的。 “嗯？嗯。”安东尼认真道，“找到喜欢的人当然就要结婚了。” 相当天真的恋爱和婚姻观。 费奥多尔等了一会。 安东尼只是迷茫地看着费奥多尔，不明白他怎么不说话了。 费奥多尔在等安东尼自己反驳自己的话。 因为有的时候一些人就是会习惯性地否认一些事情。 可是安东尼真的很迷茫：“我知道这样是有点幼稚……” 费奥多尔眨眨眼。 他这个小动作看上去和他外表的年龄看上去有点不符。 他好像不明白安东尼为什么突然说“幼稚”。 安东尼的眉心微蹙：涅恰耶夫先生是不相信他的话吗？ 他看着边上装着柠檬水的杯子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看上去像是那种很轻浮的人吗？ 费奥多尔认清了现实，不再抱有什么幻想：“我无意怀疑您，安东。我就是觉得这样的人很少，有人在上学的时候会受同学影响去谈恋爱。” 小孩子嘛，总是喜欢学大人的，青春期的孩子更是因为荷尔蒙躁动，单纯地向往爱情。 第69章 “我并不热衷于这些事情，那不是上学的时候能考虑的，而且很难毕业就结婚。”安东尼也没说上学期间的恋爱不算恋爱之类的话。 费奥多尔无言以对。 这人还真是，满脑子都是一恋爱就要结婚，好像对他来说没有分手的中间选项，有一种超级传统派的感觉。 安东尼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不应该多少会崇尚一点西方的自由吗？不要求他去学人家那种自由到放纵，各种意义上的“嗨”到不行，也该活络一下他的脑筋，别认真到有点恐怖的程度。 安东尼没说的是，其实他一直都很迷惑，他是该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安东尼有着安娜的记忆，而安娜的记忆也在深深地影响着他，他好像对女性没什么兴趣，但是对男性兴趣也不大，他的信仰其实也不是很支持这方面的兴趣。 后来他得出了结论——当神父解千愁。 他并不向往爱情，也不需要孩子在他年老的时候照顾他，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就是这么教导他的。 格里高利生病前他家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安东尼的自由度很高。 反正安东尼从来也没听过姓“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家，真要有的话，对方也不太可能会喜欢男人，所以当神父对他本来应该没有任何的影响。 结果最后格里高利还是生了病，他还是得去做一些工资更高的工作。 安娜没当成修女，他也没当成神父。 不过这也挺好的，如果他真的当了神父大概就不能和费奥娜结婚了。 虽然当神父可以有妻子，但是那也得是在当神父之前结婚，当了神父之后就不能结婚了。 安东尼见涅恰耶夫先生好像没有别的问题了，他还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给费奥多尔看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发展，不过我买了一枚戒指。我父亲强烈建议我买的，他说如果觉得气氛合适、感情到了的话就可以尝试着求婚。” 安东尼之前觉得格里高利兴奋过头，但是现在他也挺兴奋的，所以就想给涅恰耶夫先生展示一下：“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安东尼脸上的笑容温暖又幸福。 费奥多尔看着这枚远远算不上昂贵的戒指，脑子里立刻出现了这枚戒指的大致估价。 之前他骗过安东尼，所以非常清楚安东尼身上还剩多少钱，也明白这几乎是安东尼拿出自己现在身上几乎所有的钱。 他有点失神，像是癫痫要发作了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收场了。 他在某一瞬间忽然产生了出门去找kgb自首自己就是魔人的冲动。 怎样都好，他不想面对眼前这地狱般的选择。 ……斯尼特金先生，您就算不拦一下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孩子，也别火上浇油啊！ 这当爹的一点都不靠谱啊！ 第56章 一切明明是按照费奥多尔原本的计划进行的, 但是偏偏之前每一个准备、每一个陷阱，最后好像都是给他自己准备的一样。 费奥多尔捂住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有点疼。 他知道自己运气很差, 几乎是逢赌必输，但是总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也输得这么彻底。 之前在西伯利亚的计划已经进行得很不顺利了，怎么回来也什么都不顺利。 自己到底是哪里的计划出了问题？ 一道灵光好像忽然击中了费奥多尔，一切好像都是因为安东尼。 凡是有安东尼在的地方, 他的计划就变得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费奥多尔并没有责怪安东尼的想法。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但是次数多了是不是就是神明在向他启示安东尼身上是某种指引？ 如果不是他知道书的道标未来可能出现在日本, 他都要觉得安东尼才是书的道标。 作为一个老迷信者，费奥多尔还是很信这一套的。 不过在思考这是不是神的旨意之前，他需要想办法解决眼下的问题。 他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费奥多尔有点食不下咽。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以直接和安东尼说“你不准喜欢费奥娜”, 这样管的有点太宽了。 虽然安东尼对他的好感度很高, 但是依然无法掩盖他也只是被安东尼尊重的陌生人。 对不是很熟悉的人的生活指手划脚是很容易引起对方的反感的。 费奥多尔之前说自己年纪大也只是一种拉近距离的调侃方式, 并不是真的要让安东尼觉得他是可以倚老卖老的人。 既是安东尼麻烦的长辈的同时又是他糟糕的女友什么的…… 至少得有一面是不让他会那么伤心的吧。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怎么做好像都不对。 两条路都被堵死了。 在他和安东尼又聊了一段时间之后, 安东尼对他说道：“涅恰耶夫先生, 我这里有一件想要委托您的事情。” 费奥多尔能够感觉到安东尼是真的很喜欢费奥娜了, 安东尼不知不觉就一直在聊费奥娜这个人。 费奥多尔甚至能够感觉到安东尼还有点想让费奥多尔见见费奥娜。 不仅是想要让费奥多尔祝福他们, 还是因为安东尼觉得费奥娜的思想好像和涅恰耶夫先生有点相似, 从他们文字中透出来的思想总有一种强烈的共鸣感。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的马甲有点摇摇欲坠。 “什么事情？”现在已经到了上甜点的时候了。 费奥多尔经常来这家店, 所以店员也都知道费奥多尔平时偏好什么。 他的甜点就是一份冰淇淋, 他还挺喜欢这些甜食的。 他发现安东尼在盯着他的冰淇淋看, 又是苦苦地思考。 费奥多尔总觉得他在想一些对他自己来说很危险的事情。 ……真的很不对劲。 安东尼不是个蠢人，但是也不应该是那种能聪明到能扒掉他的马甲的怪物级别的天才。 他只是个相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挺聪明的人。 费奥多尔不知道让安东尼是思考的是他吃冰淇淋的口味和安娜记忆中的作家先生一模一样。 一个相似之处是巧合，处处巧合又怎么解释。 安东尼找他能有什么事情？总不可能真的知道他是魔人吧？ 那他一个作家和snecc的专员能扯上什么关系？ 委托他给snecc写本什么书作为宣传吧？ 费奥多尔很直白地拒绝：“如果是让我写宣传类的书的话, 我只能提前说一声抱歉。” 费奥多尔不是很喜欢被指定题材，而且他就是一个老不死, 还真不是很接受得了现在的种种思想，硬要他写，他也只能砸了自己的口碑，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 肯定有人比他更擅长写这种东西。 安东尼连忙说道：“和这个无关的。” “和什么有关？”费奥多尔推推盘子，让安东尼多吃一点。 纠结归纠结，费奥多尔还是挺想认真投喂安东尼一番的，他也有认真观察安东尼喜欢吃哪个。 他有点看不得这瘦了好多斤的安东尼的样子。 费奥多尔看着安东尼无奈地往嘴巴里塞东西，忍不住又多想一层：难道和列娜女士有关？ 安东尼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是难保安东尼不会和列娜女士说起关于费奥娜的事情，说不定列娜女士能够猜到些什么？ ……也不至于。 以原型来看，列娜女士的脑子并不长在这方面，而且她平日也不会闲着，没空关心安东尼的感情问题。 就算观察也是让别人去观察，那误差就会增加。 更何况……能看出来什么啊？ 这充满了巧合的关系脸他自己都有点懵。 虽然也有作为涅恰耶夫的一面在认人方面有缺陷，但是无论是作为魔人还是作为费奥多尔都不是傻子，他们自己都震惊了，别人就更是如此了。 还有，谁能想得到在外面搅风搅雨的魔人背地里是个文学工作者？ “我是想请您去有点偏远的地方，给一些人进行一些写作指导。整体而言是有计划把那里开发成一个文化中心，不过一切还都在筹备中，我也不确定结果会是什么样。”安东尼不想坑到涅恰耶夫先生，所以他说的非常清楚。 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后续的事情并不在安东尼的掌控之中。 就算是列娜女士也不一定能够保证计划就一定能够顺利推行，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大了，人也不少，什么情况都有可能遇到。 所以涅恰耶夫先生肯定要考虑到风险性，无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安东尼都是可以理解的。 涅恰耶夫先生是他最好的选择，但最好的选择往往也是争取不到的，就连列娜女士也没有觉得他一定能够搞定涅恰耶夫。 安东尼说的模模糊糊的，但是费奥多尔几乎是立刻知道安东尼说的偏远地区是西伯利亚。 第70章 这个计划很有可能和列娜女士有关系。 这是意料之外的消息。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个计划？ 那里最大的变动大概就是冈察洛夫和布莱姆的到来，可能还要加上安东尼搅合了进去。 费奥多尔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记忆中的种种东西。 在自己的那些记忆中，异能者是曾经的作家，他们的确有写作的天分，如果多送一些犯了事的异能者过去，搞不好还真的能弄出点成绩出来。 费奥多尔尝试过让一些人从异能者转行当作家，但写作这种东西是需要经验和文学的积累了，而这个世界的文学实在是贫瘠。 基础就在那里，想要提升上限就很困难。 对方写出来的东西和记忆中的作家写的东西质量是天差地别。 而且异能对于异能者就像是人类手里拿着枪械。 很多人只要手上拿着武器，心里就会有试试的念头，而且异能者往往也会让别人对他们产生警惕，同样也会让他们被一些不太好的人招揽。 这样的他们很难安静下来进行写作的工作了。 费奥多尔不是那么看好那个计划。 费奥多尔曾经想让他遇到的普希金去写书，可是他发现对方完全静不下心来写。 相比起写东西，他好像更以折磨人为乐。 费奥多尔杀了不少人，但他为人有点双标，有些事情他可以做，但是他不想看到别人去做。 当他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的普希金做了什么的时候，他晚上就站在普希金的床边，手里拿着把斧头在考虑要不要就这么在这里砍了他，让他不要给普希金这个名字丢人。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们为什么会觉得在那里能够建设一个文学中心？ 问题应该出现在安东尼身上。 列娜女士一直在刻意抹消自己的存在，但是费奥多尔还是能够从列娜女士影响到的事情中看出她的态度。 她可从来没有在西伯利亚发展文学的想法。 她去那边单纯就是为了好好建设西伯利亚的。 这肯定就是安东尼提议的。 所以是什么让安东尼有了这个念头？ 费奥多尔知道异能者有极大可能拥有文学天赋是因为他的异能罪与罚给了他一些预知的能力，但是安东尼呢？ 他又是怎么回事？ 费奥多尔回想着安东尼在snecc网站上的一些资料，能够知道安东尼是一个异能者，只是异能并没有被特意备注出来。 而且因为异能的效果不是很突出，他平时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如果能知道这件事情，那他的异能是什么？ 费奥多尔只是平静地回应：“好的，我会考虑这件事情的。” 费奥多尔目前是倾向于答应，因为布莱姆在那里，如果他前往西伯利亚就有机会把布莱姆带离。 这可比用费奥娜的身份要靠谱多了。 如果他早知道这件事情就直接让费奥娜和安东尼分手了。 ……现在还来得及吗？ 不过他也没答应安东尼什么吧。 只是现在这情况让他有点不安。 安东尼已经破坏了很多次他的计划了，他如果就这么过去会不会再次掉进什么坑里。 而且如果安东尼真的知道异能者的原型基本都是作家，并且把这件事情告诉列娜女士，列娜女士会不会怀疑涅恰耶夫实际上也是一个异能者？ 自己这个魔人过去会不会就是自投罗网？ 安东尼不知道这是成年人的客套还是涅恰耶夫真的打算考虑这件事情。 安东尼只是眉开眼笑说道：“那我就等着涅恰耶夫先生您的回复了。” 第57章 费奥多尔本来提出送安东尼回去, 但是被安东尼拒绝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安东尼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他也很难拒绝涅恰耶夫先生的热情, 所以他现在有些撑得想吐的感觉，“而且我想在外面溜达一会，您不责怪我没有把您送回去就行。” 一般来说，都是男性送女性, 年轻人送年纪大的人，基本逻辑应该是保护弱者。 安东尼觉得和费奥多尔相比, 他应该算是强者。 费奥多尔平日里也乐得装弱小来欺骗别人，仓鼠能有什么战斗力呢？ 但是在安东尼面前他还是想要装一下西伯利亚大仓鼠的。 费奥多尔察觉得到安东尼是认真的，但是他并不打算按照安东尼的想法去做, 只是他的那个助理已经跑下来找他了。 “有人打电话找您, 是美国的一家出版社。”助理说。 费奥多尔只能暂时放弃这个计划, 和安东尼挥手告别。 安东尼也高兴地挥挥手, 也顺便冲着那位助理先生打了声招呼, 然后转身离开了。 助理先生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说道：“那位就是安东……不, 斯尼特金先生？” 助理在费奥多尔身边工作了很久, 安东尼的名字对他如雷贯耳。 费奥多尔：“……” 他今天晚上如同全自动沉默机。 费奥多尔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对方。 助理不知道费奥多尔在想什么, 他一直都有点害怕涅恰耶夫先生, 他身上总有一种不加以掩饰的难缠和古怪感：“我的意思是, 我一直都觉得他还是个孩子。” 费奥多尔继续沉默的看着他。 助理的冷汗都要浸湿后背了，他紧张的时候就滔滔不绝起来，语速飞快, 但是说得磕磕巴巴的：“但是现在看他这成年的样子，好像还是更适合喊一声斯尼特金先生……啊, 对，斯尼特金先生。明明您之前跟我提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结果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比我还高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涅恰耶夫先生。就像我家女儿一样，明明之前还在我怀里撒娇，转头到了现在除了找我要钱之外好像和我的交流就不多了。” “……涅恰耶夫先生，您别这么盯着我了……”助理绷不住了。 费奥多尔想说他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就是之前他以为自己无法从自己的助理那里得到关于“斯尼特金”的线索，他也出于保密的原因没敢问助理，结果这人还真知道。 那他之前四处调查算什么？ 算他格外能肝吗？ 如果他当时就知道斯尼特金就是安东的话，那他就不会实行后面费奥娜相关的计划。 费奥多尔想不讲理地说自己助理两句，可是又觉得这样的确很没有道理，所以他只能憋着一股气，继续盯着助理看。 助理也沉默两秒，然后冷静了许多。 很好，是涅恰耶夫先生又发癫了。 这一句话都不说就是阴沉沉地盯着人看一般都是觉得自己不占理。 不过他到底是看哪不爽？ 难道是因为他的小安东长大的样子和涅恰耶夫先生所想象的不一样，有一种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长歪了的感觉？ ……也不对啊，涅恰耶夫先生和安东尼告别的时候虽然有点忧愁的感觉，但是看着安东尼的时候脸上还是有几分笑意的。 不像是讨厌安东尼。 所以是他自己招涅恰耶夫先生烦了？ 但是这次助理没敢问出口。 他之前的几句话好像让涅恰耶夫先生不太高兴了，自己如果再开口戳中对方的雷点该怎么办？ 涅恰耶夫脑子就是有点问题，助理不惯着他。 费奥多尔把助理盯炸毛了，心里舒服了一点，和美国那边的出版社聊完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房子不大，既省钱还方便打理，哪天如果他暴露了一个炸弹就能把这里炸平。 费奥多尔自己也没有多少东西，顶多就是电脑之类的东西相较于一个作家来说显得有点多了。 费奥多尔卸下自己脸上的这些伪装，打开柜子看着里面的那件衣服。 这是一条款式偏向于简洁的白色长裙，质感偏硬，有一点商务风，外面配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费奥多尔也就会这么搭配衣服了。 费奥多尔之前就决定了假扮成女性去找安东尼见面。 他知道女人不一定要穿裙子的，自己想要假扮女性也不一定要穿裙子，毕竟现在就是有打扮中性的女性，但是在选择女装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找一条裙子穿。 保守的思想也会影响到一个人女装时的打扮。 费奥多尔原本还想给自己配一些首饰，可是他一没有耳洞，二也不太习惯那种感觉，所以只是把十字架挂脖子上当装饰了。 至于化妆品之类的东西他也准备了，只是他会易容，但是化妆基本是另一个领域的事情，需要审美的。 文学和美术都是文艺向，但是费奥多尔没什么美术天赋。 与其看自己那双笨手给自己化成丑八怪，还不如就这么直接上了，至少他的外表年龄实际上一直都没有变过，从千年以前就是这张好像年轻到雌雄莫辨的脸。 第71章 费奥多尔的身高也有一米八，对于女性来说太高了，不过以安东尼表现出来的心大，他可能并不会太在意这一点。 更何况费奥多尔还有点驼背的问题，在向来站得笔直端正的安东尼面前看上去还是要矮上那么一点点的，哪怕他们实际上应该是同身高。 面对着镜子的时候费奥多尔觉得女装的自己看着大致还是不错的，虽然对不上他自己的口味，但是以大众审美来说，除了苍白消瘦了一点之外，应该也能算是一个美人了。 之前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但是费奥多尔万万没想到会遇到现在的情况。 真是……羞耻啊。 前一天还是成熟稳重的长辈，第二天就变成了女装变态。 明明一开始是安东尼在骗他的，怎么最后费奥多尔这个受害者反而成了大骗子…… 费奥多尔都不敢想如果安东尼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想。 明明实际杀伤性为零，但是他就是要命地在意。 明天要去见安东尼吗？自己能不能直接抛弃安东尼？ 反正网聊中，网友忽然失踪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有人就是会聊着聊着忽然变卦，这是网聊的好处，也是网聊的坏处。 费奥多尔最后决定还是应该去见一面。 只要不面对最残酷的现实，安东尼可能一直会觉得费奥娜不过来是有别的什么理由或者是另有隐情。 费奥多尔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魅力能把安东尼迷得如此神魂颠倒，这不是他作为snecc成员应有的状态，但是光看安东尼愿意给费奥娜还钱就应该知道这位不是一般的恋爱脑了。 所以女装还是得女装，见面还是得见面，只不过不能让安东尼有机会求婚。 费奥多尔扒拉了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然后决定找福地樱痴背锅。 他的确想要让安东尼对他失望，可是他又别扭地希望自己在安东尼心中坏得没那么彻底。 反正天人五衰的首领是福地樱痴，想来福地先生肯定不介意替他忠诚的手下背个黑锅。 安东尼本来打算沉浸地准备自己明天的约会，作为男人他实在是不需要太多的时间打扮，打扮过头了反而会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所以安东尼只能再把自己收拾一遍。 想的很好，原本觉得就算赫尔岑来找他他也不会理的，结果赫尔岑给他发了消息，安东尼还是看了：“现在有没有空进行一场线上会议？” 他没有要求安东尼去那个地方集合，那就是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只是有紧急的议题需要讨论一下。 这件事情并不涉及太多机密，只是表达一下态度。 之前安东尼关于加强网络安全的提议并没有推广开来，但是在他们snecc内部倒是进行了一些讨论，并且逐渐建立起了一些章程。 涉密的事情线下讨论。 赫尔岑和波琳娜最近跑去了南美，南美的环境也没比非洲好太多，离天堂太远，离美国太近。 “最近日本的咒术师闹出了点大动静。”赫尔岑在电脑屏幕上首先开口，“这件事情你们都有多少了解？” 安东尼被问得浑身一紧：“对不起，赫尔岑先生，我刚从西伯利亚回来。” 刚从西伯利亚回来满脑子都惦记着谈恋爱和与涅恰耶夫先生，所以完全没有了解其他的事情。 别的工作休息一下倒是无所谓，但是snecc的工作不是普通工作，严格点了说，也算是轻微工作失职了，真要骂他安东尼都不知道怎么还嘴。 赫尔岑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只是看看安东尼，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波琳娜兴奋了起来：“哎呀，安东你怎么这么不好学呢？我还以为你工作态度认真，真的是太令我失望了，这段时间是不是松懈了？我跟你讲，这样不……” 赫尔岑从自己的屏幕消失，然后他的手从波琳娜屏幕那边露出来，狠狠地拍在了她的脑壳上。 赫尔岑没有穿过网线打人的本事，所以这两个人现在在一个房间里。 “你还有脸说别人！”赫尔岑说。 波琳娜不服气地嚷嚷：“犯了错误就要指出来这才是好上司啊！” 安东尼本来心虚着，听到波琳娜的话就瞬间平静了下来。 那他做了好事波琳娜也没表扬啊。 这混蛋上司。 “你不知道的话我给你讲讲。”赫尔岑从自己的屏幕里再次出现，“日本的咒术师最近出现了恶性屠杀事件，嫌疑人是针对全体普通人类。凶手在屠杀完一个村庄之后，回家还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目前相关新闻被压了下来，但是性质很恶劣，可能也是某些不好的事情的开端。”赫尔岑的表情很严肃。 “啊？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安东尼是真没有听过这么震惊的消息。 “据说那个人夺取了盘星教的邪教组织，已经打出了消灭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普通人的口号了。一切的起因好像是因为在那个村庄里出现了普通人虐待拥有咒术天赋的人的事情。” “物伤其类吗？”安东尼想了想问赫尔岑，安东尼听这描述就知道大概是类似中世纪猎巫行动之类的事情，在这个有恶魔的世界里，普通人也很容易神经过敏。 不过杀死一整个村庄的人…… “赫尔岑先生，那个咒术师的父母以前也有过类似的虐待行为吗？”安东尼也不是想要做受害者有罪推论，只是他得更加客观全面地看待一些事情。 杀人这种事情非同小可，这又不是青春期的小孩看谁不顺眼就直接上去霸凌，没轻没重把人弄死。赫尔岑没提对方是未成年那就是一个成年人了。 成年人杀人这种事情总是需要一些理由的。 除非是精神有问题。 “根据我们的调查并没有。”赫尔岑在电脑屏幕上点了点，“我给你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是关于那个咒术师的相关情报，你看一下。” 安东尼看了一眼，那个人虽然是成年人，但是整体而言还是刚成年没多久，多少带着一点冲动。 从他过去的经历来看，家庭关系也是比较和睦的，附近邻居并没有汇报任何有过家暴行为的事情。 不过日本那个国家社会关系有点冷漠，会不会真的汇报还是另外一回事。 调查中，他疑似参加过一些什么任务，可能影响了他的一些想法。 如果父母真的没做什么事情，那杀死他们是怎么回事？他们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总不能是真的精神失常了吧？ 安东尼看看赫尔岑，有点想问如果要调查这个咒术师相关的事情是不是应该申请一个精神病学家过来？ 波琳娜之前已经知道了，但是听赫尔岑再说一遍还是很不爽：“‘消灭全部普通人'？愚蠢至极！” 她不就是那个咒术师口中定义的“普通人”吗？ 安东尼和赫尔岑都是异能者，安东尼的异能存在感再不强他也是个异能者，而波琳娜是彻头彻尾的没有异能、也没有什么其他特殊天赋的普通人。 就算她觉得那个咒术师能统一日本都很勉强，完全没法对她做什么。 可是她就是有一种被指桑骂槐的不爽感。 她知道咒术师内部有矛盾，大家过得都不容易，这个咒术师是普通家庭出身，但是这就是迫害普通人的理由吗？ 普通人就过得很容易吗？ 每年死在工作中的人有多少？ 因为死得不够惨就不够黑化吗？ 安东尼虽然经常吐槽波琳娜多少有点反社会人格，但是在整体大局上，她是立场坚定地反压迫和反剥削的，底子相当红。 这也是赫尔岑愿意如此重用她的原因。 作为普通农户出身的波琳娜受不了这天生拥有力量的人矫情的论调。 他为什么能乱搞，还不是因为他力量强大吗？ 普通人就不想炸了这个世界吗？ 普通人振臂一呼，让路易十六掉头、让沙皇一家死绝是可歌可泣的反抗。 那咒术师反抗了什么？ 波琳娜比安东尼知道这件事情知道得更早，得到的消息也更加准确。 她大致清楚，这是一个类似好人堕落一样的戏码。 因为他原来是个好人，因为这个世界的恶从而多堕落。 如果这是个故事，波琳娜也许会觉得这反转很有意思，但是在现实中，她只会表示轻蔑。 所谓英雄是在即使面对着各种不如意的时候，依然能够贯彻自己原本的信念，勇敢地走下去。 即使前方道路上是荆棘，也不违背自己的初衷。 面对艰难的人生是英雄，勇于反抗压迫也是英雄。 那么普通人把咒术师怎么样了？ 本质难道不是日本的结构很垃圾吗？ 不针对咒术界和政界的垃圾高层，而是把矛头直指普通人。 多读几本马列都不至于搞不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第72章 “他的政治诉求是什么？政治纲领是什么？他团结了什么人？对咒术界有多少控制力？好像都没有吧？只是投身了邪教。就算他成功了，那在普通人全部消失之后整个社会该怎么运转，是退回到工业革命之前还是干脆回到原始部落。”波琳娜的手指戳着桌面，“所以说啊，日本的政治教育真的是烂透了！不想着提升咒术师相关的社会筛查和社会保障，就知道杀杀杀，希特勒都觉得这太极端了。” 这次波琳娜是真的慷慨激昂。 安东尼觉得她这次这么正气凛然的有一半还是因为这和她利益真的高度相关。 不过波琳娜说的也对。 波琳娜还真的挺醉心参与各种政治活动的。 她人有点抽象，但是水平还是有的。 让她落到实处不一定靠谱，但是也比理论都不行的咒术师要靠谱太多了。 第58章 赫尔岑、安东尼以及与会的其他snecc成员都没有说话。 其实他们都赞同波琳娜的想法。 波琳娜是否有私心不论, 她的确很正确。 相比起异能者，咒术师这个超自然群体的名声不太好。 这群人主要是活跃在日本，以血统传承为主要的传承方式, 越是大家族的血脉越是能够遗传到先祖的某些强大的力量。 普通人看不到咒灵，所以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的存在是非常陌生且难以理解的，比异能者的存在还要像是都市传说。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各国都在开发能够观察检测如咒灵、恶魔之类的设备，虽然还在开发研究阶段, 但是只要政府想，总能发一篇论文，并且四处科普让普通人接受。 和异能者不一样, 异能者往往没有什么血统传承的关系, 就算不能说完全没有家族之类的存在, 但是相比起咒术师那种能够传承千年的家族, 他们的遗传特征更不稳定。 一个充满了血统论的超自然力量是目前世界上两大阵营都不喜欢的。 cccp从一开始就是站在无产阶级一侧, 就算随着时间推移, 都难以避免地产生了阶级固化, 但是没一个上层敢说他们不是一个无产阶级阵营。 美国那边也不是多喜欢咒术师的家族。他们也许崇尚社会达尔文主义, 提倡精英阶级统治, 但是他们自身所反对的实际上也是封建家族, 这种依靠血脉传承, 不对外开放的社会结构。 他们也会喊着美国梦的口号，让每一个美国人或者向往美国的人觉得自己都有可能——重点是觉得。 一切的核心不是血统，而是金钱, 他们的统治者是资本家而不是某种血统的拥有者。 欧洲那边可能更崇尚血统之类的论调。 可是这是看人种的。 就算欧洲皇室搞出了血友病以及哈布斯堡下巴这类遗传学的事故那也一样。 他们是高贵的白种人。 如果白种人没有办法得到太好的咒术天赋，那以有色人种为核心组成的咒术界就别想上桌了, 更何况咒术界还摆出一副他们最高贵，他们谁都瞧不起的架势，那副傲慢的姿态足够让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有点脾气的人感到恼火了。 所以对咒术的扶持和帮助都是想都别想了。 咒术界是真的腐朽到了一定的程度，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力量过于强大的话，那早就应该在很久之前和他们国家的腐朽势力一起退后。 但是他们就是因为少数群体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群体的力量难以撼动他们少数个人的意志，以至于现代的力量在咒术界的事情上并没有取得在别的地方时那么好的效果。 咒术界的高层明明没布莱姆那么能活，但是脑子和布莱姆一样古老。 他们到现在大概也不明白个人与国家和民族之间的关系，只是一昧地维持着自己的傲慢，在惯性的推动下依然拥有优势，却看不清前方其实是万丈深渊。 其他人在等起飞，他们在等什么？ 现在世界五常中只有一个国家是有色人种为主体的国家，日本可不在其中，战败国的身份足以给他们的发展埋下极深的隐患。 可是咒术师——至少是他们的高层——依然搞不清现状，哪怕多读几本书呢？ 他们在超自然界中也是属于格外守旧的那一派。 这群咒术师基本上没有为国家作出多少贡献。 之所以是基本上，是因为作为日本的精英阶层，也是他们手中最强大的力量，对外的各种侵略战争是少不了他们的加入的。 精英咒术师也许不会加入，但是普通咒术师的加入足以对战场中的普通人形成碾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日本的咒术师那么强大，为什么他们没有统治世界，只是缩在日本的四个岛上？ 是因为品格谦逊，有着高贵的礼让精神吗？ 那就是另一件值得发笑的事情了。 “咒术界那边现在这样也算是自作自受了。本身就崇尚使用负面的力量，喜欢崇拜一些拥有负面影响的人。” 就比如某个神社中供奉的那些存在。 过去的确有机会拆掉那个神社，可惜美国为了制衡远东地区留下了他们。 赫尔岑感叹道：“历史上每一次不彻底清理，总会在之后变成一个正中靶心的回旋镖。” “要我说就该找个借口给那些破神社炸了。”波琳娜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 “波琳娜。” “哎呀，我知道，这不是公开场合，也只是我的私人想法，让我说说嘛。”波琳娜撇嘴。 她只是口嗨一下，她哪里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真的做，至少不能随便去做，尤其是她这种有着官方身份的人。 “那些咒术师与其怨恨为什么普通人的怨恨会制造咒灵，不如反思一下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适合培养咒灵的环境。不都是文化影响吗？”波琳娜抱臂，一想到那群咒术师的发言就格外不爽。 虽然咒术界那边的说法是因为他们那边诞生了很强大的咒术师，所以咒灵的力量才那么强，这种超自然的东西自由平衡之道。国际上普遍认为这都是他们咒术界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种事情就像是美国的枪伤治疗能力格外突出，还不是因为自由美利坚，枪击每一天，大量的病例给医生练手，禁枪的国家都要跑去美国培训。 反正不是美国因为知道自己未来的枪击案会很多，所以可以培养出一堆的医生。 这因果关系显然有问题。 有此大可以判断是因为他们那个国家的环境足够恶劣，所以才能培养出一群强者。 咒灵多少也算是一种环境因素了，哪有环境适应人的，应该是人适应环境才对。 这听上去也更符合自然规律。 “这都不是现在应该重点关注的事情，我们处理的是实际的事情，改造一整个国家不是我们的工作。”赫尔岑表面上是在说波琳娜，实际上是提醒所有人。 残忍点说，死一百多个人和snecc关联并不大。 snecc是超自然管理机构，是一个国际组织，而这场屠杀应该属于他们自己国家的超自然管理机构去进行处理。 “我们应该警觉的是那些咒术师提出的针对普通人的理念。” 自二战爆发之后，西方的主要阵营都疯狂遏制种族主义的萌芽，甚至有时候也出现了一些矫枉过正的情况，但是整体而言，大方向都是促进整体的融合，建立一个平等的社会。 现在有个战败国的人又想要搅风搅雨，难免会让很多人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这个人的出现是意外吗？ 真的不是日本在背后想要暗搓搓地做些什么吗？ 还是说他们的国家整个教育出现了问题？ 他们是不是应该对日本进行更多的介入？ 除了美国之外，基本都是体面人。 但是按照这个发展，五常总觉得得考虑是不是应该拿出波茨坦公告发挥点什么。 “目前的打算是派遣一些人组成联合专家组去日本进行一些实地调查。”赫尔岑继续说道，“至少日本咒术界不能再乱下去了。” 日本本身好像也没有能够控制咒术界的机构，全都是由咒术界的几大家族进行管理，充斥着一股完全和民主扯不上关系的氛围。 一个熟悉现代政治的人跑到咒术界都要怀疑这里还是地球吗？ 多数人也不想答应下来。 虽然日本是一个发达国家，但是现在日本群魔乱舞，什么咒灵、恶魔、异能者，全都在那里，本身政治也不稳定，风险性实在是太高了。 普通人在安全区待着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但是snecc肯定要接触各种超自然力量的，在那种危险的鬼地方搞不好连小命都会丢了。 波琳娜那极端的说法过去也不是没有人说过，甚至有人更极端，说日本现在既然咒灵和恶魔横行，那不如引爆富士山，让日本沉没。 但是这个说法被日本的邻国抗议了。 第73章 炸日本是个好事，但是要是震动波及到了他们的国家就不好了。 赫尔岑环视众人：“如果有谁想去的话，到时候发邮件给我就可以了。我也不勉强。” 这不是小事，大家就算没有结婚，但是也肯定有父母，谨慎是正常的。 安东尼也只是听听，他根本没想去日本。 他会几句日语，但是日语并不熟练，也就是闲的没事学了两句的程度。而且他感觉自己也不是很喜欢日本的文化。 他还有关于这些文学相关的事情要处理，那就不打算去日本凑这个热闹了。 让波琳娜去，那些咒灵和恶魔都不一定癫得过她。 安东尼在心里同样无良地想。 会议结束得也很快。 安东尼开完会直接倒头就睡。 费奥娜还没说明天在哪里见面，只是说她研究一下，明天到时候把地址和见面时间发给他。 他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费奥娜会给他发见面的地点，更不知道会几点见面，所以他打算早睡早起。 安东尼大致能够猜出费奥娜现在可能算是黑户，身上多少有点问题，能和福地樱痴认识其实就问题很大了。 可是不管他想做什么，那都得见面再说。 费奥娜给他发来的位置是处于郊区的一家书店，位置有点偏僻，也没有多少建筑。 安东尼在看完周围的环境之后，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想法——这里还真适合绑架呢。 第59章 不过安东尼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有点滑稽, 费奥娜绑架他做什么呢？ 安东尼根本就没有多少怀疑，独自前往了那里，手上还带了一束花。 这次他提前了半个小时, 不是因为他对费奥娜比对涅恰耶夫先生更加尊重，而是这里是郊区离得有点远，安东尼怕在路上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所以就提前到了。 如果费奥娜真的是作家先生的性转的话, 那她应该同样是准点到达，就算是提前到了, 也可能是在边上溜达而不会直接出现。 安东尼没有急着去找她，而是走进了书店，打算先看会书。 书店老板是一个看上去有点健壮的男人, 脸看上去有点凶, 并不像是书店的老板。 书店老板看了一眼安东尼手中的花, 然后说道：“你的花可以放在我这边, 等着出去再来拿。” 安东尼觉得这个店老板还怪好的, 看着有点凶, 人却不错。 因为是费奥娜介绍的店, 所以安东尼没有提起多少警惕, 他肢体的每一处都在诉说着他的放松。 老板接过花, 他稍微掂量了一下, 就知道里面没有什么武器。 他心想：不是吧, 还真有这种傻白甜。 这个人是死屋之鼠的外围成员，遵照费奥多尔的意思在这里租了一家书店。 他不知道费奥多尔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总归是照做就可以了。 只是在看到这个人手中的花时，他就有点意外。 难道魔人欺骗了男人的感情？他还搞这套？他是以男人身份还是以女人身份骗人？ 上司的瓜格外好吃。 死屋之鼠的成员觉得自己对费奥多尔多了一点了解。 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个人又很快地把自己安抚好了。 安东尼在书架上看着书架上的书。 这里的书没有市中心的那些大书店全，但是这里也有自己的优点，就是这里的书绝对是书店老板觉得最为经典的，几乎是扫一眼就能够看出销量如何。 安东尼略过经典老书和涅恰耶夫先生写的书，直接把目光落在了最前方摆放的那些书上面。 这些一般都是新书，方便客人第一时间看到并且进行购买，也是最多人过来询问的书。 安东尼之前向自己的朋友要了一个书单，问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书籍。 朋友的父亲是位老师。 单纯的老师也不足以形容他，准确来说这应该是一位教育学家。 作为一个教育学家，他对于这些书籍这类东西有着相当多的关注。 朋友只要向他的父亲一问就能够得到推荐书目。 因为时间比较紧，所以安东尼只是看看前面的前言，他也不好意思翻太多。 像这种小书店的店员盯得比较紧，不想要人在他们这里免费看书。 安东尼先买了一本书放在老板那里，表示自己不是白嫖的人，然后才继续翻别的书。 他一边翻看着一边看着时间。 在时间正好转向他们见面的时间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走进来的人看上去苍白瘦弱，但是对于女性来说，她的身材比例又略显古怪，主要是她对于女性来说非常高。 他看上去相当的纤细苍白，和布莱姆那种如同死人一般的苍白不同，是一种身体虚弱所导致的苍白，眼下也有一些乌青，看上去像是做非常辛苦的工作一样。 安东尼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中年女性，糟糕一点的，搞不好是步入老年的女性。 年龄倒是无所谓，但是对方年纪越大就越说明安东尼没法和对方相处更长时间了。 但是安东尼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看上去像是个未成年。 安东尼心里咯噔了一声，心想自己该不会犯罪了吧？ 相比起自己喜欢的人是个比他年纪大很多的人，安东尼更没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安东尼在时间到之前已经从店主那边拿回了自己的花。 他看到费奥娜的时候稍微有点后悔自己从来没有问过对方的年龄。 他手上的花有点烫手，送出去感觉自己是变态，不送的话……那他还能送给谁？要是引起对方误会就不好了。 安东尼定定心神，僵硬地冲着费奥娜笑了一下：“费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一股大力击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直接打晕了过去。 在安东尼倒下的时候，费奥多尔用着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希望安东尼这次之后能长记性，不要再轻易相信如他这样的坏人了。 安东尼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现在在一个仓库里，被绑在椅子上，只有脚能动。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对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上垂落，她弯着腰，和被绑在椅子上的安东尼平视。 一双紫色的眼睛晦暗无光，黑色的眼瞳像是深渊一样幽暗。 这是一双很美的眼睛，眼睛的主人也相当的美丽，但是此时此刻，美学毫无存在的必要。 重点是她的脸。 之前只是匆匆一瞥，安东尼并没有仔细打量就被打晕了。 现在他们离得非常近，仿佛呼吸都要凑到一起了，所以她脸上的所有细节都清晰可见。 这张脸非常接近作家先生年轻时的脸，和安娜曾经看过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安东尼第一反应是对方是不是故意假扮成费奥多尔的样子毁掉他的声誉。 安东尼警惕的眼神让费奥多尔非常想叹息一声这孩子还没完全傻掉。 安东尼咽了口口水，他感觉自己的气管好像有点要痉挛的感觉。 他这是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安东尼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几乎一点都动不了了，他甚至都用上了腿上的力，扭了两下，但是完全没有挣脱半点。 ……太不妙了。 安东尼吸了一口气。 他和费奥娜的见面的地点并没有和任何人说，目的地是费奥娜临时定下的。 出现在他面前的只可能是费奥娜本人。 ……对方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安东尼满心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费奥多尔又觉得安东尼有点没救了，都到这种时刻了，还要抱有一点点侥幸心理。 “哦？您在装不认识我吗？可惜现在撇开关系已经晚了。”费奥多尔露出了一个圣洁的笑容。 如果他现在不是绑架的那一方的话，这个笑容简直能竞争一下圣女了。 “我是费奥娜米哈伊洛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费奥娜伸出手，手掌心和安东尼的脸颊贴上。 安东尼努力后仰，但是他能做出的动作有限。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很危险，所以他甚至想要作势去咬她。 费奥娜没有被安东尼张牙舞爪的样子恐吓到，甚至还从容地捏了一把安东尼的脸颊。 安东尼绝望的闭上眼。 作家先生再坏也只不过是赌博，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绑架的事情，更不会去欺骗别人的感情，基本上算得上是正直的人。 他现在看涅恰耶夫先生都比费奥娜更像是作家先生， 他该不会真的弄错了什么吧？ 还是说就像是普希金一样，在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也变成了恶棍？ 普希金变成恶棍对于安东尼来说只是有点窒息，那么费奥多尔变成恶棍对于他来说就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了。 第74章 普希金再怎么受人尊重，对安东尼来说也只是陌生人，可是作家先生在他和安娜的心中是不一样的。 是家人，是朋友，是有趣的导师，是灵魂的伴侣，是神明赐予他的恩赐。 对方的错误就好像是他的错误一样。 安东尼再次睁开眼睛，费奥娜脸上的笑容就好像是打在他脸上的巴掌一样。 ……对，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费奥娜把手抽了回去。 安东尼嗅到了对方的气味。 他不敢用力抽动自己的鼻子，怕对方发现异常，可是这点气味分子也足够他进行判断了。 相比起猫狗这种动物，人类的嗅觉完全不值一提，但是人对于自己熟悉的人身上的气味还是有着相当出色的感知。 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和安娜记忆中的费奥多尔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少了一些烟草燃烧的味道。 他怎么越想要反驳自己就越能够发现各种证明对方真的是自己想象中的“费奥多尔”的证据？ 安东尼捏紧拳头，左手还在隐隐作痛。 “你想要干什么？”安东尼的呼吸变得微微急促了起来。 他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答案。 “布莱姆斯托克在哪里？”费奥多尔漫不经心地问道，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刀，在手上转着刀花。 他一不小心切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费奥多尔顿了不到半秒，若无其事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伤口。 他是知道布莱姆在哪里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装作自己一无所知的样子。 安东尼的心沉了下去。 费奥娜是福地樱痴派来的人，魔人可能也是，魔人死前可能并未告知具体的方位，那么费奥娜自然就要顶上来了。 费奥多尔把刀刃顶在安东尼的脖子上。 这把小刀的刀刃其实已经有点钝了，只要不左右划，一般的不会划出伤口。 费奥多尔多少有点笨手笨脚，但是在这方面他还是很有数的。 安东尼不想在坏人面前哭泣，但是情绪并不是他自己能够掌握的。 他试图克制自己，但是残酷的现实就像是一记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口，让他无法呼吸。 这不是坚强的意志就能够克服的情绪，这种崩溃直接击垮了他的防线，他忽然爆哭了起来。 他好像整个人都被泡在冬日的北冰洋里，从皮肤到内脏好像全部被冻住，在飘荡不定的海中起起伏伏。 脖子上顶着一把刀都被他完全忽略了。 他完全沉浸到自己的情绪之中。 费奥多尔被安东尼这忽然的情绪爆发给吓到了，他把小刀收了回去。 他搞崩过很多人的情绪，所以他能够看出来安东尼是真的精神崩溃了。 费奥多尔的表情有点僵硬。 他做了不少准备，但是好像没准备镇静剂。 他还需要自己放了安东尼，安东尼在调查之后供词有效，反正用药之后他说的话就不一定靠谱了，搞不好真的会彻底丢了工作。 明明只是吓唬一个小孩子，让对方对他失望，事情怎么能升到准备镇静剂的程度呢？ 安东尼的哭声把费奥多尔的下属都给吸引了过来。 安东尼因为呼吸不畅不停地哽咽，他甚至想要呕吐。 费奥多尔想劝劝他，他就是个人渣，有什么好哭的，但是碍于自己现在的人设不能这么做，于是他就抬脚，在安东尼椅子上踹了一脚，椅子轻微得晃了一下，但是坐在椅子上面的人几乎一动不动。 他的力气并不大，魔人是出了名的手无缚鸡之力，这不是扮猪吃虎的戏码，而是他真的力气就不大，他是个纯脑力劳动者。 “哭什么？回答我之前问您的问题。”费奥多尔踩着安东尼的椅子，伸手扯住他的头发——也不敢太用力了，扯住他头发除了表示一下自己现在的人设之外就是的体型安东尼现在对他而言非常危险。 死屋之鼠的下属附和道：“就是，好歹是个男人哭什么，娘们唧唧的。” 费奥多尔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口，扭头训斥：“你闭嘴！滚出去！” 第60章 费奥多尔这次没有文质彬彬地说话, 开口就是祈使句。 下属不知道费奥多尔为什么突然这么凶，不过他也只能委屈巴巴的退了出去。 自己应该是打扰了魔人的计划，魔人肯定是有自己的节奏。 赶走了这个叽叽喳喳的属下, 费奥多尔的脚踩在安东尼的椅子上。 他很少做这种动作。 魔人非常讲究格调和优雅的，用这种大咧咧的姿态去审问别人还是第一次。 他更擅长给人精神以压力，从精神上击溃敌人。 有的时候他还会顺手拉个大提琴之类的，主要起一个让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迷惑效果。 可是这样做很容易就直接击垮别人的精神, 让对方直接被他控制，费奥多尔也不希望自己控制了安东尼, 所以他就用更加野蛮粗暴的手段去恐吓安东尼。 更何况安东尼现在还真不一定□□神攻击，一个好像急性精神病发作的人哪里会管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都是需要认知资源的。 安东尼停顿了一下, 他但是哭声完全没停止, 而是在短暂地抽了一口气之后哭得更加凄惨了。 门外的人都觉得安东尼哭的有点可怜了。 他们知道魔人肯定是在骗人, 也觉得男人哭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丢人现眼, 但是对方哭的是真的很惨, 从头到尾对方好像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 更多的就是纯粹的悲伤。 悲伤到闻者落泪的程度, 悲伤到他们都觉得费奥多尔这次做的是不是有点过分？ ……男人都能哭成这个样子, 费奥多尔得有多过分？ 魔人到底是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能在他真实面目暴露的时候让人这么绝望？ 这是不是一种很新的审讯方式？ 那不得不说魔人真的开发了新的技术, 要是推广开来魔人真的能止小儿夜啼了。 安东尼都快要崩溃了。 安东尼的脑子其实还是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但是身体并不听话,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他因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只能偶尔吐出几个破碎的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更别说费奥多尔了。 魔人的分析能力再强都不可能从一个忽然脑子出了问题的人口中套出多少有用信息。 费奥多尔顿时也有几分崩溃，他现在想的问题和自己的下属一样：他给安东尼灌的什么迷魂汤让安东尼对他这么着迷？ 如果不是怕崩掉自己现在的人设，他都想求安东尼别哭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拳击手遇到了普通人，一拳下去就得跪着求对方别死了。 费奥多尔本来打算做做样子审讯两句的，只要安东尼表现出了一定的反抗情绪，他就撤。 反正安东尼不知道他是魔人，就算后续有人调查，他都可以把一切都坦诚交代出来。 以安东尼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不会翻车的。 但是没想到一切都卡在第一步，安东尼哭的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别说是抵抗了。 安东尼的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费奥多尔完全没法保持住自己脸上的笑容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安东尼，叉腰，叹气。 很好，安东尼就连他这种小小的计划也要打乱吗？ 费奥多尔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附近虽然没有什么人，但是并不代表完全不会有人路过。 他打算出去透口气，跟自己的下属说两句话，顺便给安东尼平复心情的时间。 他出门看向了自己的下属：“有没有人来问这边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费奥多尔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下属的面色一肃，他的手摸向了身后，但是被费奥多尔拦了下来。 费奥多尔说道：“我去看看。” 站在外面的是一个老太太。 费奥多尔很警惕这种老太太，他不会觉得对方外表苍老就很蠢笨，谁知道他们以前是不是参加过什么战斗，他们比起年轻人要有更多经验。 但是这次出现的老人眼睛里面充满八卦的兴趣，她伸着头往里面看，还问费奥多尔：“里面有人哭得这么惨，是失恋了吗？” 费奥多尔：“……” “您别看我这一把年纪，年轻的时候安慰人还是有一把好手的。让我进去和这个小伙聊一聊，到时候我给他介绍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保准让他被迷的忘记之前的烦恼了。”老太太完全没觉得是出了事。如果是有人在被折磨的话，应该是带着嘶吼和尖叫，而不是这种纯粹的嚎哭。 死屋之鼠的下属觉得哪哪都不对。 明明应该是审讯犯人，场面本来会非常残忍，为什么会有来充当红娘的老太太出现？ 第75章 他们本来打算如果安东尼惨叫，有人来看的话，他们就杀了对方。 但是这老太太是来八卦的，好像并不值得杀死对方，动手时万一对方呼救反而会吸引别人的注意。 费奥多尔轻声说道：“这和您无关。” 老太太原本以为费奥娜的声音这么温柔，态度又这么亲切，应该是同意让她进来看看。 她往前迈了一步，但是被费奥多尔用身体挡了下来，然后她这才反应过来费奥多尔刚刚说了什么。 费奥多尔冷冰冰道：“这是我家孩子自己的事情和您无关。请您赶紧离开吧。” 老太太看着费奥多尔或者说费奥多尔伪装成的费奥娜，不管是哪个，都不是他之前易容成涅恰耶夫的样子，外表非常没有说服力。 他看上去真的很年轻，但是老太太听里面的动静像是个成年男性的声音。 费奥多尔又不是成年人，怎么可能比里面的人。 怎么一个小孩子还要说“我家孩子”这种话？ 老太太觉得非常怪。 费奥多尔面无表情地说：“我们都到郊区来解决他的失恋问题了，您就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说的是句句实话。 虽然这个失恋问题本身也是他自己造成的。 死屋之鼠的成员对费奥多尔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是一种很新的解决失恋的方式？ 老太太努力往里面挤了几次，但是费奥多尔把她拦在外面的意愿非常之坚定，所以她也无奈：“现在的年轻人喜欢自己解决问题，没有什么集体意识了，真是可惜……” 老太太咕哝着。 费奥多尔面无表情。 老太太还没放弃，打算继续推销一下自己的婚姻介绍服务：“我家就住在……” 她话没有说完就看到费奥多尔用力地关上了面前的门。 费奥多尔一想到她之前提的给安东尼介绍姑娘这句话就很烦。 过了没过久，哭声戛然而止，费奥多尔立刻回头看过去。 这不对劲，不像是冷静下来了，反而像是出了事。 他跑进去看了一眼，发现安东尼已经晕过去了。 费奥多尔检查了一下安东尼的状况，发现他不是装的，而是真哭到休克了。 生理现象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控制住的，能控制住的多少都有点脱离常人的范畴。 他把人松绑，赶紧抢救了起来。 费奥多尔的下属也进来了。 费奥多尔把身上的外套扯下来，这妨碍到他抢救了，他头也不回地和他说对他说：“任务失败了，去叫一辆救护车吧。” 就算不提安东尼和魔人之间的关系，任务到这一步也失败了，魔人再神通广大也不能创造医学奇迹。 下属看着费奥多尔抢救到额头都冒汗的样子，觉得今天的魔人还怪善良的。 很多人说魔人善良，但是他是万万没有善良到这一步。 安东尼对他莫名其妙的感情是来自哪里呢？ 费奥多尔就算和安东尼见了面也没想通这个问题。 下属本来还想随口问一句：“叫救护车干嘛？让他在这里死了呗。” 能加入死屋之鼠的人多少都是有点问题，不然很难和费奥多尔一起走上犯罪的道路。 死个人在他们眼中根本算不得是什么事。 下属并没有质疑费奥多尔的打算，他只是想要随口聊两句。 魔人给他们的压迫感很强，但是对待下属的时候还是表现得很有风度。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魔人很可能会冷酷地丢弃下属，可是他们依然会被魔人的表现所迷惑，非常愿意与费奥多尔聊天，和他交心，把他奉为人生的导师。 至于被费奥多尔抛弃的那些人肯定是有自己的错处，或者说他们是自愿为魔人牺牲，他们将会成为他们新世界的一块基石。 可是今天费奥多尔的心情不太好，所以交心的事情只能放一放，他老老实实地喊了救护车，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作为一个老牌恶人，这么久没有被抓住或者死亡还是有点自己的敏锐的，他觉得自己如果再乱说下去，自己好像会有点危险。 安东尼是在医院里醒来的。 他醒来的时候玛丽安娜就在他身边，一脸紧张地看着他，见他醒了赶紧把医生喊过来。 医生问了安东尼几个问题，但是安东尼之前把嗓子哭坏了，几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手机打字和人沟通。 他试着按了按自己的嗓子，几乎是需要手指捏着喉咙才能够勉强说出话来。 医生检查了一通，结果就是安东尼现在身体有点虚弱，最好静养一段时间，顺便少说话。 这次事情不小。 安东尼有点自闭，他现在谁都不想见，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嗓子的疼痛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就是心很累，就好像整个人的脑子都被抽离，精神陷入了极度的疲惫，但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刚从西伯利亚回来没多久，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去西伯利亚干什么，绝大多数人也不清楚安东尼的去向，但是在一些预警机制中，安东尼绝对是涉密人员。 所以有人被派来向安东尼询问事情的经过，最重要的是问他有没有泄露什么机密。 安东尼死没死有时候还真不怎么重要。 如果他真死了，问题对于这群保密人员来说还好解决，至于安东尼身上的其他任务就和他们无关了那是领导才需要担心的事情。 来问他的人表情都非常严肃，一个个穿着正装，看着就非常有压迫力。 安东尼以前也见过kgb的这群人，只是这一次他是被针对的人，他也难免感觉到了压力。 不过还好，他是snecc的人，他们应该不会对他做太过分的事情。 安东尼面无表情，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平静到仿佛死掉的语调来讲述这一切——讲述他被网络恋爱诈骗的全过程，他的嗓音沙哑，这种组合还带着点渗人，他力图用自己这有点恐怖的语气盖过内容的荒诞。 ……但是内容真的很容易被嘲笑。 这群人还在记笔记，语气这种东西是几乎无法从文字中表达出来的，所以后来者看到笔记估计就想嘲笑他了。 大家看起来都很严肃，但是安东尼总是疑心他们在嘲笑他，想要从他们身体上的细微抖动中判断出来对方的心里是不是在笑话他。 安东尼不打算和任何人暴露自己全部的心路历程。 他总不能说他觉得费奥娜是他上辈子的丈夫吧？这话一说出口，原本能绷住不笑的人都要笑了。 安东尼眼神都快要死了。 费奥娜你这个混蛋。 第61章 这件事情搞不好连列娜女士都知道了。 这事本身也是必须让她知道的。 别人不知道费奥娜问了什么, 安东尼还能不知道？他早就和列娜女士汇报需要加强警提了。 安东尼想，自己为什么要清醒过来了？当初要不疯了算了，就不用面对这狗屎一样的现实。 “你说……你从头哭到尾？”kgb的人板着脸问道。 安东尼平时也是面无表情的, 可是他的面无表情是自然的，不像这个人，脸上的肌肉都好像用力地紧绷出过分刚毅的线条了。 安东尼不说话，只是点头, 他银灰色的眼睛盯着他面部的线条，不是觉得他那刚毅的表情有多么吸引人, 只是在疑心对方这用力绷着的肌肉有多少份功夫是克制自己的笑意的。 “你在撒谎，敌人是绝对不会因为你的眼泪手下留情的。”kgb的人严肃道。 安东尼瞥了他一样。 话术。 不过这件事情本来就听着很离谱。 安东尼当时情绪非常激动，所以没空想那么多。 现在回想一下, 如果对方心狠手辣一点, 看他哭成那个样子, 比起等他自己安静下来, 更有可能发生的是切他一根手指, 强迫安东尼镇定——也有可能是让安东尼彻底崩溃。 无论如何, 都不太可能让他全身而退。 ……所以费奥娜是想要干什么？ 安东尼捏着自己的嗓子, 沙哑道：“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我就算因为什么交易而获利, 按照我父母现在的情况也不方便出国, 我弄歪门邪道的东西既不能利好我自己, 也不能利好家人，我做这些干什么？” kgb的人在来之前也考虑过这些事情，不过在审问的时候可不能把他们认定的信任点摆出来。 他们就是想要看看安东尼能摆出什么证明的证据。 而且要说安东尼平安回来也不太可能, 他们也就是唬人，安东尼人都休克了, 救护车拉回来的，玛丽安娜吓得不得了，都没敢告诉格里高利。 kgb刚准备提出“也有人抛弃家人叛徒”这种论点，就被安东尼打断了。 “相比起这些，你们有调查现场吗？”安东尼憋不住了，“有一样东西我希望你们注意一下然后带给我，这也是我的任务，保密级别很高……” 第76章 玛丽安娜重新回来了，她一声不吭。 安东尼之前被人审讯的时候，她被赶了出去，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安东尼显然是出事了，而且罪魁祸首可能就是那个费奥娜，安东尼的脸色不好，她贴心地什么都不问。 “安东尼，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玛丽安娜问道。 安东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认真思考自己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费奥娜只是为了福地樱痴得到布莱姆的计划，所以才给了他一个她爱着他的假象。 那么之前费奥娜说他在芬兰欠了钱，是不是也是愚弄他的方法之一？ 过了一天的时间，安东尼收到了调查组的消息。 那个仓库是有主人的，但仓库的主人不是费奥娜或者是她的同伙。 这个人身份完整，而且也算是这附近的老居民了，但是前两年搬走，搬去了其他的城市，但是依然没有离开这个国家，在事情发生之后也相当震惊，并且情绪激动地表示事情和他无关。 谁这么缺德？就不能考虑一下普通人情况吗？ 仓库里的杂物很多，上面布满了灰尘，费奥娜和她的下属没有好好收拾，只是弄出了一个空地，其他的东西都堆在其中，他们在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再检查一遍。 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必要。 安东尼从头到尾都是被绑住的，哭声一直很稳定，他的一只手还是骨折的状态。 这样的人能拽着椅子到处做什么手脚？ 在他被敲晕之后他就被上上下下搜了个遍。 调查组的电话打过来时，通知安东尼他们找到了安东尼说的东西了，他们已经检查过了，可以把东西送过来。 安东尼应了下来。 东西是在椅子的坐垫内找出来的。 那是一本书。 安东尼的异能是在距离足够近的时候提取对方的过去的记录，这在异能者身上可能会变成各种文学作品。 书不是一定会出现在他的手上，他可以选择生成的位置，但是不会超过他身体的范围三十厘米。 他坐在椅子上，所以他可以把书生成在屁股下的椅子内。 那把椅子是有破破烂烂的坐垫的，虽然在把书塞进去的时候会让垫子产生一些形变，但是费奥娜并没有认真检查，这就给安东尼可乘之机了。 ……就像是她看到安东尼休克了之后真的慌张了。 kgb其实不想把书还给安东尼，他们把安东尼的要求传达到上面，结果上面居然同意了。 他们也知道异能在异能者自己手中才会发挥更大的作用，安东尼制造这本书搞不好是有什么想要确定的事。 他们看不出这本书有什么门道。 他们只是把书拆成二十份，每一页扫描存档。 书中的内容除了犯罪，其他的地方好像和这次的事件无关。 他们看不出里面有任何隐喻和暗示。 于是这本书到了安东尼的手上。 安东尼也不管kgb都对这本书做了什么，这本书非常厚，属于可以分成上下册卖的厚度。这本书的书脊被人不走心地用针缝起来，显然是曾经被人粗暴对待过。 这本书的外表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的内容。 在他拿到这本书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然后冷笑一声。 封面上有且只有三个字——《罪与罚》。 没有作者名，也没有出版社的名字。 但是安东尼在心中默默地想：作者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费奥娜就是他。 安东尼打开书，把书中的内容大致浏览了一遍。 他对《罪与罚》的内容非常熟悉。 费奥多尔是这本书的作者，而安娜则几乎写下了这本书的绝大多数文字，只要随手翻开，看两行，哪怕没有任何关于主要角色的名字，仅仅是长长的对话段落也能被他一眼确定这的确是那本属于费奥多尔的《罪与罚》无误了。 安东尼笑了，他先是噗嗤噗嗤地笑，然后大笑出声，他的嗓子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发出太大的声音，没过多久安东尼就觉得自己的嗓子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可能是咽喉的伤口裂开了。 但是安东尼还在笑。 明明是人类表示愉悦的声音，但是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怨恨，细细密密地从某个被封得很好的箱子里伸出触肢。 kgb的人稍微坐直了一点点，他有点想跑了。 之前安东尼语气死的时候他不想跑，现在安东尼狂笑的时候他想跑了。 他现在算是相信安东尼从头哭到尾不算是假的了。 这人精神状态还真的堪忧，之前也许还真的不是装疯卖傻，而是真的气疯了，堪忧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能完成自己原本的工作了。 安东尼捂着自己的心口逐渐地冷静了下来。 kgb的人想问安东尼他发现了什么，但是安东尼只是用有点空洞的语气说：“我会写在之后的报告里的。” 安东尼的手放在了《罪与罚》上，却并没有打开看，而是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护士给他换吊瓶的时候都差点以为这病人出事了。 “安东，有人来看你了。”玛丽安娜温柔地打开了门，她之前又被赶出去了，不过这次她回来得有点慢，安东尼就猜她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人。 安东尼向门外看去，他本来以为过来的会是自己的姐姐，但是他的姐姐最近不在，所以出现在门口的是另外一个人——涅恰耶夫先生。 涅恰耶夫今天还是穿着他那身普通的衣服，整洁，但是有点老旧，他手里拿着看病人时带着的花。 涅恰耶夫先生缓步走到安东尼床边，伸手摸了摸安东尼的头，说道：“我之前给您打电话，但是没打通。今天想来医院问问您的父亲，却刚好碰见了您的母亲。我刚刚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愿上帝保佑您，可怜的孩子。” 安东尼看着涅恰耶夫先生，他的手指一抽，把手中的书扣上，书的底页向上，谁都看不清他手中拿着的书是什么。 费奥多尔注意到安东尼这个动作，感到有点奇怪。 （ 看 更 多 文 + q 3 8 2 1 1 54 6 6 5 ） 安东尼这是在防备他？ 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按安东尼的性格来看，他是不会对涅恰耶夫这个人产生多少警惕的。 是安东尼发现了什么吗？ 但谁能把涅恰耶夫和魔人或者费奥娜联系在一起呢？ 所以他转而欣慰安东尼总算长记性了，这次的痛苦应该就能让他明白人不能轻易地去相信别人。 至于安东尼之后会不会因此产生心理阴影，不再想要谈恋爱了…… 那就不是他能帮上忙的了。 他目前也只能解决当下安东尼喜欢费奥娜的这个问题。 费奥娜，或者说他这个人是个烂透的人，就算以后不谈恋爱也好过喜欢他。 这个问题才是最要命的。 这是为他好。 玛丽安娜摸摸安东尼的脸颊，问：“需要我给你留出一点和涅恰耶夫先生聊天的地方吗？” 费奥多尔看着玛丽安娜的动作，想起自己以费奥娜的身份和安东尼接触的时候也捏了一下他的脸。 手感还不错。 安东尼毫不犹豫地说道：“嗯，那就麻烦你了，妈妈。” 他一点都没有客气。 玛丽安娜其实是想要替安东尼拒绝一切访客的，但是kgb的人她拦不住，涅恰耶夫先生她不太想拦。 安东尼那么尊重涅恰耶夫先生，想来涅恰耶夫先生如果安慰他几句的话应该能给安东尼更多的鼓励。 所以她在门口看到涅恰耶夫先生拦住她的时候，她就决定把涅恰耶夫先生带过来了。 费奥多尔看着玛丽安娜关上了门，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双脚从放在左边改为放在右边，然后又放回了左边，分开，又并拢。 这是他在事情结束后第一次面对安东尼。 安东尼现在脸色看上去比他还要苍白，眼睛下面也是乌青的，嗓子沙哑，说话的声音非常轻，好像再用力一点他就会说不出话一样。 安东尼把手中的书放在了一边，然后低头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手臂中，开始了啜泣。 费奥多尔叹息一声，把手放在安东尼的后背，抚摸着安东尼，想要让他从悲伤中抽离。 安东尼把脸从手中抬起来，他看向费奥多尔，然后问道：“涅恰耶夫先生，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安东尼的声音非常轻，当一个平日里严肃的人忽然露出这幅可怜的样子，很难不会让人心软。 费奥多尔同意了，他不知道安东尼想干什么，但是他能干什么，所以他张开自己的手臂。 安东尼紧紧地拥抱住了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但是他的身体还是在轻微抖动着，鼻尖在费奥多尔的衣领上蹭了几下，就像是扑在主人怀里辨别气味的小猫一样，他还呜咽了几声，看着真的是让人心疼得很。 第77章 像是淋湿的小猫一样。 第62章 费奥多尔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和耳朵有点痒, 安东尼的脑袋毛绒绒的，他的头发又非常地有光泽，贴在他的脸上的时候还有点舒服。 费奥多尔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手感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就是安东尼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小狗一样。 “我之前就想劝您尽量不要相信网上的人，人们都更倾向于在网上展示更好的自己，谁知道他们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人呢？当时我担心您会觉得我没有证据, 所以暂时什么都没有说。”费奥多尔摸着安东尼打脑袋，轻声安抚道, “不过这不是安东你的错，这是那个人不好。” 安东尼一声不吭，他只是紧紧地抱住了费奥多尔, 手臂过分用力, 用力到让他觉得有点疼的地步。 费奥多尔的话并没有让安东尼有太多的反应, 反而是他被安东尼勒得疼, 有点不太想说话了, 就好像肺里的气都要被安东尼挤出去了。 相比起自己的腰, 费奥多尔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安东尼的手腕还好吗？ 事到如今, 他只想感叹一句：“养孩子真难。” 费奥多尔很喜欢小孩子, 但是他没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看着安东尼就格外亲切, 不然他也不会和安东尼做二十年的笔友。 安东尼现在已经算不上孩子了, 甚至他这个年纪的人已经有不少当了父亲，可是费奥多尔依然想把他看作是一个还没长成的孩子。 这许多年来培养出来的刻板印象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破除的。 费奥多尔被抱了许久，安东尼一言不发, 他待得有点无聊了，所以提出想要告辞。 但是安东尼没有松手, 反而说道：“涅恰耶夫先生可以多留一会吗？” 这话他仿佛是用鼻音说出来的。 费奥多尔条件反射般地摸摸安东尼的脑袋。 玛丽安娜听到里面的动静还以为费奥多尔要走，本来打算出去送他一程，结果却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伸手拉住安东尼：“托尼亚，别闹。” 安东尼却依然坚持：“我能去涅恰耶夫先生那里吗？” 他这个要求显得有点突兀。 安东尼之前可没有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一向是个做事很有分寸的人，和人并不是那么容易亲近的。 他和涅恰耶夫之前见面时都一直注意着分寸，就算是聊费奥娜聊上了头，也不会忘记最基本的礼貌，一直观察着，确定费奥多尔不会对这些话题感到腻烦。 说好听点是彬彬有礼，有风度，说难听点就是和人之间有着距离感，不是那么容易亲近的类型。 他忽然提出这么一个请求，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一样。 这对于安东尼来说很不寻常。 不对劲。 费奥多尔摸着安东尼的手微不可查地停了一瞬间，他立刻警觉了起来。 安东尼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把他认出来了？ 还没等费奥多尔开口，玛丽安娜就先说了一句：“不行。” 安东尼也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怎么忽然任性了起来？ 如果现在安东尼未成年或者涅恰耶夫先生不在这里，玛丽安娜就要让安东尼品尝一下母亲的“疼”爱了。 撒泼打滚这一套绝对不能行得通。 再说了，安东尼现在在kgb的监视之下，哪能随意行动。 安东尼也不傻，怎么今天他突然就没分寸了呢？ 玛丽安娜拽了一下安东尼。 安东尼像是一只被人试图从椅子上挪开的猫一样，发出哼哼唧唧的可怜声音，像是猫抓着垫子一样抓着费奥多尔。 玛丽安娜和费奥多尔都有点心软。 这种反应在安东尼身上十分不常见。 他这软乎乎的一面，真的是见一面少一面，错过了这次之后可能会再也见不到了。 但费奥多尔依然按照自己之前的节奏行事。 在场的都是有自己想法的成年人，特别是费奥多尔，就算他对安东尼现在的情况有点愧疚也不会轻易让步。 再怎么说，他也是以保全自己为先。 他有着自己的理想和计划，他想要改变这个世界，就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可怜而心软。 他打算和安东尼保持一段距离，先看看安东尼到底想搞出什么幺蛾子。 ……总不可能是受到惊吓变得无比黏人吧？ 那也该黏他的父母，而不是涅恰耶夫。 费奥多尔把自恋滤镜拉满都找不到安东尼选择黏他的理由。 “托尼亚，你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和我说。”玛丽安娜哄着安东尼，她对安东尼现在的情况也有点无奈，她知道这个孩子刚刚受了大罪，可能一时之间有点走不出来，精神创伤有点大，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妈妈不还要照顾爸爸吗？” 安东尼见费奥多尔的手收回去了，他就重新坐直了。 他是想要拿手铐把涅恰耶夫铐在病床上，但是最后他也只是看着涅恰耶夫离开。 玛丽安娜低头，只觉得安东尼现在的眼神有点危险。 她从未见过安东尼这危险的一面。 安东尼确信自己嗅到的气味和费奥娜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而且这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可能这就是一以贯之的“穷”属性。 不过，这反倒给安东尼提供了方便。 其实就算他们身上有香水味可能也无法完全骗过安东尼。 只要距离足够近，熟悉的感觉就足够突破香水的干扰。 费奥多尔大概绞尽脑汁都没办法想到人类居然会靠嗅觉这种变态的方式识人。 这是遇到了目前为止，给他以“费奥多尔”感觉的第三人。 魔人、费奥娜、涅恰耶夫。 他之前以为自己所察觉到的相似感是一种错觉。 毕竟怎么会有数个人的感觉都相同？ 安东尼和费奥娜聊天的次数比较多，而魔人之前可能一直是有心戏耍他，带着对抗的情绪，这干扰了安东尼的判断。 但费奥娜和涅恰耶夫先生对他的态度都比较和善。 费奥娜的和善可能带有目的，但他也的确没给自己准备有创意的人设，这足以让安东尼在对话中找到共通性。 现在他最大的问题是：魔人、涅恰耶夫先生和费奥娜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们是三个不同的人吗？ 这个世界是有异能的，异能的效果千奇百怪。 也不排除会出现“在另一个世界是同一个人，但这个世界变成几个人”的情况。 但同样，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有类似分身的能力。 他想到了那个曾经被官方认定“已死亡”的魔人。 他真的死了吗？ 即使是异能者之间的战斗，一般也不会考虑到极端情况。 无论是“分身”还是“分裂”，都是极端罕见的情况，在实际中不作认真探讨。 但万一呢？ 安东尼从自己的身下又掏出一本书。 书的封皮上是《罪与罚》。 和之前被安东尼放到一边的《罪与罚》不同，这本书非常新，书面整洁，书籍平整。 安东尼拿起那本被拆成好几份又被缝起来的《罪与罚》。 他深深地叹气。 真的是一模一样呢。 他觉得答案应该是“分身”。 不然为什么两本书都是《罪与罚》而不是《罪与罚》和《卡拉马佐夫兄弟》呢？ 费奥多尔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事情可能不大好。 在几次三番面对安东尼时被干扰计划之后，充满了迷信思想的费奥多尔终于确定自己在安东尼面前，根本没办法达成任何目的。 许多原本胸有成竹的计划，最后都会因为种种意外而破灭。 那么这次自以为成功的和安东尼的见面真的成功了吗？ 安东尼是那么没有距离感的人吗》 一个做事非常有分寸的人，会抱着他不松手，甚至提出要跟他一起走吗？ 涅恰耶夫的确很有魅力，但在安东尼面前绝没有费奥娜那种“魔性的魅力”。 如果按常理推断，安东尼的行为完全是匪夷所思的。 ……他会不会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费奥多尔的脸变得黑了。 涅恰耶夫这个身份是他已经经营许久的底牌之一。 在这个国家中，即使魔人的真实身份暴露，也不能让涅恰耶夫这个身份暴露。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干净身份，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来源，他用这个身份得到了不计其数的好处，舍弃掉这个身份的损失非常大。 金钱上的损失是其次，最大的损失是人脉上的。 他背着手往前快步走着，思索着要不还是看看安东尼会不会真的举报他，但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到kgb的人找上门的时候就是事情无可挽回的时候了。 第78章 在组织力高度发达的国家，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先机，不能等着国家机器动起来，他就是要趁着这缓慢的机器因为复杂的程序等待开机的这段时间内逃离。 作为一只在黑暗中的老鼠，他就得学会躲躲藏藏，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赶紧逃跑。 于是，费奥多尔在回去之后，简单地收拾了几样东西，就引爆了自己的房间，选择撤离了。 安东尼很尊重涅恰耶夫先生，也很爱费奥娜，但是鬼知道他会不会举报他？ 费奥多尔只要想想安东尼之前紧紧抱住他的样子，他就觉得安东尼性格中多少带着点偏执。 在和他通信的时候的安东尼是活泼可爱的，好像和偏执扯不上边。 万一，他无意中唤醒了这一面呢？ 费奥多尔跑得果断，等到kgb的人赶到时，他早就跑没影了。 领头的kgb成员只能看着那已经爆炸的房子，咬着牙根，骂了一句脏话。 第63章 安东尼想要的答案出来了。 涅恰耶夫和费奥娜的确是认识的, 他们的记忆很有可能也是互通的。 不然他就不会跑。 不是分裂，如果是分裂的话就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安东尼暂时没想到费奥多尔在女装，他只是觉得费奥多尔可以制造出一个女性的身体。 是的, 安东尼毫不留情地举报了费奥多尔。 他也不是完全不留情面，而是他能感觉到费奥多尔现在的疯狂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费奥多尔和福地樱痴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福地樱痴可是如今国际上的风云人物，怎么会和一群普通人混在一起呢？ 他们搞的事也会比普通人搞得要大。 从和费奥娜一起出行的人来看，费奥娜在黑暗面走的比他想象的要远很多。 他一个人是很难拦住了。 不管如何, 先把他抓起来。 赫尔岑那边有时差，等着他知道这件事并且有空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 忍不住发出“啧啧”的感叹：“看不出来啊，安东，你怎么就被魔人给盯上了呢？” 而且魔人绝对也是留手了。 他们打的是视频电话。 所以赫尔岑还在上下打量着安东尼。 安东尼不丑, 甚至在寻常的交流中会被表扬一句长得还可以, 挑不出长相上太多的问题, 但是也远远达不到漂亮到会让人放过的程度。 不过他又小声嘀咕了几句, 安东尼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不过大致也就是那么几句, 比如“明明是个国际著名通缉犯, 都不知道骗过多少人了, 居然在这件事情上这么玻璃心”, “小孩子打打闹闹没什么分寸, 他还记仇上了”。 说的是安东尼和波琳娜之前骗魔人的事情。 毫无疑问, 赫尔岑先生就是在拉偏架。 “魔人他以费奥娜的身份骗你的时候是怎么介绍自己的？你当时好像只是说她是费奥娜。”赫尔岑吐槽完魔人这个“开不起玩笑”的家伙就问。 “她说她是费奥娜米哈伊罗夫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安东尼回答道。 赫尔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当时安东尼说了他的全名的话，也许他还真能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大概吧。 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谁能想到魔人还开女号？ 只不过事已至此，抱怨什么也没用了。 赫尔岑也批评了安东尼几句：“之前大家不都劝你, 你也没听。幸亏魔人好像对你没有下死手，万一真的出了事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 因为这次的事情，很多对你的工作安排都得重新进行。” 安东尼不是很后悔自己做出的种种决定，但是他对自己给赫尔岑先生添的乱感到十分抱歉。 赫尔岑先生是出于关心和爱护他才帮他安排的，结果自己却辜负了对方的好意，做出了让他失望的事情。 虽然自己举报了涅恰耶夫可能是魔人这一点能够给他挽回一些印象分，但是他注定不再可能会被委以什么重任了。 自己恋爱脑的属性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了。 他叹了口气，好像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不是特别地后悔。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真的不适合更重要的职位。 如果工作太重要的话他自己都会拒绝掉，他不敢说自己一定不会被私情影响。 目前，费奥多尔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比工作重要。 赫尔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安东尼了，看安东尼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把感情看得比工作更重要。这只能说是人之常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 至少安东尼在应该做的选择上都没有做错就对得起这份工作了。 但是赫尔岑觉得自己不能支持安东尼这种想法。 安东尼喜欢的是别人就算了，但是他喜欢的人是魔人。 那是什么好东西？ 喜欢魔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值得被喜欢的好人，为什么要死磕一个不太正常的魔人呢？ 安东尼安静且耐心地等着赫尔岑说完，等着赫尔岑说完，他对赫尔岑说道：“赫尔岑先生，我想要申请去日本。” “去日本？”赫尔岑也很意外，他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跳到了这个地方。 他之前开会的时候，安东尼可一点都没有去日本的意思，和其他人一样都有点想要逃避这个任务。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亲自去的打算了。 日本群魔乱舞的，安东尼去那边没有半点安全保障的。 “你去日本干什么？”赫尔岑觉得有问题。 在短暂的迷糊过后，他就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由得呼吸一窒，有点想像敲波琳娜那样狠狠地在安东尼脑袋上敲一下。 肯定是安东尼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猜到魔人要去日本。 他刚刚都白说了吗？ “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啊？”赫尔岑发出了和费奥多尔一模一样的感慨。 他也不由得埋怨起了费奥多尔：“你说说这个人，仗着自己的年纪大就去诱骗无辜少年，还要不要脸了？做人总得留点底线吧。魔人的道德底线还能看吗？明明以前不觉得他是这么可耻的人。” “赫尔岑先生，我已经算不上少年了。”安东尼叹了口气，他这个样子还真就是不识好歹了，可是他并不想要在这种大事上向人妥协，而且就算因此出了什么事他自己也认了，“我只是觉得不能看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知道魔人，也知道他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从他的行为到思想都异常的不正常，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坐视不管。他的能力很突出，如果他这样的人能够重回正轨的话就做更多的事情；但如果为祸一方的话，也能够造成大量的伤亡。我想要阻止这一切。” 摄像头的像素没那么高，所以赫尔岑看不清安东尼的眼神，但他能够听到他的语气。 安东尼的很认真，而且他似乎真的是深思熟虑过。 “你居然也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人，那你就该知道在他面前很容易吃亏，我怎么能够放心得下？你之前对他的好感度那么高，是被他洗脑的高危人群。在程序上，你就应该被首先排除在外。更何况以你的实力，你去那边基本上就是去送死的。搞不好你在见到魔人之前就已经被其他的东西给杀死了。你觉得魔人会来救你吗？放弃这种幻想吧。你不是还有父母吗？你要抛弃他们，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吗？”赫尔岑觉得如果动手有用的话，他大概会想要把安东尼打醒，“你和魔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不要为一个勉强算陌生人的人付出太多。更何况你也不能确定，他之前对你是出于真心或假意。” 安东尼对此也有回答：“我父母还有我姐姐和我弟弟呢。” “但是魔人也有很多忠诚的下属。”赫尔岑把手抓在手机两侧，“你就算过去了，见到他了，能做什么？给他增加一条可以操控的狗吗？你要是能让他给你当狗，我倒是可以赞同这件事！” 赫尔岑真的是要被安东尼气个半死，在情绪激动之下，他甚至有点口不择言，说出了一点令平日的他会鄙夷的话。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想问：谁能理解他啊？ 明明安东尼是他最可靠、性格最靠得住的下属，怎么就忽然有一天情绪上头了，变成这个样子了？ 安东尼也被赫尔岑的话给震惊到了。 这是他认识的赫尔岑先生吗？ 当狗这种粗鄙之语难道不是波琳娜才能说出来的事情吗？ 安东尼瞅瞅赫尔岑，想问他有没有带什么速效救心丸，他怕把人气出病来。 “赫尔岑先生，您先消消气。”安东尼诚心实意地说，“我知道您肯定是为了我，所以才说这些话，我非常感激您，而且如果我的父母听到这些话也肯定会感谢您的。从我工作开始，您给予我的帮助就很多。” 第79章 赫尔岑深呼吸了几次。 他是个文化人，所以说让他消消气他还真能冷静下来。 “但是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 赫尔岑刚冷静下来就又开始生气了：“什么责任？魔人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的，那么多人都没有解决，那么多人都不会说是他们的责任，你怎么敢说？比你能力优秀的人，都不会把这种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你怎么敢？” 换个人可能会觉得他无药可救，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尊重祝福。 如果哪一天真的死了也和他也无关。 可是赫尔岑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甚至是带着几分打压地对安东尼说这些话。 他甚至开始生波琳娜的气了。 平时他还会护着波琳娜几分，如果不是波琳娜，安东尼也不至于这样。 这的确也是安东尼的性格所致，但波琳娜只要不作妖，安东尼不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接触魔人的机会了吗？——哦不对，那个涅恰耶夫也许是一个见面的机会，但在安东尼面前，他只会是一个普通的作家，不会做其他事情。 赫尔岑之前还有点想护着波琳娜，但这件事一出，他是真的半点都不想忍了。 回头就得再找个机会让波琳娜历练一下，至少不能让她做事这么随意了——这都搞出什么事情来了！ “赫尔岑先生。”安东尼又喊他。 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喊赫尔岑先生了，但是自己每一次喊的时候，心情绝对不一样。 赫尔岑用鼻孔发出声音：“嗯？” “我做出这个决定也又我的异能的因素。”安东尼一直没和赫尔岑提过自己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他虽然和列娜女士提过，但他并没有说太多，列娜女士更在意大事，并不在意他的个人生活，随口问一句就不会有下文了，但此时此刻，安东尼不得不和赫尔岑完全交代了。 不然赫尔岑先生真的会被他气个半死，就算没被气个半死以后大概也不想搭理他了。 这么对这么关心自己的人野实在是不合适。 “我的异能对我自己也可以生效的，在对别人生效的时候的它是一本书，但是在对我生效的时候，如果这本书有书名的话大概就是叫……” 赫尔岑也是第一次听到安东尼说这些。 之前安东尼从未提过。 是安东尼之前一直想要保守自己拥有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记忆这个秘密还是这根本就是魔人给他植入的虚假记忆？ 他有点无法判断。 其实根本也没办法判断。 魔人是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狡猾的家伙，他活的时间也很长，能够在很久之前就为自己的谎言埋下伏笔，他们这些“年轻人”很难揭穿他的谎言。 安东尼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回忆录》。” 赫尔岑的双手手指交叉，支着脸，观察着安东尼，像是在判断牛排几分熟一样判断安东尼几分疯。 这“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应该不是指费奥多尔的那个假身份费奥娜，因为这是安东尼对自己使用异能的效果，所以…… 他在说自己是“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安东，你的精神状况真的还好吗？ 赫尔岑沉重地想。 魔人，真是万恶之源。 第64章 “在那个世界, 我不是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而是安娜格里高利耶芙娜斯尼特金娜。”安东尼缓缓地向赫尔岑讲述着关于安娜的故事。 安娜的一生也算是比较长的，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可以完全讲完的。 安东尼基本专注于结论就行。 “我判断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涅恰耶夫和费奥娜、魔人是一个人也是因为安娜对他的了解。”安东尼没说最开始的确认是闻出来的, 这有点变态了，“凭借我对他的了解，我也是最适合去搜捕他的人了。选别人也许足够安全，但是他们也根本就抓不到费奥多尔。” “赫……”安东尼想要把两本《罪与罚》展示给赫尔岑看。 “好了, 可以了。”赫尔岑抬起头来，他直视安东尼, “我想相信你，我也不觉得你会骗我，但是我也的确无法判断你现在的状况。不过你已经决定这么做了对吧？” “是的。” “我也拦不住你, 但是, 托尼亚, 记得保持清醒, 你面对的可不是你的……”赫尔岑看着安东尼这张男性的面孔, 艰难地把“丈夫”这个词给咽了回去, 模模糊糊地说, “……你的亲人。那是危险的敌人, 执迷不悟的家伙。当你认真去追捕他的时候, 他就是你最危险的敌人。你看他亲近, 但是他可不一定这么认为。” “被魔人害死的‘朋友’可不在少数, 你不要觉得自己是例外。” 赫尔岑看看自己的邮箱，的确也没有人想要去日本那个鬼地方。 强制安排的话snecc的人会服从，但是自愿报名就没人了。 就以现状来看, 无论安东尼是自愿还是被洗脑，他坚定得可怕, 搞不好甚至能做出辞职的事情。 还是让他组个队吧。 费奥多尔在赶往日本的路上。 想要离开cccp可不容易，只能一路绕着各种交通枢纽走。 费奥多尔活的时间很长，时间足够充裕，足够给自己安排各种安全屋，即使是kgb也难以立刻追踪到他。 等到十二个小时之后，他已经抵达了芬兰，并且准备从芬兰坐飞机去美国转机，然后转程到日本。 他原本还想给自己省钱，找个人把他绑架过去，但现在能离开就是一件好事了，费奥多尔甚至没有在芬兰给自己留出把自己切两半的时间。 从芬兰到美国西海岸的距离并不短，费奥多尔在飞机上睡着了。 他独自一个人离开，没有带任何人。 在飞机上，他不知何时就陷入了梦境——那个被异能所影响的梦境。 这次的梦境依然是冰天雪地，但雪没有那么深，没走几步他就撞进了一扇门里。 费奥多尔抬起头，意识到环境不对，和他住过的任何“家”都不同，这里的房间布局和装潢几乎都是陌生的。 他低声呼唤：“米莎？” 米哈伊尔并没有出现。 费奥多尔深深地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这个哥哥恐怕已经彻底离开了。 费奥多尔小心翼翼地在这个房间里探索。 根据家里摆放在外面的水杯、经常挪动的椅子来判断，这里常住人口应该有四个人。 ……整整四个人。 费奥多尔已经很久没有在梦中看到这么多人了。 他的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如果这里是“家”，那么是自己结婚之后的家庭吗？ 费奥多尔还记得上次和米哈伊尔告别的时候，米哈伊尔提到过“着急回家”。 一个出生到长大的家从什么时候会不再是自己的家？ 大概就是“结婚”之后。 自己的异能中要刷新出他的妻子吗？ 自己的异能给自己安排的妻子这个角色会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他也没有太大的期望了。 费奥多尔对于和自己恋爱的人有着相当的偏执，但是他是完全可以接受搭伙过日子这种婚姻的。 这样做稍微的确会有点缺憾。 人生就是如此，每个人都想要最好的，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最好的。 不过……费奥多尔的嘴角一抽。他前不久刚刚骗了安东尼的感情，把对方耍得团团转，结果现在梦境里又变成了“已婚”设定。 是巧合吗？ 按照自己的运气真的会是巧合吗？ 这段时间他已经倒霉到了一定的程度，已经随时做好了下一轮倒霉的时间了。 大概就像是他异能的名字罪与罚那样，自己会因为自己犯下的罪而受到惩罚。 之前的罪与罚仅仅是单纯的告诉他这个人的背景，那么在自己异能变异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费奥多尔暂时没有发现任何人，在这种温馨的地方不太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事情即将发生。 ……总不可能自己的“妻子”会是“费奥娜米哈伊洛维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吧？ 那样诡异到了有点恶心的程度，还真是恐怖的惩罚…… 不懂得欣赏水仙的费奥多尔如是想。 就在费奥多尔浑身紧绷的时候，一个人撞到了他的腿上，给他撞了一个踉跄。 费奥多尔的手指捏住藏在袖子里的小刀。 是“妻子”吗？ 她会是什么样的人？ 她撞上来是要干什么？ 袭击他妈？ “爸爸！”一个属于孩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费奥多尔僵硬地回头，然后低头，发现那是一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孩子。对方长着一张和他非常相似的脸——同样的黑发、紫色的眼睛，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和他有着极为接近的血脉关系。 第80章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小马玩具，正抱着他的腰抬头看着他，见费奥多尔不和他打招呼，还歪着盯着他看。 费奥多尔本来已经做好了面对一个恐怖的“费奥娜”的准备，结果却碰到了自己的“儿子”，颇有一种白准备了的感觉。 费奥多尔喜欢小孩子，所以他不觉得小孩子有什么可怕的，他甚至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 孩子挣扎了一下，不是不喜欢他，更像是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有点害羞，但是也只是挣扎了一下。 费奥多尔刚准备问问题，就听到这个孩子用手轻轻扯着他的毛领子，开口就是一个问题：“爸爸，我妈妈呢？” 费奥多尔差点闪到腰。 他以前听朋友聊天提起家中的孩子，男人们经常会带着几分醋意地抱怨孩子找他们不是为了要钱就是为了找妈妈。 他们有什么话也更愿意和母亲聊。 费奥多尔当时只是听着，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梦境中的“米哈伊尔”也是个醉醺醺的酒鬼，那里比得上喜欢读书性格又温和的母亲？母亲也就是忧郁了点，但是比父亲可亲多了。 可当立场转换，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朋友的吐槽很到位了。 费奥多尔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情绪，这里是梦境，梦境并不怎么需要经营，所有人都自称一套逻辑：“你们这是第一次见我吧？不问问我这个父亲是谁，就问妈妈去哪了？” 这个梦境一直都很奇怪。 它大致遵守一套梦境逻辑。 即使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对于梦境中的人来说，他们都已经非常熟悉了，无需再进行什么介绍。 但同样，梦境中的人也保持着如费奥多尔一般的“清醒”，能够认识到他们其实是第一次见面。 但是这对于他们而言无所谓。 “当然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过有什么好问的？”小男孩歪着头看着费奥多尔，“你不是一个脑子多少有点问题的作家吗？” 费奥多尔被这个概括噎住了：“你从哪学的这话？” 概括得很精准，下次不要再概括了。 这都是什么破形容啊？ 小男孩用纯洁切不喊任何攻击性的目光看着他：“姐姐说的。” 费奥多尔想了一下，居然明白了他的想法，脑子有问题大概是用来解释“癫痫”的。 不过…… “居然只是作家吗？” 费奥多尔并不觉得用一句“作家”可以简单地概括他。 他难道不是盗贼团首领、邪恶的罪犯、终极大反派之类的吗？ 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他的异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种种。 “嗯？”小男孩本来把手里的小马往费奥多尔的脸上撞，在听到费奥多尔的问题之后动作顿了一下。 费奥多尔不知道他是不在意还是有什么未成年保护。 不过他的宏伟目标自然不太好和小孩子说，有点太过于血腥暴力。 费奥多尔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是不是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瘪瘪嘴，不太高兴。 这种不高兴来源于自己的父亲居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这挺没道理的，但是小孩子才不管。 “他叫费奥多尔费奥多罗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我是柳博芙费奥多罗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另一个声音在费奥多尔的身后响起，声音也带着几分稚气。 那是一个女孩，比小费奥多尔要高一点，和小费奥多尔比起来长相没有那么精致，但是费奥多尔却能够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些有点熟悉的影子。 她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跨过了社交距离，和费奥多尔贴近，然后站定，把手中的糖递给小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在梦境中拥有过家人，这些家人好像是因他而生的，但是这种各种意义上因他而生的孩子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和很多孩子打过交道，不过那些孩子都有自己的父母，他们总有更喜欢的人。 他伸出手去揉柳博芙的头，柳博芙也不算小了，所以不太喜欢他把她梳好的头发弄乱，她微微一偏头，然后问他：“妈妈呢？” 和小费奥多尔如出一辙的问题。 柳博芙比小费奥多尔要更懂得人情世故一点，所以她描补了一句：“我们只是觉得爸爸脸自己都照顾不好，不是嫌弃爸爸。” 不，你这话根本就是嫌弃吧？ “爸爸在不会管我们吃糖的，也挺好。”柳博芙大概也觉得自己之前说的话没那么好，又越描越黑的补充了一句。 她的本意大概是想要端水，实际却是另外一个效果了。 费奥多尔：“……” 他该说幸亏这俩孩子还没到能够出去花钱的年纪吗？ 不然他会不会和那些老朋友一样变成无情的爆金币机器？ 费奥多尔在思考如果他说“我不认识你们的妈妈”，会怎么样？ 这毕竟是自己异能第一次突变，费奥多尔不太敢试探。 柳博芙没等到费奥多尔的回答。 她上下打量了费奥多尔一番，像是开学时老师看着不争气的学生一样，叹了口气，把自家弟弟拉下来，和他跑去吃零食了。 费奥多尔没有在房间里发现冰箱，所以这里和米哈伊尔的那个时间基本上连贯的，都是冰箱没有被普及开来的时间。 理论上来说，这里应该是自己的家，但费奥多尔还是问：“我可以走走吗？” 柳博芙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这不就是他自己家吗？ 然后这位姐姐想到费奥多尔是真的“脑子有病”，她的眼神又释怀了很多：“当然可以。不过房子里是有幽灵的。” 费奥多尔的谨慎绝对是正确的，一个倒霉鬼的每一次谨慎都能够得到相对应的回报。 “幽灵？” “姐姐索尼娅的脾气不太好，你不要惹她，阿廖沙的话……不知道一般会在哪里，他可能不会搭理你。”柳博芙抬头说道，“不过你运气好的话是不会看见他们两个的” 费奥多尔总觉得“幽灵”是暗示他有两个孩子夭折了。 为什么在这种梦境中还有这么真实的设定？ “那幽灵会做什么？”费奥多尔问道，并且思索这就是“罚”吗？ “我不知道，那东西是针对你的。”柳博芙耿直道。 费奥多尔这次没被柳博芙噎到，他觉得这很正常，毕竟这“罚”是针对他的而不是针对无辜的小孩子的。 费奥多尔没走远，他不敢试探罪与罚会带来什么奇特的效果，他只是走到壁炉旁边，从上面拿起了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严肃端正的女性，对方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穿着一身黑衣，头发盘起来，看着眼前的镜头。她旁边坐着的是费奥多尔自己。当然，费奥多尔是没有相关记忆的。 费奥多尔把相框拆开，照片和外面的玻璃粘在一起，所以没办法取下来，费奥多尔把照片翻过来，后面果然有两个名字的简写——fmd& agd——其中fmd毫无疑问是指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但是前面的…… 费奥多尔想到之前自己见过的安东尼名字的简写是ags，仅仅只差姓呢，但是显然，照片上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 这张脸…… 费奥多尔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抽动了起来。 黑白照片有点模糊，所以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睛颜色，但是他觉得自己好像想象的出来。 他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给柳博芙看了一眼：“这是你们的母亲吗？” 费奥多尔的心脏跳得飞快。 柳博芙看着费奥多尔的眼神似乎是在观察他有多大可能是在装傻：“嗯，你既然看到她了就应该把她带回来啊。” 费奥多尔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孩子看出心思，于是假装随口一说：“如果我说我没有见过她呢？而且你也应该知道这里是我的梦境，我没办法从现实中带人回来的。” 费奥多尔已经看似溜达，实际防备地往门口走了。 他预想中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出现。 柳博芙只是皱着眉头说道：“不可能，你已经见过她了，只有你已经见过她了，所以我们才会出现的。” 费奥多尔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不对劲。 以前自己的梦境是梦境，现实是现实，从来没有联通的时候。 两者是完全分开的。 米哈伊尔可不知道他在现实中都遇到了什么事情，也不会要求他把现实中的任何一个人带来。 小费奥多尔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费奥多尔，忽然爆哭了起来：“爸爸是不是把妈妈弄丢了？我要妈妈！” 费奥多尔这两天对哭声有点过敏——这和安东尼几乎如出一辙的嚎啕大哭让他的神经紧绷。 他依然想要挣扎一下：“别哭了，我真的没见过，我这两天真的没见过未婚的女性。” 第81章 这话并非谎言，这两天他甚至没有遇到让他留下印象的女性，唯一的大概只有安东尼的母亲玛丽安娜。 但是对方的年纪虽然大了，但能看出她年轻时是个漂亮的金发美人，和照片上的人并不怎么相似。 费奥多尔也不傻，他其实也不是完全猜不到问题的答案，只是他不太想面对，于是就装傻充愣。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费奥多尔说道，“而且真要有这个人，你要我怎么带过来？杀了他……咳，她吗？我在前往梦境的时候也只能带身上的带的东西，你要我把她拆成一块一块地带过来吗？”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罪与罚”，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安东尼……啊，不是，无辜者和他的目标又没有关系，他为什么要随便杀人？费奥多尔在做计划的时候不会把人命放在严重，但是他也不算滥杀的人，他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性。 安东尼的确也是异能者，也在他的清除范围内，但是他可以留在之后杀。 他可以因为费奥多尔的目标而死，但是不应该为费奥多尔的私心死。 柳博芙的表情变得黯淡了一点，她本来是想着自己作为姐姐应该表现得更成熟一点，不能像弟弟一样闹，但是在听完费奥多尔说的话之后眼圈都红了，声音听着都要哭出来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当然是。 以费奥多尔的年龄，他看这个世界上基本上任何一个人都是小孩子，所以柳博芙的话还让他觉得好笑中带着一点可爱。 但柳博芙显然不是为了让他高兴的，她切换成了敬语：“所以您说实话，您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所以才决定不去找妈妈的？您尽管说，我不会怪您的。” 费奥多尔：“……”年纪不大，脑洞还挺大。 费奥多尔觉得她的眼神并不是这么说的。只要费奥多尔的回答让她不满意，她就能把费奥多尔推开。 小孩子的承诺一点都不靠谱，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能变卦。 费奥多尔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指责的，毕竟小孩子就是这样，不能说他们不真心，只是他们的意志不足以让他们坚定。 这两个孩子从动作到语言上都是无比亲近他的，但显然，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但是不管是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此时此刻，如果费奥多尔的回答不对，那他绝对会得一个“爸爸好讨厌”的评价。 费奥多尔思考了一瞬，不顺着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的思路来，他问：“你们要不先研究一下能不能从‘罪与罚’中出来？你们自己去找，这不比我靠谱？” 反正先给这俩小孩找点事做，不然哭得他耳朵疼。 赫尔岑联系上了列娜女士，把安东尼的事情和对话都说了一遍。 “列娜女士，您怎么看？”安东尼的事情涉及了很多部门，即使赫尔岑也并不能完全作出决定，所以他需要询问列娜女士的意见意见。 如果她有哪里不赞同的话，他也可以改变安排。 这的确是食言，但是同样也是现实条件不允许。 当时赫尔岑和安东尼聊天的时候主要心神都放在如何拦住安东尼身上了，现在他也基本赞同安东尼的费奥多尔会去日本的观点。 费奥多尔就是费奥娜，费奥娜是福地樱痴介绍的。 现在世界以西方为中心，费奥多尔好端端的不在欧洲或者美洲，为什么要去结交日本人？ 对于他来说，日语并不难学，但是有学日语的时间不如空出来做点别的事情。 他去日本绝对是有利可图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利。 日本的确很乱，只要一乱就方便人攫取利益，可是非洲也很乱，为什么没人去非洲？ 还不是因为如果想要更好的发展就要留在更发达的地方。 不管费奥多尔原本的安排是什么，他们只要在费奥多尔行进的方向进行埋伏就行了，就像是他之前在铁轨旁边埋伏他们一样。 列娜女士听完这些话，想到了安东尼之前和他对话时的反应。 在他提到“平行世界的自己”时，安东尼的表情有点奇怪。 她曾经以为这是因为安东尼的贵族身份，但现在看来并不止如此。 另外一个“自己”是别人的妻子这种事的确让人不知道如何开口。 ……也难怪安东尼支支吾吾地不敢吐露实情。 也算不上什么隐瞒。 毕竟当时安东尼并不知道魔人姓“陀思妥耶夫斯基”，对魔人相关事情的保密同样也影响到了知情人士的情报串联。 在当时列娜女士看来，这并不是特别值得探究的事情，她觉得，探究平行世界的安东尼的生活没有特别大的意义，他只要确定安东尼现在的立场就行。 社会背景都不同，讨论个人的意义就不大。 就算以前是敌人，现在未必不能是同伴。 太较真反而会把人推到对面去。 安东尼虽然能力不错，但是可替代性也挺强的，算不得什么危险人物，但总归是没必要这么做。 不过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奇的，现在也算是破案了，小小的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列娜女士站在电话边上，靠在窗边，透着厚厚的夹层玻璃看着窗外的景色。 她一直都很欣赏赫尔岑，所以和他聊天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她忽然看到了一只黑猫在广场上走着，那是支配恶魔。 支配恶魔经常和布莱姆一起出现，两人的确有相当多的话题可以聊。 列娜女士已经很久没把重点放在支配恶魔身上了。 她的事情很多，而支配恶魔可以自己学习，还和布莱姆进行讨论，省心得不得了，她只要听听下面的定期汇报就行了。 支配恶魔和布莱姆并不是会安分的性格，但是他们现在正在探索阶段，就像是给小孩子一堆玩具，让他们自己玩，大人就可以歇一会了。 以至于她都差点忘了支配恶魔一开始是为什么来的。 它不是因为安东尼身上有奇怪的支配之线，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才跟着安东尼来了吗？ 只是猫觉得西伯利亚更有趣，所以才留了下来，没跟安东尼离开。 支配之线的事情好像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样。 现在结合安东尼的“平行世界的他是魔人的妻子”这条线索一看，问题就有了答案。 如果按照安东尼所说的，平行世界的安东尼和魔人是夫妻关系的话，那么他们之间自然会产生支配的关系。 毕竟从传统来看，在这个父权主导的世界，丈夫天然占据主导、支配的地位，夫妻之间的确会很容易存在支配关系的。 安东尼也不是性格强势的人，应该是被支配的一方。 想想他给“费奥娜”还的钱就知道安东尼有多好欺负了，别看长得冷漠又严肃，结果行动上居然是个软包子。 关于这一点，列娜女士早就看透了。 在机密的事情上安东尼并不靠谱，很多事不必安排给他，这样对彼此都好。 安东尼也是清楚的，不过他从来都是服从安排。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列娜女士格外确定他不会是敌人，这种没有反抗精神的人自然不会是敌人。 她也从来没给安东尼安排过多么机密的任务，安东尼也不清楚这里的位置，他就算把一切坦白了，他能坦白的也只是他原本就知道的那部分。 不过在安东尼自己的供词中，他什么都没说，是直接哭昏过去了。 列娜女士觉得有点离谱，kgb也觉得离谱，不过结合赫尔岑和安东尼的对话，她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平行世界的魔人到底是个什么性格？ 安东尼的异能沟通了平行世界，把这份支配关系同样地带过来了，只是因为性别不对——也可能是魔人性格扭曲太过，所以才导致了支配之线变成了令恶魔都震惊的样子。 恶魔的能力有时候会给人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的感觉，杀死恶魔就可以杀死恶魔所代表的概念，这其实很超标。 就算安东尼和魔人两个人其实并没有产生亲密联系，但是在支配恶魔的判定中，这两个人就是有着“夫妻”关系。 他们承不承认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世界是这么觉得的。 一切都连上了。 “你有没有问过安东尼，如果他抓住了魔人之后会干嘛？”列娜女士的手指勾着电话线，语调轻松地问。 第65章 这个问题让赫尔岑一愣。 他还真没考虑过。 谁会觉得安东尼能抓住费奥多尔啊？两个人的能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安东尼被费奥多尔杀死的概率比安东尼抓住费奥多尔的概率要高得多。 涅恰耶夫的确是安东尼可靠的长辈, 但是魔人是无情的，他的目的只有毁灭这个世界上一切的异能者。 第82章 安东尼也是被清除的人，费奥多尔可能会对他有点心软, 但是也不会介意提前送他走。 “就算安东尼说的是实话，但您觉得费奥多尔是那种会因为安东尼是平行世界的妻子一句话就停止行动的类型吗？更别说，那只是平行世界的事情，这事实在是太荒谬了, 难以说服他。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信了, 但是这个世界他们是同性——这样的关系怎么能够阻止费奥多尔呢？”赫尔岑一想到安东尼就头疼。 列娜女士坐到电脑旁边，把座机放在桌子上。 记录中“费奥娜”的确问过安东尼一些问题，但是这本来就是魔人差不多可以确定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再问一遍？ 这不就是在放水, 故意给安东尼洗脱嫌疑的吗？ “但就像你说的一样, 你也根本拦不住安东尼吧？让他去试一试, 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他也是在完成我给他的任务。” 列娜女士翻着电脑里传来的资料。 那是之前安东尼让kgb的人传给他的《罪与罚》的扫描件。 这本书如果真的发表出去, 那足以奠定费奥多尔在文坛上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 他现在的身份之一本身就是一个作家。 是一个成熟的“果实”。 之前他们还需要思考怎么劝说涅恰耶夫来到西伯利亚, 但现在事情就简单了。 直接把他抓过来不就行了？ 费奥多尔给了他们一个极佳的动手理由。 列娜女士心情愉悦道：“如果下次你和他联系上, 可以和他说, 抓到魔人先生就把他送到西伯利亚吧，别的地方太容易被他跑掉了。” 别的不说，列娜女士恐怕是这个世界最难以被魔人洗脑的存在了。 安东尼去日本的决定做得很匆忙, 他甚至没和放暑假出去玩了一圈、刚刚回来的弟弟见一面，直接坐上了飞机, 先去了联合国。 这次联合调查小组的成员主要还都是普通人，少部分异能者，只有少数是以战斗向的，其他的大部分都是辅助调查类的异能——至少明面上如此。 异能者更能够与人类站在同一立场，立场也更加可靠一些。 cccp派来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原本就属于snecc的安东尼，另外一个则是从别处调来的别拉盖雅伊万诺芙娜屠格涅娃。 屠格涅娃女士是一个并不算特别活泼的女性，她的话并不多。她和安东尼一起从联合国所在的移动岛出发，两人的座位在一起，但一路上并没有说多少话。 看她没有交谈的意思，安东尼便拿出了手中的书。 那是一本日语教材，安东尼正在紧急学日语，不过就算他语言天赋再好，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学会。 不过他对自己的要求是掌握一些基本的关键词汇就够用了。 这么短的时间还能指望他的水平突飞猛进吗？ 安东尼差不多掌握欧洲大部分语言就够了，日语和印欧语系的差距还是有点大。 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完全可以要求日本人说英语。 安东尼在飞机上还小心地观察着屠格涅娃。 她是不是那位屠格涅夫先生的女儿？ 那屠格涅夫先生在哪？ 安东尼没敢问。 在安娜的世界屠格涅夫和费奥多尔的年纪差不多，也基本是差不多的时间去世的，所以她对那位不喜欢沙俄，在修生活的屠格涅夫先生也挺了解的。 他只有一个女儿别拉盖雅，她在婚后被丈夫欺骗，屠格涅夫帮她带着她的孩子逃掉了，但是在去世之前他都没能再见到自己女儿一面。 在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别拉盖雅看着也不像是在躲避任何人。 不过以作家都是异能者的方向去推测，这个世界的屠格涅夫大概能强到直接拧断他女婿的脖子的程度。 可是按照他们之间预先的交流，别拉盖雅是个异能者。 这好像也有点不符合安东尼之前对异能者的推测。 别拉盖雅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 因为安东尼手腕的骨折还没有彻底好，之前被费奥多尔绑架挣扎的时候还有一点点二次伤害的问题，所以在提行李箱的时候，还是别拉盖雅帮他提上去的。 安东尼的箱子很重，主要里面有一些纸质资料，但对于屠格涅娃来说，好像并没有多少重量一样，轻轻松松就提了起来。 她看着不像是有肌肉的类型，那应该就是异能的效果。 虽说安东尼的偏执属性大爆发，憋了一股子气想要抓住魔人，但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 他想问屠格涅夫的去向主要是想要问问他对文学创作有没有什么兴趣。 抓魔人是私事，任务是公事。 安东尼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复仇。 赫尔岑一直说他去找魔人就是找死，但是安东尼并不打算为这件事情和费奥多尔拼命。 他想的是如何纠正对方的行为以及做出一些补偿。 当然赔偿魔人制造的损失是肯定赔不起的，但是干涉呢都离不开钱。 安东尼没办法和刚认识的人聊太多对方的私事，而且问的神了难免会让人起疑心。 所以整个旅程两个人都是彼此默默无语的。 除了安东尼之外，来的人大多比较放松。 有的人从下飞机的那一刻就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随时准备拍照，就像过来旅游一样。 安东尼在走出海关的时候，听到随行有人说道：“日本咒术界这边真是没有把我们当回事啊。” 安东尼闻声看过去，看到来的人都是西装革履的，看上去都是政府人员，没有咒术界的人。 咒术界非常看重传统，所以很多人都是穿着他们的传统服饰，不是很喜欢穿西装。 政府的人九十度鞠躬，大声喊道：“非常抱歉！” 这种态度引起了机场很多人的注意，让大家不上不下的，在公共场合中，很多人也不好意思说他们什么，如果在这里就问他们为什么咒术界没来人，那就像是无理取闹了。 他们这次是以联合国代表的身份前来的，毕竟明面上是为了和平构建的组织，总不能摆出太刁钻的态度，为难人是其他人的工作。 于是这些政府人员便伸出手，想把他们请到下榻的地方。 咒术界的行为也是印证了大家原本的一些猜测。 从他们之前的很多态度就能够大致猜测出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公事公办地抽出口袋里的本子，开始进行记录。 他原本还在想军警会不会出现，想要从军警那边得到一些关于福地樱痴的消息。 可是军警的人没来。 日本的超自然管理机构非常分散，各管各的：公安管理恶魔，异能特务科和军警处理异能者，咒术界甚至没有相对应的管控机构。 队伍中主要的超自然能力者是异能者，但是他们是为了咒术界来的，军警的人没有出现很正常，就是安东尼稍微有一点失望。 他向外看去，并没有看到这里与其他城市的不同，天空中也没有什么异能者或者是恶魔的痕迹。 看上去和每一个现代化大都市都差不多，暂时和群魔乱舞扯不上关系。别拉盖雅和安东尼一起往窗外看去，不太清楚他在看什么。 没过多久，这次领队的人就招呼着他们所有人往外走去。 就在安东尼走出机场外的时候，两只小猫忽然往他脚边跑了过来。 它们“喵喵喵”叫着，伸手想要去扒拉安东尼的裤子，不停地往安东尼身上爬。 安东尼愣了一下，然后用娴熟的手法把其中一只猫拎了起来，而另一只小猫也不安分，直接扒着安东尼的袖子一起被他抱起来。 两只小猫都不大，一只是棕色的，一只是黑色的。 别拉盖雅看到小猫咪，夹着嗓子哇了一声。 不过在哇完之后，两个人齐齐地发出了困惑的声音：“哪来的猫？” 他们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看到有谁提着宠物航空箱。 安东尼第一反应是他居然还是个吸猫体质？ 上次主动凑过来的猫是支配恶魔，但是这是哪来的猫？ 费奥多尔躲在柱子后面，一只手压住自己的帽子，脸上的表情僵硬，他尝试着把自己的异能收回去，但是就像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梦一样，他也控制不住由异能梦境诞生的异能体。 他之前只是想要两个小孩安分一点，怎么居然还真的能从自己的异能中跑出来？ 这研究速度还是太快了。 难道是那两个没出现的索尼娅和阿列克谢的缘故？ 而且自己居然和安东尼同一时间抵达东京，同一机场，几乎同时降落……这实在是太巧合了。 明明费奥多尔自己控制欲强到令人窒息，之前让安东尼和波琳娜感到相当崩溃，可是他现在也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窒息。 两个小孩从他的异能中跑出来，就算变成了猫，但是费奥多尔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第83章 亲爹就在这里跑不掉，但是亲妈不在，那必须第一时间找上门。 费奥多尔却偏偏不敢追上去。 因为安东尼在那里。 费奥多尔现在处于伪装状态，但是也不敢出现在安东尼面前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之前自己能瞒过安东尼不是自己的伪装在他面前天衣无缝，而是通过网络的联系传递的信息有限，安东尼也没想到费奥多尔会有好几个马甲。 现在他知道了，还知道费奥多尔的节操能有多低。 就算费奥多尔把自己扮成婴儿，往自己嘴巴里塞奶嘴说不好都会被他认出来。 他本来已经打算绕着安东尼走了，结果他像是个男鬼一样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 魔人很少这么崩溃。 他一直把很多事情都认作是神的考验，但现在看来，这考验实在也实在是太过于严厉了，让他隐约有一种这题真的有办法做吗的崩溃感。 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别的聪明人，只是他们与他的对抗充满了智力的比拼。 大家都是进行实打实的较量，充满随机性的叫赌博。 费奥多尔在做这种安排的时候会小赌，但是不会豪赌，他会做出无数种方案，不管对手做了什么应对，往往都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是人只要倒霉起来，那做多少计划都没用。 费奥多尔承认自己的运气很差，但他不是一直用后天的努力来弥补这一点吗？ 现在地球online的游戏体验已经变得极其差劲了。 费奥多尔忧心忡忡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知道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是他的孩子，但安东尼可不知道这件事情。 安东尼会怎么看两只猫？ 费奥多尔把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糊弄过去之后去了书房看了看，他翻出了“妻子”的日记，打开看了一眼，想要多了解一下，但是第一眼完全没看懂。 是用速记符号进行书写的日记，其中还有一些个人独创的符号，字迹也挺潦草的，属于本人来了都要拿笔挠挠头，然后一点点翻译的程度。 费奥多尔对速记了解不多。 文字的破译虽然有迹可循，但是需要时间去研究的。 费奥多尔根本没看几眼，只是强行记下了上面的文字，然而刚背了十几页，飞机就着陆了，他醒了过来。 费奥多尔在原地等了一会，本打算等着安东尼把两个孩子送到失物招领处，到时候他再去领。 但安东尼并没有去送。 调查小组的领队催着他们走。 安东尼左右看看，觉得其他人不可能因为他有点事情要做就停下来等着他，带队的还是个美国人，更不可能给他太多好脸色，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于是他干脆带着这两只小猫离开了，可能是想要等到了酒店再打电话给机场，让他们备注一下，等着丢猫的人联系他，之后再找机会去领猫。 费奥多尔痛苦地用头去锤柱子。 他的运气是一点救都没有了吗？ 偶尔他还是会想起自己工科生的身份，试图用概率论来思考问题的。 吉罗拉莫卡尔达诺救一下概率论啊！ 不过这两个孩子是怎么认出安东尼的？ 安东尼现在应该看上去是个男人吧……不对，什么看上去，他现在就是个男人吧！ 自己的“亲妈”变成了男人，居然还能够认出来，这是什么感天动地母子情？ 费奥多尔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和异能相关吧。 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是异能体，他们感知世界的可能和正常人类不同。 “罪与罚”绝对是出问题了。 这种事情他还是得想想，唉，只要想多了，他就不会去纠结“妻子变成男人”这种炸裂的事情了。 ……也不排除妻子变成男人就是因为他的“罪”而产生的“罚”。 费奥多尔狠狠地在自己的手上啃了一口。 说好的不好思考这个问题呢？ 第66章 两只小猫都非常乖巧, 安东尼伸手抚摸着它们。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两只猫格外亲切——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梦想是退休养猫，而且它们的毛色也非常的眼熟。 一只像是柳博芙, 另一只像是小费奥多尔。 安东尼也养过猫，他本打算给家中猫咪起的名字就包括索尼娅、柳博芙、费奥多尔和阿列克谢。 但没找到相对应毛色的猫，他并不希望这些名字随随便便地给任意一只小猫，于是就搁下了, 家里的猫都是母亲在养。 现在他看着这两只猫，一只像是柳博芙, 一只像是小费奥多尔，他就忍不住想要给它们用上这些名字。 可惜这不是自己的猫，只是不知道哪一个旅客养的猫。 这两只猫看上去性格活泼, 抓他的时候有点疼, 但这是猫咪攀爬时会出现的正常情况, 安东尼以前就当过猫爬架。 但它们咬人的时候还挺有分寸, 只是轻轻地咬, 并没有用力, 显然是社会化做得非常好的猫。 这两只猫真的很喜欢他, 甚至想往他的衣服里钻。 两只毛绒绒的手感十分好, 被毛绒绒蹭着皮肤, 安东尼甚至心生邪念。 要不就装作无事发生吧, 这两只他就直接养了。 这简直是他的梦中情猫啊！ 不是支配恶魔那种天生邪恶的坏猫, 而是可可爱爱的小萌物。 别拉盖雅也想要摸摸猫，但猫似乎并不想被她摸，它们更亲近安东尼。 这种偏爱更加让安东尼心里一阵暗喜——是人就会喜欢这种偏爱。 他真的不可以绑架这两只猫吗？ 安东尼忍不住喊了一声：“柳博芙？小费佳？” 两只猫咪非常欢快地应了——它们真的应了唉！ 安东尼一脸惊喜, 甚至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这小巴车内其他的人都把目光落在了安东尼身上。 苏联人居然会笑？ “斯尼特金先生，哪来的猫？”有人转身问道。 “机场捡的。”安东尼抬起头就面无表情, “没空在那里登记，之后再看看怎么处理。” “哦，这样啊。” 安东尼一低头，又露出了有点痴迷的笑来。 对人和对猫完全是两幅嘴脸。 别拉盖雅之前和安东尼的话还不多，但在这两只猫出现之后，她也变得活跃了起来。 没有人能够拒绝猫的魅力。 不过别拉盖雅还是说：“真是巧合呀，刚来就遇到这么可爱的小猫咪。” 安东尼却也听明白了别拉盖雅的提醒。 不排除这有可能是某种超自然的生物？ 或者说是咒术界的某种造物？ 这种猜测也并不无道理，毕竟他们来就是为了调查咒术界。 咒术界就算对他们表示了一定的轻蔑，但他们不完全傻，也有可能会做点什么来个杀鸡儆猴的。 安东尼作为cccp的人，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卡在中间，确实是一个可以作为杀鸡儆猴的对象。 安东尼想了想，对着这两只小动物用了一下回忆录。 回忆录并没有给出什么反馈，那至少可以排除是某种可以变身的异能者了。 至于是不是咒灵…… 队伍中也有比较了解咒术的人，但是似乎对方没有反应，如果不是和咒术界勾搭上或者干脆就是想要他死，那应该会提醒的。 对方应该没理由那么去做。 这咒术师来自于南美，不像是利益相关。 等着一会再去问问。 两只小猫并没有听懂别拉盖雅的暗示，只是在别拉盖雅再次伸出手的时候冲着她哈气。 别拉盖雅忍不住失笑。 安东尼捏捏两只小猫的后脖颈，说道：“不可以哦。” 他的声音也不知不觉地夹了起来。 那只小猫冲着他点了点头。 安东尼微微一愣，和别拉盖雅对视一眼，感觉这两只猫似乎真的听得懂人话。 安东尼有点不确定这是不是巧合。 有的时候小动物的确会给人一种非常聪明的错觉，但动物就是动物，人类就是人类。 毕竟动物又没有语言中枢。 动物所谓听得懂人话，实际上应该是对某个关键词的理解，而不是理解整个句子。 人能够教会鹦鹉说话，但再聪明的鹦鹉说的话也都是破碎的，并没有完整的句子结构。 这还真是…… 现在公交车上人多眼杂，安东尼还是打算等着回去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再研究一下。 虽然咒术界的总部在东京，但调查小组前往了横滨。 横滨是租界。 即便只有美国派了驻军，但租界依然是租界，对于他们这些外国人来说也更加安全。 日本这边虽然觉得耻辱，但实际上他们巴不得能有更多国家的军队前来驻军。只有美国的话，他们就一家独大了，完全就没有能够制约他们的势力，只有各种势力多了，他们才能够搞一出斗蛐蛐，可是没人陪他们玩，更何况日本现在的情况乱七八糟的，上帝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小岛上有这么多妖魔鬼怪，而且还有外面的超自然力量持续往其中输入。 第84章 就跟启示录一样。 神父要是来这里传教绝对会非常有潜力。 在接近横滨的时候，异能特务科的人出现了，横滨是异能特务科主要的活动范围。 这次依然没有军警，毕竟没有需要暴力的地方，安东尼只在街头看到了一些军警的人。 异能特务科的确很神秘，外人甚至都找不到它的存在，但这毕竟是一个政府机构，还是派了个极其边缘的角色进行引导。 在来之前，调查小组已经了解了横滨的生态，对于横滨现在的情况感到非常迷惑。 异能特务科名为政府机构，但实际上谁都找不到他们，整得像什么秘密情报部门一样。 相比之下，港口黑手党的名声甚至更响亮。 很少会有哪个国家像日本一样，更没有多少国家机构像是异能特务科一样。 政府机构藏头露尾，黑恶势力大摇大摆。 这实在是抽象得要命。 据说这是横滨一个名为夏目漱石的异能者提出的“三刻构想”。 孟德斯鸠提出了将立法、司法和行政的权力分开，也是最常见的三权分立，但横滨是按照时间分开的：白天、黑夜和黄昏。 ……就，不是很能理解这位的思路。 他们甚至怀疑，夏目漱石是不是故意想让横滨保持这种混乱状态。 他是故意想要把权力分给三个不同的势力，而且这三方势力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法合作，他们甚至都是负责不同的时间段的，更别提共同促进发展了。 他们就像是不想要横滨回归一样——反正美国狂喜。 权力一旦被巩固，想要推翻这种结构所需付出的代价就更高。 只要三刻构想不倒，那他在横滨的权力就无人可敌。 这属于阴谋论的范畴。以横滨人对夏目漱石的尊敬来看，他可能没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那个有坏心思的人在明面上就能看出来他们有坏心思呢？ 夏目漱石，恐怖如斯。 安东尼就拒绝了同行者们的聚餐邀请，只是找机会和那个南美的对咒术比较熟悉的人看看两只猫会不会是咒术产物。 得了一个否定的回答他就放心多了，抱着猫回去了。 拒绝聚餐会显得自己格格不入，但他本来就没有太多心思和别人聊天，之前被小猫短暂地治愈了一下，但是其他时候他没有去管别的事情的精力。 只要一想到费奥多尔就觉得心很累。 他只打算处理两只小猫的事情。 安东尼入住的酒店允许宠物入住，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然他还得额外花钱在外面住酒店。 在酒店工作人员帮他把行李放好后，安东尼锁上门，检查了一下房间有没有什么监控设施，然后才从房间电话旁的便利贴上撕下两张纸，一张写上“是”，一张写上“否”。 安东尼把纸条放在两只猫面前。 用语言沟通的话，小动物可能会从他的语气中分辨出态度，可能误差较大，阅读的难度比较高，而且判断也更为精准。 不过……这两只猫懂俄语吧？ 安东尼刚才写得很快，顺手就写上了他最熟悉的语言。 这两只猫毕竟是在日本机场捡的，但他想到之前和别拉盖雅对话时，它们似乎能听得懂，那这应该没问题吧？ “你们两个听得懂我说话吗？”他把这两张纸分别放在左右手两边，给猫看了看，然后摊开在桌上。 两只猫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是”的方向扑去。 安东尼心里一跳，他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们是被谁派过来的吗？” 如果它们真是别人派来的，也不会承认，他只是想看看这两只猫会不会往“否”的方向扑过去。 果不其然，两只小猫困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爪子摁上了“否”。 安东尼看看这两只毛色眼熟的猫，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你们认识费奥多尔吗？就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两只小猫愉快地“喵呜”一声，爪子摁在了“是”上。 安东尼的眼睛微微瞪大。 为什么又是费奥多尔？ 他和费奥多尔产生了同款的困惑。 安东尼这次的确就是来找费奥多尔的，但是他可没预料到自己那么早就和费奥多尔擦肩而过了？ 难不成费奥多尔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恨上了他，还没有放弃折腾他，现在才派了两只猫过来。 不过这两只猫是什么存在？ 安东尼可以确定它们不是异能者，但是它们看着也不像费奥多尔。 安东尼：“……” 不对，真的不是吗？ 哪怕放在一个月前，他都不会相信这种事情，但这一个月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多了，他就不由得怀疑起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是不是非常颠覆刻板印象。 费奥多尔都能女装，那把自己扮成小猫也应该不在话下。 如果往这个方向想的话，安东尼的眼神变得古怪了起来。 两只猫并没有安东尼这么多的想法，它们只是觉得自己来回扑了两趟有点累，于是就贴近安东尼，在靠近安东尼大腿的地方趴下，开始打起了呼噜。 “真好啊。”安东尼伸手摸了摸它们，然后凑近嗅了嗅，并没有闻到费奥多尔的味道，于是才放心了一些。 不过这味道有点熟悉。 安东尼把这熟悉归咎为这两只猫是从费奥多尔哪里跑过来的，应该多少沾了一点他的味道。 至于其他方面的猜想，他的脑洞还没达到那种地方。 不管再怎么说，他现在还是个单身男青年呢。 第67章 太宰治在椅子上转了无数圈, 但他自己没有晕，看着他转圈的国木田独步都要晕了。 “太宰！你要那么闲的话就去干正事！”国木田独步终于忍不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在这里转来转去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了。 他躺在沙发的时候讨厌，现在转圈的样子也讨厌。 “哎呀, 国木田，我这就是在思考呢。”太宰治满不在乎地忽悠，而且把自己大衣的带子都转得飞起来了，“你有没有听说？不停旋转不要停下来的话, 可以增强人的思考能力。” “真的假的？”国木田独步拿起笔，想要在本子上做记录, 然后就听到太宰说了一句“骗你的”。 国木田独步立刻把笔掰断，然后开始咆哮了起来：“太宰治！” 刚刚加入武装侦探社没多久的中岛敦听到国木田独步的咆哮，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国木田先生真的好凶……也难为太宰先生扛得住这种压力。 太宰先生好像一直都不害怕国木田独步, 而且还很热衷于逗他生气。 太宰治伸出脚, 鞋跟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他不仅没有因为国木田独步的怒吼而收敛, 他还要翘班。 他说道：“我感觉今天好像没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 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哪个美丽的小姐愿意和我殉情。” “不要想了太宰！是零！这个数字绝对是零！” “嗯哼~”然而太宰置若罔闻, 自顾自地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往外愉快地飘走了。 武装侦探社的其他人对眼前这一幕都习以为常, 除了中岛敦之外并没有多少人给这一幕分多少注意, 这几乎是武装侦探社的日常了。 太宰治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也没有人抱怨什么。 武装侦探社的成员都知道太宰先生是一个很能靠得住的人, 平时溜溜达达得好像不干正事, 但是在出现状况的时候他往往都能够提供很关键的帮助。 像是太宰治这样的角色在别的公司别说是每天打卡上班了, 就算是每天不来也有大把的人愿意养着。 从这个角度来看，太宰治居然还有点勤奋。 这话不能让国木田独步听到。 也就是国木田独步是个完美主义者，对自己和自己的搭档的要求都很高, 而且看不惯搭档懈怠，还被天天撩拨才会炸毛, 其他人对这种事情已经完全接受了。 唯一令他们恼火大概就是他们经常会因为太宰治到处找人殉情而接到电话，然后被平白无故地骂上一顿。 国木田独步气消得也快，他也没有去追太宰治，因为他知道追到也没有用，与其痛骂他一通，还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做点实事。 而且说不定他除了想要殉情之外，又有一肚子坏水想要实行。 实际上，太宰治虽然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在外面慢慢地溜达着，头上戴着耳机，走路的时候还哼着歌，偶尔打几个响指，看上去像是在听歌，实际上他听的是广播，了解最近一些比较重大的消息。 嗯，那个名叫福地樱痴的军警最近又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在国外就跟救火队长一样，到处去斩杀危险的异能者或者是恶魔。 太宰治对这个人的印象还不错，毕竟是社长福泽谕吉的朋友。 第85章 太宰治日常的表现放在任何一个资本家那里都会被评价一句“工作不饱和”、“对公司没有忠诚度”、“不愿意为公司做贡献”，但实际上，太宰还是相当信任武装侦探社的社长以及整个武装侦探社的。 也因此，他也算是比较相信社长的朋友的人品的。 福地樱痴的确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 可能小节有点问题，但是他和政界的纠缠比较深，纯粹的老好人是没法在那里混出名堂的，但是整体而言应该是很有正义感的类型。 不愧是社长的朋友，这工作强度和勤劳程度完全可以和小矮子相媲美嘛。 太宰治在心中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不过这个评价…… 太宰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福地樱痴和中原中也并排。 在他这里中原中也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这种来自于直觉的困惑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很快就被他丢到脑后。 这不重要，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本来是想要找找进港口黑手党的办法，是偷偷潜入，还是装作被抓住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都好，去港口整点情报，看看侦探社的新成员中岛敦是为什么被港口黑手党的人盯上。 不过就在他准备往港口黑手党那边溜达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哪里不太对劲。 他探头向一边看去。 哪来的这么多外国人？ 横滨的外国人很多，但是很少有这么多外国人聚集在一起。 而且“外国”不是单独的一个国家，而是数个国家。 联合国的人吧？ 太宰治调了调自己口袋中的手机，切换了频道，然后在茫茫的消息中组合出了一件事。 是咒术界的事情啊，和他们这些异能者没什么关系。 咒术界是出了名的恶臭以及排外。 他以前在港口黑手党工作的时候，就曾经被森先生派到东京和咒术界的人进行交涉。 即使是以太宰治的能力，也没能和咒术界达成什么像样的合作。 不是太宰口才有问题，最重要的是他们听不进话。 不是听不懂，而是懒得懂；不是想不明白，是懒得想。 只要和这种思想固执的人交流过就能够明白，沟通的时候最困难的不是对方智力低下，而是对方压根不想理解，他们自有一套封闭的逻辑，他们在自己的世界观中是无敌的。 除非把中原中也能把他们全部打一顿。 但是咒术界也有五条悟。 当年的五条悟年纪并不大，但是已经很强了。 除了五条悟之外还有别的咒术师，能力诡异多样，他们也不是异能者，所以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也没办法派上用场。 总之，当年的太宰治最后只是和咒术界的人随便达成了几项合作，糊弄一下森先生，实际上并没有让港口黑手党的影响力扩展出去。 森鸥外当初就应该想到了这件事。 他想到了最近咒术界也发生了一些大事。 太宰治的情报能力是一等一的，而且他有不少情报是来自于坂口安吾这个内部人士。 坂口安吾不介意在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上和他进行互通，虽然他表现得像是被太宰治威胁了一样，实际上他不愿意，谁都没法逼他，他是“基本自愿”。 异能者的事情他都会和太宰治说说，更何况是咒术界的。 咒术界又不是什么异能组织，他泄露了就泄露了。 太宰治看着这群外国人，开始幸灾乐祸：让那群家伙嚣张，现在遭了报应吧。 他不太喜欢这群外国人，不过他又不是神秘黑漆漆猫耳壮汉会喊“滚出我的横滨”——森先生都不会直接这么喊，不过在看到自己讨厌的两个势力打起来他就高兴了。 太宰治本来打算直接离开，但是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有着银灰色头发的青年，身上穿着一件休闲的服装，左右口袋里分别揣着两只小猫。对方不是长得令人印象深刻的类型，但就这一人两猫的架势还真的是非常吸引人的眼球，路过的行人都会多看他几眼，甚至性格比较外向的人还想要过来请求摸摸猫，但是被这个青年拒绝了。 太宰治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以他的眼光，他自然能够看出这个人是联合国的人。 因为他和那群外国人打了一声招呼——那群人应该是刚刚聚餐结束，然后独自往外走去。 他看上去还挺格格不入的。 太宰治想了想，觉得中岛敦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处理，他现在有了更好奇的事情，打算客串一把跟踪狂。 青年往前走着，目光在四处平静扫视，时不时拿出手机，似乎是在对照翻译着什么。 他做的很坦然，如果不是之前和那群外国人打过招呼，看上去就像是个古怪游客。 如果太宰治没记错的话，这群人应该是为了咒术界的事情来的，横滨只是他们一个落脚的点，不可能在横滨投注多少关注的，所以这是在干嘛？ 学日语？ 对着招牌学日语？ 不对。 太宰治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青年主要的重点放在了各个看上去像是政府机构的建筑上，尤其是在军警的亭子上注视许久，然后在门口观察，接着去找下一个军警的所在地。 ……所以这是在干什么呢？ 太宰治思考了片刻，然后愉快而坚定地作出决定。 虽然对方不是一位美丽的小姐，不过没关系，他是一个好心的横滨人。 武装侦探社毕竟也是为了守护横滨而建立的，这怎么能不算是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呢？ 回头和国木田独步说起自己翘班的事情都可以变得骄傲起来。 他就是热心肠的横滨人。 如果国木田独步在这里一定会青筋暴起，想要给这个既不热心肠又不横滨人的家伙来上一拳。 横滨的军警数量还是很多的，不过很多军警也只是关注一下基层治安，但是安东尼也没指望这种普通的底层军警能够知道关于福地樱痴的事情。 他们知道的甚至未必有安东尼多，毕竟这种底层打工人未必会时刻关注自己顶头上司的行动，而安东尼这段时间天天观察福地樱痴的动向，多少有点变态了。 安东尼想，横滨的异能者数量众多，本身就是租界，比较混乱，非常适合费奥多尔这种人浑水摸鱼，如果费奥多尔和福地樱痴有合作的话，那他住的地方会不会离军警的地方比较近？ 可能性不大，但是安东尼主要就是出来转转，熟悉附近的环境，如果能碰到费奥多尔就是最好的，没有也行。 就在安东尼转来转去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喊他：“先生，先生。” 是俄语。 所以安东尼回头了。 一个青年正笑着向他走来，他的笑容非常温柔，虽然人种差异导致审美差异，但是安东尼得承认这是个非常俊秀的年轻人。 对方这么有礼貌，安东尼也得表现出自己的礼节：“你好。” “我刚刚看你好像在找什么地方？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吗？”太宰治目光真诚，虽然浑身绷带让他看上去像是个怪人，不过他的气质压倒了一切，“我可是横滨好心人~” 第68章 安东尼觉得, 但凡是自称“好心人”的人，往往都不怎么好心。 如果不是心虚的话，怎么会强调这种事情, 只有诈骗犯才会摆出一副“你应当信任我”的姿态。 不说安东尼有着双重人生经验，他现在还年轻，也没到会被卖保健品的年纪……虽然这理由在他被费奥多尔诈骗之后好像显得相当无力。 但是安东尼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他遇到这个世界上最颠覆他三观的诈骗之后，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再骗到他了。 眼前的人再怎么有说服力也不可能有费奥多尔在他心中那般有说服力。 不过自认为自己不会被忽悠, 他也不打算搭理这个人，他只是说：“不用了, 谢谢，我只是在这附近四处溜达。” 安东尼虽然无心包庇费奥多尔，但却并不打算在街上遇到一个人就说“我是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国际通缉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线索, 你有没有他的消息”。 什么都不和人说固然会减少自己的助力, 但是自由度却可以更高, 而且在安东尼看来, 这也算是“家事”, 所以这种家丑不可外扬。 安东尼知道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不太可能把他看作亲人, 不过这无所谓, 他是为了自己以及自己的想法而行动的。 费奥多尔认不认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安东尼觉得这是否适合他。 安东尼觉得自己大概有点病了——指脑子, 但是他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大问题。 难道要尊重费奥多尔的想法, 任由他继续犯罪下去吗？ 真的要纵容他作恶吗？ 第86章 这对这个世界是一件好事吗？ 这对于费奥多尔这个人来说又是一件好事吗？ 安东尼不管怎么想, 都觉得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不和别人说得太详细，之后想要把费奥多尔带回去的操作也就简单一些。 不然以费奥多尔招惹过的人的数量，他带着费奥多尔恐怕会受到很多阻碍。 还是让事情变得简单一点比较好。 “您是在担心我不可靠吗？我觉得不用担心这件事情, 我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平时就会接各种委托。我想你在来之前应该已经打探过消息, 知道我们的口碑和风评都很不错的吧？”太宰治热情地说道。 安东尼在往前走，他就倒着走。 安东尼心说，如果这个人是武装侦探社的人，那更不能让他跟过来了。 这可是横滨的组织，谁知道这群日本人会做什么。 安东尼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跟踪他，不然他怎么好像对安东尼会调查武装侦探社一副笃定的样子啊？ 来横滨旅游的人应该知道武装侦探社吗？ 武装侦探社又不是什么景点，也不会出现在网络上，算是半个都市传说。 只是因为安东尼的情报来源是snecc，所以他才得以得到关于武装侦探社比较准确的评估。 安东尼觉得自己因此可以确定太宰治十有八九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所以更不可信了。 安东尼还挺有攻击性地跟太宰治说道：“我们的事情需要和你们本地的组织沟通吗？只有异能特务科不可以吗？” 两只小猫没听得懂，只以为安东尼是在认真提问，没有听出安东尼言下的讽刺意味。 武装侦探社也不是官方组织。 别看三刻构想在横滨已经成型了，但实际上，三刻构想中唯一的官方组织就只有异能特务科。 毕竟三刻构想也不是他们政府提出的概念，在政府的任何资料中都找不到“三刻构想”整个词。 但太宰治好像没有把安东尼的话听进去，他低下头看着被安东尼放在口袋里的两只猫。 安东尼的这件衣服能放很多东西，比如说笔和本子，还能放一些小的设备，穿在身上有点沉，但是好在口袋足够大。 就算这件衣服有点丑，但是实用性弥补了这一点。 太宰治觉得这两只小猫看上去还真的是不一般。 它们的眼睛颜色对于猫来说很罕见，尤其是那只拥有一双紫色的眼睛的小黑猫。 “有紫色眼睛的猫吗？”太宰治心想。 猫的眼睛颜色比人类要丰富太多了。 异瞳、拼色瞳在人类中非常稀有，但是在猫中是一抓一大把，但是紫色的猫他还是第一次见。 太宰治的好奇心十分充足，于是他伸出手，把双手递到了两只小猫面前，然后说道：“你们好啊。” 他的动作看上去像是要握手一样。 他没有强行去摸猫，但同样也没有征求安东尼的意见。 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宰治觉得这个表情也很灵动，看上去不像是普通的猫……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当然是愿意握手的。 他们两个是小孩子，依然处在喜欢模仿大人的阶段，尤其是大人的礼节，更是他们喜欢中带着一点羞涩的部分，只不过成年人一般也不会和他们做这些，太宰治这种尊重的态度对他们来说非常新鲜。 他们两个还是生活在十九世纪末的人，对于像太宰治这样的外国人是怎么看怎么新鲜。 所以当有人提出要和他们握手的时候，他们也很愉快地就伸出爪子了。 太宰治直觉觉得哪里可能不对，他正准备出于谨慎收手，但是猫的速度和人的速度不能相提并论——小猫很快就把爪子搭在了太宰治的手上。 太宰治愣了一下。 毛茸茸的手感一触即散，两只小猫忽然消失了。 安东尼震惊了。 震惊过后，他几乎是不过脑子地用手抓住太宰治的衣领，把他揪了过来。 安东尼的力气不大，太宰治虽然不是武斗派，但是好歹也是混过黑手党的人，他感觉以安东尼的力气能给他造成的伤害不大，自己只要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推开他。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安东尼的力气不大，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宰治的反抗。 “我的猫呢？你杀了它们吗？快把猫还给我！” 安东尼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可以看到结果。 结果就是这两只猫都消失了。 虽然和这两只猫只相处了几个小时，但是安东尼却喜欢得不得了。他感觉他们很有缘分，而且他之前已经确定了，这两只猫是费奥多尔派过来的。 他不知道费奥多尔是怎么想的，但总归是一条珍贵的线索。 太宰治举起双手。 安东尼和他差不多高，所以太宰治能够非常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愤怒。 他就算是坂口安吾那种近视眼也能清晰地看到安东尼脸上的愤怒，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仿佛带着金属的光泽一般死死地锁定着太宰治，带着无机质的冰冷。 “我就在这里，我是不会跑的。您先冷静一下。”太宰治举起双手。 安东尼觉得自己完全冷静不下来。 他现在没有一拳打在太宰治的脸上，纯属是因为他是一个文明人。 “那两只猫是异能体吧？”太宰治说出结论，“我的异能是‘人间失格’，可以消除异能的效果。我刚刚也是忽然意识到了这点，但是他们伸爪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没能把手收回去。”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只猫，怎么可能猜得到这两只猫是异能体？嗯，可能只有乱步先生才能够第一眼发现真相。 “如果这两只猫是异能体的话，我觉得先生您不必担心。他们只是回到了异能的主人身上，那个人之后肯定还能召唤出来的。” 太宰治觉得这件事情真的是非常耐人寻味。 安东尼表现得对异能体好像不是很熟，那应该对异能的主人也不是很熟。 太宰治不觉得他没有发现两只猫的古怪，但是在两只猫消失的第一时间，他却不是对这两只猫发出任何质疑，而是来质问太宰治。 异能体是异能者的延伸，但凡知道异能体的人都很难不对它们产生警惕。 他为什么不对异能的主人产生愤怒呢？ 线索实在是太乱了。 太宰治觉得他没做错决定，眼前这个银灰色头发的青年身上的线索实在是太有趣了。 安东尼深吸了一口气。 两只猫还好好地活着就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关于费奥多尔的线索丢了。 他反复呼吸了几次，咬紧牙关。 之前是费奥多尔的运气不好，现在轮到他的运气不好了。 刚来横滨就遇到这种家伙，真是晦气。 一定是最近自己因为太多冲击变得不虔诚了。 安东尼没有向太宰治索要赔偿的想法：一是这两只猫的来历神秘，事情不适合闹大；二是这个家伙一看就是非常精明的类型，想要向他索赔，还不知道有多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东尼在心中反复安慰了自己几遍。 安东尼准备放弃了，太宰治不准备放弃，看着他这放弃的样子，一下子就把脑中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安东尼要寻找的人的身份很可能是什么罪犯。 他和这个罪犯有什么关系？ 安东尼也许是接了什么机密任务，也有可能是和那个人有私人的关系。 总之，他们的关系匪浅，甚至还相当信任，信任到对方往他身边放异能体冒充小猫都不足以勾起他的愤怒，这两只猫原本的主人，也就是安东尼要找的人。 从安东尼经常把目光落在军警建筑上这件事情来看，那个人很可能还和军警有什么关联。 军警内好像没有什么人的异能是召唤异能体的吧？ 太宰治不太确定。 军警的秘密很多，这些就是坂口安吾不可能向他透露的事情了。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接下来绝对有一个天大的麻烦。 太宰治又飞快地在安东尼身上扫了一遍，找出了更加有用的信息，他快走一步，还伸手抓住了安东尼的右手，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安东尼一脸嫌弃，但是太宰治却完全没有因为这点嫌弃的表情而放弃自己的计划——即使他也不想拉男人的手。 “先生，请您给我一个忏悔的机会吧！犯了错就要赎罪。我想你应该是不希望我后半生都活在愧疚中吧？” 说着太宰治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打成了一个结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说道：“如果您不答应我的话，我就在您的面前吊死！” 第69章 安东尼都震惊了。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 思维完全不连贯了。 第87章 太宰治打结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熟练到安东尼都怀疑他用这招是不是很熟练。 还有……绷带可以吊死人吗？ 安东尼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赎罪还是可以强买强卖的吗？ 太宰治好像看出了他的信仰，但是好像用了一种对安东尼而言非常新奇的方式在挑衅他。 太宰治又添了一把火：“而且先生, 我想你要找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他很可能非常危险，而且会搞出什么不得了的灾难来。现在你不愿意和我说，但是之后他弄出了大事, 肯定也是需要我们来处理的。与其等着事后阻止他，不如现在我们就沟通一下, 看看能不能防患于未然。” “您的这份委托我绝对会竭尽全力去完成的。” 安东尼从太宰治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的动作一顿。 安东尼从太宰治出现的那一瞬间就不是很喜欢他。 他给安东尼一种非常精明的感觉。 最开始安东尼还以为这是一种错觉，但是随着沟通交流，安东尼觉得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安东尼知道自己一开始是多么坚定地不希望任何人掺和进来, 但是他现在却被触动了。 这和他说服赫尔岑先生完全是两种概念。 赫尔岑先生被他说动是因为拿他没办法, 而太宰治说动他是因为……安东尼现在从心底里觉得他说的对。 费奥多尔来横滨就是为了搞大事的。 安东尼不希望看到费奥多尔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人生来就是为了赎罪的, 但是费奥多尔继续错下去还不知道要赎多少罪。 他会心疼费奥多尔的。 当然, 也心疼无辜者。 虽然这里是日本, 但是出于国际主义, 像是波琳娜口嗨一下这么多妖魔鬼怪齐聚日本就是为了让这岛国陆沉就行了, 真要出了事, 还是得尽量救人的。 一个国家上亿人口, 真出了事对谁都都不好。 不过安东尼还是冷静了一下, 然后说道：“我没钱。” 这是最现实的原因了。 太宰治不管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 但是安东尼也没钱。 安东尼继续说道：“武装侦探社是个公司吧？但是我没有请侦探进行委托的钱。” 但凡是个公司就是要有盈利的。在这个资本主义国家中，岂有不赚钱的公司？ 太宰治：“……诶？” 他发现安东尼好像真不完全是在撒谎。 太宰治没钱也经常喊穷，不过缺钱对于他来说不算是实打实的困扰。 就像是有些社恐说自己因为自己社交能力低下感到困扰, 实际上真要让他们改变，他们也不是那么渴望去做一个现充。 他喊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还挺有趣的, 顺便让别人给他结账，但是他在达成自己的目的的时候，往往是用不到钱的。 这还真是……太宰治无语了半晌。 他知道cccp的经济情况不算是特别好，但是安东尼可是受雇于联合国的，而且就算他在自己国家应该也算是精英阶层，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缺钱的。 这个人是赌博了吗？ 安东尼打算离开了。 “这是我的赔偿，所以不会收钱。”太宰治想了想，还是决定坚持自己接下这个委托。 这件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 太宰治和武装侦探社之间有合同的，私下接委托是违背合同。 太宰治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遵守任何规矩。 武装侦探社的行事风格很合他的口味，所以他就很乐意接受武装侦探社的规矩——至少不会明着违反太多。 先答应下来，之后再说吧。 他觉得安东尼身上的线索的价值完全高于他能够支付的委托费。 太宰治看安东尼回过头，对方露出了一点点笑容，然后真诚地说：“那我算是接受您的赎罪了。” 太真实了。 太宰治默然无语。 两只小猫的确可能是线索，但是两只猫能够给他传递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 安东尼抬起手捏住自己的鼻梁。 等着看看那两只猫还会不会出现吧。 如果真的是费奥多尔有心监视他，那他迟早会再次见到两只猫的。 和别拉盖雅提了一下自己的去向之后，安东尼就跟着太宰治走了。 赫尔岑觉得安东尼这个人不长记性，但是他还是长了，现在知道不管自己去哪里都得有个人知道他的去向。 安东尼一边走一边平心静气，太宰治也没有说什么。 安东尼缓了好一会，总算从之前的情绪中稍稍喘息了一口气，不至于一看到太宰治就拳头变硬。。 太宰治的热情是有点浮于表面，看似活泼，但是这一切只是他给自己安排的人设，安东尼觉得这个人实际上很深沉，他不说话并非是出于对他的体贴，而是想法很多，有时候压得他喘不上气来，安娜以前遇到的一些哲学家就是这样的。 安东尼觉得他说他会把自己吊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任谁在路上看到一个浑身绷带的人声称自己有自杀意向都不会有多少质疑的。 安东尼就算不出于什么自杀会下地狱、不想看到有人在他面前堕入地狱被自杀恶魔吃掉、或者曾经的意向职业的原因，他也不想看到一个人嘎巴死在他的面前。 这也是人类最朴实的价值观。 不知道绷带能不能吊死人，但是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吓人。 安东尼看了看太宰治，沉思。 这么神经的人能靠谱吗？ 不少异能者都脑子有病，横滨的社会让异能者的有病程度更上一层楼。 “我好像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太宰治注意到安东尼的注视，扭头问道，“我是太宰治。” “……安东尼g斯尼特金。”安东尼没有把目光收回去。 安东尼没打算隐瞒自己的名字，就算是普通人有心都可以打探出来。 “这名字听着还挺短的。”太宰治把手揣在口袋里。 众所周知，俄语名一个比一个长，遇到个没耐心又不负责的警察逮到这种人，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就懒得抓人了，直接收起本子放人了。 安东尼心说他要是切换成“安娜格力高利耶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他就不会觉得短了。 “我们不如就在路上交流一下委托吧。”太宰治问道。 安东尼拒绝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 列宁格勒的人也多，但是不如东亚这些城市的人口密度。 他怕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再交流，武装侦探社很远吗？”安东尼认路，但是没把地图背下来的，他只知道如何回到酒店，不知道武装侦探社的相对方位。 “也不远。”太宰治说，“我只是怕你不耐烦，取消了这次的委托，毕竟很多人都不珍惜便宜的东西。” “我怕你吊死在我门口。”安东尼嘴角一抽。 他不知道太宰治是认真的还是在耍无赖，但是他有点怕这种人。 无论这个人是能够说到做到，还是说到做不到，都是挺不妙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呢？真要死的话，我可能还是更倾向于找一位美丽的女士殉情。” 安东尼：“……” 他甚至来不及吐槽自己被性别歧视了，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所以是两具尸体挂门口吗？” 在横滨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古怪程度甚至更胜费奥多尔一筹的家伙，这个开局不太好。 武装侦探社和安东尼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武装侦探社好歹是三刻构想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里应该看上去更加宏伟、正式一点，门口保安、检查应当一应俱全，应该有一个大理石被拖得干干净净的大厅，这样才能和港口黑手党、异能特务科并列。 再不济，应该也是在写字楼上有一席之地，门口有着栏杆，每个进来的人都得登记一下。 所以当太宰治在一处餐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安东尼不得不紧急刹车。 但是武装侦探社楼下就是一家餐厅，武装侦探社甚至没有占据一整个楼，它就像是普通的一个侦探社一样。 安东尼稍微有点失望。 如果不是他这个人性格没有自己同族那么直的话，他都会想要直接问一句：“就这？这就是武装侦探社？” 不要以为他这个人很清闲，他出来逛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实际上他忙得很。 把时间浪费在武装侦探社还不如找找异能特务科，他们也派人过来了，安东尼留了他们的手机号。 但是安东尼转念一想，又觉得在这个拥有异能、科技又比安娜的世界更发达的地方，这里也许另有乾坤。 武装侦探社能在横滨混，一定有自己的底牌吧？ 第88章 事实证明，他想得太多了。 武装侦探社甚至连三楼的一整层都没占据，这里也看不出有隐藏的部分。 他的嘴唇抿了抿，是真的有点想要转头就走了。 安东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上当受骗了？ 太宰治说自己是武装侦探社的人就真的是吗？ 搞不好这个人就是冲着骗他来的。 他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要长点心眼了？被人骗一次无所谓，但是被人骗好几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安东尼在自我怀疑之后，否定了自己就是个盲目信任的人的可能。 太宰治之前说他的异能可以消除别人的异能，这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异能，而且生效非常之快。 两只小猫几乎是瞬间消失，几乎看不到需要任何的准备。 安东尼以前还真没有见过这么有效地消除异能的方式。 那些被布莱姆伤到被转化为吸血鬼的人到现在都没摆脱布莱姆的异能影响，现在还在治疗中，只有少部分人恢复了一部分神智。 他们snecc虽然有消除异能的方法，但是见效非常慢。 如果太宰治所言非虚的话，那他的异能强得没边。 安东尼毫不怀疑自己和snecc汇报之后，snecc绝对会希望立刻把太宰治招揽到手的程度。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喜欢搞事了。 不管cccp和美国这样的国家在国际上是什么形象，但是作为snecc雇员的他们，要做的就是四处救火，哪里有问题，他们就去解决哪里的问题。 这个工作任务繁重，但是基本都是在救人或者在救人的路上。 在吸血鬼事件结束之后他就在想，如果能够立刻让那些受害者摆脱异能的控制该有多好。 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在隔离区外甚至有哭昏过去的。 虽然事情结束了，那些人早晚可以恢复过来，但是任谁在看到亲朋好友变成行尸走肉都很难承受。 当时他们小队中感情比较丰富的人都忍不住落泪。 在后知后觉想到这件事情之后，安东尼看太宰治的眼神就变得有点微妙了。 异能不错，脑子也好使，即使安东尼没学过人力资源，也对日本人好感度不高，但是也起了挖墙脚的心思。 这种人在横滨实在是太屈才了，武装侦探社看起来也不大，能够解决的问题似乎也不多，不如直接迈上国际舞台，为世界做贡献。 如果这个人放到美国，被美国那群人炒作营销一下，安东尼觉得福地樱痴得瞬间失宠。 第70章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 好像立刻就看穿了安东尼的想法一样，他说道：“不好意思哦，我现在还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所以挖墙脚的事情，打咩哦。” 安东尼紧急学的日语水平不高，但是足够听明白他口中的“打咩”是“不行”的意思。 安东尼没有说话。 他虽然不觉得觉得没有什么墙角是挖不了的这话有太多的可行性，但是总得试试, 不过他也不是专业的hr，这种事情他回头和赫尔岑先生说一下就行了, 具体的事情不适合他去做。。 太宰治推开了门，示意让安东尼先进去。 这个人虽然表现得很有病，但是他的举止非常有礼貌, 并不怎么能让人看出他的本质。 一个有着金色头发的男人看向了门口, 他意外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安东尼很少在这个国家见到这么高的人。 他对日本的刻板印象就是这里的人都非常矮, 来到这里之后, 他觉得自己的刻板印象没怎么错。 太宰治和他差不多高, 安东尼已经有点意外了, 现在有一个比太宰治还高的人, 这就令他意外了。 那个金发的男人对太宰治说道：“你还真带了一个委托人回来？不是说好去和人殉情吗？” 太宰治思考一秒, 然后说：“这不算是委托人, 虽然他的确向我下委托, 但是他一分钱都不会给的哦。” 幸亏安东尼听不太懂太宰治在说什么, 不然他肯定会被他羞红脸。 国木田独步的呼吸一滞。 他没有和太宰治说“你和侦探社之间有合同，不能私下接委托”这种话，也没有对安东尼露出奇怪的表情——太宰治不是会在男人面前肯吃亏的性格,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说了一句：“你得有点分寸。” 太宰治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但是国木田独步的脾气暴躁, 就忍不住多说一句。 国木田独步不是一个情商低的人，作为社长所看好的接班人，他的待人接物都恰到好处，甚至偶尔表现得理性得有点冰冷——中岛敦对此深有感触。 武装侦探社的人隐约感觉太宰治的背景最黑，但是中岛敦觉得至少他看到的太宰治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他经常被太宰治撩拨到生气，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在其他人或者其他事面前，他还是非常冷静的一个人。 他们说话速度很快，而且掺杂了一些口语化的表述。 安东尼看的书基本上都是以书面文字为主，所以他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一边留神听着，想要看看能不能从这两个人对话中听到一两个他能够听得懂的关键词，只是日语虽然有不少片假名，但是口音重的让人完全听不懂；安东尼一边又在武装侦探社内目光游移，想要看看有没有值得他关注的地方。 没有。 不过可能哪里藏着武器装备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比较好藏，毕竟叫武装侦探社，怎么可以没有武装呢？ 太宰治让安东尼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沙发的前后是隔板，但是不是一个封闭空间。 安东尼没有坐下，而是看了看四周：“我觉得真的实在不像是……一个非常能够令人觉得……” “请放心，我们这里非常安全。”太宰治笑着对安东尼说道，“而且有些事情大概也需要我的同事们进行帮忙。” 安东尼蹙眉：把事情委托给武装侦探社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总感觉他们有点随便。 “武装侦探社当然是值得信任的。”有人开口说道。 安东尼差点以为自己的腹诽被人听到了。 他先是往太宰治的方向看去，因为太宰治看上去很精明，像是可以看透他的心思一样。 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声音和太宰治的声音截然不同，就连语气也完全不一样。这个声音听上去像是孩子一样，对方声音并不稚嫩，只是语气实在不像是一个成年人，更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童。 只要不是粗粝的声线，语气很容易影响对年龄的判断。 所以安东尼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一个青年坐在最大的桌子后面，他的打扮颇具英伦风的人，他在那里吃着糕点，看着安东尼的眼神像是在看笨蛋，腮帮子微微鼓起。 对方说的也是俄语。 虽然俄语是联合国常用语言，但是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学的都是英语，在有驻日美军的日本更加流行的也是英语，他们片假名中来自英语的词汇也更多。 碰到太宰治这样一个会俄语的人就罢了，怎么这里有两个？ 这倒看着像是一个配得上“三刻构想”之一的武装侦探社了。 安东尼看向太宰治问：“这位是……” 安东尼也从一开始对于武装侦探社的信任就不足，信任度忽高忽低的，所以才在之后一次一次地进行怀疑。 太宰治嘀咕：“果然免费的东西大家都不珍惜。” 安东尼面无表情：“别以为你说日语我就感觉不出你在蛐蛐我，而且你同意接下委托也是在白嫖我的情报吧？” 安东尼又不傻。 太宰治看了江户川乱步一眼，发现乱步先生果然已经生气了，原本只是脸颊微鼓，现在直接鼓成了仓鼠。 江户川乱步不喜欢被人当成小孩子看待，安东尼问太宰治而不问江户川乱步的反应引起了他的不满，更气的是安东尼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江户川乱步的外表看上去年轻，实际上他是这个侦探社除了社长之外年纪最大的几个人之一。 “哎呀，您这太失礼了。这位是乱步先生，江户川乱步，我们侦探社的核心。你们二位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吧。” 安东尼听说东西方的人对对方的脸不熟悉，会误判对方的年龄，但是安东尼可不是那些一辈子都没见过几个外国人的人。 他在snecc工作，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日本，但绝对不是第一次见到日本人。 他的判断不应该产生那么大的偏差 安东尼不会吝啬于一个个道歉。对方既然因此表示不快，他便干脆利落地道歉：“抱歉，是我不好。” “乱步大人今天心情好，就原谅你了。”江户川乱步哼了一声。 安东尼也觉得之前自己的误判果然不是什么错误。 这个人的性格果然和成年人完全扯不上关系吧。 安东尼二十二岁，但是他看江户川乱步的样子，就算有人跟他说对方十二岁他可能都会相信。 第89章 他把注意力收回来，打算直接开始谈正事。 江户川乱步滑着椅子过来了。 太宰治有点意外，毕竟他没想到江户川乱步会主动过来。 江户川乱步可不是会主动来找事做的人。 更别说安东尼和他的见面不是很愉快。 安东尼坐了下来，稍稍压低了声音，他不是故意制造出一种阴沉的感觉，只是出于本能才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主要是觉得他要聊的话题好像不适合大声交流。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魔人’这个名字。” 这也算是安东尼一个不大不小的试探。如果连魔人都不知道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话题就不用谈了。 魔人…… 太宰治思考了一秒。他思考的不是“魔人是谁”，而是需要把他脑海中的俄语单词和日语单词联系在一起。 “哦，我知道。是叫费奥多尔的那个人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是‘死屋之鼠’的首领，是个情报贩子。”太宰治很快就接了下来。 “你要找的人就是他？” “你们是什么关系？” 上一句是太宰治说的，下一句就是江户川乱步说的。 江户川乱步一直眯着眼睛，安东尼怀疑这可能是个超级近视眼，不然总是眯着眼睛干什么。 “对，他是我要追捕的人。”安东尼点头。 一次性回答两个人的问题。 “不，你们不是。”江户川乱步兴致勃勃地看着安东尼，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点，和安东尼对视着。 这个人明明从脾气到性格看着都像是个小孩，但安东尼此刻却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我们以前的确也有过一些交往，不过接触不多，他现在就是我的追查对象。”安东尼深吸了一口气，坚定道。 “嗯……我觉得好像不止如此。”江户川乱步的目光在安东尼的身上。 太宰治在一旁捏着下巴替江户川乱步补充：“你不像是一个会为工作付出这么多的人，你是一个非常看重家庭的人，家庭的稳定才是你最重视的事情。” 江户川乱步并不知道魔人是谁。 他不像太宰治那样有那么多情报来源，他的生活范围并不大，更在意自己眼前的东西，不过他完全可以从太宰治和安东尼的话中猜到这个人就是个危险的罪犯。 这种危险的人是为什么来到横滨？ 能够让人横跨亚欧大陆都要抓到的会是怎样危险的人？ “一个人如果不想做一份工作是有一千种、一万种拒绝的方法的。”太宰治打量着安东尼，“除非你觉得魔人的事情可以和你的家人相比？” “那他……” 安东尼悚然站立，他瞪着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转身走出了武装侦探社。 国木田独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气：“你们两个把人逼得太紧了。” “乱步先生也不喜欢解释，我就得替他解释一下。”太宰治小小地甩了一下锅。 江户川乱步此刻完全没有关注这点小事，他只是看着安东尼离开的方向：“太宰，我觉得这段时间不会无聊了。” 第71章 安东尼在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变得这么狼狈。 他知道自己此刻离开会让自己看上去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徒增别人的怀疑，可是他觉得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脸上的紧张并不是可以藏得住的，他们越说越准, 安东尼的情绪很有可能会更加失控。 他甚至有点愤愤地想，之前不就是有点怀疑武装侦探社的实力吗？至于这么对他吗？ 他之前的行为是稍微有点没礼貌，但是委托别人就是应该在一开始把事情弄清楚，不然就是在泄露自己的隐私, 但他们也不应该扒他底裤。 更何况这是横滨本土的组织，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和异能特务科之类的机构通风报信？ 到时候费奥多尔被抓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哭。 安东尼虽然想要抓住费奥多尔，但是他并不打算杀了他。、 经过这么一通，他也算是认识到了。 武装侦探社不愧是三刻构想的组成部分之一。 不管三刻构想这个东西本身有多么抽象, 但是能够在这个计划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也绝对有着自己的本事。 安东尼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大致应该是推理, 毕竟从情报下手的难度太大了, 同国籍的费奥多尔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都一时半会没确定他的身份, 才搞出了网骗的乱子。 当然, 他见到的聪明人也不少, 就比如列娜女士。 只是列娜女士的脑子并不是用在推理上的, 完全是不同方向的聪明。 安东尼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知道怎么能看出他很看重家人的。 安东尼怀疑这是不是武装侦探社代表三刻构想对他们的下马威, 不过他也不会和别人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应该是他勾起了这些人的兴趣。 安东尼叹气。 他觉得是自己莽撞了, 但是他又觉得只是那群人太超出常规了。 一般来说，安东尼只要说这是任务，那其他人都不会继续深究下去。 安东尼往军警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失了继续探索的兴致。 还是回去吧。 安东尼走了两步，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低头打算给赫尔岑发一封邮件, 然而还没等他把开头打完，后面就猛地爆炸了。 爆炸的气流从他身后的军警亭子中冲出来，安东尼离得远，没有被烧到，但是他也感觉到一股热流和砂石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没有伤到他，但是依旧让他的皮肉被打得生疼。 “苏……”安东尼扭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正从军警亭中走出来，这个人看上去还有几分病容，他没有回头去看爆炸，只是偏头咳嗦了几声，与此同时，黑色的风衣变形，帮他挡下来石子。 他和安东尼对视，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径直地走着自己的路。 安东尼把自己骂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他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人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听说港口黑手党行事嚣张，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安东尼看着周围的行人，他们的确慌张了一瞬间，但是很快就重新回到了路上，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被爆炸波及到的车主也完全没有骂人的心思，而是一声不吭顶着满玻璃的碎石和沙尘撤离。 这怎么不算是乱中有序呢？ 他看着这爆炸的火光，只觉得自己的鼓膜生疼，耳朵里的嗡鸣仿佛是在说——欢迎来到横滨。 安东尼在一群冷静得就跟npc一样的人中，伸手拉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抖了一下里面的碎屑，拍拍自己的头发，只觉得自己这个外地人果然格格不入。 费奥多尔在酒店的员工休息室里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这个酒店和安东尼是同一个酒店。 这的确很冒险，但是费奥多尔觉得以自己的运气，自己就算住在外面也不一定能绕开安东尼，不如就在这里住下，更方便确定安东尼的进出，和人岔开出门也更方便。 他的东西很多，但是大部分都留在了美国，只带了一点可以被他随身携带的东西，比如说一台电脑主机，剩下的东西都能在横滨弄到，不需要随身携带。 就在费奥多尔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声爆哭。 费奥多尔被吓了一跳，手中的主机砸到了他的脚上，费奥多尔先是紧张了一下自己的主机，确定主机没事，然后才蹲下来捂脚。 幸亏他穿的是靴子。 哭声好像是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一样。 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皮要炸了。 声音不大，但是小孩子的哭声就是很让人烦躁。 费奥多尔不至于心生恶感，但是也本能地抗拒这种噪声。 “柳博芙？小费奥多尔？”费奥多尔尝试着问道。 “爸爸！爸爸！”急速的呼喊在费奥多尔的大脑里回响着，“是绷带怪人！绷带怪人他……” 费奥多尔：“……” 横滨传说之绷带怪人。 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宰治过去的痕迹被异能特务科的人清理过一遍，但是凡是人做的就会有痕迹，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孔不入的情报贩子。 再说太宰治在黑手党的时候就被费奥多尔关注上了，当年mimic事件也在他的关注范围内。 费奥多尔看到森鸥外的操作都得说一句，这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政治手段有一种和他一样臭的感觉。 太宰治的异能无效化实在是太好用了，费奥多尔眼馋很久了。 就是这个异能的主人太过于狡猾精明了，看着就像是水塘里的泥鳅，站在水池子边上的老鼠总得犹豫着从哪里下口。 “……爸爸。” 柳博芙委屈得要命。 第90章 小费奥多尔可能是单纯地害怕，可是她有更多的担心。 之前在机场看到安东尼她就撺掇着弟弟和他一起跑了过去，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是父亲的异能体，是不可能和他分开的。 但是现在安东尼和费奥多尔不在一起。 她也可能看出了费奥多尔并不讨厌安东尼，但是似乎也绝对没有和安东尼在一起的感觉。 她作为诞生自异能梦境中的存在，她同时保持着“剧本”和“现实”的两重感知。 她知道哪里只是设定，哪里是现实，可是她就是很恐慌。 这不就跟离婚了一样吗？ 这种事情不要啊…… 所以她才想去贴着安东尼。 这是一点不能和费奥多尔说的小心思。 小费奥多尔自然也是很不安，姐姐还能正常和人说几句话，但是小费奥多尔就不行了，只是委委屈屈地低声抽泣。 费奥多尔只觉得脑壳一抽一抽地疼。 他如果扯谎的话能够很轻松地把小孩子哄好，魔人的嘴，一骗一个准，但是他并不是很想撒谎。 现在安东尼对于他来说就是给他添乱的。 如果不是之前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主动找上安东尼，而费奥多尔自己又太过于倒霉的话，他是坚决不会和安东尼再产生接触的。 安东尼也不适合和他这种人打交道，非常影响前途。 他还能和安东尼结婚不成？ 费奥多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糖，这是他顺路买的：“你们两个要是能出来就自己拿着吃吧。” 猫吃不出甜味，但是这两个又不是真猫。 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重新从费奥多尔的口袋里钻出来，片刻之后把糖塞进嘴巴里，没吃出甜味的他们耳朵耷拉了下来，发出可怜的呜咽。 费奥多尔只得伸出手摸摸他们的脑袋，以作安抚。 他看看电脑上等待自己处理的工作，又看着自己被占了的一只手。 他是很喜欢小孩子，但是…… 自己这之后是不是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带孩子？ 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并不是性格特别古怪的孩子，只是他们现在经历的事情让他们完全没有办法安心，情绪失控也在情理之中。 费奥多尔不由地想真的就不能丢给安东尼吗？ 他毁灭所有异能者以及超自然力量的理想可不能折在带孩子这里啊。 费奥多尔的牙齿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关节。 他就算结婚也不可能是为了让对方带孩子才结婚的。 费奥多尔看看两只猫，把自己晚饭中的肉罐头打开分给他们。 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呜咽戛然而止，看看他，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无语，然后情绪变得更加低落了。 跟着爸爸混，完蛋了。 费奥多尔没招了。 他只能让他们自己静静，自己想另外一件事情。 安东尼怎么和武装侦探社扯上关系了？ 先不论那个太宰治做了什么，武装侦探社的核心是江户川乱步。 以太宰治的智慧都在武装侦探社称不上核心的话，那么江户川乱步对他而言又会是多么棘手的存在？ 不过好在江户川乱步一般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就怕安东尼引起了他的注意。 费奥多尔不确定武装侦探社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安东尼真的被他们控制了的话，费奥多尔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救一下的。 毕竟安东尼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想到这里，费奥多尔的目光落在了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身上，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个变态。 明明安东尼现在是个成年人。 他这个狗屎的运气，非要让他看上去像是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费奥多尔心说罪与罚，罚可以，但是怎么这惩罚是受死呢？ 如果太宰治真的是故意的话…… 费奥多尔都想啧一声，说一句“不讲武德的家伙”。 动手的时候不能冲着对方的家人下手。 太宰治这个出身港口黑手党的人怎么这么不讲究。 说道黑手党，他又想起自己对中岛敦的悬赏。 费奥多尔心想幸亏自己在暴露之前已经向港口黑手党下了悬赏抓捕中岛敦的钱，不然他现在是拿不出一点钱，自己的大计要因为区区金钱而被破坏了。 钟塔侍从和组合这两个组织真的是钻到钱眼里了，费奥多尔知道他们这是在向他施压，但是阿加莎和菲茨格拉德在算他口袋里还剩多少钱的时候是真的非常之精准，费奥多尔还得拿出一部分情报顶替悬赏钱。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死屋之鼠没什么钱，居然还要三方平分悬赏金，真的是不要脸。 费奥多尔哼了一声，心说早晚把这两个组织的财产薅干净。 第72章 安东尼在回到酒店的时候还和别拉盖雅说了一声。 别拉盖雅还在安东尼的口袋上口袋里看了几眼, 没有找到猫。 她有点奇怪：那两只小猫去哪了？ 在没有猫在的情况下，她又变成了之前那个不太和人说话的样子。 安东尼也没和别拉盖雅解释太多，只是告诉她他回来了, 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就自顾自地回去了。 别拉盖雅看着安东尼衣服上落的一些灰尘，觉得他看上去非常疲惫。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是被横滨这个城市拷打了。 第二天, 安东尼没有机会在横滨乱逛，现在的他也没有心情, 而是和已经调整好生物钟的同事们去了东京，还要去找那群咒术师高层聊聊。 这次异能特务科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跟了上来，依然是安东尼之前见的那个看上去加班过度的社畜。 对方顶着黑眼圈, 带着一副圆框眼镜。 安东尼看着他每一个问题都能回答得上来, 但是又给他一种半梦半醒的错觉, 好像随时会因为过度加班怨念深重养出一个咒灵来。 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社畜先生自称安迪。 按照大家对异能特务科那完全不符合政府机构、反而像是什么地下组织一样藏头露尾的风格来推测, 这个安迪很可能是个假名, 也不是没有人问他的日本名叫什么, 这位安迪只是说“这个名字方便记, 大家就这么喊就可以了”。 安东尼心想, 异能特务科对保密的执着宛如在策划毁灭世界的大计划, 不然哪有这么藏头露尾的道理。 和咒术界交涉的任务主要不在安东尼身上, 他只是来一旁记录观察的, 是完全的文职人员。 交涉进行得不怎么顺利，咒术界的人做了小动作，观察团的人立刻进行了反击, 很快就和咒术界的人打了起来。 安东尼这种没有战斗力的人从一开始就没出现在别人视线中，听说还有几个擅长狙击的被调到别的点伏击。 别拉盖雅跟着战斗部队, 她是一个有武力值的异能者。 安东尼觉得异能真是个好东西，即使是女孩子也可以变得很强。 安东尼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就在他记录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个人搬了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 安东尼立刻警觉地看了过去，发现是那个自称安迪的异能特务科的人员。 安东尼对别人的靠近还是很警觉的，毕竟他的异能就是通过接触起效，自然会推己及人，对别人的靠近和接触感到警惕。 安东尼皱皱眉，他把手从望远镜的支架上放下来，盖上望远镜的盖子，扭头去看这个异能特务科的成员。 咒术界的事情有很多人在记，大不了他可以事后找人问问，但是这个异能特务科的人来找他是什么意思？ 咒术界虽然排外，但是异能特务科的排外和咒术界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他们都能找到咒术界的所在地区，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异能特务科的所在地。 “先生，有什么事情吗？”安东尼问道。 他不喜欢绕弯子，就直奔正题去了。 异能特务科的人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我对您感到好奇。” 安东尼一听到他说好奇，眼神就奇怪了一瞬间，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对方可能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意思，有点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但是却依然往另外一个方向挪了挪，然后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想问我和武装侦探社的那些事。” 异能特务科的人之前看他们就像是在看瘟疫一样，恨不得仅仅在横滨内对他们负责，在横滨之外就不沾半点。 现在甚至在横滨之外都跟着他们，显然不是为了打探咒术界的事情。 这种官场上的人总是有一个核心逻辑，那就是宁可不做，也不要做错。 少做少错。 上司是个狗东西的概率可比上司能扛事的概率大得多。 和咒术界的人扯上太多的关系之后，他们被咒术界的人找上来该怎么办？ 第91章 咒术界虽然排外，但是也算是严重的封建残留了，这种势力和其他地方的势力盘根错节，卷进来不是什么好事。 相对地，如果咒术界在调查组那里吃了什么亏，也和异能特务科无关。 安迪搅进来的事情被咒术界发现了还真有得扯皮了。 安东尼刚刚想了一下，能让这位安迪先生跟过来的很有可能就是武装侦探社的事情。 是武装侦探社的人跟他说了什么？还是他想要知道武装侦探社和安东尼接触的目的呢？ 安东尼觉得应该是后者。 三刻构想虽然不能简单地用时间来区分，这不仅仅是代表上班的时间的，更代表一种思考模式。 一般来说白天、黑夜和黄昏是不能够同时出现的，三刻构想的三方之间甚至是隐隐对抗的，消息不互通，就像是在搞国中国一样。 “我只是在尽到我作为异能特务科成员的责任。”安迪在打马虎眼。 这位自称安迪的人不是别人，他正是太宰治那个经常给他透露情报的朋友——或者说前朋友——坂口安吾。 他也是才知道，太宰治竟然和安东尼搭上了关系。 这种事情本来不需要他关注，和太宰治扯上关系的人，只要不是太宰治的朋友、让他产生了什么牵绊的话，那就不用担心太宰治的安全，担心对方的安全就可以了。 当然，不管背后的博弈是怎么样的，这次来的是正经的针对咒术界的联合国成员。 虽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联合国在大事上无法维持所谓的正义，但是在小事上——咒术界在国际大事面前也的确只能得到一个“小”的评价——他们的正义性还是挺有保障的。 不过调查团走后，提交的报告会引起善或者恶的反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是，谁知道当天晚上他就得到了一个消息：联合国snecc的赫尔岑居然在打探太宰治的情报。 赫尔岑对日本没有什么了解，而且日本现在基本上算是美国钳制东方红色势力的桥头堡，cccp对这里的控制很弱，所以他从kgb那里得不到消息就得问snecc或者snecc在日本的眼线了。 这就难免会让异能特务科得到消息。 赫尔岑本身也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谨慎的事情。 挖墙脚这种事情有什么保密的必要。 邀请他去联合国工作又不是邀请他去cccp工作，一切都可以走明面。 光明正大邀请，堂堂正正说服。 这其中没有半点见不得人的成分。 如果有人阻拦，他的论据反而可以变得更充分。 赫尔岑很有自信。 坂口安吾很有压力。 只要想想snecc平时的工作，再加上太宰治的异能人间失格，哪里不知道snecc的在打什么主意？ 坂口安吾几乎要窒息了。 不是，这么不讲武德的吗？ 居然来他们横滨挖人了。 太宰治虽然不是横滨人，更不是所谓的横滨好心人，但是这些年他在横滨做出的贡献不容小觑。 而太宰治的异能在国际上也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 他觉得太宰治会离开横滨的概率很小，但是有人邀请这事，让他实在是坐立难安。 坂口安吾和安东尼想的一样：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什么墙角是挖不倒的。 而且换个角度想想，太宰治留在横滨，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织田作之助，留着武装侦探社也是因为这里可以救人。 那么他自己的想法呢？ 也许太宰治在织田作之助的死亡面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路都错了，真的打算试着走走光明的路，但是一定是横滨吗？ 他对这个带走了他朋友性命和破坏了他和朋友友谊的城市有很深的羁绊吗？ 坂口安吾猜不到太宰治的想法，但是他觉得太宰治没有因此恨上横滨已经算是好事了。 加入snecc的话，即使会四处奔波，但是能够救更多的人。 如果织田作之助还活着，他会拒绝吗？ ……呃，也许会，毕竟他要带孩子，孩子还是需要成人看护的，而且这个人想当作家，没空加班。 那么太宰治呢？ 当然了，问题同样出在这里。 太宰治也许会因为朋友的遗愿愿意去救人，但是他可不是那种会为了救人而付出自己全部精力的人。 太宰治是那种会疯狂哼唧抱怨工作强度折磨同事的人。 snecc做事是要有章程的，以太宰治的能力加入snecc没问题，但是他的性格在snecc中会非常辛苦。 如果说因为太宰治所表现出来的样子，说他是一个散漫的人的话，那这是一个非常轻浮的结论；但是要因为太宰治的内心而觉得他完全不是一个散漫的人的话，那又有点让人想笑。 反正能和太宰治一起工作的不能是正常人。 snecc太正常了，不适合太宰治这种有点癫的人。 坂口安吾内心中的想法很多，一会担心太宰治真的离开，一会又觉得太宰治不会离开，一会觉得太宰治离开也挺好，一会又觉得太宰治离开对他没好处，但是种种想法汇总到最后他只有一个想法：不管太宰治怎么想，他得盯紧这个斯尼特金，看看这背后是不是有阴谋。 天杀的人贩子，来横滨拐带珍稀异能者啊！ 坂口安吾的心中产生了和费奥多尔相似的愤怒——太坏了！ 第73章 安东尼不知道坂口安吾在想什么, 不过他一直都对这种排外的组织机构没有什么好感。 一个地方排外到达了一定的程度，那很有可能就会对外来者产生敌意。 谁知道对方在心中是怎么鄙视他的呢？ “你们异能特务科的职责是什么？好像你们的业务仅限于横滨吧。” “当然不仅限于横滨。”坂口安吾不是傻，他不至于听不懂安东尼的言下之意。 不过他偶尔也会在心中吐槽异能特务科的一些决定是真的有病。 坂口安吾给人一种任劳任怨的社畜模样, 好像麻木得连灵魂都丧失掉了，但是他的内心还挺自我的。 就像是当年他在港口黑手党当卧底的时候那样，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和这群黑手党交朋友，但是他的灵魂却早已做出了他的选择。 “我们做的事还挺多的。”坂口安吾不会具体举例包括往异能组织派出间谍。 毕竟安东尼有可能就是想要通过激怒他的方式从他这里获取情报的嫌疑。 根据他的调查, 安东尼的异能很有可能也是获得情报类的，他的特长自然也是向情报方向发展的。 坂口安吾对这种人自然是要多几个心眼的。 “那你去履行你的职责吧, 我这里没什么事。”安东尼感觉这个人滑不留手的，好像搞不出什么情报，那就让他滚蛋。昨天他刚和武装侦探社的人打了交道, 就怕坂口安吾也冷不丁地给他来个大惊喜。 安东尼对横滨不能说有什么阴影, 但是也觉得这个能在这个地方活这么久的组织多少都应该有自己的底牌。 这里何尝不是因为生存压力而让所有人内卷到极致的地方呢？ “现在只是最开始建立互信的阶段。”坂口安吾的手动了一下, 他只是想找一个姿势接近安东尼, 但是却被安东尼注意到了。 “你在干什么？”这一声惊呼让其他人都看向了这个方向。 “你这个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接近我,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安东尼厉声指责。 坂口安吾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他的脸没有红, 而是茫然地看着安东尼, 他的大脑还没把信息加载完毕, 进入到羞耻的阶段。 作为目前真的喜欢男人的安东尼, 他倒打一耙：“你这个变态！” 坂口安吾的眼皮抽搐了一下：“请不要误会……” “你要是真的不想让我误会的话, 就赶紧离开这里。”安东尼不耐烦地摆着手，“我害怕。” 安东尼觉得他基本确定坂口安吾的异能类型了。 只是他不能随便说坂口安吾是想要对他使用异能。 异能的使用无凭无据的，安东尼直接指责坂口安吾反而会被人指责。 调查组其他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人都看向这个方向, 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大家都想要吃瓜。 有些比较善于观察的人早就发现, 安东尼的包里曾经放过圣经这样的书籍，考虑到那边主流的宗教，就知道他在这方面的态度了。 调查组的美国人也没有说些什么不要因为性取向歧视别人的话。 这里又不是平权现场，团队中甚至有中东的搞一夫一妻的人，大家要是想要在这种跨国组织好好合作的话就要求同存异，把心里的观点都压下去。 所以大家就是纯粹地在看乐子了。 众目睽睽之下，坂口安吾也不好做什么了，毕竟话说到这种份上，他再不离开就很说不过去了。 安东尼原本只是吓唬他说的话大概也会被当成真的。 第92章 坂口安吾走到一边，压低自己的帽子，看着远处的战斗。 他也看出了一点问题。 咒术界目前最强的战力应该是那个叫五条悟的少年，可是这次他一直都没有出现。 大概也可以理解，毕竟之前那个叛逃的夏油杰就是他的朋友，年轻人可能状态不佳——也可能是瞧不起咒术界高层的老登风格。 咒术界和自己的最高战力不站在一条线上呢…… 坂口安吾觉得整件事情肉眼可见地糟糕。 在这么虚弱的时候还冲着调查团动手…… 调查团不会出兵，只会进行自卫，但是等他们回去了，他们背后所属的国家可就不一定了。 坂口安吾注意到调查团的人似乎拿起了膝盖上的档案，和战斗中的人进行对比。 被放在最上面的就是五条悟。 在回程的车上，安东尼先盯着坂口安吾上车才上车，明着防变态，暗着防异能。 车上的乐子人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里的人平均素质都很高，没人会说什么，但是奇怪的眼神是逃不掉的。 坂口安吾觉得自己的命很苦，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狗血事？ 不过，坂口安吾不是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会停止自己调查的人，他这个人很执着，在心里有了想法之后就会坚持到底。 他顶多是和安东尼保持安全距离，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接触到安东尼的一些随身物品，搞清楚安东尼和武装侦探社的接触，但是要让他放弃调查是绝对不可能的。 出来调查一趟，怎么可以半途而废？而且什么情况都没有得到的话，那群家伙还要以为他是不是去和cccp的人传递什么消息了？ 通共这种事谁都可能会做。 坂口安吾还没在通共潮的那段时间活跃，不然他对上层的警惕大概会有更深的了解。 坂口安吾这个人在异能特务科的人看来还是很容易被打动的。 他如果不容易被打动就不会和太宰治还有织田作之助交上朋友。 这个人的思想实在是太自由了，表面上好像老实本分，但是从他做的事中能够感觉到他不羁的一面。 其实他都没有把安东尼的指控放在心上，不就是扣顶帽子吗？ 其他人也清楚坂口安吾看安东尼的眼神，与其说是爱慕不如说是想要监视调查他。 这个世界有反向斯德哥尔摩吗？ 他们这群人本来就是来调查咒术界的，他们实在太清楚调查的时候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了。 清醒人很多，但是乐子人也不少。 反正大家都很闲。 调查团看坂口安吾不放弃的坚定，也开始有点佩服坂口安吾的敬业精神了，就算是被诬陷也要坚持吗？ 真的是标杆一样的社畜呢。 同为社畜的他们看着都有点心疼了。 所以这个人是想要查什么？ 很多人的目光都悄然落在了安东尼身上。 从他们到横滨之后这就是一个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人，他们也很好奇他们聚餐的时候安东尼去哪里了。 也许他是做了什么让异能特务科调查他的事情。 坂口安吾毕竟是异能特务科的情报人员，所以他非常关注一切情报变动。 调查团的人的情报相比起他还是有一定的延迟。 安东尼微凉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前排的人，把他们一一看回去了。 坂口安吾注意到这群人的目光，顿觉头疼。 等着咒术界的事情结束了，太宰治搞不好就要有麻烦了。 也许别人会赞叹坂口安吾的敬业，但是有一个人是绝不会赞同的，那就是费奥多尔。 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电脑的屏幕，把他的脸照得更加苍白，他咬着自己的手指，目光阴沉地看着电脑，像是电影里拍的偷窥狂一样。 唯一让他看上去没有那么变态的大概只有桌子上贴着的两只小猫。 两个孩子没有对亲爹的变态发表任何意见——脑子有病的人设深入人心。 费奥多尔不仅仅监视着酒店的监控，偶尔也会去入侵一下安东尼的那些同事的电脑。 snecc已经进行了一次网络保卫的升级，但是调查团的其他人不一定是snecc的人，所以他们的保密意识还没那么强。 更何况人能够犯的错误实在是匪夷所思，比如说直接把机密邮件落在了公交车站上。 这次他们的调查也不算多么机密，这就让他们更加疏于防范。 于是费奥多尔知道了坂口安吾的事情。 安东尼的指控别人都没信，但是费奥多尔炸毛了。 他是相信所有人都会喜欢安东尼的。 喜欢安东尼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别人说安东尼喜欢别人他会信，安东尼说别人喜欢他他也会信。 有什么不可以相信的？ 他，费奥多尔是个人渣，安东尼会喜欢别人太正常了。 他，安东尼是个超善良的天使，别人会喜欢他太正确了。 不喜欢安东尼的都是没品的家伙。 费奥多尔已经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讨厌安东尼的事情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这家伙是谁？怎么不知廉耻地来勾引安东尼？该死的死基佬！真的是太无耻了！ 他是想要干什么？污蔑安东尼的名声，让他名声扫地吗？还是想要让安东尼爱上他，进而向他泄露情报？ 这是坂口安吾听了都要把眠眠打破喷费奥多尔一脸的脑洞。 坂口安吾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被恶毒地冤枉过。 费奥多尔绝对不会觉得坂口安吾冤枉，他满脑子都是：太卑鄙了，实在是太卑鄙了！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费奥多尔勃然大怒，蹲在他电脑旁也听到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对话的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也愤怒地用肉垫敲打着桌面。柳博芙的脾气比较急，小费奥多尔年纪还小都是情绪比较容易上头的存在。 在听到安东尼的句句指控后，他们想的是哪里来的坏人敢勾引我们妈妈！ 爸爸妈妈天生一对！ 第74章 调查团的下一个计划是和五条悟聊一聊。 五条悟现在的下落不明, 他们想要找到这个人必须得花上一点心思。 做法其实也很简单，先找到夏油杰的踪迹，然后把他所在的地方透露出来。 夏油杰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自然就会反击，不过他们人多，别拉盖雅的异能“烟”足够混淆一切生物的感知，在烟雾中的生物都会被她锁定。 就算不伤人, 别人也很难攻击到他。 安东尼心说这应该就是对应屠格涅夫的作品《烟》。 子女的确可以继承父母的异能。 没过多久，他们就见到了五条悟这个人。 在找到这个人之前,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会遇到一个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低落的家伙。 毕竟对方还年轻，对自己的朋友背叛这种事情是很难接受的。 可是对方看起来目光坚定，意志清明, 看不出有太多的颓唐之色。 如果不是他们觉得情报来源足够可靠的话, 他们都要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塑料。 “你们是什么人？”年轻人看了一眼调查组的人。 别拉盖雅抬起头来, 手指里夹着五根烟。 队里的中国人吐槽过这架势不像是在抽烟, 反而像是在上香。 五条悟看着这层烟雾, 觉得这里似乎屏蔽了他的感知。 咒术和异能是两种体系, 这两种力量和恶魔在国际定义中被统一归为超自然力量, 但是这三种力量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 五条悟对付异能者没有对付咒术师那么顺手。 这群人虽然没办法接近他, 但是他似乎也很难在烟雾中找到对方的踪迹。 他没有在这群人身上感觉到太多的咒力波动, 他们应该就是所谓的异能者。 “你们对付夏油杰是想要做什么？”五条悟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点。 他们之间的想法已经不再能够相容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的挚友，感情还是在的, 轮不到一群外国人对付他。 别拉盖雅不爱说话，是个性格内向的人, 但是到了需要她交流的时候，她也一点不含糊。话少并不代表交流障碍。所以她说道：“五条先生是吧，我们其实是来找你的。我们隶属联合国咒术界临时调查团，你愿意和我们交流一下吗？” 随着别拉盖雅的手所伸向的方向，烟雾逐渐散去。 五条悟顺着那个方向看到了更多的外国人。 一群人穿着西装。 他接过别拉盖雅出示的联合国护照看了一眼。 五条悟以前也没和联合国的人打过交道，他不知道这些护照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无所谓。 他把护照往别拉盖雅怀里一丢：“想和我谈？可以，不过你们得请我吃饭。” 第93章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他这么强，大可以去一看。 五条悟这种年轻人的态度果然和那群老头截然不同。 虽然态度嚣张而且没有什么礼貌，但是比起那群礼仪无可挑剔但是却好像散发着一股腐臭气息的家伙要好很多。 咒术界最强战力看上去是可以被他们拉拢的。 但凡对政治了解一点的人就觉得那群咒术界的高层怎么还能耀武扬威。 想要当皇帝，但是却没能把握住军队吗？ 这不就是欺负五条悟是个小孩子，还是有点老实的，没给他们开开眼，让他们明白一下什么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优胜劣汰。 他们是为了和平而来，但是咒术界现在的高层不想要和平。 那……他们只好换人谈谈了。 既然是请客，那他们自然要投其所好。 稍微有过调查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叫五条悟的青年喜欢甜食。 经费有限，他们能够花的钱不多，不过他们完全可以卖面子。 毕竟他们是联合国调查团的人，每个人背后都有着自己的国家，横滨的外国人很多，只要各自联系一下，互相卖个面子，就能够找到一堆不错的甜点师。 这不是金钱的交易，而是权力的交易。 见面的地点被设在横滨。 对于身在东京的五条悟来说有点远，但是赶来的路上正好可以给人整理场地以及准备的时间。 “这些是之前做好的，不过甜点师正在后厨准备其他的食材，五条先生有什么喜欢的话可以随时点喜欢的甜点。” “这么大阵仗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五条悟打量了一下摆放在精致格架上的甜点，“你们肯为我花这么多钱，如果不是喜欢我的话……” 听到这里，调查团的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安东尼和被安东尼折磨的坂口安吾。 安东尼是在用这种方式让坂口安吾和他保持距离，但是五条悟说这话就是有点自恋了。 五条悟接着说：“……那就是你们想要拉拢我彻底把咒术界给拆了。”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道。 他自恋，但是也有很清晰的自我认知。 老橘子也就是自我感觉良好，实际上这群国际友人穿着西装，风度翩翩，实际上他们基本上可以说是炮火先兆。 这群人为什么愿意用这种姿态接待他呢？ 五条悟很讨厌那群老头，他们就喜欢搞一些阴谋诡计，四处制衡，动不动就是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们明明自己都知道自己的交易见不得光，但是被人发现的时候还要矫情自饰，说一堆傻子都不信的冠冕堂皇的话，逼着其他人服从于他们。 不过可悲的是，五条悟对这种事情相当熟悉。 五条家虽然觉得把整个五条家交给他管理不太靠谱，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让自己的神子接触一点这方面的知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的免费吃的每一顿饭之后，肯定都需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这代价非常之高昂。 五条悟得明白这个道理，不能拖五条家的后腿。 五条悟觉得后者才是这群人这么和他说的真实原因。 五条悟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这群人说不好是认真地想要弄死那群老头。 这群人不会明着这么说，但是事情的实质就是这样的。 他是不喜欢咒术界，但是并不代表他就喜欢这群外国人。 “五条先生是不满意这些东西吗？”一个人面带微笑地问五条悟，他的语气温柔，声音带着些许的磁性，像是播音专业一样的，一口日语几乎听不出口音，“不用客气，这次来也只是促进一下双方的了解。而且我想，收买你绝对不是这种小恩小惠就可以做到的。您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们这次是临时准备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埋伏，五条先生可以随时离开。” 说着，这个人把一份甜点推了过来，他的动作非常自然，好像只是随意挑选了一样一样。 五条悟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是戴着墨镜的吧，这个人怎么知道的他刚刚多看了这个甜点几眼？ 五条悟大家族出身，他见过太多会看人眼色的人，但是看眼色亦有高低之分。 从人堆里卷出来的兼具智商和情商的外交官怎么是一个区区岛国大家族养出来的仆人能够比的。 “这倒也是。”五条悟坐了下来。 他一直戴着墨镜，这其实不太礼貌，但是并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大家毕竟是来拉拢人的，不是来做教育工作的，在初次接触、五条悟不是特别待见他们的情况下，那自然要说别人爱听的话。 五条悟观察着这群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人是来拉拢他的，他也相信自己是值得被拉拢的。 一直以来，他走哪都是被拉拢的那一方。 可是相比起咒术界的拉拢，这群人的拉拢更让人觉得舒服。 咒术界的那群老东西仗着他们之间彼此有姻亲关系，把拿腔作势，真把自己当成他的长辈了。 五条悟不会在他们面前委屈自己，一直表现得非常嚣张。 但是他的嚣张，何尝不是因为他只有足够嚣张才能够得到足够的尊重。 不嚣张一点，这群老东西便会蹬鼻子上脸。 明明相比起外人，他们才是最明白他有多强的人，但是却一点都不知道给予他相对应的尊重。 真的是脑子都坏掉了。 五条悟倒是想要在这群外国人表现得嚣张一点，但是他们完全没给他嚣张的机会，五条悟都不知道怎么发作了。 安东尼在一旁旁听。 别拉盖雅没有交流障碍，但是她也不适合这种场面。 她只是在一旁专注地享受着美食。 安东尼在一旁旁听记录，他们选出一个代表和五条悟进行交流就行了。 交流的大致框架已经商量好了，只要这人还想在国际组织内工作，就不会乱说话。 信誉也是一种相当珍贵的资源。 “说起来五条先生不知道我们要来吗？”代表和五条悟说。 “没有，那群老东西做事什么时候会通知我。”五条悟冷笑一声。 “您毕竟是咒术界的主要战力……”代表摇摇头，没有细说下去，但是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五条悟没有太多的触动。 咒术界的老橘子不尊重他，那又怎么样呢？要他倒戈吗？ “说这种话没用，我记得你们提过，你们是为夏油杰的事情来的吧？”五条悟不绕圈子，直接说。 他的实力太强大了，不需要其他的东西来衬托自己的不可抗拒。 从他没有因为夏油杰的事情而露出脆弱、露出半分脆弱这点就可见一斑了。 “你要分清根本原因和导火索。夏油杰只是我们这次来的导火索，并不是根本原因。我们来这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如今咒术界的混乱和封闭。”代表对五条悟说道，“咒术界的一切东西都很神秘。咒术这种东西并不会轻易的对人公开，是不是？” “本来就应该如此。”五条悟却说，“咒术不适合普通人知道，他们看不见咒灵。如果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他们看不到的存在可能会伤害到他们的话，他们会更加恐慌的，这种恐慌也会让咒灵变多。不如说，保持无知才能够保证普通人的安全，这也是对他们身心健康最好的选择，同样也能给我们减少负担。” 咒灵和恶魔不一样，普通人能看得见恶魔，但是却看不见咒灵。 看得见和看不见本身也是区分咒灵和恶魔的重要方式。 “那么，您能和我讲讲夏油杰是为什么背叛的呢？”代表问道。 五条悟的牙咬出了嘎吱一声。 第75章 这话有点戳心窝子了。 他的脸有点冷, 这个明亮的餐厅中逐渐开始聚起一股狂暴的力量。 微风吹过调查团的人的脸，并没有人惊慌失措。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人。 别拉盖雅只是把手放在打火机上。 不过代表在这种时候也不会顺着他说话。 他是来谈判的，哄人是手段不是结果, 如果就此闹掰，那也说明五条悟不是一个适合谈判的对象。 五条悟的身体往后一靠。 那股强大且具有压迫感的力量瞬间消散。 五条悟非常能够分得清楚在什么时候时候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姿态。 这群人想要对话的是能代表咒术界的人。 五条悟凭借自己强悍的实力能够成为咒术界的代表，这样的他是不可能摆出一副未成年的样子，说些撒泼任性的话。 他可以用这种方式对付老橘子, 但是对付认真和他谈事的人只会让对方看低自己。 五条悟在夏油杰叛变之后也想了很多的事情。 于是他冷静下来之后说道：“……就像你们说的，导火索是两个有着咒术师天赋的孩子被普通人伤害了。之前发生的种种也让夏油杰下定了和普通人对立的决定。你们觉得, 如果让更多的人知道咒灵的存在就能够避免这种伤害吗？为了减少几个咒术师的死亡，就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咒灵的存在，产生更多的负面情绪, 进而制造出更多的伤亡吗？” 第94章 夏油杰把咒术师和人类看作是两个物种, 所以他对自己的父母下手的时候也很果决。 但是五条悟觉得咒术师也是人类, 所以他会把人类的损失和咒术师的损失合并到一起试图得到一个造成最小伤亡的答案, 寻找一个伤亡最小的结果。 “五条先生, 恕我直言, 这是是一种逃避。”代表对他说道。 五条悟啧了一声, 不可思议地用大拇指指着他自己：“我？逃避？我可是最强的？还是说你们觉得, 像夏油杰那样消灭掉所有的人类, 让剩下的智慧生命只剩下咒术师, 通过这种方法全面消除咒灵的存在就能够解决问题吗？” “五条先生应该知道, 这个答案是不可能的。” 他们是联合国，又不是恐怖分子，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这个世界不可能永远地和平, 但是他们至少是想要维持住更多的和平的。 毁灭绝大多数人类来解决咒灵的问题是绝对不会被采取的方案。 “只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恐怖是未知。您觉得, 什么时候的人类最害怕恶魔呢？”代表双手交叉，“是愚昧、盲目，被教会把控一切话语权的中世纪。他们把恶魔视作一种神秘的、不可接触的存在，把一切的思考限制在一个固定的逻辑中，一切话语权都归宗教所有。” “然后黑死病爆发，宗教再也无法维持住自己的权威。” “那么咒灵的问题什么时候回被引爆呢？”黑发的代表单手托腮，“我记得你们还有一个非常危险的两面宿傩吧？？” 他是个东方人的面孔。 调查团选代表的时候考虑过人种问题。 毕竟五常中唯一一个有色人种的国家，如今虽不是特别强势，但是勉强也和日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他们的逻辑还是相当有理解的。 相比起一群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来说，还是他们能让这群人感觉更加的亲切。 更何况也是他们更在意咒灵问题，针对咒灵的事情研究得更深。 邻居有个大粪坑，自己在家都要瑟瑟发抖，生怕哪天炸到自己身上。 五条悟不知道对方担心粪坑爆炸的心思，他只是在听到两面宿傩这个名字的时候思考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我是最强的，现在不行，以后也行。” 代表没在意五条悟说了什么，他有这样的自信是好事，但是两面宿傩只是论据，不是论题本身：“我们国家历史上有一位皇帝，他看到自己的笔友因为革命被砍了脑袋，惊惧不已，更加惧怕普通的民众获取知识来推翻他。这愚民的手段保住了他的统治，但是在未来，他的后代和那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都为此付出了更加沉重的代价。” 代表团里有些历史比较好的人，脸上露出来一点尴尬的神情。 这话太不利于团结了。 五条悟咬着叉子。 他历史没那么好，没立刻明白代表口中的“沉重的代价”具体指什么。 日本教育是这样的。 “当然，五条先生，我觉得你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不如你先来说说你的方案。” 五条悟觉得这个话题很沉重，他也很难轻松起来：“我是打算当一个老师的。咒术界的过去已经烂透了，不如从未来开始改变。” “我虽然可以用武力扫平咒术界的一切，但是总不能只靠我的武力控制一切，我需要同伴。” “哦，从未来开始改变。”代表眼睛微微一亮，好像感觉这是个可造之材，“那您对留学计划感不感兴趣？” 五条悟啊了一声。 “这个国家太过于封闭，思想也非常传统，为什么不出国看看呢？”代表让安东尼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资料，“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去美国看看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了，以你们的实力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现在交通也发达，如果真的出了大事，在十几个小时内也完全来得及赶回去。” 五条悟还没给出反应。 他从来没想过去国外发展。 他是非常典型的地方势力培养出来的继承人，这辈子甚至都没怎么想过出国。 他对于咒术界非常重要，从来没有人明着说不准他出去，但是也没有人和他提起出国的事情。 这个选项在他脑海里几乎不存在。 调查团的美国人又看了代表一眼，什么叫“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他们有理由怀疑这人是在吐槽美国的枪支问题。 这蜜月期结束了，说话就是难听。 “咒术界的事情也牵扯甚广，我们snecc和咒术界的人都愿意为此提供协助。更何况在日本内，五条先生您很难与咒术界的高层对抗，那么不如在国外设立一个据点，获得一些外界的力量。” “我们还可以为五条先生你们提供政治、思想方面的参考。” “我还以为搞分裂是cia的特长呢。”五条悟看着那份资料，眼皮一跳。 代表面不红心不跳：“cia会试图把一个健壮的巨人拆分成无数块。我这是在教你如何改变咒术界，让咒术界变得强大。你大可以把自己看作是戴高乐这样的人，而不是先预设自己不配……明明是个相信自己是最强的人。” 调查团里有人把两个人的对话翻译成英语，所以安东尼也能听得懂。 安东尼听完这些话都想给他鼓掌了，这话实在是说的太精彩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只是吃一顿饭，交流一下意向。没有人逼你去做什么，你可以慢慢想，我们不强迫人，也不会给你贿赂，一切都是经得起考验的。对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资料，你尽管可以来找我要。” 他们又不是异能特务科，如果不是没和五条悟达成共识，这事放在电视上讲都是可以的。 咒术界也算是劣迹斑斑了，人祭、私刑、谋杀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少见。 这顿饭的后半部分就再没有谈什么重要的事。 安东尼听了一堆关于甜点的吃法和历史。 那些如代表那样专门搞外交的人在说这种事情的时候总能说得头头是道，他们实在是太博闻广识了。 五条悟在甜点方面也算是专家了，所以他们聊得很开心。 在谈完正事之后，五条悟就展现出了他作为年轻人的活泼。 安东尼年纪也不大，但是他毕业得早，又早早的找了工作，和五条悟这种刚毕业没多久的人比起来，还是难免带上一点社畜味。 真是活泼啊，不像他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家伙。 安东尼看时间差不多了，这群人聊得也差不多了，就是最后寒暄几句，安东尼胃口不大，吃不动甜点了，他就打算先回去。 没有人对离场作出任何限制。 如果不是安东尼要记录，他早就想溜了。 别拉盖雅早就走了。 前面大家吵架的时候还需要她，后面她吃饱了，那群人聊得都快约定哪天去打牌了，她就直接偷偷溜了。 安东尼稍微有点累，他把自己的本子收到包里，活动着脖子和手腕向下走去。 他在下楼的时候发现坂口安吾还在，他一个人正在街边打着电话，表情严肃，时不时还压低声音训斥几句，就像是异能特务科出了事一样。 ……这个人怎么还没走？ 安东尼没打算和他打招呼，打算慢慢的溜达回去，酒店并不远，走路回去也算是消消食，今天晚上吃的东西足够他明天一天都不吃饭了。 他现在离坂口安吾远一点就好，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中了坂口安吾的异能——即使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效果。 如果这个讨厌的家伙能消失就好了。 就在他迈开腿往前走的时候，听到轰的一声——这是摩托车发动机咆哮的声音，随着一阵黑影略过，在“砰”的一声过后，一个人影飞了起来，被撞出了一个抛物线，撞到了路边摆放的桌椅上。 安东尼目瞪口呆，被撞飞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坂口安吾。 ……上帝啊，怎么他那么多愿望都没被实现，却偏偏实现了这个愿望？ 妈耶，他真的不是乌鸦嘴。 第76章 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武装侦探社到了下班的时间，但是在晚上的时候，社长福泽谕吉的手机依然开着, 防止有人找他有什么急事。 武装侦探社不是一个普通的侦探社，他们有的时候白天要工作，晚上也要加班。 横滨的大事件可不会仅仅出现在工作时间。 今天晚上又有人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福泽谕吉的手机基本上二十四小时都能打通，但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手机号。 能够直接打到他手机上的基本都是有点身份的人。 福泽谕吉接起电话问道：“你好……有什么事吗？找太宰？太宰今天好像不在。” “从什么时候？” “好像中午就不见了吧。” 福泽谕吉在家中的姿态放松, 但是在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又变得严肃了许多。 第95章 福泽谕吉并没有把这当成什么大事。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社员吗？ 太宰治就是一个没有规矩的人。 福泽谕吉虽然看起来严肃，但是能有这么一堆自由的社员, 本身也就说明他这个人还是很纵着这群非常有个性的家伙。 他只是在有必要的时候需要拿出社长的威严压一压。 在没必要的情况的时候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你问我他去哪了？抱歉，这个我还真不清楚。”福泽谕吉他不想和别人说他的社员去入水了, 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表里如一严肃的点。 就在福泽谕吉打电话的时候, 一个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是听到下面的声音, 顺便想要摸点吃的才下了楼。 “啊, 乱步你来了, 你来的正好。你知道太宰今天去哪了吗？” 太宰治出门的时候不会通知任何一个人, 当然也包括江户川乱步。 太宰治很尊重江户川乱步, 可是没有半点因为尊重一个人就要表现得乖巧的打算, 而且江户川乱步也不耐烦听太宰治汇报自己的行踪。 不过他很聪明, 很有可能能够猜得到太宰去哪了。 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异能特务科的种田山头火。 太宰治和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关系很好。 “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遇到了车祸，他在被送上救护车之后失踪了。种田长官本来怀疑的是太宰治, 但是他没有找到太宰，他似乎失踪了。”福泽谕吉简单把事情和江户川乱步一说, “乱步，你能帮忙找一下太宰去哪里了吗？” 江户川乱步拿出自己的眼镜戴上，说到：“哎呀，既然是社长的要求，那就没办法了。” 然后他便开启了自己的“异能”超推理。 江户川乱步是知道太宰治本来的行程，太宰治打算去港口黑手党打探一下关于中岛敦悬赏的问题。 港口黑手党不知道为什么盯上了中岛敦，但是他们应该没有理由，十有八九是接了什么悬赏。 所以他想要假装自己被抓，去港口黑手党打探一下。 按理说他应该已经回来了。 当然，太宰治无论回不回来他都不会和人说的，他会直接回家，这个人就是这样。 不过社长既然问他太宰治去哪里了，那应该是刚刚发消息问过武装侦探社的人去看看太宰治在不在宿舍里，答案应该是没有。 那么他是去哪里了？ 太宰治去哪里都可能，这个人不一定会住宿舍的，但是结合坂口安吾出事，他可能同样出事了。 “社长。”江户川乱步结束了自己的推理，有点严肃地喊道。 福泽谕吉也严肃地看向江户川乱步。 江户川乱步很少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但是一旦他露出这副样子，就说明事情变得不太简单了。 “太宰可能被人绑架了，这很有可能是一场蓄意的报复。”江户川乱步把眼镜摘了下来，叹了口气，“被卷入了夫妻吵架之中了，早知道早用超推理算了。” 福泽谕吉的第一反应是：太宰治和坂口安吾盯上人妻了？ ……太宰治有可能这么没节操，但是坂口安吾应该不至于吧？ “你好，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太宰治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他面前的椅子上摆着一个白色的仓鼠毛绒玩具。 这只是老鼠白白的，布料似乎非常柔软，最里面里面似乎放了一个音响。 太宰治看着那只老鼠，说到：“魔人？” 他本来是打算去港口黑手党的，装作被人一不小心抓住了。 反正现在港口黑手党的很多人都已经不认识他了。 虽然横滨的港口黑手党威名赫赫，出去说一句“我是港口黑手党的人”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但是在较为底层的人员中，伤亡率完全没法开。 不过两三年的功夫，居然就没几个人认识他了。 太宰治不是第一次觉得森先生太过于冷漠，但是这种直观的变化也让他有点想要叹气。 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在他面前好懂得就像是成年人在看两三岁的小孩子一样。 一切都准备就绪。 他甚至都猜到了自己在糊掉港口黑手党之后会看到令人厌恶的小蛞蝓。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在他放了个水准备被人打晕的时候，周围出现了幻境。 很多异能所制造的幻境都会有让人误以为真的暗示，太宰治是非常能够分得清幻境与现实之间的区别的，谁让他的异能是人间失格，天生就免疫这些东西。 不过太宰治的确也困惑了一瞬间。 他接触的比较多的是谷崎润一郎的细雪，这种可以由异能者本人安排的幻想，都是尽量贴近现实的。 直接制造出疯癫幻象的他也不是没见过，比如q，但是这个人的异能显然没有q那么强的攻击性，也没有q那种强烈的目的性。 就是纯粹的混乱。 这幻象像是他在港口黑手党时吃了毒蘑菇一样，充满了酒醉金迷的气质。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超出了他的计划之外，他中了麻醉弹，被绑到这里来。 太宰治看了看四周，大致猜到了这里是哪里。 他对横滨的各个建筑虽然算不上是了如指掌，但是根据周围的线索，还是大致能够猜得到这里的方位的。 太宰治仰头向后看了一眼，闻到一股血腥味。 “哎呀，这不是安吾吗？” 身后的人低低地咳了一声，好像刚刚恢复意识，还有点虚弱地说：“太宰……” “是魔人绑架了你，不是太宰绑架了你。”太宰治在这种时候还要皮上一句。 “……魔人？”坂口安吾现在非常虚弱，几乎只能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当时把他带走的救护车是正经救护车，所以还给他做了点急救，不然他现在大概很难醒的过来 鼓掌的声音在这空旷的仓库里响了起来。 费奥多尔从边上的废料堆中走了出来，布尔加科夫也带着他的异能魔王出现在了这里。 冈察洛夫不能和费奥多尔一起来横滨，自然就要换人了。 布尔加科夫成功地从西伯利亚跑掉了，只是现在他看着憔悴多了。 坂口安吾的脸上还沾了点血，因为他被绑起来了，所以他不是那么能看得清楚那边出现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魔人，但是另外一个人会是谁。 就在坂口安吾在用自己并不怎么活跃的大脑思考的时候，他忽然被从天而降的一个铁瓶子给砸到了头，他吃痛，倒抽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接二连三地有几个铁瓶子砸到了他的头上。 太宰治定眼一看，发现是眠眠打破。 他好像知道这个制造幻觉的异能者的异能原理是什么了。 一般人渴望金钱和权力，而太宰治除了死亡什么都不渴望，坂口安吾则是个加班狂魔，渴望……眠眠打破？ ……说着想要睡觉，结果次次加班第一名是吧？ 也就是太宰治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即使是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也没认真把自己当成港口黑手党的社畜，不然当年完全没法和坂口安吾这种超级卷王做朋友。 太搞人心态了。 费奥多尔看了看地上的眠眠打破，心说这世界上居然还有比他更丧心病狂的加班狂魔。 真是长了见识。 “你既然知道是我的话，那么大概也能够猜得到我来找你是干什么的。” 费奥多尔把放在椅子上的那个玩偶拿了起来，他本来想要丢到一边，结果最后还是塞进了怀里。 费奥多尔本来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但是太宰治既然已经揭穿了他的身份，那这隐藏的好处就远不如坏处了。 太宰治看到这一幕，觉得魔人的经费真的是很紧张了。 怎么连一个玩偶都要回收利用，逼格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穷鬼搞什么事啊。 别人家的反派都是坐拥一个大财团，怎么到他这里就是一个连毛绒玩具都得回收的穷苦毛子？ 太宰治感觉自己的逼格都要被他拉低了。 “嗯……那个斯尼特金是你的儿子？”太宰治完全不走心地给了一个答案，他能看得出来安东尼和费奥多尔除了都是有点阴郁的气质之外一点都不像，但是这不妨碍他胡说八道，“老父亲魔人先生想要从无比恐怖的武装侦探社手下救出自己的儿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 费奥多尔往怀里揣玩具打算带回去给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您的想象力很丰富。” 第77章 但是, 没有大到离谱的程度。 费奥多尔在心中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他觉得以人类的想象力是很难猜出他和安东尼在平行世界实际是夫妻这种答案的。 第96章 “你说对了。”费奥多尔说道。 “看来我猜错了。”太宰治摇头，“安吾，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情况是什么情况吗？” 费奥多尔笑着坐了下来, 他捏着手里的玩具。 坂口安吾不太想说话，但是太宰治也不需要他说话，他自顾自地接上去了：“就是歹徒不装了，愿意向你展示面孔的时候。” 但凡坂口安吾现在状态正常的话, 他就会狠狠地对太宰治吐槽一句：“还不是因为你呀！” 如果不是太宰治识破了他们的身份的话，魔人也不会轻易从阴影中出现。 坂口安吾虽是吐槽达人, 但实际上还是清楚其中的因果的。 重点不是看到歹徒，而是歹徒愿意。 太宰治说了一句，魔人就非常自然地就出来了, 就说明他一开始就是抱着杀意出现在这里的。 不管太宰治说不说, 他都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的。 那么他们的答案一点都不重要。 布尔加科夫听不懂日语, 他只能看着费奥多尔用日语和太宰治沟通, 能够听得懂日语的冈察洛夫现在在西伯利亚。 这真的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你比我想的要麻烦得多。”费奥多尔本来最大的目标是坂口安吾, 但是当太宰治站在这里的时候, 他觉得太宰治才是最需要被他重视的人。 他拿出了一把小刀, 走到坂口安吾的身边, 然后压住了他的脖子。 和之前用在安东尼身上的那种完全被磨钝的小刀不一样, 这把刀架在脖子上立刻就让坂口安吾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费奥多尔的力气稍微一斜, 坂口安吾的脖子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从哪里开始说呢？不如就从他的异能开始吧？太宰君一定要好好回答。” 太宰治无所谓：“你真的觉得我会相信你会放我们走吗？” 费奥多尔笑了一声：“我知道那位乱步君很厉害，你要不要赌赌他能不能在我杀死你们之前赶来救下你们抓住我？” “如果你足够相信你的同事，那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和我说明一切, 这样才能保住他的命。” 坂口安吾沉默地注视着费奥多尔的，眼睛里满满地都是冷漠。 他只是说：“太宰, 不要。” 太宰治同样沉默不语。 “慢慢想，先给你们两分钟思考时间，两分钟过后我就只能送他去见基督了。”费奥多尔彬彬有礼道，“不过我推荐你们尽快回答，为下个问题留出足够的时间。” 安东尼拿着手机，指挥着别拉盖雅在一处停了下来。 他之前目睹了那个异能特务科的成员被摩托车撞飞，然后又被救护车带走。 他看着坂口安吾被送上救护车，他发了一会呆。 准确地来说，他并不算是在发呆，他可能是大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事情的，只是线索实在是太过于细碎且难以被捕捉。 半晌之后他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一个人站在街边被摩托车撞飞的概率不为零，但是坂口安吾是异能特务科成员，每个人在被车撞这件事情上概率应该是相似的，毕竟机动车可不会因为一个人有什么特殊身份就会绕着走。 但是，如果把关键词集中在一起：一个刚刚得罪过他的异能特务科成员刚好因为事情被引到街上接了电话，被摩托车撞飞。 这个概率有多高？ 安东尼觉得概率非常低。 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是费奥多尔做的。 他不知道费奥多尔现在在哪，但他知道费奥多尔的性格，现在他的确能做出指挥着摩托车把人撞飞的事情。 现在的费奥多尔就是这么丧心病狂。 费奥多尔现在似乎并没有和安东尼在一起的想法表现出来，可是这个人的占有欲是在他的理智之上的。 不管他怎么想，他的占有欲可以是毫无理性的。 如果安东尼此刻说他爱上了别的人，费奥多尔可能会放他去。 可是安东尼没说，反而直接对他扣了个帽子。 那么费奥多尔脑子里对坂口安吾大概只有“你是谁，居然也敢窥觑安东尼”的想法。 安东尼的冷汗都快要下来了。 他可以确定了，费奥多尔这个变态真的会监听他。 这个人明明是再躲着他的，但是现在这架势让他颇有一种他二十四小时都听着他的手机的感觉。 他是想要把坂口安吾赶得远一点，但是没打算把人弄死。 费奥多尔的变态程度实在是超出他的预料。 之前知道他阴暗又变态，但是没想到这么阴暗变态。 就在安东尼焦急的时候，一个人的车在他旁边停下。 安东尼扭头，发现是别拉盖雅。 别拉盖雅说道：“你怎么在这里发呆？用不用我开车送你一程？” 安东尼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车门，在关上车门之后，别拉盖雅盯着安东尼看了几眼。 她之前也不算是在和安东尼客气，只是她没想到安东尼这么果断。 安东尼对他说道：“快，跟上前面的那辆救护车！” 别拉盖雅：“……”她租了车原本是打算去酒吧喝一杯的。 别拉盖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还是一脚油门踩了上去。 她知道安东尼是snecc的人，snecc的人做事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喝酒的事情之后再说，之后大不了让安东尼请客。 想要跟上救护车并不容易。然后他们就目睹了救护车听了下来。 好消息是横滨是一个相当混乱的城市，这里发生了爆炸，炸弹堵住了救护车前方的路；坏消息则是救护车后面的路也被炸弹堵了。 “苏卡！”安东尼愤愤地捶了一下汽车前面的仪表台。 这一句脏话让别拉盖雅多看了他一眼，她还以为安东尼会是那种对自己的的言行举止有着非常高的要求的人，没想到他也会说脏话。 “发生了什么事？”别拉盖雅终于有空问出这个问题了。 安东尼没有急于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打开车窗，探出半截身子，果不其然看到有人把一个人从救护车里拖了出来。 爆炸果然是被故意安排的！ 真的是费奥多尔的计划！ “跟上那群家伙！”安东尼把身体收回来，“那个人是那个安迪。” 别拉盖雅看看四周。 爆炸来的突然，他们的车已经被堵在了路中间了。 根本动弹不得了。 安东尼咬着牙。 太糟糕了。 他下车，跑步打算跟上那群人。 但是他们早有准备。 坂口安吾被绑到了没有堵车的区域，然后上车离开了。 snecc没有执法权，所以他也只能看着这群人离开。 安东尼深呼吸了几次。 不行，不能生气，如果失去了理智，之后就更混沌了。 他打算拿手机报警。 他没办法联系异能特务科。 他手机上的电话是坂口安吾的，因为异能特务科的对外保密机制让他完全无从得知他的上级的电话。 安东尼忽然发现有人在不停地给他打电话。 他皱眉，挂断了一次，但是那个电话还是持之以恒地打给他，让安东尼完全没有办法报警，所以他接起了电话：“我这边……” “斯尼特金先生，我来告诉你往哪里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安东尼的话，“太宰之前接了你的委托，现在他遇到了一点麻烦，乱步大人就勉为其难地帮他完成这个委托吧。” 安东尼瞪大眼睛。 声音不是很熟悉，但是这个语气还是非常的有特色的。 这不就是之前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吗？ 听他的口气，他好像已经知道坂口安吾失踪了？ 不奇怪。 毕竟是横滨的地头蛇。 而且也有可能是异能特务科的委托。 异能特务科虽然藏头露尾，但是不至于他们的人被车撞飞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状况不对，紧急找上武装侦探社帮忙…… 从坂口安吾出事到现在过了也有不短的时间。 这效率也算不错了。 “但是冲这个架势来看……”安东尼蹙眉，“我总觉得这现在不像是我的委托，反而像是你们在白嫖我劳动力。” 就是在白嫖他的劳动力吧？ 武装侦探社最开始和他接触不就是看在安东尼可能掌握了一些情报的份上吗？ 不然安东尼就算有钱，以武装侦探社的作风也未必会接受安东尼的委托——这段时间安东尼又对武装侦探社进行了一些调查。 安东尼不喜欢被这些人牵着走。 他有一种直觉，江户川乱步知道得比他多得多。 安东尼不希望坂口安吾死，可是他的最终目的是找到费奥多尔。 要是处处被人牵制着走，最后只能做一些最低等的体力劳动，一点都沾不到决策的部分，到时候真找到了费奥多尔就容易被人截胡，他现在很急，但是有些事情不提前确定了不仅是害了自己，还是害了费奥多尔。 第97章 江户川乱步用力地哼了一声，依然是那副好像连青春期都没到的骄纵小孩的样子：“现在你居然还有心情和我废话？看来你对魔人的‘爱’也就如此了。” 他的语气除了被骄纵的任性之外没有半点挑衅的感觉，但是在安东尼听来，依旧像是平地惊雷一样 安东尼差点被呛死了：“噗——咳咳咳！” 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了点，他惊悚地看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第78章 不是, 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之前推测的那些地方安东尼还有一些思路，具体的思考内容他想不出来，但是这次他是真的觉得可怕了。 安东尼对魔人的“爱”是怎么被看出来的？ “不要在这里磨蹭了。”江户川乱步不满地继续说道, “现在大家目标一致。一会有车会来接你的，我给你指路。” 安东尼补充了一句：“再找个人帮忙把我们之前的车开出来。” 江户川乱步懒得管这种小事，打算装作没听到。 这种事情他做得很熟练。 作为一个资深油瓶倒了也不扶还能反过来踩油瓶一脚的人，他点满了我行我素。 但是他开得免提, 这个要求也被福泽谕吉听到了。 安东尼听到了一个沉稳的男声说“好”。 安东尼扭头跑去找别拉盖雅，让她和他一起走。 于是, 安东尼就带着别拉盖雅出现在了这里。 别拉盖雅和费奥多尔的事情无关，不过安东尼要去找的是费奥多尔。 安东尼不会低估费奥多尔的危险程度，安娜世界中的费奥多尔能被人耍得团团转, 最后稀里糊涂地被绑起来枪毙,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被赦免了, 这位伟大的作家当场就要死了。 然而这个世界中的费奥多尔是这个世界可以排名前几的危险角色, 是可以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的家伙。 他对安东尼也许因为平行世界的关系会有一点心软, 但是安东尼可不敢说对方不会杀了他, 魔人只是在没有必要杀他的情况下不会杀了他。 他这两天也认识了别拉盖雅异能的强大, 在“烟”中, 只有别拉盖雅才能感知到周围的环境, 所以安东尼没忘带着她, 可以减少自己被命中的可能。 他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才能再说服费奥多尔，不能先让自己栽进去了。 按照江户川乱步的引导，他们前往了港口的废弃仓库中。 江户川乱步的导航就到此为止了, 安东尼也没指望武装侦探社能够做更多。 这里是横滨擂钵街，管理混乱, 肮脏贫困，是这里的贫民窟，到擂钵街附近的时候他们就只能换步行了。 他们之前先是被甩开了，又落后很多，不过费奥多尔和他的手下如果想要把人带进去的话远比他们单纯的步行还要困难。 别拉盖雅一路点着烟，不然在他们走路得至少被两位数的人打劫，就连长得没安东尼腿高个小孩也敢拿把手枪对准他们。 别拉盖雅皱了一口气，先是有点不安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安东尼。 她的不安完全可以理解。 一个女性大半夜被一个并不怎么熟悉的男人带到了黑咕隆咚的废弃场所，这足以让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警惕心的女性心里忐忑了。 不过她的不安也只持续了短短一会，她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的异能。 有异能在，别拉盖雅能把安东尼打一百次。 虽然安东尼因为费奥多尔的事情有点心烦意乱，不过此刻他却产生了一个想法：别拉盖雅的异能果然不是天生的，拥有这样强大异能的女性是会对这种潜在危机感知非常迟钝的。 就像是波琳娜，她对女人会被骚扰这种事情感知就不是很深，她走在路上，哪怕是背对着别人就能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那群小流氓根本不敢撩拨这种彪悍的女人，一看就是那种敢抡圆巴掌扇人的。 也就是说，烟果然很有可能是屠格涅夫送给别拉盖雅的异能，她并没有把这个异能的强大刻进自己的反应中。 在走过来的路上，安东尼简单地把事情和别拉盖雅说了一下：“我们这次的目的是魔人……优先把异能特务科的人救出来，总不能看着异能特务科的人死在这里。嗯，还有个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是个绷带卷毛。” 安东尼的想法很朴实，坂口安吾的事情他有点责任——最大的责任还是在费奥多尔这个神经病身上，坂口安吾要是死了，他得愧疚很久。 “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的话，就不用管我，直接跑掉。对了，你现在不想要参与的话，也随时可以退出。魔人很危险，抓住他是我的愿望，不是你的责任。” “……你当只有你们snecc才负责抓捕危险异能罪犯吗？”别拉盖雅叹了口气，她不喜欢社交，但是也不怎么会怂，她这个异能保命一流，“我在来之前就收到消息，说如果你想要抓人的话我就稍微配合你一点，把人带回去。” 之前她对这个指令一头雾水。 她是去参加调查团没错吧？ 她不是去当什么国际警察吧？ 没人和她解释太多。 和她说这件事情的人本身也不太清楚，只是复述一条命令。 在见到安东尼之后更是一头雾水，这人手腕都断了，虽然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但是和这样的人一起去抓人？ 现在她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事了。 她看着安东尼，这个人别说肌肉了，就连脂肪都没多少，身形纤细，别拉盖雅觉得自己都能给他来个过肩摔。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抓魔人这样的工作是怎么落到了他的头上。 如果不是上面有人要求她配合安东尼，她都要怀疑安东尼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故意给他安排这样危险的工作弄死他。 别拉盖雅是个很直白的人，所以她一边点燃手中的烟，一边皱眉看着安东尼问：“所以你和魔人是什么关系啊？” 安东尼眼神复杂地看着别拉盖雅。 怎么一个个都爱问这个问题。 他颇有点自暴自弃道：“姘头。” 别拉盖雅张着嘴，把烟放到嘴边抽了一口加快燃烧的速度，然后吐出一口烟：“原来你不仅仅会骂人，还挺幽默的。” 烟雾并没有消散开，而是在他们身边飞速膨胀，已经完全把他们包裹起来，并且已经笼罩在了大门上。 别拉盖雅的烟并没有香烟的味道，这是特制的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制造出大量烟雾的烟。 “也是，你之前直接给安迪栽一个他喜欢你的帽子，你好像也不是特别老实……”别拉盖雅觉得这个厂区实在是太大了，时间也比较紧，于是干脆把自己一整盒香烟都倒出来，在地上堆起来，然后开始扇风助燃。 安东尼：“……” 摆烂说实话反而没人信了。 “走吧。”别拉盖雅起身。 “托尼亚。”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你吗？” 安东尼的脚步一顿。 “米莎……不，布尔加科夫先生。”安东尼看不到雾外面的人，但是对方肯定也看不到他。 “好吧，先来的居然是你们，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一堆方案果然能派的上用场。”布尔加科夫看着眼前的烟雾，魔王沃兰德喊着“罪孽深重啊”就冲进了烟雾之中。 太宰治知道费奥多尔不是在开玩笑。 魔人又不是那群初次上路、色厉内荏的犯罪新手，他说会杀人，就真的会杀人。 所以他得稍微配合一下魔人。 至于坂口安吾希望他在这什么都别说的事情被他完全无视了。 太宰治不可能看着坂口安吾死。 就算不提他们之前的交情，坂口安吾也是异能特务科的重要人物。 这位负责的很多事务大多非常重要，他这个人又那么能干，一个人能顶好几个人。其他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光是交接安吾手中的工作就得不知道花上多少时间，足以让异能特务科陷入长时间的混乱中。 太宰也知道向魔人这种人妥协并没有什么好处。 可是此刻不妥协，同样也没有什么好处。 他知道魔人就是想要在杀死他们之前榨出一点情报，太宰治渴求死亡，但是不太想被魔人这家伙杀死，而且总不能让坂口安吾和他一起死。 和男人一起殉情什么的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不会和魔人商量只要自己说实话对方就能放过他的事情。 那是不可能的。 费奥多尔大概只会微笑着说：“看你这么天真的份上就放你们一马。” 然后在他们的感激涕零中杀了他们。 太宰治以前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就做过这种事情。 他一看费奥多尔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坏东西。 他知道费奥多尔说的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是话术，但是拖延时间对他来说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魔人大概还不清楚乱步先生的厉害，而且太宰治虽然在武装侦探社内就像是养不熟的猫一样和谁都不是特别亲热，但是对同伴的信任度绝对相当之高。 第98章 太宰治计算着费奥多尔给出的两分钟的时间，在确定费奥多尔真的打算动手之前，开口说道：“他的异能是‘堕落论’，能够读取物品上的记忆。” 坂口安吾叹气。 他就知道太宰治是不会听他的。 “那么，接下来就说说你们社长的异能是什么吧？”魔人继续和太宰治说。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费奥多尔收到了一条消息。 费奥多尔看着这条消息就皱眉，这条消息是来自于布尔加科夫的，他说：“安东尼来了。” 该怎么说呢？ 费奥多尔觉得他已经习惯了，甚至早有预料了。 他之前给布尔加科夫的计划中就包括安东尼跟过来的可能。 费奥多尔已经把自己倒的霉中加入了“可能因为安东尼的倒霉”这一大分类。 安东尼……他怎么无处不在呢？ 费奥多尔甚至是有点欣慰。 安东尼居然真的能发现问题并且跟了上来，这其中肯定有很大的运气因素，但是最开始肯定是安东尼敏锐地发现了问题他才能跟上来。 他是喜欢这个孩子的，但是他的喜欢是没有办法凌驾在他的计划之上的。 所以他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说到：“驱逐为主。” 但是如果实在是驱逐不成的话，那么也可以用点别的手段。 就比如说……杀了他。 “真是冷漠呀。”太宰治说，“我看斯尼特金先生好像还是很喜欢你的，你就这么对待他吗？” “还有二十秒。”费奥多尔慢吞吞地说。 他不管怎么对安东尼也比这群家伙好吧。 他没有害安东尼的心，可是他觉得以横滨的风格，他今天和武装侦探社说安东尼对他很重要，第二天港口黑手党就绑架安东尼，第三天安东尼就得因为种种原因被异能特务科扣在横滨无法离开了。 费奥多尔选择性无视了他诈骗安东尼的钱还没还给他……虽然是因为费奥多尔除了必要的经费之外几乎钱袋空空，吃饭就只能吃泡面和面包，剩的那点火腿肠留给两只猫了。 “什么二十秒？不应该还剩三十秒吗？”仓库里没有时钟，但是太宰治对时间的判断毫无差池。 “每个问题我都会缩短十秒。”费奥多尔也没有放个闹钟计时，而是在心里说道。 “人上人不造。”太宰治卡着最后一秒开口说道。 费奥多尔对于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所以他在坂口安吾的脖子上轻轻地划了一下，并没有流多少血，但是那也是脖子上的一处伤口。 坂口安吾面无表情。 “您应当知道，我要您说的不仅仅是异能的名字，还有异能的效果。”这是对太宰治的警告，“那么连带着下个问题，您只剩一分四十秒的回答时间。” 第79章 安东尼在看到魔王沃兰德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就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太妙。 他不清楚这是不是费奥多尔提前调查出针对他的招数。 安东尼在来到这之前也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看到布尔加科夫。 布尔加科夫已经被认定为叛逃，安东尼都没怎么和赫尔岑先生提起过布尔加科夫的事情，毕竟是赫尔岑先生向安东尼推荐了布尔加科夫, 现在他叛逃了，总感觉再提起这个人会让事情变得尴尬起来。 布尔加科夫的异能虽然拥有实体，但是他主要针对的是精神。 在几米范围内都会被他的精神所捕获，并且因此投射出幻象, 基本是是领域类的异能。 坏处是他的异能没办法延伸出去，好处就是只要在范围内, 就可能可以击破一切的阻碍。 别拉盖雅的异能是混淆别人对空间距离和方向的感知，就像是之前五条悟在进入别拉盖雅的烟雾中就难以发现他们。 但是布尔加科夫完全可以无视这种距离，不管感知如何混淆, 别拉盖雅的异能终究没有强大到可以扭曲空间, 所以依旧在他异能生效的范围内。 “别拉盖雅, 小心！”安东尼喊道, “他是精神系的异能！”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 安东尼扭过头, 抬头发现眼前的沃兰德头上多了一个洞, 而别拉盖雅手中正拿着一把猎枪。 在这之前别拉盖雅从来没有拿过任何一把枪。 日本也是整体禁枪的, 虽然横滨的治安不好, 让这条禁枪的规矩名存实亡, 但是他们调查团在行动的时候一般不会拿枪的, 很容易引起外交事故。 也就是说，这把枪应该是别拉盖雅自己的异能效果。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猎犬的吠叫声。 烟雾果然不是别拉盖雅异能的真正效果, 烟雾只不过是最基础的应用，她一直在藏拙。 安东尼知道屠格涅夫的作品, 但是此刻他却意识到了自己之前被误导了。 不是《烟》而是《猎人笔记》。 烟只是猎人的狩猎方式中的一种。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别拉盖雅说道。 布尔加科夫的异能是带着点荒诞效果的，虽然有时候他的异能表现出来像是在嘲笑这个现实，在捉弄嘲笑人，但是人们往往一眼就能分得出他的异能和现实之间的差别。 只不过这种强烈的错乱感很容易给人一种精神压力，就像是一整天待在色彩鲜艳的房子里那样。 “亲爱的，您在干什么呢？”一个声音在安东尼的耳边响起，他扭过头发现是穿着一身神袍、满脸虔诚的费奥多尔，他手上还拿着一本圣经，衣衫整洁，身姿挺拔，阳光开朗，正义凛然，站在那里就像是圣人一样，闪得他眼睛疼。 安东尼的眼角抽搐。 布尔加科夫的异能足够荒诞，但是这种荒诞在另一方面给安东尼带来了不小的精神压力。 无论是安东尼还是安娜，都曾经在心里或多或少地祈祷过费奥多尔能够变得正常点，但是没让他变得这么“正常”。 眼前的这个费奥多尔在他看来就像是变异了一样地古怪。 他承认费奥多尔很多时候差劲得让安东尼想要精神操控他，想要穿着他的皮帮他改掉众多不良习性，但是真当安东尼看到了这一幕，他只觉得太惊悚了。 ……安东尼还是更喜欢原风味的费奥多尔。 这么说可能显得他精神不太正常，但是会喜欢费奥多尔的人不也是喜欢他那有点扭曲的精神吗？ 只要见到布尔加科夫使用自己的异能就不会混淆幻觉和现实，他的异能总是非常清晰地让人明白这是扭曲的幻觉。 ……但是还是太变态了。 精神紧绷的安东尼看着这个费奥多尔，差点吐了。 他可以说费奥多尔本性善良，但是要说他行为善良还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别拉盖雅不知道魔人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是很平静地操控一把猎枪再次滑落，替安东尼一枪打爆了这个虚假的费奥多尔的头。 她不认识费奥多尔，只是他看看那张脸，觉得安东尼大概是被这张脸迷住了。 但是殊不知安东尼是从另一个方向在震惊。 看着被爆头的费奥多尔，安东尼也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鬼畜玩意。 别拉盖雅透过雾气瞄准布尔加科夫，但是却发现雾气中出现了许多布尔加科夫，手拉着手转圈，像是万花筒一样，他们不仅是脚踩着地面，还像是竹蜻蜓一样转着上天了。 别拉盖雅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们面对的环境越来越离奇，一直在空中飘落的纸币速度逐渐加快，安东尼得捂住自己的脸才能够避免眼睛被打到。 他没有去管别拉盖雅，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他别给别拉盖雅拖后腿就行。 就在这个时候，安东尼的手机响了。 他没有去管。 但是这个手机挂断又拨通，重复了好几次。 这感觉实在是熟悉。 他想到了之前的那个江户川乱步。 这个人就是这种不管他人死活，非要把这个电话打通。 他用耳机接起了电话。 这次他没有说什么不必要的话。 被江户川乱步揭穿了这么多次，他也明白了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在面对这种聪明人的时候就不要犟嘴了。 丢人。 知道对方聪明还要一次次地撞过去更蠢。 “我现在被堵在门口，进不去，你别急。”安东尼得先解决掉布尔加科夫，直接冲进去只会被费奥多尔和布尔加科夫夹击。 安东尼不觉得费奥多尔会不舍得对他下手。 “你知道平行世界的事情，是因为你的异能吗？”江户川乱步问道。 “……是。”安东尼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纸币打脸的感觉非常差劲，尤其这钱不能给他花。 “那我知道了。”安东尼也不知道江户川乱步明白了什么，但是他听江户川乱步说，“现在你说不定有一个把场面搅乱的机会，你现在直接绕过那个人直接跑进去，对坂口安吾同时使用异能，你们两个的异能说不定会碰撞出特异点来。” 第99章 安东尼左看看右看看，想要找到布尔加科夫，但是他看不到布尔加科夫在哪。 在这片烟雾中，视觉受限的不仅是别拉盖雅的敌人，还有别拉盖雅的队友。 只是队友看不见是因为雾气，而她的敌人看不见是受到了异能的干扰。 安东尼评估了一下方位，冲着他之前看到的大门方向冲过去。 沃兰德又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安东尼掏出了手里的电击器。 他没有枪，但是他有其他的替代防身的东西，但是这把电击器在击中沃兰德的时候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看着和人类十分相似的沃兰德笑着对他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布偶棉花是不导电的吗？” 安东尼没有和他打嘴仗，而是反手抓住了沃兰德的手腕，想要把他甩出去。 既然是棉花娃娃，那体重就不会很重，但是安东尼在抓住他的那一瞬间，对方的手变成了人类的皮肤的感觉。 他没能甩得动，反而被沃兰德反手抓住了手腕。 状态是可以切换的。 安东尼心一横，他一口咬了上去。 不管这家伙是棉花娃娃也好，是人类的外皮也好，这一口总该有效了吧。 沃兰德果然松手了，安东尼往前飞快地跑去，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用力的奔跑过。 沃兰德叹了一口气，好像有点无奈。 这家伙是狗吗？ 他虽然是个魔王，但是他并不喜欢杀人，或者说杀人不是他的工作，而且布尔加科夫也不是很喜欢杀人，他杀人的时候是会犹豫的。 “你要阻止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吗？他的罪恶很有意思，说不定是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不错的影响的。”沃兰德变成棉花娃娃的样子，飘在安东尼身边，他边上的羽毛笔开始在羊皮纸上刷刷刷地书写，好像开启了八卦模式。 安东尼抽空瞪他，伸手打飞沃兰德——用左手。 站着说话腰不疼。 没良心一点地说，就算费奥多尔真的是要拯救世界，安东尼也希望他别去，这种事情让别人去做。 先不论魔人的愿望真的实现了是否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好处，这过程中犯下的罪孽已经触目惊心了。 死屋之鼠的魔人真的会杀人。 安东尼不想看到费奥多尔做这种事情。 他手上的石膏还没拆，但是手腕基本也好得差不多了，现在石膏加持，这一下绝对能打得更疼。 棉花娃娃被摁在地上爆锤也不会受伤的，沃兰德被捶飞，又像是气球一样贴着安东尼的手飞了过来。 在烟雾中，沃兰德本来应该很容易被安东尼甩脱，但是他是布尔加科夫投放在安东尼脑海中的“幻觉”，安东尼的思维所到之处就是沃兰德所在之处。 “你试着喊一下你孩子的名字。”安东尼听到江户川乱步说道。 “唔？”气喘吁吁的安东尼只能给个气音。 安东尼已经来不及细想江户川乱步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他甚至怀疑自己如果问江户川乱步他今天内裤是什么颜色对方也能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索尼娅？”他试着喊道。 他打算按照顺序呼唤。 索尼娅是安娜和作家费奥多尔的第一个孩子，很早就夭折了。 他不知道喊这个到底有什么用，但是凭借着他现在对江户川乱步的信任，他还是喊了。 可是没有反应。 他又尝试着喊了“柳博芙”、“费奥多尔”和“阿列克谢”，都没有得到回应。 在喊出“柳博芙”和“费奥多尔”的时候，安东尼好像明白了江户川乱步的意思。 安东尼没有江户川乱步聪明，可是但凡聪明一点的人都能够从结果反推思路。 ……那两只猫不是真的猫，也不是费奥多尔纯粹的异能体，他们说不定真的就是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 实际上，反应在费奥多尔的身上。 一只手从斜下方抓住了费奥多尔手中的小刀，把他的小刀夺了过来。 费奥多尔不至于反应不过来，本来想要在对方夺刀之前先下手杀死坂口安吾——反正不能让对方好过，但是却架不住他的力气不大。 费奥多尔如果不松手，他都要被人扯飞了。 费奥多尔猛回头，他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而且布尔加科夫不应该这么快就落败。 他知道布尔加科夫的实力，布尔加科夫不太喜欢动手杀人，可是把人困住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大不了把范围内的人送进“地狱”。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安东尼银灰色的头发，但是他看到的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少女从他袍子下面钻出来。 如果不是费奥多尔非常确定自己现在穿的是男装，他都要以为自己正在穿着裙子假扮费奥娜照镜子。 她注意到费奥多尔看过来的震惊表情，不太高兴的眯起了眼睛，撇撇嘴，好像很不乐意看到他。 “借你把刀用用，怎么了？”少女理所应当地抢走了他的东西，她扬了扬下巴，把费奥多尔的披风从肩头上拂了下去。 费奥多尔空着手，保持着手被抢了小刀的姿势，目瞪口呆。 总感觉她这个语气在前面加一句“喂，老登”都毫无违和感。 第80章 费奥多尔哪里还猜不到这是谁, 大概率是索尼娅，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口中需要他回避的姐姐。 费奥多尔今天是打算干坏事的，他杀人放火绑架怎么做都好, 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知道这件事情，罪责之类的东西他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所以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急得喵喵叫他都没带上这两只猫，把他们锁在房间里他就出门了。 但是他没想到此刻居然会出现另外一个孩子。 索尼娅的身体有点虚幻的，她看上去不像是真实存在的。 “你要出去干什么？”费奥多尔大声喊道。 “好啰嗦, 你管我。”索尼娅对他说，一副青春期少女懒得搭理烦人老爹的架势。 费奥多尔觉得是索尼娅没跑了。 费奥多尔第一次见索尼娅, 但是忽然想起来异能梦境中他妹妹当年就是这么顶撞他们父亲米哈伊尔的。 ……当年费奥多尔只觉得妹妹烦米哈伊尔这个父亲很正常，毕竟米哈伊尔整天醉醺醺的就是很烦人。 现在事情轮到他了，他忽然共情了当年被顶了一句就扭头回去喝酒的父亲米哈伊尔。 这也太郁闷了。 太宰治也愣住了, 他是眼睁睁看到有个人从费奥多尔袍子下面钻出来的。 就从后面的对话来看, 他觉得这和费奥多尔生了个孩子没啥区别。 失去了小刀的费奥多尔和太宰治面面相觑。 太宰治乐了, 然后问：“你有备用刀片吗？” 费奥多尔沉默不语。 他的计划中是没有给自己多配一把刀的想法, 有谁敢抢他的刀, 他完全可以立刻杀了他。 可是动手的人是索尼娅, 他总不能把索尼娅也杀了。 费奥多尔就算有这个心, 也未必能杀得了她。 索尼娅是幽灵, 幽灵还能再死一遍吗？ 很好, 他又发现了自己计划中的一处漏洞。 对自己的倒霉已经麻木的费奥多尔起身, 跑到了那一堆杂物后面。 他对太宰治说：“太宰君, 您先别急。” 他抽出了一根钢筋。 这根钢筋并不长，即使是以费奥多尔的力气也能拿得起来。 他掂量了一下这根钢筋，然后说：“我觉得我的医学水平还是很不错的, 用这根钢筋也足够我敲死人了，敲断手指也行。” 坂口安吾脑子里只有“累了, 毁灭吧”这种想法。 他不是三明治中间的馅。 费奥多尔虽然找到新的威胁人的武器，继续刑讯逼问，只不过这次他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看上去依旧是胜券在握悠然自得的样子，但是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他得承认现在事情又失控了。 擅长跑路的老鼠又有点想跑了。 不对劲，事情实在是不对劲。 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那么费奥多尔都要怀疑神是不是把他的运气值数值调的太低了，这根本不公平。 索尼娅是怎么出现的？ 她拿着小刀十有八九是想要去帮安东尼，可是她是怎么知道安东尼遇到困难的？ 要不现在就把太宰治和坂口安吾给杀了吧。 等着安东尼出现再杀就来不及了。 费奥多尔起身。 太宰治眼神也变得微微昏暗了一点。 他刚刚已经争取到了把自己松绑的时间，接下来…… 他等着费奥多尔抬手的那一瞬就把费奥多尔击倒，但是费奥多尔拎着钢筋，一动不动，半晌之后又坐下了。 太宰治：“……” 饶是以他的脑子，他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干什么。 第100章 一时之间，他居然有点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怕魔人阴沉沉，就怕魔人不对劲。 魔人现在这个样子，太宰治都怕他忽然变成丧尸咬他一口。 过了一会，魔人开始了剧烈抽搐，太宰治的眼皮一跳，在心里回忆起了魔人是不是有什么病史。 他打定主意，如果再过五分钟魔人的状况还没有什么改善的话，他就立刻起来把魔人给打晕。 片刻之后，魔人突然站了起来，他喊出了一个名字：“阿列克谢！” 就在魔人低声怒骂的时候，一个人从外面冲了进来，他看到手里正拿着钢筋的费奥多尔，更是往前扑了过去，他没能刹得住车，直接把坂口安吾扑倒了。 太宰治愣了一下，扑倒他干什么？ 安东尼和坂口安吾有什么关系？ 太宰治想到了魔人的不对劲，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被安东尼扑倒的坂口安吾反应是比较迅速的，他立刻意识到了安东尼是想要向他传递什么消息，是他身上的物件有什么线索吗？ 安东尼本来不应该知道他的异能的，但是他这不是失踪了吗？看这个样子说不定是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向他透露了什么消息。 作为一个使用异能像是喝水的情报人员，他几乎下意识地就使用了堕落论。 但是用完这个技能之后他就晕了，没办法，之前被摩托车撞飞，现在又被安东尼撞了一下，他能撑到使用完异能再晕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晕之前他才想到一个重点：不对啊，安东尼应该是知道他的状态已经不太好了，这样的他还能做什么呢？ 然而他的异能发挥了作用，两个人的异能碰撞所产生的特异点也出现了。 坂口安吾的异能堕落论读取物体的信息，安东尼的异能回忆录能够读取一个人的过去。两个人异能碰撞所造成的效果大概就是…… 西伯利亚—— 列娜女士正在整理着手中的书，一边翻着书一边给咪喵梳毛。 这个定居点除了人类之外，最多的动物是狗，冬天用来拉雪橇，咪喵很喜欢狗，猫在这里不算是特别常见，倒是有一些西伯利亚森林猫会在这里活动，列娜女士曾经想过把它们抱过来，她超级喜欢这种毛绒绒的柔软小动物，但是那些猫一被她抱起来就开始扭动着挣扎想要逃跑。 列娜女士不喜欢强迫小猫咪，见它们不高兴就会松手，任由它们跑出去。 找来找去，她竟然发现支配恶魔是她最好的看书伙伴。 对于支配恶魔来说，它喜欢人类就像是人类喜欢狗一样。 人类对着无法沟通的狗都能汪汪汪汪地叫半天，支配恶魔对于人类这个物种也可以喵喵喵地聊半天。 更别说人类作为一种更加复杂的动物，能做的不只是进行无意义的声音传递，研究起来更加有趣。 支配恶魔很乐意做列娜女士的书搭子，两个恶魔甚至可以一边看书一边讨论。 作为诞生自人类的恶魔，列娜女士给它解释起各种东西也是信手拈来。 两个人就在沉迷书籍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房间里出现了异样。 他们同时扭头看向书架，书架开始颤动了起来，整个书架像是在火车上一样，上下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然后原本放在书架上的书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列娜女士站了起来，支配恶魔被她带到了地上，幸亏支配恶魔是只猫才没有摔到。 列娜女士急匆匆地走到了书架边上，拿起了书架新出现的书，飞快地翻看了起来。 书架上之前放着的书全都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刷出来的一批书。 之前的颤动完全是因为要长出新书了！ 她拿起了书，飞快地翻了起来。 她认为这可能是什么超自然力量的波动，这种力量未必能持续的长久，她得抓紧时间看看这书上写的是什么东西。 书架上的书和掉下来的书基本上是同类型的，只不过新长出来的书更多，列娜女士得用点力才能把书拔出来。 列娜女士首先翻看的是政治、社会相关的书籍。 她只消看个目录就瞬间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看书先看目录。 这些书不是小说，看目录相当于看作者写作时的一个粗浅大纲，有的书更长、作者更细心，在目录中还会增加小目录。 列娜女士的记性很好，这本书中原本有关于超自然力量在历史中的痕迹、社会中的影响、如何限制超自然力量之类的讨论。 超自然力量与人类共存是一个从人类拥有历史开始就进行的话题。 但是新刷新出来的这本书却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超自然的痕迹，就像是咒术基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记录中一样。 他们在讲述社会学这词的由来、哲学的进步，在讨论十八世纪的法国大革命，在讨论社会主义学说的建立…… 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列娜女士迅速地又抽出了另外一本书，这是一本历史书，然后她翻到了黑暗中世纪的篇章。 在这个世界，教会是真的在驱魔，即使在驱魔的过程中敛财专权，制造了不知道多少可以和恶魔不相上下的餐具，但是恶魔是的确存在的，然而在这本书中就变为了纯粹的迫害行为，没有女巫，也没有恶魔，只有普通人最纯粹的血泪。 她几乎是迅速意识到了，这本书应该是来自于平行世界的一瞥。他还想到了安娜，安东尼所提到的安娜的世界，一个没有恶魔、异能者这类超自然力量的纯粹的世界。他往东南的方向看去，他知道安东尼现在是去了日本。现在是他的异能失控了吗？失控的范围究竟是多少呢？ 这种思考在列娜女士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转而更加快速地翻阅起了这些书籍，囫囵地开始记忆。 支配恶魔也在刷刷刷地翻着，显然他们都意识到了这批资料的重要性。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暂时不需要讨论，先看书！ 天上掉馅饼了！ 类似的事情几乎发生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书店、档案馆之类的东西是被影响最深的地方，其次便是异能者的身边。 很多异能者被从天而降的书砸到了脸。 有的人正在战斗，因为书的出现耽误了战斗；有的人正在开着车，忽然被从天而降的书把他们吓得撞上了前车的屁股；还有的人现在正在睡觉，被书直接砸中了鼻梁，捂着脸疼得说不出话来。。 每个人的心脏都吓得砰砰直跳。 江户川乱步虽然不是异能者，但是他依然被书砸中了脸。 当然他自己现在是不清楚自己不是异能者，他只是看着手中的书，发现这居然是一本推理小说，而封皮上面写的作者名字就是江户川乱步。 他身边掉的其他的书的署名也全都是“江户川乱步”。 中岛敦的面前也掉了一本书，他看着其中一本书喊道：“这不就是我当年在孤儿院中看到的那本书的内容吗？” 他打开这本书，发现内容的确是他熟悉的内容，他合上书准备看一下书的封皮看看作者是谁？ 他之前一直都非常喜欢这本书，并且把这本书中的很多话看作是自己的人生指引，可是他在看到作者名的时候，忍不住愣了。 作者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中岛敦。 中岛敦看着这本书忽然陷入了人生的迷茫之中。 他听到江户川乱步说这很有可能是来自平行世界的书。 原来平行世界的自己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可以写这么厉害的书。 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已经是一个相当睿智可敬的人。 中岛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如果不是太宰治把他带到武装侦探社，他连这种衣服都没得穿。 他没好好上过学，在孤儿院的日子给他留下的只有阴冷和恐怖。 他和平行世界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不过不管怎么忧郁，他们此刻此次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擂钵街的仓库。 中岛敦想到了现在还生死不知的太宰治，几乎是第一个跳下了飞机。 “太宰先生！”中岛敦看了一圈，只看到被一把小刀架住脖子的布尔加科夫和被敲晕的费奥多尔，以及倒在地上仍在昏迷状态中的坂口安吾。 一共七个人，两个不是人，两个在昏迷，一个被劫持。 不是人的没有太宰治，在昏迷的没有太宰治，劫持人的不是太宰治，被劫持的也不是太宰。 中岛敦甚至抬头看。 房梁上也没挂着太宰治。 江户川乱步最后进来，他没有看中岛敦递过来的眼神，而是左右看了一圈。 “看来太宰是去书店找他朋友的书了吧。”江户川乱步相当笃定地说。 第81章 太宰治几乎是用拼了命的往前跑。之前是安东尼拼了命的赶过来, 现在是太宰治拼了命的往外赶。 第101章 在赶的过程中他还抓了一个不无辜的路人。 现在横滨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还敢在街上走的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这个人是一个黑手党, 只不过不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他在被太宰治抓住的时候，本来想要狠狠的威胁这个不长眼的青年，但是却在太宰治那危险眼神的注视下给把话憋了回去。 太宰治拉着这个人前往一家书店。书店中的书撒了一地。 被他拽住的黑手党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书店，心想他也经常从这附近走, 怎么不知道这家书店里面居然这么乱。 太宰治只是确定对方没有跑掉，就踩着一地的书开始在书架上寻找着熟悉的名字, 终于，他看到了他想看的名字——织田作之助。 一瞬间，太宰治几乎要落下泪来。 织田作之助的梦想就是当一个作家, 但是这个梦想结束于森鸥外的阴谋中。 这是太宰治人生最大的遗憾。 可是他没有落泪。 他只是露出了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抬手, 想要触碰那本书, 但是想到自己的异能, 又恋恋不舍地把手放了下去。 他对门口的黑手党喊道：“你过来！帮我把那本书拿下来！” 太宰治知道这一切都是异能的效果, 他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自己的异能过。 ……不过没关系, 至少他能够看到这本书的内容就行。 茫然的黑手党在太宰治的指挥下, 费力地抽出了好几本书。 他已经从太宰治的威胁中回过神, 想要狠狠找这个青年算账, 但是他总感觉眼前这个青年好像精神不太稳定的样子, 没敢吭声，帮他把书拿出来，太宰治则找了根棍子翻着这些书。 黑手党稍微警惕了起来。 该不会这书有什么问题吧？这混蛋真的不是拿他当肉盾了吧？ 可是太宰治没有理他。 太宰治也像列娜女士一样担心这个特异点的时间是有限的, 他飞快地看过这些书。 一本不够，还有一本, 看完织田作之助的也可以看看别人的。 织田作之助的书他已经背下来了，可以随时可以温习，接下来他就得获取一下其他异能者的情报，他就在这里翻了一整晚的书。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人间失格…… 这一晚过去，太宰治的脑海里除了“织田作的书果然好看”，“安吾的书怎么和他看起来不太一样”这种想法之外，最强烈的想法大概只有四个字…… “芥川老师！” 太宰治想到自己刚刚看过的书，又想到他熟悉的芥川龙之介，只感觉他治好了也得流口水了。 安东尼警惕地看着过来的武装侦探社。 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让费奥多尔远离索尼娅和阿列克谢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们两个是亡灵，作为亡灵，他们完全可以占据费奥多尔的身体。 而且抢他的格外顺手——毕竟是亲爹。 安东尼之前把从索尼娅到阿列克谢的名字全都念了一遍。 索尼娅去控制布尔加科夫了，阿列克谢就没有过去。 他作为最小的那个孩子并不怎么懂事，还有这么多陌生人，只想在亲爹身体里待着不出去。 但是当他看到费奥多尔要杀人的时候，他出于最朴实的价值观，选择了阻止费奥多尔。 他能用的最好的最快的办法就是上他的身。 不过阿列克谢的精神力不足以和费奥多尔抗争太久，所以安东尼还是只能忍痛把他打晕了。 这不能怪安东尼下手狠，只能怪费奥多尔之前闹出的幺蛾子太多了，还是个跑路一流的家伙。 安东尼不敢长时间接触费奥多尔，他怕费奥多尔半路醒了把他给杀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养老虎一样，一边舍不得老虎，一边又得面对着野兽的压力，矛盾至极。 他在这仓库里也翻了一圈，最后看到费奥多尔拿过来用于装东西的行李箱，他把费奥多尔装了进去。 安东尼把箱子盖上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也太像是在毁尸灭迹了，可是他还没给费奥多尔买保险。 他没有和武装侦探社打招呼，直接拖着箱子带着费奥多尔走了。 他不是武装侦探社的下属，没有向他们汇报的必要，大家只是互惠互利罢了。 江户川乱步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武装侦探社的其他人就更是什么都不会说了。 如果太宰治在这里他也许会说什么，可是太宰治不在。 安东尼就这么顺利地离开了。 至于费奥多尔行李箱里原来装的东西，他就拜托布尔加科夫替他拿一些了。 反正索尼娅的小刀现在架在他的脖子上。 布尔加科夫的异能对幽灵没有什么效果。 布尔加科夫十分无奈，来的时候他是负责拎东西的，走的时候他还是负责拎东西的——这次连箱子都不给他。 安东尼打电话给cccp的使馆，让他们过来接人，而别拉盖雅开着自己租的车去还车了，她手里还抱着基本屠格涅夫的书，看着像是想要回酒店看，去泡酒吧的目的是不可能实现了。 安东尼一般不会麻烦人 他们很快就派出了一个合适的车辆，把他们都接上了。 安东尼也把费奥多尔从箱子里倒了出来，倒在了后座上。 使馆的人在看到安东尼这清新脱俗的倒人方式之后，都想要伸手去探探费奥多尔的呼吸了。 感觉活人微死啊。 阿列克谢对此也非常担心，他就飘在安东尼的身旁问他：“妈妈，爸爸是坏人吗？爸爸做坏事是不是就要死了？” 小孩子有着最朴素的道德观，觉得坏人会受到惩罚，而受到惩罚的人是很容易死掉的。 被派来的司机忍不住多看了安东尼一眼，不知道他和边上这看上去不像是人类的孩子是什么关系，还有为什么喊他妈妈他也不纠正？ 安东尼摸摸阿列克谢的脑袋，说道：“到目前为止，他的命都很硬。” 安东尼也没有阻止阿列克谢喊妈妈的原因很简单。 这四个孩子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和外表相符，现在还在外面，不是一个能够安静对话的地方。 他也不急于立刻去纠正这些小错误。 他们作为费奥多尔的异能，依然觉得安东尼是他们的妈妈，安东尼已经很高兴了。 再说了，安东尼本来也就是他们的“妈妈”。平行世界的安东尼都能够接受费奥多尔有一个和安娜年纪差不多大的继子，又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这些从许多角度可以视作他的孩子、而且是真心想把他当妈妈的孩子呢？ 男女也无所谓了。 安东尼自从知道费奥娜就是费奥多尔之后脑子就摆了，就算是男人他也一样…… 到了使馆之后，安东尼把费奥多尔关了起来。 他本来做好了和费奥多尔争斗许久的准备，甚至都做好了重伤或者直接殉职的准备了。 可是这就抓住了？ 安东尼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不真实。 在看着牢房床上的费奥多尔的时候，安东尼感觉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好的不得了。 ……也许也是费奥多尔的运气差得不得了。 如果没有阿列克谢控制着费奥多尔，安东尼是怎么都不可能把费奥多尔打晕的。 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费奥多尔大概也很难想得到这种事态的发展。 毕竟谁能想象得到，异能会“叛变”呢？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拥有异能体，也觉得很多人的异能体非常有个性，有的时候甚至还有点难以控制，在主人死亡之后依然可以活动，但是在大体上还是和异能的主人保持一致。 当然，“背刺”这种事情费奥多尔肯定是已经想过的，所以安东尼才没能看得到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他也不知道费奥多尔之前住在哪里。 安东尼都要为费奥多尔的一百种翻车方式落泪了。 这是什么天选倒霉蛋。 安东尼不希望看到费奥多尔计划成功，但是看他这么倒霉，真是好笑又无奈。 人还是要学着认命的，费奥多尔怎么就不能认了以他这倒霉的运气不适合搞大事呢？ 费奥多尔一直没有醒，安东尼还以为以这个人的身体素质很快就能醒过来，不然安东尼也不会把他放在行李箱里。 安东尼严重怀疑不是自己把费奥多尔脑子打出问题了，就是费奥多尔不愿意睁眼看到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 安东尼指挥着索尼娅给费奥多尔上了监护仪，防止他真的出了事…… 其实真的需要担心吗？ 安东尼对此产生了片刻的怀疑。 毕竟列娜女士之前可是指挥着狙击手打爆了他的脑袋。 安东尼只是拿棍子敲了一下。 相比起脑壳被打得拼都拼不起来，安东尼已经很“轻盈”了。 安东尼选择相信仓鼠的皮糙肉厚，然后在外面开始汇报工作。 第102章 他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噼里啪啦地写成邮件发了出去。 他想，赫尔岑先生他们应当已经知道事情十有八九和他有关了，他们应该时时刻刻地盯着他的消息，甚至随时都有可能打个电话过来。 他们之前怕耽误安东尼做事，不给他打电话还可以理解。 可是现在安东尼发邮件了，结果他将近半个小时都没收到回信又是怎么一回事？ 安东尼等回信的时候也没闲着，他拿着手里的书，借用了使馆的的地方开始扫描了起来。 打印室里有个电视，只不过是很老旧的电视，安东尼一边看电视一边扫描着因为异能而出现的书籍。 电视也正在播报着新闻。 新闻不是俄语也不是日语，而是英语。 安东尼看的是美国那边的新闻。 现在日本还是深夜一片，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处在白天的国家。 记者已经开始活跃起来，新闻正好播报着这波及全球的异能事件。 这个世界的人们都非常有见识。 横滨绝大多数人被各种可能的袭击包裹着，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同样被各种灾难、末日的消息时时刻刻地纠缠。 不说政府没有公开出来的末日消息，光是能够公布的那些已经非常能引起人们的恐慌了。 然而就算如此，这个世界依然没有毁灭。 每一个末日的传说都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有一些可怕的前兆。 但是事后总是揪出一堆煽动情绪的媒体和邪教组织，安东尼觉得这背后也有各国政府的手笔。 这个世界的确非常危险，之所以末日没有降临是因为被阻止了。 以政府的立场，他们都倾向于把当作谣传。 一群人觉得明天自己就要死了直接摆烂搞破坏怎么办？而且这个世界所有的地方都需要人。 就算明天要世界末日，今天也要上班。 这大概是许多手握权柄的人的真实想法。 也不算错。 万一末世没来呢？ 很多损失是不可挽回的，优先应该维持整个社会的稳定，。 这个特异点引起了不少的震动。 这次的事件虽然那不是末日，但是可能带来的世界震荡一点都不小。 书籍所传递的是信息，是这个世界从未见识过的东西。 在记者的镜头中，很多人手里都捧着一本书，就连路边的流浪者也开始看起了书。 好像纽约人一下子就爱上了学习，大学的学习气氛都没这么浓厚。 很多人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些书能够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影响，不过很多人一生都没怎么见过异能，现在异能产生的特异点波及到了每一个人的身边，他们自然想要体验一下。 而且这些因为异能产生的书——尤其是小说，文字完全是成立的，内容非常精彩，直接击败了这个世界现存的几乎所有小说。 这是真的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记者还采访了一下警察，警察表示今日纽约的犯罪率有所下降。 犯罪暂停，先研究一下这个特异点。 警察的手中也拿着一本书。 抓捕暂停，先让他把这一章看完。 安东尼看着手中的《死屋手记》上的作者名，他觉得很多异能者应该也看到了这些作品上的名字，他们会不会因此产生别的什么心思呢？ 末日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但是这个特异点所产生的影响，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82章 安东尼都可以想象自己之后要面对多少麻烦了。 等到天大亮的时候, 安东尼才接到了列娜女士打过来的电话。 “安东，这次的事件和你有关是吧？” “是的。”安东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我这次来不是来谴责你了。”列娜女士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轻快。 “不过往好处想, 你这次把费奥多尔带回来应该是没有问题了。你最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能不能回来。” 安东尼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事情能够这么理解吗？ “不管怎么说，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异能者大多都有写作的天赋。那么这次事件出现之后, 他们说不定会重新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生规划。” 至少他们以后知道该怎么安置这些异能者了。 安东尼的西伯利亚文学建设的设想说不定真的可以成真。 列娜女士的喜悦都要溢出来了。 这并不太正常。 列娜女士的心态一直都很平和，她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 她不会因为安东尼搞砸了什么而大发雷霆, 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她一直都很冷静的。 只不过冷静归冷静，没有人会在加班面前保持心情愉悦。 列娜女士应该是为了这些新出现的书而感到欣喜。 这都是全新的知识。 知识都是有价值的。 安东尼现在一下子召唤了平行世界的这么多知识, 其价值不可估量。 现在最欢欣雀跃的大概是社会科学家。 社会科学的实验不好做, 这些人往往只能挑选出情况相似的国家或者文明进行对比, 但是平行世界的出现让他们可以在不同世界的同一个国家进行对比。 社会科学直接进步几十年。 对于列娜女士来说, 这些资料也是非常新奇的东西, 给她了一个没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的思考角度。 人没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恶魔也是。 列娜女士都要感动得哭出来了。 太爽了。 如果不是异能点的效果不稳定, 她都想要让安东尼和那个不知名的异能者多制造几次。 这是在造福人类啊！ 列娜女士听到了安东尼这边的动静, 他忽然问到：“安东,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是在扫描那些书吗？” 安东尼回答说是的。 “那你不用扫描了。”列娜女士说, “很多书同样也出现在各种原本放置书籍的地方, 已经组织人手去进行保存了。根据我们对异能残余量的估算, 要完全让这些书消失掉起码得一个月。” 这一个月就够让许多书被记录下来，不差安东尼一个人。 “我认为你现在抓紧时间回来是更好的选择。”列娜女士的语气听上去是在询问，实际上态度非常坚决。 安东尼是最了解平行世界的事情的人, 而且他现在很危险。 她相信其他人只要知道了这个特异点是靠安东尼的异能制造的，他们肯定会倾向于把安东尼扣在日本。 他们跑到日本救人的难度很高, 甚至他们有可能会把安东尼转移到其他的地方。 安东尼很危险。 安东尼感觉到了列娜女士坚决的态度，点了点头：“我的工作需要交给别人吗？” “不用，屠格涅夫在那里。你这次去日本本来大半就是为了抓捕魔人的，很容易出现空缺，所以我起码得派两个半人去。”列娜女士平静地丢下了大雷，“别拉盖雅也算是我安排过去的，她一直和她的父亲在一起，算是一个半人。现在情况紧急，那半个人也可以当一个人用。” 安东尼有点意外，但是又觉得情理之中。 费奥多尔能把自己的孩子召唤出来，别拉盖雅能把自己的亲爹召唤出来也很正常。 “直接坐专机回来吧。”列娜女士说道，“祝你一路顺风。” 列娜女士发话，那安东尼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动身，由不得他有什么主观上的拖延。 最重要的是，再不走他就走不掉了。 至于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那就只能拜托使馆的同事过去接了。 布尔加科夫大致知道费奥多尔住在那片区域，他一说出来大致的位置，安东尼的表情瞬间就木了，然后摸清楚了费奥多尔的脑回路。 ……那就用不着别人了，让别拉盖雅去看看就行了。 安东尼很不放心，反而是阿列克谢对安东尼说道：“我们是异能体。” 就算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是“活”的，他们也死不掉。 安东尼当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不过索尼娅和阿列克谢表现的就是小孩子的样子，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虽然是猫的样子，但是内心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安东尼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很喜欢和陌生人长期接触，小孩子大多都是胆怯的，而根据安东尼对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的了解，他们都不是外向的孩子， 如果不是安东尼无法相信太宰治，他其实也可以给武装侦探社下一个委托，只要太宰治摸一把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就可以让他们回来，但是安东尼就算在武装侦探社那边吃到了不少教训，但是只是信任他们的能力。 就凭太宰治对费奥多尔的恶意，安东尼觉得他完全放心不下。 就在安东尼他们商量撤离的时候，费奥多尔已经醒了过来。 第103章 只不过他一言不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默默地把身上的仪器拆下来，丢到一边，然后两眼发空，像是一根沉默的木桩一样。 就连安东尼让他出来，他也是乖乖照做。 乖得都不像是那只会在地下室张牙舞爪的邪恶野鼠，反而像是一只可以被人放在手心中轻轻揉捏的可爱仓鼠。 费奥多尔蔫哒哒的样子也很可爱……虽然也挺让安东尼心疼担心的。 不过以他现在搞事的能力，他还是蔫点好。 cccp想要调个专机并不困难，费奥多尔一言不发，一副仿佛活着也行死了也行的表情。 他自觉和所有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知道自己对其他人来说都是一个危险。 他手上戴着手铐，脚上则有脚链， 索尼娅感觉到了费奥多尔的不爽，但是她有点叛逆期，不太想去哄费奥多尔。 阿列克谢倒是凑了过去，只是坐在费奥多尔身边，探头，然后和他贴在了一起。 在飞机起飞后的十分钟左右，飞行员接到了一个通讯：“什么？我知道了” 随即，飞行员把事情通过广播告知给了安东尼。 日本那边果然是试图把他拦截下来。 日本明面上并没有可以把它拦下来的异能者，而恶魔大多都不受控，他们不太能受公安的指挥。 安东尼跑得果断。 只要能在地面上把他们拦截下来，再想要对他们进行攻击就变得相当地困难了。 日本也许可以选择扣押人质，但是唯一能扮演类似角色的大概只有别拉盖亚…… 别拉盖亚只是轻微社恐，并不是弱鸡，更别说按照列娜女士的话来说，屠格涅夫先生其实一直陪在她身边。 再说，就算抓住了，难道他们能威胁cccp把安东尼交出来吗？ 勒索cccp？他们吗？ 和他们西方隔海相望讲究韬光养晦、温文尔雅的邻居不同，惹了毛子，他们是真的能做出轮圆胳膊往他们脸上扇的事情的。 日本帮美国把人拦下来，顺便在这中间喝口汤或者做点小动作就算了，直接撕破脸的后果他们实在是扛不住。 波斯坦公告依然摆在那里，美国能做的事情cccp也是可以做的。 大家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重的，当损伤大到一定的程度，日本也不太会听话了。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空中拦截对方。 他们的行动匆忙，动静比较大，就被使馆的人注意到了，他们就把这份情报传递过去了。 飞行员是一个异能者，本身的异能也非常适合空中战斗，想要在空中把他们拦住也是相当之困难的。 所以他们决定让咒术界的人来拦安东尼。 咒术界的高层固步自封，不屑于与不同势力打交道，但是他们是日本的势力，平日里依旧要和其他人进行接触，甚至偶尔会出现联姻，像这种对他们来说没有多大坏事的事情，只要请一请还是能把他们请出来的。 他们再怎么高高在上，他们也得在这个世界生活。 封闭的好处他们要，现代化的好处他们也舍不得。 可是安东尼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拦截他们的人。 安东尼本来以为自己会在这边再次看到五条悟。 五条悟是整个咒术界最强的人，他也是五条家的神子，再怎么叛逆，他也因为自己的出生被无形地控制着。 可是直到他们抵达cccp的领空都没有遇到任何追兵。 飞行员都觉得有点泄气了，之前神经紧绷了那么久，结果好像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那么五条悟在哪里呢？ 五条悟接了一个气冲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焦急，拼命地呼唤着五条悟：“五条悟！你在哪！我们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怎么才接！” 五条悟不太想搭理五条家的人。 他正拿着一本书认真地翻看着，平时一直戴着的墨镜都被他丢到一边，他上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如果不是这电话打得太频繁了，他都不想接。 在听到那群老橘子的质问之后，他漫不经心地又翻了一页书，眼神专注。 “你作为咒术界的最强战斗力，你不要忘了你是咒术师，应该对咒术界作出贡献。夏油杰的事情已经让许多人对你产生了质疑，你也要向他们证明自己。你之前见过的那个调查团中有个cccp的人，安东尼格里什么什么的……”老人记不住外国人这一长串的名字，顿了一下，“他身上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你得把他拦下来，别让他离开。抓紧时间，我会给你的手机上发一个位置的。” “你们知道一件事吗？”五条悟打断了他。 其实刚刚这老橘子说什么，他根本就没有细听。 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基本都是听了也没用的话。 他只是用着自己超强的理解力和学习力，学习着书中的知识。 他说道：“昨天晚上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电话对面的人停顿了片刻，他们不知道五条悟在发什么疯，但是以他过去的经验来看，当五条悟打断他说话的时候，他最好也安静一点，不然五条悟是不介意直接挂掉电话的。 他们还没找到五条悟在哪，他没有出现在他平时出现的任何一个地方，所以他不能把人惹毛了，不然五条悟不仅会挂电话，还会关机，到时候真就彻底找不到他了。 他能去哪里？ 该不会去找了那个该死的夏油杰吧？ 电话对面的人听着五条悟，做好了随时进行反驳的准备，然后他就听到五条悟说的话：“我昨天晚上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老人沉默。 该不会他是被夏油杰说动了吧？ 咒术界并没有把普通人的命当成一回事，但是作为视人命如草芥的超级封建残余，他们觉得夏油杰太极端了。 这家伙就是普通的出身，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利益交换。 杀死普通人固然可以让所有咒灵都消失，可是他们的生活怎么办？ 谁去种地？谁去工厂？谁来维持整个社会的运转？ 咒术师是天然的中上阶层的人，他们手中有着强大的力量，而且基本不可被恶魔、异能者替代。 他们有着生杀夺予的权力，只是这权力被现代的框架锁住了。 不过他们之所以有着上等人的权力那是因为有普通人给他们使唤。 没了普通人，那么很多人就要阶级滑落了。 五条悟和他混是没好处的。 五条悟可能一直做上等人，可是等着普通人没了，社会一下子倒退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他这种老头很容易成为被牺牲的角色。 这种事情不要啊！ “咒术是救不了咒术界的。”五条悟抬眼看着桌子上的历史书和各类社会学著作。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良久，发出了长长的疑问：“……啊？” 他忽然觉得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去杀普通人变成了一件完全可以理解并且接受的事情。 第83章 “老头, 我要出国学习了。” 五条悟把电话挂断。 他啧了一声，翻看着手里各色的社会学书籍。 他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读过这些书呢？ ……反正这不可能是他的错。 五条悟在整个咒术界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开明人物，他还年轻, 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不过一个人是很难不受到环境的影响。 整个咒术界——包括五条家，都对新兴的理论采取否定的态度，甚至他们采取的是非常原始的封建主义，甚至是无法集权的封建主义。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很难在一件事情上达成共识。 一群老头叽叽喳喳的像是议会，可是西方的议会好歹是“民主选举”, 咒术界的高层完全是少数“贵族家庭”的统治。 在他们其中的一些人召集了一批顾问进行讨论之后，他们就知道一定要把这种社会变革拒之门外。 这些先进的思想会动摇他们的统治。 这些大家族甚至是各种咒术高专中的藏书基本上都是一些古籍、咒术界的相关的文献和顶多再加一些小说和一些先进的科学理论，但是唯独没有与时俱进的一些社会学理论。 五条悟看过很多书, 但是如果不是调查团的那些人跟他提起过留学的事情的话, 他可能都不太能够想到来这些图书馆好好的看一看这些理论都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确被自己的出身所限制住了, 平日都努力思考着如何开发自己的咒术能力, 并没有太过于认真地研究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不过还好他现在有修正的机会。 他细细地思索着这些书上的内容, 逐渐意识到了咒术界需要的不仅仅是教育。 教育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但是单单只有教育并不足以改变这个世界。 真正需要改变的是整个咒术界的体制和环境。 第104章 他教育做得再好, 没有合适的环境, 年轻人也是会变成老橘子的。 毕竟年轻的咒术师毕业之后进入工作, 他们也会被咒术界的种种规矩所影响, 被老橘子呼来喝去，工资和前途双双被拿捏，在这群人的规则中很难不被同化。 有多少人能够坚持自己年少时的本心呢？ 就连刚满十八岁的夏油杰都无法保持自己年少时的本心了, 要是过去的他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惊讶又恐惧。 咒术界需要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五条悟之前的想法并没有错。 单纯地用武力是无法改变咒术界的。 用武力制造的新世界只是拖延了咒术界的糜烂程度，并没有改变一切的本质, 但是他完全放着自己强大的武力值不用也怪可惜的。 凭借他的力量，就算没有五条家他也可以成为咒术界的领头人。 五条悟的手指敲击在桌面。 为什么要跟那群老橘子一起决高下？ 他本就应该跳出这旧框架的游戏规则来玩。 五条悟思考了片刻，觉得这个学费和路费也可以找那群老橘子出。 反正他只是出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这群家伙要是遇到困难了很可能还会找他。 也不排除那群老橘子坚决拒绝的可能，不过那就说明五条悟的努力方向对得无可争议了。 那个时候他也可以靠奖学金过活，而且他可以找调查团帮忙。 他们希望他能改变咒术界，那总不能在资金方面太过于吝啬吧？ 飞机平安降落，飞机成功降落，没有经历任何波折，他们就到达了建设地，见到了列娜女士。 “欢迎回来，斯尼特金先生。真没想到今年还能再遇到你。”列娜女士是真心实意地说道。 无论是出于安东尼的伤势还是出于他的身体状况考虑，他都不是一个适合在冬天待在西伯利亚的人，但是列娜女士看看他身边的费奥多尔，觉得安东尼即使是在冬天也不太可能离开这里了。 她之前觉得自己很多年之内大概都不会看到安东尼的。 安东尼抓捕费奥多尔的意向十分之坚决，颇有一种抓不到人他就不回国的气势。 要么抓住费奥多尔，要么他就被费奥多尔杀死。 赫尔岑对安东尼能否抓住费奥多尔的事情抱有一种非常悲观的态度，但是事实就是安东尼确实做到了。 不管有没有运气成分，做到了就是做到了。 很多事情的成功背后固然实力很重要，但是运气有时候可以不讲理地让一个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如果费奥多尔在听的话，大概也会补充一句“也会不讲理地让一个人失败”。 列娜女士看向站在安东尼身后的费奥多尔身边的索尼娅还有阿列克谢，问道：“这二位是？” 她也不是特别警惕，至少到目前为止安东尼都是可信的，而且远处有狙击手瞄准着这边。 不是提防安东尼，而是提防飞机上的一切可能的变故。 之前也没人提到过这两个人。 今日不比往日，在超级土木佬冈察洛夫的协助之下，他们已经造出了一个机场，所以他们是直达建设地，没有再绕路了，所以列娜女士没来得及看安东尼还带了别人的汇报。 她仔细看了一眼，感觉这两个人不像是人类。 “他们是费奥多尔的异能体，所以就一起带过来了。”安东尼开口说道。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异能体和你很亲近吗？”列娜女士观察着这三个人。虽然不至于说是贴在一起，但是也算是近到突破了社交距离。 费奥多尔一副自闭不想说话的样子，从飞机边上往一边慢慢溜达，在空地边上一站，开始发呆。 列娜女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给支配恶魔了一个眼色，让它过去盯着费奥多尔。 “和平行世界的我有一些关系。”安东尼没有细说。 列娜女士觉得自己刚刚大概问了一个蠢问题，其实她问完就反应过来了，这两个人大概就是平行世界的安东尼和费奥多尔的孩子。 不过她也无所谓，这就是聊天。 这个少女一看长得就和费奥多尔十分相像。 “之前还真没见过带着孩子来西伯利亚的。”列娜女士笑笑说道，“哦，需要我找人把他们送回去吗？” 安东尼看向了索尼娅。 索尼娅他们似乎可以在脱离费奥多尔的情况下长时间的存在着，除了索尼娅和阿列克谢看上去不太像人类之外，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安东尼觉得他们就算是异能体也应该去上学？ 只能说幸好索尼娅他们并不知道安东尼这堪称恐怖的想法，不然肯定会瞪大眼睛坚决抗议。 让异能体上学？ 他们真的不是人，不要把他们当人整。 索尼娅不知道安东尼的想法，不过她一把抱住安东尼的胳膊：“不要，我不想离开你们。好不容易和你们在一起了，为什么要分开呢？我们在这里呆着是不会出事的。更何况，妈妈你不需要人看着爸爸吗？” 说着索尼娅把脸埋在了安东尼的怀里。 安东尼的手放在了索尼娅的脑袋上，他有点无奈的叹气。 这一句话，安东尼也只能在心里腹诽：幸亏费奥多尔不知道索尼娅的话，不然他大概也要瘫着一张脸来一句“你们是来报复我的吗”。 这几个孩子和安东尼站在一面是好事，但是对于费奥多尔来说，可能就比较让人崩溃了。 安东尼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费奥多尔。 可能人已经崩溃了好几个小时了。 邪恶仓鼠e义e已停止运行。 索尼娅伸手拉了拉阿列克谢，试图把自己的弟弟也拉到同一个阵营来。 阿列克谢年纪不大，基本只知道跟着自己的姐姐的节奏来，别的他没听得懂，但是留下来的事情他肯定是听懂了的。 安东尼把他们推到一边：“你们先去一边玩，我这里有事情要做。你们这件事情之后我再讨论。” 安东尼在心中其实已经偏向于让他们留下来了，只是他不打算让他们觉得他是可以一口答应下来所有事情的。 仔细想想，这件事情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如果要把他们送回列宁格勒，那首先得要玛丽亚安娜和格里高利同意，可是玛丽亚和格里高利可没空再照顾四个孩子。 在安东尼的记忆中，玛丽安娜是他们全家最能活的，他的姐姐都没能活过母亲，安娜去世的时候也远没到母亲去世的年纪。 但是她也的确不是很年轻了，格里高利完全牵扯住了她的精力，他现在还在住院，就算两个人都愿意，安东尼也不好意思辛苦他们。 安东尼的姐姐玛利亚也不是会帮安东尼照顾孩子的性格，而且她还有自己的家庭。 再说了，这一切决定都要和费奥多尔商量。 费奥多尔现在被抓了，但是总不能让他连一点决定的权利都没有吧。 不管是因为他们是他的孩子还是因为他们是他的异能。 至于把他们委托给其他人照顾，那安东尼就更不放心了，这几个孩子毕竟不是人类，万一出了事该怎么办？ 所以还是让他们跟在自己的身边。 列娜女士微笑着看着安东尼和索尼娅进行沟通。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工作呢？”列娜女士问道。 安东尼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列娜女士，我希望我可以亲自看押费奥多尔。他有什么工作我也可以一起做。” 这也是安东尼深思熟虑之后作出决定，虽然安东尼没有深思熟虑，但是说出这种话却非常自然。 首先他想陪着费奥多尔，他不想和费奥多尔分开。 费奥多尔在这里待着，是要改过自新的。 他不是会对暴力彻底屈服的人，暂时的屈服并不代表他就更改了自己的本性，他的灵魂中是有一些固执而疯狂的因素存在。 他只是可能不会做这件事，但是不代表不会做那件事。 要矫正的是他那个不太正常的脑子。 所以安东尼希望他能够通过自己的陪伴，让费奥多尔重回正轨。 至少到现在安东尼都觉得费奥多尔灵魂的底色没有变，费奥多尔灵魂底色依然是他熟知的那个费奥多尔。 只不过难度大概会很高吧。 毕竟这个费奥多尔已经两千多岁了。 列娜女士说：“这样并不合规矩。” 安东尼有点失望，但是也是能够理解的。 这个建设地不是可以随意出入的。 这里本身就是关押犯过罪的人的地方，如果什么人都能来，那早就该出事了。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谨慎措辞。”列娜女士看着安东尼失落的神情，补充了一句。 安东尼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说道：“因为我现在的异能和这个世界忽然出现的特异点息息相关，我能够在这里帮助研究这个世界上突然出现的文献，所以我想作为被观察对象和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协助者申请留在这里。” 第105章 结果是相同的，但是因为理由不同，导致整件事情的性质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列娜女士满意地点点头。 她知道安东尼在这件事情上私心很重，不过他们目的一致就好。 不过在措辞问题被解决之后，列娜女士问道：“话说托尼亚，我看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现在不说话，你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吗？” 是啊，费奥多尔在想什么…… 安东尼哪里知道这个各种意义上都是脑子有病的家伙正在想什么。 冈察洛夫早就起来干活了，现在正准备回去吃午饭。 他想不早起干活也不太可能，毕竟他也是被关押在这里的人之一，这么长时间，他的审判都补上了。 他昨晚被书砸醒了，拿起来一看就是一本《悬崖》，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堆本子砸下来…… 好歹是见过安东尼的人，冈察洛夫第一时间就怀疑是不是安东尼的异能失控了。 不过他来不及细想，就到了睡觉时间，直接关灯了。 今天一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今天一回来就看到了费奥多尔，之前的思考都消失不见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取而代之的事另外一个问题。 ……在监狱里遇到了自己的前老板该如何跟他打招呼？ 在线等，很着急。 第84章 对了, 之前费奥多尔还在他面前被人爆了头。 所以他该先说“老板好巧”，还是该说“老板你没死啊”？ 不管哪种，好像都是能让人脚趾抓地的话。 不过费奥多尔没有理他, 他只是沉心思考着某些问题。 很少有人能够想清楚他脑中所思所想。 他一直都是一个很神秘的人，他站在那里看着就像是一个故事，能够让人不停地去想象他的过去如何。 冈察洛夫见费奥多尔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于是他也乐得自己装作自己没有看到费奥多尔一样。 这里的日子算不上让他特别满意, 但是好歹自己有被尊重的感觉，这段时间也没太去想切脑子的事情了, 想想还有点害怕，怀疑之前的自己怎么那么极端？ 现在他只想绕着敢给他切脑子的费奥多尔走。 建设地是一个十分无聊的地方，这里没有太多的娱乐。 安东尼之前来了组建了一个阅读和写作的小团体, 但是在这基本上都是晚饭之后的时间才能够做的。 在白天的时候, 大家能够做的就是叽叽喳喳地八卦。 有人注意到了冈察洛夫这欲言又止的样子, 于是非常热情地过去问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冈察洛夫不太想说话, 但是他还是点点头。 冈察洛夫和他们认识不久, 但是出于狱友情, 勉强提醒了一句：“你们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他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 小心在招惹他之后无缘无故的丢了性命。” 这群人不以为意, 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能够被送到西伯利亚来搞建设的人, 多少都手上沾了一些人命。 不过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和杀人犯打过交道, 不过他们也不是很害怕，他们能够被判到这里，就说明他们过去的地位很高, 这种人早就练就了一副冷静处事的心态。 甚至因为坏事干多了，他们为了遮掩自己的心虚, 远比普通人要冷静。 也有不少人是真的沾点变态。 觉得这样更有乐子。 “他在外面的代号是魔人。”冈察洛夫好心提醒到。 这群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如果说他们惹不起别人的话，他们是不信的，但是如果说他们惹不起魔人的话，那他们就不得不信一下了。 有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费奥多尔，看着他那好像弱不禁风的身形，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真是想象不到，在外面威名赫赫的魔人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好像一根钢筋就能敲晕。 费奥多尔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有点疼。 在最开始因为他的体型而产生轻蔑之后，但凡是想到魔人之前曾经做过的事情的人，他们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越是瘦弱，越能够凸显出他那恐怖的脑力。 魔人真的是无孔不入。 而且他还是个信徒，对清除罪恶有着特别的爱好。 哪怕他自己就是个罪犯，也不妨碍他对其他罪犯下手。 这群干过亏心事的人瞬间炸毛。 有人开始害怕了：“把这种家伙和我们关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他真的不会哪天大开杀戒把我们全都屠了吧？” “列娜女士在这里呢。”有人匆忙拉了一下自己的同伴。 然后那个人连连点头：“对啊，列娜女士还在这里的，他不敢做什么的。” 但是听上去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列娜女士是很强，但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曾经他们最害怕的人就是列娜女士，甚至列娜女士这个恶魔的出现的一小部分也得亏了他们这群家伙的恐惧。 资本家固然害怕思潮蔓延开来，但是他们这些在cccp工作的人更害怕。 那群家伙隔着海洋和大陆，他们是真的活在cccp搞事。 在发现因为他们异常地恐惧而诞生了列娜这个恶魔之后，他们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抽肿。 怎么理想也是可以变成恶魔的？而且因为他们这份恐惧，他们还被列娜女士挨个地根据恐惧的来源找了上来。 在ccc害怕她的能是什么好人？ 但是此刻在费奥多尔这种纯粹的疯子面前，列娜女士这种算得上是“好人”的恶魔，就显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还没杀了他们，这就算是值得高兴的好事了。 列娜女士困惑地看着空地上的这群人，她感觉到这群人对他的恐惧消散了一下，然后她看了看站在广场另外一头的费奥多尔，她忍不住“哈”了一声，乐了。 这群不遵守规矩的家伙，在面对费奥多尔这种癫狂的家伙面前，是真的体会到了列娜女士的好。 这是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这样也挺好的，魔人威名赫赫，也可以吓唬一下他们。 虽然列娜女士看魔人现在的样子好像不太想要搭理他们一样。 安东尼把索尼娅和阿列克谢喊上，便让费奥多尔和他一起走，去给他准备的单间——监狱单间。 安东尼心虚得紧。 他相信自己没有错，费奥多尔就不应该做出那些事情。 可是他还是心虚。 如果他有一根尾巴，毛肯定是炸开的。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 “嗯。”费奥多尔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费佳？” “嗯。”费奥多尔再次作出了回答，还是一副在思考哲学的架势。 无论安东尼喊他什么，他都应了下来。 安东尼沉吟片刻问道：“你没事吧？” 仓鼠可不是心态平和的人，他的脾气算不上特别暴躁，但是绝对古怪和阴晴不定。 在安东尼得罪了他的情况下，他绝对不可能是安东尼喊一声就会答应的。 更有可能发生的是他看安东尼一眼，耐心一秒清空，冷着脸往一边走，把安东尼丢下。 别问，问就是类似的事情在安娜身上发生过。 现在这里是建设地，费奥多尔走不掉，但是起码也是冷冰冰地来一句：“您如果闲得无聊的话，可以去边上的土坑里玩。” 暗讽一句他是不是幼稚。 可是现在他就这么顺从了。 安东尼也不说话了。 他也在思考一件事：他之前做得那么过分，费奥多尔现在却这么乖…… 费奥多尔也许不吃强权，但是他是不是喜欢被强制？ 安东尼看了索尼娅一眼，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收回去了。 之前他一直有点忙，现在才抽出空来和费奥多尔好好谈谈。 当然也因为这里有列娜女士，费奥多尔基本上也跑不掉了，安东尼觉得以他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可能暴起杀人，所以才有勇气和他进行一次友好的沟通——也许也只是安东尼单方面认为的友好沟通。 “…你在想什么呢？”安东尼直接把列娜女士问他的问题问了出来。 安东尼没有旁敲侧击。 他可以试探费奥多尔的心情，但是不太想试探他的想法。 他有什么心思能瞒得过费奥多尔吗？ 他索性就直接问了。 费奥多尔也直接回答了，这并不令安东尼意外，但是安东尼听到费奥多尔说：“我只是在复盘这个计划。” 你还在惦记你那个计划啊。安东尼心想。 “你还在惦记你那个计划啊。”索尼娅说道。 安东尼看了索尼娅一眼，为她的心直口快感到了些许诧异。 索尼娅长得很像费奥多尔，但是这性格就不太像了——古怪倒是挺像的。 第106章 这也有可能是年龄的差距，索尼娅还年轻，而费奥多尔的人生经验已经丰富到让他面对许多事情的时候都可以保持面无表情。 费奥多尔看了索尼娅一眼，也没生气，而是问道：“那您有什么高见吗？” 换个人大概会觉得费奥多尔在阴阳怪气，但是索尼娅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费奥多尔这次是认真在问，而且他就算是阴阳怪气也无所谓，她输出得爽了就可以了。 虽然她是诞生自费奥多尔异能所制造出来的梦境中，但是这个梦境本身也和费奥多尔息息相关。她认识到的费奥多尔和实际上的费奥多尔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差的那点几乎就是费奥多尔有多邪恶——正常父母总是想要遮掩自己的恶的。 在这个家里费奥多尔虽然在各种意义上最有威信，但是索尼娅最不敢招惹的人是安东尼。 惹了安东尼，安东尼是真的敢上手揍她，但是费奥多尔只会说她。 不管费奥多尔的教训中是不是掺杂了一些属于费奥多尔式的脑子有病的发言，费奥多尔最多也只是说说他。 陀思妥耶夫斯基家族没有揍孩子的传统，就算费奥多尔的父亲是个酒鬼，他也是个不打人的酒鬼。 斯尼特金家不一样，他们家不提倡抽烟喝酒，但是他们会揍孩子……不管格里高利怎么脾气好，在熊孩子那无穷无尽的错误面前还是会忍不住给他们上一课的。 “你很倒霉啊。”索尼娅说道，一点都不怕挨打，“你的运气是那种随便翻墙会翻到警局的运气。” 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面无表情。 被打晕大概不能算作休息，所以他现在的黑眼圈很重，他阴沉沉地看着索尼娅。 索尼娅冲他吐舌头，被安东尼反手敲了一下。 索尼娅委屈地瘪了一下嘴。 不疼，但是她觉得自己完全没说错。 她沉默了两秒，补充道：“如果妈妈你没钱了就去找他赌一把吧，他肯定会输给你的。” 安东尼又敲了她一下：“从一开始就不该赌博啊！”得了吧，费奥多尔的赌债不也得他想办法。 活这么大，安东尼的不良嗜好为零，家世实在是清白，没费奥多尔那么跌宕起伏，也很难养出和费奥多尔相似的搞事爱好。 索尼娅这不良倾向不可取。 安东尼很担心遗传学魅力发挥作用。 “哼。”索尼娅也不理安东尼了。 阿列克谢跟在索尼娅身后。 作为早夭二人组，这个最小的弟弟显然和自己最大的姐姐关系更亲近。 他们的“设定”中也许会有和费奥多尔以及安东尼互动的部分，但是这种亲近是设定的另外一部分。 “您说的有道理。”费奥多尔“好脾气”地说。 如果他不是双手被手铐铐住，这副安静美好的样子像是油画中的天使像一样。 索尼娅眼睛一亮，就要翘尾巴。 安东尼则倏地警惕了起来，银灰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费奥多尔。 不是，这也太乖了吧？ 之前还能用心不在焉来解释他的乖巧，但是现在安东尼总觉得他更像是在憋大招。 第85章 索尼娅没察觉到安东尼的心思。 ……也不一定, 对于她来说，她更在意自己是否得到了公平。 至于其他的小事，那都是安东尼和费奥多尔之间的事情, 轮不到她去管。 所以她又扭头，踮着脚和安东尼对视，想要得到安东尼的一句道歉。 只要和她道歉她就去一边玩。 超乖！ 安东尼把她推开，她又凑了上来, 而且越来越来劲。 索尼娅平时看上去和费奥多尔还挺像的，但是安东尼也算是摸清楚了她现在的性格——间歇性哈士奇。 不一定人来疯, 但是一定是妈来疯。 “妈妈，妈妈，你听, 他自己都承认了, 他的运气很不好。”索尼娅兴高采烈地等待安东尼向他道歉。 安东尼没有照顾索尼娅的经验, 就连安娜都没有。 安娜记忆中的索尼娅和阿列克谢是出生之后没多久就去世的孩子, 他们并没有给安娜和费奥多尔了解他们的机会。 鬼知道通过异能形成的索尼娅给自己加了什么设定。 就算追溯家教的话…… 安东尼看看费奥多尔。 该指责他吗？ 索尼娅再次踮着脚, 甚至隐隐有想往安东尼身上爬的趋势。 安东尼现在只想和费奥多尔对视, 看看这个神奇的仓鼠脑子里在想什么。 索尼娅在安东尼面前晃来晃去, 安东尼警告她一句：“别逼我抽你。” 安东尼小的时候非常不喜欢父母打他, 觉得他们不能和他好好的讲道理吗？ 可是现在索尼娅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兴奋状态的她是真的不管安东尼死活了。 安东尼觉得有时候抽一下孩子怎么不算是讲道理了呢？ 声波在耳膜上震动, 巴掌也可以在屁股上震动。 不然他们看上去是真的听不进去人话, 怎么看怎么面目丑陋。 索尼娅乖巧了，就是满脸写着不服。 “好了，索尼娅。”费奥多尔开口。 这次索尼娅没有在费奥多尔面前表现出一副“你说什么话我都懒得听”的架势, 而是听话地贴了过去。 安东尼：“……” 这姑娘真现实啊，谁站她她就贴谁。 安东尼严重怀疑这就是费奥多尔的目的。 刷索尼娅的好感度, 甚至是洗脑索尼娅，等他下一次执行自己的计划的时候，他们就不会拖他的后退了。 安东尼觉得自己在继理解父母管教孩子的心情之后，又理解了赫尔岑先生的心情。 当初赫尔岑先生是不是就是这么看安东尼的？ 在费奥多尔面前，索尼娅和安东尼的年龄也没差。 “您不要想太多，”费奥多尔胳膊肘里被塞了一只索尼娅，阿列克谢也跟上来，只不过他个子不高，像是吊死在费奥多尔胳膊上，“我只是在重构我的三观。” 安东尼思索，然后问到：“是往好的方向重塑吧？” 费奥多尔不说话，安东尼都要汗流浃背了：“是往好的方向重塑吧？” “我并不赞同您的想法。在我看来我之前的行为并非邪恶。”费奥多尔停顿了一下，“我一直都是在往正义的方向前进。” 这个世界上有三种超自然力量：恶魔、咒术、异能者。 恶魔和咒术这两种超自然的力量都是接近于邪恶的力量，那么异能能是什么好东西？ 更别提费奥多尔见过很多异能者，本该在文学上作出更多的贡献，结果却沦为了亡魂或者罪犯。 费奥多尔很难不认为异能不是一种邪恶的力量。 消灭一切异能以及现存的一切异能者，这样之后拥有异能天赋的人就可以成为彻头彻尾的普通的优秀作家，为文学做贡献。 这就是费奥多尔一开始的想法。 至于现在已经存在的异能者，他们已经彻底歪掉了，不如直接送他们去见上帝，让他们的灵魂得到彻底的净化。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错，他的目的是好的，只是别人把他想坏了。 当然，费奥多尔也不在意别人是否认为他是一个邪恶的人，他也觉得自己是有点邪恶，但是只要他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名声都是细枝末节。 安东尼觉得自己的汗水已经打湿了自己的衬衫。 即使现在夏天已经快过去了，西伯利亚的天气渐凉，一阵风吹过，安东尼身上的汗让他猛打了一个哆嗦。。 阿列克谢还在一旁说：“爸爸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阿列克谢思索了很久，依旧觉得费奥多尔不坏——他也不想承认费奥多尔是坏人。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安东尼在心里说出了自己小时候鄙夷无数次的话。 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小孩子来这么一句话，真的是让他有一种情绪都不连贯的感觉。 他一边要琢磨费奥多尔话语中的深意，一边还要和阿列克谢说道：“我也相信他不是坏人。” 嘴巴和脑子都很忙。 “当然了，您心中仍有疑虑，我可以理解的。我自己还没有捋清自己的思路，等着我想明白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的。”费奥多尔往前走着，见安东尼一动不动他还催促道，“请您也快一些吧。如果您不加快脚步的话，其他人还会以为我是不是对您做了些什么？” 安东尼注意到支配恶魔在前面看着他们。 安东尼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费奥多尔往前走。 安东尼陪着费奥多尔把全身搜查从头到尾做了一遍。 在飞机上安东尼没敢搜，怕自己被费奥多尔摸死了，所以来到这里之前安东尼没有机会搜，他怕自己搜会被费奥多尔杀死或者给费奥多尔逃跑的机会。现在都到了这个建设地了，安东尼就不必担心这种事情了。费奥多尔也很配合，他身上并没有多少东西了，之前的那点早就被安东尼拿走了。 第107章 支配恶魔从头到尾都陪着他们。安东尼看着支配恶魔，忍不住问：“今天不和列娜女士一起行动吗？” “跟着你们本来也有列娜女士的意思，我不用着急回去，而且我觉得你们两个非常有意思。”现在费奥多尔和安东尼同时出现，支配恶魔能够感觉到安东尼和费奥多尔之间的“支配”连线变得清晰。 如果没有看到费奥多尔的话，支配恶魔差点都忘了她开始跟着安东尼过来是为了什么。 支配恶魔一看到费奥多尔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一个会搞出阴谋诡计的家伙，因为支配恶魔自己就很擅长做这种事情。 那扭曲畸变的支配之线大多是费奥多尔控制安东尼而来的。 费奥多尔换上了囚服。 费奥多尔看着支配恶魔问道：“女士，您一直跟着我们，肯定是有想问的问题吧？” 人是很难看出猫的性别的，就算是把猫抓在手里研究也容易出现误判，但是支配恶魔是一只会说人话的猫，从它的声音中可以轻而易举地判断这是一只母猫。 费奥多尔的言行还是相当有迷惑性的，看上去相当彬彬有礼，即使对方看起来只是一只猫，也会保持自己的风度。 实际上费奥多尔非常讨厌支配恶魔。 支配恶魔很久之前就盯上了安东尼，如果不是支配恶魔狡猾又警惕的话，那它大概早就被费奥多尔给杀掉了。 一码归一码，即使安东尼破坏掉了他的计划，给费奥多尔添了很多麻烦，但是他过去那么多年和安东尼的感情不是虚假的，费奥多尔是有点护犊子的，依然愿意为他提供庇护。 若非支配恶魔现在莫名其妙的成了他的监视者，费奥多尔暂且不是很有搞事的动力，他非得想办法把它给杀了。 留着这样不稳定的因素在他身边，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如果只有费奥多尔一个人的话，他可能还会和支配恶魔勾搭一下，一起谋划点什么，但是这里有安东尼、索尼娅、还有阿列克谢，他就不可能和支配恶魔合作了。 有牵绊就是很麻烦。 众所周知，相比起没有家庭的人来说，要养活老婆孩子的社畜最好支配了。 支配恶魔喵喵地叫着：“列娜女士也在这里，你担心我会对你们做出什么吗？我能站在这里，就说明我基本上已经通过了她的考验。放心，放心，我没有想什么坏事。” 费奥多尔是不会因为一个人声称自己不会做坏事，就相信对方真的没有坏心思的。 这种谎言他说过很多。 “再说了，我觉得我对安东尼的好奇其实是来源于你们之间的关系，事情都到了今天这一步，你们应该也有一部分猜测了吧？魔人就不说了，斯尼特金先生，你可不是一个蠢人吧？” 安东尼声称自己很普通，但是从小到大都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这样的安东尼在支配恶魔的提醒下，几乎立刻就能够明白支配恶魔关注他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和费奥多尔之间那种已经形成、但又好像完全不成立的关系。 “所以呢？”费奥多尔没有因为支配恶魔的一句话放松自己的警惕，“您研究这种事情是干嘛？” 恶魔能干什么好事？他肯定是想要通过研究他们之间的关系，实现他的某种计划。 “这是之前的目的，现在我对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多少情绪了，就是满足一下自己之前的好奇心而已。”支配恶魔跳上了桌子，“我不清楚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要知道，你现在是这里的囚犯，但我可没做错什么事情，还得到了信任。布莱姆的事情我没有参与太多，我还给了托尼亚资金支持——比你好多了，我最大的问题大概就是潜入了火车上，但是却挫败了你的计划。” 支配恶魔翘尾巴了。 猫很得意。 这是欧皇对非酋的骄傲。 费奥多尔都忍不住稍稍虚着眼看着支配恶魔……这也是它干的好事？ 恶魔，太邪恶了！ 安东尼发现事情还真是这样的，他对支配恶魔也没有多少好感。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擅长跑路的费奥多尔。 多么相似的情况啊！ 同样都是计划遇到了挫折。 支配恶魔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成，看似是一种大失败，实际上却在恰当的时间直接退出纠纷，在最后获得了胜利。 用炒股的话来说，成功抛售了。 想想，一个恶魔，一个天生代表邪恶的恶魔成为了监管者，而费奥多尔这个想要改变现状、试图拯救这个世界的人，却成了罪犯。 不管这一人一恶魔是不是同等凶残，但是最开始的用心绝对是截然相反的。 太讽刺了。 费奥多尔的脸色平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支配恶魔故意在桌子上哒哒哒地像是小马驹一样跑来跑去，吸引着费奥多尔的注意。 猫是可以蹑手蹑脚的，但是咪喵偏要哒哒哒。 安东尼可以看到它的菊花。 黑猫白菊花，诚哉斯言。 安东尼思绪乱七八糟的，主要是他没法想象费奥多尔现在的心情。 恶魔不会体贴人，恶魔只会狠狠地打击嘲笑人。 支配恶魔绝对是性格恶劣的恶魔。 打压也是支配的一种。 也许它会赞成列娜女士的想法，但是支配是它的性格。 它是不会体贴人的。 安东尼觉得他应该会生气，毕竟费奥多尔一直相信自己受到了神明的指引，应当是受眷顾的。 赌博倒霉可以理解，这是神不提倡的。 计划不顺也可以理解，这是神的考验。 但是恶魔大成功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86章 这考验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残酷了？ 好像是冲着弄死他去的。 实在是太过于打击人了。 费奥多尔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相比起作家费奥多尔来说他十分耐得住性子，没有嘀嘀咕咕转来转去阴暗地埋怨和诅咒就已经很好了，但人的底色就是这个样子的。 安东尼觉得他现在脑子里大概在想一些会让动保组织震怒的事情。 费奥多尔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却没有生气。 他迈开步子往外走去，按照其他狱警给他指示的方向，前往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安放了许多监控摄像头，也正好对着狱警的监控室。 这个房间非常大, 但是相当空旷，基本上没有可以阻挡视线的地方——这里就是费奥多尔之后居住的地方了。 安东尼在栏杆外, 他没想到居然自己会有今天。 “你也有今天”一般都是受害者在牢笼外面对凶手声嘶力竭地说的。 费奥多尔的确是一等一的凶手，但是安东尼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安娜曾经也去给费奥多尔探监，但那是作为犯人家属的身份前往。现在也不一样了, 费奥多尔是囚犯, 而安东尼和支配恶魔都一样, 是半个狱警, 费奥多尔是被他监视、关押的人。 索尼娅和阿列克谢到现在都没把这事当成什么大事, 毕竟安东尼也在这里。 “亲妈”关着“亲爹”, 总有一种是在玩特别的过家家的感觉。 他们实在是有安全过头了。 索尼娅和阿列克谢还是很安全的, 至少如果不安全的话他们不会在费奥多尔占据优势的时候配合安东尼把他打晕。 安东尼问过阿列克谢出手的原因：费奥多尔是准备杀了坂口安吾。 阿列克谢原本不太想出来的, 但是他不想看到凶案, 所以起来控制住了费奥多尔。 以安东尼的经验来看, 费奥多尔大概是想要跑路了, 跑路之前得把人先杀了。 上次他仅仅是抱了一下费奥多尔，费奥多尔就警惕地溜了。 从这种情况来推测，这应该完全不在费奥多尔的计划之中。 索尼娅和阿列克谢虽然是费奥多尔的异能, 但是却非常可信。 索尼娅还在栏杆里，仗着自己不是真人穿来穿去, 她非常好奇在监狱住的感觉。 安东尼觉得这里果然不太适合小孩子待着。 费奥多尔不是会管孩子的人，他也管不住。 作为异能的主人，他对自己这几个异能体的控制力十分微弱，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之前就可以摆脱他的控制来找他玩。 作为父亲…… 最近的例子就是之前索尼娅闹脾气，费奥多尔不管就罢了，还在一旁火上浇油。 “你……”安东尼的手抓着栏杆，看着费奥多尔，欲言又止。 安东尼虽然之前提出了“费奥多尔做什么他会和费奥多尔一起做”，但是实际上列娜女士还没有想好怎么安排他。 他们也大致知道费奥多尔的异能可以制造分身，可以摸一下人就把别人摸死。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他们这里要做的工作大多都是重体力活。 费奥多尔一副病弱的样子，虽然非常有文学文艺青年的气质，但是从干活的角度来讲，他这个样子作为劳动力是极其失败的。 第108章 在这种主体力劳动的地方，还是非常讲究所谓男性的气概的，要的就是能喝酒、能抽烟，扛起器械就能上工的。 这里是监狱，进行的即使是改造，但是很多人也因为自己被抓了就此摆烂，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女性在这里很危险，就算不危险，偶尔也会被恶心一下。 监控摄像头总会有死角，很多东西也不是能够拿出来当证据的。 安东尼觉得自己还得担心一下索尼娅，万一看到不该看的怎么办？ 就怕有人脑子不好使，即使知道索尼娅是费奥多尔的“女儿”也敢不老实。 安东尼毫不怀疑费奥多尔敢杀了那个人。 ……搞不好索尼娅也敢。 但是还是尽量从源头掐断这种可能吧。 “索尼娅，你别乱跑，我给你划定区域活动，别穿来穿去。”安东尼在索尼娅再次穿过栏杆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 在这里费奥多尔唯一能干的事情就是去地上挖土豆。 说起来，费奥多尔能做挖土豆这个工作也得感谢一下冈察洛夫。 作为全能的土木人，他还能够帮忙改良改良一下土质。 他拿着从农学家那里得来的配方，把这片地狠狠地翻了一遍，然后设置好各种排水的沟渠。 虽然完全没有办法和气候温和适宜耕种的土地相比，但是比起之前一片冻土的情况已经好上太多了。 只是现在他们还没把土豆种上，正在对泥土进行消杀，防止冻土中出现的病菌。 支配恶魔可以稍微鉴定一下。 毕竟在一部分传说中天启四骑士中的“支配”也是“瘟疫”，这也影响到了支配恶魔的力量。 总之，费奥多尔派过来的冈察洛夫为他之后挖土豆的工作提供了充分的土壤。 支配恶魔笑费奥多尔运气不好，安东尼觉得这件事情越发的没有办法被反驳了。 安东尼拉着索尼娅和阿列克谢离开，告诉他们哪里是能进哪里是不能进的，说这话的时候她优先盯着索尼娅。 阿列克谢性格偏向内向，索尼娅有点来自亲爹的癫，搞不好哪一阵会忽然不老实。 “索尼娅，你也不想看到什么你不想看到的玩意吧？”安东尼揉揉索尼娅的脑袋，作为安抚。 叛逆期的小孩是这样的。 索尼娅想了想，她从安东尼的表情中读懂了暗示，然后满脸嫌弃地疯狂点头。 安东尼去图书室给他们找了几本书看，让索尼娅给他写观后感。 索尼娅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想跑，但是还是憋住了。 很好，至少是会老老实实学习的。 阿列克谢拿另一本书认字就行。 来回折腾花了安东尼三个小时，还得紧急给他们收拾出一个房间，忙完了他抓紧时间去和列娜女士汇报工作。 他离开的时间并不长，这段时间也没有人再来到这个建设地，所以安东尼的房间现在还给他留着。 安东尼躺了下来，本来只是打算打个盹，结果脑袋一贴在床板上一下子就睡死过去了。 安东尼非常地疲惫，他睡得不是很安稳，他做了一堆零散如同碎片一般的梦，甚至他完全无法意识到自己梦到了什么，他只感觉自己在漩涡里挣扎着，一切都非常不真实。 不知道何时，他感觉到身边有东西，他睁开眼——也许是真的睁开了，他看到的是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偏过头躲开这道光线，然后扭头对上了一双紫色的眼睛。 有人在说话。 安东尼的大脑此刻完全没有在工作，他只是迷迷糊糊地看着对方，他觉得自己似乎依旧在梦中。 说话的人似乎是费奥多尔。 处于疲惫状态的他完全没有办法让自己的思维清晰起来。 他内心深处非常相信费奥多尔——相信费奥多尔是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但凡换个人深更半夜摸到他的床边，像是个恐怖片里准备行凶的杀人凶手一样低头看着他，安东尼都能一秒被吓清醒。 可是这是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能有什么威胁呢？ 如果此刻安东尼的理智尚在的话，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判断。 即使是同一个灵魂，但是他们有着不同的命运轨迹，应对的方式也应该是截然不同的。 只是类似的画面也同样出现在安娜的记忆中：费奥多尔会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她喊醒，就为了跟她说声晚安，完全不在意安娜是否需要睡眠。 这种记忆直接干扰了安东尼的判断。 这场景太熟悉了。 他睁开的眼睛又缓缓地闭了上去，逐渐又开始打起了呼噜。 就像是在安全的地方陷入熟睡的猫只会翻着肚皮呼噜噜，就算拿手翻炒猫也不会睁开眼搭理人。 他迷迷糊糊中，听到费奥多尔说道：“……我之前一直在思考，您是不是上天给予我的惩罚。当然，我不是说您不好，您应当是神所派来拯救我的天使，是提醒我行为是否有误的启示。我想错了，您不是考验，而是预言。我之前的计划一定是哪里有地方出错了，所以神明才派您来惩罚我您现在的样子，就是对我的惩罚。” 安东尼想说“我要睡觉”，可是他只是嘴唇微微地动了一下，实际上一个音都没有发得出来。 “所以，我觉得……”安东尼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人正在解开衣服，他的手顺着安东尼的小腹向上摸 困倦至极的他，下意识地拍了拍眼前人的脑袋，让他别闹了。 然后他的唇角变得湿漉漉的，像是有人舔了上来。 “唔……” “安东，请惩罚我吧。” 费奥多尔说。 第二天早上，安东尼睁开眼睛，愣了一会，几乎是弹了起来。 他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太健康的梦？ 安东尼的生活实在是太过于虔诚了，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青春期该做的梦，过去二十年都没有做过的梦怎么现在开始做了？ 这个梦是不是太过于奇怪了？怎么是他把费奥多尔给…… 安东尼坐在床上，单手捂着嘴，盯着墙角的灰，陷入了思考。 羞耻感涌了上来，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被子里，像是想要把自己捂死一样。 第87章 安东尼在把自己捂死之前把自己的脑袋拔出来, 他觉得现在不是自己死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已经不早了。 但是他怎么觉得自己就跟没睡一样。 安东尼觉得这个梦多少有点倒反天罡了。 对他来说角色已经错乱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手机上好几条短信, 都是别拉盖雅发过来的，她在控诉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的闹腾程度，他们撕心裂肺的，又只会喵喵叫, 根本抓不住。 大家都很急。 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更急。 但是因为他们无法达成一致，谁急都没用。 安东尼捏鼻梁, 只能给她回让她去武装侦探社找太宰治把这两个孩子给消除掉。 这是最快的快递方式了。 他最开始并不打算拜托武装侦探社的。 但是他知道别拉盖雅如果不是没办法，她这个轻微社恐的家伙根本不会找上安东尼。 安东尼刚把短信发过去，他就听到自己的门被敲响了。 他翻身坐起来, 他现在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套, 只是变得皱皱巴巴的。 安东尼怀疑自己昨晚打滚了……虽然自己醒来的时候姿势几乎没有太大的改变。 也可能是他睡前衣服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安东尼打开门, 发现门外的是索尼娅和阿列克谢。 他们没有直接推门进来, 而是在外面敲门。 万一他们随便开门, 遇到了安东尼正在换衣服该怎么办？ 在最开始的兴奋过头之后, 他们的行为逻辑正常了许多。 ……这也很符合小孩子的行为逻辑。 “早上好, 诶, 妈妈你没休息好吗？”索尼娅注意到安东尼的黑眼圈。 “早上好, 你们要吃饭吗？”安东尼拍了拍自己的脸, 让自己清醒一点, “没什么，可能是有点时差问题。” 他们两个用力地点了点头：“你得带我们去吃饭。” 他们昨天已经知道了食堂在哪里，可是安东尼不带着他们他们有点害怕。 安东尼想, 昨天晚上做的果然只是个梦吧，一切实在是太过于荒诞了。 之前费奥多尔一直和他保持距离, 显然他对安东尼是男人这件事实在是难以接受——无论是作为信徒还是作为直男。 不过安东尼没打算放过他就是了。 这货狠狠地欺骗了他的感情还想跑掉？ 不能做妻子，也可以做男鬼。 费奥多尔怎么想无所谓，他就是要这么干。 安东尼现在也是精神状况堪忧了。 第109章 吃完饭便是工作的时间。 费奥多尔暂时没有被安排工作。 一是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二是土豆还没长得出来。 安东尼打算给费奥多尔安排一些写作的工作。 安东尼制造出来的特异点足够让很多人相信费奥多尔的写作天赋到底能有多高，而且在这之前，涅恰耶夫就已经是个知名作家了，只是写出来的东西不如专精写作的费奥多尔好。 即使现在费奥多尔的头脑非常聪明，他也得给自己留出搞事和调查的时间。 费奥多尔被带到房间的时候看了安东尼一眼。 现在阅读室里没有什么人。 因为要见的是费奥多尔，所以安东尼带上了也不算外人的索尼娅和阿列克谢，让他们来这里挑书看，狱警只是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看的打算。 安东尼正准备询问费奥多尔有没有什么写作的灵感，就听到费奥多尔说道：“您感觉怎么样？” 费奥多尔微微偏头，盯着安东尼的眼睛。 安东尼愣了一下：“什么叫我感觉怎么样？” 刚刚见面问他感觉如何是什么情况？ 他的反应此刻有点慢，但也只是有点了。 在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安东尼倏地就反应过来了费奥多尔问这句话的意思——昨天晚上的根本不是梦！ “我之前和您说了，等我想明白了答案会第一时间和您说。”费奥多尔平静道。 ……半夜越狱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告诉他他把事情给想明白了吗？ 很遵守约定但是也很蔑视规则了。 安东尼庆幸现在索尼娅和阿列克谢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可能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不然索尼娅要是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招架得住这种尴尬的事情。 他的脸已经完全熟透了，他脸上烧得像是着火了一样，他看着边上的杯子，努力克制着把水泼到自己脸上让自己冷静一下的冲动，磕磕巴巴地问道：“您……您是怎么想的？” 在震惊之中，他甚至用上了敬语。 安东尼都不想问费奥多尔是怎么离开监狱的了。 狱警没发现他越狱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眼前的可是“魔人”，对于魔人来说，越狱并不令人意外。 监狱中其他的人那么害怕他，其实也是听说过费奥多尔的名声，知道他有脱离监狱管控、跑到他们的房间里杀了他们的能力。 不过列娜女士并不担心费奥多尔跑掉。 这里是西伯利亚交通条件最差劲的地方之一。 冈察洛夫只是把附近的交通建设好了，但是再远一点的路依旧交通不便。 费奥多尔应该也没有别的分身了。 所以以费奥多尔的体能，想要徒步离开西伯利亚还是太过于困难了。 最应该担心的其实是他和冈察洛夫联系上。 安东尼努力地回忆着费奥多尔昨晚和他说的话，“梦中”的费奥多尔昨天晚上似乎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坨话，但是安东尼困得要死，这些话并没有全部进入他的大脑中，现在回忆起来完全是模糊的。 不过安东尼努力回忆还是能够想起来点什么，他渐渐地捋顺了自己的思路。 费奥多尔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安娜的存在，也确定了安东尼其实就是安娜的性转版。 最困扰他的事情应该有两件：安东尼为什么会以这种姿态出现？为什么安东尼一出现，他的计划就会失败？ 费奥多尔之前一直在思考的应该也是这件事情。 他在漫长的思考之后，给他自己得出的答案就是——这是神的惩罚。 因为费奥多尔做错了事情，所以才把安娜派过来阻止他。 而单纯的把安娜派过来是对他的奖励，所以这份“奖励”应该以“惩罚”的形式体现，那就是让安娜变成安东尼。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明明是他的“妻子”的人，现在却变成一个男人。 接下来费奥多尔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赎罪。 应该怎么赎罪？ 这就又变成了一个难题。 但是既然安东尼变成了男人，那么赎罪方式应该以这种方式进行，所以费奥多尔赎罪的方式就是……被安东尼上。 虽然这好像有点不符合教义，但是如果一切都是神明的旨意的话，那他就能够接受了。 费奥多尔生命悠长，又没办法被杀死，自然也是没有办法进入地狱的。 众所周知，地狱里的事情往往是传统派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 安东尼只想抱头尖叫。 也不怪他昨天晚上认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实在是整个事件中荒谬的色彩太过于明显了。 他忍不住向费奥多尔的下半身看去，他努力回想着刚刚费奥多尔走进来的样子，想要从他的走路姿势中判断他有没有受伤，最终却发现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安东尼在崩溃之后，表情又变得镇定了起来，他看向费奥多尔，说道：“我现在应该还是在做梦吧？” “放心，不是。”费奥多尔说道，“我已经思考了很久，经过我精准的计算，这个世界和梦境完全不同，我找不到这里是梦境的证据。” 单纯地捋顺惩罚的逻辑并不足以花掉费奥多尔一天一夜的时间，这段时间他显然也在寻找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证据。 费奥多尔显然也很怀疑人生。 两个人面面相觑。 主要是费奥多尔等待安东尼的回答，安东尼被费奥多尔的思路殴打。 安东尼的脸红到了耳根，他觉得整个脸都烧得不得了。 他面对费奥多尔时也变得非常不自然。 他扭动着屁股，寻找着合适的坐姿，但是他觉得自己无论调整成什么姿势都非常的不对劲。 他调整了半天姿势，发现自己现在最想做的是赶紧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房间。 不是，这事不能和他商量一下吗？ 他虽然不抗拒，但是…… 安东尼又看着费奥多尔，想要透过他的脑壳看看他的脑子。 费奥多尔满脸平静，但是安东尼也忍不住想，他真的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平静吗？ 安东尼沉默良久，费奥多尔也跟着沉默。 最后，安东尼目光漂移了一瞬，然后说道：“那么，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您最近有写作的灵感吗？” 最后，他只能用这种正经过头了、以至于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一样的语气问道。 费奥多尔垂眸，然后点头，又摆出了一副乖巧的姿态。 他等着安东尼给他递纸笔。 就算要搞事也要等着他赎罪结束，在这期间，他肯定是要被压榨劳动力的，他对此接受良好，而且早有准备。 安东尼拿起笔，坐在那里看着费奥多尔，等待费奥多尔开口。 费奥多尔看着他：“您在干什么？” “您可以口述，我来写。”安东尼看着费奥多尔，“我记录的速度很快。” 这也是安娜和费奥多尔的合作方式。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然后说道：“那就先试试。” 他嘀咕了一句：“你行不行啊？” 这话实在是耳熟。 作家费奥多尔也曾这么怀疑安娜的。 第88章 安东尼觉得费奥多尔的语速要比安娜记忆中的费奥多尔快, 虽然有眼前的费奥多尔也比作家费奥多尔脑筋转得更快一点的因素在，但是和费奥多尔平时的语速比起来，他绝对是再为难他。 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并没有往这边看, 他们大概也很习惯父母这种工作方式。 安东尼觉得自己的笔都要写出火星来了。 费奥多尔半点都没有客气，口述速度极快，但安东尼也能跟得上。 在他们专注于工作的时候，两只小猫忽然跳到了桌子上。 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 注意到是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变的猫。 两只猫兴奋地跑到安东尼的手边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开始呼噜噜地大睡。 它们并不乱动, 所以安东尼也由着它们待在这里。 之前一直没有做出特别反应的索尼娅往这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他怎么可以不做作业”的怨恨。 如果不是安东尼还是有威信的话，他们现在肯定会抗议了。 明明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才是“活着的”孩子, 为什么他们可以当猫？更重要的是当猫就写不了作业了。 孩子们的心思虽然不是无人在意, 但是在安东尼忙起来的时候还真没有时间管。 安东尼记完差不多一章的量之后, 就把费奥多尔扯过去跟他说：“今天先到这, 这些东西我需要整理一段时间。接下来你就辅导他们作业吧。” 安东尼能力有限, 但是费奥多尔的能力可不止这一点, 他都能把天捅破, 辅导孩子做作业应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费奥多尔眨眨眼, 他有点猝不及防, 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第110章 这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安东尼出去把狱警喊了进来。 他不能让费奥多尔单独呆着。 安东尼并不希望别人认为他徇私。 遵守规则, 才能保证他在其他人眼中是可信的, 不然列娜女士也可以很快地把他调离。 西伯利亚的工作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一件苦差事，但安东尼现在并不想离开。 列娜女士从一堆书中抬起头来，听到安东尼说的话, 有点意外地看着他，问：“你说他越狱找你了？” 安东尼点头。 列娜女士又问：“他找你干什么？” 很少会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做什么, 费奥多尔的逻辑虽然怪，但是也是有逻辑的。 安东尼不说话了。 列娜女士心说这也算是公私不分的主要坏处之一，但是在看押费奥多尔这件事情上，安东尼的确有他的不可取代性 不说安东尼和费奥多尔的情感问题，单就是安东尼屡次挫败费奥多尔的计划来看，他就值得列娜女士给予特别待遇。 没有安东尼他们也很难把费奥多尔抓起来。 有安东尼在，费奥多尔还能多老实一段时间。 列娜女士其实也很想杀了他。 上次她能杀了费奥多尔而且狙击手没有出事是因为费奥多尔不想和她正面对抗，但是一旦他对上了，费奥多尔的异能就变得棘手了起来。 尤其是考虑到费奥多尔也不是没有占据恶魔身体的可能。 这种搞不死脑子又好用的玩意最麻烦了。 列娜女士不在意用物理的方式清除敌人，但是这个敌人难以用物理的方式消灭。 列娜女士看着安东尼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温度，就大致能够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好吧，那你觉得整件事情是往好事还是坏事发展？”列娜女士也不是很想听细节。 在排除掉费奥多尔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脑回路和莫名其妙的结论，安东尼可以做出“他短时间内都不会搞事”的判断。 “……应该不会吧。我不清楚他具体都想了什么，但是他说这一切是他的‘惩罚’。我认为‘惩罚’一般都是有期限的，更别提他这个‘惩罚’来的莫名其妙的。我不清楚他给自己设定的期限是多久，设定的‘惩罚’是以什么为标志结束的？一切可能有迹可循，但是应该会有什么作为标志，我会观察的。” 索尼娅他们应该也清楚费奥多尔的性格，但是以他们的设定，未必会了解费奥多尔一些比较神经质的方面。所以基本上只有安东尼的判断才能够说是勉强准确的。 “哎，你得跟他重申一下这里的规矩。”列娜女士对于费奥多尔越狱这件事情表示有点无奈。 她知道这里关不住费奥多尔，但是她本来以为这需要等着狱警对费奥多尔稍微松懈一点才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没想到第一天就没能看得住人。 这里的地理环境十分特殊，他们无需过度警惕，但是也不能这个样子啊…… 这里是监狱，也不是游乐场。 “我已经说过了。”安东尼意识到，“昨天晚上我不清醒，也没有心理准备，所以才没有反应过来。” 列娜女士总觉得安东尼说的话有点没底气，他肯定不是没说，但是安东尼的话费奥多尔未必会听。 列娜女士摸了摸，摸出了个电击器，放到桌子上让安东尼来拿：“他要是不老实你就电他。” 安东尼思考这东西会不会把费奥多尔脑子彻底电坏。 不过他看看列娜女士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不容许安东尼拒绝。 这里是监狱，又不是他家。 电坏了就电坏了，电坏了他还能老实点。 如果不是列娜女士还算有点人道主义，她觉得给费奥多尔做个前额叶切除手术都可以了……也不算是完全不能做，就是难度很高，费奥多尔挣扎起来逼迫别人杀了他还是很简单的。 你好我好也不完全是她的妥协，这其实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安东尼拿电击器拿了起来：“好的，我会的。” 列娜女士递给安东尼一个表格，跟他说：“你先把这些东西填一下，到时候你去一趟研究所。” 安东尼抬头问：“是关于异能研究的事情吗？” “是的。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一下，尽量延长特异点在这个地区的使用时间。” 这附近的维尔霍扬斯克本来就有一些研究所，虽然主要是做地质和气候研究的，但是可以想象的是，这里以后大概率会得到更多的资金，有更加合适的设备，尽量合并才是最好的选择。 列娜女士打算把研究所往这边移动一下，有冈察洛夫在，建筑不是问题。 这里到维尔霍扬斯克的路已经修好了。 此处可以再说一遍感谢费奥多尔送来的土木佬。 只不过这样一来，监狱中的一些人就应该移走了。 当这里即将被改变转型为一个“文学中心”之后，就不适合关押他们这些政治重犯了，列娜女士初步打算把那些犯事的异能者转移到这里来。 他们在这里也被关了近二十年了，绝大多数人已经年纪大到没有精力搞事了；有精力搞事的，原本在他们手底下工作的人，大多也有了新的工作，很难再组建起来了。 虽然不是完全没有风险，但是的确可以把他们丢开了。 这里毕竟是“建设地”不是“流放地”，就算是以建设为名的流放，那在这里建好之后就该把那群人换到别的地方了。 以列娜女士的能力，继续关押他们这些普通人有点亏了。 安东尼对于别人研究他的异能没有意见。 列娜女士的信誉有保证，而且这件事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提高大上的东西，配合实验有补贴。 还不少。 费奥多尔现在绝对养不起他，安东尼就要想办法养活他了。 但是相比起安东尼，坂口安吾的顾忌就太多了。 坂口安吾可以为异能特务科加班，但是加班基本上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即使加班和做实验品一样都是伤身，但是前者好歹算是自愿的……坂口安吾不完全是“自愿”加班，但是他要是拒绝，异能特务科也不能对他怎么样，坂口安吾这么做只是太想进步了。 异能特务科的做事风格其实算不上特别好。 说是代表“白天”的组织，是代表官方的机构。可是日本官方的作风并不是特别的正大光明。 就连很乐意看坂口安吾遭殃的太宰治也警告他，不要上当受骗。 太宰治对自己这个朋友有相当多的怨念，但是没有怨恨到希望他死的程度。 他之前即使冒着泄密的风险也要回答费奥多尔的问题不就是不希望看坂口安吾死。 坂口安吾一个普通的社畜是很容易在这种实验中出事的。 他虽然是异能者，但是在这种事情上并不会和普通人产生太大的差距。 毕竟连超越者有时候都会被人视作实验品。 想想兰波或者说魏尔伦就清楚了。 再怎么强大，都会被以各种方式限制。 即使性格中有点变态，但是只要第一时间没杀掉实验者，那就说明后面这群人肯定是干了让他觉得不高兴的事情。 太宰治大概觉得自己口头上说以及坂口安吾拒绝实在是太无力了，用言语让上层选择后退几乎是无效的。 于是，在坂口安吾伤还没好的时候，太宰治身体力行地在医院安装了一个炸弹，把坂口安吾炸了出来，带着人前往了武装侦探社。 这是亲朋友才能干出来的混蛋事。 坂口安吾觉得自己已经碎成了破布娃娃——各种意义上。 太宰治在他有危险的时候的确会保护他，但是在他没有危险的时候，太宰治就是他最大的危险。 第89章 太宰治跟异能特务科说他们武装侦探社的与谢野医生能够帮助人从重伤中脱离出来, 用“坂口安吾的伤有点重，而且因为特异点的影响似乎总是好不了”这种借口，把坂口安吾留了下来。 因此, 太宰治挨了国木田不少骂。 武装侦探社的人说话往往很冷漠，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但是只要能够忍下来，其实还是能够培养出一些感情的。就像是中岛敦一样, 最开始很多人对他也都是冷言冷语的，还觉得他有点碍事, 现在不也把他看成武装侦探社的一员了吗？ 社长福泽谕吉也不觉得太宰治做错了什么，他头疼的只是应付种田山头火。 种田山头火其实也没有认真和福泽谕吉计较的意思。 坂口安吾也是他得力的下属，他也清楚坂口安吾在卧底期间作出的牺牲, 只是他也有自己的压力, 他扛不住, 但是武装侦探社一插手, 这池水就搅浑了, 他大可以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如果是别的事情, 太宰治会推荐让坂口安吾出国, 不过意现在的情况来看, 坂口安吾在日本不安全, 在国外其实更不安全。 第111章 他忍不住对坂口安吾说：“安吾, 你要不死一下吧？” 伤已经好了的坂口安吾天天呆在武装侦探社, 他无以为报，只能帮他们做一些工作。 国木田独步看着坂口安吾的工作效率，简直都要落下泪来——如果他的搭档能有这种效率该多好。 相比起太宰治, 国木田独步和坂口安吾更合拍。 国木田独步做事过分有计划了，而坂口安吾做事则是竭尽全力, 两个人出去在职场上能把同事卷到想雇人来暗杀他们这俩工贼。 但坂口安吾看向了太宰治，无语道：“太宰，你就不能委婉一些？等着风波都过了，我还得回去上班。” 坂口安吾叹气道，不过他之后的升职大概是不能再想了。 不管怎么说，他能够安全的活下来就是一件好事了。 “我还有房贷。” 坂口安吾说出了社畜继上有老下有小之外另一大没有办法辞职的理由。 太宰治看着他，露出了一点鄙夷的神色：“跟同事朋友挨个借钱，实在活不下去就去赊账。” 坂口安吾：“……我没太宰你的美色。” 即使以太宰治的脸现在都没办法在楼下赊账了。 “或者太宰……你借我钱？”坂口安吾斜着眼，推推眼镜看着太宰治问道。 太宰治把自己的口袋扯出来展示给坂口安吾看。 不是他忽然有友情了，而是他口袋里空得连钱包都没了。 前两天刚入水，钱包被冲走了。 太宰治最近甚至在思考，要不要把横滨的水搅浑，只要乱起来的话，就没有什么人会在意坂口安吾了。 他想了想，忽然想到的一个人，他灵光一现。 他拿出了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很慢，毕竟这是一个国际长途，而接电话的人那边信号应该不太好。 过了很久，太宰治都没能打得通。 他并没有意外，而是把手机放到一边，过了十分钟左右，电话那边的人给他打了过来。 “喂，你好，太宰先生。”电话那头的人说到。 坂口安吾看向了太宰治的方向，他能够猜到太宰治在给谁打电话。 肯定是那个之前和他一起触发了特异点的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先生。 坂口安吾对安东尼其实颇有怨念的。 如果不是安东尼和他生成了一个特异点，他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了，只是转念一想，最开始好像的确是他先去招惹安东尼的。 安东尼的异能也是接触生效，两个人要是有身体接触的话，很可能会同时使用异能，出现特异点也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实在没法怪安东尼什么。 这也算是一种必然。 真要怪的话，就怪坂口安吾因为安东尼和太宰治的接触想要调查安东尼。 这才是他们最开始产生交集的原因。 不过安东尼现在还能接电话，就说明他的状况比坂口安吾要安全很多。 这也算正常，坂口安吾是从底层依靠自己的实力爬到异能特务科如今的地位的，但凡他有点背景，他家里人都不可能放心他去港口黑手党做卧底。 反观cccp……这个国家就没有做过一些丧心病狂的实验，毕竟他们也是有自己的疯狂科学家的，比如说震惊世界的人猿杂交实验，而且kgb也有“燕子”，也有“乌鸦”，他们有时候底线还是比较灵活的。但是即使如此，也比日本要好。 底层代码摆在那里。 更何况，安东尼在身边有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对安东尼的态度再怎么微妙，但是从他们后续获得的情报来看，他们之间也还是有感情的。 魔人冷静的时候已经很能搞事了，大概没有人想要把他惹毛，看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太宰治勉强也算是半个情感专家，他觉得魔人未必想要承认安东尼和他之间的关系，但是谁要敢动安东尼，那绝对会遭到他最凶狠的报复的。 太宰治曾经也算是威名赫赫，多少也能算是止横滨其他组织夜啼的人物了。 但是在坂口安吾的帮助下，他的犯罪记录已经消失了，自然而然的威名也随之消逝了。 虽说当时大家都很满意，但是此刻却不免觉得有点可惜。 太宰治吓唬不了别人了，而费奥多尔这个从头到尾都冲着人类底线去的家伙，却能够震慑得住相当多的人。 这种“坏事”其实本来也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织田作因为他的“不杀原则”而陷入困境的时候，他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太宰先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安东尼问。 “我记得你是snecc的人吧？” 坂口安吾看向了太宰，不知道他提起snecc干什么。 安东尼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到：“是的。” 但是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 以安东尼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其实已经在离职的阶段了，他因为个人因素无法继续胜任在snecc继续工作了。他的上司赫尔岑先生就已经安排他的离职了。 不过名义上，他依然在snecc工作。 安东尼也不确定太宰治是想要干什么，他索性先答应下来听一听。 “我看你们之前帮助了五条悟，也顺便帮助了咒术界，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帮忙拯救一下文学界？”太宰治已经知道咒术界最近的热闹了。 之前坂口安吾对于snecc盯上太宰治这件事情有多么紧张愤怒，咒术界对五条悟的离开更是紧张愤怒一千倍一万倍。 他们之前对五条悟的出言不逊很不满，但是这远未到达他们的底线。 只要五条悟还在咒术界、还能为他们所用，那就远未到他们的底线。 可是现在五条悟直接在联合国调查团的帮助下出国了。 不是美国，也不是cccp，而是西德。 据说是因为他听说德国的博士最难读了，所以他觉得非常适合挑战自我。 他是去读本科又不是去读博！ 这个世界有大把的人愿意给五条悟写入学的推荐信，他完全不用担心录取问题。 咒术界最近发动了很多次对横滨租界中外国人的袭击。 但是敌人越是反对的就越说明他们做对了。 零个国家表示动摇。 甚至咒术界是被他们自己人警告压下来了。 再搞下去，他们真的有理由出动军队了。 别害大家睡不着。 prc和cccp都憋着一口气想要找他们算账，之前他们没那个实力，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他们骗骗自己人就罢了，他们高层谁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没清算干净。 总之，五条悟也算是“和平”地离开了。 坂口安吾知道太宰治在打什么主意了。 太宰治没有和坂口安吾商量，当年坂口安吾做事没有问过他和织田作，那现在他要做什么，坂口安吾也没有阻止他的资格。 坂口安吾显然是不打算变更国籍或者是背叛异能特务科，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日本之外给他重新找一个能够做的事情。 只要在其他地方有了身份，先斩后奏，不管结果如何，坂口安吾会安全很多。 现在最受国际关注的莫过于文学相关的事情了。 太宰治也看过因为特异点而出现的坂口安吾相关的作品，虽然比不上芥川老师写的，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名作家。 他对于这个世界还是有重要性的，回头日本想要对他做点什么也会忌惮国际影响的。 至于异能特务科同不同意，太宰治觉得这件事情并不重要，谁让他们没有成功保护坂口安吾的利益不受损。 安东尼思考了片刻，然后稍微有点狐疑地说道：“是您想要加入snecc吗？” “不是，是坂口安吾。就是那个被你‘祸害’了的人。”太宰治纠正了一句，“而且联合国不是只有snecc，还有教科文组织。” 安东尼这才想起他说的应该是安迪。 原来他的真名叫坂口安吾。 安东尼总算知道了他的真名，不过单纯一个名字根本不会给他带来多少的价值。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太宰治的话的确提醒了安东尼。 教科文组织。 之前安东尼不是没有和他们产生过交集。 恶魔诞生于恐惧、滋长于无助，教科文组织的很多行动的确能够减少特定区域的恶魔的活动范围。 snecc负责暴力消灭恶魔，教科文组织协助削弱和稳定成果。 伤亡率其实也很高。 只不过之前安东尼也没想过和他们进行深入合作。 和教科文组织打交道比较多的是赫尔岑先生。 “我想问一下你，最近教科文组织有没有类似异能和文学结合的项目比较适合安吾的？”太宰治虽然没有平行世界的记忆，不过现在聪明人大概都能看得出异能界和文学界的关系，“没有的话把他送去非洲教书也是可以的。” 第112章 原本教科文组织和snecc是没有半点关系的，但是这之后一定会多有合作的。 把坂口安吾送去非洲教书纯属太宰治缺德地随口一提。 实际上非洲那么乱，以坂口安吾被关注度还真不能去那种地方。 前半句话才是他的重点。 第90章 安东尼只要稍微动脑想一想, 就知道坂口安吾现在大概是什么情况。 如果是费奥多尔在这里的话，他绝对不会对一切产生半分的愧疚：都是他自找的，能怪别人什么？ 但是接电话的是安东尼, 他就不免为此感到心虚。 他应该也有那么一点责任吧？ 好吧，现在谈谁的责任更大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重点是怎么解决问题。 安东尼迅速回道：“这方面不是我能够作出决定的。” 事实是安东尼对太宰治说的一无所知，他最近没空听联合国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新消息, 早上眼睛一睁就是埋头干，工作完了还要去找费奥多尔。 坂口安吾都只需要埋头工作, 安东尼什么都得干。 如果不是费奥多尔长得足够赏心悦目，安东尼都要撂挑子不干了。 “不过我会尽快给你回复的。”安东尼说道。 不管怎么说，问问列娜女士总归没有坏事。 太宰治本来打算直接挂电话的, 可是他突然感觉到安东尼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安东尼没有主动挂电话。 安东尼不像是会在他面前在意打电话的礼节的人。 至于太宰治之前帮忙把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送回到安东尼身边的人情也应该在这次的情报交换中还掉了。 安东尼其实不是很喜欢和武装侦探社打交道。 太尴尬了。 费奥多尔针对武装侦探社的中岛敦, 而且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头脑都太过于聪明了, 这让他和他们接触起来十分难受。 太宰治挑眉：“怎么了, 斯尼特金先生,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他打开了免提。 “那个……坂口先生还在吗？”安东尼切成了英语。 坂口安吾似乎不会说俄语, 之前他们都是用英语进行沟通。 “……在的。”坂口安吾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听到安东尼说道, “关于费奥多尔做的事情, 我非常抱歉。不过我现在身上并没有多少钱, 之后我一定会支付您医疗费和误工费这类费用。” 太宰治在这里就是为了听这个的。 费奥多尔是一个冷漠的混蛋, 这无所谓，只要安东尼有良心就行。 坂口安吾是打算拒绝的。 这其实算是“公伤”，就连异能特务科都没想起向费奥多尔索要赔偿, 安东尼实际并没有必要主动去做什么。 坂口安吾从太宰治那里听说安东尼和魔人有关系——平行世界的他们是夫妻，但是这个世界的他们又没有结婚, 安东尼没必要对费奥多尔做过的事情进行赔偿。 如果安东尼不提这件事情的话，坂口安吾肯定会在背后蛐蛐安东尼的，可是这不是安东尼主动提了吗？ 坂口安吾是一个好人，所以在听到安东尼主动提出这件事情，他便不想追究了。 安东尼也拦不住费奥多尔，而且安东尼在事情发生的时候，也非常积极主动地来救他了。 费奥多尔犯的错让安东尼来赔偿什么的，他总感觉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太宰治却并不这么觉得，他代替坂口安吾对安东尼说道：“那一言为定，我到时候把安吾的账户发给你，你有钱了之后把钱打过来就好。我们其实也不着急，毕竟他最近也不太方便收款。万一他被认定和境外势力有勾结，那就麻烦了。 安东尼也能理解坂口安吾现在的处境，他说了一句：“好。” “太宰……”坂口安吾看着太宰治挂了电话。 “别这么看我，安吾。”太宰治耸耸肩，“斯尼特金的钱不要，他绝对会拿给魔人花，与其给他，还不如让你拿了呢。再说了，你总不会认为斯尼特金能够赔得起所有的钱吧？到时候魔人肯定会和他一起还的。” 坂口安吾琢磨了一下太宰治的思路，居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其实他还有另外一种猜测：安东尼爱惜自己的羽毛。 他也在书店里找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来看，为了针对魔人，他们也研究了关于平行世界的魔人的传记。 安东尼大概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出现了纰漏。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不过没必要深究。 坂口安吾用手捏着自己的鼻梁：“斯尼特金先生人其实还不错，怎么就看上了魔人这样的人呢？” “个人义p的事情你少问。”太宰治说道。 这事有点像是在背叛日本，但是是日本政府先不讲究道义的，那就别怪他想活着了。 在想完这句话之后，坂口安吾又叹了口气：他现在也不是黑手党了，怎么就忽然蹦出了“道义”这个词？ 果然是被气狠了。 论人渣，就连港口黑手党的森首领也得退避三舍啊。 安东尼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刚做了一个体检回来，他先去见列娜女士还是先去找费奥多尔犹豫了片刻，他决定还是先去看一眼费奥多尔。 他不放心费奥多尔带孩子。 安东尼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灾难级别的画面。 两只猫趴在费奥多尔的头上。柳博芙占据他的头顶，小费奥多尔扒着他的一侧头发，后爪踩着他的肩膀，阿列克谢挂在费奥多尔的后背上，索尼娅把下巴搭在费奥多尔一侧的肩膀上。 费奥多尔被压得快要抬不起头来了，他的手在桌子上无力地挣扎着，说到：“你们都快点下来……不是要我给你们念书吗？不要闹了。” 费奥多尔是个少年体型，又是一副病弱的样子，他看上去像是要被熊孩子们压死了。 安东尼无语地看着眼前荒诞滑稽的一幕。 狱警在一旁看着，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毕竟带孩子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他只要完成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行了。 费奥多尔这不也没向他求助吗？ 安东尼也不说话，他就站在门口，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费奥多尔似乎是注意到他了，但是他没有说话。 他抬不起头，其实是非常不方便看安东尼的，但是他可能是凭借某种感觉察觉到了安东尼的存在。 安东尼是从费奥多尔沉默以及停止挣扎判断费奥多尔知道他来了。 安东尼来了，他就可以小死一会了。 他很喜欢孩子，孩子熊他也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被孩子压死还是算了。 费奥多尔拿这群熊孩子没有办法，他这是在等安东尼积攒怒气条。 费奥多尔气恨了也只会车轱辘地骂有限的几句话。 他是个文明人。 他在孩子面前更说不出脏话了。 他专精的是洗脑，不是教育。 他居然还真的搞不定。 安东尼要看看这群熊孩子什么时候能够发现他。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柳博芙，因为她正趴在费奥多尔的头顶上，视角最好。 她注意到安东尼一片漆黑的脸色，浑身变得僵硬了起来，身上的毛一下子就炸开了。 然后默默跳到了桌子上。 柳博芙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是兄弟姐妹之间的确是有着默契的。 他们察觉到了柳博芙此刻令人不安的安静，也转过头去，就看到了站在门口背着手站着的安东尼。 安东尼盯着他们，虽然手放在背后，但是却让他们有一种他想抽皮带揍孩子的感觉。 狱警板着脸，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往这边看，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是在憋着笑。 人类非常容易幸灾乐祸，但凡是年轻的时候挨过揍的人，在看其他小孩得到一个“完整的童年”的时候，都难免会产生一些欣慰的感觉。 挨打的不是我、挨打的不只是我。 安东尼瞪了他们一会，看着他们一个个老实地坐回去了之后，才轻哼一声，看向了费奥多尔。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却已明白无误地传达了一个态度：亏你还是魔人，居然连个小孩子都管不住。 费奥多尔说话的分量是这几天一点点掉落的。 费奥多尔对其他人所能够产生的威慑是来源于他敢说，也敢做，人们恐惧于他可能带来的威慑，但是在面对这几个孩子的时候，他能够做的就是用没什么力度的话来阻止他们。 现在费奥多尔的情绪还算稳定，他没有发神经，但是不管他有没有突发恶疾，都吓不住人。 如果费奥多尔被气到口吐白沫可能还能把这群家伙吓个半死老实一会。 熊归熊，但是他们不至于完全不关心人。 安东尼看向了费奥多尔，费奥多尔心虚地把目光移开。 第113章 安东尼忍不住说他：“如果你想要把我累死的话，大可以直说，不用采取这么迂回的手段。” 费奥多尔干咳一声，露出了可爱的表情。 安东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此刻费奥多尔在隐晦地往他自己的脑门上贴了一张“花瓶”的字样。 安东尼看向了这几个熊孩子，说道：“我随时会回来检查的。”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对老师说的这些话不屑一顾，但是现在轮到他说这些话了。 “如果你们不爱学的话，可以出去和其他人一起干活——当然是在学习完之后。” 本来还有点跃跃欲试的熊孩子偃旗息鼓了。 相比起学习，干活当然是有趣的，但是如果在学习之后继续干活的话，那他们就有点想要拒绝了，这不是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吗？ 看着这群家伙老实之后，安东尼才去找了列娜女士，和列娜女士说了一下刚刚太宰治给他打的电话。 “类似的机构啊，已经开始准备了。”列娜女士开口说道，“只是现在还在筹备阶段，暂时没有人提。既然他有这个意向，那我会想办法邀请他的。” 列娜女士只是不管事，并不代表他没有影响力，只要他肯开口，那把事情办下来还是很简单的。 列娜女士的回复也在安东尼意料之中。 她比安东尼有远见多了。 他其实也相信列娜女士不会拒绝。 坂口安吾不一定会背叛异能特务科，但是只要他们帮忙，那他之后多少也会倒向他们，同时也能获得和太宰治的友好关系。 没太大的坏处。 而只要送出邀请，并且坂口安吾公开场合进行了回应，哪怕不是直接答应，那也算是把坂口安吾的存在放在了全世界的眼皮底下，不会有太多的人乱来的。 不能说规避了坂口安吾所有的风险，但是至少能让坂口安吾规避掉大多数的风险。 安东尼把自己手中的检查表递给列娜女士。 列娜女士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到了一边，她说道：“你先坐，我跟你说另外一件事情。” 列娜女士给安东尼看了一份资料，这份资料是关于“死屋之鼠”的成员普希金相关的消息。 之前他们都非常关注关于普希金的事情，只不过暂时没有人去问费奥多尔。 这都是小事。 “普希金已经死了。”列娜女士先丢下了一个惊雷。 安东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他本来以为在这个特异点出现之后，普希金在看到自己的文学创作之后会大受震惊，也许会选择转而定下心来当作家。 在他们收集到的资料中，普希金比较虚荣，他也许会享受成为名作家被人敬仰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没有。 “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在看到了那些因为特异点而产生的书之后，声称人们都应该尊敬他这位伟大的作家。”列娜女士叹了口气。 安东尼觉得这实在是丑陋，不过也算是能够理解。 资料中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人，总不能看到“自己”写的作品就一下子被洗涤了灵魂变得高尚起来。 “他是在闹市中大声地宣布这件事情。”列娜女士说这话的时候都有点心累。 安东尼一听到这话都尴尬得想要脚趾抠地了。 为自己记忆中的平行世界中的所有人、更为平行世界的普希金先生。 ……这算是什么跨世界丢人？ 退一万步讲，这个世界的普希金就不能死了吗？ “他大概是觉得他有如此出众的文学天赋，就不会有人敢杀掉他了，因为没人付得起那个责任。” 但凡是了解普希金的作品以及知道他的故事的人，都会为他惋惜。 从特异点出来的书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其文学价值在另外一个世界几乎已经被盖棺定论了。 普通人对文学的鉴赏是有其限制的，他们需要一些审美方面的引导。 在这一点方面，就连专业的人也不一定能够完全作出正确的评价，这个世界最出名的例子大概就是梵高了。 但是能够经历时代浪潮冲刷的都是伟大的作品，人们只要顺应另外一个世界的评价就好。 “普希金绝对是非常值得被宽容的伟大作家，而这个世界的异能者普希金把这份荣誉加诸己身。可能他对平行世界的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认同，但是他认为只要有平行世界的自己的名头在，他就可以肆无忌惮，总会有人因为他的才学、他的才华而原谅他。所以他在公共场合公然使用自己的异能……”列娜女士的表情终于定格在了“厌恶”上，“结果就是，他现在已经被狙击手击毙了。” 第91章 安东尼：“……” 真死了啊。 他之前也只是吐槽, 结果却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信息。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如果费奥多尔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愤怒地捶桌子并且在房间里仓鼠转圈。 普希金的异能可是为了杀人而生的。 “……根据我们的推测，他可能也不是普希金本人, 也许他的真名叫丹特士。”列娜女士又说。 安东尼在震惊之中忍不住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丹特士！ 但凡是了解过普希金的人，大概都不会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他正是在安娜记忆中和普希金决斗，并且杀死了普希金的那个人。 也是，这个所谓的异能者普希金的长相, 和安娜记忆中的普希金长的其实不太一样，但是他们之前认为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方的打扮实在是太过于怪异, 那丑陋的样子占据了他们全部的记忆，所以安东尼并没有深思。 但是如果说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呢？ 安东尼几乎一下子就认可了这个推测。 别管是不是，反正他不想承认这货就是普希金！ 平行世界的普希金的声誉也是声誉！ “有调查者拿着普希金的照片前往了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询问过他们学校的老师, 发现他们大多都并不认为这是普希金本人。当然, 这也有可能是他们见过了普希金的作品, 想要为他描补一二。这个人有可能是通过了某种方式剥夺了普希金的异能, 并且占据了他的身份。有空你去问问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列娜女士说。 安东尼觉得费奥多尔可能也不知情, 不然似乎也知道平行世界的文学作品的费奥多尔肯定也会把这位“普希金”给杀掉。 安东尼觉得费奥多尔可能之前遇到过类似的“塌房”事件, 所以才见到这个世界的普希金是这样的人之后就懒得深究了, 见过他, 觉得他的异能有用, 把他吸纳进“死屋之鼠”之后, 就没搭理过他。 大概是真的看到他就懒得思考了。 安东尼觉得推测为真的话，那这个世界的普希金不是恶人是好事，但是同时又觉得这个世界的普希金也是早早地谢世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 安东尼也叹气, 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叹息，浓度之高好像把这里面的靠枕拿出去拍拍就能掉落出一片片的哀叹。 列娜女士其实也有相同的感觉。 如果普希金愿意为文学作出贡献的话, 那不知道世界能有多么美妙？可惜天不遂人愿。 列娜女士其实没必要和安东尼说这些事情，也没必要去验证这些事情。 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其实就是宣布那个人其实是虚假的普希金。 可是列娜女士还是想要找人吐槽一下这件事情，安东尼就是这里最好的选择了。 支配恶魔虽然渴望“平等”，但是作为恶魔，它的确也挺缺乏同情心的。 至于其他的异能者，除了费奥多尔之外，对自己“作家”的身份其实没有太多的实感。 费奥多尔又太过于心机深沉了。 安东尼这个样子刚刚好。 不至于太笨跟不上话题，但是也没聪明到和他说话会很累的程度。 列娜女士不急着赶人走，现在也接近她下班的时间点了，她已经没有太多必须抓紧时间做的事情了。 虽然她没有实际上没有严格的上下班点，但还是有理论上的下班时间。 她看安东尼似乎还想和她聊聊，她就把自己的零食拿出来分享了。 她往安东尼那边推推，示意他吃一点。 安东尼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列娜女士，你觉得这个世界现在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吗？” 在听到普希金的事情之后，安东尼就变得有点没底气了。 普希金实际上是丹特士这件事情是他们的猜想，有可能是真，也有可能是假，但是类似的“并不认可平行世界的自己”或者“根本就不在乎平行世界的自己”这些事情有可能会在别的异能者身上发生。 最好的这类法外狂徒的例子就在安东尼身边——尊敬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第114章 安东尼认为如果不是他先把费奥多尔抓住的话，费奥多尔就算知道了自己平行世界的成就，也根本不会放弃他的计划。费奥多尔可能没那么在意另外一个自己。 平行世界的他如果碍事，他绝对能一刀把平行世界的自己给捅了。 反倒是他们这些对付异能者的机关，以前遇到异能者，杀了就杀了，现在还得纠结一下。 毕竟平行世界的文学成就是断层级别得高，他们不舍得让这些优秀的作家死是一件很合乎寻常的事情。 就算杀了他们，也可能会有人对此感到不满，再被抗议一波就很烦。 大家都手忙脚乱的，短时间内恐怕没什么章程。 搞不好还会有一些人会想要研究异能者和作家之间的联系，有可能有些异能者会沦为实验体。 ……以前也不是没有研究异能者的，但是异能者出现的时间早就不可查了，又因为现代社会人文主义的发扬，现在投入到异能者研究的投资已经变少了许多。 但是现在异能者又变成了时代热点话题。 投资瞬间暴增。 虽然安东现在也算是个实验体，可是这是他自愿的，也不会对他身体产生伤害。 可是保不准这个世界有没有其他人会遭到破坏性的实验？ 坂口安吾不就是在担心这件事情吗？ “你在担心这种事情？世界的一切总是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从更长的尺度看，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被克服的。因为特异点产生的混乱是不可避免的，不过没必要因此产生悲观的情绪。”列娜女士吃了一口饼干，“虽然这次的事情波及范围很广，但是整体而言，应该是给这个世界注入了名为文学的活力。” 别人说这话安东尼也只是听听，大家都是在发表观点，很多事情他们都无法串联起来，但是列娜女士说这话就非常可信了。 安东尼松了口气：“列娜女士，我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列娜女士问。 “我觉得关于普希金的事情，现在最好还是别问费奥多尔了。”安东尼解释道，“我怕他现在情绪一激动，就直接想办法越狱，跑去研究一下这个‘普希金’是不是真的普希金了。” 现在让费奥多尔一个人越狱，他可能没什么动力，还得顾及安东尼和孩子们。 但是要是说让他去研究一下关于普希金的事情，安东尼觉得他可能就会来劲了，更可怕的是，监狱里恐怕会有人会认同他这种做法，和他一起乱来。 这段时间晚上的阅读和写作小组的氛围逐渐变得热烈起来。 大家也不干别的。 首先就是先把“陀思妥耶夫斯基”、“冈察洛夫”、“布莱姆”、“布尔加科夫”、“斯特拉霍夫”等人的作品先交换着看一遍，然后进行讨论。 安东尼看到斯特拉霍夫就觉得牙疼，但是费奥多尔和斯特拉霍夫两个人好像忘记了彼此的警惕和背叛，表面上交流还挺多的…… 如果费奥多尔没有和他小声说斯特拉霍夫的坏话，安东尼就真的信了他的邪。 这塑料兄弟情。 不管内里的暗潮汹涌，这激烈讨论的几个人已经自动形成小圈子把小组其他人给排斥在外了。 他们还不是故意的。 除了斯特拉霍夫这个批评家之外，人均文豪，文学天赋高到可怕，其他人没有插嘴的余地。 他们一开口就带了天才的压迫感。 这群人看书的速度都很快，大家都是抓紧时间想要在特异点彻底消失之前看更多的书，他们在看完手上的书之后就难免翻到了普希金的书。 普希金不在这里，但是特异点制造的书是有规律的。 普希金是平行世界的俄罗斯最有名的作家之一，他的书理应在这个国家到处都是，实际上它也真的在书柜上被刷新出来了。 大家只要看一眼，就会被他的才华折服。 除了布莱姆这个外国人之外，其他的人都被折服了。 布莱姆也不是没被折服，只是他的共鸣隔着一层语言和文化障碍，他得思考一下，没法立刻直击心灵。 费奥多尔如果说一声，他想要调查“普希金”是不是“丹特士”，只要一挥手，其他人搞不好真的会配合他越狱。 列娜女士稍微有点意外：“好吧，那看来是我低估了这件事情的严肃性。” 列娜女士虽然因为特异点而出现的书籍，得到了一些关于普希金的评价，但是评价只是评价，在文学方面，她还是有点外行的。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内行能写一辈子论文的事情，外行也只能喊一句“卧槽牛逼”。 “那你觉得应该什么时候问他呢？”列娜女士问眼前的魔人学专家。 “瞒不住再说吧。” 现在是九月底，平均气温已经跌破零下了，再过段时间费奥多尔就算有冈察洛夫的帮助也很难跑出去了。 “等着气温再降一点，他就跑不掉了。” 列娜女士瞅瞅安东尼。 把费奥多尔关进来的确是应有之义，但是列娜女士还是忍不住说：“我总觉得你现在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健康啊。” 安东尼说“他就跑不掉了”这句话的时候是喜气洋洋的，没有一点忧愁，满满的都是兴奋。 第92章 列娜女士很担心安东尼的精神健康, 但是安东尼觉得无需担心。 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吗？自己的精神状况的确不太好，只不过这并不碍事，甚至他觉得自己如果精神状况太健康的话, 可能还控制不住费奥多尔。 安东尼只要弱气一点，费奥多尔绝对能够做到蹬鼻子上脸。 现在安东尼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坏了，但是坏得正好，反正是费奥多尔惹的祸, 最后苦头也是他吃了。 安东尼脑子不正常也主要是冲着他去的。 安东尼现在不打算反思自己，他打算让费奥多尔反思自己。 不过费奥多尔这个人能反思出什么东西, 那就另当别论了，反正安东尼猜不透、参悟不透他的脑回路。 而且到现在为止，费奥多尔抗议次数为零。 列娜女士并不在乎费奥多尔, 她只是担心安东尼, 但是看安东尼自己觉得自己还不错, 那她就无话可说了。 费奥多尔是个扭曲人, 说不定他就喜欢这么被对待。 这种事情她这个正常人……正常恶魔是搞不懂的。 “阿廖沙！不要咬你哥哥！”费奥多尔把阿列克谢和小费奥多尔分开。 阿列克谢也不理会费奥多尔, 而小费奥多尔也一口咬了回去, 两个人都疼得要哭出来了。 索尼娅和柳博芙就在一边看着, 没有阻止的意思, 还离远了一点。 兄弟姐妹之间难免会出现种种冲突, 斗殴也算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活着的费奥多尔没有家庭, 但是梦中的费奥多尔有。 梦中的家庭成员偶尔会表现得相当伪人, 但是只要不深入话题，谈论太多关于他们的本质，只是和他们和平相处, 那是真的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费奥多尔和米哈伊尔的关系很好，但是也免不了和他吵架。 “你们再这样我就要告诉安东了。”换个人在他面前打架, 费奥多尔搞不好都送他们上路了。 但是不行。 他其实也不想把安东尼拿出来当挡箭牌，但是他真没办法了。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到阳台上站着一只猫。 那只黑猫油光水滑的，看到他的时候，尾巴甩了甩。 虽然猫这么做是为了表示自己心情有点烦，但是猫的尾巴就是根逗人棒，会不由自主地把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就连费奥多尔这个不喜欢支配恶魔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现在为什么不是中世纪……那样他就能合理地干掉这只黑猫了。 “你在干什么？”支配恶魔居高临下地看着费奥多尔。 “如你所见，我在教孩子。”费奥多尔也诚实地回答了，这没有什么可以遮掩的。 阿列克谢把手伸了过去，想去摸支配恶魔。 咪喵也非常好脾气地让阿列克谢摸。 费奥多尔没有阻止阿列克谢，因为他知道支配恶魔不是会随便挠人的。 它要是敢随便挠的话，回头肯定会被列娜女士说一顿。 支配恶魔不害怕列娜女士，但是它也不喜欢被唠叨。 “我并不觉得你在讲课，”支配恶魔直白地说道，它眼中带着一点鄙夷，“你连场子都镇不住，还能讲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支配恶魔的尾巴是得意地翘起来的。 它除了看到费奥多尔的时候尾巴在甩，其他的时候尾巴都在翘着——主要是一直在鄙视费奥多尔。 这可太令猫愉快了。 费奥多尔心梗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今天这几个孩子的纪律还算不错，之前被安东尼训了一通，现在老实多了但，是他看着正在摸猫的阿列克谢，又觉得这话实在是难以说出口。 第115章 如果不是没把他看在眼里，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难道就此承认自己这个“父亲”毫无尊严吗？ 费奥多尔觉得他并不甘心。 费奥多尔沉默地盯着支配恶魔。 这种阴沉的眼神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相当有杀伤力，但是对于支配恶魔来说，那简直是一剂强心剂。 虽然除了支配恶魔完全没有实行的计划和浅浅地卖了费奥多尔之外，支配恶魔并没有做出任何会与费奥多尔冲突的事情，但是它就是看费奥多尔不爽。 大概这就是猫和老鼠。 费奥多尔看了看支配恶魔，然后说道：“您说这么多，不如您来做这个老师？” 这怪异的语气绝对不是是说正经的话。 支配恶魔也干脆：“好啊。” 费奥多尔把嘴巴闭上，又盯着支配恶魔看，半晌，叹了口气，说：“算了吧，我想了想，你是一只恶魔，让恶魔教书实在是太可笑了。如果被安东尼知道的话，我会挨骂的。” 这么一说，支配恶魔就不服了：“你是什么意思？要知道列娜女士也是个恶魔，恶魔怎么就不能做人事了？”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支配恶魔还真的被列娜女士培养出了一些“集体荣誉感”，并且对费奥多尔的发言感到了相当的不满。 它虽然对费奥多尔突然说这种话感到了一些意外，不过它也没想太多。 它本来就是因为好奇才过来的，费奥多尔这么配合它用实际行动打脸费奥多尔的目的，那它就敢顺着费奥多尔来。 “我就要教！”支配恶魔说道，跳到了桌子上，用肉垫拍了拍眼前的书，“喂！你们！应该来上课了！” 阿列克谢还想摸一把支配恶魔，但是支配恶魔一爪拍在阿列克谢的手背上。 它的确答应过列娜女士不随便挠人，但是这并不代表它不可以用肉垫打人。 这一巴掌又响又亮。阿列克谢瞬间委屈了。 支配恶魔凶巴巴地说：“别来这一套！我又不是你们的亲爹，我可不在乎你们哭！” 安东尼再次过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再次看到一个带孩子带成仓鼠干的费奥多尔的准备，但是他这次却发现，费奥多尔只是自在地翻了一页书，孩子们正相当积极地汲取着新知识。 安东尼看见了桌子另外一侧。 支配恶魔正趾高气扬地在几个孩子的书上走来走去，尾巴高高地翘着。 有谁走神就会被它哈气。 安东尼吓了一跳，他有点担心支配恶魔会挠人，但是没有。 安东尼用眼神询问费奥多尔这是发生了什么。 费奥多尔再次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这段时间他非常频繁地表现出自己乖巧的一面。 因为知道自己惹祸了，所以不得不出卖色相试图让安东尼迷糊。 安东尼无语。 费奥多尔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问问费奥多尔怎么把支配恶魔留在这里了，但是因为支配恶魔现在还在这里，安东尼也不方便问。 安东尼谨慎地观察了一下，然后他发现这几个孩子居然真的在学，而且学得很认真。 变成小猫的孩子没法好好学，也不太能够说话，但是的确是在费劲地看书。 索尼娅还憋着点坏，所以问了一个非常刁钻的问题，支配恶魔思考了两秒，也迅速给出了回答。 在索尼娅震惊的目光中，咪喵挺起自己毛绒绒的猫胸脯。 它可不是猫，也不是那群没文化的恶魔，它一直都积极地汲取知识，增长自己的智力。 以它的知识水平，对付个孩子还不简单。 安东尼眼角抽搐了一下。 很好。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所谓支配的概念。 父母子女之间存在天然的支配关系，教师和学生之间其实也存在着天然的支配关系。 虽然很多人都不喜欢承认，用教师的责任和使命来反驳，可是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规矩才把这份支配压了下去。 虽然严格来说，如果没有支配的话，教师也不一定能教得动一群熊孩子。 从这种角度来看，支配恶魔的确有着当好一个老师的天赋，毕竟这也算是支配恶魔的权柄之一。 他在一旁坐了下来。 他对此该发表什么样的意见呢？ 恶魔带孩子都比费奥多尔靠谱吗？ 他不是不维护费奥多尔，而是事情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 安东尼也不敢问费奥多尔是怎么说服支配恶魔来帮忙的，不过费奥多尔在生活中有点心眼全都用在这种事情上了，果然人在偷懒的时候头脑是转得最快的。 不管支配恶魔有什么目的，费奥多尔绝对是相当愿意有人来取代他来带孩子的。 安东尼本来打算细问，但是现在支配恶魔还在，安东尼也不想带孩子，所以他就没有立刻问。 在支配恶魔结束课程之后，也差不多到了其他人下工的时间。 安东尼没有抓住费奥多尔细问的机会，他得把索尼娅他们在那群囚犯到来之前带走。 支配恶魔表现得有点意犹未尽。 它在这里已经玩够了囚犯了，其他的时候几乎找不到释放它的支配欲的机会，所以现在它站在桌子上面舔着爪子，对他们说道：“明天继续来上课哦。” 索尼娅：“……”她还是想要让费奥多尔给她上课，爸爸好欺负。 费奥多尔又垮着脸，好像之前希望支配恶魔来帮忙，让他偷懒的人不是他一样。 安东尼看看费奥多尔，觉得他还真能演。 还是看人下菜碟的。 面对安东尼，知道他吃他那一套，于是就装可爱。 面对支配恶魔的时候，知道它只想鄙视它，于是就摆出一副被迫的姿态。 啧，男人。 安东尼冲着支配恶魔点点头：“好的。” 索尼娅用力抓着安东尼的手，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安东尼只想说，对不起，他还得上班。 现在全家只有他能赚钱了。 安东尼不是很喜欢和支配恶魔这种超级经典款的恶魔打交道。 列娜女士作为恶魔太过于不典型了，她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奇思妙想。 但是支配恶魔可是赫赫有名的天启四骑士……安东尼在大脑里想象了一下小猫骑马。 支配恶魔现在的确凶恶不起来。 仓鼠虽然不喜欢他只会是一个卖萌的角色，但是从目前来看，他也只能卖萌了。 作为信徒，和恶魔为伍可能不太能够接受，但是作为打工人，恶魔愿意以正常的方式带孩子，那安东尼再多犹豫一会都算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更何况费奥多尔带不了孩子，监督还是可以的。 在安东尼折返回去的时候，费奥多尔已经被带去了他自己的牢房。 支配恶魔早就离开了。 安东尼只觉得这一天过得，他们家似乎还挺亵渎上帝的。 他把罐头放在了桌子上，相信费奥多尔会明白这算是他给支配恶魔的工资的。 第93章 入夜之后, 安东尼以为自己会像之前那段时间一样倒头就睡，但是他却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地方。 这里，满天都是雪花。 安东尼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硬了。 他缩着自己的手脚往前走着, 但是雪不停地往他的鞋子里灌。 他似乎隐约意识到了这其实是一场梦，但是如果这是梦，那这梦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真实了，这稍微停下来就会被冻死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是梦。 该不会是自己被冻傻了, 产生幻觉了吧？ 好在前方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人压出了一条路。 在这风雪之中，这路已经被吹平大半, 但是依然让安东尼轻松很多。 他努力的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却觉得自己被冻得大脑浑浑噩噩的。 这根本就不合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这附近有什么北极恶魔或者是寒冷恶魔之类的东西？ 安东尼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安东尼只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突然, 他一头撞在了一扇门上。 他也不管礼貌的问题了也没有敲门, 他只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在这里冻下去的话, 大概真的会冻死, 所以他直接闯了进去。 门内似乎有噼里啪啦的的声音。 安东尼还思考了一秒在梦中自己需不需要道歉, 他抬起头, 却看到了一张有点震惊的脸。 这是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正坐在壁炉旁, 手里拿着一本书, 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杯红茶, 他震惊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安东尼。 “您是怎么进来的？”他看上去有点惊恐, 好像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安东尼一样。 他手中的红茶洒到了他的身上。 费奥多尔手忙脚乱地试图把自己的衣服擦干净。 第116章 安东尼随手拿了一块手巾沾了点水帮他擦。 安东尼这才发现这里并没有水龙头，不过边上倒是有一个水盆。 在擦完之后他们才继续之前的话题，安东尼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此疑问, 所以他非常诚心地发问：“为什么我不可以在这里？” 刚刚费奥多尔和他有所接触，和梦中和睡眠中那种迷迷糊糊的感知不同, 费奥多尔的皮肤是温暖且富有弹性的。 安东尼基本确定这里真的不是梦境。 这不是在反驳他。 安东尼是真的觉得自己要冤枉死了。 现在温度稍微一高，他就觉得自己的耳朵、手指脚趾有点痒。 按照他现在穿的衣服和外面的温度，这问题其实也很轻了，他只觉得自己要被冻成狗了，他对来到这里没有半点的兴趣。 他又不是费奥多尔，他没有那么多需要赎的罪。 安东尼把鞋脱了下来，开始搓手搓耳朵搓脚。 忽冷忽热是要出问题的。 费奥多尔有点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即使以魔人的头脑，也觉得眼前的事情多少有点诡异了。 他重新坐了下来，坐到安东尼对面，把他的腿拉过来，用手帮他搓脚。 手上的温度一片冰凉。 费奥多尔还真不知道他从这里离开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这里是哪里？”安东尼有点不自在地试图把脚抽出来，但是没能抽得动，除非他想把费奥多尔一起抽过来。 费奥多尔吐出一口气，说道：“这里是我的梦境，是我通过异能构建出来的梦境。” 安东尼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费奥多尔。他很想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异能？”，但是显然费奥多尔实际上并没有和安东尼谈及关于他的所有事情。 有一部分可能是刻意隐瞒，另外一部分则是没有找到可以和安东尼谈的私人时间。 安东尼说了一句他没事了，就准备起来。 这次费奥多尔没有拦他。 “你和我应该都是真的吧？”安东尼看向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只是说：“我确定我是真的。” “我也搞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安东尼想起自己之前似乎在睡觉，睡前刷牙的记忆非常清晰，不像是幻觉，“我可以在这边走走吗？” 安东尼注意到这里的房间布置十分熟悉。 这不就是安娜记忆中，她和费奥多尔的家的样子吗？ 虽然场景有所变形，但是在关键的元素和一些物品的摆放上，令他十分地熟悉，也很符合安东尼一直以来的习惯。 就算是玛丽安娜和格里高利过来也会问安东尼这是他布置的吗？ 他和费奥多尔一样，注意到了房间中摆放的东西，也意识到了这大概也是索尼娅他们之前生活的地方。 费奥多尔注意到了安东尼的愣神，啃着自己的指甲：“请您随意吧。” 这里虽说是在费奥多尔的异能之中，但是费奥多尔并不认为自己有这里百分之百的控制权，他对这里实际上也不是很熟悉。 他觉得以自己异能现在对自己的背叛程度，搞不好这里也有安东尼的控制权。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把安娜的日记给看光了，这里恐怕并非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那个纯粹的作家费奥多尔和安娜的地方。 安东尼看着书架上里各种各样的书。 他的异能和坂口安吾的异能之前形成了特异点，这导致了这个世界上涌现出了大量平行世界的许多作品，但是费奥多尔这所谓“梦境”中的书籍虽然没有因特异点而诞生的书籍那般包罗万象，但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经典文学作品都被包含在了其中。 ……这也算是解答了安东尼之前的一个疑惑，关于他为什么感觉费奥多尔知道很多，这不仅是因为魔人的头脑足够聪明，同样因为费奥多尔的异能。 “罪与罚”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费奥多尔异能那么强，又活了那么长，还没有成功搞事，他又不笨，那运气得有多拉胯才能让他混到现在这一步？ 安东尼注意到了房间摆放的一些照片，那是安娜和费奥多尔的照片。 安东尼想到自己过去的一个思维盲区。 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和费奥多尔那个不为人知的关系，之前也和列娜女士、赫尔岑先生提起过这件事情，潜意识觉得所有人大概都知道在，认为费奥多尔之前半夜来找他很正常，就算有那么点不正常，也被安东尼以“费奥多尔之前网骗了他，他以身相许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这样的理由给忽视了过去。 但是现在想想，这的确是相当之不合理。 网骗了就网骗了，为什么还要牺牲自己的身体呢？ 这并不符合费奥多尔的行事作风，正常人也不会这么做，也不符合正常直男或者正常信徒的做法。 费奥多尔虽然有点癫，但是他又不是没有待人接物的基本常识。 正常人是不会选择“以身相许”的，应该是好好道歉，通过行为或者金钱的方式进行补偿。 费奥多尔的行为不正是只有知道和平行世界的安东尼的关系才会做出的决定吗？ 安东尼可从来没有和费奥多尔提起平行世界的他们是夫妻这种设定。 索尼娅和阿列克谢的确可以为此作证，可是费奥多尔怎么知道不是自己的异能出现了问题？ 索尼娅和阿列克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他们还能对着明显是个男人的安东尼喊妈妈，那已经很不正常了。 相比起平行世界的妻子变成男人这种解释，难道正常人不应该第一时间怀疑是自己本来就不是很正常的异能更加不对劲吗？ 费奥多尔肯定是有其他的证据才能相信安东尼是他的“妻子”。 这就是“其他”的证据了。 安东尼思考两秒，忽然炸毛，他冲上楼上，拉开抽屉，里面是空的，笔记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冲了下来，差点把费奥多尔撞飞。 费奥多尔撑了一下墙，嘀咕：“您毛毛躁躁地在干什么呢？” “你偷看我的日记！”安东尼咬牙道。 安娜在日记里说过费奥多尔很多坏话。 虽然在给他写回忆录的时候有过美化，但是那都是她年纪比较大的时候写的，对外公开加死者为大，她不会说坏话的。 年轻的安娜对费奥多尔意见就很多了。 本来费奥多尔就是个足够神经质的人。 就算是安东尼也经常在心里吐槽费奥多尔有病。 “那是安娜的日记。”费奥多尔说。 只是他没看安东尼的眼睛。 谁知道安东尼会出现？ 他完全没有把安娜的东西及时收拾好的自觉。 费奥多尔是很爱干净，偶尔神经质起来也挺让人无语的，但是有些事情不紧急，他就先去做别的更重要的事了。 虽然他的“出身”并不富裕，但是也是个贵族家庭，指挥别人做点什么是深入骨髓的习惯了。 他不是四体不勤，但是在过去几千年的日子里，吩咐别人做事并不需要消耗他多少资源。 安东尼鼓起脸颊。 作家费奥多尔看不懂安娜的速记符号，而且每个速记员有时候都会弄点自己用的符号，旁人破译起来会觉得麻烦一点，但是魔人费奥多尔是绝对能够直接破译的。 安东尼伸出手。 费奥多尔默默地把怀里藏着的日记本掏出来递给安东尼。 嘴上说着这是安娜的日记本不是安东尼的，但是费奥多尔也有点尴尬。 之前没想起来这茬，等着安东尼上楼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但是送回去也晚了。 本来想要装作无事发生，赌一下安东尼得花一段时间才能找到笔记本，但是他显然又赌输了。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费奥多尔只是碰碰运气。 然而运气又糊了他一巴掌。 安东尼又噔噔噔地上楼了，他绝对是去藏日记本了。 费奥多尔其实都能够猜到他会把日记本藏在哪里，大概会找个箱子装起来塞在床底下。 费奥多尔没有跟上去，既然都露馅了，他也懒得爬楼梯，直接回到客厅瘫在沙发上。 费奥多尔其实也没有偷窥隐私的习惯，就算安东尼不藏他也不会再去看了，之前也只是没想到安东尼回来，他只是出于了解平行世界的事情看到了安娜的日记本。 安东尼应该是有安娜的记忆，他应该也清楚费奥多尔的性格，只是现在他正处在羞恼状态，才不会和费奥多尔讲道理，他只想藏好，然后再次看到费奥多尔的时候一挺胸，一撇头，发出哼的一声，表示对他的严重抗议。 年轻人的性格就是可爱。 第94章 过了一会, 费奥多尔听到了沉稳的脚步从楼梯上传了下来。 第117章 “索尼娅她们不在吗？”安东尼走了下来。 他又平静了下来。 费奥多尔很早之前就发现安东尼的性格还挺稳定的。 精神稳不稳定就是另一回事了。 列娜女士发现他现在精神状况不太好，费奥多尔只会更早发现。 但是他觉得安东尼好像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好，那他也无所谓了。 无论是占有别人还是被别人占有, 这都能满足费奥多尔对安全感的渴望。 “他们既然在现实中，那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费奥多尔仰着头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东西，“真是神奇啊,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发展。” 费奥多尔这个异能从来没有出现过外人，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处在这个异能中的。 虽然这个异能对于他来说一点也不孤独, 还很热闹，但是有时候他也会感到些许枯燥。 一成不变的异能真是让人觉得无趣。 当然，在柳博芙他们先出现的时候, 费奥多尔也在短时间内感到了些许新奇, 但是带孩子实在是太累了。 他很喜欢小孩子, 但是被折腾的时候, 他也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孩子这种东西, 果然还是别人养着的时候感觉更好玩。 费奥多尔没招。 他也不想把责任全都推到安东尼的身上, 他喜欢一个人, 和他“结婚”绝对不是为了让对方给他干活的, 但是谁让他没钱又倒霉呢？ 绝大多数时候, 费奥多尔还是习惯让别人去做点什么。 他不是不能干, 而是干不好。 费奥多尔也不是没思考过把冈察洛夫、布尔加科夫重新忽悠一遍, 让他们帮忙带孩子，可是他们也是囚犯，和索尼娅他们没有交集。 所以他才想办法把支配恶魔搞来了。 费奥多尔看着这里：“这里的一切只存在于我的梦境里, 完全不会干扰到现实。” 他在最开始出现在这个世界、还很弱小的时候，他也遇到过很多地危险, 他曾经期待过自己异能梦境中的家人可以出来救他，但是最后他发现一切的期待都落空了，根本没有人会来救他。 不过话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想到了最近出现的这几个孩子——这何尝不是异能干扰现实呢？ 费奥多尔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这是他异能的第一次干扰现实吗？ 安东尼是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吗？ 不是吧？ 要知道根据他的调查，异能者的单身率很高，就费奥多尔知道的很多异能者的人际关系大多和平行世界相差甚远，除非是“作家”之间的相互关联。 也不是没有例外，但是费奥多尔会是那么例外吗？ 费奥多尔在自己的运气方面毫无自信。 拥有“妻子”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那他大概就不会遇到这种好事。 那么安东尼和他的家庭的存在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异能对现实的长期干扰？ 这个设想很离谱，而且充满了幻想，但是异能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整件事情越想越细思极恐。 如果安东尼本身也和他的异能息息相关，那安东尼能来到这里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他本就和他的异能紧紧地绑定！ 费奥多尔不敢说安东尼绝对也是被他的异能召唤出来的，但是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很有可能和他的异能有莫大的牵扯。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对这件事情应该早有预料。 从最近几十年来他没有再见到米哈伊尔这件事情上就能感觉出些许端倪。 变化并非是突然之间发生的。 不过之前缺乏让费奥多尔发觉这一切的充分条件，他只是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异能的正常情况。 “你好像想明白了些什么。”安东尼注意到了费奥多尔的表情，开口问道，“是发现了什么事情吗？”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却说道：“是有点，但是对于您来说也许是好事。” 安东尼觉得他在跟他打哑谜，不过费奥多尔没有说，他也就不问了。 西德，柏林自由大学—— 五条悟正在给夏油杰写邮件。 他写道：“亲爱的朋友，许久未见，不知道你还好吗？” 五条悟写完这句话觉得怪怪的。 用德语和英语用多了，用日文写信的时候就难免带上了一点外语的思维逻辑。 虽然他用日语远程和日本国内很多人保持着沟通——他可是时时刻刻准备着狠狠地踢老橘子的屁股，但是他用其他语言的频率并没有因此下降。 “之前我回到日本祓除咒灵的时候，没有和你碰面，你似乎还是在会逼着我，不过我好像也没听说你做了什么大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之前给你写的邮件，有没有好好地思考一下跟我一起来读书。” “我过去并不知道如何反驳你的想法，因为开始我的思路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你的影响。你肯定也不是无缘无故改变主意，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那个时候的我无法改变你，但是在经过了几年的学习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当初的观点不对了。特此给你送上一篇我写的论文，这篇论文已经刊登在社会学期刊上，是我特地为了反驳你而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我不知道修改了多少版本。你一定要仔仔细细地看，可千万不要辜负我的心意。” 期刊杂志上二十页的论文，五条悟是很有反驳欲，反驳中也带了一点“一定要用字数让夏油杰头疼”的坏心思。 他给夏油杰发的论文也并不止这一篇。 他写完一篇论文就给他看看。 柏林自由大学的教授现在都知道他是咒术界来的了，他们对咒术界也很感兴趣，在看到五条悟写这种东西的时候相当积极地和他进行讨论。 对于研究政治、社会和超自然力量的人来说，咒术界依然是非常新奇的东西。 他们不是不知道咒术的存在，只是对他们而言，这是东方的神秘，谁也没办法说的太清楚。 现在五条悟在这里，他就是一个相对可靠的信息来源。 “五条悟说”虽然不能在论文中引用，但是也能增加一点了解。 所以五条悟时不时地就被叫过去和教授一起喝茶聊天。 五条悟这个人很自我散漫，但是现在研究社会学、研究改变咒术界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他的态度就积极了许多。 也许教授们想要白嫖他的知识，他也很想从他们那里得到新的知识。 大家都各取所需。 所以五条悟进步得比其他同学都快，成绩总是能拿到第一。 “还有，我想你应该已经见到了现在的我对咒术界能够造成的影响程度了吧。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现在咒术界的很多年轻人和底层人员都是愿意支持我的。当然，我跟你说过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等着我博士毕业了，我可打算要回去当老师。” “五条先生。”有人跟五条悟打了招呼。 想和他打招呼的不止这一个人，但是只有这个人的胆子比较大。 五条悟也冲着他点了点头。 他这个人无论是性格还是作风，都是相当的引人注意的类型。 但是这并不足以让很多人想要和他认识。 他能够这么受欢迎还是因为他之前帮忙打爆了一个恶魔。 在前不久，大学里出现了一个柏林墙恶魔。 这个恶魔其实算不上多么强大。 柏林墙是很多柏林人甚至是德国人都恐惧的东西。 但是它的强度也有限。 五条悟路过，挥挥手就把恶魔给杀了。 五条悟几乎是瞬间就捧为了英雄，并且扬名世界。 之前发生在福地樱痴身上的事情也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西方社会并不介意捧五条悟的，这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件事情他做得的确相当正确，另一方面则是整个国际社会对咒术界的排挤，他们需要五条悟这个标杆来对抗咒术界内部，发出一个和这个世界绝大多数声音都相同的呼声，让他成为咒术界新的明星。 五条悟早就想明白并且被说动了，不然他也不会把自己对咒术界社会研究的论文发在期刊上供所有人看。 随着他的发声，世界上爆发了一股强烈的咒术研究狂潮。 很多人都看不到所谓咒灵。 有很多人对此感到害怕，但是也有很多人对此感到好奇。 至于负面情绪…… 也不能说没有，但是和五条悟预料中的会像是丢了颗炸弹一样的情况并不同。 普通人在讨论过后就过自己的生活了。 他们之前看不到咒灵不也没看到什么吗？ 再说了，这个世界有恶魔，也不差这一点负面情绪了。 该吃吃，该喝喝，顺便批评一下政府是吃干饭的，美国人也顺便展开了他们最喜欢的阴谋论。 第118章 五条悟觉得夏油杰之前虽然低估了人性的恶，但是也似乎低估了人性的麻木。 他的事情在普通人的世界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但是在咒术界可是带来了晴天霹雳一般的影响。 不少年轻的咒术师早就看不惯现在的咒术界，他们也不知道五条悟能带来多少改变，但是总好过一点都不去尝试。 咒术师可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他们不需要利器往往就能做到同样的杀伤力。 咒术界一时之间还真没能管得住这群人，他们能做的只是不给他们工作的机会。 不过没关系，横滨欢迎他们。 横滨很混乱，因此诞生的咒灵也不少，作为租界，其他国家很愿意花上一点钱帮五条悟建立一个组织，顺便给他们提供一定的就业机会。 咒术界的统治根基被世界各国联合起来狠狠地踹了一脚。 在这件事情上，美国是一点都不管日本政府对咒术界的求情。 美国留着日本那一堆战犯不清算是为了制衡东亚和东欧，是想要对他们吐着舌头的狗，而不是把绳子都扯变形了也不听话的秋田犬。 只要五条悟以政治人物的身份回去，咒术界真的就要被玩崩了。 五条悟知道，就像是美国这样的西方世界对于咒术界也没憋什么好屁。 咒术界也跟他说，他这样做是对整个咒术界的背叛，是在引狼入室，是在害所有人。 但五条悟并不在意，他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年轻人了。 他现在在柏林，看见过很多东西，他也在柏林墙边见过冲突，他搞清楚了很多事情的逻辑，也不会轻易地再被咒术界的人带跑。 咒术界这群老橘子整天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他们什么都没试又怎么知道不行？ 他们之前说不让普通人知道咒灵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普通人，但是普通人的日子照过。 每年死于交通事故的人远多于死于咒灵的人，但是也没见普通人因噎废食。 更何况事实证明，普通人也并不像是咒术界的人所想象的那样，只要知道咒灵的存在就会让世界出现大灾难。 这个世界是存在动态平衡机制的。 越是参与到这些事情之中，越能够明白他之前的思路有多么偏。 咒术界是需要改变的。 那群老橘子就是高高在上的剥削者和蛀虫。 也许和西方社会合作是错误的，那牺牲普通人的生命去支持那个天元结界就是正确的吗？ 按照那群老橘子说的话，天元结界的存在是牺牲少部分人去保护更多人的利益，那么现在这群老橘子代表的是少数人的利益，他们怎么就看上去就不太满意了？ 只不过被牺牲的不是他们，所以他们才能够喊出那样的口号。 当被牺牲的人是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把自己的利益和整个咒术界绑定起来，激烈地指责五条悟的背叛。 五条悟要做的就是把这群老橘子和绝大多数人分离开。 相比起那群老橘子，他的手段相当之稚嫩，那群老橘子做大事不一定能成，但是耍阴谋诡计相当熟练，他们非常擅长给五条悟添乱，他们总能在五条悟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挖一个坑，破坏了五条悟很多计划。 五条悟手段还是有点生疏。 他可以打爆所有老橘子，但是要他细致地去安排一些事情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这种细致不仅需要经验，同样也需要合适的性格。 所以他才写信，想要夏油杰来帮他。 他觉得他认可的理念，夏油杰可能也会有机会被他说动。 唯一的好消息是，五条悟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即使这段时间他花费了很多时间在学术上，但他的确是各种意义上的天才，他的咒术水平也增长虽然不如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咒术上那般迅速，但是依旧达成了基本无人可比的程度。 到现在咒术界都没有人能够成功地通过物理的方式抹杀掉他。 脑洞大开、心胸开阔、颈上添花这种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可能发生在他五条悟身上 而日本是一个慕强的国家，只要他足够强，那他在很大程度上就能够占据话语权。 五条悟点下了发送键，把这封邮件发给了夏油杰。 就在五条悟看着邮件发出去了之后，他忽然注意到了自己对面的桌子上有人坐了下来，而且似乎正歪着身体向他的方向看来。 五条悟睁大眼睛，这是一个让他熟悉过头的身影。 对面的人问道：“哦，你是在给我发邮件吗？” “杰，你怎么来了？”五条悟惊讶万分地说道。 “不是你之前给我发了很多封邮件吗？在你来德国之后，我也有关注你这位在德国的咒术师。”夏油杰对他说道，“你之前推荐我看的那些书，我也看过了。我是想要来问你，你还有什么想要推荐我看的书吗？” 五条悟不由得问道：“你是想要站在我这一边的吗？” 夏油杰笑出声了：“哈哈，悟，你在想什么呢？我也就是过来看看，具体结果是什么样，还得看你的嘴皮子功夫了。” 第95章 这两年的世界变化很大。 如果有人在深山老林里感受自然, 过上几年与世隔绝的生活，那等他们出来就会震惊于现在世界发生的改变。 如果有个心理脆弱的人看到现在的世界，说不定会惊叫出声, 并且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平行世界中。 文学迅速发展。 首先就是书店和出版社的生意几乎成了现如今的蓝海项目，只要不是操作太过于下饭，那愿意投资肯定就能够得到不错的回报。 这个风口上不知道吹起了多少猪。 因为时不时的就会冒出一个写作天才出来，各种杂志报纸的主编已经乐开花了。 如果觉得这些还不够的话, 那还可以前去寻找一个异能者，跟他们软磨硬泡。 “异能者都是写作天才”这种事情已经成为了普遍的常识。 五条悟给夏油杰找了一堆书。 夏油杰的德语没他那么好, 也是这两年五条悟来到德国之后他才开始学的，所以他看得很慢，时不时的还得翻一下字典。 他们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书, 等着夏油杰再次抬头的时候, 他注意到窗外有一群人在瑜伽垫上坐着, 似乎是在做什么操或者冥想一样。 夏油杰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唉, 你没有听说过吗？那看来你这段时间不够紧跟潮流啊。”五条悟看着外面的人说道, “他们都是学文学的。” 文学这个学科一直算不上热门。 但是最近因为异能者制造出来的特异点让文学蓬勃发展, 很多人都选择了报考文学。 普通人可能没有异能者那么好的天赋, 但是异能者们写的东西往往都比较深, 他们写点通俗易懂的, 吃口时代红利也不错。 而原本学文学的人 因为从一开始大家就知道异能者大多有着文学天赋。 很多原本没有念过多少书的异能者翻翻其他的文章和小说, 写出来的第一篇文章就能让很多人颇受触动。 这是纯粹的天赋。 很多人以前都觉得异能者性情古怪, 脑子不太正常。 但是现在大家都悟了。 这群人天生的作家、艺术家，精神不正常不是很正常吗？ 一下子大家对异能者都多了很多包容。 这其中得排除一下如cccp那个被狙击枪毙的自称是“普希金”的丹特士。 人们对天才的包容没有到即使对方丧心病狂也可以原谅的地步。 除去这些问题之外，剩下的基本都是利好这个世界的事情了。 异能是个好东西啊。 异能简直是缪斯赠与的礼物啊！ 这就让很多文学人时时刻刻的祈祷着自己能得到一个异能。 有需求就有市场, 冒出了一堆传授人们如何觉醒自己异能的人。 所以楼下这群人是集体在努力觉醒着自己的异能。 这群人还算比较正常，只是“努力感受异能在脑海中的存在”, 还有一群比较癫的会大半夜跑去郊外画魔法阵。 不管哪种，实际上都没有实际的成功的证据。 夏油杰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感觉哪里不对，但是他好像又没办法反驳。 异能是能够感知到的东西吗？ 他怎么感觉不是这样的。 感觉这群人在做什么刻舟求剑的事情，但是他没有证据。 他是咒术师，又不是异能者，超自然的东西并不是可以完全互通的。 夏油杰总觉得从几年前开始，整个世界都变得抽象了起来。 总感觉他好像变成了五条悟口中的老橘子，开始不理解现在的时代潮流了。 他不明白。 事情是从哪里开始变怪的？ 第119章 好像是从五条悟选择出国留学开始的？特异点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出现的。 夏油杰当然不是被五条悟的论文喊过来的……或者说，不止。 虽然他最高学历是高专，可是他也算是聪明人，知道虽然理论上论文要避免主观偏见，要从客观事实出发，但是只要是人写的东西就会有自己的倾向。 真正让他决定过来看看的是五条悟向世界公布咒灵的存在之后世界发生的变化。 咒灵的数量短时间爆发式地增强增长，但是这股负面情绪很快就又下去了。 世界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夏油杰在那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他想要消灭全部人类，咒灵们会愿意吗？ 咒灵对人类几乎只有负面情绪，但是他们也不愿意消失，等着人类的数量下降到一定的程度，那咒灵会不会开始反过来保护、圈养人类？ “你知道吗？东边也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五条悟也打算休息一会跟夏油杰介绍道，“听过支配恶魔吗？” 夏油杰点头。 “它在东柏林的洪堡大学讲课，这件事情沸沸扬扬的，就连我也听说过。”五条悟说道。 支配恶魔也算是如今的热点人物，支配恶魔去年写了一本书，是教育学方面的，这本书并没有提出什么划时代的概念，没有什么能够让人耳目一新的想法，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的一本书，但是这本书最大的意义就是这是一本由恶魔所写的书。 这本书的作者没有像普通恶魔或者说别人刻板印象中的恶魔那样宣传恐怖。 它只是写了一本正常的教育学著作，只不过视角有点特殊，它以支配恶魔的视角来看待问题。 这个其实还引起了不少的争议。 不过人们也不得不承认支配恶魔看东西实在是很准，因为它是支配，所以它更赤裸裸地揭露了一些事实。 这本书有自己划时代的意义。 恶魔也不一定必须做坏事，他们也可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这是支配恶魔，天启四骑士之一，宣告末日的到来，然而它在此刻，它站在了人类的一侧，选择了教育学，这个天然带着传承的学科。 支配恶魔也许不一定必须支配，也不一定必须恶魔。 “恶”与“支配”是支配恶魔的本能，但是同样作为智慧生物，支配恶魔是可以与自己的本能对抗的。 此时此刻，说恶魔能作出多大的贡献并不是事情的重点，更重要的是如何将恶魔造成的不良影响降到最低，这才是很多人真正想要关注的事情。 之前探讨了许多年的恶魔应不应该有人权的问题，在这本书出现之后似乎也算是有了新的进展。 这个世界还真不能说是纯粹的属于人类的世界。 和特异点中所产生的书中所描述的世界不同，他们这个世界有着恶魔和咒灵，他们也可以是智慧物种。 不过在那个没有其他能够和人类媲美智力的世界中，人类也有着“这个世界不仅仅是人类的世界”这样的想法。 在那个世界，这不过是高亢的论调，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不会转为现实的事情，但是在这个世界，但是在这个世界咒灵和恶魔都是属于有智慧的生物，他们甚至能够和人类进行激烈的竞争。 他们虽然没能像人类一样统治世界，但是人类想要彻底清除他们也并非易事。 也许共处的确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想法也绝对不是立刻就可以实现的，不然受害者和受害者的亲朋好友都会强烈反对。 支配恶魔风评还算不错，但是即使如此，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地抗议。 柏林墙的那一边现在可是相当热闹。 东柏林—— 恶魔这种生物以人类的标准评判那多少都是有点毛病的。 支配恶魔才不在乎有多少人会因此感谢它，它只要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 列娜女士看支配恶魔教孩子教的有模有样，先是问它对当老师感不感兴趣？在支持支配恶魔写了一本书之后，列娜女士有问它对做宣传感不感兴趣。 出去宣传一下它这个恶魔通过口述的方式写的书，也出去宣传一下关于他们建设地的事情。 支配恶魔对此的答案是肯定的。 猫想做猫就去做了，至于别人的抗议……根本就不值得它在乎。 支配恶魔在内心中想要和其他生命能够平等相处，但是它也不是非要和每一个人都平等相处。 列娜女士也从没有让它完全放弃一切支配的能力的想法。 所谓支配，可好可坏，列娜女士都不敢说自己从来都没有支配过别人，好声好气地和人说话是达成目的的方式，但是通过支配的方式让其他人好好地听她说话也很重要，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最近被送到建设地的异能者们。 三年时间说不上多么漫长，但是足够让他们的建设地完成建设。 机场已经建设好了，通往附近比较大的城镇的铁路也已经基本连通。 冈察洛夫的刑期一减再减，在这期间也写了几本不错的书。 支配恶魔在演讲结束后会向其他人介绍他们建设地的存在，并且表示很多异能者都在建设地中写了自己的作品，那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让许多人都瞬间产生了前去那边看看的想法。 在别的地方不一定能够遇到那么多异能者，但是在建设地是一定能够一次性见到许多作家的。 支配恶魔并没有直接说欢迎其他人来建设地旅游，但是露出一点口风，保持神秘就能够让很多人都为之心动了。 在这次演讲的末尾，有记者问它：“您作为支配恶魔是认为恶魔与人类之间是存在未来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咪喵偏偏头，一只小猫在演讲台上很小，“只要人类存在，恶魔就不会消失；只要恶魔还想存在，人类也不会消失。” 他们这些智慧生物不是一直都在尝试着共存吗？ 第96章 费奥多尔在这里已经呆了三年了。 安东尼之前向列娜女士提议的开发文学中心, 有很大一部分是抱着让费奥多尔在西伯利亚过得别那么无聊的私心。 只不过这的确是可行的方案，而且现在已经获得了成功，现在才被接纳了。 安东尼依然记得无论是作家费奥多尔还是他以为是费奥娜的费奥多尔都跟他提起过他之前被沙皇流放的时候在西伯利亚过的日子, 到处都是文化比较低，没有什么品位说话又粗俗的人。而现在建设成了文学中心，除了原本的几个异能者之外又有许多犯了事的异能者过来，后续又因为列娜女士的关系有许多其他的异能者自愿来到这里帮忙。 现在费奥多尔绝对不会因为缺乏共同语言而感到无聊。 他和斯特拉霍夫之间依然是那副塑料兄弟情的样子, 关系没有多少改善。 费奥多尔提不上多么兴奋，但是他也不怎么低落。 安东尼觉得这应该说明他们做的还不错。 和费奥多尔相比起来, 安东尼这几年就不是很好过了。 西伯利亚的冬天十分漫长且寒冷。 安东尼的身体没有费奥多尔那么多大毛病，但小问题不断。 他冬天就容易生病。 在冬天的时候，如果房间的温度不够, 他基本上就只能瘫在床上, 缩在被窝里。 因为西伯利亚地区的建设还不是特别完善, 这就导致了安东尼几乎只能在最温暖的几个房间内活动, 他都快被冻成狗了。 也幸亏这个费奥多尔医术还算不错, 能够帮安东尼检查一下身体, 不然安东尼觉得自己绝对会落下病根。 和安东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费奥多尔。 这个理论上的脆皮却展现出了异常强大的生命力。 虽然他也时不时地感冒, 咳嗦和喷嚏不断, 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发过烧。 在安东尼发烧都快晕过去的时候, 费奥多尔还能够运笔如飞的写作, 顺便过来给他检查一下身体。 现在异能控制环配备到位, 集异能限制、定位、电击、麻醉于一体，费奥多尔这段时间表现正常，对安东尼也没什么敌意, 安东尼又申请了特殊房间，所以费奥多尔偶尔还是可以在监督之下看看的。 安东尼心想, 幸亏现在是现代社会，如果是过去的话，他估计也来到西伯利亚第一年就该死掉了。 现在又快到了夏天。 安东尼前不久有点发低烧，刚好了一点他就开始工作。 不是安东尼勤劳，而是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他就听到有人跟他说列娜女士找他。 “安东，身体好一点了吗？”列娜女士问道。 “谢谢您的关心，我好多了。”安东尼说道。 其实只是相对而言好了许多。 他要是好得彻底，大概也不会反反复复地生病。 列娜女士看看安东尼，跟他说道：“要不今年你回去吧。” 第120章 安东尼有点警惕的看了过去：“列娜女士，请不用担心，我还能撑得住。” 列娜女士看着安东尼，开口说了一句半是真心半是假意的话：“我怕你死在这。” 安东尼的眼皮一跳，他沉默了一秒，有点尴尬的否认道：“怎么会呢？” 如果不是眼前的人是列娜女士，他都产生了现在把衣服脱了撸起袖子给她展示一下他的肱二头肌。 ……可能安东尼发烧还没好利索。 “真的不会吗？”列娜女士看着他，“你要是死了，魔人发疯就麻烦了。” 安东尼有点尴尬。他的脆皮藏不住。 安东尼很想坚持一下，但是他坚持一下就能够晕过去，根本拦不住了。安东尼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 “让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和您一起回去吧。”列娜女士对他说的话啊，安东尼是真的意外了。 “这是被允许的吗？” 即使是安东尼对费奥多尔的滤镜非常厚，他也感觉现在把费奥多尔放出去，像是在放虎归山。 三年时间并不短，但是比起费奥多尔之前犯的事，那真算不上有多长了。 他觉得费奥多尔是好人，可是他脑子有问题啊。 三年纠正掉这个脑子有病的家伙的逻辑实在是有点困难。 “别误会。”列娜女士对他说的，“没有别的意思，这也算是假释。而且我也打算让魔人成为典型。现在犯事的异能者不算少，很多人没有回到正途也是担心惩罚问题。” 恶人不能得到恶报，是一件让人十分不爽的事情，但是从社会治安的角度来看，最终的目的其实并不只是让坏人得到报应，也应该减少犯罪率和再犯率。 这也是北欧各国提升监狱罪犯人权或者干脆是去罪化的逻辑。 很多异能者已经犯下了许多的错误，他们即使知道这个世界如今对文学有着更多的追求，但是他们不敢。 难道要为了写书让自己在监狱里蹲上一辈子吗？ 而且他们在监狱里是不是还有指标要求？ 那还不如犯一辈子罪，那样还来得自由一些。 这种人一不小心就会踏入更深的黑暗。 要争取的就是这群摇摆不定的异能者。 和他们说，别搞事了，还是回到光明一侧吧。 “我也希望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能出名，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作为例子，也是让所有人都监督着他。” 魔人之前能搞出那么多事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魔人一直保持低调，他对自我的定义十分明确，他不是如同组合首领那般喜欢张扬自我的，他自比为一只老鼠，老鼠是不能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的。 当费奥多尔被其他人注意到、成为了人群的聚光点之后，很多人也都会对他警惕起来。 凭借魔人的能力，也许他依然能够成功的洗脑别人，但是费奥多尔的犯罪成本绝对会增加。 安东尼也明白了列娜女士这么说的逻辑。“我明白了。” “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和他回去的，会有人监视着他的，而且你也经常跟他一起经常去警局报到。”列娜女士说道。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发展。 安东尼并不意外，也不觉得麻烦，因为就算是相对老实的作家费奥多尔也有这样的事情。 或者说“费奥多尔”这种生物就不可能彻底老实。 “你觉得如何？”列娜女士就没打算把安东尼和费奥多尔分开，尤其是在见证了费奥多尔逐渐变得黏糊之后。 费奥多尔还是货真价实的脑子有问题，所以果然还是把这两个人绑在一块比较好。 安东尼的存在本身就能够保证费奥多尔不要再搞事。 于是安东尼带着费奥多尔踏上了回家的路。 费奥多尔的脚上有一个脚环，这次是升级款，有点屈辱，但是总归比一直待在这里要好。 安东尼还挺激动的，只不过费奥多尔表现得有点古怪。 费奥多尔在坐牢这种事情上情绪还是很稳定的，他虽然不喜欢，但是可能蹲监狱蹲多了人早就习惯了。 只有安东尼一个人是在纯粹的快乐。 费奥多尔一直都很怪，但是这一次他的不对劲好像是来自于别的事情。 “费佳，你怎么了？”安东尼把行李放好之后看向了费奥多尔，“是不喜欢出名吗？” 列娜女士的安排安东尼也和费奥多尔说过了。 费奥多尔也只是平静地表示他知道了。 他对这件事情投入的注意力不如他现在正在写的大纲。 “……我只是在想，我们回去住哪？”费奥多尔让索尼娅他们先回到他异能的梦境之中。 火车并不舒服，这一趟还不知道要多久。 索尼娅他们肯定不会喜欢。 真要好奇找个机会让他们出来，不过他们一会大概就想要溜回异能中了。 “有的是地方住。”安东尼还挺兴奋的，“‘涅恰耶夫’的房产已经被扣押了，不过我家不是还有地方吗？而且爸爸也给我留了房子，不用担心。” 他并没有在意一些这种琐碎的问题。 他回家还能无家可归吗？ 他对自己的家庭还是相当地有信心。 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都不是这样的人。 费奥多尔看着安东尼的表情中多了一点无语。 “怎么了？”安东尼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傻白甜，可是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费奥多尔在思考什么。 他现在情绪也非常激动，没办法定下心和费奥多尔玩猜谜语游戏。 “我是想说……”费奥多尔重复一遍，“我不太确定斯尼特金先生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这里的斯尼特金当然不是指的安东尼，而是格里高利。 格里高利曾经对涅恰耶夫那个马甲的态度还是很好的，甚至是带着一点崇拜。 但费奥多尔想想自己对安东尼做过的事情…… 很难说他做的是人事。 如果类似的事情发生在索尼娅或者柳博芙身上的话，那他把对方的腿打断的心都有了。 安东尼：“……” 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既然觉得没在干人事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做这种事情啊！ 都女装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吗？ 啧。 费奥多尔似乎看懂了安东尼的眼神，咳嗽了一声。 “做都做了，就没必要纠结这个了。”安东尼叹了口气，然后踩了费奥多尔一脚，“这件事情我早就跟爸爸说了，他当时没说什么，这三年也没说什么，他不至于把你赶出去。” “也不会打我？” “嗯。” “也不会骂我？” “……费佳。”安东尼无语地看着费奥多尔，“总不能指望零罪责吧？” 第97章 这话当然是在逗安东尼。 费奥多尔怎么可能会觉得这么好的事情能够发生在他的身上。 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好的事情。 在他看来, 安东尼现在这个样子本身就是对他的惩罚，既然是惩罚，那就不可能是让他能高兴得起来的。 费奥多尔也不是没见过格里高利, 他自然是知道格里高利是什么样的人的。 格里高利现在对安东尼控制并不强，但是并不代表他就不关心、不在乎安东尼。 安东尼显然是来自于一个幸福的家庭，但凡在乎孩子的家长都很难不对他产生负面评价。 和安东尼第一次从西伯利亚回家的情况不同，当时铁路整个列车上空的好像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来往的基本上都是办正事的人，但是这次人却变多了。 比起其他的著名景点而言还是显得相当冷清, 但是来这里的人起码翻了几十倍。 不过这是建立在原来来这里的人就很少的基础上。 在文学成为了当今世界最新最热门的主题之后，有不少人会来到这里打探一下情况。 安东尼甚至看到了外国人。 安东尼用胳膊肘捅了捅费奥多尔，他说道：“费佳, 你觉得有多少人可能是为了你而来的？” 费奥多尔看了安东尼一眼, 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点无聊。 如果他用心回答的话, 他能够给安东尼报一个极其精准的数字, 但是那就没意思了。 他还颇有点情商的说到：“我也不知道。” 安东尼对他说道：“你努力一下, 争取让所有人都是为你而来的。” 费奥多尔的压力瞬间大了。 安东尼是在开玩笑吗？ 他怎么觉得他好像只是在半开玩笑？ 费奥多尔其实是一个很自负的人, 他自负于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但是安东尼所说的目标还是让他觉得颇有压力。 他又不是没看过其他人写的书, 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他作家的水平都是如何？ 第121章 一个人不太可能有能力写出所有人都会喜欢的东西, 每个人的口味都有差异。 他叹了一口气, 只能感慨安东尼果然很喜欢他, 不然怎么会对他抱有如此之高的期望。 费奥多尔擦擦汗。 安东尼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不再看他，而是看着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 忽然有点不舍了。 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是来车站接安东尼的。 格里高利的身体基本好了，所以他现在能够到处跑了。 他们在看到安东尼和费奥多尔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僵硬了一下。 安东尼早在三年里就把事情和他们说清楚了。 当时格里高利的脑子都快烧了——他们家算是一个保守的宗教家庭, 实在不太能够接受安东尼喜欢的人是个男性。 当他们进一步了解到平行世界里安东尼和费奥多尔之间的关系，甚至知道了索尼娅的存在时，格里高利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俄语还能这么排列组合。 他简直想双手抓住安东尼的肩膀问他：“你能不能说乌克兰语？” （ 看 更 多 文 + q 3 8 2 1 1 5 4 6 6 5 ） 恕他用了快一辈子的俄语，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母语原来一直都是乌克兰语，不然怎么会完全听不懂儿子在说什么？ 平行世界的儿子是女儿，现在这个儿子还和男人生了孩子这种事情…… 就算这个世界上有异能，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在一起谈了许久，试图理清整件事情的逻辑。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件事，也明白光靠他们自己纠结并没有用。 于是他们去了教堂，找到了神父——然后成功地把神父的脑子也给干烧了。 当时神父的眼神都快要痴呆了。 原来俄语能这么排列组合吗？ 他翻烂圣经都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个路数。 他们所属的东正教教会非常保守，绝不能接受同性之间的感情。 可这件事偏偏涉及平行世界，那个世界的他们不但在上帝的见证下成为夫妻，甚至还有了孩子。 难道要强行把他们拆开吗？ 好像这也不太合适吧？ 他看着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在某些瞬间，神父甚至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怎么尽给他出难题？ 神父没有立刻给他们回复。 他回头找了自己的同行讨论，这件事一层传一层，不知道烧死了多少神职人员多少脑细胞。 这个神职工作他们非做不可吗？ 最终，锅还是甩回了最初那位神父身上。 他们告诉他：“这是你的教区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吧。” 神父很无奈，但经过慎重考虑，他最终决定干脆说点好听的。 从现实情况来看，安东尼和费奥多尔两人都接受了这段关系。 很多事情从两方面都是可以接受的。 那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开心一点呢？ 何况安东尼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再说了，都什么年代了，神父虽然不是很能接受，但是他见多识广，如果不是格里高利来到他面前，他走在街上看到这种情况也只是皱皱眉就离开。 他又不极端，实在不想管这种事。 于是，他给了格里高利他们“没问题”的回复。 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神父看着这对夫妻兴高采烈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普通人真好啊，他们最终只需要遵照神父的指示就好了。 “我回来了！”安东尼小跑扑了过去，被父母一通揉搓念叨。 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已经能变成人类的样子了。 他们可是认识玛丽安娜的，毕竟他们是“活着”的，他们的长姐和幼弟是没见过的，因为他们出生没多久就死亡，自然没有和外祖母相处的记忆。 他们也小跑着过去了。 虽然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都不认识他们，但是也是很乐意和他们抱一抱的。 至于费奥多尔、索尼娅和阿列克谢…… 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分别走上前，先和索尼娅和阿列克谢抱了一下，和费奥多尔行了贴面礼打招呼。 格里高利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费奥多尔也同样僵硬地回应着他，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但最终两人还是完成了这个略显生疏的见面礼节。 费奥多尔总觉得这次见面带着隐隐的杀气。 即使格里高利生病很久，瘦了许多，身体也没以前那么健康了，但是打费奥多尔还是没问题的。 格里高利转向安东尼说道：“正好，我之前已经和玛利亚还有伊万说了，今晚在家里弄个晚宴，也算是为你们接风。” 玛利亚是安东尼的姐姐，伊万则是安东尼的弟弟。 这三年的时间足够发生许多的事情：伊万已经从大学生变成了社畜，他晚上下班就能直接回家，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玛利亚已经结婚了，这次她是带着丈夫帕威尔和他们的两个孩子一起来的。 这是费奥多尔离开西伯利亚的第一顿正式晚饭，现在安东尼的家人来的都很齐全，从弟弟到姐姐都来了。 不出费奥多尔意料，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的态度一直都很微妙。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很尊重安东尼的选择，但是两个人好像什么都说了。 安东尼没看出来。 虽然他有安娜的记忆，又在snecc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他对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非常亲近，不会察觉到并不针对他的奇怪态度。 这两个人年纪也不小，一个超晚婚和一个晚婚，而且都是社交经验丰富的人，伪装的样子还是相当有欺骗性的。 只是费奥多尔对这种情绪实在是认知太清晰了。 格里高利的态度虽然很微妙，但是他的确是个老好人，就算费奥多尔做的事情让他觉得塌房了，但是菲奥度饿哦人终归是他喜欢的作家，最重要的是安东尼在各种意义上都喜欢他，所以在憋了半天之后，他终究没说出任何不中听的话。 他尴尬的笑着，谨慎地对费奥多尔说道：“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可以和您共进晚餐呢。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您，涅恰耶夫先生？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还是别的什么？” 安东尼的姐姐玛利亚看着格里高利，似乎低声想说点难听的，但是她被玛丽安娜在桌子下面踹了一脚，让她闭上了嘴。 不管怎么说，他们家好歹是第一次和费奥多尔见面，安东尼也许久没回来了，别干破坏气氛的事情。 玛丽安娜其实也有点生气，但是她和格里高利的态度基本上是一样的。 总之，孩子高兴就好。 玛利亚是看安东尼是看费奥多尔不太爽了。 在很久之前安东尼给他发邮件说关于费奥多尔的事情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嘲讽了他一顿，想要帮安东尼清醒一下脑子，觉得安东尼真的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搞不好之后就会后悔。 至于尊重安东尼的选择之类的……她只是在发表自己的观点。 不打算接受就不接受嘛。 反正她嘲讽她的。 相比起父母，姐姐教训弟弟有时候反而更顺手。 玛利亚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 她还想问安东尼就不能喜欢个好人吗？ 因为这个人的这些事还好几年没有回家……这恋爱脑的程度，她都不好意思说。 一直都不恋爱，结果喜欢个人就是超级恋爱脑。 费奥多尔注意到了玛利亚的态度，但是一言不发。 他根本就谈不上理直气壮。 在他状态正常时，脑回路还是很清晰的，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完全明白玛丽亚为什么不高兴。 但他实在不好对玛利亚的责备作出太多回应……毕竟事情都是他干的。 无论他说什么，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所以他只是抿着唇，适当地装得柔弱一点。 费奥多尔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他长得漂亮了，而且长相看上去有点小。 安东尼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忽然觉得有些魔幻。 在座所有人年纪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费奥多尔一个人的岁数大。 这种认知让安东尼产生些许错乱感，甚至有点想笑。 “您叫我费佳就行。”费奥多尔说道。 格里高利继续打着圆场，他是桌上最活泼也最擅长社交的人：“我之前是不是已经介绍过自己了？总之谢谢你在西伯利亚照顾安东尼。” 至于安东尼为什么去西伯利亚？ 那就是个让人尴尬的话题了。 第98章 格里高利有意识地避开那些会让费奥多尔尴尬的话题。 格里高利欣赏甚至崇拜“涅恰耶夫”的才华, 终究还是自己的孩子更重要。 安东尼很多事情都没有和他细说，但单是看他坚持待在西伯利亚不回来，以及原本说好喜欢的是“费奥娜”, 最后却带回了一个男人，但凡他不傻就能够猜出整件事背后有相当复杂的原委，甚至可能充满了欺骗。 第122章 格里高利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可他又能怎么样？ 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一步，说别的也没用了, 单纯的指责除了让安东尼想要溜掉之外没有半点的用处。 格里高利清楚，纠结这些除了让大家不愉快之外, 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之前的特异点事件影响了很多人，他也因此知道了许多超乎想象的事情。 最后格里高利只想通了一点：他们高兴就好。 要是安东尼还小，他高低得当场搬家, 但是现在懂你能自己赚钱, 又能跑能跳, 他管不住, 更不可能关得住。 既然都在一起了, 难道还能硬把他们分开吗？那不如怎么愉快怎么来。 于是格里高利决定抛下所有违和感和心中的不爽, 强行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玛丽安娜也是这么想的, 反正安东尼不会改变主意, 那还不如多关心他现在的安全状况和身体状况。 她抓起安东尼的手仔细打量, 虽然儿子刚回来时她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次, 但做母亲的总觉得关心永远不够, 她又伸手去摸摸安东尼的手指。 安东尼的弟弟伊万显然毫无心理负担，是整个桌子上快乐得最纯粹的人。 他也不是完全感受不到那微妙的态度，玛利亚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但是哥哥高兴，那他就没别的问题了。 他大学毕业没多久, 他还能和索尼娅聊得起劲，和柳博芙拿着手电筒对着灯对比着他们的头发是不是同一种棕色。 伊万显然是全家性格最像父亲的，开朗活泼、温和体贴，在学校时就深受同学欢迎。 他几乎从来没操心过安东尼和费奥多尔的事。 哥哥的眼光还能有错？ 从小到大伊万对自己哥哥的最大的印象就是性格沉稳冷静，总之就是靠谱。 比他伊万格里高利耶维奇靠谱多了。 他是家里最大的“傻白甜”，所有人都默契地不拿糟心事去烦他。 等着以后再和他说。 而且家里有个没搞清楚状态的人活跃气氛也挺好的。 因为对具体情况一无所知，所以他对费奥多尔印象很好。 就算知道安东尼似乎是因为费奥多尔的缘故才在西伯利亚留了好几年，费奥多尔应该是个罪犯，但是他是真的没看出来费奥多尔的身上有什么问题，所以他很快就认定费奥多尔的问题并不严重，而且已经完全改邪归正了。 饭还没开始的时候，他就凑过去和费奥多尔聊起来，甚至翻出一堆涅恰耶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要签名。 面对这个毫无阴霾的年轻人，费奥多尔也挺喜欢他的。 大家都是其乐融融的。格里高利罕见地喝了一点酒，费奥多尔也破例陪他喝了一些。 费奥多尔和斯尼特金家最合拍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们都不是喜欢喝酒的类型，今天也算是双双破例了。 一点酒精下肚，他们之间的氛围稍微融洽了一些。 虽然大家的意识都保持着清醒，但情绪基本上都放松了许多。 伊万还是很容易相信别人。 现在和费奥多尔聊了一会之后，他说道：“像你这样的好人怎么会被关起来呢？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放出来。” 这是完全情绪化的发言。 费奥多尔的目光略微偏移，好像被伊万这单纯的视角给刺痛了。 安东尼无语地看着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低声对安东尼说：“你弟弟和你还是很像的，比如说都会轻易地相信别人这种事情。” 安东尼忍不住反问：“没人相信你，你就会高兴吗？” 伊万也喝多了，这算是半个胡话，也是他不过脑子的、内心深处的真话。 目前喝过酒的人中，基本上只有玛利亚的丈夫、安东尼的姐夫帕维尔一个人还算清醒，其他的人基本上都是几杯倒的水平。 具体的酒量暂且不论，喝多了判断力有所下降也算是正常的。 安东尼也有点困了。 伊万对费奥多尔的信任，一部分是来自于他对作家涅恰耶夫的好印象。 毕竟这是各种意义上的“看着他作品长大”的，说费奥多尔干了坏事就像是童年碎了一地，情怀破碎这种事情不要；另一方面则是他相信安东尼的眼光。 安东尼是个善良的人，他绝对不会喜欢真正罪恶的人。所以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伊万看到安东尼似乎在小声蛐蛐他，疑惑地问道。 “倒也不能算全错。”安东尼本来想说点什么的，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反驳伊万的话。 玛利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两个弟弟都这么善良这合理吗？ 就在这时，在边上一直开着当背景音的电视，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注意力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听到了熟悉的人的名字。 “……死屋之鼠的首领，代号魔人，原名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紧接着是一大长串关于费奥多尔过去的事情。 从他写的小说到他的罪名，无所不包。 安东尼心里一惊：列娜女士的动作也太快了吧？之前说的事情现在就已经安排上了吗？这个效率可真是恐怖。 安东尼想起了一件事情，他扭过头看向伊万。 伊万正认真地听着电视上那一长串罪名，突然“嗷”的一声站了起来，好像瞬间醒酒了，他震惊地看着费奥多尔。 安东尼之前拉着伊万看恐怖片他都没叫的这么大声。 费奥多尔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幕，所以他之前才表现得那么不自在。 也许列娜女士不是故意的，但是也绝对不是不小心的。 她并没有替费奥多尔遮掩一切的想法。 犯了罪还能够被人遮掩，那是未成年人才有的特权。 费奥多尔目前和未成年人能够沾上边的只有他那张脸，其他的地方都是老登中的老登。 这种时候他异能的副作用就出现了。 如果是纯粹的年纪大，可能还会因为过大的年纪被免除牢狱之灾；但是像费奥多尔这种虽然年纪大，实际上身体一点没被年龄影响到的，那就只能把惩罚吃满了。 也幸好费奥多尔可以成为那个改过自新的典范，不然别人被判五六百年虚得很，费奥多尔真能活那么久。 格里高利也异常意外，他知道费奥多尔也许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没想到费奥多尔居然做了这么多事。 无论是哪一条听起来都是相当令人恐惧的， 知道费奥多尔没干好事，但是他没想到费奥多尔居然干了这么多事情。 他也有点想要擦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了。 费奥多尔长得很漂亮，看上去像是个洋娃娃一样，但是现在其他人再看他，感觉恐怖谷效应都快出来了。 费奥多尔此刻什么都不用说，吃着饭都感觉像是在酝酿什么阴谋一样。 本来是柔和的黄色灯光打在他身上，却让他的刘海下面打下了一层阴影，紫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邪恶。 费奥多尔在吃饭像是在隐忍不发，但是他要是放下刀叉，可能看着像是不演了，想要杀了所有人。 以前他们家还会不满为什么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喜欢吧他们斯拉夫人做成反派，他妈呢看那些电影实在是太不爽了，但是今天他们看着端坐在那里费奥多尔，忽然共情了那群人的想法。 安东尼不敢说话。 此刻此刻，相比起电视台所甩出的证据，他的信用直接破产了，不管他说什么都让他像是被费奥多尔洗脑的可怜虫或者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傻子。 反正他说的话就不是让人能够相信的。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候，索尼娅叹了一口气。 “爸爸，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被人一人来上一拳都不过分。” 安东尼看向索尼娅。 虽然索尼娅平时站在折腾费奥多尔的第一线，但是在此刻居然会给费奥多尔台阶下。 有些话安东尼不适合说，格里高利也不适合说。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打破尴尬气氛的也只有索尼娅他们了。 一是占了年龄优势，二是占了身份优势。 在孩子面前，总不好说父亲的坏话吧？ 在孩子面前，父亲总不好做坏事吧？ 气氛稍微缓解了一点，伊万惊出一身冷汗，在冷静下来之后又坐了下来，他觉得费奥多尔要是真有恶意，光凭他刚刚的反应就足够让他成为第一个杀青的炮灰了。 费奥多尔放下刀叉说道：“我并不是有意欺骗你们的。” 伊万僵硬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是乖巧。 他心想不如继续骗他，不然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惊悚了，他有点承受不住。 他求救似的看向了安东尼，但是忽然想起安东尼也不靠谱。 玛利亚看到这一幕，心说这傻孩子总算是明白了他姐姐的苦心。 第123章 帕维尔凑到玛利亚耳边，低声说：“你弟弟口味很独特啊。” 他听说过安东尼的工作，他觉得安东尼不太可能是无知无觉地和费奥多尔认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肯定是安东尼自愿的。 也不知道该吐槽安东尼胆子足够大还是该评价安东尼手段过人能把费奥多尔这种奇葩泡到手。 然后他被玛利亚给踹了。 不管她弟弟是不是奇形怪状，她自己吐槽就算了。 伊万又看向了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他们两个也有点无奈，但也只是无奈罢了。 新闻的内容侧重点并不是费奥多尔之前犯了什么错，而是如何将他改造成一个正直可靠的公民。 他们想要借此让更多的异能者愿意自首，减少超自然的犯罪率。 整体来说还是给费奥多尔背书的。 大家信不信是其次，但基本上也有一个理由能够放松下来。 至少能够安慰自己：安东尼还没有眼瞎到那种程度。 柳博芙贴近索尼娅：“姐姐，我感觉气氛好奇怪。” 索尼娅叹气，成熟地摇头：“不用感觉，就是奇怪，咱爸应得的。” 第99章 安东尼并没有在家里住太久的打算, 他很快就和费奥多尔一起搬出去了。 费奥多尔不可能和安东尼一起与格里高利他们常住。 就算不提索尼娅和柳博芙她们需要占据多少空间，光是费奥多尔站在那里，已经足够让人感到压力。 为了格里高利的身心健康, 果然还是住得远一点比较好。 他们选的住址比较偏，只要足够偏僻，就不会有太多人来打扰。 毕竟费奥多尔可是被当成了典型。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闲极无聊之辈。 安东尼和费奥多尔都想过上相对平静的生活。 相比起那些安东尼就可以打发走的青少年，更烦人的是那些心里有小九九的人。 费奥多尔尤其不喜欢有人跑来试探他是否打算“重操旧业”, 这类问题对他而言基本上只有烦。 他完全不在意那些试探者，而且那些人大多还是蠢蛋, 是那种费奥多尔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犯过什么事、扭头就能举报送进去的类型。 费奥多尔也真的这么干了。 还是他主动提的。 安东尼都惊讶了一瞬：“这样好吗？” 他主要担心那群人如果被费奥多尔举报的话会反咬他一口。 费奥多尔屁股不干净，安东尼一直盯着他知道费奥多尔没空搞事，但是执法人员不知道, 他们会用有色眼镜去看费奥多尔。 安东尼和费奥多尔不一样, 他不想惹麻烦, 只想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等到整个冬天过去, 第二年春天来临的时候, 被费奥多尔举报送进去的人居然已经达到了三位数。 安东尼忍不住说：“我们这算是在钓鱼执法吗？” 用词不准确, 但是相信费奥多尔肯定也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毕竟费奥多尔有时候用词也怪怪的。 “算吗？”费奥多尔嗤笑一声, “只不过替上帝审判了一下而已。放任这样的人继续逍遥, 搞不好之后还会闹出多少啼笑皆非的事情, 不如帮帮他们, 让他们早日改过自新。” 安东尼觉得费奥多尔说这么多, 核心原因只有一个：烦。 什么档次的人也敢来和他魔人打交道？ 有大理想大目标就算了，费奥多尔虽然不是很喜欢光有目标但是没有手段的人，但是他更烦那种为了一己私欲去作恶的人。 前者只是蠢人, 后者是坏人。 费奥多尔是犯了很多罪，但是他和那些纯粹处于私欲行事的人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是安东尼在一边, 他其实不会举报人，他会直接把人给杀了，然后挖个坑把人埋了，或者丢森林里喂熊。 当安东尼带费奥多尔去做例行报告时，被kgb的人拦下来，安东尼现在也不觉得紧张了。 以前他还会神经紧绷，现在真的已经麻木了，他们就是列娜女士说的监视者。 彼此打交道太多，早已谈不上什么威慑力。 安东尼也清楚kgb也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 他们肯定也被上级警告过，不要去激怒魔人。 kgb只要不傻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当费奥多尔足够危险的时候谁都会对他客气几分。 那位kgb对安东尼说道：“你们为列宁格勒的治安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嘛。” 安东尼无奈道：“谁都没想到。”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这句话时，对方是在反讽。他们一度怀疑这两人是在有意勾引有犯罪意图的人，为他“改邪归正”作证明。 魔人的确有这样的需求。 他们不是没怀疑过费奥多尔，毕竟哪有人不管怎么消除痕迹，总会被认识他的心有不轨人撞上，肯定是费奥多尔故意的，但时间长了，他们就发现费奥多尔似乎是真的倒霉。 魔人如果不处于魔人状态，仅仅作为一个普通作家的话，情绪波动相当明显。 回去还加快脚步，安东尼追他都要岔气了。 费奥多尔是真的很能走，走得还快，安东尼走几步就得小跑几步。 如果不是他出于各种原因得盯着费奥多尔，他早就让费奥多尔自己跑了。 也有其他人为安东尼作保，确认他为人可靠，他对费奥多尔的评价比组织内部评估更有参考价值。 渐渐地，他们也相信费奥多尔当时是真的生气，不是装出来的。 当kgb表示愿意提供更僻静的住所时，安东尼答应得非常痛快，没有任何异议，配合度极高，这让费奥多尔的无辜显得稍微可信了一些。 如果是以前，安东尼还会担心索尼娅他们的学业会因搬去更加郊区的地方而受影响，但事实证明，他们的知识水平并不怎么依赖后天教育。 作为异能体，他们会成长，除了相对能适应环境之外，其他方面似乎早已注定。 索尼娅他们就算不上学，也不影响知识储备。 这也让安东尼和费奥多尔压力小了很多，最开心的是小费奥多尔，他只想问那他现在能养马了吗？ 小费奥多尔对马的爱是持之以恒的。 索尼娅倒是不太开心，她喜欢热闹一点的地方，那种地方比较好玩。 安东尼现在没有正式工作，基本上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视费奥多尔。 换个人也许会觉得烦，但费奥多尔对此适应良好，甚至非常享受被死死盯着的感觉。 费奥多尔平日里就会待在家里，安东尼闲下来的时候会抽时间见见家人。 这天玛利亚和伊万来看他，正逢周末，夏日即将到来，虽然有点冷，但是不过是多穿几件衣服的事情。 他们带着烤炉，在安东尼住处不远的地方野炊。 费奥多尔没来，他说有点东西要写，截稿日快到了，他忽然想要修改一些地方。 费奥多尔也不全需要安东尼这个速记员的，他有时候也喜欢用笔写东西。 于是只有安东尼带着索尼娅他们去了。 伊万烤了一会儿肉，发现索尼娅和柳博芙对烤肉非常感兴趣，就把位置让给孩子们，跑去和哥哥姐姐坐在树荫下，等着孩子们把劳动成果献上来。 小孩子就愿意做这种事情。 无良的大人只要装作不情不愿，他们就上套了。 干累了还可以抛出一句“比比谁做得最好吃”，又能让驴子继续干活。 他们只要在一边看着他们别打起来就行。 玛利亚冷不丁问安东尼：“其实有件事我们一直想问你。伊万之前就想问，但不好意思开口。” 安东尼看向伊万，伊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挠脸。 “什么事？”安东尼的双手交叉，看着前面。 “你有考虑过你们俩的寿命差别吗？大得像两个物种了。”玛利亚说道，“你怎么想的？” 安东尼沉默——这该死的问题总算出现了。 他真的不想讨论这件事情。 “当然，对你来说可能也不是坏事，到死喜欢的人都是年轻样子。除了让你抑郁一点，好像也没别的坏处。”玛利亚又坏心眼地说。 安东尼瞪了姐姐一眼：“你嘴巴能别那么坏吗？你这语气有时候让我想起索尼娅。” 玛利亚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敢回答我的问题吗？”玛利亚绕过这个话题追问。 伊万插话：“这件事情现在对哥哥你可能没什么影响，你死之前费奥多尔肯定能被控制住。但你死了之后呢？他又要继续搞事了。” 这是个好问题。安东尼死后又能怎么办？ 安东尼可没办法说出“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这样的话。 他也的确有点担忧。 现在他对魔人的控制力越强，就越意味着他死后反弹的潜在风险越大。 没人愿意见到那一幕，只是暂时没人提起，只有家人才会主动问。 第124章 这时阿列克谢端着盛满烤肉的小盘子走过来，递给安东尼。 阿列克谢笑得很开心，一头金色的头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他最小，有点够不到，所以只能在一旁跳着要求有点参与感。 安东尼接过，道了谢，阿列克谢又分给玛利亚和伊万一些。 等孩子走远，三个大人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或者说，你想靠这几个孩子？”玛利亚早就知道索尼娅他们的事情了。 索尼娅看着也不像是活人，想隐藏也不可能。 不管是男人和男人生孩子，还是把索尼娅藏起来只让柳博芙和小费奥多尔对外，都是没法做到的事情。 安东尼早就把事情摊牌了。 没摊开讲的那些在新闻报道出现之后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安东尼寿命有限，但索尼娅他们是费奥多尔的异能体，会和他一起存在。 让他们看着费奥多尔，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我觉得不太可能。”安东尼叹气道，“相比异能体，他们看上去更像人。他们不一定会永远和费奥多尔在一起。” 孩子总不可能和父母住一辈子吧？ “更何况费奥多尔说过，他的异能空间里也曾有别的‘家人’，但那些人最终都会消失。” 其实别人不问这些问题也可以理解。 毕竟没人能管另一个人一辈子。难道现在就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吗？这根本不合理。 他们能把当下的事情做好就行。 他们都不确定费奥多尔是不是真的冷静下来了。 “不管你怎么说，你和费奥多尔谈过吗？”玛利亚打断他。 “这个……还没有。” 玛利亚受不了安东尼磨叽的样子：“那你是打算在棺材里用腐朽的声音嘶哑地喊：‘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我要和你谈谈吗？’” 安东尼眼角一抽。 “不管怎么说，哥哥我会支持你的！”伊万突然说。 安东尼觉得阿列克谢可能有点天然黑倾向。 这和玛利亚一左一右地配合，直接把他架了起来。 不过他们说的也对。 安东尼也没挑别的时间，在大家吃饱喝足，收拾好东西之后他走到了费奥多尔的书房。 费奥多尔正埋头苦写，根本就没注意安东尼进来。 不是无视安东尼，而是把安东尼看做成他周围环境的一部分。 就算安东尼在他身后放炸药包，到他被炸死的那一刻他恐怕也不会察觉。 这就是费奥多尔如今对安东尼的信任级别。 费奥多尔写得飞快，抬头活动身体时，发现安东尼正定定看着他。 “怎么了，安东？”费奥多尔问道。 安东尼用这种眼神看他，肯定有事。 他随即猜到：“是玛利亚和伊万和你说了什么吗？” 安东尼欲言又止的样子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还能活多久？”安东尼终于问出口。 他不想以自己肯定活的没有费奥多尔长为开端，他用脚想都能想到费奥多尔肯定会炸毛。 费奥多尔不喜欢这样的话。 但是安东尼想错了。 费奥多尔这神经病的脑回路很少正常过。 他怒道：“我还能活呢，这就惦记起爆我的金币了吗？” “……啊？”安东尼大脑宕机。 “我会在我死前给你留下足够的遗产的。”费奥多尔兀自愤愤，“但是您怎么可以就这么说呢？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他刷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转圈。 费奥多尔这个样子就像是退休老头生气小妻子惦记他的退休金和遗产，虽然已经认清事实了，但是感情上没法接受一样。 被爆金币这种事情还是要说得隐晦一点嘛！ 他可以说，安东尼不可以说！ “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费奥多尔咬牙切齿，他浑身上下都写着“生气”二字，“您太邪恶了！” 太坏了这森林猫！ 安东尼伸出手，把正在转圈的仓鼠拦了下来：“你清醒点！你都把罗马熬死了还熬不死我吗？” 费奥多尔还是很气。 他推开安东尼的手，独自在房间里又走了两圈，停下，然后歪头看着安东尼。 他一下子又变得可爱了。 “啊？”他也发出了意外的声音。 仓鼠和猫的脑回路总算是对上了。 安东尼看着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看着安东尼。 安东尼有点无语。 很好，这货无缘无故地把自己气了一顿。 费奥多尔仰头，看着天花板，努力回忆着，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哦，难道我没和您说吗？我的寿命也算是快要到了尽头了。” 安东尼完全没料到这个回答。 他担心过那么多事：担心自己死后费奥多尔失控，担心索尼娅他们的未来，担心这个世界又被费奥多尔玩爆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费奥多尔会说自己的寿命不长了。 “你没事吧？”安东尼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双手抓住费奥多尔的肩膀。 费奥多尔咚地一下被他撞到了墙上，安东尼上下打量着他。 “……当然没事，你也不用担心我马上死，还早着呢。而且我作为人类早就活够本了，有什么问题吗？”费奥多尔把安东尼抱在自己的怀里安抚他。 安东尼已经哭了出来。 费奥多尔更倾向于让他自己死在安东尼前面。 看着安东尼死这种事情不要啊。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费奥多尔想了半天才回答：“那天你好像在睡觉，我想和你说，但看你睡着就没叫醒。事后又以为已经说过了，就忘了这事。” 好吧，以费奥多尔平日的记忆状态，这倒也不算意外。 安东尼悲伤中又被气了一下。 “这也算是索尼娅他们出现的代价。他们就算是活物，但也绝对不能说他们死了。而且我的生命和我的异能挂钩。我看过您写的回忆录了，‘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在有孩子之后就基本算是晚年了”费奥多尔对死亡看得很淡，这对他不是禁忌话题，“我推测过，等着他们成年、甚至是死亡之前我是不会彻底消失的，在他们从‘舞台上谢幕’之后才是我的死期。” 之所以不是小费奥多尔这个他们活得最久的孩子去世是因为索尼娅和阿列克谢的存在，死亡绝对不是“谢幕”的标准。 前两年他还被人爆过头，几千年来的死亡更是不计其数。 活了两千多年，还有什么活不够的呢？ 过去他想杀死所有异能者，但在西伯利亚的几年里，他最初认为那是神明的启示，让他反思过错，之后再去消灭其他异能者。 但后来他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他的想法是不是已经过时了？ 他看着列娜女士这个恶魔对支配恶魔的改造，看着特异点的出现，看着文学兴起，好像这个世界和他出发时的目的重合了。 费奥多尔不得不承认，不管他外表多年轻，对如今的世界来说，他早已是个老东西了。 他可以很快学会计算机技术，比许多年轻人更能够掌握前沿科技，但他的思想未必能与时代匹配。 有些事情还是交给现在的人去解决吧。 这就是费奥多尔现在的想法。 简而言之：魔人，摆了。 安东尼也松了口气。 他抱紧费奥多尔，用力地蹭了蹭。 这时，费奥多尔适时地问：“晚上吃什么？” “这取决于你想吃什么？”安东尼知道他是故意转移话题，他也配合地说，“中午我们都吃多了，大概只有你还想着晚饭。” 费奥多尔伸手摸了摸安东尼的头发，把椅子拉过来，坐了下来。 安东尼贴在费奥多尔的身上，和他一起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没有半点尴尬，只是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费奥多尔一下一下地摸着安东尼的脑袋，安东尼扭头，一只眼睛和他紫色的眼睛对上。 安东尼又不知道他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他想，大概这个聪明的头脑在想一些很有哲学道理的话吧？ 如果安东尼能读心，大概会想咬他一口。 因为费奥多尔此刻思考的是：他被安东尼上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安东尼还是男性？ 费奥多尔不由地再次反思自己之前的某些想法。 说真的，他总不能一辈子都被这样惩罚着吧？ 神不可能真的在玩他吧？ ……其实是糟糕的想法呢。 第100章 福地樱痴很发愁。 他觉得事情很不对劲。 作为军警的首领, 他私下建立了一个组织“天人五衰”，这件事情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他绝对会名声扫地。 虽然他是天人五衰的首领, 但是他却不是天人五衰的心脏，而天人五衰的大脑就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福地樱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心脏。 第125章 斯拉夫人的名字向来很长，不容易记, 但为了表达对费奥多尔的尊重，福地樱痴私下偷偷练习了很多次费奥多尔的全名, 终于练到能像说母语一样熟练。 幸好他记的是“某斯基”，而不是别的更绕口的俄语名字。 但不管他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花了多少心思，魔人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 一直以来, 这个在外界有虚伪恐怖名声的魔人都不怎么联系他了。 福地樱痴很少管下属具体做什么, 想要有强大的异能者下属, 首领就必须能忍受自己手下千奇百怪的个性, 只要需要对方做事的时候他们不掉链子, 能帮他把事做好就可以了。 他明白, 强大的异能者都很有个性, 而且他知道自己的脑子比不上魔人, 所以很乐意给予对方更大的自由权。 因此当费奥多尔最初不回复他时, 福地樱痴并不惊讶。 这太正常了, 费奥多尔对他向来不怎么积极。虽然口口声声尊称“首领”, 但到底有几分真心，福地樱痴心里有数。 魔人十天半个月不回邮件是常事，他很忙, 没空。 福地樱痴也相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魔人正为他们伟大的计划奋斗着。 他就这么信任着魔人, 直到有一天，果戈里找上了他。 “您是福地先生吧？”穿着小丑服的青年说道，他眼上有一道伤疤，让原本英俊的脸多了一丝令人惋惜的遗憾。 福地樱痴知道果戈里，这是费奥多尔之前提过想招揽进天人五衰的人。 空间系异能者，难以被抵挡的强大异能者， 看来魔人向他提过自己这位首领。 福地樱痴点点头问道：“是魔人让你来传递什么消息吗？” 果戈里是突然出现在福地办公室的，他的异能能让他和物体在一定范围内传送，运用得当作用很大。 “咦？”果戈里发出困惑的声音，“您怎么会觉得我是来传消息的？我是来问您，您知道陀思去哪了吗？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之前明明说好拉我进天人五衰的，怎么就没后续了？” 果戈里不是那些被hr问过丢到一边就不敢再去打扰人的青涩大学生。 他虽然年轻，但是却和羞涩扯不上半点关系。 果戈里背着手，站在福地樱痴的桌子上，弯着腰，后背却挺得笔直。 这滑稽的动作带着几分诡谲的气氛，若有小丑恐惧症的人目睹此景，恐怕会当场尖叫出声，但果戈里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姿势有什么问题，福地樱痴大概也是这么觉得。 费奥多尔虽然经常把他晾在一边，不怎么回他消息，但福地樱痴知道，费奥多尔只是认为他不是一定要解决问题，以福地樱痴的性格，他也没必要回答对方，只要事后把事情处理了再和他说就行了。 偶尔他把事情办好了也不会和福地樱痴说，但是他只是忘记和福地樱痴说，不是忘记处理事。 福地樱痴对费奥多尔的信任也是在过去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但是果戈里都来他这里等后续了。 福地樱痴沉默。 费奥多尔这么久没有动静，基本上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出事了。 福地樱痴和果戈里面面相觑，两人在无声的沉默中竟不知该说什么。 果戈里有时表现得疯疯癫癫，但那不是真疯，而是在那装疯卖傻。 片刻之后，他微笑着问道：“你都不关心一下你的下属吗？” 福地樱痴这辈子很少感觉这么冤过。 他当然关心自己的下属，但费奥多尔需要他的关心吗？ 在绝大多数时候，福地樱痴对待下属都很没辙，当年做军警首领时就常被下属狠狠骂上一通。 这样当首领的福地樱痴，对费奥多尔自然也没辙。 他总不能杀到对方面前逼他回消息，何况他根本找不到费奥多尔在哪。 魔人就是只老鼠，溜得很快的。 果戈里在一开始的正常发言之后，又继续装作神志不清的样子，他对福地樱痴说道：“真没想到，福地先生，我们未来的首领，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我朋友的安危，你这样做实在太令人寒心了，亏陀思那么努力地向我推荐您。” “哦，我可怜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在这样的首领手下工作，愿上帝保佑你。”果戈里双手合十，虔诚祷告。 福地樱痴对此哑口无言。 他很想辩解，但看上去结果的确如此，似乎也没必要解释了。 “等等，你稍微安静一下，我回忆回忆最后一次联系魔人是什么时候。”福地樱痴打断了果戈里的发癫，他努力回想着上次和费奥多尔联系的时候。 他每次和魔人联系完都会销毁联系内容，连对方的联系方式也都是硬背下来的，不存在于任何实体载体上。 当他需要查找的时候就只能纯靠自己的记性了。 福地樱痴仔细想了一会，终于想了起来，但是福地樱痴却宁肯自己没想起来，他看着果戈里，犹豫该不该透露。 他该说最后一次联系费奥多尔时，费奥多尔让他把一个联系方式转交给一个叫安东尼的年轻人，还让福地樱痴对安东尼说，那是一个叫“费奥娜”的情报贩子吗？ 不是费奥多尔，而是费奥娜哦~ 福地樱痴猜不透费奥多尔的想法，但是他直觉还不错，能够看出费奥多尔很在意自己的面子的。 果戈里一看福地樱痴的表情，就知道背后肯定有乐子。 “哦，我亲爱的首领——”果戈里用浮夸的语气两眼放光地凑近。 福地樱痴想后退，却没成功。 “来嘛，我也想知道我朋友平时都在做什么。” 福地樱痴很强，果戈里站在面前未必打得过他，但在没有利害冲突时，福地樱痴总不能动手。 纠结片刻，他在a与b之间选了与，他吩咐手下查找一个名叫“安东尼格里高利耶维奇斯尼特金”的青年的消息。 这名字不短，福地樱痴没有反复背诵，其实应该记不住的。 福地樱痴和费奥多尔的联系虽然都删除了，但是福地樱痴没有删自己的任务记录。 他在记录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他没把安东尼看在眼里。 就算安东尼打了他的脸，拿了圣剑也一样。 福地樱痴基本上扭头就忘了。 魔人失踪，最可能相关的就是安东尼。 魔人女装亲自下套，难道还会打算让对方活着？ 用女号骗人之后肯定要灭口。 福地樱痴自认对下属还是有了解的。 如果安东尼死了，那魔人失踪大概率就和安东尼无关。 下属听到命令后有点惊讶：“福地先生，您忘了吗？之前国内还让您去处理掉这位斯尼特金，但当时您在国外忙别的事，觉得不如回去休息喝酒重要，就拒绝了。” 军警下属说完，露出每个忠诚能干的下属面对不着调的上司时都会露出的无语表情。 福地樱痴尴尬地挠挠脸颊，然后像傻白甜一样大笑：“哈哈，有这回事吗？我完全忘了呢！我说怎么感觉‘斯尼特金’这个姓有点耳熟。” 下属内心吐槽：刚才还说完全忘了，现在又说有点印象，谁信？ “对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福地樱痴看着外面的飘雪问。 “根据记录，斯尼特金是在夏末离开日本境内的，似乎还闹出不小动静，制造了一个特异点。” “啊，是他啊。”福地樱痴更惊讶了，“这么大动静……好吧，我的确没太关注这件事。” 果戈里立刻跳出来激动地插话：“居然和他还有关系！” 下属警惕地将手按在佩刀上，盯着这个穿衣风格独特的人。福地樱痴抬手阻止：“没关系，这是我朋友。” 既然是朋友，为什么要藏起来？ 下属不解，但既然首领担保，他也不再细究。 军警本就不是完全光明磊落的存在，有几个暗地里的朋友也合理。 果戈里自顾自说：“我也看到了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些书，真没想到平行世界的我居然是个大作家，真令人惊讶。” 说起这件事，福地樱痴也点点头。 当初特异点出现时，他的手下也互相传阅过那些书。 当他们看到福地樱痴写的书时，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这是福地樱痴能写出来的吗？在他们印象里，福地就是个典型大老粗，和细腻的文字工作八竿子打不着。 虽然知道异能者大概率拥有文学天赋，但是福地樱痴…… 不管现在各国如何推进文学进程，有些人就是不可能改行的。 福地这样的人不可能改行去搞文学，他是军警领袖、政府核心人员之一，就算他文学天赋再高，也不可能有人让他放弃现在的工作去当作家。 就像是英国那位阿加莎女士，就算《无人生还》令人赞叹，也没人让她辞职写小说，甚至她要是真动了这样的心思，还会有人轮番劝阻他。 第126章 让异能者去写作这种想法一般都是适用于社会不安定分子身上。 福地樱痴看向果戈里，忽然有点担心这人会不会甩手不干，转行去写作？ 从某种角度说，果戈里也是社会不安定分子。 “对了。”福地樱痴终于想起正事，“你把那件事的完整资料给我看看。” 在考虑果戈里是否继续合作之前，他们首先得确认自家的“脑子”还在不在。 下属把资料交给了福地樱痴。 福地樱痴仔细地研究。 费奥多尔的事情基本上没几个人知道。 武装侦探社对政府并不完全透明，他们也经常隐藏一些事情。 和这件事情相关的坂口安吾现在去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当社畜，据说也闯荡出了一番事业，虽然没去非洲，但是现在在北欧的少数民族聚集地发光发热。 坂口安吾还是介意政府想要研究他的事情，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一直都极力回避，有谁想问这件事情他就闭口不言，生怕有人把问题引向特异点的事情。 所以日本居然还真不知道费奥多尔被cccp带走的事情。 他们不过海关，直接离开，而且看样子以后也不会来日本了，他们完全不在意日本的反应。 果戈里把安东尼的档案拖过来。 日语不是他的母语，他读得有点慢，但大致搞清了对方身份。 “嗯……”果戈里发出思考的声音。 “怎么了？你认识他？”福地问。 “就是觉得有点眼熟。”果戈里也开始调动自己的记忆。 在特异点刚出现、平行世界的书还没消失的那一个月里，他也沉迷阅读，尤其是费奥多尔相关的书，他想多了解这位朋友。 无论是接近他还是杀了他，都得多多了解。 果戈里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 为了了解费奥多尔，他看过不少相关传记，其中有一本叫《安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回忆录》。 这个安东尼和那位陀思妥耶夫斯卡娅似乎有几分相似，而且那位女士婚前的姓氏是不是“斯尼特金娜”？ 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对费奥多尔的了解来自于他的书籍，不管有多少人赞叹他的天赋，想要了解他，但是有更多的书需要他们去看。 所以并没有太多的人去看他的传记。 那一个月里经典作品都看不完，相比起看传记、回忆录，不如去看点别的。 但果戈里看了。 他想得很清楚，那些优秀的文学作品肯定有人会保存的，顶多他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再见到那些书再次普及开来，所以与其去看那些极其优秀的作品，他不如去探究一下自己更感兴趣的事情。 也是因此，他知道了“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他只是很想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会喜欢魔人这种人呢。 果戈里觉得大概是“神人”吧。 顺便，他对那本回忆录的重大感慨之一就是没想到魔人居然喜欢老牛吃嫩草。 哎。 男人。 不过现在果戈里看着档案上那张毫无疑问属于男性的面孔，以及明明白白写着“斯尼特金”的名字，表情先是复杂，然后嗤一声笑出来。 好乐。 怎么这么有乐子。 果戈里笑出猪叫，在福地樱痴的办公室里满地打滚。 苏卡苏卡苏卡！ 哈哈哈哈哈哈！ “我说首领啊，”果戈里问，“我们天人五衰的头脑，是不是被人‘钓鱼执法’了？” 他尽力保持表情克制，但还是没能憋得住笑。 他看着福地樱痴，感觉这个人好像是真的没有关注费奥多尔和费奥多尔相关的回忆录。 稍微有点意外，但是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果戈里早就看出来福地樱痴更像是那个靶子，天人五衰虽然是他建立的，但是却并没有占据太多的主动权。 所有事都是费奥多尔忙的。 不是福地樱痴真的完全放心，很多时候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基本只能把事情外包给费奥多尔。 他真的很忙。 作为一个会被美国委托满世界乱跑的日本军警，他在休息时间之外还要维持自己过去喝酒的习惯，这都是让人不要因为他的改变察觉出他的目的和异常。 相比起忙碌到没有时间去看费奥多尔相关传记的福地樱痴，果戈里就很闲了。 福地樱痴至今都不清楚费奥多尔和安东尼之间的事，他只以为费奥多尔是想诈骗安东尼。 而这诈骗还只存在于福地自己的想象中，没有得到费奥多尔的确定。 当然，福地樱痴没有猜错就是了。 “说不定去查查这位斯尼特金离开时，是不是还带了别人一起走呢？”果戈里暗示。 福地樱痴顺着之前的思路猜测：费奥多尔该不会是诈骗翻车，被人直接打倒拖回去当性……咳咳咳咳咳。 这念头一出，饶是福地樱痴作为军队老流氓都差点把自己的口水喷出来。 这种事似乎和费奥多尔扯不上关系，光看费奥多尔的脸，大概会觉得他相当禁欲，如果看他的脑子，也很难被人打致跪地。 福地樱痴觉得果戈里似乎知道许多东西，他抬头想要从果戈里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他觉得总不可能真的是这么扯淡的答案吧？ 但是看着果戈里那难以形容的表情，他莫名觉得答案未必不可能。 福地樱痴：“……” 总之，经过福地樱痴和果戈里两人的激烈讨论，他们达成了一个统一意见：他们的军师、智力代表，真的被人抓走了。 费奥多尔狠狠翻了车。 总之，先为费奥多尔的屁股默哀。 福地樱痴感到心累。 他其实很聪明，是粗中有细的类型，平时大咧咧，实际心思不少，能建立起“天人五衰”，多少也算是一肚子阴谋诡计的人。 但心思深沉和能制定完美计划是两码事，想要缜密的谋划，需要更聪明的人——费奥多尔就是那个聪明人。 福地樱痴不认为没有费奥多尔自己能完成计划。 相比他这个首领，费奥多尔才更像是天人五衰的核心，一切计划都出自他手。 福地樱痴甚至不太清楚计划的具体内容，费奥多尔顶多跟他讲讲思路，具体操作全是费奥多尔自己做。 福地樱痴万万没想到，计划中最不可能掉链子的人掉了链子。 计划还能继续吗？ 福地樱痴怀疑未来已经改变了，毕竟他看到的未来并没有这个特异点的出现，至今未来的他也没传给他新的消息。 福地樱痴还没有怀疑这一切都是费奥多尔的手笔，他对费奥多尔太信任了，也对自己太自信了，并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翻车。 所以至今费奥多尔都是他信任的人。 福地樱痴想拉费奥多尔好好商量，可费奥多尔不在，他能去哪找？ “你对费奥多尔的下落有猜测吗？”福地樱痴先问果戈里。 果戈里把外套脱了半截，在室内穿着外套有点热，不过他的外套和他的异能相关，所以不能全脱，他的外套一半搭在胳膊上，看上去有那么几分妖娆：“你不看看我们国籍吗？搞不好是被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了。” 在日本人面前提西伯利亚挖土豆，多少有点恶意了。 只是果戈里完全不在意福地樱痴的感受。 福地樱痴脸色难看。 他当年的不少战友就是被cccp的人拖去西伯利亚挖土豆的，这笑话对他一点不好笑。 果戈里看向福地：“你要去救他吗？”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仿佛之前一口一个“我最亲爱的朋友”说的不是费奥多尔。 说不定会一起被抓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哦。 这句话果戈里没有直接说，但是福地樱痴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这句话。 之前爆发的异能战争的影响还没有完全退去，果戈里又是生活在cccp里的，对日本自然会有些许微妙的恶意。 “你知道他具体在西伯利亚哪吗？”福地樱痴深吸一口气问。 “不知道啊，”果戈里异常诚实，“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们日本人没学过地理吗？西伯利亚有多大不清楚吗？” 小丑应该是让人笑的，但是果戈里大概是一个反向小丑，会让人的笑容逐渐消失。 福地樱痴看着果戈里，果戈里也看着他，终于，果戈里觉得无趣，叹口气：“好吧，看来你这里也没乐子了。” 他随手在福地樱痴的桌上抽了个本子，不管福地樱痴未来拿这个本子有没有用，或者是不是有什么机密消息，自顾自写下联系方式：“我先走了。如果你要继续计划，再联系我吧。不过我更希望看到是陀思他亲自找我。” 福地樱痴真是没招了。 他的计划出大问题了，一切都依赖费奥多尔，这对一个计划来说太致命。 第127章 费奥多尔的计划环环相扣，失去他之后，容错率一下子就降到近乎零的地步。 更别提未来可能还要对付武装侦探社。 太宰治和江户川乱步都不是他能轻松对付的，顶多靠“预知”异能和对方的信任苟一波，要是没有费奥多尔的帮助，很快就露馅了。 福地樱痴望天。 他先等着吧，如果未来的自己没有再告知自己，他就当未来发生了改变。 而且既然未来没有伤亡，他也不想和福泽谕吉翻脸。 果戈里直接回家了。 福地樱痴觉得他算半个异能罪犯，但其实果戈里没犯过什么罪。 他原想和费奥多尔搞个大的，现在费奥多尔不在，那就只能先回家。 果戈里之前是有工作的，他偶尔会去剧场表演一下，不过本职工作是计划局职员，工资水平也就那样。 他现在其实也并不缺钱。 费奥多尔自己手头上没有什么钱，但是他也不会让金钱成为他计划的阻碍，他除了通过语言的方式成功说服果戈里，还给了他一笔不少的钱。 果戈里本来也辞职了，他暂时也不想去上班。 如果有一天费奥多尔再来找他，要和他一起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呢？ 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直到有一天去剧院，剧院的负责人看着他，问他：“果戈理亚诺夫斯基，说起来你名字里也有果戈里，你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果戈里’呢？你对写作有没有兴趣？我听说你最近辞职了，不如尝试写一些东西？我觉得你也挺风趣的。” 果戈里只是笑着：“哎呀，我就是我，我和那个‘果戈里’有什么关系呢？” 他才不喜欢别人把平行世界的他变成现在的他的囚笼。 不管那个果戈里做的决定和他是否相同，果戈里希望自己的一切决定是取决于自己的，但是要是别人来一句“哎呀，他果然也这么做”，果戈里会瞬间变得不爽起来。 搞得他的决定不是他自己做的一样。 不过虽然拒绝了剧院的负责人，果戈里回家的路上还是买了一些稿纸。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不如写一些东西吧。 因为果戈里一直在等费奥多尔，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写到一半就鸽了，所以他只是闷头写自己的，纯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 这天他坐在餐桌边看电视，瞥见日历，才发现时间已流逝了许久。 果戈里托腮，鼻梁上挂着眼镜，手指上还有点墨水，如果福地樱痴看着现在的他，他也得愣一会。 可能因为享受写作，他并没觉得时间有多快，他把果酱涂在面包上，眼神放空地往自己塞。 果戈里觉得自己之前一个剧情写的不够有趣，现在正在反复推敲，他又觉得在桌子面前硬想一点用都没有，干脆出来吃点饭，但是脑子里还在自己的作品中没有出来，然后他听到新闻里提到“陀思妥耶夫斯基”。 果戈里一下子就回神了，他坐直身体，推推眼镜，凑到电视机前，看清照片后才确定没看错——那的确是他的好友。 不是吧，费奥多尔这就要改邪归正了？还被立为典型？ 怎么回事，陀思妥耶夫斯基，你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