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溺》 第1章 [gl百合] 《共溺gl》作者:砚子川【完结】 文案: 大小姐季曦因为重组家庭,意外结识了了顾听澜,因为比季曦大一岁,而成为自己了“姐姐”。 季曦虽然并不反对父亲再婚,但不承认顾听澜是自己的“姐姐”,更不承认年轻的阿姨要成为自己母亲。 相处下来季曦发现这个“姐姐”还挺照顾自己的,生活上会在家里没人的时候给自己做饭,在学校,会帮助自己补习,给自己整理笔记,在有些方面确实像是自己的“姐姐”,但又不止是“姐姐”。 一次又一次的默默陪伴,一次又一次的偏爱,季曦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喜欢上了面前的“姐姐”。 同时,自己的父亲告诉自己要和“姐姐”的母亲订婚的消息,也就是说自己真的要和顾听澜成为了姐妹? 【清冷冰块攻vs热情小太阳受】 ps 双方父母未再婚,未领证 两人无任何血缘关系和法律上任何意义的关系 1v1,年上攻,he 内容标签: 都市 破镜重圆 甜文 校园 he 主角顾听澜互动视角季曦 一句话简介: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姐姐?! 立意:无论喜欢谁,都值得被尊重 第1章 九月的阳光,带着秋日特有的清朗与澄澈,铺满了整个校园。阳光撒进教学区的走廊,那里站着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生。 “这面墙是我们学校优秀学生的代表。”教导主任指着面前的墙说道。 季曦看着墙上的照片,上面都是胸口佩戴红花的学生,她一脸面无表情。再加上,上榜同学的照片都被放大了很多倍,季曦忍不住想笑,只好抿着唇才没笑出声来。 教导主任将手里的成绩单递给身旁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接过成绩单后眉头一挑,开口说道:“嚯,顾听澜这么厉害?全科第一,超了第二名三十多分?” 教导主任带着几分骄傲说道:“那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学霸,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这么说。” 季曦有些好奇,从安道成也就是身旁的中年男人手里接过了成绩单。 顾听澜,年级第一,班级第一,总分第一,还领先第二名三十多分?! 语文130分,数学147分,英语135分,物理95分,化学98分,政治87分,总分692分。 季曦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回想起来,自己只有一次成绩超过过她。那是刚上高一的时候,一共考了10科,总分1050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个叫顾听澜的的确是学霸,还是学校天花板级别的。 季曦抬头看向优秀学生代表墙,待在c位上的,不用想也知道正是顾听澜。她看得不禁微微发愣:这不仅成绩好,长得也好看,这让人上哪儿说理去? “这就是你要待的班级,你先看看自己大概能排到哪里。”教导主任在一旁说道。 季曦低头看向成绩单,自己上一次考试是在两个月前,当时考了589分。她从上往下大致扫了一眼,最高分是692分,最低分530分,自己的成绩差不多在中游水平。 按照教导主任的说法,这个班级是全校最好的班,其他人的成绩其实都还算均衡,可这个叫顾听澜的,分数是不是高得离谱了? 这人脑子是怎么长的?季曦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自己成绩不高?倒数?”教导主任见季曦皱着眉,好奇地问道。 “的确不高,但也没到倒数的程度。” 季曦实话实说。 “没事,过几天就有场考试,你可以先练练手,熟悉一下我们这边的出题风格,顺便看看自己的真实水平。” 季曦点了点头。虽说她是跨省转来的插班生,但南城的出题风格她还是了解的。南城的出题难度在全国都公认的高,她早就见识过了。 去年的一次联考就是南城出的题,成功创下了山城高中自建校以来的全校最低平均分。 “书本之类的我一会儿去给你整理,整理好后会叫你过来拿。现在你先去找班主任,办公室就在转角。” “好。” 安道成叮嘱道:“在学校好好听老师讲课,晚上我让王叔来接你。” “知道了,爸。”季曦边走边向后挥了挥手。 她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一声女声从办公室里传来,听起来,自己的班主任应该是位女老师。 推门走进去,对方率先开口:“你就是新来的插班生?” “嗯。” “季曦,对吧?” “对的。” “我叫李月,是a班的班主任,你叫我李老师或者月姐都可以。”李月简单介绍着,“你把目前的学习进度跟我说一下,我好大致了解情况。 “好。”季曦把自己目前学到的内容说了一遍。 这位班主任看起来挺年轻的,不过三十岁,在学校没化妆,但素颜的颜值依旧很能打。 “嗯,我大概知道了。除了语文、英语,其他科目或多或少都有差距。我会和其他老师沟通,但你自己课下也要花时间补。任课老师这段时间可能会多照顾你些,但肯定不会一直特殊关照,所以课下一定要努力,知道吗?下节是自习课,我带你进去。” “知道了,老师。” 随后李月带着季曦走进 a 班,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走上讲台拍了拍手,用洪亮的嗓音说道:“好了,都别说话了,说几件事。” 班里的聊天声渐渐消失,等彻底安静下来,李月才开口:“第一,过几天要考试,想必你们的小道消息比我灵通但我要说的是,这次要是再有考 550 分以下的,你们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季曦的嘴角抽了一下。感情班里倒数第一就算没认真写都能考 530 分,那自己的排名岂不是要再往下掉? “第二,放假时间从双休调整为单休,周末需要来校。不过我们实行‘自愿’原则,周末来不来校全看你们自己。” 所谓“自愿原则”其实就是强制,只是说得好听些。但同学们并没有太大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了。 李月笑了笑:“你们又提前知道了?果然小道消息比我灵,我又成最后一个知道的了?” “第三,我们班新来一位同学,掌声欢迎!”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掌声,那声势简直要把天花板掀翻。 季曦没见过这阵仗,走上讲台的脚步顿了一下。李月踩着掌声走下台,把讲台让给了她。 “好了,收!新同学感受到我们班的热情了吧?”李月笑着说道。 “感、感受到了。”季曦急忙回应。 “介绍一下自己吧。” “呃,我叫季曦,季节的季,晨曦的曦。我从山城过来,以后就是同学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她鞠了一躬,或许是不习惯在讲台上发言,白净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季曦本身皮肤就白,这抹红晕格外显眼,像打了腮红似的,竟让她多了几分气色。 李月走上前笑着说:“看来我们新同学不太习惯在台上讲话呀。”说着顺势搭住季曦的肩膀,“那大家以后能不能多照顾照顾新同学?她跟我们的进度有差距,平时多帮帮她,没问题吧?” “没问题!”下面的同学立刻齐声回应。 “自己找个位置坐吧。”李月拍了拍季曦的肩膀。 班里的座位是两张桌子并排为一组,一共四组五列,总共四十人左右。季曦注意到倒数第二排有一组空座位,抽屉里连课本都没有,不像是有人坐的样子。 一旁的同学在课桌下悄悄摆手,是不让坐吗? “这里有人吗?”季曦指着空座位问道。 “没、没人。”那同学急忙说道。 “既然没人,我就坐这儿了。”季曦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身后一个女生用笔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你确定要坐这儿?” “怎么了?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不一定能受得了她。” “哦?怎么说?”这句话瞬间勾起了季曦的好奇心。 “就是她……” 女生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李月在前面喊道:“朱筱筱,不愧是自来熟哈,这么快就跟新同学聊上了?要不要上来跟我聊聊你的成绩?” 朱筱筱急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月姐,上次聊得挺开心的。” 说到这儿,班里有同学小声笑了起来。 “报告。”一声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算大,可不知为何,季曦总觉得这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第2章 走进来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皮肤很白,却总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看起来似乎不太好相处。 “进。”李月看了眼门口说道。 仅仅一眼,季曦就想起了面前的女生是谁。 正是那个班级第一、总分第一、年级第一的顾听澜。 第2章 抛开成绩不谈,单单是长相就足以让人过目不忘。一般能让人一眼记住的,无非两点:要么长得很好看,要么长得很丑 很明显,顾听澜属于前者。 顾听澜一步一步走到后排。等等?学习这么好,怎么坐后排?一般这样的学生不都坐第一排吗? “让一下。”一声清冷的声音将还在走神的季曦拉了回来。 “哦哦,不好意思。”季曦小声道了歉,从位置上站起来,让顾听澜进到里面。 季曦有些好奇地看着顾听澜,学习这么好,还坐后排? 顾听澜从抽屉里拿出卷子,写了几道题,突然开口问道:“你叫季曦?” “你怎么知道?”季曦有点懵,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顾听澜看了眼季曦,见她来上学连笔都没带,又拿了一张卷子递给她,“没带书的话,先写张卷子吧。” 顺带还递了一支水笔。 “哦。”季曦点了点头,接过卷子,是张数学卷。她好久没写过卷子了,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自己的水平。 一开始还轻轻松松,做到中间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了。 嘶,这题自己怎么没见过?季曦又读了一遍题目,等等,这好像不是高二的内容吧? 季曦本想问问这位学霸同桌,但看她还在认真写卷子,就小声喊了两声:“同桌,同桌。” 可顾听澜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季曦忽然感觉到后排有人用笔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肩膀,便扭头看向身后的女生。 “你别费功夫了,听澜写题的时候,是听不见外面声音的。” “是吗?” “真的,你没看她刚才都不理你吗?” 好像还真是……看她刚才的样子,确实不太想搭理自己。 “你要问题?” 季曦点了点头。 “哪一道?我看看。” 季曦把卷子递过去:“就是这题。” “这里你还没学到?” “这好像不是高二的内容吧?” “嗯,是高三的。” 等等,高三?自己不是才上高二吗?“你们已经学高三的知识点了?” “嗯,准确说,我们高中的知识点已经快讲完了。” “讲这么快的吗?” “那你过几天的考试,不是完了?” 开始班主任说自己或多或少落下些课程,自己还没太担心。可现在……人家高中知识都快讲完了,自己连高二的都没学完。 原本没太当回事,现在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不出意外,一下午的课季曦没怎么听懂。不过她倒是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比如数学课上。 老师讲上次的考试卷,季曦没有,顾听澜直接把自己的卷子递过来:“我不用,你自己听吧。” 季曦挑了挑眉,呵,这么大的口气?接过卷子后就没话说了。满分,这确实没必要再听。 课堂上,老师挑着题讲,根本不会顾及季曦有没有跟上。 其他同学呢?讲到自己不会或者做错的题就抬头听一听、记记笔记,老师一讲下一题,就又低头写其他卷子或练习册。 那她的学霸同桌呢? 一整节数学课,顾听澜过得跟自习似的,头都没抬过。 谁让人家是满分呢?听不听的意义也不大。 终于熬到了晚饭时间,一下午的课,季曦从没上过这么憋屈的,压根没怎么听懂,尤其是理科。 但也不是没好事,比如季曦认识了身后的两位同学,一个叫朱筱筱,一个叫林盛。这俩是全班最特殊的一对同桌。 只因为全班只有他俩是男女同桌。 朱筱筱实在太话痨,所以老师给她安排了两个不爱说话的同桌。 自从季曦坐到这儿,朱筱筱基本每节课都会跟她说两句话,才没让她在听不懂的理科课上觉得那么无聊。 晚上在食堂吃饭时,季曦注意到,顾听澜没往食堂方向走,反而朝学校操场去了。 “顾听澜怎么往操场走啊?她不吃饭吗?”季曦好奇地问。 “哦,估计是去小卖部了吧?”朱筱筱看了眼顾听澜的背影说道。 “食堂有饭,为什么还要去小卖部啊?” “因为人家想多学一会儿呗。” 季曦点了点头:“佩服,难怪数学能考满分。” “你说老王上课讲的那张卷子啊?” 她们的数学老师姓王,因为教了挺久的,所以就私下里就直接叫老王了。 “嗯。” “那张是周测,没什么难度,筱筱都考了 135 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盛突然开口。 “……” 靠!跟你们这群学习好的拼了! 吃完晚饭,三人往教室走。 “我说,你吃饭怎么这么慢?就一口青菜,还挑挑拣拣的,硬是吃到食堂都没人了。”朱筱筱吐槽道。 “没办法,学校的饭太难吃了。” “那也不至于一盘菜倒三分之二吧?” “那菜都不新鲜,连土豆皮都没削干净。” “大姐,你吃的是食堂,不是家里做的。” 季曦从小娇生惯养,父亲安道成忙着工作,经常请阿姨照顾她,每天换着花样做新鲜饭菜,以至于现在实在吃不惯食堂的菜。 回到教室,里面一点学习的样子都没有,有人聊天,有人打闹,还有人在课桌底下玩手机。 “我们就这样,不学习的时候就完全没个学习的样子。” 朱筱筱笑着说。 就连常年稳居班级前十的林盛,回到了座位上也低着头玩手机。 季曦忽然想起:顾听澜没去食堂吃饭,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人呢?”季曦指着旁边的空座位问。 “不知道,要么被老师开小灶,要么自己忙别的去了,谁知道呢?”朱筱筱从包里翻出薯片递给季曦。 “不了不了。”她刚吃完饭,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 朱筱筱把薯片递给林盛,林盛随意捏了几片放进嘴里。 季曦也没太在乎顾听澜去哪了,毕竟才认识不到一天,还不算熟悉。 直到晚自习快上课,顾听澜才走进教室,径直回到座位上,问道:“食堂的饭还习惯吗?” “呃,不太习惯。” 顾听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吃不惯,可以去小卖部,那里有吃的。” 朱筱筱听到这话,打趣道:“听澜,你怎么这么照顾季曦?该不会是……” “学你的习去,跟你没关系。”顾听澜语气带着几分冷淡。 朱筱筱撇了撇嘴,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季曦小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啊?是因为我是新来的吗?” 顾听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赶紧学习吧,落下这么多课程。”说完便低头拿出手机,像是在回复消息。 第3章 晚自习一般是没有老师坐在班里的,同学们都在低着头学习,但季曦却是个例外。老师留的作业,她根本写不动。 是自己不愿意写,而是这根本不是自己能写的。一张卷子只能写几道选择题,实在没什么写的必要,索性就不写了。 至于过几天的考试,季曦也看开了。反正自己也不会,能写多少写多少,实在不行就三长一短选最短。 朱筱筱拍了拍季曦:“不会写啊?” “嗯。”季曦点点头。 “你问问你同桌啊?旁边那么大一个学霸,你都不问一下?” “我问了,人家会理我吗?”季曦看了眼正在低头学习的顾听澜,对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呃……这看起来就不是能问的样子,毕竟谁也不想一天体验两次热脸贴冷屁股。 终于熬到了放学,这两个半小时的晚自习,季曦快无聊死了。 她回顾了自己过往的17年人生,又展望了将来,抬头一看,才过去10分钟。 天知道这两个半小时,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原本以为王叔会来接自己,可到了校门口才得知王叔请假了,她只好步行回安道成在南城新买的房子。 回到家,安道成还在打电话,似乎在讨论工作上的事。 季曦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径直走到餐桌旁倒了杯水,问道:“李婶,我的房间是哪一个?” “二楼,第一个房间。”正在拖地的李婶回答。 “嗯,看到了。”季曦抿了抿嘴,喝了口水,背着书包便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走进房间,她把水杯放到桌上,书包随手丢在椅子上,躺到床上长舒一口气。以前在山城,父亲经常不在家,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如今被父亲接到南城,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兜里的手机这时滴滴地响个不停,按照发消息的频率,季曦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她掏出手机打字回复:“于慕雅没完了?发一条我就看见了,至于吗?” 第3章 于慕雅是她在山城的好朋友,两人虽然不在同一所高中,却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周末经常一起出去玩。 于慕雅:哎呀 这不是怕 你不习惯嘛 于慕雅总这样,一句话能分成好几条发,还说这样打字更快。 季曦回复:就那样吧,到了新学校,多少有点不适应。 于慕雅:我听说南城一中 是整个南城最好的高中 每一届都能出几个清北的学生。 季曦:嗯,是这样的,我同桌还是个学霸。 于慕雅:学习好 那长得好看吗? 典型的颜控,就喜欢长得好看的。当初愿意跟自己玩,也是因为觉得自己长得白净、眼睛大。 季曦:挺好看的。 于慕雅:我去 能被你夸好看 我都能想象出长什么样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季曦都能想象到,于慕雅抱着手机犯花痴的模样。 一阵敲门声响起,李婶在门口说:“曦曦,你爸喊你下去一趟。” “好,知道了。”季曦在房间里回应,把手机扔到床上,从床上爬起来拉开房门。 她正打算出门,却被李婶拉住手腕,低声说:“曦曦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答应李婶,别乱发脾气,好吗?” “李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控制脾气的,别担心。”季曦笑着说。 说完,她便带着笑容走下楼梯,可刚走到楼下,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安道成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虽然没安道成那么高,却比季曦高出一个多头。 “这是顾桑阿姨,这位你在学校应该见过了,顾听澜,顾桑阿姨的女儿。”安道成笑着介绍。 季曦今年已经 17 岁了,这个年纪的她,早已能看懂很多事。虽然安道成一直没明说,但她早就隐约察觉到了。 安道成打算和顾桑阿姨在一起。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顾听澜在学校会是自己的同桌。因为对方早就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她的妹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安道成以前总往南城出差,原来他的心上人在这里。 所以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唯独自己被蒙在鼓里。在这个家里,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季曦脸上的表情一僵,安道成却继续说:“顾听澜比你大一岁,你该喊姐姐。” 季曦看了顾听澜一眼,丢下一句 “不可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安道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顾桑急忙拉住:“我都说了,你该先跟孩子提一提。我这么突然出现,换作谁都不好接受。” “没事,还是个孩子,我待会儿再跟她说说。”这时安道成的手机又响了,“小桑,你的房间在一楼拐角;小澜,你的房间问李婶就行。”说完,他便出去接电话了。 顾听澜点了点头,顾桑对着她说:“以后在学校,多照顾照顾季曦。” “嗯,知道了。”顾听澜说完,便跟着李婶往房间走。路过季曦的房门时,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安道成打完电话,上楼敲了敲季曦的房门:“曦曦,是爸爸,方便进去聊两句吗? 过了一会儿,安道成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季曦拉开房门,把安道成拉进房间,开门见山地说:“爸,我不反对你再找一个喜欢的人,但你是不是该提前跟我商量一下?而不是一句话不说,就直接把我从山城接过来。” 季曦的声音特意压低了几分,似乎不想让隔壁的顾听澜听到。 “是,爸承认,这点确实没做好。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先跟曦曦说,好吗?” 安道成以为季曦生气的是这件事,可季曦却继续说道, “还有,我不可能喊顾桑阿姨妈妈,更不会承认顾听澜是我姐姐。” “为什么?” 安道成有些不解。 “为什么?安道成,你问我为什么?你心里真的不清楚吗?”季曦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为什么还跟着妈妈姓?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我……”安道成沉默了。这些年他忙于工程上的事,确实没像现在这样,好好跟季曦聊过天。 季曦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对,你忙着工作,没时间问我,也没时间管我。”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变得越来越忙。忙到没时间陪自己过生日,忙到没时间跟自己说说话,忙到没时间问问她,能不能接受顾桑阿姨,能不能接受多一个“姐姐”。 “那我告诉你,安道成,你听好了,我这辈子只认一个妈妈,就是埋在山城的那个亲生妈妈。我是独生女,从来不需要什么姐姐。” 安道成沉默了很久,看着眼前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最后,他只是拍了拍季曦的肩膀,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季曦看着安道成离开的背影,心里也格外难受。其实她不愿意这样跟父亲说话,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抬头望向天花板,现在烦得要命,根本没心思写作业,连于慕雅发来的消息都没理会,就这么穿着衣服在床上躺了一整晚。 第4章 第二天清晨,季曦被一阵闹铃声吵醒。去山城墓地的事情在脑海里上演了一遍又一遍,导致她压根没睡着。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她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轻轻地拍了拍脸颊,她现在的状态着实谈不上好,两个厚重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季曦叹了口气,刷牙洗漱后,背着书包从房间里走出来。 “起床了,曦曦。”李婶在餐厅摆着早饭。 “嗯。” “吃个早饭再去上学吧。” “不了,来不及了。”季曦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又抓了两个面包,便离开了。 刚上车,她就看见顾听澜正低着头玩着手机,还是和昨天一样冷冰冰的感觉。季曦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什么。人家都快成自己名义上的“姐姐”了,这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顾听澜坐在后座,季曦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王叔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忍不住问道:“昨晚没睡好吗?小曦?” “嗯。”季曦系着安全带应道。 “也对,突然知道自己多了个姐姐,换作谁都需要些时间接受。” 季曦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连王叔都知道了,自己身为安道成的亲女儿,竟然是最后一个知晓的。连商量都没有,刚见面就想让自己叫人,怎么可能?季曦心里只认一个母亲。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格外安静,只听得见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王叔跟着安道成很多年,清楚地明白身边这位大小姐脸上写满了烦躁。 到了学校门口,季曦和顾听澜一同跑进了校园。 去班级的路上,季曦特意拐了个弯。她可不想跟着顾听澜一起进班,不愿让同学们看到两人同行。 虽说同学们大概率根本不会在意,但季曦就是不想,这也算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顾听澜虽不太理解,却没多说什么,自顾自走进了班里。 其实顾听澜本就不爱说话,既不多管也不多问,这样倒也挺好。至少目前来看,两人更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季曦先在教室窗外探了探脑袋,看见李月站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她悄悄在后门开了条缝,趁着李月背过身往黑板上写字的空隙,蹲在地上悄悄溜回了座位。 还好还好,没人注意到自己。 “迟到了。”一声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嗯,所以呢?”季曦带着几分挑衅说道。 只见顾听澜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季曦没太在意。 “你迟到了,还不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定她就不记你的名字了。”同桌朱筱筱急忙凑过来小声说。 “什么意思?” “我们班是轮着记录每天迟到的同学,月姐最不喜欢迟到的学生。你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她就把你的名字划掉了。” “哦,那你觉得,被她记上了,说好听的还有用吗?”季曦朝着顾听澜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朱筱筱语塞了。印象里,好像从来没人主动跟顾听澜说过话。 “看吧。”季曦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所以压根没奢望说几句好话就能蒙混过关。 “季曦!”李月的声音突然从讲台上传来,“你今天迟到我没追究,还跟朱筱筱没完没了地说话?”她顿了顿,对着全班道,“其他人继续上早自习。” 看吧,根本不用说什么,这不就被老师发现了。 被李月训了一顿后,季曦才回到座位。刚坐下,顾听澜就写了张纸条推到了她的桌前,上面写着:“如果下次醒得晚,可以试着早点睡。” 呵呵,我需要你的关心吗?如果不是你和顾桑阿姨突然闯进家里,我也不会失眠,更不会迟到。你没必要装出一副姐姐的样子来关心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第4章 季曦将纸条捏成一团,随手丢进了桌边挂的的垃圾袋里。顾听澜却像没看见似的,依旧低头做题,完全没在意她的举动。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尤其是你的。”季曦朝着顾听澜低声说道。 可对方就像耳聋了一般,压根没理会她的话。 上午的课程,文科为主的内容季曦还能跟上,但到了理科就完全听不懂了。反正老师讲的她跟不上,与其硬着头皮听,倒不如按自己的节奏自学。先照着原本的计划慢慢补,既然已经落下了,就没必要勉强自己跟课,按部就班来就好。 一上午下来,季曦在班里也认识了不少同学。虽说同桌是个学霸,她却偏不找顾听澜请教,反而转头去问后座的林盛。 中午吃饭时,顾听澜依旧往操场后面走去。大概率是去小卖部了吧?季曦往食堂去的脚步顿了顿,对朱筱筱说:“你们先去食堂吧,我今天不去了。” “你要去小卖部?” “嗯。”说完,季曦就跟在了顾听澜身后。 走到半路,顾听澜突然停住脚步,没回头却精准地问道:“去小卖部?” “我……” “从这里走到头,左拐就是。” 季曦没再多说,转头进了小卖部。顾听澜却没跟着进来,反而拐进了旁边的胡同里,兜里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季曦没心思深究,径直走进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的吃食不少,面包、零食、关东煮、便当一应俱全,前台还放着一台微波炉。 季曦挑了半天,拿了两个面包和一份便当,把便当递给老板后,才摸了摸口袋空的! 坏了,手机落在班里了。 季曦干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说:“那个,我钱忘带了,能不能先回去拿?” “不行!”老板脸色难看,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万一你不回来怎么办?这便当都拆封了!” 搞得季曦压根不敢再多说一句。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叮咚,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响起,有人走了进来。 季曦扭头一看,是顾听澜!太好了,救星来了! 她从来没觉得顾听澜这么顺眼过,仿佛浑身都散发着光。要不是对方是自己名义上的姐姐,她说不定都要扑过去抱一下。但她还是端着架子,说道:“那个,我忘带钱了,能不能帮我垫付一下?我回班就把钱还你。” 顾听澜没说话,默默挑了些自己要的东西,结账时顺带把季曦的那份也付了。 付完钱,顾听澜指了指小卖部外面的桌椅,意思是可以在这里吃。季曦抱着便当,忍不住问:“你不在这里吃?” 顾听澜摇了摇头,拎着东西又拐进了刚才的胡同。那胡同里到底有什么,能让她每次都特意过去,连午饭都不在这儿吃? 算了,管她呢。季曦拿着便当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吃完后便回了教室。 果然如她所料,顾听澜还没回来。 不过今天还真得谢谢顾听澜,要是没有她,自己还不知道要在小卖部跟老板僵持多久。可季曦拉不下脸主动去找顾听澜道谢。毕竟昨天她还那么不待见人家。 每天中午,班里都会有一场理科小练习。老师刚把卷子发完,顾听澜就从后门走了进来,接过前排递来的卷子往后传,随后便低头做题,连一眼都没看季曦。 第5章 人家今天帮自己垫钱买了东西,按道理自己也该把钱转给人家,可怎么开口呢?昨天对人家态度那么差,自己实在拉不下脸主动提。季曦咬着笔杆,心思全然不在眼前的题目上。 等到午练结束,季曦终于还是开了口,往顾听澜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那个,谢谢啊,我把钱转你吧。” 顾听澜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了转账界面。 季曦拿出手机,故意多转了一些。想着自己昨天态度不好,人家还愿意帮自己,就多转了些当感谢。 “多转了。”顾听澜开口道,依旧是带着清冷感说道。 “没事,你收着吧,就当我谢你的。” “不用这么多。” “拿着,这样我们谁也不欠谁的。”季曦语气带着几分强硬。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什么。算了,自己也没必要关注她。 季曦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趴在桌上准备眯一会儿。昨晚没睡好,又上了一上午课,她早就困得不行。尤其是朱筱筱上午还说,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像只大熊猫。 刚闭上眼,季曦就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清新的柠檬香。谁啊?中午开了香薰吗?这么好闻。 可她睁眼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看到。同学们早就趴在桌上了,压根没人动过,更没人开香薰。季曦又嗅了嗅,这味道好像是从顾听澜身上传来的。为了确认,她悄悄凑到顾听澜散落在桌上的发丝旁闻了闻。 好像真的有!但又不止有柠檬香…… 就在季曦想再仔细闻闻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在干嘛?” 季曦先是愣了一两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随后快速拉开了距离。“我……我只是在,不是,我……” 发现不管怎么解释都像欲盖弥彰,干脆放弃了,囫囵丢下一句“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扭过头再也没看顾听澜一眼。 顾听澜似乎轻轻笑了两声。 但季曦没心思理会,满脑子都在想:她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变态了?刚睁眼就看见一个女生趴在自己头发上闻,换谁都会下意识当成变态吧? 这一中午,她又没休息好。 顾听澜这人是不是跟自己五行相克啊?每次碰到她,自己都睡不好。 当朱筱筱从桌上爬起来,看到季曦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你这是咋了?中午又没睡好?” “问她。”季曦没好气地说,可转念一想,又补了句,“算了,别问了。” 这种事,她实在不想让别人知道。 朱筱筱皱了皱眉,有些惊讶地问:“你俩该不会吵架了吧?” “呵呵,你觉得可能吗?” 朱筱筱想了想,也是。跟顾听澜吵架?那根本不可能。她认识顾听澜这么久,就没见过她主动跟别人说话,更别提吵架了。 当然,季曦是例外。昨晚顾听澜主动跟季曦搭话,就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 午休结束,中午的测试就开始了。该说不说,这学校的测试是真多,几乎每天都有。 不过老师倒是给了季曦方便,允许她翻书查概念。但就南城的出题难度,翻不翻书影响大吗? 说白了就算是开卷考试,把书摆你桌上,看到题目也压根不知道该往哪翻。 这会儿季曦正被这些题目搞得焦头烂额,而顾听澜呢?一场四十分钟的小测试,她二十分钟就轻轻松松写完了,随后把老师打印的卷子交了上去。老王跟顾听澜说了几句,还点了点头。 接着,顾听澜走下讲台,轻轻敲了敲季曦的桌子:“出来,我教你写这些题。”顿了顿,又补充道,“老师说的。” 季曦点了点头,拿着卷子跟着顾听澜走了出去。 “哪些题不会?” 季曦指着一连几道题说:“这些。” 顾听澜有些好奇地问:“你上个学校学到哪了?” “二次函数那儿。” 顾听澜看着卷子说:“别写了,没必要。”说完转身进了班,拿了自己的课本出来,“我先帮你赶进度。我刚跟老王商量好了,你每天中午不用去测试,我给你讲课,让你尽快跟上。” “好。” 随后顾听澜就给季曦讲起了后面的课程。 顾听澜不光学习好,讲题也厉害。由简到难一步步深入,这一中午的收获,比上课听老师讲半天还大。 “听懂了吗?” “听懂了。” 顾听澜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班。 季曦看着刚才顾听澜讲课时留下的笔记,忽然觉得,顾听澜好像也没有同学们传的那么冰冷。她晃了晃脑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什么呢?她可是要成为自己姐姐的人。 收拾好东西,季曦扭头进了班,刚坐下,顾听澜就递过来一个笔记本。“这是什么?”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她桌上又推了推。季曦只好接过来,只见上面写满了练习题、公式变形和课外延展,就连哪些是高频考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 “这是我以前记的笔记,看完记得还我。” “哦。” 什么嘛,明明还是跟以前一样冰冷。 桌肚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谁现在给她发消息? 手机状态栏弹出一条提示“你有一条好友申请。” 季曦点开微信,进了联系人那一栏,申请消息写着:“我是顾听澜。” 顾听澜?她加自己干嘛?自己跟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可犹豫了一下,季曦还是点了“接受”。 第5章 刚通过好友,顾听澜就把中午多转的饭钱退了回来。季曦皱了皱眉。不是都说了不用退了吗? 她刚把“不用退了”发过去,顾听澜就回复:“不喜欢欠别人钱。” 凭什么顺着她来?她让退就退,自己多没面子? 季曦直接点击了“退还”。 顾听澜转一次,季曦就退一次。 就这么僵持到上课铃响,顾听澜才收回了手机。 小样,跟我斗,你转多少次,我就退多少次。 季曦收手机的时候,抬眼看向顾听澜,忽然发现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她在笑?! 季曦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那笑意又消失了。 但她可以肯定,自己没看错。顾听澜刚才绝对笑了。 什么意思?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幼稚? 季曦别出一股无名火。 上课的时候,顾听澜无意间瞥了季曦一眼,发现她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要是眼神能杀人,顾听澜怕是早被千刀万剐了。 顾听澜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又怎么了?谁招惹她了? 季曦越想越气,拿起笔画了个顾听澜的简笔画,然后用笔使劲戳了起来。 “怎么了?我又招惹你了?”顾听澜清冷的声音在旁边突兀响起。 第6章 “没有。”季曦没好气地回复道。 顾听澜没有说话,继续听着老师讲课。 “我有让你这么讨厌吗?”顾听澜不是很能理解。 从昨晚起,她就知道季曦不会那么快接受自己,所以今天压根没刻意主动找季曦搭话。 可她都做到这份上了,季曦为什么还是这么排斥她? “没有,就只是单纯看不惯而已。” 顾听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头写起了题。 下课铃响后,朱筱筱拍了拍季曦的肩膀:“我这儿有两张密室逃脱的门票,本来想自己去玩的,但我今天要上补习班,去不了了。” “那退票不就行了?” “退不了啊,这门票是优惠价买的。” “那为什么给我?” “因为咱是好朋友啊。”朱筱筱理所当然地说道。 “……” 季曦最怕的就是这种道德绑架,接过门票后给朱筱筱转了钱,才后知后觉发现问题。门票是两张,可她就一个人。 “我说,你给我两张票,让我一个人花两份钱?” “你不是大小姐吗?一个人包场多有面。”朱筱筱坏笑着说道。 “我是大小姐,又不是大傻子。”季曦吐槽道。 一个人买两张票,然后独自去玩,这种事傻子都不会做。 “那你找别人一起呗。” 季曦扭头看向林盛。 “别想,人家不感兴趣。”林盛还没开口,朱筱筱就抢先说道。 “我……”林盛刚想说话,就被朱筱筱瞪了一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你们俩?” “别多想,纯友谊而已。”朱筱筱说道。 “没多想。” 季曦才转来班里两天,虽说认识了不少同学,但大多只是点头之交,还没到能一起出去玩的程度。 这么算下来,就只剩…… 想都别想。 今天是周五,不用上晚自习,不少同学下课铃一响就飞奔出了校园。 安道成今晚要出差,让王叔叔送他去了机场,所以季曦今晚依旧得自己回家。 回家的路上,季曦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手里还攥着朱筱筱给的两张门票,票有使用期限,今天不去,明天就过期了。那她的钱不就白花了? 要是钱花了、玩得开心,她倒不心疼;可要是钱花了还没去成,跟做慈善有什么区别?不行不行,光是想想就心疼。 面子再大,也没有钱重要。 于是季曦还是走了过去:“那个,我有两张密室逃脱的门票,你去吗?” 顾听澜皱了皱眉,歪了歪脑袋:“我吗?” 看着顾听澜这副模样,季曦没忍住轻轻笑了笑:“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可是……” “今天不去明天就到期了,我不想浪费钱。”季曦急忙补充道,“我不是特意找你,只是单纯不想浪费钱。” “嗯。”顾听澜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又收进了兜里。 随后两人换了个方向,顾听澜忽然说道:“话说,你刚来没多久,知道该怎么走吗?” “呃……我。” “门票给我吧,我来带路。” 路过一个卖花的小摊时,季曦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口鼻,这一幕却被顾听澜看见了:“花粉过敏?” “有一点。”季曦吸了吸鼻子,“没事,走过去就好了。” 顾听澜没再多说什么,又往前走了几步后,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卫生纸,递给了季曦。 “谢谢。”季曦接过纸巾,没再多言。 密室逃脱店在商场里,玩完正好能吃个饭,那……要不要跟她一起吃? “您好,出示一下门票。”店员的声音将季曦拉回现实。 顾听澜递上门票,店员看着面前两个还穿着校服的女孩,多叮嘱了一句:“这间密室有点吓人,要是接受不了可以随时喊停。”说着将对讲机递给顾听澜,“对了,里面会有花作为装饰,两位别随意采摘。” “有花?是真花还是假花?如果是真花,我们就不玩了。”顾听澜说道。 “假花,当然是假花!我们考虑到有人会花粉过敏,特意换成假花了。” 顾听澜点了点头,率先走进房间。 跟在后面的季曦忽然有些受宠若惊。她明明只是随口一提,顾听澜居然记在了心上? 但这份念头很快就被密室的氛围冲淡了。来之前她虽做了心理准备,知道密室会有点恐怖,却没料到会这么吓人,比她以前玩过的任何一间都要惊悚。 阴森昏暗的房间里,似乎还吹着冷气,脚下的木板经过特殊处理,虽保证了玩家安全,走起来却“咯吱咯吱”作响。 季曦喉头滚动了一下,紧紧跟在顾听澜身后。 顾听澜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昏暗的环境瞬间亮了几分。有了光亮,季曦果然没那么害怕了,甚至敢从顾听澜身后探出小脑袋,顺着灯光好奇地打量四周。 黑暗中,顾听澜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顾听澜本就聪明,一连闯过几关都毫无压力,这也给季曦壮了不少胆。顾听澜刚推开一扇门,季曦就从她身后钻了出去 顾听澜用手电筒照亮前方的拐角,就看见季曦的背影拐了进去。 可没过几秒,季曦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声音带着几分颤音:“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你先走,我跟在你身后。” “好。”顾听澜应声答道。 奇怪的是,明明只有一个字,却让季曦感到无比安心,好像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拐过拐角后,季曦就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 “你说,一会儿会不会有人突然冲出来吓人啊?” “不……”顾听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曦打断。 “这墙面是什么啊?怎么感觉好像有东西从上面流下来?” “话说,这一关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啊?怎么一点提示都没有?” “早知道这么吓人,我就不来了,不仅花了钱,体验感还这么差。” “你说这游戏的受众群体到底是谁啊?放着好好的门不开,非要让人解谜。”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玩这种破游戏了!” “顾听澜,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 插不上嘴。” “……” 季曦立马安静了下来。 没了季曦的念叨,顾听澜又连破两关。 她扭头看了一眼季曦,只见季曦明明吓得不行,却又不敢说话,只是默默攥着她校服的衣角。顾听澜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季曦的手。 或许是太害怕了,季曦的手在她的掌心轻轻颤抖着。 季曦的手不算大,顾听澜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她的手很大,而且很温暖,被她握着,季曦那颗怦怦直跳的心好像真的安定了不少。 到了最后一关,顾听澜刚破解完谜题,季曦还没来得及看清,眼睛就被顾听澜的大手捂住了。 “怎么了?前面有什么?” “别看。”顾听澜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清冷,却很好地抚平了季曦躁动的心跳。 季曦乖乖听话,没再想去看。连顾听澜都觉得吓人,她肯定更承受不住。 顾听澜松开握着季曦的手,用另一只手继续捂住她的眼睛,微微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随后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手推开了大门。 “好乖。”顾听澜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季曦能感受到自己离顾听澜的距离近了几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柠檬香。 第6章 从密室出来后,季曦看着面前的顾听澜,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同学们口中那么冰冷冷······ 第7章 “还怕吗?要不要坐下来歇一歇?”顾听澜问道。 “不用了。”刚刚被顾听澜挡住眼睛,并没有看清是什么,所以也就没有很怕。 离开的时候老板笑着说道:“欢迎下次光临啊。” 季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有下次了!下次自己打死也不玩。 “下次还会来吗?”顾听澜突然开口说道。 “不来,不来,打死都不来。”季曦急忙说道。 “猜到了。” “那你能不能猜到我接下来想干嘛?” 顾听澜还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季曦看着顾听澜思考的样子轻笑着说道:“不是,你干嘛真的要思考啊?” “因为你说了,让我猜的,所以我就……”顾听澜一脸认真地说道。 季曦没有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我发现你真的好认真。我只是开玩笑的。” “那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什么?”顾听澜看着季曦上扬的嘴角,自己也跟着笑了笑。 “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不知道’。” “哦,那我不知道。” “我要请你吃饭。” “为什么?”顾听澜不是很能理解,微微皱了皱眉头。 “鉴于你刚才在密室里的表现,我要请你吃饭。而且刚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个商场有很多吃的,这里离学校也不是很远,以后也可以和同学一起来。” “那你以后还要带谁来吃?”顾听澜也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要问这个问题,但就是忍不住地好奇。 “啊?我只是随口一提,我也不知道要和谁。”季曦也没有想到顾听澜会问这个问题。 顾听澜低着头眨了眨眼,又不说话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 顾听澜抬眼看向季曦:“我……该说什么?” “你问我?”季曦的眼角弯弯的,很明显又被顾听澜逗笑了。 可顾听澜却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是很理解季曦为什么又笑了。 “不要皱眉头,不好看,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说完,她将双手食指轻轻抵在顾听澜的嘴角上,向上扬了扬,看着顾听澜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笑了。 顾听澜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她似乎并没有自己当初想的那么难相处,甚至还有些可爱。 “很可爱。”顾听澜笑着说道。 “哪里可爱?” “这里。”顾听澜指了指季曦刚才笑时脸颊浮现的两个梨涡,却没有用手碰到她的脸颊。 季曦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是吗?” 顾听澜明显察觉到季曦的情绪不对,“嗯”了一声后就没再说话。也许是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 她抿了抿唇,看着季曦却没有张口。 季曦和顾听澜走到第六层,这里一整层都是餐厅。季曦正打量着吃什么,就听见顾听澜在一旁说道:“等我一下。” “嗯?”季曦刚扭头,就看见顾听澜已经跑开了。 这人干嘛去?不吃了吗?季曦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打开美团看了看这里餐厅的评价。 过了一会,她都挑好餐厅了,还是没看到顾听澜的身影,小声喃喃自语:“啧,这人还吃不吃了。” 正打算给顾听澜打电话,忽然看到她走了过来,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 “你干嘛去了?还吃不吃了?”季曦不解地问道。 “我……”顾听澜顿了顿说道,“刚才看你不是很开心,之前我看筱筱不开心的时候会喝茶,就给你也买了一杯。” “哈哈哈哈,顾听澜我发现你真的好可爱啊。” 季曦笑着接过奶茶,“你没给自己买吗?” “我不太喜欢喝甜的,餐厅挑好了吗?” “嗯,挑好了,前面有一家烤肉店,我看评价还行。” “呃……要不换一家?” “怎么了?” “烤肉它……” “没关系,跟我出来不用操心钱的问题,管够。” 顾听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今天是周五,不少打工人出来聚餐,季曦和顾听澜在外面等了一会才进去。 “哇塞,这人是真多啊。” 顾听澜接过菜单低头点了菜,随后将菜单递给季曦。 “点这么便宜?给我省钱啊?”说完,她自己又加了几个菜。 “我跟你说,我以前在山城,经常和朋友吃烤肉,所以我的烤肉技术还行,跟我一起吃烤肉你算是有口福了。” 顾听澜点了点头,抿了口桌上的饮料。 季曦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朱筱筱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密室逃脱好玩吗? 季曦扯了扯嘴角,回复道:好玩个屁!我以后打死都不会再玩了。 朱筱筱:你不会真是一个人玩的吧? 季曦:我会那么傻吗?顾听澜陪我一起的。 朱筱筱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 季曦:? 朱筱筱:真的假的?你和她一起玩的?你俩什么关系啊? 季曦:呃……挺复杂的,以后再说,但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朱筱筱:那你们现在还在一起。 季曦:嗯,玩完了,一起吃个饭。 朱筱筱看着季曦发来的消息,一脸不可置信。 坐在对面的林盛说道:“怎么了?一脸见鬼的样子?” “顾听澜和季曦一起去玩密室逃脱了。” 林盛挑了挑眉:“哦,那说明她俩关系好。” 林盛虽然有些惊讶,但他很有分寸感,不会过多询问,所以到现在,他都没怎么加同学的微信。 “看你的题,你自己看看你错了多少。” “知道了!”朱筱筱不满地说道。 季曦见朱筱筱半天没回复,就没再理会,收起手机拿起夹子,将肉片放在烤盘上。 肉片被烤得滋滋冒油,出炉前,她又撒了些糖,随后把烤好的肉放进顾听澜的盘子里:“你尝尝。” 顾听澜抬眼看向季曦,她一脸期待,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像有星星。 “嗯。”顾听澜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将肉放进嘴里。 很烫,却很好吃。 “好吃。”顾听澜点了点头。 “嘿嘿,我的烤肉技术还是可以的。”说完,她又夹了些肉片放进烤盘。 “你试试把烤肉放进生菜里,特别好吃。 “小心点,别被油溅到。” “吃完烤肉,喝杯酸梅汤解腻。” “吃饱了。”季曦躺在沙发上,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皮。 顾听澜看见她油花花的嘴巴,嘴角微微上扬,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季曦:“擦一下。” 季曦接过纸巾,见顾听澜起身,便问道:“你干嘛去啊?” “没事,你先坐着。” 顾听澜今晚笑了很多次,也说了不少话。季曦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特质,似乎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没一会,顾听澜走过来说道:“吃完了,走吧。” “好。”季曦从沙发上坐起来,正打算去前台结账,却被前台的姐姐告知,顾听澜已经提前结过账了。 季曦皱了皱眉头:什么情况?顾听澜怎么结了账?她为什么要替我结账? “顾听澜,我有话要问你。” 说完,她拉着顾听澜走出店门,来到步行楼梯间。 有电梯的商场里,楼梯间一般没人来,昏暗的环境下很适合两人探路一些较为私密的话题。 第8章 “什么?”顾听澜问道。 “你是不是真的想当我的姐姐?所以从我来到现在,才一直这么照顾我,对吗?” “我……”顾听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我就知道!”季曦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如果你是因为我刚转来班里,想照顾新同学,那我没话可说;可如果你是出于‘以后要做我姐姐’才来照顾我,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我不需要你以姐姐的名义来照顾我。” “我自己能适应新学校、新同学、新环境,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更不需要一个姐姐,没必要再多一个‘妈妈’。” 当季曦提到“妈妈”两个字时,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颤音。 顾听澜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看着季曦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明明摆出了十足生气的模样,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寂寞。 安道成和季曦谈话的那晚,顾听澜不是没有听见,只是听得断断续续。结合今晚季曦的话,她大致能猜出来,母亲是季曦不愿提及的伤疤。 顾听澜轻声说:“我知道了。”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晚饭时的气氛明明还挺融洽,可此刻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隔膜。 第7章 夜晚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或许是角度使然,又或许是两人一前一后的站位,影子末端的头顶,悄悄交叠在了一起。 回到家时,顾桑正跟着李婶学做玉米排骨汤,见状急忙从厨房走出来问:“这么晚才回来,吃过饭了吗?” “嗯,吃过了。”顾听澜回复道。 季曦什么也没说,默默走上二楼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明显比平时重了几分。 “你们晚上出去玩吵架了?”顾桑皱着眉问道。 顾听澜撸了撸校服袖子,拎起书包说:“算是吧。” “那你做姐姐的,还不快去安慰安慰?以后你就是小曦的姐姐了,多让着人家点,知道吗?” 顾听澜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应下了:“我……知道了。” 随后,顾听澜背着书包也上了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曦侧躺在床上,纯棉的床单被她无意识地揉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她翻来覆去换了三个姿势,终究还是平躺着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出神。 指尖狠狠插进浓密的发丝里,胡乱扯了几把,原本顺滑的发尾被揉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猛地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走到窗边。双手用力一推,晚风带着夜露的湿凉涌了进来,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脖颈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可心底的烦闷却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半点没被吹散。 远处楼下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低声交谈,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墙角的蟋蟀不知疲倦地鸣着。季曦扶着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望着无边的夜色,眼底翻涌着不甘,还掺杂着几分委屈。 她没阻止父亲寻找自己的幸福,甚至能理解他;也没因为突然被接到南城而闹脾气,更没因为家里多了两个人而不适应。 她只是不想认下一个才接触几天的姐姐而已,这难道不可以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逼着她接受?难道顾听澜就心甘情愿接受吗? 季曦不想再想了,只觉得满心烦躁又委屈。 一阵敲门声传来,“谁啊?”季曦因为心里烦躁,声音比平时大了些。 门外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是我。” 这独特的清冷感,不用猜也知道是顾听澜。 季曦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有事?” “嗯。”顾听澜点了点头,她已经换下了校服,穿了件黑色的长袖 t 恤。 “就在门外说吧。” 顾听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还是进去说吧,我想和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 一听到这话,季曦便答应了。她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有了自己的心事,总有些不愿让父母知道的秘密,很多事也能自己做主了,更何况顾听澜还比季曦大一岁。 季曦直接坐到了床上,指了指桌子前的椅子:“坐吧。” 顾听澜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了下去,腰杆挺得笔直。 “你干嘛?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怎么坐得跟个空姐似的。”季曦被她这模样逗笑了。 说来也怪,看到顾听澜这模样,季曦原本烦躁的心情竟平复了些。 顾听澜抿了抿唇,习惯性地将黑色长袖向上挽了挽。这似乎是她的习惯,在学校穿校服时,她也总爱把外套袖子撸起来,露出白净的手腕。 “其实,你刚转来学校的时候,妈妈就跟我聊过了,所以你刚来的时候我并不意外。对你关心,是因为我答应了妈妈,要在学校多照看你。” “但我绝对不是因为想当你的姐姐才这么做的。” “我其实也不太能接受突然多一个妹妹,所以一直都只把你当同学看待。” 顾听澜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连对她妈妈都没有,季曦大概是第一个让她一次性说这么多的人。 季曦唇角勾了勾:“你是第一次跟人说这么多话吗?怎么脸都红了?” “我……”顾听澜下意识用手捂了捂脸颊,“我很少跟别人说这么多,你……”她顿了顿,随后说道,“你是第一个。” “你连跟你妈妈都没说过这么多吗?” 顾听澜摇了摇头。 季曦挑了挑眉:“那要是我经常跟你聊天,你会不会就不会这么冷冰冰的了?” “我不知道。” “你不生气了?” “嗯,我就是有点烦躁。我不想让你当我姐姐,但如果是作为朋友或者同学,你在学校关照我,我并不介意。我介意的是你以‘姐姐’的名义来照顾我。”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当你的姐姐。”顾听澜急忙说道。 “那我们说好了,拉勾。” “嗯。” 顾听澜伸出小指,勾住了季曦的小指,随后拇指相扣。顾听澜的手有些凉意,季曦的手却暖暖的。 “那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等一下。” “怎么了?还有事?” “下周就要考试了,我还有课程没跟上,想让你帮我补补课,可以吗?” 顾听澜没有立刻回答,似乎还有几分犹豫。 “你不是说会关照我的吗?以朋友的身份。” 顾听澜原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再特意关照季曦,可听她这么说,好像又得像之前那样了。“算吗?” “不算吗?我都请你玩密室逃脱了。” “那我不是还请你吃饭了吗?” 顾听澜反驳道。 “那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顾听澜承认,自己并不反感和季曦待在一起。 “那你不帮我补习吗?”季曦看着顾听澜,眼角微微向下拉了拉,“下周就要考试了,可我还什么都不会。” 事实上,季曦多少还是会一点的,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扮可怜。毕竟隔壁住了个学霸,这么好的资源,她可不想浪费。 看着季曦这模样,顾听澜心一软,说:“好,明天上午来我房间。 第9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大地,初秋的阳光不算凉,甚至还带着夏日残留的炎热。 季曦睡觉不算老实,被子被她一脚踢到一旁,右手穿过衣摆搭在肚子上。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季曦的脸颊上,她似乎是感受到了刺眼的光线,眼皮颤了颤,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澜,醒这么早啊?今天周末不多睡会吗?” 顾听澜轻轻摇了摇头,倒了杯水在一旁喝着,习惯性地翻看着手机上的晨间新闻。 房间的门再次响起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季曦从房间里走出来,满脸都写着“没睡醒”。 她半闭着眼睛缓缓从二楼走下来,还挠着鸡窝似的头发。顾听澜坐在一楼沙发上,看着她这模样,心里忍不住想:这样下去,她真的不会突然摔下来吗? 季曦走到沙发边,顺手拿过一个抱枕,坐下后把脸埋进了怀里的抱枕里。 正在打扫卫生的李婶见状说道:“小曦,起床了就快去洗漱,别坐着了。现在睡多了,晚上又该失眠了。” “知道了李婶。”因为脸颊埋在抱枕里,她的声音闷闷的,让人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彻底清醒。 李婶叹了口气,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出去买菜,顾小姐说她要去一趟店里,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婶把围裙放好,拿起厨房的菜篮子便出了门。顾听澜目送李婶离开,可季曦还是一副没醒的样子。 她放下手机,轻拍了拍季曦的肩膀:“别睡了,不然晚上真的睡不着了。” “嗯。”季曦深吸一口气,把脸从抱枕上抬起来。因为闷了太久,她的脸颊透着红,前额还沾着几缕发丝。 顾听澜伸出手,把她前额的发丝捋到耳后。她的手有些凉,季曦像是受了惊似的,猛地睁开眼:“你、你干嘛?” “我……”顾听澜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随后说道:“看你额头上沾着头发,就帮你整理了一下。” “我、我自己来就行。”季曦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洗手间。 她用凉水拍打着脸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季曦不明白,刚才顾听澜碰到自己的时候,心跳为什么会那么快。以前不是没被其他女生碰过,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看着镜中的人,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顾听澜坐在沙发上,虽然手里拿着手机看新闻,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季曦的体温。 季曦洗漱完出来,就看见顾听澜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喝着。 “走吧。” 顾听澜抬头看向她,似乎没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说好要给我补习功课的吗?” “嗯。”顾听澜起身,拿着矿泉水往房间走。 这是季曦第一次进顾听澜的房间。房间里没什么装饰,只有一个行李箱放在床头边。旁边明明有柜子,为什么要放在床头?季曦没多问,乖乖坐在了顾听澜的椅子上。顾听澜从书包里拿出几本书和笔记本:“先给你讲理科吧。” 第8章 “嗯。” 顾听澜在一旁讲完知识点,又找了几道相关的习题让季曦自己写,好加以巩固。趁着季曦做题的间隙,她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你写的?” “嗯,我写错了吗?” 顾听澜看着季曦的答案,结果倒是没问题,可这字体实在说不上好看。列的公式歪歪扭扭,几乎要“飞”到纸外面去,一些必要的文字说明,她甚至有些看不懂季曦写的是什么。 “这字,你是认真的?”顾听澜实在忍不住问道。 “我一直都这么写啊。”季曦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没人跟你提过吗?” “呃……”其实说季曦字不好看的,不止顾听澜一个。以前在山城,不少老师都提过,只是她从来没在意过。 “要不要练练字?”顾听澜问。 “我小时候练过。”季曦的声音小了些。 顾听澜被她这话逗笑了:“你练过字,还写成这样?” “我……”练字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哪里还记得当时的要领? “我给你找个本子,你有空就练。这样你的成绩至少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好吧。”季曦自己也没想到会答应。以前在山城,就算老师反复说她字不好看,她也没打算认真练。可顾听澜一句“能体成绩”,她竟然就同意了,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顾听澜一边在本子上写,一边说:“短时间想把字练好,重点是先掌握字的整体形状和结构。我给你写了几个常用字的结构,你先照着练。等结构练熟了,再尝试练偏旁部首。” “好。”季曦凑过身子,看着顾听澜写的字,忍不住问:“你练过字?” “没有接受过正规培训,”顾听澜没抬头,继续写着,“只是跟着书上的字帖,自学过一段时间。” “那你大概学了多久?” “两三天吧,之后写作业的时候会刻意练一练。” 季曦嘴角抽了抽。这人就没有缺点吗?学习好、长得好,连字都写得这么好看。 顾听澜用笔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想什么呢?我写完了,你先练着。” “哦。”季曦抬手捂住了刚刚顾听澜敲过的地方。 季曦认真地跟着顾听澜写的字练了起来。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认真分析字的结构,再到能写出几分像样的字。她看着自己的成果,带着点炫耀的语气说:“你看我写的怎么样?是不是好看点了?” 顾听澜看着她的字,其实算不上多好看。毕竟只练了一会儿,不可能立刻有太大变化。但比起刚开始,确实好了不少。她点了点头:“嗯,继续坚持。” 学了一上午,季曦也累了,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顾听澜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后,她把练的字拍照发给了于慕然。 季曦:看看我写的字,怎么样? 于慕然:!!! 你竟然练字了?! 那时候三毛叫你练字你都不听 怎么一到南城就开始练了? “三毛”是季曦以前在山城的班主任。因为她字迹不好看,经常被这位老师点名批评,季曦一气之下就给老师起了这个外号。现在被于慕然提起,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季曦:不行啊?我突然觉得自己字写得不好看了。 于慕然:那时候那么多人说你字丑 你听了吗? 季曦:我就是想练,不行吗? 之后又和于慕然闲聊了几句,季曦把手机丢到一边,在房间里看了会儿平板。因为早上没吃饭,她渐渐觉得饿了。 摸了摸肚子,看了眼时间,李婶差不多该回来了,她便走下楼:“李婶,什么时候吃饭啊?” “马上就好。”李婶在厨房里应道。 等李婶把饭菜端上桌,季曦问道:“要不要喊顾听澜一起吃?” “不用了,她去学校了。” “为什么突然去学校啊?” “不清楚,她说不用等她,让你先吃。” “哦。”季曦点了点头,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李婶毕竟是看着季曦长大的,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打趣道:“人家才刚走,你这模样,是舍不得了?” “哪有?李婶别瞎说!”季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差点跳起来。 “好好好,是李婶瞎说。” 过了一会儿,李婶又开口:“我下午要去趟医院,晚上可能没法做饭了。我已经跟先生说过了,顾小姐晚上应该能回来。 “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陪您去?”季曦连忙问道,语气里带着担心。 第10章 李婶的家庭情况,我或多或少是了解的。她的先生去世得早,自己没有选择再婚。直到季曦幼时母亲去世,安道成忙于工作,李婶便一直照顾着季曦。 所以在季曦的心里,早就将李婶当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 “不用了,老毛病了。”李婶摆了摆手说道。 “好吧。”看着李婶坚决的态度,季曦也不好再劝阻,只好答应了下来,“有什么需要的,跟我打电话。” “好。”李婶笑着应道。看着面前的女孩子从一棵小树苗渐渐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换成谁恐怕都会满心欢喜。 吃完饭,李婶收拾完东西,便去了医院。 季曦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想着:好吧,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躺在沙发上,无聊地翻着手机。翻着翻着,初秋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困意渐渐袭来,季曦只觉得眼皮开始打架,随手把手机扔到茶几上,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睡梦里,她梦见了很多事情,一会儿在山城上学,一会儿又回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天,一会儿又梦到自己独自待在家里。这时,顾听澜俯下身,拉住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带她离开了这座房子。 季曦不知道顾听澜要把自己带到哪里,但顾听澜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仿佛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就像把她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无条件地相信顾听澜,相信这个拉着自己手指尖有些微凉的女孩子。 季曦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她记得自己睡着前并没有盖毯子,难道有人回来了? 李婶?不对,她在医院。 顾桑阿姨?也不对,她要晚上才回来。 安道成?根本不可能,他现在还在出差。 不会是…… 季曦抱着毯子走上二楼,正好撞见顾听澜从房间里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毯子总不可能凭空跑到自己身上。 顾听澜刚回来时,就看见季曦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阳光照射下,她的脸颊红红的,嘴唇微微张开,蜷缩着身子。不知不觉间,顾听澜看得有些入神。 她从房间里抱出一床毯子,轻轻搭在季曦身上,又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顶。季曦似乎在做梦,蹭了蹭顾听澜的手心。顾听澜的手微微一颤,可在是安静的环境里,她的心跳声渐渐放大。离开时,顾听澜还顺手拉上了窗帘。 “刚回来。”顾听澜回答道。 “那毯子是你的?” “嗯。” “你给我盖的?” “不是。” 季曦笑了笑:“家里就你和我,不是你难道是毯子自己跑过来的?” “不知道。”顾听澜依旧冷着脸回应。 “嘴硬。”季曦把手里的毯子塞给了顾听澜。 顾听澜抱着毯子回到房间,低头凝视着怀里的毯子,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周日本是休息日,但学校安排了“自愿补课”,同学们只好被迫来校上课。 “我不想上课啊……”朱筱筱刚回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抱怨道。 “其他学校还是双休,就我们是单休,凭什么啊?” “我还没玩够呢!” “今天明明是周末,为什么还要上课?”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埋怨声。 季曦扭头看了眼顾听澜,她什么也没说,依旧和平时一样,低头写着卷子。对哦,放不放假对顾听澜来说好像没什么影响。放假她也是在房间里写卷子,来学校依旧是写卷子。 季曦低下头,回复着消息。 于慕雅:哈哈哈哈哈哈 你今天还要上课 以后可就是单休了 我还能双休呢~ 仅仅通过文字,季曦都能想象出于慕雅幸灾乐祸的样子。 季曦:…… 李月走上讲台说道:“大伙都到得挺齐哈!既然来了,就老老实实上课,别忘了周三还有一场测试。” 本就没什么上课兴致的同学们,听见周三还要测试,情绪更低落了。 “本来上课就烦,现在还要考试,更难受了。”朱筱筱在后面小声抱怨道。 一上午的课,同学们都没什么精神听课。熬到中午吃饭时,季曦起身去小卖部,走之前特意确认了手机装在校服兜里,好好的。她可不想像上次一样,到了店里才发现没带钱。 第9章 季曦在小卖部挑了份便当,扫码付了钱,坐在外面的桌子旁慢慢吃着。顾听澜走了进来,似乎没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她,随意买了些吃的就打算离开。 “唉唉,你等等!”季曦叫住她,“你去哪啊?不在这儿吃吗?” “我……”顾听澜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曦见她不愿开口,便主动提议:“你要去哪?我也跟你一起。” “好。” 季曦跟着顾听澜走到操场,往左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这里是一片居民楼,却十分破旧,看样子已经没什么人住了。 顾听澜走到一个纸箱前蹲下,轻轻拍了拍箱子:“饼干,我来了。” 原来,这只猫叫饼干啊,季曦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并没有询问为什么起名叫饼干。 季曦从来没听过顾听澜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冷淡,声音轻轻的,带着温柔。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这句话是不是顾听澜说的。 纸箱里钻出来一只橘猫,顾听澜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猫条,喂给它。 季曦想起,那天中午看到顾听澜兜里装的东西不会就是猫条吧? 可她只喂了一支。明明口袋里还有好几条。 “干嘛只喂一支啊?” 季曦也蹲下身,“不多喂一点吗?” “呃……”顾听澜似乎有些犹豫。 “没关系,吃完了我再买。”季曦从顾听澜口袋里掏出剩下的猫条,接着撕开喂给饼干。 “你每天中午都来这儿喂它吗?” “嗯。” “昨天中午也来了?” “嗯。” “那为什么不带回家养呢?” “妈妈对猫毛过敏,而且饼干挺喜欢这里的,不愿意离开。” “好吧。”季曦虽然还有很多话想问,但她们认识才一周左右,自然不会过多追问。 季曦喂着猫,顾听澜在一旁吃着刚买的面包。她先是挠了挠饼干的下巴,饼干眯着眼睛轻轻晃着脑袋,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又挠了挠它的小脑袋,饼干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它好像挺喜欢你的。” 顾听澜说道。 “可能是我对它好吧。” 季曦笑着说。 “你中午就吃面包啊?” “嗯。” “能吃饱吗?” 顾听澜的胃口本就不大,对吃的也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吃饱,吃什么都无所谓。 “差不多了。” “走,吃面包怎么够饱?而且我也没吃饱,再陪我买些吃的去。”季曦对着饼干叮嘱道,“你在这里乖乖的,我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她拉起顾听澜的手,又回到了小卖部。一开始还问问顾听澜想吃什么,可无论她问什么,顾听澜的回答永远是“不用了,我真的够了。”季曦索性不问了,自己想吃什么就直接买两份。 结账时,顾听澜本想付钱,可季曦说什么也不让,执意结了账。顾听澜想给她转账,季曦却一直不肯收。 没办法,顾听澜只好拎着季曦买的吃的,一起回到了教室。 第11章 晚上,季曦和顾听澜又去喂饼干,季曦摸了摸饼干的头,饼干眯着眼睛发出了呼噜声,身后的尾巴一晃一晃的,似乎很舒服。 “你很喜欢饼干?” “嗯。它看起来很可爱,而且很粘人。”季曦说着,饼干就蹭了蹭她的手心,“你看,我说的吧。” “它也很喜欢你。”顾听澜笑着说道。 季曦伸出手,饼干似乎很聪明,轻轻地将爪子搭在了她的手上。“真聪明,跟你一样,我还没教它,自己就知道了。” 季曦抬头看着顾听澜,饼干也学着她的样子,抬眼望向顾听澜。 顾听澜轻笑出声:“走了,上课了。” “哦。”季曦对着饼干说,“明天见哦,饼干。” “喵~”饼干像是在和季曦道别,看着她渐渐走远,才慢悠悠地钻回了回到纸箱里。 顾听澜看着季曦一步三回头望着饼干的样子,便拉住她的手说:“走了,明天又不是见不到。” 季曦任由顾听澜拉着,问道:“你早上也会来吗?” 顾听澜想了想:“以前会,不过现在……” “呃。” 季曦瞬间就明白了,因为自己爱赖床,才让顾听澜比以前上学晚了。“我会早起的,实在不行,你来我房间把我喊醒。” “合适吗?” “啊?有什么不合适的?”季曦没太理解顾听澜顾虑的原因。 “没什么,那我明天去你房间喊你起床?” “嗯,我想明天先来喂饼干。” “好。” 回到教室,顾听澜悄悄松开了拉着季曦的手。季曦像往常一样拿出数学课本,预习着新章节,顾听澜也低头写起了卷子。 遇到学不太懂的地方,季曦习惯性地扭头想问问林盛。 一旁的顾听澜却开口了:“问我。” “啊?”季曦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又听到顾听澜重复了一遍:“问我。” 后座的林盛也愣了愣。 “你不是在学习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吗?” “我有说过吗?”顾听澜轻声反问道。 “那个……我还有题没写完,你先问听澜吧。”林盛急忙低头写起了作业。 林盛当然不傻,早就看出了顾听澜情绪的变化。 “出去讲。” 老师不介意同学们相互讲题,所以遇到不会的题,大家一般都会到教室外面讨论,这样也不会打扰到班里想学习的同学。 “好。”季曦拿着课本,跟着顾听澜走了出去。 “什么情况?”朱筱筱小声问道。 “我哪知道?”林盛没好气地说。 过了一会儿,季曦抱着书本回到班里,朱筱筱立马凑过头来:“听澜呢?” “被老师叫走说事情了。” “你跟顾听澜的关系还不错?” “有事?” 季曦反问。 “就是好奇……你说为什么顾听澜对你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我们平时,可是连跟她问个题都不敢。” 季曦看着朱筱筱好奇的模样,一脸无奈。反正现在不说,以后她也会没完没了地问,说不定还会误会。只是她不知道顾听澜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所以说得委婉了些:“我和她都是单亲家庭,懂了吗?” “啊?”朱筱筱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盛拉过朱筱筱,低声说了几句,朱筱筱点点头:“嗯嗯,懂了懂了。” 季曦叹了口气,扭过头继续写作业。 “聊什么呢?”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没、没什么。”朱筱筱急忙说道,看向顾听澜的眼神明显变了变。 看着她这副模样,顾听澜越发肯定她们刚才一定聊了些什么。 顾听澜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给季曦发了条消息。 季曦抽屉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顾听澜发来的: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季曦不确定顾听澜会不会介意自己把两人的事情说出去,所以没敢说实话,只回:没什么。 顾听澜:真的? 季曦:当然,我骗你干嘛? 发这条消息时,季曦多少有些心虚。 顾听澜没有再发消息,只是用余光看着季曦。 她的心思很好猜,只要看眼睛就能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顾听澜没再多问。 季曦开心时,眼角是弯弯的;生气时,眼睛会比平时眯得小一些;害怕时,瞳孔会微微收缩;心虚时,眼角会微微向下垂……两人相处不过一周,顾听澜却见过了她各种情绪下的样子。 想到这里,顾听澜嘴角微微上扬。 季曦看着她这副模样,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就像现在这样,她的疑惑总会直白地写在眼睛里。 顾听澜用笔敲了敲季曦的桌子:“写作业,不会就问我。” 季曦只好听话地低下头,继续做题。 “好乖。”顾听澜在心里默默说道。 放学后。 朱筱筱伸了个懒腰:“终于放学了,明天见。” “明天见,筱筱、林盛。”季曦笑着说。 “走了。”顾听澜背着书包站在一旁说道。 “知道了,别催。” 安道成要到下周才回来,所以这一周,她们得自己走回家。 “书包好好背。”顾听澜跟在季曦身后说道。 “不要,那样背不好看。”不知道季曦从哪儿学的,非要单肩背着双肩包,还觉得这样很好看。 顾听澜没再多说,而是直接将另一条书包带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语气带着一丝冷调:“小心变成高低肩。” “我都17了,不会的。”说着,季曦就要把书包带又放下去。 “嗯?”顾听澜扭头看向她。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个眼神,季曦下意识地就没了反抗的念头,老老实实地把双肩包背好。 第10章 路过一家卖宠物用品的店铺时,季曦停下脚步:“进来看看啊。” “哦。”顾听澜原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放在心上。 走进店里,季曦才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养过宠物,根本不知道该买什么。 “顾听澜,你平时都给饼干喂什么啊?” “呃……”顾听澜其实也没特意挑过,基本是自己买什么,饼干就吃什么。 “算了,我自己问吧。”季曦扭头对着店员笑了笑,问道:“姐姐,店里什么样的猫条、猫粮卖得比较好呀?” 店员走到一旁的货架前,指着上面的商品说:“这几款销量都挺不错的。” “好。”季曦取下货架上的猫粮和猫条,说:“就要这些吧。” 顾听澜本来想付款,却被季曦拦住了:“养饼干也有我的一份,给它买吃的,是我应该做的。” 顾听澜只好默默收回了手机。 季曦抱着袋子,有些担心地问:“你说饼干会吃得惯吗?” 顾听澜摇了摇头,从她手里的袋子里拿出几包塞进自己书包,然后接过了剩下的袋子:“你出钱,我出力,扯平了。” 季曦笑着捶了捶胳膊:“嗯,扯平了。” 月光温柔地洒在小路上,照亮了两人并肩回家的身影…… 第12章 周三,考试的日子。 “今天就要考试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林盛问道。 “我一般吧,估计还是吊车尾。”朱筱筱笑着说道,“不过肯定能比上次进步一名。” “怎么说?” 朱筱筱指了指在前桌还在看基础概念的季曦。 这次的范围几乎是全范围,对于季曦来说,一张试卷肯定大部分都写不出来。 季曦看了一会,感觉快考试了,现在抱佛脚也没什么大意义,索性直接将书一合,往桌子上一趴。 随便吧,爱考多少考多少。 “别趴了。”顾听澜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干嘛?有事啊?”季曦闭着眼睛,不耐烦地说道。 “月姐来了。” “啊?” 李月在讲台上说道:“咱们季曦就是放松啊,一会就要考试了,现在还能在桌子上趴着睡觉,是真松弛。” 季曦立马从桌子上支起来,低着头装作看书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顾听澜似乎在旁边笑。 “你笑什么?” “没笑。” “我听见了。”季曦微微鼓起腮帮子,瞪了顾听澜一眼。 “你听错了。”顾听澜微微扬起嘴角。 “没有,你就是在笑我。”季曦的听力一向很好,不可能听错。 “嗯,现在是在笑。” “那你现在又在笑什么?”不是人人都说顾听澜高冷吗?季曦不仅没觉得顾听澜高冷,甚至觉得她有些幼稚。 “看你可爱。”顾听澜回答道。 “无聊。”季曦低头继续看书。 上午考语文,季曦还是轻轻松松的,毕竟语文没有准确的考试范围。 上午的考试结束,不少同学都在对答案,但回到 a 班,情况就不一样了。没人对答案,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准备下一场考试。 “季曦,你觉得难吗?”朱筱筱抓着季曦的手臂说道。 “还好。”在山城,于慕雅也经常这样抓着自己,所以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顾听澜抱着卷子走过来说道:“你中午还去吗?” 季曦自然明白顾听澜说的是哪里,“为什么不去?” 顾听澜点了点头,便抱着卷子离开了,走的时候冷冷地看了朱筱筱一眼。朱筱筱下意识松开了抓着季曦的手臂。 怎么感觉顾听澜刚刚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抓着我打一顿似的?朱筱筱挠了挠后脑勺。 中午,季曦从包里拿出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的是猫粮。她把猫粮倒在准备好的小碗里,饼干则埋头吃着猫粮。 季曦笑着抚了抚饼干的后背。 顾听澜在一旁撕开面包,伸到季曦面前。季曦抬手想接过,顾听澜却又把手缩了回去。 “干嘛?不让我吃啊?” “你刚摸完饼干,不干净。”顾听澜说道。 “那我怎么办?这附近又没有洗手的地方。” “张嘴。” “啊?” 顾听澜有些无奈,又重复了一遍:“张嘴。” “哦。”季曦听话地张开嘴巴。 顾听澜将面包放进她嘴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面包好像比平时的甜一些。 季曦喂着饼干,顾听澜则喂着季曦。 两人坐在石阶上,饼干蹭着季曦的小腿,季曦挠了挠它的脑袋。仅仅相处了几天,饼干就彻底接受了季曦,偶尔还会主动露出肚皮让她挠。 季曦好奇地问道:“话说,它为什么叫饼干?因为喜欢吃饼干吗?” “有这方面原因。我第一次遇见它,就给它掰了一半饼干,原以为它不会吃,结果吃得很香。” “后来,我还会见到它,每次都会分一半饼干给它,它每次都吃得很香。” “我就给它起名叫饼干。” 季曦点了点头,“那我下次再给它买饼干。” 饼干以为季曦在喊自己,就抬头看着季曦,歪了歪小脑袋,季曦笑着挠了挠饼干的下巴。 “其实,叫饼干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啊?” “这是另一个故事,下次再跟你讲,现在要上课了。” 顾听澜拉起坐在石阶上的季曦,“走了,上课了。晚上再来找饼干。” 她挠了挠饼干的脸颊,走的时候问季曦:“饼干是不是胖了?” “可能吧,我没在意。” 顾听澜笑了笑,默默拉紧了季曦的手。 下午考物理和政治,对于还没学完课程的季曦来说,物理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她挑了几道仅会做的题,剩下的全瞎蒙了。反正也不会,索性趴在桌上睡着了。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都看懵了:这不是尖子班的学生吗?怎么考试还趴着睡觉? 考完试,季曦揉了揉眼睛回到班里,就见朱筱筱笑着走过来说:“季曦,你出名了你知道不?” “怎么了?”季曦刚转来没多久,没犯过什么大事,怎么会突然出名。 “你物理考试时睡着了,老师以为你学习好,结果扒开你卷子一看,几乎全是空白。现在整个办公室都在传你的卷子呢。” 季曦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睡觉了。 果然,没一会儿物理老师就找上了季曦,把她叫到办公室说道:“你说,不会就不会,我也没要求你考80分,至少不能在考试时睡觉吧……” 季曦低着头,等老师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对不起,姚老师,我错了,以后不会在考场上睡觉了。” 态度诚恳、不顶嘴、主动认错。 这是当初在山城时,同学们总结的道歉口诀。季曦原以为自己用不上,没想到现在还真用上了。 姚老师见她态度诚恳,硬生生压下了脾气,挥了挥手说:“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以后物理课你不用听了,由顾听澜来教你。” “啊?” “你还啊?人家顾听澜整理卷子时看到了你的卷子,主动找我沟通,说要教你物理。” “那……”季曦刚开口就被姚老师打断了。 “你不用担心她的成绩,她上学期就自学完了物理,还能考满分,不用你操心。” “我……”姚老师又一次打断她:“好了,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吧。” 季曦一脸无奈地回到班里,顾听澜见她回来,问道:“回来了,姚老师跟你说了吧?” “嗯,说了。”季曦无奈地说。 “好,既然说了,那就复习吧。” “啊?复习?” “明天的数学、英语不考了?一共300分。” “好吧。”季曦低头看着英语书。 不是她不愿意复习数学,是数学是真看不懂啊! 顾听澜注意到她一直看英语单词,没碰数学,便问:“怎么不复习数学?” “数学?不会啊,那东西是人学的吗?” “其实不算难吧?” “呵呵,那只是对你来说。” 顾听澜没再说话,低头写起了东西。没过一会儿,她推给季曦一个笔本。 上面写着:这几道是我这几天见老师发的页子上常出的题你现在学的范围内,考试大概率会考。你试试能不能做,不会的来问我。 好吧,数学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第13章 在顾听澜的帮助下,第二天的数学考试果然遇到了几道昨晚做过的类似题目,就连反面的大题,自己也能写出来一两道。虽然还有很大一部分不会写,但季曦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不是反面的题一道都写不出来。 仅仅是这样,季曦就已经很满足了。 第11章 数学考试一结束,季曦就跑过去,抱着顾听澜笑着说道:“我写出来啦,哈哈,反面的题我写出来啦!” 顾听澜的身体轻轻颤了颤,却没有推开她,只应了一声:“嗯。” 季曦以为顾听澜不喜欢这样,赶紧松开手,还往后退了几步。想想也是,顾听澜那么冷淡的人,被人突然抱住,换成谁估计都不太习惯。 “那个,你不是还要去送卷子吗?赶紧去吧,我先回班了。”季曦挠了挠头说道。 顾听澜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只是季曦看不到的地方,顾听澜的耳垂红了几分。 “怎么了,看你对顾听澜又笑又抱的。”朱筱筱笑着问道。 季曦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顾听澜能押题,至少要等到自己成绩上去了,再跟其他人说。 一场测试,随着英语的交卷声响起而结束。 “终于考完了。” “你考得怎么样?” “我完了,好多题都没写出来。” “得了吧,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呢?比我高了 30 多分。” “我这次是真的完了。” “你看我信不信。” 朱筱筱揽住季曦的肩膀,问道:“你考得怎么样?” “你是来我这儿找安慰的吧?”季曦笑着说,“我肯定是倒数啊,课还没学完呢。” “倒数还这么高兴?”顾听澜在一旁反问道,又瞪了朱筱筱一眼。 朱筱筱干咳一声,立马松开了搂着季曦的肩膀,心里默默吐槽:干嘛瞪我?我又不会欺负季曦。 “考完了还不许开心开心?今天高兴,晚上上完晚自习出去吃饭,我请客。” “真的?”朱筱筱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真的。” “那你每次考完都高兴,是不是每次都要请客啊?”顾听澜在一旁说道。 “要你管。”季曦没好气地说,自己旁边的这个女生为什么同桌总爱拆台呢?难怪以前没人做同桌,季曦似乎找到了原因 “我知道一家烧烤店,馋了好久了,嘿嘿。” “好,晚上吃烧烤。” “嗯,我现在就定位置。我算算啊,你、我,还有盛子。 “我……”林盛刚想说话,就被朱筱筱反问道: “有问题?” 林盛立马摇了摇头:“没。” 季曦又不是傻子,相处这几天,怎么可能看不出两人的关系,只是一直没明说。 其实有些话,没必要挑的明白来说,自己心知肚明就好,就像季曦以及默认朱筱筱和林盛知道了自己和顾听澜的关系了。 “听澜应该不去吧?”朱筱筱问道,以往顾听澜就不大喜欢参加社交活动。 “为什么不去?”顾听澜扭过头反问道。 “你不是不喜欢参与社交活动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参与了?” “好,那我定四个位置。” 季曦在课桌下,悄悄拍了拍顾听澜。 “怎么了?”顾听澜凑近了些。 “你为什么每句话都爱用问句?” “不可以吗?” 顾听澜依旧反问道。 季曦急忙点头:“可以,可以。” 唉,以前人家都说,学习好的多少都有点癖好,现在看来,这话好像是真的。 “你有没有觉得顾听澜最近好行有一起那么冷淡了?”朱筱筱在后面低头问林盛。 “是有一点。”林盛说道。 “是吧?感觉她最近不仅话变多了,难道季曦把这块冰捂化了?”朱筱筱又看向林盛,嗔怪似的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话也能多一点呢?上次跟你出去玩,都是我一个人在说。” “······” 晚上,朱筱筱招呼着三人,一起到了那家烧烤店。 虽然已经九月份了,但吃烧烤的人依旧不少。 “跟你们说,这家店真的超好吃,每次来都要提前预约。” 朱筱筱对着三人介绍道。 走进去,店里的卫生环境说不上多好,但人却很多。季曦注意到,店里似乎没有服务员,后厨做好的烧烤,往柜台上一放,喊两声单号,就有顾客过来取。 朱筱筱从吧台拿了张菜单,点了自己想吃的,随后推给大家:“你们看看还要吃什么?” 点完菜后,朱筱筱问道:“喝酒吗?” “喝点吧。”季曦在菜单上点了一提啤酒。 林盛没什么反应,倒是有些担心朱筱筱:“一会儿你少喝点,酒量不行。” “知道了。” “你真的要喝?”顾听澜看着季曦点的一提啤酒。 “当然,我酒量还行。”季曦挑了挑眉,“你不会喝不了吧?” “我是怕你喝不了。”顾听澜抿了一口桌子上的水说道。 “切,到时候我肯定比你喝得多。” 后厨冲着外面喊了几声单号。 “我们的好了,走走走!” 朱筱筱招呼着三人,“季曦、听澜,我们去拿吃的,盛子去抱一提啤酒。” “好。”林盛走到前台抱了一提啤酒。 烧烤端上桌子,林盛给每人都倒了一杯啤酒。 “干杯!” “不管到时候考多少分,至少现在开心就行。” 季曦笑着说,“顾听澜,别总板着脸,开心一点。” 顾听澜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烧烤确实很好吃,尤其是季曦,吃得很香,一串接着一串往嘴里塞。 顾听澜抽了张纸递给季曦,示意她擦一擦,但季曦只是随便擦了擦。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再加上几人聊得开心,几盘烧烤很快就吃完了,季曦又点了几盘。 年少时的友谊,升温总是很快。就像现在,明明才相处了不到一周,仅仅一顿饭,就拉近了几人的距离。其他同学还不知道,至少林盛和朱筱筱,已经彻底接纳了这个新同学。 一提啤酒,季曦喝了很多,甚至比林盛喝得还多。 “这是喝第几瓶了?”朱筱筱有些担心季曦会喝醉。 “第四瓶了。”一旁的顾听澜抿了口水说道。 “这一提一共才几瓶啊?” 林盛低头瞅了一眼说道:“九瓶。” “感情她喝了快一半啊?” 顾听澜从季曦手里抢过酒杯:“别喝了。” 随后按住季曦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喝醉了没?” “没有。”酒精的刺激下,季曦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看着季曦傻乐的模样,顾听澜心里明白,她已经喝醉了。 “这是几?”顾听澜伸出四根手指问道。 “三!”季曦说着,右手抓住了顾听澜的无名指,“不过好像多了一个,嘿嘿。” 笑完,她就趴在了顾听澜的肩膀上,似乎睡着了。顾听澜的呼吸顿了顿,那被头发遮住的耳垂,又一次红了起来。 “啊……这,我还以为她很能喝呢。” 顾听澜对着对面两人说道:“季曦喝醉了,我们先回去了。” “好,用不用林盛搭把手?”朱筱筱有些担心地说,林盛毕竟是男生,肯定比顾听澜一个人有劲。 “不用了,我可以。”顾听澜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看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碰到季曦,心里就会莫名烦躁。就像之前朱筱筱揽住季曦时那样,虽然自己也不是故意对朱筱筱那样的,但是自己就是忍不住。 “那我们先走了。筱筱,饭钱麻烦你先垫付一下,晚上回去我把钱转给你。” 其实上次季曦说到两人都是单亲的时候,其实朱筱筱就已经明白了,只是一直没有提,顾听澜后来也从朱筱筱那里知道了那晚季曦说了什么。 “好,没事,不急。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啊。” 顾听澜将季曦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步一步走在洒满月光的回家路上。 第14章 “我没醉,我还可以喝。”季曦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脚下却连路都走得不稳了。 “少说两句吧。”顾听澜说道。 “我没醉!”季曦挣脱了出来,说道:“不信你看,我还可以走路。” 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前走,明明是水泥地平地路,季曦却硬是走出了在走钢丝的感觉。 她伸着两条胳膊,一只肩膀挎着书包,走起来晃晃悠悠的。顾听澜怕他下一步就摔倒,急忙走过去说道:“好好,你没醉,我们回家。”顺手将季曦的双肩包调整好,让他用两个肩膀背着。 “好,回家。”季曦傻傻地笑着。 看着季曦的模样,顾听澜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书包背在前面,往前走了几步,蹲下了身子。 季曦歪了歪脑袋,酒精的刺激让他的反应迟钝了几分。顾听澜见他半天没动,扭头看了一眼。大概是自己恍惚了,竟然把季曦看成了饼干。 随着下一次的眨眼,这恍惚的场景就消失不见了。 “愣着干嘛?上来啊。”顾听澜催促道。 第12章 “哦。”季曦乖巧地趴在了顾听澜的背上,闻着清新的柠檬香,觉得很舒服,下意识就蹭了蹭顾听澜后颈的头发。 “你干嘛?”顾听澜感受到那轻轻的触碰,身体微微一颤,心跳明显快了几分。 “我只是觉得你的头发好香。”醉酒后的季曦,完全没了平时的矜持。 “可能是我昨晚洗澡了吧。”顾听澜吸了吸鼻子,耳朵又一次红了起来。 平时有头发挡住,不怎么明显,也没人会注意到。可季曦就趴在她背上,怎么可能看不到?她抬手就想去捏顾听澜的耳 “你的耳垂好大,而且好红啊,还是热的。”季曦还轻轻捏了捏。 顾听澜下意识想阻止她,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压了下去,最后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别乱动。” “哦。”季曦果然没再乱动。 顾听澜往前走了一段路,季曦又开口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你在学校这么照顾我,现在还挺像个姐姐的。” 顾听澜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别叫我。” “什么?” “别叫我那个词,我不想做你的……姐姐。” 顾听澜顿了顿,说完就继续往前走。 季曦的情绪似乎低落了几分,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莫名没了刚才的开心。 她把脸颊往顾听澜背上埋了埋,闷着声音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很想让你做我姐姐。” 顾听澜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她感受到了季曦的情绪的变化,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季曦看到了熟悉的拐角,说道:“那个,快到了,你还不放我下来吗?” “嗯。” 顾听澜停下脚步,松开揽着季曦双腿的胳膊。季曦向下一跳,稳稳落在了地上。 “走吧。” “嗯。” 季曦明显感觉到,两人的关系似乎淡了几分,好像回到了刚见面时的样子。 她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前走,顾听澜伸出手想扶一把,可手伸到半空中,又缓缓放了下去。 以前是季曦不愿意让顾听澜做姐姐,可现在他好不容易接受顾听澜做家人,顾听澜却似乎还是没接受他。 所以,她以前做的那些事,都只是因为当初答应了顾桑,对吗? 顾听澜缓缓走回家,就看见顾桑站在一楼,正担心地望着季曦的房间。顾桑扭头看到顾听澜在门口换鞋,便说道:“小曦怎么了?我看她回来时晃晃悠悠的,跟他说话也不理我。” 顾听澜在门口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她······她喝醉了。” 下意识看了眼季曦的房间。 “要不要紧啊?李阿姨也不在这儿。”顾桑有些焦急,“我去给他泡杯蜂蜜水。” 顾听澜看着顾桑去厨房泡好蜂蜜水,想伸手接过,可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我先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的顾听澜,听见季曦的房间门被打开。她掏出书本想整理笔记,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第二天,季曦醒来时,头部传来阵阵剧痛。她按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真不该前一天喝那么醉,第二天还要上学,现在头疼得要死。 季曦从书桌抽屉里找来了止痛药。她来生理期会痛经,而且痛得挺厉害,所以平时会备着些止痛药。环视一圈没看到水杯,索性就把药片直接吞了下去。 洗漱完,她从衣柜里找了套干净的校服换上。这时止痛药的药效上来了,头没那么疼了。 季曦拎着书包下楼,顾桑正在收拾卫生:“小曦醒了啊,头疼吗?” “吃了止痛药,还好。”季曦坐在餐桌旁,喝了口粥说道。 顾桑递给她一个水杯:“这里面是蜂蜜水,能缓解头疼。要是实在难受,就请个假?” 季曦摇了摇头:“没关系,还好。” “要是在学校还是不舒服,就给阿姨打电话,这是阿姨的号码。”顾桑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纸条上,递给了季曦。 “好,谢谢阿姨。”季曦露出了标志的微笑接过了纸条,塞进了兜里。 吃完饭,她背着书包去上学,王叔依旧在门口等着。 “今天出来晚了啊。”王叔笑着说,“早上小澜出来的时候,我特意问她怎么不等你,她没等你就直接走了。” “哦。”季曦坐在后座,系上安全带,“走吧,王叔。” “好。”王叔摸了摸后脑勺,奇怪这两人以前还关系变好了吗?又吵架了? 到了学校,顾听澜还是和以前一样,依旧低着头写卷子。 季曦扭头对朱筱筱说:“昨晚上的饭钱多少?我转给你。” 虽说顾听澜以前也不爱说话,但最近都是和季曦一起进教室,还会偶尔跟朱筱筱聊两句。可今天,她不仅没和季曦一起进教室,到了班里也一句话不说,低着头只顾写卷子。 “没什么。”季曦自己也不明白顾听澜为什么会这样。 她估计了一下昨晚的饭钱,特意多算了一些,直接转给朱筱筱,还附上一句:多出来的不用转了。 一上午,两人一句话都没说。朱筱筱也想不通,昨晚季曦都喝醉了,顾听澜总不能跟一个醉鬼吵架吧? 中午,季曦没去小卖部,反而跟着朱筱筱一起去了食堂。 学校食堂的菜品不算少,可季曦看着那些菜挑了又挑,最后只点了一碗面。 朱筱筱吐槽道:“要不你还是去小卖部吧,这点面够你吃的吗?” 一碗面,季曦只吃了几口就没再吃了,宁愿饿着,也不想再吃食堂做的饭。 她虽然没吃饱,却嘴硬道:“我够了,真的。” 路过操场时,季曦往操场拐角看了看。顾听澜,应该还在喂饼干吧? 可她没走过去,只是看了一眼,就低着头回了教室。 顾听澜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到上课铃响才回来,反而一早就坐在了教室里。 季曦很疑惑,却没敢问。顾听澜默默递给季曦一个面包,上面还附了一张纸条:我知道昨晚是我做得不对,没和你说清楚,抱歉。今天没在小卖部看到你,食堂的饭不好吃,你也吃不惯,我给你买了些吃的,不够再找我要。 第15章 季曦虽然不想接过,但自己的肚子却发出了抗议。算了,面子再大,也不如吃饱了来得实在。 索性就接过顾听澜递过来的面包。 吃饱了才是最重要的,面子什么的都先搁一搁。 季曦毕竟年纪不大,并不会真的记仇,给了自己几个吃的,她就没那么生气了。 下午的课程,顾听澜还是和之前一样冰冷,情绪似乎变得有些不大一样了,但季曦并没怎么在意,因为在旁人眼中,顾听澜还是和从前一样冰冷。 直到晚上要去给饼干喂吃的,走到拐角时,顾听澜却拉住了季曦。 “怎么了?不是要去喂饼干吗?” 顾听澜搓了搓衣角,微微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季曦以为顾听澜还在意昨晚的事,便说道:“我不生气了,我知道你接受多一个家人很难,我以后不叫了,我们还是朋友。” “不是,昨晚的事情很复杂,我会解释,但给我点时间。”顾听澜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急切,“今天,不用去喂饼干了……” “为什么?” 季曦皱着眉头问。 顾听澜低着头,低声说道:“饼干,它丢了······”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双手环着膝盖,头发遮住了脸颊,季曦没看清她的模样,更不知道她的眼廓已经有些发红。 今天中午顾听澜打算去喂饼干,到了纸箱,顾听澜喊了很多声,但是都没有见到饼干。找了很久,但是却没有找到,顾听澜的顿时有些慌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听澜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不能再把季曦就丢了,于是就到了小卖部给季曦买了她平时常买的东西。 看着顾听澜的样子,季曦没有直接出言安慰,反而跟着她坐在了石阶上。顾听澜的情绪崩溃和别人不一样,不会大喊大叫,反而异常安静,坐在石阶上一言不发,像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原本到了嘴边的安慰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季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侧过身子抬手搂住了顾听澜。 这是季曦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搂住顾听澜。 她的身子很瘦,肩胛骨在校服下微微凸起,肩膀和后背没有一丝赘肉,好像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平时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倒不觉得她有多瘦,可此刻,季曦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瘦削,瘦得让人心疼。 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季曦,自然很难想象顾听澜为什么会这么瘦。 被季曦搂住的瞬间,顾听澜先是轻轻颤了颤,随后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季曦看着她,那个在同学口中冰冷的女孩,此刻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原来顾听澜也是个普通人,也会有情绪崩溃的时候,也会有需要安慰的时候,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第13章 而这样的时刻,只有季曦一个人见证。 季曦只是默默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等顾听澜的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季曦才问道:“饼干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 顾听澜依旧双手环着膝盖,没有说话,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季曦笑着安慰道:“那你相信我,今晚我肯定能给你把饼干变出来。” “真的?”顾听澜抬起头看着她。 季曦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说:“当然了,我不骗你。”说着,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顾听澜柔软的长发,动作温柔地把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蹭过顾听澜的耳垂,还轻轻捏了捏。手感很好,柔软中带着几分弹性。顾听澜的耳垂很大,这让天生没有耳垂的季曦不禁有些羡慕。 “你今晚就乖乖躺在床上,说不定饼干就突然出现了呢?”季曦笑着说。 “真的?”顾听澜的眼眶依旧红红的。 “当然,不骗你。”季曦打趣道,“不过你要不要先去洗把脸?要是顶着这副样子回班,你的高冷人设可就立不住了。” “嗯。”顾听澜站起身,季曦也跟着从石阶上站了起来。 “这附近有洗手池吗?” 顾听澜指了指小卖部的方向,随后两人一起往那边走。路上,季曦忽然想起,上次自己来喂饼干,问洗手间在哪的时候,顾听澜明明没告诉她,难道是故意的? 可看着顾听澜现在的模样,她自然问不出口,也没太往心里去。 走到小卖部门口,季曦本想进去买点吃的,却被顾听澜拽住了衣角,不让她离开。 “干嘛?我就买点吃的。”季曦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顾听澜又拉了拉她的衣角,摆明了不想让她进去。 “好,我陪你去。”季曦有些无奈地说。怎么感觉顾听澜这会变得这么粘人,像个小孩子似的。 到了洗手池边,顾听澜看着季曦,却没有动。 季曦打趣道:“怎么?要我帮你洗啊?” 顾听澜顿了顿,摇了摇头,俯身洗起了脸。冷水冲刷着脸颊,原本泛红的眼眶渐渐淡了下去,眉宇间又透出了平日里的冰冷。 她直接伸出手,小声说:“我没有纸。” “哦哦。”幸好季曦平时有带纸的习惯,便抽了几张手帕纸递给她。 顾听澜接过纸巾,轻轻擦拭着脸颊。 “走吧,买点吃的。” 顾听澜似乎情绪还不太好,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好。” 季曦伸出手,顾听澜愣了一下。“愣着干嘛?走啊。”季曦走了两步,主动抓住了她的手。 被凉水冲过的手,似乎比平时更凉了几分,可季曦的手好像永远都是热乎乎的。一路走到小卖部,被季曦牵着的那只手渐渐暖了起来,另一只没被牵的,却依旧冰凉。 顾听澜缓缓松开了被季曦牵着的手。季曦以为她不想被牵了,便主动松了手,先一步走进了小卖部,顾听澜连忙跟上,用那只刚才没被牵的手,又拉住了季曦。 “干嘛?”季曦笑着问。 “这……这只手,有点凉。”顾听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 季曦的嘴角弯了弯,反而把她的手牵得更紧了。 买吃的时,季曦特意比平时多买了不少。 “买这么多干嘛?又吃不完。”顾听澜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可一直拉着季曦的手却没松开,就连结账的时候也没松。 坐在外面的桌子旁,季曦说:“小时候我不开心,就会买很多吃的,吃着吃着,难受的劲儿就过去了。”说着,她给顾听澜的便当里夹了几个丸子,“多吃点,你真的太瘦了,以前我都没发现。”说完,又给她加了个蛋。 顾听澜埋头吃着饭,抬起头看着季曦问道:“你小时候不开心的时候,没人像今天我这样,被你安慰吗?” “呃……”季曦没想到她会在意这个。小时候母亲意外去世,父亲又常年在外,自然没人安慰她。 “我小时候其实挺闷的,跟你现在差不多,也不太爱说话。”季曦喝了一口桌上的果汁说。 “为什么现在不闷了?” “长大就好了,毕竟我总不能闷一辈子吧?”季曦笑着说。 可顾听澜能看出来,但是笑容带着几分牵强。因为季曦开心时笑起来,眼角会弯弯的,可现在没有。 “没关系,以后你不开心了,就跟我说。”顾听澜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季曦,“我虽然不太会安慰人,但是我可以学。” 季曦笑了笑,这次却是发自内心的笑,因为她的眼角弯了起来:“这还能学啊?” 看着她的笑容,顾听澜的心里似乎也轻松了几分:“可以的,我能学会。” 第16章 “好了好了,真的吃不下了。”顾听澜说道。 “再吃点,你看你瘦的,以前我都没发现,今天才注意到,你是真的太瘦了。”季曦一边说着,一边又往顾听澜手里塞了串关东煮。 顾听澜只好无奈地接下,“我真的吃不下了,下次别买这么多了。” “行吧,实在吃不下就算了。”季曦说着,把剩下的吃食收拾进了袋子里。 “走,该上课了。”季曦起身拎起袋子,牵住顾听澜的手。回到教室,顾听澜就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 晚上晚自习,季曦还像往常一样,拿着题目去问顾听澜。顾听澜也没推辞,给她找了几道对应题型,让她试着做。 坐在后面的朱筱筱挠了挠头,心里犯嘀咕:上午明明还吵着架,怎么到晚上就和好了? 放学时,季曦对顾听澜说:“我今晚晚点回去,要是阿姨问起,你帮我找个借口。” “你去哪?我陪你。”顾听澜一把拽住她的手,语气很是坚持。 “没事啦,就一小会儿。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了不成?”季曦笑着拍开她的手。 顾听澜沉吟片刻,指腹轻轻摩挲着季曦的手背,低声说:“早点回来,我会担心的。” “放心吧,走啦!”季曦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跑开了。 顾听澜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目光一直追随着季曦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身回家。 最近总有人陪着回家,今天突然只剩自己,顾听澜才发觉家里竟这么安静,这种安静,以前她从未在意过。 很奇怪,明明从前也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可现在偏偏就不习惯了。就连今早出门时,她都觉得空落落的。 自从季曦搬来家里,好像很多事情都变了。顾听澜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云层遮着,只隐约透出一点光晕。 “听澜,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小曦呢?”顾桑刚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独自进门,立刻问道。 “她今天被老师叫去有事,晚点才回来。”顾听澜随口应道。 “可惜了。”顾桑叹了口气,“我今天跟着王阿姨学做了小曦爱吃的玉米排骨汤,只能等下次再给她做了。”她把汤放进冰箱,又转向顾听澜,“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热点东西吃?” “不用了,我不饿。我先回房间了。” “对了,”顾桑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我今晚有事,不回来住了。” “好。” 顾听澜回到房间,像往常一样掏出书本,准备帮季曦整理习题,可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季曦现在在做什么?这么晚了,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她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她都这么大了,肯定不会有事。 钟表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就在顾听澜快要坐不住时,隐约听见楼下大门关上的声音。她起初以为是错觉,直到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才猛地从书桌前站起身,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灯光下,季曦正朝自己房间走来。顾听澜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拉住她的手腕,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季曦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呼吸也格外急促,像是濒临崩溃的模样。 她连忙轻轻拍着顾听澜的背,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别难过了,我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顾听澜为何情绪突然失控,季曦还是耐着性子轻轻安抚。 顾听澜抱了她很久,才用带着哭腔的颤音说:“你以后,别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怕有人会离开,特别是你。” “好,我答应你,我不走。”季曦连忙回抱住她,语气无比认真,虽然不理解为什么顾听澜会突然情绪崩溃,但还是迟延安慰着。 顾听澜缓缓松开手臂,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抱歉,我刚才……” “没事啦,可以理解。”季曦连忙打断她。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顾听澜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猫包上。 第14章 “先进屋说。”季曦轻轻拍了拍手里的包,笑着走进房间。 顾听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不会是…… 她盯着那个猫包,缓缓走了过去,“这是……” “是饼干!”季曦笑着拉开拉链,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立刻从包里跳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顾听澜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小猫的脑袋。熟悉的触感传来。是它,真的是它!这熟悉的手感不会错的!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顾听澜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饼干抱进怀里。饼干也认出了她,伸出小舌头轻轻舔着她的脸颊。 “你怎么找到它的?”顾听澜的声音还带着未平的颤音。 季曦在一旁解释:“知道饼干丢了以后,我怕你又难过,就想着自己去找找。我调了附近的监控,发现上午饼干趴在纸箱里的时候,突然跑来一群熊孩子,它吓得钻进旁边的灌木丛,之后就没出来过。” “我拿着手机开着闪光灯,钻进灌木丛里一点点找,一边喊它的名字,最后总算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它了。”季曦说着,伸手挠了挠饼干的下巴,小猫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模样,“之后我带它去宠物医院做了检查,确认没事才洗了澡带回来,所以才这么晚。” 见顾听澜只是抱着猫不说话,季曦又自顾自地说:“咱学校附近有个小学,平时人也不算杂,咱们把饼干养在院子里怎么样?回头跟阿姨商量一下,应该没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听澜突然开口,眼神里满是困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这样做。” “因为你说过,饼干对你很重要啊。”季曦眨了眨眼,“而且你今天因为它心情都不好了。” “你……”顾听澜顿了顿,语气有些别扭,“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啊?” “没什么。”顾听澜摇摇头,她注意到季曦的校服外套上,上面有几道被灌木丛划破的口子,“你的校服破了。” “啊?”季曦低头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说,“几个口子而已,换一件就行。” “我……”顾听澜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怎么了?有话就说呀。” “我其实会缝衣服,”顾听澜的声音低了几分,耳根微微发烫,“如果不嫌弃,我帮你缝好吧。” “真的吗?省得我再花钱买新的。”季曦立刻脱下外套递给她,转身往门口走,“今天跑了一天,累死我了,我先去洗澡啦。” “嗯,早点休息,晚安。” 季曦脚步顿了顿,眨了眨眼,几秒后才笑着说:“哦,晚安。” 她总觉得今晚的顾听澜怪怪的,可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饼干在顾听澜怀里待了一会儿,大概是白天受了惊吓,跳下来找了个角落,蜷成一团准备睡觉。 顾听澜去一楼洗完澡回到房间,拿起季曦留下的校服。指尖抚过布料,就像还握着季曦温暖的手。她找出针线,坐在书桌前,一针一线细细地缝补起来。 顾听澜曾以为自己不需要阳光,习惯了独自待在黑暗里。可原来,那不过是自欺欺人。当一束光主动照向她时,她还是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哪怕这束光或许很短暂,她还是贪心的想要更多。 希望季曦这束光,能多往她身上照一些,再近一些…… 窗外的月亮终于穿透云层,清辉洒在门口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上。 无人看见的角落,那根冰封已久的冰刺,似乎悄悄融化了几滴水珠。 第17章 季曦的校服划了个不小的口子,没法直接缝补。顾听澜犹豫片刻,从一堆布贴里翻出一张小猫样式的,手指灵巧地穿针引线,细密的针脚将布贴牢牢固定在破口处,边缘处理得整整齐齐。她的布贴还有不少,却莫名觉得这张最适合季曦。 缝好后,顾听澜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递给季曦,心里还怕她会嫌弃。没想到季曦眼睛一亮,满心欢喜:“这样一来,我的校服和别人的就能一眼分清了!而且这小猫,长得特别像饼干,你发现没?” “嗯,发现了。”顾听澜笑着应声,心里却补了后半句:我觉得,它更像你。 这时,季曦的肚子“咕噜”一声叫了起来。晚上帮顾听澜找饼干费了不少力气,这个年纪的孩子,胃口本就好得很。 “饿了?” “嗯。” “我记得冰箱里还有玉米排骨汤,想喝吗?” “想!我最喜欢喝排骨汤了。”季曦的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期待。 顾听澜下楼从冰箱里取出排骨汤,又看了眼旁边的面条:“家里还有面,用排骨汤做浇头怎么样?” “好呀!”季曦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不免有些惊讶,毕竟她才比自己大了一岁而已“顾听澜,你还会做饭?” “嗯,小时候就会了。”顾听澜嘴上应答,手上的动作没半点停顿,切菜、热汤、煮面,一气呵成。 季曦望着她忙碌的身影,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小时候肯定吃过不少苦,不然怎么会这么能干。她心里满是好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好了。”顾听澜把浇好汤头的面装进碗里,季曦伸手想接,她却微微往后退了退:“小心烫,我给你端过去。” “哦。”季曦只好攥着筷子,乖乖跟在后面。 坐到餐桌前,季曦是真饿坏了,也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热气氤氲中,面条裹着肉香,吃得她鼻尖都冒了一层细细的薄汗。“慢点吃,还有呢。” 顾听澜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真的很好吃!”季曦三两口就吃完了一碗面。 “喜欢就好。”顾听澜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顾听澜正打算收拾空碗去洗,季曦连忙拦住:“我来我来!” 虽说季曦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洗碗这点事还是会的,就是动作有些生疏。 “还是我来吧,你歇着。” 季曦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刚才洗碗时,她足足挤了五六泵洗洁精。倒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挤少了洗不干净。虽说季曦不差钱,可也不能这么浪费。 “挤这么多干嘛?” “我……我怕洗不干净。”季曦抠了抠手指,脸颊有些发烫。 顾听澜没忍住轻笑了两声:“再多就真洗不干净了,残留的洗洁精对身体不好。” “哦,我知道了。 往常这个时候,两人都该睡了,可经历了这么多事,谁都没有睡意。或许是动静太大,把饼干吵醒了,它摇着尾巴从二楼慢慢走了下来。 饼干看到沙发上的两人,径直跳进了季曦怀里。季曦伸手轻轻挠着它的脑袋,柔声问:“之前你说,给它起名叫饼干还有另一个原因,能跟我说说吗?我有点好奇。” 顾听澜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饼干的脊背,缓缓开口:“可以。我第一次遇见它是在十五岁,在梁老的院子里。那天我在梁老家吃完饭,看到院子里多了只小猫,特别激动。它也不怕生,趴在地上让我随便摸,当时我兜里正好有饼干,就喂给它吃了。” “它吃得可开心了。梁老年纪大了,反倒喜欢吃小孩子的零食,所以我此后每次放学路过,都会买一包饼干,一半给梁老,一半给它。” “过了几个月,我像往常一样去看梁老,走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说‘我年纪大了,说不准哪天就走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好饼干?它才不到半岁,还能陪你很久’。” “一开始我没太在意,可几周后,梁老真的走了。我这才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的遗愿。”顾听澜说得很平静,季曦的反应却比她激动得多,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你还好吗?” 顾听澜有些担心,想像下午那样拉住她的手。下午季曦拉着自己时,她心里的慌乱都平复了许多。可这次,季曦却没什么反应。 季曦深吸几口气,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我大概……对‘死亡’有点敏感。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看着季曦上楼的背影,顾听澜低头看向怀里的饼干,语气似自言自语:“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饼干哪里听得懂,只是歪着脑袋,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第二天一早,昨晚还带着丧劲的季曦,又变回了活力满满的小太阳:“顾听澜,快走吧,要迟到了!饼干我已经喂过了!” 早上,季曦特意跟顾桑商量了养饼干的事。顾桑对猫毛过敏,却还是被她说服了,同意把饼干养在院子里。 只是以后,顾桑怕是不能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不过顾桑也没生气,季曦愿意跟自己商量,就说明她渐渐习惯了家里有自己,也慢慢接受自己了。 “嗯。”顾听澜应了一声,心里却满是疑问:为什么上次在商场,自己说她有梨涡时,她没有半点被夸赞的开心,反而不希望别人提起?为什么她对死亡反应这么大,昨晚那样子,不像是敏感,更像是应激反应。 第15章 昨晚她查了资料,季曦的表现,有点像是应激反应的症状。 如果只是敏感,她避开这个话题就好,但是她是季曦,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应激反应……顾听澜敢肯定,季曦小时候一定受过很大的刺激,可能是宠物,是朋友,甚至是亲人? 她不敢问季曦,想来想去,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 只有季曦的父亲——安道成。 她只见过安道成几面,谈不上熟悉。换做别人,她肯定不会多管,更不会找人询问可那人是季曦,是自己在意的人。就算只有一点希望,她也想试试,帮季曦走出来。 “想什么呢?”季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顾听澜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骗人,你明明在想事情,跟在学校写作业时一个样子,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顾听澜笑了笑,找了个借口:“我在想,你昨晚找饼干,肯定没来得及写作业,今天老师要是收作业,你怎么办? “啊!” 季曦急忙拍了拍前排王叔的肩膀,“王叔,开快点!我作业还没写呢!” 王叔虽然没听懂前因后果,还是脚下轻轻给了点油,车子加快了速度。 第18章 到了学校,季曦紧赶慢赶,终于在老师收卷前把作业写完了。准确地说,应该是抄完了。 季曦把作业交上去,算了算时间,距离上次考试结束已经过了两天。现在的考试阅卷基本都改成了机器评卷,所以比以前快了不少。 果然不出所料,早自习刚下课,就见朱筱筱跑过来对着两人说:“成绩大部分都下来了,就剩语文了。” “哦。” 顾听澜还是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写卷子,好像成绩有没有下来跟自己没关系。 “反应这么平淡?” 季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说:“我又不是猜不到自己的成绩,课都没学完,能考多高?我旁边这位,还用我说吗?” “呃……” 就像季曦说的那样,她的理科成绩惨不忍睹。数理化加起来还不到100分。不过英语却很好,总分150的试卷考了135,这还是在语法没学完的情况下。政治也说得过去,考了75分。 成绩单自己还没捂热,就被顾听澜拿了过去。“你干嘛?我还没看完呢。” “帮你分析下成绩。”顾听澜一边看着季曦的试卷和成绩单,手里攥着笔,像是在记着什么。 目前语文成绩没出来,季曦的总分是290分,这个成绩在班里铁定是倒数。 季曦看着自己的成绩,想起在山城时,自己也是排名上游的水平,可到了南城,却只能垫底。这不能怪自己不努力。平时顾听澜会给自己补习,自己也认真记笔记、努力跟上课程节奏 要怪就怪南城一中的课程进度太快,谁家高中高二刚开学就把高中课程全讲完了?要怪就怪安道成突然把自己接到南城,自己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最后一门语文成绩下来了,季曦考了130分,还好是稳定发挥。就在她长出一口气时,顾听澜毫不犹豫地给她泼了盆冷。 “这就是你练了一晚上字,写出来的?” “嗯。”季曦点了点头。 顾听澜看着她的语文试卷说:“前面还能看出在刻意写好,后面的作文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把卷子翻过来指着作文,“你看看后面的字,有些我都认不出来。” “我……当时时间不够了,要是还按前面的写法,怕作文写不完。” 顾听澜没说话,低着头像是在画表格。 季曦把语文卷子拿过来,看着反面的作文,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顾听澜把整理好的表格递给她。 “这是什么?” “自己看。” 表格上写着:成绩提升计划。 “干嘛?给我列计划表啊?我像是需要计划表的人吗?”好歹自己在山城也是排名上游的,就算要做计划表,自己不会做吗?难道顾听澜比自己还了解自己?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看手里的计划表。 季曦虽然不太情愿,还是低头看了起来。 语文:把字练好。 数理化:由顾听澜辅导,不跟着老师的节奏,只跟着顾听澜的节奏。 英语:用两天时间把语法讲完,之后开始背单词。 计划倒像那么回事。顾听澜看出了季曦的犹豫,开口说:“你要是按我的计划走,期中考试,我能让你多提 40 分以上。 “真的假的?” “真的,不骗你。”顾听澜看着季曦的眼睛说。 上次见顾听澜的成绩单,领先第二名 30 多分,这次再看,领先了第二名 50 分。虽然第二名换了人,但第一名始终是顾听澜。 好吧,身边坐了个学霸,说不定真能帮自己提高成绩,而且刚才顾听澜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行,那我就信你一次。” 顾听澜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几分。 奇怪?不就是辅导功课吗?这人笑什么? “但是,我不想练字。” “为什么?” “太枯燥了,还无聊,我不想练。” 顾听澜提醒道:“下节是语文课。” “语文课就语文课呗,跟我练字有什么关系?”季曦不太明白。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秦老师很讨厌看不懂字的学生了。” 果然,顾听澜说的没错。 秦老师一上课就夸季曦作文用词好、语句优美。季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还站起来谦虚地说:“其实没那么好。” “你还知道自己写得不好啊?”秦老师说,“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作文,自己能看懂不?我看你的作文都是连蒙带猜的,要不是你总分太低,这作文我都想给零分!” 季曦顿时低下头不敢说话,脸颊憋得通红。原以为是夸自己,结果被老师迎头痛批了一顿。 同学们没忍住,在底下小声笑了起来,尤其是朱筱筱,笑得最大声,就连顾听澜也跟着轻笑了两声。 喂,别人笑也就算了,你怎么也笑?你不是高冷吗?不是清高吗?这时候笑什么?看我出糗很开心?季曦又在心里默默给顾听澜扎着小人。 不过秦老师没批评多久,因为下一个要批评的是顾听澜。 “我知道,咱班是理科班,可能对古文没什么语感,但是文言文翻译题,实在不会就空着,好吧?” “能不能别瞎翻译?是不是?顾听澜同学” 顾听澜没什么太大反应,同学们也没多少人笑她。 不是,人家高冷,你们就不笑了?但季曦没管这些。反正在她心里,顾听澜高冷的人设早就塌了。只有季曦带动着自己这一片小声笑了笑,更多的是嘲讽,好像在说:让你刚才笑我,现在被批评了吧? “来,顾听澜,大声念一念你的翻译题。” 顾听澜依旧平静地说:“老师,刚才已经让季曦丢脸了,我就不用了吧?” 什么意思?这还能带上我?!季曦看着顾听澜,恨得牙痒痒。 “你还知道丢脸啊?”秦老师没忍住,笑着反问道。 “有点。”顾听澜实话实说。 “正好,你同桌季曦,文言文考了满分,你好好跟她学学。”秦老师把目光转向季曦,“季曦,呲着牙干嘛呢?展示牙口好啊?” 朱筱筱在后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班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此刻的季曦,恨不得找堵南墙一头撞死。 “好了,别笑了。”秦老师出声阻止,“季曦,跟着顾听澜把字好好练好;顾听澜,跟着季曦把文言文好好学学,知道吗?” “知道了。”两人齐声回答。 可顾听澜刚坐下,季曦就说:“我是不会教你的。” “嗯,可老师都已经说了啊。”顾听澜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 “你刚才惹到我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那我怎么做,你心情才会好?” “至少,你得喊我一声老师,喊我季老师,我开心了就教你。” 顾听澜嘴角微微上扬,“好,我答应你,季老师。” 第19章 “你,你刚刚喊我什么?”季曦猛地抬眼,耳尖泛着薄红,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顾听澜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顾听澜往前贴近几分,温热的呼吸扫过季曦泛红的耳廓,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气声缓缓道:“我说,季老师,你可以教我写吗?季老师?”尾音轻轻上扬,像羽毛似的搔着人心。 季曦只觉耳边一阵酥麻的风,电流顺着耳廓瞬间窜遍全身,她慌忙偏头躲开,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好,季老师。”顾听澜低笑出声,眼底藏着细碎的光。 “你也别叫我季老师。”季曦抬手推了下顾听澜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拍了下棉花。 第16章 “好。”顾听澜应得干脆,目光却始终黏在季曦泛红的耳尖上。 于是自习课上,便出现了顾听澜追着季曦问文言文的场景。朱筱筱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斜前方那两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林盛,压低声音说道:“以前顾听澜的文言文很差吗?” 林盛皱着眉回想片刻,“以前虽说不上很好,但中游水平是稳的,怎么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瞎翻译啊?” “所以,你怀疑她是故意没认真写?”朱筱筱挑了挑眉。 “可要是没认真写,犯的也该是基础错误,不至于追着人问这么细吧?” “你们俩躲这儿聊什么呢?”季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没,没什么!”朱筱筱吓得一缩脖子,慌忙摆手,“我……我问他数学题呢!” “哦?”季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认识你这么久,可没见你主动问过题。” 朱筱筱正急得冒汗,顾听澜忽然拉了拉季曦的衣角,语气自然地打断:“我还有个句式没弄明白,你再给我讲讲。” “你刚才不是说完全懂了吗?”季曦转头看向她,满脸疑惑。 “我……”顾听澜顿了顿,眼神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刚又琢磨了下,还有个深层含义没吃透。” “不是,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倒装句,我给你讲了三遍了,你还没懂?”季曦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甚至忍不住琢磨,顾听澜这年级第一,该不会是掺了水分吧? 她无奈地叹口气:“我再讲最后一遍,你要是还不懂,我就去找老师说,我实在教不了你。” “知道了,这次肯定能听懂。”顾听澜乖乖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无人注意的角落,顾听澜的嘴角悄悄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心思全然不在题目上。 等季曦耐着性子讲完,刚要转身去追问朱筱筱,手腕就被顾听澜轻轻攥住。“你刚讲完,轮到我给你讲了。” “讲什么?”季曦一脸茫然。 “当然是计划表上的内容。”顾听澜晃了晃手里的粉色便利贴,上面是两人约定的提分目标,“我答应过让你期中考试提四十分,不给你补知识点,怎么实现?” “你……”季曦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一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还是不情不愿地掏出了课本。 一天课程结束,安道成要回来了,王叔特意开车去机场接他,因此今晚季曦和顾听澜得一起走路回家。 季曦刚踏进家门,就像阵风似的冲院子里跑,一眼就瞅见了蜷在院子上的饼干,当即扑过去把它搂进怀里,鼻尖蹭着小猫柔软的绒毛笑:“饼干,有没有想我呀?”手指还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喵~”饼干偏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季曦的脸颊,却又嫌痒似的抬起爪子,推了推她泛红的脸。 顾听澜无奈地走上前,伸手拎住饼干的后颈,动作轻得像捏着一片羽毛,“小心它爪子划到你脸。” “饼干才不会!”季曦立刻把小猫护在怀里,“我对它这么好,它舍不得的。还有,你别这么揪它,多不舒服。” “放心,小猫从出生起,猫妈妈就这么叼着移动,不会疼。”顾听澜解释着,却还是松了手。 “我不管,我就不舍得这么对它。”季曦把饼干放到地上,转身就往屋里跑,翻找它的零食去了,连玄关处换鞋的安道成都没注意到。 “这丫头,火急火燎的干什么呢?”安道成放下行李箱,坐在沙发上接过李婶递来的茶,笑着摇头。 “小曦养了只猫,现在宝贝得紧呢。”顾桑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择着刚从菜场买回的青菜,闻言抬头答道。 “哦?什么时候的事?”安道成挑眉,语气里满是对女儿的关切。 “就这两天,瞧着是真喜欢。” 安道成点了点头,又问:“那她跟听澜相处得怎么样?没吵架吧?” “没呢,”顾桑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篮子,“这两天我店里忙,听李婶说,俩人处得挺好,听澜还帮小曦补功课呢。” “那就好,比我预想的顺利。”安道成刚说完,手机就响了,他起身走到窗边,接起了工作电话。 顾听澜站在院子里,将这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清楚,关于季曦的过去,或许只有安道成能给出答案。 等季曦喂完饼干零食,两人才一同去餐厅吃饭。季曦来南城已经半个月,这还是四人第一次凑齐在餐厅吃饭,可桌上安静得吓人,完全没有应该有的热闹劲儿,除了安道成时不时回复工作消息的按键声,再无其他声响。 顾听澜本就性子沉静,安道成一心扑在工作上,季曦的心思全在院子里趴着的饼干身上,顾桑几次想找话题打破僵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也只能默默吃饭。 一顿饭终是在沉默中结束。顾桑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安道成坐在沙发上继续处理工作,顾听澜则拉着还在逗猫的季曦回了房间。 “我不想写作业。”季曦趴在书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连指尖都懒得碰一下面前的课本。 “写完我检查,不会的标出来。”顾听澜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啊?”季曦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我有点事,你先写你的。” “你作业都写完了?”季曦一脸怀疑。 “嗯,写完了。” 季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掏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写作业什么的,先放一放再说。 顾听澜下了楼,正好碰到顾桑出门,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她和安道成两人。 “有事?”安道成放下手机,目光平和地看向她。他虽和顾听澜不算熟络,但也清楚,这个时间点她主动过来,绝不是路过。 “嗯,我想和您谈谈,叔叔。”顾听澜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却很诚恳,“关于季曦,她似乎对‘死亡’这个词,有很强烈的应激反应。” “是吗?”安道成的眉头瞬间皱起,语气里满是诧异。 顾听澜心里微微沉了一下,他竟然不知道? “是,她自己说是敏感,但上次提到相关话题时,那反应不像是敏感,更像是应激。”顾听澜认真地说。 安道成长舒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底满是愧疚:“这件事,我原本不想再提……其实当年的经过,我到现在都不算完全清楚。” 安道成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小曦五岁那年,她妈妈季佩兰出了车祸,就在家门口的路口。当时小曦就在路边,亲眼看着……或许是年纪太小,这事儿在她心里扎了根,成了抹不去的阴影。” “她妈妈走后,家里的担子全压在我身上,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就想给她最好的生活,可到头来,我对她的了解,还不如照顾她的李婶。”安道成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泛起红意。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旧照片递给顾听澜:“这是佩兰,小曦的妈妈。”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槐树下笑,脸颊上两个深深的梨涡,和季曦笑起来时一模一样。顾听澜瞬间明白,上次她夸季曦的梨涡好看时,季曦突然沉默的原因。 原来那抹梨涡里,藏着季曦对母亲最深的思念。这个看似活泼的女孩,心里竟藏着这么深的伤口。顾听澜低着头,指尖微微蜷缩:“或许,她需要的从来不是金钱堆出来的生活,而是多一点陪伴。” 第20章 安道成低头,看着桌上的杯子,沉默了很久。指尖摩挲着杯壁,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但是安道成却毫不在意。 不是安道成不想陪着季曦,是他实在没办法同时兼顾好这两头。一边想拼尽全力给季曦优渥的生活,让她不用为生计发愁;一边又满心渴望给予季曦应有的陪伴,弥补父爱的缺失。 安道成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够了解女儿,或许连家里的李婶都比不上,甚至,还不如顾听澜。 他不清楚女儿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饭菜,不清楚她在学校里交了哪些朋友、社交圈是怎样的,更不清楚她每天的生活里藏着哪些细碎的情绪,就连女儿心里那些不愿触碰的阴影,都是顾听澜后来告诉自己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可他只是想给女儿更好的生活啊,这难道是很严重的错吗? 安道成不觉得自己做得有多过分。 就像他一直想的那样,季曦如今的经济条件,已经是同辈很多人羡慕不来的了。只不过是牺牲了一些陪伴的时间而已,等她长大,参加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庭,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有多难。 安道成起身走到院子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燃烧的烟蒂在夜色里忽明忽暗,映着他脸上模糊难辨的神色,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的愧疚。 第17章 另一边,顾听澜回到房间,一眼就看见季曦低头看着桌上的书,可那眼神涣散,显然没有看进去,情绪看着也不高。顾听澜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这件事,她原本是不想让季曦知道的,难道刚才在外面说的话被她听见了? “你怎么了?”顾听澜声音放得很柔。 “你和安道成的聊天,我听见了。”季曦没有隐瞒,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向她。 顾听澜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你为什么不问我,反而去问安道成?你是觉得,安道成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对吗?” “我不是,”顾听澜急忙解释,“我是怕你接受不了,又会被这件事刺激到。” 季曦其实是好奇顾听澜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才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她和安道成站在院子里说话,聊的竟然是关于自己母亲的事。她没敢上前,悄悄扭头回了房间。 “我可以告诉你当时的情况,”季曦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 顾听澜没有回答,只用沉默回应了她。 “你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对不对?”季曦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书桌表面,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算了,我也不逼你回答我。” “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顾听澜几乎是脱口而出,指尖下意识地拽着自己的衣角,力道大得让指尖都有些泛白。 季曦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光泽。 “因为……你是我妹妹。”顾听澜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你之前说过,不想做我的姐姐。”季曦轻声反问。 顾听澜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脸上是难掩的纠结。 “算了,我知道了。”季曦轻轻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她也猜不透顾听澜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给你时间,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就好。” 顾听澜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伸手去触碰她,可手抬到半空中,又缓缓放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季曦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 当年,她只有六岁。那天,母亲季佩兰来学校接她放学,天气很热,空气里都飘着热气。季佩兰拉着她的小手,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根冰棍,递到她手里。 冰凉的冰棍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季佩兰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季曦叽叽喳喳地给母亲讲着学校里发生的事。具体讲了什么,她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母亲听得很认真,脸上一直挂着笑。 母亲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眼角弯成了月牙,两个梨涡点缀在脸颊上,好看极了 那时候,季曦也跟着笑得格外开心,觉得日子就像这冰棍一样,满是甜甜的滋味。 可就在她以为能这样笑着和母亲走回家的时候,距离家还有一条街的路口,一辆失控的汽车突然从旁边的岔路口冲了出来,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季佩兰几乎是本能地将季曦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万幸的是,汽车撞在了路边的防护栏上,缓解了一部分冲击力。可即便如此,季佩兰替她扛下的力道依旧不小。 季曦的左臂骨折了,额头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身上还布满了数不清的擦伤。 那时候的季曦,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等她勉强睁开眼,就看见一群人朝着自己跑过来,可她的母亲,早已倒在不远处的血泊里,气若游丝。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季曦却觉得浑身冷得像冰,冷到浑身发抖……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季曦彻底失去了意识。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左手打着厚厚的石膏,额头上盖着纱布,挡住了伤口。 安道成就守在病床边,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一看就是很久没休息好了。 医生过来检查完身体,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安道成。季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小声问:“爸爸,妈妈呢?” 安道成喉咙动了动,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她离开我们了。” 那时候的季曦还小,不懂“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只隐约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后来在医院的日子,很多细节她都忘记了,只记得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母亲笑着的样子,醒来时,枕头总是湿湿的。 再次见到母亲,是在一个黑黑的木盒子上。盒子上贴着一张母亲的照片,旁人告诉她,那就是她的母亲。 那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下着蒙蒙的细雨,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像针一样扎人。季曦看着那个木盒子被慢慢埋进地下,心里忽然又涌起那种刺骨的冷,她忍不住想:妈妈躺在地下,会不会也这么冷? 过了几天,安道成就出去打工了,家里只剩下季曦一个人。每天上下学的路上,她总能听到附近的街坊邻居在小声议论自己。 “听说了吗?那孩子的妈妈没了。” “听说了,她爸爸又忙着在外打工,家里就剩她一个,怪可怜的。” “啧啧,这么小就没了妈,以后可怎么过哟。” “小点声,别让孩子听见了。” 其实,季曦全都听见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假装没听见。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只是身边,少了那个每天接她、陪她、照顾她的母亲。 有时候,会有其他的孩子嘲笑她没有妈妈,季曦就会涨红了脸,生气地反驳:“我有妈妈!我跟着我妈妈姓的!” 吵不过的时候,就会和那些孩子打起来。有时候被打破了皮,别的孩子会有妈妈心疼地帮着处理伤口,可她只能自己回到家里,熟练地找出碘伏和创可贴,笨拙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从那以后,季曦就变得不爱说话了,性格也越来越沉默。随着年纪慢慢增长,她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敏感了,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人不可能一直闷在心里,长大了,就好了。 可这其中的艰难,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那些偷偷咽下的眼泪,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 “疼吗?”顾听澜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满是疼惜,声音轻轻的。 “啊?”季曦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顾听澜的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额头上的伤,还有……那时候你一个人的时候,疼吗?” 季曦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淡淡的释然:“都过去了。” 顾听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撩起季曦额前的刘海。那道疤痕比她想象中要深一些,狰狞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透过那道疤痕,感受到了季曦当时所承受的疼痛与恐惧。 顾听澜轻轻将季曦搂进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还有小心翼翼的珍视:“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你会遇见一个人,她会永远地陪着你。” “她会在每天清晨,陪着你一起醒来;在你开心的时候,陪着你一起分享喜悦;在你伤心的时候,耐心地安慰你,陪着你难过;她会每时每刻都陪着你,陪你走遍山海,陪你踏遍旷野,一直一直,永远陪着你。” 我想成为你的家人,但绝不是你的姐姐。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甚至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不是应该出现…… 我不想让你失去现有的一切,可又忍不住想关心你,想触碰你,想一直像现在这样抱着你,甚至……想亲吻你。 我自私地想,刚才我说的那个能一直陪着你的人,是我。 第21章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顾听澜说的这些话,季曦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顾听澜。 她希望每天清晨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顾听澜的睡颜;希望那个能陪自己分享喜悦、在自己伤心时轻轻拍着后背安慰的人,是顾听澜。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当顾听澜说出那些憧憬时,自己的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温热的棉花,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攥得发白,连掌心都沁出了薄汗。 那一刻,季曦的心底翻涌着强烈的冲动。她想去拥抱顾听澜,想去触碰她微凉的指尖,甚至想踮起脚尖,亲吻她柔软的唇瓣…… 等季曦回过神时,自己早已离开了顾听澜的房间,静静躺在自己的床上。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感觉心脏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咚咚地跳得飞快,胸腔里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悸动。 可是,她是我姐姐啊。季曦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名义上也是姐妹,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这是不对的。 第18章 这种感情就像一场拉扯,身体叫嚣着想要靠近,大脑却拼命警示着不可以;理智告诉她要保持安全距离,可心底的渴望却怂恿着她去触碰、去拥有。 可这份情感,是不符合伦理道德的啊…… 青春的第一次心动,她喜欢的不是男生,更不是女生,而是自己的姐姐。 第二天,季曦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顾听澜一眼就看穿了。 上课时,季曦会对着黑板发呆;中午吃饭时,她也总是心不在焉;就连顾听澜主动凑过来给她讲题,她也会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一挪,刻意拉开些许距离。 顾听澜大概能猜到季曦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每当看到季曦刻意疏远的模样,她的心就像被揪着似的,莫名地难受。 她也明白,这份感情的萌生,本就不被世俗允许。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关心季曦,忍不住想站在她身边,替她遮风挡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季曦就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想每天和季曦一起吃饭,想和她并肩坐在课桌前学习,想看着季曦的成绩一点点提升,甚至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想让自己未来所有能想到的时光里,都有季曦的身影。 她懂季曦的害怕,也清楚一旦这份关系被旁人知晓,可能会引发的风波,或许比她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所以,顾听澜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季曦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她愿意等。 如果季曦也发现了这份深藏的心意,她就愿意和季曦一起承担所有,共同面对一个又一个困难。 如果季曦永远都没察觉,那她就把这份感情永远埋在心底,默默看着季曦找到一个喜欢的人,谈恋爱、结婚、成家…… 或许到那时,她会送给季曦一份礼物。具体是什么,顾听澜现在也不知道,顾听澜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顾听澜在学校里从不缺爱慕者,可所有的表白都被她礼貌而坚决地拒绝了。 十月的风褪去了九月的燥热,带着清冽的凉意拂过教室窗户。学校突然调整了作息,午休时间缩短了大半,让同学们有些猝不及防。 以至于上午的自习课上,不少人都趴在桌子上打哈欠,眼神惺忪。 李月看着大家无精打采的样子,走上讲台拍了拍手,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通知大家一件事,经过学校研究决定,我们现在实行末尾淘汰制。也就是说,每次测试的最后一名,要调到隔壁的b班;而b班有考入全校前40名的同学,就可以替换我们班的最后一名。” 这个消息瞬间就让同学们都不困了,纷纷低下头小声议论起来。 “完了完了,我离倒数也就差几名了,这下肯定要被淘汰了。” “我也好不到哪去,发挥太不稳定了,有时候能考中游,有时候直接奔着倒数去。” “呜呜呜,我不想离开a班啊。”朱筱筱哭丧着脸,趴在桌子上哀嚎。 “你这是在跟我抱怨吗?”季曦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哦对,忘了我前面还坐着一个连课本都没学完的人。”朱筱筱吐了吐舌头,打趣道。 季曦的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说道:“学你的习去。” 朱筱筱识趣地闭上了嘴,乖乖拿起了课本。 顾听澜侧头看着季曦紧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你想去其他班吗?” “说实在的,不太想。”季曦的声音很轻。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a班的氛围。”季曦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听澜 更因为你在a班。 这句话,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那就好好学,”顾听澜的眼神带着几分温柔,“我帮你把成绩提上去。” “嗯。”季曦轻轻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其实她有时候也会想,或许去其他班也好。离顾听澜远一点,或许自己就不会再有这些不该有的想法了。 或许这只是自己的一时兴起,或许这只是顾听澜一时的关照,又或许这只是一种类似“雏鸟情结”的依赖感。 只要自己能保持距离,或许这份悸动就会慢慢消失。 a班的学习节奏本就很快,没过几天,测试就如期而至。 这次的题目不算难,都是中规中矩的基础题型。尽管测试前一天,顾听澜还在熬夜帮她补落下的知识点,但错过的内容太多,哪里是一天就能补齐的? 测试只花了一天时间就结束了。 刚走出考场,朱筱筱就蹦到季曦身边,笑着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感觉考得如何?” “估计还是倒一吧。”季曦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年少时的友谊总是纯粹又好相处,短短几天,季曦就已经彻底融入了a班这个集体,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不至于吧?”旁边一个同学凑过来,说道,“我看你上次英语和语文答的挺好的啊,至少比上次有进步吧?” “这次状态不太好。”季曦含糊地应付了一句。 这时,顾听澜从外面走进教室,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朱筱筱最先注意到,关切地问道:“听澜,你脸色不太好啊,没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朱筱筱的话,季曦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了顾听澜的目光。 好在测试结束后就到了放学时间,季曦收拾好书包,见顾听澜还坐在座位上没动,便走过去问道:“姐姐,你还好吗?还不回家吗?” 顾听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你这次考试,有认真答题吗?” “啊?”季曦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耳尖悄悄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顾听澜,指尖紧张地抠着书包带。 “你还在装傻是吗?”顾听澜的语气依旧平静,可在季曦听来,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姐,我……我只是状态不太好。”季曦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状态不好就是数学选择题连前三题都错了?”顾听澜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季曦看不懂的落寞。 季曦沉默了。正如顾听澜所说,这次考试,她是故意答错的。可她没想到,顾听澜会这么快就发现,快到让她连像样的借口都没编好。 “算了,回家吧。”顾听澜没再追问,默默地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转身就走了。 明明顾听澜的背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季曦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第二天,测试成绩出来了,季曦果然是最后一名,按照规定要调到b班。 朱筱筱拉着她的衣角,眼眶红红的,舍不得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走啊?你一走,就剩下盛子还有听澜了,我又要像以前那样,没人陪我聊天、没人陪我吐槽了。” “我也没办法啊。”季曦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书本,一边轻声安慰道。 “需要帮忙吗?”旁边的林盛走过来,语气温和地问道。 季曦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顾听澜就抢先说道:“不用了,我来帮她。”说完,她拿起季曦桌上的书本,一本本整齐地放进纸箱里,然后弯腰抱起纸箱,转身走出了教室。 同学们纷纷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给季曦塞东西。 “季曦,给你,这是我珍藏的辣条,本来想留着自己吃的,送给你了!” “季曦,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新笔记本给你,希望你在b班也能好好学习。” “曦曦,我今天带了好多水果,都给你,补充维生素!” “……” 季曦看着怀里堆得满满的东西,又看了看同学们真挚的笑脸,心里又暖又酸,苦笑不得地说道:“你们这是干嘛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说不定下次测试我考得好,就能回来了呢!” 教室门外,顾听澜的声音传来:“你还走不走了?” “哦哦,来了!姐姐。”季曦赶紧把同学们送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袋子里,拎起书包,快步跟着顾听澜走出了a班教室。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们身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身影被拉得很长,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第22章 季曦跟着顾听澜走上二楼,停在b班的门牌前。以前学校为了缩短a班学生吃饭时在路上耽误的时间,特意将a班安排在一楼,与高三年级相邻;而除b班之外的其他班级,则统统设在了二楼。 顾听澜径直往教室前排走,后排明明还空着不少位置,她却在第一排靠走廊的座位前停下,转头对季曦说:“坐这儿。”不等季曦回应,她已经从口袋里摸出湿巾,低头帮她擦拭桌面。 “你干嘛?”季曦慌忙伸手去拦,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指尖刚触碰到顾听澜温热的手背,就像被电流狠狠刺了一下,季曦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连耳尖都悄悄泛起了红晕。 第19章 顾听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抬眼瞥了她泛红的耳尖,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擦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b班的课程进度,比你之前学的慢些。你先在这儿把基础夯实,好好听课,要是有不懂的,回家问我。” “知道了。” 顾听澜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喉结动了动。话都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嗯,你先整理东西,我回班了。”她把擦干净的桌子往季曦那边推了推,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封面,转身朝门口走去。 季曦目送着顾听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把目光落回桌面上那个陌生的笔记本上。封皮是磨砂的,摸起来很有质感,一看就是顾听澜会用的风格。她好奇地把笔记本拉到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上的笔记,分明就是顾听澜的手笔。第一页只写了短短一段话:“我知道这不是你该有的成绩。如果你还想回a班,这上面是我整理的理科习题集,都是针对性挑的,比盲目刷题效率高。要是不想,就把本子扔了,就当没见过。” 季曦指尖捏着纸页,往后轻轻翻着,整个笔记本都被贴得满满当当,没有一页空白。 那些习题有的是从卷子上剪下来的;有的是从练习册上撕下来的;甚至有几页贴着课本的片段,字迹清晰的公式旁还画着小小的标注。她忽然想起顾听澜的课本,心里咯噔一下:她该不会是把自己的课本剪了吧? 翻到后面几页时,这笔记本后面的胶都还没干透。每一道题下面,都用红笔工工整整写着本题考察的知识点,甚至连易错点都用波浪线标了出来。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心里像被温水浸。 这份关心,却让她清晰地感觉到顾听澜仿佛还在身边。 * 顾听澜刚回到a班座位,后桌的朱筱筱就凑了过来,指着他摊开的物理课本惊呼:“顾听澜,你书上怎么破了这么多洞啊!” “整理笔记。”顾听澜淡淡地应着,目光扫过旁边季曦的位置,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同学,你好,这里有人吗?”一个抱着书本的男生站在空座位旁,小心翼翼地问。 “有人。”顾听澜连头都没抬。 “啊?”男生愣了一下,探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桌椅,“可这位置是空的······” 顾听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短暂的迷惘,随后低声说道:“心上人。” “哦哦,抱歉抱歉!”男生瞬间明白过来,抱着书匆匆找了别的位置。 “不是,你刚说……季曦是你心上人?”朱筱筱的声音都变调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听错了。”顾听澜把卷子翻了一页,避开她的目光,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仅仅是随口说出那三个字,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在乎季曦。 季曦在b班倒没觉得多不适应,她向来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收拾好书包后,她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下一节是数学课。她从桌兜里拿出数学课本,摊开放在桌面上,准备听课。 数学老师讲得很细致,可季曦听了十分钟就觉得没什么新意。 b班的课程进度确实比她之前学的慢了不少,老师正在讲的知识点,顾听澜上周就已经帮她梳理过,甚至讲得比老师更深入,还拓展了几道变式题。她悄悄观察了一下班里的氛围,发现b班的两极分化格外严重。 b班是单人单桌的排列,八排七列,总共五十六个座位。 前排五排的同学大多听得很认真,越往前态度越专注,有几个女生甚至连老师随手写在黑板角落的公式都抄了下来。 坐着的有体育生,有艺术生,还有几个干脆趴在桌子上睡觉,更有甚者,躲在桌下开黑打游戏,屏幕的光在脸上忽明忽暗。 忽然,一股甜腻的薄荷味飘进鼻腔,是电子烟的味道。季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意识扭头往后看。 我去,最后一排哥几个都是在“修仙”。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正老练地含着电子烟吸了一口,随即把烟圈往桌下的空矿泉水瓶里吐,虽说大部分烟雾都被收进了瓶子,但仍有细碎的烟丝顺着瓶口飘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她转头看向讲台,数学老师头发都花白了,看起来快要退休,只是淡淡地扫了最后一排一眼,说道:“最后一排的同学少抽点烟,对肺不好。” 说完便转回头,继续在黑板上写公式,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季曦觉得没什么意思,索性低下头,把顾听澜给的笔记本拿了出来。她对照着课本上的知识点,一道一道往下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节课下来,她不知不觉写了八九道题,都是之前学过的内容,刚好用来巩固基础。 课间十分钟,季曦起身想去厕所,可刚走到走廊就皱起了眉。如果说上课的时候大家还收敛着,那课间的厕所简直像个小社会,和一楼a班那边的安静截然不同。 有人靠在厕所门口吞云吐雾,有人抱着对方亲得难舍难分,还有几个男生勾着肩膀,互相飙着不堪入耳的垃圾话,约着放学去校外“解决矛盾”。 季曦脚步一顿,默默转身往回走。还是等下节大课间,去一楼的厕所吧。 回到座位时,她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在小声讨论顾听澜,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忍不住插了一嘴:“你们在说顾听澜吗?” “对啊!”其中一个女生眼睛一亮,“昨天考完试,顾听澜突然加我微信,转了五十块钱,让我把第一排这个空位置收拾干净,说今天会有新同学来。” 季曦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座位。 “就是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呀!”女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还详细问了我们班的课程进度,班里的氛围。结果我今天早上想跟她说位置收拾好了,才发现他把我拉黑了,简直莫名其妙!” 后面的话季曦没怎么听进去,她慢慢坐回椅子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原以为来到b班,就能稍微离顾听澜远一点,避开那些让她心慌的暧昧,可怎么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她的名字,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真的只是把自己当妹妹吗? 这种话她实在没勇气问出口。 下一节是英语课,季曦根本没心思听老师讲语法,手里握着笔,无意识地在英语书上涂涂画画。等她反应过来时,书页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顾听澜的简笔画,眉眼弯弯的,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姐姐”两个字。 季曦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烫到一样合上书本,指尖都在发抖。她不敢再看那一页,可注意力却完全集中不起来,目光总不由自主地飘向桌兜里的笔记本。犹豫了几秒,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点开了和顾听澜的聊天框。 季曦:姐姐,干嘛呢?小白兔探头jpg 顾听澜几乎是秒回:写卷子。 季曦:你这节上的什么课呀? 顾听澜:化学。有事? 季曦盯着屏幕,手指一顿,鬼使神差地敲下几个字: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指就飞快地点了撤回,紧接着重新发了一条:有几道题不会,回家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顾听澜早就看见了那条没撤回的消息,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截屏键。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看着季曦撤回后发来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顾听澜:可以。好好听课,别玩手机。 季曦:知道啦!乖巧点头jpg 作者有话要说: 第23章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朱筱筱踮着脚在拥挤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终于在靠窗的角落看见了季曦的身影,立刻拉着林盛端着餐盘快步走过去。刚把餐盘放在桌上,她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给顾听澜发消息。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下,食堂入口处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顾听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挽着袖口,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瘦挺拔。 “哇,你光速啊?”朱筱筱夸张地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喜。 顾听澜却没接她的话茬,径直拉开季曦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轻缓却带着关切:“在b班还适应吗?” “还好。”季曦扒拉了一口米饭,声音轻飘飘的,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顾听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朱筱筱察觉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曦曦,下次月考肯定能重新考回a班的对吧?” “呃……”季曦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喉间发涩,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盛见状,从自己餐盘里夹了一筷子的菜放进她碗里,又用胳膊肘碰了碰朱筱筱,低声道:“筱筱,吃菜。” 朱筱筱看着碗里的菜,赶紧低头扒饭,不敢乱说话了。 第20章 饭后,朱筱筱和林盛走在前面低声说着话,顾听澜刻意放慢脚步,跟在季曦身后半步的距离。,她开口说道:“下次,想考回a班吗?” 季曦的脚步顿了顿,十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发顶,留下斑驳的光影。她沉默了两秒,才轻声说:“我努力。” “嗯。”顾听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走到教学楼前,季曦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一楼a班的方向走。 等等,她已经不是a班的学生了。那扇熟悉的门里,再也没有属于她的座位,也没有那个会在她走神时轻轻敲她桌子的人。 她攥了攥手心,转身默默走向二楼的b班。趴在陌生的课桌上,眼前摊着课本,可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定理此刻却变得格外陌生,怎么也看不进去。b班的教室比a班喧闹些,后排总有人低声说笑,和她习惯的安静氛围格格不入。 “一定要考回a班”的念头突然清晰地冒了出来。 可下一秒又被她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拿出卷子开始做题,可刚写了没几行,笔尖就不出墨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拍向旁边的空位,却拍了个空这时才猛然想起,b班是单人单桌,她没有同桌了。 从前在a班,只要轻轻一拍,顾听澜总会立刻递过一根新笔芯;自习课上她卡壳时,转头就能看见顾听澜俯身讲题的侧脸,阳光会把她的睫毛映出淡淡的阴影。 她原以为,主动远离顾听澜,就能慢慢习惯没有她的生活。 可为什么只是一支笔芯的空缺,就让她瞬间红了眼眶?为什么明明刻意保持距离,脑海里却全是顾听澜的身影? 季曦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b班的同学大多和她不熟,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小情绪。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班里没有老师看管,学习氛围愈发松散。后排几个特长生干脆溜出了教室,中间有人低头刷着手机,甚至有男生偷偷叼着电子烟,只有前排零星几个人在写作业。季曦实在学不进去,索性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咚咚咚——”清脆的敲桌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谁啊?”季曦带着几分不耐烦嘟囔,眼睛都没睁开。 “跟我出来。”清冷的声音响起。 季曦猛地睁开眼,撞进顾听澜沉静的眼眸里。“姐姐?” “出来。”顾听澜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季曦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赶紧跟顾听澜走到走廊上,刚站定,就忍不住伸手搂住了顾听澜的腰肢,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姐姐,我不想呆在b班了,我想回去……” 顾听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软了下来:“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没有,就是不喜欢b班,我喜欢a班。” 更喜欢有你而在的a班。 顾听澜低头,能看见她露在外面的耳尖泛红,心里一软,柔声说道:“那下次,想考回来吗?” “想!” “好,我帮你。”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 季曦贴在她怀里,能清晰地听见她急促的心跳声。是自己的错觉吗?她疑惑地想,但是转念一想。 从一楼跑到二楼,心跳快也正常。可她没看见,顾听澜被碎发遮住的耳垂,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季曦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顾听澜像是早有准备,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笔芯递给她。 “你怎么知道我笔芯用完了?”季曦惊讶地接过。 “你从来不会自己买笔芯,一直都用我的。”顾听澜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我猜你的那根,今天该用完了。” 季曦低头看着笔芯,指尖触到笔芯冰凉的塑料外壳时,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才发现,自己这么久以来,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顾听澜的照顾,却从来没放在心上。 顾听澜拿出一本数学书,开始给她讲今天落下的知识点。可讲着讲着,季曦却皱起了眉。 这本书不对劲。顾听澜的书总会在重点知识点旁标注常考题型和易错点,字迹工整清晰,可眼前这本却干干净净,连个折痕都没有。 “姐姐,这书不是你的吧?”季曦抬头问道。 “我的书被筱筱拿去复习了。”顾听澜的指尖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 * 另一边的a班教室里,朱筱筱正对着林盛抱怨,腮帮子鼓得像只气鼓鼓的仓鼠:“盛子你评评理!顾听澜把她的书拿去给曦曦讲题,转头塞给我一本破书,这上面还有破洞,我学个屁啊?” 林盛把自己的书推到她面前:“用我的吧。” * 季曦看着顾听澜认真讲题的侧脸,突然想起之前那本写满习题的笔记本。那些题目,该不会是顾听澜从自己的书上剪下来的吧? “姐姐。”她轻轻喊了一声。 “怎么了?”顾听澜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疑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季曦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顾听澜握着笔的右手一顿,墨汁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她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因为你喊我姐姐了。” “哦,这样啊。”季曦低下头,心里却空落落的。她抢过顾听澜手里的习题册,闷头开始做题,鼻尖却一直泛着酸。 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b班教室里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更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安静。顾听澜看着季曦毛茸茸的发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打破沉默:“最近月姐说可以申请住宿了,你有想法吗?” “你想住吗?”季曦反问道,笔尖停在习题册上。 “我……有这个打算。”顾听澜的声音很轻。 “哦。” 要是刚见面,她肯定会立刻拒绝,那时候她和顾听澜关系尴尬,连同桌都觉得不自在。 白天的时候,她还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和顾听澜保持距离。 可现在,听见顾听澜要住宿的消息,心里却涌起一丝莫名的期待。 她既想远离,又忍不住靠近,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想要什么。 “你呢?”顾听澜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不知道。” 顾听澜的心像是被东西揪了一下,微微发疼。她是不是还想和自己保持距离?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想考回a班呢? 其实季曦适应环境的能力并不算差。比起小时候那些日子,b班的环境根本算不上难熬。不过几天时间,她就和班里几个性格开朗的女生熟络起来,偶尔也会一起讨论题目。 最近学校里渐渐热闹起来,秋季运动会的筹备工作已经提上日程。虽说一中以严格的教学风格闻名,但也注重劳逸结合,每年的运动会都办得热热闹闹。 “季曦,要不要参加100米短跑?你的爆发力这么好,肯定能拿奖!”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找到她。 “曦曦,跳远项目缺个人,你来呗?我们一起训练!”同桌的女生也凑过来劝说。 季曦都婉拒了。她实在不想每天训练得满身大汗,黏糊糊地回家。 “季曦,那你来我们拉拉队吧!”文艺委员抱着一堆彩球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到时候给你画美美的舞台妆,穿统一的队服,你长得这么好看,不上场太可惜啦!” 季曦原本还是想拒绝,可文艺委员实在太有毅力,一整天都围着她软磨硬泡,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给她讲拉拉队的趣事。最后,季曦实在架不住,只好点了点头。 晚自习的时候,顾听澜像往常一样来到二楼的b班,却发现季曦的座位是空的。她拉住旁边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男生,语气平淡地问:“季曦去哪了?” “哦,她参加拉拉队了,这会估计在空教室排练呢。”男生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 顾听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b班,脚步却不自觉地朝着空教室的方向走去。 第24章 “来,1、2、3,走!” 镜面墙映出一片整齐的身影,鞋子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莉莉,肩膀沉下去,动作别像绷着弦的木偶。” “小乔,数拍子!你总比大家快半拍。” “季曦,很好,动作标准到位,大家都跟着季曦的节奏来。” 季曦微微颔首,鼻尖沁出薄汗。她抬手擦汗时不经意抬头,目光撞进镜面里猝不及防出现的身影。 顾听澜怎么会在这里? 排练室的角落放着几张折叠椅,顾听澜就坐在最里面那张,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她没看正在排练的人群,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标签。 这个时间,她不是该在a班的教室里刷题吗?怎么会突然来舞蹈房找自己?无数个问号在季曦脑海里打转,脚下的节奏不知不觉就乱了。下一个动作本该是右脚轻盈前伸,她却慢了半拍,脚尖勾到裙摆,身体猛地向前踉跄。 第21章 身旁的同学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稳,堪堪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打破了排练的规整。 “对不起,我走神了。”季曦连忙站稳,下意识地又朝镜子看去。 这一次,顾听澜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是隔着排练的人群,季曦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 季曦摇摇头。 好不容易挨到排练结束,同学们抱着舞鞋三三两两地散去,季曦抓起搭在把杆上的外套,快步朝角落走去。顾听澜已经重新坐下了,刚才那瓶矿泉水被她放在脚边,瓶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什么时候过来的?”季曦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心跳比刚才跳舞时还要快几分,她刻意避开顾听澜的目光,假装整理外套上的褶皱。 “有一会了。”顾听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室外秋风的凉意。 “怎么不叫我?” “怕打扰你。”顾听澜顿了顿,伸手把脚边的矿泉水推到她面前。 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季曦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特意来等我的?” 顾听澜没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该回家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舞蹈房到教学楼的路上,季曦絮絮叨叨地说着排练时的趣事。顾听澜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 回到教室背上书包,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姐,过两天就运动会了,你有没有报名什么项目啊?”季曦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没有。”顾听澜的回答很干脆。 “为什么呀?”季曦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好多人都报名了,凑个热闹也好啊。” 顾听澜也跟着停下,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不擅长运动。” 季曦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到离家只剩一个路口的红绿灯前,信号灯刚好跳成绿色。季曦习惯性地往前迈了一步,手腕却突然被一股有力的力量攥住。紧接着,她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拉,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心!” 顾听澜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季曦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碰撞声同时响起。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从路口窜出,擦着顾听澜的后背撞在了对面的电线杆上,车头瞬间变形,玻璃碎片溅落在脚边。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还有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惊人的速度跳动着,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传到她的身体里。 那心跳声又重又急,比她自己的还要剧烈。 “季曦?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顾听澜松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里满是焦急,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胳膊和腿,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季曦愣愣地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顾听澜紧蹙的眉头,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刚才再慢一秒,被撞的就是自己。 顾听澜松开季曦的手:“打120。” “哦……哦哦!”季曦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顾听澜已经快步跑了过去,她用力拉开车门,里面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淌着血,已经失去了意识。她尝试着把司机从驾驶座上扶出来,动作干脆利落。 车祸的巨响惊动了附近居民楼里的人,好几扇窗户亮起了灯,很快就有人披着外套跑了下来。一个男人挤开人群,蹲在司机身边开始检查伤口。 顾听澜见有人接手,拉了拉还在对着手机说话的季曦。两人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悄悄退到了路边的树下。 “已经有人处理了,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先回家吧。”顾听澜的声音还有点发紧,她抬手揉了揉季曦的头发,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往家走的路上,季曦还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顾听澜攥住她手腕的力量,撞进她怀里时的温度,还有那剧烈的心跳声,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姐,你刚才反应好快啊。”季曦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头顶的云层,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亮了顾听澜的侧脸。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耳根却有点泛红,刚才撞车时蹭到的灰尘还沾在她的校服后背上,显得有些狼狈。 “姐,你刚才心跳得好快,是不是也害怕啊?”季曦小声问。 顾听澜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浅浅的星河。 “我是害怕。”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但我更害怕你会出事。 “不单单是因为我是你姐姐。” 说完这句话,顾听澜便转过身,快步往前走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季曦的脚边,却没再等她。 不单单是因为姐姐? 季曦站在原地,大脑像是被这句话炸开了。她愣愣地看着顾听澜的背影,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那还是因为什么?是同学之间的关心?还是朋友之间的牵挂?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认识顾听澜以来的点点滴滴。 饼干丢了那次,顾听澜红着眼眶说“我不想只做你姐姐”;转到b班之后,季曦发现了顾听澜平时有多照顾自己,只是自己从前从来没有在意。 以前她总以为,这些都是顾听澜作为“姐姐”的责任。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顾听澜的关心从来都带着偏私。她会记得自己吃饭很挑,所以经常带自己到便利店买吃的,会在体育课上提前将买好的水给她,会在她熬夜刷题时帮自己整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错题。 难道顾听澜对自己,也有着和她一样的心思? 晚风拂过,带来了远处居民楼的狗叫声。季曦抬头看向顾听澜的背影,她已经走到了巷口,正站在路灯下回头看她,身影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安道成和顾桑还没正式结婚,她和顾听澜,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姐妹啊。这个念头让季曦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加快脚步追上去,月光把她的影子和顾听澜的影子,慢慢叠在了一起。 第25章 期待已久的运动会,如期举行了。 十月底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吹得人浑身舒爽。 平时总是浸在书卷气里的一中,此刻彻底沸腾起来,成了一片热闹的海洋。 同学们把操场布置得焕然一新,五颜六色的气球串成串,错落有致地贴在看台栏杆上,各班同学早已按顺序坐定,挥舞着小旗帜低声交谈。 平时只用来打铃的广播,也终于久违地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和看台上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老师们也难得卸下了教案,围坐在一旁的休息区里,轻松地聊着天,脸上满是惬意。 更让大家惊喜的是,这天教导主任竟没有收缴学生的手机,不少同学立刻掏出手机,对着赛场、气球和身边的好友打卡拍照,定格这份难得的热闹。 此时的季曦,正坐在教室里,盯着面前的拉拉服有些发愣。 “你确定要穿这个?”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同学,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以前在山城上学时,她从没见过学生穿这样的拉拉服,在山城,大家清一色都是宽大的校服。可南城一中不同,这套队服是短裙样式,和她熟悉的着装风格截然不同。 “嗯,有问题吗?”一旁的同学反问道。 “呃……就是穿成这样,校领导会允许吗?”季曦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为什么不允许呀?每年运动会都这么穿的。” “啊,不不,没什么没什么。”季曦连忙摆手,不再追问。 她试探着穿上短裙,宽松校服掩盖了这么久的身材瞬间凸显出来。季曦的个头不算特别高,却也有一米六五,洁白如玉的双腿纤细笔直,没有一丝赘肉,短款上衣还微微露出一小截腰肢,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以看出她的腰肢纤细。 季曦坐在凳子上,把一根黑色皮筋咬在嘴里,双手拢起及腰的长发,打算扎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就在这时,指尖忽然触到一阵熟悉的微凉,她不用回头,便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接过她散落的长发,手指灵巧地梳理着打结的地方,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熟练地帮她系好了高马尾。 那根皮筋格外好看,通体是鲜亮的红色,上面系着两条细细的红绳,红绳末端挂着两个空心小珠子。轻轻一动,珠子就会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这是昨天下午顾听澜逛文创店时看到的,觉得和季曦很配就买了下来,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今天路过教室,正好撞见季曦在扎头发,便顺手帮了她一把。 第22章 季曦把嘴里的皮筋取下来,扭头看向身后的人,眼里带着笑意:“姐姐,我就知道是你。”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顾听澜弯着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因为姐姐的手,总是这么凉凉的呀。” 季曦说着,就自然地握住了顾听澜的手,掌心的温热包裹着那份微凉。 顾听澜没有说话,只是被长发挡住的耳垂,悄悄泛起了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都热了几分。 季曦从一旁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头发上的皮筋“姐姐,这皮筋真好看,是特意给我买的吗?”季曦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不是,” 顾听澜避开她的目光,“是在旁边文具店随便买的,本来想自己用,撞见你在扎头发,就给你了。” “是么?” 昨晚顾听澜给她讲题时,她分明瞥见顾听澜房间的角落里,放着那家文创店的购物袋。 见她不说话,顾听澜只好转移话题,声音软了些:“不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季曦立刻点头,眼里像盛着星光。 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我喜欢,但比起这根皮筋,我更喜欢你。 “喜欢就好。”顾听澜笑了笑,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这时,一旁正在化妆的同学扬声喊着季曦的名字:“季曦,该给你化妆了!” 季曦应了一声,起身就要走。 “过来。” 顾听澜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季曦愣了一下,回头看她:“怎么了?”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上前一步,直接系在了季曦的腰间,刚好遮住了短裙的裙摆。 “你干嘛呀?”季曦有些不解地拽了拽外套。 “你才多大,就学别人穿短裙露腿?”顾听澜皱着眉头。 “这是拉拉队的队服呀,你看其他人都是这么穿的。”季曦指着旁边穿同款队服的同学说道。 “其他人我不管,” 顾听澜的眼神很认真,“但你不一样。” “我……”季曦刚想反驳,就被顾听澜打断了。 “有问题?”顾听澜挑了挑眉,满脸写着“你敢拒绝试试”。 季曦缩了缩脖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系好,上台的时候也不准解开,”顾听澜帮她把外套的带子系紧,“我去和老师沟通。” “你!”季曦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只好丢下一句 “我去化妆了”,转身快步走开了。 虽然嘴上不服气,但季曦心里比谁都清楚,顾听澜对自己,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情感。这份心思,两人都心照不宣,默契地没有点破。 季曦在化妆镜前坐定,化妆化到一般的时候,领舞的老师就走了过来,语气带着点责备:“季曦,你对紫外线过敏,怎么不早说?” “啊?”季曦一脸茫然。 我?紫外线过敏?我怎么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顾听澜的方向。顾听澜正靠在桌子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神色平静。 “啊,嗯,是有一点过敏,不过不要紧的。”季曦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老师的话说道。 “顾听澜都跟我说了,你皮肤一晒到太阳就会起痘,还会发痒。”老师挠了挠头,语气放缓了些,“妆先不用化了,等会儿你就跟顾听澜待在教室里,等到下午太阳落山了再出去,知道吗?” “哦哦,好的,谢谢老师。” 季曦连忙答应下来。 化妆的同学递给她两片卸妆湿巾,老师则转头喊了另一个女生:“李璐,你来替季曦参加拉拉队表演吧。” “知道啦老师!”远处的李璐应道。 季曦拿着卸妆湿巾,抬头瞪了一眼不远处的顾听澜。顾听澜却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只是单纯地眨了眨眼,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季曦不好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发脾气,只好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坐在椅子上慢慢卸着妆, 顾听澜走了过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好了,别生气了。下一次运动会让你参加,而且我已经跟老师说了,下次咱们换长裤的队服。” 季曦别过头,故意不看她,也不说话。 顾听澜有些无奈,只好从她手里拿过卸妆湿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脸颊。 距离太近了。 近到季曦的鼻尖全是顾听澜身上熟悉的柠檬香,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近到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心跳声。这距离让季曦不由得有些恍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 或许下一秒,顾听澜就会低头吻上来。 季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事实上,顾听澜也是这么想的。 但顾听澜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悸动,只是专注地帮她卸着妆,指尖的动作十分温柔。 事实上,上次两人一起回家的那个夜晚,就已经明白了对方心里藏着和自己一样的想法。只是顾听澜一直没有说出口。 她清楚,她们现在的感情还不稳定。 不主动开口,就意味着没有正式开始,自然也就不会有结束的可能,更不需要面对分别的痛苦。 顾听澜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 初见季曦时,她只是因为答应了顾桑,要在学校里多照顾这个远道而来的小妹妹。起初,她也确实按照顾桑的嘱托,处处关照季曦。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季曦的身影,渐渐习惯了在了她的生活里。 上课时,季曦会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水笔,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她;中午在胡同喂“饼干”时,季曦会蹲在她身旁,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脊背,声音软软的;晚上一起回家的路上,季曦会主动牵起她微凉的手,用自己的温热温暖她。 她的生活里,渐渐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像小太阳一样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照耀着她。顾听澜知道自己很自私,但她只对季曦自私。 她不想看到有人随意揽住季曦的肩膀,不想让季曦穿着短裙站在操场上,被所有人注视;不想让季曦的阳光,分给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她想让季曦的眼里有自己,只有自己,仅仅有自己。 顾听澜的指尖隔着卸妆湿巾,轻轻地擦拭着季曦脸上的妆造。 季曦的眼睛很大,笑起来会弯成月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季曦的鼻子很挺,是她最想轻轻抚摸的地方;季曦的双唇很红润,是她…… 最想吻上去的地方。 “好了。”顾听澜将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顾听澜的脸颊已经漫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晕。 “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 季曦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她。 顾听澜避开她的目光,含糊地说道,“有点热。” 这都十月底了,还热吗? 第26章 “好了,走了。” 顾听澜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去哪啊?”季曦抬着下巴问道。 顾听澜唇边漾起一抹浅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今天是运动会,你难道不想去看看热闹吗?” “好!”季曦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她像往常一样,自然地牵住了顾听澜微凉的手。季曦的手不算大,纤细又温热,顾听澜一只手就能将其完全包裹,却始终纵容着她主动递来的温暖,任由她紧紧牵着。 两人踏着暖融融的阳光走进操场,十点的太阳正好,不燥不凉,透过层层树叶洒下斑驳的光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季曦和顾听澜一前一后地走着,她时不时扭头看向身后的人,阳光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在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满是17岁独有的青春活力。 这个美好的年纪里,季曦牵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手,只希望能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时光的尽头…… “季曦!这里!”不远处的观众席旁,朱筱筱使劲挥着手,嗓门清亮。 “来了!”季曦笑着回应,拉着顾听澜快步走过去。 “我去,听澜你今儿个怎么舍得把校服外套脱了呀?”朱筱筱上下打量着顾听澜,目光忽然落在季曦腰间,“不会季曦腰上别着的,就是你的吧?” 顾听澜语气坦然:“我不否认。” “不是我说,你对你这‘妹妹’也太护着了吧?” 朱筱筱咂咂嘴,话里带着几分调侃。 一旁的林盛默默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朱筱筱面前:“筱筱,多喝水。” 朱筱筱接过来喝了一口,识趣地坐在一旁闭了嘴。林盛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季曦和顾听澜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没过多久,运动会正式拉开序幕。拉拉队穿着统一的服装,踩着整齐的节拍跳舞暖场,活力四射的表演引来阵阵欢呼 随后,各个项目陆续开始,正处于青春年华的学生们,在 400 米的跑道上肆意挥洒着汗水,呐喊声、加油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校园。 第23章 朱筱筱拉着季曦在各个打卡点拍照,两人对着镜头比耶、歪头笑,快门声不断。而坐在观众席的林盛,目光几次落在顾听澜身上,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开口时机。 顾听澜早已察觉他的异样,主动开口:“看出来了?” 林盛点点头。 “是觉得这样不对,是吗?”顾听澜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盛犹豫了几秒,缓缓说道:“我听过一句话,‘to love someone is to see the face of god in them, and god has no gender’” 顾听澜抬眼望向远处正在拍照的季曦,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爱一个人,就是在他们身上看见神的面容,而神是没有性别的。”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具体的情况,”林盛叹了口气,“但如果真的要走这条路,往后注定不会好走。” “我不会主动放弃,除非她不想。”顾听澜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林盛沉默了,不再多言。顾听澜看着不远处笑得眉眼弯弯的季曦,眼角不自觉地弯起,嘴角也微微上扬,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上午的比赛很快落下帷幕,李月拿着一张表格找到了季曦:“最近学校在安排住宿的事,你想住吗?” “我没听说啊?”季曦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目前只有a班有住宿名额,大部分是给高三备战高考的学生准备的。”李月解释道。 “那为什么找我?” “听澜跟我说,你上次是没发挥好,她坚信你下一次肯定能把成绩考回来。”李月将表格递过去,“所以,你想住宿吗?” “想!”季曦几乎是立刻点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填好表格后交给我就行。” “嗯嗯,知道了,月姐!”季曦小心翼翼地接过表格,紧紧攥在手里。 她转身就朝着顾听澜的方向跑去,像只雀跃的小猫般扑进对方怀里,双臂紧紧揽住顾听澜的脖颈,脸颊还蹭了蹭她温热的肩窝。 顾听澜虽不清楚她突然这么开心的缘由,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双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顾听澜,我们一起住宿吧!” 阳光下的季曦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盛满了星光。 顾听澜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眼底的冰冷瞬间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开心,她笑着点头:“好。” 中午吃完饭,季曦就把填好的表格交给了李月,顺便换回了自己的校服。 下午的运动会继续进行,季曦坐在看台上,托着下巴看比赛,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时,顾听澜端着一瓶冰水走了过来,递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季曦惊喜地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燥热。 顾听澜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我就是知道。” 季曦正回味着冰水的清凉,就见顾听澜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把银色的钥匙。 “这是?” “宿舍的钥匙,要不要去看看?”顾听澜问道。 “你哪来的?”季曦好奇地盯着钥匙。 “找高三的学姐借的,放学我们去配一把就行。”顾听澜拉起她的手,“走吧。” 去宿舍要经过一座人工桥,桥洞底下有条潺潺流淌的小河,河边种着一排排杨树,枝叶繁茂。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成了不少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约会的地方,偶尔能看到有人在桥洞下牵手、拥抱。 季曦的目光掠过桥洞下依偎的身影,指尖因紧张微微蜷缩,心跳悄悄快了几分。牵手、拥抱都有了,那顾听澜会主动吻自己吗?可她从没说过喜欢,自己好像也一样…… “想什么呢?” 听澜回头看她,见她走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没、没什么!”季曦连忙回神,脸颊微微发烫。 她……会跟自己接吻吗?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学校的宿舍已经提前打扫过,干净又整洁。宿舍是两层小楼,男女分区,高三学生住在一、二楼,高二的则安排在剩余的空房间。 但就目前看来,高二只有她和顾听澜申请了住宿。 房间是四人间,上下铺的铁架床带着淡淡的金属凉意,两个米白色的衣柜立在墙角,空调和暖气设施齐全,洗手间还是干湿分离的,两张通铺的书桌摆放在窗边,透着清爽的整洁感。 看到上下铺的床,季曦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她晃着顾听澜的胳膊,语气带着雀跃:“姐姐,是上下铺!我从来没住过上下铺诶!” “我要睡上铺!”她指着上铺,语气坚定。 “好。”顾听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季曦麻利地爬上上铺,趴在床沿晃着腿,开始畅想未来的住宿生活:“以后我可以从上铺往下扔零食给你,还能半夜跟你偷偷聊天!” 顾听澜则在下面检查设施,顺便在手机上记下需要补充的东西。 “姐姐,你以前住宿过吗?”季曦从上铺探出头,好奇地问道。 “住过。”顾听澜一边检查一边回应。 “什么时候啊?” “小学和初中都住过,”顾听澜的动作顿了顿,“那时候妈妈工作忙,没时间照顾我,我就一直在学校住。其实比起家里,我更喜欢住宿的日子。” “我就不一样啦,这是我第一次住宿。” “那你喜欢住宿吗?”顾听澜抬头看她。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应该会喜欢吧?”季曦笑了笑。 她其实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住宿,可她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在这里,所以连带着也会喜欢上这里的一切。 顾听澜检查完房间,把需要更换的损坏物品上报给学校,两人便一起回到了班里。 很久没回a班,教室里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还是熟悉的桌椅,熟悉的黑板报,甚至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道。季曦很自然地坐在了顾听澜旁边的空位上。 “姐姐,你旁边怎么一直没人坐啊?”她好奇地问。 “嗯。”顾听澜淡淡应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这冷冰冰的脾气,除了我,谁还愿意跟你做同桌呀。”季曦得意地扬起下巴。 顾听澜轻笑出声,眼底带着笑意:“是,我脾气不好,没人愿意跟我做同桌。” 除了你,没有人能走进我身边,也没有人能成为我的同桌。 “姐姐,你说要是有一天,我成绩超过你了,你该怎么办?”季曦突然凑近,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那就做第二呗。”顾听澜不以为意。 “除了做第二,就没别的奖励了?”季曦不依不饶。 “请你吃饭?”顾听澜挑眉。 季曦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亲我一下。” 顾听澜的耳尖微微泛红,抬手在她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带着纵容:“等你超过了再说。” “姐姐,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啦!”季曦笑得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 第27章 顾听澜的目光刚落在季曦脸上,指尖就先一步有了动作。宿舍里的灰尘沾在季曦的颧骨上,像只灰扑扑的小印记,让她忍不住抬手想去擦。 微凉的指尖刚触到季曦温热的肌肤,顾听澜的动作就下意识放轻了。四指虚虚抵在季曦的耳前,指腹蹭过细腻的皮肤,拇指轻轻打了个圈,将那点灰尘彻底拭去。 收手时,指腹不经意蹭过季曦柔软的下唇,像羽毛轻扫过心尖。 她的动作太轻,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琉璃。季曦先是僵在原地,睫毛颤了两颤,下一秒脸颊就漫上绯红,像被晒透的桃子,连耳尖都泛着粉色。她慌忙移开视线,落在桌角的练习册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季曦?你怎么来a班了?是馋我们班的大空调了?还是想回来了?”朱筱筱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林盛就跟在顾听澜后面。 探头朝座位上的两人挤眉弄眼。 顾听澜立刻收回手,转头时眼底的温柔已淡去大半,只给了朱筱筱一个略带警告的瞪视。 但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刚才那瞬间,若不是这声打断,她恐怕真的会俯身吻下去。 季曦连忙坐直身体,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衣角:“嗯,回来看看。下次测试,我肯定能考回来。”语气里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算盼着你要回来了!”朱筱筱把奖状往讲台上一放,快步凑过来,“我在这儿快憋死了,这班里的人一个个都跟闷葫芦似的。盛子还算良心,偶尔陪我扯两句,顾听澜就彻底不理人了。” 她故意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季曦:“你刚去b班那几天,她下课就杵在座位上,什么也不做,就盯着你以前的位置发呆。我好几次路过,都看见她对着空桌子出神。” “是吗?” 她想起自己刚到b班的日子,陌生的同学、嘈杂的课堂,连课间都没人和她搭话,那滋味确实难熬。她总以为顾听澜向来独来独往,早习惯了一个人,却没想过对方也会和自己一样,把想念藏在沉默里。 第24章 “何止啊。”朱筱筱掰着手指细数,“自从你走后,她比以前更闷了。除了中午吃饭时跟你聊两句,在学校里基本不说话。有回中午在食堂,她端着餐盘找了你好几圈没见着人,找了个角落吃。” 季曦支着下巴,眼底泛起笑意,示意她继续说。 “那天她一整天都没开口,下午老师点她回答问题,喊了三遍,她硬是一个字都不说,最后被请到后排站了一节课。你是没见着,平时那么傲气的人,站在那儿跟棵雪松似的,愣是没皱一下眉。” 季曦的眼角弯成了月牙,指尖轻轻蜷缩。 原来自己在顾听澜心里,竟然这样是这样重要。 “所以你那天去哪了?”一直沉默的顾听澜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为什么没去食堂?” “我想想啊……”季曦歪头回忆,“食堂那天做的红烧肉太腻了,我实在吃不下,就去后门便利店买了三明治。我没跟你说吗?” “没有。” “那我下次不跟你去食堂,一定提前告诉你,好不好?”季曦连忙补道。 “好。”顾听澜的回应依旧简洁,但季曦能听出她语气里的雀跃,像被喂了糖的孩子。 “不对啊,”季曦突然反应过来,“你当时怎么不发微信问我?” 顾听澜的耳尖悄悄泛红,手指绕过桌下,轻轻拉了拉季曦的校服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以为又惹你不开心了,不敢发。” 季曦心里一软,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要是真惹我生气了,我就三天不跟你说话。” “不会的。”顾听澜立刻握紧她的手,眼神格外认真,“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 “你们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朱筱筱凑过来探头探脑。 “没、没什么!”季曦慌忙抽回手,脸颊又热了起来。 “我跟你说,还有件事——”朱筱筱刚要开口,就被顾听澜一声刻意的咳嗽打断。 她秒懂,立刻识趣地闭了嘴,转而翻起了讲台上的奖状。 运动会的结束曲缓缓响起,远处传来a班同学的喧闹声。 季曦该回b班了。 “姐姐,我先走了。”季曦起身,手腕就被顾听澜拉住。 顾听澜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像是舍不得松开:“放学在你座位上等我,我接你回去。” “好。”季曦点头,转身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季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顾听澜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又变回了那个让同学不敢轻易搭话的冷面学神。 她低头翻开练习册,却没动笔,而是捏起铅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没一会儿,一双灵动的眼睛就出现在纸上,眼尾的弧度和季曦的一模一样。 一整天的运动会耗光了大家的精力,教导主任本想利用晚自习补课,可看着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最终改成了随堂测试。 三场测试结束,季曦把试卷整理好,乖乖坐在座位上,书包放在腿边,像只等着主人来接的小猫。 顾听澜刚走进b班教室,就看见角落里的季曦。女孩托着下巴,眼神亮晶晶地朝她望过来,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疲惫。 “很乖。”她在心里默默想。 “姐姐,我们走吧。”季曦立刻站起身。 顾听澜却皱起眉,上前半步凑近她:“你身上怎么有烟味?” “啊?没有啊。”季曦连忙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可能是后排的人吸烟,不小心沾上了吧?” “嗯。”顾听澜的眉头松开些,但语气还是带着点不悦。 “姐姐不喜欢抽烟的人吗?”季曦追上去问。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并肩走。季曦偷偷笑了笑。 走到教学楼拐角,顾听澜突然停在李月的办公室门口:“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出来。” 季曦趴在门框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见模糊的说话声,什么也没听清。她踮着脚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看见顾听澜出来。 “谢谢月姐,我们先回去了。”顾听澜的声音很客气。 “路上小心。”李月送他们到门口,又叮嘱道,“集训的事你再想想,对你很有帮助。” 走出教学楼,季曦立刻拉着顾听澜的袖子问:“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大事。”顾听澜顿了顿,主动解释,“下周要测试了,你可以考回a班了。” 南城一中每月初的月考,对a班实行末尾淘汰制,这也是她必须尽快考回去的原因。 “我帮你整理了高频考点。”顾听澜从书包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习题,“剩下的难点考的频率不是很高,先不急,我给你整理了这段时间老师常出的知识点的习题,至少可以让你重回a班。” 顾听澜没按课本顺序来,全是按考点频率排列的,从简单到难,一点一点讲的。 “还有呢?” “测试后就可以住校了。”顾听澜的耳尖又红了,“缺什么东西,我陪你去买。” “好!”季曦用力点头。 “还有个集训,在下个月底,老师想让我去。”顾听澜的声音放软,“在山城。” “山城?!”季曦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我老家啊!你答应了吗?” “没。”顾听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想一个人去。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我当然愿意!”季曦兴奋地跳了一下,“正好可以见于慕雅,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知道了。”顾听澜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丝,“先专心准备月考,等你回a班,我们再慢慢计划。”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季曦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发现她也正在看自己,眼底的 第28章 刚踏进家门,李婶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擦碗布:“小曦回来啦?你爸说又要出差,你要是有空,去跟他说几句话。” 顾听澜自然没再在客厅多留,指尖掠过沙发扶手时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以往每回安道成要出差,李婶总会这样嘱咐她,可她从来都是远远看着父亲收拾行李,没主动上前过。 但今天不一样。季曦攥了攥书包肩带,胸腔里藏着一个酝酿了许久的决定,像颗即将破壳的种子,迫切地要找到出口。她知道这事儿早晚得说,与其拖到父亲出差了再说,不如现在就挑明。 她站在安道成房门前,指尖悬了两秒才轻轻叩响门板,“爸?”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安道成拉开门时,季曦才发现顾桑也在屋里。她正帮着整理叠好的衬衫。季曦的心“咯噔”一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跟爸爸还这么见外?”安道成侧身让她进来,眼角的笑纹里带着惯有的宠溺,“有事儿直接进,还敲什么门。” “爸,我有话跟你说。”季曦的目光避开顾桑,语气格外认真。 顾桑立刻会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正好我也找听澜有事,你们父女俩聊。”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安道成往书桌前一坐,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打趣道:“是不是知道爸爸要出差,舍不得了?” “爸,你正经点。”季曦无奈地皱眉,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好好好,不闹了。”安道成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说吧,小曦找爸爸什么事?” “我想在学校住宿。”季曦迎上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安道成脸上的笑容僵住,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杯沿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裤腿上都未察觉。他愣了两秒,眉头拧成一起:“什么?住宿?为什么?是不喜欢家里吗?还是顾桑……” “爸,跟家里没关系,也不关阿姨的事。”季曦连忙打断他。 “那是为什么?”安道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往前探了探身,“是我经常出差陪你的时间少?还是……你跟男同学谈恋爱了?是不是他让你去住宿的?” “爸,没有男同学。”季曦轻轻摇头,却没否认父亲话里“恋爱”这个词的暗示。 她只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扯出无关的话题,分散重点。 “那你到底图什么?”安道成的语气软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爸,我今年都17了,12月初就是我生日,马上就成年了。”季曦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总不能一直跟你绑在一起生活吧?” “为什么不可以?”安道成猛地拍了下桌子。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了捏眉心,声音沉了下来,“曦曦,自从你妈妈走后,爸爸身边就只剩你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推开爸爸?” “我没有推开你,我只是想自己住。”季曦的鼻尖有些发酸。 “爸爸知道以前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但那都是为你好啊。”安道成的声音染上了鼻音,开始翻起过往的旧事,“你妈妈走那年,你才五岁。我为了给你攒学费、攒生活费,跑到南方工地上搬砖,后来又跑销售,天天跟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落下这一身的胃病,不都是为了你?” 第25章 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越发恳切:“你从小到大的衣服、鞋子,都是挑最好的买;你想吃什么,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价钱的问题。爸爸不求你以后报答我,就求你别这么早想着离开我,行不行?” 季曦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若是在以前,父亲这番话早就让她心软妥协了。可现在不一样,17年的人生里,她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一次主。 小学时她想去夏令营,安道成说“太苦,容易生病”,直接没收了她的报名表; 初中时她迷上画画,刚买好画具就被父亲没收,理由是“颜料有甲醛,伤身体”; 上的哪所学校,都是安道成一手安排。 高中更是一声不吭,就把她从熟悉的山城接到了这个陌生的南城。 这些年她从没埋怨过,因为她知道父亲辛苦。可现在她长大了,她不想再做被父亲攥在手里的风筝,她想试试自己飞的滋味。 她清楚父亲的性子,做了十几年销售的销冠,最会用情感牌拿捏人心。 所以季曦没有再争辩,只是挺直脊背,目光清亮地看着他:“安道成,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住宿申请表我已经跟老师填好了,下周就能搬去宿舍。”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每周末会回来一天,到时候你要是有空,就来接我。”说完,她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其实学校规定每周都能回家,但季曦打心底里想试试住宿的感受,她不想所有的一切都是听安道成的安排。 刚走到二楼转角,就听见顾听澜房间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声音很轻,想来是刻意放小的,却还是顺着门缝飘进了季曦的耳朵里。 她本想悄悄走开,房间里的声音却吸引了季曦。 那是顾桑的声音,带着恳求:“小澜,以前妈妈忙工作,没时间陪你,是妈妈不对。现在妈妈调回南城了,能天天陪着你了,你就别去住宿了好不好?” 顾听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我不是不想在家住,只是习惯了宿舍的生活,突然在家反而不自在。” 房间里陷入一阵长久的寂静,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顾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妥协的沙哑:“你要是真想好了,搬去宿舍那天,妈妈送你。对了,小曦是不是也打算住宿?” “嗯。”顾听澜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她跟我说了。” “那你在学校多照顾着点她,她是你妹妹。” 顾听澜顿了顿说道:“我知道。” 脚步声响起,季曦来不及躲,就和开门的顾桑撞了个正着。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喊:“阿姨。” 顾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往旁边让了让:“来找小澜学习?快进去吧。” “嗯。”季曦点点头。 “对了,小曦,”顾桑叫住她,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都可以,我不挑的。”季曦笑着回答。她吃过顾桑做的饭,味道不算惊艳,但比安道成煮的泡面强多了。虽然她更想念李婶做的红烧肉,却没好意思说出口。 顾桑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好,那我明天早点起来准备。” 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 “安叔叔没反对?”顾听澜正坐在书桌前刷题,头也没抬地问。 “反对了,不过没用。”季曦放下书包,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这叫先斩后奏,他不接受也得接受。你呢?阿姨松口了?” “不说这个了,先做题!”季曦拿出课本,眼神变得坚定,“下周测试我一定要回a班。” 顾听澜嗯了一声,把一本错题集推到她面前:“不会的标出来,我教你。” “我旁边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季曦抬头,目光落在顾听澜床头的行李箱上。 那箱子边角都磨亮了,明显用了很多年,明明衣柜还空着大半,却偏偏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姐姐,”她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把行李箱放床头啊?” 顾听澜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很平静:“小时候一直在寄宿学校,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习惯了把行李放身边,方便随时走。” “高一不是就回家住了吗?” “改不过来了。”顾听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总觉得这样才踏实。” 季曦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听澜的手。入手一片微凉,不知道为什么顾听澜的手在自己的印象里好像一直都是微凉的触感。她用力攥了攥,认真地说:“顾听澜,以后不用总想着走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顾听澜的身体僵了一下,指尖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 季曦看着她清瘦的侧脸,突然明白了。 对顾听澜来说,那些年的宿舍才更像家,而这个所谓的“家”,反而像个随时要离开的驿站。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让顾听澜知道,有了自己,顾听澜就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第29章 下周的测试如期举行,不出意外,季曦成功考进了 a 班。明面上最开心的就数朱筱筱了,因为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闷着,季曦回来了,身边又能热热闹闹的。 顾听澜的开心,从来藏在沉默里。 下午就要调座位,一上午她除了认真听课,其余时间都在擦拭旁边的空座位。 指尖捏着湿巾,反复摩挲桌面,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放过,直到木质表面亮得可以反光。 “不是我说听澜,你至于吗?”朱筱筱凑过来吐槽,“这桌子都快擦得反光了。” 顾听澜没说话,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朱筱筱见她这副模样,自觉闭上了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习惯了。 中午吃完饭,朱筱筱拉着林盛就想去b班帮忙搬东西,可一到门口就看见。顾听澜已经拎着季曦的书本袋下楼,季曦跟在身后,手里只拿着一些书本之类的。 林盛连忙上前想搭把手,刚伸出手就被顾听澜轻轻摇头拒绝了。 他摸了摸鼻子,转而想去接季曦手里的杯子,却被顾听澜投来一记淡淡的眼刀,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场面有些尴尬。 季曦看出了林盛的窘迫,笑着把手里另一个装着笔记本的袋子递过去:“麻烦你啦。” 随后四人一起回到a班。季曦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想着这位置空置了一阵子,刚要抬手擦拭,却发现桌面干净得发亮,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完全不像许久没人坐过的样子。 “怎么?觉得这位置太干净了?”朱筱筱笑着打趣。 季曦点点头,眼里满是疑惑。 “要不说你们俩关系好呢!”朱筱筱凑近低声道,“顾听澜一早就知道你下午要回来,一上午都在给你擦这个座位呢。” 季曦扭头看向身旁的顾听澜,她正低着头帮自己整理散落的书本,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脸颊。 顾听澜本就白皙,此刻耳尖红得格外明显,像熟透的樱桃,季曦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南城的气温渐渐降低,虽然窗外阳光正好,但被楼房遮挡的角落依旧透着凉意。 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季曦觉得顾听澜的指尖比往常更凉了几分,像浸了凉水的玉石。 她伸出另一只手,将顾听澜的手整个裹进掌心,轻轻搓揉着。她又低下头,对着掌心呵了一口温热的气息,继续耐心地揉搓着。 顾听澜本想下意识地缩回手,却被季曦握得很紧,紧接着,那只微凉的手就被她揣进了温暖的衣兜。顾听澜眨了眨眼,抬眼时正撞见季曦弯弯的眼角,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怎么了,姐姐?” 季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浅浅的笑意,“帮你暖暖手。 顾听澜没说话,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不熟悉她的人或许看不出异样,但朱筱筱可以看不出来。顾听澜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也柔和了许多,比平时明显开心不少。 季曦在b班待了一阵子,才真切体会到a班的环境有多优越。 无论是课堂氛围还是学习资源,和b班比起来,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放学回到家,季曦正收拾着住宿要用的行李,手机突然弹出安道成的消息:“爸爸想好了,是该放手了。我的女儿要变成大姑娘了,既然要住宿,爸爸就不多说什么,照顾好自己。顾桑阿姨说顾听澜也会住宿,有不会的就多问问你姐姐,知道吗?零花钱够不够?要不要爸爸再转一点?” 季曦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暖意。 她知道,安道成能发出这段话,一定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她的成长。这样真好,至少不用再和爸爸赌气了。 第26章 季曦回复:“不用了爸,我钱够的。” 安道成几乎是秒回:“拿着,爸爸挣钱就是给你花的。” 消息刚发过来,一笔不小的零花钱就转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季曦和顾听澜就推着行李箱出了门,特意起这么早,就是想早点去学校安顿好行李。 顾桑开车送她们,临下车时反复叮嘱:“小澜,多照顾着点小曦,周末我来接你们回家。” “嗯。”顾听澜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啦,顾阿姨!”季曦笑着点头。 走在去宿舍的路上,季曦像只雀跃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对住宿的期待。 顾听澜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其实很喜欢季曦在耳边说话的声音,热闹又温暖,能驱散所有的清冷。 到了宿舍,顾听澜熟门熟路地找到抹布,先仔细擦拭了自己的床铺,又顺带把季曦的床位也擦得干干净净。 她去洗手池洗抹布时,季曦好奇地在楼道里转了转,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其他宿舍的排列,像个探索新世界的小探险家。 等季曦回到寝室时,惊讶地发现,顾听澜已经把两人的床铺都铺好了。床单平整无褶皱,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连枕头都摆得整整齐齐。 “姐姐,你整理得也太快了吧!”季曦跑过去,有些遗憾地说,“我还想帮你呢。” “你再逛一会儿,我……”顾听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曦猛地搂住了腰。 顾听澜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随即抬手,也缓缓搂住了季曦的肩膀。平时她总觉得季曦像个小太阳,可真正把人搂进怀里,才真切感受到。 季曦就是个小太阳。暖意从她的手掌蔓延开来,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连带着空气都变得温热。 以前顾听澜就觉得季曦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清浅又安心。她甚至特意去香水店找过,可无论怎么搭配,都复刻不出那种味道。 直到此刻,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她才明白,那是阳光的味道,就像在正午阳光下晒过的棉被,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温暖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想沉溺。 顾听澜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脸颊轻轻埋在季曦的脖颈处,呼吸着这份独有的温暖。 过了很久,季曦想松开手去拿书包,却被顾听澜搂得更紧了。 “姐姐,你现在好粘人啊。”季曦笑着打趣。 “嗯。”顾听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因为曦曦很温暖,所以想多抱一会儿。” 两人一直抱了很久都没有松开,知道顾听澜缓缓地手臂松开,指尖残留着季曦的体温,鼻尖似乎还有阳光的味道。 季曦将书包背在了肩上。自从上次被顾听澜提醒过,她就乖乖地把双肩包背好,再也没有单肩挎过。 因为来得早,离上课还有一阵子,两人便沿着学校的河堤慢慢走着。 11月的南城,早已褪去了夏日的炎热,却还没到刮风下雪的时节,温度刚刚好。 季曦很喜欢这样的季节,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没有春日的慵懒,没有夏日的燥热,更没有冬日的刺骨。 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卷走了所有烦闷,只留下阵阵清爽。 河堤旁种满了银杏树,金黄的叶片像一把把小扇子,簌簌落在地上,铺成一片柔软的金毯,踩上去沙沙作响。季曦走到树下,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落叶,指尖摩挲着叶片清晰的纹路。 “你在干嘛?” 顾听澜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季曦举起落叶,笑得眉眼弯弯:“捡秋天啊。” 顾听澜被她的话逗笑了,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前她其实不太喜欢秋天,总觉得天气冷冷的,树叶飘落就意味着生命的凋谢,带着一丝萧索。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蹲在树下拾落叶的女孩,想把秋天最后的色彩都珍藏起来。 她忽然觉得,秋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顾听澜俯下身子,目光落在季曦带笑的脸上,轻声说:“曦曦,你真的很温暖。” 一直都在温暖着我。 “为什么?” 季曦抬头看她,眼里满是好奇。 “因为你很像一个小太阳。”顾听澜的声音很轻。 我以最虔诚的姿态向神明许愿。 愿你活成小太阳的模样,目光所及皆为暖意,步履所至皆有光亮,温暖着身边每一个人。 包括我。 但你不需要独自温暖自己。 因为。 我会学着你的样子,慢慢变得温暖。 只为守护你。 我的小太阳。 第30章 季曦指尖在一堆金黄的银杏叶里翻拣着,时而拿起一片对着阳光照一照,看叶脉是否清晰透亮,时而捻一捻叶片边缘,确认没有卷边破损。 挑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选中一片形状规整、颜色鲜亮得像镀了层金的银杏叶,小心翼翼地捏着叶柄递到顾听澜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秋日的暖阳,“姐姐,给你。” 顾听澜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叶片微凉的质感,轻声问:“为什么是这一片?” “因为这一片最好看呀。” 季曦笑得眉眼弯弯。 顾听澜捏着银杏叶的指尖顿了顿,低头看着叶片上清晰的纹路,嘴角弯了弯,将叶子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笔记本里。 两人并肩回到教室时,朱筱筱正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见她们进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还带着睡意:“住宿就是不一样,还能晚起一会儿。不像我,为了赶早上的公交,五点半就得爬起来,困死我了。” 季曦把书包放进抽屉,闻言随口道:“那你也申请住宿不就好了?这样就能多睡会儿了。” “算了算了。” 朱筱筱连忙摆手,趴回桌子上,声音闷闷的,“相比于住宿,我还是觉得走读舒服点,至少能回家蹭我妈做的饭。” 她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林盛,“盛子,帮我盯着点老师,我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嗯。”林盛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伸手拉了拉窗帘,给她挡了些阳光。 季曦低头翻开顾听澜昨晚给她留的习题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上午的课程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老师讲课的节奏依旧紧凑,但班里的同学对季曦的回归都很热情,时不时有人趁着下课笑着跟她聊几句,让她丝毫没有疏离感。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李月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安静一下,把这次测试的成绩单发下去,大家自己看看进步和不足。” 成绩单一张张传到同学们手里,季曦翻开自己的那份时,眼睛瞬间亮了。 在顾听澜这段时间的耐心辅导下,她的成绩有了质的飞跃。不仅从之前的班级倒数,一路冲到了中游位置,总分更是比上次提高了近百分。这次测试她还有几门课程的知识点没完全学完,能拿到这样的成绩,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尤其是语文和英语,前者考了138分后者考了147分。 她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立刻把成绩单推到顾听澜面前,激动的说道:“姐姐你看!我进步好多!” 顾听澜抬眼扫了一眼成绩单,眼神平静,只是淡淡地说:“不错,继续努力。下次争取考进班级前十。” “啊?前十?”季曦怀疑自己听错了,“姐姐你认真的吗?” 她看了看自己的总分 480 分,又瞥见的第十名成绩623 分,两者之间差了一百多分。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越往前面的名次,越难提上去想往上冲一分都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顾听澜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惊讶的脸上,轻声问道:“觉得很难?” 季曦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跟着我的计划走,按时完成习题,不懂的及时问我。”顾听澜的语气笃定,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你可以考进前十的。” “真的?” 季曦还是有些犹豫。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上次我跟你说,你能提高四十分,结果你提高了近百分。这次的目标,只要你坚持,同样可以实现。” 季曦看着顾听澜认真的眼神,想起这段时间她手把手的辅导,心里的不确定渐渐消散。或许,跟着姐姐真的可以做到。 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顾听澜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拿出笔记本,开始默默整理季曦下一步的学习计划,从薄弱学科的重点突破,到每天的习题量安排,都记得条理清晰。 上课铃再次打响,李月站在讲台上开始分析这次的成绩,语气里满是欣慰:“这次考试,咱们班整体成绩都不错,尤其是顾听澜,依旧是年级第一,值得表扬。另外,进步最大的同学是季曦,从班级倒数冲到中游,大家可以多向她学习这种拼搏的劲头。” 第27章 原本还在打瞌睡的朱筱筱,一听到“季曦”两个字,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从座位上坐直,在后排伸手拍了拍季曦的肩膀,压低声音惊呼:“不是吧姐妹?你这成绩是开了挂吗?也太厉害了吧!” “别拍了别拍了,老师看着呢。”季曦无奈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上课少睡会儿觉,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说不定也能有这样的进步。” 李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后排的动静,目光扫过朱筱筱,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朱筱筱,你要是能把上课睡觉的时间用在学习上,成绩肯定能上来。你知道你一上午被查课老师抓了多少次吗?下次再这样,到我办公室喝茶。” 朱筱筱吓得立刻低下头,吐了吐舌头,悄悄对着身旁的林盛说:“你,以后帮我补习。” 林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中午放学铃一响,季曦就拉着顾听澜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咱们别去食堂吃饭了吧?我实在吃腻食堂的菜了,去小卖部买点吃的怎么样?” 虽然小卖部的饭菜算不上多美味,但胜在种类比食堂丰富些,至少能换个口味。 顾听澜沉吟了一下,抬眼看向她,轻声问:“想吃我做的吗?” “啊?”季曦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之前我在这附近住。” 顾听澜解释道。 顾桑在和安道成在一起之前,一直有自己的住所,只是前两个月才搬到安道成家里一起住的。她立刻兴奋起来:“想!当然想!可是我们怎么出去啊?学校不是不让学生私自出校吗?” “我知道一条路。”顾听澜说着,拉起季曦的手就往宿舍方向走。 宿舍后面有一扇老旧的小门,平时很少有人使用,一般也不锁。两人走到小门前,季曦看着那扇斑驳脱落的木门,心里有些打鼓:“这门……真的能出去吗?会不会被老师发现啊?” “放心吧,很少有人来这里。”顾听澜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老旧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犹豫的季曦,伸手拉住她的手,“走了。” 季曦手心微微冒汗,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哪个角落突然冒出教导主任的身影。 直到跟着顾听澜走出校门,踏上校外的小路,她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雀跃的笑容。 学校附近就有一个菜市场,不用走太远就能买到新鲜的食材。 季曦从小就没做过饭,更别说买菜了,只能跟在顾听澜身后,好奇地看着她在摊位前挑挑拣拣。 顾听澜挑菜的动作很熟练。季曦想上前帮忙,却被她轻轻按住手:“不用,马上就挑完了,你在旁边等着就好。” 季曦只好乖乖站在一旁,菜市场里不少商贩似乎都认识顾听澜,看到她都会笑着打招呼。 “听澜来啦?今天买点什么?”卖豆腐的大叔笑着问道。 “阿姨,今天的鸡蛋新鲜吗?”顾听澜对着卖鸡蛋的摊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旁边卖蔬菜的李奶奶抬眼打量了季曦一会儿,笑着对顾听澜问道:“听澜啊,这小姑娘是你的朋友吧?长得真好看。” “不是,她是我妹妹。”季曦抢先开口,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主动点了点头。 “妹妹?”李奶奶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随即又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至少你不用再一个人了。” 季曦心里咯噔一下,愈发好奇顾听澜小时候的经历。那些她从未提及的过往,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这个总是清冷的姐姐身上。她忍不住追问:“奶奶,您为什么这么说呀?她小时候……是不是经常一个人来这里?” 李奶奶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顾听澜的背影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吗?” “知道一点。” 季曦如实回答。 “那她跟你提过她父亲吗?” 李奶奶又问。 季曦摇了摇头:“没有,她从来没说过。” 李奶奶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季曦的手:“这姑娘小时候过得挺苦的,她父亲,算了不提了。”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不过现在好多了,刚才我还看见她对你笑呢。挺好的,至少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季曦心里酸酸的,看着顾听澜的背影,忽然觉得她那份清冷的外表下,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孤单。 “聊什么呢?”顾听澜不知何时已经挑完了菜,走到两人身边,自然地拉起季曦的手,目光落在老妇人身上,语气柔和,“李奶奶,我买完菜了。” 季曦被她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刚想说话,李奶奶已经笑着接过话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跟你妹妹聊了几句。听澜啊,好久没回老房子那边看看了吧?有空回去走走。” “嗯,这段时间有点忙,这周末我就回去看看您。”顾听澜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季曦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李奶奶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得格外慈祥:“好,好,奶奶等着你来。” 离开菜市场时,季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奶奶的摊位,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平静的顾听澜, 顾听澜悄悄收紧了握着季曦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第31章 季曦跟着顾听澜拐进一条爬满藤萝的老巷,尽头的小区还带着岁月的斑驳。 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几位老人正慢悠悠地闲聊。看见顾听澜,他们都熟稔地招手:“听澜回来啦?这是你同学?” 顾听澜笑着应承,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对季曦解释:“我小时候常住这儿,我妈那时候总加班,多亏街坊邻居帮着照看。”她的语气轻轻。 季曦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书包带。她看得出来,顾听澜对这里感情很深,可提及家庭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 关于顾听澜的父亲,季曦很想去问,她知道,有些事要等顾听澜主动开口才好。 老旧的防盗门插钥匙时卡了一下,顾听澜稍一用力,门轴便发出“吱呀——”的悠长声响,像极了学校后门那扇常年失修的铁门,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家具与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算呛人,反倒有种时光沉淀的安稳感。 房子不大,约莫九十平的样子,客厅的实木茶几上落着一层薄灰,显然有段日子没人打理了。阳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在灰层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你随便坐,我去做饭。”顾听澜把菜放进厨房,挽起校服袖子就开始收拾操作台。 她动作麻利,先接了盆清水擦净台面,又从橱柜里翻出干净的碗筷,水声、碗碟碰撞声很快填满了空旷的屋子 季曦坐在沙发边缘,看着顾听澜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坐着不动有些失礼。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两部只剩一格电的手机上,立刻起身找插座。学校宿舍里没有多余的插座,两人的手机全靠自带的充电宝续命,平时在学校都省着用,非必要就不点亮屏幕。 插好充电器,季曦看了眼时间,吃完饭刚好能小憩片刻。她走到厨房门口,轻声问:“姐,卧室在哪儿?我去把床收拾一下,等会儿能睡会儿。” 顾听澜正低头洗菜,闻言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 卧室里铺着淡蓝色的防尘布,掀开时扬起细小的尘絮,在阳光里轻轻浮动。季曦找了把旧刷子,仔细把床沿、枕套都扫了一遍,连缝隙里的灰尘都没放过。她做事向来细致,尤其是关乎顾听澜的事,总想着做到最好。 刚把枕头摆好,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顺着风飘了进来。 番茄炒蛋的酸甜混着青椒肉丝的鲜辣,勾得季曦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循着香味跑回厨房,正看见顾听澜握着锅铲翻炒,油星在锅底滋滋作响,橘红色的番茄汁裹着蛋液,色泽鲜亮得让人喉头滚动。 “姐姐,做好了吗?”季曦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意味。 顾听澜回头笑了笑,关火盛菜:“马上就好,去把饭盛出来吧,电饭煲在那边。” 不过是两道家常菜,却被顾听澜做得色香味俱全。季曦捧着碗,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连米饭都觉得比平时香了许多。 她忽然发现,好像不管顾听澜做什么,她都格外喜欢。 窗外的梧桐树落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到窗台上。偶尔有一两只南迁的候鸟停在枝丫上,歪着脑袋往屋里看了两眼,似乎对这两个埋头吃饭的学生充满好奇,随后扑闪着翅膀,朝南方的暖阳飞去。 饭后,顾听澜刚要收拾碗筷,就被季曦按住了手:“碗我来刷,你去歇着。”她语气坚决,不容拒绝。 顾听澜无奈,只好拿了块抹布,去擦客厅那落了灰的茶几。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目光一同落在卧室里那张刚整理好的床铺上,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顾听澜率先开口:“你睡床上,我在沙发上靠会儿就行,还不困。” 第28章 季曦立刻反驳,“这床够大,挤一挤应该没问题。” 南城一中的晚自习时间是没有限制的,顾听澜经常每天都熬到凌晨,中午再不睡会儿,下午肯定要犯困的。 顾听澜看着季曦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轻轻点头:“好吧。” 秋日的暖阳透过薄纱窗帘,滤成一片柔和的光晕,轻轻洒在床铺上。两人并肩躺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明明离得很近,却又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彼此的心思都清晰明了,却又默契地闭口不谈。或许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又或许是享受着这份青春期独有的青涩留白。 顾听澜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的。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个温热的身躯靠了过来,一只手臂轻轻搭在自己腰上,带着熟悉的阳光的味道。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季曦熟睡的侧脸。女孩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顾听澜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犹豫了几秒,轻轻翻了个身,面对面看着季曦,抬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温软的身躯贴过来的瞬间,一股暖意从相触的皮肤蔓延开来,比秋日的阳光还要温暖。 她的目光落在季曦的额头上,那是少女最柔软的地方。顾听澜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挠着,她俯下身,在季曦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动作轻得像雪花落在掌心,唇刚一触碰到额头就分开。 这么近的距离,是顾听澜从未有过的。 她能清晰地看见季曦细腻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能看见她鼻尖小巧的弧度,连呼吸时微微颤动的鼻翼都格外可爱。顾听澜的指尖微凉,不自觉地划过季曦的脸颊,从眉骨到下颌,触感柔软得让她心头一颤。 上一次这样靠近,是她隔着卸妆湿巾帮她擦脸。 而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触碰,是属于季曦的体温,是她喜欢的人的模样,清晰地烙印在眼底、心底。 指尖顺着脸颊滑到季曦的脖颈,感受到静脉有力的跳动,顾听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想在这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痕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季曦是她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轻轻咬了咬舌尖,疼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季曦还在睡觉,而且她们都是学生。 指尖继续下滑,停在了季曦精致的锁骨上。顾听澜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心里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脖子不可以的话,锁骨是不是可以? 这个想法让她的脸颊更烫了,她俯下身,在季曦的锁骨上轻轻一吻。 睡梦中的季曦抬手去挠锁骨。顾听澜抓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体温交织在一起。 看着季曦皱着眉头的模样,顾听澜忍不住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笑起来的梨涡可爱,蹲在地上捡落叶的样子可爱,连睡着被痒到的模样都这么可爱。 不知不觉间,顾听澜曾经空荡荡的内心,已经被季曦的身影填满。 闹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季曦猛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柠檬香。她转头一看,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顾听澜怀里,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季曦瞬间僵住,连关闹钟都忘了。 顾听澜倒是很镇定,抬手按掉闹钟,揉了揉季曦的头发:“愣着干什么?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哦、哦哦!”季曦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慌乱地整理着褶皱的校服,不敢去看顾听澜的眼睛。 两人并肩走回学校时,阳光正好。 回到教室,同学们还在午休,整个班级静悄悄的。顾听澜从抽斗里掏出卷子离开了教是,季曦跟在顾听澜身后也走出教室。 秋日的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走廊里,顾听澜拿着笔在卷子上圈画,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 季曦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格外美好。 第32章 一周的住宿生活转瞬即逝。自从那次老房子里共眠之后,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再也没有同睡过一张床。 季曦最初对住宿的新鲜劲儿早已褪去,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平淡,以及藏在平淡下,只想黏着顾听澜的小心思。 顾听澜瞧出她偶尔的倦怠,便提出提议:“要是住得不习惯,就回家住吧,也方便些。” 换作旁人劝,季曦或许早就收拾行李回去了。可这话从顾听澜嘴里说出来,她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有顾听澜陪着的宿舍,哪怕只是一起刷题、一起吃食堂寡淡的饭菜,也比家有意思,她才不回去。 周五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课桌上。季曦早就把行李箱收拾妥当,放在了一楼楼梯拐角处,只等着一放学,就能拎着箱子直奔家去。 第一节下课铃刚响,季曦就胳膊一撑,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撒娇:“姐姐,还有几节课才能走啊?” 顾听澜正低头把下节课要用的政治书和卷子摆好,抬眸看她:“还有一节。” 南城一中的住宿生,周五下午只上两节课就可以离校,后面排的自习课本就是给走读生留的。 季曦不满地换了个趴着的方向,侧脸对着顾听澜,声音闷闷的:“我好想饼干啊。” 自从开始住宿,她就把饼干托付给了李婶照看,还特意给它做了个铺着软垫的小窝,刮风下雨都能舒舒服服待着。 顾听澜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安抚:“别急,回家就能看到它了。” 季曦的手机昨天就彻底没电关机了,顾听澜的手机也只剩大概十格电,还得留着放学联系顾桑。 百无聊赖,季曦只好摸出纸笔,在演草纸上漫无目的地涂涂画画。 顾听澜则依旧低头刷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坐在她们后排的朱筱筱,瞥见季曦没精打采的样子,凑过来小声说道:“早就跟你说住宿没意思,你偏不听。” 季曦没搭理她,只是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顾听澜的衣角。 顾听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只是左手接过右手的笔,右手悄悄伸到课桌下,握住了季曦的手。她的指尖微凉,拇指指腹轻轻在季曦的手背上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原本因等待而烦躁的情绪,瞬间就平复了大半。季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暖洋洋的。 顾听澜用左手继续写着卷子,课桌下的手却悄悄收紧了些,将季曦的手攥得更牢了些。 季曦心里一动,在演草纸上用黑色水笔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又特意用红笔,仔仔细细地把爱心填满,然后趁着老师还没来,悄悄把纸推到了顾听澜那边。 顾听澜瞥见那抹鲜艳的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拿起笔,在爱心的左右两边,分别写下了自“gtl”和“jx”,又把纸推了回去。 上课铃准时响起,政治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 政治课的内容本就枯燥乏味,她们班又是偏理科的班级,除了少数政治成绩拖后腿的同学,大多数人考个八十分左右就满足了,上课随便听听,按时练习,保住成绩就行。 季曦实在没心思听课,注意力全在桌下那只温热的手上。顾听澜想悄悄收回右手,继续专心写卷子,季曦却不依,反而用两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右手,还抬起头,冲顾听澜坏笑了一下。 顾听澜无奈地扬了扬嘴角,拿起笔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随后低下头,继续用左手写着卷子。 季曦见状,更是得寸进尺。本着“我不学习,你也别想学”的小念头,她干脆伸手,一把抢过了顾听澜手里的笔。 顾听澜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她。季曦则把笔攥在手里,仰着下巴,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两人这番小动作,动静实在不算小,终究还是引起了讲台前政治老师的注意。 “季曦,顾听澜,站起来。”老师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季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着头从座位上站起来,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的顾听澜。只见顾听澜站得笔直,丝毫没有像她这样心虚地低头,反而抬着头,直直地看向讲台,神色坦然。 季曦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就是年级第一的自信吗? 可转念一想,年级第一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和自己在课堂上偷偷牵手,这样算,也是“违纪早恋”。 “你们两个上课凑在一起干嘛呢?”老师皱着眉问道。 顾听澜和季曦默契地都没说话。 这种事,解释反而越描越黑。 政治老师看她们拒不吭声,也不想在这上面耽误太多时间,影响课程进度,便挥了挥手:“你们俩都站到教室后面去。” 两人乖乖地走到了教室后排。但老师没要求她们分开站,季曦一到后面,就立刻凑到了顾听澜身边,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又悄悄和她牵上了手。 第29章 政治老师在讲台前看得一清二楚,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后面喊道:“你们俩关系挺好的啊?分开站,一人一边。” 没办法,两人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人站到了教室后排的一个角落。 站一整节课,老师都觉得累,更别提平时坐惯了的季曦。 下课铃一响,她就迫不及待地冲到顾听澜身边,双臂一伸,环住了顾听澜的肩膀,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姐姐,好累啊,我以后再也不想站了。” 顾听澜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点调侃:“那你以后上课还捣不捣乱了?” “不捣乱了姐姐。”语气带着撒娇,季曦在她颈间蹭了蹭,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柠檬香。 顾听澜笑着,半扶半拖把她带回了座位:“收拾收拾东西,该回去了。” “好。”季曦立刻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书包。 后排的朱筱筱看着她们,语气里带着点羡慕:“还是住宿生好,能提前回家。” 季曦往书包里塞卷子打趣道:“那你下周也来住宿啊?” 朱筱筱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拒绝:“算了算了,这福气给你俩留着,你们快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到一楼,季曦的行李箱就放在拐角处。顾听澜伸手想去拎行李箱的拉杆,季曦却抢先一步,直接把行李箱推到她面前,自己则一屁股坐了上去。 幸好当初买的行李箱够大够结实,完全能承受住她的重量。顾听澜扭头看向她。 季曦冲她笑得眉眼弯弯,双手紧紧扶着行李箱的拉杆,晃了晃腿:“走吧,姐姐。” “好。”顾听澜抬手,替她拂去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顾听澜在前面稳稳地拉着行李箱,行李箱上坐着背着书包的季曦,两人慢悠悠地走着。 夕阳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穿过教学楼的楼宇,给整个校园都铺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十八岁的顾听澜偶尔回头,看着行李箱上笑得眉眼弯弯的17岁少女,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年少时的感情,大概就是这样,热烈而又纯粹。 走出校门,顾听澜给顾桑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对季曦说:“妈妈出差,这周不回来,我们先回家。” “好。”季曦依旧没有从行李箱上下来的意思,稳稳地坐着,像个被照顾的小公主。 顾听澜继续拉着行李箱,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着,一路上有说有笑,聊着学校里的趣事,聊着饼干会不会又长胖了,只觉得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才好。 快到家门口的小区时,一辆灰色的轿车突然闯入了视线。小区里那个专属车位,是顾桑后来特意买下的。 当初买房时虽然送了一个车位,但安道成不知道顾桑有车,便没多准备,最后还是顾桑自己掏钱买了这个额外的车位。 可此刻,那个车位上却停着一辆陌生的灰色轿车。季曦心里一奇,从行李箱上跳下来,凑近了去看车牌号,一串陌生的数字,显然不是自家的车。 她正想回头喊住顾听澜,提议给车位主人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手腕却突然被顾听澜一把抓住了。 那力道大得有些反常,以前顾听澜牵她的手,从来都是温柔又轻柔的,从未这样用力过。 季曦疑惑地扭头看向顾听澜,只见她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眉梢间还染上了几分少见的烦闷。 她刚想开口问 ,就被顾听澜打断了。 “你在这里待着,哪都别走,我一会儿来找你。”顾听澜的声音冷得像冰,比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还要疏离。 可话音落下,在她转身离开的前一刻,还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季曦的手背。 第33章 顾听澜周身好像裹着寒气,一张脸冷得像结了冰,脚步沉而快地朝着家门口走去。 刚拐过楼道拐角,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自家门口,正探头探脑地好奇张望。 “你来干嘛?” 顾听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冰棱子似的砸过去,打破了楼道的寂静。 那男人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皱的灰色外套,脸上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胡茬,也不见半分邋遢,头发还特意梳成了规整的二八分,看得出来是精心打理过的,只是那刻意的整洁,反倒显得有些局促。 他闻言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背在身后的手顺势伸到身前,手里还拎着一杯奶茶:“闺女放学了?累了吧?给你买的奶茶,尝尝?” 顾听澜眼皮都没抬,完全没理会那杯递到眼前的奶茶,语气依旧冷得像冰,重复问道:“你来干嘛?”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嘴角的弧度勉强挂着,搓了搓手继续说道:“这不是……这不是有段时间没来看你了吗?就想来看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学习累不累。” 另一边,季曦蹲在路边,随手捡起一块光滑的小石子,在地上画着圈圈,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小声嘟囔:“怎么回事啊,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她抬眼瞥了眼不远处的行李箱,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看完了就走。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顾听澜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眼神渗出厌烦的神色出来。 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想不出反驳的话,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连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再递。 一阵清晰的行李箱滚轮声传来,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 男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大眼睛、高鼻梁的小姑娘背着书包,推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正好奇地望着顾听澜。 “姐,你认识他啊?”季曦走到顾听澜身边,小声问道。 顾听澜闻声扭头,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寒意:“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等着吗?” 话虽冷,手却很自然地伸过去,接过了季曦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男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重新堆起笑,对着季曦说道:“你好你好,我是听澜的爸爸,我叫李平。” “李平叔叔好。”季曦连忙礼貌地回应,下意识就想伸手问好,却瞥见顾听澜紧绷的侧脸,动作顿了顿。 李平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顾听澜冷着脸打断,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没必要和他客气。” 说完,她攥紧季曦的手,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等等!”李平急忙叫住她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了过来,“这是给孩子带的小东西,你收一下。” 虽然不清楚顾听澜和这个男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听澜对李平充满了厌烦,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她犹豫地看向顾听澜,眼神里带着询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 顾听澜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微用力,攥得季曦的手更紧了些。 李平看着两人都没有要接的意思,脸上的尴尬更甚,只好默默地把盒子缩回口袋,搓着手局促地问道:“你刚刚叫听澜‘姐姐’?你们是姐妹啊?” 李平明白了两人的关系以及顾桑现在生活。 “听澜” 两个字刚从李平嘴里说出来,顾听澜的眉头就猛地皱了一下,眼神里的排斥更明显了。 李平没察觉到她的厌恶,自顾自地笑着说道:“你看这妹妹长得多可爱,大眼睛亮晶晶的。听澜,你还记得吗?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别招人疼。” 说着,他就想伸手去摸季曦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别碰她!”顾听澜猛地抬手,一把打掉了李平的手,语气里的不耐烦彻底爆发,“你到底要干嘛?看完了就赶紧走!” 李平的手被打得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委屈:“我能干嘛?我就是想我闺女了,过来看看她,难道这也有错吗?” 顾听澜没再理他,左手推着行李箱,右手紧紧拉着季曦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李平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李平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对着房门低吼道:“顾听澜!你有你这样的吗?对着自己老子就这么没礼貌?我是来看你的,又不是来害你的!” 屋里的顾听澜直接无视了门外的叫嚣,拉着季曦走到客厅后,才松开她的手,声音低沉又疲惫:“我先回房间了。” 话音刚落,她没再看季曦,转身快步走上二楼,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将所有的情绪都锁在了里面。 饼干听到了动静,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一路小跑过来,用脑袋蹭着季曦的小腿。 季曦将书包扔在沙发上,弯腰蹲下身子,轻轻挠了挠饼干的下巴,柔声说道:“饼干乖,你先在这里自己玩一会儿,我去找姐姐,待会儿再过来陪你,好不好?” 第30章 她想了想,先去厨房给饼干倒了满满一碗猫粮,又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李平已经走了,才轻轻舒了口气,缓缓走上二楼,敲响了顾听澜的房门。 “咚咚咚 ” 敲门声很轻,屋里没有回应。季曦以为顾听澜没听见,抬手准备再敲一下,就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突然开了。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尴尬地顿了顿,又慢慢收了回来,挠了挠头,有些无措地看着顾听澜。 顾听澜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季曦的手腕,将她拽进了房间,再反手关上了门。 季曦刚想开口问。就被顾听澜抢先说道:“下次再遇到他,不用理他,也不用接他给的任何东西,就当没看见。”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冷。 “哦,好。”季曦乖乖点头,心里虽然满是好奇,但她知道,这是顾听澜的家事,她不该过多追问,只要陪着就好。 沉默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他啊?” “嗯。”顾听澜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只是默默收紧了握着季曦的手,指尖有些发凉。 季曦没再多问,只是轻轻张开手臂,将顾听澜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掌轻轻拍着顾听澜的后背。她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 顾听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双臂环住季曦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怀里。 鼻尖萦绕着季曦身上阳光的味道,那是让她觉得安心的味道。她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季曦搂得更紧,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的委屈和脆弱都悄悄藏进这个拥抱里。 过了好一会儿,顾听澜才缓缓松开手臂,身体也慢慢直了起来。季曦立刻明白了,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有些人就是这样,再脆弱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露分毫,哪怕是最亲近的人。虽说季曦不是第一次见顾听澜这样了,她很识趣地松开手,轻声说道:“那我先下去了,你要是还难受,就叫我。” 顾听澜点了点头,没说话。 季曦轻轻带上房门,缓缓走下楼。客厅里,饼干已经吃完了碗里的猫粮,正趴在地上舔爪子。 她弯腰将圆滚滚的饼干抱了起来,掂了掂重量,无奈地笑:“我发现你的饭量真是越来越大了,你看你这小身子板,都快胖成球了。” 第一次遇见饼干时,它还只是只小巧的奶猫,如今脸蛋圆乎乎的,连肚子都鼓出了一圈,连耳朵都被脸上的肉挤得显得小了些,显然是被李婶喂得极好。 她把饼干放在地上,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得减肥了,知道吗?再吃下去,都快跑不动了。” 饼干歪了歪脑袋,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小尾巴轻轻晃了晃,一副无辜又可爱的样子。 “别卖萌,卖萌也没用。”季曦故作严肃地说道,“你看看你,都胖得看不见脖子了。” 饼干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喵呜”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转身跑到阳台,找了个还能晒到夕阳余晖的角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蜷起身子就睡着了,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看着饼干睡得香甜,季曦才想起,自己和顾听澜还没吃饭呢。她走到沙发边,给关机已久的手机插上充电器,又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里面有茄子、番茄、土豆,还有一块新鲜的肉,食材倒是齐全。 可季曦盯着食材看了半天,还是犯了难。不是她不想做饭,是她实在没那个手艺,她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厨房给“炸”了。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做饭的念头,拿出刚充上电的手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外卖软件,琢磨着晚上吃点什么。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顾听澜走下楼,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的冰冷褪去了不少。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翻外卖的季曦,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侧过身子,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姐姐,你下来啦。”季曦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饿了吧?我正看外卖呢,你想吃什么?” “好。”顾听澜的头轻轻靠在季曦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没了之前的冰冷,“都可以,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季曦点了点头,快速选好了两家常吃的店,刚想放下手机,起身去收拾从学校带回来的衣服,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顾听澜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 “姐姐,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就收拾衣服,很快的,又不会乱跑。”季曦有些无奈地说道。 “待会再收拾。”顾听澜没松手,反而微微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季曦的脖子,动作带着几分撒娇似的黏人。 季曦的身子轻轻一颤,瞬间觉得头皮发麻,后颈传来一阵细密的痒意,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轻轻推了推顾听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姐,别这样,痒……” 顾听澜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变本加厉的凑到季曦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季曦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不敏感,可此刻被顾听澜这么一吹,耳朵竟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动,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 顾听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觉得可爱极了,凑得更近了些,用气声在她耳边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曦曦,待会再收拾,让姐姐抱一会儿好不好?” 顾听澜的音色本就偏冷,像山间的清泉,此刻这么近距离地在耳边用气声说话,又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两种语气交织在一起,格外勾人。 季曦的脸颊瞬间爆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只能乖乖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好……” 第34章 每次看见李平,顾听澜胃里都会翻涌着一阵难以抑制的反胃。 尤其幼时的糟糕经历,像一把生锈的锁,死死扣着她不愿触碰的过往,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换作以前,这些负面情绪她只会默默咽进肚子里,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慢慢消化。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身边有了季曦,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带着满身的光和热,一点点驱散了她世界里的阴霾,成了能稳稳接住她所有情绪的温暖港湾。 季曦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顾听澜今天会变得这么黏人,但看着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指尖温柔地顺着发丝滑落,无声地安抚着。 这份亲昵的依偎,一直持续到外卖小哥敲响门铃。顾听澜这才缓缓松开了搂着季曦的双臂,眼底的脆弱和依赖,悄悄藏起了大半。 点餐时季曦没特意问顾听澜的口味,只是凭着平时的了解,点了几样她们常吃的菜。好在顾听澜向来不挑食,季曦点的每一样,她都吃得很安稳。 饭后,季曦正蹲在客厅里收拾从学校带回来的书本和衣物,顾听澜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回复完老师的消息,抬头看向她说道:“之前说的那个集训,具体时间定下来了。” “什么时候?” 季曦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半个月后,地点在山城。” 顾听澜说道。 “好。” 季曦应了一声,掏出刚充满电的手机,点开了和于慕雅的聊天框。 她先试探性地发了个数字“1”,算是打招呼。 没过几秒,于慕雅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于慕雅:? 你还记得我呢? 我以为你到了南城,早就把我忘了。 季曦:抱歉,这段时间事情有点多,没怎么跟你聊。 于慕雅和季曦是实打实的老同学,除了初中不在一个班,小学到高中,两人几乎一直形影不离,彼此的性子摸得透透的。 于慕雅:说吧,什么事? 季曦:我半个月后要回山城参加集训,到时候咱们出来吃个饭? 于慕雅:哦哦,我想起来了! 之前听老师说,会有南城的学生来山城集训。 我当时就猜 这里面会不会有你? 不过这次集训是高中全部知识点的整合 你不会都学完了吧?目瞪口呆jpg 季曦:基本都差不多了。 于慕雅:我嘞个乖乖?! 你学这么快?! 季曦:羡慕不?你来南城待几天就知道,山城的考试是真的简单。 上次季曦做了一张山城前段时间的月考卷,150分的题考了135。 更何况,我还有全校第一当女······不是,是当同桌。 季曦:要不你来南城上一个月,保证你回去后成绩能上 450。 于慕雅:不了不了,单休的福气还是你自己享受吧 。捂脸jpg 季曦:? 于慕雅:最近夏钰都吵着说想你了,还说寒假要去南城找你玩。 第31章 对了,我记得你生日就在月底 正好,到时候一起吃饭,顺便给你过个生日。 看到消息,季曦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好。” 沙发上的顾听澜,一直静静地看着季曦。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手指飞快地敲着字。 季曦又和于慕雅闲扯了几句,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她收好手机,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顾听澜,脸色已经悄悄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顾听澜盯着季曦,终于忍不住了。她拿起桌上的陶瓷水杯将里面的水喝完,“咚”的一声重重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清脆又响亮的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正在回味聊天内容的季曦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就连趴在阳台角落里打盹的饼干,也猛地竖起耳朵,惊醒过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季曦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顾听澜,带着点受惊后的嗔怪:“你干嘛呀?吓我一跳。” 她冷着脸站起身:“没什么,我回房间了。”说完,扭头就朝着二楼走去。 饼干似乎察觉到顾听澜心情不好,颠颠地跟在她身后,小尾巴蔫蔫地垂着。 走到房门口,顾听澜回头瞥见了跟着的饼干,停下脚步,弯腰将它抱进了怀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季曦坐在沙发上,挠了挠头,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自己好像闯祸了。顾听澜这明显是不高兴了啊。 她不敢耽搁,连忙站起身,快步跑上二楼,来到顾听澜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喊道:“姐姐,可以开下门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只有饼干轻轻的“喵呜”声传来。 季曦想了想,换了个理由,又敲了敲门:“姐姐,那我可以进去看看饼干吗?” 这一次,房间里连饼干的叫声都消失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季曦没放弃,依旧轻轻敲着门,语气带着点恳求:“姐姐,我可以进去吗?”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里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被缓缓拉开,季曦刚准备抬脚进去,顾听澜却突然将怀里的饼干递了过来,语气平淡无波:“你不是想找饼干吗?给你。” 季曦一只手拉住门框,急忙说道:“姐姐,等一下!” 话音刚落,怀里的饼干就挣脱了她的怀抱,跳下地,一溜烟跑下楼去了。顾听澜没再看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季曦反手关上房门,心里盘算着上前抱一抱顾听澜,说不定她的气就消了。可就在她张开双臂,准备扑过去的时候,顾听澜却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一旁。 季曦扑了个空,身体踉跄了一下,尴尬地站在原地。 顾听澜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嘲讽的笑:“你不是聊得很开心吗?怎么不继续聊了?” 季曦急忙解释:“我没有……” “没有聊天?还是不承认自己聊得很开心?”顾听澜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我……”季曦被问得一时语塞,脸颊瞬间涨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顾听澜轻轻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语气带着点审视:“跟你聊天的是谁?” “是我朋友,于慕雅。” 季曦老老实实地回答。 “跟你关系很好?” “嗯,在山城的时候,我们一起上的小学和高中。”季曦补充道。 “哦,原来是青梅啊。”顾听澜挑了挑眉,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不是!” 季曦急忙摆手,生怕她误会。 “不是什么?”顾听澜往前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季曦低着头,脸颊憋得通红,闷了好半天,才小声说道:“就只是普通朋友,没有其他的什么。” “这样啊。”顾听澜点点头,语气忽然变得冷淡下来,“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详细的。” “啊?”季曦愣住了,抬头茫然地看着她。 顾听澜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几分,却还是故意说道:“我们不就是同桌吗?你的事,不用特意跟我说明。” “不是!”季曦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那还是什么?姐妹?”顾听澜又问。 “也不是。”季曦的脸更红了,耳根都染上了红晕。 顾听澜往前又走了两步,凑到季曦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轻声说道:“不管是什么,现在我该休息了。” 季曦以为她是真的不想理自己了,心里一阵失落,立刻从房间中央站了起来,小声说道:“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转身就急忙跑出了房间。 离开顾听澜的房间,季曦跑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颊上,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现在才晚上八点,怎么可能这么早就休息? 她肯定还在生气。 而房间里的顾听澜,看着季曦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她的发丝,拂去了心头的几分烦闷。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管季曦以前有什么样的朋友,季曦现在是她的,以后也只会是她的。 第35章 天气渐渐变得寒冷,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窗外呼啸,刮得玻璃呜呜作响。 寒意顺着窗缝往教室里钻,裹得教室里的暖气息都缩成了一团。 距离上一次见到李平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这两周没再碰到那人,顾听澜表面上和往常一样,上课、刷题、陪季曦吃饭,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阴霾没敢告诉顾桑。 她不想让家人再为自己担心,更不想打破此刻被季曦暖着的安稳。 季曦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缩着脖子从教室外钻了进来,双手紧紧抱着一个水杯。 她的鼻尖冻得发红,指尖也泛着青白,刚一坐到座位上,就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搓着双手连连念叨:“冷死了冷死了,这天怎么说降温就降温?” 顾听澜握着笔写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平淡却藏着关切:“昨天没看天气预报吗?” 南城的天气向来如此,昨天还能穿薄卫衣出门,今天气温就骤降十几度,说不定过两天又会骤然回暖,像个反复无常的小孩。 顾听澜没等季曦抱怨,便抬手脱下自己的厚外套。里面早已穿好了厚实的冬季校服,她轻轻将外套披在季曦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季曦的脖颈,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却让季曦瞬间一暖。 “你没关系吗?”季曦扭头看向她,下意识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生怕冻到顾听澜。 “没事,我不冷。”顾听澜垂眸继续做题,笔尖在卷子上划出清晰的痕迹,“你先穿着,吃完饭回宿舍添件衣服。” “好。”季曦乖乖点头,鼻尖萦绕着顾听澜外套上淡淡的柠檬香,裹着暖意钻进鼻腔,让她心里莫名安定下来,连低头写作业时,笔尖都比平时顺滑了几分。 算算时间,两人去山城的集训就在这两天了。只是学校临时通知要开会议,具体出发时间得等进一步通知,想来也就在这一两天了。 另一边,朱筱筱自从听说季曦和顾听澜要去集训,就一直蔫蔫的,趴在桌子上没怎么抬过头。毕竟前排突然少了两个最要好的人,上课没人跟她传小纸条,心里难免闷闷的。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季曦立刻扭头看向后座的朱筱筱,笑着戳了戳她的后背:“怎么了?筱筱还是不开心啊?” 朱筱筱把脸颊埋在胳膊弯里,声音闷闷的,连脑袋都懒得抬:“嗯……我舍不得你,你可不可以不去啊?” 季曦歪着脑袋,语气软软的:“等寒假了,我带你去山城玩好不好?带你去我小时候常吃的小吃街。” “可是寒假还要好久啊……”朱筱筱换了个角度,依旧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你要去多久啊?” “半个月左右。” 季曦如实回答。 “啊?要半个月看不见你啊……”朱筱筱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都带着点委屈的鼻音,看起来更丧了。 季曦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哄。 朱筱筱憋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补充一句:“算了,那你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要山城特产!” “好,知道啦,一定给你带!”季曦连忙点头,总算哄得朱筱筱的脸色好看了点。 上课铃再次打响,又是一节自习课。季曦和顾听澜正低着头专注地写作业,班主任李月突然站在教室后门,轻轻敲了敲门板,朝两人扬了扬下巴:“季曦、顾听澜,你们出来一下。” 第32章 两人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寒风比教室里更烈,季曦下意识往顾听澜身边靠了靠。 李月靠在栏杆上,语气干脆地说道:“通知你们一声,明天上午八点,学校派车送你们去山城。今天下午上完课,你们就直接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不用去班级,直接来学校门口集合就行。” “知道了,谢谢老师。”季曦点头应着,心里悄悄泛起一丝雀跃终于要去山城,终于能和于慕雅见面了。 顾听澜也微微颔首,眼神却时不时看向身边的季曦。 上午的自习课上完,季曦拉着顾听澜去小卖部简单吃了点,就往寝室赶,要收拾去集训的东西。 她身上还披着顾听澜的外套,没提归还的事;顾听澜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也没主动要,仿佛这件外套披在季曦身上,本就是理所当然。 寝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季曦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蹲在行李箱旁叠衣服,还不忘掏出手机给于慕雅发消息。 季曦:我们明天就去山城啦,明天见! 大概是于慕雅还在上课,消息发出去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于慕雅:好! 明天下午放学我就去找你 我想死你了 季曦看着屏幕笑得眉眼弯弯,正准备打字回复,顾听澜突然推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走过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催促:“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季曦慌忙把手机揣回兜里,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掏手机。 “走路不要玩手机。” 顾听澜的语气沉了几分。 “我就回个消息而已,又不耽误走路……”季曦小声反驳道。 “那也不行。”顾听澜没等她打完,伸手就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你干嘛?!”季曦仰头看向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走路就专心走路,等到了教室再给你。”顾听澜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却没松口。 季曦没辙,只能跺了跺脚,不满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腮帮子鼓鼓的,慢悠悠地跟在顾听澜身后走。 顾听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悄悄放慢脚步,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柔声哄道:“好了,别生气了,回去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哦。”季曦闷闷地应了一声,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些,跟上了顾听澜的节奏。 两人先把行李箱放在一楼走廊的拐角处,才往教室赶。一进教室,季曦就凑到顾听澜身边,伸出手:“姐姐,手机给我呗,我就回个消息。” 顾听澜正在掏课本,抬眼瞥了她一眼,笑着问道:“上课时间,你要玩手机?” “我就回一句,很快的!”季曦的腮帮子又鼓了起来,语气带着点讨好。 “那你去问问老师,可不可以上课给朋友回消息?”顾听澜故意逗她。 “你……算了,不回了!”季曦气呼呼地坐回座位,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小纸条,写下“顾听澜”三个字,然后用笔尖尖一下下用力地戳着那个名字,像是在泄愤。 顾听澜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却没作声,嘴角在季曦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扬了几分。 一下午的课过得很快,下课铃一响,季曦就立刻攥住顾听澜的手,指尖带着点凉意,轻轻晃了晃,拉着她往教室外走:“姐姐,放学啦,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吧?” “可以。”顾听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手机揣了一下午,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暖暖的。 季曦拿回手机,点开聊天框看了看,却没打字,直接按了锁屏。 “怎么不回复了?”顾听澜笑着问道。 季曦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都这么久了,不回了!” 顾听澜低笑出声,正说着,不远处的街角,有个烤栗子摊,铁皮烤炉冒着热气,“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焦甜。 她抬眼看向季曦,语气温柔:“前面有卖烤栗子的,刚出锅的,你想吃吗?” 季曦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小脾气一扫而空,用力点头:“嗯!想吃!” 第36章 季曦双手捧着刚买的烤板栗,牛皮纸袋被热气熏得微微发潮,浓郁的焦香混着栗子本身的甜气往鼻尖钻。 她急不可耐地掏出一颗,烫得指尖微微发麻,用开口器撬开硬壳,露出金黄软糯的果肉。她对着果肉吹了两口,就立刻塞进嘴里。 又飞快地剥了两颗,就直接塞进顾听澜手里,含糊道:“姐姐,你也吃,刚出锅的最甜。” 季曦吃东西有个小习惯,总爱用一边牙齿嚼,腮帮子会跟着一鼓一鼓的。 她剥栗子的速度很快,嘴里的果肉还没嚼完,指尖已经捏着下一颗的壳。 没一会儿,右边脸颊就鼓得老高,塞了足足三颗栗子,说话都含混不清,只能看见腮帮子不停蠕动。顾听澜总喜欢看季曦吃东西,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食物,被她吃得喷香,连带着自己的胃口都好了几分。 夕阳把季曦的发梢染成暖金色,鼓着的脸颊软乎乎的,像揣了满仓粮食的小仓鼠。顾听澜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比想象中还要软。 “干嘛呀?”季曦含着栗子嘟囔。 “什么?”顾听澜故意逗她,俯身凑近了些。 季曦用力嚼了几下,把嘴里的栗子咽干净,才鼓着腮帮子追问:“我说,你干嘛突然掐我脸?” “没什么。”顾听澜收回手,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季曦的耳朵尖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继续剥栗子,指尖的动作却慢了些。烤板栗的甜香混着脸颊残留的触感,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暖。 第二天清晨,季曦和顾听澜就拉着行李箱站在楼下。顾桑早已把车停在路边。 安道成昨晚刚从国外回来,倒时差倒得昏昏沉沉,季曦和顾听澜并排坐在后座,行李箱稳稳靠在脚边,车厢里暖融融的。 “早上吃饱了吗?”顾桑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她们,目光尤其落在季曦身上,“我给你们装了点暖宝宝,还有保温杯里的热牛奶,冷了就喝。” “嗯,吃饱了阿姨。”季曦连忙点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旁顾听澜的衣角。 一路上,顾桑絮絮叨叨地交代着注意事项,大多是说给季曦听的。 顾听澜从小独立,自己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季曦不一样,以前在山城有家里的阿姨照顾,这次去封闭式集训,身边只有顾听澜,顾桑总免不了担心。 到了学校门口,顾桑拉着顾听澜的手反复叮嘱:“听澜,季曦年纪比你小,又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你多照顾着点她,知道吗?” “妈,我知道。”顾听澜握住季曦的手,指尖用力捏了捏。 顾桑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觉得顾听澜比以前开朗了不少,身为母亲自然是开心的,两人的关系变好比顾桑预想的要快的多,顾听澜拉着的手,全当的是两人关系变得更加融洽。 毕竟两个女孩子拉手也没什么,不是吗? 至少顾桑现在是这么想的。 她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阿姨再见!” 这次去山城参加集训的学生总共十个人,学校包了一辆中巴车,停在教学楼前。车子不算新,座椅的布套带着点磨损的痕迹。 顾听澜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季曦就不一样了,季曦从小娇生惯养,怕她坐不惯这种长途车。 “曦曦,要不我跟刘主任说一声,我们自己坐高铁去?”顾听澜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算算时间,从南城到山城也就三个小时,比坐中巴快多了,也舒服的多。 季曦却摇了摇头,反过来握紧她的手:“没关系的姐姐。” 她晃了晃顾听澜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而且跟你一起,坐什么都开心。” 季曦认出了前面说着注意事项的老师,是高二的年级主任,也是她刚转来南城一中时见到的第一个老师。 只是平时没什么交集,顶多是在走廊上遇见时问声好。 “姐,这就是年级主任吧?他叫什么?”季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听澜。 “姓刘,具体的不知道。”顾听澜低声回答。 “哦,刘主任啊。”季曦撇了撇嘴,凑到顾听澜耳边吐槽,“你看他这模样,简直是,挨个学校的年级主任的标配。啤酒肚、地中海,就差腰上挂串钥匙了。” 顾听澜被她逗笑:“平时会挂的,这次去山城,估计觉得没必要。” “那学校那些乱七八糟的校规,不会都是他定的吧?”季曦问道。 “不是他定的,但大多是他提的建议。”顾听澜的语气也淡了些。 “难怪我一看见他就觉得烦。”季曦小声嘀咕。 第33章 “我有时候也烦。”顾听澜没反驳,声音轻得刚好让季曦听见。 “真的假的?学霸不都是从来不反对学校的规矩吗?” “谁说的?” “季曦!季曦!”刘主任突然在前面喊起来,脸都涨红了,“叫你好几声了,没听见吗?” 季曦正和顾听澜说得热闹,压根没听见。还是前面的同学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啊?在!我在呢!” 刘主任快步走过来:“你和顾听澜在后面嘀咕什么呢?纪律都忘了?给我站到前面来!” 季曦刚想解释,就被刘主任打断,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队伍前面。 可刘主任转头看向顾听澜时,语气却瞬间软了下来:“听澜啊,去了山城记得按时吃饭,我好几次在食堂都没看见你,学习再忙也不能亏着肚子。” 这就是学霸的特权吗?走在前面的季曦在心里吐槽道。 “嗯,知道了,刘主任。”顾听澜面无表情地应道。 刘主任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以前的顾听澜对没给人都是惜字如金。他连忙追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没什么。”顾听澜移开目光。 刘主任心里却乐开了花,只当顾听澜终于变得开朗了,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继续讲注意事项。站在前面的季曦听得百无聊赖,眼神突然瞟到旁边一个男生手里的水果糖。那是她在b班时的旁板做的同学。 季曦轻轻咳嗽了两声,朝男生眨了眨眼。年少时的心思大都很好猜。 那男生秒懂,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趁刘主任不注意,飞快地塞到季曦手里。 这一幕恰好落在顾听澜眼里。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男生触碰到季曦手心的指尖,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站在顾听澜前面的同学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 把行李箱搬上中巴车后,季曦一屁股坐到最后一排,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她剥开那颗草莓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顾听澜平静地坐在她身旁,听着她哼唧的调子,沉默了几秒,突然冷着脸开口:“心情不错?” “那当然啦!”季曦晃着腿,眼睛亮晶晶的,“马上就能回山城了,说不定下午就能见于慕雅了。” 顾听澜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攥了攥,语气又冷了几分:“是回山城开心?还是吃了别人给的糖开心?还是看见了自己的青梅开心?” 第37章 季曦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发觉顾听澜的情绪有些不对。 于是季曦连忙凑过去讨好,将头轻轻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声音软乎乎的,“姐姐,不要生气了嘛。” 顾听澜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半点没有要原谅她的意思。 她暗自想着,要是轻易妥协,让季曦摸清了自己的脾气,往后这小家伙只会愈发肆无忌惮,把自己的好脾气当成理所当然。 季曦抬眼瞧着顾听澜冷淡淡的模样,连忙收紧胳膊,环住她的小臂轻轻摇晃,“姐姐,我以后不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了,真的不吃了,姐姐别气好不好?” “真的?”顾听澜的语气松了些,眉峰微挑,显然是动摇了几分。 “真的真的!”季曦连忙点头,脑袋还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我以后只吃姐姐给我的,别人给的再好我都不碰,好不好?” “嗯。”顾听澜应了一声,表面依旧波澜不惊,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粉。 季曦见她松口,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姐姐,我书包里带了好多好吃的,全都给你,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顾听澜终于弯了弯嘴角,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那你以后还吃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不敢了不敢了!”季曦连忙摇头,摸出一张纸巾,把嘴里正含着的糖果吐了进去,举到顾听澜面前晃了晃。 顾听澜的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的纸巾上,忽然生出一个隐秘的念头。 她想知道那糖果是什么味道的。不是直白地去问,而是想从季曦的唇齿间,去探寻那份甜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莫名有些口干,连忙从书包里摸出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压下那份突如其来的燥热。 “姐姐你看,我书包里全是好吃的,都给你!”季曦说着就要去翻书包。 顾听澜扫了一眼,她向来对吃食没什么挑剔,却也有自己经常吃的,这些吃的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可眼前这个小家伙,书包里装的竟全是自己常吃的那些 。 “我不喜欢你随便吃别人给的。”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季曦的脑袋,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 她想不明白,自己能给季曦所有想要的,为什么季曦还要去接别人递来的糖果。 “嗯!”季曦重重点头,顺势往她身边凑得更近,脑袋抵着她的胳膊,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我只吃姐姐给的。” 看着季曦这样乖巧的模样,顾听澜心底忽然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是她从前从未体会过的。 顾听澜突然很想想把这个小家伙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不让别人看见。 她很快压下这份突兀的念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伸手从季曦的书包里随手拿了一块奶糕,算是彻底原谅她了:“行了,不气了。” 学校包的大巴车行驶在高速上,体验不算太好。车窗只开了一道小缝,车内空气浑浊,循环极差,座椅硬邦邦的,坐久了便觉得腰酸背痛。 不少同学都忍不住每隔一会儿就站起来活动筋骨,缓解久坐的疲惫。 顾听澜担心季曦坐不惯,悄悄从书包里翻出几件薄外套,叠在一起压平整,做成一个简易的腰靠,轻轻塞进季曦的腰后。 可刚放好,她就发现季曦的脸色不太对,季曦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眉头微微蹙着,脸色苍白得没了血色,连嘴唇都泛着浅淡的青,看着格外难受。 “是不是晕车了?”顾听澜连忙问道。 季曦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虚弱地轻轻点了点头,头晕得厉害,胸口发闷,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顾听澜有些后悔当初没再强硬一点。哪怕跟老师沟通麻烦些,至少能让季曦少受点罪。 她身上没带晕车药,只能轻轻握住季曦冰凉的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极轻:“靠会儿,会舒服点。” 季曦顺从地靠着她,浑身没什么力气,只能攥着顾听澜的衣袖,勉强压制着胃里的不适感。 大巴车缓缓驶入了服务区,刘主任拿着喇叭在前方喊道:“同学们,休息半个小时,自由活动,半个小时后准时上车清点人数!” “要不要下去透口气?”顾听澜扶着季曦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季曦的声音细若蚊蚋。 顾听澜搀扶着她慢慢下车,刚踏上地面,微凉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季曦深吸了一口,胸口的闷意稍稍缓解了些,可头晕的症状依旧没减轻多少。 顾听澜扶着她在服务区的长椅上坐下,轻声嘱咐:“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晕车药和水。” 不等季曦应声,她就快步走向便利店,脚步比平时急了不少。很快,她拿着晕车药和两瓶矿泉水回来,拧开一瓶递到季曦嘴边:“先喝口水润润喉,再吃药。” 季曦小口喝着水,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胃里的翻腾。顾听澜又小心翼翼地喂她吃下晕车药,坐在她身边,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休息了十几分钟后,季曦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头晕的感觉也缓解了不少。顾听澜见状,才稍稍松了口气,柔声问道:“舒服点了吗?” “好多了”季曦抬眼,眼底的倦意还未散去。 顾听澜笑了笑,又把另一瓶水拧开递给她,“再喝点。” “嗯。”季曦接过水,小口喝着。 “想吃点东西吗?”顾听澜自己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却还是先想着季曦。 季曦摇了摇头,胃里刚平复下来,实在没什么胃口:“不了,现在还不想吃。” “好。”顾听澜没有勉强,哪怕自己有些饿了,也依旧守在她身边,没有离开去吃东西相比于填饱肚子,她更担心季曦的身体。 又在服务区待了一会儿,两人便一起回到了车上。顾听澜让季曦靠着自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一会儿,季曦就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乖,没有那样活泼,安静地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双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脸颊上泛着一层似有似无的粉晕,格外可爱。胸腔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发丝软软地贴在脸颊上。 顾听澜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心底悄悄想着:怎么会有人连睡觉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第34章 她小心地调整了姿势,让季曦靠得更舒服些,哪怕自己的肩膀渐渐发麻,也始终没动一下,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季曦。 一直到下午四点左右,大巴车才缓缓驶入山城。山城的气温比南城稍高些,风里带着几分湿热的气息。 季曦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正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那处肩膀早已被她压得发烫。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小声问道:“姐姐,我靠了多久啊?是不是把你压累了?” 她其实睡了整整一下午,可顾听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温柔:“没多久,我也没累。” 季曦伸手轻轻捏了捏顾听澜僵硬的肩膀,指尖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呀姐姐,下次我一定不靠着你睡这么久了。” 踏入山城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季曦眼底瞬间亮了起来,那些深埋在童年里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 同学们跟着刘主任,一路辗转来到了集训的学校。 这次集训是封闭式的,除了周末,其余时间都要待在学校里。好在住宿环境还算不错,是两人间的宿舍,上床下桌,采光也好,收拾得干干净净,比想象中好太多。 两人一起整理好行李,简单参观了宿舍和学校的大致环境后,季曦就按捺不住兴奋,拉着顾听澜的手往外跑:“姐姐,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有一条小吃街,我从小吃到大,里面每一家的味道我都记得,保证好吃!” 顾听澜任由她拉着,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刚走近小吃街,浓郁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沿街的小摊灯火通明,亮黄色的灯光映着蒸腾的热气。 “你看你看,就是这里!”季曦拉着顾听澜,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炫耀,“我跟你说,这条街我从小吃到大,里面每一家我都吃过。” “都是跟同学一起去的吗?”顾听澜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指尖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季曦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却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嗯,附近有一所初中,我以前在那儿上学,放学就经常跟同学一起来这儿吃。” “嗯。”顾听澜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拉紧了季曦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带着几分坚定。 她望着眼前热闹的小吃街,望着季曦眼底对过往的怀念。 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但是你的未来,一定会有我的身影。 第38章 季曦离开山城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老街巷里的一切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以前她总爱扎在这些小铺子里打转,如今再回来,熟稔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至于她身边的顾听澜,老板们倒也没多惊讶。毕竟从前的季曦,就喜欢带着朋友四处尝鲜。 “姐姐,你尝尝这个酥肉,刚炸好的,特别香!”季曦用竹签串起一块金黄酥脆的酥肉,递到顾听澜嘴边,眼里闪着邀功似的光,“我跟你讲,这家的腌制酱料是独家的,我吃了好几年都没换过别家,你肯定喜欢。” 顾听澜笑着接过,酥皮在齿间裂开,肉香混着酱料的香漫开来。她还没咽完,季曦又递过来一大串烤肉,油光锃亮的肉串上撒着芝麻和辣椒粉,热气氤氲着扑在两人脸上。 “这个烤肉也超好吃,里面的肉很嫩的!”季曦献宝似的说着,眼里满是期待。 顾听澜再次伸手接过,季曦买东西都是直接买的是两份,烤肉、酥肉、炸串······ 可顾听澜心里却不这样想,她其实更想只买一份,两人凑在一起分享。但她没说,她不想给季曦任何压力,这段感情里,她只想让季曦掌握主动权。 顾听澜不知道季曦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她只知道自己动了心,便想把所有温柔都捧到她面前。 她愿意放任季曦靠在自己肩上睡觉,愿意等她主动伸手牵手、拥抱,甚至要不要再靠近一步,都全凭季曦的心意。 这也是她迟迟不肯戳破关系的原因。她怕一旦说开,这段脆弱又珍贵的羁绊反而会被现实中两人的关系所打碎,可如果一直这样模糊着,至少不会有明确的分开,不会让季曦尝到失去的痛。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心动。 自从认识季曦,顾听澜做了太多以前绝不会做的冲动事。 季曦窝在她怀里安静睡着时,她没忍住低头,在她柔软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季曦走路时只顾着回别人消息,她嘴上没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伸手从她手里把手机夺了过来,假装抱怨“走路看手机危险”; 还有这一次,季曦嘴里含着别人给的糖果,笑得眉眼弯弯,她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抠出来,幸好季曦察觉到她的不悦,主动吐了出来,才没让她做出更失控的事。 “前面!前面有一家酸辣粉,我从小吃到大的!”季曦突然拽着顾听澜的胳膊停下脚步,眼底亮得像盛了碎星,“而且吃完粉,里面还有冰粉卖,都是我从小吃到大的!” 顾听澜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好,都听你的。不过现在天气这么凉,吃冰粉会不会不太好?” 虽说山城比南城气温稍高些,但也没到能脱羽绒服的地步,冷风一吹,还是能让人缩起脖子。 “没关系嘛,就吃一次,偶尔放纵一下啦!”季曦晃着顾听澜的胳膊,声音软软的。 前几天生理期,她被顾听澜严令禁止吃冰,憋了好几天,现在终于解禁,自然要好好解馋。 “吃可以,但是只能买一份,不许多吃,知道吗?”顾听澜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顾听澜的指尖想来都是带着点冰冷季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啊?姐姐你不吃吗?”季曦替她觉得可惜,“这家冰粉真的超好吃的,不吃太亏了。” “我当然吃,”顾听澜看着她较真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我们两个人吃一份,不可以吗?” 季曦的耳垂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忙低下头,抿着嘴唇,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她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连脖颈都蔓延开淡淡的红晕,只能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 顾听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她害羞的样子可爱得紧,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乎乎的。 两人走进酸辣粉店,店里飘着浓郁的酸香和辣香,熟悉的味道让季曦瞬间放松下来。她熟门熟路地冲后厨喊:“江叔,来两碗酸辣粉,再加一碗冰粉!” 原本正低头收拾碗筷的老板猛地抬起头,看到季曦时眼睛一亮,惊喜地喊道:“季曦!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南城上学了吗?” “江叔,回来参加集训,带着朋友出来吃点东西。”季曦笑着回话,眼角眉梢都带着亲近。 一旁的顾听澜嘴角抽了一下。 只是朋友吗? 江叔乐呵呵地擦了擦手,探头打量了顾听澜一眼,又转向季曦:“还是老样子?加酸加辣?” “嗯嗯!”季曦用力点头,又赶紧补充道,“另外一份要微微辣,少放些醋,谢谢江叔。” 她知道山城的口味比南城重得多,顾听澜平时吃辣不算厉害,特意交代老板调整口味,生怕她吃不惯。 顾听澜原本平平的嘴角,突然微微扬起一个柔和的小弧度。 “这次在山城待多久啊?”江叔一边往锅里下面,一边跟季曦闲聊。 “半个月左右吧。”季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顾听澜紧随其后。 这个点不是饭点,店里顾客不多,江叔就跟季曦多扯了几句家常,问她在南城的生活,又叮嘱她注意保暖。季曦掏出手机想转钱给江叔,却被他一把按住:“跟叔客气啥?这顿叔请了!”季曦拗不过他,只好拉着顾听澜坐下。 “我小时候经常来江叔这里蹭饭,”季曦托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的老街,语气带着怀念,“有时候放学早,江叔还会拉着我去他们家吃晚饭,江婶做的红烧肉超香的。”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小时候的趣事。 顾听澜坐在一旁,抽了张纸巾,指尖灵巧地翻折着,慢慢叠成一只千纸鹤,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季曦的侧脸,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等季曦说得口干舌燥,顾听澜递过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贴心地拧开了。季曦接过喝了两口,刚放下瓶子,就听到顾听澜轻声问道:“我们什么关系?朋友?” 季曦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含糊地说道:“不、不是吗?” 顾听澜笑了笑,故意委屈地说道,“我可不会对我的朋友说这么多话,也不会让朋友睡觉的时候靠在我的肩膀上,更不会……” 她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季曦。 季曦的头埋得更低了,又拿起矿泉水喝了两口,掩饰着脸上越来越浓的红晕。 “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顾听澜又问了一遍,声音温柔却带着点执着。 第35章 “姐妹?”季曦试探性地问道。 “可是你以前说过,不想让我做你的姐姐啊。” 季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红晕顺着脖颈蔓延到衣领里,她只好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顾听澜 顾听澜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嘴角扬了扬,手里的千纸鹤也叠好了,她把千纸鹤推到季曦面前。 “送、送我的?”季曦抬起头,忍不住伸手想去拿。 可顾听澜手指微微一曲,千纸鹤就被她反扣在手心里,眼底带着笑意,故意逗她:“为什么送你?” “因为……因为它很可爱,我想要。”季曦的声音软了软 “我不会随便送东西给朋友的。”顾听澜看着她鼓鼓的脸颊,笑得更温柔了。 季曦扯了扯嘴角,嘴硬道:“其实……其实也不是很想要。” 她当然知道顾听澜想听到什么,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脸颊烫得吓人。 顾听澜其实也没真的逼她,这样模糊又暧昧的关系,她觉得也可以,只是听到季曦说“朋友”时,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失落。 这时,江叔端着两碗酸辣粉和一碗冰粉走了过来,笑着说道:“酸辣粉来了!还有你要的冰粉,不过丫头,天气这么凉,要不还是别吃了?免得晚上胃疼。” “没关系江叔,就少吃一点,我们两个人分着吃一份。”季曦连忙说道,眼里满是期待。 江叔无奈地摇摇头,“晚上要是胃疼,记得给叔打电话,叔给你送药过去。” “知道啦,谢谢江叔!”季曦笑着应道。 江叔看着她长大,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闺女,自然事事惦记着她。 酸辣粉的香气扑面而来,酸香和辣香交织在一起,是季曦熟悉的味道。 她已经三个月没吃过了,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吃得鼻尖都冒了汗。顾听澜吃着微微辣的那份,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自己也觉得胃口大开。 冰粉清甜爽口,刚好解辣。吃到一半时,顾听澜突然伸手,把冰粉碗拉到自己面前,又一把抢过季曦手里的勺子。 “你干嘛?”季曦不解地抬头,嘴里还含着一口冰粉。 “不是说好了一人吃一半吗?你都吃这么多了,该我了。”顾听澜说着,直接用季曦刚刚用过的勺子,挖了一勺冰粉放进嘴里,动作自然又坦荡。 季曦赶忙说道:“等等,我······”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顾听澜已经把冰粉咽了下去。 “没事了。”季曦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勺子她刚刚用过, 顾听澜这算是…… 间接接吻?! 第39章 季曦悄悄从口袋里摸出纸币,叠好压在自己的碗底 。 吃完饭,夜色已经漫过了老街的屋檐,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明天是周末,一中难得给紧张集训的学生放了个双休,刚好能趁着晚风散散步消食。 这所学校比季曦记忆里的山城中学大得多,室内体育场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几盏,连健身房都是全天开放的。 一条蜿蜒的小河穿校而过,把校园分成了河西的宿舍区和河东的教学区,河堤两旁种着整齐的香樟树。 路灯是暖黄色的,光线不算明亮,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 季曦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牵顾听澜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掌心,顾听澜却轻轻转了转手腕,将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插进了季曦的指缝里,十指紧扣。 一阵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直冲大脑,季曦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悄悄发烫,却没有松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听澜指腹的温度,还有指节处浅浅的纹路,那种紧密贴合的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安。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沿着河堤走,河水潺潺流淌,偶尔有晚归的学生低声说笑走过,季曦看不清顾听澜的脸,更没发现她嘴角渐渐的弧度度。 “等一下。”顾听澜突然停下脚步,松开了紧扣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季曦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怎么了?”季曦抬头望她,眼里映着路灯的光晕。 顾听澜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季曦的手心里,正是下午在店里,她没能拿到的那只,“送你的。” 季曦愣住了,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千纸鹤带着淡淡的暖意,应该是被顾听澜揣在怀里捂热的,“你……” “你喜欢的,我还能真的不给你啊?”顾听澜笑着,伸手帮她拉上了外套拉链,“走了曦曦,河边风大,会冷。” “哦哦。”季曦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千纸鹤,舍不得放进衣兜,海坡脆弱的纸巾被揉皱了,只能让它躺在自己的掌心。 回到宿舍时,刚好撞见几个同寝室的同学。顾听澜依旧是往常的样子,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季曦却热情地回应着,还主动推荐了几家山城好吃的小店,眉眼弯弯的样子很是鲜活。 “季曦,明天周末,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啊?”一个同学笑着问道。 “不了,谢谢。”顾听澜的语气带着冷淡的疏离感。 “我明天也有事,抱歉呀。”季曦也跟着拒绝。 明天是她的生日,她很想和顾听澜一起过。 顾听澜听到“有事”两个字时,喉结动了动,原本想说出口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头。 是啊,自己有什么立场问季曦要去做什么呢?既然已经决定把关系的主动权交给季曦,既然季曦喜欢现在这种模糊的状态,自己就不该过多干涉。 季曦把千纸鹤轻轻放在窗台上,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翅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么喜欢?”顾听澜坐在旁边的书桌前,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带着笑意。 “嗯。” 如果不是你送的,我大概不会这么喜欢。 “我教你叠啊?”顾听澜提议道。 “好啊。” 她的动手能力不算差,跟着顾听澜学了两遍就掌握了要领,很快也叠出了一只千纸鹤。她小心翼翼地递给顾听澜:“给你。” 顾听澜笑着接过,走到窗台边,把这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轻轻靠在了季曦那只的旁边,两只千纸鹤并肩而立。 两人又一起做了会儿题,季曦先洗漱完,躺在床上看手机时,瞥见顾听澜还在书桌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似乎在搜索什么。 “姐姐,你在搜什么呀?”季曦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顾听澜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闪烁,“你明天要出去?” “嗯,有点事。” 季曦含糊地回答,“姐姐要一起吗?” “不了,我明天也有事。”顾听澜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哦哦,这样啊。”季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好。” 黑暗中,季曦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顾听澜说她有事,是真的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还是知道了却不想陪自己过? 她第一次来山城,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第二天早上,季曦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时,宿舍里已经空荡荡的,顾听澜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却又自我安慰道,自己从来没跟顾听澜说过生日的事,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两条消息。 一条是安道成发来的。 安道成:曦曦生日快乐,爸爸还在京城,你既然在山城,就找以前的朋友一起过吧。 紧接着,一笔不算少的转账发了过来, 安道成:不够了再跟爸爸说。 季曦:谢谢爸。 第二条是于慕雅发来的。 于慕雅:我们吃火锅吧? 你、我、夏钰、姚黎我们四个 我们还给你带礼物了,你猜猜是什么? 季曦:好。 她洗了个澡,换了件喜欢的外套,收拾妥当后便出了门。既然顾听澜没空,和老朋友聚聚也好。她在山城的老街巷里逛了逛,直到下午四点左右,才慢悠悠地往约定的火锅店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于慕雅在路边朝着她挥手,脸上满是雀跃。“季曦!这里!” 太久没见,于慕雅是真的想念季曦,快步冲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你啊!” 季曦笑着回抱了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我也想你们。” 街对面的花店里,顾听澜正捧着一束小苍兰出来。 她原本打算回宿舍后,就带着花和准备好的礼物,约季曦出去过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生日。 世界有时候很大,几个月前,她和季曦还是两座城市的人。 第36章 可世界有时候又很小,仅仅是一条街的距离,她就看见,季曦被一个女生紧紧抱着,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火锅店。 这就是季曦口中的“事情”吗? 顾听澜站在原地。为什么她偏偏要来这家花店?为什么刚刚要下意识地看向街对面?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 那个女生看起来很活泼,比她开朗,比她热情。 顾听澜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她不该给季曦太多自由,不该把所有主动权都交给季曦。 她想冲过马路,把季曦从那个女生身边拽出来,告诉所有人季曦是她的。 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这么做,她和季曦,连一句明确的告白都没有,连正式的关系都算不上。 顾听澜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花束。她决定了,从现在起,她要做这段关系里主动的一方,她不能再放任季曦从自己身边溜走。 顾听澜找了附近一家咖啡店坐下,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街对面的火锅店,目光紧紧锁在季曦身上。 火锅店里,于慕雅率先举起杯子,笑着说道:“生日快乐啊季曦!季曦越来越漂亮了哈 !你看我给你买的礼物!” “生日快乐季曦。”夏钰也跟着说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生日快乐!” 姚黎凑过来,也给了季曦一个的拥抱,“我们都好久没见了,真的特别想你。” 咖啡店内的顾听澜看到这一幕,眉毛挑了一下,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断了。 就像弹奏到高潮的古筝骤然断弦,原本和谐的乐章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回响,在她的心里久久不散。 明明没有声音,却让她觉得震耳欲聋。 于慕雅拿出一个精致的钢笔礼盒说道:“你别看只是一支钢笔,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可贵了。” 夏钰送了一个小巧的星空小夜灯,姚黎则递过来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她亲手折的小星星。 季曦一一收下礼物,心里暖暖的。一顿火锅吃下来,说说笑笑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山城上学时的日子。 吃完饭后,于慕雅提议去ktv唱歌。 季曦拿出手机,给顾听澜发了一条消息:我和朋友在外面唱歌,你忙完了吗? 可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收到回复。季曦心里有些失落,大概是还在忙吧,她想,便没有再继续打扰。 顾听澜当然看到了消息,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指尖都在颤抖。 但她没有回,只是死死地盯着火锅店里起身离开的四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想看看,季曦还会和这些人待多久。 看着季曦她们走进不远处的ktv,顾听澜只觉得胸腔里像是卡着一团火。她恨不得立刻冲进ktv,把季曦从人群里拽出来。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她不能这么冲动,不愿意把季曦逼得太紧。 顾听澜起身走出咖啡店,在ktv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坐下,眼睛盯着ktv的大门,等着季曦出来。 等她出来,就把季曦绑回去。 第40章 ktv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彩色的射灯随着劲爆的音乐不停的闪烁。季曦被于慕雅她们劝着喝了两杯酒,她酒量本就不好,此刻脸颊泛着绯红,脑袋也有些晕乎乎。 于慕雅几人正唱到兴头上,麦克风的声音开得极大,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季曦实在扛不住这喧闹,起身说了句“出去透口气”,便走出了包厢。 刚拐过走廊拐角,还没来得及呼吸到新鲜空气,一只冰凉有力的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季曦抬头望去,只见顾听澜站在阴影里,脸色阴沉得吓人,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束用灰色包装纸包着的小苍兰。 “你干嘛?”季曦慌张地挣扎了一下。 顾听澜什么也没说,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季曦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听澜,让季曦不敢反抗,只能咬着唇,默默跟在她身后。 “姐姐,疼……”季曦刻意放软了声音。 如果换作平常,顾听澜可能会心软松手,可今天不一样,顾听澜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从她在花店门口看到季曦被那个女生紧紧抱住,有说有笑地走进火锅店开始,疼痛就没停过。 她给了季曦太多纵容,让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生气,让她有心思在这种时候跟自己撒娇喊疼。 顾听澜非但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一阵尖锐的痛感传来,季曦下意识地吸了口气,不敢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明白顾听澜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顾听澜拦了辆出租车,打开后座车门,几乎是将季曦“甩”了进去。季曦还没坐稳,顾听澜紧跟着坐进来,反手关上车门,向司机报了地址。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眼两人紧绷的气氛,识趣地没多问,一脚油门驶离了路边。 季曦抬手想揉一揉发烫的手腕,刚碰到皮肤,顾听澜就伸手抓住了她正在揉搓的手腕,力道依旧没松。 “姐姐,真的很疼!”季曦皱着眉毛。 顾听澜依旧没看她,将头扭向车窗,目光落在车窗外呼啸而过的夜景上。 山城的夜晚很美,霓虹闪烁,江水泛着粼粼波光,可她此刻没有半分欣赏夜景的心情。 以前她总想着,要把主动权交给季曦,要尊重她的意愿,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凭什么她要因为没有立场而束手束脚?凭什么她要给季曦那么多自由,让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别人亲近?凭什么在这段感情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凭什么……在季曦的心里,自己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车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光线在顾听澜脸上明明灭灭,季曦看不清她的表情。车厢十分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偶尔的喇叭声,司机师傅大气不敢出,一路匀速行驶。 季曦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刻意找着话题,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姐姐,你手里的花……是给我的吗?” 顾听澜没说话。 季曦又小声说道:“姐姐,我其实不是很想来ktv的,是于慕雅她们非要拉我来的,我本来……本来想跟你一起过的。” 顾听澜握着季曦手腕的力道似乎松了几分。 季曦像是看到了希望,连忙继续解释:“姐姐,我以为你今天有事,没时间陪我,所以才……”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打断了季曦的话。 顾听澜心里的火气又被点燃了,没时间陪你,就可以找别人?没时间陪你,就可以让别人抱你?没时间陪你,就可以在外面喝酒、唱歌? 可季曦还是想解释。顾听澜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只要把误会说开就好了,至少现在她是这么想的。 “姐姐,我不是不想喊你,我真的以为你有事情要忙,所以才没敢打扰你。” 顾听澜被季曦气笑了,这傻丫头到现在还以为,她生气只是因为她出来玩没喊自己? “闭嘴,季曦。”顾听澜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我说对你说的话,每次都要重复第二遍吗?” 这已经是她目前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 季曦被下了一跳不敢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吸着鼻子,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顾听澜消气。她根本没心思去看车窗外的夜景。 与此同时,ktv 包厢里的于慕雅发现季曦好久没回来,拿出手机发了微信。 于慕雅:曦曦,你去哪了? 等你好久都没回来 是不是不舒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季曦连忙掏出来,刚解锁屏幕,手机就被顾听澜一把夺了过去。 “你干嘛?” 顾听澜没理会她,低头看着屏幕上于慕雅发来的消息,看到那句“曦曦”,她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她用季曦的手机单手打字回复道。 顾听澜:我送她回去,你们玩得开心。 于慕雅一眼就看出对面不是季曦,却也没多问。 于慕雅:好,辛苦你了。 不过她今晚喝了点酒 她以前都没喝过的 麻烦你多照顾一下曦曦。 看到“喝酒”两个字,顾听澜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很好。 现在都学着喝酒了。如果自己今天没找来,是不是还要跟着她们去酒吧?去酒店? 刚才好不容易回归的的理智,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你不是喜欢出去吗?你不是喜欢和别人亲近吗?那我把你关起来,让你再也出不去。 顾听澜:好,我知道了。 然后直接把手机关机,塞进兜里。 车子渐渐停下,顾听澜付了钱,拉着季曦的手腕就往楼上走。 “姐姐,我的手机……”季曦小声地提醒着。 第37章 “你今晚用不着手机。” 季曦的嘴角抽了抽,却不敢反驳,只能任由她拉着,一路回到了宿舍。 刚推开门,顾听澜就将手里的小苍兰和手机摔在桌子上。 顾听澜一把将季曦抵在门后,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冰冷地质问道:“季曦,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脾气?” “啊?”季曦眉头皱起,下巴被捏得有些疼。 “和别人拥抱,去ktv,喝酒。”顾听澜恼怒地质问道,“然后是不是还想去酒吧?去酒店?” “我没有!”季曦急忙辩解道。 “是没有拥抱?还是没有喝酒?” “我没有想去酒吧,也没有想去酒店!”季曦现在终于明白顾听澜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她吃醋自己在火锅店和于慕雅拥抱,吃醋自己和别人一起过生日。 她连忙认错:“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抱别人了,你别生气了。” “别叫我‘姐姐’,季曦,你告诉我,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我……”季曦张了张嘴,那句话就在嘴边,可偏偏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听澜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她俯身,吻上了了季曦柔软的双唇。 季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有接过吻。她下意识地搂住了顾听澜的腰肢,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没有经验,她不知道该怎么换气,憋得脸颊通红。 好在顾听澜退开了一点,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拭着被她吻过的的下唇,季曦喘着气。比她想象中还要软。季曦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微凉的拇指上,像是一层温热的哈气。 季曦舔了舔自己红唇,看着顾听澜近的脸颊,主动吻了上去。 两人似乎都不满足于唇瓣的轻触,顾听澜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季曦的唇瓣。当季曦的唇瓣微微放松时,她便顺势闯入,舌尖扫过她的唇齿,触碰着她的舌尖。 顾听澜一只手扣在季曦的后脑上,让她无法后退,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她似乎找到了季曦的敏感点,手臂微微一收,季曦的双腿就突然没了力气,身体软软地靠在她怀里,如果不是顾听澜搂着她,季曦早就瘫倒在地了 今晚的月亮很圆,银辉透过窗户洒进宿舍,即使没有开灯,也能看清屋里的摆设。 对季曦来说,这场成人礼,还有什么比和自己喜欢的人相拥相吻,更让人欢喜的呢? 顾听澜扶着季曦坐在床上,两人依旧紧紧相拥。 突然,顾听澜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她哭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曦曦,我不想强迫你做任何事情……” 季曦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柔声说道:“姐姐,忍了很久了吧?” 顾听澜将脸埋进季曦的胸口处,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声音带着颤音:“我以为自己可以忍住的,可是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看到你被别人抱着,我觉得我快要疯了。” 顾听澜整个人都在颤抖,季曦轻轻扶起了顾听澜的头,吻了吻顾听澜澜的嘴角。 随后伸出手拉着顾听澜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认真地说道“顾听澜,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从来都只有你。”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挡住了,房间里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季曦的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是于慕雅发来的消息。 于慕雅:曦曦,你送你的礼物落在包厢里了。 你找个时间 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 可季曦没有听见,顾听澜更没有在意。 她们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彼此,耳边是季曦的喘息声,鼻尖萦绕着彼此的气息。顾听澜很喜欢季曦,喜欢她像阳光照着自己的样子,喜欢她的每一个指尖,喜欢她的每一缕发丝,更喜欢她像现在这样占据着自己的右手的样子。 窗台上,季曦折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轻轻靠着顾听澜折的那只精致的千纸鹤。 第41章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缝隙,斜斜地淌进房间,顺着原木桌沿缓缓铺展,恰好落在那束小苍兰上。 洁白的花瓣缀着昨夜残留的细碎水汽,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纹路在光线下愈发清晰,清甜的香气混着晨光漫开,像揉碎了一把温柔的星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学校的单人床本就不算宽敞,两个身形女孩子挤在上面,虽然两人都不算胖但是,多少会有些局促。可这份拥挤却成了慰藉,整整一夜,她们都这样紧紧相拥着入睡。 顾听澜的手臂圈着季曦的腰,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季曦的脸颊贴着她的胸膛,呼吸均匀地落在她的锁骨处,彼此的体温交织,连梦境都浸着对方的气息。 两人都记不清昨晚是几点睡去的。洗完澡后,似乎谁也没有提很默契地相拥,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便在彼此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晨光渐渐刺眼起来,季曦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头顶传来顾听澜温软的声音,“醒了?” “嗯……”季曦的声音裹着睡意,声音听起来软乎乎的。 顾听澜抬手,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喜欢季曦身上阳光气息,像是晒过太阳的白衬衫,混着淡淡的皂角香。 尤其是昨晚,被这份气息完完全全包裹着,她睡得格外安稳。 季曦是真正属于她的。 那是她们的第一次,彼此都带着青涩的无措,顾听澜的动作十分轻柔,可还是让她没忍住红了眼眶,鼻尖微微哽咽。 季曦察觉到她的紧绷,抬手轻轻吻去她眼角泪花:“姐姐,没关系的,不疼的。” 思绪回笼,季曦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慵懒。她抬手搂住顾听澜的脖颈,仰头在她的下巴上吻了吻,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姐姐,早上好。” “这么喜欢喊我‘姐姐’?” “你本来就比我大嘛。”季曦往她怀里又钻了钻,声音闷闷的。 “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姐姐。” 季曦摇摇头,脸颊在她的怀里蹭了蹭。 顾听澜抬手替她理了理额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皮肤,轻声叮嘱:“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嗯嗯!”季曦乖乖点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衣领,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身上好香啊。” 顾听澜低低笑了两声。她将指尖伸进季曦的发缝中,轻轻梳理着柔软的发丝。 “还不起来吗?” “今天是周末呀,我想多睡一会儿,不可以吗?”季曦埋在她的怀里。 顾听澜笑着调侃:“你平时周末不都醒得很早吗?” “那不是为了早点见到你嘛。” 顾听澜的脸颊染上几分粉嫩,连耳尖都悄悄红了。 “姐姐,你害羞啦?” “你怎么知道?” 季曦伸手,掌心轻轻贴在她的胸口,感受着底下强劲而急促的心跳:“姐姐,你心跳跳得好快呀。” 顾听澜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看着怀中人眼底的星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季曦在她怀里又赖了一会儿,直到阳光爬满了半边床,顾听澜估摸着时间,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曦曦醒醒,再睡下去,晚上可就睡不着了。” “嗯……”季曦在她怀里蹭了蹭从出床上爬了起来。 她挠了挠脑袋,目光无意间落在桌上,才注意到那束昨晚没来得及细看的小苍兰。 “姐姐,这是你送给我的吗?”季曦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抱起来,鼻尖凑近闻了闻,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原本是想昨天就给你的,但是……”顾听澜看着她捧着花束觉得很好看,“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季曦用力点头,“姐姐,你知道小苍兰代表什么吗?” 顾听澜眼神微微有些闪躲:“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送我小苍兰呀?”季曦忍着笑,故意逗她。 “我就是觉得它很好看,就想送给你。” 顾听澜的声音轻轻的。 “好看是很好看啦,”季曦把玩着花瓣,“不过下一回,换玫瑰好不好?” “好。” 季曦低头整理花束,忽然摸到花茎间藏着的小东西。她伸手取出来,是一瓶小巧的香水。 “姐姐,这也是你送给我的吗?”季曦眼睛一亮,对着空气轻轻喷了一下,清新的柠檬香瞬间弥漫开来,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喜欢吗?”顾听澜看着她欢喜的模样觉得自己也跟着很开心。 为了这份礼物,她在网上查了很久,便在香氛店调试了一下午,才做出这瓶的柠檬香。 第38章 “喜欢!很喜欢!”季曦迫不及待地在自己身上喷了几下,清新的香气裹着她自身的阳光味,让人闻着就心情愉悦。 这样一来,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闻到熟悉的味道,仿佛顾听澜一直陪在身边。 季曦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于慕雅发来的消息。 “姐姐,我可以去找于慕雅拿礼物吗?” “我陪你去。” “好。” 两人一同走进洗手间洗漱。季曦刚刷完牙,嘴里还留着薄荷的清凉,转身时就被顾听澜抵在了洗手台上。顾听澜的双手撑在她身侧,缓缓俯身靠近。 季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腰肢,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 顾听澜的吻轻轻落下,先是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摩擦,舌尖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的齿间。从最初浅尝辄止的触碰,到渐渐加深的缱绻,她清晰地尝到季曦唇舌间薄荷味,明明用的是同款牙膏,可季曦的味道却带着清甜。 当顾听澜缓缓退开时,又低头在她的嘴角亲了亲。 每一次接吻后,季曦的脸颊都会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红得发烫。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顾听澜的温度和气息。 “很甜。”顾听澜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带着笑意。 季曦抬眼看向她,小声回应道:“姐姐也很甜。” 洗漱时,季曦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布满了淡淡的红痕,锁骨处也有几个浅浅的吻痕,都是昨晚顾听澜留下的 “痕迹”。 她扯了扯领口,脸颊更红了,转身嗔怪地看着顾听澜:“顾听澜,你看你把我脖子弄的。” “这样不是很好吗?”顾听澜走上前,指尖轻轻划过她脖子上的红痕,嘴角却扬着笑意,“不好看吗?可我觉得很好看。” “顾听澜!”季曦的脸颊更烫了,“我没有带高领的衣服,这样怎么出去?” 顾听澜的指尖顺着她的脖子向下,指腹轻轻摩擦过她的锁骨,那细腻的触感让她绝热自己很热,很快又压下心底的悸动。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安抚:“没事,我带围巾了给你戴。” 她说着,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递到季曦面前:“给,先戴着这个吧。” 围巾上还带着顾听澜身上熟悉的柠檬香,让季曦瞬间安心下来。“好。” 出门时,季曦特意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脖子上的红痕,鼻尖萦绕着清新的柠檬香,连呼吸都变得甜丝丝的。 她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了顾听澜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季曦抬眼看向身边的人,嘴角扬起甜甜的笑。顾听澜是她的女朋友,凭什么不可以拉手? 阳光正好,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带着清晨的晨露的味道,季曦忽然想和顾听澜一直待在山城,不想回到南城。 第42章 于慕雅远远看见季曦,脸上立刻绽开笑意,快步走上前递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你上次走得太急,把礼物落在ktv了,我给你送过来了。” 目光扫到季曦身旁的顾听澜时,她愣了愣,好奇地看向季曦:“曦曦,你旁边这位是?” 季曦反手牵住顾听澜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笑得眉眼弯弯:“我女朋友,顾听澜。” “女朋友”三个字轻轻地落在耳畔,但顾听澜表面上似乎没什么表情,好像是在说一件不关于自己的事情。 但是顾听澜却悄悄握紧了季曦的手,她们不再只是同桌,不是姐妹,而是彼此的恋人。 顾听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于慕雅没反应过来,看了看顾听澜,又看向季曦,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你说,这是你……你女朋友?” “嗯,我女朋友。”季曦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很坦然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对呀,自己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喜欢的人呢? “哦哦哦!女朋友!”于慕雅这才回过神来,脸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连忙看向顾听澜,笑着自我介绍,“你好你好,我叫于慕雅,是曦曦的好朋友。我没想到……曦曦你居然会喜欢女孩子。” 顾听澜朝着她微微颔首,嘴角微微带着浅淡的笑意,就算做打招呼了 “我也没想到。”季曦转头看向顾听澜,眼底似乎是在闪着光泽。 顾听澜垂眸看着她含笑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对了,这是给你的礼物。”于慕雅把盒子塞进季曦手里,目光瞥见顾听澜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季曦的手背,下一秒就被季曦牢牢牵住,两人的手指十指相扣。 她心里了然,笑着打趣:“所以你昨晚急匆匆走,是被女朋友接走啦?” “嗯。” “本来我还担心你被谁接走了,看来哦不用了。”于慕雅识趣地往后退了退,摆了摆手,“那你们继续逛,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啦,下次再约!” 看着两人并肩的身影,这电灯泡当得也太明显了,还是赶紧撤吧。 “好,下次见!”季曦笑着挥手告别。 顾听澜也朝着于慕雅点头示意,随后牵着季曦的手,转身往地铁口走去。 地铁里人不算少,车厢摇晃间,季曦怕碰到别人,悄悄松开了顾听澜的手,往她身边挪了挪。 刚松开没两秒,手腕就被轻轻拉住。顾听澜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的小指,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低声问道:“怎么不牵了?” “人有点多。”季曦压低声音,偷偷瞄了一眼周围的人。 “可是我想牵着你。”顾听澜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季曦看着她,叹了口气,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顾听澜嘴角扬起明显的笑意,拇指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 季曦的手机响了,来消息的是于慕雅。 于慕雅:昨晚去ktv没带着你女朋友 人家不乐意了吧? 是不是还没有报备? 吃瓜jpg 季曦的嘴角抽了一下。 季曦:要你管,我跟她我说了算,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管不住我! 车厢晃动得厉害,顾听澜忽然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季曦的肩膀上。发丝蹭过季曦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曦曦,我想靠一会儿,可以吗?” 季曦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你都已经靠过来了,我还能说不吗? 她微微侧头,看着顾听澜闭着眼睛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季曦的头发很长,柔软地垂在肩头,顾听澜的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季曦自然是看见了似乎是默许了顾听澜现在的行为。 顾听澜小声地在季曦的耳边说道:“我管不了你吗?我们俩谁说了算?” 季曦的耳朵不自觉弹动了一下,耳多渐渐红了起来,嘴角抽搐了一下。 顾听澜看见了季曦的反应,用气声说道:“你说妹妹是不是该听姐姐的话?”说完还轻轻地亲了一下季曦的耳垂。 季曦憋了好久抿着唇“嗯”了一声。 地铁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和车厢的报站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人过多关注这对并肩而坐的女孩,她们的亲昵在拥挤的车厢里,看起来十分美好。 “姐姐,我们一会儿去古镇玩好不好?”季曦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顾听澜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你小时候是在这附近长大的,我想去你以前生活的地方逛一逛,可以吗?” “为什么突然想去那里呀?”季曦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 “想多了解一些你小时候。”顾听澜的声音很轻,“可以吗?” 季曦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她没有立刻回答,趁着身边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悄悄低下头,在顾听澜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吻很快,很轻柔,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皮肤,带着她唇瓣的温热,还有一丝淡淡的薄荷香。 “好。”季曦的声音轻轻的。 出了地铁,季曦牵着顾听澜往自己小时候住的小区走去。那是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门口的保安叔叔一眼就认出了她,笑着打招呼:“曦曦?好久没回来了呀!这是你朋友?” “钟叔好!”季曦笑着回应。 “好,进去吧!”保安叔叔笑着放行。 “你看,这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环境是不是还挺好的?”季曦拉着顾听澜的手,沿着小区的石板路往前走,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小区里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花香。 走到小区边缘,一片澄澈的湖水映入眼帘。季曦指着湖边的栏杆,笑着说道:“这里原本是要建房的,地基都打好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停工了,就一直空着。下雨的时候雨水积在这里,慢慢就成了一个小湖,物业怕有人掉下去,就围了一圈栏杆。” 第39章 她拉着顾听澜走到一处看起来矮一些的栏杆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带你翻进去。” 话音刚落,她两手撑住栏杆,脚尖轻轻一蹬,身体灵巧地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湖边的草地上。顾听澜看着她的动作,也有样学样,撑着栏杆翻了过来,落地时被季曦稳稳地扶住了胳膊。 “这里就是我小时候除了学校之外,最常来的地方。” 季曦拉着顾听澜在湖边的石阶上坐下,指尖捡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那时候遇到不开心的事,或者觉得烦了,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坐在石阶上往湖里扔石子,看着湖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心里的烦闷好像也舒缓了不少。” “你看,就像这样。”她说着,手腕轻轻一扬,小石子“咚”的一声落入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随后荡开层层涟漪,慢慢扩散开来。 顾听澜看着湖面的波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季曦。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季曦,一个人坐在这湖边,小小的身影透着孤单,闷闷地往湖里扔着石子,心里藏着天大的委屈。 心头一紧,顾听澜伸出手臂,将季曦紧紧搂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以后不会了,你再也不会一个人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季曦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泛红。她伸出手臂,搂住顾听澜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嗯,我不是一个人了,我现在有你了。” 两人在湖边静静地坐着,阳光渐渐西斜,将湖面染成了一片金黄,波光粼粼,格外好看。微风拂过,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吹动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她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依偎着,彼此的体温交织,心跳声在安静的湖边格外清晰。 第43章 夕阳渐渐沉下山头,将整片湖面晕染成一片金黄,波光粼粼的水面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微风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姐姐,我们今晚不回学校了好不好?”季曦仰头看向顾听澜,眼底倒映着湖面的碎光。 “好。” 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的头顶,季曦的眼睛本就很大,看着季曦眼睛就像看到了一整个波光粼粼的湖面似的。 两人缓缓从石阶上站起身,季曦抬手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和灰尘,顾听澜也轻轻拂去肩头的浮尘,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问道:“那我们不回学校的话,那去哪?” “回家。”季曦牵着她的手,语气轻快。 顾听澜愣了两秒,随后低低笑了两下,眉眼弯弯地跟上她的脚步:“好,回家。” 安道成偶尔会来山城出差,每次都会回这里住上几天,屋子虽然不算常住,却也被保洁阿姨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积灰的痕迹。 玩了一整天的两人回到家,季曦将礼物放在柜子上,随后就钻进厨房找吃的。 只是安道成向来不擅长下厨,打开厨房的橱柜一看,除了琳琅满目的油盐酱醋,竟找不出半点能下锅的食材。 季曦忍不住扶着橱柜门吐槽,“不是,安道成都不做饭的吗?” 顾听澜没应声,目光忽然被客厅门框旁的刻痕吸引。那里用小刀浅浅刻着一道又一道横线,从离地不远的位置慢慢向上延伸,显然是记录身高的印记。 只是最后一道刻痕停在了她腰部的位置,再往上便没了踪迹。她心里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季曦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折腾了半天,最后只从橱柜角落翻出几包三个月前自己落下的泡面,难道给顾听澜下泡面?这合适吗? “曦曦。” 顾听澜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家里有美工刀吗?” “有的,我给你找找!”季曦应着,顺手把泡面丢回橱柜,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她的房间没什么变化,保洁阿姨只是做了基础打扫,桌上的摆件、床上的玩偶,都没什么变化。 没一会儿,季曦就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把美工刀,虽然纳闷顾听澜突然要这个做什么,还是快步走到客厅递了过去,好奇地追问:“给你,怎么突然要美工刀?” “站到这。”顾听澜接过美工刀,指了指门框旁刻痕的位置。 季曦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眼就瞥见了那些熟悉的横线,瞬间明白过来,乖乖地横跨一步站到门边。她的个头比顾听澜稍矮一些,头顶堪堪到顾听澜的耳边。 顾听澜微微俯身,用指尖比了比季曦的头顶高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握着美工刀,在门框上刻下一道浅浅的新痕,和儿时的刻痕遥遥相望。 她直起身,端详着两道刻痕,笑着说:“确实高了不少,都快赶上我了。”话音落下,她看着季曦仰头望刻痕的乖巧模样,俯下身字,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忽然一瞬间,季曦好像看到了季佩兰,因为小时候,季佩兰就是这样,每次量完身高后,都会轻轻亲一下季曦的额头。不过很快,季曦就反应过来,顾听澜就是顾听澜,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自己的女朋友。 “是吗?”季曦踮着脚尖仰头去看,新的刻痕比最后一道旧痕高出了一大截,她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以后我还会长,说不定再过两年,我就能超过你了!” 顾听澜笑着点头:“我等着你超过我。”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顾听澜说道:“应该是外卖到了,我去开门。” 顾听澜点的菜不算多,都是些清淡的家常小炒,还特意加了一碗小米粥。山城的饮食偏重口,她从小在南城长大,口味清淡,乍一吃确实有些吃不惯。 “姐姐,怎么还点了粥呀?是不是山城的菜吃不惯?” “有一点。”顾听澜伸手舀了一勺粥吹凉。 季曦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本来还想着下周放假,带你去吃火锅呢。” “可以去。”顾听澜想都没想就应了。 “你不是吃不惯重口味吗?”季曦挑眉逗她。 “突然就觉得能吃了。” 季曦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她是突然能吃了,就是想陪着自己。伸手拍了拍顾听澜的手背:“没事的,吃不惯也没关系,山城也有很多甜口的小吃,比如红糖糍粑、凉糕,下次我带你去尝。” “好。”顾听澜舀了一口粥喝下去。 季曦托着下巴看着她,忽然笑着打趣:“那你说你这么吃不惯重口味,咱俩以后要是一起生活了,你总不能每次做饭都做两份吧?” “咱俩?一起生活?” 顾听澜是懂抠字眼的。 季曦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解释:“我就是说……要是以后你想做饭了,总不能特意做两份吧?” 顾听澜放下勺子,语气认真:“我不会给朋友做饭的。” “啊?”季曦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 顾听澜低声追问:“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说呢?” “我不知道哇。”顾听澜轻轻摇了摇头,故意说道。 季曦咬了咬唇,“女朋友,季曦的女朋友。” 顾听澜低下头笑得眉眼弯弯。 她自己也说不清,每次听季曦清晰地喊出“女朋友”这三个字,心里就很开心。她抬起头,看着季曦泛红的脸颊,认真地说:“我会给我的女朋友做饭,也会努力学着适应我女朋友喜欢的口味,重口也没关系,我能习惯的。” 季曦的耳后瞬间红透,连带着后颈都泛起了粉色,她别过脸,伸手推了推顾听澜的胳膊,小声嘟囔:“喝你的粥。” 她总是这样,只要顾听澜稍微撩拨几句,就会羞得手足无措。 吃饭的时候,季曦忽然抬眼问道:“姐姐,你以前是不是谈过恋爱啊?不然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没有。”顾听澜放下勺子,认真摇头。 “那是谁教你的?朱筱筱?”季曦追问。 “没人教我。”顾听澜看着她的眼睛,“我说的都是心里话,看到你就想说这些。” 季曦被她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你”字,最后也只能红着脸低头扒饭。 两人慢悠悠吃完了饭,忙活完一看时间,才晚上七点多。 闲着也是闲着,季曦拉起顾听澜的手,把她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顾听澜好奇地打量着季曦的房间,不算小,却布置得格外温馨。 书桌旁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窗边摆着几盆多肉,虽然季曦很久没回来,保洁阿姨却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地毯上都没有一点灰尘。床头摆着一排毛茸茸的小玩偶,有兔子、小熊,还有一个和人差不多高的白熊玩偶靠在床头。 顾听澜伸手轻轻摸了摸白熊的耳朵,转头问:“这个玩偶你买了很久了吗?” 季曦正蹲在衣柜前翻找着什么,扭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嗯,挺久了,应该是我小学的时候买的。” 第40章 顾听澜心里先是冒出一丝小小的嫉妒,这个玩偶竟然陪着小时候的季曦度过了那么多个夜晚。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心疼,季曦小时候,家里只有保姆李婶照看着,连个亲人都没有。那些漫漫长夜,她大概就是对着这个玩偶自言自语,把心里的委屈、开心都讲给它听吧。 “找到了!”季曦忽然欢呼一声,大半个身子还埋在衣柜里,手里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脸上漾着开心的笑意。 “什么东西?”顾听澜凑过去看。 “我的相册呀!”季曦把相册抱在怀里。 前几天安道成回来时,请了保洁阿姨彻底打扫过,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干净又柔软。 季曦干脆盘腿坐在床上,把相册摊开,顾听澜也挨着她趴下,脑袋凑得很近,两人一起翻看起这有些老旧的相册。 “怎么突然想给我看这个?”顾听澜指尖轻轻拂过相册封面,笑着问道。 “你不是一直想多了解我一些吗?” 季曦翻到第一页,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你看这张,是我半岁的时候拍的。”季曦指着相册第一页的照片 照片里,小小的季曦裹着奶白色的襁褓,安安静静地睡在季佩兰的怀里,脸蛋圆嘟嘟、白胖胖的,像个软糯的小汤圆 季佩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角漾着甜甜的梨涡,眉眼间满是温柔;旁边的安道成也笑着,眼里满是宠溺,伸手轻轻逗弄着季曦的小脚。 顾听澜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季曦,又低头看看照片里的小婴儿,感觉季曦现在脸上还带着点若隐若现的婴儿肥呢,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我妈说,当时去照相馆拍照,别的小朋友要么哭闹要么乱动,就我最省心。”季曦摸着照片里自己的小脸,笑着回忆,“刚到照相馆就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摄影师折腾了半天,拍完一套我都没醒,最后还是妈妈把我抱回家的。” “还挺骄傲?”顾听澜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打趣道。 “那当然!”季曦一脸得意,“我小时候多乖啊,不哭不闹的,比别的小朋友省心多了。” 顾听澜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抬手将她散落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轻声说道:“现在也很听话,尤其是在我面前。” 第44章 相册里翻到幼儿园时期的季曦,肉嘟嘟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褪去了襁褓里的软糯,多了几分孩童的灵动。 那双眼睛生来就大,褐色的瞳孔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清晰的双眼皮衬得眼尾微微上翘,哪怕只是对着镜头抿着嘴,也藏不住眼底的稚气。 顾听澜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表面,仿佛隔着时光,摸到了季曦小时候温热的脸颊。 还有一张照片是在海边拍的,想来是安道成带她出去旅游。 小小的季曦被父亲抱在怀里,肉乎乎的小手攥着半块面包,海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远处的海鸥盘旋着靠近,她的眼睛里晃着水光,掺着三四分好奇,又藏着几分怯生生的害怕,连攥着面包的小手都微微收紧。 顾听澜没能参与季曦的童年,可看着这些定格的瞬间,就好像跟着她走过了那段独自长大的时光。看到她第一次见海的模样,看到她攥着面包不敢松手的小紧张,看到她眼里藏不住的懵懂与孤单。 换做以前,季曦从不愿翻这些旧照片。只要看到照片里偶尔出现的季佩兰,看到自己孤零零的身影,就会觉得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个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哪怕想起妈妈时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但转头看到身边的顾听澜,那份孤单就被填慢。 她再也不用像小时候那样,摔倒了自己爬起来,偷偷躲在房间里给自己涂药;受了委屈不敢说,只能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放学回家推开房门,面对的只有空荡荡的家里。 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这个人会陪她看照片,听她讲小时候的趣事;会牵着她的手走过大街小巷,会在她难过时把她搂进怀里;会吻她的嘴角,会回应她所有的喜欢,甚至愿意做更加亲密的事情。 季曦忽然抬起手,搂住顾听澜的脖颈,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顾听澜的耳垂,她用唇瓣轻轻厮磨着那片细腻的肌肤,看着耳垂渐渐染上红色,低声道:“姐姐,好喜欢你啊。” “嗯,我也喜欢你,很喜欢。”顾听澜侧过头,在她的嘴角吻了一下,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瓣,带着丝丝的甜味。 月亮悄悄漫上枝头,银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洒进房间,落在衣柜门上,映出两个依偎的身影。它们一点点靠近,最终重叠在一起。 明明已是初冬,房间里却涌动着灼人的温度,空气里混着彼此的呼吸,安静中又藏着细碎的声响。 季曦忍不住溢出的轻哼,被顾听澜用一个甜腻的吻堵在了喉头。她伸手搂住顾听澜的脖颈,将这个吻的时间拉长,让唇齿纠缠的时间再长一些。 顾听澜借着月光,瞥见季曦脖子上的痕迹淡了几分,于是顺着她的唇角,吻过她的下巴,再往下,落在那片细腻的颈侧。柔软的唇瓣轻轻厮磨着肌肤,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印记。 洗完澡后,顾听澜把季曦搂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混着她独有的阳光气息。她又低头亲了亲季曦的嘴角,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一起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初冬的太阳还没升起,天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两个女孩子踏着路边残留的月光,走出了小区大门。 “早知道折腾到这么晚,还不如回学校住呢。”季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很困吗?”顾听澜抬手,帮她紧了紧围巾。 “你说呢?” “好了,乖一点,待会在车上再睡。”顾听澜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又帮她把帽子扣在头上,“车应该快到了。” “姐姐,你不冷吗?” “还好,不冷。”顾听澜笑了笑,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路灯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一片暖黄,季曦似乎有些怕冷,吸了吸鼻子,困意也一阵阵涌上来,忍不住想靠在路灯杆上眯一会儿。 顾听澜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搂住她的腰,轻声说:“要是困了就靠我身上,别靠路灯杆上,脏。” “哦。”季曦乖乖应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明明是站着的,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柠檬香,耳边是顾听澜平稳的心跳。 不过十分钟的等待,却像真的睡了一觉似的,连困意都淡了几分。 车到的时候,季曦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就下意识往车里钻。顾听澜跟着坐进后座,对着司机报了手机尾号,又轻声叮嘱:“师傅,麻烦开一下空调,谢谢。” 季曦眨了眨眼睛,头一点一点的,最终还是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搂住了她的腰。车里的味道不算好闻,皮革的气味混着车载香水味,若是平时,她肯定会觉得头晕,可现在鼻尖全是顾听澜身上的味道,那些不适感瞬间就消失了。 她往顾听澜的脖颈处又凑了凑,把脸埋进温暖的颈窝,双手微微收紧,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湿热的呼吸洒在顾听澜的脖颈上,带着痒意,可她却没有推开,只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顾听澜忽然希望车子能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季曦就这样靠在自己身上,多睡一会儿也好。快到学校时,她特意在打车软件上给司机发了条消息:“师傅,待会停靠的时候麻烦稳一点,能不能在路边多等几分钟?额外的费用我会付,谢谢。” 司机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车稳稳停在学校路边后,他拿着手机下车抽烟,把空间留给了车里的两人。顾听澜看着季曦睡得乖巧的模样,抬眼望了望窗外,还好,离上课还有段时间。 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帮季曦整理额前的碎发,微凉的指尖碰到她的额头时,季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又往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顾听澜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南城养的饼干,每次撒娇时也是这样往人怀里蹭。她忍不住笑了笑,怕打扰到她睡觉,悄悄缩回了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楼房的缝隙,落在车窗上,又折射进车里,刚好照向季曦的眼睛。顾听澜立刻抬手挡在她的眼前,掌心挡住了刺眼的光线,只漏下一点细碎的光斑。 可没一会儿,季曦还是皱起了眉头,似乎被光线扰了睡意,她在顾听澜的怀里蹭了蹭,终于缓缓睁开了眼。刚睡醒的声音软乎乎的,“姐姐,几点了?” “嗯?”顾听澜笑着凑近了点,“再说一遍?” “姐姐,几点了?”季曦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软糯,还带着点鼻音。 “六点半,还早。”顾听澜捏了捏她的脸颊。 第41章 “哦,那该走了。”季曦揉了揉眼睛,伸手在身侧摸索着。 顾听澜抬手把她的书包拎过来,顺手挎在自己肩上,牵起她的手:“走吧,我帮你背。” 季曦揉了揉脸,点了点头:“嗯,走吧。” 顾听澜推开车门,左手拎着季曦的书包,右手牵着她的手,两人踏着清晨的阳光,走进了校门。 第45章 集训班的第一堂课,内容以自我介绍为主。教室里约莫四十名学生,从南城一同来的同学 零星分散在各班,季曦扫了一圈,除了身边的顾听澜,没几个熟面孔。 这个集训班的布局和b班很像,单人单桌。两人挑了靠后的位置,季曦个头稍矮些,便坐在前面的座位,顾听澜则选了她身后的位置,。 没多久,代课班主任走上讲台。那是位中年男老师,嗓音浑厚,“我姓高,叫高远,接下来半个月由我担任你们的临时班主任。集训会持续到12月中旬,结束后大家就能返程。” 他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英语、数学”四个大字,“这次集训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这两门,其他科目就靠大家挤课余时间补了。能来这里的,自学能力肯定差不了,不用我多叮嘱。” 这话倒是不假。季曦的成绩稳在全校前五十,语文和英语更是强项,在a班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尤其是英语,满分150分她总能考到145分,比顾听澜还高出几分。这也是李月同意她来集训的原因,毕竟偏科不明显,优势科目还能再拔高。 高老师敲了敲黑板,继续补充:“座位就按你们现在选的来,要调的私下找我。每节课两个小时,上午是英语加自习,下午数学加自习,晚上自由安排。本周有英语演讲比赛,下周还有数学测试,总成绩前五的能拿奖状,这对以后选高校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低头盘算,有人眼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 “还有件事,”高老师拍了拍手手压下声音,“考虑到大家来自不同城市,学校允许在校用手机,上课也不硬性禁止,但分寸自己把握,别影响学习。” 季曦挑了挑眉,扭头看向身后的顾听澜,“姐姐,这里不管手机诶!” 顾听澜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悠悠道:“听见了。上课把手机给我。” “为什么啊?”季曦瘪瘪嘴,“我都长大了,能管住自己了。” “是吗?”顾听澜反问,“那时候,谁熄灯后躲被窝里玩手机,被我抓包好几次?” 季曦瞬间语塞,悻悻地抿了抿嘴。 高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收拾一下,准备上英语课。” 课表上标注着英语老师姓谢,是个看着干练的女老师。上课铃响前,顾听澜轻轻点了点季曦的肩膀,摊开手掌。季曦嘟囔着“知道了”,不情不愿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集训的英语课和学校里的常规课程截然不同。平时大家练得最多的是笔试,口语训练很少,谢老师也清楚这点,一上课就打开课件,放出一段英语对话,让同学们两两一组,复述这段内容。 谢老师全程用英语授课,语调清晰,班里的学生虽有些紧张,但大多能跟上节奏。 整体来讲学生的口语算不上强,不过季曦还是挺不错的,整体来讲没有明显问题。 下课铃响后,谢老师特意把季曦叫到走廊:“小时候在国外待过?或者常和外国朋友交流?” “我爸做外贸的,小时候经常跟着他见客户,偶尔会和国外老板的孩子聊天,然后学了点。”季曦回答道。 谢老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口语在班里是拔尖的,好好准备这周的英语演讲,老师看好你。” “谢谢老师!” “没别的事了,回去吧。” 季曦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顾听澜抬眼问她:“老师找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说我口语挺好的,让我好好准备演讲。” “嗯,看出来了。”顾听澜低头翻着习题册。 “不说这个了,”季曦凑过去“数学怎么办啊?” 季曦现在数学是120分,是基于季曦还有块知识点没有学的情况下。 120分的数学成绩,放在普通班级已经算优秀,但在a班,只能排在中游,要是放到集训班,恐怕就得落到后排了。 顾听澜之前就跟她说过,没学透的那块知识点考得少,让她先主攻中等偏上的题型,可季曦还是觉得没底。 “别急。”顾听澜拿出手机,点开几张试卷截图给她看,“我找月姐要了几套往届竞赛题,先帮你整理出共同的高频考点,你先做这些考点对应的竞赛题,然后重点攻克薄弱的地方。” “做完这些,我就能追上你的成绩了?” “竞赛没那么简单。”顾听澜揉了揉她的头发,实话实说,“最多能让你稳住a班的水平。所以这次集训,你的重点不在学,尽量让英语多拿分,把数学的劣势补回来就行。”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本习题册递给季曦:“先做这几道我标出来的题,然后把这本习题刷完。” “你哪来的这本册子啊?”季曦翻了翻,发现上面的题量不小。 “网上买的,我对比了好几本,这本的出题风格最贴近这边的竞赛题。”顾听澜解释道。 “哦,知道了!”季曦把习题册收好。 集训的自习课没有老师盯着,查课的老师更是没有,全靠学生自觉。自制力强的学生埋头刷题,有人忍不住摸出手机,悄悄玩着手机。 季曦写着数学题,忽然庆幸顾听澜把她的手机收走了。要是手机在手里,她肯定忍不住玩一会儿。 自习课的两个小时,她花了一个半小时啃数学,遇到不懂的地题,顾听澜总能耐心地给她讲解,考的知识点也会顺带着复习一下。剩下的半小时跟着音频练口语。 顾听澜的成绩本就在a班是第一的成绩,放在集训班里肯定稳稳的前排水。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时,季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姐,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好。”顾听澜放下手里的卷子。 季曦兴高采烈地拽着她的手,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两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 刚进食堂大门,季曦就看到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头。 “姐姐,人也太多了吧,我不想排队。”季曦垮下脸,拉着顾听澜的胳膊晃了晃。 顾听澜看了眼拥挤的人群,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先回宿舍等着,我点外卖,待会给你送过去。” “好!”季曦立刻眉开眼笑,踮起脚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好,我在寝室等你。” 第46章 回到寝室的季曦一头扎进上铺,蜷在床上刷着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却没什么心思看内容,时不时抬头瞥一眼门口,顾听澜已经出去快半小时了,外卖还没回来。 她干脆放下手机,点开和顾听澜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 季曦:姐姐,你还要多久回来啊?点外卖要这么久吗? 消息刚发出去,顾听澜就秒回道。 顾听澜:中午学校附近的外卖单太多,你要是饿的话,我包里有零食,先垫垫肚子。 季曦:知道了。 她摸了摸肚子,其实也没那么饿,就是没看到顾听澜,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以前没和顾听澜在一起的时候,她一个人待着也觉得挺好,看看书、刷刷剧,也挺好的。可现在,哪怕只是分开几十分钟,她都忍不住想起顾听澜,巴不得时时刻刻黏在顾听澜身边。 手机屏幕还亮着,可季曦越看越觉得没意思,干脆锁了屏,从上铺爬下来,径直走到顾听澜的床边。 她掀开顾听澜的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成个小粽子,鼻尖立刻萦绕起熟悉的柠檬香。 季曦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顾听澜的床比自己的软,被子也更香,好像沾了顾听澜气息的一切,都带着让人觉得舒服。她在床上滚了两圈,脑袋蹭着柔软的枕头。 可学校的单人床不算大了,她滚得太欢,“咚”的一声,连人带被子摔在了地上。 季曦揉着屁股,。她僵着身子掀开被子一角,正好对上顾听澜的目光。她手里拎着外卖袋,不知道站在门口多久了。 救命!要死要死要死,季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季曦捂着脸不敢抬头。顾听澜强忍着笑意,把外卖放在桌上,走过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胳膊:“疼不疼?” 她的声音尽量憋着笑,可上扬的尾音还是泄露了笑意,落在了季曦耳朵里。 “别笑了!”季曦埋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没笑。”顾听澜憋着笑,俯身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丢回床上。 第42章 “你就是在笑!我都听出来了!”季曦抬头瞪她,眼眶微微泛红,疼倒是不疼,就是觉得太丢人了。 “好好好,我错了,不笑了。”顾听澜伸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季曦气鼓鼓地拆开袋子。她拿起勺子扒了两口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姐姐,你买的哪家的啊?不好吃。” 顾听澜刚打开自己那份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不好吃下次就不吃了” “嗯,反正这家不好吃。”季曦撇撇嘴,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季曦抱着顾听澜的被子就往洗衣机走。顾听澜连忙喊她:“干嘛去?这被子又不脏。” “刚才摔地上沾灰了,洗洗干净。”季曦把被子塞进洗衣机,又跑回寝室,把自己的被子抱过来,铺在顾听澜的床上,拍了拍床面。 顾听澜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是被子脏了,而是季曦想挨着自己睡,随便扯的理由而已。她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不介意。” 季曦凑到她面前,眨巴着眼睛装可怜,“难道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睡在上铺,连个盖的被子都没有吗?” 顾听澜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不忍心,睡吧。” “季曦麻利地钻进床铺内侧,把被子拉到下巴处。 以前季曦午睡从来睡不长,顶多眯十分钟就醒了,可只要挨着顾听澜,她总能睡得格外沉。顾听澜躺下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顾听澜怀里钻了钻,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顾听澜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人,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她自然季曦的小心思,可她偏偏就喜欢看她这样黏着自己的样子,喜欢她依赖自己的模样。她轻轻搂紧季曦,闭上眼睛,在满室的柠檬香里,也慢慢坠入了梦乡。 下午上课前,季曦就听说,有人说中午有同学偷偷点外卖,被学校巡查的老师抓了个正着,外卖不仅被没收,还被记了名字,听说最近学校查校外食品查得特别严。 季曦想起中午顾听澜拎回来的那份外卖。难怪当时等了那么久,难怪顾听澜说外卖出餐慢…… 那中午的饭根本不是外卖?是顾听澜去食堂排的队? 食堂中午那么多人,队伍排得一眼望不到头,她是不是就那样一点点挪着,排了好久才买到的? 季曦越想越心疼,等顾听澜回来,她立刻拽住对方的手腕,眼眶微微泛红:“姐姐,今天中午的饭……是不是你去食堂排队买的?” 顾听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反问道:“你都知道了?” 季曦重重点头,鼻尖有点发酸:“他们说中午点外卖会被没收,学校查得特别严……” “嗯,本来想你点外卖的,走到校门口看到有人被抓,就干脆折去食堂了。” 顾听澜语气轻描淡写,“我去的时候人已经少了些,没排多久。要是吃不惯食堂的味道,下次我再想别的办法。” “不用不用,我都可以的!”季曦突然伸手抱住顾听澜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顾听澜抬手轻轻揉着她的发丝,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暖:“嗯,我知道。” 顾听澜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很多事,排队买饭也好,攒着心思给你准备小惊喜也罢,只要是为你,我都愿意做。” 季曦往她怀里又钻了钻,手臂收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忐忑:“姐姐,我以前从来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可能我做得不够好,也没有你经历得多,有时候会有很幼稚的想法,我怕……我怕我哪里做得不好,会让你失望。” “而且,我最近总是想起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她的声音更低了,“那时候我对你一点都不礼貌,说话也冲,还总跟你较劲……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我……” 顾听澜捧起季曦的脸,用指腹擦去她眼角不小心沾到的湿意,柔声说道:“你不需要想这么多。我喜欢你,就会接纳你的全部。你的所有好与不好,你的小脾气,你的不成熟,还有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小想法,我都喜欢。” “我不在乎你过去对我怎么样。”顾听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我只在乎,你现在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更在乎的是,你对未来的规划里,有没有我的身影?” 顾听澜的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我的未来里,都是你。我希望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留在同一座城市,哪怕租一间小小的房子,房子不用很好,只要屋子里有你,有我,就够了。” “我们或许会做着不同的工作,忙忙碌碌一整天,但傍晚下班的时候,我会站在你工作的等你,然后我们牵着手去菜市场挑你爱吃的菜,回家一起做饭,哪怕做的不合你口味,也没关系,我会学着去做出更和你口味的吃的。” 季曦仰头看着顾听澜,“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啊,你就把我们的未来都想好了?” 顾听澜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我不是最近才想的,我喜欢你很久很久,真的很久,甚至比你想象中,还要久……” 第47章 最近山城好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天空,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凛冽的寒风在窗外呼啸着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季曦把脸埋在顾听澜颈窝,双臂环着她的腰。顾听澜表面总是冷冷的,指尖常年带着点微凉,可季曦每次抱着她,都能感受到从她散出来的暖意,像揣着个小小的暖炉。 顾听澜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天刚蒙蒙亮就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怀里蜷成一团的人身上,愣了几秒才缓过神,抬手轻轻拍了拍季曦的后背,声音放得柔柔软软的:“曦曦,该起床了。” 季曦看着总是暖洋洋的,可一到冬天就成了怕冷的小猫,别人穿件毛衣就能出门,她恨不得裹成粽子。 听见顾听澜的声音,季曦的眼皮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地伸出胳膊想够衣服,胳膊刚碰到冰凉的空气,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来,反而往顾听澜怀里钻得更深了,胳膊缠上她的腰,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 “我不想起……好冷……”季曦嘟囔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每年冬天起床对她来说都是一场酷刑,总要做足十分钟的心理建设才能掀开被子。 顾听澜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再不起来迟到了,实在不行你要不披着被子去教室?” 季曦哼唧着,又往她怀里拱了拱,想从她身上蹭点更多的热量,鼻尖蹭过顾听澜柔软的睡衣,满是她身上淡淡的柠檬香。 顾听澜抬手摸出枕边的手机,点开天气预报看了眼,一边揉着季曦乱糟糟的头发一边说:“曦曦,今天会下大雪,出门穿厚点知道吗?” “啊啊啊啊——最烦冬天了!!”季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嘴上抱怨归抱怨,季曦还是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她是真的怕冷,别人穿衬衣的季节,她早早就套上了薄外套;她恨不得把衣柜里所有厚衣服都堆在身上,毛衣加羽绒服还嫌不够,又套了件贴身的保暖衣。 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洗漱完走出宿舍,寒风瞬间灌进衣领,季曦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帽子扣紧,把围巾拉高,一直拉到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缩着脖子,往教学楼走。 踏进进教室的那一刻,季曦长长舒了口气,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了几口,冰凉的指尖慢慢有了点温度,身子也终于暖和过来了。 “我交一下报表。”顾听澜拿起桌上的报表,冲季曦扬了扬下巴,转身走出了教室。 季曦看着她的背影,羡慕得不行。 顾听澜好像从来不怕冷,哪怕只穿件薄外套,也依旧挺直脊背。她叹了口气,从抽斗里拿出卷子,又喝了两口热水,搓了搓依旧有些发凉的手,这才低头开始做题。 冬天做题的速度总要慢上不少,好不容易搓热的手,往冰冷的课桌上一放,没写几题就又变得冰凉凉。季曦只好写几道题就停下,对着双手哈几口热气,使劲搓一搓,等手稍微暖和点了,再继续低头写。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顾听澜走了进来,手里拎着袋子,走到季曦身边,从里面拿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两个包子,放在她面前:“刚买的,趁热吃。” “你还给我带了早饭啊?”季曦惊喜地抬头。 “嗯,快点吃,一会该凉了。” 从食堂到教学楼有不近的路,这么冷的天,顾听澜是怎么把包子和粥捂得这么热乎的?却没多问,她知道顾听澜总是这样,默默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不爱多说。 第43章 喝完一杯热粥,季曦觉得浑身都暖和了。正好上课铃响了,她把手机掏出来往后一递,顾听澜自然地接过来,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递手机的时候,季曦好像听见顾听澜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季曦扭过头。 “没什么。”顾听澜抿了抿唇,嘴角却还扬着没完全压下去。 “你就是笑了,我都听见了!”季曦不依不饶。 顾听澜轻轻用笔杆点了点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好好听课。” “……知道了。”季曦瘪瘪嘴。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很快,每节课下课,接水的地方总能看见季曦的身影,她捧着水杯来回走。 年少时的友谊总是来得很快,也许是递过一张纸巾,也许是讲过一道不会的题,就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季曦的性子活泼,交朋友对她来说不算难事,身边总围着不少人;可顾听澜不一样,她性子闷,在a班的时候就不爱说话,到了山城集训,更是除了季曦之外,很少跟别人搭话。 季曦倒觉得没什么,可每次她跟别人聊得久了,顾听澜就会闹别扭,旁人看不出来,可季曦总能察觉。 就像现在,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响,季曦收拾好东西,扭头想喊顾听澜一起去食堂吃饭,却发现她已经自顾自地走出了教室。 坏了,又闹别扭了。 季曦来不及细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赶忙就追了出去,伸手想拉住顾听澜的手,可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被轻轻甩开了。 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姐姐,别生气了。”季曦跟在她身后说道。 顾听澜没说话,脚步依旧不停,脊背挺得笔直,侧脸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季曦只好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出教学楼。一离开教学楼的遮挡,寒风瞬间没了阻碍狠狠地刮过来。 她下意识地拉紧了衣服拉链,可寒风还是顺着领口往里面钻,凉飕飕的,冻得她缩起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出门太着急,围巾落在座位上了。 顾听澜听见喷嚏声,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的围巾呢?”语气里带着点责备。 季曦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忘在教室里了……” 顾听澜没再多说,拉着她转身就往教学楼里走,走到接水处拿了个一次性水杯,接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在这等着。” 说完,她转身快步上楼,没一会儿就拿着季曦的围巾下来了,走到她面前,替她围好,一圈一圈绕着,把她的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围巾里,指尖轻轻替她拂掉落在肩上的碎雪:“下次记着戴。” 季曦点点头。 “姐姐,我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呀?”季曦忍不住又问。 顾听澜看了她一眼,脚步放慢了些,轻声说:“那个女生挺好看的。” “谁啊?”季曦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今天你加微信的那个。”顾听澜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季曦想起来,自习课的时候,有个女生来问她英语口语发音的问题,她想着把自己整理的文章音频发给对方,就加了微信。 “我就是给她发个音频而已,你要是不信,我拿手机给你看。”季曦赶紧解释,伸手就掏手机。 “那她要是喊你出去,你去不去?”顾听澜打断她。 “她要是喊我,我带着你一起去好不好?”季曦赶紧说,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你就不能不去吗?”顾听澜停下脚步。 “好好好,我不去。”季曦连忙点头,“姐姐,你是不是吃醋啦?” “没有。”顾听澜别过脸,伸手把季曦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里。 顾听澜的衣兜暖暖的,季曦的手被她的大手包裹着,没一会儿就焐热了。 集训的食堂伙食实在算不上好,菜色单调,味道也一般,季曦每次都吃不了多少。顾听澜之前仗着自己成绩好,去跟高远申请中午能不能出校吃饭,结果被高远一口回绝了,说集训期间不能随便外出。 没办法,她只好盘算着周末带季曦出去吃点好的,弥补一下。 不过看着季曦每次中午吃得少,顾听澜总会在书包里揣点零食,下午她饿的时候就给她。 中午午休的时候,季曦和顾听澜习惯先写会儿卷子再睡。季曦抬头看了眼周围,同学们都趴在桌上睡着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轻轻拉了拉顾听澜的衣角,小声说:“我们去洗手间。” 顾听澜抬眼看她,轻轻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季曦想做什么。 班里人多,顾听澜在班里总是把外套穿得整整齐齐,可到了没人的洗手间,她就悄悄松了外套的拉链。 季曦立刻扑进她怀里,双臂环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怀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姐姐,你心跳好快呀。” 顾听澜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伸手把季曦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俯身靠近季曦。 顾听澜抬头看着季曦,她的眼睛很大,褐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连自己眼里的悸动都好像可以看见。 季曦低头看着顾听澜,她最喜欢顾听澜的耳垂了,软软的,大大的,手感极好,每次睡觉的时候,她总喜欢揪着顾听澜的耳垂睡觉。而且顾听澜一害羞,最先红的就是耳垂,比脸颊要敏感得多。 季曦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没一会儿,那片白皙的肌肤就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像晕开的胭脂。顾听澜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吻了,熟悉彼此的节奏,知道什么时候该贴近,什么时候该换气,清楚对方每一处敏感的地方。 顾听澜的唇软软的,带着点淡淡的薄荷味,轻轻辗转厮磨着,季曦闭上眼睛,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回应着她。 没一会儿,顾听澜微微张开唇,舌尖轻轻扫过季曦的唇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安抚。 季曦的唇原本因为天气干燥有些发干,被她这样吻着,渐渐变得湿润柔软。就在季曦想张口回应的时候,顾听澜的舌尖已经探了进来,温柔地缠绕着她的舌尖,引导着她的节奏。 每一次都是这样,顾听澜总是耐心地引导着她。 就像她们的感情,从始至终,顾听澜都把选择权交给了季曦。 如果季曦接受,她就以女朋友的身份,倾尽所有对她好; 如果季曦拒绝,她也会退一步,依旧以姐姐的身份,默默守着她,偏爱她,把所有的心思藏在心底,不让她为难。 双唇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脸上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眼底盛着细碎的、只有彼此能看懂的情意。 顾听澜伸手把季曦从洗手台上抱下来,擦了擦她唇角的水渍,牵着她的手,拉开洗手间的门。 教室里依旧安安静静的,同学们还在熟睡,只有她们两人的心跳声,在班里格外清晰,一声又一声。 第48章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却没带多少暖意,两人都没了睡意。顾听澜依旧低头埋首于卷子。 季曦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上午洗手间里的那个吻。太短了,要是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她无意识地揪着羽绒服领口的抽绳,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下次一定要再久一点,反正顾听澜也不会拒绝······ 季曦抓了抓散落下来的长发,嫌趴着的姿势不舒服,又侧过脸睡着,但是哪里还会睡着。 下午上课铃响时,季曦虽然没午休,却丝毫没影响听课的专注。数学不是她的强项,集训时周围同学都早早跟上进度,但她要慢半拍。 下课间隙,季曦扒着窗户往外望,天空依旧是沉沉的铅灰色,连一点雪的影子都没瞧见。她叹了口气,嘟囔道:“山城的天也变得太快了,早上说要下雪,这都下午了,连个雪沫子都没见着。” “说不定一会就下了。”顾听澜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接好的热水,杯壁氤氲着薄薄的水汽。 季曦接过水杯,她小口啜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一阵寒风从敞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连忙缩了缩脖子:“不待了不待了 ,回座位去。” 回到座位,季曦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无非是些广告推送通知,没什么要紧事,随手塞回书包里。 她整理了一下桌面,把顾听澜上午给她圈出来的习题册摊开,笔尖刚落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微声响。 顾听澜把自己的椅子从后排搬了过来,挨着季曦的座位放下,季曦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足够的空间。 自习课上,顾听澜把搜罗来的、针对性极强的习题勾出来递给季曦,季曦埋头演算,遇到卡壳的地方,顾听澜就低声讲解。 第44章 顾听澜写题有个习惯看,她不会把算式从头到尾列完整,只要扫一眼题目,脑子里理清思路、确定好要用的知识点,将思路简单写一下,就不再落笔计算,在她看来,只要不眼瞎,计算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没必要浪费时间。 所以她的习题册永远看起来“空空荡荡”,学校发的练习册更是只在关键步骤划几笔,就算“写完了”。 可季曦不一样,要是能再细心些,数学成绩至少能往上提十分。 顾听澜摸透了她的短板,找的题不仅对准她薄弱的知识点,还挑了些计算量大、容易出错的题型,逼着她沉下心来算 季曦也懂她的用心,从不推脱,一道道啃着,遇到难题就拽着顾听澜的袖子追问,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张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旁人谈恋爱总怕耽误学习,可对她们俩来说,爱意成了彼此的助推力,成绩不仅没下滑,反而稳步往上走。 十二月的天,昼短夜长得厉害,还没到晚饭时间,窗外就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早早亮了起来,晕开一片片橘黄色的光晕。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集训的晚上不安排课程,学生可以在校园里自由活动,只是不允许出校门,毕竟学校总要保证学生的安全。 季曦嫌食堂排队人多,总爱拉着顾听澜先去小树林旁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等高峰期过了再去吃饭。 两人并肩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季曦把头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双脚悬空晃悠着。 顾听澜由着她闹,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羽绒服的布料,眼里盛满了温柔。 旁边的路灯有些年头了,灯罩蒙着一层薄灰,光线昏昏沉沉的,却恰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一阵寒风掠过树梢,带来点点凉意,季曦忽然觉得脸上落了些冰凉的东西,伸手一摸,指尖沾到了细碎的冰晶。她抬头一看,不是雨,是雪。 鹅毛般的雪花慢悠悠地从天上飘下来,起初只是星星点点,转眼就变得密集起来。 季曦瞬间来了精神,猛地站起身,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雪花,惊喜地喊:“姐姐!下雪了!” 雪花落在她温热的手心里,转瞬就化成了水珠,可她依旧乐此不疲地伸着手。 “嗯,下雪了。”顾听澜也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片刻,季曦的发梢上就沾了星星点点的雪花,像撒了一把碎钻。 季曦在雪地里蹦跶了两下,冷风灌进衣领,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鼻尖冻得通红。顾听澜见状解开自己的羽绒服拉链,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把她整个人裹在自己的外套里。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身影紧紧依偎着,变成了一个宽大的声音。 顾听澜穿的是过膝的长款羽绒服,把季曦圈在怀里刚刚好,隔绝了所有寒风。季曦贴在她温热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声。 抬头望去,橘黄色的灯光给顾听澜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发丝上,灯光穿过发丝,像是给头发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平日里顾听澜眉宇间总带着几分冰冷,可在这样的灯光、这样的雪天里,季曦觉得顾听澜很温柔。 季曦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过世的母亲。顾听澜对她的偏爱,有时真的像母亲一样细致妥帖。 但她心里清楚,母亲是刻在骨子里的怀念,而顾听澜是放在心尖上的恋人。没有人能替代母亲,也没有人能替代这个抱着她、给她温暖的女生,是她想留在身边的人。 季曦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只小兔子,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攥着顾听澜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 “姐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她仰头看着顾听澜,眼里映着漫天飞雪和暖黄的灯光。 “什么话?”顾听澜低头看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据说,一起看过初雪的情侣,可以永远在一起。”季曦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忐忑,“顾听澜,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吗?” 顾听澜沉默了。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对季曦来说却漫长得像半个世纪。她盯着顾听澜的嘴唇,心里七上八下的,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每走一格,都像在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怕顾听澜说“我不能保证”,更怕顾听澜提起“我们是姐妹”这种话。 季曦听不得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一辈子在一起,也不能保证未来的日子里,你会不会对我失去兴趣,会不会提出分手。”顾听澜的声音很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着季曦的脸颊,擦掉她脸上的雪花。 顾听澜继续说道:“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是我能想象到的未来里,都有一个叫季曦的女孩子,占据着我规划里最重要的位置。她很可爱,我很喜欢她,我不会主动跟她提分手,只要她不放手,我就会一直牵着她的手走下去。”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季曦就踮起脚尖,用吻堵住了她的嘴。 所有未说出口的承诺,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季曦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成为别人未来里的一部分。季佩兰去世后,安道成就忙着工作,她有过很长一段被忽略的日子,总觉得自己是不被在意的、可有可无的。 可现在,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在对方的心里有多重要,连规划的未来里,都画好了她的位置。 这一次,是季曦主动吻向了顾听澜。她尝到顾听澜口腔中的薄荷。这个吻比中午的更久,带着她所有的欢喜和依赖,雪花飘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橘黄色的灯光里,两人做过得长椅上。 这一刻,季曦不在乎有没有人来,也不在乎会不会被老师发现,她只知道,自己喜欢着和自己接吻的女孩子。 自己也只会和面前的女孩子接吻。 双唇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姐姐,我们回宿舍好不好?” 第49章 刚刚回到宿舍,季曦就追着顾听澜吻着,连顾听澜头发上的雪水都没有擦,冰凉的水珠蹭在两人脸颊上,但两人却感不到一点的寒意。 上一次是顾听澜把她堵在墙上,温柔又强势地吻她;这一次,换成季曦将顾听澜抵在宿舍的墙壁上,主动凑上去,唇瓣相贴的瞬间,她能清晰感受到顾听澜身体的微顿,随即就被对方伸手搂住了腰。 顾听澜其实格外喜欢季曦这样主动的模样,带着爱意往她怀里钻。季曦本就喜欢她,今晚顾听澜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承诺,更是像一股滚烫的暖流,淌进心田,比冬日里任何一杯热水都要暖,暖得她鼻尖发酸。 北方的冬天本就干燥得厉害,季曦向来不爱涂唇膏,往年这个时候,嘴唇总要起皮,可这个冬天,她的唇瓣却始终润润的。顾听澜的吻总是细细密密的,舌尖会扫过她唇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淡淡的柠檬香,让她沉溺得不想分开。 以前季曦也见过旁人接吻,总不懂为什么有人会痴迷于此,可现在她彻底明白了,世上再没有比和喜欢的人接吻更让人心尖发颤的事了。有些情愫不必说出口,唇齿相依的瞬间,彼此就什么都懂了。 顾听澜怕季曦着凉,索性抬手打开了空调,把温度调高了几度,暖风口很快吹出融融的热气,裹住了相拥的两人。 她做什么都总是这样温柔,哪怕是亲密的时候,动作也十分的轻柔。 季曦贪恋地嗅着顾听澜身上的味道,熟悉的柠檬香,让季曦觉得十分喜欢。 随着时间的流逝,季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下意识抬手用手背捂住嘴,细碎的喘息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脸颊变得越来越烫。 顾听澜太清楚她的敏感点了,看着她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眸水润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一枚拨片轻轻拨动,颤得厉害。 她低头亲了亲季曦汗涔涔的额角,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曦曦,很难受吗?” 季曦抬手环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鼻尖全是熟悉的味道,摇着头小声说:“没有,姐姐。”说完,她仰头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又凑上去轻轻啄了啄顾听澜的嘴角。 “姐姐,我会一直喜欢你的,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却无比坚定。 窗外的雪花还在簌簌飘落,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可宿舍里却是暖融融,是空调的温度,更是彼此相拥时,从心底涌上来的热意。 往年的冬天总是难熬的,身体上的冷尚可忍耐,可心里的空落却像寒风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那时候放学回家,偌大的房子里总是空荡荡的,李婶偶尔来打扫,却也留不下多少人气。 季曦总要先接一杯滚烫的热水捂手,再把空调开到最高温,可就算这样,看着冷清的客厅,还是会觉得冷,那种由内而外的寒意,喝多少热水都驱散不了。 第45章 可现在不一样了。会有人在她觉得冷的时候,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会有人记得她怕冷,提前给她带热乎的早饭;会有人把她放进自己的未来里,让她再也不用独自面对寒冬。今年的冬天,她再也没感受到过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 天气明明越来越冷,季曦却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暖。 “演讲稿准备得怎么样了?”素馨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隐隐的较劲。她的英语成绩在集训班里仅次于季曦,最近见季曦总埋头啃数学,没怎么顾上英语,心里便燃起了赶超的念头。 “挺好的。”季曦向来实事求是,从不会像有些同学那样,明明学得不错,却总要故作谦虚。 素馨挑了挑眉,“我也准备得挺好的。” “嗯,不过这次演讲不光看写的内容,口语占比可不低。”季曦抬眼看她,语气平和,“你光顾着用高级词汇,到时候遇上不会读或者突然忘词的情况,反而容易失分。” 素馨愣了一下,她确实只想着把稿子写得华丽些,没考虑过口语表达的问题。 一旁的顾听澜没吭声,只是手里的笔不停,在习题册上给季曦圈着题,越圈越多,甚至好几道题连在一起划了线,眼看就要占满半页纸。 “诶诶,差不多行了啊。”季曦伸手把她手里的习题册抢过来,无奈地说,“划这么多,写都写不完。” “我有几个不认识的单词,能问你吗?”素馨的声音插了进来,虽然向竞争对手请教有点丢脸,但比起拿奖,这点面子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可以。”季曦一口答应,丝毫没有藏私的意思。 素馨接连问了好几个生单词,季曦都一一耐心解答。 顾听澜坐在旁边听着,随手抽了另一本习题册翻着,继续用笔划了一道又一道的习题。 “您不累吗?”季曦问道。 “不累。”顾听澜的回答依旧平静,语气却淡了几分,像是在跟陌生人说话,听不出半点情绪。 “可我写着会累啊。”季曦戳了戳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圈痕,故意逗她。 顾听澜握着笔的手又顿了顿,抬眼看着季曦。 “我就跟她答个题,你至于吗?” “你跟她说话,都比跟我说的多。”顾听澜小声嘟囔着,嘴角往下撇了撇。 季曦忍不住笑出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我说,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在乎这几句话啊?” “谁的?”顾听澜盯着她的眼睛我问道。 “你的,是顾听澜的。季曦是顾听澜的,这样总行了吧?” “嗯,是我的。”顾听澜小声应着,嘴角偷偷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伸手把季曦手里的习题册拿回去,乖乖划掉了好几道题,只留下几道针对性的小题。 顾听澜其实很容易吃醋,却又格外好哄,只对季曦展露。季曦说几句软话,或者亲她一下,她就能把那些小别扭抛到脑后;实在不行,晚上早点关灯嘛,第二天保准又变回那个温柔的顾听澜。 季曦有时候觉得她幼稚得可爱,可转念一想,如果顾听澜跟别人聊得热络,自己恐怕只会更吃醋吧。 不过,顾听澜哪会跟别人多说什么呢?除了朱筱筱和林盛,季曦几乎没见过她跟谁能说上五句话,要是对方话多了些,她多半会直接沉默,用冷淡把人隔开。她的温柔和耐心,都只留给了季曦。 第50章 英语测试的时间定在了周五下午,上午的自习课上,教室里静悄悄的,同学们都埋着头打磨着英语演讲稿。 季曦攥着自己的稿子,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光线比室内柔和些,她走到靠栏杆的位置,对着倚在墙根的顾听澜小声问:“姐姐,你看我的演讲稿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顾听澜接过稿子,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快速地扫完,抬眼看向季曦,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挺好的,读一遍我听听?” 季曦背书向来快,一篇稿子读两遍就能熟稔于心,半小时便能脱稿流利背诵。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没再看稿子,从头开始背起来,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嗓音。 等季曦背完,顾听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熨帖得季曦心头暖暖的:“挺好的,演讲的时候脱稿也是一项加分项。” 季曦仰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等我拿了第一,我就可以主攻数学了,虽然不一定能考多好,有你在,我肯定可以考很高。” 顾听澜没怎么听清季曦后面说了些什么,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季曦的鼻尖,又往下移,停在她抿着的柔软双唇上,要不是在班级门口,她大概会忍不住凑过去吻上去。 “姐姐,你有在听吗?”季曦伸手轻轻拍了拍顾听澜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小不满。 顾听澜回过神,下意识答道:“在听。” “撒谎,你压根就没听!”季曦噘了噘嘴,摆摆手,“算了,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总之你就等着吧,我肯定能拿第一!” 她扬起下巴。 “嗯,我相信你。”顾听澜说着,微微俯身,将脸颊凑到季曦耳边,然后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淡淡的柠檬香。 还好是自习时间,走廊里没什么人,顾听澜特意选了个班级窗户斜对着的死角,教室里的人就算抬头,也很难注意到这里。 季曦倒吸一口凉气,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攥着顾听澜的衣角,压低声音:“顾听澜,你干嘛啊?就不怕被人看到?” “我知道,没人注意的。”顾听澜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笔,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问题根本不是有没有人注意到啊! 季曦盯着顾听澜冷着脸说这话的样子,又气又无奈,挠了挠头,小声嘟囔:“只能这一次啊。” 顾听澜没接话,低头翻着手里的数学卷子,笔尖在纸页上划过。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季曦得寸进尺地补了一句。 “我没同意。”顾听澜随手在卷子上划了两个选项,抬眼看向她,“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曦急得摆手。 “那你就是允许我亲你了?”顾听澜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季曦气鼓鼓地瞪着她,恨不得跳起来打她,最后却只是抓起稿子,转身跑进了教室。 顾听澜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拎起卷子慢悠悠地跟了进去。她把试卷放在桌上,熟练地从季曦旁边的窗台上拿起她的水杯,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回来时还顺手把自己的椅子搬了过来。 将水杯轻轻放在季曦手边,然后挨着她坐下,哪怕只是并肩坐着写作业,顾听澜也觉得心里填得满满的。她不是每次都要给季曦划题,只是想待在她身边而已。 中午匆匆吃完午饭,下午的英语比赛就正式开始了。季曦坐在顾听澜旁边,偷偷给朱筱筱拍了张赛场的照片发过去。 朱筱筱:你们开始比赛了?谁能拿第一啊? 季曦:刚开场,应该是我吧? 朱筱筱:我也觉得肯定是你!别的不说,就英语这科,听澜都考不过你。 季曦:等着吧,我迟早连名次都超过她! 朱筱筱: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学校啊?最近又月考了,你不在,我都没考好,还被月姐一顿念叨。 季曦看着消息,嘴角抽了抽。什么叫她不在就没考好,肯定是朱筱筱上课又打瞌睡了。但她还是软着语气回复道。 季曦:快了,应该下周就能回去了。 退出和朱筱筱的聊天界面,季曦随手翻了翻微信,没什么新消息,正准备退出,目光落在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上。是顾听澜,却没有什么备注。 她心念一动,点进聊天界面,琢磨着给顾听澜改个备注。 指尖悬在屏幕上,正琢磨着。 季曦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扭头对上顾听澜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像是在警告:你最好想好了再改。 季曦随手敲上“顾听澜”三个字,还没点 “确认”,就瞥见顾听澜的脸色沉了沉,眼神更冷了些。她赶紧删掉,想了想,改成了“姐姐”。 顾听澜的表情稍微缓和了点,但还是没什么笑意。 季曦咬了咬唇,又删掉,犹豫了半天,手指飞快地敲出“女朋友”三个字,点了确认。 这下,顾听澜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丝明显的笑意,脸上的冰仿佛融化了一些。 季曦刚想开口问她给自己什么备注,主持人就念到了顾听澜的名字,她起身走上台。 顾听澜兜里揣着的手机里,微信置顶的也是季曦。只是季曦不知道,顾听澜给她的备注是“饼干”,在顾听澜眼里,季曦和饼干很像。 第46章 顾听澜的英语本就不差,只是比起季曦少了点那种浑然天成的语感。 她演讲时语速平稳,逻辑清晰,结束后评委老师给出了96的平均分,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顾听澜微微鞠了一躬,从容地走下台。 季曦凑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说:“你分数这么高,我都有压力了。” “要不我跟评委老师说一声,给你打高点?”顾听澜挑眉逗她。 “真的假的?”季曦眼睛一下子亮了。 顾听澜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假的,就是不想让你太轻松。” “切,就算这样,我也能比你高。”季曦扬起下巴说道。 顾听澜笑了笑,抬头看向台上,听着其他同学的评分,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很快,主持人念到了季曦的名字。她起身时顺手把稿子放在椅子上,脱稿演讲。 台下的评委老师挑了挑眉,低声和旁边的人说:“这学生敢脱稿演讲,是不是该加分?” “先看看再说,说不定只是简单的句子。”另一位老师答道。 可季曦一开口,就推翻了这位老师的猜测。 她的口语流利,发音标准又自然,演讲稿里用了不少高级词汇,逻辑层层递进,情感也拿捏得恰到好处,脱稿的状态更是从容不迫。 演讲结束的瞬间,台下甚至响起了几声轻轻的掌声。评委老师们商量了几句,给出了98的平均分,全场最高。 季曦心里乐开了花,鞠了一躬后快步走下台,冲到顾听澜身边,得意地扬着下巴:“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高?” “是,比我高。”顾听澜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丝,“我家曦曦最厉害。” 季曦的脸颊瞬间通红,说道:“谁是你家的?” “早晚都是。” 第51章 季曦顺利拿下了英语竞赛的荣誉证书,按照赛事规则,她本可直接获得参加高校专项选拔考试的资格,一旦通过,便能提前锁定优质院校的录取名额。 但季曦就婉拒了。一方面,高校专项选拔多为全国性统考,高手云集,她没把握能在数众多优秀的考生中跻身前列;另一方面,数学始终是她难以攻克的短板,比起冒险冲刺不确定的名额,她更想稳扎稳打备战高考。 当然还有一些私心,是她从未对人言说的期盼,她想和顾听澜考上同一所大学,即便不能如愿,至少也要留在同一个城市,继续陪在她身边。 周五下午的下课铃一响,住校生们便迎来了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季曦立刻拉住了顾听澜的手腕,语气带雀跃:“姐姐,我英语拿了第一,必须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好。”顾听澜的声音温温柔柔,由她拉着自己的手,穿过喧闹的校门口人群,一步步走出了校园。 季曦选的是一家日料店。她其实算不上多喜欢日料,之所以特意挑这里,是看中了点评里“环境静谧、私密性强”的评价,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顾听澜待一会儿。 进店后,她直接报了提前预订好的包厢号,领着顾听澜往里走。 木质推拉门被轻轻拉开时,顾听澜的脚步顿了半秒。包厢内铺着柔软的榻榻米,暖黄的灯光透过纸灯笼洒下来,映得原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跟着季曦走了进去。 季曦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停顿,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安抚:“姐姐,放心啦,我请客,不用心疼钱的。” 顾听澜浅浅笑了笑,,声音柔和:“没事,你喜欢就好。” 这样雅致安静的环境,消费自然不会便宜。顾听澜的家庭条件不算差,但自从父母离婚后,她不肯拿李平的钱,她知道母亲挣钱不易。 从高中起,她的手机、衣服,还有日常的零花钱,几乎都是靠自己网上接单修图赚来的。 大多是些简单的证件照精修、海报排版,遇到需要复杂调色或特效的单子,她就借用学校电脑开放时赶工。 这些辛苦,季曦并不知道。她只当顾听澜是单纯的节俭,舍不得在外面铺张浪费。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将精致的刺身、寿司、寿喜烧一一摆上桌,便轻轻带上了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季曦立刻往顾听澜身边凑了凑,原本隔着一拳的距离,被她一点点缩小。榻榻米本就不宽,她几乎快要贴到顾听澜身上,鼻尖都快碰到对方的肩膀。 顾听澜端起面前的果汁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橙汁,表面看上去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对身边人的靠近习以为常。 但季曦最懂顾听澜的害羞的地方。顾听澜的头发不算长,只到后颈下方,柔软的发丝垂在耳侧,恰好遮住了她最容易泄露情绪的地方。 季曦伸出指尖,轻轻撩开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果然看见那耳垂红得发烫,连带着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晕。 “姐姐,你的耳朵好红啊。”季曦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鼻息拂过顾听澜的耳廓,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她的指尖顺着后颈的肌肤轻轻滑过,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明明顾听澜平时总给人一种清冷疏离的感觉,私下里竟是这容易害羞。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从后颈绕到另一侧耳垂,轻轻捏了捏那片柔软的肌肤。季曦以为顾听澜会像平时那样躲开,或是轻轻拍开她的手,可这次,顾听澜却依旧保持着端杯的姿势,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季曦胆子更大了些,指尖缓缓下移,停在顾听澜的嘴角,拇指轻轻拭去她唇角残留的一点果汁渍。随后,她收回手,当着顾听澜的面,将拇指凑到唇边,轻轻舔舐了一下,那动作带着几分挑逗,又藏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 “你最好祈祷,接下来没人进来。”顾听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季曦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顾听澜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季曦的下颚,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强势,随后吻了下来。 这一吻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克制,反而带着几分进攻性。 季曦的双唇被她用舌尖轻轻撬开,柠檬香包裹住了她,很快季曦就品尝到了顾听澜嘴里的柑橘味。让她瞬间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地想推开顾听澜,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扣住,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 季曦这才明白顾听澜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两人本就跪坐在榻榻米的垫子上,顾听澜稍一用力,便将她轻轻推倒在柔软的垫面上,自己俯身压了下来,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颈间。 顾听澜松开了捏着她下颚的手,转而顺着她的腰线轻轻抚摸。微凉的指尖带来一阵战栗的触感,缓缓向上探去。 季曦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用双手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闷闷地从两人相贴的唇间溢出来:“姐姐,别……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顾听澜感受到了她口腔里的振动,吻的动作渐渐放缓,最终缓缓松开了她,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她看着季曦泛红的眼眶和嘴唇,声音软了下来:“还敢在公共场合这样玩吗?”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季曦连忙说道,眼角还带着一丝泪花,“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顾听澜看着她这副又怕又乖的模样,心头的躁动渐渐平息,低头在她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像是安抚,随后才缓缓起身,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季曦连忙坐直身体,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重新扎好有些散乱的马尾,脸颊依旧很烫。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她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垫子上,偶尔偷偷抬眼瞟向顾听澜。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寿司,蘸着酱油,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吻从未发生过。 越看越觉得委屈,明明是自己先招惹的人,可顾听澜也不能在外面这样啊……季曦抬手拍了一下顾听澜的胳膊。 对上顾听澜看过来的眼神,季曦瞬间就没了底气,想起刚才被推倒的画面,脸颊又热了起来,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寿司,不敢再看她。 顾听澜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冲动,毕竟是公共场合,她不该一时失控吓到季曦。想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季曦的头发,微凉的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 自从季曦闯进她的生活,她笑得次数,比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多。顾听澜常常心怀感激,庆幸自己在十九岁这年遇见了季曦。 这个像小太阳一样明媚热烈的女孩,把她原本灰暗单调的生活,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色彩。 用餐结束后,顾听澜起身说去洗手间,却绕到了前台,问道:“包厢210结账。” “您好,一共680元。” 顾听澜熟练地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知道季曦想请客庆祝,可她舍不得让这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为了一顿饭花掉那么多零花钱。 第47章 回到包厢,她对还在收拾东西的季曦说道:“走了,曦曦。” “好。”季曦吃得有些撑,站起身时脚步微微晃了一下。 她走到前台,正要掏出手机结账,却被服务员告知已经结过账了。 季曦转头看向顾听澜。 顾听澜走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下次你请。” 又是这句话。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每次季曦想要请客,顾听澜总会随便选择路边的小吃摊,或是性价比极高的小饭馆,让她花几十块钱就完成“请客”,转头又会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对她好。 季曦轻轻叹了口气,却还是任由顾听澜牵着自己的手,走出了日料店。 巷子里的晚风带着淡淡的凉意,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温热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姐姐,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52章 早上在学校食堂吃完早饭,季曦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闷闷不乐。 明明昨天从山城回来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那个小太阳就像突然熄了火似的。 她扒拉着碗里剩下的几口粥,没什么胃口。 回到宿舍,顾听澜看着她蔫蔫地坐在床边,便走过去轻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曦曦,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有啊,”季曦扯了扯嘴角,“我挺开心的。” 顾听澜很了解她了。季曦的情绪从来都写在脸上,并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语言来形容自己很开心。 顾听澜索性站起身,双臂圈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曦曦,你开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心里有事就跟我说,好不好?” 说完,她微微侧头,在季曦的嘴角吻了一下。 其实今天本该是去墓园看妈妈季佩兰的日子。出发去山城前,爸爸安道成明明答应了她,回来就陪她一起去,可昨天晚上,爸爸却打电话说工作忙,要等过几天再抽时间。 这么多年过去,季曦早就不会因为要去墓园看妈妈而伤心落泪了。 她只是觉得,爸爸好像越来越不在意妈妈了,那些曾经的过去,似乎都被忙碌的工作冲淡了。妈妈明明是他曾经最爱的人,怎么就能这样轻易搁置呢?这份失落像一块小石头,沉沉地压在她心底。 “是因为没能去看妈妈,对不对?”顾听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很是温柔。 季曦趴在她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安道成说他太忙了……” “那我陪你去,好不好?”顾听澜收紧手臂,“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是陪你,我都愿意去。” 季曦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她:“那种地方……挺压抑的,算了吧。” “没关系。”顾听澜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曦曦,愿意带我去见见妈妈吗?” 季曦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真诚与坚定,犹豫了几秒,最终轻轻“嗯”了一声:“好吧。” 当天下午,两人出了学校。 墓园里的人不多,天色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下雨。昨晚刚下过一场小雨,青石板路上还积着不少浅浅的水坑,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松柏清香。 走在前面的季曦差点踩到一个水坑,顾听澜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声提醒:“小心,水坑。” “知道。”季曦放慢脚步,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在墓园门口的老爷爷摊位上选了两束白色康乃馨。 她递了一束给顾听澜,轻声说:“拿着吧。” 顾听澜接过花束,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她很少来墓园,这里的安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肃穆,让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季曦每年都会来这里一趟,跟妈妈说说话,哪怕大多时候都是自言自语。 季曦走到季佩兰的墓碑前,先将花束轻轻放在碑前的石台上,然后从兜里摸出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温柔,眉眼间和季曦有几分相似。 顾听澜站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妈,我来看你了。”季曦的声音很轻,“我最近遇到喜欢的人了。” 站在一旁的顾听澜握着花束的手一颤。 “我知道这条路可能不好走,”季曦一边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一边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但我还是喜欢上她了。妈,你小时候那么宠我,那么疼我,应该会祝福我的,对不对?” 说完,她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傻傻地笑了笑。 “以前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每天就是吃饭、上课、回家,两眼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她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 “但是现在,我觉得日子好像慢下来了。我想和她一起做很多事情,我和她一起养一只猫,叫饼干,妈,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跟你说过想养猫,你说养猫太麻烦,就没同意。” “那只猫真的很可爱。” 她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我还想和她一起去看大海。我怕冷,所以我查好了,海市的冬天很暖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那里,我就不会觉得冷了。” “妈,她比我大一岁,但是她对未来的规划里,全都是我。”说到这里,季曦的声音里充满了感动,眼眶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她对我真的很好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我和她在一起,哪怕只是发呆,都觉得很开心。” 后面的话,顾听澜没怎么听清。她的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温暖又酸涩。 原本阴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像一道光路,直直地洒下来,恰好落在季曦身上,也照亮了墓碑上的照片。 墓碑上未干的水渍,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妈妈温柔的目光。 顾听澜的数理化成绩很好,她当然知道这是丁达尔效应。 当光线穿过胶体时,会形成可见的光路。 可在这一刻,她却宁愿相信,这是妈妈的回应,是妈妈对她们的祝福。 从墓园出来,两人坐上了回学校的地铁。地铁里人不多,季曦靠着顾听澜的肩膀,默默抓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的失落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回到学校后,接下来的一周课程几乎都围绕着数学展开。顾听澜凭借扎实的功底,顺利拿下了全国数学竞赛的一等奖,消息传来时,季曦更是比自己获奖还开心,在走廊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期间,安道成在周二抽空去了一趟墓园,原本打算在山城的家里住几天,等到周末再陪季曦回南城。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个临时的国外会议打乱了他的安排,他只好提前飞往国外。临走前,他给季曦转了不少钱,季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提醒,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点了收款,没有回复。 周五下午,季曦拉着顾听澜,约上于慕雅等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吃了散伙饭。 毕竟过几天就是元旦,大家之后可能要各自安排,难得聚在一起。 周末,两人坐上了回南城的中巴车。这次季曦提前买了晕车药,一路上几乎都靠在顾听澜的肩膀上睡着,安稳地回到了学校。 回到南城的校园,季曦像是从一场梦里醒了过来。不同于在山城时的自在。在那里,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拥抱、接吻,做所有亲密的事情。 可在南城,有熟悉的同学、朋友,还有老师和家长,她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压着彼此的关系,生怕被人发现。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都过得格外克制。 为了避嫌,她们甚至很少在公共场合拉手,最多只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用眼神交换一句无声的问候。 明明还有半个月才到元旦,可在一中这样高强度的学习环境里,放假早已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同学们私下里都在悄悄商讨着元旦的安排。 周五放学,两人一起回了顾听澜家。 算起来,她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来了。 一进门,顾桑就笑着迎了上来,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都是两人爱吃的。 季曦看着顾桑热情的笑容,心里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借着“还没收拾东西”的借口,连忙逃回了房间。 这次去山城,真的经历了太多太多。而最重要的,无疑是她和顾听澜的关系,从曾经的姐妹,变成了女朋友。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她每次面对顾桑时,都忍不住有些紧张,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好啦,先下去吃饭吧,阿姨肯定等急了。”季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下了楼。 第48章 饭桌上,顾桑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小澜,这次去山城还习惯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不错。”顾听澜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平和。 顾桑愣了一下。以前的顾听澜性子冷淡,很少会对什么事情给出“还不错”这样温和的评价,大多时候都是简单的“嗯”。 但她也没多想,只当顾听澜是真的喜欢山城那个地方。而且这次回来,她明显感觉到顾听澜变了很多,嘴角总是噙着似有似无的笑容,眼神也比以前柔和了不少,不再是对谁都冷冰冰的样子。 顾桑觉得这样挺好的,自家女儿终于变得开朗了。 顾桑又给季曦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笑着说:“小曦,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季曦连忙道谢,低头啃着排骨,心里的虚感却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连头都不敢抬。 吃完饭,顾听澜要去一趟学校,季曦闲着没事,便跟着她一起去。 两人刚走出小区没多远,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季曦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一时没认出来。直到那人开口说话,沙哑的声音传来,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 “小澜,你回来了?” 李平?!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季曦下意识地握住了顾听澜的手。她能感觉到身边的顾听澜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捏了捏季曦的指尖。 第53章 上一次季曦与李平的相遇太过仓促,仓促到她起初竟没直接认出眼前这人就是李平。但季曦清晰记得,上次李平与顾听澜碰面后,顾听澜的脾气有多差。 指尖微微收紧,季曦轻轻拉了拉顾听澜的手。 李平站在原地,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听说你从山城回来了,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他怎么会知道顾听澜从山城回来的消息?但看着顾听澜愈发沉冷的脸色,她并没再多想。 顾听澜的脸比平日里还要冷上几分,眉眼间还有烦躁,声音像淬了冰:“看完了就回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对你们娘俩。”李平的腰弯了弯,“那时候确实是我一时糊涂冲动,可我现在真的明白了,想回来弥补一下过去的过错,好不好?” 顾听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厌恶:“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你这副样子,只让我觉得恶心。” “我知道你还在气我,”李平的声音愈发卑微,带着几分恳求,“但至少,我每月给你打的钱,你收下好不好?” 季曦站在一旁,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滋味。 她从未见过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女儿如此低声下气。 转念又想,顾听澜性子虽冷,却向来体面,若非触及了极深的底线,绝不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话。 李平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顾听澜面前:“这是这几年攒下的生活费,你至少收下吧,就当让爸爸心里好受一点,行不行?” “我凭什么要让你好受?”顾听澜猛地抬手,一巴掌将银行卡拍落在地。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字字冰冷,“你当初做出那种龌龊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还在家?踏马的还是在我的房间里!” 顾听澜的语气并不算大,或许是不想让顾桑听见。 李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下一瞬便变得惨白难看。 顾听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就清冷的面庞此刻像是覆了一层寒霜,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烦躁,呼吸带着几分急促。 “我……我当时……”李平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 “别找借口了。”顾听澜打断他,“如果你是来为当年的事道歉,我不需要。十一年了,现在才来后悔,太晚了。” 话音落,顾听澜就紧紧攥住季曦的手,转身就走。 路过李平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冷冷地警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回来找我。我警告你,敢去我妈,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季曦被顾听澜拉着往前走,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与微微的颤抖。一路上,她都在琢磨着该怎么安慰顾听澜,却又怕说错话再次触碰她的伤口 两人走进学校机房,顾听澜将相机里的照片导入电脑,指尖落在鼠标上,看似在认真修图,可眼神却有些涣散,心思显然根本不在这上面。 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季曦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魂不守舍。她轻轻握住顾听澜冰凉的手,柔声说道:“姐姐,别做了,休息一会儿吧。” “没事。”顾听澜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转过头看向季曦,眼底带着几分自嘲,“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说的话太难听了?” 她说着,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没有。”季曦轻轻摇头,“姐姐,我相信你。你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才会说那些话的,我都知道。” 顾听澜抬手,温柔地捋了捋季曦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微的颤音:“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愿意相信我。” 话音刚落,顾听澜微微倾身,吻上了季曦的唇。唇齿交叠间,温热的触感传来,没一会儿,季曦便尝到了顾听澜的甜腻。 季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泛起红晕,轻轻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 我不了解你的过去,却知道你会对喜欢的人倾尽温柔。 也正是因为喜欢你,我希望你能卸下满身冰冷,往后的每一天都繁花盛开。 这一吻缠绵了许久,好在周末的学校空旷寂静,机房里只有她们两人,不必担心被旁人撞见。 顾听澜的温柔,从来都藏在细枝末节的琐碎里。 她记得季曦的生理期,知道她会痛经,便总在包里常备着止痛药;知道季曦怕冷,去山城的时候特意多带了几件厚衣服;知道季曦想尽快提高成绩,便将繁杂的知识点一点点拆碎,耐心细致地讲给她听。 这些温柔的小事,单独看或许不值一提,可当一一回想起来,便会发现,顾听澜的内心深处,原是这样一个温柔细腻的一个女孩子。 而这份温柔,只有季曦知道。 不过,只要季曦知道,就足够了。 顾听澜缓缓退开,抬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季曦泛红的红唇,眼底满是缱绻与珍视。 季曦其实很好奇,李平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顾听澜如此愤怒烦躁。 但她能清晰地察觉到,那些过往的事,就像是顾听澜心底一道疤痕。 季曦舍不得,也不愿意让她再去揭开这道伤疤。 喜欢一个人,大抵就是这样吧。 既迫切地想要了解她的过去,知晓她的一切,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克制,生怕自己的好奇会伤害到她。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平并没有再找顾听澜,也没有再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 季曦每天都变着法子哄顾听澜开心,要么给她带喜欢的小零食,要么拉着她去散步晒太阳。 终于,在周日返校前,季曦欣喜地看到,顾听澜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抹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看得季曦心头一暖。 但是季曦对李平当年的所作所为,愈发好奇。 周一的自习课上,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朱筱筱轻手轻脚地走到季曦身边,低声说道:“季曦,月姐找你。” 季曦抬起头,疑惑地问:“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她就说有急事找你。”朱筱筱摇了摇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季曦点点头,起身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刚走进办公室,李月便抬眼看向她,说道:“刚才有人过来,说是你叔叔,让你中午出去一趟,在学校旁边的饭店见面。你想去吗?” 季曦心里了然,哪里是什么叔叔,就是李平。 她沉吟片刻,语气坚定,“我去。” “行,那我给你家长说一声,再给你批张假条。”李月说着,就要拿起手机。 “不用了老师。”季曦连忙拦住她,“我爸现在应该还在忙,就不打扰他了。” “好吧。”李月点点头,将假条递给她,叮嘱道,“那你记得下午上课前赶回来。” “知道了,谢谢老师。”季曦接过假条,转身快步离开了校园。 出了校门,季曦径直往学校旁边的饭店走去。这附近只有一家像样的饭店,并不难找,没走几分钟,她就看到了饭店的招牌。 一推开门,季曦便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李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走了过去。 其实季曦心里满是疑惑,李平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毕竟算上上次,她们也才见过两面,谈不上熟悉。 第49章 李平看到季曦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来了?快坐。你和小澜…相处得还好吗?” “还行。”季曦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起过她以前的事情?”李平试探着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没有。”季曦直言不讳,“而且我也没打算追问,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我也不好奇。” 听到这话,李平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季曦面前:“那个……这是我给小澜的生活费,你能不能帮我转交一下?” 季曦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只觉得可笑。 一个做父亲的,给女儿生活费,竟然要托一个外人转交。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安道成,以前总觉得父亲忙于工作,对自己不够关心,可跟眼前的李平比起来,安道成至少会记得她的生日,会在生日当天亲自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季曦的目光落在李平脸上,沉吟了几秒,开口问道:“叔叔,您还记得顾听澜的生日吗?” 李平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地说:“应该是……4月份吧?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具体日期记不清了。” “1月11日。”季曦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我知道这话不该由我说,但我想问问您,您女儿现在根本不愿意跟您说话,甚至很反感您,我说的没错吧?” 她说着,将那张银行卡重新推回李平面前,“我虽然也会抱怨我爸忙于工作忽略我,但他至少记得我的生日,会在那天给我送上祝福。我不知道您有没有给顾听澜过过生日,我想应该是没有的,不然您不会连她的生日都记不住。” “另外,这钱我不会收,顾听澜也绝不会接受。”季曦的眼神愈发冰冷。 “同为女儿,我想送您一句话,您真的不配做父亲,顾听澜当初就不该喊您一声爸爸。” 说完,季曦不再看李平难看的脸色,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饭店。一个连自己女儿生日都记不住的父亲,真是可笑。 季曦在饭店门口正好撞见了气喘吁吁的顾听澜。 “姐?!” 第54章 当顾听澜再次回到班里的时候转头看向季曦的座位,那里空荡荡的,季曦的书包还在那里,但是椅背上搭着的围巾也被收走。 “季曦呢?”她拉住正要起身离开的。 朱筱筱的回答道:“刚才课间操结束没多久,她就说有人在校门口找她。” “校门口?”顾听澜的心猛地一沉,脑海里不在觉地窜出一个名字——李平。 那个男人的脸,瞬间在她眼前清晰起来。 说不清是为什么,但还是对季曦的在意让她变得敏感,她几乎立刻就断定,找季曦的人一定是他。 从后门的铁栅栏有些生锈,冰冷的铁屑蹭到了手心,却丝毫没让她放慢速度。 寒冬的风带着寒意刮在脸上,顾听澜跑了两条街,胸腔里的空气又冷又急。 幸运的是,街角那家常去的餐厅里,她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季曦。女孩低着头,面前放着一张银行卡,正将卡片推回对面男人的手边。 顾听澜推开门冲进去,餐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火气。 “姐?!” 她一把抓住季曦的手腕,指尖冰凉,“你为什么找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季曦被这突如其来的顾听澜,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顾听澜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 李平听见声音,缓缓起身,脸上还挂着那副让人不适的笑容。 顾听澜立刻将季曦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像一只护崽的兽,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李平,还是只会找我身边的人下手,是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警告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不等李平回应,拽着季曦的手就往外走。 季曦在后面地跟着她,手腕被握得生疼,却不敢挣扎。 她从未见过顾听澜如此生气,此刻满是怒火和……一丝惶恐。 原本在心里排练好的安慰话,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无措和愧疚。 回到教室时,正好赶上午休,同学们大多趴在桌子上睡觉,教室里静悄悄的。 顾听澜一句话也没说,拉着季曦回到座位,自己坐下后,拿起桌上的卷子就开始写,一句话都没有说。 季曦站在她身边,犹豫了好一会儿,轻轻拉了拉顾听澜的衣角,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我想去洗手间,一起好吗?” 顾听澜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在纸上快速移动。 完了完了,这是真的气狠了。 她咬了咬下唇,又凑上前一步,放软了语气:“姐姐,晚上我请你吃饭吧?我们从后门溜出去。” 顾听澜依旧没有说话。 季曦反坐在顾听澜对面的椅子上,双手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臂看着顾听澜说道:“姐姐,不是我想去找他的。是他跟月姐说有人找我,我才去的。” 顾听澜写字的动作顿了顿,余光瞥见周围同学都在熟睡,才起身拉起季曦的手,快步走向教学楼尽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水龙头滴着水,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顾听澜转过身,看着季曦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担忧。 “为什么遇到事情不第一时间跟我说?”她质问道,“哪怕给我发个微信也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找你的不是李平,是别有用心的人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焦虑,“季曦,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我?” “我……”季曦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想说 “我当然有你”更想说 “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他”,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心头愧疚的愧疚感就像是焯水一样涌上来。 顾听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还是软了几分,指尖带着暖意,“季曦,你不是一个人。我知道你小时候一直都是一个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声音渐渐温柔下来。 “你有我,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我没找到你,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了,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 顾听澜轻轻“嗯”了一声。 又问:“李平是不是想让你把生活费给我?” “嗯。”季曦点点头,急忙解释,“他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里面是给你的生活费。但我推给他了,我没要。” 顾听澜摸了摸她的头,语气缓和了许多,“好了,我们回去。” 季曦跟在顾听澜身后,心里又暖又涩。 这次确实是她做得不对,没有及时跟顾听澜说明情况,让她这么担心。可她更没想到的是,顾听澜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在乎自己,那份藏在怒火背后的担忧,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晚上回到宿舍,季曦躺在下铺,看着顾听澜站在洗漱台前洗漱的身影,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李平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顾听澜这么厌恶他,甚至看到他就觉得恶心? 她和顾桑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能看得出来,顾桑是个温柔又善良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前夫? 顾听澜洗漱完,擦着头发转过身,正好对上季曦探究的目光。 她眼底闪过一抹柔情,走过去坐在季曦的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顾听澜躺到床上时,季曦下意识往她身边凑了凑。 顾听澜顺势将她搂在怀里,动作轻柔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是不是挺好奇李平的事情?” 季曦犹豫了一下,说道:“是有一点好奇,但如果这件事会让你觉得不舒服,那你就不用说了,我不想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情。” “没事。”顾听澜轻轻摇了摇头,下巴抵在季曦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悠远,“都过去这么久了,这段时间我也在想,如果我们真的要一直走下去,就不应该有隐瞒,不是吗?” 她的拇指轻轻从季曦的鼻尖划过,带着微凉的触感,然后缓缓划过她的脸颊,最后划过她的双唇。 “其实,我小时候并不姓顾,姓李。” 季曦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顾听澜。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的灯光勾勒出顾听澜柔和的侧脸。 “我小时候过得其实挺好的。”顾听澜的声音渐渐低沉,“那时候我还挺活泼的,不像现在这么沉闷。至少妈妈经常回忆我小时候,她是这么说的。” 第50章 “李平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那时候他对我和妈妈还不错,努力赚钱养家,给了我们能给的最好的生活。妈妈也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可能是日子过得太平淡了,让他渐渐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吧。” “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下午,天气很热,蝉鸣聒噪得厉害。我刚放学,背着书包一路跑回家,就想吃根冰棍凉快凉快。”顾听澜的手臂紧了紧,将季曦搂得更紧了些。 “刚进家门时,我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双高跟鞋,把书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就直奔冰箱而去。” 冰箱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她翻来翻去。 这时,她隐约听见自己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像是女人的低语,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那时候才八岁,好奇心重,就随手拿了一根冰棍,含在嘴里,朝着房间走去。”顾听澜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刚推开房门的一角,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跪在地上,低着头。我微微往上看,就看见了李平,他只穿了一件敞开的衬衣,一只手按在那个女人的头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但我可以肯定,那个人绝对不是我妈妈。” “那时候我才八岁,虽然只看了一眼,虽然那时候还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那画面让我感到反胃。” “我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跑出家门的,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冰棍。让我一阵反胃,然后就把冰棍丢得远远的。”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顾听澜看见冰棍就觉得反胃。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竟然走到了梁老家门口。平时很喜欢她。那天她实在忍不住了,蹲在梁老家门口的角落里,把下午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心里更是难受。 “梁老听见门外的动静,以为是哪个孩子生病了,急忙跑出来,看见是我,就把我送进了医院。”顾听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在房间里睡觉了。每天晚上,等妈妈睡着了,我就偷偷跑到沙发上睡。妈妈那时候可能以为我是觉得沙发床舒服,也没多问。” 季曦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妈妈还是发现了李平出轨的事情。” “那时候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每天都在吵架,邻里邻居都来劝,可根本没用。我受不了那样的环境,就每天放学后在梁老家附近转。” “有时候梁老出门买菜晚了,就会撞见我,把我带回家里,让我在他家吃饭、写作业,一直等到八九点,我才敢回家。” “妈妈那时候因为李平的事情,心情一直不好,也没过多关心我。她问我为什么每天都这么晚回家,我就说在同学家写作业,她也没怀疑。” 顾听澜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变得不喜欢说话了,也不想再跟任何人亲近。” “那天见到的事情,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哪怕现在我已经十九岁了,再想起那个画面,还是觉得恶心。” 那段时间,并不是每天都能遇见梁老。有时候,她只能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看着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后来梁老听说了我家里的事情,就经常主动来接我,让我在他家住。” “大概过了一个月,妈妈还是和李平离婚了。我跟了妈妈,然后就把姓改了,跟着妈妈姓顾。” “李平会给我转生活费,但我一次都没要过,我觉得那笔钱很脏,让我恶心。” “事情发生后,他从来没有跟我道过歉,甚至没有问过我那那段时间过得好不好。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我不需要他的道歉了。” “妈妈为了支撑家里的开支,每天都很辛苦,所以只要是妈妈提出来的要求,我基本上都会答应,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操心。” 顾听澜轻轻吻了吻季曦的发顶,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 季曦紧紧抱着顾听澜,心里疼得厉害。她能想象到,一个八岁的孩子,在撞见那样不堪的画面后,心里该有多害怕。 她轻轻蹭了蹭顾听澜的脸颊,声音温柔而坚定:“姐姐,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我们一起面对所有事情,再也不让那些不开心的过去影响我们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第55章 元旦假期就快到了,按学校安排本是三天,a班因为要补课,反而只能放两天。即便只是短短两天假期,也足够让班里大半同学欢呼雀跃。 季曦趴在桌上,笔尖在草稿纸背面勾勾画画,脑子里全是和顾听澜一起玩的好去处。 街角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江边的露天影院,还有城西那片落满雪的公园,每一处都季曦都想和顾听澜去。 这个元旦,千万别有李平。 毕竟,和顾听澜出去玩,就得有愉快的心情才行。 季曦不想让顾听澜因为李平的事情而生气。 周四下午,季曦的手机震了震,是安道成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从山城回来了。 季曦指尖顿了顿,不用想也知道,他这趟去,定然是去见了季佩兰,才回来的。 还行,还没忘记。 距离放学只剩最后一下午,空气里都飘着按捺不住的躁动。 往常每逢周末,哪怕只有一天假,朱筱筱都会像只小喜鹊似的,拉着一群同学叽叽喳喳地张罗着去哪儿玩。 可这次,她却异常安静,趴在桌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嘴角还噙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季曦觉得奇怪,悄悄侧过身,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筱筱,元旦有什么安排啊?” 朱筱筱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和朋友出去。” “谁啊?”季曦挑眉,故意凑近了些,“咱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有局居然不叫我?” “是最好的朋友没错啦。”朱筱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少女的扭捏,“只是……我这个朋友有点特殊。” “特殊?什么意思?”季曦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正要追问。 讲台上,英语老师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我知道快放元旦假了,同学们激动,我能理解。”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排,带着点不咸不淡的意味,“某些同学啊,参加比赛拿了个特等奖,就有点飘了,这我也能理解。但是,至少得尊重一下课堂吧?”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季曦不用抬头都知道,老师说的“某位同学”就是自己。 她连忙把头扭回去,假装一本正经地盯着桌上的英语卷子,手指还装模作样地捏起笔,在卷子上胡乱点了点,活像刚才什么都没干过。 “我建议,”英语老师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补充道,“同学们要是有时间,下课了可以上讲台来看看,站在这儿,后排同学的小动作,我能不能看见。” 某位同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恨不得把头埋进卷子底下。 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像羽毛似的。 季曦不用看都知道,是她的同桌。 算了,季曦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人就喜欢在她吃瘪的时候偷笑。 什么癖好? 英语老师没再揪着不放,转过身继续讲知识点。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季曦刚想拽着朱筱筱追问到底,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干嘛呀?”季曦回头,“我就问问筱筱元旦怎么过。” “别问了。”顾听澜的指尖微凉,攥着她的手腕,“问多了,她该尴尬了。” “为什么?”季曦不解。 顾听澜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林盛偷偷对视的朱筱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凑近季曦耳边,低声说道:“朱筱筱元旦,要和林盛一起出去。” “你怎么知道?”季曦瞪大了眼睛。 “她亲口跟我说的。” 季曦瞬间垮了脸:“她跟你说都不跟我说,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其实,年少时的情感很好猜,她早就看出朱筱筱和林盛之间的猫腻,只是这种少女心事,没经当事人同意,她哪里好随便乱说。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季曦一眼就看见了校门口的王叔。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外下,王叔正倚着车门朝她招手。 看见王叔,就意味着安道成回来了。 季曦拉着顾听澜快步跑过去,刚坐进后座,就被安道成递过来的两个小盒子塞了满怀。盒子是淡蓝色的,上面系着细细的丝带。 “最近忙,一直没顾得上回家。” 安道成转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歉意,“路过一家手作店,给你们俩买了个小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爸。” “谢谢叔叔。” 第51章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安道成坐在副驾驶座上,偶尔说起出差时在遇到的趣事。 大多时候,都是王叔在应和着,季曦靠在车窗上,时不时搭一句话,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身旁的顾听澜。 车厢里暖融融的,季曦悄悄伸出手,勾住了顾听澜的小指。 顾听澜的指尖微凉,她垂眸看了一眼,没有躲开,反而任由季曦轻轻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玄关的灯亮着,顾桑却站在鞋柜旁,正低头匆匆换着鞋,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看见她们回来,她只是勉强笑了笑:“店里有点急事,我得出去一趟。” 顾听澜皱了皱眉,“这么着急吗?” “来不及了,真的挺急的。”顾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耐烦,她拎起包,脚步匆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顾桑话音刚落,她就看见顾听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季曦对顾桑不算太熟悉,却也能看出,顾桑和顾听澜骨子里其实很像,都是那种把情绪藏得很深的人。 那种强压着烦躁的模样,季曦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吃完饭再去吧,不差这一会儿。”安道成也走了过来。 “不了,真的很急。”顾桑摇了摇头,拉开门就快步走了出去。 “行,路上慢点。有事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顾听澜站在门口。 门外传来一声模糊的“好”。 顾听澜关上门,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温度像是瞬间降到了冰点。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阴霾。 安道成不会做饭,干脆给李婶打了电话,请她过来帮忙做晚饭。 季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顾听澜站在窗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忙音。 季曦想问问顾听澜到底怎么了,可看着她紧抿的唇角和紧绷的侧脸,又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顾听澜的手机依旧没有响过。她坐在餐桌旁,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手机屏幕。 安道成也试着打了几个电话给顾桑,听筒里传来只有电话的忙音。 最后,安道成放下筷子,看向顾听澜,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听澜,你妈妈的店,具体地址是在哪里?” 顾听澜报了个地址。 安道拿起外套就起身:“我去店里看看,你们在家等着别乱跑。” 门再次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季曦和顾听澜两个人。 顾听澜又连着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顾桑,一个打给李平。 无人接听。 另一个依旧无人接听。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顾听澜划开手机,通讯录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停在了最下面的一个号码上。 那个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串陌生的数字。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声,带着几分疑惑:“喂?” 顾听澜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我找李平,他现在在哪?” 对面的女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敷衍起来:“他啊,在一中后面的老房子里。” “知道了。” 顾听澜迅速挂断电话,起身就往门口走 “姐!” 季曦连忙站起来,快步追上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我也去。” 顾听澜脚步顿住,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看着这季曦的模样。 她原本想说 “你在家等着”,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一声,“嗯。” 第56章 当顾听澜牵着季曦的手,再次踏入学校旁那栋老旧居民楼时,顾桑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见顾听澜的瞬间,眼里满是惊愕,刚要开口。 就见顾听澜猛地冲过去揪住李平的衣领。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去碰我妈?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听澜的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戾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李平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连忙抬手按住她的手腕,慌乱地辩解:“听澜,你冷静点。” 顾桑还僵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季曦已快步上前,轻轻拉住顾听澜的胳膊,柔声劝阻:“姐,别在这里,有话好好说。” 顾听澜盯着李平的眼神,半晌才深吸一口气,硬是将翻涌的怒火压下去,缓缓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指腹在掌心掐出几道红痕。 顾桑刚要开口问些什么,里屋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她比顾桑高出大半个头,脸上涂着浓重的妆容,假睫毛纤长卷曲,口红红得刺眼,以至于季曦一时竟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只隐约觉得该比顾桑小上几岁。 看清女人的脸,顾桑的脚步一个踉跄,难以置信得地说道:“李平!是不是你让她来的?!” “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她会过来!” 女人倚在门框上,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卷着发梢,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本来没打算来,给你发消息你不回,只好过来提醒你,你女儿来了。” “你怎么知道她会来?”顾桑的声音发颤,话音刚落,像是想通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顾听澜身上。 顾听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泛白,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浓妆女人抬眼看向顾听澜,“不是她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扎进顾桑的心里,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从不在孩子面前提李平出轨的事,只想护着顾听澜不受伤害,却没想到……女儿早就知道了。 李平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铁青中透着几分慌乱,他终于明白之前顾听澜那句“还是在我房间”的意思。 原来她早就撞破了一切,只是一直没说。当初他还疑惑这句话的意思,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看向顾听澜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愧疚,有慌乱。 顾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几乎是哀求着问道:“小澜,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听澜憋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轻声说道:“我看到了。”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下一秒,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彻底引爆了房间里的矛盾。 季曦站在一旁,看看崩溃的顾桑,又看看脸色冰冷的顾听澜,还有手足无措的李平,一时竟不知道该劝谁。 顾桑猛地扑上去抓住李平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眼泪往下掉,嘶吼道:“她还是个孩子啊!你居然让她看到那种场面?!你怎么敢的啊?!!!” 李平被她揪得生疼,却不敢反抗,只是皱着眉,脸色愈发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季曦在一旁一边拉着,一边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父母离婚后,李平每月都会给顾听澜打生活费,可顾听澜一分都没要,这些年全靠自己打工挣钱,衣服、手机都是她省吃俭用买的。 她日子过得本就拮据,却还要把大部分工资转给顾桑,说是李平给的生活费,怕母亲担心。 而顾桑因为工作繁忙,竟对此一无所知。 而那个浓妆女人名叫苏曼瑶,是李平离婚后的情人。 当初她只是想和李平玩一玩,并未当真,如今觉得李平年纪大了,没了新鲜感,便闹着要分开。 或许是李平年纪大了,怕孤独终老,这才主动找上了门,却没想到竟引发了这样一场闹剧。 顾桑本就低血糖,加上没吃东西,情绪又如此激动,没一会儿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地倒了下去。 这场混乱的闹剧,才以顾桑被紧急送往医院而暂时收尾。 直到这时,季曦才顾得上看手机,屏幕上满是安道成的未接来电。 她连忙回拨过去,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安道成急切的声音:“曦曦,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 “我在市中医院,事情有点复杂,回头我再跟你说。”季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目光落在抢救室的红灯上,心里满是担忧。 “好,我马上到!”安道成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李平显然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待医护人员将顾桑推进抢救室后,便识趣地离开了医院,没有多做停留。 或许是怕顾听澜再找他算账,或许是愧疚得无颜面对,毕竟顾听澜花了那么久才维系住的平衡,被他这一脚彻底打破了。 第52章 顾听澜没有待在病房外外等消息,坐在走廊尽头,低着头,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季曦向医生询问了顾桑的情况,得知只是低血糖发作,没什么大碍,季曦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刚走出病房,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顾听澜,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单薄。 季曦的心里猛地一疼。她明明只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凭什么要独自扛起这么多? 这些年,她默默忍受着父亲出轨的真相,独自挣钱装出李平给的生活费,还要小心翼翼地维系着母亲的情绪,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 她努力用“胶水”粘好这个家破碎的“玻璃”,可有人却毫不留情地再次将它打碎,让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季曦轻轻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柔声说道:“姐姐,阿姨没事,就是低血糖犯了,输点液就好,过会儿就能醒过来。” “我知道……我知道……”顾听澜低声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厉害,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宣泄着心底的委屈。 季曦伸出手,轻轻将她搂进怀里。顾听澜的身体起初僵了一下,随后便缓缓放松下来,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肩膀的颤抖愈发明显,却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宣泄着积压多年的情绪。 季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上一次季曦还能帮她找回丢失的饼干,可这一次,面对她心底的破碎,季曦却觉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安道成匆匆赶了过来。他刚要开口询问情况,看到顾听澜脆弱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 随后他安排王叔先送两人回家,医院里的事交由他来处理。 回去的路上,顾听澜一直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一句话也没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曦坐在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却不敢多问,只能默默陪着她。 回到家,顾听澜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依旧是一言不发,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一般。季曦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 她原本计划了很久的元旦行程,想带顾听澜去看烟花、去吃带她吃火锅,可现在,这些计划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划掉。 季曦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柔声说道:“姐姐,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顾听澜轻轻点了点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随后缓缓起身,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季曦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虽然今天家里没人,但她想着顾听澜或许想一个人待着,便准备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顾听澜的手已经碰到了卧室门把手,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几秒,扭头看向季曦,眼神里带着一丝脆弱,声音有些沙哑:“你今晚……回房间睡吗?” “啊?我……” “算了,没事。”顾听澜眼底的光暗了下去,低声说了一句,便转身推开房门,就要往里走。 季曦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骂了自己一句,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顾听澜没有回头,脚步顿了顿,任由她跟了进来。季曦看着顾听澜走进卫生间洗漱,便先在床边坐下,静静等着她。 顾听澜洗漱完出来,刘海处湿漉漉,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脆弱。她没等季曦去洗漱,便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床上带。 “姐姐,我还没洗漱呢!”季曦连忙说道,想挣脱她的手。 可顾听澜却没有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了,强行将她按在床上。 “等一下,姐姐,我先……”季曦的话还没说完,唇瓣就被顾听澜猛地堵住了。 顾听澜的吻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冽,像是在抓住什么。 季曦起初有些慌乱,很快便软了下来,抬手轻轻搂住她的腰。 夜里,顾听澜搂得很紧,手臂圈着季曦的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离开的。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顾听澜安静的睡颜上,季曦能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一阵心疼。 谁不想活得开朗自在?可经历了这么多不幸,又有谁能真正笑着面对生活? 为什么这些痛苦的事情,偏偏要降临在这个女孩子身上?从前季曦总觉得,顾听澜坚强得不像是个女孩子,可此刻她才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坚强,不过是被生活打倒,一次次咬牙站起来,将那些苦痛,悄悄埋进心底,独自承受。 这一刻,季曦才真正看清,顾听澜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她也会脆弱,会敏感,会害怕,会委屈。 只是从前,她只能一个人扛着所有。 姐姐,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57章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漫过医院走廊的窗户,季曦就跟着安道成再次赶到病房。 顾桑依旧半卧在病床上,盖着浅灰色的薄被,相较于昨晚的脸色,今日眉宇间总算褪去几分死灰,指尖泛着淡淡的暖意,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床头柜上放着安道成一早买来的清粥,瓷碗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刚温过不久。 安道成坐在病床边,听顾桑缓缓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些藏在日常琐碎里的委屈与隐忍,那些独自扛着的压力,安道成时不时抬手揉一揉眉心,安道成认为如果自己经历了这些事情,自己可以很好的处理吗? 答案是否定的。 伸手拍了拍顾桑的手背,“说出了就好,别自己憋着了。” 主治医生进来查房时,特意拉着安道成叮嘱了半天,语气严肃:“病人这阵子身子亏,别让情绪太大的波动,尽量别再她在受刺激了,不然恢复起来更慢。” 安道成连连应着,转头看向顾听澜,轻轻招手把她拉了出来,“你妈刚醒,情绪还不稳,你进去陪她说说话,我跟季曦在外面等着。” 病房外的走廊铺着米白色地砖,映着头顶冷白的灯光,透着几分冷清。 安道成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忽然开口:“原本还打算年前喊上你俩,再约几个朋友吃顿便饭,把我和顾桑的事定下来,现在看来,还是得再等等。” “什么?你们要结婚了?”季曦猛地抬头。她没想到,安道成会突然提起结婚的事,她以为自己还有缓冲的余地,可“结婚”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心上。 “嗯,你之前不是也没反对吗?” 记得上次提起和顾桑的事时,季曦说不反对安道成找自己的幸福。 季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当初确实没反对,可那时候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和顾听澜走到一起,更没想过安道成和顾桑结婚后,她和顾听澜会变成名义上的姐妹。 那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她,心里又酸又涩。 这时,病房门被拉开,顾听澜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只握着门把的指尖泛着青白。 季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听见了吗? 病房门按理说该是隔音的,可刚才她和安道成说话时,好像没刻意压低声音…… “我妈没什么事,就是想再躺会儿,我先回去了,叔叔。”顾听澜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波动,只是说完便转身,看了季曦一眼。 应该没听见吧? “嗯,路上注意安全。”安道成点点头。 “爸,我跟顾听澜一起走。”季曦连忙跟上,刚迈出两步,就被安道成叫住。 “以后叫‘姐姐’。” “知道了。”季曦没好气地应着,脚步却没停,快步追上前面的顾听澜。 “这孩子。”安道成叹口气,拿着杯子去接水。 两人没打车,选了坐公交回去。 清晨的公交人不多,大多是早起的老人,手里提着刚买的菜,低声聊着家常。 季曦和顾听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公交缓缓开动,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 沉默了许久,顾听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希望他们在一起吗?” 还是听见了。 “啊?我……”季曦猛地回神,眼神躲闪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着顾听澜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可她的下颌线却绷得很紧。 作为安道成的女儿,哪怕他平日里忙着工作,对她算不上细致入微,却也始终尽最大努力给她好的生活,她打心底里希望他能幸福,能有个人陪着他。 可作为顾听澜的女朋友,她又抵触安道成和顾桑结婚,她不想和顾听澜变成名义上的姐妹,不想他们的关系变得名不正言不顺,更怕这份感情会被世俗压得喘不过气。 第53章 可她的反对有用吗?她很清楚,顾桑还刚生过病。难道她仅凭一句话,就能让安道成放弃和顾桑结婚吗? 显然不能。 季曦想过要和安道成出柜,可不是现在,顾桑还躺在病床上,安道成又满心都是和顾桑的事,这个时候说出来,只会徒增麻烦,说不定还会刺激到顾桑,让事情变得更糟。 或许……可以再等一等。 等到考上大学,等到参加工作,等到她能独当一面,能护着顾听澜的时候,再坦然地告诉安道成一切。 她可以等,可顾听澜呢?顾听澜真的愿意等她五年甚至更久······· 等她从一个懵懂的高中生,长成能扛起一切的成年人吗? “算了,现在不适合说。”顾听澜像是看穿了她的纠结,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指尖摩挲着公交扶手。 季曦也闭上了嘴,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再说话。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中午了。季曦跟着顾听澜走进房间,像往常一样坐在她身边,摊开卷子,可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她余光瞥见顾听澜的卷子上,一道题反复涂改了好几次,字迹都有些潦草,显然也没什么心思做题。 季曦咬了咬唇,“姐姐,无论他们结婚与否,我都不想和你分开。” 她伸手抓住顾听澜的手,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季曦用力攥了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们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我努努力,和你考到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大学。到时候我们可以住校,也可以在校外租个小房子,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好吗?” “等我毕业参加工作,能独当一面了,我就跟安道成说清楚我们的事。” “我知道他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可那时候我们已经独立了,他也管不住我们,我们可以慢慢让他明白,我们是认真的。” 顾听澜沉默了片刻,缓缓反握住她的手,指尖收。她抬眼看向季曦:“嗯。” 季曦嘴上说得轻松,好像高中到工作的五年只是转瞬即逝的功夫,可静下心来一算,五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太多变故。 她看着顾听澜认真的眉眼,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慢到让她有些心慌。 要是能一觉睡醒就跨到五年后就好了,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不用再顾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掩饰感情。 安道成把顾桑接到家里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那时候季曦和顾听澜早就返校了。 安道成在电话里简单跟她们说了几句,说顾桑的病情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身子还弱,需要好好休养。 季曦没多问,她知道,顾桑现在大概不想见顾听澜。 自从顾桑知道顾听澜这些年瞒着她做的事情,心里就又疼又乱。 她不是怪顾听澜,只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么多,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是该责备她不懂事,还是该安慰她的委屈? 最后只能靠着逃避来应付。 而顾听澜,其实也不想见到顾桑。每次想到顾桑看她时那种愧疚又无措的眼神,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宁愿待在学校,不用面对那些尴尬又沉重的情绪。 寒假越来越近了,学校要组织补课,除去补课的时间,寒假也就只有半个月左右。 补课这段时间,季曦和顾听澜几乎没回过家,就连周末也留在学校里,要么在教室做题,要么在寝室待着,日子过得很简单。 “我说你俩这段时间怎么都不回去啊?”朱筱筱拿着水杯凑到季曦身边,一脸难以置信,“留在学校多闷啊,周末好歹回去放松放松嘛。” “嗯,不想回。”季曦语气淡淡的。 “不是吧?你爸和阿姨都在家呢,你不回去看看?”朱筱筱撇撇嘴,压低声音,“是不是顾阿姨和听澜闹矛盾了?我看听澜最近好像不太开心。” 季曦笔尖一顿,抬头看了眼顾听澜的背影,“还好,就是想留在学校复习。” 她没多说,有些事,终究只能藏在心里,没法跟外人说。 朱筱筱也没再多问,耸耸肩走了。季曦悄悄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明天就是顾听澜的生日了。 顾听澜最近状态确实不好,眉眼间总带着几分低落。 季曦好不容易才把顾听澜这块冰给捂化,让她愿意敞开心扉接纳自己,她可不想因为这些琐事,让顾听澜再变回从前那副疏离冷漠的样子。 她想给顾听澜过一个开心的生日,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生日。 所以早在一周前,她就偷偷订好了蛋糕,是顾听澜喜欢的抹茶味,还在网上买了礼物一条小月亮手链。 “姐,我出去一趟。”下课铃响后,对顾听澜说道。 “去哪?”顾听澜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就校门口,很快就回来。”季曦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出教室。 她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校后门,蛋糕和礼物都寄到了后门的代收点,她怕从正门走会碰到同学,泄露了惊喜。 后门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外卖员在等着取餐。 季曦接过快递员递来的蛋糕盒和礼物盒。 回到寝室时,饼干正趴在地上打盹,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蹭了蹭季曦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听澜这段时间不是很开心,前段时间季曦就把饼干带过来了,想着让顾听澜开心一些。 季曦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俯身揉了揉饼干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不是让你待在床底下吗?这么不听话?” 饼干仰头叫了一声,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心。 “那你要帮我看好这些东西哦,不能让别人碰,知道吗?”季曦戳了戳它的小鼻子。 饼干像是听懂了,又“喵”了一声,尾巴晃来晃去。 “乖,去吧。”季曦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 饼干纵身一跳,跳到桌子上,先是凑到蛋糕盒旁边闻了闻,然后便跳到了衣柜顶上,那里能晒到太阳,是个好地方。 它蜷起身子,尾巴搭在爪子上,眯着眼睛开始晒太阳。 季曦看着它可爱的样子,笑了笑。 她走到门口,顺手把房间门反锁了。 这小家伙聪明得很,在家的时候就会扒着房门溜出去四处乱逛。 收拾好一切,季曦才赶回教室。 刚走进门,就对上了顾听澜的目光。 “你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顾听澜放下笔,看着她。 “啊,快递有点慢,耽误了一会儿。” “这样啊。”顾听澜没多问,从桌肚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中午没吃东西吧?刚才课间去小卖部给你买了吃的,吃吧。” 季曦笑着接过了随后说道:“姐姐真好。” 第58章 冬日的夜晚总浸着股清冽的冷,顾听澜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推开宿舍门时。 暖黄的光裹着个奶油色的蛋糕盒,旁边叠着个丝绒小礼盒,墨绿的缎带系成精致的蝴蝶结。 她下意识顿了顿脚步,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衣柜顶上传来一声细软的“喵呜”。 饼干踩着衣柜边缘的木纹跳下来,蓬松的橘色尾巴扫过她的脚踝,随即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顾听澜弯下腰,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指腹触到它温热的绒毛。往常这个点,她还对着电脑修图,今天没什么事,便提前回了宿舍。 宿舍门被再次推开,季曦抱着件厚外套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姐姐,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说今天卡点给你庆生呢。” 顾听澜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耳尖上,伸手替她拂了拂外套上的落尘:“没关系,你在就好。” 她将怀里的饼干放到地上,小家伙立刻围着两人的脚边转了两圈。 季曦拉着她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丝绒礼盒,里面躺着一条银质手链,吊坠是弯月形状,镂空的纹路里嵌着细碎的蓝锆石。她指尖捏着手链,耳尖更红了,“你喜欢吗?” 顾听澜点点头,抬手露出纤细的手腕,腕骨清晰可见,顾听澜的皮肤本就很白,所以衬得手腕更加好看。 “帮我戴上好吗?” 季曦的手指有些僵硬,慢慢将手链扣好。 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顾听澜低头看着腕间的弯月,再抬头时,就看见了季曦的黑眸里。 那里面映着星星灯的光,像盛了一汪碎星河。 顾听澜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捏住季曦的下巴,吻了上去。 她清楚季曦的敏感点,舌尖轻轻扫过对方的唇瓣时,果然感觉到怀中人的脚步也有些虚浮。 顾听澜顺势搂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伸到墙边,轻轻按灭了开关。 第54章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穿过薄纱窗帘,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 饼干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惊到,“喵”了一声,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床底,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尾巴尖。 顾听澜拉着季曦坐到椅子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 她吻着季曦的嘴角,顺着下颌线往下,在她的颈侧落下一个吻痕。 季曦浑身发烫,指尖紧紧攥着顾听澜的衣角,明明是个畏寒的人,每次和顾听澜靠近时,却总觉得像被投入了温暖的火炉,从心底里烧起燥热。 “姐姐……”她的声音带着点颤音。 顾听澜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颈侧的皮肤,心里漫过一阵酸涩。这段时间她因为家里的事情,总是沉默寡言,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扛着,就像小时候那样,把所有的难过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若不是上次饼干走失时,季曦没有发现顾听澜的变化,她大概又要独自熬过那个难熬的夜晚吧。 神明大概是垂怜她年少时的孤单,才把季曦送到她身边,让她荒芜的世界里,照进了一束光。 不知过了多久,季曦才红着脸整理好凌乱的衣领,顾听澜借着月光拆开蛋糕盒,奶油上趴着个小小的糖霜弯月,旁边还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草莓。 她点燃蜡烛,微弱的火苗跳动着,映亮了两个女孩子的脸庞,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饼干不知何时从床底钻了出来,跳上季曦的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跳动的烛火,小尾巴一甩一甩的。季曦揉了揉它的脑袋,再抬头时,恰好看到电子表跳到12点。 “姐姐,十二点了,许愿吧!”她和饼干同时看向顾听澜,。 顾听澜揉了揉季曦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又挠了挠饼干的下巴,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烛火映在她的眼底,像盛着跳动的星光。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季曦一直走下去,走过春天的温暖,去看海市的大海,然后拉着手走很久很久····· 季曦看着被烛光照亮的顾听澜,心脏砰砰直跳。明明每天都能见到,可她依旧会被这样的顾听澜打动。 旁人都说顾听澜冷漠疏离,只有她知道,这个人的温柔从来都只给她一个人。 “喵~”饼干忽然叫了一声。 哦对,还有饼干。 自己喜欢的女孩子19岁了。 季曦低头亲了亲顾听澜的嘴角,柔声说道:“姐姐,生日快乐。”季曦顿了顿。“顾听澜,19岁了,我爱你。” 顾听澜睁开眼睛,眼底泛起了泪花。 “姐姐,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季曦很是心疼,伸手替她擦眼泪。 上次她过生日时,顾听澜也是这样哭了,明明是该开心的日子,这个人却总爱掉眼泪。 “没有,”顾听澜哽咽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曦曦,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生日。这样就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季曦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姐姐,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陪你过20岁、30岁、一辈子的生日,永远都陪着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好在今天是周末,不用早起。 季曦被阳光刺到眼睛,哼唧了一声,往温暖的怀里钻了钻。 顾听澜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却也舍不得起床,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发丝。 桌上的蛋糕还剩大半,顾听澜瞥了一眼,却觉得远不如怀里的人甜。 18岁的季曦,19岁的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些情愫不必言说,只需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便能懂彼此的心意。 她低头看着季曦泛红的耳廓,在她耳边轻轻呢喃:“曦曦,你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季曦的脸更红了,用手背紧紧捂住嘴,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溢出几声细碎的呜咽,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浑身都透着滚烫的温度。 “姐姐,慢一点……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好,这样可以吗?”顾听澜的动作放得更轻柔,指尖摩挲着她的腰侧,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 季曦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似的,浑身都泛着红。 床底的饼干显然是昨晚被折腾得没睡好,此刻正蜷缩在猫窝里,尾巴盖着眼睛,睡得昏昏沉沉,连阳光落在身上都懒得动一下。 顾听澜就这样抱着季曦,没有说话,安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她常常在想,自己曾经吃的那些苦,是不是都是为了遇见季曦。 小时候被忙碌的母亲忽视,稍大一些就独自挣钱,那些孤单的夜晚,那些委屈,在遇见季曦的那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她喜欢季曦,这份喜欢早已越过了懵懂的界限,变成了深沉的爱。 她自然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世俗的眼光,旁人的议论,未来的不确定性,都是横在她们之间的鸿沟。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喜欢上了,甚至爱上了。 我也爱你,季曦。 这句话在她心里说了无数遍,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她清楚,“喜欢”和“爱”是两回事。 喜欢是一时的心动,爱是长久的担当。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她不想让季曦跟着自己承受压力,更不想给不了她未来。 她希望季曦能再等一等,等她变得足够强大,等她有足够的底气去对抗所有的非议,等她能给季曦一个安稳的未来时。 她会郑重地告诉她。 所以,曦曦,你愿意再等一等吗? 顾听澜低头,在季曦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阳光正好,怀中的人睡得安稳,她的未来,早已被这个女孩子填满。 第59章 “姐姐,几点了?”季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指尖揉着眼睛。 顾听澜侧身躺着,指尖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发丝,指腹划过她的发顶,“10点了。” “那你怎么不喊我啊?”季曦猛地坐起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眼神还带着几分惺忪,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 顾听澜抬手锤了锤自己发麻的手臂,笑着说道:“看你睡得那么香,舍不得叫醒你。” 季曦刚掀开被子坐起身,就连忙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个脑袋,闷闷地说:“太冷了姐姐,不想起,想再睡会儿。” 话音刚落,一道橘色的身影就灵巧地跳上了床。饼干踩着柔软的被褥,“喵呜”叫了一声,往被窝里钻,小爪子扒拉着被角,几下就蹭到了季曦身边。 宿舍的单人床本就不大,顾听澜和季曦挤在一起,就没有剩下很多位置,再加上饼干,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饼干在被窝里拱了拱,找了个暖和的角落蜷起来,尾巴还轻轻扫着顾听澜的脚踝。 顾听澜低笑一声,撑着身子起身,指尖点了点饼干的小脑袋。 饼干从被窝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顾听澜,前爪扒在枕头上,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顾听澜揉了揉它的头顶,,又顺势摸了一把季曦的脸颊。 “我去洗漱,你再躺会儿。”顾听澜说着,转身下床,套上外套,走进了洗手间。 水流声轻柔地传来,伴着冬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宿舍。 等顾听澜洗漱完出来时,就看见季曦正和饼干在被窝里玩闹,季曦用指尖轻轻戳着饼干的肚子,饼干则伸出小爪子挠她的指尖,笑声飘散在空气里。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把季曦的发丝染成了浅金色,连饼干的绒毛都泛着暖光。 宿舍不大,一张书桌、两张床,角落里堆着两人的书本和杂物,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顾听澜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这就是她曾经在夜晚里,想象过的家的样子。 不需要宽敞的房子,不需要昂贵的家具,只要有喜欢的人在身边,哪怕只是巴掌大的小窝,也能盛满温暖。 她从来都不奢求什么荣华富贵,如今有了季曦,她很珍惜这份细碎的温存。原来那些曾经吃过的苦,都是为了此刻的圆满。 季曦点了点饼干的小脑袋,笑着起身穿衣服,动作麻利地套上厚毛衣和外套。 顾听澜问道:“饿不饿?出去吃点东西吧。” “好!” 季曦快速冲进洗手间洗漱,不过十分钟就收拾妥当,挽着顾听澜的胳膊往外走。 10点的时间确实有些尴尬,早餐早已过了高峰期,午餐又还没到点,街边的店铺大多刚开门,零星坐着几个客人。 “要不我们找家面馆吃碗面吧?”顾听澜提议道,目光落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上。 第55章 这家面馆她小时候并不算是常来,店面狭小,装修简陋,味道算不上出众,却胜在价格便宜,一碗面只要十几块钱,是她年少时为数不多能负担得起的。 她原本想带季曦回老房子,做顿好吃的,可一想起那晚在老房子里发生的争执,她不想回去,更不想让季曦再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就这家吧,味道还行,挺实惠的。”顾听澜拉着季曦走进面馆。 “老板,两碗小面。”顾听澜朝着柜台后的老板喊道。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 季曦看着墙上泛黄的菜单,好奇地问:“姐姐,你很喜欢吃这家面吗?” 顾听澜淡淡说道:“还行,我不挑的,吃什么都可以。” 她从小就习惯了将就,能有口热饭就满足,久而久之,便对饮食没了什么要求,熟的,能吃,就够了。 季曦低下头,抿了口水杯里的温水,心底却泛起一阵心疼。 她很清楚,顾听澜所谓的“不挑”,从来都不是真的不讲究,而是幼时生活的无奈,是被逼出来的将就。 顾听澜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很快,两碗小面就端了上来,清汤寡水的面条上撒着几根青菜和葱花,香气很淡。 顾听澜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可季曦吃了几口就皱起了眉头,实在说不上好吃,她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下大半碗面 顾听澜看了看她碗里剩下的面,没有多问,直接拿起她的碗,继续吃着。 吃完面,两人走出面馆,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季曦悄悄伸出手,拉住了顾听澜的指尖,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凉传来。顾听澜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季曦无意间抬眼,瞥见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有些像苏曼瑶。 她眨了下眼睛,再看过去时,那道身影却消失不见。 应该是看错了吧?她和苏曼瑶只见过一面,印象不算深刻,而且这个时候,她没理由来啊。 她摇了摇头,轻轻捏了捏顾听澜的指尖,将两人交握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顾听澜看着季曦,拉着她走进旁边一条僻静的胡同里。 胡同里没有行人,只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顾听澜将季曦抵在墙上,手臂撑在她身侧,俯身看着她,“曦曦,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大胆了,在外面就敢这么牵我的手?” 季曦仰头看着她,故意说道:“我做什么了呀?” “你马上就知道了。”顾听澜低头,吻上了她的双唇。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似的拂过。 因为是在外面,她不敢太过放肆,很快就松开了她。 可季曦却不满足,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去想再吻,却被顾听澜用手挡住了。“乖,现在还在外面,回去再说。” 季曦弯着眼睛,乖乖点头。 顾听澜见状,放下了手,刚想说话,季曦就凑上去,飞快地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笑着说:“好啦,我们回宿舍吧!” 顾听澜无奈地笑了笑,她拉着自己的手,往宿舍的方向走 回到宿舍,顾听澜拿起桌上的作业本,准备写未完成的作业,可刚坐下,就被季曦按住了手。“姐姐,作业晚点再写好不好?陪我玩会儿。” 季曦拉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着。 顾听澜看着她的眼眸,直接伸手将她抱在书桌上。 她俯身,从季曦的额头吻起,吻过她的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双唇。 衣柜顶上,饼干正趴在那里晒太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它对桌子上两人的亲昵视而不见,在它眼里,只要有阳光和食物,就够了。 没过多久,饼干就蜷起身子,闭上眼睛。 冬日的阳光格外耀眼,透过窗户洒在窗外的小溪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 前些日子南城下的雪,如今已经融化了大半。 季曦靠在顾听澜的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 她忽然觉得,冬日也可以很温暖。 或许是街头一个烤红薯,或许是手里一杯热奶茶,又或许,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依偎在一起。 这个冬天,因为有顾听澜在,连寒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寒假越来越近,那个被两人刻意逃避的问题,终究还是摆到了台面上。 回到家里,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顾桑却心不在焉地切着菜。 李婶站在一旁看着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这段时间,顾桑总是这样,魂不守舍的,一直在找着事情忙着。 各种事情,翻来覆去地忙着,除了工作上的,将房间里的衣服叠了又叠 安道成的工作终于闲了下来,不再频繁出,每天都待在家里。 他和顾桑好好谈谈,聊聊两人的未来,聊聊孩子们的事情,可越是交谈,就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的生活理念,甚至对未来的规划,都有着巨大的分歧。 安道成和顾桑提议,想让她关掉店里的生意,安心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打理家事 可顾桑一听,就变得激动起来,语气坚定地拒绝了:“我不可能关掉店的!那是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事业,不是说关就能关的!” 顾桑却有着自己的想法。她喜欢自己的店,喜欢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她不想做一个依附男人的家庭主妇,更不想被困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 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之后的气氛就变得格外尴尬。 明明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却很少说话,更像是两个人之间搭伙过日子。 这些事情,都是季曦从李婶那里听来的。 季曦听完后,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该开心,还是该惋惜。 她庆幸,顾桑和安道成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或许他们最终不会结婚,那样她就不用和顾听澜变成姐妹,就能名正言顺地和她在一起。 可她又觉得惋惜,两人明明有机会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却因为观念不合,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又或许,这些问题早就存在了,只是以前安道成出差,两人没有机会深入交谈,才暂时掩盖了矛盾。 如今安道成有了时间,想要好好规划未来,这些隐藏的分歧,才暴露出来。 而顾桑,此刻没有心思去梳理自己和安道成的关系。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自己以前亏欠顾听澜太多,想要弥补,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她只能拼命地找事情做,让自己沉浸在忙碌里,这样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不用去面对自己的愧疚与迷茫。 李婶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提议让她去客厅休息会儿,都被她拒绝了。 好像全天下的家长,都觉得一句道歉、一顿饭,就能弥补对孩子的亏欠,就能博得孩子的原谅。 顾桑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她做着丰盛的饭菜,或许不是为了安道成,而是想借着这顿饭,缓解自己对顾听澜的愧疚,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但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很难愈合;有些亏欠,不是一顿饭就能弥补的。 第60章 窗外的天色早已沉了下去,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这座城市的夜晚笼罩得有些压抑。 顾墨瑶的房间里,台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正低头整理着行李箱,叠好的衣服被她一件一件地放进箱子里。 “姐姐,吃饭了。” 季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站在门口。 “嗯。”顾墨瑶抬起头。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季曦走出了房间。 餐桌上,一桌子精致的菜肴。水晶灯的光依旧明亮,却照不暖这满室的沉默。 上一次家里的人聚在一起吃饭,季曦已经记不清了。 但无论哪一次,这样的沉默都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安道成接起电话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一顿饭吃的依旧很安静,所有人都像是有心思一样。 顾桑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顾听澜,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墨瑶一直低着头,搅动着碗里的米饭。 季曦连桌上的菜都没有尝出咸淡。她不自觉地埋头扒着碗里的饭,速度快得有些反常。 “咳咳咳。” 米粒呛住了喉咙,季曦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顾听澜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筷子,她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水,顺手将瓶盖拧开,递到季曦面前。 “谢谢。”季曦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 “慢点吃。”顾听澜看着她。 顾桑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她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顾听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妈,少喝点。” 第56章 “妈知道。”顾桑有些僵硬地说道。 安道成接完电话,在院子里转头看见了这一幕。 他站在月光下,看了看饭桌上沉默的众人,深深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点了一支烟。 匆匆地吃完了一顿饭,季曦便借口要写作业,便拉着顾听澜一起上了楼。 安道成站在楼梯口,看着二楼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他想了很久,转身走向顾桑的房间。 “进。” 安道成推开门,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两个孩子现在关系越来越好了。” 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顾桑自然是看出了。她放下手里的杂志。 安道成有些犹豫,说道:“听澜应该挺喜欢这里的吧?如果她喜欢的话,我提议,就让她继续住这里。我平时忙,一年到头也就在这里住过个把个月。你要是不嫌弃,就继续住这里,搬家也挺麻烦的。”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先就这样过吧,就当搭伙过日子了。 “嗯,我没什么意见。”顾桑看着安道成,“我回头问问听澜还愿不愿意住在这里。你忙你的,我也把小曦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安道成皱了皱眉头。 “这段时间住在这里,房租。”顾桑的声音很平静。 “行。”安道成原本是不想接过的,但他知道顾桑的性格,她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便没有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 季曦在房间内悄悄探了个小脑袋,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确认二楼没人后,她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她走到顾听澜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姐姐,你晚上吃饱了吗?我看你没吃多少。” 两人虽然都在饭桌上,但注意力却都在对方身上。 如果季曦没来,那顾听澜可能就不会在意有没有吃饱,只是会继续埋首于习题册中。 “没有。”顾听澜放下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嘿嘿,我就知道。”季曦笑着晃了晃怀里的东西,“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电煮锅,锅里似乎还放着两袋泡面。 “你哪来的?” “有时候想吃泡面就会自己在房间里泡,你别跟李婶说,要不然她知道了肯定会唠叨,说吃泡面都是防腐剂什么的。” 季曦压低声音。 “你以为我就不会吗?” “啊?你会吗?”季曦将小电煮锅往怀里带了带。 “就这一次,下次没吃饱给我说。” 顾听澜将书桌上的书都放到一边,腾出一个空位。 “嘿嘿,知道了姐姐。” 季曦将电煮锅放在书桌上,插上电,然后熟练地将两袋泡面放进锅里,倒上水。 自从季曦回来房间写作业,顾听澜就在房间里多备了一把椅子。 刚开始的时候,顾听澜还有些不大习惯。 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泡面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季曦看着窗外掠过的飞鸟,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后。 “想什么呢?” 季曦缓缓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顾听澜,“姐姐,我们租房子住吧?” “怎么突然想租房子了?”顾听澜有些意外。 “我觉得安道成和阿姨在家里,我有些不大习惯。而且你跟阿姨,也有些……” 顾听澜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季曦想说什么。她点了点头,“好。” “嗯。” 季曦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看了眼电煮锅,“面好了,姐姐。” 两袋热腾腾的泡面,一桌子的菜竟然没有现在这简简单单的两袋泡面让两人吃得开心。 正吃着的时候,季曦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她掏出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地划了划,就看见私下里建的班级群炸了锅。 年少时总是这样,总喜欢背着老师建一个群聊,在里面聊天,吃瓜,吐槽学校的各种琐事。 班长:期末成绩出来了。 一中的期末考试不同于其他学校,放在了补课的最后两天,考完就放假,下学期开学就出成绩。但总会有一两个同学可以偷摸搞到成绩单。 班长在群里发了个表格。 消息刚一弹出,群里就炸开了锅。 “我去,你不是说你没考好吗?” “是没考好哇,我数学都没写完。” “你踏马没写的是附加题!!!” “我比你高。” “我这次没发挥好,下次你就不一定有我高了。” 朱筱筱:@顾听澜@季曦,听澜你的第一不保了哇,你看季曦都已经考到第二了。 季曦点开成绩单。 第一名,顾听澜725分 第二名,季曦706分 和顾听澜依旧有差距。 但季曦的进步在一中算是快的了,从刚开学的倒数第一,连课本的知识都没有学完,到现在期末的第二名。虽然和顾听澜依旧有差距,但季曦有信心可以在下学期追上顾听澜。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顾听澜,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姐姐,下学期第一的位置就该换人了哦。” 顾听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季曦柔软的发丝,然后低头,在她的嘴角亲了一下。 第一名是我的,第二名还是我的。 季曦的脸颊变得通红,轻轻推了推顾听澜,“姐姐,在家里。” “等到我们租房子了再亲。”顾听澜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电煮锅,将泡面桶扔进垃圾桶。 季曦重新点开手机,开始浏览租房信息。 至于理由,季曦已经想好了,下学期学校的课程安排得更紧凑,再加上会考,所以有不少的同学觉得来回很麻烦,就直接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年后安道成估计又会很忙,而季曦这些年因为帮人补习和做一些小兼职,也攒了不少的钱。租个小房子,对她来说还是够的。 季曦想了想,决定找一个一室一厅的。 这样,她就可以每晚和顾听澜躺在一起睡觉了。 第61章 季曦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快半小时,停在一则租房信息上,凑到顾听澜身边递过手机:“姐姐,你看这个怎么样?” 屏幕里的一室一厅格局周正,朝南的落地窗映着午后阳光,阳台摆着小巧的藤编椅,书桌的位置都恰好对着采光处。 “离学校就隔两条街,而且采光超好!”季曦指尖点着图片。 顾听澜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习题,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抬眼扫过图片,目光落回季曦亮晶晶的脸上,弯了弯嘴角:“挺好的。” 她指尖翻过一页习题,把几道函数题圈出来。 “那我跟房主聊聊,看看最早能什么时候住进去!”季曦低头打字。 过了一会,季曦喊了顾听澜一声。 “姐姐。” “怎么了?” 季曦把手机扣在桌上:“房主出去谈事情了,说租房得等年后。” “嗯,那就年后再说,不急。”顾听澜走过去,把整理好的习题册推到她面前,用笔点了点圈出来的题目,“先把这些题写了。写完再看” “知道了。”季曦撇撇嘴。 寒假的日子像淌着的温水,一天天悄无声息地滑过。 某天清晨醒来,季曦推窗时忽然惊呼出声,南城下了场小雪,细碎的雪花慢悠悠地落着,把屋顶、树梢都染成了浅白色。 可往后几天翻遍租房软件,再也没找到比那间更合心意的,季曦只好等着年后和房主面谈。 家里的氛围依旧有些微妙,顾桑和安道成虽住在一起,却总透着几分疏离感。 除夕这天,顾桑决定留在这儿过年。 一大早,家里就忙碌起来,顾桑和李婶忙着打扫卫生,擦窗户、贴春联;安道成喊着顾听澜和季曦,去买年货。 到了超市,“你俩在这儿挑点爱吃的。”说完安道成便转身走了。 季曦立刻推了辆购物车,飞快地往车里丢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没一会儿,购物车就堆得满满当当。 顾听澜跟在她身后,无奈地笑了笑:“少买一点,你吃不完的。” “能吃完!”季曦把果冻丢进车里,这已经是第二辆购物车了。 顾听澜急忙拦住她,伸手按住购物车:“就买这些,再多拿回去也放不住。” 话音刚落,就看见季曦,伸手去够提可乐,被顾听澜轻轻按住了手腕。 “不买。” “为什么?”季曦回头,“我想喝可乐。” “家里还有雪碧。”顾听澜松开她的手腕,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很细,摸起来软乎乎的。 “那不一样!”季曦固执地把可乐抱在怀里,“口味又不一样,买一提。” 顾听澜抬眼,看见她怀里抱着可乐,另一只手还抓着购物车扶手,身后的购物车已经堆成了小山。“有了就别买了,喝完再带你来。” 第57章 她伸手想去拿季曦怀里的可乐,却被季曦死死抱住。 “我不!”季曦摇着头,往后退了半步,“我就要买这个!” “季曦。” 季曦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瞬间没了刚才的底气。 “听话。” “哦。”季曦蔫蔫地低下头,把它放回货架上 “乖。”顾听澜揉了揉她的发丝,然后一手推着一辆购物车,“走了,去结账。” 季曦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收银台,安道成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见顾听澜推来两辆堆满零食的车,“又买这么多?能吃完吗?” “不全是她想吃的,我也想吃点。”顾听澜说道。 安道成对着季曦说:“你姐推着两车东西,你怎么不知道帮帮她?她是你姐,不是你保姆。” “知道。”季曦应着,伸手想去推其中一辆车,却被顾听澜按住了手。 “没事,不用你推。”顾听澜悄悄捏了捏她的指尖,示意她别在意。 顾听澜原本想拿出手机付零食钱,安道成却一起付了钱,她只好默默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明明才下午五点,南城的天却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暮色来得早,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给街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三人把年货搬进后备箱,满满当当的零食和蔬菜堆了大半个后备箱。 顾听澜和季曦坐在后排,安道成开着车,刚驶出超市停车场,就遇上了堵车。 “过年就是容易堵车。”安道成烦躁地按了按喇叭,注意力全在前方的车流上,压根没顾上后座的两个女孩子。 天色越来越暗,车内的氛围却渐渐变得暧昧。 季曦偷偷侧过头看顾听澜,见她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 她悄悄伸出手,拉了拉顾听澜的衣角,见顾听澜没反应,轻轻“啧”了一声,试探着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 顾听澜的手很暖。 季曦的心跳快了几分,见她依旧没抬头,胆子便大了起来,手指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滑,越过手腕,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顾听澜的腿不算粗,甚至有些纤细,不是刻意瘦出来的。季曦的指尖碰到她的裤腿,还没来得及往内侧探,就被顾听澜一把抓住了手。 季曦的手比她小一圈还多,指尖细细的。 她明明顾听澜只比她大一岁,怎么不仅比她高大半个头,手也比她大这么多?尤其是手指,修长好看。 季曦想缩回手,却被顾听澜紧紧握着,挣脱不开。 “听话,别乱动。”顾听澜压低了声音。 季曦果然不动了,乖乖地任由她握着。 顾听澜没说话,只是悄悄抬眼,看了眼驾驶位上的安道成,见他还在抱怨堵车,便缓缓转动手腕,将自己的五指插进季曦的指缝里,十指紧扣。 原本计划六点到家,结果堵了整整一个小时,等车子驶进院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季曦伸了个懒腰,刚打开车门就抱着零食往屋里跑,把坚果、薯片一股脑地倒进自己的零食筐里,摆得满满的。 安道成和顾桑忙着收拾年货,李婶在厨房炖着鱼。 顾听澜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从前的寒假,她要么忙着修图赚钱,要么就是埋头刷题,日子过得紧凑又忙碌,没有这样清闲过。 找她修图的客户都忙着过年,寒假作业她早在放假前几天就写完了,如今空下来,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走到窗边,窗户上映着自己的倒影。 某一瞬间,倒影忽然和记忆里的小女孩重叠。 那时李平还没有劈腿,妈妈还在,过年的时候,妈妈会牵着她的手贴春联,李平会给她买一串糖葫芦,家里满是欢声笑语。 可那些记忆太模糊了,像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姐姐,想什么呢?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季曦忽然晃着她的胳膊,手里抓着一把仙女棒,“我在安叔叔的车里找到的,走啦!” 季曦就拉着她的手往外跑。院子里的灯笼已经挂好了,红通通的灯笼映着雪光,格外好看。 季曦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仙女棒,瞬间,金色的火花四溅,噼啪作响,在黑夜里划出细碎的光。 季曦举着仙女棒,笑着转圈,火花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明亮,眼底像是盛着星星。 顾听澜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快乐的模样,忽然伸手,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些遗憾和伤痛,也不必再执着。 她要做的,是抓住眼前的人,抓住未来的日子,和怀里这个女孩子一起,过好每一个新年。 年夜饭很丰盛,鱼、排骨、腊肉、饺子,满满一桌子菜。 季曦向来不喜欢看春晚,吃完饭后就拉着顾听澜往外跑,说要去街上逛逛。 除夕夜的街道格外安静,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亮着灯,路边的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脚步声在街道上格外清晰。 可季曦却格外开心,牵着顾听澜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一会儿指着天上的星星,一会儿说路边的雪好看,好像只要和顾听澜在一起,哪怕只是走走路,都是快乐的。 顾听澜任由她牵着,脚步放慢,陪着她慢慢走,偶尔弯腰,替她拂掉落在发梢的雪花。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顾听澜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尽头有个小小的天台。 “这是我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顾听澜推开天台的门,笑着说,“这里视野好,能看到灯火。” 季曦走到栏杆边,抬头望去,远处的房子里,一盏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出来,连成一片,像落在人间的星河。 万家灯火,明明灭灭,格外温柔。 她忽然转头,看向顾听澜,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又几分忐忑:“姐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成为这些万家灯火中的一盏呢?” 顾听澜沉默了片刻。她又何尝不想呢? 想和季曦住在朝南的小房子里,早上一起起床,晚上一起做饭,周末一起去逛超市,过年的时候,一起贴春联、放烟花,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寒风吹过,季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顾听澜伸手,轻轻替她拢紧围巾。 远处传来了新年的钟声,“咚——咚——”一共十二声,沉稳而悠长。 钟声落下的瞬间,天空中忽然绽放出一朵朵烟花,绚丽夺目,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照亮了天台上两个女孩子的脸庞。 “会的,我们会的。” 顾听澜伸手,轻轻抱住季曦,声音温柔却坚定。 万家灯火有很多,可如果没有季曦,那些灯火于她而言,那就是冰冷的光。她只想和身边这个人,守着一盏属于她们的灯,过一辈子。 烟花还在绽放,细碎的光落在她们的脸上。顾听澜低头,轻轻吻住了季曦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季曦的心跳骤然加快,脸颊瞬间红透,却没有躲开,反而轻轻闭上了眼睛。 烟花的光晕在她们身边流转,风里带着初春的凉意。 这是新年的第一个吻,在万家灯火和漫天烟花下,悄然盛开。 “季曦,新年快乐。” “顾听澜,新年快乐。” 烟花还在绽放,远处的灯火依旧明亮,就这样牵着手迈向新的一年。 第62章 大年初六,租房的房东从外地赶了回来,季曦便拉着顾听澜,兴冲冲地去看房子。 两人把屋子仔细打量了一遍,门窗、水电都没什么问题,季曦便爽快地将押金和三个月的租金付了过去。 安道成在初二的时候就因为要陪老板朋友走动而没回来,忙完那些应酬后,他很快就要准备开工了。 学校正月初十才正式开学,初七便允许学生返校自习。季曦便借着这个由头,和顾听澜一起搬进了租好的房子。 季曦跟安道成和顾桑说了租房的事,两人并没有很反对,只是反复叮嘱她们要注意安全。 “呼~放完这些应该就没了。”季曦将一包饼干顺手抱起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她轻轻抓着饼干的爪子,柔声说道:“你看,这就是你的新家了,你喜欢吗?” 饼干“喵呜~”了一声,仿佛在表示满意。 一般的猫到了新环境,多少会有些应激反应,可饼干却像个天生的适应者,不管到哪里都能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 季曦顺了顺饼干柔软的毛,饼干眯着眼睛,一副享受其中的惬意模样。 顾听澜从房间里出来,正好看到季曦坐在沙发上和饼干玩耍,她走过去,在一旁的空位坐下。 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已了然彼此的心意。两人慢慢凑近,唇齿温柔地交织在一起。 第58章 然而,她们并未察觉,房间外的角落里,一台相机正悄然记录下这一切。 取景框前,举着相机的人眼神复杂。 日子便在这样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白天,她们在学校里各自自习,晚上,便回到这个属于她们的小窝,享受片刻的甜蜜。 顾听澜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冰冰的,整个人似乎又找到了维持自己,顾桑还有李平之间微妙的平衡。 季曦则每天都和顾听澜一起学习,虽然现在的成绩进步得很慢,但确实在稳步提升。 想到这样就能和顾听澜考上同一所大学,她就忍不住开心。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南城一中开学了。 不少同学还没从假期的松散状态中调整过来,课堂上依旧昏昏欲睡。 朱筱筱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抱怨:“别的学校都要正月十五才开学,我们这才初七就赶回来,也太狠了吧?” “你的寒假作业写完了吗?”林盛在一旁问道。 “就写了个开头,后面的还没动呢。”朱筱筱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你怎么交啊?” “没事啦,老师一般就看前几页,后面的随便糊弄一下就行。”朱筱筱说着,拿出寒假作业交了上去,还用嘴叼着笔。 林盛无奈地摇摇头,抬手将她嘴里的笔拿了下来。 朱筱筱看了顾听澜一眼,发现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便好奇地问道:“听澜,你寒假过得挺开心啊?看你到现在还在笑。” “一般。” 顾听澜淡淡地回应道。 季曦看了看顾听澜,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问道:“只是一般吗?”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顾听澜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似有似无地温柔。 明明是开学的日子,b班的班主任都已经到了,可李月却迟迟没有出现。 “月姐呢?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啊,可能还在办公室吧?” 正说着,李月推门走了进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顾听澜,季曦,你们俩回家一趟。” “啊?为什么啊?”季曦不解地问道。 “你们的父母找你们。”李月丢下这句话,将两张假条递给了季曦。 “别收拾东西了,赶紧回去吧。”李月看向两人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平时看起来乖巧的女孩,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当两人赶到家时,客厅里,安道成、顾桑和李平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赫然放着几张她们亲密接触的照片,有租房的,有在老房子那里吃饭的。 “你跟踪我?!”顾听澜努力地压下脾气。 “什么时候的事?”安道成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爸,我……”季曦下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躲闪。 “我不想听你的理由,我就想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安道成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 顾桑看着顾听澜,眼神复杂,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听澜……你为什么要这样?” 顾听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平。 这些照片不用问就知道是她拍的,她大概是想通过这些照片,让顾桑无法和安道成结婚,这样她就能有机会单独和顾桑相处,打感情牌,为自己谋一个保障。 安道成见两人都不肯说话,便沉声说道:“断掉。” “爸。”季曦下意识地拉住顾听澜的手。 安道成眉头一皱,将两人的手用力打掉,怒吼道:“你别跟我说其他的,你去跟所有人说,你和自己的姐姐在一起了!” “季曦,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听话的孩子,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不是我姐姐!” 季曦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地反驳道,“我是独生子,她是我喜欢的人!” 安道成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想要将季曦拽走。 季曦毕竟是个女孩子,力气远不及成年男性,很快就被安道成强行拉了起来 顾听澜想要去劝安道成,却被顾桑一把拦下:“你别去。” “为什么?” 顾听澜冷冷地问道。 “就因为我是你妈!你怎么可以和小曦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以?” 顾听澜反问道,“有法律规定同性不能在一起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季曦被安道成强行带出家门,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一股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顾听澜不习惯将自己的软弱展示给别人看,便用冷漠包裹住了自己。 “爸,你听我说,我们……” “你别跟我说话!我再问你一次,能不能断?!”安道成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断。” “好,你不断,我帮你断!我现在就给你安排转学!” “我不转!” 顾听澜激动地说道,“当初你一声不吭就把我转到南城,现在又要把我转走,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适应不了新环境怎么办?” “适应不了就复读!” 安道成的怒吼道。 安道成将季曦塞进车里后,便驱车离开了。 顾听澜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车辆渐渐混入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连指甲刺破手心都没有察觉。 皮肉的痛,怎么比得上心里的痛呢?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带走,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比什么都煎熬。 “听澜……”李平小声地唤了她一声。 “滚。” 顾听澜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那冰冷的眼神让李平瞬间噤声,她连忙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顾桑默默地走了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是想找个地方静静吧。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对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顾听澜在窗边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明明她知道季曦不会再回来了,可她还是固执地站在这里,仿佛在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再次出现。 对她说道:“姐姐,我回来了。” 第63章 夜色像融化的墨,悄无声息地漫过南城的屋顶。 顾听澜站在窗边,月光像一层薄霜,冷冷地覆在她身上。 她的脸隐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深不见底,也没有一丝波澜。 从小到大,她似乎就活在“失去”的循环里 ,母亲的忙碌是看不见的缺席,童年的经历是结在骨头上的冰,更体会不到什么友情,连好不容易抓住的爱情,也像指间的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季曦曾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那个女孩像太阳,带着暖意,硬生生把她从阴阳交界拉了回来。 可现在,太阳走了,只留下满地冰凉的影子。顾听澜的世界又变回了灰白色,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她的脚动了动,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可就在车尾灯熄灭的瞬间,那点微弱的期待又碎了。 季曦没回来。 房间的灯“啪”地亮起,刺眼的白光让她眯起了眼。 安道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行李箱,看见她时,脚步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回来拿季曦的东西。” 顾听澜抬头,“不是她的错,您别打她。”顾听澜的声音弱了几分,顾听澜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旁人说话。 安道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自己养大的闺女,下不去这个手。”他顿了顿,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非要走吗?” “不然呢?”安道成叹了口气,“我不能看着她一错再错。她不应该这样。” 同性恋是错吗? 顾听澜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孩,这也有错吗? 法律没规定,伦理也不该成为枷锁。 如果伦理成为了伤人的刀,那还要遵从伦理吗? 可她看着安道成坚定的眼神,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我走,她留下。”她的声音很轻,“她……挺喜欢这里的。” 安道成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疼惜,却还是摇了摇头:“她喜欢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 顾听澜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断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顾听澜转身走向楼梯,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二楼的。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子,衣柜里还挂着几件衣服。 顾听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过往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季曦的衣服都是上面似乎还沾染着阳光的味道。 “我不可能喊她‘姐姐’。” 第59章 这个票根,是季曦第一次带自己去玩密室逃脱留下的。 “你笑的时候会有两个梨涡,很可爱。” 季曦的书桌下面还压着当时自己给她写的字帖。 “你练过字,还写成这样?” 这瓶香水,是自己当初送给季曦的生日礼物。 “顾听澜,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了。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你,从来都只有你。” 顾听澜找了个东西将它包住,放进了包里特意用衣服包住。 安道成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早点休息吧,就当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 顾听澜没有回头,只是无力地坐在了沙发上。 安道成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家里又恢复了死寂。她走到客厅,关掉了刺眼的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的月光和她的影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今晚,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 南城的房子被安道成转赠给了顾桑。 而季曦,被安道成带去了江城,一个离南城千里之外的城市。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 季曦很久都没适应,那些回忆总是忍不住浮现,于是她就疯狂地刷题。 卷子一张接一张地刷,手指被笔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可她不敢停下,因为一停下来,顾听澜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成绩突飞猛进,她成了全校第一,和第二名拉开了整整五十分的差距。 可她一点也不开心,只是觉得这样的忙碌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的课桌上,永远只放着两样东西,刷完的卷子和没刷完的卷子。 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甚至有时候刷到深夜,宿舍锁门了,她就翻出围墙,找一家酒店住下。 学校组织的校外活动,她从来都不参加。 同学约她去看电影,她婉言拒绝; 约她去逛街,她也只是摇摇头。 她像一个活在真空里的人,与世隔绝。 “季曦,你怎么还报了历史竞赛啊?”同桌马一舟看着她的报名表,“你不是学的理科吗?” 季曦头也没抬,手里依旧在写卷子,声音平淡,“感兴趣,就报了。” 马一舟一阵无语。这哪里是学霸,这分明是学神。 为了逃避,她连自己不擅长的科目都敢挑战。 又是一年冬天,江城的冬天比南城更冷。季曦裹紧了身上的校服,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阿嚏!” “你感冒了?”马一舟说道:“怎么不去请假?让你爸妈来接你啊。” “我……”季曦的手指顿了顿。 自从安道成帮她办了入学手续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她甚至换了一部新手机,把原来的那部塞进了衣柜最底层,还找了把锁锁了起来。 就像锁起来那段南城的记忆一样。 “我现在就请假。”她起身去办公室。 找班主任拿了假条,季曦靠在诊所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飘雪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滑落。 姐姐,这个冬天好冷,好讨厌。 她的生日是在学校过的。没有蛋糕,没有蜡烛,这个学校甚至没有一句祝福,因为没人知道她的生日。 只有于慕雅、朱筱筱和林盛发来的几条短信,安道成转了一笔钱,却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 季曦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很想顾听澜。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看着月亮? 姐姐,你会祝我生日快乐吗? 19岁的生日,她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她心里的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生日过后,季曦算了算时间,该回山城了。 可她却特意晚了几天,没有任何原因,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见安道成。 回到山城,她只是去了一趟公墓,在母亲的墓前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有说。 然后,她就坐上了回江城的飞机。 高考越来越近,季曦参加了很多比赛,数学、物理、化学……什么都报。 她像一个永动机,不停地运转着,只为了不让自己停下来。 她原本想和顾听澜考上同一所大学,可现在,她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高三的生活很苦,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 可季曦却不觉得苦,反而有些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因为只有在忙碌的时候,她才不会想起顾听澜,不会想起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 高考结束的那天,季曦走出考场,看着蓝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中三年,像一场漫长的梦,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琳琅满目的大学名单,却没有一个让她心动。 她想起了南城,想起了顾听澜,想起了那个冬天,阳光正好,她明明没有笑,但是季曦却很开心,至少要比现在开心的多。 “我们还有一年就高考了,我努努力,和你考到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大学。到时候我们可以住校,也可以在校外租个小房子,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好吗?” 可现在她不知道顾听澜会去哪里,她会不会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 怎么可能?全国的院校那么多,自己怎么可能会遇到。 于是她下楼找到了安道成,这是安道成将季曦带来江城,季曦第一次主动找安道成。 季曦语气平静地说:“爸,我不想上国内的大学,我想出国。” 安道成看着许久没有说话。 季曦看着窗外的月亮。 姐姐,我要去国外了,我们可能不会在遇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天天开心。她们会在一起的,你们也是 第64章 安道成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季曦没在江城过暑假。 第二天一早就敲定了巴黎理工学院的入学事宜,拖着一只极简的行李箱,登上了飞往戴高乐机场的航班。 她高中三年几乎都住在学校宿舍,江城的家于她而言,更像个短暂落脚的驿站,没留下多少属于自己的痕迹,衣柜里没有几件常穿的衣服,连床头柜的抽屉里,都只有一部旧手机。 安道成站在空荡的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束里浮动。 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季曦从未在这个家里住过。 飞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间,季曦的手指始终攥着一瓶小巧的香水。 那是顾听澜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瓶身被摩挲得温热。 香水只用去了五分之一,她用的很省,除非是特别想念的时候,才会对着手腕轻轻喷一下。 此刻,她按下喷头,一缕清冽的柠檬香漫开来,在鼻尖萦绕。 熟悉的香气瞬间拽出过往的碎片。 季曦看向窗外,云层之下是陌生的天际线,她默默地算了一下时间,自己应该已经出国了。 姐姐,你现在在干嘛呢? 这是季曦第一次出国,好在她从小英语好,口语流利,和机组人员、入境官员沟通时,倒也没遇到半点阻碍。 她用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奖学金,在巴黎近郊租了一间小公寓。 日子被她排得密不透风。 白天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兼职,晚上回公寓研究学院专业,社团。 她不是喜欢忙碌,只是清楚自己一旦闲下来,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念就会疯长,顾听澜的声音、笑容,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告别,都会密密麻麻地缠上来,让她喘不过气。 开学日来得很快,季曦选了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专业。她其实对代码、算法没多少兴趣,只是打听着这是学校课程最满、实践最多的专业,能最大限度地占用她的时间。 学校的授课全是英文,对她而言毫无压力,只是偶尔听着教授嘴里蹦出的法语词汇,会忽然觉得陌生。 这座城市很大,却没有一个人能听懂她藏在心底的心事。 大学的课程不像中学那样靠刷题就能应付,更多的是小组合作、课题研究和学术报告。 季曦主动加入了金融社团,不是因为感兴趣,只是听说社团活动多、比赛密集,能让她更“忙”一点。 于是,专业课、专业竞赛、社团活动、周末实习,像四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她每天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连吃饭都只是随便对付一口,有时候是实验室楼下便利店的一片干面包,一杯冰拿铁,甚至饿到麻木时,干脆就省了那顿饭。 人忙起来的时候,时间真的会过得很快。 转眼就是深秋,巴黎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校园里的梧桐叶簌簌落下。 季曦推开实验室的门时,指尖已经冻得发凉,她下意识拉了拉围巾,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毛线里。 第60章 手里攥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昨晚在公寓熬到凌晨三点,此刻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捏了捏眉心,仰头灌了一口冰咖啡,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勉强让她提起了几分精神。 空咖啡杯被她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你好,季曦。”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季曦回头,愣了几秒才认出对方是同班同学,平时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话不多。“你好,有事吗?” 她的声音带着刚熬过夜的沙哑。 那男生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递过一束小雏菊,“我其实注意你很久了,看你每天都很忙,可能你不认识我……” 季曦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花,嫩黄色的雏菊衬得他眉眼愈发青涩。 她长得不算惊艳,却属于耐看型,一双杏眼格外有神,越看越能品出几分清冷又倔强的美感。只是这份美感被常年的忙碌掩去了大半,只剩眉宇间的疲惫。 “抱歉,”季曦轻轻摇头,“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男生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总是泡在实验室、连吃饭都顾不上的女生,会有喜欢的人。 他迟疑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抱歉,冒昧问一句……你喜欢的人,是我们学校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破了季曦紧绷的伪装。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和顾听澜分开三年了,从南城的那个冬天天,到巴黎的深秋,她早已从大一的新生,变成了大三的学姐。 她没有和顾听澜拍过合照,现在用的这部手机里,更是连一张关于顾听澜的照片、一条聊天记录都没有。 脑海里忽然闪过顾听澜的脸,却很模糊,只剩下那股熟悉的柠檬香,清晰得仿佛就萦绕在鼻尖。 “她……很好看,”季曦的声音轻了些,“她不在我们学校,是个女孩子,她在国内,是我很喜欢的人。” 也许吧。 季曦哪里知道顾听澜在哪里,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她会在国内。 “啊?是女孩子啊……”那男同学愣了愣,随即释然地笑了笑,把雏菊递到她手里,“虽然我没见过,但我觉得你们一定很般配。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倒没有太多失落。 季曦握着那束雏菊,花瓣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她扯了扯嘴角。很般配吗?可她连顾听澜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 姐姐,你现在应该变得更好看了吧?毕竟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听澜的身影,可那道身影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身上淡淡的柠檬香。 季曦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满屏的日程安排密密麻麻,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还有一个课题报告没改完。 整个大四,季曦几乎都在考研和实习中连轴转。自从来了巴黎,她就没再接过安道成的一分钱,甚至单独开了一张银行卡,安道成每个月都会往里面转不少钱,可她一分都没动过,那些钱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划清了她与过去的距离。 她最终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继续留在巴黎深造。 其实季曦算不上擅长计算机领域,比起同班那些从小就接触编程的同学,她的基础并不算扎实。 可她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在同辈中脱颖而出,成了导师最看好的学生。 她的生活节奏快得吓人,随便拎出来一天的日程,都能让普通人望而却步,可季曦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紧绷,好像只有不停下来,才能不用面对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 导师经常带着她去参加国际竞赛、实地考察项目,手里的课题一个接一个。这天晚上九点多,导师发来消息:“把这份报告的数据完善一下,后天给我就行。” 季曦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不用,一会给你。” 她走进公寓楼下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随手拿了一包全麦面包、一杯热美式,转身就要去结账,却被前台的女孩子叫住了。 “姐,又吃这些啊?” 说话的是陆星瑶,和季曦一样是中国留学生,今年刚入学,读大一。 两人住在同一栋公寓,又是同校,偶尔在学校碰到,季曦会帮她解答专业课上的疑问,一来二去就熟了。 陆星瑶是单眼皮,右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格外可爱。 季曦应了一声:“嗯。” “姐,你别总吃这些,没营养的,”陆星瑶从柜台里拿出一盒热牛奶,塞进她手里,“我妈昨天寄了不少红枣糕,等下我给你拿几块,你带回去当宵夜。” “不麻烦你,”季曦把牛奶放回去,“吃饱就行,这些够了。” “不麻烦不麻烦,”陆星瑶笑着摆了摆手,“你快找地方坐吧,我等下给你送过去。” 季曦点点头,拿着咖啡和面包,坐在了靠窗的桌子旁。 笔记本打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她咬了一口干面包,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眼神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便利店的收音机里放着轻柔的法语歌,偶尔有顾客推门进来,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都没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又一阵风铃响,一个男生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挺拔,走到前台要了一包烟和一包糖。 付完钱转身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边,忽然顿住了。 那个女生坐在灯光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正盯着电脑屏幕专注地打字。 那双眼眸有些熟悉,像极了多年前南城高中校园里,那个跟在顾听澜身旁的小丫头。 男生皱了皱眉,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试探着开口:“季曦?” 季曦闻言抬头,视线落在男生脸上,起初还有些茫然。 灯光下,男生的轮廓比记忆里成熟了不少,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可下一秒,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就涌了上来,她的指尖顿了顿,轻声唤道:“林盛?”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第一章 [加油] 第65章 林盛唇角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来巴黎出差,竟会在街角这家便利店里遇上熟人。 他走过去在季曦一旁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都多久没见了?” 季曦握着咖啡勺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是啊,多久了? 从她攥着行李箱离开南城的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七年未见,林盛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腼腆,轮廓变得利落分明,连性子都开朗了许多,说话时眉梢带着几分职场人的干练。 真有意思,从前坐在她后座那个总爱低头刷题,如今竟然变得有些健谈。 反观自己,倒像是换了个人。学会用沉默做铠甲,把柔软的内里藏在冰冷的外壳下,连笑都带着几分僵硬。 谈话不过两句,林盛却忽然从季曦垂眸的模样里,看见了高中时坐在他前桌的顾听澜,一样的安静,一样的疏离。 “你,还好吗?”林盛轻声问道,打破了短暂的凝滞。 “啊?”季曦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捋了捋耳边垂落的碎发,“挺好的,我挺好的。” 林盛笑了笑,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肩线上:“七年没见,你变化挺大的。” “是吗?”季曦扯了扯嘴角,笑容浅淡得像落在咖啡杯上的浮沫,“可能是在外面待久了,话少了些。” 说话间,林盛抬手拂了下袖口,手腕上缠着的浅色皮筋露了出来。季曦眸光微顿,随口问道:“谈恋爱了?” “嗯,和筱筱。”林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挺好的,你们俩本来就般配。”季曦飞快地转移了话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最近在忙什么?” “公司的业务,过来对接一个欧洲的项目。”林盛松了口气,顺势接话,“筱筱你还记得吧?她最近迷上了摄影,总说想拍雪景。” 季曦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高中同学的近况,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聊着便陷入了沉默。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 “那……顾听澜呢?”她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藏了七年的名字。 “她啊,高三那年就被保送了,后来又读研了。”林盛回忆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她本来性子就闷,你一走,更是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这些都是筱筱后来打听来的,我们也没怎么联系过她。” 是啊,姐姐本来就不爱说话,习惯把心事藏在心里。 自己走之后,又有谁能撬开那层坚硬的壳,陪在姐姐身边呢? 第61章 季曦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咖啡的苦味漫过舌尖,涩得她眼眶发酸。 两人又扯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林盛看了眼时间,说还要去谈业务,便交换了联系方式,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季曦坐在原地,直到咖啡彻底凉透,才拿起电脑改完剩下的数据,随后帮陆星遥锁好店门,回到了公寓。 林盛在巴黎顺利谈完业务,收拾好行李准备登机回国,却接到公司通知,要他改道去京城对接一个合作。 他只好临时改签机票,连夜飞往京城。 在京城休整了一天,林盛便去了京城饭店。 他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京城物价之高,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点了几个适合谈事的菜品。 有时候世界真的很大,大到从南城坐飞机到巴黎要跨越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可有时候又小得惊人,小到不过三天时间,他就接连遇上了两个高中时的熟人。 一个是在巴黎街角便利店偶遇的季曦,另一个,便是此刻坐在他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神情淡漠的顾听澜。 两人顺利谈完合作,碍于老同学的情面,便留在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气氛有些沉闷,林盛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说道:“我前天在巴黎出差,遇见季曦了。” “挺好的。”顾听澜握着筷子的手没动,依旧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可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桌布。 没人知道,当年顾听澜从南城考去外地后,就去了季曦曾提过的山城。她在山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摸清了季曦每年去山城公墓祭拜的时间,可每一次都守在原地,等到人群散去,也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后来的寒暑假,她又一次次往返于南城和山城,把两座城市的每一所大学都问遍了,可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没人认识“季曦”这个名字。 那些日子,她甚至偏执地以为,季曦是被安道成藏了起来,藏在了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她……还好吗?”这是顾听澜从见面到现在,除去工作话题,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挺好的,现在读博,学业挺顺利的。”林盛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就是变化太大了,变得不爱说话,性子也冷了好多,闷得像……像当初的你一样。” “像当初的我……”顾听澜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她不敢想,七年的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那个从前像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光的季曦,变成如今这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她无数次想象过季曦的样子,或许会长得更漂亮,或许会有很多朋友围绕在身边,或许会活得热烈又自在。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季曦会变得沉默,会学着用她当年的方式,把自己裹在冰冷的壳里,因为她想象不到。 顾听澜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询问了季曦在巴黎的住址。 得到答案后,她甚至没来得及道别,便拿起外套,匆匆离开了饭店。 * “你要请年假?”老板看着顾听澜递过来的请假申请,脸上满是惊讶,“现在公司正忙着那个大项目,所有人都在加班赶进度,能不能等项目结束了再请?” 老板语气软了几分,他向来很看好顾听澜。 这个员工话少,从不会摸鱼偷懒,工作能力更是顶尖的强,入职这么多年,别说年假,就连事假都从没请过。 他甚至记得,有一年大年三十,公司里空无一人,只有顾听澜还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处理工作。 “如果批不了,我就辞职。”顾听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辞职对她来说,不过是件关紧要的小事。 “别别别!”老板连忙摆手,他可舍不得放走这么好的员工,“我批,我给你批还不行吗?一周年假不够,我给你半个月,够你休息的了吧?” 以顾听澜的资历和能力,去哪里都能找到好工作。为了留住她,老板索性大方了些,开出了远高于其他员工的休假时长。 “可以再长些吗?”顾听澜抬眼,眼神依旧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我要出国。” 老板咬了咬牙,狠下心说道:“行!一个月!够你在国外玩个遍了吧?项目这边我会安排人接手,你放心去!” 顾听澜点了点头,拿起请假申请,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她回到公寓,连行李都没收拾,就立刻订了当天飞往巴黎的机票。 为了省去倒时差的时间,她特意买了安眠药,打算在飞机上硬生生把生物钟调过来。 飞机起飞后,顾听澜服下安眠药,靠在椅背上,渐渐陷入了浅眠。 朦胧中,她又想起了高中时的日子,季曦总爱趴在课桌下悄悄地拉自己的手,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这些年,她无数次想,如果她和季曦不是名义上的姐妹,如果她们只是普通的同学,是不是就能像所有年少的爱恋一样,从相知到相恋,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走过漫长的岁月,不用经历这七年的分离与? 七年,八十八个月,两千五百二十天。 这么久没见,她还记得自己吗? 带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疑问,顾听澜的意识渐渐模糊,彻底沉入了梦乡。 巴黎的天气,比南城冷了许多。 顾听澜按照林盛给的地址,找到了季曦住的公寓楼,却在楼下停住了脚步。竟没有了上前敲门的勇气。 她怕冷,这里的冬天这么冷,她能习惯吗? 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一受凉就感冒? 感冒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她煮姜茶,有没有人照顾她? 她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吗? 顾听澜站在楼下,寒风刮过脸颊,心里却比这寒风更凉。 今天的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厚重得像是要压下来,天气预报说,今晚巴黎会下雪。 她穿得厚不厚?会不会忘了带伞? 无数个念头在顾听澜脑海里盘旋,让她心神不宁。 公寓楼下开着一家小小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顾听澜推门走了进去。 “您好,需要点什么?”收银台后的陆星遥抬起头,笑着问道。 顾听澜目光涣散地扫了一眼货架,随便挑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块面包,付了钱,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公寓楼的入口,一动不动地等着季曦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零星的雪花开始从云层里飘落,落在玻璃上,很快就融化成了水渍。 顾听澜坐了整整一下午,矿泉水一口没动,面包也依旧放在桌上,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入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季曦裹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快步朝公寓楼走来。 顾听澜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指尖叠着千纸鹤。 千纸鹤叠好,她轻轻放在窗边。 季曦推开便利店的门,一股暖风吹了过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她像往常一样,走到货架前,拿了一个全麦面包和一杯热咖啡,付了钱,便走到窗边的桌子旁坐下,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报告。 刚坐下没多久,一阵熟悉的柠檬香萦绕在鼻尖。 七年了,她一直记得这个味道。 顾听澜?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巴黎?季曦的心猛地一跳。 自己下意识地抬头,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伸手去拿咖啡,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窗边的千纸鹤。 那只小小的千纸鹤,叠得精致又熟悉,季曦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记得,顾听澜叠千纸鹤的时候,总会在小翅膀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那是她独有的习惯。 季曦轻轻地拿起那只千纸鹤,指尖摩挲着翅膀上的压痕,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听澜!真的是她! 季曦下意识地扭头,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吸声。顾听澜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此时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顾听澜?”季曦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了下来。 顾听澜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曦曦,我找到你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巴黎的街道上,给这座浪漫的城市披上了一层白色的纱衣。 第62章 便利店的暖光映着两人拥抱的身影,七年的分离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第66章 季曦憋了满肚子的话想问问顾听澜。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不是当年南城一中那个小丫头了。 指尖攥得发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急切,反手牢牢牵住顾听澜的手,拉着人走出了便利店。 巴黎的晚风夹杂着雪带着凉意,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步子走得很稳,像是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风浪。 她真的长大了,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压制情绪,学会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不再是当初那个的小女孩。 “拉我去哪?”顾听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和。 季曦脚步没停,回头看了她一眼,“回家。” 在巴黎的这些年,季曦一直没有家。她住的那间公寓,不过是个短暂落脚的地方,没有烟火气,更没有归属感。 公寓在三楼,没有电梯。季曦拉着顾听澜拾级而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门,一股简洁到有些单调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门便是开放式厨房,白色的橱柜上面似乎落下了灰尘,却没什么烟火气。 往前走是个小小的客厅,摆着一张灰色的单人沙发,旁边放着个米色的豆袋沙发,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中间是一张原木色小茶几,上面随意放着几盒药,胃药和止痛片。 顾听澜的目光瞬间凝在了药盒上。她记得季曦生理期会痛经,当年在南城时,家里就常备着止痛片。可那胃药…… 季曦有胃病?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听澜的心就揪了一下。什么时候得的?是在巴黎独自生活,三餐不稳定熬出来的吗? 季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茶几,想把药收起来。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自己扛着。可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顾听澜抬手拦住了。 “你有胃病?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年吧。”季曦的语气有些含糊,她记不清第一次胃病发作是哪天了。 “我陪你去医院?”顾听澜往前挪了挪,握住她的手。 熟悉的柠檬香萦绕在鼻尖,那是顾听澜独有的味道,这么多年过去,一点没变。 季曦下意识地往她身边凑了凑,就像当初那样,寻求一点安全感。 顾听澜的手不再像当年那样带着微凉,而是变得温热,包裹着她的手,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反倒是季曦的手,常年偏凉,此刻被她握着,有些贪恋这份温暖。 “不用,小病而已,吃点药就好了。” 顾听澜握得更紧了,眼底满是心疼。眼前的季曦,比当年还清瘦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疏离,再也不是那个被家人宠着、有点小任性的大小姐了。 她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还是去一趟吧。”顾听澜的声音温柔,“检查一下才安心,我陪你去。” 季曦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心里一软,那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轻轻一点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巴黎?”顾听澜又问。 “高考结束后,就来了。” “是自己想来,还是……” “我自己想来的。”季曦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不想在国内待着。” 顾听澜没再追问原因,又问了她这些年的生活,住得好不好,吃得惯不惯,学业忙不忙。 季曦都一一回答了,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顾听澜,”季曦抬眼看向她,“你问这么多干嘛?” 顾听澜看着她的眼睛,眸光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星海:“想多了解你一些。” 想知道她不在的这七年,季曦是怎么独自熬过那些艰难的日子;想知道她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受委屈;想知道她有没有喜欢人。 如果有的话……那个人是她认识的吗?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曦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南城一中。教室里的阳光,走廊上的喧嚣,晚自习后并肩走过的路灯,所有过往的记忆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淹没在回忆的浪潮中。 心跳越来越快,像要跳出胸腔,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看着顾听澜的眼睛。 “有。我喜欢了很久很久,喜欢了八年。” “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教室里。她皮肤很白,梳着马尾。” “我的第一次心动,是在一个晚上。她告诉我,‘以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你会遇见一个人,她会永远陪着你,在每个清晨,陪你一起醒来;在你开心的时候,陪你分享喜悦;在你伤心的时候,耐心安慰你,陪你难过;她会每时每刻都陪着你,陪你走遍山海,陪你踏遍旷野,一直一直,永远陪着你。’” “其实现在想想,或许在更早以前,我就已经心动了。只是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后来我们分开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可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又遇见了她。” 季曦抬起手,轻轻抓起顾听澜的手,将它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很坚定。 “我一直都有喜欢的人,那个人现在就坐在我面前。” 话音未落,顾听澜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带着积攒了七年的思念与渴望。 唇齿交叠间,是压抑了太久的牵挂,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顾听澜顺势将她搂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她们都懂彼此这七年的煎熬与苦涩。 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那些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底的泪光。 良久,吻才缓缓结束。季曦靠在她的肩头,气息有些不稳,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到巴黎的?” “今天。” 顾听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行李呢?” “没拿。” “你就这样来了?你是白痴吗?”季曦猛地抬起头,“万一我搬走了呢?万一我不住在这里了?万一我今天不回公寓呢?” 她的眼眶红红的,语气里带着责怪,更多的却是心疼。 这些年,她自己吃了多少苦都无所谓,却见不得顾听澜受一点委屈。 顾听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湿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就当我是吧。” “我很想你了,曦曦。” 想你想到,当得知你的消息后。只想立刻飞到你身边,看看你好不好,看看你是不是还像当年那样,需要人疼。 顾听澜低头,亲了亲她泛红的下巴,语气忽然变得可怜兮兮:“那我今晚住哪?我什么都没带。” 看着她难得示弱的样子,季曦忍不住笑了一下,眼底的泪光还没干,嘴角却已经扬起了笑意:“你不住我这,还想住哪?” 她抬手,轻轻捏了捏顾听澜的脸颊:“明天带你上街买衣服。虽然不知道你能待多久,但来了都来了,总得买几件换洗的。” “你不跟我回国吗?” 顾听澜抓住她的手,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我还有学业呀,姐姐。”季曦蹭了蹭她的手心,“等我毕业了,就跟你回国,好不好?” “那我就在这里找工作。”顾听澜低头,又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陪你毕业。” “国内的工作不要了?” “没你重要。”顾听澜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 晚上,顾听澜洗完澡,躺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家里只有一张床,两人只好挤在一起。 单人床本就不大,两个人躺着,几乎是贴身相靠。 季曦能清晰地感受到顾听澜的体温,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熟悉的柠檬味。 这感觉太熟悉了,像极了高中时,两人偷偷挤在宿舍的小床上,彻夜长谈的夜晚。 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不变的是彼此心底的牵挂,是那份从未改变的喜欢;变的是她们都长大了,学会了珍惜,学会了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心意。 窗外,巴黎的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无声地覆盖了街道、屋顶,整个城市都变得一片洁白。 季曦忽然想起,当年在山城,她蹭对顾听澜说,看过初雪的人,会一直在一起。 现在,她靠在顾听澜的怀里,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忽然觉得,或许有些约定,真的会在时光里,慢慢实现。 她们在巴黎的初雪夜晚重逢,这一次,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第67章 季曦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 第63章 顾听澜就像自带安眠属性,只要待在她身边,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熟悉的柠檬香。 她侧躺着,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人平稳的呼吸。 还记得刚到巴黎的那段日子,季曦几乎整宿整宿地失眠。 繁重的学业、孤身一人的漂泊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裹住,越是强迫自己入睡,大脑就越是清醒。 索性便不再执着,在空旷的公寓里打开电脑编写程序,任由夜色从浓稠熬到稀薄,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借着一丝疲惫趴在桌子上眯上片刻。 但多年紧绷的紧凑生活,早就让季曦没了睡懒觉的习惯。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她便准时醒了过来。 起身时,她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身侧的人。转头望去,顾听澜还在熟睡。柔和的光线穿过云层,透过薄纱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将她的轮廓衬得愈发柔和。 顾听澜依旧是记忆中那般好看,眉峰清隽,睫毛纤长,只是眉宇间少了从前的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几分卸下防备后的温柔,像冰雪初融时,悄悄冒出头的嫩芽。 顾听澜向来习惯用冰冷包裹着自己,将内心的柔软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而这份柔软,从来都只肯展露给她一个人看。 她俯下身,在顾听澜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起身,打算去做早餐。 她先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的瞬间,皱了皱眉,随即又轻轻带上了门。 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几瓶矿泉水,几乎一无所有,连点能简单加热的食材都没有。 季曦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是这些年里少有的松弛。 换好厚实的大衣,她拿起钥匙出门,刚推开门,一股冷空气便扑面而来。 昨晚下了雪,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季曦从小就怕冷,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双手揣进衣兜。 她抬了抬头,天空中似乎穿透了几缕细碎的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街边的积雪正顺着屋檐悄悄融化,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怕顾听澜吃不惯西方的早点,便决定去唐人街碰碰运气。 公寓离唐人街不算远,也就隔着两条街的距离。 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了熟悉的中文招牌,买了肉包、甜豆浆,还顺带捎了两个水煮蛋。 季曦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吃过早饭了,从前早上起来,大多是买杯咖啡,随便对付一下,便匆匆赶去学校。 拎着温热的早餐回到公寓,一推开门,就看见顾听澜正茫然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姐?”季曦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将早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顾听澜猛地回过神,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将她紧紧抱住。 她的怀抱很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里还透着几分委屈和后怕:“你去哪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季曦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解释:“我去买早饭了,看你睡得那么香,怕吵醒你,就没跟你说。” “我不怕你吵醒我,”顾听澜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我只怕你又一声不吭地离开我。” 季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回抱住顾听澜,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安抚着,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不会了,姐姐。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公寓里没有餐桌,两人便坐在沙发上,围着小小的茶几吃早餐。季曦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拿出手机,给导师发消息请假。 季曦:老师,我这两天想请个假。 导师几乎是秒回: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若是换了其他学生,导师或许不会这么在意,但季曦入学以来,一直都很勤勉,从未请过一次假。 季曦: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私事需要处理,过两天就回学校。 导师:好。 “跟谁发消息呢?”顾听澜放下手里的鸡蛋,侧头看着她。 “导师,跟他请两天假。”季曦收起手机,放在茶几上,伸手拉住顾听澜的手,“走吧,我们出去给你买几身衣服。” 顾听澜的衣服还是来时穿的那套,总不能一直穿下去,况且这人都没有带行李。 季曦拉着顾听澜的手,走在巴黎的街头。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会买完衣服,能去你的学校看看吗?”顾听澜忽然开口问道。 “怎么想去我学校了?”季曦侧头看她。 “想看看你学习和生活的地方,”顾听澜嘴角弯了弯。 “好。”季曦握紧了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走在路上,季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来巴黎这么久,好像真的没怎么在实体店买过衣服。 平日里要么忙着上课、泡图书馆,要么就是赶项目,衣服大多是趁着休息时间在网上随便买的。 她拿出手机,低头搜索“巴黎衣店推荐”,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顾听澜就走在她身边,自然看见了她的动作。她没有出声,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她清楚,季曦在巴黎的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 两人走进一家装修简约的衣店,顾听澜本就身材高挑纤细,肩颈线条优美,妥妥的行走的衣架子。 季曦只是凭着感觉随手挑了几件大衣和连衣裙,让她去试穿。结果顾听澜一出来,无论是简约的驼色大衣,还是温柔的米白色连衣裙,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衬得她气质愈发清冷又温婉。 宽肩窄腰,就像是一个行走的衣架子。 结账的时候,店员是个热情的法国姑娘,看着两人笑着说了一句英语:“你们真般配,像一对很恩爱的情侣。” 季曦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转头看向顾听澜,恰好对上顾听澜温柔的目光。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同性之间的爱恋,似乎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些年,向她表白的人不在少数,有男生,也有女生。 每次她都会坦然地拒绝,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女孩子。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数人都只是表示遗憾,并没有露出反感或鄙夷的神色。 “姐姐,你听见了吗?”走出衣店,季曦忍不住扬起嘴角,“她说我们很般配。” “听见了。”顾听澜手里拎着装衣服的袋子,“以后可以经常来这里逛逛。” “怎么,你打算常住我这里啊?” “不可以吗?”顾听澜也停下脚步,凑近她,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 “可以是可以,”季曦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顾听澜略带紧张的神色,才笑着说道,“就是我这公寓有点小,委屈姐姐将就一下啦。等我毕业,我们就回国。” “你不打算留在巴黎了?” “不留了。”季曦摇摇头,“有些事情,我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她心里清楚,要让安道成接受她和顾听澜的感情,或许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但难不代表不可能,更不代表她可以一直躲在巴黎,逃避面对。 就算最后安道成还是不能接受,她也应该大大方方地告诉他,她喜欢顾听澜,想要和顾听澜共度一生。 他应该知道,哪怕是得不到他的祝福。 季曦伸手抱住顾听澜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还有你啊,姐姐。” “嗯。”顾听澜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季曦带着顾听澜来到了自己的学校。 “这里是教学区,我平时上课就在这几栋楼里。”季曦指着不远处的几栋建筑,给顾听澜介绍着,“有时候下课晚了,路灯亮起来,这里还挺好看的。” 顾听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仿佛能看到季曦背着书包,步履匆匆地穿梭在教学楼之间的身影,看到她在课堂上认真听讲、记笔记的样子。 “这里是食堂,”季曦又带着她走到食堂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过这里的菜味道不怎么样,偏西式,甜的咸的混在一起,刚开始还不太习惯。但那时候忙着赶项目、写论文,也顾不上挑,能吃饱就行。” “以后我给你做。” 顾听澜看着她。 其实这些年,顾听澜会做的也只是那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但只要是为了季曦,她愿意花时间去学。 “这里是社团活动中心,”季曦又带着她往前走,扬了扬下巴,“我之前参加了金融社团,还在里面当了一段时间的社长呢,组织过几次学术交流活动。” 那模样,像极了当年考试进步后,兴冲冲地跑到她面前炫耀的小丫头。 第64章 “很棒。”顾听澜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季曦的脸颊又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熟透了的苹果。 顾听澜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曾经熟悉的那个季曦,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回来,回到她的身边。 季曦又带着顾听澜来到了图书馆,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张桌子前。桌子收拾得很干净,只是在桌角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旁边还压着一封信。 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哪个追求者送来的。对方大概没料到她会突然请假,便只好将花和信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季曦看到花和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正想伸手拿起来丢掉,顾听澜却先一步拿起了花和信,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没有丝毫不悦。 她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将花和信一起丢了进去,然后走回来,揉了揉季曦的头发,笑着调侃道:“我们曦曦越来越受欢迎了嘛。” 季曦看着她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心里的尴尬才渐渐散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误会,我都跟他们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顾听澜笑着没说话。 第68章 从学校出来后,两人又去了附近的超市。季曦推着购物车,一边走一边往里面放东西,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还有几样顾听澜爱吃的零食,满满当当放了一推车。 回到公寓,季曦打开冰箱,将买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好。看着原本空荡荡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这是她在巴黎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把冰箱填得这么满。 以前总是一个人,觉得买多了也是浪费,如今有了顾听澜,这个小小的公寓,才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顾听澜系上围裙,走进狭小的厨房,开始准备晚餐。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却有条不紊。洗菜、切菜、下锅翻炒,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季曦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顾听澜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的。 顾听澜做了三道菜,都是简单的家常菜。 饭菜端上桌,季曦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是她记忆中的味道。她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接一口。 “姐姐,你怎么不吃啊?”季曦抬起头,看到顾听澜只是单手撑在桌子上,笑着看着她吃,却一口都没动,忍不住问道。 “没事,我待会再吃。” 顾听澜摇摇头,眼神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季曦皱了皱眉,什么叫待会再吃?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但她也没多想,只当顾听澜是不饿,便继续低头吃饭。 直到她把碗里的饭都吃完,放下筷子,才明白顾听澜那句“待会再吃”是什么意思。 顾听澜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轻轻拭去她嘴角的酱汁。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感觉,触碰到季曦的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吃饱了?”顾听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气息拂过季曦的耳廓,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季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点点头,“嗯,吃饱了。” 顾听澜没有直起身,反而凑近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那,我该吃饭了。” 季曦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她想躲开,却被顾听澜一把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顾听澜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这个吻不像之前的温柔缱绻,带着几分霸道和急切,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季曦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顾听澜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着。 顾听澜将她抱起,走向卧室。柔软的床垫接住了两人的身体,季曦躺在上面,看着俯身看着自己的顾听澜,眼神里满是羞涩和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 “姐姐,慢一点。”季曦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 “不好。”顾听澜亲了亲她的眼角,在她的耳边低声私语。 她的吻顺着季曦的额头、眼角、鼻尖,一路向下,落在她的脖颈上,轻轻啃咬着,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红痕。 季曦的身体越来越软,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都泛起了细密的薄汗。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顾听澜,却在触碰到她手腕上的东西时,顿住了动作。那触感有些冰凉,不像是首饰,反倒像是……指套?! 季曦的脸瞬间更红了,“姐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顾听澜抬起头,眼底带着笑意,吻了吻她的嘴角,“你不想试试吗?” 季曦的心跳得更快了,脸颊烫得惊人。 她看着顾听澜眼底的温柔和期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慢一点……” 顾听澜笑了,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嘴唇,动作温柔了许多,却带着占有欲。 卧室里,暧昧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交织着两人的呼吸和低吟…… 最后,季曦浑身酸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顾听澜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走进洗手间。 温热的水流缓缓浇下,带着柠檬味的沐浴露泡沫细腻地包裹住两人的肌肤。 顾听澜的动作十分温柔,指尖轻轻划过季曦的肌肤。 洗完澡后,顾听澜用柔软的浴巾将季曦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她走出洗手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季曦身上阳光的味道混合着沐浴后的清香。顾听澜将季曦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俯身躺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她将鼻尖深深地埋进季曦的脖颈处,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温热的呼吸拂过季曦的皮,季曦下意识地往她怀里缩了缩,手环住她的腰。 * 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了季曦在巴黎最安稳惬意的时光。 她白天忙着学业,泡在图书馆或是实验室里;顾听澜留在公寓里,把小小的厨房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吃的家常菜。 季曦早上出门时,餐桌上总会摆着温热的早餐;晚上回家,一推开门就能闻到浓郁的饭菜香气。 顾听澜似乎总能知道她想吃什么,哪怕她只是随口提过一句,下次餐桌上就一定会出先。 两人吃完晚饭,会一起在公寓附近的街道上散步。 季曦会挽着顾听澜的胳膊,跟她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顾听澜则耐心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或是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仿佛眨眼间,就到了顾听澜该回国的日子。季曦特意请了一天假,亲自开车送她去机场。 办理登机手续时,顾听澜看着季曦,眼神里满是不舍。她原本已经打算好了,辞去国内的工作,搬到巴黎来,留在季曦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陪她度过最后的留学生活。 季曦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轻松却带着笃定:“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在国内还有工作要忙,等我毕业,马上就回国找你,好不好?” 顾听澜抿了抿唇,只能反复叮嘱:“那你一定要按时吃饭,别又像以前一样凑活,你有胃病的,要是不舒服,不管多晚,都要给我打电话。还有,注意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 季曦笑着打断她,伸手抱了抱她,“姐姐,我都记着呢。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登机广播响起,顾听澜最后深深地看了季曦一眼,才转身走进安检口。季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空落落的,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离开。 回到公寓,推开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寂静让季曦心头一沉。 没有了熟悉的饭菜香,没有了顾听澜温柔的声音,这个刚刚有了家的味道的小空间,瞬间又变得空旷起来。 但顾听澜的痕迹,却无处不在。 冰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放着许多密封好的菜肴,都是她临走前做好的,每一份上面都贴心地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字迹清秀温暖 【曦曦,都是你爱吃的,加热一下就好。你有胃病,记得按时吃饭,别饿肚子。】【这个是你喜欢吃的,我做的多了一些,每次热一半就够了,多了你吃不完。】 洗手间里,原本快用完的沐浴露被换成了新的,依旧是她喜欢的柠檬味。 走到客厅,不经意间瞥向一旁的小货架。以前这里总是空荡荡的,如今却被填得满满当当,都是她爱吃的零食,也贴着一张便利贴。 【买了你喜欢吃的零食,忙起来没时间吃饭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但要少吃。】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药盒上,那是她常吃的胃药,盒子上同样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带着一丝担忧。 第65章 【曦曦,要是胃不舒服,记得按时吃药。不管多晚,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季曦拿起那张便利贴,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眼眶渐渐湿润了。顾听澜明明已经走了,可又好像从未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季曦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学业中,可心里的空缺却怎么也填不满。 白天在课堂上,她总是不自觉地走神,教授讲的内容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顾听澜做饭的样子、温柔的笑容、低声的叮嘱,好几次都被教授点名提醒,才慌忙回过神来。 晚上下了课,季曦习惯性地走进楼下的便利店。 以前,她总是买一个面包和一杯咖啡,对付一下晚餐,可今天,看着货架上的面包,她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起了顾听澜让她按时吃正餐的叮嘱,最终只是拿起了一包口香糖。 “好久没来了,姐。” 季曦抬头,看见陆星遥正笑着看着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她还是老样子,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笑容阳光。那晚,他亲眼目睹了季曦和顾听澜的重逢,虽然一开始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了,还笑着跟季曦打趣了一句 “难怪你一直不谈恋爱”。 “是有段时间了。”季曦笑了笑。 陆星遥看出了她的情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货架,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口香糖,了然地笑了笑:“女朋友回国了?” 季曦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星遥拿起一瓶热牛奶递给她:“喝点热的吧,天还挺凉的。对了,姐,快要过年了,你不回国陪她过年吗?” 过年? 季曦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点开日历一看,顾听澜的生日,也就在这两天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能不在身边? “回去,我今晚就回去。” 第69章 顾听澜回到京城后,便一头扎进了工作里。依旧是旁人眼中那个冷冰冰的模样,眉眼间总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开会时雷厉风行,处理事务时冷静果决,仿佛巴黎那段浸润着暖意的时光,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唯有一点不同,她的手机壁纸换了。 屏幕亮起时,映出的是季曦窝在床榻上睡懒觉的模样。 那是个清晨,顾听澜醒得早,起身想去给季曦做早餐,转头便撞见她熟睡的侧脸。 柔软的发丝像海藻似的铺散在枕头上,半张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鼻尖泛着浅浅的粉红,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的笑意,模样乖巧又可爱。 许是睡得不安稳,季曦将怀里的被子紧了紧,往被子里蹭了蹭。 顾听澜的心头骤然一软,悄悄掏出手机,定格下这一幕。 此后,这张照片便成了他手机壁纸,每当工作间隙瞥见,那抹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温柔,便会悄悄漫上来。 * 季曦向学校请了假,假期一直延续到年后返校。 晚上回到巴黎的公寓,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行李,指尖在购票软件上一顿操作,敲定了次日回国的机票。她想给顾听澜一个惊喜。 第二天上午,飞机稳稳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季曦拎着行李箱,一路脚步轻快地直奔顾听澜的公司楼下。 站在气派的写字楼前,她望着来来往往的上班族,忽然觉得就这么站着等有些傻气,正琢磨着在附近找家咖啡馆歇脚,转头的瞬间,视线恰好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听澜。她似乎刚从外面办事回来,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季曦一眼就看到了。 察觉到视线,她抬眼看来,在看清季曦的那一刻,话语蓦地顿住,眼神先是闪过错愕,随即是难以掩饰的惊喜,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顾听澜走到近前,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季曦回抱住她的腰,嘴角弯起:“想给你个惊喜呀。姐姐,你有想我吗?” “每天都在想。”顾听澜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她缓缓松开怀抱,目光落在她带着些许疲惫的脸上,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掏出手机快速给老板发了条消息。 “我们回家。” “你不上班了啊?”季曦有些意外。 “没你重要。”顾听澜揉了揉她的发丝,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走了,我们回家。” 顾听澜今天是开车来上班的。季曦对车没什么研究,但车标还是认识的,是辆奔驰。 “姐姐,什么时候买的车?”季曦好奇地问道。 “读完研那会,手里有些投资赚的钱,我妈又添了点,就买了。 ” “我也想有一辆自己的车。”季曦坐进副驾驶。 “我的不就是你的吗?”顾听澜笑了笑,“不过你得先考国内的驾照才行。” “等我安定下来就考!” 顾听澜的车技很稳,平稳的行驶节奏像摇篮曲,加上时差带来的疲惫,没一会儿,季曦就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车子驶入车库停稳,顾听澜没有立刻叫醒她,只是侧过身,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脸颊,然后俯身,在她的嘴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季曦的眼皮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地开口:“到了?”刚睡醒的声音软糯糯的。 “嗯,到了。”顾听澜的声音放得很低,“你要不再睡会?” “不用啦,回去再睡。”季曦伸了个懒腰,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顾听澜打开车门,将她的行李取下来,牵着她的手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打开,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饼干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 它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季曦,然后迈着小碎步走过去,在她的裤腿上轻轻闻了闻。 “你把饼干带回来了?” 季曦惊喜地说道。 “嗯。”顾听澜点头,“来京城上大学后,我一直是租房子住,就把它带过来了。” 季曦蹲下身子,轻轻揉了揉饼干的脑袋,笑着问道:“不认识我了呀?” 饼干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渐渐露出熟悉的神色,似乎是想起了在南城那个总给它喂吃的人。 它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季曦的手心。 “它想起来我了!”季曦笑得眉眼弯弯。 “困了吧?要不要睡一会?”顾听澜问道。 “嗯,是有点困了。”季曦从地上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那客房在哪?” “你要睡客房?” “不可以吗?”季曦疑惑地看着她。 “客房被饼干占了。”顾听澜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那猫窝不是好好的吗?”季曦指了指角落里干净的猫窝。 “它不喜欢睡猫窝,非要睡客房的床。”顾听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饼干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季曦将信将疑,却也没多想:“那我睡你房间?” “好。”顾听澜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按着季曦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的房间,“你先睡,我出门买点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季曦躺在顾听澜的床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柠檬味道。 她蜷缩在被子里,很快便又坠入了梦乡。 顾听澜关上房门,揉了揉饼干的脑袋,轻声叮嘱道:“你小点声,别吵到你妈,知道吗?” 饼干似懂非懂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摇着尾巴,乖乖蹲在房间门口。 顾听澜轻声笑了笑,出门买菜去了。 超市离家里不远,顾听澜正认真挑选着季曦爱吃的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同事打来的。 “澜姐!程序出错了,我们刚才跑了一遍,出bug了,大家都找不到问题!”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我今天请假了。”顾听澜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澜姐,这个程序真的很重要,客户那边催得紧,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同事的声音带着恳求。 顾听澜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走出超市,开车折返公司。 再次投入工作,顾听澜冷静地排查问题、修改程序,用了最短的时间便将bug修复好。处理完工作,她没有多做停留,在网上订好食材,便急匆匆地开车回家。 季曦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她摸了摸肚子,传来一阵空空的饥饿感。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顾听澜走了进来。 “醒了?”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嗯。”季曦坐起身,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饭做好了吗?我有点饿了。” 第66章 “快了,马上就好。”顾听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 季曦点点头,走到客厅坐下,拿起手机翻看消息。自安道成的消息跳了出来。 安道成:今年过年还回来吗? 看到消息,季曦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南城过年了。她用拇指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尘,指尖微微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复道。 季曦:回去,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回去。 这时,顾听澜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摆上餐桌:“吃饭了,曦曦。” “来啦!”季曦放下手机,快步走到餐桌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身后抱住顾听澜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轻声说道:“姐姐,生日快乐。” 顾听澜的身体一僵,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自从季曦离开南城后,她便很少再过生日了。 季曦绕到他身前,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低头在他的双唇上亲了一下,轻声道:“姐姐,20 岁,生日快乐。” 又亲了一下:“姐姐,21 岁,生日快乐。” “姐姐,22 岁,生日快乐。” “……” 她一下一下地亲着,每亲一下,便报上一个年份,一共亲了七下。 那是她错失的,顾听澜的七年生日。 最后,她在他的唇上深深印下一个吻,眼底泛着浅浅的水光,说道:“姐姐,28 岁,生日快乐。” 她又凑近几分,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语气温柔,“姐姐,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着你过。” 顾听澜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感动,还有难以言喻的温柔。 她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地问道:“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我都特意坐飞机回来给你过生日了,还不够吗?”她凑到他的耳边,厮磨着她的耳垂,“我就是你的生日礼物,不可以吗?” 第70章 生日那晚,两人又缠绵了一次。不过和往常截然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季曦主动的。 暖黄的灯光晕染在顾听澜细腻的肌肤上,季曦低头,清晰地看着那抹绯红从她的耳尖,一点点漫上脸颊,直至脖颈。 低沉又克制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从顾听澜的喉咙里溢出来,像羽毛般轻轻搔刮在季曦的心尖上。 情到深处,顾听澜搂紧了季曦的腰,微凉的指尖嵌入她的脊背,而后仰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待到呼吸渐渐平复,她才抱着季曦,缓缓坠入梦乡。 * 京城的早市,天刚蒙蒙亮就渐渐热闹起来。 如今的年轻人大多不爱提前置办年货,总要等到年关将近,才会往市场跑;反倒那些赋闲在家的老人,偏爱趁着晴好的天气,慢悠悠地出门挑选年货,讨个早市的热闹年味。 街头巷尾早已挂起了红灯笼,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摇曳,映得整条街都暖洋洋的。 卖鞭炮、春联的小摊子一个挨着一个,红彤彤的一片,引得穿得圆滚滚的小孩子们围在摊位前,拽着大人的衣角不肯走,眼睛里满是雀跃。 季曦已经买好了回山城的机票。自从她远赴国外留学,安道成便基本搬回了山城。 机场候机大厅里,顾听澜拉着季曦的手,反复叮嘱:“大过年的,先别跟叔叔说我们的事。回去好好陪他几天,要是有不开心,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回京城,好不好?” 季曦眉眼弯弯的:“知道了,姐姐。我走了,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嗯。” 她看着季曦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向安检口,背影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心底的不舍像潮水般涌上来。 其实她本不想让季曦走的,毕竟七年前,她们俩把安道成气的不轻。她怕季曦这一去,父女俩再起争执,闹得年都过不好。 可相比于七年前,她们都长大了。不再是需要躲在对方身后寻求庇护的孩子,而是有了足够的能力,成为彼此可以依靠的港湾。 顾桑要来京城过年,顾听澜便不用回南城。 她驱车离开机场,径直往菜市场去。 季曦刚走出山城机场的到达口,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曦,这里!”王叔冲着季曦的方向喊道。 虽然多年未见,他依旧热情不减,朝她挥手。 如今,他的鬓角已经变得花白,头发也稀疏了不少,索性戴了顶深色的帽子,遮住了岁月的痕迹。 时间是公平的,从不偏袒任何人,总会在每个人身上留下属于它的印记。 季曦推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王叔笑着迎上来,尽管身形依旧健硕,但弯腰帮她搬行李时,动作里还是多了几分迟缓。 他将行李箱稳稳塞进后备箱,又细心地帮她拉上车门。 “小曦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在外面还在忙学业吗?” 车子平稳地驶上马路。 “嗯,还在读博,再读两年就毕业了。”季曦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儿时的记忆如同翻涌的潮水,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小曦真是学霸啊!”王叔随即叹了口气,“不像我家那个,初中毕业后死活不愿意读书,非要去上中专,现在就在修理厂给人修车呢。” “王叔,术业有专攻,任何行业,只要能做到顶尖,都是很厉害的。” 王叔爽朗地笑了起来,抬手调整了一下头上的帽子:“还是你会说话。不说他了,你有空就多回来看看吧。你爸都一把年纪了,还天天操心公司的事,你得劝劝他,该退休就退休,享享清福。” “我知道了,王叔。”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门口,王叔帮季曦把行李搬上楼,一直送到家门口才离开。 季曦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她长大的地方,可阔别多年,再次站在这里,竟生出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安道成系着围裙,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季曦,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诶,小曦回来了!快进来,把东西放了,准备吃饭了。” 安道成已经转身回了厨房,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年纪大了,空闲时间多了,他便学着做饭,手艺倒是练得越来越好了。 可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放心不下公司的事,常常一个人对着电脑忙到深夜。 季曦放下行李,想去厨房帮安道成打下手,却被他伸手拦下了。 “不用不用,你去盛饭就好,马上就做完了。”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沙哑了些,带着几分苍老。 季曦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七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父亲。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偻,身形比七年前消瘦了不少。 心底的苦涩愈发浓烈,像被泡发的茶叶,一点点蔓延开来。 很快,安道成端着菜走了出来,一盘盘摆在餐桌上。四菜一汤。 他坐在季曦对面,打量着她。女儿真的长大了,比以前瘦了不少,眉宇间的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历经岁月沉淀的成熟。 “在巴黎待的还习惯吗?”安道成率先打破了沉默,拿起筷子给季曦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挺好的。”季曦的回答依旧简短,低头啃着排骨。 “那钱还够吗?不够的话跟爸说。 “够的。”季曦抬眸,“我每年都有奖学金,足够用了。” 她没有告诉安道成,这些年她除了奖学金,还靠着勤工俭学补贴开销,从未动过他打过来的一分钱。 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安道成放下筷子,像是酝酿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前段时间,爸去参加了一个朋友孩子的满月酒。小曦,你今年也26了,有没有喜欢的人?什么时候考虑成家,生个孩子?” 这似乎是每个父母都会关心的问题,盼着孩子能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往后的日子有人陪伴。 季曦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垂眸看着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等你生了孩子,爸就可以安心退休了。”安道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盼,“这些年爸攒了不少钱,就算你不工作,继续读书,也够咱们一家人花的。” 季曦咽下嘴里的菜,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划过喉咙,她放下茶杯,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安道成面前。 “自从我出国,就再也没有花过你的钱。”季曦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年,我靠打工、升学、参加比赛,拿奖学金和打工的钱,支撑着自己在国外的生活。这张卡里有三百万,是这些年你打给我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我一分没动,现在还给你。” 第67章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安道成,带着一种释然的情绪。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我以后可能很难生孩子了。因为我又遇见顾听澜了。七年了,我还是喜欢她,从来没有变过。”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遇见喜欢我的人,男的女的都有。”季曦继续说着,“我都跟他们说,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她是一个女孩子。可他们好像都没有很惊讶,甚至还会祝我幸福。” 她看着安道成,“难道只有男女在一起,才会真的幸福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顾桑为什么会和李平离婚呢?” 安道成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那张银行卡。他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阳光穿过窗户,洒在餐厅的地板上,跳跃着金色的光斑。安道成的目光有些恍惚,思绪忽然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是季曦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被裹在粉色的襁褓里,抓着他的手指玩,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季佩兰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季曦,眼里满是慈爱。 她说:“这辈子啊,我没什么大能耐,就希望孩子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完一辈子就够了。” 他当时坐在旁边,握着季佩兰的手,笑着说:“她会的。你看,孩子笑得多开心啊。” “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这句话在安道成的心里反复盘旋,像一道光,刺破了多年来的执念。 如果季曦喜欢的人是顾听澜,如果她们在一起真的能幸福,那自己为什么还要执意阻止呢? 同性恋没有犯法,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没有哪个宗教可以容忍同性恋,也没有哪个宗教可以伤害同性恋。” 如果有一天,所谓的伦理道德,成了伤害自己女儿的一把刀,那这样的伦理,还有必要遵从吗? 安道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站起身,声音带着年迈地沙哑,“初三我有事情,不在家里待。家里的柜子里,还有几盒挺好的茶叶,给你姐送去。”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餐厅,走到阳台,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完结了,有点不舍( o ﹏o ) 第71章 顾听澜从菜市场出来,手里的菜篮沉甸甸的,装着新鲜的鱼虾和翠绿的时蔬。 她没有绕路,径直驱车回了家,刚系上围裙钻进厨房,抽油烟机嗡嗡响起时,顾桑正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每年过年,不是顾听澜回南城陪母亲,就是顾桑来京城找女儿,母女俩总会过年凑在一起。 “妈,你坐会儿,饭马上就好。”顾听澜的声音从油烟缭绕的厨房里传出来。 顾桑没有应声,而是换了鞋,在屋里四处打量。 她习惯性地想帮女儿添置些家用,目光扫过客厅的沙发、阳台的绿植,最后脚步不自觉地朝顾听澜的卧室走去。 原本是想去阳台拉开窗帘,让暖阳照进家里,可经过卧室门口,那里并排放着两个柔软的蚕丝枕头,一个是顾听澜常年用的素色,另一个却是浅粉色。 顾桑的心猛地一沉。她清楚了,这些年顾听澜身边从未有过旁人,她不是没给女儿安排过相亲,可每次都被顾听澜推拒。 顾听澜向来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在床头摆两个枕头。 如果说两个枕头还只是让她心存疑虑,那么当她走到阳台,看到晾衣杆上挂着的两套睡衣时,所有的怀疑都瞬间有了佐证。 两套纯棉的家居服,尺码分明是一大一小,款式却是情侣款,都是顾听澜偏爱的简约风格。 季曦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骤然在顾桑的脑海中炸开,让她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餐桌上,饭菜摆了满满一桌,红烧鱼、清炒时蔬、菌菇汤。可顾桑却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米饭,连顾听澜调制的酱汁,都没尝出咸淡。 顾听澜将一块鱼肉夹到母亲碗里,翻炒着菜的手顿了一下,挑眉问道:“怎么了妈?遇到事了?” 顾桑这才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筷子,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听澜,“你真的喜欢季曦吗?” “为什么不能?”顾听澜擦了擦手,反问道。 “你喜欢谁都可以,男生女生,妈都能接受。”顾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季曦呢?” “我喜欢她,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我是真的把季曦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啊!”顾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我接受不了自己视如己出的两个孩子,最后走到一起!” “她不是我的妹妹,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顾听澜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不欠你的,也不欠任何人。我这辈子,只喜欢季曦。” “如果你能接受,以后过年,我会带她回家一起过。”她顿了顿,“可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也不会强迫你。以后,我还是会每年回南城陪你,就像从前一样。” 自从七年前那个闹得鸡飞狗跳的夜晚后,顾桑就再也没有见过季曦。 这些年,她也确实没有再干涉过顾听澜的任何选择,可她没想到,兜兜转转,女儿的心还是系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沉默了许久,顾桑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她现在……还好吗?” 顾听澜的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漾起一丝温柔的涟漪:“变化挺大的。她现在学会了压制自己的情绪,性子也变得沉静了些,不太爱主动交谈。”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透过时光看到了从前,“七年了,我现在看着季曦,总觉得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不喜欢说话,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顾桑有些惊讶。在她的记忆里,季曦一直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怎么会变成不爱说话的性子? “那她……还喜欢你吗?”顾桑又问。 “和从前一样,所以,我想一点点地找回曾经的那个熟悉的女孩。” “那她现在在哪里?” “在山城,陪她爸过年。” 顾桑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可是听澜,这条路不好走啊。你有没有想过,她能不能承受住?” “和从前一样,我不会强迫她,她可以选择和我在一起,也可以随时选择离开。我能做的就是在她还在选择我的时候,不遗余力地去爱她。” 顾桑在京城待了没几天,就收拾行李回了南城。临走的时候,她特意给季曦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说是压岁钱。 顾听澜看着那个红包,知道母亲的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慢慢妥协了。 * 朱筱筱在高中班级群里冒了个泡,提议道:“过年大家都有空,要不要回一中看看啊?” 这个班群从毕业后就一直保留着,虽然平时不常说话,但时不时会有同学在里面分享近况,氛围一直很融洽。 同学甲:好哇好哇!我正好也很久没回学校了,挺想念的! 同学乙:我听说月姐现在教高三了,还是咱们当年的那个办公室呢! 季曦看到消息,给顾听澜发着消息。 季曦:我就不去了吧,并没有从一中正式毕业。 当年她只在一中待了半个学期。虽然走得突然,但班里的同学都没忘记她,依旧把她当成a班的一份子。 顾听澜:没关系,就当回去看看老地方。同学们都很欢迎你,我去接你。 最后,季曦还是决定和顾听澜在南城碰面,一起回母校看看。 这是季曦第二次踏上南城的土地,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其实在巴黎的那些日子里,季曦不是没有想过回南城,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她会偷偷打开购票软件,翻看从巴黎到南城的机票。 从巴黎到南城,便宜的机票只要三千多块,以她现在的能力,完全负担得起。 可每次到了下单的页面,她却总是没有勇气点击确认。 或许是因为第二天还有繁重的学业,或许是害怕顾听澜早已离开这里,又或许,是担心对方已经不再喜欢自己了。 可当她再次踏上南城的土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空气,甚至连风吹过的味道,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还记得这里吗?”顾听澜牵着季曦的手,走进一中的校门,轻声问道。 “记得。”季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径直走向曾经的a班教室。 如今,这里已经不叫a班了,而是改成了普通的1班。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上课铃响了之后,你站在班门口,喊了一声‘报告’。”季曦笑着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的布局几乎没什么变化,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两台挂在墙上的空调,老旧的黑板也换成了崭新的多媒体白板,桌椅也重新刷了漆,看起来干净了许多。 第68章 “现在的条件真是越来越好了啊。”朱筱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挽着林盛的胳膊,笑着走了进来。 林盛在一旁笑了笑,和她前后脚走进班里,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季曦和顾听澜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 “季曦?你也回来了?”朱筱筱的语气里满是惊讶。 “嗯,回来看看。”季曦点头。 “你们……复合了?”林盛开门见山。 顾听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什么复合啊。”季曦反手紧紧握住顾听澜的手,十指紧扣,“我们从来就没有分手过,只是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而已。” 朱筱筱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太不够意思了!” “还有林盛,你肯定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转头看向林盛,生气地叉起了腰。 “你们两个在一起了也没跟我说啊?”季曦笑着反问道。 “那还不是你那时候走的突然。” 四人说说笑笑,闹作一团,最后还是像高中时那样,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朱筱筱和林盛坐在最后一排,季曦和顾听澜坐在倒数第二排,仿佛时光从未流逝,他们还是当年那群无忧无虑的少年。 几人聊着曾经的高中生活,聊着上课传的小纸条,聊着偷偷在课堂上吃的零食,聊着月姐曾经的经典语录,笑声在教室里久久回荡。 “对了,”朱筱筱突然提议,“要不我们去找月姐玩会儿吧?她肯定很想我们。” “好啊!” 说着,四人便结伴朝教师办公室走去。李月的办公室位置和当年一模一样,还是在走廊尽头的那一间。 朱筱筱推开门,欢快地喊道:“月姐!我们来看你啦!” 李月正低头批改着试卷,听到声音抬起头,起初并没有认出眼前的四人。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顾听澜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是她当年最骄傲的学生,永远的年级第一。 当她的视线扫过顾听澜身旁的季曦,看到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你们……在一起了?” 顾听澜和季曦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挺好的,真好。”李月的眼眶微微泛红,“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听澜最近在忙些什么呢?”李月拉着几人坐下,关切地问道。 “在京城写程序,做一些软件开发的工作。”顾听澜回答道。 朱筱筱如今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工作室的生意很红火,每天都有很多人排着队来找她拍照。 林盛则进了一家贸易公司,平日里忙着谈业务,闲暇时还会做一些期货投资。 “那季曦呢?”李月的目光落在季曦身上。 “在巴黎读博,还有两年就毕业了。”季曦轻声回答。 “挺好的,你们都很好。”李月再次感慨,看着眼前的四个学生,如今都各自有了不错的发展,走在了自己的前面,她的心里充满了欣慰。 几人在南城和李月一起吃了午饭,席间欢声笑语不断,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青涩的高中时光。 饭后,朱筱筱要赶回工作室处理订单,李月下午还有课要上,成年人的生活总是这样,充满了忙碌,随时会因为工作的原因而分开。 于是,几人便在学校门口道别。顾听澜牵着季曦的手,沿着熟悉的街道,一步步走向曾经两人在学校附近租住的小屋。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 第72章 当年,季曦和顾听澜在外面租一间小房子,相互陪伴着读完高三,一起走进高考的考场,奔向约定好的未来。 那时的她们,眼里装着对彼此的深情,也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以为只要两人同心,就能守住这份纯粹的爱恋。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突如其来的变化,明明所有细节都已安排妥当,却因为李平的照片,这份炽热的相恋被硬生生掐断,两个相爱的人被迫分开。 自从季曦离开后,顾听澜没有退掉这套出租屋,反而一直续租着。 往后的无数个日夜,每当思念汹涌成潮,她就会独自来到这里。 推开门的瞬间,仿佛还能看见季曦在书桌前刷题的身影,听见她轻声唤自己“姐姐”的声音,屋子里的每一寸角落,都留存着两人青涩又热烈的过往。 直到如今,顾听澜终于有了足够的能力,她第一时间就将这套小房子买了下来。 房子不大,只有几十平米,可里面的摆设,却和七年前一模一样,顾听澜从未动过分毫。 书桌上还放着两人共用的错题本,沙发上搭着季曦当年落下的一条围巾。 这里的一切都停留在七年前,就好像她们之间的时光从未流逝,就好像那场突如其来的分离从未发生。 分开的这七年里,季曦的心里始终装着顾听澜,这份爱意从未消减。 所以无论身边出现多少真诚的追求者,她都会一一拒绝。 而顾听澜,也同样守着这份初心,她一次次拒绝母亲安排的相亲。 南城的这套小房子,成了她的精神寄托,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她对季曦的思念,从未有过一丝变动。 此刻,季曦轻轻走上前,从身后环住坐在沙发上的顾听澜,将脸颊贴在她的背上。 好像所有相恋的人都偏爱拥抱这种方式,无需过多言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能在这个拥抱里得到慰藉。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打断两人的温存。 顾听澜微微蹙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 “你好,这里是南城市中医院。请问你是李平的女儿吗?”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顾听澜的身体微微绷紧。 “是这样的,李平先生患上了严重的脑炎,病情已经到了晚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现在意识还算清醒,希望你有空的话,能多来医院看看他。” “好的,辛苦了。”顾听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季曦就窝在顾听澜的怀里,电话里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轻轻蹭了蹭顾听澜的脸颊,语气柔软:“你要去看看吗?” “去吧。”顾听澜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花过李平一分钱,也从未想过要依靠这个父亲。可毕竟血浓于水,终究无法彻底割裂,他毕竟是给予自己生命的人,哪怕他从未尽过一天做父亲的义务。 两人没有耽搁,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医院。询问到病房号后,季曦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安静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她知道,这是顾听澜和李平之间的事,自己不便打扰,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安慰,只能在这里静静等候,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顾听澜站在病房门口,指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顿了几秒才缓缓推开房门。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病床上的男人苍老得让她几乎认不出来。病痛的折磨让李平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两个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原本还算浓密的头发也变得稀疏花白,身上的病服松松垮垮地搭着,显得格外单薄。 李平听到开门声,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清来人是顾听澜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听澜……” 顾听澜没有靠近病床,就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听医生说,你病情很严重。” “嗯……估计没多少时间了。”李平的目光转向窗外,那里有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驱不散他身上的死气。 阳光落在他干枯的脸上,更显得面色蜡黄,毫无生气。 他就这么望着窗外,眼神空洞,像是早已接受了自己时日无多的事实。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 “你要道歉的,就只有这一句吗?”顾听澜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 说不恨是假的,李平的缺席,让她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比同龄人艰苦太多;花了很长时间维持三人的平衡,却被李平给一脚推倒了。 好不容易和季曦走到一起,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却又因为他,被硬生生拆开,这一分,就是整整七年。 这七年里的孤独和思念,又该向谁诉说? 李平被问得哑口无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他知道,自己对不起顾听澜,对不起这个家,可如今大错已成,他早已无力回天。 苏曼瑶早就和他断了所有联系,这么多年他孤身一人,攒下的一点积蓄,也全都花在了这场病的治疗费上,如今已是一贫如洗。 第69章 “算了。”顾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恨意忽然就淡了几分,她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生下了我,我就会为你尽最后一点孝心。” “住院费我会照常交,但是我不会再来了。”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大过年的,我不想说些难听的话,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想说什么。好好治疗吧,就当……享受一下你最后的人生。” 病房外的季曦,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满是担忧。 她怕顾听澜会和李平争吵,怕顾听澜会被那些过往的伤痛再次刺痛。可转念一想,李平已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顾听澜就算心中有再多怨恨,恐怕也吵不起来了。 刚帮李平缴完费的顾桑,沿着走廊往病房走,远远就看见顾听澜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下一秒,季曦就快步迎了上去,轻轻抱住了顾听澜。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顾听澜的神色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带着一丝卸下重担的放松,眼底还浮现出平日里几乎见不到的柔情。 顾桑忽然停下脚步,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原来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也可以这样美好。 一直以来,顾听澜都活得像个刺猬,什么事都自己扛,从不肯依靠别人。 如今,她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终于不用再独自硬撑了。 这样真好。 顾桑没有上前打扰,悄悄退回了旁边的洗手间。 她忍不住想,为什么爱情一定要限定在男生和女生之间呢? 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能够相互陪伴、相互温暖,性别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两个女孩子能这样彼此珍惜、彼此守护,这样的感情,也同样值得被祝福。 “姐姐,我们回去吧。”季曦轻轻拍了拍顾听澜的后背。 “嗯。”顾听澜点了点头,牵着季曦的手,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离开医院前,顾听澜本想去缴费处给李平预缴后续的住院费,可工作人员告知她,已经有人提前缴过了。 她心里瞬间明白,是顾桑缴的。 没有过多纠结,她牵着季曦的手,回了那间充满回忆的小房子。 季曦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日历翻了翻,眉头轻轻蹙起。 顾听澜的假期快要结束了,很快就要返工;而自己,也即将开学。 其实她原本还有一个计划,如果不是临时决定来南城找顾听澜,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去海市了。 她转过身,走到顾听澜身边,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姐姐,我们去海市好不好?” “怎么突然想去海市了?”顾听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一直想去看看大海,而且海市一年四季都很暖和。”季曦仰着小脸,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我们去那里待几天,就当放松一下,好不好?” “好。”顾听澜没有丝毫犹豫,“什么时候出发?” “我刚刚看了机票,明天一早的航班最合适,我们明天就出发,好不好?” “嗯。”顾听澜笑着将季曦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心中满是安稳。 其实李平的事,对季曦的冲击并不算大,毕竟李平从未参与过顾听澜的成长,也从未走进过她们的生活,在季曦心里,李平不过是个陌生的长辈罢了。 晚上,两人就窝在这间小房子里,借着昏黄的灯光,聊着高中时的点点滴滴。 聊起一起刷题到深夜的疲惫,聊起偷偷在课堂上传递的小纸条,聊起第一次牵手时的紧张,聊起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小秘密。 温馨的氛围在屋子里流淌,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前往海市的飞机。 海市果然和南城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海风气息,温暖而湿润,哪怕是寒冬腊月,也感受不到丝毫寒冷。 两人放下行李后,就直奔海边。 柔软的沙滩,蔚蓝的大海,咸湿的海风,让人心旷神怡。 季曦像是个找到了乐园的孩子,拉着顾听澜的手在沙滩上奔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海水里,捡拾着沙滩上五颜六色的贝壳,笑得眉眼弯弯。 季曦开心,顾听澜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就这么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眼里满是宠溺。 后来季曦想买一件漂亮的泳衣去海边玩水时,顾听澜却死活不同意。 最后,顾听澜在附近的店里给季曦挑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衣,套在她身上。 衬衣很长,几乎能遮住季曦的大腿,将她纤细的身材完全掩盖住,顾听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两人在海边就近找了一家酒店。 这家酒店的位置极好,房间里有一扇宽大的落地窗,推开窗帘,就能将整片大海尽收眼底。 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曾经,季曦还跟季佩兰说过,以后要带着她来海市看海,看这里的夕阳。 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妈妈你在天上看到了吗?我和顾听澜过的很幸福。 顾听澜洗完澡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与她身上独有的柠檬香交织在一起。 季曦一直很喜欢顾听澜身上的柠檬香,那是属于她的专属味道。 看到季曦正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夕阳发呆,顾听澜走过去,轻轻坐在她的身旁,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顾听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季曦转过头,轻轻抱住顾听澜的腰,将脸埋在她的怀里。 “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顾听澜收紧手臂,将季曦紧紧搂在怀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洒在酒店房间里,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 她们在夕阳的照耀下,缓缓靠近彼此,温柔地附上了对方的双唇。这个吻,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带着喜欢对方的爱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章历经两个月多一点,终于写完了 第一次写小说,不敢想我真的写完了,其实中间有很多次都在想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写文? 但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写完,无论写的好不好,至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们会走到一起,你们也会。 无论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只要相互喜欢,就值得被尊重,值得被祝福。 还会有五章左右的番外,估计半个月一更,都是很甜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