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翅膀》 第1章 《冷翅膀》作者:失温症候【cp完结】 简介: 长发丧酷1大脑卧轨0 在地主家讨生活 巫梦和迟尔 逃离和反叛 巫梦从捡到迟尔的第一天起就在想这个只有脸能看的傻逼是不是他倒霉生活的最后绝杀。 拥抱迟尔就是拥抱坟墓,没想到迟尔还给他留了一丝血摁着他复活。 标签:年上、he、强强、想写啥写啥、逻辑自由飞翔了、跨年作 第1章 长衰的脚1 迟尔从圆圆便利店离职了。 他在圆圆便利店活得很艰难,或者说他在尾翎岛活得就没轻松过。 迟尔初来乍到尾翎岛就惨遭抢劫,身上仅剩的两千块被洗劫一空,拼死护住绝版的水果手机,跟着地图迂回走了半个岛,脚后跟像被刀片割了一样疼,抬头看清派出所的时候心凉了半截,屋檐上滴着脆弱水管流下的水珠,一滴一滴,在布满白色鸟屎的地面上炸出心碎水花。 黄色灯光,泡沫娱乐的面庞像一张张疲惫油腻的影子,三五个警察,捧着油泼面围坐在电视机前看千百公里外的球赛,油泼辣子很香,但迟尔还是更想念铜臭味。 相对爱岗敬业的警长终于发现他这个意外来客,迟尔说了他的困境,警长针对他的问题踌躇不决,颇为难的样子。开玩笑,那是两千块,迟尔比他还为难,两人大眼瞪小眼,警长拗不过迟尔可怜的模样,叹一口气,说好吧,椅背上外套一拿操起钥匙,带迟尔去找人。 迟尔对警长果决的行动力表示意外,看警长的样子不说胜券在握但也胸有成竹,监控不用调就能锁定凶手? 警长说迟尔被抢劫的地方没有监控。 迟尔原地犯了一会低血糖,笑笑,相信祖国的警长一定能够为他声张正义,找回属于他的两千块。 毕竟除了相信他别无他法。 警长熟门熟路地载着他,穿街窜巷,在一扇门前停下,迟尔忐忑又志在必得,手攥成球,汗液在掌心蠕动。看来真是个惯犯。 门一开,看见那张脸迟尔就应激了,他下船饿得不行,不过是泡了一桶泡面接水的功夫,一只手就伸进了他的兜,并伴随着一声——“漂亮的小蠢蛋宝宝”。 嗖的一下。 他的两千块长着别人的脚离他而去了! “就是他就是他!”迟尔激动起来。当时只回头看清这张脸,没来得及泡面和两千块中做出抉择,一秒钟的犹豫分分钟的败北,迟尔后悔没有反手把盛有沸水的方便面扣在这人脸上。 警长拍拍他的肩,让迟尔冷静下来。迟尔的胸口汹涌澎湃,盯着那人的脸,像瞄准靶心。 警长说明来意。那人不愧是惯犯,抽抽裤兜,两手一摊,“两千?这年头哪个傻逼把那么多现金揣兜里啊,碰瓷也不想个聪明的说法。就二十,哥哥看你长得年轻漂亮,不容易,可怜你,爱要不要吧。” 迟尔的嘴唇机关枪一样哆嗦起来,就是没有子弹,清澈的大学生还没有见过无赖的手段。迟尔满腹怨言难以理智,两眼樱红地望着警长想要个说法。 警长把那二十块塞进他的兜,给他提了提衣领,整理了一番:“收下吧。” 原来是老无赖和老没办法了。 迟尔身上只剩下卡里的两百块,走投无路坐上警长的后座,在渐暗的天色下回到警局,成为了油泼面配球赛的一员。而后,他遇到了圆圆便利店的老板刘耀,和他的前同事。 刘耀拖欠工资不发被员工扯着到派出所要说法,刘耀说员工骤然跑路,说好的离职前十五天打报告呢?这会他上哪找人顶班呐。 迟尔已然看出这个派出所就是个形式主义,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他停下吃油泼面的嘴,看准情况,乘势而入,举手:“包不包吃住,任劳任怨,一分工钱不要!” 迟尔很快就后悔了,好歹要个几百块吧,刘耀对他很好,给他吃给他住,也真让他任劳任怨,迟尔觉得这货再搬下去,孔乙己的长衫不说,脊背先是抬不起来了。 他才二十一岁,大好年华不能像低保户一般斑驳虚度,早上起床,十五天的最后一天,刘耀一天也没让他多呆,让他滚出了地下室,紧接着上锁,笑着伸手和迟尔说有缘再见。 迟尔已经领教了一定的社会险恶,也伸了伸手,在刘耀背对他的一瞬间,五指只剩一指,朝他的背影竖起了中指。 迟尔白天搬货晚上收银,累成狗,一下班就陷入沉钝的睡眠,两个月了,连这座小岛的大概路况也没摸清,只知道一到晚上隔壁会传来震天响的上世纪摇滚乐,那些夜里迷人危险的门头与流动的灯管此刻都摁了关机键,融入岛上死气沉沉的氛围。 一路走到这座羽毛形状岛屿的尾巴海滩,灰绿色的海水像青岛啤酒,迟尔面无表情地踢着一只小螃蟹逗趣,睫毛眯在一起,恍惚间看见一个人影,迟尔闭眼睁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漫无目的的游荡,或许是上天给他指明的新路。 连续四周,三十天,一个月,他都是迟尔春梦的蓝本,感情生活的美妙蓝图。 迟尔只见过他两次。他是刘耀的房东,每个月会来收租,那个人不说话,站在几个人的身后,或百无聊赖点一根烟或者盯着门口发呆,他的大脑或许在流浪,美丽得不太健康。 银色长发留到胸口,脸上缺乏血色,眉压眼,眼睛上覆盖着深深的阴影,眉尾处的钉子一闪一闪,与不经意间露出的耳朵上金色耳圈呼应,耳圈有两节,像一副手铐。总共两次,巫梦的手腕上都缠着绷带。 他叫巫梦,刘耀说的,那样一个大腹便便镶着金牙的树墩,念这个名字画风也会突然变得秀丽。如果有机会,迟尔想跟他聊天,问为什么家里人要给他取一个梦字,配上他的姓,迟尔想到密林深处,一间总是飘出幻梦般苦香的古老药房。 不过刘耀让他别对着巫梦发情,小指偷偷指着巫梦,认真说:“他,打人很疼。” 迟尔更喜欢了。辣手摧花,那有辣手的花吗?玫瑰之所以是玫瑰,就是因为他带刺啊!迟尔虚心求教,莫非老板你被打过? 迟尔吃了一记脑袋蹦,学习闭嘴的进度加载至百分之十。 想到这里迟尔又开始愤慨,他就像刘耀养的一头牛,给个吃住就任劳任怨,还得挨打,但愤慨没有多久,迟尔发觉不对。 巫梦往海水中走去,银白色的头发高高飘起,像蝉精密的排布的丝线,这样带着悲悯又神圣的一幕幻化成了迟尔上不了台面的色情臆想。 他要游泳吗? 巫梦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发尾被海水伸出舌尖吞没,变成海平面尽头闪烁的零星光点,彻底消失。 迟尔等了好一会也没再看见生命迹象。 巫梦变成了一条潜伏的鱼,但人是不能变成鱼的,沉沦的唯一原因是溺水。 迟尔想也没想冲进海水,湿冷的海水裹上他的脚,漫过膝盖,阻力拦着他,举步维艰,迟尔的决心却更加坚定,就像前方有功勋在等他取得。 海水涌进他的鼻腔,迟尔记起来自己不会游泳。 -------------------- 不会很长 第2章 长衰的脚2 一截银鱼似的劲腰,迟尔数了数,八块腹肌加人鱼线。 巫梦裸着上身,湿透的头发像哑巴,失去光泽,半边被撩到耳后,一闪一闪的耳饰在微弱的光线里就像一盏探照灯,不停地发出信号。 迟尔睁眼便看见这样美妙的一幕,愣了一会才被身体的不适唤回神,呼吸器官加载困难,大脑缺氧。海蔚蓝深邃一片。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白色人鱼向他游来,长臂一捞,迟尔便放心地失去意识。 巫梦对他做了人工呼吸吗?迟尔摸嘴唇,亲吻是很恶心的行为,至少前男友捂着他的后脑向他凑过来的时候迟尔的第一反应是报警,但他们说情侣间牵手拥抱接吻上床是基操,他还记得前男友羞涩紧张的面孔,问他感觉怎么样,迟尔像跳闸的电箱,缓了一会才说,你的嘴唇很干,碰上来的时候像树皮,但我不是啄木鸟。 他已经努力委婉,但对方比起羞耻更多的是生气。 不舒服为什么不能说,彼此之间最重要的不就是真诚吗。如果爱情要用甜美的吻来维系,爱情也很无趣。 倘若是巫梦?迟尔捕捉巫梦的嘴唇,绯红色,下唇饱满,唇形轮廓分明,迟尔后知后觉脸有点烫。 “给个你的联系方式吧,你救了我,我要谢谢你。”迟尔慢慢爬起来,义正言辞道,“你真是个好人,我们隔了那么远,你还返回来救我。” 巫梦低头捡起衣服,抖了抖,仍旧湿在一起,不过不再滴水,他没多犹豫往身上套,吸了水的薄薄布料贴着皮肤,腹肌线条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白亨利衫,一二三,三颗扣子,一颗也没扣,迟尔不知道扣子是巫梦在进行雷锋行为时意外松绑了,还是巫梦本身就不守男德。 第2章 很快迟尔得出结论,是后者,巫梦并没有管扣子,任由衣服要穿不穿地松松垮在身上,贴着骨头,上演欲拒还迎的湿身诱惑。 “救你?”巫梦好笑地瞥了迟尔一眼,迟尔身体里的氧气随着巫梦的一声轻哼蒸发,第一次听到梦里的老公说话,是低音炮。 目光从高处轻飘飘落到迟尔身上,海水的湿冷袭来,迟尔变得紧张又兴奋,想看巫梦拿皮带,像片里演的那样。 “不会游泳就别下海。我不认识你,不要喊我名字。” 迟尔记起来了,他冲进海里,在要被淹没的那一刻,撕心裂肺地喊“呜呜呜呜巫梦!” 也不怪巫梦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眉毛皱了皱。 上了岸,巫梦往单翡街的方向走,迟尔缩着身体跟在巫梦的身后。 “认识要契机,现在你应该就能记住我了吧?会有第二个人是在海里和你初次交汇吗?”迟尔将自己独特化,充满自信。 巫梦笑了一声,听起来脾气不太好,但还挺爱笑的。没有为迟尔做停留,巫梦腿长步子迈得又大,一身湿透白色亨利衫与牛仔裤走得也像台秀,迟尔加快步伐紧紧跟着,腹诽如此毅然决然往前走的人居然也走不出鸟不拉屎只有灰色产业盛行的尾翎。 冷柜的光线像手术室一样苍白,巫梦目标明确地从里面拿了一瓶水溶c,拐弯往便利店内部走,迟尔站在门口等,烤肠机里爆开的油脂香唤醒迟尔空荡荡的肚子,站在收银台前忐忑不安,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要一根烤肠和一桶泡面,用他口袋里湿身的二十元纸币。 一个穿着闪亮画着全妆的女人忽然闪身到了迟尔面前,将一根千层雪丢到收银台前,才像反应过来排队的另有其人,大大咧咧道:“我先他先?他先吧。” 然而千层雪却长着脚一般落在扫码器的手下,便利店员也真毫无正义感,举起扫码器对准雪糕,女人见状只好说,“哎,那我先。” “牛逼。”迟尔窝囊道。 只差“滴”地一声,这位女士就能完成一出堪称完美的插队,不速之客有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拦在了扫码器前,伴随着一声冷冷的:“我先。” 我操,还能这样。 迟尔回头,高了他半个头的巫梦站在他的身后,拦截的缘故,两个人离得很近,迟尔能闻见巫梦身上腥咸的海水味。同样是插队,迟尔觉得巫梦完全是正义使者,敌人的敌人就是男朋友,梦中的老公有义务发展成现实的老公。 这么辣,真想办了他。 女人一抬头看清巫梦的脸,忽然撒手留下一句“我不要了,”便消失在了便利店门口,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你来个什么劲啊,迟尔像个得意小人,嘴边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巫梦拿了那根千层雪,“一起。” 便利店员对准迟尔的红烧牛肉以及巫梦的伏特加、水溶c,店员将他们看成一起的,巫梦似乎也对多出的一桶泡面没有异议,迟尔乐在其中也不忘举手:“还要一根烤肠。” 迟尔把肠咬在口中,味蕾爆发,幸福得想要流泪,店员的扫码器却迟迟没等到付款码,巫梦把东西一拿,“赊账。” 迟尔的大脑顿了顿。 “记他账上。”巫梦指了指沉浸于满足泡泡里的迟尔。 巫梦大步流星走出店外,徒留迟尔与店员面面相觑,迟尔赶紧学习巫梦拔腿就跑。 没有钱还敢在便利店门口滞留,迟尔钦佩巫梦的心理素质,正欲开口说他和巫梦怎么着也算过命交情了吧,不曾想巫梦率先转身,那根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千层雪就捅进了迟尔的嘴里。 九月的屁股,刚泡过海水的身体,热更热,冰更冰,迟尔的牙齿被突如其来的刺激冻得瑟缩酸痛,脸皱巴起来。奶油似的雪糕溢在他的唇边,把他的皮肤和嘴唇都冻红,说话的时候像冰块里的车厘子,含糊不清:“别人不要的你给我?” 巫梦看了他一眼。 看来他喜欢k交。迟尔这样想。 迟尔一手艰难地抱着方便面,一手捏着雪糕和肠的签子,舌尖努力舔了一圈唇周的皮肤,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巫梦继续拧开伏特加,倒掉三分之一的水溶c,把伏特加全部倒进去,盖上瓶盖随便晃了晃便直饮。 迟尔无家可归,索性把跟随变成目的,巫梦去哪他跟哪,一路跟到小区门口,迟尔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原路返回,希望巫梦能够善心大发看在他们这一晚上的交情把他带回家。 贴满广告灯光昏暗的电梯间内,迟尔此地无银:“我也住这。” 电梯门开了,楼道内的感应灯坏了,迟尔看着巫梦没入黑暗的背影,像一只幽灵,即将藏到迟尔找不到的地方。雪糕吃完了,他的嘴里甜丝丝的,决定向巫梦分享。 迟尔拍拍巫梦,巫梦不耐烦地转身,肩膀被扣住。迟尔踮起脚尖闭上眼,错误地吻到了巫梦的喉结,脆弱的凸起滚了一下,迟尔耐心地修正,扬了扬头,柔软的嘴唇贴着嘴唇,气息燥热,浓烈的酒精苦味,迟尔皱了皱眉头,试探着伸出舌尖,下一秒他被一掌推开,身形不稳倒退着撞上什么东西的尖角,闷哼了一声。 迟尔舔了下嘴唇。 脾气真的好差喔。 第3章 长衰的脚3 门轰地一声被关上。 伏特加的威力在巫梦冷白的皮肤上爆炸,好红,或许还很烫,像迟尔尝到的那样,差一点就让他融化。巫梦背靠桌前,手指从桌上烟盒里摸出一根点上,虚虚的烟很快就浮上他的脸,显出一种颓靡的冷酷,松解的红潮也难以撼动。 他以勒索医疗费的名义让巫梦放他进来,巫梦无动于衷,眼见门要关上,迟尔大喊一声,我是你的债主,果然吸引了巫梦的注意力,巫梦指指自己的脸,扬了扬眉,洗耳恭听。 迟尔说,赊账,算他头上,不管他还上钱没,总归巫梦的酒和水溶c是他付的,巫梦欠他钱,一条逻辑盘顺了,巫梦进了门,却没关上,虚掩一条缝,简直是欲拒还迎,迟尔身残志坚地进去了。 两人均不说话,默默对视,比起巫梦虚无的视线,迟尔的眼珠子像磁铁,直直地吸附在巫梦的每一个关节,彼此僵持。 烟被抽到一半,熄在了瓷碗里,巫梦撩开塑料盒,拿起一块红润饱满的柿饼咬进嘴。 迟尔想不到巫梦居然吃这样甜的发腻齁嗓子,吃多了还要流鼻血的东西,他以为像巫梦这样身材顶呱呱的大帅哥应该把减脂餐吃到进棺材。 尾椎处隐隐作痛,好像破皮了,迟尔背过手想碰又不敢碰,上下徘徊,不小心碰到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巫梦的嘴角微妙地扬了扬,显然是幸灾乐祸。 “你欠我十七块钱呢,”迟尔从兜里掏出一部进了水的手机,“我为了你才决定学游泳,没想到不仅没学会还差点搭进去一条命,你帮我修好,算还债。” 他脸不红心不跳,巫梦的脸红,心跳他听不到。 巫梦垂着睫毛,虚虚地笑,迟尔猜他可能真的醉了,连锁骨处的皮肤都是红的,醉鬼是最好欺负的…… “滚出去。” “那你刚才干嘛让我进来?” “听听你能放什么屁。” “香吗?”迟尔问。 “开塞露使用后的味道。”巫梦割裂地拿起第二个柿饼,迟尔想他应该饿了吧,但巫梦吃东西的姿态一点也不狼吞虎咽,更像是随意果腹,甚至偶尔还要玩弄地打量几眼,咀嚼得让人没什么食欲。 “原来吃甜食会高兴是假的。”迟尔忽而说。 巫梦吃下最后一口柿饼。 迟尔指着他的嘴角,“你还是不开心。” “再不走我报警了。” “真当我外地的好欺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的警察就是个摆设吗?我买一只招财猫放在那工作都比他们积极。”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要了我,我肯定比招财猫还积极。” “电池在哪?” “什么?” “扣了。话太多。” 迟尔攒着一股气,单手握拳学招财猫那样有节奏地上下挥动着:“我是充电款。” “关机键呢?” “充电十个月续航三万天,没有关机键但是可以和你击剑,亲。”如果巫梦对男孩完全不感兴趣,刚刚那个吻就足够巫梦把他碎尸万段,所以迟尔猜测巫梦可以喜欢男生,“你真的不考虑招我做事吗?你这样好看,收租跟在你身边的那两黄毛锡纸烫像二百五,不如让我入伍提升你们的精神面貌?” 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划破了他们的对话,迟尔打了个激灵,巫梦接起躺在桌上屏幕亮起的手机,叫声停了,原来是巫梦的手机铃声。 这人对自己还挺狠的,还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恐怖爱好? 巫梦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并不讲话,房间内很安静,迟尔比当事人更加好奇通讯内容。 对面的人问巫梦现在要不要吃饭,他们正在撸串,可以打包一点过来,又说今天给巫梦打过六通电话,只有这通接了。 第3章 巫梦说可以,电话便挂断了,抬眼看见迟尔汗毛战栗的模样,“怕了?” 迟尔摇头,“如果你是小丑我就当小丑女,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确实胆子很大,也很不容易哭。你可以欺负我。” 很久不讲话,迟尔打量一下巫梦的房子,两卧一厅,卧室门紧紧闭合着,地板和皮质沙发都是黑的,厨房像个隧道,挂着一幅波洛克油画。 巫梦不再搭理他,过了一会忽然开始脱衣服。 迟尔严阵以待,最关键的部位巫梦捏着裤边的手停了,转身拐进浴室,水声哗哗。 仅仅是轮廓,迟尔已然肯定了巫梦的硬实力。他摸着后颈,也想洗澡,跟踪的时候浑然不觉海风和夜风,现在身体好像有点发热,头也有点疼,走了一天的疲倦逐渐发酵,他别无他法地蹲在鞋柜边,扣着手机发呆,不知不觉睡过去。 迟尔被一巴掌拍醒了,天旋地转最后聚焦于巫梦的脸,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身上传来柑橘的香味,迟尔难受地皱在一起,倒在巫梦的胸前,在巫梦把他推开以前揽住了巫梦的脖颈,“如果我今天没有走进那片海,你现在还活着吗?” 他自问自答,“别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们说自杀的人不会下地狱也不会上天堂,只会游荡于世间成为没有家人朋友和自我意识的孤魂野鬼。” “你比我有的爱多,你有朋友,他们给你打了六通电话,我失踪,我妈都不会给我打六通电话。”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到了巫梦,迟尔恍惚自己被拖到了沙发上,半湿的衣服被脱了干净,他冷得将自己抱起来,一张毯子盖到他身上,巫梦好像又打了个电话。 等他再次醒来,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灯还亮着,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垃圾桶里有烧烤的签子,迟尔在房子里徘徊了一圈居然真的找到了个钟,显示凌晨四点,过了一会,巫梦从房间里走出来,拖着长裤,连睡衣也是深v,他看起来刚刚睡醒,与迟尔对视,“药买了三十,我不欠你的了,自己走。” 原来是巫梦给他吃了药。 迟尔更加坚定留下来的决心,摇头,“我不要走。我真的能做事的,你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他殷切地望着巫梦,因为生病,格外脆弱,加上本身长得就瓷白秀丽,楚楚可怜,让人很难拒绝。 “找工作得要面试吧,面试要简历,简历?” 迟尔没想到会这么正式,也知道大概率是巫梦拒绝他的新手段,但无论如何他也要好好对待,对着巫梦给他的白纸回忆职规课的内容,没想到不过思考了两分钟纸就被抽走了,迟尔急了,看见巫梦在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字,右上方画了个长方框,原来是在给他做格式,才放下心来。 格式排版比起简历,倒更像是一份病例,迟尔一边填表,一边侥幸难道巫梦真的动了招他的心思? 填好信息,迟尔双手将简历递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巫梦,忐忑地笔直站立。 “你会做什么?”巫梦看了眼迟尔在长方形里画的憨态可掬的火柴人肖像。 “洗衣,做饭,烧水,收租,跑腿,捶肩捏腿,算账,帮忙洗澡,充当小弟。” “学历?” 那一行是空白,迟尔没拿到毕业证书就被退学,于是跳过,没想到巫梦会单拎出来提问他,这些工作也要看学历吗?迟尔额头冒汗,纠结要不要说出实情,转念一想尾翎的年轻人个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估计学历都止步于中专,自己在这里大概还具备一定竞争力吧,松了一口气,迟尔自信报出自己的学历:“高中。” 巫梦:“矮穷挫黄毛,小学。细高个锡纸烫,初中。” 迟尔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你被刷了。” “为什么?”迟尔如雷贯耳,不可置信。 “学历太高了。”巫梦将迟尔的简历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滚吧。” 第4章 长衰的脚4 迟尔再不会察言观色也看出巫梦此时心情不佳,他抱着没开封的泡面和巫梦给他买的感冒药说了声谢谢就走了,干脆利落得让巫梦不敢相信。 迟尔走前还体贴地把门带上,屋内的光源像闭合的手风琴,彻底消失以后迟尔贴着门滑下来,蹲坐着将身体缩成一团,他吹了一天冷风,又吃了凉的,此刻头疼有所缓解胃又开始不老实,也真是费心巫梦大半夜起床陪他玩半天面试游戏再把他狠狠淘汰。 他有点搞不清巫梦,明明长了一张一点也不拖泥带水的脸,偶尔又分出一些目的不明的闲趣来逗弄他。因为伏特加?酒精真是拉近人与人距离的特效药,那些被回应的时间迟尔都幻觉自己在被接纳与被分享。 迟尔在黑暗里很快失去思考的能力,高温卷土重来,被太阳直射的地球也这么难挨吗?老小区隔音很差,巫梦的楼下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酒吧,不自量力的午夜青年正在挑战《天下有情人》,听得迟尔想把所有有情人都鸡飞蛋打。 他稀稀拉拉地胡乱想了很多东西,变成化石,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硬挨。 巫梦早上起床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门往后坍,迟尔失去支点,背着地摔进了巫梦的家里,也把他给摔醒了,迷迷糊糊睁眼,脆弱像是下雪,雪籽,水珠,沿着窗户往下缓慢地落。同时电梯门开了,走出一个细高个,带了黑口罩,像来收保护费的,迟尔顿了一瞬间,旋身趴在地上将怀里散落的泡面和药拾起。 他伸出手臂,衣摆便也跟着往上缩,露出一截洁白柔韧的细腰,还有一块黄色的淤青。 叫左见的细高个眼睛看直了,“哥,你家里进女孩了?” 迟尔磨磨蹭蹭捡完东西便像乞丐一样蹲到两个人之间的角落里,虚弱地说:“我是男生。” “会所点的?性取向变了?”左见打量着迟尔。 巫梦勾勾手指,左见才将手里的早餐递给巫梦。迟尔对左见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进了人海就找不到的一张脸,此刻看他带个口罩,刘海留到眼睛中间,倒有几分氛围感。下一秒左见把口罩摘了,“早上海风太大了,吹得脸干。” 迟尔看了看他的下半张脸,定论:长得还挺攻防兼备的。 “待了一宿?”巫梦问。 迟尔不明所以地点头。 “哥,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左见还没明白过来,充当搅屎棍。 “你可以走了,”巫梦指着电梯,又看向迟尔,“不小心沾上的狗屎,甩不掉了。” 迟尔的睫毛眨了眨,目光落到地面,从来没被这么难听的评价过,但他身无分文也没有地方去,唯独和巫梦还有一点交情。 左见发觉氛围不妙闪身跑了。 楼道间就只剩下两个人。 晨光的熹微照亮了楼道,整体有一种陈旧的,童年遗迹的味道。迟尔看清昨晚撞到他尾椎骨的桌子,上面丢着两把伞。 “你到底想做什么?”巫梦揉着太阳穴,面色不佳。 迟尔猜他也感冒了。 “我无家可归了,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工作,这里不景气,昨天我走了一整条街,没有一份包住的工作。” “你是外来的,这里没有未来,回家去。” 迟尔没想到巫梦居然会像家长一样给他劝告,迟尔重复:“我没有家的,无论是这里还是哪里。” 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太可怜,巫梦泄力地倚在门框边,早餐被他随手丢在玄关。 迟尔:“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离家出走?”巫梦抱着手臂。 “是家从我生命里搬走了,”迟尔的目光移开,看向那一蓝一红的伞,两把长枪,两支箭,“痛痛的。” “进来。” 迟尔起死回生,回头看门,巫梦已经转身进去了,他连忙扶着墙爬起来,把门严严实实关上,并默念:芝麻永远关门,三步并作两步跟在巫梦屁股后头,像一只小尾巴。 一屉蒸饺,两个热乎乎的红糖馒头,巫梦分给他一个,饺子也全都给他,随后开始发呆式进食。 迟尔把巫梦当下饭菜,甜滋滋的红糖在口腔像天使降临,他吃得狼吞虎咽,还不忘得出结论,巫梦爱吃甜食。 吃完以后巫梦敲敲桌面,迟尔识趣地站起来收拾战场,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抬头瞄见厨房有个烤箱,难道帅哥的爱好是烤小蛋糕吗。迟尔回头,巫梦捂着脸像在做眼保健操,总之看起来累累的,丧丧的。 光镀着他的白皮肤。 银色的长发像蕾丝花边。 “顺带把桌子擦了。” 迟尔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的实习期,笨手笨脚地忙活起来,巫梦不知道起身去做什么,等迟尔擦完桌子站在原地像个小女仆一样等待巫梦抽查的时候,巫梦才姗姗回来,一手拿药一手是水杯,递给迟尔。 迟尔嘴唇张了张,没说话,转而把药水接过来,仰头吞了下去,他吞得不利索,其实在此之前迟尔都是把药品碾碎了喝的,他喉头太细,药片进出很困难,也不知道巫梦昨晚是怎么给他喂进去的。 第4章 药品没及时咽下去,跟着热水化开,口腔瞬间苦涩起来,迟尔吐了吐舌尖。 下巴被捏住,拇指顺着他的舌尖往下滑,抵着嘴唇,迟尔被巫梦突如其来的动作锁在原地。巫梦眼裂狭长,一双眼睛冷情又细腻,若有所思:“不会吞药?” 迟尔缩回舌头前,胆大妄为地又舔了一下巫梦的手指,正准备点头,下颌的力道加重,下巴要脱臼了,巫梦的拇指配合食指将他不乖的舌头拖出来,森笑地与迟尔对视,迟尔见状低头,舌尖微乎其微地翘了翘,宠物蛇一样将头往巫梦的手上蹭,眼尾下垂,口齿不清地说:“哥哥。” 巫梦顿住了,迟尔的表情迷离,见状不解地用一边脸颊继续艰难地示好,巫梦松开对他的控制:“别这么叫。” 舌头重新回到口腔的感觉令人感到,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巫梦手指干涩的味道,迟尔晕乎乎地揉脸,感慨药效挥发这么快吗?努力清醒:“老公?” 巫梦没马上应答他,但很快迟尔就为这一声老公付出代价,左见去而复返,巫梦把厨余垃圾交给左见,头疼地指着迟尔:“一起带走。” 第5章 漂浮1 迟尔闷闷不乐地跟在左见身后,两个人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就连电梯,迟尔也要和他站在对角线,把所有被驱逐的怨气全都算在了左见身上。 左见走出电梯,饶有兴趣问:“亲近巫梦不亲近我?” 迟尔一脸莫名,眼前停着一辆纯黑酷飒的摩托,迟尔第一眼便联想到了巫梦银发飘飘的模样,事实是左见丢给他一个头盔,腿一迈跨了上去,朝迟尔勾手指,“上来,带你去我家。” “你的?”迟尔半信半疑地戴上头盔,坐上后座,尽可能地与左见保持距离,手指死死捏住后座的边缘。 “劝你抱紧我,都是男的。”左见启动,一股后坐力让迟尔不得不与他贴在一起,迟尔眉毛撇成八,左见才回答他的问题:“巫梦的,他不开的时候我开。” 左见男人自尊心作祟,迟尔这样把他当盾牌又一副臭脸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给个下马威:“你喜欢巫梦啊?他确实遭过几个男人觊觎。但你死心吧,他有个忘不掉的前女友。” “他亲口告诉你的?”迟尔的声音冷不丁地冷了一度。 左见微愣,呵了一声:“巫梦和她分手后再也没谈过恋爱,这还不够?” “结婚得相亲,尿尿还得喝水,谈恋爱又不是想谈就谈的。”迟尔想跳车了,这人有股尾翎人特有的乌烟瘴气味,明明岛上景蛮好看的啊,又不经好奇:“她长什么样?” 迟尔说的是实实在在的感想,落到左见耳里就像在为自己狡辩,他笑了一声:“不知道,没见过,巫梦在岛外谈的。巫梦是我们这特特别的一个人,样貌好学历也高,有房不差钱,虽然性格比较难搞,但想跟他发展的姑娘葡萄一样,这年头恋爱结婚也不全要真情吧。” 迟尔从不认为爱情的评判标准是相貌、学历,房车与金钱,这些隶属于婚姻,而婚姻和爱情实际上并不能混为一谈。 和这样的人不能沟通,迟尔放弃发表观点,一路憋气到停车,左见手快一步为他摘了头盔,上下凝视:“你长得还真挺漂亮的,我以为你是会所里新来的高挑妹子呢。” “能不能有点边界感。”迟尔拍开他的手,比起被巫梦随便发配给这样的男人,他宁愿去海里捡垃圾。迟尔下车,两根腿迈步很快,左见在他身后吹口哨,“还挺辣,可惜巫梦不喜欢,你要不要看看身边人?” 迟尔走上台阶,半转过身,居高临下道:“其实我不太在意他的过去,也不想要他的未来,我只关注我的现在。”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迟尔忍不住:“巫梦怎么会跟你这样的人当朋友?” “你这话说得就伤人了吧?我跟他从小到大是同学,一起坐最后两排,只不过他考上了大学,我读到初中而已,”左见的笑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不过上大学也没用,现在不也还是跟我们一样被关在岛上?” 迟尔听不懂什么叫“被关”,也不想走捷径从左见这里打探什么,每个人的表述都或多或少带有主观色彩,他更想听巫梦自己说,想看巫梦自己的颜色。 保持一言不发走在左见身后,左见给他安排了一个小房间,着急潦草收拾出来的,一些刚搬出来的纸箱子还堆在客厅,里面卷着一本本情色杂志,封面尺度之大比拟水果网站们的广告,不慎与一名素昧平生的大波妹对视,迟尔心情复杂。另一个光着膀子的黄毛从卫生间里出来,对他视若无睹,径直进卧室并伴随关门声。 将迟尔招呼好,左见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迟尔甫一进卧室便将门反锁,暗道好一个三国鼎立。 迟尔拿出那部棺材一样的手机,将卡取出,随后保持侦查意识贴在门边偷听外面的动静,两个人好像在打游戏,时不时传来高亢的骂声,在长期潜伏确定两人已经沉迷游戏不可自拔后,迟尔偷跑出门,沿原路返回,顺路去维修店用卡里最后的两百元将手机修好,彻底宣告破产后,又从路人嘴里东拼西凑出通往巫梦家的路,终于在中午之前重新抵达了巫梦的家门口。 迟尔并不敲门,仅仅蹲回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并安心地舒出一口气。 迟尔百无聊赖点开开心消消乐,网瘾少年终于在浴血奋战一小时后等到了屋主开门。 巫梦穿一件皮夹克,头戴深灰色冷帽,低头与迟尔不期而遇,两人大眼瞪小眼,正当迟尔要直起蹲麻的腿时巫梦一声令下:“蹲着,别动。” 迟尔原地待命,仰着头,眼见巫梦拿出手机,咔嚓一声,闪光灯一闪,好一只被擒获的装无辜小动物,照片发送给左见。 巫梦:怎么跑过来了? 左见:怎么可能?我俩家隔了三公里。 左见:我去,真不在。他记住你家路了啊。小狗屎还挺有粘性哈…… “老公。”迟尔喊,“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你要出门吗?我可以陪你。” 迟尔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一声老公叫到底,早晚有一天巫梦会习惯的,然后下意识地回应他,届时,他们就顺理成章地作为夫妻。 他的请求当然遭到了巫梦的拒绝。 左见游戏打到一半遭到巫梦传唤,迫于无业游民而巫梦给了他工作的救命之恩下,左见只得在这个上午,三度前往巫梦的家。 深知甩不掉迟尔的巫梦把迟尔落在他家的红烧牛肉面正式还给他:“住员工宿舍,不接受异议。” 迟尔含恨抱着他浑身上下唯一的物资,含恨被左见又带了回去。 左见朝着他竖大拇指,问他能安分点吗,他的工作量一下翻了三倍。 迟尔上楼上得像摔炮,很大声地回他:“特么不能!” 从圆圆便利店离职后迟尔便把行李箱暂寄在派出所,迟尔特此再给左见增加工作量,拜托他将自己的行李箱取回。 迟尔也就安分了两天,休养生息,身体的不适消散后便又蠢蠢欲动,在此期间左见和另一个矮子放松了警惕,以为迟尔终于学乖了,倒是方便了迟尔隔三差五偷溜出门,作为尾翎最有希望的下一个无敌徒步王,迟尔长途跋涉化身石敢当镇守巫梦家门,然后再被巫梦打电话送回去。 到后来左见逐步麻木,甚至主动把人送到巫梦家门口,又主动敲门,使得巫梦发现,再到左见把人打包回家,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终于巫梦也不胜其烦,迟尔如愿登堂入室。 坐在巫梦家客房的床上,迟尔阳光明媚地与巫梦打招呼:“嗨,老公。” 第6章 漂浮2 迟尔被放养在客房,看似是客人,却比主人还自在,巫梦几乎不会出房间,迟尔无聊地在浴室厨房客厅里来回漫步,试图找到一些关于巫梦的蛛丝马迹,巫梦的东西很少,摆放随意,除了那天不合巫梦风格的烤箱,迟尔没有新发现。 他与巫梦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人的头像是初始化设置,id和账号一样,是一串很长的没有意义的字符,像大多人的生命一样,无聊的蚂蚁爬。 对此迟尔又欣赏了一番自己的头像,一只光嫩的脚底板,受前男友骚扰,弱智小组作业成员启发:吃我一脚! 巫梦凭此联系迟尔,交代迟尔购买一日三餐和生活用品,小区楼下超市大排档拉面一应俱全,迟尔轻松完成任务,直到巫梦今天给他发来一家甜甜圈的定位,并配文:两个粉红树莓。 迟尔不敢坦白自己其实是个路痴,那天找回巫梦家用尽毕生脑力与社交手段,如今已然修为散尽。迟尔不敢懈怠,硬着头皮换衣服出门。 迟尔一边感叹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一边在地图上绕圈圈寻找巫梦指定的那家甜甜圈店,他分明一直在走动,地图上的预估时间却越变越长,迟尔冷汗直冒,颇有撒谎面试成功实则草包一个的心虚,好在巫梦没有给他发催促的消息。 一声有劲叫卖声穿进耳里,三桶泡面九块九,买即送泡面碗。冷风瑟瑟,女孩穿着一条无袖高开叉的珍珠白礼服,身姿摇曳,在光线下抖动出熠熠钻光,腰间相当割裂地佩戴着一个小蜜蜂。 第5章 既视感无异于在菜市场走红毯,想吸引什么人消费不言而喻,迟尔多看了一眼,原来是那天插他队的女生,呵,合着是一伙的,难怪插起队来那么不客气。 迟尔扭头继续寻找粉红树莓,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下一个拐弯口迟尔看见了那家门头镶着一个大大的掉漆草莓的甜甜圈店,向店员掷地有声地要了两个粉红树莓,又自作主张多拿一个草莓味。 回去路上也许是心情松弛,迟尔左顾右盼,竟然真给他看见了左见说的会所,灰蓝海浪卷着田螺的灯牌,下标一行花体英文:snail。 乍一看容易误会成水产店,迟尔之所以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是因为门口排着一列画着浓妆穿着单薄的少女。 想起田螺姑娘的典故,迟尔胃里犯恶心,快速离开了。 往返二十分钟的路程迟尔用了两倍时长,走到小区门口时撞见靠在摩托车边抽烟的左见和龙文,迟尔已经很有几天没见到他们,意识到他现在的工作以前都是这两人做,害得人家濒临失业了,迟尔撒腿就跑。 迟尔跑得面红,心跳加速,站在巫梦的门口,像罗密欧找朱丽叶,轻叩门扉,等巫梦开门。 巫梦理所当然把另一个粉红树莓递给迟尔,却没想到迟尔雀跃地递给了他两个甜甜圈,长睫毛大眼睛一副邀功的姿态。 “草莓味,店门口有个大草莓,我猜他很好吃,还猜你会喜欢。” 巫梦兴致缺缺地点头,准备关门,眼见巫梦又要消失,迟尔忍不住问出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哥哥。” 巫梦动作果然顿了一下,“再这么叫就让左见把你带回去锁起来。” 看我心情吧。迟尔点点头,“你会烤小饼干和小蛋糕吗?厨房有个烤箱。” 其实他真正关心的是,巫梦也会把长头发扎成温柔的低丸子落在耳后,围上天使一样的围裙,然后认真地俯身给低筋面粉称重吗? 巫梦露出一只手,迟尔聚精看着。 “这是几。”巫梦的手指变幻了一下。 “二。”迟尔不解但配合。 “那这呢?”巫梦又变。 “三。”迟尔没明白。 巫梦笑:“你算老几?” 扑通一声,门关了。 言下之意是迟尔没有该问题的权限。 “好的,老公。”迟尔面无表情地带着另一个甜甜圈回了客房。 迟尔咀嚼着甜甜圈,耳朵贴在冰冷的墙面,试图偷听巫梦的私生活,即使什么也听不到。抬眼发觉自己正对着全身镜,双目黯淡,干巴地开合着齿关,又想象巫梦此刻是否也像他一样索然无味地吃着甜甜圈。 男人不是最喜欢被喊哥哥爸爸和老公吗,巫梦一听见他喊哥哥就十分不乐意,对老公却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迟尔不太愿意认为,自古亲情是禁忌,而爱情随着电子时代加速贬值的这一套在巫梦身上也能得到验证。 不过迟尔还是希望和巫梦属于爱情的范畴,靠脐带与血缘连结的关系不幸的话,会令人作呕。 -------------------- 觉得冷翅膀很适合13.7这个数字,像不像半边张开的翅膀。但是大概率写不了这么长。这章过渡一下。 谢谢观看收藏评论海星。 第7章 漂浮3 迟尔在尾翎太阳掉进海里的时候听到客厅传来声响,他扒开门缝偷窥。 巫梦换了一套黑色的长大衣,搭配同色系的冷帽,调整头发的时候,迟尔发现巫梦还戴上一双黑丝手套,藏在底下的白皮肤影影绰绰。 迟尔想到《这个杀手不太冷》,他走出房间,随手从沙发上抱起两个抱枕,走到巫梦身边cos玛蒂尔达。 “像吗?”迟尔摆出海报上的经典姿势,与巫梦挤在一面镜子里。 巫梦斜眼看他,从抽屉摸出一条黑色choke,中央挂着一个色情的桃心,目光回到镜子上,“这样会更像。” 迟尔想不到巫梦会有这样具备性暗示的饰品,思及左见猜测他是巫梦从会所里点来的,“不会是你从snail带回来的姑娘落下的吧。” “不是,是我的。”巫梦扯起那条choke到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并没有想象的风尘气,好吧,桃心本无罪,价值因人而异,好比蓝月亮也没想到自己会是洗衣液,蓝牡丹则是一款巫梦爱抽的烟。 “你要去哪啊,我能跟着去吗?”迟尔把choke戴到自己脖子上,艰难地给自己扣龙虾扣,巫梦从中接过,迟尔说:“你居然会买这样款式的项链。” “十九块九五条。” 巫梦退后一步,choke已经牢牢套在迟尔的脖颈间,像是人类的标价签,今晚迟尔的价格是三块九毛八。迟尔偏头抬眼,“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 巫梦走到玄关,捞起钥匙,“迟尔,你撒谎我会知道。” 迟尔不明白这句话的深意,但他的确撒谎了,“好吧,我就是想跟在你身边。” 他追到门口,拉住巫梦的袖口,微微晃了晃手,巫梦的手臂便跟着他小幅度地荡,抬头问:“草莓味甜甜圈好吃吗?”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巫梦已然对迟尔的灵巧明晰于心,平常安安分分不给你一点话茬,关键时刻忽然出现,提的意见也不算太难为,让你没有理由坚定拒绝。 “跟上。” 迟尔甜丝丝地笑起来。 他终于看见巫梦骑那辆英姿飒爽的摩托了,物归原主的感觉就是不一般,巫梦跨坐在车身,扣上头盔,发尾便像小旗一样在虚空中飘荡起来。迟尔跟左见演练过很多次,遑论在眼前的是梦中情人,脸颊隔着笨重的头盔贴上巫梦拱起突出的脊椎,粗糙的发丝擦过他的脸,启动的一瞬间,发香冲进他的鼻腔。 手臂紧紧贴着巫梦的小腹,耳边全是发动机轰鸣的声音,红霞像一缕燃尽的烟,岛屿的黑全靠一点斑斓的灯带点亮,巫梦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极速行驶,减速停车,摘头盔,迟尔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腕便被巫梦抓住放开了。 傻乎乎跟着下车,才发现巫梦带他来的是一家棋牌室,边走边问:“戴手套手气会变好?” 巫梦不语,把他带到一张麻将桌前,坐着一个大爷两个婶子,“会吗?” “当然。” 巫梦摁下迟尔的肩,迟尔糊里糊涂入席,凑齐了四个人,巫梦手指一摁开机键,麻将开场,随后轻飘飘丢下一句:“打半小时,然后去旁边的冰淇淋店买个草莓味圣代,你要什么味道自己挑,买完在门口等我。” “今天我还有自由选择权?”巫梦总是一样的东西要两份,直接替他做决定,迟尔问过,巫梦说交流很麻烦,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模样。 “报答你的草莓甜甜圈之恩。” 巫梦转身要走,迟尔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滑稽地摸牌,大爷婶子直摇头,感慨现在年轻人,打麻将都不专心,一会一定让迟尔输个大的。 “你不玩?要去哪?” 迟尔的捋牌的速度慢人一大截,巫梦见状替他拿了半副麻将,迅速排好,起身以前贴到他的耳边低低道:“去杀人。别输得太难看。” 巫梦的发丝擦过迟尔的脸,迟尔的身体麻了,大量的信息冲击他的脑门,大爷催他快点出牌了,他才糊里糊涂地拆了一对二筒。 巫梦摇头,手机上龙文给他发消息,说人snail出来了,大概还有七分钟走进棋牌室附近的小道。左见见缝插针说这男的是不是不行啊,半小时就完事了。 左见:尔尔在你家怎么样啊?一口一个我要找老公听得我都兽性贲张了。 巫梦: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男的? 左见:这不是寡了太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清丽脱俗的吗?虽然带了个把吧,但也是大眼睛高鼻梁的漂亮弟弟啊。 巫梦:那你努努力,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巫梦熄屏,拐身进入棋牌室一旁的小道守株待兔。 小道像一条漆黑的水沟,巫梦靠在墙边,右手握着一根棒球棍,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地面,像指针转动发出的机械声,一点点倒数。 另一边的大爷婶子不容乐观,形势严峻,出牌的速度逐渐缓慢,反观迟尔一派松弛,男人影响他拔剑的速度,巫梦一走,他智商回归,外加运气爆棚,一胡一个准,甚至做了一把十三幺。 “欸,我又胡了,不好意思啊各位。” 手机定时的三十分钟到了,迟尔准备告退,三个人长辈颜面扫地,听见迟尔要下牌桌通通松了一口气。 迟尔跟门口的服务生确认了冰淇淋店的位置,应巫梦要求买了草莓味的圣代,隔着袋子感受了一下温度,打了个冷颤,他还是不太习惯在低温天气吃冷的食物,好像在和气候一起背叛自己,同理夏天他也不吃热的。 迟尔原本乖乖站在门口,奈何听到了一声压抑在喧闹洗牌声里的惨叫,循声望去,路口处滚出一个人影,胆大如迟尔,情不自禁走过去看,与躺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对视,上方被阴影笼罩,迟尔后知后觉地抬头,对上巫梦冷峻的目光。 第6章 他的表情很冷淡,眉眼上挑,睥睨着地上的男人连同迟尔,男人顾不上看乐闹的迟尔,捂着脸做格挡的姿势,嘴里念念有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以后不会再联系她了。” 他没想到巫梦说的杀人不完全是玩笑。血腥味弥漫在风中,男人的脸上分明没有见血的伤痕,血不知道从哪里流出的,诡异地在地上蓄起一摊小小的湖泊,迟尔往边上靠了靠,以免被弄脏。 巫梦扬手一丢,棒球棒应声落地,龙文和左见从小道的深处走出来,左见看见迟尔眉峰一挑又准备说俏皮话,迟尔眯了眯眼睛,在左见伸手准备捏他脸的时候,措不及防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利落。 迟尔说:“不要碰我,忍你很久了。”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巫梦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像突然漏气的气球,轻佻的嘲讽。 龙文和左见被留下收拾残局,巫梦叫了声迟尔的名字,让他跟上,迟尔头也不回地跟着巫梦往摩托车的方向走,没有立刻启动,巫梦在车附近的长椅上坐下来吃圣代,红色的草莓果酱已经压垮了奶油旋风山顶,一圈怒放的葬花,还有点像黏糊糊的血,被巫梦不客气地送入口中。 “不是让你在门口等?” “听见声音忍不住过去看,还好去了,否则见不到这样的你。”迟尔问,“他们会怎么处理那个人?” “不知道,”巫梦满不在乎,“可能丢到海里喂鲨鱼。” 迟尔盯着他,替巫梦把乱飘的头发捋好,“鲨鱼还挺不忌口的。” “不害怕吗?”巫梦放开塑料杯,张开手指,黑色的手套上沾着斑驳的血迹,“我把他的腿打断了,不怕我是个坏人?” 问完巫梦又觉得多此一举,为陌生人拼命,说上几句话就强吻,相较之下迟尔也算半个坏人,一个小坏蛋,但他也有点好奇迟尔的答案。 “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好与坏,只看你的立场,警察在罪犯眼里也是坏蛋。”迟尔笑,“我看他第一眼就不喜欢,所以你在我眼里是个好人。” 巫梦起身,“他们会把他丢到卫生所门口,看他有没有造化自己爬进去。” 好邪恶,邪恶兔子魔王。也很可爱。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路上迟尔向巫梦分享了自己的战绩,又可怜兮兮撒娇,开局那把不算数,因为巫梦要走了他才魂不守舍出错牌,手臂越环越紧,在呼呼的大风中变得脆弱敏感,蹭着巫梦的大衣取暖。 “冷?” “嗯。”不知怎么,迟尔觉得巫梦今晚的心情其实不太好,没有痛下杀手后的酣畅淋漓与快慰,他的话要比平常要多,像不停地挥网,试图捞住什么,“你冷不冷?” “冷。”巫梦坦诚地说。 “我会像围巾一样抱着你。” “我不喜欢秋季、冬季。” “为什么?” “前者即使是一个人也会发出噪音,后者即使是一个人也逃不过被包裹的窒息感。” 或许是心有灵犀,迟尔看见自己踩过学校巨大的枯叶,鞋底发出嘎吱嘎吱寂寞刺耳的声音,穿梭在厚重的城市,一间间教室,大家各说各话,产生的二氧化碳侵占彼此的生存空间。 迟尔:“我痛恨秋冬。” 今晚看不见月亮,星星也没几颗,气流没有感情。 快要到家的时候巫梦突然问:“那对和错呢?” 迟尔想他今晚心情大概真的很差。 “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呢,辩论是很矛盾的东西,比起论断本身,群星闪耀的瞬间才最美,”迟尔说完好一会巫梦都没再搭腔,于是他低声补充:“残忍也美。” 钥匙插入锁孔,迟尔进门,头发被头盔压得乱糟糟,用手努力调理,没看路,不巧撞上了巫梦的身体,巫梦一反常态没回房间,也没有骂迟尔不看路,像是特意刹车,等迟尔撞上来。 他撞的并不是背,而是巫梦的胸口。 巫梦垂睫凝视着他,郁郁寡欢,迟尔无辜地回视,久到迟尔以为在玩一二三木头人,要声讨巫梦作弊,木头人该行动了。巫梦忽然将他的嘴唇与迟尔的镶嵌在一起,迟尔呆了半拍,接着全情投入地与巫梦吻在一起,他攀住巫梦的脖颈,踮着脚,一吻结束了,昏昏沉沉地落到地上,由于重心不稳还往后颠了几步。 “这是解答的奖励吗?”迟尔舔过嘴唇,淡淡的甜味,不介意自己成为巫梦缓解负面情绪的转换装置,吻和上床,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种发泄的举动,不一定需要相爱作为前提。 “喜欢我?” 迟尔诚实点头。 “为什么?想上床?还是想要钱。” “可能因为他们都想活着,而你很丧,每天还是打扮漂漂亮亮,在生与死之间,我觉得你很有趣。”迟尔直白地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死。” “不是你要救我吗?” “救你是身体一瞬间决定的事,其实那时候我也不懂为什么要为一个两面之缘的陌生人付出生命,不过现在我找到了答案,在我了解你以前,我不希望你太短暂,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我想探究的人。” 迟尔继续说:“你这样的人做爱是什么样呢,也会在一个人身上喘息,脸红,流汗吗?会很急切地吻另一个人吗?会说我爱你吗?你喜欢神游吃甜甜圈,打完人要吃草莓味圣代,你好可爱。人活着就有气味,喜好,这种区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让你很鲜活,哥哥,你好可爱。” 他看巫梦的眼神不像爱,像一种冷静又疯狂的着迷,这种着迷看似属于巫梦,本质是一种没心没肺。 迟尔举起双手,投降姿态,“哥哥,我什么都说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巫梦低头脱掉半只手套,修长光裸的手指从蓝色烟盒里摸出一根细烟,点燃,霞光死而复生了。巫梦俯身,与迟尔平视,伸出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蜻蜓点水地揩过迟尔面颊,迟尔的脸上出现一道血迹,他们像两个共犯。 巫梦冷淡地看着他,仿佛在深究,又好像只是在进行“看”本身。 他想巫梦可能会被激怒,会不屑,会无语,唯独没想过巫梦会和静谧的夜色融在一起。 迟尔愣在原地,莫名地心跳加速。 他被猎物俘获了。 -------------------- 11.28修 第8章 漂浮4 后半夜巫梦没回房间,打开电视机,倚靠在沙发的扶手上看《动物世界》,表情寡淡,姿势也不大变动。迟尔想他大概根本就没有看进去一丝一毫,只是需要捕捉声音,就像那些问题,巫梦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想随便听听回答。 既为一己私利,也为陪伴巫梦感受活着的感觉,迟尔找到一个低调的姿势,轻手轻脚挪到巫梦身边,假装不经意地将自己的头靠在巫梦肩上,看大象迁移,灰色从他们的脸上跑过。迟尔脖颈酸痛,偏头换了个姿势,缓慢地嵌入了巫梦的胸口,准确地说,他躺在了巫梦的双腿上。 迟尔闭上眼感受,巫梦的怀抱于他而言非常合身。 短短半月的认识,巫梦像一座偏离人群的湖心小岛,迟尔没见他与谁联系过,朋友,家人。 迟尔一度以为左见和龙文是,忘记吃饭会提醒,紧要关头两肋插刀,但从棋牌室回来巫梦的手机只震动过一次,屏幕没有上锁,显示:人处理好了,事实证明左见和龙文只是拿钱办事,离真正的巫梦远之又远。 从左见和刘耀的只言片语中,迟尔都隐隐察觉到在尾翎没有人会主动招惹巫梦,那巫梦又是在替谁出气?这个岛上还有对巫梦来说重要的人吗? 一直看到节目全部结束,电视机露出彩色的加载失败的圆形,房间陷入安静。 尔尔,尔尔。 迟尔在进站口,背后传来一阵陈旧的呼唤,对方称呼亲昵,迟尔完全陌生,回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瞳孔被时间洗掉颜色,灰扑扑的,迟尔怀疑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孔,事实也是如此,他丢掉大包小包的行李,一把拉住了迟尔的手腕,问他尤克里里呢?找到进站口没有。 迟尔猜老人大概是第一次坐高铁,且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孙子。不过南站的设施陈旧,不少人初来乍到都会迷糊一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迟尔说找到了,指着他背后的方向,告诉老人,我们进去就好了。迟尔把声音压低,生怕老人听出自己不是他要找的“尔尔”。 老人点头说好,紧紧地抓着迟尔的胳膊,说你又瘦了,因为工作又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又唠唠叨叨很多生活不规律的危害。迟尔主动提起老人的行李,往安检的方向走,点头说他知道了,以后会按时吃饭好好睡觉的。 暑假结束了,安检的人很多,他们排着队,老人又问他,尤克里里呢?迟尔猜尤克里里很重要,正在思考要怎么编排,随之一阵步履匆匆,一只手拉住了老人,对方神色紧张,上下打量老人后松了口气,说,外公,可算找到你了,刚刚去售票处问了工作人员,回来你就不见了。 第7章 老人抬头看见男生肩头的琴包带子,念叨,尤克里里,尔尔,我终于找到你了。 迟尔与男孩四目相对,准备好接受“人贩子”的辱骂,没想到对方没心眼,看着迟尔帮忙提过来的行李一个劲喊谢谢,外公也跟他一起谢谢帮忙带路,说他年纪大了老犯迷糊,不好意思。迟尔呆在原地,被动地接受感谢和道歉。 迟尔跟着他们一起过了安检,到了检票大厅,距离高铁到站还有一会,他们坐在一起等待。 年轻人很健谈,问迟尔是不是要去海城上学,马上有一辆开往海城的高铁要检票。他们要去北京给外公看病,第一次来南站,怕来不及,因此提前了两个小时出发。 迟尔笑了笑说,是啊。 又在心里补充,以前的话,是的。 距离前往海城的高铁五分钟检票的时候,年轻人为表感谢用尤克里里给迟尔弹唱了一首《亲爱的玛嘉烈》,说迟尔这个年纪,无论做什么,都诚心祝福他到新天地。 这回轮到迟尔说谢谢,不过他有东西忘记拿了,需要回去一趟,年轻人说那赶紧啊,再晚就要改签了。 迟尔便急急忙忙地跑走了,一路跑出高铁站,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老人褶皱微凉的触感,以及年轻人青春的歌声,迟尔趴在洗手台上干呕,紧接着随便买了一张船票,目的地是尾翎。 迟尔开口,用蹩脚的粤语来维系声音。 对着电视机发了半天呆的巫梦此时终于低头看他,迟尔没什么表情,只是干巴地唱歌,词半错不对,曲也并不完全在调上,一句“惨绿青年”巫梦只听出了惨,所幸他知道原唱,否则真不知道迟尔在哼哼唧唧什么。 但他没有出口矫正,让错误一直错下去。 迟尔没唱多久就停了,“以前班上大合唱,我跑调太突出被老师揪出来到角落旁观。” 见巫梦在听,迟尔才继续说:“所谓集体意识原来是牺牲个人利益,可是都没有我了,集体有和我有什么关系?” 巫梦还是那句话:“迟尔,你说谎我会知道。” “我不信,你是人形测谎仪?”迟尔仰面躺在巫梦腿上,与低头的巫梦对视。 “试试看。”巫梦的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 迟尔迟迟地察觉到这是一个深情,且充满依恋的姿态,一瞬间让迟尔觉得自己像一只湿漉的,被抱回家的小狗。 “好,我说三句话,你来鉴定真假。” 巫梦扬眉,让迟尔尽管说。 迟尔看着他的眼睛。 “我对你感兴趣。” “我喜欢你。” “你不需要我。” 这是三个很狡猾的命题,如果里面有一句假话,只能是最后一句,因为喜欢兼并兴趣,如果里面有两句假话,也只能是前两句。看似是在确认迟尔的真伪,实际上是在揣度巫梦的心意。 相信他吗……需要他吗? “大合唱你没有被揪出来,你对我感兴趣,你或许喜欢我,没有谁需要谁。” 迟尔飞快捕捉关键词:“原来大家在你眼里都是一个‘谁’。” “意义和形容词都不是必需品。”巫梦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倾身支颐在沙发上,等迟尔颁发答案。 “你说的是对的,班级大合唱被揪出来的另有其人,我对你感兴趣,喜欢不喜欢,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你让我心跳加速,还有一些很奇怪的连锁反应,像被捏爆的血橙,纤维黏糊糊的,汁水有的流出,有的软软地留在原地。我不太懂。你吻我是为什么?又是怎么猜到的?” “接吻身体会变热。你可能不知道,你说谎会一直盯着别人眼睛看,像一种抽出的,被黑洞吸走的状态,比起表达,更像是在确认对方信不信,好像对方不信,你就要把人吞下去。”巫梦的手漫不经心地往下准备玩弄迟尔的脸,迟尔手快一步捂住,巫梦的手只碰到他的手背,于是放了回去。 迟尔暗暗吐出一句“好可恶”,居然被眼神暴露了,自愤地揉捏了一下自己的脸,消化一阵后,独独捂住眼睛。 “有人喊我尔尔,从我小时候到现在,都有人接连不断地这么叫,尔尔,以前我很不喜欢,因为不过尔尔,后面就看开了,因为这是一句实话,一切都不过尔尔,寒窗苦读十二年是尔尔,血缘亲情二十一年也可以是尔尔。巫梦,你可不可以给我取一个新名字。小猫,小狗,小鼠……这种也都可以。” 迟尔过了很久没等到回答,为了侦查,手掌慢慢地往下滑,露出眼睛,发现巫梦正不偏不倚懒懒看着他,似乎观赏他表演有一阵了。迟尔顿顿地羞赧起来,准备把手重新挡回去的时候听见一声很淡的,“泡泡。” -------------------- 今天修改了一下上一章,如果有追更的宝贝可以清除一下缓存,加了一点点我个人还蛮喜欢的小对话。 第9章 漂浮5 取名是神圣而亲昵的人造脐带,能够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所有物,迟尔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再和谁产生这样的意义,似乎真的有泡泡出现了,轻轻地登上空气,迟尔瞳孔还未来得及看清巫梦那一刻的神态,巫梦的手心便变成天地盖下来,他的眼前漆黑一片。 房间很安静,只听得见呼吸声。 “泡泡”的瞬间需要延续,但被巫梦画下了休止符,迟尔不得不一边将呼吸放轻配合氛围,一边神经紧绷,等待某一刻巫梦改变主意继续接轨,泡泡,为什么是泡泡,为什么答应他取名。可惜他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鼻腔呼吸着,巫梦手心里流出的淡淡气味仿佛有安魂的作用,他变得又困又沉,撇着嘴角略有不满地睡着了。 早上罢工的电视频道开始照常播放节目,太阳鬼祟地爬到他们叠加的身体上,巫梦的腿并不平整,骨头很硬,迟尔浑身地震一样酸痛,坐起来活动筋骨,骨节吧嗒作响,才想起去看巫梦。 巫梦仍撑在扶手上睡着,听见动静微不可察地皱眉,长发垂在眼前,迟尔蹑手蹑脚蹲到巫梦面前,观察他皮肤的纹路,睫毛,还有眉骨上银色的眉钉。像一颗金属星星。 视线落到巫梦手腕上的那截绷带,迟尔望眼欲穿,但最终只是用头蹭了蹭巫梦的手腕,脸颊贴着绷带,和皮肤完全不一样的触感,粗糙的,让人心脏起泡,他闭上眼,仿佛在和绷带背后的秘密感召。 迟尔迷迷糊糊被摁住了,双膝点地,抬头时正对着巫梦(晨)(bo)的(裤)(dang),巫梦醒了,掐着他的后颈,捏死他仿佛易如反掌。 迟尔问:“要我帮你(舔)吗?” 起床气隐隐发作的巫梦神色冷淡,似乎不在状态,于是迟尔又问了一遍:“要不要我帮你吃。”他抬起一边手,指了指部位。巫梦把他的手打开,与此同时迟尔脖颈后的桎梏也消失了。 巫梦不耐地说:“滚开。” 迟尔顿了顿,慢慢爬起来,“今天还跟昨天一样吗?一杯豆浆一块三角糕。” 巫梦闭眼揉太阳穴,“哪也不用去。” 迟尔不太懂,听话坐回沙发上,固执地和巫梦坐在同一张,望着电视上方悬挂的时钟,回味绷带与金属,以及年轮味的昨夜。分针转完一圈,巫梦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回笼觉,很长一条人半蜷在沙发的另外半边,他完全可以让迟尔再滚开一点,但他没这么做。迟尔想,可能巫梦的冷漠和女孩的不要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 分针大概又转了半圈,门铃把昏昏欲睡的迟尔叫醒了,念及巫梦的起床气,迟尔弹簧似地精神起来,鞋也没来及穿,赤着脚又快又小声地走到猫眼前,看见提着早餐鸡窝头的左见。 迟尔看了一眼沙发上睡觉的巫梦,想自己离学会猫步或许不远了。 将门打开,迟尔做了个冷厌的表情,那一巴掌的威力奇大,左见眼神尴尬,迟尔视若无睹,客气说了声谢谢就要接过塑料袋,指尖与袋子擦过,左见旧疾复发,收回了手,措不及防问:“巫梦在做什么?” 迟尔想说关你屁事,结果还未开口便被揪住衣服往后拖,哒哒哒,倒退三步,巫梦挡在他的身前,倚着门框,将他完全屏住。 左见:“你最近和他很亲密。” 巫梦随口道:“粘上狗屎你有办法?” 左见皱眉,欲言又止。 巫梦不耐烦地敛眉,“到底想说什么?还是你不是想上他,是暗恋我?” 左见一改犹豫极力反驳:“当然不是!” 巫梦从他手中拿过早餐“不是就他妈滚。” 门轰地关上。 巫梦的起床气还是发作了,化身滚滚大王。迟尔在背后叹了口气,又学着巫梦揪了一下他的衣摆,不那么用力,只敢蜉蝣撼树。 巫梦面色不善地与迟尔对视。 迟尔仰头:“不是泡泡吗?” 巫梦闭上眼,贴着门,缓了一会决定妥协,嘴唇开合两下:“泡泡。” 迟尔觉得很可爱,因为泡泡的发音和鱼吐泡泡时的口型一样,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凑上去拥住身体还未重启成功的巫梦,也轻轻道:“老公。” 第8章 巫梦把他扯开,往餐桌走,迟尔继续粘上去,比影子要更寸步不离。 面对面吃饭,巫梦忽然开口:“中午也不用出门。” 迟尔咽下的那口糕点,变成丢进湖泊里的石头,他紧张道:“我下岗了吗?” 巫梦把豆浆举到他眼前,迟尔伸着脖子含住吸管,喉管是一条不动起伏的运输轨道,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呼吸。 巫梦手指敲了敲豆浆杯,示意迟尔自己拿着,没想到迟尔吐出吸管:“老公,我喝完了。”锲而不舍,“我下岗了吗?” 下岗的风潮还是要刮到尾翎了吗? 迟尔忐忑不已,目光追着巫梦不放,巫梦以为经过一段时间的同居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直接、不加以修饰地注视,现在看来迟尔以前还是收敛了。他吸了口气:“有别人要来。” “来做客?” 巫梦神色恹恹:“可能吧。” 迟尔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看起来没有很欢迎他。” “不欢迎也没用。” “是不是你打人被发现了,警察要来把你绳之以法?” “问完了没?” 迟尔及时住嘴,缩回去老老实实吃剩下的三角糕。 巫梦仍旧闭目养神,看他不舒服,迟尔又忍不住多嘴:“睡太多就会睡不醒,头疼,我们要不要出门晒太阳?” “你很缺钙?” “老公……”迟尔苦成八字眉。 巫梦不知道他到底来的小媳妇灵感在这里装委屈,明明一切更像一场迟尔自发的入室抢劫,巫梦好脾气地承受了所有后果。他开始反思,自己的坏脾气是否将在二十六岁迎来巅峰后的下坡路。 迟尔吃完早餐捧着肥厚沉甸甸的衣服到阳台,用五彩的衣架逐一晾晒,期间不慎与站在楼下的一位女士对视,枫叶红的毛呢大衣,拎着印花小包,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婆婆,凌厉地看着迟尔,似乎想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坟都挖出来。 迟尔一脸莫名,挂上最后一件巫梦的毛衣,埋头嗅了会上面充斥水汽的佛手柑味洗衣液,又将自己的衣领提起,蒙住下半张脸呼吸,独居人士的洗衣液就是洗衣液,两个人的话或许可以加上一个尾缀,洗衣液家庭装。 迟尔心满意足,拍拍屁股将亮晶晶的阳光封杀在外。 回到室内,巫梦居然还在客厅,坐地毯上从一个桐木盒里挑碟片,桌上摆着一台dvd。迟尔跪到巫梦腿边,巫梦拿起一张《楚门的世界》。 “看过吗?”巫梦问。 迟尔点头,化用里面的经典台词:“老公早安,午安,晚安。”紧接着打小报告,“老公,我刚刚被一个凶巴巴的老太婆瞪了,她从下面仰着头一直看我,她估计不知道太阳在她脸上铺面团,显得皱纹特别明显。” 巫梦随便点着头,打节拍一样敷衍迟尔。 找话题失败,迟尔作罢,目光从盒子里的其他碟片上一一掠过,试图找到自己看过的,这样就可以在巫梦拿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进行台词改编,老公,老公,洗脑计划仍在继续。 迟尔未能如愿,巫梦拿起碟片的同时反手将木盒推入了桌底,碟片安入dvd,小小的屏幕上开始播放,迟尔爬起来去冰箱里拿了一瓶1.5l装的酷儿橙汁,拎着两只高脚杯回来,巫梦分他一个眼神,评价:“挺有情调。”随后拿了那杯有冰块的。 巫梦本想认真重温经典老电影,奈何迟尔有多动症的嫌疑,放下高脚杯又跑到牛奶箱前,从一盒无辜牛奶上扣走一根吸管,插入高脚杯,弯曲的部分卡着杯沿,看起来像在上吊,迟尔的下巴贴上桌面,变成一只被吸管钓住的鱼,咬着饵吮吸。 巫梦观望了五分钟,迟尔都乖乖坐在他身边喝橙汁看电影,既不出声也不移动,犹如一只吉祥物,终于进入状态。 电影即将进入尾声,楚门触及到世界的海岸线时,门铃被摁响了。 巫梦坐着不动,迟尔自觉起身开门。 真特么见鬼了。 迟尔与门口宛如恶毒婆婆的枫叶女士再度面面相觑,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谁?巫梦呢?” 预感来者不善,迟尔退后,不敢胡言乱语说自己是泡泡也不敢说自己是巫梦的媳妇,整合了一番实际情况,坦白:“我是保姆。” 郝菲径直掠过迟尔,往坐在地上的巫梦杀去,小猫高跟踩在瓷砖上,滴滴答答,这是迟尔此生不愿再听到的声音,比上课铃要更恐怖,几乎一响起他就应激地心慌,有点难受地捂着心口蹲下来,面对着地上应接产生的黑点两眼发昏,他好不容易才拖干净的地。 他是家务白痴,当初面试信誓旦旦文武双全,结果第一次拖地就露馅得彻彻底底,巫梦抱臂站在沙发上一览众山小,指指点点这不干净,那也不干净。迟尔到处打补丁,结果就是刚拖过的地转眼就笨手笨脚踩上去,比没拖之前还要脏。 他脸皮厚,分析大概是用不惯这个拖把,巫梦说再找借口就拿拖把杆抽他。 即使这样巫梦也没上手教,转而给他发了个名为“5w姐妹都看过的超管用拖地教程”的视频链接让他好好学习,学不会就滚去喝西北风。 他还没缓过劲,就被东西砸碎的声音吊了起来。 巫梦接住女人高举的手腕,一巴掌在半空刹车,那台dvd本就年事已高,这一摔零件散落一地,彻底驾鹤西去。 与之混杂在一起的还有流了一地的饭菜汤汁,飘落的绷带。 迟尔猛地抬头,注意到巫梦小臂上狰狞的疤痕。 “还没打够吗?妈。” 所以中午不用去买饭,因为不欢迎也没有用的客人已经到了。 第10章 漂浮6 郝菲被巫梦手臂上的疤痕刺痛了,但她是母亲,是吃了怀胎十月的艰辛,努力把巫梦拉扯到大的母亲,所以无论如何也高巫梦一等,像是为了强行挽尊,她将自己的手从巫梦手中挣脱,指着迟尔,以及地上的垃圾场。 “找男人,想着离开,你的脑子就是看这些东西看坏的!” 说完她便趾高气昂地摔门而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送葬的队伍。迟尔不明白为什么最丑陋与不幸的声音,往往要声势浩大地残忍揭开。 巫梦神色未变,“不去收拾?” 说完他靠坐到沙发上,不再看任何狼藉。 迟尔走到巫梦的面前,跪下来以前迟尔想,也许尾翎就是巫梦楚门的世界。 他跪坐在地毯上,用嘴唇吻住了那条长长的疤痕。 巫梦垂眼看他,犹如失去安保制度荒废的工厂。 “你的光鲜亮丽大家都能看见,那没什么争议,如果你的黯淡在我这里也是珍贵的呢,会不会让我成为你特别的那一个?”迟尔伸出舌尖,“这里软软的,舔起来好脆弱,而这么多的脆弱合起来,又变得好坚强。” 巫梦的手指搭在他的头顶,一点点往下滑,到他的耳廓,脸颊,最后抬起迟尔的下巴。迟尔感觉这很像盲人在用触觉感受,也许当情绪的渊薮超出限度,身体就会失明。 愈合后柔软的疤像一个成年人身上的儿童。要带着过去走向未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即使每个受伤的人都是如此。 可是不成文的逻辑不代表理所应当。迟尔的思绪膨胀,所以活着就是难过吗。如果有人可以永远不受伤就好了。 他仰头,竭力配合巫梦的动作,主动把脸往巫梦的手心蹭,小心翼翼说:“我以前以为下面的疤是你自己弄的,但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要特意拿绷带缠上,那样不是更明显了吗?现在明白了,你就是不喜欢疤。” “加上那天你往海里走,我以为你有自毁倾向,怕你寻短见。你那天本来要做什么?” 巫梦告诉他,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自己划的?” “你的绷带掉了,那个女人看起来很心虚,用大分贝掩盖愧疚,她无知自大得有点可怜,”迟尔捏着巫梦的指关节,试着把自己的手心嵌进去,巫梦没有阻止。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确实因为巫梦坚硬修长的手指,以及手臂上反差的淡粉色疤痕(性)欲升腾,“我一直把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句话用来形容我妈,或许也适合她。” 下面痒得厉害,迟尔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回自身,几次三番牵起巫梦的手要往下拖,但每次都不了了之,他的脸红得像窒息,火星气球快要撑破了,巫梦反擒住他的手腕,手似乎要断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又细又长的痛呼,跪坐的双腿分开,想用地毯来磨。 巫梦扯开他的裤子,风漏进来,他的yj正朝着巫梦敬礼。 巫梦的手伸进去:“你从哪来的。” 迟尔低着头,试图用眼睛把眼前的一幕录下来。 (……) 迟尔咬着下唇,唇线像一条云纹,“对岸。” “蛇州?”巫梦动作没停,像在玩一个把手,只说话时撩起眼皮看迟尔一眼。 第9章 “嗯……好爽,”迟尔一直捏着自己过长的卫衣下摆,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试图堵住那些变调的(呻)(吟),他被玩得六神无主,反观巫梦像一个平淡的观众,这样的独角戏他委屈又愤愤不平,“哥哥,我好空。” “空着吧。” 要抵达高潮的时候巫梦骤然松手,像一道没有雷声的闪电,过山车爬到最高点随后滑了回去,迟尔的大脑空旷无比,眼尾拖出两条潮红的湿迹,趴在沙发上喘气,瞳孔有些分散。 巫梦抽了张纸擦拭手心,又问:“哪一所高中?” “七中,蛇州七中。”迟尔给自己了一个痛快,射得满地都是,看起来压抑了很久,等气匀了说:“可是绷带不是更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吗?” “我练拳击。” 见识过巫梦信口拈来的能力,也秉着体贴原则,迟尔开启一个与之无关的话题:“那你打眉钉的时候在想什么?” “忘了,不过已经后悔了,”兴许是刚捉弄了迟尔,巫梦还有心情讲冷笑话,“当时应该打在太阳穴上。” “不能摘掉?” “戴上和摘掉都很刻意,而且摘掉很大概率会留疤。” “所以不喜欢是觉得当时很刻意,现在已经不需要通过什么渠道来发泄情绪了吗?”迟尔佯装无事,重新把裤子穿好。 巫梦没回答他,而是说:“她的话你别上心。” 迟尔呆了一会才明白这个她是谁,“妈妈犯的错要儿子来承担?” “不止,还有保姆。”巫梦指着已经有凝固迹象的汤汁,下达命令:“重新拖一遍地,地毯扔掉。” -------------------- @不和你谈论纠缠不清的 第11章 夜莺1 迟尔受警察邀请来到派出所,出发之前他看了眼日历,距离他来尾翎已经两个月,曾女士终于记起来她还有个本该在美国的儿子。 来到派出所却没见到曾宜,只有他的亲弟弟迟之,没有多带行李,看样子只是临时起意来尾翎一趟。 迟尔想起一些兄弟两人的故事,曾女士是个干脆利落且胸怀大志的女强人,胎儿还没成型就有望子成龙的殷切希望,所以他们的名字都简练而任重道远。 从尔到之不难看出曾女士胃口大增,迟尔记得不止一次,曾宜指着他的脑子说,做不出来别喊我妈,我没你这个笨儿子。你我是不指望了,未来全看你弟弟了。那个时候迟尔九岁,没做出六年级的题目,而迟之还处于不会凑十法的年龄。之是曾宜想要的任何样子的指代。 那个接待过他的警察给迟他递了一杯热水,隔着塑料,迟尔捏了捏软软的,一路烧着他的掌纹,好像要和命运决裂。 迟之看了看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怎么时间观念还是这么差?我等了你四十分钟。” “我走路来的,什么事?” 迟之顿了顿,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迟尔,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这种血脉相连却陌生的感觉让人迷失。他跟迟尔像两个磁极,他是曾宜眼里的乖儿子,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如曾宜预期的那样取得成功,也获得曾宜的掌声,也因为曾宜的掌声他不止一次庆幸过他不是迟尔。 迟尔不是曾宜口中的笨儿子,相反他的履历给任何人都够用,只是他不听话,思维跳跃,经常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比方说在奥数竞赛开场的十分钟翻墙逃走去看一场限时的路演,错过曾宜想把他送往美国的航班,转而来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每天只有两班船,迟之起很早才勉强赶上,又要在这里待到傍晚才能离开。 迟之调整好心情,说曾宜那段时间忙着出差,等工作回来已经过去半个月,才发现迟尔一直没有给她发消息,打过几次电话全都没接通,大概是已经被迟尔注销了。后面断断续续又打过几次,只有一次通了,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曾宜以为是迟尔的相好,立刻挂了电话,对着马桶狂吐,甚至去医院打了吊瓶,后来又做了很久心理工作,才敢再次拨打迟尔电话,才知道电话卡早就易主了。 多亏了迟之,迟尔才能在这么久之后,仍然了解到曾宜对自己的唾弃,“她怎么没来?” “她本意是想把你丢到美国,其实你知道,丢到哪里不重要,她只是想把你丢掉,有一个因为同性恋被退学的儿子让她很丢脸。”迟之站起来,从脚边提起一盒包装精致的月饼礼盒,“妈也不是完全对你没感情,她知道你在这里以后才安心地放弃你。我明天在蛇州有比赛。我们两个从小就是竞争对手,兄友弟恭的环节很少,说不清为什么,一想到可能这是你离最近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来了。我知道中秋节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除了这个节日日历后面好像没什么好祝福的了,祝你以后安康。我接下来要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备赛,不打扰了。” 迟之快要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回头看着仍在原位发呆的迟尔,“哥,谢谢你。” “什么?” “初三的时候我很焦虑,生怕考不到状元让妈失望,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时大脑突然空白不能思考,妈就要回来检查了,我想赶紧去新华书店买答案,结果地铁坐错方向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到家的时候妈已经回来了,我吓得心脏骤停,走到书桌前妈却很开心。那道大题被解答好了,我知道是你写的。” 实际上迟尔是在出门后才接到警察电话的,他原本奉命要去拿巫梦的新地毯,快走到了又绕路去反方向见迟之,现在要回到新主线继续完成任务。 地毯重新铺好,巫梦确认收工后两人便不再有交流,直到凌晨三点,巫梦发信息让他来擦柜子。 他已然能够进入巫梦的卧室进行家务劳动,以前由巫梦自己负责。 迟尔想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摩托车之夜”和“一分为二的楚门的世界”后坐力仍在,就像他白天要充当跑腿和保姆,晚上则会受困于地震般的音乐和迟之说的那些话久久不能眠。巫梦这些破例的行为,也许都源于他还需要人陪。 巫梦靠在窗台上抽烟,窗户大喇喇敞开,发尾开始梦游飘荡,火星子在风里一跳一跳,迟尔一边擦柜子一边分神偷看。 dvd坏了以后那些满胀的碟片就被封存在茶几底下,像儿时不小心走丢的弹珠,迟尔猜巫梦的人生又被锯掉一截。 也是今晚迟尔才知道,巫梦的房间听不到楼底酒吧震耳欲聋的噪音,但开了窗让歌声有机可乘,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男声,演唱者变成音准在线的女人,歌声虚虚地钻进耳蜗,像是怂恿和一双推拉的手。迟尔听了一会,起身走到巫梦身边,问他冷不冷。 迟尔一度认为自己是一颗尺码错误的螺丝,天地之大,大到他可以自由地决定如何活,天地之小,小到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但在巫梦身边,他好像可以确定自己的形状。 巫梦抬眼看他,像一个宿醉的人,深夜是看守松弛的时候,秘密们跑得格外欢腾,他并不冷,但出于一种来路不明的目的仍旧点头,摆出一种然后呢的姿态,等着迟尔进一步动作。 迟尔单膝跪上窗台,凑近,捧住巫梦的脸,跟他在瑟瑟的冷风中接了一个烟一般绵长轻柔,而让肺变得酸胀难耐的吻,呼吸仿佛长出冰棱,每一个活着的信号每一口氧气都变得崎岖不平。 巫梦搂住他的腰,迟尔跪到他身边,裸露的皮肤挨着的冰冷大理石,像一块墓地,他们是从地底共同长出的一条碑文。 如果你冷变成他们接吻的暗喻。 “可能我们讨厌冬天只是因为没人分享体温,他让孤身变得很明显,像一群字眼,独独给你打上双引号。”迟尔说。 “我们?”巫梦看他一眼,气流喷在迟尔的锁骨,他穿白毛衣,衬得皮肤更白,像一条浪花,这条浪花因为巫梦的话、呼吸,被推开又漫回来,“五湖四海有很多个双引号,我们这个组织是庞然大物。” 如果不是你,春夏秋冬又有什么好喜欢和讨厌。 迟尔只是因为巫梦才加入这个阵营,就像不管是老公还是哥哥,都只是迟尔拉近距离的一种手段。 知道巫梦不会轻易和谁结成仅两个人的同盟,借着难得这么近的机会,迟尔问:“你十几岁在做什么?” 巫梦回答得很干脆:“读书。” 不管是谁十几岁都在读书吗?尾翎那么多年轻男女,有人在十几度的天气里穿抹胸拿麦克促销面包,有人在发廊流利地和客人讲俏皮话,巫梦是穿校服坐在书桌前写字的人。迟尔换位思考,也许巫梦的读书就是在尾翎的不同了。 “读书做什么?”读了也不一定有用,他连学历都没拿到。他记得左见说巫梦考上了大学,但也还是在这里发霉。 “离开这里。”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迟尔问:“那么多人都留下了,为什么非要出去?” “出不去的人才会想着留在原地。”巫梦垂眼看他,“来尾翎做什么,我第一次见主动坐牢的。” 第10章 “大家都想往前,我就想看看倒退是什么感觉。”迟尔说,“我没觉得糟糕,倒退不赖,停在原地也蛮好。” “在倒退里往前,在前进里逆行,本质是一样的事,无非一个靠毅力,一个要放下,”巫梦的目光忽而变得沉,像潮掉的烟,驱散不掉的雾,“放下是很难的事情,就像不刻意。” “出门兜风,跟上。”巫梦站起来,临时起意的出行让迟尔措不及防,双眼睁大,挂钟显示凌晨四点。 酒吧偃旗息鼓,巫梦像才精神起来,转眼功夫便全副武装,黑色夹克拉链拉到领口,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在迟尔愣神的时候不满地凑近,拎起一件同色棉服往迟尔身上套,“有点跟班的自觉,要对得起工资。” “为什么?” “讲过去像怀念遗腹子。” 可是过去就是未来,我们的明天都胎死腹中了。 电梯到一楼,从黄色的电梯箱走入黑暗的世界交汇的一瞬间,迟尔说:“你是被束之高阁的长发公主。” “阿莉埃蒂,我住二楼,跳楼顶多扭到脚。” “怎么住这么矮?我以为你会住顶楼,中间还要和别人隔两层空房。” 巫梦死人脸跑火车的本领迟尔早就领略一二:“方便他们向我朝拜,我要看清每一个子民。” 屁。你家窗帘明明每天都拉着。 声音钻进黑暗的每一个毛孔,最后又回到自身,现实中他们都是剧本之外的人。 爬上后座,巫梦没给他缓冲时间便冲出去,整座小岛空旷得像青春期的遗物,启动器的轰鸣一直震着他的胸腔,沉重的痛苦在风中猎猎。 迟尔紧紧抱着巫梦的腰,巫梦凹陷的脊背变成他的战壕,艳红的太阳从水中翻身,流血上岸,黎明是世界之眼。迟尔模模糊糊看见他们第一次邂逅的地方,他不在乎生和死,只想有所依仗,这份心情在遇见巫梦以后变得格外浓烈。 他用力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哥哥,如果你也很难过,我和你有个家。 第12章 夜莺2 像两个晚上才开始生活的人,他们回家补觉,迟尔借着温存的余温,装无辜跟进了巫梦的房间,见巫梦没异议,于是他跪在巫梦的枕边,停在了躺下的那一步。 “我可不可以躺在你身边。”得了便宜卖乖。 “突然这么有礼貌?” 迟尔看见他把绷带拆了,那道疤痕露出来,像是在看巫梦的(裸)体。 迟尔牛头不对马嘴:“我以为你睡觉也不会摘。” 巫梦沉默了一会,“差不多,每次摘下再戴上都会提醒我他一直存在,但今晚我想好好呼吸。” 迟尔躺到巫梦身边,共盖一张棉被,他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冰冷的味道,随着时间加持,他们成为两抹融化在一起的动物奶油,或两根相濡以沫的低温蜡烛,变得温暖起来。 “巫梦。” 到了这一刻,他不想再嬉皮地叫巫梦老公,那样很不严肃,也有损真情,他想叫哥哥,但怕触到巫梦逆鳞,于是折中之下还是巫梦,念彼此的名字,也有一种平等的意味。 他不知道巫梦睡了没有。 “你当时怎么没狠心把我赶走?” “一直相对太麻烦了,你能在我家门口坐一夜我就知道你的毅力,再坚持把你赶走纯粹给自己找事,而且你没有那么不听话,对不对?” 看不见巫梦的脸,但迟尔有一种被哥哥逗弄的羞赧,把被子扯到脸以上,闷着自己直到睡着。 迟尔感觉身边有动静,缓缓转醒,太阳像一把撑开的蓬头,浇在他们地身上,迟尔眯着眼睛看,巫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梳头,半合着眼,全凭感觉行事。 迟尔爬起来将这份工作接手,“你要出门吗?” 巫梦“嗯”了一声,将迟尔的手腕握住示意好了。 巫梦换好衣服迟尔还在床上等候发落,走到门口时迟尔却跑出来了,欲言又止的样子。 “别跟来,乖一点。”巫梦先发制人。 “乖一点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吃你的()()。” “用哪?上面还是下面。” “你比较想用哪?” “上面吧,走了,乖一点就让你当飞机杯。” 摁下门把手,迟尔扑上去,抱住了巫梦的腰,表情有些迷茫。 巫梦旋身低头看他:“是泡泡?” 巫梦走了很久迟尔还蹲在原地回味那声泡泡。身边的人说他是养不熟的兔子,皮囊与内在不符,喜欢不管不顾说难听的实话,喜欢扭头就走,弃对方于不顾,仿佛过去所有的情意不过是云烟一撇。迟尔不知道怎么为自己申辩,也认为没有申辩的意义,人与人之间求同存异才是明智之举,但这一刻迟尔有些恍惚地想巫梦已经对他了如指掌,比曾宜要更懂得如何驯养他。 迟尔蜷回床上,进行了一个短暂的冬眠,巫梦走的时候还不到中午,也没告诉他几点回来,但基于他对巫梦的了解这意味着大概在太阳落山之前巫梦都不会出现。 下午迟尔找到了花鸟市场,打转进一家卖兔子的店,笼子里挤满了雪白粉耳红眼的肉兔,他隔着笼子摸了摸,老板很快迎上来,问他要不要买一只,软糯可爱,很好养活,给胡萝卜就好。 迟尔用再看看敷衍回答,软毛在他掌心挤压撑开的时候他想其实巫梦比较像兔子,都是浅色毛发,脸有点臭的邪恶象征。鬼使神差拿手机拍了一张挤到他镜头前的小白兔,发给巫梦。 迟尔:像不像我? 迟尔等了一会都没收到回复,不知道巫梦此时在干什么,冷酷地转头去超市里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大白兔奶糖。 不管好不好养,都是一条生命,面对生命迟尔很难简单评判,或把他放在天秤上衡量。 晚上九点巫梦还没回来消息也没回,迟尔终于按捺不住了,徒步找到左见家,左见没想到迟尔会主动上门面露惊奇,迟尔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巫梦在哪?他出门后就没消息了。” “他回他妈家去了吧。” 迟尔一愣,是啊,巫梦还有个脾气火辣的妈妈。 “在哪?” 左见迟疑:“我劝你别去,他一回家心情就很糟。” 更得去了。 迟尔点头,“给我地址。” 左见拗不过,犹豫半天,龙文从里面走出来问他一直开着门干什么,迟尔便问龙文:“你知不知道巫梦妈妈家在哪?” 龙文皱眉:“他妈是个精神病。” 迟尔知道郝菲可能有恋子情节,是把巫梦绑在尾翎的罪魁祸首时没怵,看见地图终点弯弯曲曲路的时候咽口水。左见和龙文早就把门关上,不愿意蹚浑水。 迟尔只好硬着头皮开始找路,预计花费四十分钟,巫梦不在,他食欲不振,只随便对付两口,快要走到的时候感觉胃有点绞痛,地图显示他已经到达终点,不再导航了,但迟尔还是没看见郝菲的门牌号,他急得冒汗,在灰暗的小路里徘徊,像一只孤魂野鬼。 龙文和左见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跟你坦白了说吧,你跟在巫梦身边巫梦无所谓,你要是到他妈家,他指不定就跟你翻脸了,到时候你在他家门口变成化石老公喊到长城倒下他都不会搭理你。” “为什么?” “我们那一届就出了四个大学生,他是考最好的那个,后面因为他妈只能回尾翎,他妈根本就不在意他的前途,只想把他绑在身边,但巫梦也不是好说话的人,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各退一步,住在尾翎一东一西,不过巫梦三个月得回去一次。两个人一见面就不愉快,火拼完下次还得见,你要去他不如意的根源吗?他这人跟大家都有壁,我们也不敢真的说和他是朋友,有一段时间他突然就不和我们联系了,再见面手腕上多出绷带,我们都一头雾水,过了一段时间闲言碎语传出来了才知道是他妈发疯砍了他一刀。他和你又熟到什么份上,能放你去看他那么衰的场面?” 迟尔心说,我知道那道疤,也早就见过他妈了,但这些话都没必要和两个外人说。巫梦不会主动寻求帮助,但迟尔的每一次出现他都没拒绝过,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巫梦并不是完全冷漠,迟尔想,如果今晚巫梦需要陪伴他就出现,否则就假装无事发生。 他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迟尔凭着直觉往声音的根源找去,看清对方的脸以后,反倒不知所措。 巫梦不是一个人。 一个女孩趴在巫梦的怀里哭,巫梦半搂着她,没什么表情,但迟尔就是知道巫梦此刻很温柔,用手心不断地拍抚着对方抖动的背。 左见说巫梦有一个忘不掉的前女友,实际上迟尔不觉得巫梦会忘不掉谁,可是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够得到他的拥抱,迟尔也没有过,他们所有的暧昧都不明不白,其实他连巫梦喜不喜欢男孩也不确定,他像一个美梦中的人被真相的尖刀刺痛了。 第11章 迟尔转身跑了,像从山坡上滚落,五脏六腑烧起来,喉头有铁锈味,腿一软半跪到地上,陷入柔软潮湿的沙子。冷白的月牙像一排啃食磋磨他的牙齿,背后伴随着五彩斑斓的烟花,逐个升空消逝,反反复复。海风钻进他的裤脚和衣领,手机振动。 巫梦:像这[视频]。 一只呆头呆脑的乳白玉米蛇,绷带一样缠绕在人的手臂,用手指戳他的额心会吐舌头。 迟尔看了会,觉得比兔子好接受,回:谢谢。 第13章 夜莺3 手机屏幕沾着沙,有点脏,用手擦的时候,屏幕上多了一道血迹,翻手一看大概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手被贝壳刮到了。他用海水洗了洗,毛衣变成擦手布,屏幕布,把自己弄得灰扑扑脏兮兮。 他坐在海边反复看了好几遍那条宠物蛇视频,同时在焦虑地等巫梦给他发消息,一直到手机关机,迟尔才意识到他又在异想天开。冷静地站起来,烟花结束了,整个尾翎是一种暗暗的青灰色,他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到巫梦身边。 他漫无目的乱走,两道竖起的建筑像一个锐角,逼仄地将他一口吞下,沿路没有行人,小店也都一一打烊了,迟尔有些茫然,手心隐隐作痛。 于是他开始重复,走累了就停下,休息一会继续随便凭感觉走,希望开盲盒能把他开回熟悉的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迟尔走到了那家掉了漆的草莓甜品店,里面亮着暖黄色的光,几乎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生前最后一个臆想,店员十分眼熟他,主动和他打招呼,“今天已经打烊啦,没有甜甜圈了,不过做了水果馅的月饼还有剩,谢谢你一直惠顾,送给你好吗?” “什么味道?” “哈密瓜,草莓,橙子。” “谢谢你。” 迟尔抱着一盒月饼离开了,不明白为什么中秋已经过去快两个月,还有人在送月饼,做月饼,难道团圆就得吃一次月饼吗,还是因为不能团圆,所以才月饼寄托。 迟尔走到小区附近时,远远看见二楼阳台上站着一个人,银白色的长发相当瞩目,巫梦正在抽一根烟,有一瞬间迟尔感觉他们在四目相对,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巫梦看了一会便转身回到室内,迟尔的双脚下意识地跑起来,生怕巫梦消失。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和他的心跳并在一起,与之相应的,迟尔想起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发出的哒哒声,鞋跟好像陷进他的肉里,水泥封住他的口鼻,晚归和眼泪在曾宜家是违禁品,前者是不顺从,后者是无能,久而久之迟尔面对痛的时候只剩下疑惑,他发现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了。 迟之问他喜欢男生是什么感觉,迟尔说他也不懂,他只是有点害怕女人,尤其是穿着高跟鞋,长相比较凌厉的女人。 那天他看见郝菲就是这样的心情,可是窥见巫梦的伤疤,还是只想跪下来亲吻他。 门开了,客厅亮着灯,却没有一个人,迟尔站了一会,舌尖在牙齿上反复地上下抵弄,一些锈味和酸麻的感觉传来,他没什么力气地敲了敲巫梦的门,声音干巴:“哥哥,我回来了。” 迟尔等了半天才等到巫梦开门,举起月饼,“我去那大草莓店买了月饼,但没找到路,耗费了一点时间,店员说是水果味,我猜你比较喜欢。” 灵魂好像飘走了,迟尔抬头凝视着巫梦的眼睛,瞳孔又变成混沌的黑,一张只懂得吸附的网。身体器官是可以分开的,大脑忘记了心,他的心狂跳着,大脑却很冷静。 巫梦没拿月饼,“继续。” 迟尔感觉口腔中的血腥味变得浓了一些,他分辨不出巫梦的情绪,“我撒谎了。我去找你了,看见一个女孩在你怀里哭,她是你喜欢的人吗?” 呼吸像一把剪刀,但迟尔还是控制不住继续说。 “你肯定很喜欢她吧,我每天陪在你身边你也没这样对我温柔。其实你不喜欢男生,是我硬上弓,虽然没成功。你爱死她了,左见都知道她是你忘不掉的前女友。” 乖是一种悖论,迟尔以前就抗拒乖,但曾宜总是用衣架和菜刀威胁让他乖,他被迫地被关在一个不合身的盒子里,像一只乌龟。巫梦则用哄诱,用裹着糖衣的药,一句泡泡就让他心甘情愿沦陷,他还是在一个盒子里,跟曾宜不同,这回是他心甘情愿的。 可是温顺以后还是会茫然,如果做自己,就是不能留在任何人的身边吗?人和人之间需要伪饰才能共存吗,他拿这个问题问过迟之,迟之当时在写生物题,没空和他啰嗦,听到这个问题也就是顿顿笔,平缓的声音融着笔尖的沙沙声说,我们在妈妈肚子里时与妈妈有形地共存,毫不伪饰,所以曾宜偶尔会痛。那叫胎气。 迟尔觉得很失望。 痛无非是黏在彼此手心之中还未被撕开的真相。 迟尔现在就在进行缓缓撕开的动作。器官好像要一起开裂了,他的胃又开始警觉地痛,一团水草被东扯西扯的痛。 巫梦还没开口,他就机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说出来的感觉好多了,像拿着一把匕首不停捅伤口,血流出来了,那些压抑的,倒灌的情绪也一起浓郁地倾倒了,对不起。 如果他乖一点听巫梦的话留在家里,就不会看到令他难受的那一幕,他想装无事发生也装不了了,他以前趾高气昂对左见说,不在意巫梦的过去也不渴望他的未来,当时是真的,现在却不那么自信,他在这里得到过想要的温暖,想撇开那些轻浮的调情,将这种温暖持续下去,不能再不在意和大度了。 他在曾宜面前宁死不屈,沉默算低头,不愿意承认他犯了别人世界里的错误,现在却愿意说对不起,他才知道原来说对不起会像打开水龙头开关一样畅快,他已经不知道在对不起什么了,眼泪也从眼里滚出来,滚到他的嘴里,他一舔,又咸又烫,泪珠就再滚一颗,他负气地咬着嘴唇,唇瓣要被咬烂了,胸口上上下下,忽然很想笑,想笑完又想哭。 他的下颌忽然被捏住了,牙齿不得不对嘴唇松绑,随之嘴唇被塞入一颗大白兔,甜味后知后觉蔓延开,融化在一通情绪里,红豆味。 “对不起。” 迟尔愣愣地抬头看他,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掉。不懂巫梦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用这种方式对你。” 早上的调侃和玩笑,巫梦看着那张认真坚定的脸,难得地起了施虐的欲望。 拇指摸过迟尔的额心,迟尔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混乱地吐出舌头。巫梦低下头,他吐出的舌根被抵了回去。 迟尔闭上眼睛,眼泪积攒在睫毛,要汇成一条河,一片海。发晕地被巫梦扣住半张脸接吻,嘴唇,到舌头,又慢又长,比拍打要更柔情,迟尔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巫梦看着迟尔湿漉的眼睛:“她是我妹,同母异父。你信一个左倾倾向的见人胡扯。” “你怎么真的是别人的哥哥?”迟尔震惊之余还有点愤恨,怪不得一直不让喊哥,原来是他一直在鸠占鹊巢。 巫梦笑了一下,“那还喊吗?” “……哥哥。”迟尔没出息地低头,那能怎么办,哥已经认了,感情也付出了,“你们关系不亲吧其实,这两个月她都没出现过。” “你记不记得那天便利店,插你队穿裙子的那个女生。” 迟尔恍然大悟,眼泪都忘记流了,动作一扯泪痕,痛成了筛子,浑身不适。 “别哭了,哭得我头疼。”巫梦给自己喂了一颗糖,“没买真兔子买了一把假兔子?” “你在哄我吗?”迟尔没想到巫梦会说这种话。 “你不是说你可以随便欺负,从不流眼泪的?”巫梦反问。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以前真的不哭,见了你就很想哭,你带着我的泪腺变成了风筝。”迟尔又有下雨的痕迹,开了阀门一时难以闭合了,整个晚上都变成敏感动物,想和巫梦躲在屋檐下,分享内脏的语言。 巫梦又拨开一颗糖,往他嘴里塞,迟尔有理由怀疑这是要他住嘴的委婉版本,玩对症下药的好手,迟尔用力嚼糖,好像要把巫梦嚼得奇形怪状。巫梦抽出迟尔的手,将他的手心打开,露出几道血痕,迟尔见缝插针说:“痛。” 巫梦压根没理他这些小心思,说家里没有这种东西,毕竟他不会平地摔。 “你怎么知道是摔了?” “你是不是把智商哭没了?谁打你给你手掌刮几道浅浅的血痕,自残都比这狠。” 但是你还是要带我去买药包扎。 迟尔跟在巫梦的身边,小区楼下就有一家药店,门口立着一台电子秤,迟尔假装没看见,巫梦却把他拉住了,“上去。” 迟尔站在原地不动,抬头盯着巫梦。 “上去。”巫梦重复。 迟尔握拳,踩上他的耻辱台。 巫梦进店去买碘伏和创可贴,留迟尔孤零零地站在上面吹冷风,他的毛衣还没换,像废品收购站称斤算的漂亮乐色。 第12章 迟尔安分守己地一直站到巫梦从店里走出来到他面前,还听见店员说了声,是你弟弟吗,这么大了都好乖。 巫梦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巫梦看着上面显示的:171.3cm,49kg。 与愤愤但没用的迟尔对视。 迟尔嘴唇紧紧闭合,巫梦读懂了那个眼神:可不可以了。 咬牙切齿的。巫梦一乐,问他是基因问题还是营养不良。 星星像四散的碎玻璃,抬头会被刺痛,又忍不住打量那无穷的茫茫。 家庭血缘压在迟尔的舌根下,吞吐两下,翻了个面:“应该是基因问题,我妈依赖恨天高撑气场,家里最高的是我弟弟,但也就一米七五左右。” 巫梦拍他的脑袋,掌心每下压一次,迟尔就缩缩脑袋,表示不满。 “仓鼠家族。”巫梦让他下来。 回去路上巫梦抽了一根烟,闻着熟悉的烟味迟尔躁动了一晚上的身体逐渐静下来,夜风抚过他们的身体,迟尔想是别人的哥哥也没关系啊,反正现在在他身边,就是他哥,巫梦好像也没不乐意。 哥哥,他仿佛咀嚼这两个字,仍旧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词。 “你以前也经常迷路吗?”巫梦一只手插兜,一只手垂在身侧,夹着那根细烟,烟雾虚幻地缠绕,又因为冷,散在他们的手边,像一根藏匿的红线。 迟尔不知道怎么说,心里涨涨的,还感觉巫梦这话很暧昧,可也有点像随口的关怀。按照平常他就会装可怜说点俏皮话,但认真的,他什么也不想说,不想要博取同情。这个血缘不好,那个爱情不好,他就不要,继续找想要的,就这么简单。 于是迟尔沉默了,巫梦也没继续追问,走到电梯间,迟尔试探地问:“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想我?” “有啊。” 迟尔不可置信地注视巫梦的侧脸,电梯门开了,巫梦率先走出去,“想得一夜白头。” 迟尔望着那截飘起的白发,无言以对。 进门后巫梦让迟尔坐在沙发上,给他涂碘伏。迟尔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偷看巫梦,眼尾细长,垂眼时显得又冷又利,属于薄情的长相,可是给他消毒的动作都很轻。 创可贴贴上的全过程迟尔都没喊痛,因为真的不痛啊,他此刻很安宁,不需要装乖也很乖。不管巫梦有意还是无意,都能够驯养他,他也心甘情愿。 巫梦随便收拾了桌面,迟尔以为两个人要回各自房间了,不舍地看巫梦,结果巫梦不仅没走,反倒支颐着看他。 巫梦决定正式与这个抖机灵算账,开山见山:“对岸根本没有你的消息。” 蛇州七中是假的。 “几次三番骗我,要怎么罚?” -------------------- 逗妹易如反掌 第14章 夜莺4 夏天的绳结在手心冒汗,纸包不住的火,烧得站在导员办公室里的迟尔原地降雨,混沌从脑神经顺着尾椎往下流。 他和前男友认真地提了分手,在回忆过课程交流、图书馆作业时无意对视的流星、电影院潜藏交握的手指,以及所有约会最后暗示的酒店认为他们都很无趣后。 觉悟产生在五月末的草坪音乐节,男生在圆圈里唱说唱。迟尔和男友站在最后,看见眼前一对一对犹如复制的情侣,恍惚爱情是一个车间流水线生产的东西,大家吵来吵去好像都一样,把烦恼说给挚交好友,大家或多或少都感同身受,为不一样的人,一样的事,扬嘴角掉眼泪,一条鱼进入鱼群,从无二到弄丢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对方表白时看起来很青涩,像晾衣杆上摇摇欲坠的白衬衫,他很紧张地说我会对你好。迟尔记得他的成绩不错,想这种好应该不会很自大,他还没有谈过恋爱,血缘关系都不喜欢他,一个三年的同学却说暗恋了他三年,心脏有蚂蚁爬,或许他也可以窥见一些过去生活粘合起来的书页一脚。 但他想错了,谈恋爱让他们变得很蠢,两颗没有撞在一起的心被关系绑入同一间暗室,看不清对方地打架。那个很青涩的男孩流着血说我爱你,迟尔想起白衬衫的模样,而他并不像对方那样爱他。 他理所当然地提分手,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明智之举,彼时的难过也会被明日的快乐迭代,何必耿耿于怀眼前。 前男友徒劳地挽回过,但最终两个人分开场面也没闹得很难看。迟尔想对方愿意他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对方十二点的见面邀约。 破旧的筒子楼,整栋建筑像被洗礼过,漂泊褪色。迟尔抵达相应楼层和房间门口,给前男友发信息。他说有个程序跑不出来,问迟尔能不能过来帮他看看。迟尔想他前男友突然变得好笨,也许是被分手的悲伤压垮了吧,他负个责。 时间在隧道里打转,门开了,站着一个穿抹胸短裙的女孩,媚笑着往他身上贴,他被卡在两座山头之间,背顶到了墙。迟尔一时不知道要闭眼还是不闭,手足无措,大脑的指针失去南方,在红唇要贴上来之际迟尔猛地将对方推开跑了。 他仍旧记得手心的触感,像有一条肉泥做的河在止不住地淌。 第二天这条视频被以迟尔pc的标题传到了导员那,女生被打了厚码,掐头去尾只剩下两个人热情相贴的片段。 迟尔觉得这一切很荒谬,他是同性恋他找女孩做什么,导员相信他,但消息走漏,迟尔被送上了风尖浪口。 迟尔是奖学金的热门选手,平常独来独往,说话习惯不加以粉饰,人际关系一般,最后一年便不少有心人想把他拖下来,消息被散播到了网上,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导员有心也保不住他了。 他公开以他是同性恋来辟谣。 前男友站出来指责他无缝衔接,以同性恋名义谈恋爱结果欺骗感情,一分手就找女孩,简直无耻。 同性恋还不太被大众接受,鱼雷炸了。 事情越闹越大,学校那些掩埋的陈年丑事也被带出来,质问学校不作为,每一次都沉默以对,这回也要这样吗?被抬上桌面,即使学校内部知道迟尔是无辜的,但风向比真相重要,学校不得不牺牲一个清白但也不清白的人来换取名誉,连同那个上传视频的人,加上他的前男友,三人一起被处分退学。 迟尔不知道另外两个人退学的后果是什么,但他被他妈妈退货了,他二十一岁,想丢在哪里都可以,他们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才知道同性恋比pc还严重。”迟尔笑着说,“我真的希望我就是蛇州七中的一个高中毕业生,因为我现在的文凭确实只有高中。” 迟尔跪坐在沙发上,对于巫梦说的罚跃跃欲试,罚是很暧昧的,管教可以是一把厌恶的刀,也可以是一种心甘情愿的情趣,像甜美的电子烟。 巫梦的手指碰碰他的耳廓,说:“逗你的。” 迟尔的脸歪向他的手心,不甘心地问:“我算是真正在这住下了吗?” “人和人是很难拧成麻花捆在一起的,哥哥也好,妈妈也罢,脚长在腿上,想走去那是自己的事,你看见我的一部分过去,我知道你的来路,但每一段这样的关系最后也没人肯定不会分离,秘密的深意和象征是人们赋予的。你有没有看过《神奇宝贝》?对我来说秘密是没有精灵的精灵球,迟尔,秘密就只是秘密本身。” 迟尔看见一个细胞,许许多多的物质穿过那层壁垒,与细胞内部产生交互,又变成新的东西离开,到最后他也不明白如何形容细胞和离开的物质之间的关系,人和人之间本就没有关系,所以最后也会回到这个结果,命运像身体和影子,他低头只能看见自己。 巫梦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和他说话,于是迟尔也认真地点点头,他知道,他都明白,那只手从他的耳边脱落,他的耳朵就变成一块滚烫的废铁,迟尔放松身体,“如果是这样,也代表我们怎么样都无所谓吧,”迟尔拉起自己的白毛衣,露出白皙扁平的小腹,还有卡在胯上的裤子,“我大腿内侧有一颗痣,你想不想看?”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一厢情愿地流血。 流血好美。 巫梦凑近他,迟尔几乎能感受到巫梦的呼吸,巫梦看着他,手伸向桌面,摸了根水性笔,就着迟尔露出的小腹,在上面画了个心碎的图案,旁边写上四个字:不感兴趣。 “你为什么还要再逗我?”迟尔看着巫梦停笔,离开他的身体。 “我只是在告诉你别把真正看得太重要。” “那泡泡呢?”两个人仍保持着暧昧距离。 “你太认真的话,我收回。” 迟尔跪直酸麻的身体,往前倾,捧住巫梦的脸和他接吻,没用什么力气,巫梦被他压在黑色皮质沙发的背上。彼此的口腔中还残余着浅淡的红豆香,迟尔张着嘴,犹如吞咽,一个吻还没结束就被吃下去开启下一个。吃多了蜜心会变痒,他垂着睫毛,一边加深交缠一边与巫梦对视,最后慢慢闭上眼睛。 第13章 像在走一条茫茫的夜路,只有铁轨,野草,风把他的衣服气球一样吹得撑大,月光像白马一样从他的侧脸跑过。迟尔重复运作,走了很久,前方突然亮灯。高铁进站了。 迟尔睁开眼,“不要就不要了。” 第15章 夜莺5 迟尔夺过那支水性笔,咬着衣摆,挺直背,有点难地将那颗心缝合上,再把不字删去。 “脏。”巫梦扯下他嘴里的毛衣,有点没办法,干脆将毛衣从迟尔身上剥下来。 措不及防的冷空气夹击他的身体,两个圆润的肩头缩了缩,身体有点情绪流失过度后的粉。 迟尔低头看那行经过修改的字,好像开心起来,咧开嘴笑,然后喊冷钻进巫梦怀里。巫梦感觉他的眉头都紧紧皱在一起抖,整条脊椎抵着薄薄一层皮肤若隐若现,声音相对平稳:“哥,你能不能抱我回房间?” 巫梦把他抱起来,与此同时迟尔的手臂也用力将他环紧,仿佛稍不慎两个人就会离散。 开灯是预告到站,迟尔仍旧装鹌鹑躲起来。巫梦掀开他的被子,枕头歪了露出黑色一角。 巫梦把迟尔放下来,脚尖落地,裤子也被巫梦解了,从胯上一路往下滑,最后变成扁扁的两个牛仔墩,立在地面上,一路爆装备,他的毛衣还躺在客厅。迟尔的两条腿变得很可怜,他爬上床想把枕头下的东西藏起来,但还是被巫梦揪出了那条有桃心的黑色choke。 被迟尔当成定情信物一样藏在枕头下。 “干嘛揭穿我的少男心事。”迟尔先发制人。 “你的少男心事都在街头裸奔了。”迟尔一边拽着他,一边又因为冷缩在被子里,巫梦坐到床边,迟尔立刻蜷起被子,饭团一样圆滚滚地贴到巫梦身边,然后丢出一角,笨拙地与巫梦分享棉被。 “你没有报复你前男友?”巫梦倏然问。 迟尔肯定地点头:“我知道退学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所以在我们收拾行李离开那天,我趁他下楼梯的时候踹了一脚,我没太坏,他就滚了七八层台阶。” 迟尔踹那脚时很漠然,他从来不是把委屈剁碎往肚子里咽的人,有仇必报,没有机会创造机会,看着那人东倒西歪地滚下去了不算畅快,只是觉得不能让他误以为自己很好欺负,他提着行李一阶一阶笨重地往下掉,身后的窗台越来越高,日光留在头顶,脚踩的地板越来越暗,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绿,像铜锈。 “我们扯平了。” 迟尔看见他们处在那块锈迹斑驳的时光里。 那人弓着身体,他只是想报复,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落得这个结果活该又压抑,他的声音算得上平静的,“最开始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得很好看,计算机专业长相平均得像复制体,你特别不一样,然后我发现你性格也特别不一样,大家做不出来的题你能做出来,跑不明白的程序你一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们都说你是二进制构成的。但不太有人敢找你问问题,每次都是降维打击,你也像意识不到,说很简单,只要注意什么什么就好了,如果这样也不会最好别吃这碗饭了,容易青年压力跳楼。” “他们骂你心高气傲,但又不得不服你,其实你说的是实话,这行吃天赋吃得太厉害了,整个学校谁不是天之骄子,卓越脑袋,但神也分三六九等,越傲的人其实越脆弱,他们信仰的是自己,但是供奉的人也只有自己,骄傲粉碎,庙宇就没落了。” “我喜欢你,向你表白,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但注意力通常不在我身上,路边随便的事故,或是一道题都比我有趣千百倍。你为什么要答应我?但冬天牵着你的手走在马路上,你抬头笑眼盈盈看着我,人海川流,我又觉得什么都可以原谅。爱一个人就是在随便的一秒钟里拜倒于他一个随便的眼神?迟尔,我们再也不见。” “祝你以后爱而不得,真心被当做无用功。” 这句话现在回荡在迟尔耳边。迟尔走神了一会,发现巫梦正看着他,立刻转身抱上去,巫梦的身体和自己完全不一样,气味也不一样,他光溜溜地停靠在巫梦的怀里。好高大,像家一样。 “哥,我们今晚睡一起吧。”他抬头问,巫梦没说不行,让他去洗个澡,现在像个海洋垃圾。 迟尔快去快回,回来时去巫梦房间把他的枕头抱了过来,最后把choke收到柜子里才算安心,怕巫梦给他收走了。 光线从房间里陨落后,迟尔自顾自爬到巫梦身上,结果没两秒被巫梦掀下去,“呼吸不上来。” 迟尔呵呵笑了两声,眼睛忽地一刺,巫梦把灯开了,迟尔小人的笑脸还来不起伪装得纯白湿漉,被逮了个正着。 “笑什么?” 你也感受到爱的沉重了吧! 他当然不敢说出实话,于是吐舌头,装成一个大舌头说不了话的人,扮傻以求放过,巫梦不接招,“笑什么?” 迟尔:“我想起我前男友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巫梦马上关了灯,试图跳过深夜情感话题。迟尔的声音在黑暗里无孔不入。 “他说祝我爱而不得和真心被当做无用功,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样的诅咒算得上报复吗?我以为要出门就摔跤,洗衣服就下大暴雨,点外卖必被偷才算这种程度才算。” “爱一定要得是道德绑架,不得是常态,世界上那么多人,又不是一出生身上就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都能平等享受到爱。真心被当做无用功?认为爱而不得是惩罚的人只能看得见无用功,相反的人看见真心。” 大脑模拟的沙漏要漏完了,巫梦才不紧不慢回答他,并禁止迟尔再做任何提问,否则他将开始收取咨询费。 迟尔硬生生把那句“你听起来失去了很多”咽了回去。 人一旦失败很容易回到过去所有的失败里,变成手风琴里的一颗石子,推拉一下,发出连绵的噪音。他刚刚的确因为前任的那些话而有一瞬间低落,但在等到巫梦的回答后很快便恢复,但仍有些无法填补的空缺。 迟尔今晚有新的感悟,看来喜欢就是很容易让人冲进死胡同,何况他对巫梦接近于一种依恋,像一条围住眼睛的纱布,为了留在巫梦身边,他可以走在玻璃上。 楼下的吉他手撕心裂肺,音乐从弦反弹到天花板,一下一下震着他们的床板,像躺在蹦床上,巫梦会觉得吵吗?他总是一言不发,或许这样被推着活的感觉他很享受,耳朵,眼睛,鼻子,嘴唇,活着。 迟尔最后选择偷走巫梦的一缕发丝哄自己入眠,不明白这份依恋从哪来,会得到什么果,他是一个在走钢索的人,但意识到他在通往巫梦,就奇迹般心安。 迟尔是被发丝痒醒的,梦见变成一只蝉的猎物,结成蛹也要和他一起殉情。刚睁眼迟尔便心尖发颤,巫梦的鼻尖碰着他的脸,那颗高高在上的眉钉像触地的流星,拭去余烬,变得温顺,不那么闪闪发光,很好接近,灰尘一般的光线毯子般盖在他们的身上。 迟尔想是你自己抱的我,用手在巫梦脸上摸摸点点,意犹未尽但还是狠心用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结束了这场浅尝辄止的骚扰,接着向更深层次发起进攻。 他解开巫梦的裤子,巫梦似乎睡得比以往都要沉,他的嘴巴将东西含住了也没醒。 迟尔只浅浅含住一个头,吃出一点味便吐出来,盯着那犹豫不决,齿间抵着下唇的肉,他不知道怎么做,单纯想干这件事,最后返璞归真地借助了过去经验,像吃糖一样上下t,和硬糖不一样的口感,仔细感受,被窝的热烘烘的气流拱着他,大脑缺氧又昏又胀,用胳膊艰难地支撑,齿根发软,到极限了,迟尔想退出来,却被一只手摁住脖颈,将他持续往下压,吐出去的重新吞下,连带着过去没试探过的地方,迟尔睁大眼睛,鼻尖,脸颊,睫毛,全都抵在巫梦的身上。喉头被捅穿了。 难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发出,上方巫梦的吐息像一热流一般浇在他的耳边,他被捂在被子里,努力地呼吸,眼眶发热,想要流泪,身体却不可控制地开始分泌流水,像一只坏掉的水龙头。 被子被掀开,桎梏着他的手不知不觉也已经松开了,迟尔恍恍惚惚地抬头,巫梦冷淡地看着他,眼尾和嘴唇比以往要红。 (……) 他挺着身拿自己的去磨巫梦的掌心,认真地盯着包裹着他的手:“哥,你的手指好长,骨头好漂亮。” 下巴被往上掰,他疑惑地抬头与巫梦对视,对上了一个摄像头,咔嚓一声,一张()他拍照诞生了。 轰,迟尔一个激灵射了出来。 巫梦当着他面发给他的消息框,随后把源文件删掉了,“留个纪念,引以为戒。” 迟尔瞄的却是那行备注:大内总管椰蓉包。 他磨磨蹭蹭小蛇一样凑上去亲了一下巫梦的颈动脉,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点开给巫梦看,几乎空白的页面只有巫梦一个联系人,备注是:我的冷翅膀。 第14章 第16章 举手与信号枪1 日晕像天使光环,虚笼着这座灰黑的岛屿,轮船载着一群漂亮的女孩离开了码头。 尾翎各方面基础设施都落后,很多少男少女读完义务教育就失业,男的或到外面打拼或继承一些小生意,正值青春年华花容月貌的少女的或准备相亲或从事夜场工作,有时会由轮船送往对岸的商k陪大老板喝酒睡觉,指不定就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卫衣领口太大,柳童正躲在收银台后往自己的锁骨上涂遮瑕。实际上柳童见过迟尔很多面,之所以记住他,是因为左见来买烟时提过一嘴,她哥身边多了一个人,长得很漂亮,就是带头搞同性恋,她哥好像被掰弯了。 柳童说他大嘴巴,莫名其妙说闲话,大概是对方很漂亮却没看上他,心眼子比拇指小,确认到账后她竖起了小拇指。 柳童不懂这些,只是觉得她哥不会被谁掰倒,她哥从小就跟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和同性在一起她也没有很意外。 迟尔往往从一条很远的马路逐渐走近,随后再走远,最近则每天早上都会去超市对面的早餐店买椰蓉包,店门口立着一块牌匾,油性笔写着树杈一样的字:全尾翎最美味的椰蓉包。 她哥也这么说。 迟尔提着一桶家庭装橙汁,手里还有采购的挞皮,牛奶,淡奶油和新鲜水果,巫梦说今晚要烤蛋挞,迟尔问是什么好日子,巫梦说刚才抬头看窗外,太阳像挞心,尾翎没有好吃的蛋挞,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迟尔以为巫梦在开玩笑,毕竟哥哥表情不多,笑的时候总是调侃,让人害羞或者气短,但望着巫梦对着窗发呆的模样,迟尔认为巫梦是认真的了,巫梦本身就是那种可以一边吃粉红甜甜圈一边骂他是不是猪脑地板都拖不干净的人。 迟尔一边结账一边回顾和巫梦的消息。 早上九点。 巫梦:再吃椰蓉包我就要吐了。 迟尔:明明只吃了一周。 巫梦:把你戒了。 迟尔:? 巫梦:[图片] 他的备注变成了皮蛋瘦肉粥。 合着他现在是菜单了。 迟尔抬头,对着柳童站定,在大脑中检索一番,确定这就是那个插队的人,他说:“原来你也不止那种露肩的红毯裙啊。” “关你屁事?”柳童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偶尔要穿得比较露骨华丽,来做促销活动,她也问过老板为什么,老板说三块九的一桶泡面不一定立刻夺人眼球,但十度天气里露胸露屁股化全妆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你那天为什么在巫梦怀里哭?” “……嫉妒?”柳童反唇相讥。 迟尔无语地看着他,转身往货架走。 “那边没有门!” 迟尔拿了一盒创可贴重新回来结账,创可贴被丢到柳童面前,迟尔提起橙汁走出店门,“你没遮住。” 巫梦趴在沙发上玩开心消消乐,迟尔把大包小包放到茶几上,蹲到沙发扶手面前,像一只水里钻出的鱼,笑眼盈盈地与百无聊赖的巫梦对视。 “哥,我回来了。” 巫梦翻身起来,把东西提到厨房准备大展身手。眼见巫梦开始操作,迟尔脑中演绎过很多遍的带围裙却不见踪影,他从后面抱住了巫梦,身体蹭着,慢悠悠说:“不对吧哥哥,白色蕾丝围裙呢,头发扎低马尾就够了吗?” “你想太美了吧。”巫梦懒散地操作,但挤出来的蛋挞液都很均匀,肉眼量表。 迟尔不死心地搬来一张小板凳踩上去,自作主张给巫梦换发型,他不敢用力,发丝在指缝中穿梭,伴随发问:“痛吗?痛的话你说一声。” 迟尔小心翼翼扎完一个生疏但漂亮的高马尾,才后知后觉其实他哥痛的话,他会先被踹下去。 说低马尾差点意思,但他也就会个高马尾了,而且巫梦头发很长,对新手太不友好了。还好他早有准备,迟尔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蕾丝蝴蝶结。 趁着巫梦不注意,蝴蝶结夹了上去。 大功告成! 他高兴得又抱着巫梦的脖颈低调地亲了两下,巫梦斜眼看他:“我感觉到了,迟尔。” 迟尔捂住他眼睛,“你没有。” 一同把蛋挞送入烤箱,亮起黄澄澄的光,温暖得像太阳的内胆,抬头迟尔才发觉太阳早就投海了,窗外只能看见一块巨大的按摩椅广告屏。 迟尔忽然说不出话,人生里好像没有哪个瞬间比今天更开心,他再也不说出那些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话,幸福落在地上,幸福是很实在的事情,任何的添油加醋都只是不够幸福的粉饰。 因此迟尔只是站在原地,舌根翻搅,都是巫梦的名字,却没吐出来。 玄关处传来动静。 迟尔:“门锁好像被撬了。” 巫梦将烤箱关了,“应该不是。” 柳童提着打包来的烤鱼停在了门口,目光定格在迟尔为巫梦摘蝴蝶结的一瞬间,上次回家吃饭她和巫梦和解了,或者说从没有过战役,是她没有脸面对哥哥,单方面停滞了兄妹关系,巫梦再回尾翎和妈妈闹得不可开交,郝菲说巫梦变了一个人,柳童却觉得这是温室效应加剧带来的连锁反应,冰山融化了,她们要被淹没了,她哥不再保护她们了。 冰山早晚要融化的,像世界迟早会毁灭一样。 一二年的末日预言,谣言病毒一样到处流窜,同学们以此为借口把作业撕了,旷课去打电玩,她哥一边摁着她写题一边说他希望预言是真的,这世界太他妈烂了,凭什么就为了几个人的欢愉一群人陪葬。所以一小时内能写完作业的话,他就带她去玩。 单方面无颜以对的是她,再讲话后尴尬的也是她,空气安静了一会,她像一帧突兀乱入的插曲,“哥,晚上好,我把吃的带来了,还有三罐和乐怡。” 迟尔瞥了眼烤箱里的蛋挞,忽然不懂是巫梦想吃还是要烤给柳童的。 总之他们三个以畸形的形态落座,其中最自然的当属巫梦,剩下两个人各怀鬼胎,无声中对视交锋十几次,巫梦像瞎了一样没看到,左抠一块鱼肉右剔一根鱼骨,残局交给柳童清理。 巫梦:“你带来的你带走。” 迟尔窃喜,巫梦就是这样平等待人的,是百分五十的亲妹妹也没用,柳童穿好鞋了,迟尔也没听巫梦说要给柳童蛋挞,暗处的沙砾一点点在冷冻的光线下闪光。 刚好要倒垃圾,迟尔顺势把柳童送下楼。 柳童走在他的身边,没了傍晚的坏脾气,“你身上有甜品店的味道。” “对啊是巫梦做的冠盖全家无敌美味萌萌圣诞草莓树葡挞。”其实他还没吃到,这得怪柳童来的不是时候。意识到巫梦以前做的葡挞都进了柳童肚子,迟尔四十五度怅惘望天,“真不太好意思,他现在是我哥。” 柳童懒得跟二十一岁成年男童计较,“八年前,我哥要去海城读大学,我妈认为男人有钱就会跑,一周给一次生活费,一个月合起来六百元,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现在才知道六百对那座城市和那时候的哥哥来说很窘迫,我哥每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我都有礼物,巧克力、裙子、手饰。” “你想说什么。” “你还想知道巫梦的事吗?每天都来找我吧。” 第17章 举手与信号枪2 迟尔回来巫梦已经把被他夸大其词的葡挞如梦如幻地还原,他还没见过真面目,居然也说中了。烤进去的葡挞有四个,装点灿烂的只有两个,显而易见他们一人一个。 “我以为你给柳童烤的。”迟尔的嘴唇流着草莓的汁水和酥皮,巫梦头也没抬,忙着肢解葡挞,“她一没说要吃二没出任何力,干嘛给她?” 吃下去的草莓籽,葡挞树,在迟尔肚子里再次生根发芽,顶破胸腔变得永垂不朽。 晚餐时刻结束了,他们仍旧各自回屋。迟尔有时候幻想,其实这间屋子是一个心脏,他们住在不同的心房与心室,虽然隔着墙,但出自一颗心。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开心,一会眼睛变得湿亮,被玩弄过的身体食髓知味,不停地发痒,闭上眼睛上下其手地抚慰,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只手,语气冰凉,像躺在手术台上,没有感情的金属贴着温热皮肤,神经弹跳,一边紧张一边颤栗,他捂着火红的脸,拍了一张(淋)漓的下身照发给巫梦。 迟尔:我好想你。 巫梦:看来你一个人也玩得很开心。 不(ying)期大脑倒在(快)(感)(嗡)鸣的浪潮里,两腿(夹)(紧),分不清巫梦说这话的意味,慢吞吞打字。 迟尔:想着哥哥弄的,和以前自己玩反应都大,只有哥哥能把我弄成这样。 巫梦:什么样?拍近点我仔细看看。 迟尔撑坐起来,像巫梦说的那样,摄像头几乎要怼进去,拍了几次都失焦了,没办法改为录像,从远到近,一点点对准,期间夹杂着几声冒泡似的呼吸。点击发送。 第15章 迟尔:又湿又黏,像舌头收不回去的狗。 巫梦发了个狗吐舌头的表情。 迟尔低头,又起来了。 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意识模糊,好像睡着了,但又能模模糊糊听见楼下的音乐声,真正入睡好像是后半夜的事了,他梦见躺在太阳上烤,皮烂了,血流了满地,但是一点也不疼,只有沉重的感觉。 大汗淋漓并着失魂落魄起床,迟尔无知无觉走到巫梦门前,恰逢巫梦开门,巫梦看着迟尔满头大汗的模样,顿了半晌问,“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 巫梦抬起他盛满水汽的脸,“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迟尔顺势亲了一下巫梦的嘴角,让巫梦真切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暗箭难防。 屁股挨了一巴掌被巫梦送进卫生间返工。 迟尔三餐按时准备,剩下的时间都跑去超市找柳童,柳童卖关子,想知道秘密就得卖力,迟尔一边帮柳童理货一边想起以前和左见放狠话,他根本不要听左见添油加醋的巫梦往事,他想知道什么会亲口让巫梦说,这股魄力在跟巫梦深入接触后夭折了,他们并非没有促膝长谈的时刻,只是巫梦每次都只说一些,对过去的全貌只字不提,关键时刻便随便转移话题,迟尔被他带着跑,完全撬不开巫梦的嘴。 迟尔忙了两三天,柳童总说要再考验考验迟尔,他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得到,准备打劫一盒果切再撂挑子不干,柳童忽然变了个调:“哥哥手上有道疤,是因为我留下的。” 顶级开场,迟尔还没去便复返了,看着柳童,柳童没打算再遛他,从一二年的末日语言说起,“我妈最开始对我哥不好,我哥是她和对岸一个房地产老板生下的孩子……她以前是snail的公主,被大老板看中沾沾自喜,想进豪门当阔太太,但大老板早就结婚了,还有一个小孩,她不死心,赌万分之一的可能,她赌赢了,挺着肚子拿着验孕单上门理论,最后被里面的阿姨拿着扫把打出来,连老板的面都没见到,回尾翎后嫁给了我爸,我爸不嫌弃她未婚生子,是公主出生,她也不嫌弃我爸没出息。” “小时候我妈对我很好,对我哥很差,很不待见他,家里有什么家务都是叫我哥干,做饭什么的也都是,我爸觉得这样名声传出去难听,我妈才有所收敛,但我哥十四岁的时候一切突然就变了,大老板的儿子出车祸死了,老婆病重,她又起了歹心,和我爸撕破脸离婚,领着我哥破釜沉舟去对岸找老板要名分,结果老板的私生子根本不止一个,老板拿了几套尾翎的房打发她,让她以后别来了。我妈大概就是那时候疯了的……她变得对我很差,眼里只剩下我哥一个人,指望我哥成龙成凤,到时候再向大老板证明她的儿子才是最出众最优秀的,比别的私生子都有资格瓜分遗产,她也想靠我哥登堂入室。” 迟尔知道这对兄妹差了七岁,巫梦十来岁的时候柳童还不记事,他持怀疑态度,柳童没所谓耸肩:“因为那几套房,法院把我判给我妈,其实她只是想拿我牵制我爸要钱,为以后走投无路做准备。大家都这样传,尾翎就这么大,而且他们以前经常吵架,我爸不服,离了婚也还在吵,吵了好几年,我哥去读大学才平息。每次吵架都往对方痛处戳,说我妈是个鸡,我爸是个商业蠢材干什么都赔钱,整条街都能听见……我记得我那时候十一岁,我哥捂着我的耳朵,他的声音低低的,夹杂着爸妈的咒骂声,漏进我的耳朵。” “自己人最可怕,可以的话,不要让任何人成为你的一部分。” “我哥很少带我出门,我印象里他就是保护伞,伞没有温度,但很可靠,他比爸爸妈妈都像爸爸妈妈……我妈对他不好的时候我没有概念,我妈贬低他我也跟着贬低,把他当成家里打杂的,可能这就是报应,所以后来我妈不宠我了,我还什么都不懂,不懂为什么衣服变成我洗我晒,买了吃的回来也不叫我,我哥会路过我身边,我以为他要来报复我,但他只是帮我把家务做了,吃的也会随手留一份给我,晚上我睡不着,第一反应是跑到他身边哭,他比我高很多,我的怕和我的依赖同等转化了,我说对不起哥哥,我第一次喊他哥哥,他说这都不是我的错。” 第18章 举手与信号枪3 一二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尾翎变成一分为二的洋葱,眼泪从云层里沁出来,天天阴阴的,真有几分末日的幻觉,柳童捂紧她的围巾紧紧跟在巫梦身后。 她艳羡过同学,总是听他们说哥哥姐姐带他们去吃了麦当劳,看了新出的动漫电影,或是去电玩城闯关拿到娃娃,花费很多时间,不远万里,只为得到快乐。而巫梦好像只会站在她的书桌边检查作业,红笔打钩打叉,点读机一样,所有的错误和不解立刻现出原形得到解答。 他哥是万能的,但离她很远的,所以柳童听见巫梦要带她去玩卯足了劲与期待。 她跟着他哥坐上公交,一直到商场过站,柳童都不知道他哥要带她去哪,最后下车的地方位于一个没落的商业区,白天,没多少人,但离海很近,可以看见一排落锁的船只,灯球是透明的,柳童对这里有印象,竣工的那段时间声势浩大,她很想来玩但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钱,没想到不过是一段时间没听说,这里就已经过了末日,变成废墟一片,仅仅少量的商贩在贩卖商品。 巫梦带她走过长长一条荒芜街道,一切倏然远去,眼前只剩下一座悬索桥,柳童跟着巫梦迈上去,忽然被托举,低平的海水在桥下低缓地涌动,两道空荡,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天界。 尽头被黑色安全网围起来的伟岸建筑越来越巨大,柳童看见他哥飘起来的衣摆,以及飞走的一只苍鹭。 巫梦坐上礁石群,柳童意识到他们到目的地了,眼前的海水漫到他们脚边,背后那座连绵的欧式建筑像一座巨人坟,柳童走得腰酸腿疼,小声说哥哥骗人,一点也不好玩,好不容易路过章鱼小丸子和西瓜汁也没有给她买。 巫梦趴在膝盖上笑,回头看她,那个时候巫梦已经留了银白色长发,柳童很羡慕,她们的学校不允许蓄发,不知道尾翎的教育层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头发长短不影响学习,优化的个人形象有助于积极投入生活。 “这里没什么人,很多东西都很烦,每次躺在这里一切就离我很远。如果有天你不想回家,可以来这暂时躲一会。” “不是说世界末日了吗?” “是假的。” “我小时候哭,你告诉我如果眼泪有用你现在就去把长城哭倒,可是躲也没有用,”柳童很懊丧,她和巫梦并排躺下,盯着天空,像掉在万花筒的底部,一个微不足道的花色,好不容易找到属于她的位置,命运轻轻旋转,她就天翻地覆,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无用功,“你留头发染头发,妈暴跳如雷,你明明知道她会这样,但还是做了,躲在学校里,可是回来就躲不了了。我们出门前她还在房间里哭,哭世界末日了,大家都在开心,觉得这是个玩笑,只有她很认真,明明她的日子像一坨鸟粪,有什么好哀悼的?我们回去以后就要面对她的哭和愤怒。我们明明什么也躲不掉。” “她生气?我很开心啊,看她张牙舞爪地怒吼,我很快慰,人海川行里她不一样,大家在哭她像刨到金子,大家都沸腾她难过,只有她这个设限再正常不过,哪天反其道而行,或许才是真正的末日。”巫梦的嘴角撑开,瞳孔里有浅浅的笑意,侧头看柳童,擦掉柳童滑行而下的泪珠,说哭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不能杀敌还自损八百,但是躲不一样,有时候他想永远躲在里面不出来。 巫梦的眼睛和礁石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在界限分明的发丝里显得沉肃,笑容熄灭了。柳童不敢探究这个永远躲在里面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太阳在不知名的角落往下掉,玛雅人的预言吃掉橘子光线,世界直接进入黑夜,灯接二连三地在半空亮起来,柳童仿佛听见声音,像拇指一下一下擦过火机滚轮,呲——呲——所有的影子与轮廓再度暴露出来。 迟尔跑了半条街,为柳童找到章鱼小丸子和西瓜汁,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刺激得柳童的脸像一张布满折痕的纸,柳童一边吃一边说谢谢,即使那天最后她哥给她补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她一点也不羡慕别人了,没有人的哥哥姐姐能和巫梦一样,也是从那一天她明白自己不能再当哥哥的累赘。 迟尔说当然,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往码头飞奔,赶上最后一班船去了对岸。 迟尔:哥哥今晚我不回家,你别太想我,明早我会带着椰蓉包出现。如果没有…… 迟尔:你也不要把我关在门口好不好? 巫梦:装什么可怜,钥匙在你口袋。 迟尔笑了两声,这几天他都忙着找柳童没和巫梦好好相处,巫梦似乎也不在意,日子过得他紧张焦虑,怕巫梦忘了他,又怕永远和巫梦是两条平行线,他站在甲板上吹风,想世界末日到底是什么样的,也许现在就是世界末日了,一切那么难挨,缺乏希望,他们全部被泊在这一刻,无限地拉长,变成一生。二零一八年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一生堆叠而成的,而他们又将被献给二十二世纪,作为供台上的一抹尘埃。 第16章 迟尔想到那个被郝菲打碎的dvd,巫梦已经很久不看电影了,巫梦能够躲藏的据点又少一处,迟尔想把他的过去还给未来。 他紧赶慢赶在影音店打烊前买到了dvd,碟片捏在指腹间,原来起承转合就这么薄,酒窝可以拿来盛放泪水。 迟尔精心包装后找了家青年旅馆过夜,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尾翎,一路掐着点算是赶在巫梦起床前把椰蓉包送上餐桌,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他哥起床晚算不算一件好事,迟尔把礼物暂时藏到沙发下后,走到巫梦门前。门恰好开了,巫梦睡眼惺忪地与迟尔对视,有些恍惚地看向时间,“超级马里奥。” “因为我很想你。”迟尔站在原地,青涩地仰望。 巫梦缓了一会,“一人打两份工你准备攒彩礼钱?” “我在当免费劳动力讨好小姑子呢!” “没听见她跟我美言几句,”巫梦瞥他,指尖在迟尔眉心点了点,“讨好她不如讨好我?” 迟尔抓住那只手腕蹭了蹭自己的脸,露出一个笑:“我想讨好你都不给我机会。”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巫梦说,“今天也去当劳动力?” “你不想我就不去。” “那你快去吧。”巫梦笑了一声,从厨房带走椰蓉包便把门关上,将迟尔隔绝在外,手机里显示的是柳童昨晚发来的消息。 柳童:我自作主张把家里的事告诉他了,好吗? 巫梦:随意。 关掉手机后巫梦突兀地想起自己毕业后那一年。 郝菲不明白他为什么毕业了还不能回家,他好不容易选到自己满意的工作入职,身上只剩下一千,交完房租只剩一半,新人要学的东西很多,郝菲三天两头打电话,白天关机晚上问候,吵到最后怒火攻心,第二天也不死心要历史重演一遍。 柳童出事了,小女孩倒是很懂事明白不打扰哥哥,叛逆期偷偷爆发,翘课,夜不归宿,和男人热吻被撞见,郝菲拿这些来道德绑架巫梦,巫梦置若罔闻,打完电话装没事人,第二天继续上班,听客人的伤心事。那段时间特别费烟。 后来巫梦好不容易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拿到工资,晚上睡前的重担算是轻了点,结果郝菲骚扰他的老师同学,把大家逼得无可奈何,只得告诉她巫梦的工作地点,郝菲从尾翎来到陌生的海城,要巫梦来接她,不然就报警了,郝菲住到了离巫梦家最近的旅馆,隔三差五就来工作的地方闹,一边哭一边说着含辛茹苦把他带大的虚构故事,说她和妹妹都在等巫梦回家。 场面很难看,老板调侃他,自己家的心理障碍还没调节开呢,怎么应对工作啊?巫梦笑着道歉,第二天递交了辞职信。 生活忽然变得一片空白,他准备在出租屋待到期限最后一天再想未来,同时间郝菲开始上门,不停地拍打门,喊他的名字。两个人像在打战,要耗到物资燃尽的最后一秒决出胜负。但有一天巫梦起床,看着几平米的房间,倏然平平静静地想通了,这样没意义。 巫梦点了一根烟,想再回忆一遍,很多东西却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了。 迟尔悻悻去找柳童,想从柳童那里打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和巫梦谈过恋爱,走进超市的时候柳童又在给锁骨贴创可贴,还没好吗?不像伤口,像吻痕,柳童的性格不像不会管教男朋友的。 他忍不住问:“柳童,你是单身吧?” 柳童的神色一瞬间变得不自然:“没,我有对象,你别告诉我哥。” “为什么?” “哥哥看妹夫都看不顺眼啊……” 迟尔觉得柳童太把她男朋友当回事,巫梦估计看都不会看那人一眼。 “哎,你知不知道巫梦的前女友啊。”迟尔一边帮忙一边试探问道,左见不知道,迟尔对柳童其实也不大抱有希望,结果柳童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开门见山地说“前女友?很漂亮时髦,就是那种穿普通衣服也显得洋气的时髦,黑长直,看起来很温柔。” “你怎么知道的?”迟尔听见自己问。 他们隔了一排货架,柳童听他问下意识就说:“我见过他们合照啊,姐姐看镜头,哥哥不经意地看她。你知道吗特别有趣,我没想到我哥也这样,我哥以前辅导我做作业很认真,突然一段时间消息频繁响,一响他就低头打字,偶尔还要出去打电话,隔音不好,他声音比平常轻。我就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他大方承认了,又问我,很明显吗?我说好明显,和我朋友谈恋爱了一模一样,三分钟不见就开始想念。我哥说没有那么夸张,他应该也挺喜欢对方的,说的时候嘴角往上扬。” “我哥可能觉得我年龄小,听不懂,听完也不会记得,所以没所顾忌,我问他就说了,是大他一届的学姐,学姐主动追他,每天元气满满地在图书馆和教室门口等他,久而久之习惯了,学姐又表白了一次,哥哥答应就在一起了。哥哥说,那个姐姐对他来说就像海城的悬索桥背后的世界。”柳童回忆起来滔滔不绝,很久没听见回应才如梦初醒,迟尔刚理完货,从货架后走出来,佯装自然地对柳童说,“然后呢?” 柳童的声音像一段残留的尾气,边说边观察迟尔的表情:“哥哥说……可是连我也知道没办法一直躲。” “迟尔,你脸色好差,我叫哥哥来接你吧。” “不用了。”迟尔的笑容在脸上像快要断掉的两截,他看了看地面,变得平缓,“我是不是不温柔不时髦也不元气?” “……你很漂亮。” “我还是男的。”迟尔强颜欢笑和柳童说他回去一趟,今天都不来了。 柳童说的那些他很难和巫梦联系在一起,迟尔回家发现巫梦并不在,他打开了那台dvd,从积灰的碟片里漫无目的地挑选,发现有一张空白的碟片,跟寻某种直觉和冲动,开始了放映。 温和的女声沙沙地响起,伴随移动的画面,迟尔无比熟悉,是他的大学。 “一一年三月二十日,在海城的地标下,夜风吹着我们的脸,你答应我的告白,像烟花在夜空中爆炸,所有人都看见我的心脏是彩色的,我说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你说很多人都这样,我当时想你好狂,但是下一次也还是不由自主看你,而你答应我的时候目光好像才第一次从空中降落,停在我的身上。 你说和你恋爱大概不会太开心,我说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开心。 同年暑假,我很想去你的家乡找你,你说最好不要来,我送你去车站,想一直站到你消失不见,没想到你要安检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发信息告诉我九月见,我忍了两个月,开学后强吻你但是你一抬下巴我就够不到,当时恼羞成怒好想踹你一脚,可是气还没发你就低头亲我,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每次的细节都往我心上钻。 你对我好像没有欲望,经常让我觉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但是在外面喝酒喝到三点给你打电话你也会接,然后翻墙出来找我,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人想共度一生,你说不要轻易说这些,全世界那么大,人外永远有人,我问你是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吗,你说如果想真的有用就好了。 你说完我很想哭,因为前路充满希望但并不明朗。 一四年毕业后我们才上床,我要给你颁发道德标兵的勋章了,工作好累,压力往我身上倾斜,找家里人太没面子,我趴在你身上哭,我说很想要,烟没有用,酒也没有,只想登上你的船,海一直晃,累晕了睡着了,第二天什么都没改变,但我觉得很安心,给你发信息你永远都回我。 一切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决定和我分手,你说你大概要回家了,我问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你反问我为什么要呢?好像赴汤蹈火的只有我,你永远清醒,永远在弓张满以后把箭拿走,没有你所有的愿意都不成立。” 镜头切换,先是电视,随后意外露出一只留着指甲的纤细的手,属于女人的手,最后画面在巫梦身上定住,巫梦看着镜头,更像是看着镜头背后的人,问:“拍这些有什么用?” “你每次都不允许我带着你往前一步,如果不记录,我怕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回头只会耽误向前看。” “……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巫梦伸手摸她的脸,镜头像被什么糊住,变得模糊,“我不要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射击会有后坐力,去过你轻松的生活吧,学姐。” 画面消失了,房间陷入安静,迟尔坐在原地。 -------------------- 巫梦的箭头:妹妹>前女友。迟尔>妹妹。 第19章 举手与信号枪4 巫梦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些肉和菜,大学后就很少进厨房,可能因为做了葡挞,引起了更多的下厨欲望,今天迟尔不在,他懒得再找别人,干脆自己出门了一趟。 迟尔正躺在沙发上睡觉,胳膊挡着脸,头发很乱,dvd放在被拆开的礼物盒里,一盒碟片丢在桌上,巫梦把菜放好,走到沙发边,看见他露出的一截白皙小腹,好像一只手就能握得住。 第17章 巫梦翻了翻碟片,只有那张空白的顺序变了,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回到尾翎一段时间后收到了前任寄来的包裹,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了,如果不是这份包裹,巫梦几乎记不起来以前的生活,他从始至终没看过那张碟片,那张写着:“我从来没忘记过你”的纸条也被他随手丢了。 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是顺应意愿,想继续却装冷酷无情是和五脏六腑打架,但巫梦的五脏六腑散架很久了,他不太有力气再去挣扎改变什么,所有事情都已然发生了。 发生了就接受,记不记得不重要。 巫梦抽出那张碟,把它掰断了,像当初丢纸条一样丢进垃圾桶。 迟尔起床的时候觉得头痛,看见门口的鞋明白是巫梦回来了,厨房留了一碗面,用瓷碗装着,看起来像自己人做的,他发消息问哥哥面是不是给他留的,巫梦说,吃吧。 迟尔吃完了还是觉得不舒服,胃绞着那些食物,将酸楚顶到喉头,有时候郁结像一条分出很多支流的河,通往身体各个想不到的角落。 迟尔坐在客厅发呆,巫梦出来,走到他面前,迟尔不明所以,手掌覆盖到他的额头,“好像发烧了。” 迟尔来尾翎后烧了两次,一次是落水,一次是现在,第一次巫梦随便给他喂了药,第二次巫梦带他去了卫生院。白色的灯光,走廊绿幽幽的,像萤火虫遗留的管道,迟尔糊里糊涂,跟着巫梦一进一出,然后就打上了点滴,坐在铁制的椅子上,他的声音也有点闷:“哥哥你哪里吃的饭?” 他这几天就隐隐约约有要感冒的趋势,每天帮柳童搬货,搬完一热就把外套脱了,晚上尾翎风大,往缝里钻,时不时就打喷嚏,下午难受完身体直接报警了。 “我做的面。”巫梦睁开一只小憩的眼睛,斜眼看迟尔,刘海变长了,有点遮眼睛,领口处露出一截很细的锁骨。 迟尔确定了心中答案,换平常要很开心了,但是今晚张了张嘴没说话,巫梦重新闭上眼,迟尔也开始看着灯管发呆,人偶尔从他们面前经过,有认识的医生中途和巫梦打了个招呼,又指了指迟尔,迟尔像触发感应功能,自动喊哥哥,干涩的,凭空生长,护士路过,哥哥,不认识的人路过,哥哥,巫梦睁开眼,看点滴打得差不多了,医生说他弟弟挺可爱的,就是太瘦了,容易免疫力低下,要补补,巫梦应了声,说家里来了只公鸡。 巫梦车没开太快,迟尔抱着他,下车了攥着他的手,处于一种神游但下意识贴近的状态。 “哥哥明天还做饭吗?”点滴立竿见影,迟尔好了一点,进了门趁两个人没分开,顺势从后环抱住巫梦,脑袋蹭着巫梦的背,巫梦慢慢把他分开,说菜不立刻用完就坏了。 “柳童说你很小就会做饭了,我睡太久了面有点坨,但汤很好喝,哥你回来就该叫我起床了呀。”迟尔仰头,嘴唇蹭巫梦脖颈露出的皮肤,有些艰难,但自得其乐。 他的发丝抵着巫梦的下巴,巫梦不低头也不弯腰,掌心忽而钻进了迟尔的背,迟尔顿了一下,乖乖地停住,靠在巫梦怀里,小声喊了一句哥哥,像把自己摊开,任巫梦怎么对待都愿意,巫梦摸着他凸起的肩胛骨,让他早点睡觉,迟尔说不要,让巫梦陪他回房间躺一会。 迟尔躺进被子里,侧贴着巫梦,巫梦没有留在这张床的打算,他翘着腿坐在床边,“要问什么?” 迟尔咧开嘴笑,“哥你哪个大学毕业的?” 巫梦倏然也笑了一下,说了实话,迟尔喊:“学长。” 迟尔坦白他不是蛇州七中的毕业生的那晚,巫梦就知道他的学校了,但一直没告诉他他们是校友。 迟尔才知道巫梦念的是心理,回尾翎后也还接一些远程咨询,那天去海边是他的最后一个咨询者结束了。有点难以想象,但想了一会就想明白了,忽然觉得自己的潜意识在巫梦面前一览无余,所以他撒谎总是被看穿,他哥遛他像遛狗一样随意,迟尔羞耻起来,想变成毛毛虫钻进被子里,但怕巫梦就这样走了,于是堪堪挡住半张脸,眼睛定定地望着巫梦,眼尾垂着,眉毛像湿哒哒黏在一起的柳絮。 巫梦看懂他的表情,“没有那么夸张。逗你不需要学那么多理论依据。” 迟尔长长地“哦”了一声,自己说:“我愿意呀。” 迟尔知道每个人都有过去,可是要让他接受他拥有的是别人失去的巫梦的人生仍旧是一件很残忍的是。 有人愿意为他燃烧,为他不要前途,为他上岛,但是巫梦不要,一块猩红的铁块丢进冷水,溢出低哑的呻吟和模糊的苦楚。 迟尔想也许巫梦是因为郝菲才学的心理,左见和龙文,包括柳童,都明指暗指郝菲是个精神病,她把迟尔绑在了这座岛上。 巫梦走了,走前为他把灯关掉,迟尔心里扑通一声,“你走了我的世界就暗了!” “闭上眼睛世界就不暗了?”巫梦反问,随后门锁合上。 迟尔从行李箱里摸出很久没用的电脑,用了一晚上搭建网站,一个关于恋爱算法的网站,他像记日记那样把关于巫梦的所有都输入了一遍,然后等待代码运算出结果,进度条一亮:a对b有百分百的爱,b对a有百分百的爱。 骗人。 迟尔也是疯了,觉得数据懂人心。 迟尔关掉电脑,精疲力尽地躺在浑浑噩噩的黑暗里,生出一个渺小却庞大的念头,如果没有郝菲巫梦是不是会更好? 在很多人都在思考怎样才能得到功名利禄,安享晚年的时候,迟尔已经不在意结果了,比起变成一个标准的完美,他还是喜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失败落魄,没有半生。 迟尔跟着导航走到郝菲家楼下时遇见一个女人牵着狗散步,是一只雪白的马尔济斯,屁股圆润,嘴角微微向下,瞳孔很大,盯着迟尔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口水,迟尔蹲着跟它玩了一会,主人笑着看一人一狗,说小狗平常见到陌生人就想咬,看见迟尔变得很乖呢,可能小狗也看脸。 迟尔仰头冲她笑,他笑起来烟云散开了,女人心快快地跳了两下,问迟尔什么时候放假,高中生是不是还得读一个月。 迟尔习惯被认小,不想说更多,吸引他的是狗不是人,于是他点头,和小狗挥挥手说再见。 迟尔站在楼道口,又开始发呆,手插在兜里,还有点病后的憔悴,像一块透明地敷着雪的玻璃,手指上上下下地滑动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密谋突然就这么做了,他也真的等到了郝菲下楼。 郝菲一眼就认出他了,加快速度冲到迟尔面前,恶狠狠问他是不是他把巫梦抢走了,巫梦怎么能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呢?不要脸的小鸭子,她说鸭子两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好像想用齿关把人粉碎,巴掌高高扬起,还没落下便被迟尔截住了,迟尔看着她,今天降温,侧头咳嗽了一声。他没话说,宣战什么的好幼稚,比起警告,威胁,永除后患更方便。 迟尔想,如果你不喜欢秋冬,我就痛恨,你不喜欢妈妈,我就来为你杀人。 我永远站在你立场的更后方,为你倾斜天秤。 但他发呆很久,想到最后还是觉得不能这样做,为什么他说不明白,巫梦不喜欢麻烦,不喜欢挣扎,也许郝菲适合不存在,但不能通过这样的手段。 他把那把美工刀从兜里摸出来,扣紧了抓住郝菲的那截手腕,柳童说巫梦的那条疤,是因为她小时候不懂事,郝菲生气得拿刀,砍下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吓人还是认真的,巫梦替她挡了,血流了很多,整个世界都是红的,警报的颜色,一晃一晃闪着光,大家的脸都裂开了,柳童现在还会做关于那天的噩梦。 郝菲瞥见刀光眉心一跳,又愤怒又不敢发作,怕迟尔真的做出什么,迟尔甚至想过把那道疤还给郝菲好了,但巫梦也许也是因为疤而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个母亲都是一道门槛。 他把那把刀丢到了地上,啪嗒一声,很有威慑力,迟尔将郝菲的手甩开跑了,跑的时候心脏像一把机关枪。红高跟,逼仄凌厉的眉眼,她长得很漂亮,年轻时应该像一朵浓墨重彩的梅花,巫梦眉眼里的冷漠和她有点像。他跑累了随便找了块草地躺下。 迟尔一直躺着,胸口重重地震动,火车从上面进站,整个轨道都在颤,不知不觉有什么落在脸上,一摸只剩下一点湿润的触觉,他睁开眼睛,下雪了。 尾翎冬天的第一场雪,一点点地飘落在他身上,天空变得白茫茫一片。 他可以一个人为所欲为承担任何后果,毕竟他只想活得自由开心,反正大家都要死,早一点晚一点怎样死对他来说都一样,他真正在意的是想做的事有没有做到,比起一定要和巫梦有个什么结果,他想做的事就是看见巫梦的时候就靠上去,蹭一下,贴一会,就好开心,像摇晃后立马打开的汽水,喷得到处都是。 当然如果开心可以一直延续再好不过,可能那段时间真的太不容易了,什么都没有了,巫梦带给他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体验,他的心像旗帜一样猎猎,被撕开,露出柔软的纤维,所以一度在巫梦身上迷失,想要一个新的名字,想要一个注定的好结果,但巫梦把名字收回,告诉他人和人之间是没有一定的。 第18章 迟尔伤心过一会就想开了,泡泡当然很好,但是泡泡太好了。迟尔想到他任性的后果巫梦也要承担就变得有些惘然。 恋爱新手迟尔躺在地上,很想哥哥。 那些湿润的,一点一滴的触感忽然没有了,身体上盖下一道影子,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随后冰冷的身体被拥入一个体温高一点的怀抱,被冻红的脸生疼地挨着软糯的毛线,身体仿佛被抓在掌心,轻轻一捏,眼泪就可以流满整个手心。 他的身体发出无声的轰鸣。 随后,摩托车发动,真真切切的引擎声扬过他的耳膜,巫梦让他抱紧一点,在前比在后要不稳定,容易摔。 迟尔一走,巫梦就接到了郝菲的电话,尖锐的女声要刺破耳膜,她大喊大叫巫梦家的那个男生要杀了他,她永远也不会承认这个神经病,巫梦需要立刻和他分道扬镳,分道扬镳以前要惩戒一下他,让他知道杀人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哪怕他没杀,但起了杀心也该死!郝菲被吓得不轻,巫梦听到前面就有些走神了。 巫梦见到的人群里,人的价值经常凌驾于人本身。他知道迟尔比起喜欢他爱他更有一些自己着魔的东西,每次迟尔看向他时露出的迷恋都让他很冷静,过度的迷恋是自身对对方产生的幻觉。 他以为迟尔会回家,但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人,去了一趟派出所,警长以为他要为一个多月前打人的事自首,他把手腕并到一起伸到警长面前笑了一下,喔,那来把我拷走吧。警长推他,说别闹了,他知道那人罪有应得,居然对柳童做那样的事,巫梦只是让他一条腿骨折,下手还是轻了,没有残。 巫梦说他要找一个长得女相的男孩,一米七左右,很瘦,今天穿深蓝色的卫衣,黑色裤子,末了莫名其妙补充了一句,可能有点可怜。像前面所有话的投影,见不得人。 警长也没听见,听到前面的描述忽然想起一个人,说大概三个月前来的尾翎,来第一天浑身家当就被偷光了,很倒霉,报警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很着急,但他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个人演的成分更多,其实根本不在意是不是走投无路。 巫梦说,大概就是他。 他拜托认识的警长查了郝菲家附近的监控,在一个凉亭附近找到了迟尔,躺在地上,像素很糊,他像游戏里一个恬静阵亡的npc。 迟尔抱他抱得很紧。 每一份关系到最后都变得鲜血淋漓不堪回首,他因此冷一寸,灰一点,置身事外。是郝菲压抑他的未来,也是他自己放弃所有。 巫梦在海滩边停下,黑色的安全网几年了还留在原地,迟尔看见他们的远处有一条悬索桥。巫梦的秘密基地。 巫梦说,以前这里要改造,但资金链断了,都要完工了没进行下去,一直到今天也没出现转机。 迟尔的心一直浮着,听见巫梦说没想到的话题也还在浮,巫梦侧着脸看身后伟岸的建筑,回过头看迟尔,教育他,“杀人固然不对。但也不算错。” 迟尔愣在原地,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巫梦的脸上有很淡的玩味的笑意。 说到后半句,他变得漫不经心,似乎这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教育也只是走走过场。 巫梦眼里这真的无关紧要,没有人和他有关系,郝菲生了他,也剥夺了他,他觉得这应该算扯平,活得那么难受处处受限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来过。他已经以另一种形式把生命重新还给了郝菲。 “dvd是给我的礼物?去蛇州是为了买dvd。”说到后面变得肯定。 迟尔坦诚点头,理了理思绪说:“我很想你,你就出现了,想有用。”安静了几个一样的瞬间,迟尔说,“我爱你。不是哥哥。” 巫梦背对着海,几乎被无穷的天空与海水淹没,他是透明的,所有人穿过他,所有人在他身上都留不下颜色,“也许我从来没有什么魅力,是你把愿望寄托在我身上。” 迟尔点点头,像以往一样跑过去抱住巫梦,耳朵贴住他的胸口,“那全世界都黯然失色。” 第20章 举手与信号枪5 他们在礁石群上一起躺了一会,雪还在下,他们被一点点地打湿,衣服融化,像两具并立的棺材,冷到身体僵硬。 “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迟尔不抱希望地问。 “当个杀手。” “嗯?” “看不顺眼的人太多了。” 迟尔扬着嘴角笑,胸腔震动,一节一节的,像一个一个冰块砸进杯子里,看起来心情很好,哪怕眼睛都被寒风吹得有些睁不开,像写遗言那样继续问:“现在说出一首歌名。” “宇多田光。《eternally》。” 永恒。迟尔没有听过,他说出自己的答案:“pink floyd《wearing the inside out》。” 巫梦的右耳上挂着那个像手铐一样的饰品,坠在漆黑的石块间像一个浮动的夜光漂。迟尔多看了一会,巫梦便侧头,在他打喷嚏的那个刹那把他提了起来,迟尔像一阵风一样被扯走,不能再和巫梦胸贴胸抱着了,爬上后座,戴上头盔以前他小声说要西瓜汁和章鱼小丸子。 来的路上他悲悯紧张,只顾着抱着巫梦,现在放松下来东张西望,试图找到柳童说的摊贩,但是巫梦换了一条路,以至于他没有看见那条漫长又萧条的商业街。巫梦在家附近的咖啡店买了两杯热可可,上面还有烤过的棉花糖。迟尔提在左手,右手要用来和巫梦牵手,两只手心凉到难以感应,他用力抓着,在上面反复摩挲。 迟尔被巫梦送进浴室,亲自开了浴霸,让迟尔洗个热水澡再出来,他不想再跑卫生院了,边说边转身。迟尔看着巫梦的背影衣服丢进脏衣篓,几秒钟的事,迟尔自后抱住了巫梦,手变成一串紧箍,硬挺的布料磨着他的身体。迟尔发出轻轻的呼吸,抱着巫梦不说话。 巫梦把门关上,热水已经开了,热气把浴室上方透风的窗户蒙上了一层雪花。迟尔仰着头赤诚地看他,仿佛不懂此情此景的暗喻。巫梦索性靠在门上,问他想做什么。 “哥你看不出来吗?”迟尔再进一步,抓住巫梦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摁,从胸口到内裤边缘,皮肤的颤栗似乎能看见摇晃,迟尔揽住了巫梦的脖颈,踮着脚凑上去和巫梦接吻,无师自通地闭上眼,一场恬不知耻的献祭,浑身上下流露的却是纯白,他的睫毛扫着巫梦的脸,鼻尖和他的鼻尖打架,嘴唇挨着,很软地蹭,才慢慢伸出舌尖,试图进入巫梦的齿关。 浴霸暖黄的光撑在头顶像是爆炸的火光,令人晕眩又厚重。 “你这么敏感在我手里会很惨。” (……) 巫梦拍拍他的脸,给他冲洗发水,迟尔变成一个挂件,任巫梦操作,什么事也不用干,舌头又开始发痒。 “哥,我昨晚搭了个爱情算法网站。” “嗯。” “他算出来你百分百爱我,你说结果是不是有误。” “对自己的能力自信吗?”巫梦拿水冲迟尔的屁股,手环着他的腰,他仿佛被整个圈住了。 “……当然,我专业排名没掉出过前五。” “那还问什么?”蓬头重新被固定住。 巫梦低头,四目相对,迟尔的目光顿顿地移开,浴霸挂在顶端,他好像被温暖吸走了魂魄,恍惚成为巫梦燃烧烟头上闪烁的火星,然后,热水把他们一起永恒地浇灭了。 第21章 举手与信号枪6 躺上床,巫梦把凉了的热可可重新加热,放在床头柜,迟尔立即拥上来,现在他们身上是一个味道了,尽管以前也是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乳,但这次多出不一样的连结,他们互相交换了气味。 迟尔埋在巫梦的颈间,眨眼的时候看见后者锁骨上停靠着一颗痣,他就说他哥是光标吧,每一个地方都在低调地向他招手,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最后吻了一下,巫梦正在喝热可可,喉结滚动。 “现在知道了吗?” “什么?” “我(操)你时什么样。” 迟尔前面是想努力看清,后面就无暇再看了,结束以后更是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睡过去,全赖巫梦一直拖着他,模模糊糊的记忆里,巫梦的眼尾变红,喘息变重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摁着他的力气会加重。迟尔将自己的脸完全贴在巫梦的身体上,发出闷音:“很性感,我很爱你。” “哥,你名字为什么叫梦?”他很早就想问了,更多是在女孩名字里见到,可是结合巫梦本人,他又不觉得突兀,巫梦像蓝得很遥远的钴,他看不透巫梦眼里的世界,总是隔着一层薄薄却无法透过的铅色,裹挟着冬天冷冽的气味,觉得冷,又不想走出,好像在这种绝对的低温里产生了温暖的幻觉。 “金银珠宝,甜言蜜语,像梦一样。” 那个人象征的金银珠宝,给予的甜言蜜语,于郝菲而言都像梦一样,她一度以为可以通过这个孩子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但有太多的梦了,赤手空拳的人对应最微小的可能。 第19章 迟尔半天不讲话,“我经常梦见自己在海里游泳,但我是个旱鸭子,平常走路都要绕过有河的地方,我成年后第一次下水,你出现了,像梦一样……包括柳童,你在她心里一定也是梦,她说尾翎全是土包子,别人在打游戏机的时候他们在玩泥巴,你从海城回来,给她带新潮的裙子和进口的巧克力,你对我和她来说都是梦一样的,是美好,不是虚幻,是存在不是寄托。” 也许虚幻和美好是捆绑销售,但对于迟尔来说巫梦身上所代表的美好远大于虚幻。 巫梦嘴角挂一点笑,迟尔觉得被小看,那是一种不以为意的笑,他说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梦,美好虚幻也罢,存在寄托也罢,他不喜欢连结,希望每个人都独立行走,可是人就是群居动物,他偶尔在人海中抽离的时候也会觉得恍惚,相依像一种本能。何况还不是生命体的时候社会关系已经为他铺好降世的网了,所有或虚或实的责任也在未来潜伏。 一开始他也试着承担,成为一个儿子,成为一个哥哥,对所有人的情绪都照单全收,但是得寸进尺是人最容易犯的错了,虎牙温柔的界限难以界定,咬太狠他们认为你不通情达理,太温柔就显得窝囊。 后面他干脆撂挑子不干了,躺下来以后,前路从未有过的空旷和黯淡,却很轻松,所有的负担都被抻平了,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很累。 迟尔跪坐起来,捧着巫梦的脸,那么多个字,那么多个词,他读懂的只有巫梦的失望。 不知道怎么,话题忽而回到他身上,巫梦的手指从他的喉结摸到锁骨,落在他的胸口,巫梦指着他心脏的地方问:“迟尔,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有问题。” 迟尔呆呆地低头,跟着巫梦手指的方向看,怎么会没想过呢,他做的每件事都和正常套不着边,可所有的不正常都是为了寻求正常,曾宜望子成龙的方法论不适合他,于是他做了很多反常规的事来寻找能让他好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锚,他没有爱的人没有热爱的爱好,功课对他轻而易举,想要为什么忧愁烦恼都显得困难,一切是空白的,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朋友说他这是无敌的寂寞,迟尔很想再追问,那为什么他体会到的是无比的寂寞呢?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 他愿意变成一件物一条狗,巫梦也不希望和人有任何联系,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相互配合,巫梦知道说什么话他会开心,说什么话他会难过,说什么话他会迷恋,维持这样安稳且具备欺骗性的现状对巫梦来说不费一兵一卒,但是巫梦选择告诉他。 “你要当我的医生吗?” 巫梦收回手指,“当然不。” 冷冷的,甚至有几分任性。 迟尔确认了巫梦的答案,又重复一遍:“我愿意。”他撩起自己的衣摆,露出一圈掐痕,“我可以是……你的任何。” 巫梦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像三角形的那种烟花,升空了,那么高,可也就那么高。烟花很快就燃尽了,夜幕漆黑,没有美丽的绚烂夺目,能够更好的看清自己。 他说“我不健康,”抬头看迟尔,渐渐的,巫梦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淡笑:“全世界可以都幸福,但你最好不要,能做到吗?” 仿佛成为了某种凌虐欲的载体,迟尔的某根神经狠狠跳动,“我可以。” 那晚巫梦第一次抱着他睡觉,嘴唇和鼻梁抵着他的侧颈,若有若无地摩挲,好似亲吻。 巫梦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泡泡,我们一起病。” 第22章 我不关心人类1 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迟尔像一只被放逐的小船,漂进茫茫的雪色中,一家店是一座岛,到超市门口停下,柳童和一个男人剑拔弩张,男人高出柳童不少,怒目圆瞪,情绪激昂地想扣住柳童的肩膀,柳童推不开,面上全是挣扎。 “不拿开就割下去了。” 刀尖抵着男人的手指,冬天,皮肤像结冰,刀锋的坚硬似乎轻而易举就能将其碎裂。迟尔已然走到柳童的身后,意想不到的第三方力气让男人愣了一下,转而注视眼前的迟尔,柳童穿上高跟鞋就和迟尔差不多高,意识到这是个纤细弱小的男人,惊诧逐渐变为不屑。 血从皮肤上缓缓流下,疼痛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男人猛地抽回手,不可置信迟尔居然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将刀尖下压,柳童也被吓了一跳,但本能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迟尔身后。 “迟尔……”她担忧迟尔遭到男人的报复,毕竟两个人的体型差距明显。 这种不屑迟尔已经当做家常便饭,眼见那人上前一步想掐住迟尔的颈子,迟尔迅速地往侧边倾斜,抛掉美工刀,拽住那只手,用力,顺势来了个过肩摔,鞋底踩在那人的胸口,鞋尖微踢那人的下巴。 “快滚吧,大早上的影响人心情。” 柳童则是半天没回神,盯着迟尔,看迟尔重新把刀捡起来藏进口袋,他隔着很远就看见两个人,抬头看见店面便进去又买了一把新的美工刀:“我只会过肩摔,刀比较好唬人。” 树枝上的鸟儿飞走了,柳童吐出一口气,“人不可貌相。” 她还没松下这一口气,迟尔便问:“你怎么了,总是在遮吻痕,男朋友不体谅你的话不如分开,刚刚那个男的是谁?” 对方看见迟尔的怒意不像是占有欲与自尊心被侵犯后触发的,可见与柳童并不是亲密关系。 柳童霎时像一辆踩了急刹的车,那些答案咕噜咕噜地往上冒,又逐个破裂,吸入真空之中。 迟尔在雪地里站着,双手插兜,有点冷了,跟柳童走进室内被暖气包裹才像能够重新呼吸,他拿出手机笨重地打字:哥,我差点变成化石了。 发完又将手机塞回兜,看着柳童,像在看一个做不出小学数学的小朋友,他似乎完全没有表达的别扭,所以不能理解柳童为难又很想倾述的神情,“说吧,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凡事都有结局,拖着只会让一件事面目全非,变成很多的“如果……就好了”。 柳童捂着脸,忽然哭了,像注射器推出的气体,眼泪飚了出来,迟尔不知所措,心上下交错地跳,面对异性的眼泪有些难以呼吸,出现了想逃离的感觉,望着天花板,想到这是巫梦的妹妹,决定还是继续下去。 于是他等到了柳童的水龙头关上,断断续续地开口。 话题居然又从巫梦开始。 她说其实巫梦管她并不严,只有在她身边的时候才会看着她,但所谓的管看也局限于一日三餐和作业辅导,那些逢年过节,一年四季的慰问和小心事项像回执一样形同流程,原本兄妹俩是二人同心其利断金的关系,在父母面前互相遮掩保护,一起缩在龟壳般的屋檐下。但也和迟尔说过了,大学后巫梦忽然开始明着和郝菲作对了,她也在长大,逐渐逼近成年,似乎再也没有手牵手的权利。她又掉眼泪了,她说独立行走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这是他哥用一举一动无声教给她的。 可是她照猫画虎学不好,五十个人的班级,老师一样讲课,有人考满分有人不及格,她就是那个不及格的坏学生,不想再忍气吞声了,她哥考上了好大学,谈了恋爱,也许再也不会回来,她不能再以妹妹的名义拖累,她也要做出改变。 她不喜欢读书也读不好,初中毕业后考了职专,去学技术,不喜欢回家,于是和朋友们流浪街头,吹着寒风,却第一次觉得生命属于自己,自由于她而言就是当时凌晨两点空旷的长街。她们拎一打啤酒,痛快畅饮,聊天打牌,或者跟着流行音乐跳舞,那些被大人斥责为太妹,不务正业的行为都让她觉得像修好电路。 后面她谈了恋爱,那时候十五岁,坐在男朋友的车后座疾驰,男朋友是混混里的一员,染着标志性黄毛,抽荷花,玩起来很大胆,像新生活的一种定位。抱着另一个人的身体,呼吸吊起来,刺激得想要大喊,扭头却看见很久未见的哥哥,光影抽出他的形体,一如既往的高大与冷淡,巫梦正从码头下来,两人的对视转瞬即逝。那些快乐时光忽然都变成了灰色的残影,一瞬间心头被巨大的愧疚和心虚笼罩,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那种想要大喊的冲动被突兀地摁下暂停键。 她开始避着巫梦,巫梦似乎也无瑕照看她,回来第一时间搬出了家。吃喝玩乐的生活好似没有改变,但是每一次聚会都变得不自在,好像被钩挂住,身体却仍在水里的鱼。 最后她受不了了,和男朋友提了分手,从前的朋友也不再深交,从光鲜亮丽到默默无闻,乖巧地念完了后面的学业,叛逆的时光犹如一阵台风,很快地撤离了,她开始在这家超市干收银,然后认识了一个客人,她的下一任男朋友,对方在snail当服务生,她以为谈的是一场平平常常的恋爱,直到觉得新鲜感没有提出分手,被对方以私密视频与照片威胁才如梦初醒。 他说如果不继续在一起的话,会把视频和照片公之于众,更会私发给巫梦。郝菲是不会帮助和支持她的妈妈,巫梦是熟悉又陌生的哥哥,她好像只能答应胁迫,继续恋爱,他们很少交流感情,只是一直上床。 第20章 大脑短路了,持续上床,被拍更多的照片,可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力所能及的仅是假装无事发生,维持表面和平。 那个人出轨了,和别人谈了新的恋爱,可还是死抓着她不放,突然有一天,男人消失了,听说被打断了一条腿,好像是巫梦干的,柳童不知道她哥知道了什么,又是从何得知,但她哥的那一棍子就像一只朝她伸出的援手,她自作主张做了那么多的事,到最后还是最想要回她哥身边,明白了哥哥还在爱护她,所以那天才在哥哥怀里哭,那是巫梦回尾翎以后兄妹两人第一次像小时候那样亲近。 巫梦大概不知道她被拍了照片,因为那些照片还是被流了出去,男人在外面欠了钱被追债,手机里的隐私一览无余,讨债的人把她当鸡,要男人把她送出去陪老板上床,老板是对岸黑白通吃的资本家,在蛇州权势滔天。刚刚那个被迟尔赶走的男人就是snail的负责人,把柄重新被握住,元旦节就要被送走,这一次她可能要和很多人上床,像一个妓女。 迟尔沉重地听完,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雪,雪籽一颗一颗斜飞着,这样纯白无辜的世界,广阔起来却那么无情冷漠。 “报警吧。”迟尔的声音有些无力,事情已经到了难以回天的地步。 “我怕……我害怕。”她的脸开始颤动,化为婆娑的树影,她怕报警,更怕报警没有用。 迟尔想说那你逃走吧,蛇州的地头蛇在别的地方也这样吃得开吗?可是柳童是连在家里都难以生存的小孩子。 她今年才十九岁,没有读过太多书,所有的生活经验都是失败,哥哥刚刚回到她身边。 迟尔摸摸兜,摸出只剩下一根烟的烟盒,那是巫梦抽剩下放桌上被他摸走的,又从货架上拿了打火机,把最后的那根烟点燃了,过肩摔是和高中武术社的社长学的,总有人想接近他,他像方型的不领情的轮胎,行动会刺痛马路,又不愿将自己的棱角磨平,偶尔祸从口出,于是学了过肩摔安身,烟不太经常抽,撇掉烟味回家要很多时间,曾宜知道了不免又是一场鲜血淋漓的战斗。 火光跳了跳,暖气像一个宇航员头盔,迟尔仍旧觉得冷。 沉默良久,将烟熄灭后,迟尔问:“是不是只要有个作为你的人去就可以了?” “我不知道,但是就算要代替,他们也只会要比我条件更好的啊……怎么可能让别人替我?” 迟尔笑了笑:“对。” 迟尔买了巫梦需要的食材,路过花店时又要了一支玫瑰,太多俗气又笨拙,一支精悍明了,含苞待放的红玫瑰插在超市的袋子里。他快速地回家,巫梦正捧着一本专业书看,他好像不喜欢坐沙发,一般靠在地毯上,倚着沙发,姿态散漫。 抬头就看见了那朵格格不入的玫瑰,巫梦停下翻页的手,看着迟尔,迟尔难得有点紧张,把花抽出来举到巫梦面前,花店里那么多花迟尔还是一眼相中红玫瑰,即使大学时候经常听见舍友抱怨女朋友说他们品味奇差,口红只有芭比粉,鲜花只有红玫瑰。 “玫瑰太土了,玫瑰太俗了,我爱你太土了,我爱你太俗了,玫瑰有什么错,爱有什么错。”他举着花,居然有流泪的冲动,昨晚以后他的心就像一颗颗沙砾从他的指缝往下漏,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以前他有的只是一根蜡烛,但眼下蜡烛燃起了火光,没理由不害怕风浪。 巫梦垂眼看了他一会,从他手中接过那朵玫瑰端详了一方,迟尔我行我素惯了,头回想讨好人,很怕做不好,又不敢催巫梦快点说话,好在巫梦嘴角往上走了一点,问他插哪,家里没花瓶。 迟尔想了想,把自己的水杯献祭。 “你喜欢吗?”迟尔还是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什么都没错。”巫梦说。 迟尔像一圈缓缓的涟漪,扩散了,这是比直接肯定还要让他头皮发麻的答案。巫梦要去厨房大展身手, 迟尔把水杯摆到了客厅显眼的位置,然后也去了厨房,菜单是牛柳意面和奶油蘑菇汤。迟尔抱着巫梦的腰,因为柳童的事而心神不宁,耳朵贴在巫梦的衣服上,他总这样,好像能听见血液滚烫地流动。 “你们未满二十二岁的是不是都喜欢告诉别人我有一个秘密,但是死活不把秘密说出来。”巫梦一边切青椒一边说话,刀压在案板上,发出像程序一样整齐的声音。 迟尔用脸用力蹭了蹭巫梦的背,小声驳回:“才没。” “我在你面前是透明的,没有秘密,只有愿望。” 巫梦回头,阳光洒在他的侧脸,银白的发丝变得神圣,五官凌厉,细长的眼睛没有表情的时候像一块漠漠的冰,盛满水汽的手指碾过迟尔的下唇,迟尔张着嘴唇,拇指探进去,摁着他的舌头玩,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愿望?” 迟尔想说话,巫梦还在漫不经心地摁压他的舌头,导致他说话像大舌头,全是含糊的音节。 “那你可要藏好了,不要被发现。” 有一瞬间迟尔认为巫梦是一语双关,可是他被玩得呆呆的,有些迷离了,手指抽出,牵出一条细细的丝,迟尔捂着喉头呼吸,呀呀了两声,重新感受了一下舌头的存在:“你也相信愿望说出来就会不灵吗?” “说不说都不灵,讲出来徒增烦恼。” 迟尔又圈了圈巫梦的腰,咬着嘴唇不甘心,牙齿卸力松开,无声地说道:“请天气永远灿烂,太阳永远挂在天边,冬天一直这样下去吧。” -------------------- 标题出自海子,我不关心人类。 今天听歌,想巫梦大概就是“谁说明天阳光会灿烂”。 预计还有两章完结。 第23章 我不关心人类2 迟尔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柳童的生日,菜端上桌的时候夜晚正好掩埋了整座小岛,灯盏接二连三地亮起来,龙文左见一起登门,提了一个八寸的黑森林蛋糕,以及一份鸡公煲,一桌看下来可谓是中西合璧。 柳童带了个同性朋友最后到,她一来就左见就调侃她不愧是寿星排场真大!柳童也不客气伸手就要生日礼物,迟尔没想到左见真掏了个红包出来,柳童现场开封,露出五张面额一百的纸钞,“算你有良心!” 巫梦和左见龙文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学,中考后大家命运分叉,巫梦去了对岸读重高,回尾翎三个人还是好朋友,大家一起长大,柳童自然也算他们半个妹妹,关键时刻出手阔绰,龙文提了个包装小袋,说是什么香奈儿的口红,他也不了解,托对岸朋友买的。柳童笑嘻嘻说谢谢龙文哥。 与迟尔对视,柳童怔了怔,知晓她最深的秘密,显得不太自然,迟尔犹如无事发生,不好意思说:“我才知道你今天生日,没有礼物,可以送你一句生日快乐。” 柳童的朋友注意到生面孔,偷偷问柳童这是谁啊,但房子就这么大,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巫梦刚从厨房里擦完手,“远房表亲。” 迟尔顺势而为,指着柳童,“她表哥。” 柳童那点伤感转瞬即逝,咬牙切齿笑着喊了声表哥。 迟尔满意还没一秒,就听见那个朋友甜滋滋喊了声巫梦哥哥,喊的他鸡皮疙瘩掉一地,回头看左见和龙文,两个人幸灾乐祸,反倒是柳童扯了一把她的袖子:“我生日你重点别跑偏了!” 巫梦说他也没礼物,柳童说没关系,今天这样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了。在场的人都知道兄妹俩家里那点事,感慨万千,但生日还是要开心,左见出来打圆场,让大家快点就坐吧,不仅是生日,还要新年了,都喜庆起来。 迟尔去冰箱里提了两听啤酒,大家举手干杯算是开场,饭桌上很热络,每个人都健谈开的起玩笑,左见和柳童打打闹闹,偶尔话题闪到他们以前,迟尔听得津津有味,好像犹如重剑的巫梦从生活里出鞘,变得鲜活闪亮。 “我们以前带着柳童一起出门,上公交,那条线只有一班公交,没有不挤的时候,每次落座要靠一半靠速度一半靠运气,本来柳童要上去,结果冲出来一个横冲直撞的老太婆,硬是要把柳童挤开,手还没碰到柳童就被巫梦握住了,管他什么尊老爱幼,把人往后一甩,送妹妹上车了。完事老太婆一个劲吵嚷,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巫梦不动如山,投币以后不冷不热回头说了句:等我老了你也可以这样对我。那老太婆看起来六七十了,巫梦当时就十八岁吧。”左见酒量差得惊人,喝大了就开始嘴巴就不把门,把一些事抖出来。 几个人笑得嘻嘻哈哈,迟尔也没忍住偷看巫梦,巫梦正在慢悠悠喝啤酒,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缓缓说了句:“不然呢?” 巫梦放下酒杯,有理有据:“如果没有被冒犯,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左见又想起了什么,一拍桌板,给迟尔吓一跳,他的视线落在巫梦脸上,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他哥转瞬即逝的余光,以及嘴角没忍住的抽搐,想伸手扯扯巫梦,人那么多又不好意思,何况按巫梦那一句远房表亲,也不想把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第21章 让柳童的朋友逮到机会,她追着问:“还有什么巫梦的趣事?” 迟尔忍不住冷笑,气鼓鼓像河豚,巫梦撑在桌上,手背抵着太阳穴,全然没有要哄的意思。 “我们初中就抽烟了,当时我和龙文还是个单纯的草包,只是不会读书,突然有天下晚自习,走路走着走着,巫梦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神态自若,行如流水,给我俩看呆了,不知道好学生哪里染上的恶习,他说网吧,被隔壁臭晕了,于是以毒攻毒。” “然后我们就跟着他呼哧呼哧抽,烟酒不好啊,但是巫梦是好学生,好学生干什么都好,于是我们很快就也染上了这个恶习,被班主任抓到办公室一顿臭教育,问谁是罪魁祸首,我们说是巫梦,他就站那一动不动看窗外,我也跟着看,班主任问我溜号什么,罚我跟龙文写了八百字检讨,让我们别带坏巫梦,太他妈可恶了!简直可恨!”他又狠狠一拍桌,盘子都得跟着抖三抖。 迟尔笑得难受,半个身子忍不住往巫梦的方向倾斜,可惜巫梦似乎对他憨态可掬的样子并不满意,用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腰,硬生生把他正回了原位。 “出来后我怒气冲冲问他窗外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说看见一只仓鼠挂在树枝上做引体向上,我也来了兴趣,问他那上去了没,他说,没来得及看到。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巫梦也挂着淡笑,应景地点了一根烟,柳童坐在桌上傻乐,朋友提议打牌吧,斗地主,三个人,巫梦要去阳台抽烟不奉陪,龙文说他也去透口气,迟尔当然要跟着巫梦,对半分,几个人很快进入打牌的状态,左见更是放话要把五百全赢回来,让她明白寿星不如明星,柳童也有些喝大,让他多吃点脑白金吧! 出了阳台一阵劲风,巫梦衔着烟,发丝抖动着,黑暗中像一条白鲤,迟尔的脸喝得红彤彤的,贴在巫梦的腰侧。龙文向巫梦也要了一根根,打趣巫梦怀里的迟尔:“这么粘人?” “嗯。”迟尔理直气壮。就这么粘。 龙文笑笑,没继续调侃,他有话跟巫梦说。 “我亲戚在外面开了一家店,生意不错也稳定,叫我出去帮忙,我打算过完年就出岛,以后大概不回来了,在那边安家。” “好事。”巫梦说。 迟尔不安分地抱着,一个劲仰头往巫梦的领口哈气,灼热的,像空调一样,在偌大的冷空气里微乎其微地想捂暖巫梦。巫梦看了他一眼,没阻止。 “那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真的就不出去了?” 迟尔望着他,同样关心这个答案。 巫梦不以为意,抖掉一截烟。 “我知道一切没那么容易戛然而止,但是停下去做其他事后想再回到原先的轨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能我就是在上一次的争端里出不来了。” 不知道谁在路边装扮了棵圣诞树,彩灯一圈一圈围着,最顶上立着一颗杨桃似的星,灯串不知疲惫地像蛇一样环绕而上地发光,整条街都因为雪天封锁,这样萧索的绚烂令人望而生畏。 “我居然也没找到现在有什么不好。” 这是迟尔第一次听巫梦谈论未来,他岿然不动,没什么表情,没有转机的后半辈子在他的口吻里无异于明天要去买根黄瓜。 迟尔恍惚自己变成一枚融化在巫梦衣角上的雪花。群山、天地的重量,都在巫梦身上东倒西歪。 龙文无言地抽完烟,进去以前有些沙哑地说:“和你认识十几年我比你都难接受你后半辈子都在这。” 巫梦和迟尔在外面站了一会,也许是迟尔的表情不太好看,巫梦用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被吹得有些红了,轻轻一碰都有点疼。 其实巫梦说的那些话他都懂,只是一放到巫梦身上他就做不到,不愿意配合。 剩下三个人已经喝的差不多,留有最后一丝清醒的神识,那晚女性朋友提议三十一号再见一次面吧,一起等二零一九年的零点,录制一条大家集合的新年祝福。 柳童像是想起什么,眉头皱了皱,“今晚吧,我元旦那天有事。” “寿星最大!” 龙文举着摄像头,从柳童开始。 “……新年,希望大家认识的都是善良的人。” 女性朋友:“祝二零一九年的柳童天天开心!” 左见:“祝我找到真爱!” 嘘声一片,龙文:“这是祝福不是许愿!那我祝大家明年工作顺利。” 画面一转到不在状态内的迟尔,他正蹲在椅子上神游,看起来像一只刚转世成人的动物,思考了一会,黝黑的大眼睛盯着摄像头说:“我祝大家明年能够翩翩起舞。” 说完镜头便被移走,迟尔看着巫梦,几个小时前巫梦还是没有愿望和期许的人,在这一秒钟里他想不到巫梦会说什么,也许是奶油降价?尾翎能够开一家好吃的以至于他不用亲自动手的蛋挞店? “祝迟尔心想事成。” 迟尔抹抹眼睛,吃进嘴里的蛋糕是酸的。 左见第一个起哄,说巫梦这是作弊,真小气,送个祝福还是专属的,全然忘记他的祝福是送给自己的了,巫梦置之不理,把他们一个个赶到门口,站在门边看他们逐一换好鞋出去,最后一个是柳童,柳童看着他,眼眶发红,忍不住往前抱了抱巫梦,巫梦拍着他的背,小姑娘忍着没哭,但巫梦的手心抚上她背的那一刻还是遭不住掉出一滴泪,逃似地直起身扭头走了,巫梦和龙文对视,让他帮忙送送。 喧闹的房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迟尔还坐在位置上犯傻,巫梦走到桌边开始收拾残局,他抬手抱住了巫梦。 巫梦抽出纸巾,裹住修长的指节擦拭,低头看灯光下像苹果的迟尔,决定暂缓收拾的进程,把人从椅子上抱回房间,脱了大衣将迟尔压上床:“妹妹学姐?” 迟尔的表情迷茫起来,随之猛地清醒了,巫梦仍旧逗趣地打量他。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大学迎新活动,他们说他长得像妹妹,接触起来才发现性格和外貌不符,咋一聊蛮好说话,再一聊发现浑身都是刺,还有点清高,于是被冠以妹妹学姐的名字,现在去翻学校的论坛,抛开一片的骂声,兴许还能找到吐槽他的……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矮矮的计算系的男生,修个电脑还要讽刺一波人,他叫什么名字啊?高考多少分啊,在美院装什么逼呢。 ——你说我们妹妹学姐啊,那不好意思他真的很牛!文化分估计是你一倍进来的,哥们再学三年能玩的懂python不?连个电脑都不会修还敢找我们计院女神吗! ——在被我们妹妹学姐嘲讽过的白痴里你都排不上号/笑哭/笑哭,倒贴还得排队呢,回家吧兄弟。 想到这些都被巫梦看到便有些羞耻。他怎么没想到去翻学校论坛找巫梦的信息? 巫梦掰开迟尔的衣领,迟尔闭一只眼,留一只站岗。他偏头吻在迟尔的下颌骨,咬在滑动的喉结上,气息泼在迟尔被染红的锁骨与胸膛,一个吻开花结果,一个吻瓜熟蒂落,四季变得或轻或重,迟尔粗沉地呼吸着。 巫梦总让他有一种分离的预感,哪怕他的爱得到肯定和回应,可在巫梦那里也从来不代表承诺和永久,迟尔飘然地想起柳童哭红的眼睛,唯有血缘的纽带是无论如何都拆解不了的,哪怕隔着天涯海角,千山万水,喊他哥哥,巫梦都会回头。 妹妹受了欺负,他会牵起妹妹的手,那迟尔离开了,他会去找迟尔吗? 两个人分别占据一半的床,平躺在床上平和喘息,迟尔侧过头,“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可以给你办个欢送会?”巫梦撩起眼皮,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迟尔笑了两声,房间又陡然陷入安静,巫梦看着他。 他又问:“那柳童呢?” “她还太小了,出了尾翎大概就会被骗去缅甸。” “妹妹是很重要的人吧?” 巫梦想了想,收回视线:“……重要吧?” 他们见证过对方最狼狈的童年,是将对方的牙齿丢到床底抛上屋顶的关系,如果问十八九岁的巫梦,必须选一个人生死相依的话,他大概会选妹妹。 但他今年二十六了,空白的间断,巫梦说:“人各有命,拿自己的因干预别人的果是很冒昧的行为。” 第24章 人类为所欲为 灰色的墙根,像扭到的脚踝,他们犹如错位的筋骨,迟尔贴着粗粝的墙面,等柳童回话。 迟尔说,元旦他可以女装替她去对岸,理由全面,他解决突发情况的能力比柳童强,他是没有根的人,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走一步看一步,且他是男的,更不容易吃亏。 柳童本能地心动了,可是下一秒良心煎熬,她自己捅出来的篓子,怎么能牵连无辜的人。 迟尔像是看穿了潜藏在表情下的密语,口腔干涩,舔弄唇面,似乎有淡淡的锈味,手指在口袋里抓了一下,没有带烟。 “没关系。” 第22章 “我哥......” 迟尔知道她已经松动了,不过他没想到在柳童眼里他和巫梦居然是连结在一起的,就好像他的离开对巫梦来说是一件影响多么大的事一样,他甚至想谢谢柳童,这场严格来讲只有他奢求未来的相恋里,柳童是唯一的肯定者。 “他不会管我做什么。”迟尔说,他抬起手,握住一片雪花,迟尔确定自己感受到了冰凉,可是下一秒便无影无踪了,“他的喜欢是这样的。” “那你呢?"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什么意思?”柳童不懂,听迟尔的语气像是珍重。 迟尔好笑道:“曾经沧海不是水,除了巫山都是云,意思是更好的永远在以后而不是眼前。” 柳童今天休息不上班,带着迟尔去家里试妆,迟尔进女孩卧室神情局促,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于是一直抬头观星,柳童拉着他坐下,语气中还有生涩,他们就像要干出什么大事的小孩,粉扑和刷子的触感很神奇,他老是眨眼,生理性的眼泪把色块一次又一次打湿,柳童不恼,孜孜不倦地给他补,柳童给迟尔找了一顶黑长直的假发,盯着镜子里的人迟尔倍感陌生,睫毛又黑又密,弧度像下塌的腰,眼皮上的闪片犹如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楚楚动人,含苞待放。 两个人去snail找负责人。负责人看看柳童又看看迟尔,“你还挺有办法的。”伸出手想仔细端详迟尔的脸,迟尔下意识冷脸往后仰了仰,负责人眯起眼睛,似乎下一秒就要作罢,迟尔如梦初醒,拳头握紧,将下巴送到负责人的手里,像货物被负责人捏着下巴左看右看,“明天早上准时到。” “迟尔,你怎么样?” 他的脸色差得难看,巫梦这样对他他上赶着,怕他哥看不清,可是别人也这样,他就想干呕,“怎么卸妆?” 柳童把他带回家,迟尔在卫生间里拿下假发,等不及热水便把脸放在水龙头用力地搓洗,整张脸湿漉漉的,刘海也是,不停地往下滴水,像一只青幽幽的纸做的鬼。 迟尔拿着纸巾一边擦脸,短促地与柳童告别,声音没有门锁闭合的声音大,犹如一段残响。 柳童不止一次想开口,说不要了吧,她自己去,不要伤及无辜,可是每一次还没开口便被扼住了。柳童不止一次希望自己变成梦里的大人,从来是授人以渔而不是寄人篱下的那一方,但现实她是一张拉不满的弓。迟尔的人影在窗户里越来越小,留下一串很快就被新雪填满的脚印。他们不怯弱,但也不勇敢,他们中庸,所以安适得痛苦。 迟尔说的那些话都是肺腑之言,他没那么喜欢助人为乐,对柳童的观感就是个好心办坏事的笨丫头,这样做纯粹是爱屋及乌,如果巫梦知道柳童要面对这样肮脏的事一定很不好受吧?他不一样,没人挂怀他,后知后觉自己居然也有点善良,希望这对倒霉的兄妹能再少点不幸。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巫梦煲了汤,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隔离了窗外的寒冷显得暖烘烘的,迟尔什么也不顾地快步迈向厨房里的巫梦,从后抱住了他,背后抱是十分隐忍的爱意表达,他们之间隔了一张薄薄的纱,像大写的“二”,在一起但泾渭分明,总是不能成为相融的“一”。 “巫梦,你能不能用力地抱我一下?” “多用力算用力?”巫梦抓着他交叉的手腕,在迟尔的臂弯里转了个身,背后就是窗户,每次巫梦这样转身看他的时候,迟尔都有一种被选择的惊喜,此刻也是一样,他佯装思考:“把我的骨头揉碎?和你的混在一起难舍难分的那种。” “那样算谋杀。” 也许他想要的就是一场谋杀,或者他已经分不清谋杀和殉情的区别。 巫梦的手穿过他的手臂,掌心贴上他嶙峋的脊背,用手臂一点点将他围剿,迟尔不受控地颤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巫梦却比他直接很多:“这是一个告别的拥抱吗?” 巫梦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他昨晚到今天的不对劲。 比起他的起伏不定,巫梦显得波澜不惊,他是熟练的分离者,习惯割舍,习惯失去,从不认为有什么是永恒的,属于谁的,甜言蜜语再动人到了实际的眼下也都是不算数的,巫梦从来没把那些当真。见迟尔一直不讲话,他慢慢地把两个人分开,他们都是聪明人,做的所有决定或为人或为己,迟尔不说他就不问。 两个人默契地恢复相识时的状态,井水不犯河水,睡在各自的房间。巫梦早上起来,先是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天气太冷了,大概再过很多年他也还是会保持赖床的习惯,等确定身体开始运行才缓缓地爬起来,走到窗边想从桌上倒水喝。 他住的楼层太矮了,以至于街道上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累日的雨雪变成一张白板,小区门口的空地上写着依稀能够辨认的单词。 eternally。 以及下方两个歪歪扭扭的:byebye。 手里的热水变冷,雪一点点掩埋了,行人灰色的脚印在真心上踏出一个个洞。 此时此刻的迟尔正和一群年轻漂亮的女孩一起挤在化妆间里,香水和彩妆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追杀他的呼吸道,他在上船后被发现是男生,但经理看了看他的脸和身上的裙子,用意外之喜的口气说,有的人就好这口。 到了对岸他们要换上这里的裙子,然后一个个化妆做造型,为今晚做准备,听说今晚包厢里的人大有来头,是蛇州一手遮天的人,不要什么名分,光是听话陪一晚上,手上漏的那点油水就够她们快活几个月,一群女孩卯足了劲在化妆镜前努力打量,看看眼线要不要再补,睫毛够翘吗,口红颜色会不会显老气了? 迟尔在里面显得不积极,这种不积极反倒让他好过很多,有女孩一边化妆一边问他,怎么来做这一行?迟尔一边发呆一边胡诌,缺钱。 女孩看他一眼,笑笑示意他:“没事,你这样的马上就不缺钱了。” 她们挑好衣服,轮到迟尔时可供选择的还是很多,面对一排颜色各异的裙子,迟尔一眼相中那条银白的长裙,像把巫梦的头发缠在身上,又有点像婚纱。 等穿上去后他才发现叉一路开到了大腿根,隐约露出安全裤的边缘。 迟尔站在化妆台前,拜托一个人帮他拉背后的拉链,沙沙声在他背后爬行,裙子逐渐将他收拢关起来。如果今晚无事发生他当然可以再回去,可是万一回不去呢?柳童以后还会有麻烦吗?反反复复把巫梦又当什么了?巫梦那么聪明,很快就能发现这一切,到时候又要怎么收场呢?迟尔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走掉一个本来就不相关的人比较合适。 只有一个化妆师,被她们缠着,个个都希望自己是今晚最出挑的人,迟尔只有早上柳童简单画的一点颜色,后面喝水,口红掉了不少。 迟尔撑在化妆镜前补涂,随便拿了一只,扭出来俗气的正红色,迟尔对色号懵懵懂懂,没有经验,以为要一笔一划涂满整个嘴唇,小心翼翼沿着唇线描摹,成果像血盆大口,在秀丽的脸蛋上十分诡异,瞬间老了十岁。 给他拉拉链的姐姐走过来吓了一跳,哎呀大叫,赶紧从包里掏出湿巾,让迟尔把口红擦掉,告诉迟尔只需要在唇中抹一些,抿一抿晕开就好了,否则会把客人吓跑的。 迟尔照做,湿巾上红彤彤一块,重复擦拭,镜子里嘴唇的颜色慢慢变浅,迟尔放下口红,从海城到尾翎,再到蛇州,迟尔把外公还给外孙,把哥哥还给妹妹,最后把自己还给自己。 隔着镜子迟尔看见巫梦坐在沙发上发呆,气质肃穆寂寥,燃烧的香烟离他很近,仿佛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冷着声音问他衣服晒了吗。视线蒙上一层雾,镜子里只剩下陌生的脸和走动的人影。 晚上七点,他们排队出门,临走前有个姐姐问他脖子上的choke不摘吗?黑色的桃心,和白裙子不搭,迟尔说不用。 迟尔心不在焉,坐在男人中间,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退,气息徘徊在他的颈侧,要吐了,迟尔忍不住起身,尽量小幅度地甩开男人的手,小跑到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干呕,他贴着冰冷的瓷面,慢慢平息,那股呛人的谈吐与烟酒味似乎还缠绕着他,镜子里映衬出一张苍白的脸,只有眼眶和嘴唇是红的,犹如吐息一般潋滟。 迟尔闭着眼睛,争取能在外面一会是一会。 忽而一只手握住了他裸露的肩头。 “你一晚上多少钱?” 迟尔猛地睁开眼,男人在他的视野盲区,唯一能感受的,只有那只宽大修长,不大用力的手掌,似乎带着足够的自信猎物不会逃跑。 许是见迟尔一直不说话,对方继续自顾自说:“两千?陪我一个晚上。” 话音刚落,他的手心被塞入一卷厚厚的纸币。 他都要忘记那两千块了。 迟尔再也忍不住,转身想要看清男人的脸,男人也顺势贴到了拐角背面的那堵墙上,迟尔逼近,看起来就像是他主动的献身,巫梦懒散地靠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23章 走廊内传来一阵脏话声,妈的小鸭子跑这么久?迟尔站在原地望着巫梦,巫梦好像也听见了,注视着走廊尽头,想知道是谁会出现,迟尔熟悉巫梦这个表情,他那天晚上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巫梦的时候对方脸上就是这种淡淡的厌烦。 看清了来人,巫梦罕见地扬眉,露出一种玩味的笑容,迟尔正不明白玩味从何而来,随后听见巫梦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爸。” 那种笑容在对方的意外与惊吓里越放越大,包厢里光线太暗,迟尔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个上了年纪的人与巫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像,男人不说话,巫梦便淡淡地打量他,男人终于回过神来,倒退趔趄了一下,见鬼似的逃走了。 巫梦终于有时间低头处理他,捏着他下巴上看下看:“自作聪明。” 迟尔也很委屈:“不然要怎么办?” “不管怎么样都不该是这种结果。”巫梦的手指勾进迟尔那条有些宽松的choke,嗤笑了一声。 迟尔无地自容,三块九的choke他拿来当定情信物,临走了也要把他像长命锁一样牢牢套在脖子上。来不及做更多反应便听见巫梦叹了口气,好像终于受不了这里的乌烟瘴气,“走了。” 深怕巫梦抛下他,迟尔快步跟上,脚踩着高跟鞋,越着急越容易出错,巫梦的手就像有预知功能,总是在他要摔的拿一下,及时地拉住他,一路离开暖气的隧道,门一开,冷得迟尔想哭,紧紧地贴着巫梦的身侧走,元旦节人实在太多了,摩肩接踵,他的皮肤被外套们撞得生疼,巫梦牵他手的力道也聊胜于无,在生气?可他看起来真的没什么表情和明显的情绪,巫梦也没真正攥紧过他的任何,好像人和事对他来说都是水流,清澈便洗洗手,污秽便观望,他是真正的那个隔岸的人。 终于有一次,人流把他们撞散了,巫梦的手像气球飞走那一刻的线,就那么在迟尔手中脱去了,他站在原地不动了,忽然无比伤感,不是因为冷,只是因为他和巫梦始终保持着这样的不平衡,他几近狼狈地,像狗一样努力地想要抓住的手对巫梦来说仅仅是走路时自然的摆动。 巫梦回头发现迟尔跟他离了好几个人身,站在那,像一个萧条的,春天就会融化的雪人。 他逆过人群,重新停在迟尔的面前。 “以前走路我经常东看西看,我家在朱水,一个小地方,来了海城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好奇,有时候注意力不集中就把前男友的手甩掉了,我还路痴,有次我真的迷路了,他不在我身边,好在很快他就根据我的描述找到我了,路边当时有个卖气球的,他学明星把气球绑在我的手腕,说这样就不会找不着了,我没抗议,因为确实是我掉的队,但其实我觉得那样蠢死了,像人群里耸立的一个问号,好白痴,我很不喜欢。” 说完迟尔又不讲话了。 眼下就有很多卖气球的移动商人,巫梦一直有叛逆的病,他马上就拦下一个商人,要了一个气球,用火机将线烧断了,气球离他们而去,迎着狭窄建筑交锋,剩下的逼仄天空,攀岩似地往上飞升。 迟尔看着气球飘走,不明白巫梦要做什么。 巫梦的手上有三个戒指,分别在左手的食指、中指还有小指,他摘下那枚食指上的,将气球的线缠绕进去,套到了迟尔的手指上,然后将线的另一端绕进了自己中指的那枚。 又有很多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人海茫茫,他们像插进去的两根定海神针。 “如果你感觉痛,就代表你在离开我。” “那你呢?”迟尔固执地问。 “......我也一样。” 迟尔不知道一切到底象征什么,只隐隐约约明白那两千块代表的不只是今天这个夜晚。 小街张灯结彩,装扮得红红绿绿,很喜庆,他穿着一条形如婚纱的裙子走在巫梦身边。也许算是交换戒指,迟尔很难不生出悱恻的臆想,一切朦胧美妙,能多留一会就好了,抬头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巫梦停下脚步,迟尔不解地跟着停下,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宽阔的马路,顺着巫梦目光往前看见路上停的一辆吉普,下一秒柳童从车窗里探出头,笑容像烟花一样从晦暗里升腾,雀跃地朝他们挥手,他听见巫梦说,不,我们不回去了。 全文完 -------------------- 巫梦对于迟尔离开的态度:希望你离开的脚步是轻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