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钓系女王把大佬撩黑化了》 第1章 [穿越重生] 《快穿:钓系女王把大佬撩黑化了》作者:冬元元【完结+番外】 简介: 【1v1,女主盛世美颜,无敌苏,男主是一个人,超甜。】 秦苏下凡历劫,随机挑选心愿帮人完成。 她嚣张跋扈,恃美行凶,擅长玩弄人心。 别人神魂颠倒,爱她如痴如狂,她却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 终于有一天,被她驯服又被她抛弃的男人黑化了。 但他知道,想要月亮,就永远不能等她自己降落。 而是要越过山海踏过云端,去追逐她、靠近她、与她同走人间。 * 超美超苏坏心眼钓系女王vs被撩黑化了也不敢凶老婆的大狗狗 * 世界一:大美人钓系实录,直勾钓人,百发百中,禁欲总裁变身亲亲狂魔 * 世界二:穿成恋爱综艺中的万人嫌炮灰女配,恋综成了修罗场,万人迷浓度含量超浓警告 * 世界三:我和虐恋女主一起当女帝,位高权重长公主vs青梅竹马大将军 * 世界四:大佬在线玄学直播,听说龙有两个…… * 世界五:龙傲天的金手指和死对头都是我男友。 【全文完结,喜欢的小天使请为我点亮五颗小星星,感恩比心~】 第1章 凌晨三点。 距离雾都飞往虹市的航班降落,还有两个多小时。 熄灯后的客舱光线昏暗,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放倒座椅熟睡的乘客。 但也有一小部分例外。 两个年轻人正拿着一本杂志,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穿格子衬衫的青年把目光停留在某几段文字上:“听说叶氏最近又在搞芯片研发了,看叶衍这个采访,也算是默认了吧?” 跟他凑近一起看的短发年轻人艳羡道:“可不是吗,你说都是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别人的二十四岁,出身显赫,婚姻美满,事业飞升,我的二十四岁,刚毕业回国。” 格子衬衫微微惊讶:“婚姻美满……?叶衍结婚了?” 短发男比他还惊讶:“你不是说叶衍是你偶像吗?这你都不知道?叶家和秦家是豪门联姻,强强连手啊。据说叶衍的夫人,那位秦家大小姐,长相漂亮性格温柔,和叶总感情很好。” 格子衬衫男只关心叶氏的技术发展,并不怎么在意叶衍的私人感情,刚才只是随口一问,但短发男明显更热衷于聊八卦,说到这个话题滔滔不绝。 “你是不是觉得豪门联姻没有感情好的夫妻?但是叶衍跟他夫人是例外!” “你知道前阵子拍卖的那条1.8亿的极品蓝钻项链吗?就是叶衍为他夫人拍的。” “你说一个多亿给我多好,买条项链有什么用啊,酸死我了。” 两个人本来是压低了声音说话,但提到这里时,短发青年的情绪大概比较激动,声音不由自主有点高。 一旁熟睡的女生被他们吵醒了。 她拨开挡脸的头发,蹙着眉尖,摸索了一下掉落在裙摆上的降噪耳机,右手按住左肩,活动了一下睡僵的骨头。 然后她偏头,轻飘飘看了一眼两个年轻人手里拿的杂志。 这本杂志创刊于一百年前,在全球财经领域排名第一。 能登上这本杂志封面的,都是相关领域中的风云人物,他们在杂志中的采访内容一经发布,就会引发行业震荡。 而这一次的年中期刊封面人物叶衍,掀起的风浪尤其大。 不光因为他是近几年飞速崛起的商业奇才,还因为他长得格外的帅。 叶衍穿着高级笔挺的灰色西装,倚在办公桌前,肩宽腿长,姿态矜贵又冷淡。 他修长的指间拿着一支工艺精致的钢笔,五官深邃,眸色幽深,鼻骨和脸部的线条轮廓如同天神刻画,锋锐俊美。 烫金压纹的杂志封面也挡不住那种久居上位的凌人气势。 女生无声笑了一下。 确实是帅。 她笑声短促,只有一点气音,但此时四周安静,那两个说话的年轻人便听到了一点动静。 他们俩下意识转过头,正对上女生抬起的眼睛。 “啪嗒” 杂志掉在地上,两个年轻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客舱里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在这一刻模糊着远去,唯有她漫不经心流转过来的眼波,刹那间铺开无边艳色,笼罩住天地。 这一方晦暗的角落仿佛都被她照亮。 女生之前戴着眼罩和降噪耳机,毛毯盖到下巴处,偏着头朝向窗户入睡,因此两个年轻人一直没能发现旁边居然坐了一位罕见的顶级大美人。 他们甚至没有办法稳住心神去仔细看她的五官,只觉得眼前是雪白的肤色乌黑的眉眼红润的唇。 一切色彩都在她身上达到极致,满溢着让人无法直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的美。 美得让人目眩神迷,思维都被拖进属于她的艳光里。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短发年轻人涨红了脸,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你……” 他本想问,你是不是被我们吵醒了,然而拼尽全部的力气,也只能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来。 “嗯?”女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轻轻笑了一声,“我怎么了?” 她的笑像一支能穿破所有屏障的利箭,戳开血肉,稳稳扎中人的心脏。 两个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种级别的美色,这下不光是脸,他们连脖子都红了。 “我、我、我……” “能不能……” 短发青年语无伦次,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女生却好似误会了。 她点开个人二维码页面,放到他们面前:“是要加叮信吗?” 叮信是当今社会最通用的社交软件。 惊喜来得太突然,两个年轻人呆住了。 女生微微挑眉,玉白的指尖点了下屏幕:“不加吗?” “加、加、加!” 短发青年一秒钟活了过来,连忙扫码,又惊又喜,又带点忐忑不安:“可以、可以吗?会不会……会不会打扰你?” 女生:“不会,不过……” 她歪了下头,这个一般人做起来非常俏皮可爱的动作,由她做出来也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不过我想再睡一会儿,毕竟时间还早,你们觉得呢?” 格子衬衫青年本就性格内向,被她先是笑后是歪头的美完全震住,脑子里嗡嗡作响。 短发青年勉强还能发出声音:“哦哦哦……” 直到女生再次戴上眼罩和耳塞闭眼睡去,他们俩呆坐半天后,渐渐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女生的意思应该是让他们保持安静。 短发青年脸上的热度还没有褪去,他扯了扯同伴的衣服,轻声道:“我想……” 他的话没有说完,格子衬衫青年就“嘘”了一声,提醒道:“别说话。” 短发青年赶紧又看向女生的方向,遗憾的是,薄毯和眼罩重新挡住了那张惊心动魄的脸。 但她露出来的那一点侧脸肌肤,已经足以让青年回忆起刚见过的惊艳容颜。 她身旁的窗外有洁白的云浪翻涌,将这一幕衬托得犹如唯美的文艺电影。 短发青年于是又看呆了。 而他眼中的电影女主人公,直至两个小时十五分钟以后,飞机降落的前夕,才重新睁开眼睛。 在她醒来后,用了漫长时间做心理准备的短发青年,鼓起的勇气就像被人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消散了。 最后眼看女生走上过道,知道美人从此隔云端,再难相见的年轻人,终于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我、我、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女生把墨镜推到秀气饱满的额头上,侧过脸来对他一笑。 她一笑如春山盛丽,月破云开。 “当然。” “我叫秦苏。” 问话的年轻人心神恍惚,许久后才反应过来。 等等。 秦苏? 这不就是刚刚他们讨论过的秦家大小姐,叶衍的夫人吗?! 第2章 秦苏不知道自己留下的姓名,已经让两个怀春的少男心破碎。 她下了飞机后就戴上墨镜,边走边往左肩偏了下头。 她肩膀上蹲着一只毛发雪白的猫咪,外人看不见,只有秦苏可以触碰到它。 “统儿,感觉怎么样?” 系统用柔软的长毛蹭了蹭她,模样又奶又乖。 “苏苏放心,我适应良好。不过我刚刚看了一下,叶衍没有来,来的是叶衍的助理丁博。” 秦苏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他不会来。” 猫咪摇了摇尾巴:“既然苏苏知道他不会来,为什么昨天还要给他发消息叫他来?” 秦苏含笑道:“为了训狗。” 猫咪没听懂,迷迷糊糊问:“哪里有狗?” 第2章 秦苏笑吟吟点了下它的头:“这就不是小朋友该好奇的事情了。” 她和系统用意念交流,别人听不到也看不到,但她言行间难免露出几丝笑意,带着难以言喻的风姿。 往日步伐匆匆的来往人群,因此而行进缓慢,许多人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看她。 秦苏本来就美得浓烈,今天偏偏还穿了一件红色吊带裙,整个人在机场大厅的白炽光下艳得灼灼逼人。 有些不明所以的路人甚至以为她是什么新出道的女明星,悄悄举起手机拍照。 闪光灯咔嚓一声,秦苏闻声侧头。 墨镜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挺翘的鼻尖下,是果冻般莹润浅红的唇,唇瓣天然轻嘟,像欲待采撷的花苞。 下颌精致小巧,往下延伸到脖颈肩膀,是美妙到足以让艺术家赞叹的弧度。 拍照的女孩是个追星族,偶像众多,本质上是个颜狗。 她对娱乐圈内所有颜好的明星艺人了如指掌,瞬间就意识到秦苏不是明星——不可能有明星美成这样还不红。 但秦苏气质太特别了,那种活色生香的风情,让她忍不住想拍照留存。 此时秦苏看过来,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比起被骂,她更担心秦苏让她删掉照片。 秦苏看了她两秒,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然后忽然走到她身前:“你刚才是在拍我吗?” 女孩子呆呆看她:“……” 她头脑一片空白,脑海中生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卧槽!好漂亮!”,第二个念头是“原来大美人连闻起来都是香香的,呜呜呜好香!”。 她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嘴上慢了一拍:“啊……是、是。” 怎么办?大美人是不是生气了?她现在道歉来得及吗? 秦苏:“能给我看看吗?” 果然……咦?什么?大美人没指责她? 女孩子觉得事情的发展方向和自己想的好像不一样,忐忑地把刚拍的几张照片展示给秦苏看。 秦苏将照片挨个放大看了看,唇角勾起一点笑意。 “拍得很好,不过如果要发在网上,请帮我加个滤镜。” 女孩子被她笑得心神摇曳,结结巴巴道:“好、好的。” 等到秦苏走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诶?大美人的意思是照片可以发到网上吗? *** 秦苏提着行李箱走进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咖啡,坐在角落里慢慢喝。 过了半个小时,丁博的电话打了过来。 秦苏按下接听。 丁博在电话那头客气地询问:“夫人,叶总让我来接您……您的航班晚点了吗?” 秦苏:“没有。” 丁博顿了一下:“您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秦苏:“也没有。” 丁博:“那您是……?” 秦苏不答反问:“叶衍呢?我不是让他来接我吗?” 丁博迟疑片刻。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秦苏说话的语气和以前区别很大。 “叶总在公司处理工作,暂时抽不开身,所以让我来接夫人。” 秦苏淡淡道:“我让叶衍来接我,你是叶衍吗?” 丁博愕然两秒。 他没想到秦苏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不过是一个接机,谁来接有区别吗? 他试图解释:“夫人,我是叶总的助理,替叶总来接您是应当的。” 秦苏似笑非笑道:“你替叶衍来接我,那你要不要替叶衍当我老公?” 丁博吓得声音都高了一度:“夫人!” “既然不能,就别说什么替不替的。”秦苏懒洋洋道,“让叶衍来接我。”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丁博又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放任不理。 丁博没有办法,只能给叶衍打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中,他忐忑不安地握紧了方向盘。 他是叶衍的助理,对于叶衍的婚姻状况当然也有一定的了解。 叶衍和秦苏是典型的商业联姻,结婚之前就见过一面,结婚之后相处了半年,然后秦苏就飞去了雾都。 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感情。 外界传言的夫妻恩爱,都是作秀给媒体看的。 毕竟叶衍是叶氏的当家人,他的婚姻也具有一定商业价值,好的家庭关系,会让叶氏的股票涨得更高。 丁博不了解秦苏具体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出国半年回来就变得这么奇怪。 但是他了解叶衍。 叶衍纯粹把这场婚姻当作一笔生意,他对秦苏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感情。 如果换做平时,丁博甚至根本不会给叶衍打这通电话,因为他知道叶衍理都不会理。 但今天日子特殊,今天叶家有家宴,对媒体开放的那种。 叶衍需要在媒体面前,维持和秦苏夫妻情深的假像。 …… 叶衍正坐在叶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里,听技术部总监汇报最近的工作。 手机铃声响起,他低头扫了一眼发现是丁博的来电,便伸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技术部总监立刻闭嘴。 电话接通,丁博悄悄吸了口气。 “叶总,夫人这里出了点意外情况。” 他低声把事情经过给叶衍讲了一遍。 丁博虽然擅长处理工作事务,却并不代表他也擅长处理这种感情纠葛。 秦苏的言行举止让他摸不着头脑,只能尽量将原话回馈给叶衍。 当然,那句什么替叶衍当她老公他没敢重复。 叶衍微微蹙眉:“她让我亲自去接她?” 丁博:“……夫人是这么说的。” 叶衍沉默下来。 丁博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暗暗叫苦。 平心而论,叶衍的脾气实在不算好——事实上,天之骄子们很少有真正温和的。 完了完了,叶总不会觉得他办事不利吧? 秦大小姐到底在搞什么?现在他也要被连累了。 半晌后,叶衍沉声道:“我知道了。” 丁博一呆。 他攥着手机,心想“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叶总的意思是他会来,还是他不会来? 夭寿了! 这两口子说的话他怎么全都听不明白啊。 第3章 “苏苏,叶衍在路上了。” 猫咪奶萌的声音在秦苏的耳旁响起。 “是丁博给他打了电话。” 秦苏支着下巴在手机上跟人聊天,顺便懒洋洋回复它:“早有预料。” “统儿,我没问的时候你不用去监测叶衍的行踪,累不累啊?” 系统抖了抖耳朵,乖乖道:“不累,这次的许愿人愿力值很丰厚。” 秦苏:“毕竟这位秦大小姐,也算是伪天命之女。” 是的,她不是真正的秦苏。 准确的说,她叫秦苏,但不是这个世界的秦苏。 这是一个以男强女弱的都市爱情故事为核心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男主叫叶景明,是豪门叶氏的长孙,女主叫赵暖暖,是出身普通家庭的灰姑娘。 两个人从高中相识相恋,到大学时分手,再到工作后重逢,最终破镜重圆,总共花费了十年。 而这十年间,男主和女主又历经各路恶毒女配的陷害,痴情男配的插足,豪门权贵的棒打鸳鸯。 这最后一项棒打鸳鸯的豪门权贵,指的就是男主叶景明的小叔,叶家的当家人,叶衍。 叶衍这个人在男女主的爱情故事中,比牛郎织女故事中的王母娘娘还恶毒。 毕竟王母娘娘还允许牛郎织女每年七夕见一面,叶衍是完全不许男主和女主在一起。 在叶衍的眼中,爱情是最虚假最无聊的东西,它不值一提,毫无价值。叶景明身为叶家长孙,就应该和家世相当的名媛结婚,通过利益形成最稳固的婚姻关系。 叶衍不能理解,也不允许叶景明和一个出身相貌能力都平平无常的灰姑娘在一起。 而“秦苏”这个人物,就出现在男主和叶衍的吵架对话中。 当时叶衍冻结了男主的所有银行卡,并且冷酷无情地向他宣告了婚姻应该是利益结合的言论。 男主愤怒地反驳:“就像你和秦苏吗?所以秦苏最后抑郁自杀了!” 叶衍不悦道:“那又怎么样?秦家和叶家的合作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男主不可置信道:“你究竟有没有心?你关心的除了钱还有其他东西吗?秦苏她是真的爱过你啊!” 叶衍掀翻餐桌,怒道:“胡说八道什么,你知道什么爱不爱的,现在给我滚回房间里去!” 以上,是男女主视角关于秦苏这个人物的全部提及内容。 她甚至没有正面出场过,只几十个字,就概括了她潦草的一生。 她死得没有什么水花,但死了以后却执着起来。 第3章 她用未来十世的所有气运值许愿,请求秦苏替她完成心愿: ——让叶衍爱上她。 秦苏听到这个心愿时正躺在贵妃椅上吃葡萄,她斜斜飞了个眼风过去。 “你确定吗?他到时候爱的可不是你。” 秦苏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 她做任务用的虽然都是许愿人的身份,但从身体到灵魂都是她自己的。 这种情况下,叶衍就算爱上秦苏这个人,也跟许愿人没有什么关系。 许愿人怔怔看她:“没有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心,是不是真的永远不会爱上一个人……如果连你都不可以的话,我也可以放过我自己了。” 秦苏从贵妃椅上坐起来,擦干手上的水珠,微微一笑:“那么,合作愉快。” …… 系统吸了一下口水:“许愿人只是和叶衍是名义上的夫妻,就可以做伪天命之女,拥有这么浓厚的气运值,也不知道那个叶衍本人到底有多香。” 秦苏伸手,一边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一边漫不经心道:“别急,等下就见到了。” 在她拒绝了第九个前来搭讪和要联系方式的路人以后,系统欣喜提示:“叶衍到了!” 丁博的电话也终于在同一时间响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恭谨客气。 “夫人,叶总过来接您了。” 秦苏哼笑了一声,一个字都没说,就把电话挂断了。 丁博愕然,以为是信号有什么问题,再次拨了过去。 “夫人……” 这次他连话都没说完,秦苏就又挂断了。 丁博再打,秦苏接都不接,这下子丁博看出来秦苏是故意的了。 一旁的叶衍也注意到了他这里的情况,淡淡问:“她怎么说?” 丁博本来心里对秦苏有些不满,被秦苏这么一通操作搞下来,只剩疑惑不解和惶恐。 “叶总,夫人不接我电话。” 他生怕叶衍误会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忙解释道:“我什么也没说。” 叶衍听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自己说过的话,微微蹙眉。 他用自己的手机给秦苏拨了个电话,响了漫长的五声后,秦苏才慢吞吞接起来。 叶衍:“秦苏,我是叶衍。” 秦苏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废话?我能不知道你是叶衍?”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叶衍说话,叶衍窒了一下。 他不由将眉头蹙得更紧,问道:“你怎么不接电话?” 秦苏反问道:“你在责怪我?” 责怪这个词就用得有点严重了。 叶衍下意识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苏不悦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衍:“……” 他拿着手机的手指忍不住紧了紧。 叶衍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秦苏这种挑衅的口吻让他很不愉快。 但他没有跟秦苏纠缠这个问题,只是说:“我已经到了。” 秦苏慢吞吞“哦”了一声:“知道了,等着吧。” 通话结束后,叶衍放下手机,却没忙着看文件。 “丁博。”叶衍斟酌着问,“秦苏离家这半年,基本是你在联系,她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丁博深知,听领导问话,不能听领导说的是什么,而是要知道领导问话的目的是什么。 叶衍真正想问的,是丁博知道不知道秦苏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但丁博这次也答不上来。 他摇头,老老实实答:“夫人很少联系我,但一切正常。” 叶衍皱着眉:“我听她说话,她变化似乎有些大……” 虽然叶衍和秦苏相处不多,但也有数面之缘。 秦苏性格温柔,兼之出身名门,走的是淑女路线,说话的声音语调情绪态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跟刚刚电话里的人有很大差别。 丁博没敢说话,讪讪一笑。 他此时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秦苏刚刚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挂断他电话。 ——秦苏是要叶衍给她亲自打电话。 好家伙,这变化何止是有点大,简直是特别大啊。 丁博在心底暗暗咋舌,对这位半年没见的夫人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好奇。 ————— 题外话: (发现了吗,丁博还没跟苏苏见面,情绪就已经在苏苏的掌控下完成了疑惑—恼怒—惶恐—好奇的过程。) 第4章 叶衍在车里处理完几封邮件后,还没等到秦苏出来,刚准备再打电话问一下,就听见外面响起一阵骚动的声音。 旁边的丁博更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叶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正看见一抹艳色的红款款而来。 那抹红乍一看像是云霞,柔软地包裹在波涛起伏的曲线上,将美妙的轮廓细致勾勒。 垂感极好的裙角随着她的步伐摇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不仅使得她腰身看起来惊人的细,更使她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慵懒的风情。 叶衍只觉眼前的色彩刹那间被点亮,呼吸都不由自主停了一下。 他当然见过许多长相出众的人,甚至他自己本身就容貌俊美,但他从来没见过美成这样的人。 这种美感已经不取决于五官,而是取决于气质,超出了精致漂亮的范围,而形成了自带的气场和氛围。 艳色在骨不在皮。 等一下…… 叶衍猛地回神,重新把目光定在这人脸上。 这熟悉的五官面容…… “秦苏?” “夫人?” 叶衍和丁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他们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诧异的神色。 叶衍不知道怎么,感觉不太对:“秦苏以前是长这样吗?” 丁博回想了一下,过去秦苏的脸却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但他和叶总既然能一眼认出来,应该是没错的。 “应该是。”他犹豫了一会,“可能是气质变化比较大,才看着不太一样。” 秦苏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顿住脚步。 众目睽睽下,她抬手摘下了墨镜,顺便理了理乌黑蓬松的大波浪长发,巴掌大小的雪白鹅蛋脸完整出现在众人眼前。 周围蓦然响起了轻微的抽气声,有个人“砰”一下撞在前面的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却顾不上相互指责,而是回过头去看她。 秦苏听到动静,抬起浓密卷翘的睫毛,露出一双带着蒙蒙水汽的丹凤眼,四下一扫。 抽气声消失了,只余下波涛暗涌的寂静。 她仿佛并不在意周围的反应,一眼扫过,发现了丁博的车,就径直走了过来。 丁博只失态了一会儿,就恢复了职场精英的高素质,立马迎上前去。 他不敢多看秦苏,连忙帮她打开后座车门:“夫人。” 秦苏瞥了他一眼,却站在原地没动:“让叶衍下车。” 丁博愣了一下,为难地看向车里。 他们的距离这么近,叶衍当然把秦苏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推门下车,语气还算温和道:“秦苏,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秦苏就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自己看。” 叶衍下意识听从她的话定住目光。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秦苏和他最近的聊天记录。 一开始是叶衍发给秦苏的叶家家宴时间安排。 秦苏回了句:[知道了] 昨天的时候,秦苏又发了句:[明天我回国,你来接我。] 叶衍没有回复,聊天记录到此结束。 叶衍不明白秦苏让他看什么,这聊天内容有什么问题吗。 秦苏看他表情茫然,收回手机,睨了他一眼:“我让你来接我,你来了吗?” 她实在是太美,哪怕是一个并不友好的眼神,也带着风情万种的味道。 叶衍此时离她距离颇近,被她这一眼看得脊背一麻——这是人身体上自然而然的反应,甚至不受他大脑的控制。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掩饰住惊讶和不适,沉声道:“我让丁博来接你。” 秦苏淡淡道:“我给你发了消息,让你来接我,你不回复相当于同意,既然如此,你让丁博来接我,就属于更改安排,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衍皱眉:“不是从来如此吗?” 以前有什么需要他们两个一起出席的活动,也都是丁博去接送她。 秦苏立刻反问:“从来如此就对吗?” 她顿了顿,又故意补充道:“哦,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历史先辈说的。” 叶衍:“……” 他差点被秦苏的思维逻辑给套进去,被怼了一句才绕回来。 “我一开始也没有同意。” 秦苏毫不客气道:“在我这里,不回复就等于同意。” “不然你为什么不回复?是手断了还是胳膊断了?”秦苏的眼神在他手臂上扫过,迷惑询问,“我看叶总站在这里活生生的挺完整啊,没缺什么零件,怎么就回不了消息?” 第4章 什么叫“挺完整”,这是什么话? 叶衍长这么大,没被人这么当面阴阳怪气过,他难得有两秒钟感到愕然。 他下意识想说,以前不都是这样,他一直都不怎么回复秦苏的消息,秦苏也没有什么意见。 然而话到嘴边,他猛地想到刚才秦苏怼他的话,再一想不回复消息确实算不上什么理直气壮的事情,气势便收敛了一些。 秦苏显然不是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格,她乘胜追击,往前又迈了一步:“所以说,你不回复我消息,没有做到预设答应我的事情,还临时更改计划,现在还要怪我?” 叶衍:“……” 他觉得哪里不对,但是秦苏靠他太近了,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秦苏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她反手将脚边的行李箱一推:“拿着。” 叶衍手比脑子快,一把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秦苏勾起唇角,一手按在他握住拉杆的手背上,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注视着他。 叶衍迫不得已跟她对视,两个人之间呼吸可闻。 秦苏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雪松味道,低头在他侧颈处抽了抽鼻子。 她仿佛感知不到叶衍的僵硬,眼神里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低笑道:“想不到叶大总裁用的香水还挺好闻。” “不过……”秦苏跟他对视,拉长了语调道,“叶大总裁,做错了事情不要狡辩,要勇于承认哦。” 叶衍身体一僵,刚要说话,秦苏就抢先一步推开他,理直气壮吩咐道:“东西给我送回去。” 她态度转变的太快,举止也太干脆利落,再加上无论是气质气场还是行事作风,都与过往大相径庭,叶衍和丁博都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以至于等叶衍再抬起头来时,发现秦苏已经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 叶衍甚至清楚地看到,车辆发动时,秦苏隔着玻璃窗户,抱着胳膊冲他翻了个白眼。 叶衍:“……” 他忽略残留在耳畔和手背上火辣辣的余感,握紧掌心的拉杆,缓缓转向一旁也愣住的丁博,眉宇间浮现出困惑之色。 “以前的秦苏也是这样吗?” 他忽然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也许他印象中那个脾气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秦苏根本就不存在。 亦或者说,秦苏以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丁博迟疑道:“可能是我和夫人见面的次数不多,我也不太确定。” 叶衍这下不说话了——他比丁博见过秦苏的次数还少。 这么一想,他也许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秦苏。 第5章 “苏苏,他好香。” 系统从后视镜里望着在视野里逐渐缩小的叶衍,馋得口水直流,连忙吸溜了几口。 “我们能吃到他的气运值吗?” 秦苏一边托腮玩手机,一边随意道:“当然。” 这是她第一次接手感情类的任务,出乎她的意料,这个任务对象的气运值远超过她过往所见之人。 刚才她根本不是凭借车子认出叶衍所在位置的,而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周身浓厚的气运值。 这么大块肥肉就放在嘴边,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系统有点愁:“可是叶衍看上去什么也不缺,我们怎么才能吃到他的气运值呢?” “是人就会有欲望,哪怕是看上去什么都拥有的人。”秦苏淡定道,“不急,让我们慢慢挖掘他。” 系统看她胸有成竹,放下心来,软软趴在她肩上:“我相信苏苏。” 秦苏借着捋头发的动作揉了几下它的头,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在秦苏肩膀上瘫成了条状。 它慢悠悠摇着尾巴:“苏苏,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去国王酒吧。” 猫咪的耳朵立刻支棱起来,抓住关键词:“国王酒吧?苏苏你要去喝酒?” 秦苏:“不,顺道接个人。” 系统好奇地问:“接谁呀?” 它和秦苏降落到这个世界将近一个月了,但一直都在雾都,苏苏怎么会在国内有认识的人呢? 车辆恰好在此时停下,不用秦苏回答,一个穿吊带短裤的女生已经眼尖地瞥到车牌号,跑过来“唰”一下拉开车门。 她热情地跳上车,抱住秦苏:“亲爱的,你越来越漂亮了!” 系统被吓得“喵”一声跳到秦苏头顶,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来人。 杏眼圆脸,双马尾,长相是与性格截然相反的乖巧,噫,有点眼熟。 秦苏抱住她拍了一下就把她推开:“起来了,肖潇,要系安全带。” 系统听到名字后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是那个在雾都和苏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当时它和苏苏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天,就在雾都的街上偶遇了丢失手提包的肖潇。 肖潇语言不通,在街上比手画脚跟人寻求帮助,差点被人骗了,是秦苏帮了她。 但是肖潇很快就回国了,系统都不知道秦苏跟她还有联系。 肖潇上车后像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跟秦苏说个不停,车辆很快又转道到一家高级美容院门口。 肖潇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工作人员一看到她就主动把她们带进一个包厢。 系统眼见着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躺上按摩床,美容师开始往她们脸上涂抹精华,像是要在这里待很久的样子,小声问道:“苏苏,你真的不去叶家家宴吗?” 叶家今天的家宴还挺重要的,如果秦苏不在场,叶衍不知道会被各种媒体八卦写成什么样子。 秦苏哼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去了?” 系统迷茫的“啊”了一声。 秦苏:“但是什么时候去,要我说了算。” 如果什么都依着叶衍的安排来,她还玩什么? “……唉,我真的被这帮老古董烦死了。”肖潇躺在另一张按摩床上,跟秦苏大倒苦水,“大家都是搞传媒的,难道不应该紧跟网络发展吗?他们仿佛还活在上个世纪。” “我妈说让我搞个大新闻,特殊一点的,镇住这帮老古董,她说得容易,但是我去哪找啊,大新闻还能轮得到我?” 肖家做的是文娱产业,尤其在网络传媒方面,堪称龙头老大。 肖潇是家里的独生女,很早就开始接触家族产业,今年开始正式操持公司事务,总体来说还算顺利,但公司内难免有一些倚老卖老的人让她为难。 她急需一个功绩证明自己。 秦苏翻看着手机,突然道:“说起来,我有个大新闻可以给你。” 肖潇以为她开玩笑,调笑道:“什么大新闻?海归美女回国吗?” 秦苏拍了下美容师的手,暂停按摩,走到肖潇床前,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肖潇瞳孔地震,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秦苏:“你、你说真的?” 秦苏:“难道我会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吗?” 肖潇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找朋友吐吐槽,就能拿到这种爆炸性消息。 她本来想问秦苏怎么知道的,话到嘴边,想到秦苏的身份,又觉得这种堪称机密的事情不好多问,便把疑问吞了回去。 她高兴得恨不能在床上蹦高,抱着秦苏傻笑:“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别说在我们公司站稳脚跟了,我差不多能扬名世界了。” “苏苏你真是我的福星,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转锦鲤了,我就看你照片就行,吃饭喝水都把你照片供起来,给你上香……” 秦苏听她越说越离谱,赶紧拦住她:“得了吧,这事儿我同意你家祖宗也不能同意。” 肖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龇牙一笑,两颗小虎牙特别可爱。 她像某种小动物一样蹭到秦苏身边,眼巴巴问:“那给苏苏送个礼物好不好,苏苏喜欢什么?” 秦苏笑道:“礼物就不必了,但是我这里确实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 肖潇立刻拍胸脯保证:“上刀山下火海,苏苏随便吩咐。” 秦苏看了一眼美容师,两个美容师知情识趣地退了出去。 秦苏这才跟肖潇道:“今天叶家办家宴,晚点就会出媒体报导,可能还有现场视频,你就这样……” 肖潇聚精会神的听着,越听嘴巴张的越大:“苏苏,这、这是你和叶总提前计划好的吗?” 豪门叶氏果然名不虚传,连办个家宴都要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一套。 秦苏不知想到什么,玩味一笑:“算是吧。” 虽然叶衍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动配合,但他的一切反应确实都在预料之中。 她头发被美容师拢到脑后扎了起来,素着一张雪白的脸,在室内灯光下莹润如玉,这么一笑,唇红齿白,昳丽惊人。 肖潇怔了怔,喃喃道:“真羡慕叶总,好有福气。” 第6章 与此同时,叶衍正在前往叶家老宅的路上。 第5章 丁博在前面开车,想到后备箱里放着的行李箱,悄悄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在处理公务的叶衍。 叶衍亲自去机场接人,结果接了个空,当时秦苏把行李箱留给叶衍后扬长而去,他还以为以叶衍的脾气,会把行李箱直接扔掉,没想到叶衍盯着箱子看了几秒钟后,竟然让他收了起来。 啧啧,这不像叶总过往的行事作风啊。 “看着我想什么呢。”叶衍头顶仿佛长了眼睛,一边滑动屏幕一边淡淡道,“好好开车。” 丁博脱口回答:“想夫人。” 叶衍手指一顿,抬头看他,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给人一种沉沉的压迫感。 丁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吓得打了个激灵,连忙补救道:“……想、想夫人不去家宴,该怎么回复媒体。” 说到正经事情,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叶家是个大家族,子嗣繁多,叶衍的父亲叶洪昌娶过四任妻子,其中第四任妻子刚进门不到两年,而叶衍是第三任妻子所生,是叶洪昌最小的儿子。 虽然说是父子,但叶衍今年二十四岁,叶洪昌却已经七十九岁,年龄之差几乎等同于普通家庭的爷孙。 叶衍上头有三个姐姐五个哥哥,都是叶洪昌前两任妻子所生,最大的那个姐姐今年已经五十多岁,跟叶衍站一起像两代人。 前两个月叶洪昌胃里长了个小瘤,做手术后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引得外面传言满天飞,都说叶老不行了,叶家人在争遗产,叶衍的兄弟姐妹要连手把他搞下去。 叶洪昌听了这些消息很不高兴,于是早早就告知媒体叶家要办家宴,同时嘱咐叶家上下今天必须全员到场。 说白了,老爷子办今天这场家宴,就是为了给外面的人看看,他身体硬朗着呢,有他坐镇,叶衍的位置稳稳当当,叶家乱不了。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秦苏不去,新婚不到一年的叶衍独自出场,那些人指不定要怎么乱写。 叶衍的外甥侄子们没几个是省油的灯,肯定也会在叶洪昌跟前拼命给叶衍上眼药。 丁博把这些关节想通,不由得替叶衍发愁。 “叶总,要不我再给夫人打个电话问问?” 叶衍看了他一眼。 丁博低声道:“毕竟一个人的性格不可能忽然变得这么彻底,依我看,夫人就是一时脾气上头,想让您哄哄她。” 叶衍拧眉,冷淡道:“我从不哄人。” 丁博:“……” 瞧这话说的,知道您是天之骄子,但也不用这么豪横吧。 但作为打工人,丁博不敢当面跟老板顶嘴,只好自觉地拨出秦苏的电话,怕老板听不清通话内容,还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好半天,秦苏才接了起来,懒洋洋“喂”了一声。 丁博刚要说话,对面就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听这动静不是在酒吧就是在迪厅。 丁博愣住,准备好的措辞全卡在喉咙里了。 音乐声里还有个女孩子大声喊道:“苏苏,你干嘛呢?快过来啊!” “马上。”秦苏应了一声。 随后她才问丁博:“找我干什么?” 丁博:“……” 他努力找回自己一开始的思路:“夫人,是这样的,之前可能是我没跟您说清楚,今天的家宴……” 他刚开了个头,秦苏就打断他:“我的行李箱呢?” 丁博卡了一下:“夫人放心,行李箱在车上,我是想说今天的家宴……” 秦苏根本不理他:“行李箱放好,朋友叫我,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丁博慌忙道:“啊?夫人、夫……” “啪嗒”一声,通话结束,秦苏把电话挂了。 丁博傻眼了,他下意识去看叶衍。 叶衍沉着脸,表情明显不太好看。 丁博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打脸了,讪讪道:“没想到夫人出国半年回来,变化真的这么大。” 秦苏高中毕业后就在国外读书,大半年前回国和叶衍结婚,在国内待了一个月,又重新返回雾都完成最后一个阶段的学业。 她离开的时候,还是丁博开车送的,他还记得当时的秦苏,温温柔柔冲他微笑,客客气气跟他道别,叮嘱关于叶衍的事情时更是含羞带怯,轻声慢语。 谁能想到呢,仅仅过了半年,那如亭亭莲花的人就变成现在这副华艳逼人的样子? 叶衍“啪”一声合上计算机,眉间浮上少许怒意:“等下停车后把她行李箱扔了。” 亏他还鬼迷心窍把行李箱带上了车,老实帮她收着。 她倒好,直接约了朋友出去吃喝玩乐。 丁博颇觉尴尬,解围道:“也许、也许夫人跟朋友约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好推脱。” 叶衍冷冰冰道:“重要的事情约在酒吧迪厅?” 丁博闭嘴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秦苏明显是对叶家的家宴毫不关心。 车里的气氛彻底陷入死寂。 快要到达叶家老宅时,丁博看叶衍的火气还没消,谨慎地询问:“或许联系秦家试试?毕竟秦家人的话,夫人总会……” 他本想说秦家人的话,秦苏总会听的,然而话未说完,他蓦然想到秦苏如今的做派,顿时觉得也不一定,话就说不出口了。 叶衍看他卡住,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正要冷笑,一抬手却撞上旁边的置物架,架子里有瓶备用香水,被连带撞倒。 他用的香水是私人定制款,是偏冷调的雪松味道,公司家里车上的香水都是同一种。 他早就用习惯了,之前从没觉得这款香水有什么特殊之处。 然而此时一看到它,叶衍瞬间记起之前接秦苏时发生的事情。 他神色一顿,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一处皮肤仿佛依旧残留着对方的温度,而她贴近时的香气,至今萦绕在呼吸之间。 方才盘踞不散的恼怒悄无声息地退去,叶衍捏了捏眉心,微带疲倦道:“算了,不值得惊动秦家,到了以后我来想办法。” 丁博还没见过叶衍情绪变得这么快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嘴上便道:“那到了以后您直接进去,我处理完行李箱就回公司,晚点叫司机过来接您?” 叶衍沉默片刻才道:“不用。” 丁博一时没能理解:“叶总不用司机来接您吗?” 叶衍:“我说行李箱。” 丁博讶然抬头。 叶衍却已经重新垂眼去处理档,看不清表情。 ———— 一些彩蛋小剧场: 今天的叶衍:我从不哄人。 后来的叶衍:老婆你是喜欢小狗吗?汪汪汪。 第7章 “苏苏,你来看看,还不错吧?” 肖潇献宝一样把自己投资的酒吧介绍给秦苏。 这家酒吧是她今年新投的店,离刚才那家美容院就几百米的距离。 她想着距离很近,做完护肤就带秦苏来看看。 “旁边就是迪厅,正好很多人玩累了就来我的酒吧坐一坐喝点东西,对了,这家迪厅里面有个dj小帅哥长得不错,下回带你来玩。” 秦苏扫了几眼:“选址确实不错。” 肖潇开心道:“我这酒吧里面有专门的vip包厢,用了材质最好的隔音板,在里面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噪音,等我送你一张卡,你随时都可以来玩,全免费。” 秦苏勾起唇角:“有时候能听到噪音也挺好的。” “什么?”肖潇没听清,“刚才看你接电话,是有人找你吗?” “没什么,专门来听噪音的。” 肖潇一头雾水:“啊?” 怎么还有人专门打电话听噪音? 秦苏也不跟她解释自己的恶趣味,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先走了。” 肖潇连忙从服务台那里要了张卡放到她包里,又把她送到楼下。 她知道秦苏马上就要去参加叶家的家宴,做了个握拳的加油手势:“苏苏你放心,你跟我说的事情我会全程盯着的,绝不会出差错。” 秦苏笑着跟她抱了一下,权当告别。 又香又软的大美人投怀送抱,肖潇感觉幸福死了,秦苏影子都不见了,她还站在原地感叹:“唉,真羡慕叶总,这也太美了。” …… “这也太美了。” 遥远的某个居民楼里,一个女生托腮望着屏幕,发出同样的感叹。 计算机上是她在机场拍下的秦苏的照片,每一张都明艳绮粲,美得惊心动魄。 “真的太美了,谁能相信我在机场能偶遇到这种盛世美颜啊。” 跟她连麦通话的小姐妹已经被她魔音洗脑了半个小时,忍无可忍道:“停!你有完没完啊!” 小姐妹怒道:“你自己在那叨叨起没完没了,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竟然好意思吃独食吗?!” 女生痴痴道:“真美啊。” 第6章 小姐妹:“?喂,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喂?你是不是屏蔽我了?” 女生见朋友已经在暴走的边缘,这才恋恋不舍地从欣赏美色的状态中抽身,安抚道:“好啦好啦,这就给你发,我刚才在调整光线。” 小姐妹闻言惊讶道:“你调光干什么,你还要发网上?你不是说是偷拍吗?这不好吧。” 女生一边编辑文案一边不好意思地回答她:“其实……我偷拍被发现了。” 小姐妹:“?” “但是大美人不但没有怪我,还允许我发到网上。”女生回忆起被秦苏近距离注视的感觉,脸上情不自禁带上了姨母笑,“你不知道,她真的好白好美好香啊。” 小姐妹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噫,你好像一个痴汉。”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女生发给她的照片就显示出来了。 小姐妹愣住,她缓缓张大了嘴。 这个时候,女生也编辑好文案,把微博发了出去。 因为她自己是个颜控,所以她有一个账号,叫大美人bot,专门发一些长相漂亮的男男女女。 这个账号发布的内容质量很高,短短几年就拥有了几百万粉丝,算是个名副其实的大v。 平时她一发东西,下一秒就能刷新出几十上百条转发评论,然而此时她这条微博发出去,却悄无声息没有一点动静。 “奇怪。”女生挠了挠头,又刷新了两次,“是我卡住了吗?怎么没有反应?姐妹,你能看到我微博吗?” 小姐妹那边一片安静。 女生奇怪地追问:“喂?姐妹?姐妹你听得到吗?” 半晌后,小姐妹开口了。 “真美啊,真白啊,真好看啊。”她卑微道,“这个美女家里还缺扫厕所的吗?我可以!” 女生:“……” 刚刚是谁说我像痴汉的? 哼,就说没人能在这种绝色下逃脱。 而被盛世美颜震撼到的网友们,转发评论虽然来的滞后一些,却更为凶猛。 大量的赞美和舔屏言论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增长,没有人发现,其中掺杂了一些媒体账号。 …… 叶衍到达叶家老宅时,他的大外甥叶远青正带着妻子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叶衍的大姐是叶洪昌的第一个孩子,今年五十多岁,生的儿子叶远青刚满二十七,比叶衍还大三岁。 叶远青作为家中第三代中的首个孩子,曾经备受宠爱,因此总觉得叶家应该是自己的,对叶衍接手了叶家非常不满,一直给叶衍找麻烦,想方设法为难他。 他今天从一个朋友那里得到了消息,说在机场远远看见了叶衍和妻子秦苏仿佛发生了什么矛盾,秦苏没有坐叶衍的车同行。 此时他见叶衍独自一人提着礼物走来,验证了朋友的话,眼睛一眯,立刻扬高声音:“呦,这不是小舅舅吗?小舅舅怎么一个人来的,我小舅妈人呢?” 媒体记者们一听他叫小舅舅,便知是叶衍来了,全扛着摄像机一窝蜂围过去。 “叶总,听说叶氏最近在搞新的医疗芯片研发,请问今年能够问世吗?” “叶老先生的身体是已经完全康复了吗?会不会有复发的可能?” “叶总参加家宴,夫人没有出席,是叶秦两家的合作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其中叶远青安排好的人更是趁机浑水摸鱼,拍了几张叶衍孤零零出现的照片,配上早就写完的文章,火速发了出去,标题直接定性: 《叶秦集团联姻疑似破裂,失去助力的叶衍能否继续掌舵?》 发完以后,他匆匆关上手机,冲叶远青比了个手势。 叶远青心领神会,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水军下场,大量复制粘贴,热度缓慢推进。 他暗自得意,自然没有看到有一条叫“豪门夫妻颜值有多高”的搜索词条,已经被推上热门,并迅速发酵扩散。 “秦家和叶家是关系非常亲密的合作伙伴,这一点不会变。” 各种媒体镜头中,叶衍微微一笑,俊美的脸上毫无破绽。 “至于我夫人,她有些事情耽误了。” 他不提秦苏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非常自然地将话题过渡到其他问题上。 “芯片研发目前进行到了一半,重大问题已经攻破,预计……” 叶远青见他不肯正面回答和秦苏的问题,更加笃定这里面有事情,故意挽着妻子往他那边走近几步,又将话题扯了回去。 “不知道小舅妈几点钟到,这参加家宴嘛,还是得成双成对的,这样才好看。” 叶衍暗含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叶远青心里有点发虚,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让叶衍难堪的机会,他正准备再说话,就听见有一个女声笑了一声。 第8章 现场媒体记者不少,有直播的有拍照的,虽然有叶家的安保人员维持秩序,但仍免不了嘈杂。 然而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道悦耳的女声。 那声音像是将化未化时的糖丝,带着勾人的甜,谁听了都要心里一痒。 “没想到大外甥这么关心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在所有人回头看过来的眼神里,秦苏径直往前走,人群自发地向两边散去为她让路。 从叶衍的角度看,她就像是传说中劈开了海浪后缓缓现身的海妖。 因为大抵只有传说中的生物,才会拥有这样震惊世人的美貌。 刚还乱糟糟的场地,一瞬间鸦雀无声,连某几个媒体的直播弹幕都在刹那间停顿。 叶家老宅门前有几阶台阶,叶衍站在最上面,秦苏停在距离他两阶的位置上,冲他扬了扬精致的下颌。 叶衍怔了一下,冲她伸出手,秦苏含笑握住,然后迈上台阶。 她站定后转身,却没有放开叶衍,反而自然地把叶衍的那条手臂搭在自己腰上。 叶衍只觉得臂弯中的腰身柔韧纤细到了极点,仿佛一个手掌就可以握住。 他心底一震,立刻低头看秦苏。 秦苏仰首跟他对视,目光里带点挑衅,仿佛在说,怎么样,当着媒体的面,有种你就推开我。 叶衍当然不可能推开她,只能僵着半边身体维持这个姿势。 他们两个各怀鬼胎,但是在外人眼里,却是养眼无比的俊男美女。 叶衍穿着黑色休闲西装,身高腿长,俊美锋锐,一身矜贵疏离的气派,本来看起来非常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抱住秦苏以后,整个人都奇异的柔和了不少。 而秦苏红裙雪肤,倚在他臂弯里,咄咄逼人的艳色也仿佛略显收敛。 两个人颜值太过逆天,导致媒体记者们一时恍惚,感觉不像是在采访商业人士,更像是在什么影视拍摄现场。 秦苏见大家呆呆的都不说话,便漫不经心瞟了一眼叶远青,道:“成双成对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站在这里,就很好看。” 叶远青:“……”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众人简直哑口无言。 “怎么回事?”她撩了撩头发,环顾四周,“我来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讨论我,不是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吗?现在我就站在这里,怎么没人说话了?” 秦苏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形似丹凤,却并不狭长,内勾外翘,眼型饱满,眼尾上扬,睫毛浓密到有一种自带眼线的效果。 她扫到谁,谁就觉得自己被勾了一下,哪还顾得上思考问题。 秦苏有点失望道:“没人问吗?那我……” 她话未说完,有个新人记者就猛地举起了手。 秦苏被他逗得一笑:“你当这是新闻发布会吗,还举手,有问题就问。” 她不笑还好,这么一笑,那个记者人都晕了,吭哧了半天才问道:“秦、秦小姐,外界传闻你和叶总感情不合,请问你有什么看法吗?” 秦苏沉默片刻,奇怪地问:“你们都不看热搜的吗?” 热搜? 在场的人都有些诧异。 因为大家都忙着采访拍摄,谁也没顾得上看手机,此时听秦苏这么一说,纷纷掏出手机来看,只见热搜上明晃晃挂着三条相关内容。 排三十几位的是“叶氏家宴采访直播”,点开一看,是因为叶衍和秦苏的颜值太突出引来了大量的围观群众。 排在第七的是“那些惊艳的路人照片”,起源是一个叫“大美人bot”的大v发了一组自己偶然间拍到的美人照片,继而掀起了舔屏和晒照的热潮。 而排在第二位的则是“豪门夫妻颜值有多高”,热门议论对象正是叶衍和秦苏。 原来是大美人bot发照片后,因为热度太高,让一些人注意到了照片中的主角竟然是叶氏集团的总裁夫人。 接着又有路人出来爆照,说在机场偶遇了这对情侣,当时觉得颜值太高就拍了照片,没想到是豪门夫妻。 这位路人拍照的角度极为巧妙,当时秦苏正贴着叶衍说话,照片看起来就像是她在和叶衍拥抱,满是浪漫的粉红泡泡。 第7章 吃瓜群众们瞬间兴奋起来了,很多粉丝多的账号跟着下场,很快就带起了豪门夫妻颜值的讨论话题。 当真正的热度上来,早期放照片的路人、推波助流的账号们,便悄无声息地隐身了。 因此这会儿大家点进去,只觉得这个话题下都是热情的真实的用户们在发言,没有一点违和感。 叶远青越翻脸色越难看,忍不住小声骂了句脏话:“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秦苏似笑非笑抬眼,瞥了一眼他,“说来也是巧,本来这事儿讨论热度没有那么高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一波汹涌的水军到处散布我们夫妻感情不合的谣言,他们前脚刚散布出去,后脚就被网友们打脸了,有争议有反转,热度自然就上去了。” 她像是生怕气不死人,诚恳补充:“真是太感谢那些不知名的好心人了。” 最大的好心人叶远青:“……” 他捂住心脏,竭力忍住吐血的冲动。 第一波,k.o。 秦苏挑了挑眉,重新把视线移回刚才向她提问的记者。 她靠在叶衍的肩膀上,深色的布料和雪白的肌肤交迭在一起有一种强烈的美感。 秦苏以这个亲昵的姿势反问他:“现在你觉得呢?” 那记者从手机屏幕中抬头,用一种混杂着羡慕酸涩的复杂眼神看了看叶衍,张了张嘴,干涩道:“……我懂了。” 叶衍:…… 这人懂什么了? 第二波,k.o。 秦苏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问剩下的人:“还有其它问题吗?” 众人静了一会,才有人越众而出。 “叶夫人这样嚣张,是因为笃定叶总是下一任接班人了吗?” 一个年纪偏大的男人往前一步,尖锐开口。 “我怎么听说叶老先生住院期间,叶家上下并不太平啊,这以后谁是最终赢家,恐怕很难说吧?” 这人像是颇为看不惯叶衍夫妇,摆出了一副针锋相对的架势,措辞也尤为刻薄。 他说完以后,众人面面相觑,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叶衍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不虞,正要说话,秦苏已经嗤笑出声。 “猜测未来干嘛?未来人类还可能移居外层空间呢。”她意有所指,暗含讽刺,“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坐井观天不可取。” “人要专注当下,做好眼前的事情。” 秦苏说到这里,抬眼往叶远青那边投去一个眼神,笑吟吟道:“起码就现在来看,你们选择围在这边而不是我大外甥那边,就能说明问题了吧。” 她这话堪称无差别攻击,所有人都是一滞,叶远青脸都黑了。 然而秦苏已经偏了下头,无辜道:“不要紧张,开个玩笑。” 众人刚觉得面上好看一些,松了口气。 她又蹙着眉尖道:“不过……” “玩笑话里有事实,意思是没错的。” 她仿佛看不到大家被噎住的表情,一点也不客气地对那个男人道:“我们的时间紧张,希望你们多问一些有意义的问题,下次就不要提这种问题出来了。” 男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想说话,被秦苏一挥手淘汰:“下一个。” 第三波,k.o。 谁也没有意识到,这明明是一场记者媒体们有备而来的采访报导,现在却变成了秦苏的主场。 她完全掌控了现场的节奏和气氛,所有人已经或主动或被动地跟着她的进度走。 媒体们过往都是为难别人的,现在却在她的注视下开始紧张,重温了上学时等待老师点名的心情。 秦苏扫了一圈,视线停留在一个年轻姑娘身上。 姑娘一对上她的眼睛,就像动物遇上天敌一样缩了下脖子,一副“不要点我”的怂怂样子。 秦苏觉得有趣,弯了下眼睛,随即理由充分道:“要多给新人机会,就你了。” “问吧。” 被点到的姑娘表情一片空白:“……我?” 她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我……我想问……” 她想问的问题到了唇边,却在将要吐出的时候看到了秦苏含笑一瞥。 惊鸿艳影,靡丽绝色,压得日光都被迫黯淡后退。 这样绝非人间所有的美…… 她到嘴边的话瞬间转了个弯,脱口问道:“叶总知道你有多美吗?” 秦苏:“……” 她感到有些出乎意料,没有想到会有人问出这种问题。 “你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秦苏微微一顿,侧脸去看叶衍。 她眼神里像是有小勾子一样在叶衍眉眼间勾了一圈,唇齿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缓慢:“叶大总裁,你知道我美吗?” 众人被气氛感染,情不自禁“哇”了一声,齐齐扭头去看叶衍的表情。 众所周知,叶衍脾气并不算好,即便是在公众场合,也从不给人面子。 那么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会怎么回答一个如此私人化的问题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叶衍身上。 此时太阳已经西移,橙黄的落日余晖洒到叶衍身上,光影层层迭迭,越发勾勒出他宽肩长腿的好线条,连面部轮廓都显得更为深刻。 他看着秦苏,眼里有一秒钟情绪翻涌,又统统压了下去。 秦苏敏锐地察觉到了压迫感,但她定神仔细看,却只看到了叶衍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半晌后,他道:“知道。” —— 小剧场: 秦苏:叶衍,k.o。 第9章 来采访的媒体中,有几个是全程直播的。 不少人守在他们的直播间,本来是要吃豪门权力之争的大瓜,却没想到吃了一嘴的狗粮。 【甜死谁了姐妹们,喝豆浆都不用加糖了的说。】 【呜呜呜,谁懂,我全程没有办法把视线挪开!】 【她叫叶大总裁时,我耳朵都是一热,真不知道叶总每天日子是怎么过的就是说。】 【还能怎么过?日子就是慢慢日……啊不,慢慢过呗。】 【疑车有据!】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里了,这就是豪门最甜夫妇。】 【好家伙,这不比那些营业cp好嗑?】 【虽然我看不到,但我知道一定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对着屏幕姨母笑。】 …… 人类的天性就是向往和追逐美好的事物,无论是秦苏和叶衍的颜值,还是他们两个在直播中的“打情骂俏”,都恰好戳中了网友们的点。 “豪门”、“cp”、“好嗑”这些容易吸引人眼球的词汇,伴随着环环相扣的热搜,为叶氏的股价添了一把火。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眼下秦苏正在叶家家宴上喝汤。 叶洪昌毫不避讳在场的子孙后辈们,大力夸赞叶衍工作做得好。 他感慨道:“叶家在你手里,一定会更上一步的,这样将来到了地下,我也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和你母亲了。” 秦苏放下汤勺,目光从叶洪昌身上移到他身边相差几十岁的娇妻身上,露出一点兴味的笑意。 这人可真有意思,当着前两任妻子所生的子女和第四任妻子的面,说将来要去见叶衍的母亲。 还脸面?什么脸面?一辈子娶了四个老婆的脸面吗? 叶衍脸色淡淡的,没说话。 叶家其他人则是面色各异,叶远青一口牙差点没咬碎。 吃完饭后众人各回各家,叶远青特地守在叶衍车旁,阴阳怪气道:“想不到一向不屑搭理我们这些小手段的小舅舅,也会玩阴谋诡计了,还联合媒体一起搞公关,看来舅舅也不是表面上展示的那么无所谓啊。” 秦苏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道:“怎么样,服不服?” 叶远青一听,秦苏这不就是替叶衍默认了,越发愤恨道:“咱们走着瞧!” 完全不知情,刚刚才猜出秦苏计划的叶衍:“……” 他冷淡的对叶远青扔下一句“随便你”,就直接上了车。 回家的路上,叶衍一直无意识地在用手指慢慢敲着计算机,明显是一副沉思的状态。 秦苏根本不理他,之前在媒体和叶家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亲昵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叶衍斟酌良久,才问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吗?你是怎么知道叶远青的行动的?” “这有什么难的。”秦苏眼都不抬,“我什么都知道。” 叶衍皱了皱眉,对她的语气稍感不适——连叶洪昌都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但一想到秦苏为这件事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精力和心血,他脸色又缓和下来。 “其实你有计划也可以提前跟我说,或者告诉丁博。” 免得他和丁博都在状况之外,也免得他情绪跌宕起伏。 天知道,当他看到秦苏突然出现在现场时,惊讶的情绪不比叶远青更少,明明之前丁博给她打电话,她还在什么酒吧迪厅。 第8章 但不得不说,她的有备而来,以及现场反击,让他有种难得的惊喜感。 尤其是有她之前的各种气人行为做铺垫,那些维护和并肩作战就显得更为珍贵。 秦苏却道:“你指什么?接机吗?” “那个不是。”她随意道,“那就是我对你不回我消息很不满,故意要折腾你。” 叶衍:“……” 他一下愣住了,反应了好几秒钟才完全理解自己听到的内容。 他不敢相信有人会把为难别人的事情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错愕地去看秦苏,发现秦苏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痕迹。 她竟然是认真的。 叶衍难得哽住了:“你……” 秦苏掀起浓密乌黑的睫毛瞟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怎么?不行吗?你不回我消息还有理了?” 叶衍对上她的眼神,脸部线条绷得很紧。 他本来应该要生气,但也许是因为秦苏的态度太坦荡直白,也许是秦苏今天的一切举动都让他觉得捉摸不透和新奇,他竟然奇异的感觉很平静。 算了,不管怎么说,秦苏总体上也是为了他好。 秦苏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和肖潇聊天。 肖潇:[怎么样怎么样,网上现在这个舆论风向不错吧?] 秦苏:[不错,辛苦了。] 肖潇:[嘿嘿嘿,那苏苏一定大获全胜了。] 秦苏微微一笑,大获全胜?不,这当然只是刚刚开始。 *** 叶衍和秦苏的婚房在市东沿海区域,是套名副其实的海景房,因为秦苏之前一直在国外,所以实际上就叶衍一个人住。 房子里有五间卧室,除了叶衍住的房间外,还有四间空的,全是黑灰白极简风格。 “我先去洗澡,你先收拾东西,如果缺什么等下可以告诉我。” 叶衍帮秦苏把行李箱拎进玄关,一边脱外套一边解释。 “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没安排住家阿姨,但阿姨和厨师住的都很近,联系方式在桌上。” 他虽然解释得还算有耐心,但话里话外的态度也很明显——秦苏住在这里,要遵循他的生活喜好,他不会为了她改变自己的习惯。 秦苏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等到叶衍要上楼时,秦苏才叫住他。 “等等,我给你带了个礼物,你洗澡正好用得上。” 叶衍微微有点诧异:“礼物?” 他没想到秦苏随身就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还装着给自己带的礼物。 秦苏当着他的面,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个扁平的灰色盒子,递给他:“看看喜欢吗?” 叶衍听她说洗澡用得上,以为是沐浴露香氛一类的物品,接过来打开,客气道:“辛苦,我……” 他话未说完,目光顿住,一脸凝固的表情。 只见精致的礼盒当中,正放着两条男士豹纹平角内裤。 叶衍:“……” “不喜欢吗?”秦苏疑惑地歪头。 她伸手拿起那两块布料,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说了一个品牌名:“这是他们家今年出的新款,目标定位就是高端男士,我听说挺不错的,觉得很适合你。” 叶衍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听她说什么,只看到她纤长雪白的手指一直搭在……上面。 她指甲带一点淡淡的粉,指腹柔软莹润,轻轻松松抓着衣服。 而那衣服,是送给他贴身穿的。 叶衍说不清自己这一刻忽然鼓噪起来的心跳是因为什么,他不敢让秦苏再继续揉下去,匆忙接过来盖上盒子。 “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秦苏蹙眉,对他略显粗鲁的动作不满,“你都不说谢谢吗?” “……”叶衍艰难道,“谢谢。” 秦苏这才大发慈悲:“那你去吧。” 第10章 叶衍步履匆匆回了卧室。 他衣帽间里有一个区域是专门用来放内衣的,按理说他只要把内裤拿出来放好就可以了。 但是叶衍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两条内裤,脑子里蓦然浮现出一双削葱根似的手。 那玉笋般的雪白手指揉着布料…… “啪”一声,叶衍沉着脸盖上盒子。 他没有把内裤拿出来,反而把盒子放到了最底层的一个抽屉里。 眼不见为净。 叶衍迈入恒温设置的浴室,拧开花洒,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淌过俊美的眉眼。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玻璃,但遮挡不住他颀长笔挺的身姿。 他平时总穿得太正式,只有此刻无人时,才展现出身上明显但不夸张的肌肉和倒三角的完美身材。 随着情绪渐渐放松下来,他开始慢慢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工作事务他全都底定在心,叶家的事情他冷眼旁观亦是自有判断,要说最意外和最大的变动还是…… 秦苏。 叶衍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浓眉皱起。 这个从外貌气场到言行举止都风格大变的、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才回国一天,就让他略感困惑和棘手。 无论是她令人窒息的美,还是她独自布局的狡黠,都带有难以琢磨又隐约危险的神秘魅力。 这种魅力当然是吸引人的,但同时也是充满了不确定性的。 而习惯了掌控全局的叶衍,最不喜欢的就是不确定性。 得尽量跟她保持距离,最好能减少见面和接触。 叶衍一边冷淡的想着,一边在腰上围好浴巾。 他一个人住习惯了,又是在自己的卧室,也就没穿上衣,径直走了出去,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正倚靠在他床头玩手机的秦苏。 叶衍的床单是黑的,秦苏穿着红裙半躺在上面,垂在床沿边的小腿骨肉匀称,足踝精致漂亮,肌肤雪白无比。 因为颜色对比太鲜明,给人第一眼的冲击力非常大。 叶衍眼睛一跳,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 但他第一反应是移开视线,惊怒道:“秦苏!你干什么?!” 秦苏疑惑地“嗯?”了一声。 她莫名其妙:“你大惊小怪什么?不是你说让我挑房间的吗?” 叶衍侧对着她,额头青筋直跳:“……我让你在没人住的房间里挑,没让你挑我的房间。” “但是你也没说不可以挑你的房间。”秦苏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不高兴道,“几个卧室里,就这间是环形落地窗,光线最好,整体感觉最有人味儿,我当然最喜欢这里。” 叶衍觉得头疼,他忍了忍,咽下别的话,尽量讲道理:“但这目前还是我的房间,你进来之前要跟我打个招呼,而且现在很晚了,我们孤男寡女……” 他说到这里顿住,没再往下说,自觉意思已经表达到位。 没想到秦苏却不解地反问他:“你是想对我做什么吗?” 叶衍立刻否认:“当然没有!” 秦苏:“那不就行了。” 她满脸写着不能理解:“你不要总这个样子,你要么就把话说清楚一些,要么就大方一点。” 叶衍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一时忘了刚才的顾忌,不敢置信地看向秦苏:“我总这样?” “不是你还是谁?”秦苏抬着下巴,理直气壮,“我让你去接机,你派助理打发我,你让我选卧室,结果我选了你又嫌我选的不对,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叶衍:“……” 谁?谁过分?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无理取闹睁眼说瞎话的人? 叶衍几乎要控制不住脾气,冷下脸就要开口,却突然听见秦苏又道。 “不过我毕竟不像叶大总裁这么不讲道理,也没打算回来第一天就抢你的卧室。” 她一副自己很善良的样子:“我在这等你是有重要事情而已。” 叶衍听她这么说,火气强忍在胸腔里,硬邦邦问:“什么事情?” 秦苏笑了一声,神色看起来有点微妙的不怀好意:“我来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好好对待我的礼物。” 叶衍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秦苏慢悠悠晃着腿,细细密密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眼神在叶衍围着浴巾的腰腹部绕了两圈,若有深意地重复:“我来检查叶大总裁有没有用上我的礼物。” 她白皙漂亮的一截小腿在深色的床单旁晃过,含笑的目光里则像是带了小勾子一样。 叶衍一怔,猛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刹那间他觉得腰腹处被秦苏打量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暗中灼烧,血液循环流动之间都是滚烫的,烫得他躁动又僵硬。 他刚升起的火气嗖一下就降下去了,勉强板住脸,镇定道:“不要胡说八道。” “你看,我就说你总这样不讲道理。”秦苏似嗔非嗔道,“我一个送出礼物的人,想检查一下礼物有没有被好好对待,你反倒说我胡说八道?” 她还是同刚才一样强词夺理,但是叶衍却很难再如同刚才那样动怒。 第9章 秦苏还故意问道:“叶大总裁,你这么讨厌我的样子,不会是转头就把我的礼物扔了吧?” 叶衍紧紧抿住唇。 理智上他觉得他完全可以不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让秦苏离开他的卧室,但是…… 他低声道:“在衣帽间。” 秦苏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那你之后记得用上它。”她从叶衍的床上站起来,掩唇打了个哈欠,“这回没事了,就这么点小事儿,等你等的好困。” 她走到叶衍身边时甚至还抱怨了一句:“你都耽误我睡美容觉了。” 叶衍:“……” 竟然还成了他的错。 “对了。”秦苏都要走到门口了,突然又回头冲他笑了笑,“你床头的香水我闻了一下,确实很好闻。” 叶衍下意识往床头柜看了一眼,他的香水都是一款。 秦苏:“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仿佛只是随口补充一句话,根本不知道这句话会让人怎样浮想联翩,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其实我还有一件很好奇的事情。” “既然我送你的礼物在衣帽间,那么……” 秦苏刻意停了一秒钟,让叶衍的注意力转移集中,才拉长了语调道。 “叶大总裁,你现在穿的什么?” 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是用气声问道:“不会是什么也没穿吧?” “一直就这么跟我说话吗?” 叶衍刚被她说香水说得思绪微乱,此时再被这么明目张胆地一撩拨,脑子里顿时就像是有烟花炸开一样,轰然一声,把他的所有思考能力都炸得烟消云散。 他虽然依旧脸色冷沉,耳朵却几乎立刻红得如同能滴出血来。 秦苏见他这样,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她不笑时冷艳逼人,笑的时候更是艳光灼灼,又热烈又明丽,生生显得室内灯光都暗了一些。 叶衍的后背又不受控制的麻了一瞬。 秦苏笑着跟他摆摆手:“晚安。” 徒留叶衍僵硬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这算什么?直白的诱惑吗? 但她走得没有半点留恋,又像是一场调笑他的恶作剧。 叶衍眉眼间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半晌后才躺回床上,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瓶专属定制的香水上。 说来也是奇怪,往常他对气味并不敏感,但是一天连着两次被秦苏赞美香水以后,他仿佛也能注意到这些微妙的东西了。 比如此时此刻,在这个熟悉的空间里,他仿佛就闻到了一股陌生且旖旎的香气,有种令人熏熏然的魅惑尾调。 叶衍这才想起,他现在躺着的位置,正是秦苏那会儿倚靠着玩手机的位置。 她的人虽然离开了,独属于她的妩媚气息却长久停留于此。 叶衍呼吸一滞,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秦苏的一颦一笑,以及她今晚说过的话。 ——“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一直就这么跟我说话吗?” ——“你现在穿的什么?” ——“我来检查礼物。” 礼物……那曾经在她软玉般手指上停留的衣服…… 叶衍猛地坐了起来,瞪着被子上的鼓包。 他努力想让自己排除杂念,平心静气,但他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血气旺盛,平时又忙于工作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偶然被这么一撩拨,身体根本不肯善罢罢休。 半天后,被子依旧撑在那里。 叶衍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于还是妥协了,开灯重新走进浴室。 而一墙之隔、号称要睡美容觉的秦苏,正躺在阳台的藤椅里,侧头望着叶衍房里的灯光啧啧感叹:“不错啊,这灯又开了这么久,看来本钱不容小觑。” 在她肩上睡了大半天刚醒的猫咪系统迷茫地四处看看:“啊?什么灯?” 它只是睡了一觉,感觉世界都不一样了:“苏苏,这是哪?你不是在和肖潇做美容吗?咦,怎么回事,叶衍的好感怎么突然就涨了这么多?!” 没有外人在场,秦苏光明正大地将它抱到怀里,张口就给叶衍造谣:“大概是因为他很喜欢豹纹衣服吧。” 系统闻言震惊地睁大猫咪眼睛:“喵喵喵?” ———— 小剧场: 一开始的叶衍:我要远离她,跟她保持距离。 后来的叶衍:想老婆,每一秒钟都想见到她。 第11章 秦苏看到系统睁得圆溜溜的大眼睛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系统反应过来,小声抱怨:“苏苏你又骗我。” 它甩了甩毛绒绒的尾巴,歪头去蹭秦苏:“好苏苏,给我讲讲嘛,我好想知道怎么回事。” 秦苏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提不起精神来。 但系统撒娇卖萌,执意想听,她便将自己和叶衍的交锋过程简单讲了讲。 系统迷茫地眨眨眼,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苏苏你居然喜欢他的香水吗?” 秦苏点了下它的脑袋,笑骂道:“原来听了半天,还是个笨蛋,我稀罕他那点香水做什么?” 系统呐呐道:“可是你夸了他两次香水好闻。” 秦苏笑着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说开了,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你知道什么叫锚定效应吗?” 系统懵懵的:“什么毛?” 秦苏:“锚定效应是指人们在日常生活决策中很容易受到第一印象或者重要信息的影响。” “锚就是定点,把人的感官印象定在那里。比如你身边有个朋友很喜欢喝奶茶,并且只喜欢喝三分糖不加冰,她不断把这个观念灌输给你,那么你每次去买奶茶时,都会想起来,哦,我身边某个朋友最喜欢喝三分糖不加冰的奶茶。” 秦苏躺在藤椅上,波浪卷发垂落在半空中,被风一吹悠悠荡荡。 银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照得她肌肤如融雪,眉眼乌黑安静,绝艳不似凡人。 她笑容清浅,语气淡淡的,仿佛没有任何攻击性。 “我和叶衍刚碰面,关系还不足以让他记住我的爱好,那么我就只能在他身边选择某样常用的东西作为定点,让他一看到那个东西就想起我。” “当时在机场条件有限,他身上最方便让我发挥的只有气味。” “一般像他这种地位的人,香水都是私人定制款,短期内不会更换,而且相对其他东西而言更私密,因此我只需要让他留下我喜欢他香水味道的印象,他之后每次使用香水都会想到我。” 在系统目瞪口呆的表情里,秦苏又随意地补充道:“当然,香水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他以后就会发现,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我。” 系统感觉自己的猫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喃喃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秦苏笑道:“不这样要怎么样?让一个人爱上你的前提,难道不是让他多多想念你吗?” 她冷静阐述道:“我不仅要让叶衍想着我,还要他情绪被我左右,心情为我跌宕起伏。他不是不懂爱情吗?那很简单,我教他懂。” 系统听得一愣一愣的:“……苏苏,你不是第一次做感情任务吗?” 为什么可以这么熟练? 秦苏奇怪道:“这种事情又不需要经验,人类的感情与欲望难道不是共通的吗?” 系统哽住了。 它忘记了,苏苏从来都是操纵人心的高手。 比如她在飞机上遇到那两个海归时,顺理成章加了联系方式,比如她在机场遇到偷拍女生时,立刻查到对方的身份并且加以利用。 她习惯随手布棋,擅长掌控全局,系统看在眼里,也并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稀奇。 但是……但是……它总觉得感情是不一样的。 具体哪里不一样它也说不出来,但它有一种来自局外者的直觉——这样搞很容易翻车的。 系统不安地抖了抖毛,想再劝秦苏几句,秦苏却已经打了个哈欠:“我看叶衍的灯也关了,看样子是解决完个人问题了,我们也去睡吧。” 系统只好把话又吞了回去。 罢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它跟着秦苏一起回床休息,很快就昏昏欲睡。 结果就在它即将陷入梦乡时,突然听秦苏说道:“爱欲从来是一体,说起来,叶衍的身材长相都不错,很合我心意。” 系统:? 它愣了一下,瞬间清醒,磕磕巴巴问:“苏苏,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苏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意思,睡吧,晚安。” 系统:…… 这下它怎么还睡得着?! *** 第二天早晨,叶衍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换衣服的时候突然想到,昨晚忘记告诉秦苏吃饭的问题。 这里虽然请了厨师过来做饭,但因为他工作比较忙,早饭和午饭都在公司吃,厨师只负责做晚饭。 现在秦苏住过来,情况变了,就需要重新和厨师沟通时间。 第10章 今天肯定来不及了,但是得知会秦苏一下。 叶衍才想到这里,房门就被敲响了。 这房子里一共只住了两个人,敲门的人不作他想。 他看了眼时间,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秦苏起得这么早。 叶衍以为秦苏有什么事情找他,一边系领带一边走到门口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秦苏没骨头一样倚在门框上,恹恹地掀起睫毛看了他一眼。 不同于昨天初次见面时的咄咄逼人,今天的秦苏看着亲和了不少。 虽然她那张不施脂粉的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但柔软的睡衣,略显凌乱的头发,以及她困意明显的神色,都为她增添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可惜秦苏一开口就打破了叶衍的这种错觉。 “你开门怎么这么慢?”她抱怨道,“我们早晨吃什么?” 叶衍:“……” 很好,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我在换衣服。”他简单的解释,想着正好现在告诉她,“厨师早晨不会过来做饭,我一般是在公司吃,所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秦苏已经流畅地接下去:“所以你给我做?” 叶衍:“?”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秦苏看他表情,不满道:“不会吧,你一个霸道总裁连饭都不会做?” 叶衍:“……” 霸道总裁和会做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秦苏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啧啧感叹:“叶大总裁,现在市场上霸道总裁竞争很激烈的,你要有危机意识,洗衣服做饭全方位提升自我,要不然很快就要被市场淘汰了。” 叶衍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沉声道:“我从没给别人做过饭。” 秦苏惊讶:“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叶衍:“……” 秦苏又道:“你都快奔三的人了,不会做饭难道不羞愧吗?” 叶衍:“……我今年二十四。” 秦苏:“二十四就可以理直气壮了?” 叶衍:“……” 他妥协了,无奈问:“你想吃什么,家里可能没有太多食材。” 秦苏挑了下眉:“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有什么吃什么吧,我不挑剔。”她很好说话的样子,“不过我要一杯豆浆,加12克糖,谢谢。” 叶衍觉得离谱。 这种精确到具体克数的要求,她还说不挑剔? 叶衍觉得不能放任秦苏继续这样嚣张下去了,短短一天内,他实在退让了太多次。 他皱眉,刚要说话,秦苏却冷不防地上前一步,抱了他一下。 叶衍只觉得一瞬间温香软玉入怀,滑腻的肌肤在脸颊上一擦而过,留下柔润的触感和氤氲的香气。 秦苏只轻轻抱了他一下,很快就放开他。 她笑吟吟道:“我也从没因为别人给我做饭就拥抱别人,叶大总裁,这才是你值得骄傲的事情好不好?” 说完,她拍了拍叶衍的肩,步伐轻快地回房洗漱了。 而叶衍愣了半天,才慢慢摸了下酥麻的侧脸。 他花费一夜才平静下来的思绪又开始混乱,再冷静的大脑也压不住变快的心跳。 秦苏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 是喜欢他吗? —— 敲黑板,钓系女王苏姐的爱情课堂开讲啦,手把手教你恋爱小技巧~●v● 第12章 叶衍最终还是认命地走进厨房,挽起袖子亲自做了早餐。 往豆浆里加糖时,他没找到可以计量克数的工具,只好试探着添加,态度比签几十亿的公司合同还慎重。 二十分钟后,秦苏走到餐桌前坐下,叶衍也正好把食物都端上桌。 秦苏端起豆浆尝了尝,眉头一动。 叶衍莫名感觉有些紧张,盯着她问:“怎么样?” 秦苏抬眼看他:“你要尝尝吗?” 叶衍便伸手去拿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沉吟道:“我觉得甜度刚刚好。” 秦苏:“但我感觉加的糖没有十二克。” 她洗漱后重新换了衣服,依旧是一件红裙,但和昨天的款式又不太一样,看起来更日常一些。 她耳畔佩戴的银色流苏耳环,垂在肩带的蝴蝶结上,偶一转脸,和容颜交相辉映,闪亮明丽。 之前那点随意与温和就像清晨的露水一样转瞬间消失了,整个人气势极盛,有种难以接近的冷艳感。 叶衍对她这句话有些不满:“你的意思是不好喝?” 秦苏如果说不好喝,那他就告诉她以后想吃什么自己做,再也别想让他做,省得他吃力不讨好。 还十二克?哪有人喝个豆浆还要这么精准的资料? 秦苏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这在叶衍看来,她就是默认了不好喝。 太离谱了。 叶衍想,我第一次给人做饭,她居然还嫌弃我做的豆浆不够甜? 就冲她这个态度,绝不可能有下次。 等秦苏慢悠悠把一个三明治吃完,看叶衍还是那副风雨欲来的脸色,支着下巴笑:“叶大总裁,你这什么臭脾气,我也没说什么啊,你就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 叶衍憋着气,不想跟她说话。 秦苏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起他的那杯豆浆转了转,然后当着他的面抿了一口:“嗯,不错,你这杯挺甜的。” 叶衍:“……” 他盯着那杯被放回眼前的豆浆,喉咙动了动。 那些不高兴的情绪就像一个晨起时的薄雾,轻而易举地散没了。 秦苏:“不过我那杯确实不甜,下次记得多放一点糖,毕竟我也不能每次都靠叶大总裁增加甜度。”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靠他增加甜度。 叶衍想板起脸让秦苏少说这种怪话,一转眼却看到秦苏正从包里翻出口红在涂。 她细白漂亮的手指捏着金色的方管,搭在嫣红的唇上,唇瓣上有淡淡的水润感,应该是豆浆润泽过的缘故。 叶衍怔了一下,掩饰性地移开视线,镇定自若道:“……那我回头让人买个精准的量杯。” 不就是十二克吗,又不是什么难事。 秦苏把他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有些想笑,但知道自己笑出来叶衍一定会恼羞成怒,因此一直强忍着。 直到出门上了车,她才对着系统放肆大笑。 “统儿,你看到了吗?” 秦苏扶着方向盘,不急着开车,笑得花枝乱颤。 “叶衍怎么这么纯情啊,我还以为他就算不是情场老手,也应该很有见识,没想到啊没想到……” 系统检索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信息,歪头喵了一声:“根据数据显示,叶衍之前确实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秦苏笑道:“这还用查吗?这不是一看就看出来了。” 系统见她心情好,小声问出自己的疑惑:“苏苏,所以那杯豆浆里的糖真的不够12克吗?” 秦苏拨了拨头发:“开什么玩笑,它都融化了我怎么知道?” 系统:“啊?” “统儿,你不明白吗?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12克的糖。”秦苏设置好导航,发动车辆,轻轻一笑道,“是让他记住我的喜好。” …… 秦苏今天出门是要去见秦家人。 她回国第一天去参加叶家家宴,没能见家人还算合情合理,但第二天还不见家里人就说不过去了。 不过照秦苏来看,这也就是走个过场。 毕竟在原主的记忆中,秦家人彼此的关系实在生疏到了极点。 相比叶家因为长辈私生活混乱导致家大业大人口繁多的情况,秦家是另一个极端。 秦父秦母是商业联姻,都有各自的事业,为了应付双方家长才忙中抽空,生下了秦苏和秦苏的哥哥秦尧两个孩子。 生完孩子之后他们自觉完成任务,便撒手不管了,秦尧跟着秦父那边的长辈长大,秦苏则由保姆带大。 秦父秦母是“空中飞人”,奔波于世界各地,无暇顾及家庭,秦家人一年也聚不了一次。 这次秦苏说是去见秦家人,也只是去见秦尧一个人罢了。 秦尧约的地点就在他公司附近一家高端会所,秦苏到的时候,秦尧还没来。 系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去看头顶的欧式水晶灯。 “苏苏,这个灯好漂亮哦。” 秦苏漫不经心抬头看了看,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这个灯是智慧控制的。” 系统惊异道:“这种看起来很华丽的灯居然也可以智慧控制吗?我还以为这个时代不会有这种技术。” 秦苏想了下:“应该也不复杂。” 她见系统颇感兴趣,便对着灯拍了个照,然后在手机上讲解给它听。 等到秦尧推开门,就见秦苏一副玩手机玩得正沉迷的样子,听见他来,连头都不抬。 第11章 他面色不善地坐下,敲了敲桌子。 秦苏这才仰脸看了他一眼。 秦尧看清秦苏的瞬间,愣了一下,面上明显闪过一抹惊艳。 他昨天抽空看了叶家的采访,当时就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变化不小,但毕竟隔着镜头,那种感觉尚不明显,今天见到本人才发现冲击巨大。 大到他在那一秒钟有些怀疑自我。 他妹妹过去真的有这么好看吗?他怎么不记得了? 他当然是想不出什么异常的。 从秦苏进入这个世界开始,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就已经悄无声息模糊了所有人记忆中的秦苏相貌。 大家只会觉得她似乎变了,但具体并没有哪里不一样。 毕竟就算是同样一张脸,搭配不同的皮肤、神色、骨相、仪态、气质,也能有天翻地覆的效果。 秦苏性格变化如此巨大,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也属实正常。 人对超出寻常的美总是会报以更宽容的态度,秦尧冷淡的神色稍有缓和。 他倒也没说什么废话,直接拿出一张卡推给秦苏:“这里面有两千万,你收着吧。” 平白无故有人送钱,按理说应该高兴,但秦苏却没动。 她垂着乌黑的眼睫,看了一眼那张卡,语气如常道:“这是什么意思?” 秦尧平静道:“爸妈和我都希望你能够早点备孕生子。” “备孕生子。”秦苏把这几个字在唇齿间重复一遍,直指核心,“所以生个女儿也可以?” 秦尧微微皱眉:“秦苏,不要明知故问,秦家和叶家都希望你生个男孩儿。” 秦苏嗤笑一声:“谁希望生谁就去生,别跟我说。” 秦尧眉头皱得更紧:“秦苏,谁教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闹脾气。”他加重语气,规劝道,“你到底姓秦,咱们家这些年落后叶家太多,叶家在叶衍手里,我们才能得到利益最大化,但叶家情况复杂,你如果不早点生下儿子,万一情况有变,想生都来不及了。” 其实他的意思很明显,叶衍有个孩子,能将叶氏老总的位置坐得更稳固,相应的,秦家也能拿到更多的好处。 对这些弯弯绕绕,秦苏心里门清。 她眼神从秦尧脸上扫过,忽然似笑非笑道:“你说得有理,我到底姓秦。” 秦尧以为她听进去了,稍觉欣慰。 秦苏却接着问道:“所以如果我和叶衍决裂,秦家会替我撑腰吗?” 秦尧表情僵住。 秦苏仿佛不会看人脸色,追问道:“会吗?” 秦尧被她这种咄咄逼人的架势搞得很不高兴,压低声音警告道:“秦苏。” 他冷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和叶衍不能决裂。” 他不知道秦苏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天真的问题,但丑话显然要说在前面:“秦家需要的是叶夫人,而不是狼狈回家的秦小姐。” 叶夫人,秦小姐,听听,这泾渭分明的两个称呼。 秦苏觉得可笑,便也真的笑了。 她想,原来那个秦苏,终日对着名义上的丈夫和冷冰冰的房间,陷入痛苦无果的暗恋漩涡时,有没有想过寻求亲人的慰藉? 应该是想过的吧。 只可惜,她的亲人认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她嫁进叶家开始,她就不是秦家的人了。 她嫁进去的婆家关系复杂,没有一个贴心人,她有血缘关系的娘家则人情淡漠,觉得她已经是外人,明确告诉她没有退路可走。 怪不得她最后会郁郁而终。 秦尧觉得她这个笑容有种莫名讽刺的意味,不由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秦苏站起来,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没什么,只是我觉得你要倒霉了。” 秦尧莫名其妙,呵斥道:“秦苏,我看你是疯……” 他话没说完,秦苏已经不耐烦再坐下去,拎包走人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一手拉开门,一手在手机上戳了几下。 秦尧正要起身叫住她,只听头顶上方突然响起“砰”的一声。 华丽的吊灯骤然炸裂,碎玻璃天女散花般四处迸溅,秦尧躲闪不及,脸上被玻璃划了几道口子。 走廊里的服务生都被包房里这动静吓了一跳,一拥而入,一边安抚秦尧,一边紧急呼叫医护人员。 “什么情况?” “灯不是昨晚才检查过,怎么突然炸了?” “快叫医生过来!” “先生,先生,您怎么样?” 一片混乱中,惊怒交加的秦尧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秦苏正面无表情抱臂站在人群之外,见他看过来,她勾了勾唇角,遥遥做了个口型。 秦尧瞳孔一缩,认出了她说的话, ——看,我说倒霉了吧。 ———— (苏姐要人三更倒霉,没人能幸运到五更。) 第13章 秦苏从会所出来,坐在车里打了两个电话。 肖潇说过两天有个朋友参加赛车比赛,很精彩很好玩,约她一起出来玩。 秦苏不感兴趣,况且她还有别的事情,便想拒绝。 肖潇却道:“来嘛来嘛,你来看看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这么刺激的事情!” 没有人能拒绝? 秦苏一顿,转头看了看系统。 她这辆车的车头悬挂着一串漂亮的红珠子,系统正伸爪去扑。 红珠子被它扑来扑去,左右摇晃,系统玩得不亦乐乎。 扑咬是动物的天性,那人的天性是什么呢? 尤其是像叶衍这种人。 秦苏思索片刻,改了主意,跟肖潇说:“那到时候我去找你。” 肖潇欢呼一声:“好耶,我早跟他们炫耀过有个大美女朋友,这下让他们开开眼。” 秦苏微微一笑,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她看一眼手机,发现快要到午饭时间了,想了想,在叮信上翻出叶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 “叮”一声,新消息提示音在会议室中响起。 正在台上讲解的丁博却似乎并没有听见,连眼球都没多移动一下,丝毫不受影响,淡定地触屏翻页,继续道:“那么根据第一季度的回馈……” 其他几个参与会议的人也都凝神听他说话,对消息提示音没有任何反应。 在座这些人跟着叶衍的时间都不短了,对他颇有一些了解,知道他开会时除了重要事情外,从不中断。 一条叮信消息而已,没有什么妨碍。 叶衍本来也确实不欲理会,然而他随意一瞥,却发现是秦苏的消息。 他视线微滞,情不自禁想起之前的事情。 如果他不回,她是不是又要说他缺胳膊少腿了?没准还要伺机折腾他? 迟疑了几秒,他还是拿过手机点开了聊天页面。 秦苏:[闻到了不喜欢的香水味道,果然没有比较没有优劣,还是叶大总裁的品味略胜一筹。] 叶衍垂着眼睛,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几不可察地拧眉。 不喜欢的香水味道?谁的香水?秦苏要离得多近才可以闻到? 说起来,她大早晨就出门了,是去见谁了? 她还拿那个人跟他比较,意思是对方也是个男人吗? 他心头掠过许多想法,手下顿了半晌,却只回了一个字:[嗯。] 秦苏收到消息哼笑一声:“挺能装啊。” 她慢吞吞打字:[你怎么不问我是谁品味那么差。] 叶衍像是就等她这句话,这次回的飞快:[谁?] 秦苏却不理他了。 叶衍等了好几分钟,都没等到她的消息,忍不住面色微沉。 会议室偷偷观察他的高管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让叶衍破了例,还惹得他不愉快。 而秦苏直等到下一个红灯停车时,才回答了叶衍的问题。 [秦尧。] 打完这两个字后,她想象了一下叶衍意外又放松的心情,弯起唇角,故意道:[香水不好闻也就罢了,还净为难我。] 叶衍果然问:[为难你什么?] 秦苏:[他要我尽快生孩子,还给了我两千万。] [我又不是什么杨树柳树,还能无性繁殖。叶大总裁,你说他是不是为难我?] 这次轮到叶衍不回复了。 秦苏也不急,把玩了一下手机,猜测叶衍会如何回答。 他脸皮那么薄,不会干脆不回吧? 才这么想完,她手机震动,就来消息了。 秦苏划开一看,发现是一条银行账户的收款提醒和叶衍的回复。 [您尾号7666的储蓄卡账户6月13日11时35分收入.00元,活期余额……] 叶衍:[不必听人胡说。] 秦苏看了看收款提醒,又盯着他那句话看了一会儿,一时之间觉得又意外又好笑。 第12章 “五千万?” 她越想越好笑,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正在玩红珠子的系统吓得“喵”一声炸毛。 “苏苏你怎么了?” 秦苏笑着点了点手机:“叶衍真的是……” 简直出乎意料的令人感到有趣。 完全在状况之外的系统:“啊?” 秦苏不跟它解释,看了眼地图,回复叶衍:[我还有十五分钟左右到你公司,你订好餐厅,我要吃川菜。] 叶衍收到消息一怔:[你要来我公司?] 秦苏:[叶大总裁,我需要提醒你,除了情话以外,其它话都不值得重复。] 叶衍:[……] 秦苏给他实时播报:[十四分钟。] 叶衍按了按眉心。 他看了下手表,确实也快到午休时间了,便叫住丁博:“上午的会就到这里吧,大家都先去休息一下,下午咱们再继续。” 丁博心下诧异。 以前叶总不是习惯整点才散会的吗?今天怎么提前这么久? 但他面上不显:“好的,叶总。” 丁博收拾好计算机,跟着叶衍回到总裁办公室。 他见叶衍拧眉思索,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的样子,便低声询问:“叶总,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的吗?” 叶衍看了看他,问道:“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川菜餐厅吗?” 丁博吃惊道:“川菜?您不是不爱吃辣吗?” 叶衍静了一下,镇定道:“秦苏来找我有事情谈,顺便一起吃个饭。” “夫人?”丁博想了想,奇怪道,“我怎么记得夫人也不爱吃辣?” 不过人的口味都是会变化的,丁博也没有多琢磨。 “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的口味还不错,之前跟朋友去吃过,最重要的是包房隔音效果很好,方便您和夫人谈话,要不我现在去打电话问问?” 叶衍点点头:“可以。” 丁博退到门口,又想起什么,笑道:“昨天家宴的报导我后来才看到,我就说夫人怎么那么反常,原来是叶总智谋深远,计中计,局中局,真是天衣无缝,好好震慑了一把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智谋深远”的叶衍:“……” 他瞬间竟产生了一些疑惑。 难道他长得就像是一副幕后操盘者的样子?怎么人人都觉得昨天的事情是他策划的? 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解释,只是锐利的眉眼看起来更冷漠了。 丁博出了办公室心底还有点犯嘀咕,奇怪,怎么他夸叶总,叶总看起来还不太高兴呢? —— 小剧场: 苏姐: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花了五千万。 后来的叶衍:生不生孩子都听你的,我主要是对孩子诞生的过程比较感兴趣。 (男人不回消息多半是惯的,你看咱们叶总不就改了吗?狗头jpg) 第14章 丁博到底是常年跟着叶衍工作的人,办事情还是很周到的。 他挑的餐厅叫川山辣,不止离叶衍公司距离很近,而且位置明显,方便停车。 秦苏跟接待人员报了包房名字后,服务生便恭敬地为她带路。 餐厅有三层楼,丁博预订的包房在视野开阔的第三层,需要乘电梯上楼。 这家店的装修环境颇有地方特色,四处摆放的铜质火锅模型很有趣,秦苏等电梯的时候便多看了几眼。 绝艳美人顾盼生辉,负责接待的服务生克制不住爱美的天性,视线跟着她转移。 两个人都没留心周围的情况,导致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急急忙忙冲出来的女生跟秦苏撞了个满怀。 秦苏本有机会推开她,但那样女生就会摔倒在地,她略一迟疑,便改推为揽,顺手在女生后背扶了一把。 可这样一来,女生手里端着的果汁就一滴没浪费的全泼在了秦苏身上。 服务生大惊失色,连忙上前给秦苏递纸巾:“您没事儿吧?” 他此时一定神,也看清楚电梯里冲出来的女生是谁,忍不住气急败坏道:“赵暖暖,怎么又是你,三天之内你已经撞了两次客人了,上个客人没跟你计较,你怎么又犯?!” 赵暖暖又尴尬又羞愧,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帮您洗衣服吧,或者……或者我直接赔给您。” 服务生狠狠瞪了她一眼。 秦苏被人泼了一身黏黏糊糊的饮料,本来十分不悦,正给叶衍发消息让他给自己带一件裙子过来,就听到了女生的名字。 “赵暖暖?” 她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女生,见女生穿着工作服,扎着马尾,五官清秀耐看,一双杏眼清澈纯然,基本就能确定了。 眼前这位,竟然就是灰姑娘女主角,将来要被叶衍棒打鸳鸯的当事人。 赵暖暖茫然而诧异:“您、您认识我?” 秦苏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暖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种熟人式问题,有些拘谨道:“我、我在这里做兼职。” 秦苏想到刚刚服务生说的话,轻轻一笑:“三天内撞了两次客人的兼职吗?” 赵暖暖:“……” 她一瞬间像是熟透的虾子一样,从头发丝红到了脚后跟。 一方面是尴尬于对方知道了自己的鲁莽和笨手笨脚,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对方笑得实在太好看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新雪般的肤色,浓烈的红裙,两种颜色交织闪烁,美艳铺天盖地,压得满室华灯黯然无光。 她甚至没有直视对方,就感觉到了全身一酥:“是,但我、我……” 秦苏看她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便道:“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根本不适合做这份工作。” 赵暖暖愣了愣,误会了秦苏的意思,眼眶一红:“您是要让老板辞退我吗?” 她咬了咬唇:“我知道我冒犯到了您是我的错误,但能不能……能不能请求您不要投诉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您留个地址,我把衣服洗干净给您送过去。或者您告诉我价格,我按照市价赔偿您。” “这件裙子市场价格27万。”一个突如其来的男声响起。 赵暖暖愕然转头,就看到一个眉眼俊美凌厉的男人走过来,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气质矜贵凛然。 他皱眉看了一眼秦苏的裙子,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秦苏:“看到你消息时我已经在门口了,你先用衣服遮一下,我让丁博去买了。” 秦苏瞟了他一眼,接过西装披在身上。 叶衍这才对赵暖暖补充道:“而且是限量款,有价无市。” 他面无表情问:“你是打算现金还是转账?” 不知道为什么,赵暖暖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敌意。 她有些无措地去看秦苏:“我、我现在赔不起……” 见她这样,叶衍的脸色更沉了一些。 “你先说自己可以全力承担,又说自己负担不起,言行矛盾。”他目光冷漠,措辞犀利,“所以你是希望别人主动提出不用赔偿吗?这样既可以成全你的高尚品行,又能为你的错误买单。” 赵暖暖被他说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不是……” 她缩着肩膀,楚楚可怜去看秦苏,嗫嚅道:“我真的不是……” 秦苏挑了挑眉,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掏出手机:“加个叮信吧,后续再联系你。” 赵暖暖如蒙大赦,连忙扫码,然后连连鞠躬:“好的,谢谢您,太感谢您了。” 叶衍看了一眼秦苏,眼底明显跳跃着不悦的神色。 “他为什么不高兴啊?”系统趴在秦苏肩膀上,看着这一幕,惊异道,“难道叶衍和赵暖暖真是天生的不对头?” 原剧情中,叶衍反对叶景明和赵暖暖的恋情,是因为他认为两个人门不当户不对。 现在明明还没有牵扯到叶景明,叶衍只是初次见到赵暖暖,就表现出了很强的针对性。 “还是说,难道赵暖暖真的很白莲花?叶衍是个隐藏的鉴莲大师?” 秦苏被它逗笑:“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有些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系统没理解,傻傻地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苏微微一笑,提示道,“统儿,我记得我以前教过你,最早对一个人产生影响的女人一定是他的母亲。” 一个人的任何喜恶倾向都是有迹可循的。 家庭、学校、朋友、工作,各种人际关系中的付出和回馈,成长过程中得到的爱与痛,它们共同引导你形成了你自己。 而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他们前二十年的生命中,带来最大影响的女人就是母亲。 系统一愣,赶紧去翻叶衍的数据。 “啊,原来是这样。”它恍然大悟,“叶衍的父亲风流多情,为了利益哄骗叶衍的母亲嫁给自己,婚后没多久就本性暴露,当时他特别宠爱的一个情人就是娇娇弱弱白莲花型。” 第13章 “怪不得叶衍不相信爱情。他母亲虽然在物质上没有受到过什么苛待,但是在感情上却遭遇重创。她恨自己识人不清,恨爱情虚假轻浮,虽然竭力避免去给叶衍灌输什么思想,但叶衍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中长大,难免深受影响。” 系统看到最后有些唏嘘:“叶衍的母亲因为爱情和婚姻的痛苦抑郁而终,他因此不靠近爱情。但多年后他的妻子却同样去世,这算什么,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吗?” “当然不是。”秦苏懒洋洋道,“你要搞清楚,叶衍他爸是渣男骗婚,但叶衍和秦苏是早已提前说明的商业联姻,只是秦苏擅自在这段利益交换中动了心,叶衍没有回应她的爱情罢了。” 她语气淡淡道:“而不爱一个人,是没有任何错的。” 系统怔住。 虽然苏苏是在说这个世界里的叶衍和秦苏,但它奇异地感到了一些微妙。 它犹豫了一下:“苏苏,你是不是……” 它还没说完,一直坐在秦苏对面安静吃饭的叶衍忽然道:“秦苏。” 自从离开那个服务员以后,秦苏去换衣服回来吃饭,都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不知道秦苏是在和系统聊天,误以为秦苏还在想那个服务员。 “言语比行动更打动人的不可轻信。”叶衍提醒道,“有些人很擅长利用别人的善良和宽容行事,你还是要多警惕一些。” 秦苏跟系统在意识领域聊得正投入,忽然被叶衍叫了一声,有些茫然。 她懵了一下,才明白叶衍说的话:“你说我?” 叶衍:“我知道对于你来说,一件裙子不算什么,但事实上你不该纵容这类行为。” “停。”秦苏打断他,不高兴地放下筷子,“你什么意思?” 叶衍好心劝告她,没想到她还生气,皱起眉。 他刚才在电梯前就敏锐地察觉到秦苏对那个服务员态度很不一般,显得格外宽容和好脾气。 现在他只提醒一下她,她就要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对他发脾气了吗? 秦苏却接着道:“什么叫纵容?谁告诉你我不用她赔了?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人傻钱多的笨蛋吗?我救她,她还弄脏了我的衣服,我当然会让她赔啊。” 叶衍一怔,意外道:“那你刚才……” 加了个叮信就让对方离开了。 秦苏比他还意外:“你不是已经替我问了吗,她现在又没钱,我让她赔她也赔不出来啊,我当然要留个联系方式等之后再具体详谈。” 叶衍:“……” 不得不说,这个思路虽然出乎人的意料,但却很像秦苏的风格。 他刚升起的那点烦躁不快还没来得及发酵就不见了,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 秦苏依旧不高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就指责我。” 叶衍:“……我没有指责你。” “你有。”秦苏肯定道,“你心里肯定想我是个笨蛋。” 叶衍噎了一下。 秦苏立即道:“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为了避免继续被扣锅,叶衍不得不说出心里话,“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对她有点特殊。”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忽然感觉有点别扭。 怎么回事,他感觉他不是那个意思,但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因为秦苏对那个服务员态度好,他才跟着争风吃醋的? 好在秦苏似乎没有多想,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毕竟人家可不觉得我是个笨蛋。” 叶衍:“……” 就算是他想错了,理亏,秦苏也属实太得理不饶人了。 要是别人这么说话,他早就要不耐烦,也就只有秦苏这么说,他才接受良好。 想到这里,叶衍深深觉得,自己虽然才跟秦苏相处两天,脾气却变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他不说话,秦苏像是也不想理他的样子,又认真去吃饭了。 叶衍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由松了口气。 结果他刚要拿起筷子,眼前一花,“啪嗒”一声,一块胡萝卜精准地飞到他碗里。 叶衍:“?” 秦苏拿着筷子,又夹起一块胡萝卜,再次扔到他碗里。 “……秦苏。”叶衍头疼道,“你这是干什么?” 秦苏道:“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叶衍:“……那你直接放到一边不就行了吗?” 他的碗又不是垃圾桶,专门让她用来丢讨厌的东西的。 还是说,这是什么她闹脾气的新方式? 秦苏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他:“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 叶衍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要求你扔胡萝卜给我了?” “你不是觉得我对赵暖暖有点特殊?”秦苏看着他,笑了一下,“现在我就是在告诉你,什么是特殊啊。” 叶衍怔住。 川菜麻辣,秦苏吃得唇瓣鼻尖脸颊都染上一层粉红色,乌黑的眼眸里浮起浅浅的水汽,抬眼时鸦羽一样的睫毛忽闪一下,就像是垂柳拂新湖,晃动起涟漪艳色。 偏偏她还难得在此刻收敛起平时的冷艳感,露出一点生动的笑意:“共享讨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特殊。” “……”叶衍无言以对。 他想说秦苏这是歪理,但对上她的目光,竟然无法说出口。 也许共同拥有讨厌的东西,真的算是特殊? 午饭时间就在叶衍复杂的心情中度过了。 等两个人都彻底放下碗筷,看到秦苏补完口红,他主动询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让司机送你。” 秦苏却没动,她懒洋洋道:“叶大总裁,你该不会以为我跑这么远来找你,就是为了跟你约顿饭吧?” “我昨天帮了你那么大忙,你都没有什么表示吗?” 叶衍愣了愣,他沉吟道:“最近有个大型拍卖会,有各种首饰珠宝酒庄古堡,我回头让丁博拿单子给你。” “我要那些做什么?”秦苏嫌弃道,“我又不缺。” 叶衍并不排斥秦苏花他的钱,闻言便道:“那你缺什么?我叫人去买。” 秦苏问:“什么都可以吗?” 叶衍难得见她有这种想要什么东西的样子,自然毫不迟疑道:“当然,你可以随便提。” 秦苏于是道:“我想玩抓娃娃。” ? 什么娃娃? 对年轻人的娱乐活动一知半解的叶衍心底略微有些茫然,却还是一脸淡定道:“可以。” 不知道不要紧,他等下问丁博就是了。 秦苏补充道:“我还要去你办公室玩。” 叶衍:“……”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还可以在办公室玩? 他这么一犹豫,秦苏就看出来了,狐疑道:“你刚还说什么都可以的,不会这么快就反悔了吧?” 叶衍只好道:“……那我现在让丁博去准备。” —— 苏姐:以后对外就说叶衍爱吃胡萝卜 第15章 丁博接到叶衍的电话时是懵逼的。 不同于一天24小时有20个小时都在工作的叶衍,他是谈过恋爱,陪女朋友玩过这类游戏的。 但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从叶总的口中听到这个要求。 “在办公室里抓娃娃?”丁博小心翼翼问,“那机器里娃娃的类型有要求吗?” 叶衍转眸去看秦苏:“要什么娃娃?” 秦苏想都不用想:“要可爱的,越多越好。” 丁博:“……” 原来要抓娃娃的人是夫人?! 他震惊之后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叶总,你不是说你从不哄人吗? 好家伙,这一转眼,抓娃娃的机器都搬进总裁办公室了。 男人的话果然不可信啊。 不止是丁博吃惊,叶氏的员工们看着丁博指挥人把大型娃娃机搬运到最高层,都目瞪口呆。 有个高管拉住丁博,谨慎询问:“这是…咱们公司新研发的实验机器?” 丁博:“……不是,就是娃娃机。” 他隐晦地表达:“因为下午夫人要过来。” 高管:“……” 他脸色扭曲,低声道:“这是公司,怎么能这么胡闹?!” 丁博干笑两声,也不跟他辩驳:“这是叶总吩咐的,您要不问问叶总?” 高管哑火了。 恰好此时秦苏和叶衍并肩而来,高管上前和他们打招呼,心情复杂地看了两眼秦苏。 秦苏敏锐地看回去。 高管愣了愣,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难怪如此”的表情。 秦苏何等聪明,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但她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下叶衍。 等进了叶衍办公室,秦苏绕着娃娃机转了一圈。 丁博买的机器就是常见的那种,高一米八宽一米五,上下两层全是透明玻璃,里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粉兔子绿青蛙黄小鸭,全是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 第14章 为了增强游戏体验,丁博还准备了一盒子游戏币放在操作面板上,投币才能启动机器,几乎完美还原了电玩城里的抓娃娃过程。 但秦苏还是蹙起了眉尖:“你这外壳怎么是白色?” 丁博委婉解释:“因为别的颜色放在叶总的办公室可能不是很适配。” 毕竟总裁办公室的整体风格低调简洁,放个粉色绿色的娃娃机实在奇怪。 “你这是什么话?”秦苏奇怪地看了一眼他,“难道这些玩偶公仔就和叶衍的办公室适配了吗?” 丁博:“……” 秦苏:“反正都是不适配,为什么不挑个我喜欢的颜色?” 好有道理……丁博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秦苏略带不满地拍了拍机器:“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挑红色,我喜欢红色。” 丁博连忙应了。 等退出办公室,他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等等,怎么还有下次? *** 秦苏玩了一会儿娃娃机后觉得没有意思,转头看到叶衍在审文件,侧脸英俊冷锐,手指骨节分明。 她目光微微闪动,走过去一手盖在文件上。 叶衍一顿,抬头看她。 秦苏笑吟吟问:“叶大总裁,咱们进来之前,有个大叔看我的表情很奇怪,你猜他在想什么?” 大叔? 叶衍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个跟他们问好的高管。 他回忆片刻,没想起对方有什么异常表现:“他怎么了?”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什么红颜祸水。” 秦苏像弹钢琴一样,细白的手指在文件上敲来敲去,“我不过是在你的办公室里放个娃娃机而已,又不是让你千里送荔枝或者君王不从此早朝。” “不过他都这么想了,我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白让他扣了个帽子?” 秦苏撑着桌面,动作轻巧地坐上办公桌,晃了晃腿,回头对叶衍一笑。 “所以叶大总裁,你会抓娃娃吗?” 她这个侧坐扭身的姿势,简直将肩背腰的曲线展示得淋漓尽致,每一分每一寸都曼妙到难以言喻。 叶衍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他只要单手握上去,就能将她的腰全部握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停顿了一下,才望向娃娃机。 刚刚他看秦苏玩了几次,其实已经明白了玩法,便站了起来:“可以试试。” 秦苏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夹不到,毫不客气指了指里面一只嘟嘴小黄鸭:“我要那个。” 叶衍没说话,握住了水晶摇杆。 一分钟后,秦苏指定的那个小黄鸭玩偶顺利掉落出仓。 秦苏“哇哦”了一声,鼓掌道:“叶大总裁,你可以啊,一次就成功,简直是天赋异禀型选手。” 叶衍看了她一眼,正对上她亮晶晶的漂亮眼睛。 从他们两个人在机场照面开始,秦苏就一直是肆意张扬的,甚至是带一点不正经的调笑的。 这还是她首次用这种眼神看他。 不得不说,叶衍一瞬间竟然有一种类似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捏了下那个毛绒绒的玩偶,递给秦苏。 秦苏接过来,低头打量片刻,突然问:“你觉得不觉得它嘴巴有点怪怪的?” 叶衍以为丁博买到了残次品,仔细看了看。 黄色的小鸭子,红色的嘴巴,就是正常的玩偶模样,没有问题。 秦苏却已经继续道:“它嘴巴看起来像在索吻,很好亲的样子。” 说完,她当真举着小鸭子亲了一口,然后问叶衍:“你要亲吗?” “……” 亲什么? 亲玩偶?还是亲…… 叶衍心里某根弦绷得紧紧的,他无法控制的,将目光停留在秦苏红润娇艳的唇上。 也许是他看的时间太长了,秦苏忽然眨了眨纤密的睫毛,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叶衍想移开目光,眼睛却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黏住不动。 秦苏的唇瓣看起来真的很柔软…… 他口干舌燥,试图辩解:“我……” 秦苏勾起唇角,用一种更轻也更暧昧的声音道:“叶衍,你知道吗,你已经盯着我的嘴看了超过三十秒了。” 叶衍脑子里轰隆一声。 秦苏的话就像一把利刃,刹那间将他心底紧绷的弦剪断。 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 秦苏却先一步拽住他的领带,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蝴蝶点水般的吻。 接着将他一把推开,笑道:“好了,我要走了。” 叶衍只觉得香风入怀,柔软的身体贴近,然后唇角就是一软。 他下意识伸出手,但秦苏已经走了。 叶衍愣在原地,刚刚那一瞬间仿佛停止跳动的心脏,以更剧烈的频率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许久后,他慢慢用手指碰了一下唇畔。 秦苏…… 第16章 被叶衍念着的秦苏已经走到了叶氏大楼的一层。 她调戏完叶衍心情大好,下楼时仍带一点笑意,容颜气质极盛,引得不少人瞩目。 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尤为激动,他拉了拉朋友的袖子:“那个那个那个,是不是、是不是飞机上……?”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朋友一听到“飞机”两个字就心领会神,连忙也回头去看。 长成秦苏这样,见过她的人很难不对她印象深刻,因此两个人只看一眼就立刻确定了。 是她! 短发青年一时间欣喜若狂,差点连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努力跟秦苏挥手:“苏……” 他一个音节发出,连忙住嘴。 糟糕,他私底下偷偷喊“苏苏”喊习惯了,怎么当面也叫出来了? 秦苏感观很敏锐,没等他再次改口,已经冲这边儿看过来了。 她挑了下眉,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在这里碰到两个人,直接走到他们面前。 她一走近,鲜明的美色便也随之扑面而来。 刚刚还很主动的短发青年有些不自在,微微脸红道:“好、好巧。” 秦苏打量了一下他们俩:“你们是来面试的?” “啊?你怎么知道?”短发青年有点傻气地问了一句。 问完以后他又反应过来,哦,他和朋友手里都拿着简历呢。 秦苏瞥了他一眼,没应这句话。 她自然地伸出手:“简历给我看看。” 短发青年想都没想,就直接把自己和朋友精心准备的简历递给她。 秦苏快速浏览了一下,发现跟自己之前查到的也差不多。 短发青年叫方志鑫,他朋友也就是飞机上跟他一起回国的衬衫青年叫齐良,两个人毕业于某世界名校,专修光电信息科学工程。 秦苏一目十行地看完,把东西还给方志鑫:“你们今天这是几面?” 叶氏这种大公司招聘技术人才当然不是面试一次就能决定的,在线笔试通过后,还需要在线下参加五轮面试。 方志鑫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刚通过第一轮。” 秦苏语出惊人:“别面了,叶氏不适合你们。” 方志鑫傻眼了:“什、什么?” 他们这是提前被淘汰了吗?怎么好好的就不让面了? 倒是齐良推了推眼镜,还算镇定:“您的意思是……?” 秦苏不答反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冲着叶氏的芯片研发部门来的吧?” 叶氏今年在研发的新的医疗芯片据说有很大突破,可以通过人体感应深度预测健康状况,行业内部无不翘首以盼。 齐良看了一眼方志鑫,迟疑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对叶氏新的研发方向比较感兴趣。” 秦苏:“新的研发项目早就启动了,而且因为项目的保密性,如果没有极特殊情况,暂时不会启用新的研发人员。” 齐良和方志鑫都露出了明显的失望神色。 虽然他们之前也有所猜测,但此时被秦苏直接确定,还是难免觉得遗憾。 “所以,你们进了叶氏也没办法得偿所愿,不如换个公司吧。”秦苏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坦然道,“来给我干活。” 方志鑫呆若木鸡:“啊?” 别说他,就连齐良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给惊到了。 这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秦苏的公司? 等等,秦苏还有研发公司?怎么从来听说过? 秦苏在叮信上给他们发了个档,漫不经心道:“项目已经在做了,规划和目前进度你们自己看看。” 方志鑫只看了一眼,就瞪大眼睛,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秦苏平静道:“哪里不可能?” “这这这……”方志鑫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求助似的扭头去看齐良。 齐良也面色怔忪:“您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第15章 秦苏不客气道:“你们难道认为我的时间值得浪费在和你们开玩笑上?” 她有些不耐烦了,直接问:“就一句话,干不干?” 方志鑫和齐良对视一眼,都清楚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激动。 “干!” 秦苏笑了一声,把地址发给他们:“三天之内去报到,薪资待遇自己谈,总之会比市场价格高。” 又赚钱又能接触到更高的技术,老板还是个超级养眼的大美女,这种好事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方志鑫不由得发自肺腑地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他此时已经忘记跟自己一起被邀请的齐良,心里升起一点不切实际的隐秘期待。 也许秦苏就是传说中的慧眼识珠,看到了他的巨大潜力,即将演绎一出现代社会的伯乐与千里马。 甚至可能…… 秦苏微微一笑:“因为你们年轻啊。” “年轻高知头发多,资本家最喜欢压榨的对象。” 她残忍地戳破了方志鑫的幻想,转瞬间就摆出了一副无情老板的架势。 “好好干活,别成天瞎琢磨。” 方志鑫:“……” 他听见了“咔嚓”一声,是自己心碎的声音。 冷酷的现实世界,没有伯乐与千里马,只有资本家与打工人。 趴在秦苏肩膀上的系统被方志鑫的表情逗笑了,它喵了一声,突发奇想:“苏苏,咱们这算不算挖叶衍的墙角啊?” 秦苏的习惯是每到一个地方最先考虑如何赚钱,于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就在遥远的雾都开始指挥人成立公司,各种挖人干活。 当时在飞机上,方志鑫和齐良以为秦苏加他们的叮信是临时误会,殊不知秦苏早在坐在他们附近时就把他们的资料查得清清楚楚。 系统猜到苏苏后面肯定会联系这两个人,但它也没想到会在叶氏碰到他们。 秦苏愉悦道:“我不光要挖叶衍的墙角,我还要用叶衍给我的钱给他们开工资。” 系统愣了一下,想到叶衍今天还给秦苏打了五千万。 “……” 花攻略对象的钱,挖攻略对象的墙角,很好,不愧是苏苏。 这么一想,它猫耳朵唰一下支楞起来了,大胆猜测:“苏苏,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叶氏面试吧?” 秦苏笑了笑:“也没有很早,只是在飞机上时方志鑫有说过,叶衍是齐良的偶像。” “……”系统无话可说,只能默默为叶衍鞠了一把辛酸泪。 第17章 叶衍一下午都心不在焉。 他抓的那个小黄鸭公仔就放在他办公桌上,黑溜溜的眼睛直视着他,撅起来的鸭嘴萌态十足。 这明明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玩偶,但叶衍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艳色无双的脸。 那脸倏忽间靠近,像飞鸿踏雪,在他心上留下一个柔软馨香的烙印,又飘忽而去。 烙印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发烫,烫得他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等到六点,他立刻站起身来。 丁博正巧进来给他送档,见他连外套都穿上了,有些惊讶。 平时叶衍都要工作到晚上九点或者十点才下班回家,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迟疑道:“叶总,那这些档我先放这里,您明天再看。” 叶衍动作一顿,扫了一眼文件厚度,又坐了回去:“不用,今天批完吧,你等会儿过来拿。” 这么一耽误,等他到家的时候就已经八点多了。 夏季夜晚的八点钟,天已经暗下来,但还没完全黑,暗红的霞色和弥留的墨蓝天色汇在一起,恋恋不舍地挂在海平在线。 叶衍走出玄关,正看到一抹细弱的金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秦苏披散的长发上。 秦苏伏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这一幕很像是许多温情影视剧中,丈夫下班归来,看到妻子困倦地等待着他的场景。 叶衍怔了怔,停住步伐,低声唤道:“秦苏?” 秦苏没有应声。 叶衍走过去,垂眼看着她。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那一点自然光,在秦苏的眼睫处晕染出一圈光晕,像是给她浓密的睫毛洒了层金粉。 她冷白的肌肤枕在乌黑的发上,眉目明艳无双。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看人时波光流转,天然带着色授魂与的风情,此刻却只显得精致纯粹。 原来清醒时那么张扬嚣张的人,睡着后看起来也如此柔和安静。 叶衍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底不知不觉就泛上一点笑意。 他伸手去拿沙发上挂着的薄毯,想给秦苏盖上,腰侧却是一紧。 他转头一看,发现秦苏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睫毛颤动,似乎竭力和困意做斗争。 “几点了?” 她睡得嗓子都是哑的,声音里困意浓浓,又问他:“你吃饭了吗?” 秦苏居然主动关心他? 叶衍心下一软,声音也跟着放低:“八点多了,我等下再吃,你还要接着睡吗?” 秦苏咕哝一声,冲他伸开手:“抱我回床上。” 叶衍:“……” 秦苏像是疑惑他为什么没动,挣扎着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催促道:“你在干嘛?快一点。” 叶衍无声吸了口气,尽量从容地横抱起她。 但当她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的身体贴到怀里时,他还是忍不住全身一震。 叶衍从来没有跟女孩子近距离接触过,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生都如此香软,如此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有份量,却让人从心底感到细痒。 叶衍虽然面上依旧镇定,实际上早已神思恍惚。 以至于直到他把秦苏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才发现这是自己的房间。 “……” 叶衍犹豫地看了一眼秦苏,考虑要不要再把她抱到隔壁。 秦苏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餐厅有饭菜,都凉了,你自己热一下。” 秦苏还给他做了饭? 叶衍这下真的震惊了。 他一时间顾不上秦苏睡在他床上,他今晚必须换个卧室睡这件事情,连忙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好门,去了餐厅。 餐厅素色的餐桌上,果然放着四道菜,全用防尘菜罩盖着。 他揭开看了看,菜品摆盘精致,即便已经凉了,仍旧闻得到扑鼻香气。 秦苏居然会做饭?看起来做得还不错? 而且、而且还是给他做…… 那她之前在沙发上,是不是就是在等他吃饭结果等睡着了? 叶衍站在餐桌前,心潮起伏。 他真的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类似感动的情绪了。 叶衍默默把几道菜都热了一遍,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吃的过程中,他甚至感觉每一份菜都莫名合乎自己的口味,满含着熟悉的温情。 他甚至多吃了半碗饭,以示珍惜。 但就在他吃完后没多久,准备去健身时,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在现代基本所有人都用手机的情况下,座机一般只用于物业家政联络。 叶衍随意地接起,“喂”了一声。 “秦……呃,是叶先生吗?”对面的人有些吃惊。 叶衍辨认出这是厨师的声音。 听到他说了个秦字,猜他可能是跟秦苏交流过用餐的问题,便道:“对,秦苏她睡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 厨师说:“今天秦小姐让我做了一次晚饭,要尝尝合不合口味,说晚上会给我电话沟通一下以后的注意事项,但我一直没接到秦小姐的电话,不知道明天的菜要怎么准备,您看……” 叶衍漫不经心的拿着话筒:“可以,那我回头问一下她,她今天……” 他话音一顿,忽然间觉得不对。 脑子里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叶衍追问道:“你今晚给她做了饭?” 厨师不明所以,回答道:“对,做了四菜一汤。” 四菜一汤…… 四个菜…… 叶衍慢慢回头望了一眼餐厅,面色渐渐凝固住了。 他仍旧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你做了哪四个菜?” 厨师一一报上菜名。 他可能是觉得叶衍这个问题问得古怪,还谨慎地问了句:“我看秦小姐吃的时候挺开心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当然开心了! 她吃的又不是剩饭剩菜! 怪不得,怪不得他说这菜口味这么熟悉。 就是他一直用惯的厨师做的,能不熟悉吗? 四菜一汤? 合着她还把汤给喝了? 叶衍握紧了电话,恨不得把半小时前感动惊喜的自己给打一顿。 他想,秦苏是故意的。 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用睡着了的状态给了他一种温柔的错觉,进而让他觉得饭是她做的。 第16章 现在清醒过来仔细想想,像她那样的脾气,怎么可能亲自下厨? 他简直是昏了头,白日做梦! 厨师试探着问:“叶先生?” 叶衍憋得快要爆炸。 他近乎一字一句地回答:“没、有、问、题。” 等到厨师挂了电话,叶衍转身就往卧室走。 他要把秦苏叫起来当面对峙。 这太离谱了,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别人的剩饭! 然而走到卧室门口,他猛地顿住了。 他想起秦苏之前一脸困倦的样子…… 万一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困得意识不清醒,忘记告诉他了呢? 他这样凭借猜测贸然吵醒她,会不会影响她睡觉? 叶衍皱起眉。 他正在思索,眼前的门下一刻就从里面打开了。 “你怎么在这?”秦苏倒像是被他吓了一跳。 她也不等叶衍开口,直接道:“有事吗?没事的话去帮我倒杯温水。” “……”叶衍深深看了她一眼,当真忍气吞声去给她接了杯温水。 秦苏倚着门,慢慢喝掉了半杯,把杯子又重新递还给他,这才道:“大晚上的,你不声不响站这干嘛呢?” 叶衍被她当保姆似的使唤了一趟,反而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他直接道:“你刚才睡觉时告诉我餐厅里有饭。” 秦苏想了想,像是想起来了:“对,有这么回事,你吃了吗?” 她知道! 她果然知道! 她就是故意的! 如果此刻情绪能够具象化,叶衍脑袋上都往外冒烟了,他再也忍不住:“那是剩菜!” 秦苏困惑道:“你有洁癖?” 叶衍额头跳起一根青筋:“我没有,但是你也不能让我吃剩菜啊!” 秦苏不理解:“那是不好吃吗?” 叶衍:“……” 他说不过秦苏,干脆以毒攻毒,反问道:“那你吃剩菜吗?” 秦苏摊手:“我不吃啊。” 叶衍从来没有这么心累过:“……那你让我吃?” 秦苏挑了下眉:“厨师没告诉你吗?以后咱们家晚饭时间就定在7点钟,如果你回来的晚,就只能吃剩菜。” 叶衍:“……” 他沉默片刻,没有去想这是不是秦苏在变相要求他早点回家,而是诡异地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我回来的晚?”他直指核心,“那如果是你回来的晚呢?” 秦苏抬了抬下巴,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是告诉厨师,更改晚饭时间了。” 叶衍:“……” 所以归根结底,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会吃到剩饭剩菜是吗? 这是什么不平等条约? 他都要气笑了,正要说绝对不行,却见秦苏一笑。 她之前睡了一觉,蓬松的头发稍显凌乱,有几缕头发调皮地垂在她脸颊旁,为她平添了许多慵懒妩媚。 她慢吞吞问:“叶大总裁,你真的不吃剩饭吗?” 叶衍斩钉截铁:“当然。” 秦苏点了点唇瓣,笑道:“那早晨那杯我喝过的豆浆,你后来喝了吗?” 叶衍怔住,眼神下意识移到她唇上。 “……” 秦苏犹嫌不够,接着问:“今天下午我从你办公室离开后,你擦嘴了吗?” “……” 几秒钟后,叶衍“啪”一声关上了门,落荒而逃。 被关在他卧室的秦苏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系统趴在她肩上,用粉扑扑的猫爪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高啊。 这就叫一箭双雕! 第18章 叶衍被秦苏的两连问逼退,跑到健身房锻炼了一个小时,那种说不清是窘迫还是什么的心情才慢慢平复。 等到睡前,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当时走了,是不是就相当于默认同意了秦苏的话? 也就是说,他吃了剩饭剩菜,让出了自己的卧室,还被迫答应了她的不平等条约。 这算怎么回事? 叶衍瞬间清醒了。 但这时已是深夜,他又不能去敲秦苏的门,想来想去,竟然也只能认了。 ……这是不是也是秦苏故意安排好的? 叶衍情不自禁产生了怀疑。 此时他再回想一遍今晚的经历,深感过程既自然又充满了巧合性。 他甚至分辨不出秦苏到底什么时候是在演戏,什么时候是真的。 好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秦苏的目的——她想让他每天早点回家。 所以…… 叶衍望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皱起眉,又想到自己之前想过的问题。 秦苏是喜欢他吗? 那…… 他自己呢? 叶衍从来没有过情窦初开,也没有过少年心动。 他的成长过程中除了高速学习,就只伴随着父亲的风流韵事和母亲的隐忍痛苦。 他拒绝过许多向他示好的女性,未曾产生过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秦苏似乎是不一样的。 …… 叶衍这一晚辗转反侧,人生中首次因为感情问题而陷入了巨大的困惑挣扎之中。 他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但身体形成的生物钟却让他自发地在清晨六点钟醒来。 今天秦苏没有早起,他自己整理好就去公司了。 等到下午到了下班时间,他若无其事地离开办公室,跟丁博道:“我先下班了,有什么急事的话打电话。” 丁博震惊地望了一眼时间,呐呐道:“好、好的,叶总。” 叶衍轻咳一声,当做没看到他的表情。 他说服自己,他只是不想吃剩饭剩菜,没别的意思。 他下班是六点钟,到家六点半,换好衣服洗了手正好吃饭。 秦苏坐在餐桌前玩手机,见到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天挺准时。” 然后全程都在敲手机,神色认真,像是有什么正事要做。 吃完饭也没有理他,直接回房了。 叶衍怔了怔。 大概是因为平时秦苏见到他都会调笑他两句,今天不跟他说话,他竟然本能地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当秦苏心情不好。 结果到了第二天,秦苏又没有跟他说话。 叶衍:“……” 心情不由自主更低落了一些。 第三天晚上,他比平时更早一些回家,酝酿好了措辞,准备以闲聊的方式问问秦苏这两天都在做什么,结果他还没出声,秦苏就拎着包从房间里走出来。 “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她递过去一个诧异的眼风,利落地换好鞋子,“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今晚约了朋友吃饭,你自己吃晚饭吧。” 说完,她开门就离开了。 叶衍:“……”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下意识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最近有没有秦苏给他发消息他没有回的情况。 并没有。 所以他没有做错事情,秦苏为什么不理他? 她让他天天回家吃晚饭,自己却跑出去和朋友吃? 说起来,他都不知道她有哪些朋友。 叶衍脸色阴晴不定。 他思索片刻,吃完晚饭没有回书房,就坐在客厅里处理工作。 晚上十一点多,秦苏踏进家门。 她一边换鞋一边笑着跟他打招呼,看上去全无异样:“呦,你还没睡呢?” 她言笑晏晏,给人的感觉明丽轻快,就像一阵清凉的风吹了进来。 叶衍受到感染,不自觉放缓了神情:“只是还有点工作没忙完。” 他放下计算机,仿佛不经意般问道:“你今……” 秦苏掩唇打了个哈欠,压根没听到他讲话:“那你继续忙吧,我得赶紧睡了,明天还有安排呢。” 叶衍:“……” 试图交流失败,而且明天她还要出门。 他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回房休息,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 三天下来,两个人说了不到十句话。 秦苏真的喜欢他吗? *** 同一时间,秦苏的卧室。 系统抖了抖毛,略显担忧地问道:“苏苏,这样忽然拉远距离真的可以吗?会不会起到反效果?” 秦苏劈里啪啦地敲键盘,一点也不担心:“当然不会。” “什么叫暧昧期?暧昧期就是窗户纸没捅破,你无法确定对方的心意。要的就是这种忐忑,记挂,揣摩和不安。” 手机响起新消息提示,她一边捞过手机一边谆谆教诲。 “谈恋爱不是念佛,一直让对方维持情绪稳定,那么永远别指望对方心动,只有激发他的七情六欲,让他尝尝喜怒哀乐,他才会明白什么叫喜欢。” “任何关系都需要用心经营,哪怕是恋爱。” 系统的猫咪脸上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为什么有些人不去经营,也能拥有比较好的关系呢?” 第17章 秦苏瞥了眼屏幕,发现发消息的是赵暖暖。 赵暖暖:[您好,我是那天撞到您的服务员,再次为当时的事情向您致歉,请问我需要做些什么能够赔偿您呢?] 她勾了勾唇角,一边打字一边回答系统。 “不存在没有经营的良好关系,只是很多人是无意识去做的。事实上,小到你记得对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大到你为对方准备礼物和惊喜,都是在经营关系。” “我也只是把大部分人无意识做的事情,转为有意识的规划,仅此而已。” 系统感觉被说服了,喃喃道:“好、好像很有道理。” 秦苏:[你现在赔得起了?]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足足过了一分钟,赵暖暖才回道:[对不起,我现在依旧赔不起,但是这是我的错误,我应该为它承担责任。] 秦苏:[所以我说你不适合这个工作。] 赵暖暖这次回复的间隔更久,从文字中都能看出泫然欲泣的心情:[您还是想让老板辞退我吗?] 秦苏没想到她过了好几天还没反应过来,挑了张鸭鸭表情包发过去。 [你的智商成功让我愣了一下jpg] 赵暖暖:“……” 她先是被大美女也会发沙雕表情包这件事惊了一下,随后才体会到秦苏的言外之意。 [我……我不懂。] 秦苏轻笑一声,干脆直接给她拨了语音电话,开口便道:“我给你重新推荐一份工作,你赶紧赚钱赔我。” 赵暖暖:“?!” ———— 今日众人心情一览: 叶衍:她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重复一万次) 猫猫系统:感觉苏苏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哪里怪怪的? 赵暖暖:震惊,原来大美女也会用表情包,感觉女神人设崩塌了。 秦苏:喔,今天也是一切都在掌控中呢,好无聊。 第19章 赵暖暖再没听过这么离经叛道的话。 什么叫“我给你介绍工作,你赶紧赔我钱”,这到底算是谁欠谁的? 她吭哧了一下,小声道:“您不要拿我开玩笑。” 秦苏懒洋洋说:“你有什么玩笑可开的?我记得你学市场营销的?” 赵暖暖吃了一惊,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对,我是。” 秦苏:“那正好,商务接洽或者宣传公关,你到时候看看哪个合适。我把地址发你,你自己去面试。” 赵暖暖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她惊慌道:“您是认真的?但我、但我……” 她一时间语无伦次,半天才把话说明白:“但为什么是我?” 前几天好像也有人这么问过…… 秦苏这次选择委婉一些:“当然是因为你有你的优势在。” 如同一针强心剂打进胸腔,赵暖暖这一刻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想起以前听人说,每个人都会遇到那个在低谷期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会遇到真正欣赏自己的人,原来是真的。 她误打误撞,竟然真的遇见了人生中珍贵的伯乐。 赵暖暖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感激的泪水,坚定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苏:“?” 她结束通话,莫名其妙道:“这个女主怎么回事?我让她去给我打工,她怎么还哭了呢?” 系统刚才没注意到她在做什么,此时听了也吃惊道:“苏苏你让赵暖暖去给你工作?她可以吗?” 秦苏说:“当然可以了,你忘了女主的特质是什么了吗?” 女主的特质? 系统翻了翻数据,不确定道:“性格马虎,总是冒冒失失?” 这听起来也不像什么优点啊。 秦苏摇了摇手指:“不,是屡遇贵人,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性格什么的都可以调整,运气这种东西却很玄妙。 系统“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苏苏原来是挖来一个吉祥物啊。 *** 肖潇早就约好了秦苏去看朋友赛车。 她怕秦苏不了解赛车流程,特地把安排详细告诉了她。 当天上午会进行练习赛,下午进行排位赛,排位赛结束大家会办派对。 她让秦苏提前留出时间,防止跟其他事情撞上。 秦苏在以前的小世界中玩过赛车,对这套流程很熟悉。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道:“晚一点也没关系。” 肖潇笑嘻嘻道:“那我可不敢,万一叶总找不到老婆找我算账怎么办?” “他?”秦苏想到昨晚上叶衍那一脸欲言又止,忍不住笑道,“放心,他也只会自己生闷气。” 她今天来看赛车,没穿裙子,就简单穿了一件半袖搭牛仔裤。 这种偏中性的清爽服饰,中和了秦苏艳光四射的美丽,显出几分少女的俏皮。 她这么一笑,又昳丽又皎洁。 肖潇就坐在她旁边,不由看痴了两秒。 回过神后她在自己手心轻轻捶了一下,佯装懊恼:“糟了,失策了,今天实在不该带你来。” 秦苏挑了下眉,闻弦歌而知雅意:“今天在场有你喜欢的人?” 肖潇并不瞒她,嘿嘿一笑:“就是我们要看的赛车手。” 她给秦苏看那个人的照片,是个眉眼俊朗的年轻人,戴着头盔,正望向镜头方向,满身写着意气风发。 秦苏打量了一下,若有所思:“你们还没在一起吧?是你追他?” 肖潇惊讶道:“这也看得出来吗?” 秦苏客观评价道:“因为这人一看就是脾气骄傲,习惯被追捧的那类人。” “可不是嘛。”肖潇抱怨道,“可难追了,我眼睁睁看着他拒绝了无数女生,吓得一直都没敢表白,就扯着朋友的幌子相处。” 她叹口气:“今天他比赛,我想着给他订束花,也不敢订玫瑰,怕暴露心思,想来想去只好订了束百合,显得我纯洁点。” 秦苏直言不讳道:“那你怕是永远都追不上了。” 肖潇瞪大眼睛:“苏苏你别吓我,这话怎么说?” “百合实在太清心寡欲,不适合送暗恋的人,尤其是女生送给暗恋的男生,”秦苏给她建议,“你不如送向日葵,也符合你给人的感觉。” 肖潇本身性格外向活泼,捧一束百合也不契合。 送人的东西,不仅要考虑是否贴合对方,也要考虑是不是跟自己相搭配。 肖潇怔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眼睛亮了:“对哦,向日葵也是花,我之前没想到,那我现在就重新订。” 秦苏睨了她一眼:“你不会到时候就打算直接把花送到他手上吧?” 肖潇迷茫道:“不送手上……那我应该送哪里?难道戴他头上?” 秦苏眉梢一动,想引导她拓宽思路:“你给他一束花,然后呢?他说句谢谢?不到几分钟就把这事给忘了?花就是花?” 肖潇凝神思考。 过了半晌,她弱弱道:“我还是不懂,难道花还能不是花吗?” 秦苏:“……” 原来什么也没想出来。 她微微叹息:“算了,我教你吧。” “他上午练习赛结束后要养精蓄锐,为下午的排位赛做准备。” 赛车中的排位赛名次,直接影响第二天正式比赛中的发车顺序。 排位赛中取得的成绩越好,正式比赛中就能排得更靠前。 “你这个时候给他送花,他也无心欣赏,只会放到一旁。” 秦苏沉静地为她分析。 “但如果你在排位赛结束后再给他送花,又不确定他的名次好坏,万一他的比赛成绩不理想,你还送花就会显得很尴尬。” “所以最好的时机是下午排位赛比赛开始之前,他即将进入赛场的前一会儿。” 肖潇不理解:“可是那个时候他不是忙着比赛吗?怎么会有时间看我送的花?” 秦苏说:“所以你要送,又不能真的送。” 肖潇:“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 秦苏轻轻一笑:“你送他花,他一定会伸手去接,这个时候你不要给他,往后退半步。” “他一定会很惊讶,问你不是送给他的吗,你就回答:‘是送给你的,但是花在你怀里,你还需要低头看,不如放在我这里,我就站在这,你随时都可以看’。” “他可能会笑,也可能会觉得有趣,但一定会答应。” “然后你就抱着花站在一个明显的地方——这个明显的地方指的是他结束比赛后可以第一眼看到你。” “如果他的比赛成绩好,你就恭喜他,为他庆祝,把向日葵放在胸前冲他笑,跟他说:‘这下花要物归原主了,接下来要换我看你了’。” 肖潇听得入迷,不由问道:“那如果他的比赛成绩不好呢?” 第18章 秦苏弯了弯眼角,潋滟生辉:“那就更好办了。” “你把向日葵递给他,说:‘无论怎样,这花永远都是属于你的’,然后上前隔着花跟他拥抱一下。” “记住,不要抱太久,就是安慰性的上前轻轻一抱,接着立刻退后松手。” 肖潇张大了嘴,满脸震撼。 她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是对方,在这种情况下真的很难不心动。 不由得发自肺腑地感叹:“天啊……苏苏,你也太会了。” 她死也想不到还能这么搞。 一点也不刻意油腻,暧昧和撩人都恰到好处。 肖潇道:“我觉得如果换了你来追他,恐怕三天就成功了,还得是撩得他反过来倒追那种。” 秦苏说:“你的目标就是让他主动追你,所以记得表现自然一些。” 肖潇握紧拳头,信心满满:“好的,苏苏放心,我一定严格执行计划!” ———— (敲黑板,大家都学会了吗?苏姐可不经常出手教人,这都是珍贵的名师讲义资料啊!) (学到了就点一点爱发电吧,呜呜呜给元元充充电嘛,抱大腿撒娇~) 第20章 秦苏和肖潇到了场地后,又陆续来了几个其他朋友。 其中有一位长发白裙,笑容温柔,颇为清纯可人。 肖潇一见到她就紧张地抓了下秦苏的袖子,低声道:“苏苏你快看,那个,我情敌。” 跟她一样打着朋友的名义温水煮青蛙,不过不同的是对方走的是清纯美少女路线。 秦苏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什么要紧。” 她笃定这种类型不会是赛车手喜欢的。 然而她没有什么想法,那个女生却似乎很有想法。 上午练习赛结束,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女生忽然道:“肖潇姐,你朋友是叫苏苏吗?苏苏姐真的好美啊。” 肖潇和秦苏同时抬眼看过去,搞不懂她把话题引到秦苏身上是做什么。 桌上其他人不知情,还顺着女生的话夸赞:“是啊是啊,肖潇有这种大美女朋友不早点让我们认识。” “哇,我第一眼都看呆了,差点以为爱情降临了。” “原来我只是女娲甩的泥点子,来人间凑数的。” 女生见众人注意力都汇聚过来,又柔柔一笑:“而且苏苏姐连用的包包都很精致哦,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是一个顶级奢侈品牌子吧?” 她低眉垂眼:“苏苏姐的包包都这么贵,怪不得能和肖潇姐当朋友……不像我,只会用一些实惠便宜的包包。” 这不就是变相说肖潇瞧不起家庭普通的人,专跟有钱人做朋友? 肖潇喜欢的那个赛车手是中产家庭,身边几个朋友也家境普通。 女生这话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肖潇怒色上脸。 但她还没说话就被秦苏不动声色碰了碰手。 秦苏讶然道:“这个包包这么贵吗?我都不知道。” 她微笑着把手伸出去,如玉如雪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 “只是买珠宝的时候送的而已。” 女生:“……” 当绿茶发言遇上顶级炫富,不战而败。 但这还没完。 秦苏目光流转,看了看桌上坐着的大家,又对女生一笑道:“平时我也不在意这些,没想到还有人注意,你的关注点挺特别的啊。” 你说肖潇只跟有钱人玩,那我们就告诉你,我们根本不在乎钱。 是你眼里只看得到钱。 女生笑容僵住了,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她连忙寻求帮助似的看向大家,结果发现大家都在争先抢后的夸秦苏。 “苏苏的手镯好漂亮,但是手更漂亮。” “这手是不是得上个保险?呀,你这个美甲做得也好好看。” 原来女生将矛头对准秦苏之前,秦苏不怎么说话,大家便以为她是沉默高冷的性格,不敢跟她搭话。 现在她开了个头,大家都发现秦苏原来不是不理人,立马都跟她聊上了。 毕竟谁能不喜欢跟大美人玩呢? 女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恼又急,再一转眼看向喜欢的赛车手,发现对方跟肖潇窃窃私语,相谈甚欢。 秦苏还在百忙之中抽空,给她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女生:“……” 她恨恨起身,拎着包去卫生间补妆了。 *** 吃完饭后休息一会儿,众人又回到赛车场地。 肖潇趁着别人不注意,抱着秦苏手臂小声笑道:“太痛快了,每次都是她阴阳怪气别人,这次终于轮到她被气了。” 她给秦苏点赞:“看到她绿油油的脸色,我恨不能多吃一碗饭。” 秦苏看了她一眼:“你可别犯她那样的错误。” 肖潇不明所以:“什么错误?绿茶别人吗?” “不是,绿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搞错了方向。” 秦苏捏住肖潇的下巴,把她的脸调向赛车手的位置。 “你喜欢谁就看向谁,不要看无关紧要的人。” “追求他的人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欢你才行。” “她不懂这个道理,只顾得上把目光放在所谓的情敌身上,完全是本末倒置。” 肖潇愣了一下,扭头去看那个女生。 女生似乎一直在观察她,见她看过来,毫无善意地对她笑了笑。 真的是像秦苏说的一样,她更多关注的是“竞争对手”,而不是目标本身。 肖潇打了个寒颤:“咦,她搞得像是喜欢我一样。” 她此时想到自己之前也产生过要和女生好好过几招的想法,不由庆幸道:“苏苏,幸亏你及时点醒了我。” 不然她们两个鹬蚌相争,还不知道要让哪个渔翁得了利。 “你明白就好。”秦苏笑道,“快比赛了,去拿你的花吧。” “好!”肖潇精神振奋。 秦苏便支着下巴坐在看台上,看着肖潇按部就班地执行计划。 赛车手的一切反应果然都和她预料的一样。 她侧脸蹭了一下肩膀上的猫咪,眼里没有什么笑意地笑了一下:“统儿,你看,男人都很无趣,是不是?” 肖潇之前说如果换做她,对方撑不过三天,其实远远说多了。 这样的男人在她手心里撑不过三个回合,就会俯首称臣。 系统看出苏苏又感觉无聊了,软乎乎地贴着她蹭了蹭。 “苏苏不喜欢的话,咱们就不看了,找个借口走吧。” 秦苏眯了眯眼:“现在可不能走,我还有件事情没做。” 系统问:“什么事情?” 秦苏拿出手机,对着赛场拍了个照,又切换摄像头自拍一张。 然后点开叮信发布朋友圈: [天气很好,适合出来玩。] 系统意识到什么:“这是给叶衍看的吗?” 秦苏笑道:“谁看到就是谁喽。” …… 叶衍从不发朋友圈动态,也很少看。 这天他准点下班回家,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抿紧了唇。 秦苏又没有在家。 明明以前他一个人住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结果秦苏跟他一起吃了几天晚饭,现在他再一个人,就觉得哪里都不习惯。 他一边办公,一边心情郁郁的想,她到底在忙什么。 真的那么忙吗? 连回家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丁博给叶衍打电话汇报工作。 工作讲完以后,丁博手机突然响起新消息提示音。 他低头看了看,随口道:“是夫人。” 刚要结束通话的叶衍手指一顿:“秦苏?” “是的。”丁博解释道,“夫人说她喝了点酒,不方便开车,让我安排司机去接她。” 叶衍皱起眉。 喝酒? 秦苏跟谁喝酒? 叶衍问:“她让你去哪里接她?” 丁博说:“应该是个酒吧,我看夫人发朋友圈时发了定位,等下跟夫人确认一下。” 叶衍这才知道秦苏发了朋友圈,他点进秦苏头像去看,发现她今天发了两条动态。 一条是白天发的赛场和自拍,一条是晚上发的几张合照。 合照里帅哥颇多,有穿着制服拿头盔的赛车手,也有一身运动服的少年人,还有顶着蓝头发的时尚酷哥。 其实合照中也有好几位女生,但叶衍此时完全看不到。 他只能看到每张照片里的秦苏身边都有帅哥。 一股憋屈又酸涩的火气油然而生,立刻席卷到整个胸腔。 叶衍黑着脸对丁博说:“你不用找司机了,我去接她。”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让秦苏如此乐不思蜀,天天连晚饭都不回来吃了。 …… “苏苏,你怎么不喝酒?”肖潇兴致勃勃蹲在秦苏沙发旁边,“我看你就喝了一口,是不喜欢吗?” 第19章 这是她上次带秦苏来看过的那家自己投资的酒吧。 今天排位赛结束,大家要为赛车手庆祝,她就主动提议到这里来玩。 “没有不喜欢。”秦苏收起手机,看上去心情很好,“只是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肖潇一脸疑惑:“啊?这么晚了还有重要的事情吗?” 秦苏笑眯眯道:“是啊,之前一直要钓的大鱼终于要上钩了。” 肖潇听不懂,傻乎乎问:“什么鱼啊?” 秦苏:“美人鱼。” 第21章 “美人鱼”叶衍在路上时就有点后悔。 他这是在干什么? 秦苏去哪里喝酒,跟谁一起玩,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明明只是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而已。 而且秦苏是给丁博发的消息,一会儿见到自己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如果她问为什么是自己来接他,他又要如何解释? 叶衍越想越觉得刚才决定要亲自来接人的自己脑子不太清醒。 但导航上显示他距离目的地只有不到两千米了,他此时已经不适合再折返回家。 叶衍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把车停在酒吧门口,还没下车,就先望见正跟人说话的秦苏。 她侧对着叶衍,身后是酒吧里旋转投射出来的彩灯,光线交织纵横,铺成缤纷绚烂的光海。 秦苏似乎察觉到动静,于灯海中往这边转头一看,认出了叶衍的车。 她微微一笑,冲他挥了挥手,整个人美得不可方物。 叶衍呼吸一顿,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但来时的懊恼犹疑霎时间便烟消云散。 站在秦苏对面的肖潇也看呆了。 她顿时忘了刚才聊天的内容,盯着秦苏的脸感叹:“苏苏,我以前不能理解什么叫美出氛围感,但是认识你以后我就理解了。” 就刚刚秦苏那一侧首一笑,任谁来了都要被迷得晕头转向。 这就是超级大美人的魅力吗? 秦苏却笑道:“这有什么难,我教你啊。” “先转头再转肩,动作幅度不要太大,收腰直背,身体不要乱动。”她在肖潇肩颈处戳了几下,“脖子别往前倾,回去对着镜子多练习,你也是氛围感美女。” 肖潇手脚僵硬地摆动了两下:“啊?不行,我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你这是不习惯,习惯就好了。”秦苏说,“下次见面帮你多练几次,今天这地方不方便。” “好啊好啊。”肖潇开心地露出一口小白牙。 她不知道开车来接人的是叶衍,以为是秦苏家里的司机,恋恋不舍道:“不能让司机再等会儿吗?你再陪我待一会嘛。” 秦苏似笑非笑道:“那可不行,这位司机师傅身价高得很。” “再说我今晚有其他事情,改天吧。”她拍了拍肖潇的手,安抚道,“改天陪你玩个够。” 肖潇只好嘟着嘴放开她。 叶衍在车里冷眼看着一个女生对秦苏撒娇卖乖,秦苏还颇有耐心地哄人,忍不住敲了敲方向盘。 这就是秦苏不回家吃饭的理由? 她就是为了和这个女生一起出来玩? 眼看着秦苏走过来时脸上还带着笑意,叶衍之前被压下的酸涩又冒上来了。 他忍不住道:“你对女生还挺温柔。” 说完以后叶衍就后悔了。 前几天遇到那个女服务员时,他就说了一句类似的话,现在又这么说,怎么听怎么像吃醋。 果然,秦苏扶着车门,眯眼打量他:“你怎么酸里酸气的?” “……”叶衍手指微紧,脸上仍旧镇定道,“随口一说罢了。” 秦苏“哦”了一声,像是没有怀疑。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调好位置,又系上安全带:“这辆车不错,怎么没见司机开过?” 叶衍道:“这车基本上就我一个人开,司机不开这辆。” 秦苏笑了笑:“我喜欢,以后你再接我就开这辆。” 还有以后? 叶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车内昏暗,秦苏没玩手机。 她似乎有些困倦,倚着靠背昏昏欲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叶衍见状便将车速保持在更平稳的区间。 他本是为了秦苏着想,秦苏却蹙着眉睁开眼睛:“你怎么开这么慢?” 叶衍:“……” 秦苏抱怨道:“又慢又闷,我不要坐车了。” 叶衍现在大概被秦苏的反复无常折磨习惯了,他没有生气,只是有点无奈:“还有一半的行程,总不能走回去。” 秦苏静了一下,打开车窗看了看外面,突发奇想:“有共享摩托车,我们骑那个回去。” 叶衍:“……那这辆车怎么办?” 秦苏无所谓道:“找个能停车的地方停,明天叫人来开。” 说话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行出几百米。 秦苏拍了拍叶衍的胳膊,催促道:“快点快点,别开了,就刚才那个位置,我看上一辆。” 叶衍降低车速,但还是试图挣扎:“万一被人认出来不太好吧?” “大晚上的谁看我们啊。”秦苏道,“我今天看人家赛车的时候就心动了,别犹豫了,快,咱们就骑一下。” 叶衍一听她提起赛车,就想到她朋友圈里发的合照里那几个男人。 他心里一梗,鬼使神差的,当真依着秦苏又退了回去。 十分钟后,叶衍后悔了。 “你骑车?”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秦苏戴好头盔,抬腿就跨上了摩托车,“我坐后面?” 秦苏握着摩托车把手,一脚踩地,张嘴就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看你之前开车辛苦,后半程我体谅你一下。” 谁要这种体谅? 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叶衍额头青筋跳起,黑着脸转身就走:“你自己骑回去,我去开车。” “你干嘛?”秦苏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不高兴道,“我带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大男子主义?” 她推开塑料面罩,瞪着叶衍:“你坐后面还要抱着我,我都没说嫌弃你呢。” “……” 叶衍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腰。 秦苏趁机把他拉回来:“快点吧,叶大总裁,没人看得到,瞧你怕这怕那的。” 她的手温热柔软,握在叶衍的手腕上,叶衍忍不住晃了晃神,竟真的被她拉上了摩托车后座。 两个人一前一后,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叶衍呼吸之间甚至能闻到秦苏身上独特的馥郁香气。 他此时更后悔了,整个人如同一块木头,一动都不敢动,僵硬道:“要不还是开车吧?” “开什么开?上了我的车你还想跑?”机车启动的轰鸣声中,秦苏笑道,“抱紧我,带你飚车!” 叶衍:“?” 某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立刻出声阻止:“等等……” 然而秦苏话音一落,停也不停,猛地将油门加到最高。 “轰”一下,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 苏姐:“芜湖,起飞了!” (瞒不住了,叶衍就是个大醋缸,谁的醋都吃。) 第22章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里,叶衍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夏日的夜风呼啸着从身边掠过,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高楼只剩残影,各种霓虹灯路灯都成了闪烁的光斑。 世界在飞速远去,唯有他和秦苏这辆车在奔驰向前。 叶衍很难形容这一刻自己的感觉。 风像是吹进了心底,鼓荡得他情绪也跟着飞扬,肾上腺素与车速一起狂飙向上。 他甚至有一种呐喊的冲动。 飒飒风声中,秦苏大声问他:“叶衍,我的腰抱着舒服吗?” 叶衍:“……” 他愣了愣,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住了秦苏的腰。 或者也不能算抱,只能算掐。 那一截腰身过于纤细柔韧,他两只手在左右一掐,就几乎全拢住了。 “不好意思,我……”叶衍尴尬道歉,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松手。 他话没说完,秦苏笑了一声,“唰”一下提速。 叶衍刚刚撒手,猝不及防,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倒向秦苏。 这下不止掐腰了,他直接把人抱了个满怀。 秦苏笑得格外嚣张:“跑什么跑,我又没说不让你抱。” “……”叶衍哭笑不得叫她名字,“秦苏。” 秦苏不理他,扬起一条手臂在半空中挥舞,开心道:“好爽!” 叶衍吓了一跳,连忙给她拽下来:“你注意交通安全。” 秦苏笑道:“我不要听这个,你说句别的。” 叶衍摸不着头脑:“说什么?” “你是不是第一次深夜飚车?”风声很大,秦苏的声音也很大,带着让人听了就雀跃的笑意,“怎么样?感觉好玩吗?” 第20章 叶衍顿了一下,才道:“好玩。” 他声音不大,被风一吹就散了,按理说秦苏应该听不到,但她侧了下头,像是听得很清楚一样,放肆大笑。 “那就抱紧我!” 秦苏将油门加到了最大。 机车轰鸣,风声猎猎,周围的一切都疾速远退。 两个人像是下一秒就能骑着车飞到天上去。 也许是因为夜风太冷,也许是因为车速太快,叶衍环抱秦苏的手臂没有再松开,反而像是她说的那样,抱得更紧了一些。 周围很冷,但这一方拥抱却是暖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苏停下车。 前方几百米处就是他们的房子,再旁边是一片墨蓝色的海域。 月在中天,银色的光辉洒在缓慢起伏的海水上,层层迭迭,波光粼粼。 “你看。”秦苏指向海面,笑道,“像不像糖霜?感觉很甜的样子有没有?” 叶衍还没从刚刚的速度与激情中缓过来,人还有点眩晕。 秦苏让他看海,他却顺着秦苏的手指看向她的脸。 “有。”他喃喃道,“很甜。” 秦苏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伸手摘下头盔,捋了一把被吹乱的头发,对叶衍含笑道:“我让你看海,你看哪呢?” 叶衍没说话,仍旧看着她。 仿佛无声之中响应着她的问题。 气氛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奇怪。 秦苏换了个坐姿,帮叶衍摘掉头盔,看到了他被头盔压乱的头发,和他的眼睛。 叶衍直直看着她,深黑的眼睛像一旁的大海一样幽暗。 秦苏静了一下,像是被他的眼神命中。 半晌后,她轻声问:“今天开心吗?” 叶衍的唇动了动,用一种更轻的语调道:“很开心。” 秦苏不说话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眼神交缠在一起,渐渐生出一点微弱的火星。 月华如水,凉而静谧,叶衍的胸腔中却很鼓噪。 这鼓噪迫使他必须要说点什么。 “我……” 他只是刚刚张口,秦苏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领口,抬头吻了上去。 她这一下吻得急而莽撞,如同一点火,刹那间点燃了彼此。 热意蓬勃燃烧。 叶衍的眼睛几乎立刻就红了。 他紧紧锢住秦苏的腰,更深地吻下去。 那些方才在飚车过程中就汹涌的、澎湃的心潮,终于在这时再也无法压抑地涌上来,淹没了他。 他们吻得异常热烈而凶猛,像是两个亡命之徒在殊死搏斗,或者是世界末日来临之前最后一次吻别。 秦苏甚至咬破了叶衍的唇,血腥味让这个吻更加滚烫。 夜色使一切都急剧升温,海浪都遮不住越来越让人烧起来的喘息。 眼看再亲下去就要走火,秦苏连忙去推他,道:“好了……” 她的唇瓣又被吮了一下。 叶衍放慢放柔了力度,一下又一下地吻她。 从唇瓣到脸颊,从鼻尖到鬓边,从眉心到额头。 他像是有什么亲吻痴迷症一样,流连不止。 秦苏被他亲得微痒,忍不住错开脸,小声笑道:“别亲了,再亲天就亮了。” 叶衍的唇依旧不依不饶追过去,若即若离贴着她。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他眼底克制的强势和侵略性被压得很深。 “没关系。”他垂着睫毛,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她,微哑的音色,既像是诱哄,又像是蛊惑,“就算是天要塌了,我现在也想亲你。” 秦苏呼吸一乱。 她沉默片刻,忽而一笑。 “那就继续。” 第23章 时间太晚,路灯已经全部熄灭了,秦苏把摩托车放到指定区域,就和叶衍披着月光步行往家走。 她不想牵手,叶衍却执意要牵,秦苏便笑他:“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走路还要手牵手。” 叶衍看她一眼,低声道:“幼儿园小朋友也可以这样亲你吗?” 如果可以,那他愿意当幼儿园小朋友。 当然,叶衍要脸,后半句只在心底想一想,没说出来。 秦苏:“你还好意思提。” 她拉着叶衍的手去碰自己的唇。 “你摸,都肿了。” 秦苏抱怨道:“我明天怎么见人啊?” 她唇瓣柔软温热,触感像果冻。 叶衍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刚刚的事情,指腹便无意识摩挲了几下。 秦苏见他还揉,气得一把挥开他的手:“你干嘛,让你摸一下你揉什么?” 叶衍回过神来,自知理亏,讪讪地抓回秦苏的手,低声认错:“我……我下次注意。” 他从没跟谁低过头,这话说出口时还有点别扭。 秦苏仿佛丝毫不觉得他这副态度有什么稀奇,不满道:“就你这技术,没有下次了。” 叶衍有点着急,立刻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下:“那不行。” 秦苏斜斜瞥了他一眼,她眼角还有些泛红,离得近仍能看出端倪来。 她故意道:“嘴长我身上,我说了算,怎么就不行?” 叶衍急中生智:“你不让我练习,我怎么提高技术?” 秦苏:“……” 她难得被叶衍噎了一下。 这会儿两个人已经走到家门口,只差虹膜识别就能开门,秦苏却停住脚步,打量一圈叶衍:“不行,我有些怀疑。” 叶衍问:“怀疑什么?” 秦苏道:“叶衍才不会说出这种话,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叶衍抿了下唇,面色有些窘迫:“我只是不会对别人这样说。” 秦苏一本正经道:“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检查一下。” 叶衍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无奈纵容道:“你要怎么检查?” 秦苏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直接上手去捏他脸:“让我多捏几下试试。” 她动作飞快,叶衍又对她没有防备,当真结结实实被她捏住了脸。 秦苏捏着他右边的脸颊,得意洋洋,凑近去欣赏他现在的样子。 “原来叶大总裁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硬邦邦的,脸上的肉也是软的呀。” “咦?” 秦苏凑近以后,蓦然发现原来叶衍的唇角也有伤。 ——是她先前在亲吻过程中咬的。 只是之前他们两个在外面,光线昏暗,所以她才没能看到。 她想到叶衍刚刚揉她的唇瓣,马上以牙还牙,伸手去摸。 秦苏这个动作其实相当于是从叶衍的侧脸摸到唇边,非常暧昧,但她自己浑然不觉, 她只感觉到叶衍下颌一紧,似乎倒吸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叶衍是痛到吸气,满意道:“这很公平,我肿了,你伤了,唔……” 她忽然被叶衍一把推到门上。 没吃过美食的人往往能够克制贪婪,而尝过其中滋味的人却很容易放纵索求。 叶衍现在就是后者。 他急促地吻住秦苏。 可能是怕她磕到头,他还不忘用一只手垫在秦苏脑后。 秦苏懵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好好的说着话又亲上了。 她在亲吻的间隙里伸手去推他:“你发什么……” 叶衍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也压在门板上。 他如同某种见到骨头的大型犬,毫无章法地舔舐着秦苏,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吻,亲得秦苏无法喘息。 她腰软腿软,没有什么力气,干脆一半抵着门,一半挂在他怀里。 她这个举动似乎更加刺激了叶衍,叶衍扣着她的手握得更紧,把她完全嵌在自己怀里。 秦苏被亲得天旋地转,几乎下一秒就要脱力滑落。 叶衍感觉到她的力竭,终于放过她,但唇瓣依然靠着她的唇,时不时啄吻。 秦苏纵然有千般脾气,一时也发不出来。 “你真是……” 她再没想到叶衍在恋爱中会是这种表现。 这才哪到哪啊,就开始亲完一次又一次,跟只小狗围着骨头打转一样。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怀疑叶衍甚至想把她整个人舔一遍。 叶衍知道她在说什么,低声辩解:“不能怪我。” 秦苏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你什么意思?难道怪我?” 叶衍沉默了一下,如实道:“你一碰我,我就想亲你。” 秦苏:“……” 她今晚第二次被叶衍噎住。 秦苏突然觉得事情的发展方向有些危险。 怎么撩动了叶衍以后,是她自己落了下风? 叶衍在感情关系中,竟然出乎意料地有种笨拙的直白。 所有欲说还休,暧昧婉转,面对这样的直白,都没了施展的余地。 这和秦苏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她静了一会,才用叶衍熟悉的语气说话:“你只是想亲我?” 第21章 “我不信。”秦苏眨了下眼睛,睫毛扫过叶衍的脸,接着道,“你戳到我了。” 叶衍一怔,随之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刚刚还贴着秦苏不放的人,噌一下就后退出一米,脸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我……”他感觉血液全冲到了头顶,连忙侧过身稍作遮挡,“我不是故意的。” 秦苏扬眉,调笑道:“我还以为叶大总裁在口袋里藏了根红薯。” “……”叶衍无地自容,整个人都要烧着了。 秦苏这才觉得舒服了。 就是说,她怎么可能被压制? 秦苏开门开灯,在玄关处换好鞋,对身后跟着她但又保持距离的叶衍摆摆手:“回房睡觉了,晚安。” 她不会真的把叶衍撩急了,自觉点到为止刚刚好。 而自从叶衍和秦苏开始亲亲就光速消失的猫咪系统终于出现了。 它委屈地拿肉垫拍了拍秦苏:“你们下次亲之前能不能给我打声招呼?” 真是吓死统了。 原来比苏苏炸机甲烧星舰更恐怖的事情是她开始跟人谈恋爱。 秦苏洗好澡,盖着柔软舒适的被子悠悠道:“放心,如果到了尺度更大一些的时候,不用你说,我会主动把你关进小黑屋的。” 系统:“?” 秦苏拍拍它的脑袋:“睡吧,这不是小孩子需要好奇的。” 她的卧室陷入黑暗。 隔壁叶衍的浴室冷水,却又流淌了一个小时。 第24章 这一晚过后,秦苏和叶衍的关系堪称突飞猛进。 两个人在家里的相处日渐亲昵起来。 有时候两个人倚在沙发里,叶衍工作,秦苏玩手机,叶衍就突然低下头去亲她。 有时候叶衍早晨出门时遇到秦苏已经起床,就凑过去跟她亲亲,美其名曰早安吻。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秦苏半夜起床去喝水,叶衍的门也开了,然后把秦苏压在厨房亲了半个小时。 秦苏都被他气笑了:“你是不是大晚上不睡觉就等我呢?”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叶衍半夜等秦苏。 叶衍还挺委屈:“想亲你想得睡不着。” 秦苏:“……” 鉴于她总是猝不及防地被叶衍捞过去亲,她送了叶衍一个新外号:亲亲狂魔。 叶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现在每晚六点准时下班回家,如果知道秦苏中午在家里吃,甚至也特地赶回来一起。 丁博对他的这种变化从一开始的震惊、不敢置信转为习以为常。 娃娃机都摆到办公室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这天叶衍又在中午回家陪秦苏吃饭,正好遇到厨师询问接下来半个月的菜单安排。 秦苏圈定好菜品,把厚厚的菜单清单还给厨师:“如果有变动,我会通知你。” 厨师连忙答应,犹豫了一下,又看向叶衍。 秦苏笑了一声:“你不用看他,吃什么菜我说了算。” 这话听起来有些不给叶衍面子。 厨师知道许多男人还是很在乎自己对外的“一家之主”的光环的,便偷偷瞧了瞧叶衍。 叶衍正低头给秦苏剥虾,连眼睛都没动一下,看样子竟然是默认了。 厨师稍感诧异,随后了然。 懂了,以后在这个家,只需要听秦苏的就够了。 叶衍不知道自己在厨师心里的地位已经滑落,他给秦苏剥好虾以后,问道:“你下周周末有安排吗?” “没有。”秦苏顺手把胡萝卜丢到叶衍碗里,“怎么了?” 叶衍自然地夹起吃掉:“老宅那边说让我们回去吃个饭。” 秦苏闻言抬起头:“就我们?还是所有人?” 如果跟上次一样大阵仗,她还得多做准备。 叶衍道:“应该不是所有人,就在雾都的有时间过来的人。” 秦苏吃了一个虾仁,意味深长道:“那你那个大外甥肯定会来。” 毕竟那位一心一意要抢叶衍的位置,怎么会错过这种刷脸的好机会。 想到上次在叶家被气得脸色难看的叶远青,秦苏忍不住道:“你这辈分高也挺好。” “嗯?”叶衍不明所以。 “这样别人年纪比你大,照样得捏着鼻子尊你当长辈。”秦苏设想了一下,“如果是我嫁给叶远青,要管你叫小舅舅,我可叫不出口。”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叶衍听了却立刻皱起眉:“你怎么会嫁给叶远青?” “?”秦苏莫名其妙,“谁要嫁给他,我就是这么一说。” 叶衍闷声道:“不能说,我不爱听。” 秦苏被他逗笑了。 她故意道:“真的不爱听吗?小舅舅?” “……”叶衍一顿。 秦苏忍着笑,又贴近他一些,低声道:“或者叶大总裁更喜欢我叫……哥哥?” “……” 叶衍从耳根到后背像过电一样传来一阵酥麻。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这两个字会有这么大反应。 秦苏还想调笑他,叶衍却侧头看她,幽幽问:“做人是不是应该名符其实一些?” 秦苏怔了怔,以为他是转移话题:“你指什么?” 叶衍:“既然我是亲亲狂魔,现在是不是可以亲你了?” “……” 秦苏没有回答的机会。 叶衍已经亲了下去。 …… 又过了两天,秦苏正在家远程处理公司的事情,门铃忽然响了。 秦苏打开门一看,居然是丁博。 “夫人,叶总怕您在家里无聊,让我给您送点小礼物。” 他侧身让开,身后跟着一群奢侈品牌的工作人员。 他们带着今年的珠宝名册和新品,转瞬间便在客厅铺开一片光华璀璨。 秦苏走了一圈,把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淡淡问:“就这些?” 丁博拿不准她的意思,试探道:“叶总还让我晚点拍一座庄园放在您名下,您要提前看看吗?” 秦苏蹙眉:“我要庄园做什么?” 她像是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指了指那些打开的珠宝:“你回去告诉叶衍,这些我都不喜欢。” 丁博愕然了。 这世界上还会有人不喜欢珠宝和房子吗? 秦苏已经甩手回书房了,他不敢跟进去,只好请示叶衍。 叶衍也有些纳闷,想了想道:“你让那些人把带来的珠宝都留下,然后把电话给秦苏。” 秦苏根本不接手机,冲丁博道:“你开免提。” 再次夹在这对夫妻之间陷入两难的丁博:“……” 他按下免提,眼观鼻鼻观心,力求做到一个听不见声音的聋子。 但叶衍一开口,他还是惊得眉心跳了跳。 因为叶衍对着秦苏说话时的声音语调实在是温和得吓人。 “你不喜欢这些,是喜欢什么别的吗?让丁博给你安排。” 秦苏没好气道:“丁博丁博,你这么喜欢找丁博,你怎么不跟丁博过日子去。” 举着手机的丁博:“……” 他手一抖,脸上控制不住的出现了痛苦面具。 叶衍也不生气,只是无奈道:“好,是我的不对,我挑错了礼物。” 秦苏理直气壮说:“你知道就好,给你个机会,你现在重挑。” 叶衍思索了片刻,选了一个最普罗大众的:“包包?” 秦苏:“你再说错两次,今晚就别回家了。” 叶衍:“……” 这个威胁很严重,他不得不更加慎重小心地思考。 他回想秦苏过去一段时间表现出来的喜恶倾向,冒出一个想法,迟疑片刻:“难道是……摩托车?” 秦苏笑了起来:“算你聪明。” 叶衍没想到真是这个,哭笑不得:“那你把喜欢的型号发给丁、发给我,我去买。” “没有喜欢的型号,你就买个贵点的吧,哦,对了。”她漫不经心道,“我要水上摩托。” 叶衍微微惊讶:“水上摩托?” 秦苏:“咱们门口的海域不能浪费,正好用来玩。” “……”叶衍觉得这项运动有些惊险,顿了一下,委婉道,“这是不是不太好?” 秦苏哼笑:“你那天晚上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后来呢?” 后来…… 后来他抱着秦苏亲起来没完没了。 叶衍闭嘴了。 第25章 其实像叶衍这么大年纪的公子哥,很多都喜欢玩极限运动。 高空跳伞、巨型冲浪、深海潜水、越野赛车…… 年轻人往往更愿意尝试惊险和刺激的东西,来抵抗生活的枯燥无聊。 但叶衍不一样。 他这些年为了担起叶氏的责任,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事业上了,没有什么空隙去享乐和游戏,对这些东西非常陌生。 再加上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又习惯了掌管公司发号施令,所以颇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总裁包袱”。 第22章 因此他虽然答应了秦苏,把水上摩托买回来了,但真的等到要下水时却犹豫了。 秦苏没去拉他,自己先上车了。 她把保险挂在左手上,笑眯眯问叶衍:“不来吗?” 叶衍眉间浮上一抹迟疑。 秦苏见状,突然“哎”了一声:“我鞋带好像没系紧。” 她把腿伸到叶衍面前,短裤下长腿雪白修长,薄玉般的肌肤上有几滴溅上去的水珠。 水珠滚落,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跟过去,在脚踝处轻轻一收,就是一段美妙的弧度。 秦苏颇有礼貌地询问:“叶衍,你能帮我系下鞋带吗?” 叶衍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默不吭声地蹲下,把秦苏的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秦苏眼底闪过稍纵即逝的笑意,等叶衍再站起来,重新问道:“不上来吗?” 叶衍这次没再纠结,干脆利落坐到她身后,环抱住了她。 他们这次其实准备了两辆摩托艇,是打算分开玩的。 但是因为叶衍之前没有开过,所以秦苏先和他一起适应一下。 “这个很简单的,没有刹车只有加油,你不加油它就不会往前了。”秦苏给叶衍展示操作方法。 叶衍非常聪明,转过一圈后就轻松上手。 秦苏便赶他下去,让他自己去开。 开始的时候叶衍还是放不开,跟机器人一样维持着稳定的速度在水上转悠。 秦苏就在他旁边极速冲浪。 她对这些运动有着显而易见的熟稔感,在水上直行、回转、迎风破浪,动作漂亮得让人叹为观止。 她穿梭在碧蓝的海水之中,乌黑的长发被打湿,贴在融雪似的脸上,越发显得五官明艳至极,如同传闻中的美人鱼。 摩艇冲起几米高的白浪,层层迭迭的浪花兜头泼下,仿佛炸开的珍珠洒在她身上,在日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叶衍正看得有些出神,秦苏猛地靠近,操控着摩艇从他身边冲过,海浪浇了叶衍一身。 秦苏大笑着远去:“叶衍你好像老大爷在钓鱼,你是不是不行啊?” 叶衍:“……” 男人不能说不行,叶衍也不例外。 秦苏还不收敛,在他身边绕着开了一圈,挑衅道:“不是吧不是吧,这就是霸道总裁的能力吗?” 她实在太懂得怎么气人。 叶衍顿时加速,咬牙道:“秦、苏。” 海面上都是秦苏的笑声:“太慢了,还是太慢了,叶衍你真的不行!” 叶衍被她激得气血上涌,恨不能抓住她按在腿上打几下。 他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包袱不包袱,形象不形象的了,追着秦苏就加速到了最高。 秦苏技高一筹,逗着他在海上玩。 叶衍也渐渐从中体会到了乐趣。 上次在夜里飚车虽然刺激,但一来是秦苏掌控,他比较被动,二来夜色中唯有风声和速度,什么也看不见。 而眼下蓝天碧水美人,一等一的视觉美感再加上冲浪带来的感官快乐,让叶衍前所未有的快乐起来。 他一时间忘记往事忘记家族忘记工作,只看得见漫天簌簌落下的水花里,秦苏生动的笑颜。 两个人放开了玩,都玩累了,最后把摩艇扔在一边,躺在海边的沙滩上休息。 太阳西沉,晚霞喷薄而出,并着余晖映上蔚蓝的海面,景色绚丽多彩。 秦苏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道:“好像起风了,有点冷。” 叶衍侧头看她,脸上仍带着未消退的愉悦:“回去吗?或者我给你拿外套过来再躺一会?” 秦苏瞟了他一眼,吃吃地笑:“我要外套做什么?” 叶衍茫然道:“你刚不是说冷?” 难道是他听错了? 秦苏骂他:“笨狗!” 叶衍:“?” 他的表情又无辜又委屈,活像一只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要被主人训斥的大狗。 秦苏在沙滩上滚了两圈,滚向他的怀里。 她笑着轻轻撞了撞叶衍的下巴,为他解疑:“当我说冷的时候,是要你抱我,而不是要你拿外套。” 叶衍一怔,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去抱秦苏,秦苏却不满意。 她翻身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逼问:“你还没说你记住了吗?” 叶衍注视着她,明明是偏冷峻的五官轮廓,此时却显得很温柔。 他眼里像此刻的大海一样倒映着霞光,低低“嗯”了一声,说:“我记住了。” 秦苏盯着他,忽然不笑了。 叶衍有点疑惑:“怎么了?” 秦苏慢慢趴下,将小巧的下巴靠在他胸膛上。 她问:“叶衍,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吵?” 她这个姿势几乎把大半个身体都贴在叶衍身上,气息就吹拂在叶衍的喉咙处。 叶衍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不可能没有反应。 但秦苏压着他,他无法做出遮掩的动作,只能僵硬道:“没有,怎么会吵,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秦苏笑了起来:“不是风声。” 她仰头,亲了下叶衍的喉结:“是心跳声。” “叶衍,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嗡”一下。 叶衍的脑子里如同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全身的血液失控了似的,霎时间全部奔往心脏,使得心跳如擂鼓,震耳欲聋。 秦苏的动作就像是什么魔力开关,轻而易举地将欲念猛兽放出牢笼。 叶衍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掐住秦苏的腰往旁边一翻,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他的动作又急又重,横冲直撞,没有半点章法。 秦苏却没有骂他,反而圈紧他的腰随他翻倒,任他施为。 半晌后,她才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拉开一点,平复了下喘息,用一双水汽蒙蒙的眼睛看他。 她的红唇开开合合,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挑动人的神经:“去……你的卧室。” 叶衍不说话,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一把将秦苏抱起,大步往回家走。 …… 太阳彻底落下,海水变成深墨色,月亮升起,明光越过窗户,投进卧室,照上秦苏的耳环。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将耳环上细细的流苏吹得摇曳混乱,跟头发凌乱缠在一起,难解难开。 第26章 第二天上午,叶衍破天荒的没能准时去上班。 他解下围裙,回到卧室去叫秦苏起床。 秦苏正没骨头似的赖在床上。 叶衍低声哄她:“我把早饭做好了,有粥和蛋饼,你起来吃一口再睡。” 秦苏忿忿道:“吃了还怎么睡,骗子。” 她推开叶衍,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长筒,滚到床的另一边去了。 叶衍只好又绕到床的另一边,补充道:“还有豆浆,加了十二克糖的豆浆。” 被子动了动,秦苏露出半张精致的小脸,狐疑道:“真的有十二克吗?” “真的。”叶衍拍拍她的头,“我专门买了量杯。” 秦苏挑了下眉,说:“那我尝尝。” 她扔开被子,直接下床去找衣服。 叶衍猝不及防,被大片的雪白肌肤晃得眼前一晕,连忙扭过头去。 秦苏余光瞟到,便扶着门框笑:“你躲什么?哪里你没亲过?” 叶衍呼吸更乱了,实在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道:“……秦苏。” 秦苏从他的衣帽间挑了件宽松的衬衫,套上正好到膝盖以上,连裤子都不用穿。 她满意地照照镜子:“就这件吧。” 叶衍回头一看,怔了怔,眼底的神色不由晦暗了一些。 秦苏对上他的目光,立刻眯起眼睛,警惕道:“大早晨的你可做个人吧。” “……” 不太想做人的叶衍闷声道:“你穿我的衣服。” 穿他的衣服还不许他激动。 秦苏白了他一眼:“那怪谁?我衣服被谁搞成抹布的?” 叶衍哑口无言。 秦苏又问:“凌晨我去洗澡,让某个人去我房间给我拿衣服,是谁没有去还跟进浴室害得我澡都白洗了?” 叶衍干咳一声,心虚地移开视线。 秦苏接着道:“是谁在最后睡觉之前连哄带骗不肯拔……唔……” 叶衍一听她越说越禁忌,虽然家里没有其他人,还是感到十分窘迫,连忙捂住她的嘴。 他现在认错认得无比熟练,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张口就道:“我错了,是我不对。” 秦苏乌黑的眼睛盯他片刻,轻轻舔了下他的掌心。 叶衍“嗖”一下收回手,脸红了。 秦苏哼笑:“做的时候没有不好意思,说的时候你还不好意思说了呢。” 叶衍:“……” 有些人什么都敢说,但却不怎么禁得住实际操作的样子。 第23章 他动了动唇,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万一秦苏恼羞成怒就不妙了。 好在今天的豆浆甜度让秦苏很满意,她喝了一口,眉眼就舒展开来。 大概也是昨天体力消耗太大,她比平时多喝了半杯,剩下半杯推给了叶衍。 叶衍随手端起来喝了。 秦苏支着下巴看他,唇畔隐含一点笑意。 她穿着他的衣服,散着长发,巴掌大的小脸这么半仰着看他,真是显得说不尽的可怜可爱。 叶衍心里塌了一块,一时竟恨不得能把秦苏变成拇指大的小人装进口袋里,走到哪带到哪。 也难怪古代会有烽火戏诸侯,君王不早朝。 他现在就莫名地不想去公司,只想在家里陪着秦苏。 看叶衍吃完还不动,秦苏眨眨眼睛,奇怪道:“你怎么还不去上班?叶氏要倒闭了?” “……”果然之前都是错觉。 叶衍揉了揉眉心,不禁感叹:“你这张嘴……” 真是善于破坏气氛。 秦苏斜斜睨了他一眼:“我这张嘴怎么了?你把它亲肿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叶衍:“……” 他认命地去换衣服。 但临要出门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窝在沙发上的秦苏,脱口道:“不然你跟我一起去公司吧?” 秦苏抬起睫毛看他。 叶衍话一出口,已觉不妥,硬着头皮道:“我是担心你在家里无聊。” “我有什么无聊的?”秦苏笑道,“我有好多事情要做。” “我要买点东西回来装饰屋子,你那个卧室太素了,我不喜欢。你没意见吧?” 虽然在预料之中,但真的听到秦苏拒绝,叶衍还是难以避免的感到失落。 他兴致不高地应道:“没有,你随便买。”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在外人看来,活像是什么被抢了心爱骨头的大型犬。 如果他有耳朵和尾巴,此时肯定都耷拉下去了。 秦苏看得好笑,冲他招招手:“你过来。” 叶衍听话地走过去。 秦苏不满道:“太高了,蹲下。” 叶衍困惑地蹲到沙发面前:“怎么了?” 秦苏勾住他的脖颈,贴上他的唇。 叶衍愣了一下,立刻抱住她回吻。 亲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分开。 叶衍明明满足的唇角都勾起来了,但还是一本正经道:“你怎么这么黏人。” 得了便宜还卖乖,秦苏才不惯着他。 她轻轻踹了叶衍大腿一下,笑骂道:“快起开,去上班好好赚钱,不然早晚养不起我。” 叶衍恋恋不舍地又亲了她两下:“怎么会,我要是都养不起你,还有谁能养得起。” 秦苏似笑非笑道:“那可不一定。” 叶衍以为她开玩笑,没放在心上。 他想了想,觉得一天都见不到秦苏太难受了,便道:“那你买东西时帮我带一条领带。” “干嘛?堂堂叶大总裁还缺领带啊?”秦苏看穿了他的心思,凑到他耳边小声笑,“你是不是想让我白天想着你?” “……”叶衍耳根有点红。 他不说话,只是又亲了亲秦苏。 *** 叶衍走后,秦苏也回房洗漱,准备出门。 猫咪系统踩着四只小短腿溜出来,蹭了蹭秦苏,跳上副驾驶座位。 “苏苏,咱们去哪?去看家居装饰品吗?” 秦苏揉了下它的小脑袋:“先去公司逛一圈,看看我挖的墙角们都怎么样了。” 赵暖暖报导以后还给她发过几次消息请教工作,方志鑫和齐良简直是渺无音讯。 再加上她之前一直是远程沟通处理工作,公司很多人都还没见过她。 这可不象话,她这个幕后老板也该去视察一下了。 顺便看看这帮人进度怎么样。 半个小时后。 所有技术人员暂停工作,齐坐一堂,期盼地看着正检查成果的秦苏。 每个人都因为自己能参与到这种足以让时代铭记的重大科技改革中激动,也为能跟随一位这样的领导感到庆幸。 他们平时都全心全意工作,一个个恨不能吃住都在公司。 目前的结果堪称是最理想的状态,自认无论多么严格苛刻的人看了都会满意。 然而出乎他们的想象,秦苏把一指厚的报告推开,摇头:“你们进度太慢了。” 众人面面相觑。 方志鑫因为性格外向,擅长跟人交际,在技术部一向充当对外沟通的桥梁。 此时他见大家都不敢说话,便主动上前一步:“秦小、秦总,现在的进度已经很快了,按照这个规划,后年就能完成医疗领域的开发,五年内可以达到其他领悟的突破。” 秦苏一口否定:“不行,后年太晚了,我能接受的最迟的时间是明年三月。” 现在已经将近夏末,到明年春季,也就剩半年多的时间了。 室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方志鑫为难道:“秦总,这……恐怕做不出来。” 秦苏环顾四周,望见的全是一张张没有信心的脸。 她叹口气:“行吧,既然我都来了,说说你们有哪些问题。” 众人眼前一亮。 下一秒,秦苏就被人群包围了。 …… 等到秦苏基本解决了这帮研究狂魔的问题,从技术部脱身,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她平时虽然很少来,但也有自己的办公室,手机包包都放在办公室里,她打算拿上就回家。 然而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赵暖暖居然守在她办公室门口。 一见到她的身影,赵暖暖连忙迎上来给她开门,神情喜悦:“秦总。” 秦苏坐下,看她手脚利落稳重地给自己端上温水,惊奇地挑了下眉梢。 一段时间不见,赵暖暖整个人变化很大。 她摆脱了原来那股稚嫩的学生气,隐隐有了种职场人士的成熟感。 依旧是清澈的小鹿眼,但不再显出怯生生的无辜和娇弱,而是大方坦荡地注视别人。 再看她行事动作的不急不躁,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这个气质,已经和世界设定中形容的“天真马虎”相去甚远。 秦苏抿了口水,好奇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暖暖面对她时,终于流露出一点熟悉的羞涩感:“我听人说秦总来了,下班后就在这里等您。” 她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到秦苏的桌面上:“秦总,这是当初我损坏了您衣服的那个赔偿,我早就准备好了,但一直没机会见到您,很抱歉现在才能交给您。” 秦苏早忘了这件事,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她打开信封,看了眼里面厚厚的一沓钱,不禁哑然失笑:“你竟然还记得?” “我一直记得。”赵暖暖看到她的表情,略有感触,“但……您果然不记得。” 她就知道,秦苏说什么给她介绍工作让她赚钱赔衣服,都是想帮她的借口而已。 她来到这里以后,拿着高薪,像海绵一样吸收着新的知识,学到了太多太多,也成长了太多太多。 也就更加明白,像秦苏这样与她萍水相逢却愿意主动带她走进新世界的人有多么难得。 她想到初见秦苏时发生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一直记得当时跟您在一起的那位先生说的话。” “我不能一边说着要赔偿,一边又抱有侥幸心理希望其他人替我承担责任。” 她当时只觉得羞恼冤枉,后来才发觉自己内心深处确实存在这种想法。 如果不是秦苏给了她这份工作的机会,让她飞速成长,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直面自己这部分的人性。 “所以请您务必收下,毕竟您已经帮了我太多了。” 秦苏看着赵暖暖明亮真挚的眼神和笑容,顿了一下。 她拿过信封,弯了弯唇:“我也没说不要,你紧张什么?” 赵暖暖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她这才想起什么,略带尴尬道:“那个、秦总,刚刚您在技术部的时候,手机一直响,我怕有什么急事就帮您接了个电话……” 秦苏愣了一下,拿过手机一看。 叶衍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十几条消息。 [我到了。] 过了一个小时,他又发:[你出门了吗?我刚开完会。] 秦苏当时在技术部忙得分身乏术,没有看到消息,自然也没有回他。 他于是拍了张办公室里的娃娃机,暗戳戳道:[没有人用,它都落灰了。] 秦苏仍旧没有回复。 叶衍便又拍了张上次抓的那只小鸭子。 [今晚要带它回家吗?] 又过了一个小时,他发:[秦苏?] 叶衍:[秦苏] 叶衍:[你在干嘛?] 第24章 叶衍:[丁博说了,超过三个小时不回消息是违法的。] 叶衍:[秦苏??] 他大概有些担心,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无人接听,于是他又改成打电话。 打了三个电话后,才被一直等候的赵暖暖接起。 秦苏垂着眼睫,把叶衍发的消息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表情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接了以后他说什么了?” 赵暖暖低声道:“我就喂了一声,对面就听出不是您,就问我您去哪了,我就说您在忙,但没说您在忙什么。” 公司的技术研究项目是保密的,她很谨慎的没有透露。 “然后他问我是谁,我说我叫赵暖暖,他好像有点生气,说‘是你’?然后他说没事,就把电话挂了。” 赵暖暖也很迷茫,她报了自己的名字以后,对方似乎回想到了什么,语气一下子就冷淡下来。 秦苏见她有点忐忑,对她安抚地笑笑:“不用多想,他不是因为你。” 赵暖暖点点头,又关心道:“秦总一下午没吃东西,我去给你买点饭吧。” “不用。”秦苏把东西都收好,站起来笑道,“家里还有只闹脾气的大狗,我得回家了。” 赵暖暖不明所以,以为她真的养了宠物,主动道:“那我送您回去吧。” “我自己开车就行。”秦苏冲她笑了笑,“很晚了,你早点下班吧。” 赵暖暖没想到这次和她的相处又如此短暂,遗憾地垂头,跟着送她下楼。 上车之前,秦苏回头对她道:“看到你变化很大,恭喜。” “另外。”她眨了下眼睛,含笑道,“如果有什么事情,欢迎随时找我。” 赵暖暖精神一震,失落荡然无存,大声道:“好!” ———— 小剧场: 苏姐:工作+1+1+1+1 叶衍:吃醋+1+1+1+1 第27章 秦苏回家的路上途径一个大型商场,她进去买了条领带。 系统看她扫了一眼就选中付款,不安地抖了抖尾巴:“苏苏,这条……颜色是不是不太合适?” 秦苏从导购手中接过包装好的纸袋,面不改色道:“不,这条就是最合适的。” 系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夜晚的海面风平浪静,月光越过水波,洒向宽阔的客厅。 客厅里的灯全都开着,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秦苏一眼就看到正坐在沙发里处理工作的叶衍。 他明明听到动静,却头也不抬,浑身笼罩着一层寒霜,侧面的轮廓线条紧绷着,像憋着一口气。 秦苏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把礼品袋放在他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吃饭了吗?” 叶衍不回答。 秦苏接着抱怨道:“我还没吃饭。” 叶衍按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的手指微微一顿,但仍旧没说话。 他明摆着一脸风雨欲来,黑沉沉的眼睛里仿佛随时都能下一场暴风雨。 秦苏却像是看不见一样。 她瞟了叶衍一眼,不高兴了:“你故意不理我?” 她略带怒意,杯子重重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一声并不大,但在此时安静的客厅里听起来格外突兀。 叶衍的心底也像是“嘭”一下燃起火来,情绪顿时压不住了。 他蓦地抬头,眼神跟冰冻三尺一样,说话都仿佛往下掉冰渣:“你还用得着我理?” 秦苏一瞬间有些错愕。 但马上,她脸色也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叶衍五脏六腑里都是邪火,烧得他理智丢了大半,当即冷笑道:“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 他自认对秦苏已经足够包容,为她一退再退,但秦苏是怎么对他的? 一天不回消息,打电话也不接。 好不容易接通了,对面还是什么叫赵暖暖的。 他记性好得很,赵暖暖不就是那个在饭店里遇到的女服务员吗? 秦苏当时就对她另眼相待,现在竟然还有来往。 想起之前秦苏出去看赛车,连晚饭都不回家吃,现在又变本加厉,为了乱七八糟的人,一天不理他。 叶衍就又酸又怒。 他过往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情,搞不清自己的这种情绪具体是什么,只知道生气。 他愤愤的想着,事情不大,但他不能轻拿轻放,不然秦苏早晚要骑到他头上来。 世事如棋局,都是我进你退,你攻我守,他不能永远让步,否则他最后一定溃不成军,被秦苏死死拿捏住。 他必须要让秦苏知道,他可以对她好,但他也有底线也有原则。 他打定主意今天要和秦苏好好谈一谈,但秦苏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她盯着叶衍,语气冷冰冰的:“你现在是在凶我吗?” 叶衍:“……”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叶大总裁,显然并不清楚,女生在吵架过程中,比起内容,更注重对方的情绪和态度。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秦苏气笑了,猛地站起来,“好,真有你的,叶衍。” “昨晚上还抱着我亲起来没完没了,今天早上出门前还黏黏糊糊,现在你就给我摆脸色看,还凶我?” 她一声比一声冷,反倒比叶衍更像是质问的一方。 “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怎么?我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回家连理都不理我?” 叶衍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我不理你?”他不敢置信,提高声音反问,“是谁一天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现在你说我不理你?” 秦苏比他声音还高:“难道是我不想回你消息吗?当时手机根本不在旁边我怎么回你?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一天忙了什么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她掷地有声:“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你只是想凶我!” 这话属实是平白冤枉人。 叶衍当然立刻反驳:“我不是!” 秦苏冷笑一声:“那你现在是在干嘛?板着张冰块脸跟我大声说话,我是欠你几个亿吗?” “……”叶衍只觉百口莫辩。 他不知道两个人的对话内容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本来是秦苏在外面玩不理人,为什么会变成他是不是凶她的争执。 她还说他不关心她? 不关心她他会给她发那么多消息打那么多电话? 叶衍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强行降低嗓音:“我只是想说,你在外面不能不回消息。” 秦苏瞪他:“那你一开始这样说不就行了吗?做什么阴阳怪气?还大声凶我。” 叶衍无奈,辩解道:“……我没有凶你的意思。” “没有?” 秦苏上前一步,把叶衍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扔到一旁,跨坐在他腿上,揪着他的头发让他跟自己对视。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她一坐过来,柔软和芬香便扑面而来,叶衍下意识环住她的腰。 这算美人计吗?他想,绝不能上当。 叶衍肯定道:“再说十遍也是这样,我没有凶你。” 秦苏看着他。 两个人距离很近,呼吸可闻,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在他脸上扫过,像蜻蜓点水,点出一片涟漪来。 叶衍败下阵来,神情不由自主和缓下来。 他终于低声道:“你讲讲道理,明明不是我的错。” 他这话没有半分火气,只有隐隐的委屈,已经算是服软。 秦苏却并不松口。 “叶衍。”她又靠过去一点,鼻尖抵住他的鼻尖,轻声问,“你是要讲道理,还是要吻我?” “……” 叶衍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去找她的唇瓣。 秦苏的手指深陷在他浓密的发丝里,随着时间的推移把他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秦苏眼角泛红衣裙不整,叶衍打算抱她回卧室的时候,秦苏却拦住了他:“等等。” 她抓过一旁的礼品袋,塞到叶衍手里:“你还没拆礼物。” 叶衍箭在弦上不想再耽误,便道:“明天再试。” “明天来不及了。”秦苏执意要他马上拆,“你现在就拆。” 叶衍拗不过她,只得耐着性子打开包装,只见一条领带正静静躺在盒子里,材质上等,做工精细。 但让他意外的是,这条领带从里到外居然都是颇为高调的酒红色。 秦苏问:“喜欢吗?” 叶衍从不戴这个颜色的领带,当然谈不上喜欢。 他犹豫片刻,总算还记得刚刚和秦苏吵完架,不能惹她再生气,便委婉道:“我可能没有适合它的西装。” 第25章 秦苏笑起来:“谁说要你戴了?” 叶衍愣了愣:“不是给我买的吗?” “是给你买的。”秦苏拿过那条领带,慢条斯理地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她喜欢红色,红色也的确能最大程度展现她的美。 酒红色的领带系在雪白皓腕上,颜色对比鲜明,呈现出浓烈的视觉刺激。 秦苏将手腕递进叶衍掌心,暧昧道:“不过是给我用的。” “……” 无需多言,叶衍已经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他眼底的血丝几乎立刻便涌了上来,忍无可忍,抱起秦苏大步往卧室走。 领带的包装盒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扁。 客厅的灯就这样孤零零亮了一晚,完全没人理会。 第28章 虽然昨晚胡闹到很晚,但叶衍的生物钟依旧让他准时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抱着的秦苏,见她像只餍足的布偶猫一样安静沉睡着,眼里浮起一抹笑意。 秦苏平时嚣张肆意,像朵带刺的玫瑰似的扎人,但在某些特殊时刻,也是会有乖顺脆弱的一面的。 而且正因为后者不为外人所能见到,才更容易让人气血翻涌,难以克制。 他想到这里不由去看秦苏的手腕。 即便当时他已经足够小心,可她皮肤太过娇嫩,还是留下了很重的红痕。 那一圈被领带勒出来的痕迹在雪白肤色上显得怵目惊心。 叶衍皱了下眉,松开搭在秦苏腰上的手臂,轻手轻脚地下床。 他从家中常备的药箱里翻出一管药膏,小心地给秦苏上药。 “唔……”药膏微凉,乍然涂抹在温热的肌肤上,秦苏有所感觉。 她下意识要缩回手来,被叶衍轻轻抓住。 “别,手腕上有药膏。”他知道秦苏还没睡醒,小声哄她,“马上就好了。” 秦苏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阖上,困倦道:“都青了。” 她声音又低又带点哑,听上去不像抱怨,倒像是撒娇。 “不止手。”秦苏嘟囔着去抓他的手,直探向大腿根里面,“还有这儿,这儿……都被你撞青了。” 叶衍喉头一紧。 他连忙移开视线,有些愧疚道:“是我不好,我给你上药,你今天别出门了,在家休息一下。” 秦苏哼了一声:“你现在知道是自己不好了?你昨晚不是凶我凶得很理直气壮吗?” 叶衍:“……” 他着实没想到,过了一晚上她还惦记着这件事。 他本来想象昨天晚上说过的那样,再解释一遍“我没有凶你”。 然而他看到秦苏明明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模样,还强撑着记仇,话到嘴边,便改口道:“……是我错了。” 秦苏:“你哪错了?” “……”叶衍无奈认下黑锅,“我不该凶你。” 话一出口,他好生心酸。 从记事到现在,他说过的所有的“我错了”都给了秦苏。 这就罢了,如今连他根本没错的事情都要他主动认错了。 秦苏实在是个坏心眼的人,她根本不接受“我没凶你”这种解释,她觉得你做了,那就只要你道歉。 他昨天还在想什么你进我退,简直是痴人说梦,秦苏永远都是进没有退。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秦苏笑了一声,伸手去拽他,“别涂了,上来。” 叶衍担心她手疼,不敢让她用力,顺着她的力道行动:“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秦苏夺过药膏扔到一边,去扯他的睡袍,“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大早晨的时间不要浪费。” “你……你怎么……”叶衍吃了一惊。 他还记得她之前一直说不行了,现在怎么这么突然主动。 秦苏咬了一口他的下巴,又慢慢用唇摩挲。 她的目光仿佛幽暗深渊里藏着热烈的大火:“叶衍,你不知道,我可太喜欢你乖乖低头的样子了。” 像一只无法被驯服的凶兽,自己咬着绳索递到猎人手上。 叫她如何不兴奋? 叶衍怔了怔,还没明白她的意思,秦苏就不老实地动来动去。 他匆忙抓住秦苏的手,顾忌道:“你还有伤……” 秦苏嗤笑:“那叫什么伤?” “再说了……”她眼波流转,微微眯眼贴近叶衍,“你不喜欢吗?难道你不想给我打上标记?” 叶衍被她说中隐秘的心思,动作一顿,呼吸猛地加重。 秦苏吃吃的笑。 她捞过被子,重新把两个人罩住。 “别废话了,快点!” 第29章 两个人这么一胡闹,再消停下来就是中午了。 叶衍把湿透的领带扔掉,任劳任怨地抱着秦苏去洗澡,又给她按摩上药。 秦苏趴在他膝盖上,慢吞吞道:“我感觉我现在好像一只乌龟,被你按住了壳。” 叶衍对秦苏的奇思妙想感到哭笑不得:“你是乌龟的话我是什么?” “你怎么这么笨?”秦苏鄙视他,“当然是公乌龟。” 叶衍:“……” 行吧,虽然换了个物种,但好歹保留了性别。 他收起药膏,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秦苏的耳环,忽然想到:“你最近好像都没买什么新珠宝,我让丁博给你准备点新名册。” 秦苏懒声道:“不用准备,之前好多首饰我还没戴过,比如说你那条蓝宝石项链,这周回老宅倒是正好戴。” 叶衍没想起来:“蓝宝石项链?” 秦苏瞟了他一眼:“拍卖会上花了1.8个亿,叶大总裁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叶衍回忆了一会儿,记起来了。 当时秦苏还没回国,两个人名义上是夫妻,实则形同陌路。 叶衍甚至对她这个人都没有什么印象,买东西只是为了向媒体展示婚姻的稳定性,进而维护商业利益。 那条项链的拍卖交易,其实都是丁博一手操办的。 那东西一点感情都没有,根本不能算是他送的。 想到秦苏回头要把它贴身戴到脖颈上,叶衍不禁皱了下眉:“那个不好。” “嗯?”秦苏侧脸看他,“什么意思?” 叶衍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心里那点奇怪的计较,沉默片刻,含糊道:“它配不上你。” 这话让外人听了非得瞠目结舌。 价值近两个亿的项链,多少人都要感叹一句奢华,叶衍竟然说配不上她? 秦苏挑了下眉,拿过手机,道:“那我让丁博物色别的。” “别找他。”叶衍拦住她,脱口道,“我给你买。” 秦苏隐约猜到他的心思,有些想笑,又忍住了。 她故作疑惑,问道:“为什么?你刚不是还说要他准备名册?” “丁博他……”叶衍一脸镇定地解释道,“最近公司有很多工作需要他做,他可能抽不出时间来,还是我来吧。” 总裁助理都忙得抽不出时间,总裁却有空闲,这可真有意思。 秦苏弯了弯唇。 因为有头发遮掩,叶衍看不清她的表情,也就不知道自己露馅了。 他此时的注意力完全被秦苏放在一旁的手机吸引。 刚才秦苏说要找丁博,所以手机正停留在社交软件叮信的页面上。 然后叶衍第一眼就看到,秦苏居然在聊天页面置顶了丁博! 更关键的是,他第二眼发现,自己没有被置顶! 叶衍瞬间就酸了,指着丁博的那个聊天框问:“为什么他在最上面?” 秦苏顺着他的手指一看,随意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平时我用着他的地方最多,置顶才方便找他啊。” 叶衍立刻答道:“你也可以找我啊。” “你哪有空?”秦苏奇怪道,“你不上班吗?你不开会吗?你不出差吗?公司那么多事,我找你哪有找丁博方便?” 叶衍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秦苏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一刻他的胜负欲莫名就涌上来了。 丁博凭什么占据秦苏的置顶? 明明每天床上床下伺候秦苏的是他,难道秦苏不应该置顶自己吗? 叶衍义正言辞:“丁博这几年表现太好,我正准备要外派他去管理分公司,所以接下来他都很忙。” 反正总助都是需要派出去历练的,叶衍决定给丁博提前两年。 “以后他就不能负责这边的事情了,你还是找我更方便一些。” 秦苏惊讶:“这么突然吗?” “也不算突然,早就有安排,只是一直没确定。”叶衍的表情毫无破绽。 秦苏似笑非笑,假装客气道:“那以后岂不是要麻烦你了,要不然我再找个助理?” 那怎么行,那样的话叶衍这一通操作岂不是白给他人做嫁衣了? 叶衍飞速接道:“不麻烦,其实我也有很多时间。” 第26章 秦苏点点头,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好吧。” 叶衍见她光答应没有动作,轻咳一声,看了看她的手机:“为了方便,你要不要……?” 秦苏忍着笑意,从善如流:“哦,那我把置顶换成你。” 叶衍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却还是强行摆出一副淡然的样子:“这些都是小事,你方便就好。” 如果有尾巴恐怕都摇起来了,还这么装模作样。 秦苏差点按捺不住骨子里的恶劣基因,想说“要不然还是不置顶了”,以便好好欣赏一下叶衍变脸的情景。 但她想到自己这两天总欺负叶衍,难得摸了摸良心,没继续逗他。 而叶衍说要给秦苏物色珠宝,就真的有用心留意各类拍卖会和大师作品。 可惜珠宝虽多,珍品少见。 因此到了周末那天,秦苏还是决定戴那条蓝宝石的项链。 叶衍郁闷道:“一定要戴它吗?” 他总觉得这条项链象征着两个人关系最差最疏远的那段时间,不吉利。 但这种微妙的心思又不好说出口。 秦苏坐在镜子面前,妆容衣服都已经整理好,只差戴项链。 她看了一眼叶衍,递给他:“那你处理一下。” 处理一下?怎么处理,丢掉吗? 叶衍疑惑地跟镜子中的秦苏对视,秦苏对他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觉得它不好?那你把它处理好啊。” 秦苏眉梢微挑,上扬的眼角溢出明显的调笑气息。 “叶大总裁是不会吗?” 饱满的丹凤眼波光流转,每一个眼神都似有艳光。 叶衍哪里还有余力思考,目光钉在镜面上,心不在焉道:“我不会……你教我。” 秦苏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站起身来。 璀璨夺目的珠宝正握在叶衍骨节分明的指间,而秦苏抓着他的手,把项链递到他唇边:“亲一下。” 叶衍愣住了。 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唇瓣却正好碰到项链。 冰凉冷硬的触感稍纵即逝。 秦苏放开叶衍的手,对他一笑:“好了,现在帮我戴上它。” 之前怎么样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想,她随时都可以赋予一切事物以新的寓意。 第30章 叶衍没想到秦苏说的“处理”是这种方式的处理。 一路上忍不住频频去看, 直到走进叶家老宅的大门,他才勉强收回注意力。 秦苏弯了弯眼睛,正准备凑过去逗他,叶远青从另一条路上过来了。 上次抹黑叶衍秦苏的感情关系失败后,他又在商场上动了点手脚,结果被叶衍识破,吃了很大一个亏。 此时见了叶衍两人,便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小舅舅,小舅妈。” 叶衍冷淡地点了下头,不欲理会他。 秦苏却很记仇。 她扫了一眼叶远青身后,假装惊讶道:“呦,大外甥,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 叶远青:“……” 秦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前几天因为去了娱乐场所被拍到,跟妻子大吵一架,正在冷战,连回老宅都只能孤身一人。 偏偏秦苏张嘴就戳他痛处。 叶远青不想让叶衍夫妻看笑话,撒谎道:“我老婆还有别的事情,今天不方便过来。” “这可不好看,参加家宴嘛,还是得成双成对的。”秦苏笑盈盈问,“大外甥你说对不对?” 这是上一次叶家搞公开家宴时,叶远青对叶衍说的原话,如今竟被秦苏原样照搬来挖苦他。 叶远青脸色立刻黑了,却没有秦苏当时的手段扭转局面,只能咬牙道:“对。” 秦苏瞟了一眼他,跟叶衍说“悄悄话”。 “瞧他这脸黑的,怪不得他老婆都不愿意跟他回家。” “叶衍,我发现叶家这些人里还是你最帅。” 叶衍:“……” 叶远青:“……” 秦苏没刻意压低声音,叶远青又不是聋子,当然原原本本听了个清楚。 他脸更黑了,愤愤一甩袖子,大步走远了。 叶衍翘了翘唇角,佯装淡定道:“你不用为了气他说假话。” 秦苏就是随口怼人,怼跑叶远青就行了,没想到叶衍冒出这么一句来。 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叶衍说的是什么,顿时眼神古怪。 叶衍的注意点居然在这种地方。 不过…… “当然不是假话。” 秦苏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你本来就是最帅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哭着喊着想嫁给你,叶大总裁难道不知道吗?” 叶衍自然知道。 但他过去从不在乎别人的议论。 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听秦苏夸他,可以这么开心。 他握住秦苏的指尖,没说话,但唇角的弧度明显更向上了。 *** 叶远青在他们夫妻这里接连受挫,心有不甘,憋着气准备报复回去,却苦于找不到下手之处。 吃饭的时候,他眼睛在叶衍和秦苏之间滴溜溜来回转。 看到叶衍一直不动声色地帮秦苏夹菜挑鱼刺,他暗嗤一声装模作样。 眼神转到秦苏那里,他忽然觉得光芒一闪。 叶远青定睛一看,有了主意。 “外公你看,小舅舅真是大手笔。”他对着叶洪昌道,“小舅妈戴的那条项链上的蓝宝石是稀有矿,价值一个多亿呢。” 他向来对叶衍的动向非常关注,早就知道叶衍为秦苏拍卖项链的事情。 先前没放在心上,此时才发现可以拿来做文章。 果然他这么一说,众人都看过去。 秦苏大大方方坐着,任由人欣赏。 叶远青火上浇油:“虽说咱们叶家不缺钱,但节俭是美德。像我跟我老婆,从来不买这么贵的首饰。” 秦苏轻描淡写地接道:“所以这就是你老婆不跟你回家吃饭的原因吗?” 一击致命。 叶远青心梗了几秒钟。 但他不甘心,依旧抓着这个问题不放:“但小舅妈你动不动就戴这种价格的项链出门,让外人看到怎么想我们叶家?” 他就不信了,把问题的高度上升到这种层面,叶洪昌还能忍住不教训她?秦苏还有什么话说? 秦苏眉梢一动。 她没回答叶远青,反而用指尖拨弄了一下项链,反问他:“这条项链不好看吗?” 叶远青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好看是好看,但是……” 秦苏打断他,继续问:“那你觉得它配得上我吗?” 别人问这种问题都是问我配得上某某吗,唯独她不同。 叶远青被她噎了一下:“当然配得上,毕竟这条项链那么贵。” 他以为秦苏要转移话题,刻意加重字眼:“足足拍出了1.8亿。” “是啊,1.8亿。”秦苏叹了口气,“可是你知道吗?叶衍说它配不上我。” 秦苏平静道:“你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在于此,你看到它觉得奢侈破费,但是叶衍却觉得它不配让自己的伴侣佩戴。” 叶远青隐隐察觉到不妙:“等等,你……” “这叫什么?”秦苏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口气道,“这就叫格局。” “叶家几代人努力奋斗,不断积累财富,到达今天这个地位,如果仍旧扣扣索索,你以为媒体会夸奖你节俭吗?” “不,他们只会猜测你产业经营不善,财务状况不佳,连点贵的东西都买不起,进而担忧你的公司,影响你的股价。” “人有时候花钱买东西,未必是真的买那样东西,只是为了让人放心。” “1.8亿,买一个媒体和公众对叶氏财力的信心,难道你觉得不值吗?” 秦苏反过来教训他:“远青啊,虽然我辈分比你大,但你实际上还大我几岁,不应该连这种道理都想不明白。” “格局打开。”她句句扎心,“就算是你只负责几个小公司,还舍不得给老婆花钱,但也是叶家人,格局一定要打开。” 叶远青呆住了。 这世界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你的对手会狡辩,而是你听了对手的狡辩后觉得她说的似乎真有一些道理。 而显然在场不止他一个人觉得有理。 叶洪昌拍了下桌子,高声道:“说得好!” 他欣慰道:“还记得你刚嫁给叶衍的时候,对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没想到现在也清楚这些门道了。” 秦苏功成身退,谦虚道:“常听常看,就略懂一二。” 她这话说的含蓄。 常听常看,听谁说听谁看?当然只有枕边人叶衍。 叶洪昌看向叶衍,见他面色淡然,难得起了玩笑的心思,对秦苏道:“既然他说配不上你?怎么没给你买更好的?” 秦苏正经道:“他买了,没买到,于是单独处理了一下,这项链便勉强配得上我了。” 第27章 叶洪昌颇感兴趣,询问地看向叶衍:“哦?你做了什么?” 叶衍没想到他们聊到这里,不由一怔,情不自禁去看秦苏修长的天鹅颈。 设计华美的钻石像花环一样簇拥着宝石,宝石下方坠着一颗水滴型主钻。 水滴沿着凝白的肌肤垂向深壑,两侧起伏出巍峨雪山。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如此光明正大佩戴的项链,是他吻过的。 他的唇落在项链上,项链亲昵地贴着她。 就像是在众人面前无声展示着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暧昧秘密。 叶衍的耳朵悄悄红了。 他轻咳一声,打算遮掩过去。 秦苏却嫣然一笑,替他回答:“这是我和叶衍的秘密,就不告诉您了。” 第31章 虽然叶家现在基本都交到了叶衍手上,但叶洪昌毕竟掌管了叶氏许多年,威势犹在。 晚辈们都对他非常恭敬,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从没有哪个子孙像秦苏这么大胆又玩笑般地跟他说话。 叶洪昌惊讶片刻,忽然生出一些感慨。 他看了看叶衍,又看了看秦苏,笑道:“你们夫妻感情好,我也就放心了。” 人到老年,年轻时那些争名夺利的心思都早已消失。 他只盼望家庭美满,合家团圆,子孙都孝顺幸福。 “你们小两口今天就别回去了,在这住一晚。”叶洪昌面色和蔼,慈眉善目道,“叶衍以前住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收拾一下就行。” 叶衍没有拒绝,秦苏就干脆地答应了。 饭后不久,叶家其他人告辞。 叶远青路过秦苏身边时满脸忿忿不平。 他今天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气到秦苏,反被秦苏教训一顿,心里憋屈得要命。 他想着输人不输阵,准备撂两句狠话,但还没等他开口,秦苏就抢先一步对他笑起来。 “远青啊。” 她故意用一种长辈式的口气,拖长音道:“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今天的教导就不收钱了。” “但你也长点心,别总想着让我给你白上课,下回再这样就得交费了啊。” 谁? 谁上课谁没长心? 叶远青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一跳两米高:“你说什么?” “啧。”秦苏斜眼瞟他,“你急了?” “你急了”这三个字仿佛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当你祭出它时,对方就算没有急,也会感到一种急躁和愤怒。 叶远青当即黑脸,大声反驳:“谁急了?我没急!” “好好好,你没急。”秦苏一脸的敷衍简直是火上添油,“我都知道的,你虚怀若谷佛系青年。” 秦苏把手摊到他面前,五指合拢又打开:“格局大一点,再大一点。” 叶远青:“……” 他被这一套组合拳气得眼前一黑,只觉得跟秦苏说一次话起码减寿一年。 他旁边的人见他脸色如锅底,生怕他真气出个好歹来,赶紧连哄带劝把他劝走了。 叶洪昌坐在不远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他们说话,总归是笑呵呵的。 想来这些事情在他眼里都是小打小闹,不影响叶家,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人都走光后,他对秦苏道:“你是不是还没逛过园子?让管家领你四处转转,我叫叶衍去书房说会儿话。” 秦苏心知他们可能有什么事情要谈,瞥了一眼叶衍,站起身来:“好啊,那我出去转转。” 叶衍看她只穿了条裙子就要往外走,眉头一皱,把外套脱给她。 “等一下,傍晚有点冷,你披上衣服。” 秦苏顶着叶洪昌探照灯似的视线,面不改色,从容接过来:“知道了。” *** 叶家老宅是个占地面积颇大的庄园,有山有水有喷泉。 秦苏从餐厅出来,沿着木质长廊慢慢走,听管家一路给她介绍不同建筑的由来或者设计理念。 晚风送爽,拂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秦苏根据管家的指引,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庄园里竟还有个大型荷花池。 山光水色,十里红莲,荷叶田田随风摇曳,照水红渠细细幽香,放眼一看,当真美不胜收。 管家见她脚步放缓,笑道:“这荷花池是天然的,庄园建造的时候没填,只顺势规划了一下,您也喜欢这里吗?” 也? 秦苏很敏锐:“叶衍也喜欢这里?” 倒是看不出叶衍是喜欢风景的人。 “是啊。”管家似乎想起什么,感叹道,“他以前最喜欢往这里跑。” 管家给秦苏指了指:“您看,那还有条船,他小时候还在里面睡觉过夜。” 秦苏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那条船。 她若有所感:“叶衍喜欢来这里做什么?看花吗?为了看花还在船里过夜?” “不是。”管家苦笑。 想着秦苏也不是外人,他如实道:“是叶先生和当时的夫人吵架吵得厉害,小孩子两头为难,没处可去,就来这里了。” 秦苏怔了怔,反应过来,管家说的叶先生是叶洪昌,当时的夫人是叶衍的母亲。 “不过也可以说是来看花。”管家脸上浮现出一种陷入回忆的神色,“毕竟花不会说话,也不会让他烦恼。” 秦苏想到自己看过的资料:“叶衍的父母不是都对他很好吗?” 管家顿了一下:“是都很好,所以他才最为难。” 他在庄园里工作了几十年,是看着叶衍长大的,叶衍在他心里跟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有些话别人不能说,也没法说,但是他这个亦亲亦友的管家却可以说。 “叶先生是个好人,也是个好父亲,但是他可能不是一个好丈夫。” 管家岁数也不小了,鬓边有零星白发。 赏花亭中橘黄的灯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岁月留下的唏嘘声。 “叶先生总觉得自己做好一个父亲就够了,可是忘记了妻子也是儿子的母亲。” 管家当然不可能对秦苏和盘托出叶家上一代人的恩怨往事,只是化繁为简,粗略地讲了讲。 但秦苏手里有这个世界的信息,又格外聪明,结合他所说的内容,便一清二楚。 叶洪昌年轻时是个浪子,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 为了利益利用叶衍母亲的真心和感情后,他又重新回到女人堆里夜夜笙歌。 叶衍的母亲在生下叶衍后才发觉自己被叶洪昌的甜言蜜语所欺骗,但给出的感情如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 她深陷痛苦的泥潭,叶洪昌视而不见。 但叶洪昌对叶衍很好很上心。 他竭尽所能地尽到了父亲的责任和义务,对叶衍没有任何疏漏。 因此对于叶衍来说,叶洪昌既是让母亲饱受折磨的源头,又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叶衍没有办法彻底恨他,也没有办法敬爱他。 尤其是在母亲抑郁而终以后,叶衍这种情感上的拉扯就更加割裂。 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爱恨纠葛无法做到黑白分明,简单分割成是或者否。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理清自身的心理情绪,更何况只有十几岁的叶衍。 他是叶洪昌早早培养的继承人,肩负着家族责任,需要理智克制头脑清醒。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深陷于复杂的家庭感情关系之中,怀抱着迷惘和苦闷无人可说的少年。 秦苏扶着亭子的栏杆,坐在管家说的位置上,仿佛能看到十年前静坐的叶衍。 他有满腹烦恼心事,但只有月亮、荷花和水波轻舟知道。 他只能与世界沉默相对。 第32章 叶洪昌的书房里。 阿姨端上温热的茶水,分别推到叶洪昌和叶衍的面前,然后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青瓷茶盖碰到杯沿,碰撞出细微的脆声,叶洪昌喝了一口茶水润喉。 “你这次回来,变化很大。”他斟酌着用词,“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叶衍成年后没多久就搬出了叶家老宅,在外独自居住。 虽然他也时常回来吃饭,偶尔小住,但基本沉默寡言,连表情波动都少。 别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都有个恋爱对象或者绯闻,叶衍的生活中却只有工作。 叶洪昌提议他恋爱,他就按照联姻的标准选择伴侣,没有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 叶洪昌一度怀疑叶衍是有什么隐疾在。 他旁敲侧击地询问,叶衍却淡淡道:“婚姻和爱情不就是如此,为彼此带来利益就好。” 叶洪昌愕然。 他猛地意识到,他年轻时对待叶衍母亲和婚姻的态度,让叶衍对感情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感。 在此之前他就发觉了叶衍和自己的疏远,但他一直安慰自己,谁家的父子关系不这样? 不管孩子小时候跟父亲怎样亲近,长大以后都会跟父亲逐渐失去沟通。 第28章 如果有母亲在身侧调和,大家还能聊一聊,可叶家这个情况摆在这,叶衍也不可能把叶洪昌的第四任妻子当做母亲。 那么父子之间除了工作无话可说,也没什么奇怪的。 然而在此之后,他终于发现,往事给叶衍带来的心结远远比想象中的严重。 他像一块坚冰,把自己牢牢裹住了,拒绝探查外面,也不允许人靠近。 叶洪昌焦虑又愧疚,但无计可施。 但今天不一样。 叶洪昌惊喜地发现,叶衍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变得生动了许多。 他没有再板着脸,挂着寡淡的神色,对周遭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两分留在秦苏身上,会不动声色地照顾秦苏的饮食爱好。 甚至当他对着秦苏讲话时,眉眼都会无意识地舒展和缓。 就像是坚冰融化,草木发芽,春天的气息破土而出。 叶洪昌竟然从叶衍身上看出了几分温柔感。 他一时间心潮起伏,一些属于老年人的心软期盼涌了上来。 也许在他有生之年,他还能和叶衍更亲近一些? 然而一盆冷水很快兜头泼下。 叶衍面对他时,表情仍旧漠然,说话也一如既往的礼貌疏远:“人都是会变的,您不必意外。” 他不想和叶洪昌聊秦苏相关的话题,随便提起一个公司的事项,转移了聊天内容。 父子之间的交流骤然间又变成了熟悉的工作汇报。 叶洪昌难掩失望。 他早些年的确风流薄幸,但现在年纪大了,只渴求天伦之乐。 叶衍是他最小的儿子,他倾注了最多的感情和心血。 以前叶衍对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的,没有人有特殊待遇,他就不奢求什么了。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叶衍性格的转变,再面对叶衍的态度,就无法抑制地感到难受。 眼看两人谈话接近尾声,叶洪昌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你母亲的事情怪我?” 室内蓦地安静下来。 叶衍手指搭在茶具的杯壁上。 茶水早就凉了,他不打算再喝,只是借这个动作垂下眼睛,遮住眼里的神色。 他静了几秒,没有回答叶洪昌的问题,反而道:“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有时候,避而不答也是一种回答。 叶洪昌愣了一下,已然明白叶衍的答案。 他心底钝痛,长长叹了口气:“我这些年隐约感觉到了,但也不能确认,原来你真的是在怪我。” 叶衍沉默着,没有说话。 叶洪昌语气复杂道:“其实我当年……” 叶衍抬眼看他,一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如古井无波。 叶洪昌话声一顿,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 其实什么? 他能说什么呢? 错误已经铸下,斯人已逝,生死相隔,没有一分一毫可以挽回和弥补的余地。 叶衍的心结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说什么都是徒然。 叶洪昌的后背在寂静的空气里一寸寸弯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半晌后,他疲惫道:“你回去吧。” 叶衍站起来,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被关上,又剩叶洪昌一个人枯坐其中。 布满皱纹的手摸索着拉开旁边一个抽屉,灯光照亮照片中秀丽的笑颜,上面和叶衍有几分相似的五官年轻而漂亮。 那是她刚嫁过来的时候…… 她永远地留在了风华正茂时,自己却老得不象样子了。 叶洪昌表情怔忪地看了一会儿,喃喃道:“他长得很像你……” 时光荏苒,岁月流淌,很多感情是在遗憾后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 但他如今这把年纪,黄土都埋到下巴的人了,没资格再说什么爱恨遗憾。 叶洪昌脸上的皱纹颤动了几秒。 他重新关紧抽屉。 第33章 叶衍出了书房,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后悔今晚同意留宿老宅。 ……过去了那么久,现在再提起还有什么意义? 叶衍淡淡地想着,迈进自己以前居住的房间。 “你回来了?”秦苏窝在沙发上抬头跟他打招呼。 她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在宽大衣服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娇小,明艳的眉眼也有了几分温婉的味道。 叶衍神色一松,刚才面对叶洪昌时一直徘徊在胸腔的憋闷散去。 他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情不自禁埋头在她脖颈处吸了两口。 秦苏被他的发丝蹭得痒痒,偏头躲了一下:“你干嘛,一回来就把我当猫吸。” 叶衍胆大包天,不仅没松开她,还问道:“什么猫能像你这么又香又软?” 秦苏当真思考了片刻:“喔,可爱的猫有很多,但像我这么可爱的没有。” 叶衍闷笑了一声,震动的喉结贴着秦苏,有种酥麻感:“所以你是独一无二的。” “当然了。”秦苏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揪起来,狐疑道,“你一直埋着头干嘛?难道是在偷偷哭?” 叶衍:“……” 他掐了下秦苏的脸颊,不接受这种抹黑:“我记事以后就没哭过。” 秦苏不服气道:“那你等着,早晚让你为我哭一回。” 命运的谶语于此刻无声写下,但当事人毫无察觉。 叶衍只是翘了翘唇角,笑话她:“那你下次在床上别哭。” “啊?谁哭了?我吗?”秦苏死不承认,“我那是生理性泪水,才不是哭。” 叶衍慢吞吞“哦”了一声:“那我们现在试试?” 不动真格的时候秦苏总是很嚣张,笑嘻嘻道:“可以啊,但是在这里多没意思,咱们今天换个地方。” “……?”这话让人浮想联翩,叶衍惊疑不定地看她。 秦苏从床上抱了张厚毯子,拽着他往外走:“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这架势不像是开玩笑。 叶衍诧异道:“这么晚?” “就是这么晚才好。”秦苏张口就来,“晚上没人,我们俩好偷情。” 叶衍:“……” 他一时不知道从哪吐槽,只能先纠正道:“咱们的关系是合法的。” 秦苏敷衍道:“嗯嗯,那不是更好更方便了吗。” 叶衍扶额,拿她没办法。 好在他对叶家老宅很熟悉,走了一会儿就猜到秦苏的目的地。 他心里有了大致猜测,不由失笑:“张叔下午带你去了荷花池?” 张叔就是庄园里的管家。 秦苏道:“对,他还骂了一顿你爸。” 叶衍一愣,继而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张叔不是那种人。” 秦苏道:“他说了一部分以前的事情,跟骂一顿你爸有什么区别?” 叶衍:“……” 这么说的话,倒是也没错。 两个人说话间就到了荷花池。 花叶沉静,星月满天,四周安静无人。 这里充满了太多他青少年时期的烦恼和回忆。 叶衍脚步放缓,表情有些复杂。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为过去感到惆怅,就见秦苏一脸跃跃欲试地坐到亭子里,抬脚就把鞋脱了。 叶衍吓了一跳,连忙抓住她的腿,小声问:“你干嘛?这四周都有监控。” “我知道。”秦苏白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要上船。” 船? 叶衍一怔,这才发现亭子下面的湖畔停着小船。 秦苏去踩他的脚,催促道:“快点快点,你也把鞋脱了。” 叶衍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能依言脱鞋,跟着她上了船。 叶家这些设施装备平时都有人清洁打扫,因此就算船舱内许久无人踏足,也很干净。 但船上空间狭窄,他们两个长手长脚的人待在里面显得很拥挤。 秦苏看叶衍一脸不知所措,拽着他躺下。 她把带来的毛毯盖在两个人身上,看着天上星光闪烁,愉悦道:“不错,很久没在船上睡过了。” 叶衍没注意她用的是“很久”,只听到了她要在这里睡觉,不禁愕然道:“今晚你要睡在这?” 他还以为秦苏就是带着他来玩一下,等会就回去,没想到她竟然打算在这里过夜。 秦苏理直气壮道:“有什么不可以吗?” 叶衍皱起眉:“不行,这里又小又不舒服,怎么能在这里过夜?” 秦苏说:“你小时候都睡过了,现在反倒嫌弃它?” 叶衍顿了一下,略感意外:“张叔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秦苏笑道:“是啊,我听说以前有个小孩遇到烦恼就往这里跑,还在船上睡觉,这不是带你旧地重游一下。” 叶衍也笑起来。 他低声道:“那时候年纪小,遇到烦心事就想着躲起来,有几回不知不觉睡着了,但也没有总来。” 第29章 “那现在呢?”秦苏偏头看他,“现在再遇到烦心事怎么办?” 叶衍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思考了一下:“现在就是慢慢消化吧。” 秦苏:“意思就是说不管多烦,你都自己憋着呗?” 她不客气地点评道:“那你从小到大岂不是毫无长进。” 叶衍被她骂了也不恼,给她拢了下头发:“那我要怎么办?” “当然是解决烦恼,如果解决不掉烦恼,就解决让你烦恼的人。” 秦苏振振有词。 “不然你天天赚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自己憋气的吗?” 叶衍哑然。 “不过你也不好解决你爸。”秦苏想了想,嘟囔道,“还是要考虑一下法律和道德的。” 叶衍:“……谢谢你还记得他是我爸。” 秦苏笑嘻嘻道:“既然没办法解决他,那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叶衍顺着她问:“什么办法?” 秦苏:“碾压记忆法。” “只要我们在这里做点快乐的事情,你以后再想起这里,就能先想到快乐,而不是烦恼。” 叶衍:“……” 他无奈地抓住秦苏作乱的手,拦住她,“不行,这里太简陋了。” 秦苏不听,挣扎着翻身压住他:“你怎么老是不行不行的,你是不是不行?” 她又说这种话。 叶衍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平时他如果被这么一激,肯定二话不说就要让秦苏尝尝厉害,但今天的时间地点不对。 他手指紧了紧,最后认命般叹了口气,抱住秦苏:“乖,别闹了,会不舒服的。就抱一下,抱一下就好了。” 秦苏趴在他胸膛上,坏坏道:“可是红薯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哎。” 叶衍:“……” 他自暴自弃道:“不用管它。” 他在秦苏唇上亲了亲,将她嵌进怀里,喟叹道:“我就这样抱着你就好了。” 秦苏动作顿住,若有所思。 明明可以做,但是克制自己不做…… 她撑着叶衍,忽然抬起头,近距离审视了一下他的神色。 然后秦苏确定道:“叶衍,你喜欢我吧。” 第34章 她话声一落,周围仿佛连蝉声都停止了。 团团荷叶,亭亭莲花,船上蓦然间陷入寂静。 叶衍搭在秦苏腰上的手指轻轻一颤。 他喉头动了动,干涩道:“你这个语气,是在询问吗?” “不。”秦苏跟他对视,定定道,“我是在陈述事实。” 叶衍:“……” 嚣张如秦苏,连谈及别人的情意都能如此笃定。 似乎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能逃脱出她的掌控。 而叶衍也确实无法违心地说出“不”字。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认输般低下了头,把脑袋埋到秦苏的脖颈处蹭了蹭。 秦苏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语气有些窘迫,又有些不甘。 “……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非要把窗户纸捅破,看他如何笨拙无措。 “嗯?”秦苏蹙眉。 她立刻把叶衍揪起来,不满道:“你什么意思?喜欢我是多么荣幸的事情,你觉得没面子?” 叶衍:“……” 暧昧气氛突变审讯现场。 他赶紧澄清:“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苏:“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衍迟疑片刻,声音更小,“我怕你……笑话我。” 毕竟依照秦苏的性格,知道别人喜欢她,她很可能会肆无忌惮地嘲笑一声“就你?”。 秦苏更不高兴了:“你想什么呢?你喜欢我,我笑话你,我岂不是成了被笑话的底层。” 她头脑清醒得很:“我才不搞这种回旋镖。” 叶衍:“……” 他怔愣过后,如梦初醒。 果然,这才是秦苏。 不要以寻常人的脑回路去揣摩秦苏的想法,那根本是南辕北辙。 秦苏质问道:“所以你错了吗?” 叶衍轻车熟路:“我错了。” 秦苏:“还有呢?” 叶衍茫然问:“还有什么?” 秦苏不悦道:“我说了你喜欢我,但是你还没说你喜欢我。” 叶衍:“……” 这是什么秦苏式逻辑? 秦苏眼尾上挑,盯着他不发一言。 叶衍:“……” 他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秦苏:“没听清。” 叶衍别开脸,又稍微提高声音说了一遍。 秦苏:“大点声,你没吃饭吗?” 她捏住叶衍的下巴,把他的脸又扭过来,严肃道:“看着我说。” “……”叶衍耳根发烫,强行镇定地重复道,“我喜欢你。” 他说完之后,以为秦苏会笑。 秦苏却没有笑,她定定看了他几秒钟。 叶衍跟她四目相对,呼吸一停。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秦苏非常陌生。 没有慵懒,没有艳光,没有平时的漫不经心,只有如同身在云端俯视众生的审视,那审视中又夹着些欣赏和喜爱。 然而这感觉如星光一闪,稍纵即逝,叶衍甚至没有抓住它的尾巴, 秦苏看上去神色满意。 她亲了亲他的唇瓣,哼笑一声:“这还差不多。” 叶衍便转念忘了刚才的错觉,追着她的唇亲回去。 亲够了以后,两个人继续抱着说话。 叶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闷闷不乐道:“你吃饭的时候,为什么管叶远青叫远青?” 秦苏从来只调侃般的叫他叶大总裁,或者直接叫他叶衍,都没有那么亲密的叫过他。 秦苏说:“我那是为了用长辈口吻恶心他。” 叶衍:“我不觉得恶心。” 这几乎是一种明示。 秦苏似笑非笑看他,看得叶衍刚褪色的耳朵又开始变粉,才悠悠道:“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秦苏:“阿衍?” “……”叶衍呼吸停滞, 秦苏:“老公?” “……”叶衍心跳加速。 秦苏:“亲爱的?” “……”叶衍耳朵“唰”一下就红了。 他支吾其词:“我……” 秦苏:“你也可以叫我宝贝。” 叶衍:“……” 他猛地呛住了,立刻开始咳嗽,咳得惊天动地,脸色爆红。 秦苏见状哈哈大笑。 “你怎么这么古板?”秦苏道,“肖潇就很喜欢这么叫我。” 叶衍听她提过肖潇,知道是个女孩子,但心里的醋缸还是忍不住倾斜了一些。 秦苏瞟了他一眼,又道:“赵暖暖私下会叫我苏苏。” “咚” 醋缸倒地,四周弥漫起酸味。 叶衍脱口道:“凭什么?” 秦苏笑起来:“那你也叫啊,我没说你不能叫吧?” 叶衍闭嘴了,气势顿时跑到十万八千里外。 秦苏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叶衍低声叫她:“苏苏。” 昏昏欲睡的秦苏:“……” 她有点想笑,怎么会有人平时那么冷漠私底下这么怂? 秦苏不说话,叶衍反而胆子大了点。 他又叫了一遍:“苏苏?” 秦苏用头轻轻撞了他一下。 叶衍眼里浮现出笑意。 他的语气更加自然而亲昵:“苏苏。” 秦苏不耐烦了:“别叫了,跟叫魂似的,再叫就用毛毯把你嘴堵上。” 叶衍用气声笑,申请道:“可以不用毛毯吗?” 用点别的什么? 秦苏眯起眼,威胁他:“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绑起来,做我一开始想做的事情?” 叶衍:“……” 虽然很心动,但他不敢让秦苏胡来,乖乖地安静下来。 秦苏终于可以如愿睡觉了。 叶衍把她往怀里再搂紧一些,想起自己少年时也曾独自躺在这里。 当时仿佛也是一个夏天,湖里的荷花年年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香气经年累月都是相似的。 他看着遥远的冰冷的月亮,想着母亲眉间终年不散的哀愁。 所谓的爱情,大概就像天上的月亮投影到湖心一样,是虚幻的美好。 他想自己这一生绝不要像父母一样,踏入混沌的感情泥潭。 然而多年后,他故地重游,躺在这里,怀中却还有一个人。 她如此热烈而明艳,又如此新奇有趣令人沉迷,世界上一切枯燥乏味的事物仿佛都与她无关。 叫人无法抗拒地被吸引,然后沦陷。 …… “苏苏。” 叶衍轻声道:“今晚月亮真美。” 秦苏没有回答。 叶衍垂眼一看,她伏在他臂弯里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他忍不住无声微笑。 第30章 这一刻,那些缠绕多年的心结终于呈现腐朽松散之势。 他空荡荡的心房里充满了愉悦和满足。 秦苏的发顶抵着他的下颌,他们呼吸相闻,彼此的心跳声都渐渐同步。 画船移向莲深处。 满船清梦压星河。 当年的月亮降落人间,此刻在他怀里。 第35章 月上中天。 叶衍睡着以后,秦苏慢慢睁开了眼睛。 如果此时有人能与她对视,就会发现她眼中神色清明,毫无半点睡意。 船头响起一声细弱的猫咪叫声,像是迟疑着要不要走近。 秦苏用意识跟它交流:“统儿,过来吧。” 毛发雪白的猫咪轻巧地一跃,跳到秦苏身边。 它张望了一下叶衍,略微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你们……” 秦苏知道它说的是什么,坦荡道:“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叶衍拒绝了。” 猫咪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它平时跟着秦苏,太清楚两个人的情况了。 叶衍食髓知味后,主动的不得了,怎么会拒绝? 它猫脸迷茫:“为什么?” 秦苏知道它不太懂人类复杂的感情,言简意赅地为它解释。 “情欲情欲,情在前,欲在后。” 只有欲望需求的是未开灵智的野兽,不是人类,人类的高级之处在于他们更追求情感上的满足。 就像很多人说的那样,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猫咪不懂这些,它只从最简单的逻辑思维出发。 当一个人不要这个东西,而要另一个东西时,就说明后者对于他来说更重要。 以此类推,既然叶衍更想要秦苏静静陪着他,而不是享受一时的欢愉,那就说明…… 猫咪立刻检测叶衍的感情值,恍然:“叶衍已经爱上你了?” 秦苏看它一眼,默认了。 猫咪甩了甩尾巴。 它意识到今晚发生的事情似乎很重要,但是又不知道哪里重要。 它完全不理解:“怎么会这样……你们什么也没做啊?” 秦苏道:“就是因为什么也没做。” 有时候什么也不做,比什么都做了更珍贵。 猫咪:“……” 爱情真是世界上最难解的问题。 它想不通,干脆直接问关键内容:“许愿人没有强调爱意值需要达到的数值,那么叶衍爱上你就行,我们的任务算完成了吗?可以走了吗?” 这个问题它曾在不同的世界问过秦苏许多次,秦苏每次的回答无外乎是“可以了”或者“还不行”。 但这次它问完以后,秦苏竟然没有立刻回答。 猫咪疑惑地歪了歪头,看到秦苏脸上罕见地出现一些迟疑之色。 猫咪:“苏苏,你怎么了?” 秦苏说:“……再等等。” 猫咪感到奇怪:“为什么要再等等?” 秦苏静了几秒钟,含糊道:“还有别的事情。” 猫咪眨眨眼:“还有事情?” 它想到了什么:“哦,我记起来了,是因为气运值吗?” 见到叶衍第一面时,秦苏就说过要吃到叶衍的气运值。 秦苏其实没想到这个,怔了怔,勉强应道:“算是吧。” 猫咪舔了舔爪子,奶声奶气道:“说起来好奇怪哦,苏苏,咱们之前见过那么多天命之子,也没见到气运值这么浓厚的。” 而且叶衍明明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不合理。 要知道,每个世界总有一些天命之子或者天命之女,他们的气运值是非常少见的浓厚。 他们的世界中可能会有旗鼓相当的存在,但不会比他们高得太离谱。 叶衍作为重要人物,气运值应该是高的,但不应该这么高。 他怎么能比女主赵暖暖的气运值还浓厚? 秦苏道:“是有点可疑,但据我观察,叶衍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猫咪想了想,回忆道:“也有可能是另一种情况。” “上个世界,咱们遇到了一个叫江怀雪的人,苏苏还记得吗?” 秦苏挑了下眉:“当然记得。” 上个世界,秦苏接下的心愿是成为一名星际顶级机甲制作师。 她在星际世界停留了五年,第四年的时候,在一家餐厅拒绝一个追求者时,偶遇了一位清艳绝伦的大美人。 虽然对方跟她完全是两个气质和风格,但以她阅遍三千世界的眼光来看,也觉得对方美得人间罕见。 她一眼就看出对方气运值惊人,多半是什么其它大千世界的半神人物,误入此处,便好心提醒了一句。 那个人就是江怀雪。 在江怀雪看来,她们大概是萍水相逢仅此一面。 她并不知道秦苏后来还见过她一次。 当时秦苏闲着无聊,在荒废的星球上炸机甲玩。 火光冲天,地动山摇,机甲爆炸形成的明耀足以让许多人热血沸腾。 秦苏支着头看,却只觉得乏味。 她打算离开时,第二次见到了江怀雪。 江怀雪似乎同一行人刚参加完什么比赛,一群人热热闹闹折返,在其他人没注意的角落,她和另一个姓谢的男士悄悄握了下手。 凭心而论,江怀雪和那人没有做什么过分亲密的动作。 但他们之间那种隐秘的氛围,让遥遥旁观的秦苏心中一动。 她已经接过许多心愿,但都没有感情类的,那一刻她若有所思。 于是秦苏询问猫咪:“统儿,我们是不是应该尝试点新东西?” 猫咪乖巧道:“都听苏苏的。” 这才有了秦苏从无数个心愿中挑中这个感情心愿,来到这个世界的后续。 “你是想说,叶衍和当时的江怀雪情况一样,都是从其它世界来的?所以他们身上的气运值才会高得惊人?” 猫咪:“只是一种猜测。” 秦苏蹙起眉尖。 她偏头打量了一下叶衍。 叶衍安静地沉睡着,月光模糊了他锋锐的眉眼轮廓,使他看起来有种温润感。 不像是清醒时那样冷漠矜贵,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别靠近我”的疏离气质。 这样的一个人,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叶衍吗? 秦苏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猫咪小声道:“不过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他怎么样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啦,咱们只是来做任务的。” 秦苏默然。 半晌后,她道:“你说得对,我们只是来做任务的。” ———— (怀雪是上本书女主角,在番外中误入星际的平行时空中,跟苏苏有一面之缘。 没看过上本书也没关系,后面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主要是为了交代一下苏苏为什么会突然想做感情类的心愿任务。) 第36章 叶衍和秦苏第二天和叶洪昌一起吃了个早饭才离开。 叶洪昌大概是知道了他们两个好好的不睡房间,跑去船上睡的奇葩事件,眼神复杂地盯了他们几眼。 秦苏若无其事,只当没有察觉。 倒是管家,可能误会了什么,第二天让人捧着大水缸上门送了几支荷花。 秦苏把荷花端进卧室床头,圆了那晚在荷花池里没做的念头。 但两个人没能胡闹几天,叶衍就忙碌起来。 他一开始还竭力争取晚上准点下班回家,再在家里处理工作,后面就连准点下班也做不到了。 连着一个星期半夜一点多到家早晨七点多出门,每次都是跟秦苏匆匆见一面后,叶衍颇感愧疚。 他跟秦苏道歉:“苏苏,对不起,最近研发进入了关键阶段,公司那边实在是走不开……” 秦苏正趴在沙发上跟人聊天,闻言奇怪抬头:“你忙工作跟我道什么歉?” 叶衍被反问得懵了一下。 他心想对啊,他为什么要道歉? 他这么多年忙于工作也没跟谁道歉过,为什么现在却第一时间感到心虚愧疚? 难道在他的潜意识里,秦苏比工作更重要吗? 叶衍迟疑道:“我陪你的时间变少了。” 秦苏:“谁要你陪?你陪我跟采阴补阳似的。” 叶衍:“……” 秦苏睨了他一眼,又道:“而且你忙我也忙,别以为我整天只去喝茶做美容,我也有自己的公司好不好?” 叶衍被怼习惯了,并不生气。 他也不觉得秦苏有自己的公司有什么奇怪。 事实上,像他们这种出身的人,名下基本都有几家公司的股份分红。 只不过有的人是挂着空职只拿钱,公司的具体经营交给职业经理人,有的人则是实打实地管着公司。 从前没在生意上听过秦苏的动静,叶衍自然以为她是挂空职那一类,便逗她道:“那你主要忙什么?” 秦苏冲他抬了抬下巴:“忙科研啊,我可是科研骨干。” 第31章 叶衍每次看到她这副骄傲得意的样子都打心眼里觉得可爱。 因此哪怕认为秦苏在跟自己开玩笑,他也捧场道:“苏苏好厉害。” 秦苏一点也不谦虚,翘起脚晃了晃:“你知道就好。” 她全身都白,脚也是白的,足背线条纤柔可人,贝壳一样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 叶衍心神一晃,手比脑子更快,已经下意识抓住。 秦苏被他吓了一跳,轻轻踹了他一下,嗔道:“你干嘛?松开。” 叶衍没放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顺着脚踝一路向上,按在她的膝盖上,手下触感如羊脂白玉。 叶衍看着秦苏,眼神里的热度节节攀升,低低叫她:“苏苏。” 秦苏跟他对视。 两个人的眼神交汇,自带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气氛。 叶衍拽着她的小腿,把她拖过来一些。 他的手顺着她的靠近滑动,被她压住。 沙发宽度有限,秦苏的脚没地方放,只好搁在靠背上。 “你等下不是还有工作?”秦苏贴着他,小声道,“来得及吗?” 叶衍色令智昏,哪里有余力思考,信口回答:“来得及。” 秦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上衣的衣摆挡住了叶衍的手,也就挡住了手指反复陷进去带来的声音。 落地窗的智能窗帘早已合拢,挡住了月光。 …… 丁博对着计算机心中茫然。 怎么回事?叶总不是说一个小时内就把档发给他吗? 这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37章 这么忙忙碌碌一个月后,叶衍已经习惯了忙里偷闲。 但他毕竟是公司第一话权人,有些工作安排是无法推脱的,比如出差,还是去国外出差。 叶衍算了下时间,最快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这也就意味着,他有一个星期不能见到秦苏。 他心里顿生不舍,但又不好意思直说,便在秦苏身边转悠,活像只围着骨头打转的狗子。 秦苏被他转得头晕,抬头问:“明早就要飞,你不睡干嘛呢?” 叶衍停住脚步,拐弯抹角问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秦苏漫不经心道,“明天公司有事情,我要过去一趟。” 公司的事情肯定是正事,叶衍要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他闷闷应了一声:“哦。” 秦苏笑了:“怎么?想把我一起带去出差啊?” 叶衍被戳破心思也不否认:“你要不要顺便去转转?” 秦苏道:“留学的时候都转腻了,还转什么。” 叶衍有点失落:“好吧。” 秦苏把他拉过来亲了一口,笑嘻嘻道:“不过叶大总裁放心,我会想你的。” 叶衍不作声,只是掐住秦苏的腰,稍显凶狠地亲回去。 秦苏没有骗叶衍,她公司确实有事。 自从上次她帮那些研究员解决了关键的技术问题后,研究员们就赖上了她,三天两头找她询问。 叶衍出差的前三天,秦苏全待在公司里跟研究员们一起工作。 第四天好不容易没什么事情,肖潇又约她出去逛街。 她一见面就亲热地抱住秦苏,感谢秦苏帮她出谋划策,追到了赛车手。 “不过男人嘛,追到手也就那样。”肖潇意兴阑珊道,“果然世界上只有没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秦苏奇道:“你这还不到半年就腻了,是不是有点快?” 肖潇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这不能怪我嘛,男人谈了恋爱都是一个狗样子,全是大猪蹄子。” 秦苏失笑。 肖潇又豪爽道:“不过还是要谢谢苏苏,今天吃喝玩乐我全包了,你只管跟我走。” 她怕只有两个人无聊,还叫了几个其他关系不错的女孩子出来,性格都颇为外向,很快就和秦苏熟悉起来。 一行人逛了两个商场,逛到天都黑了,才纷纷觉得脚疼需要休息。 肖潇早就订好了高空餐厅,在本市最大的购物大厦里,以夜景漂亮闻名。 餐厅位处大厦的第66层,坐在窗前可以俯瞰半座城市。 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光点相互辉映,是绝佳的拍照背景。 女孩子聚在一起总是喜欢拍照的,几个人美美拍了一堆照片。 秦苏算了下时差,叶衍那边应该是中午,就挑了一张自拍发给叶衍,还没等叶衍回复,肖潇忽然举着手机凑过来。 她开心道:“苏苏你看,叮信新功能,发烟花的表情,屏幕上就会出现烟花,好好玩啊。” 她给秦苏连着发了几次,秦苏这边的聊天页面上果然出现了烟花绽放的动态效果。 另外几个女生听到后都新奇地围过来。 “什么什么?” “让我看看。” “哇,这个好漂亮,我要给我朋友发一下。” 大家立马都更新软件,尝试各种表情的玩法,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秦苏的手机“叮”一声,来了新消息。 叶衍:[好看] 秦苏挑了下眉,故意道:[我还以为你回得这么慢,是在酝酿怎么夸我,原来只有两个字。] 叶衍:[我在做这件事] 他发了张截图,是手机的屏保壁纸,已经更换成了秦苏刚刚发给他的照片。 秦苏笑了一下:[算你过关] 叶衍看到这句话,几乎能脑补出她骄矜可爱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 丁博坐在他对面,对于叶衍吃饭还玩手机这件事情见惯不怪。 毕竟作为叶衍的高级助理,他已经见证了太多次叶衍发行程表、拍照报备、利用宝贵时间进行无聊对话等等一系列操作。 都说恋爱使人降智,原来结婚也一样。 丁博在心里暗暗吐槽,两个人刚结婚时相敬如宾,现在结婚这么久了反而如胶似漆。 这叫什么?先婚后爱? 叶总还挺时髦啊。 那边秦苏给叶衍发了新消息。 是一个烟花表情。 秦苏:[叮信新功能] 秦苏:[请你看烟花] 叶衍看着屏幕上骤然散开的花朵,唇角弯起的弧度不由自主变得更加明显。 自从习惯用叮信和秦苏聊天后,他也对这些东西熟悉起来,回了个同样的烟花表情。 叶衍:[一起看] 秦苏:[玫瑰emoji] 秦苏:[你看,这个玫瑰周围还有闪烁的星星。] 叶衍唇畔笑意加深,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秦苏发的玫瑰花表情。 叶衍:[你在外面吃饭吗?] 秦苏:[定位地址分享] 秦苏:[和肖潇在这里吃饭] 叶衍:[照片jpg] 叶衍:[我也在吃饭,和丁博] 秦苏:[好多菜,我也想和你一起吃饭了。] 叶衍一怔。 虽然内心里知道秦苏多半是随口逗他,但他已经三天没能切切实实见到碰到秦苏了,思念无法抑制地往外冒。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忍了忍,没忍住。 叶衍:[想你] 发完以后他就后悔了,立马点了撤回消息。 秦苏:[我看到了] 秦苏:[再发一次] 叶衍:[。] 秦苏:[再发一次] 秦苏:[给你三秒钟] 秦苏:[否则我要不开心了] 叶衍:[。] 叶衍:[想你] 过了两秒钟以后,秦苏回复他。 秦苏:[说实话的人可以得到奖励的吻,] 秦苏:[我也是] 丁博刚叉起一块牛排,就见对面专注玩手机的叶衍腾地站了起来。 他吓得手一抖,牛排掉回盘子上。 “叶总?” 这是公司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叶衍看到他惊讶的神色,闭了闭眼,又坐了回去。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秦苏发过来的最后三个字上面,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归心似箭,什么是度日如年。 按照这个进度,还要四天,还要四天才能见到秦苏。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叶衍兀自出了会神,几分钟后,叫住丁博。 “你现在去帮我安排一件事情。” …… 秦苏给叶衍发完“我也是”以后,看到叶衍没再回复,就把手机推到一旁,和肖潇她们说起话来。 大家围在一起,边吃边聊,用餐时间难免有些长。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用餐,开始补妆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震响。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朵硕大的烟花倏然升起,在夜幕中灿烂盛放。 第38章 虹市的市区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因此居民们已经很久没在市区里看过烟花。 第32章 这一朵烟花绽放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上空,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肖潇连忙拽住要离开的姐妹们,惊声道:“你们快看!” 不用她提醒,室内的人都不错眼地盯着窗外。 刚才的烟花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数十支烟花依次飞上天空,五颜六色的光芒漫天洒落。 绚烂华丽的深红鹅黄淡紫,在深黑的夜幕上大片大片地铺开,又如流星般簌簌落下。 劈里啪啦的盛大烟花中,秦苏的手机响了一声。 叶衍:[请你看烟花] 这是她那会儿发给叶衍的话,叶衍原封不动地发了回来。 但不同于烟花表情的特效,眼前是一场真正的烟花。 秦苏将这句话定定看了几遍。 她站在六十六层上,透过洁净的玻璃望向外面。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千万扇透明的窗户前,数不清的人脸,都惊喜地仰首望天。 那些摇曳着散开的璀璨颜色,映在每个人的眼底。 这是叶衍送她的热闹。 这一场赏心悦目的烟花秀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流光溢彩的美丽事物退场了,夜空重归寂静。 但有幸见证的人们依旧兴致勃勃地谈论着。 “刚刚太好看了,幸亏我手快录像了。”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会放这么久的烟花?” “我记得市区有禁燃令的?放烟花需要报备申请。” 肖潇也挽住秦苏的手臂,叽叽喳喳和她们议论:“我们运气太好了吧,正好在高空餐厅吃饭,就遇到了这么大惊喜。” “就是没顾得上自拍,浪费了浪费了。” 几个女孩子一边乘电梯下楼,一边开心附和。 “是啊是啊,咱们真的是占据了绝佳观赏位置。” “说来奇怪,我爸在文化部工作,我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庆祝的事情啊。” 有个女生捧着脸猜测道:“会不会是什么大佬在求婚?其他人跟着沾光了?” “不可能吧,这得什么级别的大佬?” 她们说着话走到了一楼大厅,肖潇看到了什么,疑惑地指向外面:“那边怎么那么多人?在做什么?” 她带着秦苏几人一起走过去围观。 八九个笑容和煦的女孩子正站在商场门口,身边还摆着几大筐玫瑰。 她们向每一个好奇驻足的人送上玫瑰,然后礼貌地询问:“你好,请问你可以说一句‘苏苏,祝你开心’吗?” 路人大多惊讶后露出了然的表情。 “当然可以。” “没问题啊。” “行啊。” “苏苏,祝你开心。” 有些女生说完后,还忍不住跺脚尖叫:“我的老天爷,这什么偶像剧桥段!” “今晚是怎么回事?又是烟花又是玫瑰的?” “苏苏是谁?不会都是送给同一个人的吧?” 不少人都感觉眼前的场景浪漫而奇特,纷纷参加进来,或者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越来越多的人领到玫瑰,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说——“苏苏,祝你开心”。 商场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四周高楼闪烁着斑驳陆离的灯牌。 汹涌的人群来来往往,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怀抱里,有着同样鲜艳芬芳的玫瑰。 许多种不同的声音,笑着送上一模一样的祝福。 “苏苏,祝你开心。” “苏苏,祝你开心。” “苏苏,祝你开心。” …… 玫瑰花的香气盈满这一方天地,玫瑰花的艳色汇成流淌的河流。 无数声祝福响在秦苏耳边。 这是叶衍送她的开心。 肖潇和几个女生都愕然看向她。 出现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那么…… “苏苏,这些人说的苏苏是你吗?” 秦苏看了看手机,叶衍果然发了新的消息。 叶衍:[还有玫瑰] 屏幕里的玫瑰周围有星光,屏幕外的星光下有玫瑰。 “请问是叶夫人吗?”在广场里发放玫瑰的一个女生走过来,小声地询问秦苏。 秦苏有一点茫然地抬头。 对方看过照片,立刻确认这位就是本人。 她把怀里一大捧玫瑰递到秦苏面前,羡慕地看着她,诚恳道:“这束花是单独送给您的,祝您开心。” 秦苏沉默片刻,接过花束:“谢谢。” 女生笑了一下,用更小的声音道:“祝您和叶先生永远甜蜜幸福。” 她怕在这里停留太久引起别人的注意,说完以后就赶紧跑了。 秦苏唇瓣动了动,没来得及回答。 肖潇和朋友们已经从女生的言行中得到答案,震惊而艳羡地围住她。 “这居然是叶总搞出来的吗?” “我以前在宴会上见过叶总,感觉叶总跟冰川一样冷,没想到对苏苏居然是这样的。” “这也太浪漫了吧。” 肖潇回头看了看满街玫瑰花,又看了看秦苏,喃喃道:“苏苏,我收回今天跟你说的话,原来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她们本来打算吃完饭后再去迪厅玩一玩,但此情此景,谁也不好意思再对秦苏提。 肖潇咳了两声:“要不今天大家都早点回家休息吧。” 其他人配合地答应:“好啊好啊。” “正好我也累了,咱们下回再约。” 几个人默契地跟秦苏告别,提前结束了今日的游玩。 她们不知道叶衍远在异国,只以为接下来叶衍肯定还给秦苏安排了什么惊喜。 秦苏也没有解释。 她在回家的路上,又低头看了几遍叶衍发的消息。 氤氲的花香弥漫在她周围,车窗外的凉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表情。 猫咪系统隐隐约约察觉到她心绪不宁,乖巧地蹲坐在她的膝盖上,用柔软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秦苏垂着眼,用手指慢慢为它梳毛。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她本是穿梭在时光中的过客。 但在这一晚,有人在千里之外,送了她一场盛大的热闹,和玫瑰花铸成的开心。 秦苏突然出声:“停车。” 司机没反应过来:“什么?” 秦苏重复了一遍:“停车,就在这里。” 车辆停稳,秦苏毫不迟疑地抱着玫瑰花从车上大步走下去。 第39章 异国他乡,叶衍开完漫长的会议,又和合作方一起用了晚餐后,才回到酒店。 他入睡之前看了看手机,发现秦苏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略感失落。 他想给秦苏打个语音或者视频通话,又觉得时间不合适。 国内现在应该已经是凌晨,秦苏肯定正在睡觉。 叶衍滑动了一下自己和秦苏的聊天页面,盯了一会秦苏白天发给他的“我也是”,眼里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她应该看到了烟花和玫瑰吧?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 他把安排说给丁博时,丁博一脸震惊,还嘟囔了一句什么“青铜原来是王者”。 奇奇怪怪的,他也没听懂。 算了,还有四天他就可以回国见到秦苏了,再忍耐一下。 “叮咚” 套房外的门铃忽然响起。 叶衍皱起眉头去开门,猜测可能是丁博有什么紧急的工作事务找他。 然而门一打开,一张意想不到的明艳容颜出现在眼前。 叶衍瞳孔放大,脱口道:“苏苏?你怎么来了?” 秦苏扬眉一笑,直接跳到他身上:“怎么?不欢迎我吗?” 叶衍被猝然来临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手忙脚乱地接住她。 秦苏反手关上门,亲亲热热抱着他的脖颈,双腿盘在他腰上,低下头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脸。 “我为什么来,叶大总裁不知道吗?” 从秦苏一露面,叶衍的眼神就跟钉子一样定在她身上没挪开。 此时被她在怀里这么一搂一蹭,整个人都酥了,只会顺着她说。 “我知道什么?” 他这模样有点傻气,秦苏扑哧一声就笑了。 她笑吟吟问:“你难道不想我吗?” 叶衍终于回过神来,喜悦之情仍旧在蹭蹭疯长。 他抱着秦苏进了卧室,根本舍不得松手,眉眼带笑道:“想,想你。” 原来人真的可以感受到度日如年。 两个人明明也没分开几天,他却觉得分开了好久。 此时再次把秦苏抱进怀里,他空落落的心房瞬间变得满足。 叶衍几乎想要舒服地喟叹。 他贴着秦苏说话:“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我好去接你。” 秦苏哼笑道:“才不要,那样你就有准备了,现在这样才叫惊喜。” “确实是大惊喜。”叶衍弯着唇,柔声道,“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过来。” 第33章 秦苏笑起来:“你又是烟花又是玫瑰的,恨不能把想我两个大字刻在虹市所有大楼上,我怎么能不来?” 叶衍顿了一下。 他没有辩驳,只是有点窘迫地问:“那么明显吗?” 明显到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秦苏眯着眼睛瞧他,夸大其词:“对,很明显,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得要死,你觉得不觉得丢脸?” 叶衍立刻回答:“当然不会。” 他想了想,知道秦苏喜欢听什么,勾住她的手指,轻声道:“……我的荣幸。” 秦苏看了他几秒,确定他是真心诚意说这话的,眼睛弯了起来。 她将叶衍推倒在床上,骑在他腰腹上,骄矜道:“没错,你的荣幸。” 叶衍纵容地抱着她:“你这个时间过来,是不是没有吃饭?饿不饿?” 秦苏俯下身,抵着他的鼻尖,意味深长道:“确实挺饿的。” 她握着叶衍的手,摸索着放在自己裙子的拉链上,低声问:“叶总厨艺那么好,能喂饱我吗?” 她的暗示实在太明显,没有人会听不懂。 叶衍眼神幽暗,勉强凭借一点不多的理智挣扎道:“要不先吃饭……” 秦苏捏着他的下巴,居高临下打断他:“叶衍你是不是不行了?” 这句话对于叶衍来说一直有特殊的魔力,他一秒钟就闭嘴了。 他反客为主,抱着秦苏在床上滚了一圈,调换了彼此的位置,凶巴巴地亲下去。 秦苏肆无忌惮地笑起来,配合地勾住他的腰。 她带来的玫瑰安静地盛放在玄关处,但没有人顾得上整理。 …… 第40章 小别胜新婚,两个人几天没见,秦苏又刻意撩拨,叶衍没收住,跟她一起折腾到半夜。 第二天秦苏困得睁不开眼睛,他倒是一扫前几天的郁闷,显得神清气爽。 丁博上午跟他一起工作时正有些纳闷,叶衍就云淡风轻道:“对了,苏苏来了,中午我要陪她吃饭。” 丁博:“……” 怪不得叶总忽然春风满面,表情里写满了餍足。 叶衍:“昨天半夜来的,说是想我了,太突然了。” 丁博:“……” 所以半夜只有他这个单身狗在没心没肺的睡觉是吗? 叶衍:“她还说要给我惊喜,真是胡闹。” 丁博:“……” 昨天您让我紧急联系国内的人在市中心放烟花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丁博只敢暗暗腹诽,面上还得干笑道:“夫人大概是舍不得您,您和夫人感情真好。” 叶衍翘起唇角,志得意满道:“她就是太黏人了,我有时候也很苦恼。” “……”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天生一对恩爱情深了。 丁博痛苦面具,恨不能拿出镜子给叶衍照照,让他看看他满脸的炫耀,哪里看出一丝一毫的苦恼。 这年头做总助实在是太辛苦了,不光要工作,还要接住上司发的狗粮。 丁博凄苦地摸出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以平复被伤害的心情。 而口口声声说苦恼于黏人的叶大总裁,一回到卧室就脱了外套,轻手轻脚地上床去抱秦苏。 秦苏早就醒了,但身上酸软不想动,便闭着眼睛去推他:“走开。” 她力道软绵绵的,抬手间家居服微微滑落,露出一点雪白的肩膀。 叶衍厚着脸皮权当没听到,抓着她的手亲了一口。 “起来吃点东西,下午再接着睡。” 秦苏恹恹道:“不要。” 叶衍哄她:“这附近有个温泉不错,下午我早点回来陪你去泡温泉好不好?” 秦苏睁开眼睛瞪他,冷哼:“谁要你陪?” 叶衍态度良好,从善如流地改口:“我要你陪,你陪我行不行?” 秦苏这才屈尊降贵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了几句话,她那点若有若无的起床气也就散了。 叶衍趁机又问:“那现在先吃点东西?” 秦苏这回没拒绝,懒洋洋地张开双臂,像一只终于被哄高兴的猫主子,愿意主动亲近人了。 叶衍受宠若惊,连忙打横把她抱起来。 秦苏窝在他怀里吃完了午饭,又躺回床上。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叶衍的袖子,漫不经心道:“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叶衍“嗯”了一声:“什么梦?” 秦苏说:“我梦到咱们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叶衍一怔,不由感到意外。 这种颇有一些悲观色彩的想法,实在不像是秦苏的性格。 但秦苏似乎还挺认真,抬起眼睫看他:“叶衍,如果你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叶衍思索了一下,反问道:“你是真的吗?” 秦苏顿了顿,说:“我当然是真的。” “那就够了。”叶衍轻轻捏住她的手指,低声道,“只要你是真的就可以。” 在叶衍看来,这就是一个玩笑般的话题,都是虚拟的假设。 于是他也问秦苏:“那你呢?” 秦苏又重新垂下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 叶衍看不到她的神情,只听到她淡淡道:“如果是我……那就当做一场梦,大梦一场终将醒,都忘了吧。” 第41章 秦苏过来以后,叶衍不再着急回国,紧张忙碌的工作进度又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他们在国外又停留了一周才回到虹市。 叶衍手底下的员工悄咪咪跟丁博开玩笑说:“丁总助,以后出差能不能都申请带上夫人?” 丁博脸色不变,把文件拍到他手里:“想什么美事呢这一天天的。” 然而他自己也不禁在心里琢磨,叶总最近确实不像以前那么拼命了。 以前叶衍工作的强度之高,常常会让他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一个助理比老板还清闲,简直不配拿高薪。 整层楼以叶衍为源头卷得让人心惊胆战,谁偷懒一会儿后都要反省自我是不是浪费生命。 现在叶衍把重心转移到了家庭中,大家工作压力都没那么大了。 那个员工跟丁博关系不错,被他打了一下也不惊慌。 他嘿嘿一笑,小声八卦道:“丁总助,我看网上讨论了,前几天市中心的那个烟花和玫瑰,是不是……” 拿得出这么大手笔,对象又叫“苏苏”,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丁博眼神在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没有外人,板着脸道:“别胡说,叶总的事情你也敢八卦。” 他这话相当于是变相承认了。 那员工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夸张地张大嘴,“哇哦”了一声:“真看不出来,叶总居然是这种人。” “我还以为叶总这种级别的总裁只会砸钱呢。”员工摇头叹息,“我人没有叶总厉害也就罢了,连哄老婆都没有叶总高明。” 丁博颇有同感。 当人到了一定社会地位,利用钱财权势就可以轻而易举达到目的时,就会习惯于这种便捷。 所以很多富二代追求女孩子时都是砸钱,许多声称是好丈夫的男人也是砸钱。 丁博以前一直以为像叶衍这种身份地位,又从没谈过恋爱的人,在感情关系中就会像大部分这个圈子的人一样,笨拙地给秦苏买买买,把钱给到位就行。 但叶衍大大颠覆了他的想象。 原来不管怎样冷淡的人,也可以在爱情中无师自通。 当然不是说钱不重要,正相反,钱非常重要,叶衍能够临时安排市区燃放烟花,能够送出那么多玫瑰,都是有金钱作为支撑。 但人的心意不能单单以有没有钱来判断。 一个人送出的东西是否珍贵,要看这个人拥有什么。 花花公子说出的甜言蜜语不值一提,亿万富翁送出的珠宝包包也不代表爱情。 因为那些对于他们来说都太唾手可得,太廉价了。 真正宝贵的是,有人愿意把自己也缺乏的东西送给你。 丁博是局外人,看得再清楚明白不过。 对于叶衍这类人来说,他们的时间、精力和心意,是金钱难以比拟的。 叶衍愿意为秦苏花钱,可能不算什么,但他如果既愿意为秦苏花钱,又愿意为秦苏付出这些,才是真的栽了。 丁博想到这里,忍不住也偷偷上网看了看。 现在事情过去了好几天,热度已经消散下去,但仍有不少人在讨论。 开始是有人在网上说:【惊喜,今天是什么日子?市中心竟然放了烟花。】 【?哪个市?怎么现在还有市区能放烟花?】 【不可能吧?最近没有什么节日和重大事件啊。】 【!真的!我也看到了!在虹市市中心xx大厦这里!】 【我的天,好漂亮的烟花秀,放了得有十分钟,太漂亮了!】 第34章 【惊呆了姐妹们!快去广场!广场有人在送玫瑰!】 【哇,免费玫瑰吗?我也要去凑热闹。】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苏苏是谁?谁是苏苏?快说出来让我羡慕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苏苏?有没有人给不在场吃瓜群众说清楚点。】 【楼上的,简而言之,就是虹市xx大厦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烟花秀后,又有人在广场免费送玫瑰花,但是需要领到玫瑰花的人说一句“苏苏,祝你开心”。】 【!!!卧槽!】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前面的烟花也是放给这个什么苏苏的吧?】 【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苏苏的资料!】 【天啊,快艾特各大偶像剧剧组来学一学,别搞什么壁咚和土味情话了,这不比那些更甜?】 【有生之年,能让我也体会一下甜甜的爱情吗?】 【家人们,我在现场真的流泪了,太浪漫了,语言难以形容的浪漫,这么多陌生人,人人捧着一朵玫瑰花,说祝你开心,我的泪水都忍不住了。】 后面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这场讨论中,还晒了照片和视频。 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询问:谁是苏苏? 因为事件本身充满了浪漫与神秘,很快就发酵起来,甚至还登上了热搜。 热度一高,就会有知情人隐晦的爆料,一来二去,还真让人猜出了秦苏的身份。 上次秦苏公开露面还是参加叶氏的家宴,于是当时她和叶衍的机场照片,以及直播采访片段又被拿出来重新讨论。 【当时好像就有人说他们是豪门最甜夫妇,真预言家。】 【搜了下这两位的家世背景,我缓缓躺平,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比人跟狗的差距还大。】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我老婆!我直接上去自信打招呼,嗨,老婆!】 【无论看多少次,我都要感叹一句太美了,这种颠倒众生的长相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但随着事件的发展,也渐渐涌现出一些并不友善的评论。 【演的吧?】 【都什么年代了,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不就是花瓶吗?】 【麻烦营销号们不要总是发这些东西!新时代要提倡独立自强的事业型女性,这种靠男人出名的菟丝花就该偷着乐。】 【望周知,贵妇=家庭主妇。】 【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坐等这对夫妻离婚!】 【也没准人家霸总就是喜欢这种金丝雀呢,长得漂亮容易掌控还没有脑子。】 本来是一个很美好的事情,结果生生吵成了社会议题,都上升到事业女性和传统家庭女性谁更高贵的问题了。 丁博看得眉头紧皱。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跟叶衍汇报之后,找公关部处理一下。 但没想到刚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就发现秦苏也在。 秦苏正站在娃娃机面前夹娃娃,看到是他还打了个招呼。 丁博举着手机的动作僵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尴尬道:“夫人?” 第42章 丁博表情态度都很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苏放开娃娃机手柄,敏锐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跟我有关?” 丁博下意识看向叶衍。 叶衍微微蹙眉:“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 丁博为难道:“就是网上有一些对夫人不太好的发言。”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叶衍听得脸色微沉。 秦苏却惊奇道:“说我是花瓶?” 她忍不住笑了:“这也算是承认我的美貌了,不错。” 叶衍不虞道:“我让公关部去处理。” “不用,随他们去说。”秦苏拦住他,“我这边忙着呢,正好要借你公关部的人用一用。” 叶衍:“用来干嘛?” 秦苏说:“教教我的员工们如何处理爆发性的舆论内容。” 叶衍和丁博满脸茫然。 她不肯给他们解释,只是算了算日期,若有所思道:“大概还有半个月吧。” 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到春节了,她打算在春节之前搞波大事。 叶衍不太清楚秦苏在做什么,但是从这一天起,秦苏变得比他还要忙碌。 他每次询问,秦苏都说“在搞科研”,叶衍只当她敷衍自己,没往心里去。 半个月眨眼间过去。 这一天秦苏出门前给叶衍递了张请柬,笑道:“叶大总裁,下周我开科研发布会,你来不来?” 叶衍打开请柬一看,发现时间地点什么的都非常正式,略微有些吃惊:“真的是科研发布会?” 秦苏奇怪道:“不然还能有假的?” 叶衍一怔:“那你之前说你搞科研也是真的?” 秦苏理直气壮道:“那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 叶衍:“……” 他不敢说自己之前一直真的以为秦苏在开玩笑,又仔细看了看请柬上的内容。 请柬上有一串奇怪的英文缩写,是cgyy一1,意为cgyy一代芯片。 cgyy一代芯片? 这是什么? 这个疑问不光在叶衍心里徘徊,也在所有收到请柬的人脑海里浮现出来。 秦尧更是皱眉道:“秦苏不好好备孕,整天都在做什么?” 秘书请示:“那要给您安排到下周的日程里吗?” 秦尧将请柬扔到一旁,不耐烦道:“去什么去,又不是叶氏的发布会,秦苏自己能折腾出什么花样?不去。” 肖潇则是被邀请对象中最激动的一个人。 秦苏刚回国第一天,在美容院时,曾经拜托她引导网上的舆论方向,然后说有个大新闻给她。 当时秦苏就透露是有关新款芯片的,而且是突破当前技术的,她终于等到了。 肖潇喜不自胜,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发现了什么。 “咦?这不是叶氏的芯片发布会吗?”她满脸诧异地搜了搜名称,“怎么是从来没听过的公司?” “秦总,咱们公司保密工作做得太好,导致在外面一点名气都没有。”方志鑫屁颠屁颠跟在秦苏身后,眼巴巴问,“万一没人来怎么办?” 秦苏停住脚步,环胸睨着他:“你是觉得咱们芯片不够好吗?” 方志鑫大力摇头:“怎么可能!咱们芯片那是可以写进教科书的牛逼。” 秦苏挑了下眉:“所以你在担心什么?就算明天发布会没有人来,明天以后还没有人来吗?” 她素来神态慵懒,难得表现出一丝傲慢。 “应该担心的人不是我们,而是明天不能到达现场的人,因为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 秦苏拨了下头发,容颜比日光更明艳夺目:“你只需要看着,咱们公司的名字必将迅速名闻世界。” 第43章 发布会在叶氏旗下的某著名酒店举办,现场不但不像方志鑫担心的那样冷清,反而人潮汹涌。 各家媒体记者嗅觉机敏,闻风而来,长枪大炮对满了整个会场。 还有几家媒体直接开直播,有个男记者带着摄像师满场采访人物。 这次发布会的参会人员来自各行各业,不仅有商业人士,还有许多医学界、生物学界的重磅人物。 他们像是提前拿到了一些什么消息,全都面色严肃地讨论着。 但很可惜的是,他们并不接受任何采访。 叶衍的到来则为现场的气氛添了一把火。 男记者眼睛一亮,看到弹幕上都在刷叶衍的名字,便匆忙赶过去拦住叶衍。 “叶总,您留步。” 叶衍看了一眼摄像头,皱了下眉:“你是?” 男记者赶紧亮出工作证,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就直奔主题:“叶总,听说举办这场发布会的公司是叶夫人名下的,请问这是真的吗?” 叶衍淡淡道:“不是她名下,而是她创办的公司。” 男记者见他听出了话中机锋,讪讪一笑,也不再绕弯子:“那叶氏有没有投资扶持这家公司呢?” 不少人得知秦苏的公司要开发布会,第一个想法都是:这家公司背后是叶氏。 毕竟秦苏和叶衍是夫妻,而传闻中叶氏正在研发新的医疗芯片。 叶衍肯定道:“没有。” 他知道记者想问什么,直接回答:“我目前也不清楚这场发布会的具体内容,你不用试探了。” 记者要问的都被堵了回去,噎了一下。 他只好转移话题:“那叶总有关注前几天网上关于叶夫人的讨论吗?您是怎么看待事业女性和家庭主妇的呢?” 叶衍:“我对别人的任何选择都没有看法。” 记者不依不饶:“叶夫人如果是事业女强人,叶总会介意吗?” 叶衍终于表现出了一点疑惑的神情,他不解道:“你的问题很奇怪,我为什么要介意这个?” 第35章 “我喜欢她,只是喜欢她这个人,跟她是什么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叶衍的态度如此自然和理所应当,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反倒显得记者的问题真的很奇怪。 记者彻底哽住了。 叶衍不再理他,径直往前排的座位走去。 作为秦苏的家属,他的位置视野当然是最好的。 所以主持人一上场,他就认出了人。 这不是那个在餐厅遇到过、后来还接了秦苏电话的女生,叫什么赵暖暖? 叶衍心底的醋缸破了,直往外冒酸气。 这么大发布会让她主持,秦苏可真够重用她的。 赵暖暖站在台上,没看到叶衍。 她穿一身女士西装,头发盘在脑后,淡妆秀美,正利用最后的一段时间复习稿件。 跟刚进公司的时候相比,她整个人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 从前在学校里,她上台说一段话都要哆嗦,而现在她面对着无数镜头和目光,冷静微笑。 “欢迎各位媒体以及各界精英的到来,首先请大家看向大屏幕……” 第44章 赵暖暖抬手引向身后的大屏幕,大屏幕上动画一闪,呈现出cgyy一代芯片几个大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赵暖暖无声吐出一口气,知道自己即将介绍的内容,将掀起怎样的浪潮。 她侧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后台等待最终上场的秦苏,有点紧张地咬了下唇。 秦苏遥遥对她一笑。 她什么没说,但赵暖暖再收回目光时已经镇定下来。 她不疾不徐地按照提前预演好的方式播放动画,语速平缓地阐述芯片内容。 “……群体规模基因组学的研究带来的成果为我们提供了基础……海马体产生的电子脉冲通过编码的记忆描述,可以同步导入芯片之中……” 会场内一开始还有人小声说话,慢慢的就安静下来,只剩摄影机运作的声音。 对这个领域完全不懂的许多媒体记者还在茫然,懂行的诸多业内人士已经目光震惊。 有人失态地站起来,又被一旁的安保人员劝说着坐下。 “……目前我们已经在部分动物身上完成一部分临床实验,结果分析如图……” “……理论上,复制大脑神经的时间范围为20年左右,但这部分结论仍未最终得到定性……” 有些外行人终于后知后觉地从“复制大脑神经”这部分内容上感知到什么。 一个媒体人控制不住情绪,脱口道:“大脑芯片?” 四周的人都顾不上理会他,全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赵暖暖放完屏幕上的最后一页动画,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场内久久没有声音。 她毫不意外,又请上技术部人士上台讲解更为专业的芯片内容。 一直到最后商务经理发言完,才终于到了本次发布会的压轴环节。 赵暖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灿烂起来。 “下面有请我们公司的总裁,也是cgyy一代芯片研发的核心研究人员——秦苏,秦女士上台,欢迎各位踊跃提问哦。” 叶衍从刚才芯片介绍带来的震惊中堪堪回神。 他跟随着满场炽热的眼神望向后台的方向,看着秦苏一袭红裙,款款而来。 叶衍忽然想起,自己在机场见到秦苏时,也是这样的场景。 她越过灿亮的灯光,来往的人群,独独向他走来。 当时他呼吸一停,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地被美丽的事物所惊艳,现在回想,也许那一刻他的心跳就已经紊乱。 秦苏走上台,站定在麦克风之前,四下环顾一圈,在叶衍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在外人眼里,叶衍依旧是一身冷淡疏离气质,只有秦苏看得出来,他现在看她的眼神有点呆。 秦苏忍不住笑了一下,给了叶衍一个wink。 叶衍脊背一麻,耳朵稍微有点红,垂下眼帘,掩饰性地喝了口水。 秦苏收回目光,这才向众人道:“我是秦苏,接下来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提问时间,各位请吧。” 会场内死一般地寂静片刻,然后“轰”一下沸腾了。 记者和媒体扛着相机话筒摄像头就往前冲,请来的医学界生物界人士们也不顾身体素质,拿着笔记本也跟着挤。 “请问秦总,刚才发布会上的所有内容都属实吗?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贵司研究出了大脑芯片?” “秦总,发布会上提到目前只应用于医疗领域,是不是还会拓展应用领域?” “秦总,基因适配问题贵司的解决方式可以详细讲讲吗?” “秦女士,你们这个科研成果有相关论文吗?会公开发表吗?” “你们的主要参考数据能否披露呢?” “后期的具体投用时间什么时候确定呢?” “秦总秦总,看这里!” “秦总发布会后可以预约单独的采访吗?” “秦总,我们是xx日报的,请问能不能为您提供一个头条头版?” …… 现场乱成一团,秦苏一边叫人过来安抚众人,一边有条不紊地挑重要问题回答。 她说回答半个小时,就真的只回答半个小时,到点了立马就要退场。 这时采访过叶衍的那个男记者满头大汗,他到现在还没拿到什么独特的话题。 急中生智,他大声问:“秦总,你现在怎么看待网上之前有人叫你花瓶的事情?” 这是今天在场提问中,唯一一个与芯片无关的问题。 大家都以为秦苏不会回答。 没想到秦苏停下脚步,转身对他勾唇一笑,道:“难道你现在不是更应该去问对方怎么看吗?” 她这个回怼很巧妙,有人笑出声来。 男记者终于搭上话,喜不自胜。 他之前采访过叶衍,这时灵机一动,感觉把同样的话题拿来问秦苏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两个人没有经过讨论,很难对一件事情有完全一致的看法。 这样到时候他就可以写叶衍和秦苏疑似三观不契合,收割一波流量。 于是他赶紧跟着秦苏离开的路线追了几步,追问道:“那您是怎么看待事业女性和家庭主妇的呢?” 秦苏轻描淡写道:“没什么看法,工作没有优劣高下之分。” 男记者诧异,还以为她听错了:“我说的是家庭主妇,不是什么工作。” 秦苏顿住。 她看了记者一眼,唇角拉平了:“家庭主妇怎么不是工作?” 男记者想都不想,脱口道:“因为家庭主妇不赚钱,没办法养家糊口啊。” 秦苏嗤笑一声:“那又怎么样?” 很多人对家庭主妇都有误解,以为她们就是每天在家白拿钱什么也不做,但实际上家庭主妇的辛苦程度不比在外工作的人程度更轻。 甚至可以说,家庭主妇本身也是一种工作,而且工作的内容之琐碎,时间之漫长,是一般的报酬无法衡量的。 秦苏作为女性,对于女性的生存环境更为理解和体谅,听不得这种话。 她冷淡地反问道:“如果没有人默默守护着家庭,你养什么家糊什么口?哪里来的家给你养?” 穿心一问。 记者哑口无言。 “当然。”秦苏对着他旁边的摄像头微笑补充,“如果可以,我还是鼓励所有女孩子走出家庭,寻找事业。” “不然如果你待在家里,又恰好遇到不懂得珍惜你在家庭中付出的人,就实在是有些不幸了。” 她这话说得太不客气,但是四周的人没一个人吭声。 那男记者面红耳赤,不敢再张口了。 秦苏顺利退场。 因为男记者的纠缠,叶衍比秦苏还先到了休息厅。 他现在仍旧有些云里雾里的,心头萦绕着许多的疑问。 这么厉害的技术真的就这么简单地问世了吗? 苏苏怎么会懂芯片研发? 这项技术的后续应用会对市场格局产生怎么样的变化? …… 但所有的疑问,在秦苏一见面就跳到他身上抱住他的那瞬间烟消云散。 叶衍熟练地接住秦苏,心想,算了,管他呢,只需要给苏苏鼓掌就好了。 第45章 休息室附近还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秦苏却半点都不避讳。 她搂着叶衍笑吟吟问:“怎么样?厉害不厉害?” 叶衍由衷道:“太厉害了。” 秦苏:“说起来我之所以成立这个公司,主要原因还是你。” 叶衍有些吃惊:“我?为什么是因为我?” 秦苏笑了一下:“因为我回国之前,想到我们的关系那么冷淡,花你的钱不太好。” 她这话其实是半真半假。 秦苏想要自己搞个收入来源是真的,但只是成立这个公司的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原本以为感情类任务完成起来会很无趣,担心在这个世界没事情做。 第36章 没想到她后来光顾着和叶衍腻歪,倒是把公司这边扔下了。 叶衍的重点却是:“花我的钱怎么不好了?” 他不高兴地抱着秦苏坐到沙发上,一边给她倒水,一边不满道:“没有什么不好,你随便花。” 秦苏接过水慢悠悠喝:“都说了是回国之前了。你要非得翻旧账,我还要说你那时候不回我消息呢。” 叶衍:“……” 他挪开视线,一本正经转移话题:“现在算都结束了吗?回家吃饭吗?” 秦苏好笑地斜了他一眼。 “还没有。”她拿出手机发消息,“我给了肖潇一个独家采访,这会儿让他们过来。” 肖潇早带着人在酒店里等着了,一收到秦苏的信息,分分钟就赶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再见到秦苏,她激动得满脸通红,抱住秦苏跳高,“你太牛了苏苏!你太牛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都不敢相信我有这么牛的朋友?我恨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朋友!这叫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肖潇正眉飞色舞,打算好好说一下自己兴奋的心情,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咳了一声。 她扭头一看,叶衍那张锋锐俊朗的脸就在眼前。 他的目光正停留在她抱住秦苏的手上。 肖潇茫然。 怎么了?她和大美人贴贴有错吗?叶衍为啥这么看着她? 她心里疑惑,面上干笑着和叶衍打招呼:“叶总也在啊。” 往常在一些重要的商业场合,肖潇也曾和叶衍见过面。 但两家公司业务领域没有交集,再加上叶衍的层次地位比较遥远,肖潇基本没跟他说过话。 眼下叶衍却客气地主动跟她握手:“肖总,好久不见。” 肖潇受宠若惊。 妈耶,她有朝一日居然被叶衍叫“肖总”了,这说出去也太有面子了吧? 她连忙跟叶衍握手寒暄了几句。 然而再一转身,就发现叶衍把秦苏牵到身边虚虚抱住了。 肖潇:“……” 明白了,这招就叫做调虎离山,不对,调肖离苏。 叶衍就是不想让她和大美人贴贴! 但肖潇敢怒不敢言,只好悻悻摸了摸鼻子,去检查员工们带来的各种灯光道具收音设备。 今天的采访将分为文字版和视频版,分别发布于传统纸质媒体和网络电子媒体上。 肖潇想想就觉得激动。 在发布会内容广而宣之以后,这场领先所有媒体的采访毫无疑问将会掀起新的议论浪潮。 而她也终于可以凭借此次一战成名,压下公司那些挑刺她没有成就的元老们。 第46章 叶衍从前就觉得,秦苏真的很适合舞台和镁光灯。 她是天生吸引人眼球的存在,站在哪里,哪里就绮粲生辉。 不光是因为她的容貌美得夺目,她的一言一行还满溢着独特的风情。 她抬眼时乌黑浓密的睫羽,她天生微微上扬的眼角,她感兴趣时习惯挑一下的眉梢,她红唇勾起时的柔软弧度。 不能以单纯的妩媚或者艳丽去描述这种蛊惑感,只能说这是秦苏与生俱来的一种仪态和氛围。 这使得她即便站在万人中央,也可以脱颖而出。 而当她处在舞台上或者镁光灯下,蛊惑感就被放大得更为明显。 她坐在休息室里米色的沙发上,姿态慵懒随意,却像是坐在什么女王的宝座上。 满屋的人看得目不转睛。 有个工作人员捧着水杯痴痴看她,看到温水都变凉了还毫无察觉。 这场采访最后有个环节是采访公司员工们对秦苏的看法。 别的人都说得中规中矩,就赵暖暖和方志鑫画风清奇。 赵暖暖像是在什么感动世界现场,深情地讲述了秦苏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以及对自己的苦心栽培。 说得自己泪眼朦胧,现场吸鼻子的声音响成一片。 秦苏眼角抽了一下,忍无可忍:“我没有,你想太多了。” 赵暖暖用纸巾拭泪,温柔道:“我懂,秦总就是嘴硬心软。” 秦苏:“……” 方志鑫说:“没错,秦总就是这样的人。” “当初让我和朋友过来应聘,明明开了更高的工资更好的待遇,还傲娇地说是为了压榨我们。” “哪有这种压榨的方式?”方志鑫感动道,“还让我们参与到这么重要的项目中,实在是举世无双的好老板。” 周围的人纷纷赞同点头。 明明说的是实话却没人相信的秦苏:“……” 采访团队对方志鑫说的与秦苏的两次偶遇很感兴趣,觉得很有戏剧性,让他多说一些。 方志鑫便老老实实讲了过程。 他想了想,又笑道:“我见到秦总之前曾经看过一个新闻,说的是叶总为秦总拍下了一个一亿多的项链。” “当时我感觉这个钱花在哪里不行,怎么会有人买这么贵的项链?后来认识秦总我才发现,原来有些东西无论多贵都是真的值。” 在场的人都笑起来。 秦苏没想到方志鑫会提到这个,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看向摄像范围外的叶衍。 叶衍也正好抬头看过来。 两个人目光一碰,默契地联想到了一些关于这条项链的秘密,不由相视一笑。 负责摄像的工作人员眼睛一亮,直觉秦苏这一刻的笑容与先前显露出来的都不一样。 他眼疾手快,将秦苏微微侧脸的一笑定格在画面中,作为本次采访的封面照片。 *** 肖潇带着团队日夜赶工,反复修改,又针对一些技术性词语跟秦苏公司的人员再三确认,终于在三天内定稿,在第六天将采访发了出去。 而秦苏那场发布会带来的热度,并没有像过往大部分事件一样火个两三天就消退,而是愈演愈烈。 网友们讨论什么的都有。 【大脑芯片这一科技的出现,是不是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老年痴呆的问题了?】 【芯片最先应用于医学领域,也就是说还会应用到其它领域吗?比如游戏?那就是全息网游了啊。】 【这个芯片不会涉及到人伦问题吗?如果将芯片植入机器人体内该怎么办?机器人算不算人?】 【发布会时间太短了,细节披露不完全,急求更为详细的解答!】 【好奇秦苏用的什么色号的口红,好漂亮。】 【cgyy这四个字母到底什么意思啊?cg我大概推测出来了,yy怎么推都不对,好奇怪。】 【难道没人讨论秦苏在会场时说的关于家庭主妇的言论吗?没人维护家庭你哪来的家可养,振聋发聩。】 【前几天还说秦苏是金丝雀的人是不是打脸了嘎嘎嘎,现在没人敢冒头发言了吧?】 【报!家人们,最新消息,肖氏传媒出了采访!独家采访!】 【我靠,肖氏传媒不愧是龙头老大,人脉惊人,这么快就把采访拿下了。】 【啊啊啊啊啊!有视频!我老婆好美!老婆又强又美,唯一的缺点就是跟别人领证了呜呜呜。】 【这个封面照片上的笑容好特别,让我忍不住盯着看,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能美成这样。】 【惊了,来来来,划重点了,未来芯片将应用于更多领域,为构建元宇宙框架提供一定基础。】 【我的妈,是我们格局小了,这一波在大气层啊!】 【弱弱举手提问,如果这个芯片为元宇宙的成功构建奠定重要基础,秦苏是不是就是元宇宙之母了?】 讨论的页面都为这大胆发言静了一静,随后爆炸式地涌现出更多的消息和猜测。 而网络外的无数人更是着急上火睡不着觉,只祈求能够预约到一个秦苏的采访。 但没有一个例外的,所有人都被告知:秦总出去度假了。 第47章 在全世界因为秦苏激动得翻天覆地的时候,秦苏拐走叶衍跑去滑雪了。 叶衍向来克制,很少做这种肆意妄为的事情,难免有些心虚。 到了滑雪那个城市的酒店,他还有点犹豫。 “苏苏,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秦苏躺在床上看攻略,随口答:“这有什么不好?” 叶衍说:“公司毕竟还有那么多事情,尤其又是这么紧要的关头。” 秦苏道:“怕什么,如果有至关重要的事情,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联系我们的,如果没有,就说明他们能够处理。” 叶衍拧眉:“可是万一……” “没有可是万一。”秦苏振振有词,“如果公司缺了老板以后就不能正常运行,那就说明这家公司是有问题的。你也放放手,让他们自由施展一下。” “再说了。”秦苏祭出大杀器,“我们来都来了。” 叶衍:“……” 好,他被说服了。 叶衍想了想,他们两个确实都忙了一阵子,趁机好好玩几天也不错,便凑过去一起看攻略。 第37章 秦苏看完一篇帖子,指尖一滑就要将帖子滑走,叶衍却道:“等等。” 他满脸严肃地把页面又翻回来,正色道:“这个地方得去看看。” 秦苏:“……” 页面上显示的帖子内容赫然是介绍本地一座寺庙的,上面说这家寺庙求姻缘很灵验。 她无语道:“我们俩是已婚人士,还求什么姻缘?” 叶衍坚持道:“已婚更要去拜拜。” 秦苏啼笑皆非:“你还信这个?” 叶衍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我以前是不信的。” 秦苏听懂他言外之意,忍不住笑了。 她拽过叶衍,亲了几口:“行,那明天就去。” 叶衍被她亲得心猿意马,想抱住她,却被她推开。 “我饿了。”秦苏很无辜,“除了在飞机上吃的那顿以外,今天还没吃饭。” “……”小祖宗撩完就跑,根本不管人死活。 叶衍认命地起身:“那我叫服务员送餐上来。” “不要。”秦苏一口拒绝,“酒店餐有什么好吃的,我要去外面吃。” 叶衍没有意见,全都听她的:“也可以。” 于是他们俩跑去一家好评颇多的特色餐厅吃了晚饭,等再出来外面天都黑了。 餐厅离酒店距离不远,秦苏便挽着叶衍走回去。 这座北方的城市冬季寒冷,夜晚人迹稀少,只有街道两旁的店铺还亮着暖光。 路过一家数码店时,叶衍余光一扫,忽然停住了脚步。 秦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怎么了?” 叶衍说:“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进了店里,在数码配件那面墙上拿了两样东西,结账后走出来。 秦苏这才看清楚他买了什么——是对情侣手机壳。 手机壳一红一蓝。 红色的背面画了只蓝眼睛的布偶猫,前爪按着一截缰绳,头上顶着“旺财旺福旺起来”几个小字。 蓝色的背面画了只小狗,脖子上系着红色的缰绳,头上只有简短的一个“汪!”字。 叶衍把红色的那个递给她:“好看吗?” 秦苏怔了一下,唇边的笑意退去大半。 但不过一瞬间,她又重新笑起来:“好看。” 她毫不犹豫将手机壳换上了,在叶衍眼前晃了一圈。 叶衍翘起唇角:“等用旧了我们再换。” 他明显很喜欢,回了酒店还把两个手机摆在一起观赏。 “别看了,快过来。”秦苏站在柜子旁边把玩了一下遥控器,回头叫他,“我发现了一些好玩的东西。” 叶衍:“什么东西?” 秦苏将遥控器对着浴室的方向一按。 只见浴室的磨砂玻璃渐渐透明,最后变得完全清晰,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淋浴喷头。 叶衍:“……” 怎么回事?这不是正儿八经的酒店吗?为什么会有这种设计? 秦苏勾住他的手指,笑嘻嘻道:“你要先去洗澡吗?或者我先去?不收你门票哦。” 叶衍:“……” 秦苏搂住他,小声问:“或者一起洗?” 叶衍这一天被她撩拨了太多次,此刻终于忍无可忍。 他掐住秦苏的腰,不许她后退:“这次你可别又喊停。” 秦苏用唇瓣蹭了蹭他的喉结,嚣张道:“那你试试。” …… 浴室里的水声很快响起,水汽弥漫上玻璃,像是在玻璃上洒了一层霜。 霜上映出模糊的手印,隐约可见是一双交迭的手。 大手修长强硬,小手纤柔无力。 纤柔的手在玻璃上抓了几下,留下明显的指印,又迅速被水汽覆盖,而将要虚软滑落的手指也被大手抓回去紧紧压住。 …… 猫咪系统堵住耳朵,在酒店的走廊里吹着冰凉的小风,委屈地蜷成一团。 它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头啊。 第48章 叶衍看中的那座寺庙叫宝螺寺,据说有上千年的历史。 这寺庙在本地有些名气,却不是什么热门的旅游景点,再加上工作日的缘故,并没有几个人来。 秦苏站在山脚下往上望,见山上遍植松柏,一条干净的石板路蜿蜒向上,环境幽静,便笑道:“还真有几分佛光古刹的意思。” 叶衍也是头一回拜寺庙,态度比较谨慎,没有坐缆车,和秦苏亲自走上去的。 走到半山腰时,他们看到一个八角亭,里面坐着位大叔在卖糖炒山楂。 雪白的糖霜裹着赤红的山楂,圆滚滚堆在木盆里,让人看了就要分泌口水。 秦苏想买,但考虑到等下进寺庙不方便,就拍了拍叶衍:“下山的时候提醒我来买这个。” 叶衍答应下来。 宝螺寺的规模不大,三进院落,供奉了几位常见的菩萨。 秦苏和叶衍上了香,又买了据说是开过光的红绸香囊,往后院走去。 他们之前看的帖子里提到的那棵姻缘树,便生在后院南侧。 姻缘树其实并不是一棵树,而是两棵长歪了的树合抱而成。 随着岁月的推移,两棵树的枝干彼此相交,密不可分,才形成了看上去格外高大的姻缘树。 树旁放了一条长桌,是用来给许愿人们写字的。 秦苏本来和叶衍靠得很近,结果叶衍要落笔时,却主动往旁边走了走,和秦苏拉开了距离。 秦苏侧头看他:“你干嘛?” 叶衍正色道:“愿望不能被人看见。” 秦苏:“……” 居然这么认真? 她拿着红绸,迟疑了片刻。 但她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许愿这种事情也不适合她。 想了想,秦苏还是提笔在红绸上写了个“无”字,放到香囊里封存好。 叶衍也已经一笔一画地写完愿望,细心地系好香囊的丝带。 他找了个遮风避雨日晒较少的角落,虔诚地把自己和秦苏的香囊挂上去。 秦苏问:“你写了什么?” 叶衍抿了抿唇,不肯告诉她:“说出来就不灵了。” 秦苏诱哄道:“没关系,你小声告诉我,菩萨听不到。” 叶衍摇头。 秦苏好奇心升起来了:“你跟我说说大概内容。” 叶衍:“不能说。” 他难得如此坚决地拒绝秦苏,秦苏不高兴地揪了揪他头发。 她跳到叶衍背上,威胁道:“不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望,就罚你把我背下山。” 叶衍失笑,稳稳当当背住她:“这有什么难的?” 说完之后,当真打算就这样背着她下山。 秦苏经常和叶衍拥抱,但还是头一回被他背在背上。 他的背宽阔平实,她伏在上面格外舒服,隔着羽绒服也能慢慢感受到温暖的体温。 秦苏稀奇地四处看:“这个高度居然不错。” 叶衍步伐平稳,呼吸均匀,丝毫不见吃力:“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可以经常背你。” 秦苏道:“算了吧,那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腿脚不便的老太太,连路都不能走。” 叶衍忍俊不禁:“你要是老太太,那我就是老头了。” 秦苏捏捏他的耳朵,骄傲道:“哎呀,那你这个老头也太有福气了,有我这么漂亮的老太太。” 叶衍厚脸皮道:“没办法,姻缘是上天注定的,今天都拜过菩萨了,老太太不愿意也晚了。” 两个人顿时都笑起来。 秦苏环着叶衍的脖颈,亲密地挨着他。 天色晦暗,远处的松柏看不清楚,遥遥望去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墨绿色。 道路两旁苍翠的树木在视野里缓缓后退,像是某种时光流逝的画面剪影。 她正有些出神,却突然觉得脸颊一凉,抬头一看,惊讶道:“下雪了?” 叶衍眉心也落了一片雪,转瞬间就融化了。 “应该是小雪,我们走快点,没关系的。” 秦苏晃悠了下小腿:“咱们没什么,我是怕那个卖山楂的大叔回家了。” 叶衍一听,连忙加快了步伐。 好在大叔并没有走,仍旧坐在八角亭里。 他旁边还摆着个破破旧旧的小音响,放着当下的流行曲。 男歌手清亮的声音有些失真,回荡在亭子四周,带着淡淡的怅然。 【……有人拭你相思泪,有人梦你与前尘……】 大叔把音响暂停,给叶衍称了一袋山楂,寒暄道:“两口子吧?这么冷的天还上山祈福,感情可真好。” 叶衍觉得他说话莫名顺耳,便温和道:“听说这里比较灵验。” “确实灵验。”大叔憨厚一笑,“每年都有乌泱乌泱的人来还愿,现在寒冬腊月的人少,夏天人才多呢。” 他爽朗道:“夏天我也在这,卖点冰棍西瓜啥的,你们过来还愿准保还能看到我。” 第38章 还愿这两个字听着就吉利,叶衍忍不住微微一笑,客气道:“那等夏天我们过来买西瓜。” 老板高兴道:“那敢情好啊,到时候找我,给你优惠啊!” 叶衍道:“好。” 他付完钱,又背着秦苏往下走。 秦苏用竹签扎了一颗山楂喂给他。 “尝尝好吃吗?” 叶衍想着刚刚小摊老板说的这座寺庙灵验的话,心情愉悦:“好吃。” 八角亭里的老板重新打开音响,男歌手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若当初不相见,此生便不会相恋……】 秦苏又喂给叶衍一个,笑盈盈道:“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再给你一颗糖霜多的,甜吗?” 叶衍咬住,眉眼含笑道:“甜。” 【……黄粱美梦一场,醒来大路各走一边……】 细小的雪花悠悠飘落,山楂的香气和音响里的歌声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 叶衍忽然握住秦苏的手,柔声道:“苏苏,等将来我们真的变成老头老太太了,我还这么背着你来还愿,好不好?” 冷风将雪片吹过来,歌声也若隐若现地徘徊在山林间。 【……一步一回首,一片痴心难舍难断……】 秦苏顿了顿,拿着纸袋的指尖被吹得冰凉。 她轻声回答:“好啊。” —————— (1歌词引用自《姑娘往南走》。那天刷视频偶然听到,感觉有几句很适合他们~ 元元顶着锅盖小心探头:大家闻到刀子的味道了吗?) 第49章 这场突如其来的冬雪在第二天下得更大了。 雪花状如鹅毛,纷纷扬扬将天地间染得一片皓白。 秦苏裹着鼓鼓囊囊的滑雪服,熟稔地佩戴好头盔手套护目镜。 冬季来滑雪的人多,但基本都聚集在基础雪道,中级雪道的游客不过三三两两,高级雪道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叶衍打发走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的vip接待人员,冲秦苏一伸手,玩笑道:“这位女士,我有幸能邀请你一起滑雪吗?” 秦苏抬了抬下巴,姿态骄矜:“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给你这个荣幸。” 她把手递到叶衍温暖的掌心。 叶衍握住后微微用力,牵着她从山坡上一路滑下。 风雪扑面而来,秦苏的卷发在身后扬成乌黑的旗帜。 叶衍带着秦苏加快速度,脚下的单板溅起半腿高的雪墙。 秦苏“芜湖”一声,大笑道:“可以啊叶衍,看不出来你还算个高手。” 叶衍含蓄道:“去掉算字。” 秦苏一怔,继而笑得更大声了。 她放开叶衍的手:“真的吗?我不信。” 叶衍看她一眼,抿了抿唇。 虽然明知道秦苏是在激他,但男人真的很难不在乎自己在伴侣面前的表现。 正好前面就又有一个高坡,叶衍按了下秦苏的后颈:“那你站在这里看。” 秦苏感兴趣地挑起眉梢。 叶衍确认了一下她的位置,调紧袖口,然后踩着滑雪板直冲而下。 漫天雪尘中,叶衍在斜面将要放缓的位置跳跃而起。 干净利落地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令人惊叹的弧度,然后“啪”一声稳稳落在雪地上。 他站定回身,冲秦苏挥了挥手。 秦苏笑起来,也顺着坡道疾速冲了下去。 叶衍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 他像个亟待夸奖的幼儿园小朋友,眼眸乌黑含笑,一脸期待:“怎么样?” 秦苏忍不住弯起唇角,揪着他肩膀上的衣服亲了他一口,大方道:“全场最帅,超级厉害。” 叶衍听到了想听的话,顿时心情舒畅。 之前秦苏带他玩的都是什么飚车、水上摩托一类有些“野”的运动,他不熟悉,就显得很手足无措。 眼下终于有了一个他精通的户外运动,他哪肯放过,如同孔雀开屏一样各种炫技。 最后两个人玩得筋疲力尽,倒在一片干净的雪地上喘气。 大雪下了一天仍旧势头不减,跟大朵蒲公英一样雾茫茫往下落。 叶衍和秦苏躺了没有几分钟,就被雪盖住了,活像两个放平的雪人。 秦苏的睫毛上都落了一层雪,她一眨眼,雪屑就簌簌掉落。 叶衍看得心痒,忍不住摘了手套,伸手捏了一下。 秦苏慢吞吞道:“捏掉一根赔我一千万。” 叶衍笑道:“那你光上睫毛就有287根,岂不是可以赚好多钱?” “嗯?”秦苏诧异侧头,“你怎么知道我有多少根上睫毛?” 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叶衍居然能报出如此准确的数字。 “……”叶衍可疑地沉默了下。 他如果说自己经常在秦苏睡觉的时候数她的睫毛,会不会显得他像个变态? 好在秦苏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她侧过脸后看清叶衍的样子,立即就笑了。 “昨天才说你是老头,你今天眉毛头发就都白了。” 叶衍捏住她的一缕头发放到她眼前,好笑道:“五十步笑百步,老太太,您再仔细看看?” 秦苏乌黑的头发上也全是雪。 她晃了晃头,没晃掉多少。 一些雪已经凝成了冰霜冻在发间,她只能用手指去梳,叶衍也动手帮她。 梳着梳着他突然笑了。 秦苏纳闷道:“你笑什么?” 叶衍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我昨天许的愿望。” “你又不告诉我,神神秘秘的。”秦苏不满。 她道:“除非你永远瞒着我,不然我早晚能问出来。” 叶衍无奈。 他知道秦苏说到做到,只好道:“其实是很寻常的愿望……” 叶衍停顿片刻,觉得跟秦苏说了也不要紧,便压低声音,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写的是希望我们白头偕老。” 这会儿两个人满头白雪,眼睫带霜,倒真的像是提前变老了。 秦苏蓦地抬眼,睫毛一颤,又抖下一些细碎的雪渣。 冰天雪地的室外,寒意刺骨,却有一股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巨大的暖流,从叶衍身上涌出,奔向秦苏。 是叶衍的气运值。 当身负气运之人诚心许愿,秦苏就可以得到对方的气运值。 第一次见到叶衍时,系统曾对秦苏说,叶衍看上去什么也不缺,怎么会许愿呢。 秦苏回答,是人就会有欲望。 只是她没想到,原来叶衍的愿望是和她白头偕老。 …… 叶衍还在给她梳理头发。 秦苏抓住他的手,懒懒道:“算了。” “雪梳掉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晚点回酒店再洗好了。” 叶衍道:“酒店有温泉度假区,我们可以过去泡温泉。” 秦苏轻轻哼了一声:“又是温泉,是我泡温泉还是你泡我?” 上回在国外的时候,叶衍美其名曰带她去泡温泉,结果最后秦苏没记住温泉池子怎么样,倒是记住了温泉房间里的榻榻米很不舒服。 叶衍显然也想起来上次的事情,噎了一下。 不过他现在对着秦苏越发厚脸皮起来,大胆发言:“可以两样都泡吗?” 成年人当然是选择都要。 秦苏随手抓了一团雪砸他,笑骂道:“真该录下来给外人听听,叶大总裁是什么臭流氓。” 叶衍一点面子都不要:“我只对你流氓。” 秦苏:“……” “完蛋了。”她翻了个身,望着天空,喃喃道,“当初看我躺在床上都不敢正眼瞧我的叶大总裁,现在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了。” 叶衍愣了愣,才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 是秦苏刚回国的时候,给他送了豹纹内裤当礼物,等他洗完澡出来,她还倚在他床头说要检查礼物。 当时的他不通情事,只被秦苏撩得思维混乱心跳加速,半夜起来冲凉水澡。 如今想一想,她的一颦一笑都是明晃晃的调戏。 叶衍颇有些后悔:“我当时居然就让你那么走了。” 如果放到现在,他非得把她按在黑色的床单上,亲手撕了红裙,让她仔仔细细检查一下礼物。 秦苏懒洋洋笑道:“也不知道是谁,从我那天晚上夸了香水味道后就天天用同一款香水在我眼前晃悠。” 叶衍心里一动,不由道:“我行李箱里带了一瓶,你要不要回去闻闻?” 秦苏眼波似春光流转:“只是闻香水吗?” 叶衍靠近她,气息跟着覆盖过来。 他嗓音低哑地回答:“还可以泡温泉。” 秦苏微微一笑,她眼神里又生出一个接一个的勾子来,勾得人喉咙发紧。 叶衍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好啊。”秦苏意味深长道,“正好明天没有安排,我们就在酒店好好休息。” 第50章 第39章 当然,叶衍和秦苏第二天是不是真的休息了,除了当事人以外没人知道。 不过两个人确实连着两天都没再踏出酒店大门。 他们在这座北方的城市待了一周,迫于工作压力不得不折返。 临近年底,叶衍手下待处理的事情都堆成了小山。 按理说秦苏刚开完芯片发布会,扔下那么重磅的消息,应该远远比叶衍要忙。 但奇怪的是,她只去了自己的公司几次,每天就像是没有工作了一样,看上去比开发布会之前还闲。 她最经常做的事情是待在叶衍办公室里夹娃娃。 娃娃机里的公仔玩偶都被她夹没了,丁博不得不重新购置了新的填满。 他指挥人往上搬玩偶时,还遇到一个高管,就是当初第一次见到娃娃机搬进总裁办公室说胡闹的那位。 丁博暗暗皱眉,担心对方会说些什么,却见高管一脸慈祥的笑容,和蔼可亲地问:“给秦总准备娃娃机呐?” 丁博心下诧异,点点头:“对,之前的娃娃们差不多清空了。” 高管击掌赞叹道:“好啊,秦总技术就是高明。” 他还由衷给丁博提建议:“我听说秦总喜欢红色,你不如把娃娃机颜色给换了,让秦总看着也顺眼些。” 丁博:“?”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高管还以为他不乐意,小声劝他道:“现在多少人想见秦总一面都见不到,她喜欢什么安排就是,一个总裁办公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丁博:“……” 他怎么记得高管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丁博久久无言,半晌后才艰难答应道:“好的,我年后就换。” 并在高管的监督下把这一项列入了工作清单。 *** 年假是从大年三十那天开始放,叶衍也一直到那天才开始休息。 他和秦苏回叶家老宅吃了年夜饭,还要留宿一晚。 客厅里的电视屏幕中响起倒计时,落地窗外节日的烟火升起绽放,照亮黑色的夜幕。 叶衍关掉一直震动的手机,听着叶远青在不远处哄叶洪昌的聒噪声音,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 他拨了下秦苏耳垂上戴着的红色毛绒耳坠,低声抱怨道:“在老宅过年真没意思,明年我们出去旅游吧。” 旅游的时候只有他和秦苏两个人,再舒服自在不过了。 秦苏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电视,似乎看得很入迷,只低低“嗯”了一声。 叶衍看她兴致不高,便问道:“困了吗?要不要回房间?” 秦苏懒懒地把玩他的袖口:“都可以。” 叶衍握住秦苏的手:“那我们回房休息。”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周围一切都太喧闹,叶衍躺在床上时还觉得心烦意乱。 他太阳穴处的神经一直在扑扑地跳,仿佛是什么不祥的预兆。 秦苏若有所感:“你怎么了?” 叶衍迟疑片刻,觉得自己这种状态很奇怪:“可能是今天太吵闹了,现在莫名有些烦躁。” 或者是一种焦躁和不安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乱撞。 秦苏沉默了一下。 她拍了拍叶衍的背,轻声道:“睡吧,睡醒了又是新的一天。” 叶衍环住她的腰,感受着她的气息,渐渐放松下来,陷入沉睡。 秦苏无声凝视着他。 凭心而论,叶衍的骨相生得很锋利。 他的眉骨和鼻梁都比常人要高,嘴唇薄,下颚线和脸部的轮廓清晰分明,稍一皱眉,整个人就往外散发出压迫感。 外人真的很难从这张看起来薄情寡意的脸上,看出叶衍内里有多纯情。 这世道,大家习惯将一分喜欢说成十分痴恋,却很少有人将十分爱意笨拙地藏起,只在嘴上流露三分。 所有细节,所有心动,所有分享欲,所有未来的计划之中。 叶衍都给了她。 但她什么也无法回馈予他。 系统蹲在床头柜上,歪着小脑袋看向叶衍,细声细气确定道:“应该已经忘记了吧?” 它和秦苏做完任务以后,有时候会抹掉存在的痕迹。 它还以为这个世界不需要这么做,没想到苏苏却执意要抹除所有人的记忆。 新年新开始,谁也不必记得她。 秦苏抱住猫咪柔软的身躯,轻轻道:“走吧。” 她能最后送叶衍的东西,就是一场遗忘。 没有记忆就不会有烦恼。 他只需要忘记。 …… 第二天早晨,叶衍在意识清醒之前先习惯性地紧了紧手臂。 然而和过往每次他将秦苏拥入怀中不同,这一次他抱了个空。 叶衍茫然地睁开眼睛。 第51章 窗户没有关紧,风将窗帘吹得微微鼓动,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烟火味道。 叶衍抱了个空。 他起初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以为秦苏出去了,便掀开被子下床,叫了一声:“苏苏?” 没有人应声。 叶衍又去了浴室和阳台,唤道:“苏苏,你在哪?” 依旧没有人回答。 叶衍愣了一下,大脑终于清醒过来。 秦苏不在房间里? 他困惑地转身回到卧室去找秦苏的手机,却发现手机不在,她昨晚睡前摘下放在床头柜上的项链也不见了。 他一眼扫过,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没有细想。 “真的出门了?”他皱眉去拿自己的手机,一边解锁打开叮信,一边奇怪道,“怎么没叫我?” 叮信打开,叶衍愣了一下。 他一直置顶的与秦苏聊天的消息框怎么不见了? 他连忙去翻,却没有翻到秦苏。 他眉头拧紧,恰好看到管家从窗外路过,便顺便问了一句:“张叔,苏苏是出门了吗?” 管家诧异抬头:“苏苏是谁?” 叶衍更诧异:“秦苏啊,刚才我一睡醒就发现她不见了。” 管家隐约觉得“秦苏”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回想了一下却毫无印象, 他看叶衍一脸理所应当,似乎认为自己应该知道“秦苏”,越发摸不着头脑:“可是……秦苏是谁?” 叶衍彻底愣住了。 秦苏是谁?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在寒冷的冬天兜头泼下。 叶衍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一寸一寸转过头,去看房间里的床。 叶衍终于知道自己刚才拿手机时隐约察觉到的不对是什么。 他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他身侧的床单平整,没有丝毫褶皱,没有任何人睡过的迹象。 就好像从来不曾有过人在他怀里,与他相拥而眠。 …… 秦苏消失了。 叶衍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能彻底确定这个事实。 她不是单纯的不见了,而是整个世界除了叶衍,没有人记得她。 叶洪昌和管家一样诧异:“秦苏是谁?” 叶远青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奇怪,这个名字怎么一听就让人生气?” 丁博不解,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夫人?您是指老叶总现在的那位妻子吗?” 肖潇怔忪,喃喃道:“这名字听着好熟悉,但是我确实不认识。” 秦尧在电话那头吃惊道:“妹妹?我没有妹妹啊,我是家里的独生子,叶总是不是记错了?” 叶衍又想起大脑芯片,搜索出来的新闻上却显示芯片是叶氏开发的。 不记得。 所有人都不记得。 世界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秦苏这个人。 他的手机里没有这个联系人,他的手机壳也不是蓝色的小狗狗,他的婚姻状况是未婚,他公司的办公室里没有娃娃机,他桌上那个憨态可掬的小黄鸭不见了。 他的海景房没有女主人,地下室没有水上摩托,他的房间仍然是枯燥的黑灰白,他私厨定制的菜单没有任何更改,他的衣帽柜里没有豹纹内裤礼盒,他的香水孤零零摆在桌上…… 一个人会在世界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然而现在所有的痕迹都不见了。 关于秦苏的一切都像是叶衍一个人独自的臆想,或者是他做的一场美梦。 他寻找秦苏的动静声势浩大,认识的人都被他惊动了,亲近的人担心他是压力太大出现了什么幻觉。 叶衍甚至连自己都怀疑自己脑子有病。 直到他正式恢复办公,坐在办公桌前,忽然发现桌上一张档背面有两个字母。 ——“yy”。 过年之前,秦苏总在叶衍这里夹娃娃,有一次聊到她发布的芯片名称,叶衍问芯片中缩写的“yy”是什么意思,秦苏扬眉一笑:“你写一下试试。” 叶衍便依言写了。 秦苏问:“不觉得眼熟吗?” 第40章 叶衍一脸迷茫。 秦苏笑道:“笨死了,是你名字的首字母拼音缩写。” 他的名字…… 叶衍怔怔看着那张纸。 丁博拿着早已列好的工作待办清单递给他,尴尬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上面还有一件事情是换红色娃娃机,可能是我写错了。” 他们上午开了一场技术部的会议,散会后,一个叫方志鑫的年轻人离开后又走了回来。 “叶总,虽然这么问很冒犯,但是您有没有买下过什么首饰?”他挠挠头,不确定道,“可能是项链?蓝色的?” 叶衍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盯着方志鑫,动了动唇,最终摇了摇头。 方志鑫道:“好吧。” 他离开了会议室,疑惑地嘟囔:“神奇了,我老板是长这样吗?” 他怎么觉得他的老板应该非常漂亮,笑容和太阳一样灼热,又嚣张又懒散。 原来只是错觉吗? 叶衍还见到了赵暖暖。 她作为叶景明的女朋友,被叶景明带回叶家一起吃了饭。 她跟着叶景明一起叫叶衍小叔叔。 “叶夫人呢?”赵暖暖脱口道,“叶夫人不在吗?” 叶景明拽了她一下:“哪有什么叶夫人,我小叔没结婚。” 赵暖暖呆了一下:“是这样吗?我怎么感觉……” 她怎么感觉叶衍似乎有一位夫人? 居然没有吗? 赵暖暖不知道为什么,由衷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和心痛。 夏天的时候,叶衍又去了一趟宝螺寺。 后院的姻缘树枝繁叶茂,树梢上挂满了颜色浓淡不等的香囊,被风一吹,荡起一片晚霞似的光晕。 叶衍分不清哪一个是自己和秦苏挂上去的。 他只是出神地想,是因为后来他将愿望告诉了秦苏,所以他许的愿才会不灵了吗? 山腰处的八角亭内,中年大叔在卖雪糕和西瓜,破破旧旧的音响放着情歌。 夏季天热,大叔摊子前人来人往。 叶衍看了一会,过去付了两份西瓜的钱,什么也没拿。 他走到山脚时下意识抬起手,做了个握住的动作。 上一次他握住了秦苏的手,这一次却只有流动的风从指间穿过。 …… 真的不存在吗? 如果真的不存在,为什么所有跟她接触过的人,都仍在灵魂里铭记她? 如果真的存在过,为什么唯独只剩他一个人记得? 叶衍想起秦苏曾和他说过,大梦一场终将醒。 她是希望他只当这一切是一场梦吗? 苏苏。 你使我深陷情天爱海,如今却又要我大梦惊醒。 你何等残忍。 …… 叶衍活了很长很长时间。 长到他把自己和秦苏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情,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细细回想了无数遍。 记忆从来不会随着时光褪去,只会更加刻骨铭心。 从前许多被忽视的事情在这种翻来覆去的回想中逐渐清晰。 她变化的性格,她从前没有人发觉的容貌,她的饮食口味,她超出时代的科研能力。 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秦苏,只有一束月光,偶然投影到他的身上。 可是又有谁能束缚月光呢? 叶衍终生未婚。 他只是致力于投资科技的研发。 也许他内心还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寻找一丝希望。 他早已买好了墓地,买好了夫妻合葬的棺椁。 他没有后代,叶氏全部交给了赵暖暖和叶景明的孙辈。 年轻人重情重义,伏在他病床前哭得昏天黑地。 叶衍却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慢慢道:“别哭……是好事……” 哭什么呢? 他早就活够了,从二十五岁那一年的新年开始。 但这么多年来他都不敢死。 如果他死了,这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一个人记得秦苏了。 现在他终于撑不住了。 就这样吧。 他在另一种意义上与她一同消失。 第52章 秦苏支着下颌,看上个世界的后续影像。 她伸手在水镜中叶衍的眉心处点了点,神情有些困惑:“为什么他还记得我?” 按照世界规则,他应该跟所有人一起遗忘。 猫咪也很吃惊,不过它吃惊的是另外的事情:“他为什么这么伤心?” 秦苏低头看了看它。 一人一猫对视,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迷惘。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伤心。”秦苏想了想,“就算他记得我,按理过个几年也应该放下了才对。” “而且看到他伤心,我居然也会有一点难过。” 秦苏并不避讳讨论自己的真实感情,她比了个几厘米的距离。 “虽然只有一点点。” 猫咪挠挠耳朵,更不理解了:“为什么苏苏也会难过?” 秦苏道:“大概因为他比较招人喜欢吧,我感觉他很独特。” “哦——”猫咪似懂非懂。 它思索了一下,提议道:“那我们可以想办法在他死后把他的灵魂拿过来,给他做个身体,让他留在苏苏身边。” 秦苏卷了卷头发,沉思道:“好像可行……” 然而就两个人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叶衍的灵魂已经不见了。 秦苏在那个世界搜寻了一下,竟然没有找到。 怎么会这样? 秦苏感到意外之余,想起猫咪上次说的话:叶衍会不会也是其它世界的人? 难道真的被猫咪说中了? “算了。”秦苏有点遗憾,“有缘自会相见,先去下个世界吧。” 她挥挥手,水镜消失,天旋地转,四周泛起水波样的涟漪。 *** “苏苏,对不起,是我做饭太难吃了,现在害你饿肚子。” 秦苏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女生怯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正垂着眼睛绞手指。 “如果不是因为我主动要求替你做饭又做得这么难吃,你也不会只吃一点点,现在这么难受。” 女生看起来泫然若泣,一副又委屈又自责的表情。 “这怎么能怪你?”一个男生略带不耐烦地走过来,“诗诗,你先去吃水果吧。” 他浓黑的眉毛一皱,不满地扭头,正打算跟秦苏说话,却正对上秦苏转过来的脸。 犹如月破云开,照上山巅新雪,漂亮得让人不敢呼吸。 男生愣住了。 秦苏眼尾上扬,打量了他一下:“靳骁?” 她这个世界的声线做了一些调整,清亮娇甜,有种介于少女和御姐之间的感觉。 靳骁不知道怎么,心跳一乱,竟然难得磕巴了一下:“干、干嘛?” 秦苏就是确认一下而已。 这个世界的委托人是一个正在读大学的舞蹈生,二十二岁,家境优渥,正在参加一个叫做《遇见你的心动》的恋爱综艺。 她在学校举办的一场校友演讲上见到了某金融公司总裁顾池宴,对他一见钟情,偶然听说对方参加这个节目,便也主动报名。 但原主因为从小成长环境的问题,性格比较大小姐,俗称“作精”,又别扭又娇气,很不讨喜。 顾池宴不喜欢她,这个节目的观察嘉宾不喜欢她,连节目外的观众也不喜欢她。 因为《遇见你的心动》是现象级综艺,非常火爆,热度极高,原主被疯狂辱骂,最后精神崩溃下意外坠楼身亡。 她的心愿是:希望有很多很多人喜欢她,得到很多很多爱。 …… “没什么。”秦苏往后一倚,蹙起眉,手捂在肚子上,“你能不能给我倒杯热水?” 靳骁虽然刚才被秦苏惊艳到有些失态,但回过神来,还是对她不爽的。 大家一起接触了两天,众人都对秦苏的脾气有了深刻的理解。 这就是个作精。 比如今天晚上,本来应该是秦苏和顾池宴做饭,但她回来晚了不说,看到许诗诗在厨房帮忙,还甩脸色给人看。 许诗诗单纯善良,以为她不舒服,主动提出帮忙,她还不领情,吃饭的时候一直冷着脸,没吃几口就不吃了。 现在大家都在外面露台上聊天吃水果,她又捂着肚子窝在沙发上不合群,害得许诗诗又反过来对她道歉。 靳骁很看不惯她。 他性格直率,有什么说什么,直接开口:“谁让你晚上不吃饭的,现在饿了怪谁?” 秦苏秀气的眉毛皱起:“谁跟你说我饿了?” 靳骁:“你没饿为什么让我倒水?” 秦苏平静道:“我大姨妈来了。” 靳骁:“大姨妈?哪有人……” 说到一半,他戛然而止。 靳骁僵硬地住嘴,看了看秦苏搭在肚子上的手,又看看她比往日苍白的脸色,终于反应过来。 第41章 此大姨妈非彼大姨妈。 他往后呼噜了一把头发,缓解尴尬:“……那我去给你倒水。” 靳骁只是直,但并不笨。 他将兑好的温水递给秦苏,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那你今晚脸色不好是因为肚子疼吗?” 秦苏轻轻抿了一口水,抬眼看他:“不然你以为呢?” 玻璃杯中的热气蒸在她眉眼上,乌黑的眼睫带点水汽,使得她看起来有点脆弱。 靳骁哑然。 他没好意思说,他以为秦苏是在吃顾池宴和许诗诗的醋,而且不光他这么想,可能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我以为……”靳骁含糊了一下,“那你晚上不吃饭也是因为不舒服吗?” 秦苏懒洋洋道:“算是吧,还有就是晚上的菜都太辣了,我现在吃不了。” 靳骁没交过女朋友,但隐约是听说过女孩子特殊时期要少吃辣少吃凉的说法,这下全明白了。 秦苏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所以脸色不好,晚饭没怎么吃,也没跟大家一起去露台吹风吃冰淇淋。 她并不是故意作的。 所有人都误会她了。 靳骁有点烦躁,又忍不住道:“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秦苏:“我说了啊。” 她不解道:“下午我肚子不舒服,预计回来的比较晚,就发信息给诗诗说过了。” 靳骁一愣:“诗诗?” 秦苏没什么精神,恹恹道:“对,我请她帮我做下饭,等到下次轮到她做饭的时候,我再帮她做。” 所以不是许诗诗主动帮秦苏做饭,是两个人商量好了要调换顺序? 而且许诗诗知道秦苏是身体原因不舒服,看着大家对秦苏不满,也不帮她解释? 靳骁脑子里有点乱,之前建立的一些认知一时间有些崩塌。 秦苏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她放下水杯,站起来道:“我要回去休息了,谢谢你帮我倒水。” “哦,对了。”她扬起下巴,依旧是那副骄矜大小姐的做派,却显出几分天真可爱来,“帮我谢谢诗诗的安慰,明天给她带礼物。” 靳骁心情复杂。 他回到露台,众人仍在欢声笑语地聊天。 许诗诗坐在顾池宴身旁,正用双手托着脸,一副少女心的样子听顾池宴讲话。 听到靳骁的动静,她回头看过来,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你没事吧?”许诗诗浮起几分担忧。 她非常善解人意地劝道:“如果苏苏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生气,我替她向你道歉,她就是那个脾气而已。” 类似的话,许诗诗在这两天说了很多次。 她每次这么说,都会惹来旁人对她的怜惜和对秦苏的不满。 她的包容体贴和秦苏的无理取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像靳骁这样直来直往的性格,更是觉得秦苏烦人。 然而这一次靳骁却没像之前一样替她抱打不平,反而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她让我向你替她转达谢意。” “她先去睡了,因为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嗯……”靳骁尴尬了一秒,“是女孩子每个月的特殊时期。” 男士提起这种事情难免不太自然,但靳骁觉得自己之前就误会了秦苏,不能让别人也跟自己一样误会,还是说了出来。 然后他当着几个人的面,不客气地问许诗诗:“秦苏说她之前跟你说过了,还跟你换了做饭时间,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原本安排跟许诗诗搭配做饭的人正是靳骁。 许诗诗脸色一僵:“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看其他几个人都吃了一惊,心知不好,眼眶立马就红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个生气,我原本打算明天告诉你的。” 许诗诗的长相和打扮都偏向于青春元气少女,这么要哭不哭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不忍心。 靳骁毕竟是个大直男,只能皱眉道:“行了,我也只是这么一问。” 第53章 但靳骁不说什么,却不代表别人也不说。 《遇见你的心动》场外设有明星观察室,请了五位明星做观察员。 分别是快人快语的当红女歌手项霜霜、说话温吞的青衣路线女演员石怡、擅长微表情的大满贯影帝谭瓴,前顶流男团队长左翡和知名主持人章文彦。 观察员的性别年龄不同,性格也有很大差异,他们对于几个嘉宾的观察分析也是综艺节目的重要看点之一。 此时项霜霜已经“啊”了一声,难以置信道:“许诗诗怎么这样啊?” “是不太合适。”一旁的石怡也皱着眉头,盯着屏幕道,“如果不是靳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秦苏就会被大家误会。” 项霜霜忍不住联想道:“会不会前两天秦苏身上也是有什么事情,我们都误会了?” “不知道。”石怡摇摇头,她斟酌着道,“只是我突然发现,她长得好漂亮。” 项霜霜也赞同道:“这种盛世美颜,节目组也不知道从哪找的。” 她开玩笑道:“幸好她没进娱乐圈,不然哪还有我的活路?” 几个观察员都笑起来。 连谭瓴都忍不住道:“是个好苗子。” 长成这样,就算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业务能力,肯定也能爆火。 弹幕纷纷跟着刷屏: 【哇,真的啊,我之前可能是瞎了,才发现秦苏居然这么好看。】 【太漂亮了吧,她抬头看靳骁时我一整个呆住。】 【项霜霜说得对,我觉得大家是不是之前都误会秦苏了?有些事情没有前因后果就会显得很作,但是有了前因后果才发现正常。】 【本鉴茶十级大师可以明确肯定地说,许诗诗就是故意的!】 【不会吧?我觉得许诗诗看起来很无辜哎,她看上去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就是就是,不要恶意揣测别人好不好,也许真的是误会呢。】 【只有我一个人讨厌许诗诗吗?我觉得她特别装。】 【呵呵,那我还讨厌秦苏呢,作天作地一身臭脾气。】 弹幕因为今天的综艺内容反转小吵了一架。 观察室里,谭瓴道:“许诗诗现在看起来很慌张,刚忍不住去看顾池宴了。” “她慌什么?”左翡不能理解,“她不是说她不是故意的吗?” 当然是因为她肯定是故意的。 几个明星都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人,对这点手段再是清楚不过。 但这是在镜头前,众人不太好直接说出来。 现场一时尴尬了几秒钟。 主持人章文彦笑呵呵打圆场道:“那咱们接着看接着看。” 虽然靳骁说“算了”,但他明显心情不那么愉快,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怎么搭理许诗诗。 许诗诗心里不安,先偷偷观察了一下顾池宴,见他表情淡淡的,略微放下心来。 她又看向另一个男嘉宾程浮白,甜甜一笑:“明天是不是你和星姐姐一起做饭啊?我可以申请吃水煮鱼吗?” 程浮白用手推了一下眼镜,温和道:“我没有问题。” 许诗诗闻言,抱住旁边的薛见星,亲昵道:“那星姐姐肯定也没什么问题的对不对?” 薛见星的目光在她脸上自然地转了一圈,神态如常:“那我和浮白做一下试试。” 许诗诗开心道:“太棒了!我要吃特辣!” 靳骁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听到“辣”字抿紧了唇。 他想起刚刚和秦苏的对话,秦苏说她现在不方便吃辣。 今天晚上的菜她就没多吃多少,明天晚上如果依旧是很辣的菜,她会不会还没办法吃。 靳骁不太想说话,但是脑海中总是出现秦苏拿着水杯,在水汽氤氲中抬起眼睛的模样。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秦苏现在不是不能吃辣,我们要不要做两道清淡的菜?” 几个人都是一怔,继而诧异地望向靳骁。 因为秦苏的脾气问题,大家其实是默认孤立她的,都不怎么愿意理她。 所以哪怕刚刚靳骁回来说秦苏身体不舒服,言语中还隐隐有说许诗诗隐瞒秦苏情况的意思,大家也无动于衷。 没想到靳骁倒像是关心上秦苏了。 许诗诗也是愕然。 她这几天被众星捧月惯了,还是第一次被人要求退步,脱口便道:“是浮白他们做饭,还要照顾苏苏口味,不太好吧?” 靳骁不假思索道:“那你还要求浮白他们做水煮鱼?” 这怎么能一样!许诗诗几乎想大声说,她和秦苏怎么能是一个待遇? 明明所有人都喜欢她,所有人都不喜欢秦苏。 但她知道不能这么说,张了张嘴,干巴巴道:“我想吃……” 靳骁直言直语:“那别人也不想吃啊。” 许诗诗哑口无言。 观察室里几个观察员直拍桌子。 第42章 “我的天!靳骁这是为了秦苏和许诗诗刚起来了吗?” “靳骁第一天不是还表达了对许诗诗的好感,变得也太快了吧?” “妈耶,我要是许诗诗我真的窒息了,这是什么不管不顾的直男?” “所以今晚靳骁的短信会不会发给秦苏?” “来来来,打赌了打赌了!” 观察室里热火朝天,露台上的气氛却凝固住了。 最后还是靳骁看许诗诗眼眶又红了,主动退步。 “那明天做饭的时候再说吧。” 他站起来收拾桌子上的果盘零食:“快要到发短信的时间了,我们回去吧。” 该发短信了! 所有屏幕内外的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遇见你的心动》节目规则:每天晚上每位嘉宾可以匿名给自己心仪的对象发送一条短信,但不可以说自己是谁,也不可以重复发送。 每次一到这个环节,明星观察员和观众都会进行一番猜测。 本来按照之前的进展看,靳骁似乎比较倾向于许诗诗。 可是现在两个人都要吵起来了,靳骁还能把短信发给她吗? 不发给她的话又会发给谁? 突然让人耳目一新的秦苏,会带来新变化吗? —————— 题外话: 因为恋爱综艺题材的特殊性,人物比较多,先给大家捋一下: 男嘉宾:一号顾池宴,二号靳骁,三号程浮白。(男主不在这里面) 女嘉宾:一号秦苏,二号许诗诗,三号薛见星。 明星观察室:男主持人章文彦、女演员石怡、男影帝谭瓴、女歌手项霜霜、男团成员左翡。 记不住没关系,反正没有人逃得掉,都是苏姐的裙下臣罢了。 第54章 明星观察员们就今晚的心动联机做了个推测。 其他人应该都没有什么疑问。 许诗诗和顾池宴,薛见星和程浮白,是基本可以肯定的联机。 有疑问的人是秦苏和靳骁。 本来秦苏喜欢顾池宴,靳骁喜欢许诗诗,大家都能看出来,但是现在…… “秦苏应该还是会发给顾池宴吧?”项霜霜道,“她只是否认了自己今晚吃醋的事情,并不代表她不喜欢顾池宴。” 其他几个观察员都赞同。 “靳骁呢?”章文彦问大家,“你们觉得靳骁会发给谁?” 石怡说:“许诗诗吧。” 左翡:“我觉得是秦苏。” 项霜霜:“靳骁都把许诗诗气得快哭了,他怎么可能还发给许诗诗?” 石怡说:“可是他也不喜欢秦苏和薛见星啊。” “靳骁只是直来直往的性格,不懂得给人留面子,许诗诗做的事情不合适,靳骁才会跟她对上。” 项霜霜:“也有道理。” 几个人顿时都将目光投向一贯敏锐准确的影帝谭瓴。 谭瓴犹豫了一下:“秦苏吧?” 石怡坐直身体:“为什么?” 谭瓴这次没有大段大段分析,只是道:“直觉。” 章文彦道:“好吧,那就秦苏。” 主持人将明星观察员的猜测列好,展现出来。 主镜头又立刻切回嘉宾那里。 顾池宴to许诗诗:【做饭辛苦了】 靳骁to秦苏:【多喝热水】 程浮白to薛见星:【昨夜星辰昨夜风】 秦苏to靳骁:【谢谢倒水】 许诗诗to顾池宴:【今天的菜很合我口味】 薛见星to程浮白:【期待明天的晚餐】 观察室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呼声。 “啊?秦苏怎么会发给靳骁?” “秦苏不喜欢顾池宴了吗?” “笑死我了,靳骁真的好直男,多喝热水哈哈哈哈哈。” “秦苏居然没选顾池宴?” “也许是出于双方今晚的交流。”谭瓴看着屏幕中的两个人,敲了敲桌面。 他凝视着镜头下的秦苏,皱眉:“具体她还喜欢不喜欢顾池宴,还要看后面。” 秦苏发完短信就睡觉了。 跳跃小世界略微消耗她的精神,她需要补充睡眠。 第二天早晨等她起床,其他嘉宾已经在楼下吃早餐了。 许诗诗正跟顾池宴说话:“今晚你几点回来啊,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 她余光扫到秦苏的身影,不经意一瞥,话声一下就顿住了。 许诗诗的表情管理从来都做得很好,但这会她实在顾不上了,睁大了眼睛。 顾池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失神。 他们两个这么一扭头,连带着剩下的人都跟着扭头看,然后全桌人都呆住了。 秦苏穿了件浅绿色的旗袍,款款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对众人的表情视而不见,走到桌上剩下的边缘位置坐下。 今天的早餐是豆浆和蛋饼。 秦苏伸手摸了下杯壁就蹙起眉毛,再吃了口蛋饼,脸上就很不愉快了。 她把盘碟碗筷往旁边一推:“我出去吃。” 清脆的一连串声音终于将几个人从昏昏然的状态唤醒。 许诗诗大脑还没有运转,嘴上已经问道:“这是我起一大早做的,没想到不好吃吗?” 在场几个人都吃一半了,都是夸赞她的,秦苏一个晚起床的人,如果再挑三拣四,势必会让人不满。 秦苏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是在勉强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还要别人为这件事情鼓掌吗?” 许诗诗:“……” 第55章 许诗诗发誓,她最开始没有故意要茶言茶语的意思,她只是习惯这么说话。 但一般人听到她这么说,都会顺着她的话安慰她一下。 哪像秦苏,直接反问回来。 许诗诗只能尴尬一笑:“苏苏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秦苏:“你最好没有。” 许诗诗:“……” 怎么回事,就过去一天晚上,秦苏比之前更嚣张了? 之前秦苏虽然作,但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性格有问题,不招人待见,所以一直有所收敛,尽量融入大家。 但是现在她不但不藏着掖着了,还越发张狂了? 她就不怕大家更讨厌她了吗? 许诗诗看向餐桌旁的其他人,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露出厌恶之色。 程浮白甚至直勾勾看着秦苏,主动关心道:“你要去哪里,需要我送你吗?” 秦苏扫了他一眼:“不用,我叫了司机。” 程浮白体贴道:“打车多麻烦,还是我送你吧,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情。” 秦苏淡淡补充:“我家的司机,不麻烦。” 程浮白:“……” 她是轻飘飘地走了,留下满桌的尴尬。 许诗诗本来想说话,眼角瞥到顾池宴有点愣神的表情,心中酸涩,又不想说了。 薛见星若有所思。 男嘉宾们可能不知道,但她和许诗诗却从一开始就知道秦苏家里很有钱了。 女嘉宾们同住一间卧室,护肤品化妆品各色生活用品的价格与档次是瞒不住人的。 但有钱也分很多档次的有钱,秦苏家里如果有司机的话,大概比她想象中更有钱。 秦苏上了自家司机的车,猫咪跳到她怀里,疑惑问她:“苏苏,原主脾气不好,我们不是应该要改正过来吗?” 秦苏奇怪道:“为什么要改?” 猫咪:“为了让更多人喜欢?” 秦苏:“一个人被喜欢其实跟他脾气好坏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别人从他这里得到的内容。” “脾气好只是代表着这个人更容易被索取情绪价值或者其它东西,比如脾气好的人更容易倾听别人的抱怨,更容易答应别人的请求。” “别人喜欢他,只是因为喜欢得到,不是喜欢脾气好。” “但是你知道吗?”秦苏懒洋洋道,“脾气好的人也最容易被放弃,因为别人总觉得这样的人不会生气。” 而恋爱综艺是小型修罗场,秦苏才不要当老好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秦苏不喜欢委屈自己。 节目组不是整天都追着嘉宾拍摄的,没有安排的正常工作日,嘉宾们都是做自己的事情。 秦苏在学校上了一天课以后,下午六点半回到心动小屋。 薛见星在厨房里做饭,见到她温柔地打了个招呼:“苏苏你回来了?喝柠檬水吗?我泡了一壶,在冰箱里。” “好啊,谢谢。”秦苏去楼上放下包,又下楼坐在沙发上喝柠檬水。 三位女嘉宾长相气质和性格都有很大区别。 秦苏明艳逼人,性格骄纵,许诗诗清纯可爱,别人都夸她是元气少女,薛见星则眉目秀雅,说话做事都是温温柔柔的。 这种类型的人容易招人喜欢,也容易被人忽略。 所以这档综艺最后虽然火了,却没有多少观众关注薛见星。 第43章 薛见星低头切菜,耳朵和脖子一点点变红,在凉爽的室内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秦苏为什么一直在看她? 是她今天的衣服或者妆容哪里不对吗?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哪个同性的眼神可以这么灼人,让她全身都不自在。 就在薛见星忍无可忍,想要抬头问秦苏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程浮白提着超市的购物袋走了进来。 秦苏终于移开了视线,薛见星松了口气。 程浮白看到沙发上的秦苏眼睛一亮:“苏苏今天这么早回来?” “对啊。”秦苏冲他的购物袋抬了抬下巴,“你买了什么?” 她这个动作不太礼貌,程浮白却仿佛没有察觉到。 他把购物袋的水果零食一一拿出来。 “桃子你吃吗?” 秦苏:“有毛,不吃。” “葡萄呢?” 秦苏:“要剥皮,不吃。” “西瓜吃不吃?” 秦苏:“不吃。” 程浮白纳闷:“芒果呢?你也不喜欢吗?” 秦苏:“喜欢,但不想吃。” 程浮白一愣,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试探道:“那我帮你洗好切块?” 秦苏终于点头:“那我吃。” 程浮白:“……” 旁听的薛见星:“……” 原来如此。 秦苏不是不喜欢水果,是不喜欢没切好的水果。 真的十分大小姐了。 程浮白只好去厨房处理水果。 这时候顾池宴也回来了。 他看了眼沙发上的秦苏,顿了一下,先跟厨房的薛见星和程浮白打招呼:“今天你们俩做饭吗?” “是啊。”薛见星微笑道,“桌子上有柠檬水,你要喝的话自己去倒。” 顾池宴:“好的,谢谢。” 他随口答应了,但等到坐在沙发上时才发现,柠檬水的把手在秦苏那边。 他如果去握把手,就要起身更靠近秦苏,如果不握把手,就得双手端过来。 他伸出手的手不由得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 如非必要,他不想和秦苏近距离接触。 因为他知道秦苏喜欢自己,但他不喜欢秦苏,所以不想造成什么误会。 秦苏正在打游戏,感觉眼前有阴影,就抬眼扫了一下。 “你要喝啊?”秦苏把玻璃壶往他那边推了推,“给我留点。” 顾池宴跟她短暂的对视了一秒,看到她一抬眼,睫毛就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忽闪了一下。 而且离得近了才发现,秦苏的皮肤细白到连毛孔都看不到,真正的毫无瑕疵。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顾池宴本以为自己和秦苏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会感觉不自在,但出乎意料的,秦苏基本上没有理他。 他在这边看书,她就在那边玩游戏,也不外放,戴着耳机很安静。 如果不是秦苏前面表现得太明显,他几乎要以为之前是自己自作多情。 难道她是发现了他这两天的拒绝和远离,所以打算放弃了? 顾池宴捏着杂志的手指一紧,有些心烦。 他腾出一只手去拿玻璃壶,秦苏却也正好伸手要拿。 顾池宴的指尖在秦苏的手背上轻轻擦过。 他只觉得指腹下肌肤柔腻非常,如触软玉,心底不禁一震,连忙缩回手。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秦苏就拎起水壶,不客气道:“说好的,最后这杯是我的。” 顾池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水壶里只剩下一杯水的份量。 第56章 秦苏将最后那些水倒进自己的杯子中,才把空壶还给顾池宴。 薛见星听见这边的动静,连忙道:“喝完了吗?没事,我再泡一壶,或者你们还想喝别的吗?” 秦苏:“我还想喝西瓜汁。” 薛见星说:“好啊,正好浮白买了西瓜,我等下就给你榨。” 秦苏扭头看她,一边脸颊贴着沙发,为难道:“可是我也想喝柠檬水。” 薛见星一口答应:“都做。” 秦苏展颜一笑:“谢谢星星。” 不是谁都能扛得住她这么笑的。 薛见星手下一滑,菜刀“duang”一下切到了案板上。 “不、不客气。”她连忙又低下头。 坐在沙发上的顾池宴也是一呆。 弹幕静了一秒,随后热烈地讨论起来。 【awsl,秦苏这个笑也太好看了吧,救命救命救救我!】 【每日一问,秦苏真的不是要出道的女明星吗?】 【我怎么忽然感觉秦苏和薛见星橘里橘气的?】 【报告!顾池宴看傻了!他绝对看傻了!他眼神都黏在秦苏身上挪不开了!】 【顾池宴和许诗诗的食盐cp是不是要拆了?】 【秦苏和顾池宴叫什么?素颜cp?】 【呵,男人。】 【大家理解一下啦,一般人在现实生活中都比镜头里更好看,我们在镜头中看秦苏都这么美,她在现实里带来的冲击力只会更强。】 【就是一瞬间而已,不要多想,我坚信食盐cp大旗不倒!】 秦苏没注意顾池宴,她想了想,问道:“不过星星你今天还要做饭,是不是忙不过来啊?” 薛见星:“没关系的,都很简单。” “那不好吧?”秦苏说,“我和池宴喝了那么多,一直不干活也不好。” 她道:“泡柠檬水很简单,让池宴去泡吧。” 秦苏很自然地又转向顾池宴:“你说呢?” 顾池宴眼神还在她身上没收回来,闻言一怔,下意识道:“好。” 薛见星抿唇一笑,说:“谢谢苏苏,那我来榨西瓜汁。” 顾池宴切了两片柠檬,忽然反应过来,好什么好? 怎么秦苏主动要求,做事的却是他?薛见星还要谢秦苏? 见鬼的是他还真的听了秦苏的话? 靳骁是倒数第二个回来的。 他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上楼放衣服。 再下来时从秦苏背后路过,不小心瞥到秦苏的手机画面。 靳骁脱口道:“你在玩《王座战神》?” “对。”秦苏正在关键时刻,盯着屏幕,手指飞速滑动,“怎么了?” “没怎么。”靳骁表情有点古怪。 他站在那儿围观了一会,看到秦苏最后赢了,称赞道:“意识不错。” 秦苏挑了下眉,一点也不谦虚:“那当然了。” “但是你有几个小错误。”靳骁的职业病犯了,不吐不快,坐在秦苏对面跟她分析她刚才的操作。 秦苏一开始还不以为意,听他说了几句,渐渐正色。 靳骁见她听进去了,更加兴致盎然。 两个人干脆一起开了一把游戏。 程浮白把水果盘端过来给秦苏,秦苏吃了两口推给靳骁。 靳骁头也没抬,对秦苏道:“谢谢。” 程浮白:“……” 顾池宴切好柠檬片,又加了蜂蜜冰块,端回到客厅,问秦苏:“现在要喝吗?” 秦苏没接壶,把两个杯子放到他手边。 顾池宴以为她是想自己一杯给他一杯,便将两个杯子倒满。 结果秦苏自己拿完一杯后,自然地将另一杯推给了靳骁。 “喝柠檬水吗?” 靳骁正好渴了,顺手端起喝了一口,对秦苏感激道:“谢谢。” 顾池宴:“……” 明明秦苏什么也没做啊,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谢她? 许诗诗是最后一个到家的。 她自认为已经和顾池宴算双箭头了,很自然地坐到顾池宴身旁。 看到秦苏和靳骁一起打游戏,她目光闪了闪。 “今天累吗?”她轻声问顾池宴,“我今天有点忙,所以回来晚了。” 顾池宴道:“还好,明天就是周六了,可以歇一歇。” 许诗诗眉眼弯弯,托住脸颊,开心道:“是啊,终于周六了,我要睡个懒觉。” “哦,明天周六,该我做饭了。”靳骁忽然道,“是不是苏苏跟我一起做?” 秦苏说:“对,是我。” 靳骁问:“你打算做点什么?我们可以提前去买菜。” 秦苏道:“什么都可以。” 靳骁很不给面子的笑了:“是因为你什么都不会做吗?” 秦苏瞥了他一眼:“不,是我什么都会做。” 靳骁不信:“就你这大小姐的样子……”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心想完了,秦苏肯定要生气,赶紧抬头去看她:“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苏看上去确实不太高兴,但也不像是生气了。 她“哼”了一声,不满道:“你瞧不起谁呢?我明天做出来让你大吃一惊。”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处在一种非常巧妙的程度。 别人看一眼就知道她在不开心,但是不会让人觉得不敢靠近,反而会忍不住想凑上去哄她开心。 第44章 连许诗诗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更别提正在跟她说话的靳骁。 靳骁半边身子都麻了,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态度前所未有的顺从:“行行行,那我就负责给你打下手。” 秦苏白了他一眼:“打下手都用不着你。” 靳骁只当她说气话。 毕竟有目共睹,秦苏一看就是富贵家庭养大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哪会下什么厨。 到时候估计就是靳骁主刀,让她帮忙洗洗菜递个调料。 他们两个这一来一往的对话,自己没有感觉,但外人看来颇像打情骂俏。 许诗诗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 她看了眼旁边垂眼看书的顾池宴,上半身往过靠了靠:“池宴,你在看什么?” 顾池宴不知道是看书看得太入神还是怎么,竟然没听到许诗诗的问话,仍专注地盯着那页纸。 许诗诗有些尴尬,正要再问一遍,秦苏就替人回答:“是本商业传记。” 许诗诗一愣,脑中警铃大作:“你怎么知道?” 秦苏道:“我看过啊。” 顾池宴抬头:“你对这个也感兴趣?” 秦苏:“一般般吧,只是看过这本。” 许诗诗咬了下唇,看了看秦苏,又看了看顾池宴。 明明她跟顾池宴说话时,他仿佛还在出神,都没有回答,秦苏一说话,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就是晚回来一会儿,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 (想起一个预警:有女角色单方面喜欢苏苏哈,不止一个。) 第57章 秦苏和靳骁一局游戏玩了半个小时。 游戏结束后,靳骁眉目舒展,感觉和秦苏的距离瞬间就拉近了许多。 靳骁:“下回再约,跟你当队友真不赖,不像我妹,跟我一块玩的时候就会坑我。” 秦苏:“你还有妹妹?” 靳骁:“是啊,今年都上大学了,但是每次玩游戏都被人叫小学生,倒是给她减龄了。” 他实话实说,浑然不觉自己这句话很像一个冷笑话。 秦苏被逗笑了。 她不像许诗诗和薛见星,脸上总是带着笑意。 因此每次一笑起来就显得尤为惊艳。 微翘的眼尾和远山似的眉,都笼上笑意,仿如明珠出匣,让人目眩神迷。 坐在她周围的三个人一时间觉得房间里都亮了几度。 人在绝对的美色面前是心悦诚服的。 靳骁眼睛都直了,盯着她道:“你真应该多笑笑。” 秦苏哼道:“凭什么?” 靳骁:“笑这种事情还凭什么,就是想笑就笑呗。” 秦苏:“我自己又看不到,都给别人看了,太亏了。” 她这话说得既不讲道理,又有点道理。 靳骁一下子被她噎住了。 “什么亏不亏的?”薛见星走过来,给秦苏递榨好的西瓜汁,还在杯子里贴心的加了根吸管。 秦苏接过杯子吸了一口,惬意道:“我说对星星笑才不算亏。” 说完,她就对着薛见星弯了弯唇,声音娇甜道:“谢谢星星。” 薛见星耳朵发烫,都不好意思看她。 “不客气。”她轻声细语道,“你喜欢喝的话,等下还有。” 靳骁不服气:“西瓜汁我也会榨。” 秦苏道:“那你明天榨,还有柠檬水,夏天就适合喝这些。” 靳骁不知不觉就揽下了活:“那有什么难度?没问题。” 【卷起来了卷起来了!】 【啊,看得我好像喝西瓜汁。】 【不懂就问,会榨西瓜汁就可以得到甜甜的撒娇吗?】 薛见星和程浮白已经把晚饭做完了,摆好菜后叫他们吃饭。 前两天秦苏都在边缘位置,今天她却坐在了正中间。 薛见星坐在她左边,靳骁坐在她右边,她对面坐的是许诗诗,许诗诗两边坐着顾池宴和程浮白。 他们刚一落座,观察室和弹幕就议论起来。 “饭桌座位有学问啊。”左翡笑道,“本来薛见星是打算坐在右边的,看到秦苏坐在了左边中间,她很自然地叫住程浮白说‘你坐’,然后去拿了双筷子,再回来就坐到了秦苏旁边。” 项霜霜也笑:“节目最后如果不能都牵手情侣,促成一对好姐妹也不错。” 谭瓴淡定道:“我看未必是姐妹吧?” 其他几个明星立刻齐刷刷扭头看他。 谭瓴:“看我做什么,不是有科学家说过,每个人都是隐形的双性恋,只是有的人会被激发出来,有的人一生都不会被激发出来。” 章文彦连忙笑道:“打住打住,谭老师,再说咱们这节目就不能播了啊。” 几人哈哈大笑,转移话题。 弹幕上飘过一溜的: 【故乡的百合花开了】 【没想到我最先磕的是星宿cp,明艳大小姐x温柔宠溺姐姐。】 秦苏面前放着一盘酸辣土豆丝,她夹了一筷子,皱了皱眉头。 许诗诗坐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主动关心:“苏苏,是不合你口味吗?” 秦苏如实回答:“醋放多了。” 程浮白抱歉地笑笑:“好像是的,我放醋的时候手抖了下,没注意放了多少,不好意思。” 许诗诗立刻眨了眨眼睛,善解人意道:“你做饭已经很辛苦了,不用道歉呀。” 虽然没有明着交锋,但这三言两语,许诗诗便把自己和秦苏的对比清清楚楚放在了所有人眼前。 许诗诗还以为秦苏会不高兴,或者像早晨那样怼她,都做好了准备,没想到秦苏“嗯”了一声,竟然赞同她的意思。 秦苏还对程浮白道:“诗诗说得对,你做了这么多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我吃东西比较挑剔。” 许诗诗和程浮白同时顿了一下。 秦苏的话乍听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怎么寻思怎么不对劲。 许诗诗心想,她也没说程浮白没有功劳只有苦劳啊,秦苏这么说,倒好像她是变相说程浮白做菜不好吃一样。 她有心解释,又觉得无从开口。 而且秦苏话说得巧妙,大家没人觉得不对,都默认接受她的思路了。 大家比较惊奇的是秦苏自己说自己挑剔。 靳骁在旁边一下就笑了:“呦,大小姐,你还知道自己嘴刁啊。” 秦苏理直气壮道:“这是事实,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倒是你们都不坦诚。” 靳骁奇怪道:“我们怎么不坦诚了?” 秦苏看了眼顾池宴:“池宴不吃姜,但凡看到菜里放了姜条,他就会避开。” 顾池宴一怔,筷子停在碗边。 秦苏:“浮白不喜欢胡萝卜,似乎是一点都不吃,你看他盘子里都特地把胡萝卜挑出来。” 众人都下意识看向程浮白的盘子,果然见到几根拨到一旁的胡萝卜丝。 秦苏:“星星喜欢甜口,对其他口味的菜都感觉一般,所以实际上每顿饭主要就吃那几种。” 靳骁扭头看向薛见星:“你喜欢甜口?那第一天大家见面时说喜欢的口味的时候你怎么说辣?” 薛见星轻声道:“我看大家都说喜欢吃辣的,不想特地为我准备什么。” 靳骁哑然。 秦苏瞥了眼许诗诗:“诗诗不吃肥肉,连带点肥肉的五花肉都不碰,碰一下还要擦擦筷子。” 许诗诗扶着碗,手指有点僵硬。 她没想到最先注意到自己爱好的不是别人,而是她一直有意无意针对的秦苏。 “至于你……”秦苏侧头对靳骁道,“你倒是什么都吃,本期嘉宾不挑食排行榜top1人士。” “……”虽然是夸奖,但靳骁总觉得秦苏在讽刺他。 秦苏摊摊手,轻松随意地一笑:“所以说,除了你大家都挑剔,只不过我比较坦诚和直白。” “其实你们可以说出来啊,这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都是日常生活中可以很容易去互相理解包容的。” 秦苏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展示给他们看:“就像我说这土豆丝虽然比较酸,但实际上我还是会吃的,说出来也不代表什么嘛。”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是为了她如此精准的观察,还是为了她毫无顾忌的表达。 靳骁看着秦苏,眼睛亮亮的,他忽而一笑,率先道:“你说得对。” 他举起杯子,爽朗笑道:“确实是我们习惯维持完美假面,不如你坦荡真实,我敬你一杯。” 秦苏哼了一声,举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这次算了,下次这么正式的事情得开瓶好酒。” 靳骁虚心请教:“这个好酒是指?” “你不是叫我大小姐吗?”秦苏玩笑道,“大小姐非82年的拉菲不喝。” 靳骁哈哈一笑,刚要说话,对面的顾池宴突然开口:“可以,我家里就有,下周就能带过来。” 第45章 顾池宴不是喜欢说话的性格,难得这么主动搭话。 许诗诗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薛见星说:“那我可就跟着沾光了。” 程浮白接话:“我学过一点红酒,我可以帮忙醒酒。” “大手笔啊。”秦苏笑道。 她抬着下巴点了下顾池宴,冲靳骁道:“你管我叫大小姐,他这么阔气,你怎么不叫他大少爷?” 靳骁脱口道:“那你们俩不成兄妹了吗?” 秦苏斜睨他:“怎么就是兄妹?不能是姐弟吗?” 她话音一落,观察室集体“哇”了一声。 项霜霜激动得拍案而起:“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秦苏是什么意思?” 她急切地回头向另外几个明星观察员寻求分析:“她是不是彻底放弃顾池宴了?怎么连姐弟的话都说出来了?” 章文彦:“不一定吧,她也许只是随口一说。” “不,不是随口说。”谭瓴皱眉。 章文彦:“谭老师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 谭瓴沉吟片刻道:“只是直觉。” 秦苏的表情动作都太自然了,他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包括她先前说的话做的事情。 但从结果导向来看,谭瓴觉得秦苏是有意控制着其他人的感情节奏。 许诗诗以为自己在和秦苏针锋相对,但秦苏很可能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借着这顿饭扭转形象。 秦苏顷刻间就从“挑剔”变成了“直率”,恐怕连“作精”都变成了可爱的特点。 谭瓴脑海里刚掠过这个念头,就听石怡说:“前两天看秦苏好像作得挺烦人的,但是今天这顿饭吃下来,感觉她其实就是比寻常人更真实坦荡而已。” 谭瓴:“……” “是啊。”左翡看着屏幕中的秦苏,隐约有一些羡慕和向往,“感觉是现实中很难得的那种人。” 项霜霜拍桌子:“快看快看,大家反应都很大。” 秦苏说完“姐弟”,顾池宴蓦地抬眼看向她。 许诗诗愕然,薛见星抠了下袖口,程浮白推了推眼镜。 只有靳骁这个大直男,毫无所察,还皱眉道:“那不行,我肯定比池宴小,他都成你弟弟了我岂不是辈分更低?” 秦苏似笑非笑看他:“我不介意你叫我阿姨。” 靳骁想都不想,道:“我介意。” 秦苏立即问:“你为什么介意?” 靳骁:“我——” 他对上满桌各异的目光,卡住了。 “我……”靳骁停顿了下,找了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谁愿意平白多个阿姨啊。” 秦苏扬眉,“哦”了一声。 靳骁莫名心虚,低头扒饭,不再说话了。 吃完晚饭后,节目组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活动,让他们互相猜职业年龄。 几个人便洗了水果,摆好零食,坐在露台上吹着晚风聊天。 程浮白左右看看:“从谁开始?” 靳骁道:“男嘉宾开始吧,从池宴开始。” 顾池宴点点头:“可以。” 许诗诗首先问他:“跟管理有关系对吗?” 顾池宴浑身上下就不像打工人的气势。 顾池宴:“对。” 靳骁问:“和科技有关系吗?” 顾池宴回答:“没有。” 薛见星比较细心,有所观察:“你从事的行业有风险吗?” 顾池宴想了想:“算是有的。” 许诗诗:“金融经理!” 秦苏:“风投管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但风投属于金融领域更细化的行业。 许诗诗咬了下唇角:“苏苏比我说得更准确一些。” 秦苏淡定道:“因为我以前见过他一次。” 几个人唰地扭头:“什么?” 连顾池宴都诧异道:“我们见过?” 秦苏轻描淡写道:“是你出席某个活动,我单方面见过你,所以在综艺上忽然见到你感觉还挺亲切的。” 她只字不提原主对顾池宴的一见钟情,同时利用这个契机,将最开始原主对顾池宴的靠近行为解释为在陌生环境下见到相对熟悉的人而产生的亲近。 果然,程浮白已经恍然:“怪不得你一开始就好像对池宴有些熟的样子。” 【什么什么?居然是一场大乌龙吗?】 【我就奇怪秦苏怎么好像突然不喜欢顾池宴了,原来人家根本就没喜欢过。】 【我心碎了,这么说素颜cp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也太有缘分了吧,之前就见过,在节目中又碰到。】 顾池宴的唇抿得更紧了,眉目中原有的一丝轻松笑意也消失不见。 秦苏自然道:“那下一个猜我吧,给你们一点提示,和优雅有关。” “优雅?”靳骁摸着下巴,“和音乐有关吗?” 秦苏点头:“可以有。” 薛见星低声问:“和时尚有关吗?” 秦苏:“关系不大。” 程浮白:“需要用到乐器吗?” 秦苏:“可以不用。” 靳骁猜测:“钢琴家?” 秦苏摇头:“不对。” 薛见星思索片刻:“舞蹈?” 顾池宴:“舞者。” 秦苏笑道:“对。” 就这么一边提问一边猜测,六个人的情况全都说清楚了。 顾池宴是目前年龄最大的,二十八岁,手下有一家风投公司,有家里人扶持,听起来是个富二代。 程浮白是个杂志编辑,也兼职做一些摄影,二十五岁。 靳骁年龄最小,今年刚刚十九,是一名准电竞选手。 秦苏二十二岁,舞蹈专业即将毕业。 薛见星和许诗诗同龄,都是二十四岁,薛见星自己开了家花店,许诗诗是做美妆时尚的。 程浮白听到秦苏的学校,眼睛一亮:“我之前有本特别想看的书,市面上已经绝版了,我在网上查的时候看到有人说你们学校图书馆里有。” 秦苏:“是吗?那你把名字给我,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借出来。” 本来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对话,没想到程浮白腼腆一笑,顺势道:“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吧,万一不能外借,我就抄写一下重要内容。” 秦苏答应了:“可以。” 节目组没说嘉宾私下不可以碰面,这并不违规。 剩下的人都是一激灵,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念头: 有人要先下手了! 第58章 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肯定会有人先采取行动,但是他们没想到这个人会是程浮白。 实在是程浮白平时给人的感觉很内向无害。 他身高一米八左右,喜欢穿休闲款的衣服,长相清秀白净,五官线条柔和,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偶尔会文绉绉的。 怎么看怎么都是不擅长主动出击的食草系男。 而且之前他明明看上去比较喜欢薛见星的…… 许诗诗看了一眼薛见星。 薛见星却看向秦苏。 靳骁挠了挠头:“大学的图书馆是什么样子的?” “嗯?”秦苏奇怪道,“你19岁不是应该上大学了吗?” 靳骁:“我高中时因为训练休学了一年,所以今年秋天开学才上大学。” 秦苏:“那你来参加恋爱综艺做什么,难道是暑假工?” 靳骁犹豫了一下,回头问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可以说的吗?” 工作人员在镜头外点了下头。 靳骁这才咧了咧嘴:“我们老板派我来的,说战队花那么多钱,让我赶紧出来赚点钱。” 他又问秦苏:“你是报名来的吗?你为什么参加这个节目?” 秦苏:“我主要是挺看好这个节目,觉得肯定会红,所以借节目来宣传一下我们家公司。” 靳骁顺嘴问:“你家公司叫什么?” 秦苏:“牡丹食品。” “哦哦,牡……”靳骁应道一半,猛地反应过来,愕然提高声音,“牡丹食品?” 几个嘉宾这下全都惊到了,连一向表情很少的顾池宴脸上都闪过一抹诧异。 别看牡丹食品的名字很俗很土,但这个品牌可以说是国民级的,家喻户晓,无人不知。 秦苏如果说别的品牌名字,可能还会有人没听过,但她一说牡丹食品,那就没有人不知道。 观察室和弹幕立刻就炸了。 项霜霜惊呼:“秦苏家里居然是牡丹食品?” 石怡:“节目组太强了,这么大料瞒到现在才放。” 章文彦年龄相对大一些,知道的也多,他侧头对谭瓴笑道:“谭老师早些年还给牡丹食品代言过呢。” 项霜霜:“哇,真的吗?” 左翡:“还有这回事?” 谭瓴面露回忆之色,感慨道:“是啊,当时作为代言人,还收了他们送的几箱吃的,真的很好吃。” 左翡:“我回国参加比赛之前不是在国外训练吗,身边的留学生什么的都爱死牡丹食品了,游子们的乡魂啊。” 第46章 “秦苏说自己是大小姐我还以为她开玩笑,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项霜霜吐槽。 【震惊我全家,秦苏居然是牡丹食品老板的女儿。】 【正在拿牡丹酱料拌面的我一整个愣住。】 【我开始还以为她就是那种一般公司的富二代……这种级别的千金大小姐居然还会参加恋综,不可思议。】 【突然感觉她好有事业心,咸鱼惭愧。】 靳骁人都傻了:“你家公司还需要宣传吗?” 秦苏:“当然了,国民品牌也是需要适当跟进时代的新东西的。” 她伸手做了个倒下的手势,认真道:“不然早晚会被时代抛弃。” 顾池宴在旁边听着,心中不由一动。 节目上没有人知道,他作为富二代之所以还要自己创业,就是觉得家族企业落伍了。 眼下也许并不明显,但再不改革创新,早晚会被市场淘汰。 他自己创业,一方面是想开拓自己的商业版图,一方面也是想找合适的切入点去整改家里的企业。 在这方面上,秦苏居然跟他不谋而合。 所有人看不到的椅子旁,猫咪系统跳上秦苏的腿,喵了一声:“苏苏,检测到顾池宴情感有明显波动。” 秦苏勾起唇角:“意料之中,没有人可以拒绝有相同理想的人。” 猫咪歪了歪头,对秦苏很了解:“苏苏后面是不是还会接管家族企业?” 秦苏道:“当然,原主的心愿是要很多很多爱,我难道只拘泥于一个恋爱综艺上的几个嘉宾吗?” 她施展的空间越大,能得到的东西才会越多。 猫咪想了想:“那要不要抽空去看一下原主的爸妈?” “下周吧。”秦苏回忆了一下手机里的一些聊天内容,“下周好像有个什么慈善晚会,我要跟家里人一起去。” 猫咪摇摇尾巴,放心的趴下了。 几个人在露台上又是猜职业年龄又是聊天,待了两个多小时,才各自回房洗漱。 秦苏第一个去洗澡,出来后对着镜子做护肤步骤。 许诗诗第二个从浴室里出来,坐在旁边的位置敷面膜。 她偷偷瞄了几眼秦苏,心里有些酸涩的羡慕。 她见过许多人卸妆前后的差距,知道这世界上天生丽质的美女其实很少。 有很大一部分的美女是需要后天的化妆、医美、穿衣打扮去提升颜值的。 比如她自己就是,不化妆的时候眉毛会很稀疏,唇色苍白没有气血,为了显得元气漂亮,每天出门必须得化妆。 但秦苏现在纯素颜,却依旧唇红齿白,睫毛纤长,眉型都不用修。 这个距离看过去,真的感觉如玉如雪,美艳得不可方物。 更难得的是,她头发还乌黑浓密。 发量日渐减少的许诗诗瞄了一眼又一眼,酸溜溜想,也许这就是大美人和普通美女的区别吧。 她刚收回偷看的目光,秦苏突然出声了:“诗诗。” 许诗诗吓了一跳,心虚地坐直:“怎么了?” 秦苏从化妆台上拿了个袋子递给她:“给,昨天和我换做饭顺序的感谢礼物。” 许诗诗有点懵:“给我的?” 秦苏:“不然呢?” 许诗诗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大品牌的彩妆套装。 她本身就是做美妆时尚领域的工作,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知道这礼盒的价格有五位数。 她眼底闪过强烈的心动,但还是合上礼盒,拒绝道:“你这个太贵重了,还是算了吧。” 秦苏拍好最后一层乳液,侧过身看她:“你不喜欢吗?” 许诗诗:“喜欢,但是……” 秦苏打断她:“喜欢就值得,收下吧。” 她微微一笑,慢条斯理道:“礼物是否贵重取决于送的人,但值得不值得取决于收的人,你说呢?” 第59章 许诗诗一愣。 她此时直面刚才自己悄悄羡慕过的美貌,才惊觉杀伤力如此巨大。 香气缭绕的化妆台前,美人灯下一笑,说句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更何况对方还这么大方体贴。 这番话如果换了一个异性说,是可以让人当场心动的程度。 许诗诗情不自禁捏紧了礼盒的包装袋,干巴巴道:“谢谢。” 秦苏站起来理头发,闻言从上扬的眼角递过去一个目光:“谢就不必了,你少茶我几句就行了。” “轰”一下,许诗诗犹如五雷轰顶。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秦苏思索了一下:“不是这么形容的吗?网上好像是这么说的,茶言茶语?” 许诗诗:“……” 她不怕被人指责鄙视,但是、但是、但是…… 秦苏怎么可以在上一秒钟送她礼物,说一些很动听的话,又在下一秒揭穿她的不堪言行?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许诗诗又震惊又难堪,心乱如麻。 她前半生从没有陷入过这么尴尬窘迫的境地里,整个人如同被扒光了示众一样羞耻。 她几乎想马上逃走,甚至生出一种退出这个节目的冲动。 但秦苏格外平静而淡定。 她没看许诗诗,只对着镜子梳理头发。 乌黑如云的长发穿过梳齿,缎子似得顺滑,落在她雪白肩头,黑白颜色分明到让人眩晕。 许诗诗深吸一口气,崩裂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 现在并不在拍摄阶段,薛见星还在洗澡,只有她们两个人。 秦苏应当是无意要追究她的行为。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浴室隐约传来的水声。 许诗诗捡起掉在桌子上的面膜,扔进垃圾桶,沉默片刻。 “我以为你不知道。”她难以启齿,“毕竟你好像从来没有生气过,原来你……” 原来秦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吗? 那她会怎么想自己? 是不是在秦苏眼里,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她只是冷眼旁观,不屑一顾? 许诗诗蜷起来的手指抠着掌心,脑海中的每一个猜测都让她无地自容。 “你怎么会这么问?”秦苏看她一眼,惊奇道,“难道我怼你的时候很客气吗?给你造成了我一无所知的错觉?” 许诗诗:“……” 好像也是。 她小声道:“既然你知道,你不介意吗?” 秦苏淡定道:“还好吧,毕竟你也没从我这里占到过什么便宜。” 许诗诗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松了口气。 话都说到这里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也懒得装什么天真无辜少女。 她承认:“我有时候是故意的,但有时候就是绿茶当习惯了,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之前用茶言茶语对你……” 许诗诗顿了下,“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秦苏:“你现在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茶我吗?” 许诗诗怔了怔,回味了一下自己刚说的话:“……” “我不是。”她百口莫辩,“我这次不是装可怜。” 秦苏笑起来。 许诗诗头一次为自己的绿茶属性感到头疼:“我真的……我真的是真心想问的。” 秦苏含笑“嗯”了一声,没跟她纠结这个。 “你问我是不是讨厌你。”秦苏慢慢道。 许诗诗方才松了的那口气又重新提了起来,她忍不住屏息。 秦苏接着问:“那你觉得你有哪里值得我喜欢的吗?” 没有。 许诗诗一颗心直直坠了下去。 不用任何人回答,她自己就清楚答案。 许诗诗后知后觉地感到可笑。 她都从来没有向秦苏释放过善意,现在却鬼使神差地询问秦苏讨厌不讨厌自己。 秦苏没有骂她一顿就算客气了,她居然还无耻的因为秦苏与众不同的态度,而突然升起一点隐秘的期待。 “不过说讨厌也算不上吧。”秦苏的声音响起,犹如天籁,“就是无感。” 许诗诗骤然抬眼看她。 秦苏放下梳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环胸审视她。 “毕竟讨厌可是需要花费力气的,我才不可能花到你这个小绿茶身上。” 她永远是抬着一点下巴的,之前许诗诗只觉得她作精做派,现在却感觉是傲娇的可爱。 “你以后少陷害我就行了,不然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许诗诗沉默注视着她,几秒后对着秦苏破颜一笑。 “好。” *** 薛见星从浴室出来,感觉气氛怪怪的。 她皱了下眉,看看秦苏,又看看许诗诗,见她们都神色如常,没有什么异样,便以为自己想多了。 她问道:“是不是要到发短信的时间了?” “嗯。”许诗诗抱着枕头,歪在床上看手机,“还有半个多小时。” 薛见星:“那我快一些收拾。” 第47章 发短信的时候她们要到旁边的小休息室里拍摄,她总不好顶着一头湿发去。 而且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是洗澡后睡觉前,但女嘉宾们心照不宣,还是要画个眉毛涂个口红的。 许诗诗道:“来得及,你吹完头发再画一下眉毛时间也够。” 薛见星叹气,随口感慨:“还是苏苏好,不用像我们还得搞伪素颜。” 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 薛见星只是不愿意参与别人的言语机锋,实际上对许诗诗这两天的表现心里门清。 她知道许诗诗喜欢顾池宴,把颜值过高的秦苏当竞争对手,时不时就要用话刺一下秦苏。 前两天大家都不喜欢秦苏时,她也无所谓,但今天跟秦苏接触下来,转变了观念。 她怕许诗诗听了自己说的话以后反而迁怒秦苏,连忙从镜子里看向许诗诗,弥补道:“主要是我,诗诗皮肤也好。” 没想到许诗诗连睫毛都没动一下:“我跟你一样,可能是因为贫血,所以唇色不好看。” 她还玩笑道,“但我们这种才是正常的,苏苏就属于女娲精心雕琢了。” 秦苏一点也不谦虚道:“谢谢夸奖,回头可以跟你们分享一下护肤方法。” 许诗诗往她那边凑了凑,尾音上扬,惊喜道:“真的吗?我刚想问你都没好意思。” 秦苏“啧”了一声:“你还知道不好意思?” 薛见星听了心底诧异,仔细想了想许诗诗说的这几句话,竟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 不是吧,许诗诗突然改性了? 第60章 第二天是周六,大家都比平时起得晚,秦苏正常时间起床反而还算早了。 比她更早一些的是顾池宴,正坐在餐厅喝咖啡。 看到秦苏下楼,他扣住碟子旁边的书:“早,周末没多睡一会吗?” 秦苏:“习惯了,生物钟改不了。” 顾池宴露出一点笑意:“我也是,就算想多睡会儿身体也不答应。” 他主动起身问道:“我煮了咖啡,你要喝吗?” 秦苏在他对面坐下:“好的。” 顾池宴帮她倒了杯热咖啡,又给她做了个简单的鸡蛋蔬菜三明治。 他放到秦苏面前,随口道:“低脂饮食,很健康。” 秦苏喝了一口,满嘴咖啡的苦香。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下杯壁:“你喜欢健身吧?” 顾池宴惊讶抬眼:“你怎么知道?” 他还从来没在节目中跟人表露过这一点。 秦苏:“你这个吃早餐的习惯就很像健身养生派。” 顾池宴看看两个人面前的早餐,不由笑了:“还真是……我之前没有意识到。” 不过秦苏能察觉得这么快,估计是自己也有类似的习惯。 顾池宴问道:“你也喜欢健身吗?” 秦苏慢慢吹了吹咖啡:“我喜欢游泳。” “我也喜欢游泳!”顾池宴意外后又觉得开心,“我读书时还做过游泳老师,教小孩子游泳。” “是吗?那太巧了。”秦苏微微一笑,“我也教过小孩子舞蹈和游泳。”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共同的爱好和经历,内心便不自觉亲近起来。 秦苏下楼之前,顾池宴一边吃早餐一边看书打发时间,现在秦苏坐在他对面,他不好继续看书,就把书收了起来。 他怕自己忘了看到哪里,想做个标记,又不想折页,一时有些犹豫。 秦苏注意到他的动静,问道:“你找什么?书签吗?” 顾池宴:“对,我把书签放在公司忘记带回来了。” 秦苏扫了一圈周围。 餐桌花瓶里插着一束节目组布置的玫瑰,虽然有点蔫了,但仍红得娇艳。 她伸手掐了一朵,两三下就将一朵花捏扁。 “用这个。”秦苏递给顾池宴,“你回头找到书签扔掉它就可以,或者把它处理一下也能自己手工做个书签。” 她摊开的手掌洁白如玉,这么放着枯萎的玫瑰像是什么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顾池宴一怔,拿起玫瑰花夹到书页里:“谢谢。” 他合上书,推到一旁:“你昨天说你也看过这本吗?” “是啊。”秦苏道,“这本书挺有名气的,我家书房里有。” 顾池宴:“里面有些商业案例很有意思,感觉值得借鉴参考。” 秦苏从来到这个世界就看了数据,当然知道顾池宴喜欢这本书。 而且因为他在这期综艺中一直在看这本书,还让这本书的销量大增。 她漫不经心道:“有个案例我特别喜欢,就是第二部分那个跨国收购案……” 顾池宴更加惊喜了:“你也喜欢那个吗?我也喜欢,尤其是他其中提到的方法论,非常有见解……”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顾池宴越聊眼睛越亮,深深感觉自己和秦苏有很多相似点。 也许是因为秦苏和自己都是需要继承家业的人,也都是想要开拓创新的人,他觉得两个人在各方面的观点看法简直完全契合。 这种仿佛遇到知音的喜悦让人灵魂颤栗。 正常人在聊天过程中过分投入的话,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向对方倾倒。 因此当许诗诗收拾好下楼时,就见到顾池宴和秦苏相谈甚欢。 秦苏面前的早餐已经吃完了,顾池宴的还没有,他手边的咖啡凉了他都没注意。 两个人明明坐在对面,顾池宴的上半身却明显的往秦苏那边倾斜。 许诗诗脚步一顿。 【许诗诗终于来了!她再不来我感觉顾池宴就要倒戈了!】 【已经倒了吧,你看顾池宴那个劲儿,从上节目开始他就没有这么兴致高昂过。】 【靠,大早晨就搞修罗场吗?!】 【刺激,打起来打起来!】 顾池宴确实完全沉浸在谈话中,没有察觉到许诗诗的动静。 还是秦苏先发现了她,冲她扬了下头:“早。” 许诗诗露出一抹笑容:“早啊。” 顾池宴扭头看了她一眼:“早。” 顿了顿,他道,“厨房里有早饭。” 【我去,家人们,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区别对待吗?前面秦苏下来时他可是亲自去厨房端过来的。】 【我的食盐cp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心疼许诗诗,这种见异思迁的渣男!】 【说渣男太严重了吧,只不过最开始顾池宴和许诗诗对彼此好感多一些而已,也没承诺什么,大家都在互相多接触啊。】 许诗诗不知道前面的事情,自己去厨房拿了份早餐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顾池宴又和秦苏聊上了。 许诗诗的目光在顾池宴脸上绕了一圈,坐在了秦苏身旁。 昨晚秦苏和靳骁聊天时说到各自来参加节目的原因,后来其它人也参与进来。 她当时撒谎了,说自己是想谈恋爱。 但实际上她对恋爱并不感兴趣,来这个节目就是为了钓凯子。 她想走快捷方式,而婚姻是跨越阶层的最好方式。 要说她多喜欢顾池宴真不至于,她就是看出顾池宴是几个男嘉宾中最有钱的而已。 原本以为这种富二代都喜欢清纯少女,前两天好不容易勾搭出一点苗头了,现在一看,敢情人家更喜欢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 许诗诗用勺子搅拌着咖啡,隐晦地打量顾池宴和秦苏。 同为女性,她当然看得出秦苏对顾池宴没什么兴趣。 要不要等到顾池宴被秦苏拒绝后趁虚而入,再改变一下策略呢? 许诗诗犹疑不定。 秦苏可能是误会了她的动作,把盛方糖的盘子推给她:“嫌苦的话可以加糖。” 许诗诗被打断思绪,下意识甜甜一笑:“好,谢谢苏苏。” 唉,秦苏怎么就不是男的呢。 许诗诗颇为遗憾。 她往杯子里加了块糖,关心地对顾池宴道:“你咖啡是不是凉了,要不要去换一杯?” 顾池宴这才惊觉自己和秦苏聊天的时间太久,尴尬一笑:“那我去换杯咖啡。” 许诗诗问秦苏:“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秦苏摇摇头:“没有,但是等下要去趟超市买点蔬菜水果。” 今天轮到她和靳骁一起做饭。 许诗诗:“那我跟你一起去。” 秦苏:“可以,过一会儿跟靳骁说一声。” 她提到靳骁,许诗诗心中一动,看了一眼摄像头,她贴近秦苏,用气声问:“我有一个问题。” 秦苏瞟了她一眼:“鬼鬼祟祟的……什么问题?” 许诗诗眨眨眼:“电竞选手赚钱多吗?” 她避开拍摄问秦苏这种问题,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秦苏挑了下眉,也轻声回答:“顶尖选手赚得很多。” 许诗诗想到靳骁的年龄,犹豫道:“那靳骁……” 第48章 秦苏:“我不知道,你自己问他。” 许诗诗不满地撅嘴,半带撒娇的埋怨:“我自己怎么问嘛。” 秦苏用一根手指戳着许诗诗的额头,把她戳远,冷静道:“你别又来茶我。” 许诗诗:“……” 弹幕都惊呆了。 【什么情况?我还以为我开错了视频,这是许诗诗和秦苏吧?】 【她们两个昨天不是还互怼呢吗,怎么今天就说悄悄话了?】 【尼玛好甜,这种宠溺感不是我的错觉吧?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一夜过去,天都变了!】 【她们在说什么啊,我也想听!gwtt!】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许诗诗对秦苏比对其他人都亲密,连笑容的弧度都不一样。】 【这是什么邪教cp,不说了,我先嗑为敬。】 许诗诗表面上看着单纯,实际上防备心很强,始终和人隔着一层什么。 按理说她不该问秦苏这种问题的,太暴露内心的真实考虑了,这种话一般只适合和极其亲近的同性朋友交流。 但昨晚的对话使秦苏在许诗诗这里占据了特殊的位置。 秦苏看穿了她,又若无其事地接受了这样的她。 这让许诗诗产生了一种类似破罐子破摔的情绪。 反正她在秦苏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正面形象了,那她也不用顾忌什么,也不需要再装模作样。 这反而让她莫名地感到痛快和舒服。 猫咪系统后来针对这个情况询问过秦苏:“为什么许诗诗反而会更亲近你呢?” 秦苏回答:“这叫破而后立。” …… 上午的时候,秦苏、靳骁和许诗诗一起去了超市,买了午饭和晚饭要用的原料。 薛见星忖度着秦苏的出身和做派,十有八九从来没有下过厨,早就系好了围裙准备帮她做。 没想到秦苏一进了厨房气势大变。 削好的土豆摆在案板上,秦苏单手持刀,菜刀的银光几乎闪出残影。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木质案板上铺满了粗细均匀的土豆丝。 秦苏左手一扫,右手菜刀一歪,土豆丝就干净利落的被她一刀铲起,倒进了洗菜篮里。 靳骁呆呆地接过来清洗。 洗净的虾仁盛在青瓷大碗中,加盐加生面粉随手抓匀,旁边烧热的锅里,小块的嫩豆腐刚好被煎到两面微黄。 秦苏把豆腐捞出来,重新放油开火,把虾仁炒到七分熟盛出。 虾头虾壳煮好的汤底金黄浓郁,虾仁和豆腐放进去煮上几分钟就香气扑鼻。 秦苏盖好锅盖,转身面对完全看傻了的几个人。 “所以谁能帮我戴个围裙?” 第61章 从秦苏手里的刀落在案板上那一刻起,综艺内外就一片死寂。 靳骁机械地搓着土豆丝,眼珠子随着秦苏的手移动。 薛见星戴着围裙站在冰箱旁边,本来想帮忙的心思灰飞烟灭。 许诗诗、程浮白和顾池宴完全呆住了。 观察室里几个明星观察员都惊到失去语言。 项霜霜“啊”了一声:“她、她怎么……” 半天没说出后半句来。 会做饭当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秦苏会做饭就太稀奇了。 而且她还做得这么专业这么漂亮。 在场的人都不懂厨艺,但是他们懂审美。 无论是秦苏的刀功还是她下锅翻炒的动作,都充满了行云流水的美感。 程浮白是编辑也是摄影师,对于这类细节的捕捉更是敏锐,一时间看得人都痴了。 秦苏环顾四周,对他们的表现见惯不怪。 “我接下来要剁东西,所以谁能给我找个围裙?”她又问了一遍。 这下众人都回过神来,异口同声道:“我来!” 高低不同的声音重迭在一起,几人面面相觑,留下尴尬的余韵。 秦苏嫌弃道:“找个围裙有什么好争的?” 她干脆直接点了薛见星:“星星,你帮我拿。” 薛见星应道:“好的。” 厨房里有三条围裙,她自己戴了一条,把剩下两条分别递给靳骁和秦苏。 靳骁伸手接了过去,秦苏却没有。 她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薛见星:“我手上有水,不方便,星星你帮我戴。” 薛见星怔了一下,有点紧张地上前一步。 系围裙的带子的时候,她忍不住放轻了动作,尽量减少触碰。 ……太细了。 薛见星知道秦苏的腰细,但不知道这么细。 那两侧狭窄的弧度,于上下偾张线条中间骤然收紧,仿佛是诱惑的漩涡,能把人勾进去溺毙。 她敏锐地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像是恨不得替自己的手去拢住这截腰。 薛见星立刻系好带子,放手退后:“好了。” “你好像系松了。”秦苏侧身看了一眼,“算了,不会散开就行。” 她没在意这个,掀开汤锅搅动了一下,看一帮人还站在原地,就开始撵人:“都走都走,影响空气流通了。” 大家只好退出厨房,留下薛见星和靳骁帮忙。 秦苏把旁边盆子里的鸡拖出来给薛见星看:“呐,正宗的三黄鸡。中午先勉强喝个排骨玉米汤,下午炖上胡椒猪肚鸡,然后晚上喝,怎么样?” 薛见星是南方人,习惯饭前先喝汤,吃一顿饭如果没汤比没筷子还别扭。 但她性格和善,不喜欢麻烦别人,因此这两天都没提过这事,只是自己做饭时才会煲汤。 她没想到秦苏竟然记得,还郑重其事当做主要的菜品去做,不由恍了下神。 “猪肚?”一旁的靳骁听到对话,迟疑了几秒,问道,“这个汤必须要放猪肚吗?” 薛见星问:“你是不是不能吃猪肚?” 靳骁摸了摸鼻子:“能吃,但我不太喜欢。” 薛见星道:“那就不做了吧,鸡肉可以炖别的。” “那怎么行?”秦苏十指翻飞,灵巧地将葱打结,塞进鸡肚子里,“我都准备好东西了。” 她抬眼瞟了靳骁一眼:“你不喜欢的话不喝就行了。” 薛见星纠结道:“不喜欢的话闻着也挺难受的,要不还是算了。” 秦苏理直气壮道:“他不喜欢可是你喜欢啊,你干嘛让着他一个大男人?” 靳骁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不该那么说,立刻顺着秦苏的话道:“对,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们该吃就吃。” 秦苏见薛见星还有点为难,对靳骁不满道:“你看你,让星星有心理负担了。” 靳骁道:“我真的是随口说的。” 秦苏:“那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去客厅购物袋里把我新买的针线拿来。” 靳骁知道她这是给自己台阶下,连忙答应:“好,我这就去。” 秦苏又把姜片也放进鸡肚子里,这才对薛见星说:“叫他乱说话,咱们这汤到时候不给他喝,还得让他干活,好好欺负欺负他。” 薛见星捏了捏围裙的边缘。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这种明晃晃的偏爱与倾向对于她来说还是感觉很陌生。 像她这样脾气的人总是容易被忽略或者被默认去妥协让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她“欺负”别人。 靳骁正好拿了东西回来,闻言笑道:“行,两位尊贵的女士,今天请随便欺负我。” 秦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 靳骁指了指摄像头:“镜头为证。” 秦苏:“行,说话不算数就让观众给你砸臭鸡蛋。” 靳骁不由得笑起来:“那我太害怕了。” 薛见星也忍不住抿唇一笑。 观察室里,项霜霜露出姨母笑。 “哎,他们好像小情侣打情骂俏啊。” 石怡:“我发现秦苏有种能力,只要她想让气氛好起来,那气氛就能立马变好。” 谭瓴帮她概括:“她很擅长控场,很轻松就可以做到掌控节奏。” 左翡还停留在之前看到的画面里:“她腰好细啊……” 其他四个明星当即回头看他。 “咳咳。”章文彦憋笑提醒他,“克制一下,虽说男团解散了,你还有那么多粉丝看着呢。” 项霜霜:“啊啊啊我好想问问她,怎么做到身材那么好还没有小肚子的,开班吧妹妹!” 谭瓴看着屏幕:“要开班也是开美食班吧。” 章文彦笑道:“完了,咱们这个节目要变成美食节目了。” 秦苏前面的表现完全是小试牛刀,后面才是真正大显身手。 排骨玉米汤的香味刚萦绕在空气中,热油里的辣椒花椒就哔啵作响。 秦苏片好的鱼片薄而均匀,一下锅,呲喇一声,肉质的鲜美混着浓郁的辣味蒸腾而起。 嗜辣如命的许诗诗闻着味儿就来了,她情不自禁伸长了脖子往前凑。 第49章 秦苏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用一只手指戳上她的脑门,把她戳远。 许诗诗捂住被戳的地方,委委屈屈:“苏苏,你怎么又戳我?” 秦苏:“我怕你把口水流到我锅里。” 第62章 许诗诗下意识摸了下嘴角。 “才没有!”她跳脚,“虽然我感觉我要流口水了,但我没有真的流。” 秦苏嘲笑她:“我看你也快了。” 许诗诗想要辩解:“我……唔……” 秦苏用筷子夹了一块鱼片,堵住了她的嘴。 “怎么样?”秦苏问道。 这一口鱼肉难以形容的滑嫩,连咬都不用咬便融化在唇齿间,鲜香辣味荡气回肠。 许诗诗捂住嘴,目光呆滞:“……” 秦苏难得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好吃吗?” 许诗诗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挪到了秦苏的脸上。 下一瞬间,她眼神骤然炽热,一把抱住秦苏:“求求你,能不能教我?!” 天知道,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麻辣鱼,这简直是她的梦想之鱼。 秦苏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推开她:“我围裙上有油。” “你要学的话也不难啊,明天买鱼回来我教你。” 许诗诗亦步亦趋跟着她:“好好好,那我现在围观一下。” 靳骁和薛见星没有用武之地,早就退到厨房边缘,秦苏偶尔会让他们递个东西。 见到许诗诗又是拥抱又是黏人的,薛见星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许诗诗好像真的变了。 她之前明明把秦苏当情敌的,现在反倒对秦苏比对别人都亲密。 薛见星隐隐有些不舒服,轻声叫住许诗诗:“诗诗,你没戴围裙,小心弄脏衣服,过来这边儿吧。” 薛见星一向温柔,许诗诗也没有多想。 她看了看自己的白色上衣,感觉是有点危险,便依言退到门口,扒着门框看秦苏做最后一道鱼香肉丝。 厨房里香气四溢,许诗诗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又想到那个问题。 秦苏为什么不是男的? 如果秦苏是男的,哪怕没钱,她也愿意跟她在一起。 不对。 许诗诗盯着秦苏那张艳色惊人的侧脸,忽然间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好像也不一定非得是男的? *** 秦苏做完饭,摘了围裙挂到架子上,揉了揉手腕:“大功告成。” 她带着靳骁他们三个往餐厅端菜。 每端上一道菜,大家的肚子就要响一声。 排骨玉米汤刚从火上撤下来,还咕噜噜冒着泡,被勺子盛放到每一个人的碗里,奶白色浓汤里排骨肉颤颤巍巍,还没进嘴就可以想象到有多么酥烂多汁。 虾仁豆腐中大颗大颗的虾仁没有一点腥味,爽脆弹牙,豆腐又嫩又滑,放进嘴里一抿就化开了。 麻辣鱼里的鱼肉刺少柔嫩,又烫又辣,舌尖上一卷,口感炸得人身心舒畅,额头上都要出一层细汗。 可乐鸡翅甜而不腻,浓稠的汤汁早已浸入到纹理之中,咬一口软糯有嚼劲,吃完两个再夹一筷子旁边的清炒土豆丝,简直完美搭配。 满室生香,所有人都饥肠辘辘。 往日里大家在饭桌上还会聊聊天说说话,今天全顾不上了,只一个劲儿地埋头吃。 观察室中项霜霜羡慕地看着他们,不停喝水,弹幕也早就哀嚎一片。 【救命啊,这是恋爱综艺还是美食综艺,看得我要饿死了。】 【在秦苏做饭时就已经订了外卖的我是多么有先见之明。】 【平时看到大家做菜吃饭我都会分析一下感情走向,今天我只想知道秦苏做的菜到底有多香。】 【救救孩子,我也想吃。】 【没有人可以拒绝美食,没有人!】 吃完饭,大家望着空空荡荡的盘子,又看看彼此意犹未尽的神情,都有些不好意思。 薛见星先站起来:“我来收拾吧。” 顾池宴:“你和靳骁都帮忙做饭了,还是我和浮白来吧。” 程浮白也说:“我们俩来,你们歇一歇。” 秦苏只吃七分饱,但还是懒洋洋的:“随便你们谁,反正我不动弹了。” 靳骁:“你现在就是祖宗,谁敢让你动弹?” “现在说我是祖宗了?”秦苏哼了一声,“昨天谁瞧不起我来着?” 她捏着嗓子学靳骁说话:“就你这大小姐的样子。” 靳骁:“……” 秦苏:“谁是大小姐?” 靳骁吃人嘴短:“我是,我是大小姐行了吧。” 秦苏笑起来,“呸”了他一声:“你想得美,还想当大小姐,当个丫鬟还差不多。” 【救,这是什么欢喜冤家!】 【严肃思考,秦苏说靳骁是丫鬟算不算泥塑,泥塑男嘉宾从女嘉宾开始?】 【我真的会被弹幕笑死。】 【额,不小心按到锁屏键,被自己的姨母笑丑到了。】 【为什么秦苏跟谁都很有cp感的样子,选择困难症人傻了。】 【赌一包辣条,靳骁今晚的短信肯定发给秦苏!】 夏季天热,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大中午的嘉宾们也不能外出,就集体回房间睡午觉了。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担心他们在小屋里无聊,给他们准备了钓鱼工具,让他们可以去小屋前面的河里钓鱼。 虽然大家都管恋爱综艺的拍摄房屋叫小屋,但这房子实际上很大。 三层高楼,带一个水光粼粼的游泳池,周围花开如锦,门前河流清凉澄澈,景色秀丽宜人。 节目组还给他们准备了草帽遮挡阳光,秦苏却不满意。 “我知道你们跟拍组有遮阳伞,拿出来分享一下啊,草帽顶什么用。” 跟拍组不敢拒绝她,只好把户外大型遮阳伞给他们支上。 秦苏又指挥三个男嘉宾搬了矮桌椅子出来,榨了西瓜汁,做了葡萄冰茶和柠檬水,来不及做甜点,就用饼干临时烤了点零食。 最后她躺上唯一一张躺椅,喝了一口果汁,悠闲地把鱼竿甩到水里。 活生生一副精致度假的场景。 本意想拍摄农家乐风格的导演组众人:“……” 正偷偷摸鱼看综艺的观众们:“……” 观察室里只能喝白水的各个明星观察员们:“……” 喂,这真的是钓鱼吗? 许诗诗往秦苏身边凑:“如果钓上鱼的话,晚上能不能还吃麻辣鱼?” 秦苏道:“可以。” 许诗诗:“不过万一钓不上来怎么办?” 秦苏笑了笑:“不会,鱼儿们本就是愿者上钩。” —————— (因为恋爱综艺实在太日常了,如果再加苏姐的心理活动进度就太慢了,最后综艺结束时再讲她针对每个嘉宾的不同性格,用了什么不同的策略,过程中就不说了——元元对着苏姐的可乐鸡翅边流口水边给大家做个揖~) 第63章 靳骁听到秦苏说话,笑道:“什么鱼愿者上钩?你又不是姜太公。” 秦苏冲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靳骁见她神神秘秘,放下鱼竿跑过去:“什么啊?” 秦苏拽了下他的衣服,示意他蹲在躺椅旁边。 靳骁竖起耳朵,一脸期待道:“你说吧。” 秦苏拿起旁边的杂志,“啪”一下拍到他头上,笑得肆无忌惮:“就是你这只主动上钩的笨鱼。” 靳骁被拍得一懵,反应过来后立刻跳起来,张牙舞爪要去掐她的脸:“秦苏!” 秦苏用杂志挡住他的动作,还不收敛,“哎”一声答应了:“叫姐姐干嘛?” 气得靳骁吱哇乱叫。 秦苏躺在躺椅上,靳骁站着,两个人打打闹闹难免有些大动作。 秦苏往后倒时太用力,导致躺椅两端一个不平衡,瞬间就带着秦苏往后翻。 靳骁眼疾手快,一手按住躺椅的边缘,一手抓住秦苏的脚腕。 他吓了一跳,气道:“你小心点!” 秦苏无辜道:“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是怎么了?”许诗诗走过来,目光停留在靳骁的手上,扯出一抹笑,显得有点假,“苏苏的脚是受伤了吗?” 靳骁被她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自己还紧抓着秦苏的脚腕不放。 刚才太着急,握就握了,他没什么多余的感觉,此时才惊觉手下触感柔腻软滑,如同羊脂白玉。 他人比较糙,平时从不涂防晒,夏天被晒成了小麦色肌肤,这么搭在秦苏雪白的脚踝上,颜色对比鲜明得刺眼。 靳骁也不知道为什么,脸腾一下就红了。 他赶紧松手,解释道:“没有,刚才秦苏差点摔下去,我拽了一把。” 许诗诗眼尖地瞥到他攥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淡红的印子,心里暗骂臭男人,脸上微笑道:“那谢谢你了。” 第50章 “对了,我刚好像看到你的鱼竿动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靳骁一听,以为有鱼咬钩了,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但他提起鱼竿一看,饵料还好好的挂在那里。 许诗诗把靳骁骗走,占据了他之前的位置,蹲在秦苏躺椅旁边跟她说话。 “你是不是快放暑假了?” “嗯。”秦苏道,“下周期末考。” 许诗诗顿时来兴趣了:“你们舞蹈生期末考试是怎么考啊,是不是要跳舞?外人可以进去看吗?” 秦苏看她:“你想看我考试?” 许诗诗眨巴着大眼睛:“可以吗?” “应该是可以。”秦苏想了想,“不过我还不确定具体日期,确定后才能告诉你。” 薛见星过来喝水,鼓起勇气说:“我也想去……” 秦苏说:“可以啊。” 薛见星把耳畔的碎发往后理了理,腼腆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舞蹈生考试。” 秦苏微微一笑:“其实有时候舞蹈系的考试比一些演出还好看。” 薛见星:“那我就更想看了。” 三个人正说着话,程浮白抱了个画板走到遮阳伞下。 他把画板上的画纸拿下来递给秦苏,温声道:“这个送给你。” 薛见星和许诗诗凑过来看,不由得惊叹出声。 “好漂亮!” “画得好好看!” 纹理粗糙的厚画纸上,线条笔触的深浅都恰到好处,明暗色调强化出光影,使得画面中的秦苏惟妙惟肖。 程浮白弱化周围的草木背景和躺椅,抓住了秦苏拿杂志抵在下颌上的动作,重点塑造秦苏的眉眼神情。 连眼角微微上翘的弧度都勾勒得刚刚好,那双饱满的丹凤眼在素描纸上仿佛能够流转出艳光。 许诗诗惊讶道:“这是你刚刚画的吗?” 程浮白推了推眼镜:“对,但工具不足,只能画个素描。” 许诗诗:“我还以为你在写生,原来你在画苏苏啊。” 她看秦苏还挺喜欢的样子,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真正放大招的人都默不作声。 第一个说要跟着秦苏去学校的就是程浮白,悄无声息给秦苏送礼物的还是他。 “画得很好看。”秦苏客气道,“谢谢。” 程浮白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许诗诗看着素描,突发奇想:“这里景色这么好看,我们不如去拍照吧?” 小屋的玄关处有一处空白的照片墙,他们昨天去超市买菜时还说回头要拍几张照片。 薛见星问:“不钓鱼了吗?” 许诗诗道:“回来再钓鱼嘛,先去拍照。” 她把靳骁和顾池宴也叫过来,几个人一商量都觉得可以。 他们也不用节目组提供相机,程浮白这个摄影爱好者就有设备。 小屋附近的花丛绚烂漂亮,是天然的拍摄背景。 许诗诗挽着秦苏的手臂,申请道:“我要和苏苏拍一张单人照。” 其它人退到两边,看许诗诗连着换了几个姿势,跑来跑去检查照片才满意。 她拍完以后,薛见星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也想和苏苏单独拍。” 程浮白看了看几个人:“不然大家两两一组,都拍一次吧。” 顾池宴立刻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有点后悔自己今天穿得太规整。 果然等轮到他和秦苏拍照时,秦苏打量了他一下,说:“你这白衬衫也太素了。” 顾池宴犹豫道:“要不我回去换个衣服?” “不用那么麻烦。”秦苏指挥他,“你把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 她弯腰从旁边的花丛里折了一支粉白色的月季,只留一小截茎干。 又小心拔掉茎上的刺,将这支花别到顾池宴散开的领口处。 新鲜娇美的花朵一下子成了点睛之笔,让顾池宴平白添了些风流不羁的气质。 秦苏满意道:“好看。” 她用指尖拨了下花瓣,对程浮白道:“就这么拍吧。” 沁人心脾的香气直往口鼻里钻,顾池宴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他隐隐觉得这香气不止是花上面传来的,垂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秦苏。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秦苏以指抚花,明艳的容颜比花更精致,而顾池宴微微侧脸看她,神态专注。 观察室和弹幕一齐发出了“好配啊”的感叹。 项霜霜激动地敲桌子:“他们俩志同道合,既有共同理想,又有相似的爱好,郎才女貌,简直是绝配啊!” 石怡不由道:“可是你之前还说秦苏和靳骁是欢喜冤家。” “可能这就是混乱邪恶派,摇晃的墙头草。”章文彦调侃,“哪对cp香就嗑哪对。” 第64章 “这不能怪我。”项霜霜不服,“秦苏跟谁都很有cp感啊。” 谭瓴赞同道:“确实,这两天肉眼可见的,其他嘉宾之间的cp感变弱了,但是全和她连上了。” 左翡插话道:“那今晚的心动短信不会是all秦苏吧?” 他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其他几个观察员都陷入了沉思中。 左翡看看周围,大惊:“不是吧?真有这种可能?” 那这还叫什么恋爱综艺,不如叫秦苏的鱼塘算了。 谭瓴道:“还是等晚上看吧。” 许诗诗开始说的是拍完照后再回去钓鱼,但拍照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花丛柳叶,清风蝴蝶,俊男美女欢声笑语,实在是太漂亮了。 跟拍摄像师激动得连汗都顾不上擦,紧紧跟着他们的脚步。 等到金红的落日晚霞铺满天际,嘉宾们才想起来他们下午本来是要钓鱼的。 靳骁和许诗诗连忙往河边跑。 “完了完了。”许诗诗挨个把鱼竿提起来检查,“鱼饵全被吃光了。” 靳骁:“咱们不但没钓上鱼来,恐怕还把鱼给喂饱了。” 薛见星安慰道:“没关系,反正我们玩的也挺开心的。” “可是我想让苏苏用钓上来的鱼做麻辣鱼吃。”许诗诗很沮丧,“自己钓鱼做了吃多有成就感啊。” 程浮白道:“现在天还没黑,不然我们再试试钓一会儿。” 许诗诗看看大家:“可以吗?你们会不会很累?” “我感觉还好。”薛见星道。 顾池宴在一旁挽起袖子,帮忙挂鱼饵。 许诗诗提高声音叫秦苏:“苏苏,你摘好花了吗?回来钓鱼啊。” “来了。”秦苏拂开柳叶,抱着一捧野花笑道,“看我摘的这些花,正好放在客厅的花瓶里。” 众人抬头看去,全愣住了。 绝艳美人分花拂柳而来,背后的夕阳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光晕。 明明她怀里的花束在逆光里都已经模糊成一团彩色,可是她含笑的眼波却如此清晰精准地击中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看我干嘛?”秦苏指着河面,压低声音,“快,鱼竿动了。” 她指的是薛见星的位置。 薛见星如梦初醒,连忙把鱼竿往上提,手下沉甸甸的。 “哎呀,好像真的钓到鱼了。” 靳骁赶紧上前帮忙,一起把鱼竿拉起来,果然有一条肥美的大鱼正咬着鱼钩拼命挣扎。 许诗诗惊喜:“今晚的麻辣鱼有着落了!”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案例,大家更加兴奋,最后钓到天黑才结束,总共钓了四条大鱼。 节目组在前面帮他们照明,他们提着东西在后面慢悠悠走。 晚风清凉,花草泥土的芬芳混合在一起,几个人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 【他们给人的感觉好美好啊。】 【颜狗狂喜,我疯狂截屏。】 【刚刚秦苏抱着花的那个镜头我真的看傻了,求求各路神仙了,下辈子能让我长成这样吗!】 【集体活动果然促进感情,节目组请多安排。】 【哎,我也想谈恋爱了。】 当天晚上,许诗诗如愿以偿地吃到了她的麻辣鱼。 秦苏又做了一条酸菜鱼,是和麻辣口味不太相同但都让人垂涎三尺的美味。 两盘鱼摆上餐桌后,酸辣香气飘满整个房间。 得亏这附近的住户都离得远,不然就秦苏这做饭时的香味都够折磨人的了。 只是苦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边尽职尽责地拍摄,一边直咽口水。 许诗诗眯着眼感受鲜嫩鱼肉在舌头上化开的快乐:“太好吃了,我宣布这就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菜。” 她话音一落,一个工作人员的肚子就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秦苏看了那人一眼,笑道:“其实我把剩下两条也给做了,在保温箱里,你们工作结束后分着吃了吧。” 工作人员们狂喜,纷纷道谢。 薛见星也小声道:“苏苏你真好。” 第51章 秦苏解释道:“主要是这房子里也没什么容器可以养鱼,死掉的鱼明天再吃就不好吃了,放在那也是浪费。” “唔,真的太好吃了。”许诗诗筷子不停,“苏苏你为什么能做的这么好吃啊?” 秦苏当然不可能说她以前在别的世界当过美食大师,想了想,说道:“可能因为我家就是做食品的?” 大家一愣,继而恍然大悟。 “是哦,苏苏家里就是生产食品的。” “怪不得苏苏这么会做饭,这也是一种天赋?” “我录完节目就去买牡丹食品牌子的快餐吃!” 秦苏随口一句话直接带动了自家产业,这期节目播完,牡丹食品销量大增。 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吃完饭后,几个人在露台上聊天,节目组送过来一封信。 他们打开一看,信上写了一行话: “亲爱的嘉宾们,明天将有新的朋友到来哦,请做好准备。” 众人面面相觑。 程浮白说:“应该是要来新嘉宾。” 节目组一开始就说过,会有迟来的男女嘉宾加入。 只是不知道这次来的嘉宾是男是女?或者是一起来的? 本来今天吃得开心玩得开心,大家的情绪都很好,节目组这么一搞,他们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观察室里。 谭瓴笑道:“这个时候就看出问题来了,所有人都在偷着看秦苏。” 项霜霜:“万一又来个超级大美女,这局面会不会更混乱了?” 石怡道:“不会。” “为什么不会?”项霜霜好奇道。 石怡:“不会比秦苏更美。” 项霜霜:“……好像是哦。” 既然这样,那就问题不大。 “那我们不如来猜今晚的心动短信吧。”项霜霜积极道,“我感觉顾池宴不会发给许诗诗了。” 左翡道:“这个很明显了,他肯定会发给秦苏的。” 谭瓴:“猜这个还不如猜秦苏会收到几条。” 项霜霜:“我猜三条!三个男嘉宾全会发给她。” 石怡迟疑道:“我不太确定。” “那我也猜三条。”章文彦问谭瓴,“谭老师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 谭瓴没回答,反而道:“我建议节目组改了个规则,已经启用了。” “什么规则?”左翡好奇道。 谭瓴慢悠悠说:“嘉宾们只能将短信发出去,但是收不到,只有观众和我们能看到他们把短信发给了谁。” 项霜霜不理解:“啊?为什么这样?” 谭瓴笑道:“这样才能增加嘉宾们的心理斗争啊。” “到时间了。”章文彦提醒道,“嘉宾们开始发短信了。” 画面又重新切回心动小屋。 第65章 嘉宾们只能发送短信,无法接收短信,但是他们发送的内容和对象会逐一显示在屏幕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池宴to秦苏:【默契带来的快乐原来如此美妙。】 靳骁to秦苏:【大小姐,晚安!】 程浮白to秦苏:【只要一想到你,世界在明亮的光晕里倒退。】 许诗诗to秦苏:【偶尔也很想做真正的自己~】 薛见星to秦苏:【人有了妄念是不是就会变坏……】 秦苏to程浮白:【画画和拍照都辛苦了。】 观察室的惊呼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啊——!”项霜霜疯狂挠头,“怎么会这样,女嘉宾怎么会把短信发给秦苏?这是恋爱综艺啊!” 谭瓴笑呵呵道:“节目组也从来没有规定过嘉宾们必须把短信发给异性啊。” 项霜霜的头发被她自己抓得越来越乱,足以表明她的心情:“可是从来没有恋爱综艺的嘉宾会这样搞!” 谭瓴依旧很淡定:“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遇到秦苏。” “……”项霜霜语塞,半天后道,“就算是秦苏,这也太那个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重复:“太那个了,你们懂吗?就是太那个了!” 虽然她语焉不明,但此情此景,石怡奇异地理解了她。 “确实。”石怡为难地看向主持人章文彦,“彦哥,你看这个情况?” 章文彦耸肩:“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其实今天的短信内容仔细分析还挺有意思的。”谭瓴目不转睛看着屏幕,“每个人的性格和心理都在这里面了,比前几天那些客套话真实多了。” 章文彦扭头问他:“谭老师,你突然提出改规则,是不是对这个局面早有预料?” 谭瓴熟稔地打太极:“一开始左翡说的,all秦苏啊。” 左翡不知所措,有点惊喜又有点惶恐:“我?我竟然真的说中了?” 章文彦看了这傻白甜的孩子一眼,挥了挥大手:“害,我们愁什么,该愁的不是我们,是导演组。” 他幸灾乐祸:“导演组肯定很后悔这个节目为什么没写剧本,而是让嘉宾们自由发挥。” 市面上绝大部分号称真人秀的综艺节目实际上都是拥有剧本的,包括恋爱综艺。 剧本内容都非常详细,细到标注出嘉宾在拍摄中要出现的表情和语气。 但《遇见你的心动》没有为嘉宾们安排任何剧本,因为制作组在打算做这档综艺之前,考察了所有已播出的恋爱综艺,深觉剧本演绎出的内容不够精彩。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会有人们本身自然而然表现出的那种感染力。 因此制作组大胆抛弃剧本演绎,决定搞一出货真价实的恋爱综艺。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总导演第一时间和制片人反应了这个情况,制片人拿不准主意,又去问投资方。 投资方的商务部经理当时正在跟大老板汇报工作,手机忘记调静音了,铃声一响起吓了一跳。 他连忙要挂断电话,办公桌后面的人却敲了下桌子,声音低沉悦耳:“工作电话?就这么接吧。” 商务部经理连忙点了下头,小心翼翼接通电话。 他没有开免提,但制片人字正腔圆,嗓门浑厚,说的内容轻而易举就穿过话筒,响在安静的办公室内。 制片人知道投资方分不清这些嘉宾的名字,统一用女一女二男一男二代称。 商务部经理也是第一次听闻如此离奇的综艺发展方向,不由问道:“那个收到所有心动短信的女嘉宾叫什么名字?” 制片人:“啊,她叫秦苏,说起来也挺有家世背景的,是牡丹食品的千金,不知道您听没……” 制片人在那滔滔不绝地秦苏的情况,不知道商务部经理对面还坐了位大老板。 大老板在刚听到“秦苏”这两个字时,全身一震,蓦然抬起头来。 他动作幅度太大,倒把商务部经理吓了一跳。 经理捂住手机麦克风,惊讶而茫然地询问:“叶总?” 叶衍怔怔出神。 秦苏…… 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 熟悉到让他的灵魂仿佛都为之颤栗。 商务部经理眼见大老板反应不对,心中纳罕,潦草地跟制片人交代了一声“顺其自然”就挂断电话。 “叶总,您怎么了?” 叶衍沉默片刻,问道:“你刚才电话里提到的秦苏是谁?” 商务部经理解释道:“咱们今年投资的项目中有一个恋爱综艺,秦苏是其中一个女嘉宾。” “恋爱综艺……”叶衍喃喃自语。 商务部经理以为他感兴趣,在自己的计算机上搜索最近的视频,找到秦苏的片段,点开给叶衍看。 是秦苏他们玩够拍照以后,重新在夕阳里钓鱼的那段。 秦苏从微微晃动的柳枝后走出来,怀抱着花,在光晕里一笑,绮艳无双。 刹那间,叶衍头脑一晕,心底巨痛。 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款款而来的红影,仿佛是在什么喧闹的机场,又仿佛是在什么镁光灯下。 …… 叶衍几乎有些茫然地捂住心脏,不明白那点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一见到这张脸,就油然生出一股痛苦来。 好像是爱,也好像是恨,想把她拥进怀里视若珍宝,也想亲手碾碎她的翅膀让她一样痛。 叶衍从未有过这么复杂难辨的情绪,一时间完全怔在那里。 “……”商务部经理觎着大老板爱恨交织的神色,心里有只土拨鼠在尖叫。 有情况! 大老板和这个秦苏绝对有情况! 他很有眼色地没有再追问,叶衍却主动开口了。 叶衍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声音已经哑了:“我想见她。”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越快越好。” 商务部经理仔细想了想,小声问:“您的意思是空降过去当第四位男嘉宾?” 第52章 叶衍哪里管什么男嘉宾不嘉宾的,只问:“这是最快见到她的方式吗?” 商务部经理弱弱道:“应该是,毕竟她在录制现场。” 叶衍斩钉截铁道:“那我现在就要过去。”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安排。”商务部经理赶紧拎着计算机站起来。 他暗戳戳琢磨,叶总连商业采访都不爱露面,现在却跑去录节目,这指定有事儿啊。 想想还有点激动,难道他马上就要吃到超级大瓜了吗? ———— 1“只要一想到你,世界在明亮的光晕里倒退,一些我们以为永恒的,包括时间,都不堪一击。”引用自余秀华的诗《今夜,特别想你》 第66章 因为节目组预告了会有新嘉宾到来,除了秦苏,其他人睡得都很不安稳。 第二天早晨在餐桌前一见面,大家望着对方的黑眼圈相对无言。 好在秦苏提前用定时功能熬了个红枣小米粥,甜香扑面,入口爽滑,驱散了萎靡不振的气氛。 粥盛到碗里还是烫的,不立刻去吃的话就会在碗面结出一层厚厚的膜。 许诗诗尝了一勺,满足地眯起眼睛。 “我们今天是不是只能在家里等新嘉宾,不能出去玩了?那我们干点什么?” 薛见星说:“我都可以。” 程浮白看了看秦苏,提议道:“这里有影音室,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许诗诗把他各种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感兴趣地托腮:“你是有什么推荐的电影吗?” “我听说最近有个国外的恐怖片还不错。”程浮白道,“你们想看吗?” 他嘴里说着“你们”,眼睛却只往秦苏那边看。 许诗诗心里呵呵一笑,脸上为难道:“恐怖片吗?感觉这种电影怪吓人的,我晚上可能会害怕。” 秦苏就坐在她斜对面,她侧过头跟秦苏说话,嗲声嗲气:“除非苏苏晚上陪我睡,不然我一个人可不行。” 秦苏抬眼,淡淡道:“你怎么知道你是一个人?也许很拥挤呢。” 许诗诗:“……” 这可真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恐怖的话。 她本来不是真的害怕,这会儿倒是真的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靳骁也“嘶”了一声:“好家伙,你这话比恐怖片都吓人。” 大家都这么说了,程浮白只好主动道:“那就不看恐怖片了吧。” 许诗诗欢快地答应了:“好啊,不看电影了,咱们换点别的做。” 程浮白明明说的是不看恐怖片,许诗诗则直接取消了他的提议。 其他人没有察觉,程浮白本人却感觉有些微妙,他忍不住和许诗诗对视一眼。 许诗诗冲他甜美一笑,他推了推眼镜,终究没说什么。 靳骁道:“不如我们一起玩游戏吧?就玩上次我和苏苏玩的那个。” 秦苏想了想,问道:“《王座战神》吗?” 感觉到秦苏的眼神转过来,靳骁有些坐立难安。 他咳了一声,不敢看她:“对。” 没人知道靳骁昨晚做了个模模糊糊的梦,别的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小麦色的手掌和一只细白的脚腕…… 醒来后他立马换了身衣服,努力清除记忆,但仍旧有些心虚。 薛见星不好意思道:“我没怎么玩过游戏,可能会拖后腿。” “没关系啊。”靳骁信心十足,“我可以带你们飞,我技术贼6!” 许诗诗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惊喜道:“真的吗?我也不太会玩。” 不知人间险恶的靳骁大言不惭:“没事没事,我带你,玩着玩着就会了。” 吃完饭后,他们就在客厅里开了游戏。 游戏里组队是六人一队,他们六个正好组队成功。 靳骁本以为凭借自己的水平再加上秦苏,怎么也能把队友们带飞,结果连着输了十局。 他从一开始的“这局应该稳了”变成了“我倒是要看看这局你们怎么作死”。 “敌人都站在你眼前了你还不攻击?!”靳骁大感震撼,“许诗诗你在干嘛?欣赏对方的美貌吗?!” 话音一落,许诗诗的角色就被杀了。 她还特别委屈:“我怎么又死了?” 靳骁:“你也知道是又!” “你不要这么凶嘛。”许诗诗无辜道,“我一开始就说我不会玩了。” 她往秦苏那边凑了凑,跟秦苏道:“再说苏苏保护我那两把,我活的时间还挺久的,对吧苏苏?” 秦苏瞥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戳远。 大家都在,秦苏没说话,但许诗诗就是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拒绝茶言茶语”的意思。 许诗诗忍不住露出点笑意,对她眨眨眼睛。 在输了第十三次后,靳骁终于放弃了:“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干点别的吧。” 顾池宴道:“后院泳池还挺大的,你们都会游泳吗?不会的也可以现学,我和秦苏都会。” 薛见星:“我会,但是游得一般。” 靳骁呲牙一笑:“我也会,游得还不错。” 程浮白犹豫一下,还没说话,许诗诗已经抢先道:“我不太会,需要苏苏的指导。” 靳骁忍不住道:“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许诗诗不想理这种钢铁直男笨蛋,敷衍道:“确实,你好厉害,什么都会呢。” 靳骁还以为自己被夸了,反而谦虚道:“其实也就那样吧。” “……”许诗诗悄悄翻了个白眼。 与此同时,一辆红色跑车正开往心动小屋。 开车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士,穿着抹胸背心,热辣短裤,一头短发挑染了酷炫的蓝色。 她眼前的车载电视中投屏的画面被按了暂停,左上角显示出白色的标题——《【遇见你的心动】秦苏单人cut集锦》。 “什么意思?”这个女生皱起眉头,听节目组的人在电话那头给她解释。 “也就是说原定跟我一起到达的男嘉宾临时有事不来了?” “新换的嘉宾叫什么?” “哦,叶衍。” 挺陌生的名字,没听过。 女生心想,多半是节目组拉来救场的,应该不重要。 “好,我知道了,那我一个人先过去。” 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她近距离欣赏她的漂亮姐姐就行。 女生瞥了眼导航上显示的剩余路程,提速前行。 *** 半个小时后。 正在游泳池区域的几个嘉宾,同时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坐在泳池边上喝水的薛见星、刚比赛结束正交流经验的顾池宴和靳骁、慢悠悠游泳的程浮白、套着游泳圈纠缠秦苏失败的许诗诗,不约而同,一起回头看过去。 蓝发女生在几个人的注视下依然面不改色,大方地打了个招呼:“嗨,大家好。” 她的目光轻快地从他们身上扫过,直奔主题:“请问苏苏在吗?” “哗啦”一声,秦苏破水而出。 她抬起湿漉漉的睫毛,发丝上的水珠金光粼粼,眉眼乌黑,肌肤却比新雪还白。 她问:“谁找我?” ———— 1单人cut:就是将多人视频中的某个人的单独镜头剪出来。(怕有人不知道,解释一下) (叶衍以为自己是来见老婆的,殊不知自己实际上是来加入修罗场的。) 第67章 在无数摄像头和众人的注视中,刚刚还昂首挺胸的蓝发女生,盯着秦苏,气势一寸寸消失,双颊慢慢变红了。 大家:“?” 不是,你脸红什么? 再说这里三个男嘉宾各有各的帅法,现在还露着腹肌大长腿,你为什么会对秦苏脸红? 许诗诗当即警惕起来,推着游泳圈往前飘了两步,仿若无意地挡住秦苏。 “你好。”许诗诗绽开一个标志性的甜美笑容,“你就是新来的女嘉宾吧,不知道怎么称呼?” 女生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你好,我叫褚歌,是第四位女嘉宾。” 靳骁从泳池里走出来,裹上浴巾,看了看她身后:“就你一个人吗?” “本来说是我和男嘉宾一起在这个时间抵达小屋,但男嘉宾那边有事情耽搁了。”褚歌没提男嘉宾换人的事情。 靳骁理解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借着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剩下的人连忙擦头发的擦头发,穿衣服的穿衣服。 大家没想到新嘉宾来得这么快,现在全都是一身水,跟光鲜亮丽的褚歌比起来稍显狼狈。 许诗诗更是深深懊恼自己今天没在妆容上花心思,也不知道现在口红还在不在。 不过褚歌的注意力也不在他们身上,她跟人说话时就看着说话的人,不跟人说话时就看秦苏。 她一副辣妹风的打扮,说话也干脆利落。 几个人要跟她自我介绍,她直接道:“不用介绍,我知道你们的。” 第53章 许诗诗微微惊讶:“原来你来之前做了那么多功课吗?你好用心哦。” “没有特地做功课。”褚歌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讨论天气一样,“只是我很喜欢苏苏,所以看了很多遍视频。” 许诗诗:“……” 其他人:“……” 听到自己名字的秦苏侧过脸:“我吗?” 褚歌:“是啊。” 靳骁“嗖”一下扭头,双眼如探照灯似的扫过来,震惊道:“你不是女嘉宾吗?” 难不成这是个男扮女装的? 褚歌诧异:“女嘉宾就不可以喜欢苏苏了吗?” 此时众人正好走到客厅门口,她道:“我还给大家带了礼物。” 她把沙发上的礼品袋一一送出去,递到秦苏的时候,又变魔术一样从沙发后面拿出一束紫粉色的玫瑰。 “送给你,苏苏。”褚歌双眼亮晶晶道,“我从节目开播就一直喜欢你,终于见到你了,好开心。” “……”众人望着那束花,缓缓陷入沉默之中。 秦苏收到女嘉宾送的花,似乎并没有感觉哪里不对,相反还挺开心,唇角带了点笑意:“谢谢。” 褚歌说:“我对这个房子还不熟悉,苏苏愿意带我看一看吗?” “可以啊。”秦苏把花暂时放在桌子上,领着她上楼,“我们先去看一下卧室……” 剩下五个人留在客厅里,互相看看。 许诗诗假笑道:“新人很热情啊。” “也很直接。”靳骁心情复杂。 紫粉色的浪漫玫瑰就放在顾池宴的眼前,他怔了怔,低声道:“是啊。” 薛见星心事重重地点点头。 程浮白摘下眼镜,拿起桌上的纸巾默默擦拭镜片。 显而易见,新来的女嘉宾以其单刀直入,毫不委婉的作风,让所有人油然生出一股危机感。 弹幕笑得半死。 【精彩精彩,今天这一天真精彩,先是许诗诗舌战群儒,再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下注了下注了,他们什么时候打起来。】 【我是土狗我爱看!多搞点这种戏码!】 【咱就说现在非常期待第四位男嘉宾了,心动小屋大乱斗。】 秦苏领着褚歌参观了一圈小屋,又回到客厅。 客厅里的五个人就像是什么主人出门留守在家的猫猫狗狗,一起抬头看她。 秦苏心里想笑,脸上不动声色:“今天我和池宴做饭,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本来按照节目组的分组,就是顾池宴和秦苏一组,上次是秦苏和许诗诗调换顺序,才变成了秦苏和靳骁一组。 许诗诗看了一眼褚歌,笑道:“我都可以,苏苏做什么我都喜欢。” 薛见星温声道:“菜还够吗?要不要再出去买点?” “中午还够。”秦苏道,“晚上可能不够,下午再出去买吧。” 程浮白忽然道:“冰箱里还有西瓜,我榨点西瓜汁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喝吧。” “那我搞点柠檬水。”靳骁道。 褚歌“啊”了一声:“我带了两箱果汁,忘记提进来了。” 她赶紧让工作人员帮忙去自己后备箱里拿。 “夏天真的很适合喝果汁。”褚歌笑起来,“我看之前的视频大家好像都蛮喜欢喝的,就带过来两箱,放在冰箱里冰镇,随时都可以喝。” 她善解人意道:“就不辛苦你们还要做了。” 谁都知道秦苏喜欢喝果汁,这举动什么意思简直不言而喻。 本就气氛奇怪的客厅里一下子就燃起了战意。 靳骁忍不住道:“谢谢,但现榨果汁和真空的口味可能不太一样,会有些区别。” “我买的这款区别不大。”褚歌平静道,“而且胜在方便,什么时候想喝都可以。” 她和靳骁的眼神碰了一下,又快速挪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无形地“呲喇”一下。 【卧槽,这姐姐666啊,好直接好干脆的宣战,我喜欢!】 【激动地跺脚,这才是恋综应该有的感觉好吗,和和美美的多无聊!】 【连脾气最好的薛见星脸色都不好看了,哈哈哈哈哈好刺激。】 观察室里,项霜霜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妈耶,这就开始了吗?” 左翡揉着脸笑:“你们感觉这像不像古装剧里嫔妃争宠哈哈哈哈。” 石怡也笑了一下:“是有点,但是秦苏现在会不会很尴尬。” 谭瓴:“我猜她不会,不过看样子小屋里以后的日子注定要不平静了。” “果然新人就很容易搅乱局面。”章文彦道。 秦苏当然不会尴尬,这对于她来说都是小场面。 她轻描淡写道:“什么果汁都行,反正都是大家喝。” 她叫上顾池宴:“走了,先去做饭。” 许诗诗:“我也去。” 薛见星:“我来打下手。” 褚歌:“苏苏,我帮你。” 程浮白:“你们需要帮忙吗?” 四个人异口同声。 靳骁:“?” 怎么就我没赶上? 第68章 尴尬的气氛在客厅里散开。 靳骁左右看看,试探着问:“那我也去?” 【笑死我了,靳骁是什么铁直男憨憨!】 【他可能还在刚才争论果汁的问题里没反应过来。】 【谁懂哈哈哈哈哈,我现在咬着被子笑得发抖。】 【男嘉宾怎么还不到啊,急死了急死了急死了!】 秦苏似笑非笑看了一圈人:“厨房太小了,容不下那么多人,池宴来帮我就好了。” 顾池宴神色一松,顶着众人的目光跟着秦苏进了厨房。 她一离开,客厅里就没人说话了。 还是薛见星觉得这样不太好,主动打破僵局,和褚歌聊天:“明天是工作日,你要出门吗?” 褚歌点头:“要。” 她自曝职业:“不过我是刺青师,自己开了家店,时间上比较自由。” 刺青师听起来就很酷,观察室和弹幕都是一片“哇哦”。 薛见星微微睁大眼睛,尽量用一种不显得冒犯的眼神打量褚歌:“但是你自己身上没有纹。” “之前有纹过很多。”褚歌指了指锁骨和小腹,“这里和这里,我之前分别纹过喜欢的人的名字和花朵,后来因为参加考试洗掉了。” 想到现在正在录制节目,褚歌偏头对摄像机正色道:“所以未成年的小朋友不要随意纹身哦,因为你并不能确定你将来会做什么工作。” 许多岗位对于考生的身体皮肤情况是有要求的,不允许应聘者身上有纹身。 薛见星讶然:“那会不会很疼?” 褚歌笑起来:“我喜欢追求美的事物,疼也没关系。” 她这话颇有些一语双关,程浮白不由得看了看她。 他们在某些观点上倒是契合。 靳骁忍不住问道:“所以你因为苏苏来参加节目,也是为了追求美吗?” “当然。”褚歌直言不讳,“我非常欣赏苏苏,难道你们不是吗?” 其他四个人语塞,谁也说不出“不”字。 褚歌耸耸肩:“所以说啊。” 她虽然一来就公开宣战,表现出了很强的进攻性,但为人坦荡大方,聊天毫不拘谨。 加上从事的工作又比较少见,会说一些好玩的行业趣事吸引人的注意力,几个人之间紧绷的氛围便慢慢放松下来。 厨房里,顾池宴也在和秦苏说话。 “苏苏,你觉得……”他犹豫一下,感觉这样背后议论人不太好,但实在有些心慌,“新来的女嘉宾怎么样?” 秦苏在低头切洋葱。 刀光里,紫色的洋葱被切成了均匀的小块。因为落刀速度太快,连洋葱汁都没能溅起。 她漫不经心道:“挺好的啊。” 顾池宴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挺好的?” 秦苏道:“怎么?你觉得她哪里不好吗?她这样的性格当朋友应该很舒服。” 顾池宴立刻问道:“只是当朋友吗?” 秦苏:“不然呢?” 顾池宴的心又落回肚子里,含糊道:“没什么,我是想说,其实当闺蜜什么的也很好。” 秦苏奇怪地看了一眼他:“你想跟她当闺蜜?” 顾池宴:“……” 他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我说的是她和你们女孩子。” 秦苏:“哦,那确实。” 她把切好的洋葱倒进锅里,洋葱一遇到烧热的油立刻爆出香气。 提前腌制好的鲈鱼片上流淌着浓稠的酱汁,被秦苏放到洋葱上加水焖制,鲜味伴随着一点辣香很快蒸腾而起。 她纤长雪白的手指握着铲子翻炒,不像是做饭,倒像是在做什么工艺品。 顾池宴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他想,秦苏表面上脾气不好,实际上却很照顾人。 第54章 昨天在饭桌上薛见星提了一句这道菜,今天秦苏就做了这道菜。 也怪不得两个女嘉宾也围着她转。 想想褚歌的主动坦荡,又想想今天还要再来一位男嘉宾,他感觉自己不能再迟疑了。 顾池宴问道:“你们下周是有期末考试吗?” 秦苏忙着炒菜,抽空回答:“对,怎么了?” 顾池宴说:“我听说诗诗和星星都要去看你考试,我可以去吗?” “可以啊,等我考试的具体时间安排出来就告诉你们。”秦苏道,“生抽给我拿一下。” 顾池宴连忙帮她拿调料。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菜做得差不多了,他和秦苏短暂的独处时间也结束了。 菜端上餐桌,薛见星见到洋葱鲈鱼,果然感动开心的不得了。 褚歌首次体会到秦苏的手艺,惊为天人,午饭全程愣是没抬几次头。 …… 吃完饭后,许诗诗和靳骁洗碗,薛见星带着褚歌回女生卧室收拾东西,程浮白和顾池宴打扫客厅,秦苏一个人拎着厨房的垃圾袋去外面扔垃圾。 小屋出门后有一段十几米的幽静小路,右拐后就是大路,路旁放置有垃圾桶。 秦苏丢完垃圾,忽然听到前方不远处有脚步声和行李箱滑动的声音。 她心底一跳,若有所感,抬头看过去。 叶衍正好提着行李箱走出拐弯处。 四目相对。 一眼万年。 周围所有繁花绿树,喧嚣蝉鸣都在这刹那间模糊褪去。 叶衍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 他怔怔望着秦苏。 来之前一直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所有爱恨痛苦,在见到眼前这个人时都不重要了。 仿佛是命运曾夺取了他一些珍贵的东西,又在此刻物归原主。 秦苏瞳孔猛地一缩。 跟在她身后打盹的猫咪系统激灵一下子就清醒了,尖叫出声:“叶衍——!” “苏苏!是叶衍!” 猫咪全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叶衍!叶衍怎么会在这个世界?!” 秦苏无暇顾及它,她动了动唇,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她此时的表现其实有些失态,但好在这里没有跟拍摄像,叶衍人又是懵的,根本没有察觉。 不过几秒钟,秦苏已经重新整理好神色,她主动往前走了一步,对叶衍伸出手:“你好,我是……” 顿了一下,她才慢慢道,“……秦苏。” 叶衍垂下眼睛,看着她递过来的手,轻轻握上去。 他低声道:“我知道。” 第69章 叶衍说出“我知道”这三个字后,秦苏眉心一跳,差点以为他还拥有上个世界的记忆。 猫咪系统更是吓得“喵”一声凄厉惨叫。 但很快,叶衍就接着道:“我来之前看过了综艺视频。” 他神色镇定:“所以认识你们每一个人。” 他这个说法倒是和褚歌有点像。 秦苏了然道:“原来如此。” 叶衍:“嗯。”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秦苏。 秦苏也看着他。 叶衍被她看得全身发麻,心跳紊乱,不禁胡思乱想。 她为什么这么看着他?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一见到对方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要不要说点什么?和女孩子第一次见面应该说什么才能博得好感? 还没等叶衍想出个章程来,秦苏开口了。 “叶先生。” 叶衍紧张地屏住呼吸:“什么?” 秦苏晃了晃手,客气地继续道:“你还打算握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 叶衍愣住。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秦苏的手。 叶衍:“……” 原来秦苏一直看他是因为这个。 他立刻松手,往后退了半步,尴尬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上个世界的后遗症,秦苏一见到他这个略带窘迫的神色,就很想调戏他。 她想问“好摸吗”,话到嘴边,又强行咽回去。 最终只是在唇畔弯起一个恰如其分的笑意:“没关系。” 叶衍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 他懊恼自己初次见面竟然如此失礼,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秦苏。 秦苏转身领着他往心动小屋走:“我们刚吃完午饭,还没有休息,你吃过饭了吗?” 叶衍落后两步,抓紧时间悄悄看秦苏。 他仓促决定要来找秦苏,一直到落地之前还在处理安置公司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吃饭。 他本想撒谎说吃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对着秦苏很难说出假话。 哪怕这假话无关痛痒。 这么一犹豫,他就没能马上回答。 秦苏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吃?” 叶衍聪明地换了一种说法:“我不饿。” 第一次见面,抓着人家的手不放就很要命了,如果再麻烦对方给自己做饭,女孩子应该都会感觉不悦吧。 秦苏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忽然问:“你不会以为我会单独给你做饭吧?” 叶衍怔了一下。 所以秦苏的意思是她不会这样做吗? 他还以为…… 叶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奇奇怪怪的失落。 秦苏推开心动小屋的门,客厅里的嘉宾们和摄像头都转过来。 叶衍的身形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眉眼锋锐,气质偏冷,不面对秦苏的时候还是挺唬人的。 起码客厅和弹幕都安静了一瞬。 观察室里,几个明星观察员都提前得到了一点风声,知道这位新来的男嘉宾好像跟投资方有点关系,来头不小。 但是他们也没想到新嘉宾颜值这么高。 项霜霜捂住嘴:“我的天啊,这也太帅了!” 左翡羡慕道:“他气势好足,而且不是那种故意放出来的感觉。” “你们不觉得他有一点禁欲感吗?”石怡笑道,“好像是当下小姑娘们比较喜欢的类型。” 章文彦:“看女嘉宾们的样子,可能局面会有点变化。” 谭瓴听着他们讨论,没有附和。 照他看是完全不用猜测的,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这位新嘉宾出现在镜头中才一分钟,就看了秦苏三次。 目标简直不言而喻。 【啊!麻麻救命,我的天菜!】 【我之前以为顾池宴很像霸总了,现在才发现,原来顾池宴只是没长开的低低低配版。】 【没人注意到他是跟着秦苏进来的吗?感觉有瓜?】 【节目组从哪找的人啊,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吧。】 如果说褚歌的大胆让人感到了一丝危机,那么叶衍的到来就像是警报在头上拉响。 尤其是三个男嘉宾,如临大敌。 “你好。”靳骁主动站起来,“怎么称呼?” 叶衍客气道:“我姓叶,叶衍。” 秦苏喝了口水,看众人有些紧张,便笑道:“叶衍说他来之前看过综艺了,都认识大家,大家不用拘谨。” 她这么一说,气氛果然松快了不少。 许诗诗比较颜控,看到新来的男嘉宾外形这么出色,不由有些心动。 她想活跃一下气氛,便道:“真的吗?那叶衍知道我叫什么吗?” “当然。”叶衍看向她,从容道,“薛诗诗,对吧?” “……” 空气重新寂静。 许诗诗表情凝固了。 秦苏一口水刚喝到嘴里,好险没呛住。 她意味深长地侧头看了一眼叶衍,想到刚刚在外面,叶衍一脸镇定地说——“我认识你们每一个人”。 啧。 叶衍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我说错了吗?” 他确实看了节目的所有视频,但是他光顾着看秦苏了,注意力没放在其他人身上,只隐约记得大概。 “那应该是姓程?”他想了想,“程星星?” “……”许诗诗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 【笑疯了哈哈哈哈哈许诗诗被迫改名换姓哈哈哈哈。】 【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啊!救命,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啊啊啊啊啊!】 【没人闻到八卦的气息吗?秦苏说新嘉宾看过视频,她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刚才两个人在外面时交流过什么?】 【这段掐了吧哈哈哈哈哈】 程浮白好心地救场:“可能是我们人太多了,叶衍不小心记错了,要不大家还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他主动和叶衍握手,彬彬有礼道:“我叫程浮白,人生当浮三大白的浮白。” 叶衍跟他握手,回忆片刻。 这个人好像给秦苏切过水果,画过素描,还要跟秦苏一起去学校图书馆。 顾池宴:“你好,我是顾池宴,池水的池,宴会的宴。” 第55章 叶衍:“你好。” 唔,这个人貌似跟秦苏有共同爱好,家世背景不错,长得也还行。 靳骁:“我姓靳,革斤靳,骁勇的骁。” 叶衍点点头,难得主动多说了句话:“我记得你是位电竞选手。” 还带着秦苏打游戏,跟秦苏相处得最好,和秦苏的cp粉人数也是最多的。 靳骁惊讶了一下:“对,我是。” 许诗诗整理好了表情,甜美一笑:“我是许诗诗。” “还有两个女嘉宾在楼上收拾东西。”秦苏问叶衍,“你要不要也上楼放一下行李?” 顾池宴道:“那我带叶衍上去吧。” “好啊。” 两个人上楼以后,靳骁和程浮白也回去休息了。 秦苏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扫了一圈,拿出来几样东西。 许诗诗凑过来,好奇地问:“不是刚吃完午饭吗?苏苏你怎么又在切菜?” 秦苏:“叶衍还没吃,给他随便做个炒饭。” “哦哦。”许诗诗看她切胡萝卜,随口道,“新嘉宾爱吃胡萝卜啊?我记得你不喜欢吃这个。” 秦苏突然笑了一下:“是啊,他喜欢吃胡萝卜。” 许诗诗愣了愣。 她一瞬间感觉有些古怪,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 第70章 有时候女生的直觉是很可怕的。 秦苏的表情语气虽然都很正常,但许诗诗的第六感就是被准确地触发了。 她怀疑地盯着秦苏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猫腻来。 四周都是摄像设备,她也不好直接开口问,便佯装看书,坐在了餐厅的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叶衍独自下楼,还是那种有点冷淡的样子。 秦苏叫他:“叶衍,过来吃饭。” 许诗诗就眼睁睁看着叶衍眼睛一亮,气质骤变,整个人甚至透出点乖巧感来。 他走到秦苏面前,迟疑道:“你不是说……” 说什么? 这两个人果然认识吗? 许诗诗耳朵立刻支棱起来了,专心致志听八卦。 秦苏道:“我说什么了?” 叶衍抿了抿唇,忍不住有些开心:“没什么,谢谢。” 秦苏睨了他一眼,把炒饭递给他。 “就这一次,下次晚来就没饭吃了。” 叶衍心中愈发茫然。 奇怪,从来没有人和他这么说过,为什么他会觉得这话好熟悉? 秦苏不易察觉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可以肯定的是,叶衍没有明确的记忆。 但是他似乎残留着某些感觉? 这可真是太奇特了。 秦苏需要一个空档和猫咪系统交流。 她道:“我去午休了,你吃完饭自己洗碗。” 叶衍回过神来:“……好,下午见。” 秦苏摘下围裙,路过许诗诗时脚步一顿,轻轻敲了下她的书封:“拿倒了。” 许诗诗正琢磨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吓了一跳,慌乱地把书调换了一下上下顺序:“哦哦,我刚刚……” 她话没说完,定睛一看,自己这会儿才是真的拿倒了。 她一开始拿的明明是对的! 秦苏诈她。 许诗诗知道自己暴露了,怨念地放下书,灰溜溜跟着秦苏上楼。 女生卧室的衣帽间是没有摄像头的,许诗诗趁机小声问:“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秦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两个的气氛有点奇怪。”许诗诗摸着下巴,斟酌着用词,“好像那种分手多年的小情侣再次见面,仍旧藕断丝连。” 秦苏:“……” 这个形容居然有些诡异的贴合。 许诗诗见她没有否认,大惊失色:“不是吧?真的被我说中了?” 秦苏沉吟道:“也不算吧,只是以前有些渊源。” 许诗诗误会了:“你的意思是都过去了?” 秦苏:“可以这么说。” 许诗诗撅嘴,又开始茶言茶语:“那geigei真的好幸运呢,能那么早就认识苏苏,不像人家……” 秦苏早就找到了对付她的办法,直接道:“再多说一句,你水煮鱼就没了。” “……”许诗诗果断闭嘴,伸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秦苏回到卧室,拉好窗帘,躺下无声吐出一口气。 猫咪蹑手蹑脚爬上床,窝到她的颈窝里。 “苏苏……” 它细声细气道:“我检查了叶衍在这个世界的情况,没有异常。” 也就是说,他的存在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秦苏蹙了蹙眉。 她慢慢回忆上个世界的叶衍,和今天所见到的叶衍。 他们从名字到外貌,乃至于面对她的反应,都非常一致。 如果是平行时空中不同的两个人,怎么能做到如此相似? 可是如果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先后出现在两个不同的时空? 一个大世界下有无数个小世界,且时空跳跃背后的规则极其庞大复杂,他怎么会精准地和她相遇? 真的是巧合吗? 猫咪看出秦苏的困惑烦恼,用肉垫拍了拍她,试图给出安慰:“要不我杀掉他?” 秦苏敲了一下它的头:“想什么呢,他是个人。” “不可以杀的吗?”猫咪甩了甩尾巴,为难道,“那我盯着他好了。” 秦苏恢复了一点精神,失笑道:“哪里还需要我们盯着他,你看他呆头鹅的样子,魂儿都快飞我身上了。” 猫咪赞同道:“就是就是,还是苏苏最冷静了。” 秦苏没说话。 半晌后,她轻轻皱起眉头:“其实也不是,我刚刚犯了一个错误。” 猫咪歪头:“啊?” 秦苏:“……没什么,大概是演戏久了,难免入戏。” 在小屋外面相见时,叶衍心神巨震,她又何尝不吃惊。 以至于叶衍还没有自我介绍,她就已经叫出了“叶先生”。 还好叶衍真的够呆,才没发现异样。 *** 午睡起来,秦苏要去超市买菜。 本来应该是顾池宴陪她一起,但褚歌也坚持要去。 “这么多人的饭菜,你们两个人怎么提得了呢?”她振振有词,“我来帮忙吧。” 顾池宴绷着脸,拒绝道:“我们有车,直接放后备箱就行。” 褚歌说:“从超市到后备箱也需要走路啊,走吧,我跟你们一起。” 靳骁呲牙对她一笑:“怎么好意思让女生代劳?还是我去吧。” 许诗诗不甘落后:“挑东西这种需要细心的事情,我觉得还是我比较适合?” 靳骁立刻道:“买个菜而已,要什么细心啊,有力气就行。” 褚歌插嘴:“就是,买个菜而已,哪用得着这么多人?我和苏苏两个人就合适。” 许诗诗:“还是我和苏苏。” 靳骁:“我和苏苏。” 褚歌:“我!” 几个人争先恐后,眼神厮杀。 薛见星和程浮白默默看向秦苏,举起了手。 秦苏:“……” 【看傻了,知道的是大家一起去买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领500万。】 【秦苏逐渐狂化中……】 【太好笑了,我忍不住桀桀桀地笑出了声。】 【新来的男嘉宾低着头干嘛呢?是不是被吓到了?】 秦苏没好气道:“停!” “人家买菜带一个购物车,我买菜带一面包车人?” “你们都不要去了。”她扫了一圈人,眼神落在叶衍身上,一锤定音,“叶衍开车,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斗嘴的六个人齐齐住嘴,扭头看向叶衍。 叶衍正在一旁冒酸气,感觉自己来得太晚,连买菜都轮不上,忽然被点中还没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看了看周围,惊喜道:“我?” 秦苏环胸审视他:“去不去?” 叶衍立刻起身:“去!” …… 其他人互相看看,突然陷入了沉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ps:不要担心苏姐会先坠入爱河,她不会的。) 第71章 秦苏选中叶衍,当然不是无心之举。 她只不过是在快速寻求独处的机会试探对方。 秦苏看着前面去推购物车的叶衍,眯了下眼睛。 试问如果你在生活中遇到一个人,对方在完全不可能跟你偶遇的情况下跟你偶遇了。 你会觉得欣喜还是警惕? 会感觉是缘分还是对方别有用心? 更不要说秦苏和叶衍的相遇隔着时空跳跃和无数小世界。 概率远远要比正常人普通的偶遇低得多。 猫咪系统没有什么人类的感情,所以它第一个反应是:有危险?解决掉就好了。 第56章 秦苏虽然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但震惊褪去后,心头也始终萦绕着一些疑虑。 …… 异性在暧昧阶段选择逛超市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男女双方一起慢慢走在相对狭窄的货架之中,时不时就要靠近彼此讨论购买的物品,无形之中就滋生了暧昧。 秦苏这次接的心愿和叶衍无关,自然不打算像上个世界那样步步为营,而是直接简单粗暴地开撩。 两个人在货架旁挑选酱料,秦苏会忽然拽一下叶衍的袖子,指尖从他手腕上擦过。 “你可以帮我拿一下最高层的那个瓶子吗?我够不到。” 叶衍整条胳膊都麻了,僵着半边身体去拿她指定的商品。 秦苏的眼神快速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谢谢。” 路过生鲜区,秦苏半弯下腰,观察玻璃缸里的鱼群。 她叫叶衍一起看,两个人头挨着头,她仿佛不经意地往他那边侧一下脸,一缕卷发若有若无地从他颈侧拂过。 叶衍的脖子慢慢变红了。 秦苏像是没发现一样,问道:“你觉得哪条比较好?” 叶衍不敢看她,胡乱指了一条:“这条吧。” “好啊。”秦苏答应了。 她让老板把那条鱼捞出来处理一下,抬手落到叶衍的耳尖处:“你别动,这里好像蹭到了什么。” 叶衍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大脑整个就停止运转了,只会重复秦苏的话:“蹭、蹭到什么了?” 秦苏在他干干净净的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收回来对他微笑示意:“一点灰尘,你看,不要紧。” 叶衍耳朵红得要爆炸,哪里有心思去看她手指上是不是真的有灰尘。 秦苏离他这么近。 秦苏摸了他一下。 秦苏还对他笑着说话。 叶衍像个笨笨的狗子第一次被主人抱到怀里一样,透出一种直愣愣的傻劲儿。 秦苏注视着他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带一点蛊惑意味的问道:“怎么了?” 她的眼睛如同深黑的漩涡,要把跟她对视的所有生物都吸进去。 叶衍头脑一晕,近日来心底最真实最深切的想法不由脱口而出:“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秦苏:“?” 这个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她微微一怔,眼神不由得流转开:“你说什么?” 叶衍这才清醒过来,发觉自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他隐隐感觉刚刚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对,但是他不会怀疑秦苏,只当是自己鬼迷心窍。 既然说出来了,他就不可能再把话收回去。 他干脆一鼓作气。 “虽然我们今天才是第一天见面,我这样说会显得很突兀,但是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不,准确的说,是从听到你的名字开始,我就觉得我的灵魂都在挣扎着靠近你。” 传说中人有前世来生。 叶衍想,也许他上辈子和秦苏有什么渊源,或者亏欠她什么,才导致他这一世一见到秦苏就心神不宁。 又或者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一见钟情,以至于当你跟那个人对视的第一眼,心里就知道,完了,只能是她。 叶衍按耐住忐忑的情绪,表情郑重地开口继续道:“我……” 秦苏却忽然笑了,打断他:“你确定要在这里诉说衷肠吗?” 叶衍一愣,这才发现周身安静得过分。 他扭头往旁边一看,卖鱼的大叔正拎着装鱼的袋子笑呵呵瞅着他。 旁边区域的阿姨连电视剧都不看了,搬了个板凳坐过来炯炯有神地围观现场。 叶衍:“……” 卖鱼大叔见他看过来,把鱼递给他,还鼓励道:“年轻人有前途,追姑娘嘛,就是要胆子大,加油啊!” 叶衍道:“……谢谢。” 阿姨也操着一口方言凑热闹:“长这么俊,多用心,没得问题的喽,不过耍朋友还是不要在超市里讲的嘛,浪漫一点的地方慢慢说撒。” 阿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看秦苏,压低声音问:“小伙子是不是没钱撒?” 叶衍满头黑线,不知道自己在阿姨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但他也知道人家是好心,只好解释道:“我有钱,您放心。” 阿姨看样子不太相信他的话,毕竟有钱人谁在超市告白啊。 她谆谆教诲道:“没钱也不要紧,钱早晚都能赚到,过日子嘛,最重要的是真心。” 叶衍:“……” 这真是解释不清了。 反正这家超市这辈子估计也不会来了,他干脆顺着阿姨应道:“好的。” 秦苏没忍住,扑哧一笑。 叶衍看了她一眼,心底的无可奈何慢慢散去。 算了,被人误会一次就能换得她真心一笑,也是很值得的。 …… 两个人买好了东西就去结账。 结完帐后,叶衍拎着两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和秦苏一起坐电梯下到停车场。 叶衍为秦苏拉开副驾驶那侧的门,看她系好安全带,犹疑了一下。 刚才那场不知道算不算告白的对话被意外打断,他现在还要重新提起吗? 秦苏没有任何回答,是不是本身就代表一种答复?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秦苏抬头定定看了他几秒。 “你是在等我的回应吗?” 叶衍没料到她主动询问,屏住呼吸:“可以吗?” 秦苏摇摇头。 叶衍以为她是拒绝的意思,如坠冰窟,却听到秦苏问:“你来的时候节目组没告诉你综艺规则吗?” 叶衍茫然道:“什么规则?” 秦苏:“在综艺录制期间,嘉宾们不能直接告白,你已经违规了。” 叶衍怔了怔,继而醒悟。 所以秦苏并不是拒绝他对吗? 喜悦涌上心头,他一瞬间又从地狱回到天堂。 “那我……”他有些无措。 秦苏微微一笑:“所以,如果你有什么话,还是等录制结束再说吧。” 第72章 回去以后,两个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超市发生的事情。 只是偶尔眼神碰撞交汇时,会有一种旁人无法步入的独特氛围。 别人都没有察觉,只有许诗诗狐疑地看看叶衍,又看看秦苏,总觉得有猫腻。 新来的男女嘉宾虽然在很大程度上打乱了心动小屋的现有平静,但当晚的发送短信环节却没有什么悬念。 观察室里,章文彦由衷感叹:“谭老师,你当时建议节目组改规则,让嘉宾们只发不收,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谭瓴笑而不语。 项霜霜笑道:“是哦,不然秦苏的手机就会一直嗡嗡嗡,想想那个场面我头都大了。” 石怡叹了口气:“所以今天大家也是全猜秦苏吗?” 项霜霜:“主要是我想不到还会有别的结果。” 左翡也老老实实道:“我猜都是秦苏。” 章文彦:“那就直接看短信内容吧。” 顾池宴to秦苏:【如果时光倒流,希望可以回到一开始。】 靳骁to秦苏:【我坚持认为现榨果汁最好喝。】 程浮白to秦苏:【短信只有70个字符,想说的话却像天上的星辰一样多。】 叶衍to秦苏:【好像是宿命,碰上了,然后一点办法也没有。】 许诗诗to秦苏:【破掉的镜子不要捡呀~人家可以重新给你买~】 薛见星to秦苏:【是不是勇敢一点的人更容易被人喜爱。】 褚歌to秦苏:【见到你好开心,追星成功,耶!】 秦苏to顾池宴:【辛苦了,打下手打得不错。】 每弹出一个短信页面,弹幕都要密密麻麻讨论一波。 【顾池宴是后悔一开始没接受秦苏的示好了吗?】 【靳骁咋还惦记着果汁呢,哈哈哈哈哈我都怜爱这傻白甜了。】 【谑,新来的男嘉宾看来也是冲秦苏来的啊。】 【许诗诗的话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扯到破镜子?我怎么看不懂?】 【秦苏真的是端水大师……她每天发短信的对象都不一样,和谁接触的多一点就给谁发。】 【顾池宴:多么希望从头开始,秦苏:你也就配打个下手。家人们,爆笑如雷了哈哈哈!】 …… 大家发完短信,就各怀心思睡去。 周末双休非常短暂,第二天又迎来新的工作周。 这一周是秦苏学校的考试周。 照理说全专业都停课了,她周一本可以不去学校的。 但她之前答应了程浮白带他去学校图书馆借书,因此吃完早餐后,两个人就去了学校。 许多名校的图书馆是准许校外人员进入的,只是需要登记。 程浮白办理了四十八小时临时证明后,跟着秦苏上楼。 考试周的图书馆人山人海,随便打开一间自习室的门都能望见乌压压的人头,根本没有位置。 第57章 秦苏想了想道:“要不然去顶楼的走廊里看吧?顶楼走廊里只有椅子没有桌子,所以大家一般不会去。” 程浮白:“好,那我们上去吧。” 借书当然只是他接近秦苏的一个借口。 他一个从事文字出版行业的人,如果真想看什么书,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通过秦苏来找。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秦苏肯定也是知道的。 程浮白拿著书,忍不住想,所以她陪他来,是不是说明她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她现在在想什么?会像他一样心不在焉吗? 程浮白悄悄抬起头。 秦苏刚好翻过一页纸。 夏日天热,走廊里没有空调,窗户全都大开着,吹进来的风将她的发丝轻轻拂动。 她微微低头,神情专注,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慢慢扇动的睫毛。 走廊,木椅,夏季的风,静静看书的美丽少女。 一个侧影仿佛就是一段青涩的时光故事。 这简直是所有文艺青年都无法拒绝的画面。 程浮白一怔,听到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秦苏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过来,疑惑道:“怎么了?” 程浮白动了动唇:“……没什么,你要喝什么吗?我去买饮料。” “纯净水就好,谢谢。” 这一层没有饮料自动售卖机,程浮白得下楼去买。 他一走,就有本校的学生鬼鬼祟祟挪过来。 男生个子挺高,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你好,请问是秦苏学姐吗?” 说来也是奇怪,在秦苏参加恋爱综艺以前,本校同学从未发现学校里还藏着一位这样的女神。 恋爱综艺的热度日渐飙升后,众人才惊觉这是本校校友。 大家都戏称秦苏是学校的沧海遗珠,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明珠”。 她平时一迈进学校,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各系各专业。 不同年龄不同学级不同性别的人,想尽各种办法和她偶遇。 给她上舞蹈基础课的老师开玩笑,说他们平时练舞蹈的那间教室,门口的地板都磨薄了一层。 因此秦苏面对随时随地的打招呼也很淡定。 她直接道:“我是,你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男生支支吾吾道,“就是有个问题想问学姐……” “就是、就是……”男生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 但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道:“就是我女朋友想托我问问秦苏学姐,学姐到底是喜欢哪个男嘉宾或者女嘉宾?” 秦苏:“……” 她无语地往走廊拐角处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女生偷偷摸摸地探出一个头。 女生一对上她的目光,蹭一下又躲回去了。 秦苏弯起唇角,玩味道:“哪个嘉宾我不能说,但是我能说一下类型。” 男生和拐角处的耳朵都竖起来。 秦苏慢条斯理道:“我喜欢扎着马尾穿着格子裙还喜欢听八卦的。” 男生愣住。 扎着马尾穿着格子裙还喜欢听八卦…… 他缓缓回头看向自己藏在拐角处的女朋友。 秦苏微笑道:“去吧,帮我回答你的女朋友。” “——虽然不知道你说完以后,她还会不会是你女朋友。” ———— 1【我老觉得爱情奇怪,它是一种宿命的东西。对我来说,它的内容就是“碰上了,然后就爱上,然后一点办法也没有了。”】——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 第73章 来问话的男生整个傻住了。 走廊的长度很短,他女朋友不用他转达,就听到了秦苏说的话。 女生扒着墙壁边缘,试探着露出半张红彤彤的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兴奋。 她声如蚊蝇:“学姐,你是认真的吗?” 秦苏含笑反问:“你希望我是认真的吗?” 女生看了她一眼,跺了跺脚,扭头就跑。 男生目瞪口呆。 短短两句对话,竟让他生出一种“我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车底”的感觉。 他恍惚中仿佛学到了什么。 秦苏哼笑一声:“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再不追上去你女朋友就没了。” 男生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往女朋友离开的方向追去。 但他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身对着秦苏竖起大拇指。 “学姐,你真的……”他似乎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牛批!” “这还用得着你说?”秦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快去追你的人吧。” 男生噔噔噔跑远了。 秦苏身后几步以外,程浮白抓着瓶子,有些回不过来神。 图书馆有前后门,在考试周期间为了疏散人流量全都打开了。 程浮白在楼下自动售卖机买完水,觉得后门距离更近,就从后门上楼。 他没有想到自己正好撞见这么一幕。 秦苏背对着他,他看不到秦苏的表情。 但她玩味的语气,随口的戏谑,深知自身魅力并且毫不吝惜释放魅力的作风。 都非常颠覆程浮白对她的认知。 可奇怪的是,这种颠覆没让他感觉失望,反而叫他好奇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欠,一眼能看透的觉得没意思,越神秘越难了解的反而上赶着往前凑。 “浮白?”秦苏回头看他,故意问,“怎么不过来?” 程浮白走过去,把水递给她。 秦苏自然道:“谢谢。” 她没提刚才的事情,似乎并不在乎他看到了没有,又怎么想。 倒是程浮白自己一直静不下心,接下来的时间越发心不在焉。 工作日的中午嘉宾们都是在外面吃饭,秦苏他们两个就去了学校附近一家餐厅。 吃饭的过程中,程浮白没忍住,问道:“苏苏,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秦苏坦率道:“谈过一次。” “你只谈过一次?”程浮白诧异道,“我以为追你的人应该如过江之鲫。” 秦苏笑了一下:“追求者确实很多,但是我也不能因为别人喜欢我,就随便答应下来啊。” 程浮白:“那你会因此烦恼吗?” “怎么可能?”秦苏奇怪道,“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选择而烦恼?” 程浮白:“但是别人把感情付出到你身上,你不会觉得很有压力吗?” “不会。”秦苏干脆道。 她甚至是有点莫名其妙的:“我们都喜欢钞票,我也没见到哪个银行说自己压力很大啊。” 她此时终于显出一点冷酷的特质来。 “如果我要为别人的感情付出担起责任,谁来为我担责?” 程浮白怔住。 他看着秦苏眉梢微扬,坦坦荡荡,半晌后喃喃自语:“你真是跟我截然不同的人。” 秦苏看了他一眼:“听起来是有故事?” “我上一段恋爱的女朋友……”程浮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追求了我几个月……” 其实讲出来很老套。 无非就是女方倒追,男方本来拒绝了,但是见女方不放弃地掏心掏肺,有所不忍。 周围的人也都劝他“女孩子痴情一片多不容易”,然后他就跟对方在一起了。 在一起后,才发现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两个人相处起来有很多矛盾,他想要分手,对方却不同意。 虽然最后还是分了,但过程很不愉快,堪称伤筋动骨。 这导致程浮白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此后几年都不敢再接近恋爱。 这次来参加恋爱综艺,也是想寻求机会打开心结。 秦苏放下筷子,喝了口水,若有所思道:“所以说,不要因为单纯的感动开始一段恋情。” “是啊。”程浮白苦笑,“我后来想想,还不如一开始就坚定地反复拒绝。一时心软,两个人都更加痛苦。” 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他才更加向往张扬果断的人。 因为那是他不能成为的样子。 秦苏也难得有点出神。 程浮白没注意到,他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 “我听说你这周期末考试,是吗?” 秦苏一听到他这个开头:“……” 怎么她考个试所有人都知道了。 肯定是许诗诗说的。 她也不用程浮白再问,直接道:“今晚考试时间安排就出来了,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好了。” 程浮白推了推眼镜,斯文一笑:“那太好了。” …… 大约是因为几个嘉宾都闹着要去,节目组也被惊动了。 导演组临时开会商量了一下,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嘉宾们彼此产生摩擦的好机会,可以跟过去拍摄。 再加上秦苏的学校是国内名校,舞蹈专业更是赫赫有名,作为综艺中的片段也有逼格。 第58章 因此晚饭后,就有工作人员找到秦苏,希望到时候可以跟着她进校。 秦苏说:“这个我可不能决定。” 但是她可以把学校领导的联系方式给节目组,让节目组自己去沟通。 也不知道节目组是怎么协商的,总之秦苏学校那边是同意了。 为此还专门调整了考试的地点,换成了一个小礼堂。 秦苏的舞蹈老师也很重视这次拍摄,这几天天天抓着秦苏和她的同学们练习,务必追求尽善尽美。 到了周五考试那天,所有嘉宾都起了个大早,真正的考生秦苏反而是最晚一个下楼的。 她刚迈下两级楼梯,厨房餐厅的几个人就全都看过来。 顾池宴:“我煮了咖啡,可以提神醒脑。” 许诗诗:“我新学的色拉三明治,苏苏要尝尝吗?” 褚歌:“考试要有好兆头吧?我买了油条鸡蛋。” 程浮白:“要吃酸奶麦片吗?” 靳骁挠挠头:“我做饭不好,订了个广式早茶,马上到。” 薛见星温柔一笑,将涂着葡萄果酱的面包片往前推了推。 叶衍两手空空,但是人很淡定。 他看了看表,沉稳道:“时间不知道来得及吗?” “我让人买了一些饮料送到学校,苏苏或许可以先去学校,和老师同学们边聊边喝。” 所有人:“……” 卧槽! ———— (我脑子里想写的:叶衍恢复记忆的发疯日常,天天疑神疑鬼担心老婆跑路。 实际上我正在写的:恋爱综艺努力推进中。) (短小的元元羞愧无比地嘤嘤哭jpg) (马上要到大修罗场了!苏苏跳完舞以后,就开启约会抢夺战!!) 第74章 叶衍来到心动小屋有几天了,嘉宾们对他的态度变化很大。 一开始由于他出色的外形气质,大家如临大敌,生怕他抢先摘下高岭之花。 结果接触了两天以后,大家都放下心来。 原因无他,实在是叶衍和秦苏的单独相处少之又少。 偶尔迎面遇到,秦苏似笑非笑往前走上一步,叶衍也不像别的嘉宾那样顺势跟过去聊天,而是微微侧脸往旁边退让。 一个明艳骄矜,一个锐利冷淡,明明外貌极其搭配,但互动太少,观众根本嗑不起来啊。 而且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们两个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和爱好。 远的不说,就说在吃饭这件事情上,秦苏讨厌胡萝卜是众所周知的。 她会做胡萝卜相关的菜,但是她自己不吃。 而叶衍恰恰相反,他好像对胡萝卜有某种偏爱,餐桌上一旦有胡萝卜,他就会主动多吃一些。 连吃饭都吃不到一起的两个人,能有什么火花呢? 因此,虽然叶衍的心动短信是一个不落的每天发给秦苏了,但是大家都不看好他们。 谁也没想到今天早晨叶衍忽然放大招了。 跳过心动小屋的区域范围,直接圈定秦苏学校的老师同学,这也太奸诈了。 弹幕全在高喊666,嘉宾们的眼神都变了。 果然,秦苏的注意力偏移到叶衍身上。 “你把早饭送学校了?你买了什么?” 叶衍道:“有牛奶咖啡果汁,还有一些包子饺子点心。” 都是易于分发拿取的类型。 许诗诗嘀咕了一句。 想不到这个人看着不接地气,但做事情还挺妥帖。 心机男。 秦苏点点头:“那我就直接去学校吧。” “至于这些早饭……”她看了看大家做好的食物,“你们要不要吃完再去?” 秦苏作为表演者,肯定是要提前过去的,但嘉宾们没有这个必要,可以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到。 大家互相看看,觉得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这一天早晨,嘉宾们各吃各的,吃的早饭都完全不同。 观察室里,项霜霜咯咯直笑。 石怡问她笑什么,她说:“你不觉得这一幕很眼熟吗?很像电视剧里各种嫔妃都跑到御书房里给皇上送吃的,结果皇上一个没吃。” 石怡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 左翡不太能理解这个笑点,他反而很期待秦苏的考试表演。 “我以前训练时认识一个秦苏那个学校毕业的女孩子,她说她们学校的舞蹈系考试特别好看,我早就好奇了,没想到能在节目中成功看到。” 谭瓴作为影帝,人脉广,资历老,对这些名校有些了解,赞同道:“的确很好看。” 章文彦好奇道:“谭老师去看过吗?” 谭瓴:“看过,他们学校考试挺独特的,基本领导老师们都会去看,也会邀请外人,就跟看表演一样。” 石怡道:“那天看秦苏在健身房做瑜伽,我猜她的舞蹈功底应该不错。” 章文彦笑道:“这么一说我就太期待了。” *** 因为有节目组拍摄的原因,这次期末表演的规格大大升级了。 不再是统一的服装和基本曲目,而是有专门的舞台妆造。 表演的内容是学生们以前就参加过文艺汇演时排练过的,对其他人要求不高,只对主舞的要求比较高。 主舞当然是秦苏。 她的指导老师一边喝叶衍让人送过来的咖啡,一边轻松道:“问题不大,你就正常发挥就行。” 秦苏应了声“好”。 旁边的女生笑起来:“排练这么多次,早就形成肌肉记忆了,现在都紧张不起来。” 另一个女生道:“还不是苏苏跳的好,咱们跟着跳就没什么压力。” 大家一起上了这么久的课,彼此早就熟悉,说话开玩笑也没有什么顾忌。 一个同学托腮烦恼道:“唉,这还是我第一次上这么火的节目呢,你们说万一到时候我火了怎么办?” 身侧的人啐了她一口:“别做梦了,要火也是苏苏火。” “苏苏早就火了嘛,哪还用等以后。” “那是他们还没看到过苏苏跳舞,不知道什么叫惊为天人。” “确实确实。” 几个人叽叽喳喳聊了一会儿,有个女生举着包子往秦苏那边凑。 “苏苏,问你个问题哦。” 秦苏抬眸:“什么问题?” 女生:“就是,你觉得哪个嘉宾最好啊?” 《遇见你的心动》热度火爆,秦苏作为话题人物,配对的cp一直是观众们关注的重点。 她跟每个嘉宾的互动都很有萌点,看起来和每个人都很般配。 观众们恨不能让她全收了。 但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秦苏只有一个,她也只能选一个。 可是现在综艺已经到了后期,观众们还是猜不透她到底会选谁。 她像是跟谁都玩的不错,也对谁都没有多余的心思,每天心动短信发送物件都不重样,活脱脱一个端水大师。 女生作为综艺的忠实观众,同时也是秦苏的同学,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今天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秦苏笑了下,滴水不漏道:“节目中的每个人都很好。” 女生暗示道:“就没有最好吗?” 秦苏反问:“最好的难道不是我自己吗?” “……”女生无法反驳。 秦苏看了一眼她的表情,问道:“你是不是有支持的对象?” 女生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你猜到了?” “我原本是支持靳骁的。” “弟弟好,弟弟妙,直男弟弟多香啊。” 她嘿嘿一笑,又道:“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秦苏挑了下眉:“你改成了谁?” 女生:“当然是叶衍啊!” 她示意秦苏看周围正在吃吃喝喝的人们。 “现在我们大家全支持叶衍。” “……”秦苏无语道,“就因为一顿早饭吗?” 女生义正言辞:“这可不是一顿早饭的问题。” 秦苏配合地问:“那是什么问题?” “是叶衍会做人啊!”女生道,“你看,别人追你,我们只能干看着,叶衍追你,我们也跟着吃吃喝喝。” “那我们肯定选叶衍啊,跟着沾光多香啊。” 秦苏不由得一笑:“有道理。” 女生:“今天节目里的嘉宾们是不是都会来?” “对。”秦苏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估计已经来了。” 再有一会儿他们就要登台了。 女生吃完包子,跟指导老师说:“老师,我先去个厕所。” 老师:“去吧,快去快回。” *** 嘉宾们确实已经到了。 节目组为了方便拍摄,给他们安排了前两排的位置,让他们坐在一起。 几个人穿得都很正式,连一向喜欢休闲打扮的靳骁都难得穿了规规整整的衬衫。 叶衍更是慎重到连手表都挑了最贵的一块。 第59章 他们几个颜值都高,俊男美女坐在一起,边上又全是拍摄的摄像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哎,那个是不是恋爱综艺的节目组?” “我靠,真的是!我看到了程浮白,还有许诗诗!” “那个那个,后来的那个禁欲霸总,叶衍,我可喜欢他了。” “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啊?” “秦苏学姐今天期末表演啊,肯定是为了这个来的。” “妈耶,那会不会有现场修罗场?激动,我可太喜欢修罗场了!” 吃瓜群众们窃窃私语。 嘉宾们听不清说话,大概猜到是议论他们。 但几人都是习惯于镜头拍摄的,并不在意。 叶衍垂眼看了下时间,想着应该快了,一个女生停在他面前。 “叶衍?” 叶衍抬头看去,是个陌生人。 女生看了看周围,偷偷摸摸走近一些,语速飞快道:“加油!我们都看好你!” 叶衍一愣,这才发现她身上穿了件表演的服装,应该是秦苏的同学。 “谢谢。”他礼貌道,“我一定会的。” 女生心满意足地跑了。 叶衍身旁坐的是许诗诗,她隐约听到一句什么“加油”,疑惑地回头:“谁加油?” 叶衍:“没什么。” 台上的灯光一亮,主持人上台,开始念词报幕。 秦苏要上台了! 许诗诗的注意力马上挪回舞台上。 ———— 外人眼里:两个人迎面相遇,互相看一眼就走,不来电实锤了。 其实情况是这样的:一靠近苏苏,叶衍就心跳加速,他担心在镜头下失态,赶紧扭头。 第75章 各个嘉宾正襟危坐。 四面八方摆满了摄像机,会记录下他们每一个人的神态反应。 舞台上下左右也全是镜头,都是用来拍秦苏的。 在万众瞩目下,鼓点声由低渐高响起,暗红色的帷幕缓缓向两边分开。 两排古装男生快步走了出来,最前面的两个人站定后伸出双臂,就地一翻,交错着连翻几个跟头。 表演由此开始。 鼓声愈大,男生们的动作就越快越激烈。 等到鼓声达到最高,“咚”的一声巨响,男生们集体弯腰急退。 舞台上安静了三秒钟,接着古筝起,琵琶响,女生们犹如仙女们一样飘飘然登台。 水袖飞扬,裙袂浮动。 舞者们垂着头慢慢散成圆圈,把一人围在中间。 音乐缓了一下,中间的人轻轻抬起一只手臂,四周的人静止不动。 下一秒钟,舞台上空的追光灯骤然亮起,明光打在中间那人身上的一瞬间,她猛地仰头。 实时投影的大屏幕上显现出她的脸。 足以颠倒众生的艳色无双。 万籁俱静。 偌大礼堂鸦雀无声。 弹幕空了一下,继而爆炸式的涌动着尖叫。 【啊!秦苏!】 【终于明白什么叫倾国倾城,为什么以前会有人宠冠后宫啊啊啊啊啊啊!】 【纣王原来是我自己,曹贼原来是我自己!】 【流泪,千言万语在心头,只能不停地喊卧槽!】 【她好适合浓妆,我的天啊,我的天啊,这个妆造,我死了!】 筝音拔高,琵琶激越,秦苏周围的人全部抬头向着秦苏的方向。 秦苏原地旋转,剩下的人小跑后退。 音乐的节点和舞蹈的动作卡得天衣无缝。 跳跃、侧翻、卧地、抖袖。 秦苏单手撑地,手臂和头部在空中半旋后向地面一倒,双腿飞快转了一圈,以腰背为支撑点,做拱桥状。 然后踢腿一跃,后翻站定,十字步上前转换行步,水袖在舞台上拖出迤逦的弧度。 银瓶乍破水浆迸。 铁骑突出刀枪鸣。 琵琶声古筝声融会贯通。 秦苏双臂向后,跑向左侧,单腿往前一踢,整个人凌空飞起,在空中停滞了一下后落地弯腰,借着这个姿势连翻两次。 懂行的知道这是摆腿跳接穿云手再接云里前空翻,都是古典舞中的技巧性动作。 有几个两边袖子向上横冲的动作,专业名词叫做冲袖,是非常考验表演者的手臂力量的。 表演者不光要身体柔韧,还要兼顾力度,这样表演出来才会干脆利落又柔美婉约。 秦苏的速度、滞空感和爆发力都是惊人得强,柔软的水袖布料在她的动作中舞出了一种伸缩感。 台下老师们一脸笑意,全部是十足的满意和赞赏。 但大部分人都是外行,他们不懂这些,只知道看起来漂亮。 舞蹈进行到尾声,丝绸悠悠垂落,秦苏信手一抓,做了个倒踢紫金冠的动作,整个人便飞至半空。 其余舞者们立刻上前,排成高低起伏的鹊桥。 秦苏脚尖轻点,在“桥”上转了一圈,然后突然松开了手,看上去就像是意外跌落一样。 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却一个凌空翻身,人未落地,双袖已经冲天向上。 几乎同时,女舞者们齐齐后仰下腰,飞出水袖。 漫天彩袖中,秦苏轻盈落地。 前后舞式迅疾流畅,一气呵成。 她近乎是炫技般的展示了一遍探海翻身、串翻身和点步翻身。 金蓝交织的裙袖飞速旋转,如同绽开的花,盛放在舞台之上、明灯之下。 她耳边细长的流苏晃成一线金光,看得人目眩神迷。 当真是“美人舞如莲花旋,回裾转袖若飞雪”。 嘉宾们全都看痴了。 顾池宴一脸惊艳,程浮白目不转睛,许诗诗双眼发光,薛见星被感染得脸色通红。 褚歌中间惊呼了一声,被人提醒后就捂着嘴忘记松开。 靳骁从秦苏第一次做元宝跳时就张大了嘴,现在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叶衍乍一看还很冷静,仔细看才能注意到他连眼睛都不眨,手紧紧抓着座位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秦苏最后一个动作是渐渐向一侧伏倒,华衣锦裙铺在身下,流苏撒在她微翘的眼角处。 追光灯的颜色一点点变暗,背景音乐一点点消失。 四周越是沉寂,美色越是鲜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舞台彻底变黑,秦苏的身影消失不见。 观众们早已沉浸,此时情不自禁发出了遗憾的叹息声。 叶衍忽然心中一痛,一些画面陡然间出现在脑海里。 ————— (不好意思!查古典舞的数据太费时间了,来晚了!元元扑倒抱大腿jpg) 第76章 秦苏退场后,观众席很快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叶衍皱了皱眉,知道自己仍然在摄像头下,不能显出异样来,强忍着心脏的疼痛跟着鼓掌。 ……仿佛也是这样明亮的镁光灯,也是人潮汹涌。 他坐在人群之外看她熠熠发光,而她在众人之中对他回首一笑。 可是那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 弹幕嗷嗷尖叫。 【美死谁了美死谁了美死谁了,哦,原来是我。】 【呜呜呜老婆的腰不是腰,是收割我心的镰刀。】 【老婆踩我!】 【关于我明明是来看恋爱综艺却不小心免费观赏了一场宝藏级演出的事情。】 【大家问我为什么地上有油,那是因为我的爱拉佛油太多溢出来了!】 【咦,褚歌忽然站起来了,她要干嘛?】 许诗诗一直都在注意大家的动向,褚歌一动,她就立刻发觉了。 “褚歌你去哪?” 褚歌坦然道:“我去后台找苏苏。” 许诗诗立刻道:“那我也去!” 顾池宴看了看她们俩,皱了下眉,想要起身:“不如我们一起?” 秦苏今晚的表演艳惊四座,谁看了都要热血沸腾。 连一向隐忍不发的顾池宴也耐不住,要主动争抢。 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劝阻他们:“导演提前问了,节目结束后同学们需要卸妆换衣服,后台比较混乱,不方便过去,大家去校门口等吧。” 嘉宾们互相看看,只好悄悄退场,都回到校门口。 秦苏没有那么快出来,几个人都不愿意回车里干等,就在校门附近等待。 大学的校门口从来不缺商铺,各色门店一应俱全。 褚歌插着兜,走了两圈后眼神一顿,突然道:“我去买点东西,你们在这等我。” 向来警惕她的许诗诗难得没有追问,而是低着头滑手机,漫不经心应道:“哦。” 过了一会儿,程浮白淡定道:“我也先离开一下。” 顾池宴诧异看向他的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褚歌之前去的方向,思索片刻,猛地了悟,一声不吭地往旁边走去。 …… 第60章 等靳骁玩完一局游戏,再抬起头来,就发现原地只剩下自己和叶衍还有许诗诗。 他震惊道:“大家人呢?” 叶衍平静道:“说去买东西了。” “买东西?”靳骁摸不着头脑,“现在买什么东西?怎么去这么多人?” 许诗诗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这傻狗,真是毫无威胁。 靳骁正胡涂的时候,一辆外卖摩托车停在校门口。 骑手抱着一束粉玫瑰,四处张望:“哪位是订花的许小姐?” 许诗诗挥了挥手:“这里。” 骑手连忙把花递给她:“您订的52朵玫瑰花,喜欢的话麻烦给个好评。” 许诗诗点点头:“好的。” 靳骁围观全程,呆了片刻。 他隐约意识到了许诗诗为什么买花,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看到街道对面的褚歌抱着一束红色的花走了过来。 褚歌身高腿长,气质利落,一身辣妹打扮,这么抱着花大步走来格外好看,路人纷纷回头。 靳骁却没心思欣赏。 他回头一看,程浮白也回来了,怀里的碎冰蓝玫瑰美得静谧独特。 花香从四面八方袭来。 靳骁扭头向左,看到薛见星轻轻拨弄了一下怀里的满天星,扭头向右,看到顾池宴正生疏地整理着花束的包装纸。 大家就像商量好的一样,一起默默离开,又相继抱着不同的花束回来。 只有他拿着游戏刚结束的手机,陷入了呆滞。 靳骁:“……” 你妈的,为什么又落下我一个? 到这个时候靳骁当然明白,原来所有人都为秦苏准备好了祝贺的鲜花。 只有他…… 不对。 靳骁从各色花束中精准锁定了叶衍,看他怀中空空荡荡,大感欣慰。 “叶衍。”他凑过去,小声问,“你也没买花吗?” 叶衍笑了笑,答非所问道:“这么多花,苏苏拿不了。” 靳骁听他这么说,以为他是默认了也没有买,当即附和道:“就是,这么多花往哪儿放啊。” 说完以后,他轻轻咳了一声,觉得自己和叶衍现在也算难兄难弟了,压低声音问:“你说我们俩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叶衍没有回答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校门处。 靳骁注意到他的神色,连忙回头,果然看到秦苏的身影。 秦苏也看到了他们,冲他们遥遥招了下手。 靳骁不知道怎么,心里忽然感觉有点异样,又扭头看了看叶衍。 叶衍专注地望着秦苏,仿佛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无法分给别人。 靳骁认识叶衍这么多天,却是头一次离叶衍这么近,也是头一次准确地看清叶衍的表情眼神。 他年纪小,又没谈过恋爱,不懂得该如何形容这种神情,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好像有些多余。 他莫名其妙地就往旁边让了两步。 几个抱着花的人已经上前去迎秦苏,锦簇花团全都捧到她眼前。 “苏苏,祝贺你表演成功。” “苏苏你跳舞太好看了,特别好看。” “苏苏,这是我刚买的花,好看吗?” “恭喜开启暑假生活!” 秦苏含笑道谢,却没接花。 她道:“我今晚要陪家里人去参加一个慈善晚会,马上就要出发了,不方便带着花去,你们拿回小屋吧。” 大家一听都很意外。 褚歌失落道:“你今晚有安排呀,我还以为咱们能一起庆祝呢。” 秦苏道:“我也没想到赶在一天,也是太巧了。” 她还要去换衣服做妆造,不便跟他们多聊。 但几个人都眼巴巴看着自己,个个模样可怜,也不好直接就走。 秦苏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吧,我们明天在小屋里庆祝,今天你们先买好东西。” 她微微一笑:“说起来,我们还没一起吃过烧烤,不如明天就吃烧烤吧。” “好啊。”许诗诗第一个赞同,“我可擅长烤肉了。” 靳骁也自告奋勇:“那我今晚多买点肉。” 几个人说定以后,秦苏就上车离开。 她前脚一走,现场气氛就冷淡下来。 第77章 大家左右看看对方怀里的花束,全都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许诗诗心情复杂地看了看薛见星:“你居然也买了花?” 她还以为薛见星是最置身事外的一个人。 薛见星淡定道:“苏苏今天表演,怎么能不送花?”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顾池宴,程浮白和褚歌三个人站在一起。 顾池宴问褚歌:“你这是什么花种?” “沙漠玫瑰。”褚歌一笑,“和苏苏很配不是吗?” 顾池宴点点头。 褚歌扫了一眼程浮白怀里的花,称赞道:“这个颜色很好看。” 程浮白推了推眼镜:“听说网上最近比较流行这种花,女孩子都喜欢。” 三个人言辞平和,但相互打量间,心照不宣,暗潮涌动。 观察室里,各个观察员根据嘉宾们选择的花束,分析他们的性格情绪,弹幕则是吃瓜声一片。 【打起来打起来!】 【我宣布,这一幕可以加载恋综经典场面!就叫鲜花之战!】 【靳骁和叶衍好可怜,连进入战场的门票都没有。】 【不应该啊,靳骁缺心眼大家都知道,但看叶衍送早餐的作风,不应该如此吧?】 【好奇秦苏参加的慈善晚会,我还没见过呢,节目组不能跟拍吗?】 【肯定不行,晚会那么多人,还都是有地位有身份的,没办法一一沟通入镜问题。】 秦苏不在这里,众人也就懒得再留在原地表演和和美美。 褚歌率先道:“我晚上还要回店里,晚饭就不回小屋吃了,不用等我。” “我也不用了。”程浮白温和一笑,“朋友约我见面。” 顾池宴:“公司有点事情,我回去处理一下。” 靳骁咋舌。 合着秦苏晚上不在,大家就都不回来了。 他问叶衍:“你晚上回小屋吃吗?” 叶衍道:“不了,晚上有点事情。” “那只有我们三个了。”靳骁看向许诗诗和薛见星。 许诗诗捏着一缕头发绕来绕去,意兴阑珊道:“苏苏不在,吃什么都无所谓,随便吃吧。” 薛见星问:“那明天烧烤要用的东西怎么办?还是今天买吗?” 顾池宴征询了一下意见,最终道:“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就买了,没时间的话明天现买也来得及。” 大家没有其它疑问,于是各自散去。 摄影组跟着靳骁他们回小屋,其余人的私人行程不会被拍摄。 叶衍找到等候自己的专车,司机尽责地为他拉开车门。 车后座静静摆放着玫瑰花束,香气盈满车内。 叶衍注视了它几秒,对司机道:“走吧,去宴会现场。” *** 秦苏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在综艺录制的小屋里了,之后也没什么时间回家。 今天还是首次见到原主的家人,也是牡丹食品的创始人及现任大老板——史牡丹。 外界经常传闻这位白手起家创下食品王国的女老总脾气暴烈,秦苏不知道这传闻有几分真假,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对待女儿还是很温柔的。 史牡丹和秦苏刚打了个照面,就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苏苏,两个多月没见了,听说你在参加什么综艺节目,一切还顺利吗?” 秦苏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对方,不动声色地微笑道:“一切都很顺利。” 按照时间推算,史牡丹今年应有四十七八岁了,但大约是保养得宜,她看上去很年轻,倒像是刚过三十。 栗色卷发,精致妆容,脸上脖颈上都没有皱纹,穿一身黑色礼服裙,握着秦苏的手腕轻声慢语。 “是不是已经放暑假了?有什么安排吗?想出去旅行或者买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讲。” 秦苏如实回答:“今天正好考试结束,还要再录一段时间的节目,暂时没有其它计划。” 史牡丹这才想起来问:“你参加的什么综艺?” 秦苏:“恋爱综艺。” 史牡丹怔了怔,忽然将她上下看了一遍。 “你都到了参加恋爱综艺的时候了吗?” 她像是有点恍惚,追问道:“你现在大几了,还有几年毕业?” “大二了。”秦苏道,“明年这个时候就该找实习工作了。” 史牡丹怅然若失:“你都大二了……” 她这些年太忙,无暇顾及独女,此时才惊觉时光匆匆,自己过去给予孩子的关心与照料太少。 “那在节目中有喜欢的对象吗?”史牡丹放低声音,开明道,“毕业之前多谈几次恋爱很好,别担心我不同意。” 第61章 “和不同的人都相处磨合一下,才能知道哪种类型更适合自己。” “不过不要太早准备结婚,多谈恋爱就好了。” 史牡丹对女儿谈恋爱毫无意见,却不愿意真的把女儿嫁出去。 秦苏与长辈讨论感情问题,也丝毫不见扭捏,大大方方道:“您放心,我会的。” 两人久不见面,又都不是热情奔放的性格,能说的话题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史牡丹一时之间不知道还能再和女儿聊些什么,顿了顿,问道:“钱还够花吗?” “够花。”秦苏看出她的为难,主动询问,“我明年这个时候就要开始实习了,去咱们家分公司锻炼一下怎么样?” 史牡丹颇感诧异。 牡丹食品是家族企业,她当然在很早之前就考虑过由独女继承家业,但秦苏以前很排斥这种安排,所以她就没有再提。 此时听到秦苏这么说,她还有些不敢相信,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秦苏含笑道:“当然。” 史牡丹这下真的惊喜了,瞬间感觉母女之间的关系都拉近不少,挽住秦苏的手臂同她说些公司的情况。 秦苏认真倾听,时不时会在关键地方插句话,说的内容都刚好符合史牡丹的想法。 史牡丹看她的眼睛都亮了,连连夸她有商业天赋。 可惜慈善晚会将史牡丹的座位安排得非常靠前,不能让秦苏继续挨着她说话。 “今晚也不能跟你多待会儿。”史牡丹握着秦苏的手,遗憾叹气道,“晚会结束我就要飞国外。” 秦苏劝慰道:“以后还有时间,等过几年我工作了,没准还能跟您一起出差。” 史牡丹笑道:“快点吧,我盼那一天盼太久了。” 拍卖将要开始,大家都在寻找自己的座位。 现场的光线由明转暗,蓝色的灯光次第亮起,舞台旁隐约能看到主持人候场的身影。 史牡丹放开秦苏的手,准备往前排走时,忽然又转身重新看向秦苏。 第78章 秦苏站在嘈杂的场地里,明艳漂亮的面孔引得来来回回经过的人都要悄悄地看上一眼。 在无人注意的时间流逝中,记忆中扯着她衣角撒娇的幼小女童,已经成长得如此优秀,如此瞩目。 甚至让她感觉有一点陌生。 史牡丹心底蓦地生出一些怅惘,犹豫片刻,问道:“苏苏,妈妈这几年是不是忽视你了?你会不会……” 会不会怨怪她?觉得她这个当母亲的太不负责任。 秦苏没想到史牡丹会问出这个问题,顿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 “您怎么想起问这个?” 秦苏没有正面回答她。 这也不是她应该回答的问题。 “都说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秦苏玩笑道,“您以后要不再追加点转账?” 她这样轻描淡写,倒是让史牡丹松了口气。 史牡丹没有再提起刚刚的话题,顺势笑道:“行,晚点就给你加上。” 宴会快要开始,她重新坐到前排去了。 秦苏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系统趴在她怀里舔毛。 “母亲真是世界上对孩子最敏感的人。”秦苏感叹道,“我看史牡丹刚才的神色,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系统懵懂抬头:“啊?她发现了吗?” 秦苏道:“不知道,但大概只是一瞬间的直觉感应,一般人怎么会联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 系统歪头:“那她刚刚问你,你为什么回避话题?” “她问的不是我,是原主。”秦苏理所当然道,“我又不知道原主怎么想的,怎么能回答她?” 系统积极道:“我来翻翻原主的所有数据。” 它哗啦啦翻了半天。 “找到了,原主社交平台的小号里有提到。” 系统把原主曾经发过的内容念出来:“……自从爸妈离婚后,妈妈就一直很忙,有时候我很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爱我,但生育是那么痛苦的事情,她愿意生下我,又怎么会不爱我……” “……又是深夜emo时分……我反复地告诫自己,她在成为我的妈妈之前,先是她自己。” “她应该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生规划,但我偶尔没办法克制,还是很想哭。” “这不怪她,是我还不够坚强。” …… 系统读不懂其中的心酸苦楚,只提取关键词汇。 “原主说了,不怪史牡丹。” 秦苏笑着敲了敲它的脑袋:“笨蛋,当一个人真的不怨怪别人的时候,是不会自我说服说不怨怪对方的。” 系统咪呜一声,在她手心蹭了蹭头:“那原主实际上是怪史牡丹的?” “也未必。”秦苏摇摇头,“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她自己本人都不一定清楚,我一个外人怎么能知道?” “替代别人的身份就是这点不好。”秦苏轻轻叹口气,“过往有情感联系的对象不好处理,尤其是亲人。” 系统道:“不然我们下个世界从婴儿开始?” 秦苏想了想,答应道:“可以。” 系统暗自期待,决定回头认真从心愿里挑一挑。 要知道小时候的苏苏超可爱的。 *** 慈善晚会的座位安排很层次分明,大佬们坐在前面,中后排都是年轻人。 有各式各样的青年才俊,也有一些明星网红。 座位区域的灯光并不明亮,但秦苏往那一坐,那块地方立刻熠熠生辉。 四周的人频频回首,投来惊艳的目光。 中场休息时,秦苏站起来去拿甜点。 因为入场时要走红毯,所以她今天穿的是宫廷风金色纱裙,层层迭迭的裙摆上有深金色的花朵刺绣,行动间流光溢彩若隐若现。 耳畔垂下的鎏金花朵耳环随着主人的低头,拂过肩上的轻纱,如同搅动春水的涟漪。 短短一段路,搭讪的人络绎不绝。 ——“小姐,可以扫个好友吗?” 秦苏:“不好意思,我用座机。” ——“你好,我是世苘集团的cfo,这是我的名片,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秦苏:“抱歉,没听说过。” ——“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秦苏:“佚名。” 她对男士敬谢不敏,对女士的态度则好很多。 有人问她礼服珠宝品牌,妆造团队,她都如实回答。 一个小姑娘听到她的香水款式,“咦”了一声。 “我们俩用的香水是一款诶,为什么闻起来好像不太一样?难道用起来还有什么不同的方式吗?” 每个人散发的气味与诸多因素有关,这个很难解释。 秦苏干脆教她一个小方法:“你把香水喷在裙摆上,走路时香气会由浅到深,就有步步生香的效果。” 小姑娘睁大眼睛,如获至宝:“还能这样!”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有人客气问道:“那男士怎么办?秦老师能不能教教我?” 秦苏听到这个声音一愣,回头看过去。 叶衍一身灰色西装,正含笑望向她。 “你怎么在这里?”秦苏略感诧异。 叶衍道:“慈善晚会也给我发了请柬。” 秦苏表情微妙的打量他:“在学校门口的时候你可没提这件事。” 叶衍微微一笑:“我怕大家的眼神杀死我。” 秦苏:“光明正大的,你怕什么?” “大概是我不够光明正大。”叶衍轻声道,“我问心有愧。” 秦苏瞟他一眼,弯起唇角,不说话了。 旁边的小姑娘都听傻了,只觉得眼前这对超高颜值的俊男美女自带默契,聊天的时候一来一回,又像交锋又像调情。 她不敢吭声,悄咪咪地退走。 叶衍帮秦苏拿了两块甜点,陪她走回座位。 也不知道他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旁边的人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秦苏,就往前排去了。 叶衍则坐到那个人的位置上,跟她小声交谈。 这种慈善拍卖会当然是要花钱的,叶衍和秦苏都各自拍了物品。 东西贵贱并不要紧,主要是心意给到。 拍卖环节结束后,还有嘉宾演讲和明星表演,中间又是一轮休息时间。 会场工作人员沿着座位席给在场的人分发玫瑰,每人一支长茎玫瑰。 这是这个慈善晚会的传统项目,取“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之意。 秦苏把玩了一下花枝,将叶衍那支也拿过来,又对他道:“伸手。” 叶衍乖乖伸手。 秦苏灵巧地将绿茎折弯打结,做成手环形状,系在他手腕上。 雪白细长的手指,火红盛开的玫瑰,都搭在他深灰色的平整袖口上,有种别样的温柔缱绻。 秦苏垂着眼睫摆弄玫瑰花,叶衍垂眼看她。 第62章 “好了。”秦苏审视一番,满意点头。 她调侃道:“女士有步步生香,男士可以有举手之香。叶大总裁,这可是私人定制款哦。” 叶衍一怔:“你叫我什么?” 第79章 叶衍这么一问,秦苏才察觉到自己脱口把上个世界的称呼叫了出来。 她看叶衍神情有些怔忪,眼角微扬,反问道:“我这么叫你不对吗?” “也没有不对。”叶衍迟疑了一下。 只是有种让他心底颤栗的亲昵感。 最近经常出现的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明明之前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调笑般的语气称呼过他,他却感觉莫名的熟悉。 就像是曾听过许多次一样。 叶衍按下这古怪的情绪,陪秦苏参加完后半场慈善晚会。 散场时人流汹涌,史牡丹忙着去乘机,没过来和秦苏说话,隔着人群跟她挥了挥手,就算是打招呼了。 叶衍站在秦苏身边,是很明显的熟人姿态。 但他侧对着史牡丹,史牡丹没能看清他的脸,只隐约觉得眼熟。 ——两个人都是商业领域的大人物,当然是认识的,但叶氏并不涉足食品行业,双方从未合作过。 所以史牡丹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叶衍,只脑子里闪过一个疑惑的念头: “这人离苏苏怎么这么近?难道是苏苏的朋友?” 这念头一掠而过,她并未深究,也就错过了和未来女婿的会面。 *** 叶衍正低头询问秦苏:“你要回心动小屋吗?” 秦苏:“回去吧,不然明天早晨还得早起赶过去。” 叶衍伸出手臂帮她挡住来往的人,自然地接道:“那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秦苏侧过脸看他一眼,笑了笑。 灯光人影流转之中,她这么近距离一笑,叶衍怦然心动。 他不由压低声音问道:“你笑什么?” 秦苏道:“我笑你连面子工程都懒得做。” 两个人已经走到大厅门口,顺着红毯往外走。 周围繁华热闹,衣香鬓影,叶衍忽然生出一种他们在走婚礼红毯的错觉。 这错觉让他稍稍放慢了脚步,也有点心不在焉:“什么面子工程?” 秦苏笑道:“你明知道我有车和司机,却问都不问。” 叶衍一愣,这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去看秦苏的表情。 但秦苏的情绪管理从来都做得很好,叶衍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说出这话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 他迟疑了一下,不知如何辩解:“我……” 秦苏微微一笑:“不过今晚我打算临时换个司机,叶大总裁,你要应聘吗?” 叶衍立刻道:“当然。” 秦苏笑道:“你平时也是这么做生意的?都不问问薪资待遇?” 叶衍想了想,竟然当真道:“我倒是有个请求。” 秦苏挑眉道:“什么请求?” 她脑子里一瞬间掠过无数种类似的对话。 油滑的趁机甜言蜜语,贪婪的则想要她答应表白,忠厚老实的也知道要从她这争取一次约会的机会。 毕竟秦苏可不是什么时候都会询问别人的要求的,机会难得。 那么叶衍呢? 他要提出什么? 秦苏跟着叶衍来到他的车前。 叶衍说:“你等一下。” 他从车的后排拿出一捧玫瑰来,递给秦苏。 秦苏接过来抱在怀里,道:“我说今天在校门口没见你送花呢,原来你是想避开送花高峰期啊。” 花束在车里放了一段时间了,即便有保鲜配置,也不可避免的有些蔫蔫的。 秦苏瞬间就猜到叶衍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花。 她抚摸了一下其中一朵边缘微微发黑的花朵,猜测:“你的请求不会是让我接受这束花吧?” 叶衍却摇摇头:“不是。” 秦苏:“?” 叶衍:“我只是请你暂时保管它,等节目录制结束时,你再把它还给我可以吗?” 秦苏顿了下,抬眼看向叶衍。 叶衍面色镇定的任她打量。 秦苏看了他几秒,意味深长道:“看来叶总平时做生意还是很有一套的。” 叶衍谦虚:“一般一般。” 他知道秦苏看破了他的想法,也不窘迫,反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彬彬有礼地冲秦苏躬身,轻轻一笑:“那么秦总,很荣幸今晚能为您服务。” 第80章 系统又被这两个人的对话搞茫然了。 但车上寂静,秦苏和叶衍距离很近,叶衍的注意力都在秦苏身上,它不好跟秦苏搭话,硬生生忍了一路。 回到心动小屋时已是夜半时分,其余嘉宾都睡了。 叶衍扶着楼梯扶手,轻声向秦苏道:“晚安。” 秦苏回道:“好梦。” 系统看着叶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终于憋不住提问。 “苏苏,叶衍为什么还要你把花还给他?你为什么夸他?” 秦苏抱着玫瑰花,慢慢往楼上走。 楼梯上空的吊灯颜色偏暖,将火红的花朵和她雪白的肌肤映照出柔和的光晕,看上去颇为温柔。 然而她回答系统的声音却几乎没有什么情绪:“那你反向思考一下,如果他把花送给我的话,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 系统回忆了一下过往秦苏收到鲜花后的反应,肯定道:“扔掉,或者是当插花放两天再扔掉。” 总归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不可能再二次使用。 秦苏点点头,把玫瑰花放在房间避光通风的位置倒挂着,打算回头制成干花。 “他如果送我花,那就只是单纯的送花,这件事情就过去了,不会有后续。” “但他如果美其名曰让我保管,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来,这个东西在我这里持有的时间会更长,二来,综艺结束后他也可以找到理由光明正大地跟我联系。” 秦苏一边洗手,一边耐心给系统解释:“以这件事情举一反三,在人际交往中,如果想要拉近关系,有个非常有效的办法就是像对方提出一个小请求。”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一来一往。比如你今天向对方借本书,过两天再还给他,你们之间就建立了一个桥梁,并且很有可能还拥有了一个共同话题。” “如果是你施恩于对方,对方可能会对你有负债感或者歉疚感,但是如果是对方为你付出,那么对方就有被需要的感觉。” “让人帮助你,远比你帮助别人更容易获得对方的亲近感。” “当两个人还处于相对陌生、不够熟悉彼此的时期,用这个方法很有效。” 系统恍然,它想了想,补充道:“而且说明别人还需要寻找契机,但是请求别人帮助的话,主动权在于自己。” 秦苏摸摸它的头,夸奖道:“统儿越来越聪明了。” 猫咪“咪呜”一声,抬起小脑袋在她掌心撒娇地蹭了蹭。 秦苏轻轻给它顺毛,若有所思地笑道:“这么说来,总感觉这个世界的叶衍,好像比上个世界要聪明啊。” *** 正被惦记的叶衍,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秦苏拿去讲课了。 他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陷入了一个古怪的梦境中。 他脑海中隐约明白自己是在做梦,但身体却不受控制。 灵魂像是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另一个自己坐在一辆车中。 四周是陌生的机场环境,有人在跟他他说些什么。 忽然有艳色的裙袂靠近,他茫然抬头,香气扑了满怀。 叶衍下意识伸出双臂想要拥抱,画面一转,又变成深夜公路。 机动车迎着海风呼啸而过,他心跳如擂鼓,视野里红唇带笑。 浪花翻卷,水珠和日光洒上明艳的容颜,有人跟他共看夕阳。 莲花池内,明月照上悠悠荡荡的船只,他怀抱一人,觉得此生足矣。 黑色的卷发,纤细的脚踝,明暗交织中熟睡的面孔。 无数个画面飞速在眼前闪过,交织成模糊的色团。 一声声含笑的话语从四面八方向他席卷而来。 ——“叶大总裁。” ——“12克糖。” ——“你要讲道理还是要吻我?” ——“抱紧我。” ——“你已经盯着我超过30秒了。” ——“你喜欢我吧?” ………… 叶衍在混乱中伸手,却什么也触摸不到。 画面和声音在他指尖破碎,就像是他最终没能留住的那个身影。 天旋地转,光影斑驳。 秦苏…… 秦苏是谁…… ——“就当是大梦一场。” 梦…… 叶衍豁然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记忆在脑海中一点点复苏。 第63章 心脏的位置痛得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又像是正在被烈火焚烧。 原来如此。 他捂住剧痛的心口,露出一个惨淡的笑。 怪不得。 怪不得她有时看他的目光带着莫名的亲昵。 怪不得她会那么自然的叫他“叶大总裁”。 怪不得他一见到她就心跳加速,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原来不是一见钟情,是前世今生。 她抛弃了他,还要他忘记。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月光,透不进一丝光亮,叶衍静静坐在黑暗之中,微阖着眼半晌没动。 秦苏。 他将这两个字轻轻念了一遍。 每一个音节都是一把尖刀,扎得他鲜血淋漓。 滔天的爱恨翻滚在唇齿间,连带着这个名字一起被压下。 第81章 第二天早晨,秦苏下楼时,看到嘉宾们全围在客厅的沙发附近。 听到她的动静,众人齐刷刷扭头。 “苏苏你醒了?” “苏苏早安。” “苏苏昨晚睡得好吗?” “苏苏早饭想吃什么?” “苏苏我煮了粥,你快来喝点。” 【又开始了,小场面小场面。】 【看多少次都会笑,哈哈哈哈哈真的太逗了。】 【电视剧的修罗场能不能跟这个综艺学学,剧本还不如现实。】 【新来的,不懂就问,这就是秦帝的后宫日常吗?】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跟秦苏打招呼。 秦苏一张嘴实在回答不过来,干脆就不回答。 她略过大家的问题:“早上好,你们在看什么?” 她不问还好,一问空气忽然凝滞了几秒,大厅内的气氛变得有点古怪。 众人集体安静片刻,顾池宴才扬了扬手里的纸张。 “节目组发了新通知。” 他顿了顿,看向秦苏,复述道:“从明天开始,大家可以邀请嘉宾约会了。” 这意味着节目进入到了最重要的环节,所有人都必须打起精神来。 嘉宾们都心知肚明彼此想要邀请谁,但是邀请后去哪里,做什么,是排在前面好还是排在后面好,都是需要仔细琢磨的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秦苏也有一次邀请的机会。 她会邀请谁才是众人关心的问题。 大家都看向秦苏,想着能不能提前看出一点端倪来。 但秦苏只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样啊……” 然后就没说什么了。 许诗诗站起来,转移话题。 “好了,还是先吃饭吧。” 程浮白:“昨天不是说今天要烧烤吗?咱们是中午吃还是晚上吃?” 薛见星:“我都可以。” 褚歌:“晚上吃吧,中午太热了,而且也没气氛。” “好啊。”秦苏答应,“你们买菜了吗?下午我们一起去?” 靳骁连忙道:“还没,下午再去买,新买的新鲜。” 大家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放松地聊着烧烤计划。 聊着聊着,秦苏发现叶衍今天基本没说话。 虽然叶衍平时话也不多,但也没有这么沉默过。 她轻轻往叶衍那里扫了一眼,正好对上叶衍抬眼看过来的目光。 眼神碰撞的一瞬间,秦苏只看到叶衍的眼睛漆黑一片,幽黯惊人。 那眼神与往日截然不同,像是什么择人而噬的野兽,或者等待猎物靠近的深渊。 秦苏忍不住皱了下眉。 她定神再仔细看去,叶衍已经垂下眼帘,方才的眼神如同错觉。 秦苏淡定的移开目光,脑海里却闪过一丝疑虑。 真的是错觉吗? *** 吃过早饭,大家就各忙各的。 嘉宾们都绝口不提约会邀请的事情,但是每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神奇的是,有些往常不对付的嘉宾也联合在一起了。 比如许诗诗和褚歌,平时见着对方跟斗鸡眼一样,这个时候竟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下午全员出动去超市购物,许诗诗推着一个购物车跟在秦苏旁边四处张望。 看到不远处的货架上摆放着穿戴式美甲,她眼睛一亮,立马走过去:“苏苏,这些甲片真好看,我想买点。” 秦苏随口答应:“那就买。” 许诗诗挑挑拣拣,状似无意问道:“对了,你喜欢哪个颜色啊?” 四周竖起一排耳朵。 秦苏笑了笑:“我喜欢的又不一定适合你。” 她认真观察,手指停留在某个粉白的款式上,点了一下:“这个你戴应该好看。” 许诗诗定睛一看,身为时尚行业工作人员的审美迅速上线。 她拿手比了比,欣喜道:“咦?真的哎,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色这么好看,这个图案也很适合我。” 褚歌:“……” 她重重咳了两声。 许诗诗连忙住嘴,将差点被拐跑的注意点抓回来。 她生硬地把问题重新抛给秦苏:“……苏苏,你也选个喜欢的颜色吧,我们一起戴。” 秦苏微笑,四两拨千斤:“在小屋里还要做饭,美甲不方便,等节目结束约你一起做。” 许诗诗哽住,她回头看了看褚歌,面上闪过一抹犹疑。 ……虽然还可以刨根问底,但是苏苏说节目结束后还要约她诶。 两相比较,好像还是苏苏约她比较重要。 许诗诗抛给褚歌一个心虚的眼神,闭嘴了。 褚歌:“……” 就知道许诗诗这个家伙不靠谱! 她拨开许诗诗,接力上场,开始跟秦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像是没什么重点。 “其实我有时候无聊也喜欢逛超市,哪怕不买什么,也很有意思……” 话音一转,褚歌终于问到了关键性问题。 “苏苏你平时业余时间都喜欢做什么呢?” 四周的耳朵们再次竖了起来。 秦苏顿了顿,感觉自己再不说出些什么,这些人还不定要怎么套话。 “什么都会做一点,看看书,听听音乐会,逛逛展览,出去旅游……我没有特别明显的偏好,好玩的都会尝试一下。” 这个回答虽然不算精准,但可供选择的内容很多。 大家听了都是若有所思,一时四周难得安静下来。 薛见星走了两步,忽然想到:“小屋的糖没多少了,顺便买点吧,早晨榨豆浆需要。” 几个嘉宾都喜欢喝甜豆浆,一直是豆浆加糖,因此都点点头。 薛见星往购物车里放了两袋糖:“应该够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叶衍忽然转身,动作自然地拿起一个量杯,询问道:“这个需要吗?” 薛见星迷茫问:“量杯?” 靳骁玩笑道:“买量杯干嘛,你放糖还要量杯量吗?这也太严谨了。” 叶衍看了一眼秦苏。 秦苏本来在和褚歌说话,闻言偏头看过来。 她神情如常,目光平静,视线从量杯上扫过,看不出丝毫异样。 叶衍手指紧了紧,垂下眼睛,把东西放回原位,轻声道:“也是,确实没有什么用处。” 于她而言,无论是12克糖,还是他这个人,恐怕都是流于唇齿间的随口之言。 她轻飘飘一句喜欢,转眼就丢在身后,只有他还画地为牢困守原地,甚至把过去相处时的事情当做独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真是痴心妄想。 第82章 心动小屋有个大露台,三面悬空,临近花木,是夏日夜晚乘凉的好地方。 几个人围着烧烤架坐了一圈,一边吃东西一边低声说笑,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酒水饮料的味道。 俊男美女们谈笑风生,别说观察室和弹幕直呼养眼,连现场的拍摄组都看得目不转睛。 策划跟组长小声感慨:“虽然这一期的走向有些奇怪,但嘉宾们的颜值实在是可以封神了。” 组长赞同地点点头,目光忍不住在秦苏身上停留了一会。 明明在录制期间已经看了太多次,但是每次再看到她时,组长还是会感到一阵惊艳。 娱乐圈是全天下最不缺美人的地方,各种风格的美女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组长什么漂亮的脸蛋都见过了,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为谁感到惊叹,却没想到在这次拍摄工作中遇到了秦苏。 如果说美是稀有资源,那么美到她这样的程度,简直就是独一无二的,足可以称作巅峰。 网上现在针对秦苏流传最广的一句话就是: 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所以喜欢的美女也不一样,但秦苏可以统一所有人的审美观。 组长看后深以为然,用小号给相关内容点了个赞。 策划看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某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烧烤架旁,秦苏正好起身,似乎想去拿什么东西,剩下几个人全跟着要站起来的架势。 第64章 秦苏摆摆手,众人又坐回去,但很明显的,他们的视线还跟着她。 策划忍不住啧了一声,压低声音八卦:“之前我没毕业时,在某个顶流女星工作室实习,听人八卦说那个女星因为美貌过人,去任何娱乐场所都可以空手去,因为场内必有人为她请客。” “当时觉得美到那个程度就够让人羡慕的了,现在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顶尖美女未必在娱乐圈啊。” 策划笑了笑,有些欣赏,又有些惋惜。 “秦苏真是没得说,就是可怜了其他人……” 可怜什么,他没说,但组长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这几个嘉宾样样不差,本来随便挑一个人出来都颇具话题度,结果现在却全被秦苏压住了。 皓月当空,谁还能注意星光呢? 策划是觉得这些人赶得不巧,偏偏和秦苏在一档综艺。 组长听懂了他的话,却并不赞同,轻轻摇了摇头:“当事人可不一定这么想。” 没准在大部分嘉宾们的心目中,参加这个综艺的最大意义就是认识了秦苏呢。 毕竟遇见这样的人,不知道需要花费多少运气,又需要花费多少余生来怀念。 *** 夜色越来越深,烧烤也吃到了尾声。 褚歌抿了一口杯中液体,夸道:“果然是好酒,顾池宴居然舍得拿出来。” 之前有一次聊天的时候,顾池宴说下次要把家里的好酒拿过来,大家都没当真,没想到他还真的带过来了。 靳骁嘿嘿笑了两声,也跟着捧道:“顾哥大气!” 他刚成年没多久,喝酒的次数不多,酒量还没练出来,这会只喝了一点就有些微醺。 薛见星给他倒了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靳骁说了句“谢谢”,拿起杯子要喝,杯中水波在灯光下一荡,他忽然思绪飘远,有些出神。 薛见星疑惑道:“怎么了?水太热了?” 靳骁愣了一下,因为酒精而陷入昏沉的大脑停止思考,半晌才说道:“不是……我只是想到苏苏有回晚上也跟我要过水喝。” “哦?”秦苏偏过头看他。 回忆片刻后她想起来,那应该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让靳骁给她倒杯热水,其实是为了借机重塑原主的形象。 事实证明,她那一步走的很完美。 “是有这么件事。”秦苏含笑道,“当时多亏你在。” 靳骁被她笑得发晕。 人在醉酒状态下,说话本来就很容易不过脑子,这么一晕更是不得了。 靳骁喃喃道:“那时候我还不太喜欢你……大家也不太喜欢你。” 露台上的空气一静,烧烤架四周的人全都看向靳骁。 弹幕空了两秒,下一刻又铺天盖地爆发涌出。 【牛啊牛啊,要不还是说年轻人敢说。】 【靳骁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好像秦苏刚出场时是不怎么讨喜。】 【很正常啦,毕竟那时候时间短,开始看不出来什么。】 【笑死我了,快看顾池宴,他脸青了。】 【震惊我全家,这就是宇宙级大直男吗?跟暗恋对象说我一开始讨厌你,哈哈哈哈哈哈哈绝了。】 【其他嘉宾满脸写着:莫扯老子。】 观察室内,明星观察员们也沉默了几秒钟。 左翡脸色扭曲了一下,干笑两声:“靳骁这人脑回路真的挺独特的哈。” 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主持人章文彦也短暂的错愕片刻,然后打圆场道:“喝多了,一看就是喝多了。” 露台上,烧烤架旁,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铁板上油花发出细小的滋滋声。 秦苏抬起眼睫,态度温和:“哦?为什么?” 她这话一出,顾池宴整个人都僵住不动了,许诗诗咬住筷子,神情仿佛是被人当面打了一拳,薛见星的呼吸迅速乱了一下,又猛地屏住。 他们不敢看秦苏,也不敢看醉意明显的靳骁,只盯着眼前的盘子看,仿佛盘子里长出花了。 褚歌和叶衍是后来的,只能看到节选后剪辑播放的内容,不清楚前期录制的所有情况。 叶衍抬眼看了下秦苏,又垂下眼去,而褚歌望着众人的脸色,若有所感。 靳骁还没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看她反应很正常,傻笑几声:“因为最开始……你看着挺作的。” “你看着挺作的”。 这句话一落地,四周瞬间更安静了,草木沉默,仿佛连风都停下了脚步。 秦苏淡定地点点头,重复他的话:“最开始挺作的……这句话说的有意思。” 她蓦然一笑,把手旁的那盘虾往前一推,顺口问:“那你现在觉得呢?” 靳骁人还晕着,手上却下意识接过盘子,自发自觉地戴上手套开始剥虾。 他动作自然,完全没过脑子,因此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嘿嘿一笑,接着道:“现在挺好的。” 秦苏眼神下移,看看靳骁正在剥的虾,又看看他一脸真诚,微微一笑。 她什么也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观察室里的明星们目光诡异地互相对视,纷纷摇头。 弹幕一片刷屏。 【现在挺好的】 【现在挺好的】 …… 【不懂就问,这就叫舔而不自知吗?】 【笑死我了,一边眼巴巴给人剥虾,一边说你以前挺作的现在挺好的。】 【我悟了,这就是被动和主动的区别,被动去做怨天怨地,主动去做就是心甘情愿。】 【这大直男,拖出去吧,没救了。】 “苏苏……”薛见星沉不住气,小声叫了一声秦苏,眼神里夹杂着一些歉意。 秦苏知道她想说什么。 最开始男女嘉宾们都心照不宣的孤立原身,薛见星虽然没像许诗诗一样茶言茶语,但是也保持了沉默。她当时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现在跟秦苏关系变好以后,却难免对那时候的做法感到愧疚。 秦苏看了她一眼,拿起杯子,跟她轻轻碰了一下:“我都明白。” 明白这世界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明白性格内敛的人很难做出与众不同的事情,更明白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依照自己的情绪做事,没有理由在生活中还保持冷静客观就事论事。 她不会苛求别人完美,但是她也不是原主,不会代替原主决定是否原谅过去的事情。 她只能说她明白。 薛见星不懂秦苏具体明白了什么,见她神色没有异样,又想想这些日子的相处都很愉快,不由得放下心来。 靳骁已经熟练地剥了十几个虾,难为他脑子胡涂,手上动作却很利索,鲜红的虾肉摆在瓷盘里,推到秦苏面前。 “你吃。”他先前的话搞得饭桌上的气氛都变了,他一点没有感觉,憨憨的笑,“吃完了我还给你剥。” 许诗诗被提起旧事,心虚无比,见状连忙去扒他手套:“你喝多了,快别剥了。” 不等别人疑惑她怎么忽然关心起了靳骁,许诗诗就飞速扔掉了靳骁的一次性手套,然后自己找了双新的戴上,毫无凝滞地接道:“——我没醉,我来剥!” 众人:“……” 秦苏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许诗诗狗腿的笑。 【这弯拐的,我差点飞出去。】 【啧啧,没眼看,全员舔狗。】 【我忽然想起来靳骁刚说的话,这么一看,露台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啊,见证了这个恋爱综艺跑偏的全过程。】 【啥意思?我后来的,看的剪辑版,是漏掉过什么吗?】 有人不明所以,从开头就追的观众立刻给她科普。 嘉宾们刚认识的时候,其他人对秦苏印象不好,有一次也是大家都在露台聊天,就秦苏没去,靳骁在客厅给她倒了杯热水,这之后整个综艺逐渐变成“秦苏的鱼塘”。 而今天大家又一起聚在露台吃烧烤,还增加了两个新嘉宾,明天就是约会发起日,所有人都可以预见到,几个人的关系会有新变化,综艺有很大可能变成修罗场。 这个事实,观众们清楚,明星观察员们清楚,当事人们更清楚。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层窗户纸,薄薄的挡在那里,那么之后一切都会摆在明面上。 此时月上中天,虫鸣声消失,四周一片安静,只有他们这一处还灯火通明。 褚歌从酒杯中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大家。 靳骁醉得满嘴胡话,嚷嚷着要拿世界冠军,许诗诗捧着脸发呆,半天眨一下眼睛,顾池宴皱眉揉着额角,程浮白一脸呆滞,薛见星反应都慢了几拍,叶衍闷头喝酒,心事重重。 褚歌笑了一声,转头去盯秦苏,以为能看到大美女酒后犯傻的样子,却失望了。 秦苏明明也喝了很多酒,但看起来一点醉意都没有,只有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显得湿润了些。 第65章 “长得漂亮酒量居然还这么好,不合理啊。”褚歌嘟囔道,起身拿起最后一瓶酒,挨个给几个人倒上,率先站起来道,“来,最后大家一起碰个杯。” 众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全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玻璃杯相继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褚歌爽朗笑道:“为这一场奇妙的相聚,为大家于茫茫人海中偶遇的缘分,为人生这一段短暂却精彩的邂逅——干杯!” “干杯!” “cheers!” 第83章 聚会结束,神志还比较清醒的褚歌负责收拾残局,秦苏和叶衍挨个把喝醉的人送回房间。 “打工好累啊,我不想打工了。”许诗诗坐在床边,抱着秦苏的腰干嚎,“嫁豪门也好难啊,讨好别人好累,苏苏,苏苏,你包养我吧,求求你了呜呜呜呜呜,我不想努力了。” 秦苏淡定道:“摄像头没关。” “什么?!”许诗诗大惊,猛地爬起来,一秒变脸,“我开玩笑的,呵呵,怎么说我也是新时代职场精英。” 她摆完姿势才觉得不对,定睛一看,四周哪里有摄像机,这么晚摄像机早被撤走了。 “你骗我!”许诗诗立马扑回去抱秦苏,“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嘶,你腰也太细了吧,再让我摸一下……” 秦苏无语,捏着她的后颈把她拎开:“知道你没完全醉,别闹了,快去洗澡睡觉。” 许诗诗人被拎走,手还倔强地抓着秦苏的衣角不放,眼巴巴看着她,一脸“我有话说”的样子。 秦苏假装看不出来,拍拍她的手腕:“松手。” 许诗诗泄气:“好吧,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她这么撒泼打滚,这个女人居然还无动于衷,真是好生冷酷无情。 秦苏不理她,转身又下楼了,本想看看露台那边收拾的怎么样,推开门才发现只有叶衍一个人。 叶衍侧对着她坐在藤椅上,没有扭头就知道是谁,道:“褚歌回房间了。” 秦苏走到他旁边:“你怎么还在这里?” 叶衍道:“我在看月亮。” 秦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了笑:“今晚天气真好。” 叶衍没说话,只抬头看着夜幕星河,微微有些出神。 明月清辉,漫过远处的树梢枝叶,漫过这一方阳台,洒在两个人周身,如水如霜,静谧而美丽。 半晌,叶衍忽然低声道:“苏轼有首词非常有名。” 他这话没头没尾,秦苏怔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问道:“你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吗?” 这是苏轼在某一年中秋节思念弟弟苏辙时写下的诗词,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更是经典名句,但凡读过几年书的都会背诵。 “是啊。”叶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念了一遍这句话,“千里共婵娟……我以前确实相信这种话。” 在她消失以后,全世界都不记得她时,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惊醒,遥遥看着月亮,心想没关系,他记得,月亮也记得,月亮曾经见证过他们的相爱。 她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也许现在与他一样,正看着同一个月亮, 天涯共此时,千里共婵娟,月光就是他与她的连系。 直到在这个世界恢复记忆的那天,叶衍坐在深黑的房间中,看到一缕细细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才忽然了悟。 原来分离就是分离,没有什么共此时,四海九州岛尚且阴晴不同,更何况秦苏与他之间隔着时空洪流。 他原来只是自己在看月亮。 月亮东升西落,从不在乎他的爱恨痴嗔。 叶衍没有去看身侧的秦苏,但他的所有心思情绪都缠绕在她身上。 他怎么看她? 他没有办法看她,只要一看到她,他的心思就一点也藏不住了。 她就像月光,落在他心尖上,明明毫无重量,但却压得他所有情意都迸裂开无法隐藏。 以她的聪明敏锐,只要察觉到不对,很有可能再次不告而别,除非有万全准备。 这一刻,叶衍终于在心里做出了某个决定。 而秦苏轻轻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感。 第84章 这一天大家都睡得很晚,在各自的梦乡里怀抱心事。 第二天一早,嘉宾们还没起床,就有早起的观众们在网上开猜了。 【来来来,无奖竞猜,猜今天最先动手的人是谁?我先压一个褚歌,直球辣妹选手冲呀!】 【我看不一定,程浮白看起来比较机(阴)智(险),他之前下手就很快。】 【我带上我家的狗子赌靳骁!年下弟弟他不香吗?】 【怎么没人猜许诗诗?宿世cp的大旗难道要靠我扛?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天的直播尚未开始,节目已经靠cp党们的讨论和吵架上了热搜,这下好了,看节目的没看节目的都知道今天嘉宾们要约会了。 而处于话题风暴中心的心动小屋内,秦苏懒洋洋走出了房间。 平时大家都起的很早,今天其他人宿醉未醒,她反倒成了最早踏进客厅的。 秦苏按照生活习惯走进厨房区域,打算给自己烧壶热水,一拎热水壶,发现水壶居然传递来温热的触感,有人在她之前为她准备好了热水。 她这才注意到水壶旁边压了一个信封,封面上写着“to 苏苏”。 节目组的摄像头适时的给了信封一个特写,将信封上的字放大显示,以便后期剪辑做出悬念处理,配合明星观察室的猜测吊一吊观众胃口。 秦苏慢悠悠喝了半杯水,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节目组统一发放的邀请函,邀请函上标注着今晚的约会时间和地点,但并没有落款,这也是节目组故意设置的。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秦苏没有露出想象中的忐忑和迷茫,忍不住小声问:“苏苏你不好奇是谁第一个邀请你吗?” 她是今天的值班人员,可是在摄像头后面亲眼看到是谁来到厨房放的信封,看清人的时候还有点惊讶呢。 第一个勇敢送出邀请函的人,是一个出乎许多人意料的对象,她敢保证,大部分网友都猜错了。 秦苏抬头看她:“我好奇的话,你会告诉我吗?” 工作人员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瞳孔,心底一荡,差点将名字脱口而出,好在话到嘴边时,可能会被扣工资的危险警报堪堪唤醒了她的理智,立马改口道:“我、我不能说。” “没关系。”秦苏微微一笑,目光在宽阔明亮的厨房内转了一圈,“我已经猜到了是谁。” 工作人员错愕,连忙也看了看厨房,没看出哪里有什么线索。 “不可能吧?”她先是茫然,随后有些警惕,“你是不是想炸我?骗我说出名字。” 秦苏笑而不语,从容地站在那里把水喝完,又回楼上卧室了。 工作人员看她态度如此笃定,反而开始怀疑自我,神经兮兮地检查了一下厨房的电器用品,嘟囔道:“难道他真的留了什么暗示?这可不许啊,回头得叮嘱一下嘉宾们。” *** 邀请函上写的时间是今天晚上六点钟,地址是市中心xx路xx号,有本市的工作人员挠头道:“这个地点听着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说过?” 等晚上大家到达地点集合以后,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耳熟,因为这是一家靠环境布局上过新闻热搜的餐厅。 在寸金寸土的市中心,这家餐厅搞了个园林,门口的服务人员推开古朴的大门,露出了内部曲径通幽的美好景致,工作人员发出了“哇”一声惊呼,看向秦苏。 秦苏看向服务员,服务员对她微微鞠躬:“秦小姐,贵宾已经提前预约过了,请您跟我来。” 秦苏点了点头,在她的引导下带着一行人走进幽静宛转的回廊。 一路上只见花木扶疏,翠竹成荫,碧绿的湖水中倒映亭台楼阁,九曲回廊,每次回转都是新景色,直看得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啧啧称赞,感叹好大的手笔。 观察室内,主持人章文彦一拍手,笑道:“我猜到是谁了。” 谭瓴跟着道:“我也有猜测了。” “是谁?” 其实到这一步,大家心里都隐约有了答案。 虽然参加节目的嘉宾们的经济条件都不错,但能有财力安排到这家餐厅,还能沟通好让节目组进入拍摄的人,只有叶衍和顾池宴了。 前者是略显神秘但衣着配饰颇为豪奢低调的大佬,后者是家庭丰厚众所周知的富二代。 果然,带路的服务员停在一个素雅精致的包厢外,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竹制门,对秦苏轻轻欠身:“秦小姐,就是这里。” 而门内窗前,顾池宴闻声转身,在窗外郁郁葱葱的竹林映衬下,对秦苏展开一个笑容,目光明亮含情,温声道:“苏苏。” 第85章 顾池宴那边跟拍的节目组早就在房间内放好摄像装置,其中有个摄像机正对着门口,本来指望着能拍下女嘉宾意外的表情,没想到秦苏一点怔愣都没有,看起来倒像是意料之中。 第66章 她迈步进室内,在服务员端来的瓷盆里洗了手,打量了一下布置,称赞道:“你选的地方很漂亮。” 顾池宴:“你来之前就猜到是我了?” “这应该不难吧?我早晨去厨房的时候明显看到咖啡机被用过,早起喜欢现煮咖啡的人屈指可数。”秦苏坐下,侧头看向还站在窗前的顾池宴,疑惑道,“你怎么还站在那里?是在凹造型吗?” “咳。”顾池宴被她的直白打败,尴尬的咳了一声,诚实道,“节目组的人说我站在这里比较帅,有视觉冲击效果。” 秦苏闻言仔细看了看他,确实看出他明显打扮过,领带看上去甚至像是新的。 她的目光很自然,并不放肆,但顾池宴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新奇的体验,从来都是他站在男性的角度去审视女方,很少有这样被动的被审视的状态。 他有些紧张,一动都不敢动,勉强道:“怎么样?” 秦苏轻轻笑道:“不错,很帅。” 顾池宴不由自主松了口气,结果气还没完全松掉,又听秦苏迟疑道:“不过......” 顾池宴又不敢动了:“什么?” 秦苏:“你是不是修了眉毛?” 她看着顾池宴,忍笑道:“修的有点细,下次不用下手那么狠,不过从这件事情上,我看出了你的用心。” 毕竟是连眉毛都修了的男人。 顾池宴愣住,下意识摸了下眉毛,随后没忍住也笑了:“是化妆师说的,说现在年轻男明星都流行这种细一点的眉形。” “看来是我还没跟上的流行审美了。”秦苏玩笑道,“坐吧,让我仔细欣赏一下。” 顾池宴乖乖地放弃凹造型,坐到了她对面。 这么一坐下,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虽然平时在心动小屋里也曾经有过几次两人独处的时间,但那时候大家就是很正常的相处,和这种正式场合的明确约会是不同的。 心理上的这种认知让顾池宴有些不知所措,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秦苏见他没反应,抬了抬下巴:“愣着干嘛,邀请我来吃饭,连菜都不许我点吗?” “哦哦。”顾池宴连忙招手让服务员送上菜单,递给秦苏。 秦苏一边翻看菜单一边道:“你来吃过吗?有没有什么推荐菜?” 听到问话,旁边的服务员犹豫的看了眼秦苏,秦苏递给她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这里的服务员都是聪明人,她几乎立刻读懂了秦苏的意思,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顾池宴没注意到她,忙着给秦苏找菜品,一起录节目这么多天,他也比较了解秦苏的口味,立刻就翻了几页给秦苏看:“这个可以试试,还有这个,你可能会喜欢。” 秦苏:“是吗?那点一下尝尝,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顾池宴道:“等下吃完你要是喜欢,我陪你去办张卡,他们家的食材还是很不错的。” 秦苏道:“这个地方闹中取静,位置不算好找,你当时怎么发现的?” 顾池宴:“我来这里也是别人介绍,有一回......” 就着点菜这一出,两个人很快聊了起来,“约会”这个名义带来的紧绷感逐渐消解。 观察室内,章文彦看得频频点头,一脸欣赏和赞同。 项霜霜忍不住道:“文彦哥,这不就是正常谈话吗?你怎么这个表情?” 章文彦笑道:“你这是太年轻啊。” “啊?”旁边的左翡茫然道,“我也没有看出来,难道他们说的话里面有什么玄机吗?” 章文彦又看向其他人。 石怡:“我好像看出了点什么,但是不太确定。” 谭瓴适时提醒道:“玄机没有,全是技巧。” “对。”章文彦肯定道,“我看着看着职业病都犯了,感觉秦苏适合当访谈类嘉宾的主持人哈哈,她太会掌握谈话的节奏和主动权了。” 项霜霜:“?”这不是普通聊天吗?哪里有技巧? 章文彦见她没明白,说:“你可以想一下,如果你和一个关系半生不熟的异性突然开始正式约会,气氛是怎么样的?” 项霜霜想象了一下:“尴尬,无话可说,坐立难安,强装镇定......” “这些情绪在刚才那段时间内也都或轻或重的出现在了顾池宴的身上。”章文彦隔空点了下屏幕,耐心道,“但是你再看现在,他和秦苏的状态和气氛就非常轻松。” “表面上看,这家餐厅是顾池宴选的,邀请也是他主动发起的,但实际上从秦苏进了这个房间后,主动权就到了她手里。”谭瓴补充,“她先是肯定了顾池宴的认真,同时拿到了谈话的节奏,接着在顾池宴坐下后,巧妙的以餐厅和菜品为话题让顾池宴有话可说。” “这个话题内容恰好是顾池宴熟悉的,当一个人聊到熟悉的东西时总会无意识的产生一些安全感,情绪也会放松下来。” 石怡想了想,说:“而且饮食可以说是一种文化,由菜品和口味又可以衍生出许多话题,只要聊的话多了,总会在这些话里顺理成章的找到新的切入点。” 谭瓴:“聪明!” 项霜霜:“哇,学到了,感觉这种方法很具有普适性。” “我有问题。”左翡举手,耿直地提问,“万一我让对方讲讲餐厅和菜品的时候,对方叫服务员讲怎么办?这话题不就僵住了吗?” 章文彦一脸无语。 谭瓴回答道:“如果你都抛话题给对方了,对方还把它扔了出去,那么有两种可能,第一,对方情商确实不是很高,第二,对方不想跟你多聊。不然但凡他对你有一些交谈的意向,都会立刻抓住机会的。” “而且这是一种技巧,并不一定只局限于餐厅和菜品,要活学活用。” 弹幕上纷纷刷:【学到了学到了】 【主持人不说之前我真的没意识到,擦,原来这就是聊天的学问吗?】 【可是这样不会很累吗?】 【对于精通的人来说不累吧,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情商是本能,都不用动脑子,只有需要后天努力弥补的人才会揣摩这些并且慢慢学着应用。】 【小本本记下来哈哈哈,正好留着下周相亲用。】 而就像石怡说的那样,当两个人有了一个恰当的话题切入点后,慢慢可以延伸的内容就更多了。 顾池宴一路从介绍他来这家餐厅的朋友聊到当年国外留学期间吃不到国内美食的遗憾,秦苏总能适时的接住话题,有时不过寥寥几句,就让顾池宴生出一种“这世界上居然有人如此懂我”的念头。 当聊到留学后回国选择自我创业时,顾池宴忽然顿住,看着秦苏道:“我家里人其实并不支持我自己在外面折腾。” 很多富豪家里都不支持子孙后辈自我创业,因为无数的经验教训表明,如果孩子们不折腾,老老实实打理家产,钱生钱,利生利,日子过得会很不错,但如果遇到不肖子孙,胡乱折腾,反而可能很快就把家底败得精光。 如果不是顾池宴从小到大都聪明稳重,他家里人是万万不能同意他自己出去搞公司的。 秦苏“哦?”了一声,问道:“但是你最后还是说服了他们?” 顾池宴道:“我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深谈了三个小时,我给自己争取了几年时间,同时他们也希望我可以在这期间解决成家立业的问题。” 秦苏客观评价道:“很公平。” “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顾池宴道,“知道我这些情况的朋友不多,但他们基本都是两种反应,一种是震惊于我们家看起来很民主,没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吵架停卡大闹一场,另外一种则是替我打抱不平,觉得家里这种约定本质上是在给我增加压迫逼我低头。” “但我自己清楚。”他低声道,“家里人培养我这么多年,花费了大量时间金钱精力,还同意我趁着年轻自己闯荡,甚至为我的创业提供原始资金,已经非常好了,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 话虽如此,他表情里却不由自主带着些怅惘。 秦苏微微一笑:“瞧你这样子,知道的是你要回去继承家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坐牢呢。虽然人各有志,但是你即便走上了不符合志向的道路,也不亏啊。” 顾池宴一怔,然后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安慰安慰我。” 秦苏:“如果你都值得安慰,那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可怎么活?” 而且恕她直言,就顾池宴刚才那番表态,也就半真半假。 男人追求女人嘛,无外乎耍帅卖惨金钱攻击三大套路,其中卖惨作为情感大招,最为有效。 女孩子大多善良心软,情感丰富,容易共情,听到别人的烦恼困苦难免心生怜惜,当一个长相不错性格也还可以的男人突然跟她诉说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家庭工作的为难、人生困境的迷茫,正常人很难不动摇,心特别软的那更是分分钟母爱泛滥,变身女菩萨去拯救对方。 第67章 都说爹味可怕,但习惯当爹的人都是伤害别人,有什么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心疼毫无亲缘的外人,在心理和情感上给别人当妈,这样容易伤害自己。 秦苏从不主动给人当妈。 第86章 秦苏和顾池宴气氛友好的在餐厅里吃饭时,心动小屋的餐桌上一片死寂。 许诗诗双手捧着水杯,看了一眼时间,似笑非笑道:“这个点还没回来,看来池宴和苏苏在外面吃了啊。” 靳骁心不在焉的道:“也许都有事情吧。” 褚歌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程浮白:“我还以为你会是第一个。” 程浮白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 他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谁料送出信封后才被告知自己晚了一步,需要被顺延。 “呵呵。”许诗诗冷笑一声,心底恨恨想着,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顾池宴看着挺高冷,下手倒是很快。 她越想越气,干脆将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好歹还记得这是在录节目,沉默了一下,语气生硬道:“不吃了,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后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径直离开餐厅。 有人率先离开,靳骁也坐不住了,他打了个招呼也上楼了,脑海里疯狂纠结该选哪个约会地点,感觉还需要再查查数据问问朋友们的意见。 可惜他身边的全是一群直男,恋爱一次没谈过,理论倒是一套一套的,给他都整懵了。 褚歌耸了耸肩,百无聊赖的玩了会手机,转头问程浮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出去溜溜弯儿?” 程浮白:“好啊。” 这下餐厅里更安静了,薛见星默默垂下眼睛,喝完了最后一口汤,起来收拾餐桌。 收到叶衍面前时,她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从始至终保持安静的叶衍,也没有吃一口饭,他面前的饭菜端上来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的。 “你......”薛见星迟疑道,“你还吃吗?” 叶衍像是在出神,被她这么一问,还没反应过来,脱口便道:“她不喜欢这个类型。”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薛见星没听清,疑惑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叶衍定了定神,将碗筷往前推了推,“不吃了,我不饿。” 然后他也离开了。 镜头下的小屋内空荡荡的,只剩下薛见星站在厨房里的背影。 观察室的明星们面面相觑。 章文彦半开玩笑道:“今晚大家看起来都不饿?” 【笑死,隔壁顾池宴和秦苏吃得好香。】 【好可怜哦,心动小屋秒变失意人大本营。】 【我也不饿,狗头jpg】 项霜霜感慨道:“跟昨晚大家一起聚餐碰杯就差了一天,却仿佛差了几年。” “咦?”她忽然发现石怡盯着屏幕,一副思考的样子,好奇道,“石老师,你在看什么呢?” “我在想......”石怡若有所思,“应该让有些不懂演戏的年轻演员来观摩一下,现在心动小屋里嘉宾们的状态跟冷宫里的嫔妃、不受重视的下属、跟朋友爱人冷战等等非常像,很有参考价值。” 大家:“......” 【喷了,石怡是在讲冷笑话吗?怎么表情这么正经?】 【笑死了,快艾特不争气的演员来看!真人演技学习素材!】 【只有我觉得石怡是认真的吗?】 【我也觉得她是认真的,不得不说,好演员就是不一样,日常生活中很善于观察和总结,她以前接受采访也说过,会记住自己和他人的情绪感觉,在演戏的时候调动出来使用。】 【哇!大进展!姐妹们速速去看!顾池宴出大招了!】 事情要倒退回三分钟之前。 顾池宴和秦苏的聊天内容因为进展到了顾池宴的家事,就顺理成章就着家里人要求他“成家立业”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顾池宴坦白说:“来参加这个节目的一部分原因是希望在这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女朋友,也算是解决了问题。” 毕竟他自己接触还要花时间去了解,但是能来参加节目的都是节目组筛选过的对象,而且参加节目也算是工作,他这是工作恋爱两不误。 当然,他没说出来的是,参加节目比较高调,也可以变相让家里人看到他的行动。 秦苏秒懂,对着他举了下杯,笑道:“明智的选择。” “也没有那么明智。”顾池宴放下筷子,看着她,转移了话题,“你早晨猜到是我送出的邀请信,会感到惊讶吗?” 秦苏没有丝毫犹豫道:“我惊讶什么?能邀请到我,难道不是你的荣幸吗?” 顾池宴一呆,继而失笑道:“你、你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秦苏道:“实话显得狂妄,但事实如此。如果你是指你送出邀请信这件事情,那我并不惊讶。在我看来,任何人对我发出约会邀请都很正常,天王巨星还是别人,都没有区别。” 在她这里,众生平等,她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并不完美,也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配得上世界上一切爱意和讨好,这并不矛盾,不是吗? 【草,苏姐好自信,我好喜欢。】 【救命,我真的好羡慕她这种内心笃定的人,像我这种社恐永远都说不出这种话。】 【女生们都支棱起来!别人追求你,永远不是你该背负什么,能追到是他的荣幸,追不到是他不配!】 【啊啊啊啊啊好帅,苏姐超市我!】 【楼上的苦茶子掉我脸上了,互联网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第一个发出邀请。”秦苏好奇,“你看上去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顾池宴想了想,反问道:“你要听实话吗?” 秦苏:“我不喜欢别人故弄玄虚,你有话直说。” “因为我一开始做出了不那么正确的决定。”顾池宴轻轻道,“这让我在后面的时间里几度反省和懊恼,所以这一次正式的约会邀请,我想做第一个人。” 人最容易感到遗憾痛悔的不是没有得到的,而是自己本有机会得到的。 最开始秦苏明显更愿意接近他时,他对秦苏产生了错误的排斥感,一度不愿意接触秦苏,以至于后面追悔莫及,多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错失良机。 这次约会邀请正式发起前,他再三思量,觉得自己不能再迟疑徘徊了,应该主动一些,所以他抢在了程浮白之前,在大家都醉酒之后的第二天早晨,就发出了邀请。 “现在晚饭吃完了。”顾池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领带,按了下桌旁的一个按钮,只见房间内的一侧墙壁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了另一间花丛锦簇的内室。 顾池宴彬彬有礼地对着秦苏半弯腰,伸手道:“我可以邀请秦小姐跳一支舞吗?” 第87章 这个餐厅有一些高级包厢,别有洞天,刚进去的时候以为就是一间布置清雅的普通的吃饭的地方,事实上在餐桌附近有个按钮,可以遥控开启内室。 内室里打造的是全自然绿植,四面鲜花,还悬挂有秋千花灯,如果客人有要求,甚至会提供蝴蝶萤火虫,房间上方则做了高透玻璃,可以直接看到星空明月。 这类包厢很受女孩子的喜欢,算是追求人和约会的一个不错选择。 秦苏把手递给他,一起步入花香逸散的房间,在舒缓的音乐声中慢慢起舞。 明亮的月光和星星形状的照明灯交相辉映,秦苏红色的裙摆和玫瑰花丛相迭,一时让人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 项霜霜在观察室里直呼浪漫:“这不就是偶像剧的情节?太漂亮了吧,这哪个女孩子能不心动?” 【我是土狗我先说,好爱看这种。】 【心情复杂,刚刚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个综艺比我昨天看的霸总偶像剧看起来还浪漫,而且最可气的是,这对颜值更高。】 【捂嘴哭,真的很俗,但是真的太好看了吧!】 谭瓴端详着屏幕里秦苏和顾池宴的神色,笑道:“有意思,我还以为这种情况下女生的情绪波动会比较大,没想到反而是顾池宴看起来比较沉醉。”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都仔细看去,摄像组也很懂事的放大了画面。 果然,顾池宴看着秦苏,眼神柔和到了极致,他正小声跟秦苏说话。 “上次看你跳舞,我就想一定要单独邀请你一起跳一支舞,这次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秦苏却道:“很多东西远观惊艳,近看未必。” 顾池宴说:“可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觉得惊艳。” 因为秦苏这个人就是这样,你总能在她的身上发现很吸引人的点。 【卧槽,这是表白了吧表白了吧?】 【这是表白啊?成年人谈恋爱都这么委婉的吗?不能直接说我喜欢你吗?】 【那样被拒绝双方多难看啊。】 第68章 【就我觉得这么表白也蛮好的吗?每时每刻看你都觉得惊艳,这很甜啊。】 【cp粉看啥都甜,吃一吨盐都说自己得糖尿病那种。】 【别吵别吵,这么偶像剧的画面你们怎么还有心情吵架?】 【好奇死了,苏姐要怎么回答?】 秦苏面对婉转的示爱,没有显出半分为难与纠结,她只是笑了一下,轻描淡写道:“那你还挺擅长发现美的。” 顾池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今天这样花好月圆的美景。” 秦苏说:“花好月圆可不常见,你可能还需要一些好运气。” 此时音乐已到尾声,她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拉着顾池宴的手转了一圈,裙角荡开一朵小小的绽放的花。 顾池宴微微用力,将她重新拉回身前,依照着舞步向她走了半步,问道:“那请问命运女神,可以赠予我一些好运气吗?” 秦苏:“这要看命运女神的心情了。” 音乐停了,两个人也同时站定,顾池宴的手还搭在秦苏的腰侧。 他没得到确切的回复,既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又有些微的失望,不过他还是很有风度的说道:“那我静候命运女神的垂青。” 秦苏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她看了看周围,很自然地走到秋千处坐下,从旁边的木桌上倒了杯酒,问他:“你要坐吗?” 顾池宴摇头:“我来给你摇秋千吧。” 他走到秦苏身后,抓住藤绳慢慢晃,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顾池宴说:“虽然今天月亮很亮,但是今天并不是十五。” 秦苏懒洋洋的:“嗯?” 顾池宴道:“大家都喜欢赏十五的月亮,人太多了,感觉你很难记住一起赏月的人,所以我选今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希望你能对一起在十六这天赏月的人印象深刻一些。” 秦苏笑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大家都在十五赏月?” 她脑子里闪过昨晚在露台上和叶衍一起看月亮的画面,半真半假的玩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初一到三十的月亮都不够特殊,所以才选的十五,十五本身就够特殊了呢?” 顾池宴语塞。 弹幕都要笑疯了。 【苏姐你是对浪漫过敏吗?症状这么严重吗?】 【我能治我能治,把苏苏给我快递过来,让我仔细诊断一下。】 【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国外都听见了。】 【就是不喜欢吧,对着不喜欢的人,天大的浪漫也毫不动摇。】 【牛还是苏姐牛,面对一万种情话,她有一万种方式回击。】 【给大家总结一下,顾:每次见到你都觉得惊艳,苏姐:那是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顾:我想做一个特殊的存在,让你记得我,苏姐:那你选错方法了,没觉得哪特殊。】 【沉思,如果别人夸我,我回答对方说:你还挺擅长发现美的,会不会被打啊?】 【呜呜呜怎么这样啊,苏苏为什么不答应他,我觉得顾池宴很绅士又很会哄人啊。】 【急什么各位,这才是第一个,哪到哪啊,咱们就等着看,明天还有第二个呢。】 喝了一点酒,月亮都从东方升到了夜空正中时,秦苏觉得差不多了,放下杯子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心动小屋,你今晚还回去住吗?” 顾池宴道:“我送你。” 秦苏道:“你不回去住就不用特地送我了,时间太晚没必要来回奔波,我坐节目组的车回去。” 顾池宴思考了一下,说:“好吧,那我送你到门口。” 约会结束,节目组今天的拍摄也就到这里结束了,秦苏坐上节目组的车,顾池宴开车离开。 之前放置在餐厅内部的设备还需要搬运整理,秦苏这辆车的司机也去帮忙了,就剩她一个人坐在后排百无聊赖地低头玩手机。 忽然门被打开,一股夜风灌了进来,有人幽幽道:“约会结束了吗?他怎么都不送你回去?” 秦苏抬头看过去,看到叶衍一身休闲西装站在车门口,身上交错着明暗的光影。 两个人一对视,叶衍就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视线,低声道:“好巧,我正好开车从这里路过。” 秦苏微微沉默。 叶衍头发都被风吹得凌乱,一副匆忙赶来的样子,却浑然不自知,还嘴硬道:“我只是看到节目组的车停在这里,想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你也在车里啊。” 节目组工作人员搬设备的议论声传过来,渐渐清晰,应该快到车前了。 秦苏打断他:“你往前一点。” 叶衍茫然往前一步:“怎么......唔......” 他的嘴被堵住了。 秦苏拽着他的领带,轻轻在他唇上亲了一记,留下一个带着花香和夜风气息的吻。 工作人员们的声音已经近在门后,马上就要走下台阶来到车前。 秦苏推开他,说:“没什么意思,你别多想,巧合而已。” 第88章 秦苏回到心动小屋,睡觉之前还回想了一下叶衍站在车门外,呆呆响应工作人员疑问的样子。 工作人员:“叶总,您怎么在这?” 叶衍心不在焉:“嗯。” 工作人员;“?” 嗯是什么意思? “您路过吗?还是也来这里吃饭?” 叶衍继续心不在焉:“嗯。” 工作人员:“???” 这大晚上的,嘉宾忽然变得有点不正常怎么办?好害怕,要不要给导演打电话? 秦苏适时地降下车窗,一副刚看到叶衍的惊讶样子:“哟,这么巧啊,叶大总裁也在?” 叶衍立刻转头,盯着她,眼睛又黑又亮。 秦苏笑眯眯的:“好巧啊,对吧?” 叶衍顿了一下,表情难辨,像是有些开心又像是有些不甘心,说:“......对。”他语气稍重,一字一顿重复道,“好巧。” ...... 想到叶衍那张脸上浮现的复杂神色,秦苏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家餐厅的正门在一条巷子里,巷子里连车都不让进,隔着大老远,叶衍从哪路过还正巧看到节目组的车啊?天上吗? 嘴硬是病,需要治。 秦苏倒在床上,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刚刚回来时在自己门旁发现的两个信封。 其中一个里面的邀请函时间是明天,地点很有意思,叫“李大娘面馆”,听起来像是那种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饭馆。 另一个信封的时间是后天,地点则是常规的xx路xx处,她搜了下,那里貌似是个咖啡馆? 秦苏指尖捏着这两个信封转了转,沉思片刻,大约有些猜想。 第二天一早,她罕见的没穿裙子,反而穿了一件绿色吊带和短裤,早晨从楼梯上往下走的时候,没露出的地方曲线动人,露出来的皮肤雪白发光。 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看她,靳骁半仰着头,嘴巴都微微张开,褚歌更是眼神亮得惊人。 等秦苏走下来,站在扶手处,大家更觉得眼神没处放,看脸心脏砰砰跳,往下一移脸红心跳,看腰蠢蠢欲动,看腿视线被黏住半天无法动弹。 连项霜霜在观察室内都忍不住满脸惊艳,视线定住,喃喃道:“好大......啊不,好白,咳咳咳咳咳,不是。” 她脸上一下子变得通红,语无伦次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秦苏这身很漂亮,绿色真的很显白。” 唯二的女嘉宾石怡转头看她,语重心长道:“我懂。” 即便都是女生,也不能控制这种反应。 【忍不住跟项霜霜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好大,啊不,好白,吸溜——】 【谁懂,我刚刚忽然觉得手背一湿,才发现自己口水流下来了,原来电视剧里演的看美女看到流口水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绿色原来这么好看吗?心动了,我也要买一件绿色的上衣。】 【一瞬间理解了为什么会有君王不早朝,这谁顶得住啊。】 秦苏坐到薛见星旁边,拿过桌上的碗:“这是给我盛的吗?” 薛见星两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也不敢仔细看她,仓促点点头。 这顿饭几个人吃的是头也不抬,往常围着秦苏转悠的人都老实了,许诗诗倒是想仗着女孩子的身份凑过来贴贴,被秦苏一筷子拍在手背上,只好悻悻吃完去上班。 等到其他人都走光了,餐桌上只剩下薛见星和秦苏两个人时,秦苏才慢条斯理放下餐具,问道:“我们一起出发?” 镜头后的工作人员立马看向薛见星,怀疑是薛见星透露了身份。 薛见星哑然,半晌才道:“这么明显吗?” 秦苏笑道:“不难猜,毕竟其他人白天都得去公司,唯独你自己开花店,白天的时间安排比较自由。” 没错,薛见星就是第二个抢先程浮白送出邀请信的人。 第69章 虽然秦苏已经猜了出来,但是工作人员倔强的不肯让她们一起过去,坚持要按照流程保证他们在约会地点集合。 薛见星脾气好,没什么异议就答应了,秦苏觑着工作人员啧啧感慨:“啧啧,男人啊,都被戳破真相了,还要维持那薄薄的窗户纸,好可怜哝。” 工作人员含泪,这是窗户纸吗?不,这是节目组的尊严,而且这话说的,怎么感觉像是他戴绿帽子被揭穿了一样。 “苏姐,咱们商量一下。”他卑微道,“下次咱们就算猜到了,可以先放在心里不说吗?” 不然观众也全都知道了,一下子就少了惊喜和探索感啊。 秦苏歪头想了想,对着摄像头勾勾手指,指尖捏合,做了个捏起的动作,然后往地上一扔,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工作人员虚心请教:“什么?” 秦苏抬脚踩了一下:“节目组的尊严。” 工作人员:“......” 狠还是你狠,不答应就算了,还要踩一下,果然网上说得对,这就是个玩弄人心的坏女人。 薛见星被他们俩这一出逗笑了,她换好衣服,攥紧了包包的带子,跟秦苏道:“那我先去那边等你。” 秦苏倚在沙发上,理直气壮道:“我到了以后想喝西瓜汁。” 薛见星问:“加一点点冰吗?” 秦苏笑了,说:“还是你懂我。” 薛见星也笑了,说:“这样的西瓜汁最好喝。” 她走到玄关处,回头跟秦苏挥挥手,走了出去。 谭瓴在观察室里拄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却听到旁边章文彦也叹了口气,侧头一看,两个人在彼此神色中看到了差不多的想法。 谭瓴笑了一下,章文彦了然地点点头。 左翡一脸懵逼,左看看右看看:“谭老师,文彦哥,你们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章文彦道:“没什么。” 【啊,我也没懂,这是怎么了?不是挺好玩挺温馨的画面吗?咋就叹气了?】 【啥啊啥啊啥啊,我也想知道。】 【我大概猜到了,就是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楼上快讲,我的耳朵已经竖起三米高了!】 【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啊,章文彦和谭影帝大概是感慨苏苏和星星的相处模式,星星可能有一点讨好型人格,就很习惯付出和给予,别人从她那里得到才会让她感到安心和舒服,她出门前本来表现的有些忐忑,苏苏说让她给自己准备西瓜汁,明明是让她做事,但是她却开心了一些。】 【靠,笑着笑着忽然笑不出来了,这不就是世另我,别人对我好一些我就诚惶诚恐,其实就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配。】 【流泪了,我也是这样,宁肯自己多付出一些,也不想欠别人的,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别人要怎么样跟我相处。】 第89章 怎么样跟讨好型人格相处? 如果拿这个问题直接问秦苏,秦苏肯定会说:我为什么要考虑如何跟别人相处,别人怎么不考虑如何跟我相处? 但是如果将这个问题具体化,放到薛见星的身上,秦苏连思考都不需要思考,会直接说:很简单,你要让她感知到她的付出是有回馈的。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情脾气,是从小到大几十年潜移默化所形成的,你想贸然去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其实是很难的。 人跟人打交道,不要总想着去改变别人,这太艰难了,不如尝试看看双方的性格是否能够得到互补和互相包容。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的位面见过太多的人,也或许每个人生来的天赋就不同,千人千面从来都是秦苏的本能,而从来到这个世界跟薛见星打的第一个照面后,秦苏就对她的性格有了大致的了解。 与薛见星这样性格的人相处,你完全可以坦然享受她对你的付出,但是如果你希望她也开心,那就要每次都给出真诚的回馈,然后再在一些适当的时刻给予她一些惊喜和回报,双方就会都很满足。 大多数观众并没有察觉到,秦苏在心动小屋内并不经常夸赞别人,她99%的肯定都给了薛见星。 “这些日子可能是我有记忆以来,得到关注最多的一段时间。”薛见星蹲在菜地旁,给旁边的秦苏挽袖子。 因为接下来可能要弯腰,为了防止走光,她给秦苏加了件轻薄的防晒衣,扣子一直系到锁骨上。 秦苏大爷似的伸着胳膊,让薛见星给她整理衣服,戴上一顶朴素的宽檐草帽。 “那你预测错了。”她懒懒道,“等回头综艺结束,观众越来越多,你就会发现夸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怎么会,哪有那么多人注意我啊。”薛见星笑道,给她递了把短柄小刀,“用这个割,省得费力。” 她担心秦苏不会用,攥住几根豆角给秦苏示范:“就这样,左手抓住豆角,右手拿小刀在梗上一割,豆角就被摘下来了。” 秦苏瞟了她一眼,往前一步,从豆角架里利落的抓住豆角,刀尖轻快的划过,瞬间就摘了十几根扔到筐里,看起来动作娴熟,竟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薛见星有点惊讶,秦苏抬起下巴:“我又不是白痴,难道连这也不会?” “不是,只是现在时代进步,很多人从小都没见过菜地。”薛见星解释道,“我还以为你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秦苏说:“确实很久没见过菜地了。” 她连着两个位面都在现代都市里转悠,没有什么种田机会,但她以前做过几次种田任务,对农业相关驾轻就熟。 薛见星说:“我也很久没见过菜地了,这片地还是今年才重新翻土种的。” 秦苏“哦”了一声,问道:“那这家面馆是?” “是我外婆去世前开的。”薛见星说,“开了十几年,在附近小有名气。” 她微微笑了一下,说:“店名叫李大娘,但我外婆其实并不姓李,她出生的时候还在打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大家都叫她小六,后来她十几岁跟我外公结婚,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李子树,就决定姓李,再后来战争结束稳定下来,人口登记,这个姓就彻底定下来了,开面馆时也决定用这个姓。” “这样很好啊。”秦苏赞叹道,“这就是自己给自己开宗定姓,非常好。” “我外婆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她这辈子生来不知道父母,侥幸活到结婚成家才有了姓氏,从此后的人生路都是靠自己去走,掌握在自己手里。”薛见星笑道,“我小时候她还跟我说,等我长大了可以自己选择姓什么,我爸妈如果不同意,她给我撑腰。” 秦苏点点头,说:“你们听起来感情很好。” “因为我和外婆一起生活了好几年。”薛见星解释,“我是家里的第二个小孩,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弟弟刚出生的时候姐姐生病了,两个人都需要人照顾,爸妈顾不上我,就把我送到外婆家,我一直跟外婆住到小学毕业,后来上初中就是寄宿了。” 秦苏并不问她作为家里的第二个小孩是不是很委屈,是不是在家庭里没有得到过姐姐和弟弟那样的关爱,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 她只是问:“那你跟外婆过得开心吗?” 薛见星隔着豆角架对她笑了笑,说:“挺开心的。” 秦苏说:“你的厨艺也是跟外婆学的?” “对。”薛见星翻了一下菜筐,觉得两个人摘的豆角已经够吃了,就把秦苏手里的小刀拿回来,“给我吧。” “我外公年纪大了以后,牙口不好,我外婆就会给他煲各种各样的汤,连带着我也喜欢喝汤。” 她把菜筐放到房檐下的阴凉处,搬了两个小板凳,和秦苏面对面坐着给豆角去丝。 “人家都说,一个人的童年对一个人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我十几岁的时候不以为然,现在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我六七岁的时候跟我外婆种菜,看到豆角在架子上开花,紫色的,小小的,像蝴蝶的翅膀,觉得非常好看,就跟我外婆说长大以后要专门种这种豆角花,于是我现在真的开了一家花店。” “我青春期的时候都在学校里度过,因为长相性格都很普通,所以从没做过人群的焦点,很失落,外婆安慰我说,其实做好一个普通人就很好了,然后我也真的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她微微低着头,有几缕头发垂下来,在脸庞处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就像是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上大学时我曾经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说有一种女生是memo girl,也就是便利贴女孩,她们很万能很贴心,但是也很不起眼,人们习惯她但是不会注意她,我才发现这个定义是如此符合我。” 秦苏坐在小板凳上,很安静很专注的听她说话。 薛见星手指灵巧,掰开豆角后轻轻一捏两边的尖尖,就把豆角丝完整的剥下来了。 第70章 “我从小到大,没有拿过第一名,没有上台表演过,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艺和与众不同的地方。” “当然,也没有拿过倒数第一名,没有叛逆疯狂期,没有过抽烟喝酒早恋夜不归家。” “我既没做过出彩的事情,也没做过出格的事情,前半截人生就像白开水一样,平淡且无趣。” 她捋了下头发,说道:“这些年我做过的最大胆的一件事,可能就是参加了这个节目,当时报名完全是鬼迷心窍,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或许这就是冥冥中一种命运的指引?” 秦苏突然问道:“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薛见星怔了一下,下意识道:“我等下要做饭......” “不是你要做什么。”秦苏直视她,她瞳仁乌黑,眼型和睫毛天生就带着上翘,这么看人时总有种脉脉含情的味道,“你现在没有想做的事情吗?” 薛见星脑袋一片空白,略微茫然:“好像没有。” 她好像连欲望都很平淡,一直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特别讨厌的或者特别想要做的。 秦苏沉吟片刻,换了个问法:“你小时候和外婆就住在这里吗?” 薛见星说:“不,在隔壁县。” 秦苏问:“那你小时候做什么最开心?” 她说话时停留的间隙很短,语速飞快,薛见星没有思考的余地,几乎是本能的脱口道:“抓鱼。” 回答以后,她隐约察觉到秦苏想做什么,连忙道:“算了,我们在录节目,我都跟节目组说好的要......” 秦苏不等她说完,往她那边倾近一些,干脆问:“你想去抓鱼吗?” 薛见星说:“可是我们在录节目......” 秦苏眨了眨眼睛,声音清脆,又问:“我现在想去抓鱼,你想去吗?” 薛见星终于道:“我想,但是......” 说出这句话时,她甚至感觉有点陌生的恍惚,因为她好像很少跟人表达“我想”做什么。 秦苏不管那些,拍拍手上的灰土,向她摊开手掌,说:“那你还等什么?就现在,我们去抓鱼。” 第90章 薛见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在秦苏说完那句“现在我们去抓鱼”,她就真的头脑一热,抓住了秦苏的手。 等到跟秦苏走到工作组面前,她才稍微有些慌乱和紧张。 要知道这个节目虽然是无台本的拍摄,但为了提前安装布置设备或者清场,嘉宾们外出拍摄都是需要提前报备的,现在临时更改计划,不知道会不会很麻烦。 但是她已经答应秦苏,又不想让秦苏失望,于是便打算硬着头皮跟工作人员商量。 然而现实情况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麻烦,秦苏过去就直接跟工作组的组长和策划说:“刚刚一直在拍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解释了,现在我们要去隔壁县抓鱼,具体地点在......” 她转头问薛见星:“具体地点在哪?” 薛见星茫然,她们不需要多解释一下吗?这样节目组能同意吗? “叫青流村。”她有些局促的补充,“开车大概一个半小时。” “那很近嘛。”秦苏应了一声,转头问工作人员,“我们两个人过去很快,你们是跟车还是单独过去?” 组长心想,我还没说话呢,你就已经决定要去并且给我列出怎么去的选择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话术? 他心里腹诽,脑子反应却很快,说:“两位稍等五分钟,策划我们开个会,稍微商量一下。” 秦苏问:“你们商量什么?” 组长说:“......商量怎么过去。” 秦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才满意,大发慈悲道:“那我和星星再去喝杯西瓜汁,多给你们五分钟,不用谢。” 组长:“......” 当秦苏的朋友很快乐,但是当她的工作人员好像不怎么快乐。 节目组的工作效率很高,组长和策划迅速查看了一下青流村的地图,然后将人员分工,先派一辆车把设备拉过去,一辆车负责跟拍,再安排一部分人和村委会沟通,还要分出人来去采购秦苏和薛见星需要用到的东西。 组长将安排报备给导演,导演说没问题,让他们随机应变,组长便又将计划复述给秦苏。 秦苏听了以后说道:“再单独安排一个人吧。” 组长疑惑道:“做什么?” “去订饭。”秦苏说,“因为更改拍摄计划是我的责任,所以这一路的车旅费和餐费由我个人承担,你们做好记录,回头我给你们报销。” 组长一时受宠若惊,忙道:“这怎么好意思,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就吃节目组的固定盒饭就好。” 秦苏看了他一眼,说:“全组订598的单人套餐。” 组长立刻改口:“那就提前谢谢苏姐了。” 其他工作人员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都起哄道:“谢谢苏姐请客!” 秦苏笑道:“不客气,如果收视好让导演给你们加红包。” 组长笑呵呵道:“那看来导演这个红包是非掏不可了。” 以他对市场和观众的口味观察来看,改后的拍摄内容也许更有看点,收视高他们拿到的奖励也高,所以他对这种变动接受的很快。 “好,那就这样。”秦苏对薛见星道,“对了,豆角打包,我们好不容易摘的,明天回小屋炖土豆吃。” 薛见星愣愣地答应了,对眼前的变动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只觉得愿望达成似乎也太轻易了一些。 直到车辆到达青流村,她重新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才终于有了点实感。 青流村这几年虽然也发展了许多,但地貌改变不大,薛见星小时候常去摸鱼的那条河依旧还在,只是水流比起当年小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青流村周围都没有什么工业生产,河水清澈干净,一眼便能望到河底。 节目组给她们准备了长筒靴和雨披,秦苏摆摆手,直接脱了鞋子踩进水里。 她小心走了两步,试探了下深度:“这水深刚过脚踝,很安全嘛。” 薛见星说:“因为水浅,村子里的大人才敢放心让小孩来玩,不然深水区还是很危险的。” 秦苏左右看看:“这里面现在还有鱼吗?” “应该有。”薛见星拿起旁边节目组借来的竹叉和捕鱼篓,说,“以前我来抓鱼,都是用那种蛇皮袋编的网或者外婆用竹条编的鱼笼,放在一个地方,然后拿棍子去搅动,让鱼主动钻进去。” “这种竹叉对技术要求太高了。”薛见星笑道,“鱼的游动速度还是很快的,很难叉到。” 秦苏扬扬下巴:“我来试试。” 她拿过竹叉就往两岸边缘的树叶石头下去找鱼,薛见星连忙跟上去:“苏苏你小心,河底有石头,容易硌脚。” 秦苏微微侧脸,对她“嘘”了一声,眼神盯着不远处的水底,用气音道:“那有好几条鱼。” 薛见星停下仔细看去,果然看到有五六条手掌大的鱼正聚在一堆绿叶下摆尾,赶紧道:“我拿鱼篓过来。” 然而她刚把鱼篓往水里放到一半,那群鱼却仿佛察觉到危险,其中一条鱼用力扇动了一下尾巴,剩下的鱼就唰一下四散开来。 薛见星眼疾手快地往前猛捞了几下,只捞到三条,其它几条都跑了。 她正要说可惜,就见秦苏轻巧地将手中竹叉往旁边一抛,“噗”一声水花四溅,一条还没跑远的体型较大的鱼就被牢牢叉住。 秦苏把竹叉举起来,对着薛见星笑道:“看我这技术不错吧?” 薛见星呆在原地,看看竹叉上的鱼,又看了看秦苏,惊叹道:“苏苏你有不会的东西吗?” 秦苏臭屁道:“那当然是没有了。” “不过这些鱼都小了点,没有大个子。”秦苏把鱼摘下来放到岸边的桶里,自己也坐到石头上,拔了根草咬在齿间,眯起眼睛享受道,“好凉快。” 薛见星道:“其实也有大的鱼。” “嗯?”秦苏问,“在哪儿?” 薛见星说:“在我眼前啊,一条美人鱼。” 秦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睁大,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薛见星有点窘迫,弱弱道:“怎么了?” 秦苏强忍笑意:“你在哪里学的?” 薛见星说:“我......在网上看的。” 秦苏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这是什么土味彩虹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见星脸颊发红。 “太土了吧哈哈哈哈哈。”秦苏笑得花枝乱颤,停不下来,“你崩人设了啊星星。” 薛见星是头一回说这种话,本来就有点别扭,被秦苏这么一笑更不好意思了,跺跺脚:“哎呀,不要笑了。” 秦苏用手在水里做鱼尾状动了两下:“给你看美人鱼的摆尾。”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薛见星又想笑又后知后觉的感到尴尬,终于恼羞成怒,扑上去捂她的嘴:“苏苏,你不许笑了!” 第71章 秦苏偏头,灵巧地躲开:“我不,我就要笑。” 她往旁边一跳,捧起一团水就往薛见星那边泼,还调笑道:“认输吧,你在水里是打不过我美人鱼的。” 薛见星这下也绷不住笑了。 摄像立马抓住时机拉近景色和人物,很靠谱的给了几个特写。 夏天里的阳光洒在清澈的小溪上波光粼粼,散乱的奇形怪状的石头旁绿叶摇晃,泼洒的水珠惊动了过路的鱼,女孩子的笑声清脆而明亮,简直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第91章 两个人一直玩到晚霞漫天,太阳西沉,才坐上车返程。 回去的路上,薛见星忽然道:“我还以为会很麻烦,大家也会很不情愿。” 她指的是今天临时变更拍摄内容这件事。 秦苏说:“很多事情就是试一下,反正不行也就是保持现状,但万一可以的话不就有了更优选择吗?” 薛见星说:“我没有那个勇气。” 秦苏笑了,她说:“你能说出自己没有勇气,其实就已经离拥有它很近了,可能只差迈进门坎的那一步。” 薛见星说:“可是就差那一步,我就是不敢。” “那我教你一个小办法吧。”秦苏说,“你先说你想做的事情,比如说‘我想抓鱼’,把它说出来。” 薛见星迟疑了一下,她玩了一天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要自己说出来,突然觉得自己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说想去抓鱼,真的很幼稚。 “我、我想抓鱼。” 秦苏说:“坚定一点。” 薛见星低声道:“我想抓鱼。” 秦苏说:“大声一点。” 薛见星提高音量:“我想抓鱼!” 秦苏笑起来,睫毛忽闪忽闪的:“还能再大声一点吗?” 薛见星深吸一口气,然后巨大声道:“我!想!抓!鱼!” 前面的司机都被震到了,笑着看了一眼后视镜,开玩笑说:“这气势是去抓鱼还是去打仗啊?” 秦苏大笑。 薛见星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今天抓了一车的鱼回来。” 秦苏说:“一车鱼没有,但是美人鱼有一条。” 薛见星捂脸,哀嚎道:“天啊,放过我吧。” 秦苏咯咯直笑:“现在感觉怎么样?” 薛见星想了想,说:“感觉很奇怪,好像把胸口最后压抑着的一股气喊了出来,但是人反而更笃定了。” 秦苏说:“有理不在声高,但声高可以壮胆。” 薛见星难得开了个玩笑:“那我要不要买个蓝牙音箱和麦克风随身带着。” 秦苏说:“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两个人顿时笑成一团。 秦苏笑得动作太大,支撑了一天的防晒衣终于扛不住了,最上面的两个扣子崩开了,露出里面清新的绿色吊带布料,微乱的卷发拂过来,一路蜿蜒进衣服里,黑白分明到极致,明艳风情便也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薛见星发自内心道:“苏苏,你好漂亮。” 秦苏含笑道:“嗯,然后呢?” 薛见星道:“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秦苏说:“我也这么觉得。” 薛见星又笑,她整个人都很雀跃,她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她说:“我今天好开心。” 秦苏说:“我也好开心。” 薛见星重复道:“真的好开心。” 秦苏倚在靠背上笑。 匀速前进的车辆带起轻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她长到卷翘的睫毛漫上一层夕阳余光,金灿灿的,让薛见星又想起自己童年记忆里的豆角花,也是这样在太阳下熠熠发光。 她怔怔出了会儿神,接着抿了下唇,说:“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秦苏挑眉:“什么?” 薛见星侧了侧身子,面向秦苏,她的神情依旧有些腼腆,但今天带来的快乐构筑成巨大的勇气,让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坦亮。 她说:“我想抱你一下。” 这个请求让秦苏略感愕然,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钟。 薛见星没有移开视线,问道:“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秦苏笑了一声,摊开手:“来。” 薛见星重重抱了上去。 这一瞬间,她的眼眶变得通红,眼底浮上了一层湿润的水汽。 她很想哭,但又觉得没什么可哭的,已经非常开心。 薛见星想,原来老天爷是公平的,她前半生的无趣平淡,全是为了准备迎接今年。 人不能太贪心,一生中有一段值得反复回味的惊艳时光,便已足矣。 *** 【我哭了,我发现跟今天一比,昨天的顾池宴就是渣渣,果然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才是最动人的。】 【我的眼泪不值钱,真的一天跟着她们俩又哭又笑,星星开始说自己以前的事情时,我特别能感同身受,因为我也是家里的第二个小孩,也是一个从小到大都平平无奇的人,真的好心酸。 后来苏苏说要去抓鱼,然后雷厉风行地带着星星走,她们在青流村玩的时候我也好快乐。 回到车上星星大声说“我想抓鱼”,说自己好开心,说自己想要一个拥抱,我的眼泪就完全忍不住,哗啦啦就下来了。】 【只是短短一天,就好像看到了一些平凡人生中的闪光瞬间。】 【忽然很羡慕,我从来没有过这样好的朋友和经历。】 【虽然我也很受触动,但是真的没有人注意到苏姐的扣子都崩开了吗?呜呜呜呜呜我先反省,我好涩我不是人!】 【这个拥抱我真的,太好哭了。】 【她们在水里玩那段超级美的,我全程录屏舔舔舔。】 【世界名画:晚霞下的拥抱。】 【一时不知道是该舔屏还是该哭,眼泪卡住了。】 【我不懂,薛见星这到底算什么呢?是朋友吗?还是友情以上,爱情未满?】 【说不好吧,我感觉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很难定义。】 【这就是现实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爱与恨,感情的界限从来都是混乱的。】 【也许对于薛见星来说就是:我本来只能见到星星,但遇见你以后,我就见到了太阳。】 【靠,姐妹太会说了,我的互联网嘴替!】 【姐妹会说就多说点!】 【以前看到过一句话,说‘你就从来没有哪一刻想和你的好朋友接吻吗’,我觉得这足以概括一些人与人之间的情谊了。】 第92章 这一期直播的网络热度非常高,当天晚上就上了好几个热搜。 “女孩子的友谊”排在前五,隔着几行就是“抓鱼”,接下来是节目名字“遇见你的心动”,热搜尾巴还挂着一个暗戳戳的“星宿cp”, 这中间还有一个不上不下,令人意外的热搜,叫做“快乐是一种力量”,点进去看,是一位百万粉的娱乐博主粗剪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内容全是薛见星,从她参加节目的第一次自我介绍,到她平时弧度柔和的笑意,极少与人直视的目光,再到她今天下午在老屋房檐说自己是便利贴女孩的侧脸,搭上秦苏伸出的手时的表情,青流村里的雀跃欢喜,回程车上红着脸的大声宣告,以及那一个看不到正脸的拥抱。 这个博主说:【很多人忽略了情绪的作用,其实快乐真的是一种巨大的力量,它和爱一样重要,如果你能够被快乐与爱包围,那你一定会成为一个自信勇敢坚定的人。所以要跟让你快乐的人在一起,只有这样,你才会不断成长为更好的自己。】 不少看了节目的人也纷纷评论: 【没想到在一档恋爱综艺中看到了嘉宾的转变和成长。】 【今天我学会了一个增强自信的技巧,就是从大声说‘我想’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今天的内容,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了更多的勇气。】 【突然有点好奇,昨天顾池宴是偶像剧,今天薛见星是励志剧,明天又是哪个嘉宾是什么风格?】 【励志剧可还行......明明是青春剧,苏苏和星星玩水那段多青春多少女啊,谁看了不姨母笑?】 【能鼓励到别人的都是励志剧!】 只能说有些网友是真的闲,竟然因为这期节目的风格更青春还是更励志小小的吵了一架。 当然,这也说明这档综艺足够火,热度大,话题度也高。 导演组笑得合不拢嘴,专门在工作群里夸奖了今天跟拍的小组,晚上收工后,组长跟秦苏道谢:“还要多谢你们今天的变动,这期效果很好,导演说结束后给我们组加奖金。” 秦苏说:“你们工作辛苦,这是应得的。” 组长扭捏了一下:“咳咳,那个,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秦苏不带丝毫停顿的说:“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就是不当。” 第72章 组长:“......” 他咬牙:“可是我想问!我想!” 秦苏嫌弃道:“你既然一定要问,那前面说那句多余的干嘛?” 组长:我就是客气客气,谁知道你一点都不客气。 他轻咳两声,往四周看看,鬼鬼祟祟道:“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叶衍是不是之前认识啊?” 秦苏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她原以为组长要说明天的约会嘉宾。 她思考片刻,直击核心:“叶衍今天干嘛了?” 组长摸了摸鼻子:“也没干什么,就是他稍微动用了一下投资方的身份,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秦苏笑了一下:“没想到他还会作弊了?” 组长说:“也不算作弊吧。就是他说不管其他嘉宾的约会顺序是怎么样的,都要把他安排在最后一个。” 秦苏饶有兴趣道:“最后一个?”有点意思啊。 “对。”组长偷偷看一眼秦苏,觉得叶衍这个要求提的古怪,百分百跟秦苏有关系,“你们之前是不是......?” 他说到最后,两只手各伸出一根食指,凑在一起贴了贴,比出一对的意思。 秦苏说:“你一个大男人,感知还挺细腻的。” 组长嘿嘿一笑:“毕竟干这行的么。” 秦苏摆摆手:“那你好好干吧,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啊?”组长傻眼了,“你问我的我都告诉你了,我问你的你不跟我讲吗?” 秦苏道:“我一开始就说了你不当讲啊。” 组长:“......”靠,居然被白嫖了。 *** 晚上睡觉之前,秦苏又在门口拿到一封新的约会邀请函。 这次的邀请人非常好猜,因为邀请函里除了标明时间地点以外,还盖了一个火焰的印章。 这个风格,是褚歌无疑了。 猫猫系统爬上秦苏的膝盖,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喵喵道:“苏苏你好累啊,每天都要去一次约会。” 秦苏慵懒道:“还好,又不是一天约七个。” 猫猫问:“明天是谁呀?” 秦苏道:“你猜?” “咖啡店的话,我原本以为是薛见星。”猫猫苦恼道,“但是今天是薛见星,那难道是程浮白?” 秦苏惊讶地摸摸它的脑袋:“没想到猫猫这么聪明啊。” 猫猫被夸奖很开心,摇摇尾巴:“真的是他啊?可是咖啡店能干吗?谈人生理想诗词歌赋吗?” “那可不一定。”秦苏转了转信封。 猫猫以为秦苏说的不一定是指咖啡店里不一定只能谈话,没想到秦苏说的是约会地点不一定在咖啡店。 第二天下午,秦苏提前了五分钟到咖啡店门口,正迎上程浮白提着两杯咖啡出来。 他微微惊讶道:“时间好像还没到?” 秦苏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提前到。” 程浮白没问秦苏怎么猜到是自己的,他把咖啡递给秦苏,道:“拿铁。” “谢谢。”秦苏接过来喝了一口,问,“接下来去哪?” 程浮白笑了:“跟聪明人说话真省心。” 他说:“跟我来。” 然后带着秦苏和拍摄组从咖啡店旁边的小路绕了过去,拐进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区。 从基础设施建造和墙面道路的情况来看,这小区的年头应该不短了,门口一棵大柳树高大繁茂,树荫里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小椅子上聊天,旁边还有两个大爷坐着下象棋。 他们似乎对程浮白很熟悉,一见到他就热情地打招呼:“小程回来了?” “呦,这就是那姑娘吧?”一个老太太站起来,盯着秦苏道,“真俊呐,怪不得小程这段时间天天画,这真人漂亮的跟仙女似的。” 秦苏看了一眼程浮白,大大方方地问:“他经常画我吗?”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奶奶道,“人家小年轻晚上都出去跳舞蹦迪去了,就小程背着个画板每天坐在这里画画。” 秦苏好奇道:“每天画的都是我?” “也是,也不是。”下棋的一个大爷抬头,笑道,“有时画的是你,有时画的是云,有时画的是晚霞,有时画的是柳梢上的月亮,雨坑里的倒影,有时也画画我们这些老头子。” 旁边的跟拍插嘴:“那就是画不同的画,应该不算是每天都画苏苏吧?” “你们小年轻每天嘴上说情情爱爱的,其实还是不懂。”说话的大爷摇头晃脑道,“这搁我们那个年代就是情书,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跟拍“啊”了一声,下意识去看程浮白。 程浮白却没说什么,只是跟几位老人打了招呼,然后扶下眼镜,对秦苏笑道:“虽然好像被剧透了,但是还是想带你去亲眼看看我的画室。” 第93章 程浮白的画室在这个小区的2号楼503房,推开入户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墙壁上四处悬挂的画作。 其中一面墙上的画作看起来像是时间比较久的,应该是程浮白参加节目之前创作的,另一面墙上的看起来都很新,内容也符合刚才下棋的大爷说的,有云有霞有月亮。 摄像小心地将镜头从这些画作上扫过,一一展现给观众。 【哇,这个云画的好美。】 【我觉得星空那张好好看。】 【瑞思拜了,这就是文艺青年吗?能写会画,样样精通。】 【我觉得也就画的一般啊,没那么夸张吧?】 【我记得之前大家一起在河边钓鱼的时候,程浮白就给苏苏画过一张素描,好像比这些画好看诶。】 【可能是感情不一样吧,毕竟谁画苏苏都得超常发挥啊。】 观察室里,项霜霜也说:“我觉得比较起来,之前那张肖像素描更好看。” 谭瓴皱着眉头:“这些画......好像有点不对劲。” 左翡对这些一窍不通,疑惑问道:“哪里不对劲?我看着好像挺好的。” “有一种画画的人水平不错,但是故意画的有点奇怪的感觉,按理说不应该啊......”谭瓴摇摇头,说道,“不过我也只懂点皮毛,说不好。” 就在他们议论的时候,程浮白已经从休息室推出一个滚轮置物架,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饮料。 他对秦苏笑道:“我可以现在给你画一张肖像画吗?你只需要坐在这里玩手机或者看书就好了。” 秦苏说:“可以。” 她打开投影仪,挑了部喜剧电影,然后又窝进懒人沙发,调整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侧头问程浮白:“我这样行吗?” 程浮白已经架好画板,闻言温声道:“没问题,你可以随意行动。” 于是秦苏就真的开始旁若无人的吃东西看电影,房间里一时只有电影里对话的声音,偶尔安静时才能听到程浮白移动颜料盒的动静。 【啊,就这样吗?】 【我也......好像有点无聊哎。】 【沉默点烟,前天是偶像剧,昨天是励志剧,今天是默片吗?】 【默片,笑死我了。】 【突然顿悟为什么很多文艺青年是单身,因为真的太不热烈了吧!】 这是显得颇为无趣的两个小时。 电影时长一小时三十六分钟,秦苏看完后起来活动了一下,又打了把小游戏,程浮白那边才终于传来一声“好了”。 他把画纸拿下来,没有第一时间让大家看,而是把它简单装裱后挂上了那面墙。 秦苏走过来欣赏了一下,说:“不错,画出了我六分的神韵。” 程浮白笑起来,问她:“你要不要自己画一下?” 秦苏干脆道:“我不会画画。” 她这个世界的身份并不精通美术。 “很简单。”程浮白说,“我们可以先尝试一下,就拿这面墙上的作品来试验吧。” 他把放着画箱工具的凳子搬到墙边,耐心地指导秦苏在一副云彩画上勾勒。 那是一张清新的风景画,半面湛蓝的天空,半面蓬松的白云,底下能看到一排低低的房屋建筑。 程浮白并不动手,只是不停指点着秦苏动笔勾勒。 【吸溜,我老婆画画的侧脸好美!】 【虽然今天的约会很无聊,但是能看到苏苏画画也够值了!】 章文彦笑道:“有种校园剧里两个高中生一起做题的感觉。” 石怡说:“其实这样子也有种安静的浪漫。” “我知道了。”谭瓴盯着屏幕半晌,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左翡:“什么?” 然而此时已经不需要谭瓴说,越来越多的观众都看出来了。 【怎么感觉苏苏画的形状越来越像一个人?】 【哇靠,真的哎!】 【等等,这个卷发,这个侧脸,这个轮廓,我的天啊!】 【!!!震惊!】 【我的妈耶,这幅云彩画居然可以画成秦苏?!】 第73章 随着一笔接一笔的修改涂抹添加,秦苏手下的那张云彩画慢慢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长卷发,蝴蝶羽翼一样的睫毛,精致的侧脸,微翘的唇角,被风吹起来的裙摆。 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秦苏肖像画。 秦苏停下了动作,说:“原来你真正要我看的是这个。” 程浮白轻轻道:“不止只有这幅。” 他拿过工具,在秦苏刚才描绘的那个人形云彩对面画起来,把那一片云画成了一束怒放的花,整幅画就成了秦苏抱花。 这还没完,他又开始修改其它的画作。 白色的云彩是秦苏捧着花,橙色的晚霞是秦苏与玫瑰田,柳梢上的月亮是秦苏在月牙上荡秋千,水里的倒影是秦苏坐在礁石上歌唱,连小区里普普通通的居民乘凉图,都变成了秦苏在中间跳舞...... 十几幅画作,程浮白一路改下来,镜头便一路拍下来。 直到最后一张画作改完,他将东西一放,镜头拉远,给了整面墙一张远景,大家才发现之前的画作正好在四周,包围住了今天那副肖像画。 像是以今天这幅安静看电影的“秦苏”为中心,衍生出了许许多多神情、姿态、场景完全不同的“秦苏。 跟拍震撼的看着这一墙的画,忽然想到了进小区时那大爷说的话。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竟然是这样。 第94章 【太牛了太牛了,我真的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了,这是什么大型炫技现场。】 【程浮白牛逼!】 【原来这就是思念的最高境界,看山看水看月亮,看什么都是在看你。】 【好高级的告白方式,好浪漫的约会,我为前面说他无聊道歉。】 【怪不得一开始有人说这些画作的水平好像没有程浮白之前画的水平高,敢情是另有玄机。】 【好震撼啊,尤其是亲眼看到他把每一幅画都改成苏苏的样子。】 【劝删,因为我没有。】 谭瓴不由感慨道:“我就觉得这些画有点怪,看来他是早就有准备了。” 左翡说:“我一个男生都忍不住要说,太用心了。” “突然感觉对诗词都有了不一样的理解。”章文彦笑道,“传统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项霜霜捂住嘴,眼睛亮闪闪的看了半天,才说:“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告白吗?” 石怡开玩笑说:“反正我看了是很心动,不知道秦苏怎么想。” 所有人都想知道秦苏怎么想。 有一台摄像机一直拍摄着秦苏的脸,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秦苏一开始看起来有些惊讶,紧接着似乎有些感动,但情绪起伏都并不大,并没有众人预料的欣喜落泪等等反应。 她在墙边来回走了几步,突然转头对摄像组道:“这面墙麻烦帮我好好拍一拍,回头我要发个朋友圈。” 摄像组:“......” 【笑死,太真实了,我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先发个朋友圈。】 【发现苏苏虽然看起来简单直接,但是别人其实根本猜不透她的想法,她才不是笨蛋美人。】 【虽然我只是个看节目的,但是这段太牛了,我也要发个朋友圈,哪个朋友有录屏吗?】 【直接上网搜啊,网上有人发录屏了,刚才我看的时候都上热搜了,就是那个“你见过哪些高级的告白方式”。】 程浮白洗干净手,笑道:“能让女孩子发朋友圈,看来是超高认可了。” “那当然。”秦苏说,“你这个很有创意,我很喜欢。” 程浮白看着她:“能得到你的喜欢,这些画也算是完成了最大的使命,只是可惜时间太短,这面墙还没被挂满。” 这话一出,观察室里的众人齐齐“哦呦”了一声。 章文彦看得津津有味:“程浮白确实是个文化人,说话很有意思。” 谭瓴说:“我年纪大了,挺喜欢这种温和又不懦弱的脾气。” “这次我听懂了。”项霜霜说,“他是不是在暗示秦苏,我这面墙想画更多关于你的画,也就是说希望节目结束后还跟秦苏有未来呗。” 左翡冲她竖了个大拇指:“霜霜姐,你上完这个节目以后,人一定脱胎换骨。” 项霜霜道:“节目内是秦苏的修罗场,节目外是钢铁直女项霜霜的情商进化史。” 大家都笑起来。 屏幕上的秦苏也微微一笑,她说:“还是要适当留白,留白是艺术创作中的最高境界。” 这是一句难以揣测的回复,众人一时分不清她是在拒绝程浮白,还是单纯在讨论这些画。 如果在这里的是顾池宴,一定会再次试探进攻,但程浮白远没有那么咄咄逼人,得到这句模糊的回复后就不再追问,他这个人很像是秦苏说的“留白”,是习惯给自己给别人留有余地的。 此时天色已晚,他很自然地转开话题:“让你和我一起辛苦了一下午,真不好意思,我请你吃顿饭吧。” 秦苏笑道:“这可不敢,你画了这么多画的创作费我都没付呢,还是我请你吃好了。” 程浮白也不争来争去的,直接应下道:“好啊,恭敬不如从命,下次我再请你吃。” 秦苏说:“那我得记上这笔账。” 他们两个往门外走,程浮白锁上房门,回身对她笑道:“多记几笔我也甘之如饴。” 晚饭不属于今天的约会安排,也没有提前跟餐厅沟通过拍摄,所以第三场约会就到这里结束了,留给观众的镜头就是在关门缝隙中逐渐退去的画作,和程浮白秦苏轻声交谈的声音。 这种“未完待续”的感觉大大勾起了观众们的讨论热情。 【啊啊啊啊啊怎么就不拍了,我还要看!】 【磕到了磕到了!】 【谁来呲醒我,为什么我竟然觉得他们在打情骂俏?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救,程浮白真的很会讲那种不油腻的情话,什么得到你的喜欢就是完成使命,什么你多记几笔我的账我也甘之如饴,出书吧程老师!】 【节目组怎么停在这里?这是也搞留白呼应今天的拍摄主题吗?】 【之前一直比较磕靳骁,年下小狼狗充满了张力,现在才察觉到成熟老男人的魅力,真香!】 【成熟老男人?程浮白也不到30,不能算老吧?】 【相比较而言啦,毕竟靳骁都不到20。】 【我现在充分理解了古代皇帝的花心,每天都在cp中摇摆,每一对都好好磕的样子。】 【明天是谁?明天是谁??赶紧给朕把绿头牌呈上来!!】 明天是谁?节目组和秦苏都知道,明天是褚歌。 可褚歌这个人从不按照套路出牌,别人的约会都是从中午或者下午开始,她倒好,半夜一点钟出发。 秦苏上车后寒暄了两句,然后倒头就睡:“到地方再叫我。” 褚歌精神饱满地答应了,然后一边拍摄窗外的夜景,一边跟司机聊天。 她们的车从市中心飞驰向郊区,最终在半夜两点四十分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秦苏跳下车,穿好冲锋衣,双手环胸望着眼前的东明山,语气复杂难辨:“所以你今天就是带我来爬山?” 褚歌在旁边背好双肩包,一点心虚都没有,说道:“是啊。” 秦苏对着摄像头认真地询问:“导演,我能拒绝这次约会邀请不拍了吗?” 褚歌哈哈大笑,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笑道:“没用的,小美人,这荒郊野岭的,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乖乖跟我上山吧。” 第95章 【万万没想到嘉宾中最直男的居然是褚歌!】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这么一个辣妹御姐怎么会想到要爬山约会?!】 【失去了语言......我一直以为只有公司团建才会去爬山,呃呃呃。】 【爬山也就罢了,但这是半夜三点啊!】 秦苏说不拍当然是开玩笑的。 她白了褚歌一眼,检查了下背包里的水和食物,做了几分钟的热身运动,戴上头灯,率先踩上山路。 “你怎么想的?”秦苏很不能理解,“我之前没看出来你是个登山爱好者啊。” 褚歌走在她旁边,摊摊手,无奈道:“实在是没办法,我前面的计划都被节目组pass掉了。” “嗯?”秦苏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工作人员们。 拍摄组人员大呼冤枉:“这可不是我们的问题,苏苏你问问她都提的什么计划。” 褚歌很无辜:“都是很正常的计划啊。” “我先是说要去漠河看极光,节目组说不行,这个安排难度太高了,然后我说去西藏,节目组又说一天拍摄不完,对其他嘉宾不公平,于是我退而求其次,说带你去刺青,节目组说还是不行,容易对未成年人造成一些导向,让我再换一个,那我就只好提出我要去本市海拔最高的地方。” 第74章 “呐,东明山。”她伸臂一指,指着山峰道,“海拔2603米,本市最高峰。” 秦苏听得无语:“节目组没打你真是手下留情了。” 褚歌笑嘻嘻的,她拿着手电筒四处扫照,不知道照到了什么,噌噌几步就跨了过去,弯腰去拔。 秦苏问:“什么东西?” 褚歌拿着两支紫色的野百合跑回来:“给你戴花。” 她把其中一支别在秦苏头灯的松紧带里,另外一支让秦苏也给她戴上。 “听说这边还有牦牛,晚上看不到,我们下山的时候也许能遇到。”她们爬了一会儿后,褚歌说,“我算过时间,我们实际爬升1600米,到山顶大概五点钟,能赶上日出。” 秦苏想了想,说:“最近雨水多,空气湿度大,这里海拔又够高,今天也许有云海。” 褚歌眼睛一亮:“那就是美上加美,我太期待了。” 两个人的头灯加手电筒照在黑漆漆的山路上,两边的草木颜色都显出一种惨淡的绿。 褚歌看着看着就笑起来:“这个环境怎么乍一看还有点恐怖,这里不会有什么鬼故事吧?” “别说鬼故事了,就算真的有鬼,也不会像我们一样这么早起来爬山的。”秦苏吐槽。 褚歌笑不可支。 登山的旅途是枯燥而漫长的,好在两个人都不是性格内向的人,一路说说笑笑也不显得乏味。 凌晨四点五十七分的时候,两个人气喘吁吁地登上了山顶。 褚歌也懒得管地面脏不脏,直接找了块石头坐下,猛灌了几口水:“就一个月没健身,我这体力居然就跟不上了,苏苏,你怎么样?” “还好。”秦苏平缓了一下呼吸,她没有坐,往前又走了几十米,直走到山顶边缘的平台处。 天色还是雾蒙蒙的,太阳还没升起,四周的山峰都是深青色的轮廓,雪白的云朵是天空中的浪花,奔涌在山川松柏之中,翻滚着流动着,烟雾缭绕,如在仙境。 “好美啊。”褚歌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站在秦苏身后,痴迷地看着眼前的壮丽景色,喃喃道,“有一种伸手就能碰到天空与云彩的感觉。” 秦苏说:“只有站在山顶时,才觉得爬山是值得的。” “是啊。”褚歌站了一会儿,觉得腿肚子酸疼,又坐下了,她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开始充饥,“所以为了见证美得到美,人类都要付出代价,比如登山,比如刺青。” 秦苏说:“你听起来更适合做一个摄影师,用镜头去记录。” 褚歌笑道:“你好了解我,我确实是个业余摄影师,每年有几个月会到处跑。” 秦苏:“那你的刺青工作室怎么办?” “不接急单,把预约都集中安排。”褚歌解释,“我不能完全舍弃刺青,因为我很享受刺青这种亲手制造美的过程,即便它们并不能留在我身上。” 正在说话,她忽然觉得周身一亮,连忙转头看去,只见一线橙橘色颤颤巍巍着从云海尽头越出,几十秒便扩散开来,橙色越来越深,照出霞光波动,没多久,一轮红日就彻底跳出云层升起来,光芒刹那间穿越云海高山,万丈人间,投射到山顶之上。 褚歌看得心旌摇曳,然而看着看着,她的视线不由得转向了一旁的秦苏。 秦苏被笼罩在光里,微微仰着脸,从额头到鼻尖到下颌的线条精致流畅,半个侧脸就足以倾倒众生。 山间的风猎猎作响,吹动她的长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巨大的虚幻感,仿佛下一刻就要足尖一蹬,羽化成仙。 褚歌蓦然叫道:“苏苏!” 秦苏回头:“怎么了?” 她递过来的眼神比云海日光更潋滟璀璨。 她在看风景,但她本身就是风景。 褚歌微微一笑,说:“没什么,你要过来吃东西吗?” 【好美好美,我死了!】 【我刚刚挂了个寻人启事,别人问我寻什么,我说寻我老婆,她叫秦苏!】 【前一秒还在感慨大自然的辽阔风景,后一秒就沉迷在苏苏的美色里。】 【正在上坡突然摔了一跤,吃了满嘴的辣椒粉,别人问我怎么回事,我哭着说,老坡好辣,老坡好辣!】 下山时,秦苏和褚歌走了另一条路,此时天光大亮,沿途的风景秀丽,时不时还能看到成群的牛羊,倒是真的惬意舒爽,不少观众都看得心动,表示假期要来转转,大大促进了本地的旅游业。 因为是半夜爬山,清晨返程,她们回到心动小屋时也才刚刚上午十点钟。 褚歌洗了个澡就出门工作了,剩下秦苏一个人在餐厅吃面,打算吃完就回房休息。 她刚放下筷子,楼梯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噔噔噔的脚步声,一抬头,靳骁站在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通红。 秦苏扬了扬眉:“干嘛?” 靳骁吞吞吐吐的:“那个,我......” 秦苏有些困惑:“你怎么了?” “我、我。”靳骁犹豫两秒,猛地一咬牙一闭眼,视死如归般喊道,“我喜欢你!苏苏,请跟我约会吧!” 秦苏:“......” 她身后一直拼命在镜头外对靳骁打手势的工作人员最终没有阻拦成功,崩溃了:“大哥!邀请要保密的!你这是违规!” 第96章 邀请的话说出口后,靳骁才舍得分给工作人员注意力。 他问:“我违规了吗?” 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压低音量强笑道:“咱们从一开始就有强调哦,为了保持神秘性,嘉宾使用邀请函时不能表露自己的身份,要匿名邀请的。” 靳骁说:“可是前几场嘉宾匿名了,苏苏也猜到了啊。” 工作人员:“......”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他正尴尬,耳麦里传来组长的声音:“没事,就这样吧,这才体现了我们没有台本的真实性。” 工作人员只好应了声“好”,悻悻地捧着节目组连渣都不剩的尊严重新退回幕后。 “哇哦!”项霜霜星星眼,“虽然他违规了,但是真的好让人心动。” 她激动地拍桌子,跟其他几个观察员比划:“你们有感觉吗?他很像那种高中校园里的校草男神,又帅又有青春的气息。” 章文彦精准概括:“很有少年感。” “对对对。”项霜霜立刻认可道。 谭瓴说:“他确实也是少年吧,他今年才十九,还没上大学。” 石怡问:“秦苏是不是22?” 谭瓴说:“是的。” 石怡笑起来:“女大三,抱金砖,我看他们俩挺合适的。” 谭瓴说:“我也觉得他们俩性格脾气很合得来。” 这还是谭瓴第一次在节目上公开说哪个男嘉宾和女嘉宾合适,几个观察员都看向他。 项霜霜说:“谭老师,您也站cp了啊?” “不是站cp,就是从性格上来说。”谭瓴道,“难道你们不觉得,靳骁这种坦荡荡的少年做派和秦苏这种神秘性格,非常互补吗?” 其他人顺着他的思路这么一琢磨,觉得确实有些道理。 【不要啊!程浮白也挺香的!温柔包容配骄矜美人不也是互补吗?】 【我觉得谭影帝说的有道理诶,苏苏是个很难看透的人,她在想什么在思考什么都是难以揣摩的,如果再和一个委婉圆滑的人在一起,可能会有很多隔阂矛盾。】 【但男生本来就晚熟,年纪小的男生会显得更不成熟吧?】 【靳骁站起来!我为年下举大旗!冲鸭!】 秦苏对靳骁说:“其实你可以把邀请信放在我房间门口,我能看到的。” 靳骁摇头:“我不想那样。” 秦苏问:“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很重要。”靳骁的脸依旧红红的,看着秦苏的眼睛却灼灼发光,“所以我一定要亲自说,当面说。” 他不习惯在大庭广众这样剖白,紧张到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重复问道:“可以吗?” 这一刻,他的态度让邀请这件事情好像都变得严肃慎重了许多。 秦苏看着他,乌黑的眉眼比平时更专注,靳骁扛不住她这样直视而来的目光,狼狈地挪开视线,也就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慢慢向旁边移动。 镜头之外,靳骁背后的二楼拐角,叶衍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秦苏与他遥遥对视。 也许是过了一秒钟,也许是过了一分钟,房间内除了摄像机拍摄的声音外,一片寂静。 “当然可以。”秦苏偏头,对着靳骁轻轻笑道,“那我们明天不见不散。” *** 第二天下午四点钟,秦苏和节目组拍摄团队的车辆停在了某文化公园的大门口。 靳骁跑过来给秦苏开门,又殷勤地为她打开遮阳伞:“苏苏你来了,天气还是有点热,你要喝水吗?” 第75章 “过一会吧。”秦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说道,“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个挺知名的游乐场?” 靳骁手里的遮阳伞都在秦苏头上,自己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笑得灿烂:“对啊,所以我想带你来玩。” 秦苏问:“从哪个项目开始?” 靳骁变魔法一样变出一迭纸来,在她眼前晃了晃:“不过我需要先提前问,你恐高吗?” 秦苏眯了下眼睛,从那些晃动的纸张上看到了几个关键词:“高空蹦极?” 靳骁点点头。 秦苏笑起来,跃跃欲试道:“我不恐高,来吧。”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这个。”靳骁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你是不是也喜欢跳伞啊?” 秦苏说:“是啊,如果你安排了跳伞我会更开心。” 靳骁遗憾道:“我之前是这么想的,但是国内的跳伞需要向空管部门报备,时间上来不及了。” 偌大的游乐园不可能因为节目组过来拍摄就清场,里面有许多正常来玩的游客。 《遇见你的心动》知名度高,秦苏和靳骁的脸又颇具辨识度,没一会儿就被认出来了。 节目组怕引起人群聚集,赶紧让他们俩快速签了协议,来到蹦极台。 教练格外认真负责地询问了一遍他们的身体情况,又带他们做了一遍热身。 “你们选了双人跳。”教练扫视了一下他们两个,“是谁比较有经验?” 秦苏看向靳骁,靳骁也看向她,笑道:“我是第一次跳。” 秦苏微微惊讶,没想到靳骁毫无经验,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便对教练道:“我有经验。” 教练跟她近距离说话感到一阵巨大的视觉冲击,不敢盯着她看,生怕在节目组出现什么呆滞的傻样,只盯着靳骁道:“那这位美女多看顾一下同伴的情况。” 靳骁哈哈大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教练你这样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美女。” 教练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开始给两个人佩戴设备。 蹦极的双人跳是一个面对面的拥抱姿势,靳骁手扶着秦苏的腰,望着陡峭高崖下连绵起伏的青山,澄澈平静的湖面,条件反射般产生一阵眩晕感。 当人站在高处时,即便风很小甚至没有风,也会有强烈的不安全感和失衡感。 靳骁咽了咽口水,笑不出来了,低声问道:“苏苏,你害怕吗?” 秦苏和他的距离近在咫尺,耳朵就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甚至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很僵硬。 她稍微仰起头看他:“你害怕?” 靳骁不敢做大动作,垂下眼睑看她,用气音道:“害怕,我恐高。” 秦苏一脸迷惑:“你恐高你还要玩这个?” 靳骁说:“因为我听人说,人平时是很难真正看清自己的想法的,除非是在生死一瞬间,所以我想来试试。” 秦苏用眼神示意他仔细看看他们身上的防护装备,好笑道:“我们这不能算是生死一瞬间吧?” “对于我来说算的。”靳骁定定看着她,手指紧紧扣住她的腰侧,喉咙因为紧张而有些干哑,非常认真道,“我感觉我现在眼前已经模糊了。” 秦苏觉得他还挺好玩,故意逗他道:“那等会拉我们上去的时候,你会不会已经晕过去了?” 靳骁愣了下,道:“有可能......这可不行,太丢人了吧。” 他立刻坚强起来:“我得坚持住,不能成为第一个在约会场合晕过去的男嘉宾。” 秦苏大笑。 趁着靳骁刚鼓起的勇气,她反手揽住他的背,说:“那就闭上眼睛,抱紧我!” 下一秒,秦苏抱着靳骁从三百米高空上一跃而下。 第97章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两个跳下去的那一刹那,靳骁根本来不及闭眼,但是强烈的失重感和恐惧让他的视野一片黑暗,而大脑却是空白的。 有那么两秒钟,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有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 直到怀里的秦苏往后仰倒,几乎跟他分离开半个手臂的距离,他才惊觉自己身在何地,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脱离开来。 “靳骁!”空中风大,哪怕是近在耳边,秦苏也要大声说话,“你要不要看看!” 靳骁睁开眼睛。 他一眼便望进秦苏黑白分明的瞳孔中。 他们两个人正在天地之间急速下坠,无论是蓝天白云还是高楼大厦,都只是模糊的光晕色块,连日光都显得破碎不强烈,像是颜料留下的不同墨迹。 只有她的眼睛依旧如此清晰的倒映出万物的影子,半个城市的轮廓在其中闪烁而过。 靳骁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梦幻之中,眨也不眨的盯着秦苏,心脏跳得比准备蹦极时还快。 他这个样子看着很像是被吓傻了,秦苏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喂,靳骁!” 靳骁呆呆地发出一个“嗯?”的疑问音节。 秦苏拍一下他的手臂:“你可以放开我了,我们已经落地了。” 靳骁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和秦苏已经落到了缓冲气垫上,身体两边各有一个工作人员架着,节目组的摄像头还怼着他们拍。 他连忙把手缩回来,涨红了脸道:“对不起,我忘了。” 秦苏从高空跳下来也没有丝毫不适,一边解身上的绳子一边道:“理解,毕竟你是第一次玩。” 靳骁想解释自己不是因为蹦极吓傻了,但又怕秦苏问那是因为什么,想了想只好闭嘴。 秦苏问旁边来观察他们情况的游乐场工作人员:“这里面有餐厅饮品店什么的吗?” 工作人员是个女生,一看到她就脸红了,害羞道:“有的。” 她给秦苏指路:“从这里直走,到第二个路口拐弯就有一家奶茶店。” “好的。”秦苏客气地对她一笑,道,“谢谢。” 女生被她笑得晕头转向,等她带着靳骁走了好远才用力一跺脚,糟了,忘记说不客气了,女神不会觉得她没礼貌吧?! 坐到奶茶店里,秦苏点了两杯冰饮和一份甜点,推给靳骁。 “吃点甜的缓一缓。”她吸了一口奶茶,说道,“你现在看上去就像是游戏卡bug宕机了一样。” 靳骁摸摸脸:“真的有那么傻吗?” 秦苏冲旁边节目组的人伸伸手,把他们蹦极时抓怕的特写照片要过来。 靳骁凑过来一看,看到自己早晨出门时精心整理过的头发在半空中全飞了起来,面无表情,看着秦苏的目光毫无焦距,而秦苏明明跟他处在同一个画面里,却长发飞扬,状态放松,表情管理极为优秀,在照片里都能看出惊人的惬意与美丽。 他扶住额头,哀嚎:“居然比我想象中的还傻!” 秦苏嘲笑道:“你还想试试在生死一瞬间思考人生,先不说这算不算生死一瞬间,就你这个状态应该很难思考吧?” 靳骁想了想,呲牙一笑:“但是我真的思考了。” 秦苏觉得他嘴硬:“你思考了什么?” 靳骁说:“思考我是不是喜欢你。” 秦苏直面告白仍旧很平静,敲了敲奶茶的杯子:“听起来似乎已经有结论了。” 靳骁说:“就像是人们有时候投硬币来做选择一样,其实重要的不是硬币在正面还是反面,而是你投下硬币的那一刻的倾向。” “我也突然明白,刚刚是不是生死一瞬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那一刻的想法。然后我就发现,我还是好喜欢你。” 秦苏问:“刚刚那种情况,你确定不是吊桥效应吗?” 靳骁单手拿着奶茶轻轻摇晃,把杯子里的珍珠晃得来回波动,以此来缓解紧张:“我想,如果存在吊桥效应的话,蹦极不是那座吊桥,你才是,只要你在,即便是走在平地上,我也会有同样的心情。”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真情流露,如果不能响应对方的感情,都会莫名愧疚,甚至开始拘谨,秦苏却完全没有这种顾忌。 她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半边肩膀有点歪斜,黑色的卷发堆在雪白的肩膀上,毫不收敛的艳色。 靳骁看她半晌不说话,以为她是拒绝,有些黯然,抓了把头发,强撑笑意道:“没关系,我也只是说我的情绪,你不一定要响应……” 秦苏打断他:“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靳骁僵住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脑袋里嗡嗡的,呼吸都停滞了,感觉自己就像走在大街上被黄金当头砸中,幸运到不可思议。 秦苏对他一笑,补充完整:“不过只是那个类型,你年纪太小了,我们代沟太大。” 一刹那从天堂掉到地狱不过如此,靳骁霍然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刺啦”声,吓了奶茶店的人一跳。 “我不介意!”靳骁顾不得别人,双手按在桌子上,着急得语无伦次,“而且我很快就会变老,我、我马上就二十了。” 第76章 秦苏平和道:“别误会,我不是怕你介意,而是我自己介意。” 靳骁满肚子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喜欢我这个类型? 靳骁的问题还没完全问出来,对上秦苏那双莹润漂亮得如同黑曜石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猛然间顿悟了。 因为今天他给秦苏的感觉太愣了,说话做事又太直白,太不留余地,所以秦苏生怕他听不懂,竟难得把话挑明了说。 那句喜欢他这个类型或许只是一句安慰,显得后面的拒绝不那么难堪而已。 靳骁脸色由红转白,最后闷声说了句:“我不会放弃的。” 然后红着眼睛走了。 第98章 在秦苏对靳骁说出“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那句话后的十几秒里,摄像头内外的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正在摸鱼看直播准备等待下班的许诗诗一抖,水杯“砰”一下倒在桌子上,正在花店修剪花枝的薛见星剪刀一歪,不小心剪掉了一个花苞,正在修改稿件的程浮白手指停留在键盘上,没有敲下去,顾池宴对着打开的报表愣住,褚歌对着手机紧紧抿住红唇。 叶衍刚结束会议返回办公室,就从办公室里一直播放着综艺的那块显示屏里听到了这句话。 他顿了一下,收回准备拿水杯的手,慢慢转头望向屏幕。 秦苏的眼神跟镜头正对上,像是跟每一个通过屏幕看着她的人对视。 这种错觉使得无数人的心脏跟靳骁一样被她一句话提起,又被她下一句话狠狠砸碎。 靳骁离开的时候,叶衍似乎都能听到千千万万声感同身受的失落叹息。 秦苏是故意的。 叶衍定定看着屏幕里熟悉的面容,眉目之间有种乌沉沉的平静。 他想,她到底要做什么? 用这种欲擒故纵玩弄人心的手段,是看中了靳骁吗? 就像当初看中他一样,是吗? *** 观察室内的几个明星也都震惊的张大了嘴,直到靳骁跑走了,才面面相觑。 “咳。”章文彦努力打破安静,干巴巴道,“真是一个意外啊。” 项霜霜魂不守舍:“是、是啊,我刚刚还以为……” 她刚刚还以为这一对要成了,甚至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期待着,没想到居然是拒绝。 左翡长长吐出一口气:“天啊,刚才好紧张。” 谭瓴盯着屏幕里的秦苏,微微皱起眉头。 章文彦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谭瓴回过神来,自然地接话开玩笑道:“看来我真是不能说看好谁,这说完才不到几小时。你们年轻人管这个叫什么来着?” 项霜霜说:“毒奶。” “对对。”谭瓴笑道,“我就是咱们节目的毒奶。” 观察室顿时一片笑声。 石怡道:“没想到秦苏还挺在乎年龄的,其实照我看三岁没什么问题,远远谈不上有什么代沟。” “是诶。”项霜霜也疑惑道,“没准就是个拒绝的借口?” 听到她们俩的对话,章文彦和谭瓴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很快大家又讨论起了其它内容。 等到观察室的录制结束,现场的摄像头都关掉以后,石怡才问道:“谭老师,我看您那会像是有话要说?” 谭瓴看了一眼四周没有外人,大家都忙着收工,只有他们几个观察员,便道:“也不是有话要说,就是觉得秦苏这个女嘉宾跟我之前想象的有些差别。” “啊?”项霜霜感觉有八卦,连忙凑过来,“怎么了?谭老师仔细讲讲?” 毕竟只是讨论素人,并不是讨论圈内人,谭瓴也没有太多避讳,他看向章文彦,问道:“你觉得不觉得她有点妖?” 章文彦笑道:“是有点。” 项霜霜迷茫:“妖是什么意思?” 石怡:“......不太好解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项霜霜又求助似的看向左翡,左翡一脸茫然:“我也不懂。” 谭瓴不想说,项霜霜一个劲儿撒娇卖乖。 “谭老师谭老师,您说说,满足一下我这个小女生的好奇心。” 谭瓴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道:“刚才看节目时,我心里咚一下,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项霜霜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谭老师,这是我能听的吗?” 谭瓴:“……你想什么呢?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哦。”项霜霜放松下来,“我误会了,您接着说。” 谭瓴被她这么一打岔,也没了卖关子的心思,沉声道:“我的意思是我当时都被她拿捏住情绪了,而她像是故意的。” 章文彦也过来插话道:“霜霜,你看她拒绝了靳骁,是站在第三方,但是你如果是靳骁呢?” 这是项霜霜没有设想过的道路,她下意识道:“当然是伤心。” 章文彦问:“伤心过后呢?” 项霜霜代入靳骁仔细一想,不由道:“我会觉得我是特殊的,因为我是唯一被明确说喜欢的类型,虽然被拒绝了,但还是有争取的机会。” “这不就是了!”章文彦一拍手,道,“先提后放,话不说死,留一点钩子勾人,而且全然不露痕迹,难道这还不算个中高手?” 项霜霜:“这……这也许是巧合呢?” 谭瓴道:“巧合往往是精心制造的结果,秦苏看上去不是会留下巧合的人。” 项霜霜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但是她不太理解:“可是她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靳骁本来就喜欢她,她如果喜欢靳骁直接答应不就好了吗?干嘛还要大费周章?” “这个我也没想明白。”章文彦思考道,“但有些女生喜欢在暧昧期和恋爱期反复测试男朋友的感情,可能秦苏就是这种人?” 项霜霜又感觉不靠谱了:“以她的魅力,她应该不在乎这些吧?” 秦苏的万人迷程度那是有目共睹的。 这下谭瓴和章文彦也答不上来了。但谭瓴很相信自己身为优秀演员的敏锐直觉,说:“她肯定有什么打算。” 左翡在旁边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小声道:“这么说的话,她好像有点坏。” 项霜霜不乐意,为秦苏辩白:“怎么算坏,她只是合理利用情绪。” 左翡:“但是坏的让人觉得挺有挑战性的。” 项霜霜:“……” 倒是谭瓴笑道:“这是实话,我要是年轻十几岁,没准就动心了。” 章文彦说:“可惜了,跟我喜欢的性别不对。” 项霜霜跟石怡两个在场的女同胞没说话,对视一眼,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同一句话: 呵,男人。 第99章 这个时候的网络上也正针对这一期议论纷纷。 【啊,我感觉我失恋了,就好像被当面拒绝的人是我一样。】 【我也是!靠,美女为什么这么冷酷,哭哭。】 【综艺还没结束,我磕的cp居然就be了,心碎jpg】 【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啊啊啊啊啊!】 还有人细致入微地写分析: 【五场约会看下来,发现每一个嘉宾的约会其实都透着自己的性格,果然旁观的角度最清晰。】 【先说顾池宴吧,他家境优渥,各方面条件都很好,追求女生大概从不费力,所以他不习惯大费周章,安排的约会也是精致浪漫但俗套的。 薛见星那一场出现了变动,但从一开始的情况来看,她是想安排一个温馨舒适的度假风格的日常,这也很像她柔和的脾气。 程浮白是一个文艺青年,他追求委婉与美感,注重细节的表达,不会简单直接的说什么,只会把自己做的想的呈现给你看。 褚歌坦荡热烈,她更在乎的不是结果如何,而是过程,她想要的是当下这一时这一刻,有些观众说不能理解她会去爬山,但她从始至终都是这个类型的人,她很享受追求美,我们也会透过她的视角看到美。 靳骁则充满了赤诚热忱和天真,成年人看他的想法行为可能会觉得有点好笑,觉得他太幼稚,但这正是少年感情的酸甜本质。 很难说哪个嘉宾更好,只能说风格不同,每个人都透着自己的气质,这档节目真的让人看到了不同性格的魅力。】 【膜拜大佬!】 【哇靠,怎么都是看综艺,大佬就能这么厉害。】 【呜呜呜我都想要,人为什么不能同时爱几个人呢?】 【现在只剩下许诗诗和叶衍了吧?节目组搞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为叶衍和许诗诗默哀,前面的五位嘉宾是各显神通,这两位排在后面太惨了,尤其是如果创意撞了………点蜡烛jpg】 *** “我现在压力好大。”许诗诗坐在秦苏的身边,幽怨道,“大家都在等着我憋大招,但我一个没钱没身份的,哪有什么大招?” 第77章 秦苏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头也不抬道:“网线一拔,万事与你无关。” “那不是掩耳盗铃。”许诗诗不满她敷衍的态度,抱着她胳膊,哼哼唧唧道,“苏苏,你跟我说说话嘛,我好紧张的。” 秦苏斜睨了她一眼,放下书:“要说什么?” 许诗诗眼珠骨碌碌转,一看就是早有预谋:“你对今天的约会有什么期待吗?” 秦苏说:“期待你别动什么奇怪的心思。” 许诗诗理直气壮道:“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秦苏眯了下眼睛:“真的吗?” 许诗诗说:“真的!” 然后两个小时后,秦苏到达邀请地点,言辞凿凿的许诗诗拿出了一套猫耳装和一套夸张的公主装。 “当当当,苏苏,今天的约会请从选一件喜欢的衣服开始!” 秦苏:“……” 她的眼神从毛茸茸的猫耳朵夸张的蝴蝶结上扫过,停留在许诗诗身上,死亡凝视。 “这两个?我选?” 许诗诗忽闪忽闪大眼睛,模样诚恳:“苏苏选哪个,我都穿同款。” 秦苏看了她一眼,脸色缓和下来,指了指那套公主裙:“这个吧。” 许诗诗笑嘻嘻挽住她的手臂:“那我们一起去换。” 许诗诗不光给秦苏选的裙子夸张,自己穿的也夸张。 橘色的轻纱一层又一层,在身后拖出一大片,走路的时候需要费力地提着裙摆。 她正在跟裙子较劲,就听到周围忽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许诗诗立马扭头去看。 秦苏那件裙子是铺满碎钻的天蓝色,宽幅束腰下是夸张蓬松的柔纱。她往前走了一步,头上蝴蝶结的长长飘带和耳边的流苏一起轻轻摇晃,瞬间便把人晃进了绮丽的梦幻之中。 许诗诗人都呆了。 秦苏转了个身,裙摆转出大海波浪般层层迭迭的感觉:“好看吗?” 许诗诗痴痴道:“好看……” 秦苏:“喜欢吗?” 许诗诗:“喜欢……” 秦苏:“谁给你出的主意?” 许诗诗:“策划……啊,不是。” 她骤然惊醒,大声道:“是我自己想的。” 秦苏白了她一眼。 许诗诗凑过去,可怜兮兮道:“真的,这是我的童年梦想,好苏苏,你就给我圆个梦吧。” 秦苏说:“所以从哪里开始?” 许诗诗心愿达成,嘿嘿笑道:“苏苏最好了,我们先去坐旋转木马好不好?” 于是这一天下午来这个游乐城堡的游客们,都有幸遇到了两个全套公主打扮的女生。 有些游客认出了秦苏,还有些在附近的人得知消息闻讯赶来。 但秦苏和许诗诗被工作人员们围着,外人很难靠近。 大部分人也不敢靠近,只敢远远拍拍照片和视频。 【家人们!苏苏在xx路这边拍节目!见到真人了我!激动得眼泪都从嘴角流下来了!】 【天啊,我发誓,她本人比镜头里还美一万倍,巨白,白得发光,头小脸小,腰细腿长,眼睛好看的要命,她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整个人都麻酥酥的。】 【视频1mp4,视频2mp4,视频3mp4,现在在海盗船这边。】 【这你们都忍得住不叫老婆?!】 【呜呜呜网上口嗨,现实里连对视都不敢,我怂我先认!】 节目组的剪辑版还没出,有剪刀手已经根据网友们拍的视频自制了一版“公主游玩记”,美轮美奂,转发评论蹭蹭上涨。 秦苏和许诗诗玩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昏暗时找了家餐厅吃饭,围观的群众们才散去。 秦苏看摄像组跟进来了,有些惊异,问许诗诗:“这里也是你订的?” 许诗诗这次居然安排的如此全面? 许诗诗捧着脸没回答,对着秦苏傻笑:“玩的好累,但好开心。” 秦苏说:“你的裙子就有10斤重,负重前行,能不累吗?” 许诗诗嘿嘿嘿的笑。 两个人等菜的时候,跑过来一个小女孩,捧着一个心型的硬卡片站到秦苏面前,脆生生道:“美女姐姐,要许愿吗?” 秦苏看向许诗诗,许诗诗摆手:“不是我。” 秦苏接过卡片,见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心愿”两个字和一片等待填写的空白时,便问小女孩:“是谁让你来的?” 小女孩歪了歪头,天真道:“是服务员姐姐。” 服务员? 秦苏看了看餐厅里来往的服务员,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有意思。 秦苏捏着卡片想了想,忽而一笑,拿起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许诗诗好奇地探头去看,只见卡片上写着: 九天揽月。 第100章 当一个人被问到心愿时会说什么? 希望可以得到某一样东西?希望可以吃到想吃的美食?或者更宏观一些的变美、发财、长高? 总之应该很少有人会说:我想上天摘月亮。 许诗诗盯着秦苏写下的心愿卡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些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苏苏,你真牛。” 秦苏把卡片还给小女孩,笑吟吟道:“去吧,告诉给你卡片的人,我期待心愿达成。” 小女孩哒哒哒地跑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饭吃到一半,许诗诗忽然说:“苏苏你先吃,我去个洗手间。” 秦苏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许诗诗被看得一阵心虚,总觉得秦苏的眼神像是洞察了一切,弱弱道:“身体有点不舒服。” 秦苏慢吞吞道:“那你去吧,小心迷路。” 许诗诗讪讪一笑,快速绕过餐厅来到后面的一间办公室。 她推开门,办公室里正商议的人们都抬头看过来。 许诗诗望向那个坐在中间鹤立鸡群的人,没好气道:“我这边结束了,该你了,叶衍。” 叶衍不在意她的态度,拿起放在桌上的隐形耳麦戴上,对其他人道:“那就一切按照计划来。” 其他人纷纷应下。 许诗诗有些意外:“苏苏刚写的那个心愿你们已经有办法了?” 叶衍眼神都没动一下,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许诗诗哼了一声,看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其他人假装看不到这两位的较劲,对她笑道:“也是巧合,我们原本的安排里就有一个能用上,现在就是调换顺序。” 许诗诗大吃一惊:“你们原来的准备里还有要上天的?” 其他人笑道:“现在还不能说,保密保密。” “神神叨叨的。”许诗诗嘟囔一声,不满道,“那我倒是要等着看能有什么花样。” 不止是许诗诗等着看,观察室的明星和观众也不是傻子,都从先前的小插曲中感受到了什么。 左翡好奇道:“是许诗诗安排了什么吗?先是有卡片许愿,现在她人也消失了。” “她自己否认了。”章文彦道,“这种事情没必要撒谎,应该不是她。” 项霜霜道:“是不是节目组想做什么?” “有可能。”谭瓴分析道,“或者是叶衍,他是目前唯一没出现的男嘉宾了。” “啊?”项霜霜说,“不能吧?今天是许诗诗的约会日啊,叶衍横插一脚,她能答应吗?” 石怡大胆猜测:“万一两个人做了什么交易呢?” 这么一说,项霜霜也不确定了。 章文彦笑道:“比起这个,我更关心秦苏那个愿望,到底要怎么实现?” 【我也关心这个!】 【惊呆我了,苏苏真敢写啊,她脑回路咋长的?】 【我感觉就是叶衍,大家都没发现吗?今天许诗诗的约会过于豪华了,光那件公主裙,就超出了一般人的经济能力,是谁给她出的钱?节目组?节目组单独支持某个嘉宾,不太可能吧。】 【哇,这么说有道理啊,是不是叶衍花钱赞助了许诗诗,许诗诗同意在自己的约会时间内让叶衍增加惊喜?】 【预言家,刀了刀了】 【不知道为啥,这么一听两个人都挺怪的,好像那种和谐相处的爱妻美妾?】 【神尼玛爱妻美妾,笑死我。】 【啊,又来了又来了!】 就在许诗诗溜走,观众们热议的时候,先前来送心愿卡的小女孩又来了。 小女孩外表可爱,说话十足的童声童气:“美女姐姐,你准备好出发了吗?” 秦苏看着还不到桌子高的小孩子,不由笑道:“去哪?去摘月吗?” 小女孩说:“对呀。” 她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摸出一张卡片递给秦苏。 这次的卡片做成了车票的样子,目的地还写着“月亮”。 秦苏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居然这么快就有办法了?” “那走吧。”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流苏耳环轻轻摇动,“让我来看看,这个心愿是如何达成的。” 第78章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为她引路,两个人出了餐厅刚下台阶,迎面过来一只毛发雪白蓬松的萨摩耶。 萨摩耶叼着一支粉白色的玫瑰闷头冲了过来,一头撞到秦苏的脚踝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狗摔倒了似乎还反应不过来,举着四只小爪子发呆,嘴里的玫瑰“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秦苏笑了一下,蹲下去揉了一把小狗,然后捡起玫瑰,发现玫瑰的花心处插着一小块纸。 纸张上用蝇头小楷写着:请任意选择一条道路。 秦苏和许诗诗吃饭的这家餐厅在整个游乐城堡的中心位置,往左边走是旋转木马区,往右边走是摩天轮区,直走是游客休闲拍照区。 秦苏想也不想,径直往前走。 游客休闲拍照区在天黑后是最热闹的,到处是各式各样的小车小摊,还有穿着玩偶服卖东西的推销员。 秦苏走了十几步,路旁一个推着车卖的阿姨就叫住她,笑眯眯道:“美女,来一个吧。” 秦苏停住脚步,开玩笑道:“这也是上天的流程?” 阿姨忍不住笑,手脚麻利地做了一大团,递给秦苏说:“总要有云才能上天嘛。” 秦苏试探着咬了一口这足有自己脑袋大的,肯定道:“那这上天的道路还挺甜。” 【笑死,美女是有点子幽默在身上的。】 【这云的承重能力不会是论克算的吧?】 【大家都是懂物理和科学的。】 接下来就在这条不到两百米的道路上,秦苏先后被不同的摊主叫住。 有做成船状的糖人,据说是给她渡过银河用的,有比手臂还长的巧克力长条,据说是她的法杖,有会发光的星星发卡,据说是给她当路灯的,有用柳条编织的花篮,作用是去普度众生的…… 秦苏每走几步,就有稀奇古怪的新东西在前方等着她。 她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在探寻什么宝藏,打开不同的箱子,就可以收获不同的惊喜。 夜里的城堡灯光闪烁,五彩斑斓的照在秦苏身上,照得她整个人都莹莹发光。 她在人群和光束中穿行,停驻,继续前行,一个眼神和笑意就压下了所有的背景。 【好美好美,这里太美了吧!】 【谁懂,我看着看着恍惚觉得她好像真的是在人间短暂停留,马上就要回到月亮上去了。】 【这就是仙女夜游人间吗?】 【设计这个环节的人真是太有心了!】 再美的风景也有尽头。 秦苏虽然一路走走停停,但还是很快走出了这条休闲街。 这时候她手里已经拿了好多东西,多亏有那个花篮可以装一装,不至于拿的太费力。 游客休闲街出来后也有不同的道路,左边是灯塔,右边是鬼屋,直走是水上漂流。 秦苏照旧是直走。 然而水上漂流属于夜场关闭的游玩项目,附近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秦苏站在围栏旁边,往下看那条黑乎乎的水流,笑道:“怎么这次没有指路人了?” “因为这里就是终点了。”背后有熟悉的嗓音响起。 秦苏转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叶衍。 他站在阴影里,只能看到轮廓,面容表情俱不清晰,望过来的眼神却如有实质,似乎是要把对视的人拉进深渊。 秦苏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铺垫了更多东西,原来这条路这么短。” 叶衍走到她身边,说:“可能是因为你选了一条最短的路。” 秦苏:“这么说,其它的地方还有惊喜?” “对。”叶衍顿了顿,看向她,轻轻道,“他们现在还在那里,会一直等到今天结束。” 秦苏抬起鸦黑的睫毛,跟他对视一眼,翘了翘唇角,弧度美艳,笑容氤氲迷离。 “那真是遗憾,我只喜欢一直往前走。” 【真的是叶衍!前面的姐妹猜对了!】 【不是,这两个人说话咋回事,乍一听没毛病,但是怎么感觉若有深意。】 【我靠我也是,大气都不敢喘,总觉得好紧张!】 【迷茫了,不就是回去看约会安排吗,怎么搞得像是问要不要吃回头草一样?】 【……楼上这个猜想细思极恐。】 秦苏回答以后,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叶衍先开口,他很平静地说:“也好,免得浪费你的时间。” 秦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像是什么也没听出来,只是进行了一段简短普通的对话一样,说完就过去了。 “不是来实现心愿的吗?”秦苏笑着看向天上的月亮,“上九天揽明月?可以现在吗?” 叶衍说:“好。” 就在他“好”字尾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一阵烟火点燃的“刺啦”声。 火花四溅,烟雾滚滚,几个热气球冉冉上升,云朵形状的烟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漆黑的地面向着夜空中那弯月亮奔去。 云朵被设计成了不同的颜色,一朵接一朵的往上升,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人正乘着云彩飞天。 当云彩升到最高,景象忽然一变,一轮金黄的月亮浮起,悬在至高之处。 这一轮烟花做出来的月亮与真正的弯月并列于夜空之中,遥相呼应。 所有还在这个游乐城堡的人都被这景色惊动,四面八方全是惊呼声。 “快看快看!” “双月当空!” “卧槽,那是什么!” “烟花月亮!好漂亮啊!” “嫦娥奔月!” “快拍照快拍照,见者好运!” 云彩与月亮在空中停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在万众瞩目中轰然消散,华丽绚烂的光点纷纷扬扬,洒落人间。 秦苏仰头看着,含笑道:“原来这就是九天揽月,确实好看。” 叶衍向着虚空伸出手,那些烟火的光芒从他身后降落,在模糊的夜色里有一种错位感,像是他接住了落下的月亮。 他怅惘道:“可惜无论是真正的月亮,还是烟花,都不会为人间停留。” ***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报导这一晚烟花的新闻,不少人都说这是绝美的“双月当空”,不同角度拍摄的视频都在疯传,其中早有准备的节目组的角度自然是最完美的。 许多之前不看综艺的人都通过这个烟花视频知道了这档综艺,节目的知名度进一步提升。 按理说这是好事,但是节目的主要录制场地——心动小屋内的气氛,却是与外界截然相反的沉郁。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档综艺终于走到了尾声。 盛大的烟花,是《遇见你的心动》的落幕。 而秦苏,要在这一天的晚上,做出她的选择。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已经上交,每个嘉宾都被带进不同的房间。 镜头被分割成八个方块,上面四位女嘉宾,下面四位男嘉宾,八张漂亮的面孔展现在同一个屏幕上。 导演通过大喇叭给嘉宾们说最后的流程。 “按照约会次数的排名,秦苏作为被邀请次数最多的嘉宾,拥有最先选择权,其他嘉宾排名一致,则根据姓氏拼音首字母排序,当秦苏选择完毕后,我们会告诉大家下一位嘉宾可以开始选择,请大家注意。” “你想选择哪个嘉宾,就敲开哪个贴着嘉宾名字的房门。” “在开始选择之前,请各位嘉宾将准备好的告白礼物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会转交给指定对象。”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问题的话,十分钟后选择开始。” 嘉宾们所在的房间里都一片沉默。 没一会儿,工作人员捧着七个礼物盒走进了秦苏的房间,将它们放在桌子上一字排开。 今天的氛围让工作人员也失去了一贯的笑容,她小声问:“要我帮你打开吗?” 秦苏摇摇头,说:“我自己来。” 盒子都是节目组统一提供的,外观毫无差别,只有打开以后才能知道礼物是谁送的。 她的手按在了第一个盒子上,停顿两秒,却没有动作。 工作人员:“苏苏,怎么了?” 秦苏:“我现在可以不打开它们吗?” 工作人员惊讶:“不打开礼物,直接开始做选择吗?” 秦苏说:“对。”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稍等,这个我决定不了,需要请示一下导演。” 她离开镜头,走到角落通过对讲机说了一下情况,片刻后,回来跟秦苏道:“可以的,可以先做选择。” 秦苏站起来,拉开了房间门。 第101章 秦苏拉开房间门的那个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观察室里的明星观察员,心动小屋内拍摄的工作人员们,无数个在不同场合观看的观众,以及冥冥中仿佛有所感应的其他嘉宾们。 所有人都向着秦苏的方向,微微仰头,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第79章 秦苏走出房间,穿过大厅和玄关,站在了心动小屋的大门口。 外面来接她的车已经停留许久。 摄像们急急忙忙的跟出来,迷茫道:“不是在里面选吗?” 门口冷白的光打在秦苏脸上,她的眉眼乌黑而幽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说:“我谁也不选。” 工作人员惊呆了,重复道:“谁也不选?” 这、这怎么行? 节目前前后后录制四十多天,各种话题在热搜上层出不休,关注度空前绝后,秦苏作为人气之王,更是所有观众翘首以待的重点。 结果她谁也没选。 这要怎么和观众交代? 工作人员想说什么,但她一抬眼,对上秦苏那张脸,所有话卡在喉咙里又咽回去了。 她想了想,道:“那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秦苏说:“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就是我想先搞事业吧。” “事业?”工作人员来精神了,“是跳舞吗?” 秦苏轻轻一笑,说:“不,是回去继承家业。” 她扶着司机为她打开的车门,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心动小屋,似乎是对观众说,也似乎是对节目组说。 “有缘分的人总会相聚,我期待重逢的惊喜。” ……… 《遇见你的心动》正式收官! 作为一档恋爱综艺,它创下了太多的传奇,收视与口碑极佳,连破多个十年内记录,被称为现象级综艺。 看过直播的要再看一遍剪辑版,看了剪辑版的要去各种平台搜直播录屏。 嘉宾们的每一次碰面、对话交谈、约会情况,都被翻来覆去的研究分析。 其中人气最高的秦苏更是被放大一举一动,多角度解读揣测。 大家最好奇的无非是两个问题,一个是她到底喜欢谁,一个是最后她收到的告白礼物都是什么。 可惜这两个问题都是只有当事人能回答,而当事人秦苏已经去继承家业了。 秦苏说继承家业当然不是开玩笑。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做什么的。 原主的心愿是得到很多很多爱,但被爱往往都是有条件的。 秦苏和史牡丹长谈一晚,第二天就进入牡丹食品集团的制造工厂。 她像一个普通的管培生一样,从轮岗开始,在每一个岗位上都工作一段时间。 调料的配方来源、食品的原料筛选、加工机器的型号生产,乃至于包装的设计图案,工作和这世上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一样的,你要自己亲身去看去体验,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奥妙。 不久,秦苏便正式以接班人身份加入牡丹集团管理层,她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是和叶氏合作的特色餐厅开发。 这也是叶氏第一次进军食品行业,他们率先将橄榄枝抛向了国民品牌牡丹食品。 综艺录制三年后,项目收尾。 两个公司的项目组参加完总结会议后,提议一起吃饭庆祝一下,叶衍和秦苏作为各自集团的负责人,当先往外走。 叶衍见秦苏忙着低头回消息,便虚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提醒道:“小心门坎。” 秦苏随意“嗯”了一声,手还在打字。 叶衍问:“是工作消息吗?” 秦苏回复完,收起手机道:“不是,是褚歌,她说她今晚的飞机,问我现在要不要去喝酒。” 三年的时间里,秦苏并没有和其他嘉宾断开联系,一直都有断断续续的沟通和见面。 大家过得都很好。 比如顾池宴,他的投资公司已经规模不小,在业内颇有名气,比如靳骁,在电竞比赛中屡有惊艳发挥,被称为天才选手,比如许诗诗,跳槽到奢侈品集团当管理,实现了年薪翻几倍的梦想,前阵子拿了奖金后跟秦苏说“我现在不想着嫁豪门了,我的梦想是成为豪门”。 程浮白参加节目后名气大涨,不仅约稿价格令人咂舌,连当做业余爱好的画画都被人抢着买了,薛见星的花店扩张了一次地盘,还开了两家分店,带着秦苏去过的老家正在开发旅游区,明年就要完工了。 变化最小的应该就是褚歌了,她是自由如风的人,节目播出后很多人想要找她合作,都被她拒绝,她依旧每年花一半时间开刺青店,花一半时间去旅游,经常招呼也不打就来秦苏的公司找她,吃顿饭又拍拍屁股离开。 前几天她从南极回来,又来找秦苏,正好撞到叶衍,两个人在会客室对视一眼,话都不说一句,分坐两端,就跟不认识一样。 叶衍这会儿听到她的名字,当即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神色。 他也不说什么,只问:“那你要过去吗?” 秦苏回头看看身后这一大帮人:“我要是过去这些人怎么办?你帮我看着?” 叶衍说:“如果是平时可以,但是今天不行。” 秦苏瞥了他一眼,半真半假道:“现在不比以前了,被工作束缚住了手脚。” “这样不是很好吗?”叶衍垂下睫毛,掩住眼底的神色,“牡丹今年的市值增长了百分之二百,我听说不少媒体想找你采访。” 秦苏道:“是有不少,三家商业媒体七家八卦媒体,见面第一句不问我工作业绩,张嘴就问我现在还是单身吗。” 叶衍忍不住笑了一下:“毕竟综艺节目的余热还在。” “上星期节目组还找我。”秦苏漫不经心道,“说马上综艺开播三年了,问我有没有时间重聚一下。” 《遇见你的心动》借着第一季的东风,后面又办了两季,同样是直播+剪辑的形式,也有不错的成绩,但是比起第一季还是差了很多。 听说现在主办方正在筹划第四季,想模仿第一季的嘉宾配置找人,试探着曝光了一个学舞蹈的美艳型女嘉宾,但是观众并不买账,还批评主办方找人的审美水平是断崖式下跌。 所以节目组又把主意打到了第一季这批嘉宾的身上,希望能办一场重聚,也能为第四季吸吸人气。 叶衍看向她:“你怎么说?” 秦苏跨出公司大门,边下台阶边道:“我说三年有什么好聚的,等十年八年了再聚吧。” 叶衍不知道为什么,怔了一下,问:“十年八年?” 秦苏的手机“叮”了一声,来新消息提示了,大概是褚歌发的消息。 秦苏打开软件回消息,漫不经心回道:“我就那么一说,谁知道十年八年后还在不在。” 叶衍停在原地,看着她坐上车,被项目组的员工包围着说话,微微出神。 他自己公司的人也赶了上来,见状忙问道:“叶总,您怎么了?” 叶衍怔怔道:“没什么,我只是发现,自欺欺人原来是行不通的。” 第102章 当天的庆功宴气氛非常好。 两个项目组加起来几十号人,在项目推进的过程中早就磨合熟悉,这时候也都放得开吃喝玩乐。 大家都喝了酒,回去的时候没人开车,便都叫了代驾。 牡丹食品的人本来想留下来送秦苏,但是叶衍说自己有司机来接,顺路去送秦苏比较方便,员工便没有强求。 夏初的夜晚温度偏低,两个人又是从热闹的饭店里走出来的,秦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叶衍把自己的外套解开,披在她肩上。 秦苏看了叶衍一眼,她的眼睛因为喝了酒水汽氤氲的:“谢谢。” 叶衍低声道:“不用跟我客气。” 可能是因为吃饭之前提到了恋爱综艺,叶衍忽然道:“我当年送的礼物,你后来拆开了吗?” 秦苏回想片刻,问:“你说那个玫瑰花做成的月亮吗?” 叶衍“嗯”了一声。 秦苏道:“拆了。” 叶衍说:“是我自己粘的,粘得不好。” 秦苏道:“很好看,意境也美,看似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东西,却都很浪漫。” 毫不相关吗? 叶衍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说:“其实你还欠我一束玫瑰花,你记得吗?” “玫瑰花?”秦苏惊讶道,她看起来仿佛毫无印象,“我欠你的?” 叶衍笑了一下,夜色里,他的笑容和神情都黯淡不清。 他道:“你果然不记得了。” 那一年秦苏毕业舞会,嘉宾们都借着机会送花,但是秦苏晚上要参加慈善晚宴,所以谁的花也没有收。 只有叶衍,他跟秦苏一起从晚宴离场,送了秦苏一束花。 当时的他还没有想起之前的记忆,以为自己只是对秦苏一见钟情,想办法制造更多与秦苏的交集,就用了一点小小的心机,说让秦苏帮他保存玫瑰,等到综艺录制结束后再还给他。 综艺结束后,叶衍一直没有提起这件事,是因为他不需要那束花,就可以和秦苏来往。 她和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处土地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一个月亮。 第80章 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住处的距离只有十公里,开车的话只需要八分钟。 叶衍有许多失眠的夜晚,独自一个人开车来到秦苏楼下,看着她那一层漆黑的窗,想,这样就够了。 他所求不多,他只想要她长长久久的在自己能够看到的地方,这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但今天秦苏说的话却让他猛然惊醒,长长久久只是自欺欺人。 她还是会离开的,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 然后再一次的,或许全世界都会忘了她,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而这几年的时光就像一场美妙无边的梦境,永远地困住他折磨他。 叶衍想起秦苏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人一定要掌握主动权,只有你主动,事情才会在你的掌控之中,如果你被动,那就只能做好失去的准备。 车灯亮起,叶衍的司机到了。 叶衍上前一步,为秦苏拉开车门,用手护住车顶,说:“小心碰头。” 秦苏弯腰进车,坐到了后座。 叶衍紧随其后,也上了车。 他就坐在秦苏的旁边,先给她盖上一条薄毯,接着很自然地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后递给秦苏。 “今晚喝了好多酒,口渴的话可以喝点水。” 秦苏接过来喝了两口,说:“往常坐你车,喝的好像不是这个牌子的水。” 叶衍慢慢道:“一直都有,只是放在冰箱的里面。” 秦苏挑了下眉,笑道:“这样啊。” 聚餐的位置离她的住处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她很快就感到困倦,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的光影闪烁旋转,逐渐变黑。 叶衍按下了后排座椅和前排司机位的挡板按钮,体贴道:“困的话可以小睡一会儿。” 秦苏迷迷糊糊道:“睡过头怎么办?” 说着话,她就已经忍不住往叶衍那边倒去。 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秒,秦苏听到叶衍温柔道:“睡过头也没关系,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 厚重的落地窗帘挡住了外面的景象,房间内昏暗无比,只有没关紧的门缝处透进来一缕细细长长的光。 秦苏睁开眼睛,看到了床边的人。 他依旧穿着昨天那身衣服,浓密的黑发有些凌乱,弓起来的腰背线条流畅而凌厉,一动不动地半跪在那,如同一尊雕塑。 她动了下胳膊,手腕上的锁链哗啦啦的响。 秦苏唤道:“叶衍。” 叶衍缓缓抬头,他的眼睛居然是红的,像是一宿没睡。 秦苏问:“这就是你说的让我好好休息?” 叶衍身体一僵,缓缓道:“对不起。” 秦苏懒洋洋地坐起来,靠在床头上,跟眼睛通红神情狼狈的叶衍相比,她饱睡一觉,精神状态良好,丝毫不损艳光。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要是真知道自己错了,就给我放开。” 叶衍没有接话,也没有动。 黑暗里,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看不见的空气里纠缠。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叶衍垂下眼,说:“我都想起来了。” 秦苏慢条斯理道:“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了?”秦苏一点一点帮他回忆那些他不敢细想的画面,“你第一次做饭?陪我在办公室抓娃娃?第一次坐别人的摩托车后座?去海上玩?去寺庙挂红绳?在荷花池里看月亮?去………” 她每说一句,叶衍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她记得越清晰,越证明当时她一声不吭的离开有多么冷酷无情,越显出念念不忘到疯魔的他有多好笑。 叶衍忍无可忍,再听不下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强行吻了上去。 “啪” 秦苏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叶衍被打得脸颊立刻红了,足见力道之大。 他偏着头,在疼痛中清醒过来,慢慢闭上眼睛,心脏一寸寸沉了下去,知道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依照秦苏的性格,恐怕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 就在叶衍陷入绝望的时候,秦苏拽着他的领口,把他拽回来压在床上,唇瓣贴着他的唇,含着笑意道:“记住,强吻是会被打的,这件事情必须是我愿意。” 第103章 满屋黑暗,一线微光,带着疼痛的吻辗转在唇间。 叶衍像是陷入了一场活色生香的,盛大的梦境。 梦境中的一切都混乱不清,金属链条的响动声,布料摩擦声,以及几不可闻的水声。 叶衍的眼睛比方才更红,还带着一种难言的湿润,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掐住秦苏的手腕,艰难道:“不行……” 秦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身上了,她半俯身,红润润的唇就抵在他的下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啄吻,说话的音调长而慢,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为什么不行?” 叶衍在她的进攻下节节败退:“我们……话还没说清楚……” “说什么?”秦苏用气声跟他说话,音色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说出来的内容却像淬了毒。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有对不起你吗?出轨了?让你戴绿帽子了?骗你钱了?害你倾家荡产了?” 叶衍从氛围中骤然清醒了一半,他安静片刻,道:“没有。” 准确的说,不仅没有,她离开后还将创立的公司算到了他名下,助力叶氏的财产攀至顶峰。 秦苏又道:“换了一个世界,相当于轮回转世,你难道觉得我跟你在一起过,就应该生生世世属于你?” 叶衍闭上眼睛,低声道:“不是。” 他从来没有奢求过她一定要生生世世与他在一起。 秦苏:“还是你要告诉全世界我是个不正常的存在?让人来解剖我研究我,看看我是不是外星人?” 她这话说得太过,叶衍低喝一声:“秦苏!” 他忍不住就要推开秦苏起身,却被秦苏坐在腰上一把按住。 她的手纤细雪白,根根如玉,但只是这么轻轻在他胸前一按,他就动弹不得,仿佛她按住的不是皮肤,而是心脏。 秦苏嗔怪道:“这么大声喊我名字干嘛?吓到我了。” “这也不是,那也没有,那你想干什么?”她勾了勾唇角,指尖有节奏的弹跳,曼声道,“或者,你是想睡我吗?” “如果想睡可要抓紧,不要欲拒还迎,现在就是个好时机。” “这暗无天光的房间里,谁也进不来,谁也不知道,你关着我随便折腾,想怎样就怎样。” 秦苏明知道他情绪起伏,还故意激怒他道:“只是拜托叶大总裁不要太贪心,睡够了就放我走,咱们好睡好散,在这之前我一定百依百顺配合你。” 她话说完,等着叶衍暴怒,却没想到叶衍一言不发,只侧过脸去。 他整个人都沉寂下来,只有睫毛在剧烈颤抖,掐在秦苏腰侧的手也无意识箍紧。 秦苏以为他在强忍怒气,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轻佻道:“连看我都不……” 她的声音卡住了。 叶衍直直看着她,脸色苍白,门口细弱的光照在他眉宇间,照亮了他眼底那一点水光。 “苏苏。”他嗓音嘶哑,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秦苏的手指微微僵硬,她凝视着叶衍,慢慢收敛了笑容。 她没有动,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但这一刻她的气质陡然发生了变化。 美艳褪去,妩媚消散,真正的显示出了她身为猎人的冷酷和残忍。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几分钟之前的旖旎仿佛是太阳升起前的露珠,被日光一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晌后,秦苏道:“我知道你在乎的不是钱,不是身份,不是归属。”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她平静道,“但我偏要装作不知道,偏要折磨你,让你痛苦。” “我就是这么无耻,这么混蛋,这么喜欢玩弄人。” 秦苏的指腹温热柔软,摩擦着他被她咬伤的唇角,柔声问道:“所以,你恨我吗?” 叶衍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肌肉与骨骼之下,心脏在不规律的跳动,每一次的跳动仿佛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这疼痛从他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后便如影随形,日日夜夜跟随着他,使他无法遗忘无法摆脱。 “恨。”叶衍回答。 他紧紧抱着秦苏,像抱着水中月镜中花,明知虚幻,仍然要探手去靠近。 爱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痛。 他什么都明白,但是在感情一路,明白和做到从来都是两件事。 叶衍说:“但是我更爱你。” 秦苏定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如雪消春来,千万朵繁花连绵盛开。 “可是怎么办呢?”秦苏道,“太多人爱我恨我了,我实在很难放在心上。” 第81章 叶衍垂下睫毛,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神色:“我知道,那是我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说:“与你无关。” 秦苏像是感受不到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沉郁疼痛气息,思维冷静敏捷:“都与我无关了,你还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 叶衍想说他不是要关着她,只是害怕她一声不吭的消失,只是想跟她好好说清楚。 但是在刚刚那番对话以后,在那句“与你无关”之后,说再多内容都是单薄无力的。 叶衍沉默了片刻,说:“钥匙在我口袋里。” 秦苏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自己掏?” “你把我关在这里时也没有让我自己关啊。”秦苏把手臂往前一伸,淡淡道,“你亲自给我开,怎么锁的就怎么打开。” 叶衍想坐起来开灯,秦苏不让他动。 “就这么躺着给我开。” 明明实际情况中被束缚的人是她,但叶衍看起来才像那个引颈受戮的囚犯。 他安静着在昏暗中摸索,将钥匙对准锁眼,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嚓”声,链条重重落在床被上。 秦苏将手环捡起来把玩了一会儿,说:“你还挺贴心的啊,这里面都放了厚丝绸,不怕磨破皮肤。” 她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叶衍没回答。 事实上,他现在心灰意冷,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无力辩驳什么。 情爱博弈如赌场,谁害怕失去谁就注定了满盘皆输。 叶衍在秦苏面前从始至终就没有一点胜算。 然而他的悲情还没完全涌上来,就蓦然感到手腕被擒住。 叶衍茫然转眼,尚未反应过来,“咔哒”一声,刚刚才解开的链条手环,这一刻已经锁在了叶衍手上。 钥匙在秦苏的指尖转了两圈,被她随手一抛,扔到了远处的桌子上。 她笑眯眯道:“真是不巧啊,你虽然不想睡我,我却很想睡你。” 叶衍愕然:“苏苏,你……” 秦苏:“嘘。” 她解下叶衍的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叶衍在黑暗的视野中,听到秦苏带着笑意的声音。 “叶大总裁,实在不好意思,我就是要欺负你。” 第104章 关于叶衍究竟是怎么被欺负的,唯有那扇没关紧的门知道。 总之隔了一天后,秦苏公司的人又在公司里见到了秦苏。 前台隔着高清透亮的旋转玻璃门,看到太子殿下从一辆看上去有点熟悉的车走了下来。 哦,太子殿下是集团员工们私下对秦苏的称呼。 因为这位接班人的能力水平有目共睹,大家都默认她肯定是下一任掌舵人。 前台看到秦苏下车后并没有直接进公司,反而扶着车窗伸手进去拽什么,然后她低头做了个动作,很快又直起腰来,拎着包迈进了公司大门。 前台内心正觉得古怪,来不及细想,秦苏已经走到近前。 她连忙站定,摆出最完美的礼仪姿态,对秦苏甜美一笑:“秦总,早上好。” 秦苏点点头:“早上好。” 趁着秦苏转身往电梯方向走的时候,前台的目光赶紧悄咪咪从她的唇畔扫过。 “!!!” 湿润的!娇艳的!红!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恋爱经历丰富的前台已经瞬间有了判断。 联合刚刚看到的公司门前的一幕,她的内心犹如海啸地震,疯狂动荡。 原地呆滞了两秒钟,前台飞速拿出手机在没有领导的员工群内打字,公告天下: 【惊天大新闻!秦总恋爱了!】 …… 秦苏恋爱了。 这个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集团上下流传开来。 按理说,员工一般没有那么关心公司高管的私人生活,但秦苏不同。 从个人的角度说,她年轻聪明,美貌惊人,才华出众,从公事的角度来看,她是集团太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老总,权力就是最好的增魅。 因此这几年来为财为色为前途,明里暗里打她主意的,暗恋她的,那是数不胜数。 【秦总谈恋爱了,我心碎了呜呜呜】 【真的假的?太子妃谁啊?】 【我去,听说了吗,秦总恋爱了!】 【你消息落后了,我还知道今早太子妃亲自开车来送的秦总,听说把秦总妆都亲花了!】 【啧啧啧,这么野啊。】 【何止!听我楼下的同事的朋友的阿姨的女儿说,这个神秘太子妃可霸道了,早晨拉着秦总的手不放开,亲起来没完没了,非要宣示主权。】 【妈呀,这么善妒,这种类型的男人不能要啊。】 【可不就是,你们说秦总怎么不考虑不考虑我呢,哎,我可大度了。】 【……】 八卦的力量非常大,流言越传越离谱,过了一星期,连史牡丹都有所耳闻。 她特地因为这个事情给秦苏打了个视频电话。 当天正是休息日,叶衍也在秦苏的书房里。 秦苏正一边翻看立项报告,一边享受叶衍的水果投喂。 听到铃声,她看了一眼是史牡丹,直接划到接听。 史牡丹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苏苏,你还在忙吗?” 秦苏暂停计算机页面,看向手机屏幕里的史牡丹:“最后一份,很快就忙完了。” “那就好,你不要太辛苦,身体最重要,三餐要按时吃,不要熬夜。”史牡丹不厌其烦地把这些话又说了一遍,然后停了停,迟疑道,“苏苏,我最近听说一件事情……” “嗯?”秦苏问道,“什么事情?” 史牡丹的脸上浮现出一些尴尬,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又有些焦虑。 秦苏困惑道:“是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吗?没有吧,我看最近的情况都挺好的。” “不是不是。”史牡丹连忙否认。 纠结了几秒钟,她最终还是委婉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感情和生活,但是、但是……” 她一咬牙,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但是怀孕这种大事,你如果有了一定要跟我说,苏苏,妈不是说要干涉你什么,可这毕竟不是小事情,你不能瞒着家里人的。” 秦苏:“?”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用手指反手指着自己:“怀孕?我?” 史牡丹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被史牡丹用这种表情盯着,秦苏一瞬间都有些怀疑自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转头问叶衍:“这周用了多少个?” 叶衍也被史牡丹刚才那番话砸懵了,下意识算了下,回答道:“应该三十五个或者三十六个。” 秦苏闻言淡定下来,对另一头的史牡丹道:“没怀,每次都有做安全措施。” 史牡丹愣了一下:“刚刚那是……” “叶衍。”秦苏把手机屏幕转了下,面向叶衍,让史牡丹看清楚,“你一直没回国,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我的男朋友。” 史牡丹诧异,隔着屏幕仔细看了看叶衍,确定这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叶衍。 从前叶氏和牡丹集团没有交集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叶衍的名字,久闻这是位手段不俗的青年才俊。 后来叶氏跟牡丹集团合作,她也在公司里见过这年轻人几次,甚至还说过几句话,心道名不虚传。 万万没想到,传说中苏苏的恋爱对象就是他。 史牡丹脑子有些混乱:“你好。”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叫叶衍,最终还是选择了省略掉称呼。 而叶衍满脑子都是秦苏刚说的“男朋友”,眼前一阵眩晕,反应慢了半拍才态度极好的站起来道:“阿姨好,您可以叫我小叶。” 史牡丹嘴角抽搐了下,总觉得叶衍这会儿看起来不太聪明,跟过往的印象毫不相同。 不过看这两个人的反应,传言应该是个误会。 挂了电话后,史牡丹一直在回想刚才视频通话时的内容。 想着想着,她突然睁大眼睛,“啪”一声拍了下桌子。 不对啊,这周才第六天,他们怎么就用了三十五六个? 这,这像什么话?! 第105章 另一边,结束通话的秦苏也很无语。 “你每天开车送我到公司楼下,我们来个告别吻,多正常的事情,怎么现在就能传成你霸道不讲理,还想靠让我怀孕早点逼宫上位?” 秦苏吐槽道:“这些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跟趴在我们床底下一样,怪不得连我妈都信了。” 叶衍消化着刚刚从史牡丹那里听到的八卦流言,怔怔地看着她线条柔韧毫无赘肉的小腹,喃喃道:“怀孕逼宫上位……” 秦苏眯起眼睛:“你这什么表情?怎么看上去还挺心动?” 叶衍连忙移开视线,耳朵微红:“我没有。” 第82章 秦苏趴到他肩上,故意调笑:“有也没什么。” 她握着叶衍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坏心眼道:“你每次都搞得那么满,万一真的不小心流……” 叶衍脑子里有画面了,脸色爆红,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许她再说下去。 秦苏吃吃的笑,她轻轻叼住他的手指咬了一口,打趣道:“你怕什么,真怕我怀孕不成?那你晚上别那么凶啊。” 叶衍整个人红得都要滴血了。 他从小到大的成长教育让他羞于在光线明亮的地方讨论亲密的事情,非常不习惯在白天和秦苏说这些,会产生一种类似“白日宣淫”的错觉。 但秦苏百无禁忌,随时随刻都可能会调戏他,并且尤其乐于欣赏他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抿了下唇,只回答要紧问题:“我不是怕。” 甚至可以说,他求之不得。 秦苏:“你不怕还不让我说?” 叶衍看了她一眼。 那一天在昏暗房间内的争吵、对峙、拼命给予和疯狂索取,是两个人唯一的失态。 打开那扇门,他们就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再提起。 秦苏没有责怪他的过激行为,叶衍也没有追问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但发生过的事情总不会全无痕迹和影响,起码这件事情以后,叶衍就不再试图遮掩自己的想法。 反正他连想关着她的心思都暴露出来了,秦苏已经见过他丑陋的偏激欲和占有欲,他还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呢。 叶衍坦然里又有些黯然道:“因为我知道不可能,你说多了我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清楚的知道,她不是一个普通人,不会生老病死,更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属于自己的血脉。 秦苏的笑容不变,手指不老实的把玩着他的头发。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要不你再努努力?” 叶衍无奈地捉住她的手:“苏苏,别闹了,天还没黑。” 秦苏眨眨眼:“是哦,天还没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阳光明媚的落地窗,这不是更刺激了吗?” 叶衍下意识看了眼窗户,又顷刻间醒悟过来,干咳了一声,给她点开计算机屏幕,转移话题道:“刚才的报告还没看完,要接着看吗?” 秦苏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下了床就是假正经,在床上没见你少动一下。” 话虽这么说,但到底是工作要紧,她重新打开计算机,赶叶衍出去做饭。 “我要吃烤羊排。” 叶衍揽着她不动,幽幽的看着她。 秦苏斜睨他:“你干嘛?” 叶衍慢吞吞道:“我刚才工作的时候你说想我了,叫我过来给你喂水果,现在你要工作了,就叫我出去做饭。”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嘴甜心狠,用完就丢? 秦苏对着计算机头也不回,理直气壮道:“刚才想你是刚才的事情,现在没那么想了。” 水果都吃完了,又不让她调戏,坐这太碍事。 叶衍被她这强词夺理的态度气笑了,捏着她后颈把她的脸转回来,问道:“那你是不是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又想了?” “也不一定哦。”秦苏扬了下眉,肆无忌惮道,“这要看叶大厨做饭的水平了,水平高我就想,水平不高就不想了。” 叶衍垂着眼皮盯着她。 情侣之间对视超过十秒钟,不是要亲吻就是在吵架。 秦苏和叶衍没有吵架,理所当然的,她就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秦苏说:“私厨费,够不够?” 叶衍不许她往回撤,扶着她的后脑说:“不够,叶厨师出场费很贵的。” 秦苏又亲了他一下,勉为其难道:“这回够了吧?叶大厨可别太贪心。” 叶衍不说话,手顺着她的肩膀滑下去,双手拢住她的腰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火热的吻径直落下,堵住她的挑衅。 半晌后,旁边的计算机屏幕都自动锁屏黑下去,两个人才微微分开。 秦苏带着笑意喘息,还不忘调侃他:“你这个厨师好没有职业道德,居然伸舌头。” 叶衍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慢慢平复呼吸。 他睫毛眨来眨去的,细细痒痒,秦苏瑟缩了一下。 她不舒服,就不让叶衍好受,挂在他身上故意动了动大腿,语气夸张:“哎呀,叶厨师,你裤子口袋里这是装的什么呀。” 她说着话就要伸手去摸,叶衍连忙抓住她的手,狼狈地躲了一下。 但两个人面对面抱着,再躲能躲到哪里,况且叶衍抱着秦苏也担心摔到她,不敢做大动作,被秦苏抓了个正着。 叶衍闷哼一声,当即就要将秦苏放回座椅上,秦苏却不松手。 “祖宗。”叶衍没办法了,抱着秦苏道,“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呀,我就是想欺负你,不行吗?”秦苏目光绵长,跟蘸了糖浆一样拉丝,“你再亲亲我。” 她就像一只慵懒且漂亮的猫,窝在他怀里,随心所欲地撒娇使坏。 叶衍的心都化了,说不出一个字来,低头去亲她。 唇瓣贴合辗转,又过了好久才分开。 叶衍用深邃乌黑的眼眸看着她,声音沉沉,他脸上还带着情动的神态,目光却隐约脆弱:“那你能不能欺负我久一点?” 秦苏的长发散在他臂弯里,眯了眯眼,恶劣道:“这么大的事情,我现在可不敢保证。” 说完以后,她看叶衍身体紧绷起来,忍不住咯咯直笑。 许久后,她才半真半假道:“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如果你愿意等的话,叶衍,等到这个世界的我们变成老头老太太了,我再告诉你答案。” 第106章 夕阳的光穿过厨房的窗户,洒到料理台前站着的叶衍身上。 他正拿着刀心不在焉地切洋葱丝,满脑子都是方才秦苏说的话。 什么叫“这个世界的我们变成老头老太太了”? 她的意思是她会在这个世界一直待几十年吗? 而且……可能……还会跟他一起? 洋葱的味道辛辣刺鼻,叶衍却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恢复记忆后的折磨痛苦,这些天的忐忑不安,仿佛都在这样一句完全不算情话的话里稳妥地落了地。 他想,老头老太太,真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称呼。 *** 做烤羊排需要料酒腌制去膻味,叶衍在厨房没找到料酒,想了想决定去储物间看看。 这个房子是秦苏工作后为了通勤方便买的,他之前虽然来过几次,但是对储物间并不熟悉。 叶衍连开了几个柜子,都没找到厨房用品,打算出去问下秦苏,却发现靠近墙壁上方的一个柜子还没查看过。 他也没有多想,直接走过去拉开了柜门。 一个玻璃材质的收纳架映入眼帘。 这个收纳架大概是为了放里面这些东西而特制的,每个分隔开的空间大小高低各不相同,其中有几个礼物他只看了一眼就猜到是《遇见你的心动》中嘉宾送的。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在收纳架最上面一层抽屉,看到了一束玫瑰干花。 一束很熟悉的玫瑰干花。 叶衍呆在原地几秒,怀着一种不知道什么样子的心情轻轻拉开玻璃抽屉,把那束干花拿出来,干花底下还铺着已经褪色的包装纸。 没错,就是这束花。 当年亲手挑选鲜花,又看着人包装好的叶衍,准确而笃定,这就是当年慈善晚宴后,他送给秦苏的那束花。 ……“我只是请你暂时保管它,等节目录制结束时,你再把它还给我可以吗?” ……“其实你还欠我一束玫瑰花,你记得吗?” ……秦苏惊讶得仿佛毫无印象的神情,“玫瑰花?” 这是让叶衍之前发疯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他以为她还是像上个世界抛弃他一样,毫不留情,毫不在意。 所以他偏执的情绪瞬间压下了一切,让他做出了过激的选择。 但是…… 但是秦苏明明没有扔掉这束花,她甚至将它做成了干花,好好保管在这里。 她根本不可能毫无印象。 叶衍惊忡之中,脑子里如同有一道闪电劈过,照得他思维雪亮清晰。 许多之前看似毫无破绽,非常自然的事情,都像电影画面一样一帧一帧地闪现。 他第一次告白时,她说,“如果你有什么话,还是等录制结束再说吧。” 她跟顾池宴约会时,他虽然难受,但是知道顾池宴不会入她的眼,后来她跟靳骁约会时,就说了“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 当时他几乎要被嫉妒和揣测冲昏头脑,还怀疑她这样欲擒故纵是把靳骁当目标。 如果她的目标根本不是靳骁呢? 她的话是说给谁听的? 还有前几天那一场荒唐的“囚禁”,她被迷晕,被他带回家里,真的是毫无防备吗? 第83章 秦苏这样的人,就算对他有感情,可以允许枕边人做出这种危险边缘的事情就轻轻松松揭过去不提吗? 那么是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这所有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情绪和行为,都是在她的推动下在她的掌控中? 现在的结果才是她想要的。 隐藏的真相被包裹得密不透风,可解开也只需要一个线头,轻轻一扯,事情本来的模样就暴露无遗。 叶衍不是蠢人,相反,他很聪明。 即便他经常一遇到秦苏就昏头,但是那也不代表他失去了自己本身的智商和判断能力。 换做一个其他的男人,在发现这样的事情后,也许会因为感觉到被玩弄而暴怒,也许会因为感觉到被掌控而恐惧,也许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惊慌失措。 但叶衍没有。 他不再思考这些猜想是不是成立,秦苏为什么这样做,只假设所有猜想都是事实,来倒推过去。 假设他没有发疯,他会什么时候和秦苏戳破真相?告诉秦苏自己有上一世的记忆? 应该到死也不会吧。 就算两个人这一世依然在一起,就算她一直陪他到老,但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他会永远被记忆折磨,永远困于往事的深渊挣脱不开。 他会时刻充满不安,不信任,怀疑,在爱与恨之间煎熬。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不累积到一个顶端,就永远不会产生变化。 如果不是秦苏的言行举止放大了叶衍心中的情绪,迫使他忍无可忍,他绝不会抱着破釜沉舟粉身碎骨的念头去抓紧她,去说个清楚明白痛痛快快。 她逼着他暴露出感情中最不堪的那部分欲望,也帮他剔除了噩梦缠身的阴影。 当他做好完全失去她的准备时,才是真正最靠近她的时候。 顿悟到这一点时,叶衍明明此时身体健康,却像是正在生一场重病。 心跳紊乱,呼吸粗重,身体忽冷忽热,莫名的颤栗席卷了他全身。 他握着玻璃抽屉的手指都在微微的抖动,一刹那产生了很多想法,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但是叶衍什么也没有做,他安静地将东西整理成原样,放回柜子中,然后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到厨房下单料酒,继续做菜。 晚上吃完饭洗过澡后,两个人在沙发上胡闹,客厅没开灯,叶衍就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光慢慢亲吻秦苏。 他额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表情是平时所没有的性感。 “苏苏,我好爱你。” 秦苏习惯了他这样,有气无力地回道:“嗯,我也爱你。” 叶衍却比平时显得更为激动和凶狠,似乎恨不得把她连人带骨头都拆吃入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每亲一下,就重复一次。 “好爱你。” “好爱你,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 秦苏被他念得不耐烦了,一口咬在他胳膊上,恶狠狠道:“真爱我你就轻一点,我要被你撞死了。” 叶衍失笑,更深地抱紧她,说:“不要,因为我也是无耻混蛋,就想欺负你。” 在秦苏惊讶的目光里,夜色又沉了一些。 晚风吹进房子里带来一阵热意,夏天啊,终于快要来了。 第107章 当人离开校园,迈入社会以后,时间都仿佛按下了快捷键,从前觉得十年八年那么长,等人到中年再转头看,发现原来只是弹指一挥间。 《遇见你的心动》开播十周年后,放出了一个震惊不少人的预告片。 节目组请到了十年前参与第一期综艺节目的八位嘉宾,重回心动小屋,以直播+录制的方式制作一期“老友重逢”特辑。 预告片主打的就是情怀,开头先是在街头随机采访路人,询问他们有没有看过这档综艺。 “好像听过?”有青春活力的女高中生,一脸迷茫地摇头,“说是好久之前的综艺,但是没看过。” 有端着咖啡喝下午茶的职场精英,微微笑一下,说:“看过,当时我还在上大学,特别喜欢苏苏,这些年都有关注她的消息,可惜她毕竟不是明星,只能在一些商业报导中看到。” “和我前任女朋友一起看的。”有戴着眼镜拎着购物袋的男人回答,“后来她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也有接小孩放学的年轻夫妻,被询问之后神秘地相视一笑,妻子说:“当然看过,我老公求婚时就模仿了当年综艺中一位男嘉宾,用了三年时间给我画了99张画像。” …… 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职业的路人,都在只言词组中回顾了当年的综艺和当年的自己。 随后画面一转,开始播放第一期嘉宾们的点点滴滴。 以秦苏踏进心动小屋的第一次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秦苏”为开头,以秦苏在选择日扶着车门转头,在夜风中说“我期待重逢的惊喜”为结尾。 最后视频飞速旋转,定格在嘉宾们约会前夕的那一次露台聚餐上。 俊男美女们在明月下举杯庆贺,笑声清亮遥远。 预告片一放出来,就像一块重石丢进平静的湖水中,引起了大量关注转发。 不少人纷纷感叹【爷青回】。 【天啊,我不敢相信,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期综艺的售后。】 【发现当年上恋综的素人都比现在的明星颜值高,现在的娱乐圈也太虐了。】 【果然人活得久什么都能等到,活下去的动力+1000】 【是我初中生没见过世面了,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男团女团出道视频,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综艺素人,这颜值是认真的吗,那个秦苏我还以为是早期大美女明星,原来参加恋综的都是这种等级吗,突然对恋综产生了兴趣。】 【上面的不要误会!不是所有恋综素人都长这样!这季恋综可是封神的存在!】 【感慨,当年就是因为这一季恋综爆火,连带着大量恋综播出,基本都是模仿这季节目搞直播+录制,但是状况频出,热度和口碑差太多,连节目组自己后面拍了四季都越来越不行,没想到兜兜转转,又请来了第一季的嘉宾们。】 【这季嘉宾应该是所有恋综嘉宾质量最高的了吧,无论是颜值还是后续发展。】 【后续发展?我好像只知道秦苏的,因为她这些年做了不少慈善项目,去年我老家还收到过她公司的捐款。】 【那是她和叶氏合办的,她和叶衍也算是综艺结缘。】 【什么?谁?秦苏最后和叶衍在一起了?她不是谁也没有选吗?】 【村网通了姐妹,他们是综艺结束后好几年才在一起的,后面被不少偶遇的路人拍到过,还上过热搜,据说三年前就领证了。】 【震惊,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说起来,现在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嘉宾们颜值还在吗?】 当年的嘉宾们颜值还在吗? 这个问题不用任何人回答,在节目组打开直播以后,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最先到的是褚歌和程浮白,他们俩的车辆前后脚停下。 褚歌笑容一如当年,热情灿烂,张开双臂抱了一下程浮白:“好久不见啊老程。” “嗤。”许诗诗从后面的跑车上走下来,撩了撩长发,戏谑道,“当年叫人家浮白,现在叫人家老程。” 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很奇怪,褚歌和许诗诗十年前就不怎么对付,这十年来也偶尔在秦苏那里见见面,但依然不对付。 褚歌瞅了瞅她,故意大声说:“毕竟大家都是奔四的人了,你当年是诗诗姐姐,现在不也是诗诗阿姨了吗?” 许诗诗过了30岁以后最听不得别人提年龄,黑线道:“谁是阿姨?我前几天去做热玛吉,人美容院的接待员还问我是不是20多呢。” “哪家呀?”薛见星好奇道,“效果怎么样?我最近也考虑做做抗衰了。” “什么抗衰?”靳骁和顾池宴也到了,只听见一个话尾。 许诗诗说:“我们女人之间的秘密,不告诉你。” 她张望了一下,奇怪道:“怎么你们都到了,苏苏还没到? ” 靳骁转瞬就忘了前面的问题:“苏苏还没到?不应该啊,我早晨出门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她说已经出发了。” 许诗诗立刻瞪他:“你大早晨就骚扰苏苏!” 靳骁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你没有大早晨打过电话一样!”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嫌弃地扭过头去,不愿在众人面前提起给秦苏打电话时撞车的尴尬往事。 正当几个人友好叙旧的时候,旁边小路的拐弯处传来一阵笑声交谈声。 几个人回头一看,发现秦苏和叶衍并肩而来,旁边跟着的居然是主持人章文彦。 章文彦身后的是现在基本退圈的影帝大满贯谭瓴,唱而优则演的项霜霜,青衣担当的石怡,全是当年的明星观察员。 第84章 “来晚了。”秦苏顺手将墨镜往上一推,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艳光愈盛的眼睛。 十年过去,她仿佛被年华遗忘,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雪肤黑发,长到卷翘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泛金,有种让人目眩神迷的美感。 这行人一出现在镜头拍摄范围内,弹幕瞬间暴涨。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风情万种大美人!】 【我大为震撼,秦苏真的不会老吗?我怎么感觉她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啊啊啊她真的跟叶衍在一起了,隔了十年,我失恋了。】 【本来是因为谭影帝这几年难得上一次综艺来看的,没想到完全被美女吸引,好美好美,我要补这个综艺了!】 【出道吗出道吗!姐姐出道吧!】 【楼上别做梦了,她跟叶衍的身价加一起超过千亿了,躺着都赚钱,不可能辛苦去出道的。】 【哭了,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我女神还像当年那样惊艳,感觉她身上停驻了我的青春年华,流泪。】 谭瓴往前走了两步,笑道:“没想到隔了十年,我们这些参加了同一个综艺的人才算真正见了面。” 章文彦将众人挨个看看,感慨道:“刚见了秦苏我就说,岁月从不败美人,第一季果然不愧是综艺颜值巅峰,你们比我们这些明星保养的还年轻啊。” “可惜……”他略微黯然道,“十年太久了,物是人非,我们这边少了一个人。” 五位明星观察员,现如今只剩了四位,因为左翡退圈了。 当年在恋综里天真烂漫的少年后辈,没禁得住娱乐圈声色犬马的诱惑,很快就变了模样,去年被爆劈腿滥交,影响恶劣,已经退圈销声匿迹。 嘉宾们跟明星不熟,也不好说什么,谭瓴拍了拍章文彦的肩膀,道:“大好的日子,不提那些了。” “就是。”项霜霜已经不似以前那么莽撞,眉眼间有了成熟女性的风情,她自然地转移话题道,“我今天可是抱着八卦的心情来的,大家都快跟我聊聊近况,我可听说大家都发财了?” 众人都笑起来,一边走进心动小屋一边闲谈。 “发什么财啊。”褚歌道,“我这些年就是老样子,一年时间总有半年在外面玩。” 薛见星抿嘴笑道:“只工作半年,已经够让人羡慕的了。” 石怡倒是对薛见星这位温柔的女嘉宾颇有印象,问道:“听说你开了好几家花店?” 薛见星说话依然细声细气的:“确实开了几家。” 许诗诗本来挽着秦苏的胳膊坐在旁边说话,闻言道:“别听她谦虚,她的花店都开成连锁品牌了,现在还是网红店铺,品牌就叫‘星月’。” 石怡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十年前邻家女孩一样的薛见星现如今工作做得这么成功,然后又觉得“星月”这名字颇有些微妙。 她下意识去看秦苏,秦苏却正低声同叶衍讲话,看其他嘉宾们的神色,都毫无意外,应该是早都知道的。 章文彦那头也刚与顾池宴说话:“顾总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连我这个只在娱乐圈打转的人都听说了,什么时候也来投资一下影视项目?” 顾池宴客气道:“哪里哪里,都是小生意。” “顾总是事业家庭双赢家啊。”谭瓴道,“我听说顾总年初家里添了个麒麟儿。” 顾池宴僵硬了一下。 他年纪摆在那里,家里催婚催得急,本来早该结婚的,只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拖到了前年才跟一位家世相同的名媛相亲联姻。 婚后夫妻二人倒是也相敬如宾,生活和睦,今年年初还有了一个儿子。 这半年来,不少人得知消息后都向他祝贺,他也一直轻松应对,但此时此刻,他却莫名的不想提这件事情。 于是他含糊道:“算不上赢家,比不上靳骁,年轻时拼够了,现在倒轻松多了。” 靳骁说:“我要不是年纪大了跟不上了,还想多打几年比赛呢,没办法,身体素质跟不上,只能转幕后了,时不时跟老程出去钓钓鱼。” “人到中年,无非养花钓鱼。”程浮白温和一笑,气质儒雅,“再健健身,争取不做个油腻大叔。” 谭瓴笑道:“你们这模样都算油腻大叔的话,我也没得混了。下次钓鱼喊我啊,我最近对这个也感兴趣。” 项霜霜环顾四周,笑道:“合着这满屋子都是老板,就我和石怡姐是打工的。” “我只能算半个老板。”许诗诗道。她现在是一家美妆公司的合伙人。 章文彦道:“半个老板也是老板。” 项霜霜:“我看节目组走错方向了,当年那季节目根本就不是恋综,而是老板培训集中营。” 大家哈哈大笑。 嘉宾们这些年没断过联系,对彼此的情况都有些了解,因此聚在一起都不生疏。 小屋内气氛欢快,一瞬间将局内人局外人都拉回了十年前。 【泪目,老友重逢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之一。】 【真好啊真好啊,大家都还好好的,这就是岁月静好的最佳诠释吧。】 【他们的故事,我们的记忆,都是一段惊艳的时光。】 【许愿希望二十年后还有这样的相会!】 众人吃吃聊聊,一直到下午还谈兴不减。 然而聊着聊着,章文彦忽然道:“所以老板们的事业都这么成功,感情状况怎么样啊?” 一时间,大家全不出声了,望天的望天,喝水的喝水。 “秦苏和叶衍……”章文彦看过去。 叶衍握住秦苏的手,举起来摇了一下,用一种格外淡定但掩饰不住的炫耀语气道:“婚戒是三年前戴上的,苏苏亲自设计的。” 章文彦:“……”请问谁问你婚戒了吗? 他无语,干脆略过这两个人,挨个点其他人的名,“顾池宴,嗯,有孩子了,跳过。” “靳骁,你呢?” 靳骁干巴巴道:“单身。” 章文彦又看向褚歌:“褚歌呢?” 褚歌说:“我是不婚主义者。” “薛见星?” 薛见星垂下眼睑,轻声道:“这些年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许诗诗?” 许诗诗摊手:“我有钱有闲,要男人做什么?” 章文彦心想你当年参加节目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最后看向程浮白:“程老板也单着呢?” 程浮白举着杯子,水汽氤氲里平静点头:“宁缺毋滥。” 刚还热闹的房间现在落针可闻。 一切都在不言中。 章文彦长长叹息一句:“好一个宁缺毋滥。” 项霜霜也有些震动,悄悄打量了一下他们,发现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什么怨愤不甘,反而是自我和解的释然。 她似乎有些了悟。 或许无关风月旖旎,只是不想将就。 见过日月光辉的人,又怎么会为烛火停留? 人一生之中,总会有一些执念。 …… 这一场录制直到晚上八九点钟,天色黑沉沉的才结束。 一排排的车辆停在外面,大家相互告别。 今天也是个月圆夜,一如当年大家举杯相庆时。 众人默契地先送秦苏,秦苏跟他们挥手,说:“改天见。” 大家都笑着道:“改天见。” 就像是一次简单的相聚,和一次简单的分别。 程浮白站在人群后面,目光从许诗诗,靳骁,薛见星,顾池宴,褚歌,叶衍等人身上一一扫过,在秦苏那里停顿几秒,最后看向黑夜之中。 他蓦然间想起年少时读书,曾读到过一首诗。 “秋风清,秋风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 —————— ps:以综艺始,以综艺终,恋综结束,明天开启新世界,这次是古代篇哦~ 第108章 史牡丹是八十三岁去世的,当时她已经卧病几年,身体很不好了,连床都下不来,脑子也是有时清醒有时胡涂。 但她在弥留之际,仿佛一下子看穿了生死阴阳,握着秦苏的手道:“你是谁?” 秦苏说:“我是秦苏啊。” 史牡丹却摇头,眼神浑浊,口吻坚定,说:“你不是我的女儿。” 说完以后,她自己反而先愣了一下,又改口道:“不对,你也是我的女儿。” 这么多年,她的女儿都是这个秦苏。 她自己都被自己绕懵了,喃喃道:“不对,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是苏苏,苏苏,苏苏……” 她猛地抓住秦苏的手指,急切道:“苏苏,苏苏她好吗?” 旁人都以为史牡丹又犯胡涂了,只有秦苏对上她的目光,知道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真神奇,秦苏心道,是不是不管什么样子的世界,父母对子女都有一种特殊的感应,这就是血浓于水吗? 第85章 秦苏安抚性地回握住她的手,说:“你放心,苏苏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史牡丹枯瘦的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她声音渐渐细微下去,“苏苏很好,你也很好……” 她慢慢失去了声音,片刻后,那只握住秦苏的手松了开来。 屋内响起惊呼声哭泣声,所有人都向着床头的方向,秦苏却若有所感地回头。 她一直觉得奇怪,明明许愿人的愿望是得到很多很多爱,秦苏早已完成了这个目标,但许愿依旧有一些残留的不甘。 秦苏之前不懂许愿人在不甘什么,此刻似有了悟。 爱是不公平的东西,不同人的爱是不同的重量。 也许对人类来讲,全世界的爱加一起,也赶不上你爱的人爱你更重要。 史牡丹跟秦苏相处了几十年,仍旧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惦念真正的女儿,才让许愿人执念消散。 秦苏和叶衍办完史牡丹的丧事后,在回去的路上,叶衍忽然道:“这个世界可以让我先走吗?” 秦苏侧过脸看他。 叶衍表情很平静,牵着她的手却微微发紧,他说:“苏苏,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来越来越不象话了。” 他一直以为两个人白头到老就是最美好的事情,原来并不是。 这些年来,叶衍的性情有不小的变化,年轻时的他本质是克制内敛的,发疯都会迅速清醒,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偏激,疑心,占有欲强烈,有那么几年甚至到了一个恐怖不能控制自我的境地。 他害怕老,害怕死,因为他心里清楚,秦苏有漫长的时光和生命,但是他没有。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失去。 叶衍觉得自己就在眼睁睁感受着失去而无能为力。 “我说过的。”秦苏第八百遍重复,“你死了我也会跟你一起死,会尽量带走你的灵魂。” 叶衍也第八百次问:“万一尽量不成功,人死了以后魂飞魄散怎么办?” 秦苏白了他一眼,想甩开他的手。 叶衍不松开,手心跟涂了胶水一样黏着她。 他说:“我还想要那束玫瑰干花做成的标本,把它跟我的骨灰埋在一起好不好?” 秦苏说:“要什么标本,你放心,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上。” 叶衍笑了,他说:“那还是不要了,我怕我变成鬼不好看,你还是等我轮回后再见我吧。” 秦苏:“你刚刚还说害怕魂飞魄散。” 叶衍道:“我又想了想,我就算魂飞魄散了应该也会去找你。” 秦苏不理他,过了一会儿,他就又追上去问:“苏苏,昨天在楼下跟你说话的那个男的是谁?” 秦苏没好气道:“新换的物业管家。” 她不等叶衍再问,就非常熟练道:“没有你英俊,没有你有钱,没有你厉害,我最爱你。” 叶衍满足了,但还是问:“真的吗?” 秦苏:“真的,比真金都真。” 两个人渐渐说笑着走远。 …… 秦苏这具身体七十二岁那年,叶衍离世。 他合眼前,凝视着秦苏舍不得眨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死生莫忘。 叶衍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秦苏有史以来第一次许诺他人来世,她说:“会的,你放心。” 叶衍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含笑道:“我等你。” …… 秦苏信守承诺,晚他一步,在办理完叶衍的后事以后,没有选择悄然离开,而是选择了在这个世界里“死亡”,与叶衍合葬。 他们本都是知名人物,这样前后脚离世的夫妻情深,还引发了许多热议。 不过这些都与秦苏无关了。 她正蹙眉望着猫猫系统,问:“又没找到?” 猫猫系统在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睡觉,它喵喵道:“好奇怪啊,他又是跟上个世界一样,灵魂消失不见了。” 秦苏负手望着底下的苍云变幻,沉默半晌,道:“但我这次答应了他。” 猫猫悄悄看她,小心翼翼道:“苏苏你不要担心,这次他也给了我们浓厚的气运值,我觉得他可能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它看秦苏不说话,连忙翻出自己早已挑选好的心愿。 “苏苏,这次这个许愿人有点特殊,你要听听吗?” 秦苏兴趣缺缺,问道:“哦?特殊在哪里?” 猫猫道:“许愿人她是穿越的!从现代穿越到古代的!” 秦苏以前也见过这种情况,理解这个概念,说:“穿越的有什么稀奇?总有一些位面的时空通道会在洪流里交汇,她可能只是恰好碰上了而已。” 别说穿越的,就连身怀系统的她都遇到过。 也正因为见过那种叫系统的东西,猫猫才会给自己起名叫“系统”。 是的,这只一直跟着秦苏的猫猫,就叫“系统”,它觉得系统是种很酷的东西。 猫猫:“不止哦,苏苏,这个许愿人穿越后又重生了。” “重生?”秦苏略感吃惊,“她又赶上了时光逆转?也是巧合?” 这确实算稀奇了。 一个人短短百年内,居然可以先后经历时空错位和时光逆转,这得是多大的气运啊。 猫猫歪了下头,胡须一抖一抖的,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其它因素干扰,我没仔细探查,总之她带着第一世的记忆重生了。” “有意思。”秦苏勾了勾唇角,“她的心愿是什么?” 猫猫说:“这就要从她的穿越说起了。” 第109章 许愿人在现代时名叫楚从夏,是一名普通的女大学生,遭遇意外穿越到了古代一个没有记载的王朝,大虞。 楚从夏运气不错,胎穿成了虞朝的一位公主,被千娇万宠着长大,并且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了意中人。 意中人年轻俊朗,才华横溢,只有一点美中不足,就是身份尴尬。 他是草原送上来的质子。 楚从夏不在乎这些,对她来说,一心一意的爱情比这些身份地位重要多了,但意中人很在乎。 他总是对楚从夏说,我身份低微,即便跟你在一起,别人也会看不起我,所以我一定要往上爬,要风风光光的娶你。 楚从夏很感动,觉得意中人是在为两个人的未来努力,于是她也不遗余力地帮助意中人。 结果帮着帮着,意中人带着草原的兵马杀进了京城,占领了皇宫,倾覆了虞氏皇族。 而他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很大程度上是依靠楚从夏的推崇爱慕,毫无防备。 楚从夏对着血流成河的宫殿崩溃大哭,她想一头撞死在殿门上,却死不了,新皇不许她死。 新皇还找人调配了药品,让她忘记了过去的记忆,然后封她为皇后。 就这么过了二十年,某一天楚从夏失足落水,才终于恢复了记忆,想起了一切。 她穿着皇后礼服带着匕首去杀当朝天子,可惜从未学过武术的她刺杀失败了。 不等天子震怒,她反手将刀捅进了自己的心脏,这一次,谁也没能拦住她。 “二十年认贼作夫,不知道枕边人就是仇人,和夺我大虞江山、害死我父皇母后、杀了我皇族百人的乱臣贼子恩爱情深。” 楚从夏惨然一笑,嘴里呕出血来。 “好笑,这世事多好笑,前朝的公主,本朝的皇后,皇后……”她像是疯了一样,张开双臂,旋转着大笑。 血水和泪水一起涌了出来,浸湿了凤袍,她在这曾经属于大虞的宫殿里缓缓倒地。 “如果有来生……”她用手撑着地面,抬头死死盯着被侍卫们护在身后的天子,仇恨化作实质一般从眼里迸射出来。 “我愿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换你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 秦苏缓缓道:“所以,这就是许愿人的心愿?” 猫猫说得口渴,一扬爪变出一个装满水的杯子来,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才道:“如果只是这样,许愿人自己也可以完成。” “报仇只是许愿人的第二目标。”猫猫认真道,“她的心愿是,希望大虞皇朝国祚绵长,重现盛世。” 秦苏摇了摇头,道:“什么才算国祚绵长?要知道,这天下没有永久的江山,更没有永久的王朝。” 猫猫说:“我也跟她讲过了这个道理喵,她的意思是后世子孙自有缘法,只是在她这几代,不能让大虞亡了。” 说白了,人家只对自己这几代人有感情,能顾得上自己的亲人族人就不错了,哪管的过来身后几十年的事情。 秦苏沉吟片刻,说:“这心愿可以做,但是这关乎一个位面的国运,她付得起代价吗?” 猫猫跳到她肩膀上,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秦苏了然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 离开之前,秦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浮云和银河流淌下的人间。 第86章 叶衍,你可是说过的,魂飞魄散也要来找我。 希望你来的早一点,不然我没准就找别人了。 *** 大虞,京城,辅国将军府。 一个婢女眼见着床榻上的小主子眼睫颤抖,似有苏醒之意,又惊又喜,忙不迭地往外走,揪住一个小厮道:“快去禀告老爷夫人,少爷醒了!” 小厮连忙应是,转身就跑。 婢女又赶紧回屋去扶人:“少爷,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饿不饿?想吃东西吗?” 叶衍茫然道:“这里……” 他一出声,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竟然是很细嫩的稚子音色。 叶衍伸手,入目的是一双儿童的小手。 叶衍:“……” 他变小了? 婢女倒是没注意到他的神情,毕竟小孩子嘛,情绪一会儿一个变,她比较奇怪的是:“咦?少爷,你手背上前几天划的伤已经好了?” 叶衍还没搞清楚情况,不敢轻易答话,捂住额头道:“我好像有些头痛。” 婢女花容失色,大惊道:“怎么还会头痛?少爷你先躺一下,我这就派人去找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人来人往,叶衍终于套出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他在一个叫做大虞的朝代,当今天子是景熙帝,他是辅国大将军府的第二个儿子,今年虚岁五岁,昨天偷偷骑马摔了下来,一直昏迷到今日才醒。 得知自己的名字又叫叶衍后,他心中一动,试探着询问婢女:“秋云,京中可有姓秦的人家?” 秋云一愣。 叶衍正警惕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却听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少爷,您怎么这么问?秦是国姓,这满京城姓秦的数不胜数,上至皇族,下至被赐姓的功臣,没有一百家也有五十家的。” 叶衍怔住:“这么多……” 他忍不住望向窗外,心内焦灼。 苏苏,你在哪? *** 我在哪?我是谁?我要做什么? 秦苏蹲在御花园里,眉头紧锁,认真思考着。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努力地想啊想都想不起来。 这种似有似无的记忆让她很苦恼,以至于最近几天都不到处跑了,只蹲在御花园里祸害花花草草。 景熙帝一走出万春亭,就看到这么一幕。 粉雕玉琢的女儿正双手捧脸,一脸严肃地发呆,藕一样的两节手臂圆滚滚,压得脸蛋也鼓起来,像两块刚出炉的米糕,当真可爱极了。 朝堂上带来的烦心一扫而光,景熙帝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对着周围的太监宫女们挥挥手,不让他们出声。 然后他蹑手蹑脚走到秦苏身边,猛地弯腰,把一张大脸放在秦苏面前:“哎!朕的小公主在干嘛?” 秦苏没被吓到,但还是嫌弃地往后挪了挪,用手指推开皇帝的龙颜,奶声奶气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父皇,你好无聊。” 景熙帝失望道:“又没吓到你啊。” 秦苏慢吞吞道:“父皇,我已经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再玩这些把戏了好不好。” 景熙帝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拎起来抱进怀里:“好好好,苏苏三岁了,可是我大虞的长公主,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他自己就乐不可支。 秦苏被他笑得一阵颠簸,翻了个白眼。 她心想,算了,自己才三岁,忘也应该忘不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第110章 景熙帝一边抱着秦苏往外走,一边询问跟着秦苏的宫女们秦苏今天都做了什么。 听宫女说秦苏今天吃了饭后没有午睡,就一直在御花园里发呆,景熙帝笑容微微收敛。 旁边跟着的太监总管梁丹信察言观色,立刻上前训斥道:“公主年岁尚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们怎么做事的?不知道劝劝公主吗?” 宫女太监们立刻呼啦啦跪了一地。 大宫女晴梅打从公主出生就跟着伺候,常见皇帝,因此这时还有胆子回话:“回圣上,是殿下说,她有要紧的事情要做,奴婢们不敢阻拦殿下。” 景熙帝这才低头,摸摸秦苏头上扎着的小揪揪,笑道:“你有要紧的事情?什么要紧的事情不睡午觉也要去做?” 秦苏听到问题却不回答,在天子的臂弯里坐得舒服坦然,反问道:“父皇为什么要责怪他们?” 她自幼聪慧惊人,年纪虽小,但说话有逻辑有条理,景熙帝同她讲话向来认真耐心。 他道:“因为他们身为奴才,做事情却不为主子考虑。” 秦苏又问道:“苏苏是什么?” 又香又软的女儿窝在怀里,那么小那么可爱地问话,景熙帝心软得不行,柔声说:“苏苏是大虞长公主,是朕的第一个女儿,也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孩子。” 秦苏口齿清晰道:“既然我如此尊贵,他们不应该听我的吗?奴婢认为的正确,和主子的决定,哪一个更重要?” 景熙帝没想到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失笑道:“你说的不错,主子的决定更重要。但是苏苏现在还小,认为正确的事情未必一定正确,所以需要人来引导。” 秦苏:“他们的引导不对怎么办?” 景熙帝语塞,顿了片刻后才道:“那还有朕,朕的决定一定是对的。” 秦苏想说这可未必,但是她看了看景熙帝骄傲的模样,觉得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被捏脸,想了想没有说出来。 景熙帝问:“所以你不好好午睡,跑到御花园去做什么?” 秦苏:“我在想事情。” 景熙帝笑着逗她:“呦,是什么国家大事,要公主牺牲午觉去思考?” 秦苏察觉到自己被调侃了,瞪了景熙帝一眼。 她的眼睛和景熙帝生的很像,都是眼角微微上翘,双眼皮明显而不狭长的那种饱满凤眼。 只是景熙帝常年身居高位,气势威严,眼神深邃,而秦苏年幼,五官尚未长成,眼型偏圆,这么睁大瞪人,不觉得凶,只觉得水汪汪的漂亮。 景熙帝被可爱到了,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 “我这几天总觉得忘了什么。”秦苏如实道,“或者是少了点什么,但是总想不起来。” 景熙帝问:“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秦苏摇头,苦恼道:“不是东西。” 景熙帝拧眉,看着怀里的女儿,心底一动,想到是不是秦苏感觉孤单了? 皇宫内除了秦苏,只有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她确实没有玩伴,也没有跟同龄小孩一起玩过,他又忙于政事,能陪秦苏的时间不多。 或许应该从臣子家中选几个活泼的孩子进宫,陪秦苏玩耍。 景熙帝正在思量,秦苏忽然问:“父皇刚刚说我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小孩,可是我是父皇的女儿,那我和父皇谁更尊贵?” 景熙帝哭笑不得,没想到她还记着这茬,还跟自己比起来了。 但他还是教导道:“天子的地位是最尊贵的,富有四海,执掌江山,但你是朕的女儿,是天下第二尊贵之人。” 秦苏歪了下头,头顶的小揪揪也跟着晃了下,她说:“第二吗?我不想做第二可以吗?” 这话可以说是大逆不道,跪地的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梁丹信都深深低头,不敢出声。 景熙帝不以为忤,反而笑道:“那苏苏要做皇帝吗?” 秦苏问:“皇帝就是要像父皇一样吗?” 景熙帝点点头,逗她:“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秦苏皱皱鼻子,嫌弃地偏开头,“要早起晚睡,还有好多奏折要批,好辛苦,我才不要做。” 景熙帝哈哈大笑。 第111章 这对父女的谈话可算是冒天下之不韪。 他们两个人是谁也没当回事,一个敢说,一个敢回,四周的宫人们吓得半死。 景熙帝前脚抱着秦苏离开,梁丹信后脚就冷声警告宫人们:“陛下和公主刚刚说过的话,如果传出去一个字……” 宫人们齐刷刷磕头:“奴婢们今天什么也没听到。” 梁丹信脸色稍缓:“都警醒着点,跟着公主殿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宫人们纷纷应是。 梁丹信这才一路小跑跟上景熙帝。 景熙帝带着秦苏去吃了些点心蜜饯,又亲自帮她擦脸洗手,陪她写了两张大字,才起身准备回御书房。 他幼年登基,虽然今年其实才刚满二十虚岁,但在位已有十三年,深谙帝王权术,威严深重,尤其是这几年他不断加强皇权,前朝后宫都十分敬畏他。 在秦苏出生之前,他也曾有几个孩子诞生,都早夭未能活过周岁,所以秦苏是他第一个长成的孩子。 再加上秦苏的生母,也就是景熙帝的发妻,在生产后去世,死在了最美的年华里,成了天子心中的白月光,景熙帝难免移情,对秦苏更加宠爱。 第87章 只是他的确是极为勤勉英明的少年君主,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早成了习惯,哪怕是面对心尖上的女儿,他也不会耽误正事。 景熙帝要走,秦苏拽了拽他的袖子,仰着头问他:“父皇,你又要去御书房了吗?” 景熙帝弯下腰跟她说话,笑道:“苏苏知道舍不得父皇了?” 秦苏“嗯”了一声,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往他身上爬:“父皇带我一起去。” 景熙帝怕她摔到,连忙把她抱起来,惊讶道:“朕上次抱你去御书房,你还说无聊,怎么今天倒主动要求去了?” 秦苏说:“因为我自己待着更无聊,淑妃娘娘身体虚弱,我又不忍去打扰她。” 先皇后去的早,秦苏没有母后照料,景熙帝又不能将她时时刻刻背着,有那么一年多的时间里,是把秦苏放在淑妃宫里的。 淑妃性情温婉,心地善良,对秦苏非常用心,秦苏很喜欢她。 只是上个月的月底淑妃才产下一个皇子,现在还在养身体,房间内不可通风,不能洗澡洗头,因此她不能亲近秦苏,秦苏见她精神不济,也很懂事地不再在她宫里跑闹。 至于后宫其他妃嫔,都不够资格在秦苏面前出现。 景熙帝怕旁人教坏了秦苏,对她每天接触的人都有严格把控。 秦苏无聊的很,这几天又莫名心烦,索性跟着景熙帝打发时间。 景熙帝听她这样讲,沉吟片刻,有了决断。 他道:“也罢,你跟朕去御书房看看,挑两个臣子家的孩子来陪你。” “陪我做什么?”秦苏想了想,想到一个自己之前听过的词,“是做我的伴读吗?” 景熙帝抱着她走出殿门,旁边的侍卫上前要接过秦苏,景熙帝摆了摆手。 他笑着点了点秦苏的鼻子,说:“伴读是要陪着读书的,你是想读书了吗?” 秦苏现在已经会识字写字了,全是景熙帝亲手教的,但她还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 事实上,本朝公主虽然可以和皇子一同进学,但对公主的要求很低,学不学,学多少,全凭公主意愿。 “我不想读书。”秦苏认真道,“我可以不要伴读了吗?” 景熙帝被她逗笑,说:“你不想当皇帝,也不想读书,那你想做什么?” 秦苏被问住了,冥思苦想了许久,直到御书房才闷声道:“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不需要读书,也不需要当皇帝就可以做的事情吗?” 自幼不凡的女儿难得问出这样天真无知的问题,景熙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抱着奶香的女儿就是一个贴脸。 秦苏敷衍地蹭蹭他的脸,全当安抚皇帝的一腔爱女之心。 贴够了女儿,景熙帝才抱着她在御座上坐下,笑不拢嘴地逗她道:“这世上的人,但凡出身好的,就想要最好最高,出身不好的,就抓紧机会读书以盼出人头地,你既不要前者,又不要后者,这可如何是好?” 他这段话太长,意思又深,秦苏仔细听完思考了一下才明白。 然后她有理有据道:“父皇说,我是天下第二尊贵之人,那我就不需要盼着出人头地,所以可以不读书。” “而皇帝是天下最尊贵的人,那父皇就是最好最高,我是父皇的女儿,也就不需要争了。” “所以,我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别说,这两句话的逻辑还挺严密,乍一听很有道理,旁边的梁丹信听了都暗暗惊讶于公主的聪慧。 景熙帝却笑道:“世事翻覆无常,人心易变,更何况皇帝?朕是天子,你又不是天子,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想给你,随时都可以收回,如果朕收回,那你就不是天下第二尊贵的人了。” 秦苏听懂了,她不高兴道:“父皇的意思是说父皇有一天会不喜欢苏苏?” 景熙帝说:“不止不喜欢,可能还会讨厌,甚至打压你。万一有这么一天,你当如何?” 秦苏咬了咬唇。 别看她平时对景熙帝爱答不理的,但实际上她出生至今,跟景熙帝相处的时间最多,也最亲近景熙帝,她是绝不能接受这种情况发生的。 此时明知道景熙帝是在逗她,她也不痛快了。 “那我就投父皇所好,攻心为上,让父皇再喜欢我。” “你还知道攻心了?”景熙帝不动声色道,“如果这样还是不行呢?” 秦苏瞪着他,生气道:“如果还是不行,那我就自己当皇帝,这样我就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天子的命令不可违抗,我要命令父皇喜欢我。” 景熙帝没有跟秦苏讲什么人的感情是复杂的无法命令的,他又问:“这样也不行呢?” 秦苏颇感恼火。 她恼怒也不会像一般的小孩子一样大吼大叫,只冷着脸道:“宁可没有,不能得不到。” 这话的含义不止意味深长,甚至大不敬。 梁丹信汗如雨下,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直接悄无声息地跪下了。 景熙帝看也不看他,笑着问秦苏道:“苏苏这么狠心吗?” 秦苏一字一顿说:“打压我的人,就是对我不好的人,我不会对这样的人有感情,父皇教过我,对敌人的怜悯,是对自己的狠毒。” 景熙帝哈哈大笑,把秦苏举高,道:“不错,不愧是朕的公主。” 秦苏还在生气,撇开头不理他。 景熙帝自己惹怒了女儿,只好自己哄:“怎么还真生气了?朕开玩笑的,朕怎么会讨厌苏苏?这天底下都没有人会不喜欢苏苏。” 秦苏斜过眼睛看了他一眼。 景熙帝见她气得两边脸颊都鼓起来,跟两个刚蒸好的包子一样,十分想笑,但也知道如果自己这会笑出来,就更哄不好了。 他强忍着笑意,低声下气道:“好了,是朕说错话了,苏苏别气了好不好?气病了朕也要心疼的。” 秦苏哼了一声,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 她就着景熙帝端过来的杯子喝了口羊奶,才道:“父皇确实说错了话,不该这样问我。” 秦苏还坐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只,头顶刚比桌案高一些,说话却比成年人还清楚。 “我年纪小,但也有自己的感情,父皇随口开的玩笑,我可能会放在心上,会伤心,会难过。”她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景熙帝,顶着包子脸严肃道,“久而久之,我就不会对父皇全无保留了,甚至会有……” 她想说“隔阂”,却没想起来这个词怎么说,顿了一下,改口道:“会有不好的情绪,那我们就不是最亲密的亲人了,我们就会变成陌生人。” 她又软下声音,慢慢道:“如果苏苏说苏苏不喜欢父皇,讨厌父皇,长大后也不会孝顺父皇,父皇也会伤心的,对吗?” 这段话很长,哪怕对于秦苏来说,想要表达清楚也不容易,她要偶尔停顿一秒思考词汇。 但这段话的效果很好。 景熙帝听得心底一酸,也不笑了,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苏苏说得对,是朕不好,朕不该那么说。” 他把奶香味十足的女儿拢到怀里:“朕也是第一次养孩子,没有经验,如果你母后在……” 想到早逝的发妻,景熙帝有些黯然。 先皇后与他青梅竹马,年岁相当,十三岁时他迎娶她进宫大婚。 但成婚的那几年他开始布局朝堂,琐事繁多,能陪她的时间很少,她从无怨言,一直在背后支持他,为他争取家族势力,帮他打理后宫。 他本想着两人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时间。没想到佳人薄命,后来好不容易有了点喘息的时间,她就去世了。 提到先皇后,秦苏也眼眶微红,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免得景熙帝听了更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抱住景熙帝的脖子,小声道:“这次原谅父皇了。” 这样聪明懂事又软糯可爱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景熙帝深深感受到了做父亲的快乐,满心都是慈爱。 他也察觉到了自己不该提到先皇后,有意转移秦苏的注意力,对一旁的梁丹信抬了下手;“把那几个孩子的画像拿来。” 梁丹信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找出前几天景熙帝让人准备的东西。 那是十几幅画卷,画上都是四岁到七岁的小孩,有男有女,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他们的姓名,家里的情况,平时表现出的性格。 景熙帝对秦苏道:“这些都是朕的近臣重臣家里的适龄孩童,你从中挑两个喜欢的作为玩伴,朕让人送进宫来。” 秦苏的目光从那些画卷上一一扫过,停留在某一张上面。 她愣了愣,指着那张画问景熙帝:“这人是谁?我是不是见过?” 景熙帝看了一眼,旁边的梁丹信立刻上前解释道:“回圣上,回殿下,这是辅国将军府的二公子,今年五岁。” “他去年跟着大将军进过宫,许是殿下记性好,这才有些印象。” 秦苏犹豫道:“去年吗?” 第88章 她好像没有什么记忆了,但是她看到这张脸又觉得莫名熟悉,仿佛两个人合该认识一般。 倒是景熙帝回想片刻,有了点模糊的印象,他看秦苏感兴趣,问梁丹信:“这孩子性情如何?” 梁丹信谨慎道:“回陛下,这位小公子喜欢骑马武术,性情爽快,常是府里的侍卫陪着玩耍。” 这意思就是说这小孩比较野,不适合进宫陪公主了。 景熙帝微微皱眉,试探着问秦苏:“要不你再看看其他人?” 秦苏摇头,指着画卷道:“就他了,我看他顺眼。” 得,公主看着顺眼比什么都重要。 梁丹信偷偷觑一眼景熙帝,不说话了。 果然,景熙帝也拿秦苏没办法,无奈道:“那就按照公主的意思来。” 梁丹信答应下来,退出去找人去将军府里通知。 秦苏在御书房里陪景熙帝看了一下午的奏折,还见了两拨大臣。 其中有个御史大夫见到公主坐在皇帝怀里,手按着奏折不知道在看还是在玩,觉得不合规矩,想要谏言,却被熟悉的同僚拽了一下。 他皱着眉看向同僚,同僚向他示意了一下今天下午明显心情愉悦更好说话的景熙帝。 御史大夫不吭声了。 第二天上午,秦苏去看过淑妃以后回到自己的昭宁宫,殿外等候的宫人立刻迎上来,跟她汇报:“殿下,辅国将军府的二公子到了。” 因为早期而怏怏不乐的秦苏来了点兴致:“在哪?” 宫人道:“已经安排在偏殿喝茶了。” 秦苏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坐在偏殿里的叶衍心内着急,他本来就为了找不到秦苏而焦躁,昨天又莫名其妙被告知要去当什么公主的玩伴。 这每天进宫,岂不是更浪费时间? 叶衍心道古代封建社会真是麻烦,想摆脱掉这件事情看来还得费点心思。 不过既然皇室姓秦,也许秦苏就跟皇室有关系,不妨在这里打听打听? 叶衍正在低头思忖,忽然听到一声轻快好听的小奶音,伴随着细小的脚步声。 “你就是叶衍?” —————— ps:特别标注:因为清宫剧的流行,所以很多大众熟知的宫殿名称,君臣称呼,都是属于清朝的,但是清朝本身也有一些比较独特的叫法,比如说“包衣”,“汗阿玛”,“哈哈珠子”,这些可能相对冷门,不好采用。 而唐宋也有许多文化不太大众,比如唐称天子为圣人,子女叫父亲为“阿耶”,有时候也叫“哥哥”,茶馆服务员叫“博士”,宋称天子为官家,民间叫太监为“老公”,官二代是“衙内”,青楼女子叫“行首”,也不好采用。 为了阅读方便,这个单元就是架空背景,官职称呼建筑等所有内容都是大杂烩,不专门遵循哪种朝代文化,避免误导,特此在本章说明,请小天使们都不要当真哦~(^3^) pps:景熙帝是一个非常好的皇帝,也是一个非常好的父亲,他推动了女主的感情更完善,是很重要的一个人物,所以花费在他身上的笔墨也会比较多,如果觉得进度慢可以养肥~ 第112章 叶衍抬头,一眼望到十几步外的缩小版秦苏。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猜到秦苏也可能变小了,但是他还是人都傻了,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一方面是因为秦苏出现的太突然,他正苦恼于古代信息的局限性无从下手,心心念念的人就出现在眼前,惊喜来的太猛烈,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三头身的小秦苏实在是太可爱了。 秦苏的美貌从来都是无可置疑的,属于那种近距离接触会把人美得目眩神迷的程度,具有仿若实质的艳光,往哪一站,哪里的光都亮了一半。 没有人会将她和可爱联系到一起,更没有想到小时候的秦苏居然也有婴儿肥和小短腿。 叶衍坐在那里足足愣了一分钟,盯着秦苏眼睛都没眨一下。 旁边的宫人见这位小公子呆呆傻傻的,也不知道回复公主的话,想要提醒一下他,被秦苏扬手阻止。 秦苏走近一些,站在离叶衍四五步的位置观察他。 见到真人以后,她更觉得这人眼熟得很,同时前几天就隐隐生出的“我好像忘了什么”的感觉越发明显。 她想了想,问叶衍:“你看本宫的眼神很奇怪,你认识本宫吗?” 叶衍堪堪回过神来,被这话问得又愣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秦苏又在演戏,但对上秦苏的瞳孔后,心凉了大半。 这清凌凌的眼神,纯然的情绪……好像不是演戏。 秦苏从不这样看人。 但叶衍还是怀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试探着道:“你、公主不记得我了吗?” 秦苏盯了一眼他,转头去看晴梅。 她看出叶衍的表现很真实,似乎真的认识自己,但她全无印象。 晴梅一直跟着她,如果她见过叶衍,晴梅肯定知道。 晴梅仔细看了看叶衍,摇头道:“殿下未曾见过此人。” 秦苏是景熙帝最疼爱的女儿,从小被簇拥着长大,走到哪里都有宫人跟着,连宫内的人都未必能走到她面前同她说话,更何况是宫外的孩子。 于情于理,她也不可能接触过叶衍。 秦苏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也相信自己的本能直觉。 只是这种事情到底毫无根据,显得蹊跷,因此她便按捺住不再提起。 这时叶衍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还在古代封建社会下的皇宫里,秦苏是公主,他是臣子,有一堆眼睛盯着他们,不是说话的时机。 他压下满心疑虑,起身对秦苏拱手行礼道:“臣叶衍,见过昭阳公主。” 秦苏的封号是昭阳,她的名字只有景熙帝能叫,宫人和外面称呼她要叫封号。 大虞的觐见制度并不严苛,除了朝堂以外,均可不行大礼,男子欠身拱手,女子提裙下蹲,即算是礼仪周全。 秦苏“嗯”了一声,冲身边的晴梅张开手臂,晴梅默契地抱起她放到叶衍旁边的椅子上。 叶衍眼神一动,隐蔽的看了看秦苏的腿和那把椅子,心里飞快掠过一个念头: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照相机。 “父皇说,把你召进宫是陪我玩儿,那你都会玩什么?”秦苏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小短腿引起了叶衍的注意,一本正经地问。 叶衍进宫之前没料到秦苏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昭阳公主,所以满心想着表现得不讨喜一些好摆脱这个差事,完全没准备,这时若是答骑马练剑,恐怕不好陪玩,情急之下只好道:“我会下棋。” 说完以后他就后悔了,这个年龄的小孩哪有喜欢下棋的? 但是这时否认又不好,他便补充道:“是一种很新奇的玩法,臣也是无意中学会的。” 秦苏果然好奇道:“新奇的玩法?怎么玩?” 叶衍叫一旁的宫人把围棋拿过来,一一摆好,说:“这叫五子棋。” 他给秦苏演示了一次,秦苏一看就会,当即跟他玩了两局。 秦苏玩的开心,叶衍却一边陪她玩,一边有些出神。 进宫之前,辅国将军府的人特地给叶衍讲过宫中的昭阳公主。 公主是先皇后所生,正儿八经的嫡长公主,由景熙帝亲手教养,深受盛宠,聪敏过人,年纪虽小却不容小觑,不仅常有惊人之语,性格也异常大胆。 今年年初,朝中重臣荀子崎在御书房和皇帝产生争执,皇帝大怒之下,就要把人拖出去斩了,在一旁练字的昭阳公主却不慌不忙的说且慢,然后拿着把剪子将荀子崎的胡子剪了,对景熙帝道:“父皇,古有割发代首,我看荀大人如此爱护他的胡须,想必和头发一样重要,不如便以胡须代过吧。” 荀子崎这才捡回一条命。 敢在皇帝气头上横插一脚还让皇帝收回成命的人实在不多,昭阳公主之地位可见一斑。 甚至还有传言称,上贡到宫内的好东西,景熙帝都会先让昭阳公主挑,挑剩下的才是自己和赏人的。 不知道秦苏就是昭阳时,叶衍只暗自感叹这位公主当真受宠。 待遇什么的都是其次,最惊人的是她居然可以进出御书房,皇帝和重臣谈话时都能待在旁边。 纵观历史,有这种待遇的皇子皇女,全不是省油的灯啊。 因此叶衍进宫前就决定尽快远离这位昭阳公主,免得将来麻烦,没想到昭阳公主就是秦苏,叶衍的想法立刻翻天覆地。 最受宠的公主?那不是应该的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苏苏? 麻烦?不存在的,秦苏想做什么他都会尽全力支持。 并且叶衍开始实打实的心疼秦苏。 古代这物质条件,生产水平,别说电视手机空调了,连小孩子的玩具都没有。 秦苏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啊。 叶衍越想越是心酸,不禁开始琢磨以现在的情况,能做些什么东西给秦苏玩。 第89章 想着想着,他倒是想到一样东西,做起来容易又快速。 他对秦苏道:“殿下,臣这次进宫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东西,下次进宫给您带个好玩的东西。” 秦苏随口问道:“什么好玩的东西?” 叶衍大致解释道:“就是把木头做成不同形状,通过搭建组合,做成房屋或者其它东西的样子。” 秦苏放下手里的棋子,抬眼看他:“你说卯榫?” 她挥挥手,立刻有宫人抬着一个小箱子过来打开。 叶衍一看,箱子里摆放的正是一个用木头拼接而成的宫殿。 秦苏说:“这东西本宫多的是,你不用给本宫带了。” 叶衍:“……” 第113章 这实在不怪叶衍,现代人哪里懂得古代这些千奇百怪的技术。 高速发展的现代科技常常使人误解,没有这些技术的古代人生活得很困难,事实上,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智慧。 人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 倒是秦苏看叶衍有些惊奇,问道:“你怎么一副没玩过的样子?难道辅国将军府里没做过这些?” 叶衍不清楚情况,选择利用技巧避开问题:“我现在主要是骑马练剑。” 秦苏“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叶衍有心和秦苏单独讲话,但秦苏身份贵重,不管是下棋还是吃饭亦或者出去喂鱼捉蝴蝶,身边都有好多人,他根本找不到机会也找不到借口。 等到下午太阳落山,叶衍只能带着一肚子想说的话离开皇宫。 不过不急,叶衍在心底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他一定能找到机会和秦苏聊聊的。 而送走了叶衍的秦苏趴在石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手里的花环, 这是叶衍给她编的,他技巧生疏,编的成品有些简陋,远远比不上平时宫人们做的,晴梅本想帮公主扔掉,公主却不许。 “你觉得这位辅国将军府的二公子怎么样?”秦苏懒洋洋的问。 晴梅犹豫了一下,如实道:“有些奇怪。” 秦苏掀起睫毛看她:“哦?” 别看公主岁数小,但主意大得很,满宫里谁也不敢糊弄她,她要是不高兴,那皇帝就会让整个昭宁宫谁都高兴不起来。 晴梅一凛,半点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讲道:“辅国大将军虽是武将,却也是将门出身,投身军营前是世家公子,而将军夫人乃名士之后,书香门第,所以将军府上下并不似一般武将家里粗犷,反而礼教周全。” 她顿了顿,接着说:“可今天见这位叶小公子,倒是像对这些略有陌生。” 叶衍固然思虑缜密,提前学好了各种古代的称呼礼仪举止,但他毕竟是现代人。 现代人初来乍到,无论如何都很难时时刻刻像个古代人一样生活。 远的都不说,就说衣服,古代人是没有内裤的,这里的内衣就是两个裤管,拿带子系起来,穿上身凉飕飕的。 叶衍穿了好几天都觉得不习惯,走起路还是觉得别扭,总疑心它会掉下来。 还有他的长头发,他两辈子都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有风的时候一转头,头发都飘脸上来了。 尽管他在竭力适应克制,但是时日太短,皇宫里又最讲究规矩,跟着秦苏的宫人全是利眼,自然看得出端倪。 当然,一般人不会胡思乱想什么灵魂换了已经不是一个人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晴梅这么说只是单纯觉得奇怪,猜想这位小公子是礼仪学得不好。 秦苏听完她的话,捏着花环揣度。 晴梅不知道,她可是在御书房里听太监总管梁丹信说过的,之前调查出来的叶衍不是这个性格,今天的表现和传闻中的性格差别过大。 一个沉迷习武,喜欢跟侍卫们切磋,最不耐烦的小公子,会这么有耐心? 他居然还会编花环? 但秦苏什么也没有说,只叮嘱晴梅:“你说的这些话不要对第二个人提起,包括我父皇。” 晴梅立刻答应下来。 秦苏把花环放回头上,拍拍手站起来,问道:“父皇还在御书房吗?” 晴梅上前帮她加了件披风,免得傍晚着凉:“梁总管方才传了信儿,说陛下正在见草原的人,晚膳推迟了。” “草原的人?”秦苏对这个有印象,因为她前几天刚见过,是一群很壮实的大汉。 他们的领头人能歌善舞,可能是为了讨好景熙帝,还给秦苏跳了一段舞。 秦苏没放在心上,说:“既然这样,今天就不找父皇一起用膳了,我们去长禧宫看看小三。” 长禧宫就是淑妃的宫殿,小三则是淑妃今年诞下的皇子秦昱。 宫内皇子和公主是各排各的顺序,秦昱按照目前已存活的孩子排序行四,但在皇子那边排第三,所以秦苏私下都叫他小三。 景熙帝有一次听到,嘴角抽搐,说:“你这是哪来的称呼?” 秦苏振振有词:“我怎么知道父皇将来要生多少孩子,老祖宗们都很能生的,父皇现在就给我生三个弟弟了,将来可能还有十个八个,我不排个一二三四五怎么记得住吗?” 她说的很有道理,景熙帝无言以对。 但他不喜欢跟自己前面几个昏君老祖宗相提并论,于是还是掐了掐秦苏的脸。 倒是淑妃对这个名字毫无意见,甚至感觉很好。 她还以此为灵感,又给秦昱起了个乳名,叫三猫,说是贱命好养活。 可怜的秦昱,话都还不会说,完全没有抗议的权力。 秦苏走路不专心,要去长禧宫也不安安分分地走大路过去,反而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走各种乱七八糟的小路过去。 宫人们跟在后面磕磕绊绊,勉强不被落下。 就在马上要穿过一条小径,到长禧宫的范围时,秦苏忽然听到轻微的交谈声,里面掺杂着“娘娘……公主……”的字词。 宫里现在就一位公主秦苏,这话里说的人不作他想。 秦苏回身,对跟着自己的宫人们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她递给晴梅一个眼神,晴梅跟着她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拉近后,秦苏终于听清了说话的内容。 “……只可惜三皇子非嫡非长。” “现在非嫡非长怕什么?如今后位空悬,除了咱们娘娘还有谁配得上这位置?先前公主年幼时养在娘娘膝下,陛下无论多忙,每天都要过来,现在公主虽长大了,但娘娘却诞下龙子。抚育龙子皇女之功,谁能出其右?” “等娘娘再进一步,三皇子可不就是嫡了吗?”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 “怕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这阖宫上下,哪个不羡慕咱们长禧宫做事的人。尤其娘娘现在在月子里,陛下又常常过来,多少贱蹄子想来咱们宫里露脸呢。” “陛下那样英俊威武,谁不想?你难道不想?上次是谁给陛下倒了回茶就回去发梦了?” “哎呀,你这小蹄子不许乱说。” 谈话的声音越发小了,间或夹杂着嬉笑声。 晴梅脸色铁青,碍着秦苏在旁没有出去。 秦苏则有些怔忡。 三皇子,秦昱,嫡子,为什么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第114章 秦苏因为这些关键词又兴起了疑惑,站在原地不动了。 晴梅不知道秦苏是在思考问题,还以为她是被宫女们的讨论伤了心,急得五脏俱焚。 秦苏不说话,她也不敢擅自行动,只能蹲下身,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秦苏。 秦苏怔了怔,这才清醒过来。 她并没有直接领着晴梅走出去指责宫人妄议后宫储君,这到底是长禧宫。 如果今天她在这里训斥宫人,就会落了淑妃的面子,后宫人多眼杂,明天大家就会议论淑妃管束不当。 她小声对晴梅说:“你看一下他们长什么样子,等我们待会儿离开长禧宫之前,你悄悄报给淑妃。” 晴梅瞪大眼睛,用力点点头。 秦苏便无声离开这一处,领着宫人们换了条道路。 淑妃见了秦苏便觉得奇怪,问她:“晴梅怎么没在殿下身边伺候?” 秦苏对她软软的笑,说:“她去替我办事了,等下就来。” 淑妃不觉有异,见小公主玉雪可爱的样子,爱怜地摸摸她的头。 秦苏在她的手心里拱了拱脑袋,又趴在床榻边上围起来的栏杆上,看里面睡得正香的秦昱,惊奇道:“小三好像变好看了一些。” 淑妃温柔一笑:“小孩子是这样的,刚生下来都不太好看,慢慢就长开变得漂亮了。” 秦苏问:“那我生下来也丑过一段时间吗?” 她这么一说,淑妃犹豫了,秦苏刚生下来的时候丑过吗?没有吧? 秦苏好像跟别的小孩子不一样。 想到这里,淑妃忽然还想起一件往事,忍不住道:“其实殿下出生时还有一件奇事。” 第90章 秦苏:“奇事?” 淑妃道:“正是,殿下出生后手一直紧紧握着打不开,后来费了好大力气才让殿下松手,发现殿下手里竟然攥着一颗上好的珍珠。” 秦苏呆了一下,手里的拨浪鼓都不摇了。 握珠而生?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长到如今都没听过这件事情? “父皇好像从未提起过……”秦苏迷茫道。 淑妃默了默,道:“当时先皇后生产后危在旦夕,殿下看起来也很虚弱,陛下担心这事传得太大反而对先皇后和殿下不利,所以让宫人们不要宣扬。” 但秦苏毕竟是皇室中人,出生时手握明珠,不比天降异象来得差,所以后宫都清楚,前朝一些重臣也是有所耳闻的。 秦苏恍然:“原来是这样。” 不知道怎么,她很想见见那珍珠,也不知道父皇把它收到哪里去了,那么小的一个东西会不会找不到了,而且还涉及到了已故的母后,提起来会不会让父皇伤情。 秦苏心里揣着事,在千禧宫用过晚膳后,也不想逗弄三皇子了,陪淑妃说了几句话就要回宫。 临走之前,她才想起什么,对淑妃道:“娘娘宫里添了皇子,难免手下忙乱,我先让晴梅留下,等娘娘办完事了,再让晴梅回去。” 淑妃愕然看向晴梅,晴梅低眉顺眼。 直到秦苏走出宫殿,晴梅才上前一步,轻声将先前听到的话及说话人的长相穿着说了一遍。 淑妃听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强忍着怒意,拉过晴梅的手哽咽道:“好孩子……” 晴梅道:“都是殿下的主意。” 淑妃潸然泪下,旁边的心腹宫女连忙上前帮她拭泪。 “难为殿下小小年纪,为我打算的这样周全。”淑妃道,“我哪里给过殿下什么。” 她对秦苏当然是很好的,但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总归不同。 景熙帝十分重视秦苏,淑妃再是母爱泛滥,也不敢乱了规矩。 所以这“好”也是隔了一层的。 淑妃定了定神,让心腹送晴梅出去,也不急着发落宫里那几个人,免得引起怀疑。 等过了几天,才寻了个由头将人打发出去,合情合理毫无痕迹,连当事人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第115章 秦苏回昭宁宫的路上又打发人去御书房,问景熙帝忙完没有,御书房的人回话说草原的人已经走了,现在陛下在召见地方官员。 秦苏有些失落,知道今天大概是见不到景熙帝了。 宫女太监们陪着她玩了一会儿,她便沐浴入睡。 大虞皇朝绵延至今二百多年,景熙帝登基前的四任君主都是胡涂蛋,要么沉迷女色,要么不务正业,以至于大虞内忧外患。 景熙帝幼年登基时,朝政被权臣把控,他隐忍多年,才真正得到天子的权力,开始整顿。 这几年虽初见成效,但仍有许多忧患,忙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情。 这天眼见着月亮都移到正空,景熙帝还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梁丹信忙劝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身子要紧啊。” 景熙帝头也不抬,专注道:“再等一会儿。” 梁丹信便耐着性子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景熙帝还是不动。 梁丹信无奈,只好搬出秦苏,道:“公主殿下今天派人来问陛下两次了,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哦?”景熙帝这才抬起头来,“有说什么事儿吗?” 不得不说,这个角度看,父女俩的眉眼真是出奇的相似。 梁丹信答道:“殿下没说。” 景熙帝沉吟片刻,这才终于离开桌案:“也罢,朕去看看。” 秦苏自然早就睡了,整个昭宁宫都安安静静的。 守夜的宫女就在外面候着,见到景熙帝连忙要行礼,景熙帝怕吵醒秦苏,摆摆手,没让她说话。 他独自蹑手蹑脚地走到床榻前,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秦苏盖着被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景熙帝放下心,正要松手放下帘帐,秦苏被殿内的烛火晃得眼睫微颤,似有苏醒之意。 景熙帝吓得不敢做动作,赶紧蹲在床前,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柔声哄道:“睡吧睡吧,没有事情。” 秦苏咕哝了一声“父皇”,往床边挪了挪,转瞬间又睡了过去。 景熙帝直蹲得双腿发麻,这才站起来离开昭宁宫。 夜深月明,微凉的晚风吹得他困倦的头脑稍微清明了一些。 景熙帝负手感慨道:“梁丹信,你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这才多久,苏苏就长这么大了。” “朕明明记得,她好像几天前才那么大一点。”他比了个长短,笑道,“就跟一只小猫崽一样。” “而且这前朝后宫,哪个不畏惧朕?她倒好,恨不能跑到朕头上撒娇,动不动就说些不顾礼仪的话。” 梁丹信作为帝王身边的第一内侍,对帝王的心理再了解不过。 景熙帝这可不是怪罪秦苏,而是自得于秦苏跟他的感情深厚。 因此他笑着道:“陛下,那是殿下最亲近您,不拿您当天子,只拿您当父亲呢。” 景熙帝笑骂道:“朕见她可没有什么尊敬长辈的意思,前几天不是还当着朕的面说狠话,说什么朕讨厌她就要自己当皇帝命令朕。” 这话梁丹信不好接,只讪讪道:“殿下性情过人,远非普通的三岁幼童可比。” 景熙帝闻言,又感慨又惆怅。 “是啊,如果苏苏是个皇子……” 他没说秦苏如果是皇子怎么样,梁丹信也不敢吭声了。 只是梁丹信蓦然想起,大虞国风开放,女性地位很高,是因为本朝初始其实是出过一位女皇的。 女皇这件事情要推到大虞建国之初了。 当时大虞的第三代帝王晚年恐惧衰老死亡,贪慕长生,到处寻仙问道,宠信奸佞小人,以致朝政荒芜,国力大减,前几任英主留下的深厚底蕴几乎被消耗一空。 忠臣良将无可奈何,就想了个办法,找了一位容貌姣好的道姑送进宫中,说这是天女转世,特来侍奉君王。 皇帝果然异常宠爱道姑,也在道姑和前朝忠臣的双重劝哄下少做了许多荒唐事。 道姑原本姓氏已不可考,只记载道号叫做“魏华”,她进宫后一年内连晋几级,不久后就身怀六甲,来年诞下一个康健皇子,被封为新后。 本来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天不遂人愿,这个皇帝也许是前面丹药吃多了积毒过重,在某一天傍晚突然暴毙而亡。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历史上只有只言词组带过,没有详细说明,倒是宫内有一些传下来的流言。 有人说是魏华早有预谋,联合了前朝武将,下毒谋害了帝王,有人说皇帝之死是意外,魏华只是抓住了机会,伪造圣旨夺权。 但不管是哪种说法,大家都默认魏华在这里面做了些什么。 因为第二天宣布的圣旨里面,钦定了魏华的儿子为下一任帝王,魏华和几个臣子摄政,已成年的皇子分封属地,未成年的皇子暂留京城。 有在外的成年皇子不服,隔空喊话,质疑圣旨的真实性,魏华好声好气地下懿旨让他回京查看,结果皇子带着侍卫返京,还没走到一半就遇到“山匪”全军覆没。 如果不是隔了几天有樵夫发现这些尸体,堂堂皇子就死得无声无息。 这当然也引起了一些揣测和争议,但那有什么用呢?魏华为后,她所生的皇子是嫡,圣旨是皇帝的字迹,加盖过玉玺,朝堂上军权和政权的重臣之首都同她站在一起。 魏华顺利成为摄政太后,垂帘听政,堂而皇之地出入朝堂。 皇帝年幼,太后年轻,权力一面倒向魏华,而魏华终于开始展现属于她的野心与冷血。 她大肆提拔寒门子弟,打破世家门阀垄断,加重律法,以杀伐手段清理吏政,打压商业,重视农桑,培养女官。 摄政十年后,她废黜幼帝,自己登基,登基后又七年,她杀掉了当年帮助自己的许多功臣,清洗朝堂。 这位从道姑成为皇后又成为光宣帝的神奇女子,一共摄政十年,为帝三十一年,虽然行事狠辣,酷刑治吏,被后世褒贬不一,但却使大虞重现开国盛世,海晏河清。 她一生只有一个儿子,被她推上皇位,又废黜为王,在属地平平凡凡过了一生。 魏华年迈时从他这一系挑了一个孙子,培养为储君,死后将大虞江山又还给了秦氏子孙。 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大虞的女性地位并不低,此后数十年都有女官职位,甚至有不少知名的女将军。 后来因为昏君淫秽宫闱,大虞开始走下坡路了,女官制度才被废黜,但总体来说,男女之防并不严苛。 换了有些朝代,公主出入御书房,或者陪玩找异性是绝对不可能的。 梁丹信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考虑起了秦苏。 第91章 秦苏是嫡长女,又占嫡又占长,景熙帝看重她,如果她是位皇子,恐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了,但她是位皇女。 皇女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当然是万中无一,可也不是全无可能,尤其是在本朝有女皇的先例下。 梁丹信心中暗忖,不管后面有多少位皇子,公主这边都得小心谨慎着。 秦苏第二天一早醒来,得知景熙帝来看过她,不高兴道:“为何不叫醒我?” 晴梅为她梳发,将头发分股,在脑后结鬟,用各种各样的精美首饰在她发上比对,温声道:“陛下见殿下睡得安稳,不许宫人们吵醒殿下。” “好吧。”秦苏随手指了两个首饰,其中有一个是鱼儿形状的,“就戴这个好了,等下本宫要去看鱼。” 晴梅道:“那殿下要带叶小公子一起去吗?还是让他先回去?” 小孩子忘性大,经常前一会的事情后一会就不记得了,秦苏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多了个陪玩。 “他今天这么早就进宫了吗?” 晴梅道:“是的,听说是将军府里都要早起练武,他练完就进宫来了。” 秦苏想了想,说:“那派人去问问他,用过早饭了没,没用过的话等下和本宫一起。” 她起的晚,已经过了宫里早膳的时间,但昭宁宫另设了小厨房,开销一律走景熙帝的私人支出,这还是当前宫里的头一份。 要知道皇宫里吃饭也有规矩,膳食都是准时准点的,过了那个点,管你是皇子还是嫔妃,都只能吃点心水果充饥。 所以小厨房的存在就尤为重要,自己想吃点什么,在饭点以外的时间想吃东西,只要有小厨房,那么在自己宫里就能解决。 但小厨房不可能每个宫里都有,一来怕人投毒,二来防止火灾,三来小厨房的花费需要自己宫殿承担,而各宫妃嫔的份例也就是工资是有限的,想承担这种花销并不容易,除非从宫外家里补贴。 淑妃就是,她怀孕后期因为情况特殊,景熙帝也同意了她设立小厨房,但是花销是淑妃自己出的,钱财都是宫外娘家送来的。 只有秦苏这一处,是景熙帝掏的钱。 第116章 早膳的时候,秦苏用筷子吃饭,她之前一直用勺子,现在用筷子还有些不熟练。 小孩子的嘴小,常常夹一个东西咬一口只咬掉一小半,剩下的全掉在碗里,然后再把碗里的夹起来继续咬,继续掉,看着有种笨手笨脚的可爱。 叶衍吃一口饭,看一眼秦苏,再吃一口,再看一眼。 他做梦都没想到秦苏这辈子有可能会跟“笨拙”这两个字连在一起,还被自己亲眼见证。 然而他心里又觉得这一幕有说不出的可爱,只恨时代没有照相机,不能将这一幕留存。 他看了看四周安然不动的宫人们,小声问秦苏:“殿下,要不然臣喂您吃?” 秦苏放下筷子,看着他认真道:“本宫从年初就可以自己吃饭了。” 她开始自己吃的时候总是吃一半洒一半,宫人们都看得揪心,连景熙帝都忍不住道:“你还小,不着急自己用膳,过一两年再说吧。” 秦苏却固执地不肯叫人再喂,说习惯就好,现在也算是初有成效了,起码不往碗外面漏了。 用过早膳,秦苏在宫人们的侍候下洗净手,重新整理了一下着装,这才带着叶衍去看鱼。 春日渐浓,鱼塘旁边就是花园,渐次开放的花朵们引来了蝴蝶,秦苏喂了一会儿鱼就不耐烦了,又让宫人们去给她捉蝴蝶,她自己坐在秋千上摇晃。 叶衍借着给她推秋千的这个机会,终于能开口了。 他低声问:“苏苏,你还记得我吗?” 秦苏立刻侧过脸看他:“你叫本宫什么?” 这时两个人身边没有人,秦苏完全不需要伪装,也就是说秦苏可能真的没有记忆了。 叶衍连最后一丝期望都落空了。 他深呼吸,压下不安感,用气声道:“你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吗?为什么会不记得了?或者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吗?” 秦苏从来没有明说过,但是据叶衍揣测,她每到一个世界都是有目的的。 至于他自己,上个世界还不能确定拥有记忆是巧合还是意外,这个世界终于能够确定,他就是跟着秦苏的,虽然他自己也还不知道原因。 秦苏没听懂叶衍说的话,她皱了皱眉:“我们不是来看鱼的吗?你在说什么胡话?” 叶衍:“……”完了,真的不记得了。 他的表情太复杂太生动,不像是装的,倒是让秦苏想起一件事。 前阵子她总有那种“总觉得忘了什么”的感觉,难道跟叶衍有关? 她问叶衍:“本宫应该记得什么?” 叶衍苦笑,面对一个三岁的没有记忆的秦苏,他要怎么解释呢? 况且秦苏的许多事情,他也并不是十分清楚。 叶衍想了想,不得不哄骗小孩子道:“这件事情现在说太早了,过两年我再告诉你好吗?” 秦苏审视着他,更觉得古怪。 她并不能完全清晰的说清自己的感受,但她能觉察到,这个时候单独跟自己相处的叶衍,好像跟在人前不一样,他对她的态度很熟稔,就像是两个人早就相识一样。 “那来拉勾。”秦苏伸出手对着叶衍晃了晃。 因为景熙帝常常和她这样做,所以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一种很有效力的保证。 叶衍一愣,失笑道:“好,拉勾。” 两个小拇指勾住摇了一下,秦苏一本正经道:“等过两年你一定要告诉我。” 叶衍说:“好。” 宫人们为公主捉了蝴蝶摘了花,晴梅从花篮里挑出一朵最漂亮的,簪在秦苏头上,笑道:“殿下真漂亮。” 秦苏眨眨眼,从宫人手中捧着的镜子里照了照,指着叶衍道:“他也要戴。” 叶衍睁大眼睛,他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仍旧是成年人的灵魂,哪好意思干这种事情,摆手道:“我就不用了。” 秦苏不理他,亲手给他挑了朵粉色的花戴上,满意地拍拍手:“这样我们就都有花了。” 别说,叶衍现在唇红齿白的小少年模样,戴花一点也不突兀,还挺好看的。 秦苏还带着叶衍去看了三皇子秦昱,秦昱醒着,在襁褓里吐口水泡泡。 秦苏小声问叶衍:“你看他是不是有点笨?而且他好小啊,多久才能长大?” 叶衍也小声道:“小孩子长大很快的,没多久就会长大了。” 秦苏说:“那等他长大,我也会长得更大了。” 她把自己的手掌和秦昱的手掌贴着放在一起,还挺骄傲,说:“你看,我现在比他大这么多。” 两只白白软软的小手放在一起,真是十足的憨态。 叶衍一时被影响得仿佛心智也回到了童年,伸出手也跟着比了一下:“这样看来,我才是手掌最大的。” 秦苏哼了一声:“才不跟你比。” 旁边的三皇子秦昱有样学样,跟着吐了个口水泡泡。 秦苏拿过一旁的帕子给他擦嘴,嘟囔道:“笨蛋弟弟,怎么又吐口水了。” 秦昱挥舞着小手小脚,对着秦苏傻笑,偶尔有那么“咿呀”两声。 下朝来看女儿的景熙帝站在窗外,含笑看着三个小孩子玩耍,问旁边的梁丹信:“这就是叶泓涛家的小儿子?” 叶泓涛是辅国大将军的名号。 梁丹信答道:“回陛下,正是,小公子单名一个衍字。” “嗯,名字不错。”景熙帝也不影响孩子们玩耍,带着宫人们又离开了,“公主还习惯吗?” 这就是在问公主对这个陪玩满意不满意了。 梁丹信想了想,谨慎道:“殿下今早叫了他一起用膳,今天也一直带在身边,大概是习惯的。” 景熙帝满意地点点头:“从库房里挑点东西送去叶家,另外朕听说叶泓涛正给这个小儿子找讲课的先生,你去翰林院知会一声。” 叶衍今年五岁,过了年六岁,就该正经读书了。 以辅国将军府的情况,教孩子练武的不难找,教孩子读书的得仔细琢磨。 景熙帝亲自打过招呼的,总比他们自己找要省心多了。 想到读书,景熙帝忍不住一笑,说:“等这孩子读书时,就该让苏苏看看,读过书的人和没读过书的人的差别,免得她总不想读书。” 梁丹信赔笑道:“殿下现在只是年纪小,等过了两年,自然明白读书的意义了。” 第117章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春去秋来,转眼就是新年。 天下百姓休息,文武大臣休假,忙碌了一整年的景熙帝也难得不用上朝,虽然仍有政事处理,但空闲时间很多。 他有了时间,便开始教秦苏读书。 秦苏穿着新做的红色衣服,毛茸茸一团坐在椅子上,看着乖巧又可爱。 第92章 然而这种假像很快就被打破。 景熙帝给她讲《诗经》中的《鹿鸣》,说“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是周王宴请宾客,君臣相宜的愉悦场景。 秦苏提问:“为什么周王邀请宾客要在野外?菜不是都凉了吗?” 讲到“呦呦鹿鸣,食野之芩”,她又问:“前面不是说小鹿吃的是蒿吗?它们是一种东西吗?为什么一片草地上有这么多不同的草?小鹿喜欢吃哪种呢?” 她的问题千奇百怪,但又不是故意捣乱,而是真心不理解。 为什么所谓伊人,又是在水一方,又是在水之湄,不就是隔着一条河吗?为什么不坐船去找她? 为什么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这样的坏天气不在家里躲雨,还要出去见人?会带伞吗?淋湿了怎么办? 为什么静女其姝,要约会在墙头?墙头那么高,风那么大,不觉得冷吗?干嘛不约在暖和的地方呢? …… 为什么为什么,小孩子的世界仿佛有几百万个为什么,他们不像是大人一样,对已知的一切都报以一种“就是应该这样”的肯定,他们对自己接触的新东西总是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景熙帝只觉得教秦苏读书比上朝还累,他如果知道几千年后的现代家长陪孩子写作业的痛苦段子,想必会很有共鸣。 新年结束,秦苏主动要求找个师傅教自己读书。 她不满道:“父皇没有耐心,总是教着教着就不教了。” 景熙帝:“……” 那是因为朕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本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现在看来还是算了,换一个人承受这种重任吧。 景熙帝找到了当年为自己启蒙的文臣之首,太子太傅赵长德,再为公主启蒙。 赵长德年近六十,性情温和,不参与任何朝政党派之争,是一位忠臣孤臣,堪称景熙帝最为信任的几个人之一。 得知自己要为四岁的公主教书,他询问皇帝道:“寻常家的孩子都要六七岁才开始读书,公主实在年幼,现在就进学,是否为时过早?” 并不是说小孩子读书越早越好的,因为孩子太小,注意力难以集中,很难安安稳稳坐在那里上学。 六七岁的孩子稍微懂事一些,可以自我克制,但三四岁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让他们在学堂里一坐就是半天,简直就是拘束他们的天性。 景熙帝却道:“尽管去教,如果公主不能理解,放慢速度便罢。” 赵长德揣摩了一下这句话,沉思几秒,问了个很微妙的问题:“那臣是像当年教陛下一样教?还是依照公主的情况来教?” 像教皇帝一样教,那是帝王之术,依照公主的身份教,那是正常的教导。 短短一句话,代表着两条完全迥异的道路。 景熙帝看着他,这一刻,年轻帝王的眼神几经变幻。 殿内侍候的宫人们也许未必都能理解这对君臣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都隐隐约约感觉这时的气氛很压抑,压抑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景熙帝道:“像教朕当年一样。” 赵长德沉默,继而行礼道:“臣遵旨。” 秦苏不知道自己读个书居然这么复杂,她一见到赵长德就觉得稀奇。 因为赵长德留了一把长长的白胡须,直垂到胸前,打理得光洁顺滑,被风一吹就微微扬起,颇有仙人风范。 秦苏想到景熙帝给自己讲的故事,问道:“这是和关云长一样的‘美髯公’吗?” 景熙帝哈哈大笑,说:“赵长德是文臣,可不是武将,他是你以后的师傅。赵长德也曾是朕的师傅,你要叫他太师。” 秦苏恍然大悟:“原来是大虞的诸葛孔明。” 她脆生生喊道:“太师!” 赵长德捋捋胡须,慈祥的笑了。 秦苏要提前读书上学,作为陪玩的叶衍也跟着升级到陪读。 辅国将军府上下都欢欣雀跃,火速跟原本要请的师傅赔罪说明情况。 这可是赵长德!教过当今陛下的太傅!桃李满天下学生遍四海的天下文人之首。 辅国大将军叶泓涛和夫人私下里讲话,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衍儿还有这样的运道,居然可以跟着赵太傅读书。” 叶泓涛的夫人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坐在窗前,面有愁容:“我有些担心……” 叶泓涛奇怪道:“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夫人缘何担心?” 叶泓涛的夫人早已习惯丈夫比正常人要粗的神经和后知后觉的脑回路,反正皇帝都不喜欢聪明的武将,当将军的只要会打仗就好了,对这些朝堂之事鲁钝一些不是坏事。 “赵大人德高望重,又是当年教过陛下的师傅,距离致仕养老没有几年了,我原本以为陛下是要请他再做太子太傅的。”叶泓涛的夫人委婉道,“赵大人到现在已历经三朝,如果再跟一位储君,那就是四朝元老,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储君,都是一件幸事。” 为臣者,历经四朝身居高位,是多少文人追求的最高境界,而为新君者,得到这样的臣子追随教导,也是一个重要的光环加成。 所以赵长德这样的人,理应留给太子,留给下一任新帝。 但是景熙帝现在叫他去教导昭阳公主了。 叶泓涛被夫人点了又点,终于醒悟过来:“你是说……” 他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结结巴巴道:“不可能吧,昭阳、昭阳是位公主……” 夫人默默道:“本朝有光宣帝。” 光宣帝,也是一位女皇。 叶泓涛下意识道:“那不一样,光宣帝时是情势所迫,她的登基是四方周旋的结果,但当今陛下英明神武,又有许多皇子可以培养。” 皇宫里又不是没有皇子,就算景熙帝对现在的皇子不满意,凭借他的年纪,接下来生个十几二十个也不是问题,怎么可能这么早就选中一个公主? 叶泓涛觉得不可能,但细细琢磨,又觉得按照景熙帝的城府,不会做这样毫无深意的事情,一时想得头大如牛。 “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叶泓涛道,“等昭阳公主和衍儿长大,我们都老了,衍儿到时如何,自随他去!” 第118章 赵长德是一位好老师。 他不是那种一年到头都在家里死读书的文人,他年轻时去过许多地方,当官以后更是几经历练。 寒冷的边塞,潮热的南方,交不上税的穷乡僻野,富得流油的江浙行省,他全都去过管过。 他的教导是带着多年人生经验的一种温和与包容,几十年岁月洗礼后留下的都是宝贵的感悟。 秦苏很喜欢他,上课时也不会乱跑乱动,就老老实实听他讲课,时不时提一些问题。 倒是叶衍,作为一个现代人很不适应这些之乎者也文言文,又好多年没当过学生了,难以专注读书,时不时就要看一眼秦苏。 赵长德发现了也不会训斥他,只觉得是小孩子贪玩很正常。 为了增加课堂的趣味性,他还会每天在上课之前讲一些小故事,权当激发学生的学习热情。 这一天到了上课时间,赵长德迟迟没来,秦苏觉得奇怪,就派宫人去问,宫人很快回来答复,说赵长德半路上被景熙帝叫走去商议政事了,今天暂且休息。 突如其来的放假让秦苏和叶衍面面相觑,两个人端坐在桌前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秦苏放下手里的纸张书本,问叶衍:“不上课,我们去做什么?” 叶衍想了想道:“臣进宫时听到御兽苑的人说新送了两只蓝眼睛的猫来,殿下想去看看吗?” 秦苏眼睛一亮,说道:“左右没什么事情做,那去看看吧。” 她冲叶衍伸出手,这是一个要抱的意思。 六岁的叶衍每天练武,个头蹿得老高,力气很大,抱起小两岁的小姑娘轻轻松松,安安稳稳将她放到了轻步舆上。 身边有宫人暗暗投去羡慕的目光。 昭阳公主不喜欢走路,尤其是秋冬季节穿得厚的时候,能不走就不走,有车架就坐车架,没车架就让人抱着。 但是她很挑剔抱的对象,如果景熙帝在,那么景熙帝就是首选,如果景熙帝不在,她就选其他亲近信任的人,实在没有合适的人,她宁可自己走路。 叶衍也是这两个月才荣获可以抱小公主的殊荣,可让不少宫人羡慕嫉妒。 御兽苑的人听说昭阳公主要来,早将猫刷洗干净。 毛发蓬松雪白的小猫咪被放到叶衍怀里,秦苏探手去摸,有一点迷茫道:“这猫好软……” 触感还莫名熟悉,总觉得像是自己之前经常摸类似的东西一样。 小猫原本很怕生,瑟瑟发抖扒着叶衍的胳膊,但被秦苏摸着摸着,居然大胆地抬起头来,用鼻尖拱了一下秦苏的手掌。 猫猫的鼻子触感很奇特,有点凉有点湿润,碰到手心里痒痒的。 第93章 秦苏手指一颤,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只猫用毛茸茸的大尾巴勾着她的手腕,说道:“……那我们就选择这个时间点,秦昱就是楚从夏的父亲哦……景熙帝去世前,秦昱十六岁有了楚从夏……到时候苏苏就可以提前……” 这画面与声音一闪而过,秦苏根本来不及抓住。 她怔在原地,脑子里回荡着“景熙帝去世前”这句话。 秦苏知道“去世”就是“死”的意思,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像她母后一样。 御兽苑和其他宫人原本见猫抬头都很紧张,紧紧盯着小猫害怕它伤到公主,看到小猫只是用鼻子顶了一下公主,都放下心来。 御兽苑的太监赔笑道:“这猫倒是挺有眼力见儿,第一次见到殿下就知道亲近殿下,可见殿下是个和善人。” 秦苏听了他的话却没有什么反应,她猛地转身对晴梅道:“本宫要见父皇!” 晴梅不知道好好的正看着猫,公主怎么就要见陛下,忙劝道:“殿下,刚才不是有人传信儿了吗,陛下正和赵太傅商议政事呢,咱们先看看猫好不好?” 秦苏看了一眼她,又转向叶衍,重复道:“我要见父皇!” 叶衍也不懂秦苏为什么突然要见皇帝,但是他就是秦苏最坚定的拥趸者,别说是要见皇帝,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犹豫,当即道:“臣送殿下去。” 他将秦苏抱上车,正打算松手,秦苏却拽着他的袖子道:“你上来,陪我一起坐。” 叶衍想说这不合规矩,但对上秦苏的眼睛,心里一颤,低声道:“恕臣僭越。” 这车架本是景熙帝送给秦苏用的,原就是成年人大小的位置,坐两个孩子绰绰有余。 秦苏抓着叶衍,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一向剔透漂亮的眼珠被雾气遮挡,泪水直打转,她似乎强撑着才不许自己哭出来。 “叶衍。”秦苏带着哭腔问道,“我父皇会死吗?” 叶衍不知道刚刚那几秒钟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从来没见过秦苏这样彷徨无措的模样。 他情不自禁将秦苏抱住,哄婴儿一样轻轻拍打,柔声安慰:“不会的不会的,陛下是真龙天子,有上天保佑,龙体安康,正是最英武的年纪,活百岁千岁呢。” 秦苏抽泣着问:“真的会有人保佑他吗?那我们多求一求上天,他会不会活得久一点?” 叶衍肯定道:“当然,回头我们一起去上香,为陛下祈福。” 秦苏似乎被他安抚了一些,埋着头在他怀里蹭了蹭脸,小小声说:“我怕。” 她的情绪牵连着叶衍的情绪,叶衍被她感染,一时也眼睛胀热:“苏苏不怕,等你见到陛下就知道了,陛下好好的。” 秦苏低低嗯了一声,叶衍感觉到自己肩膀下有温热的湿润感传来。 他又是心疼又是焦虑又是手足无措,简直就像是被滚烫的铁烙一下子贴在他心尖最软最嫩的那块肉上,痛得他无法呼吸,只恨自己不能替秦苏难过,更恨自己没办法让景熙帝长生不死,好叫秦苏永不必承受这样的心情。 等到了御书房,秦苏也不用人抱,自己跳下去跑向里面。 公主常随天子出入御书房,此时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侍卫们不敢拦她,径直为她让路。 叶衍是外臣,不能跟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秦苏的背影跑远。 他抬手摸了摸秦苏靠过的肩膀,突然再没有哪一刻像这时一样清晰地意识到,秦苏现在是个没有记忆的小孩子。 她从前每次和他相遇,都是成年人的模样成年人的灵魂,神秘强大无所不能,她好像精通世界上一切事情,也对世界上一切感情都看得透彻冷淡。 她从没有为旁人哭过,更没有说过“我怕”,她的情绪永远稳定和风平浪静。 凡人所惧怕的生离死别,所沦陷的爱恨嗔痴,都只是她经历中一个弹指掠过的东西。 所以哪怕上个世界,秦苏陪叶衍一直到老,叶衍仍觉得不安,仍然感觉自己在失去。 直到在这里,失去了所有记忆的秦苏,像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成长,才第一次表现出了属于芸芸众生的感情。 她会贪玩,会淘气,会嘟嘴耍赖撒娇,会童言童语,会担心亲人的死去,会为世间的自然规律而伤心难过,因爱生忧,因爱生怖。 从前她在云端上俯瞰人间,如今她终于走进这滚滚红尘。 叶衍以为自己会开心,会因为更靠近她而欢喜,会因为她终于懂得他的那些痛苦折磨而欣慰,但他没有。 他只觉得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不要体会这些。 他希望她可以一直自由自在,肆意快乐地做神。 第119章 景熙帝正在御书房内召见近臣们,除了赵长德,还有两人,一个是兵部尚书孙泾,一个是殿阁大学士司马澜。 他们商议的是东北边境的事情,按理说,边境地带匪盗横行,打家劫舍以致民不聊生,朝廷早就该派兵去打,但这一处实际情况有些复杂。 因为这是先帝的六皇子,景熙帝的六哥,被废的穆王的属地。 先帝在位的时候,景熙帝虽为嫡子,却并不受宠,先帝更宠爱一位乐姬出身的嫔妃,连带着也喜欢那个嫔妃生的儿子,也就是穆王。 先帝很想让穆王做太子,但无奈穆王非嫡非长,生母出身又差,无法取信于天下,只能对穆王多一些宠爱。 后宫最是捧高踩低的地方,皇帝的喜恶就是风向,景熙帝固然是太子,宫人们表面上待他周全,细节上却不怎么上心,慢慢的甚至连朝堂上都有人站在了穆王那派。 也幸好先帝暴毙,景熙帝得以幼年登基,不然夜长梦多,还不知道这个皇位继承要有多少波折。 景熙帝登基,穆王当然就被打发的远远的,扔到了东北边境。 但这个穆王不死心,纠结了一批人马声称景熙帝的皇位得之不正,先皇死的蹊跷,要彻查。 景熙帝早看他不顺眼了,趁机火速把他按死了,属地也重新收回。 弄死穆王的时候有点小波折,因为他毕竟名义上是景熙帝的哥哥,以仁君的作风来说,不应该杀兄弟姐妹,很多大臣还规劝景熙帝来着,说这样对名声不好。 景熙帝意思意思,听了一半的劝,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杀了穆王,但留了不少穆王的属下。 结果这一留留出了问题,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穆王虽然人没了,但手底下的人还借着穆王的名义搞事。 东北边境现在就是穆王的人马落草为寇,声称要救渡众生,反对暴君。 而麻烦就麻烦在这一块地方先前是穆王属地,当地天高皇帝远,不少百姓只认识穆王,不知道天子,居然有不少人信了穆王人马的鬼话。 景熙帝如果派人全杀了,那么倒像是坐实了暴君的名声,如果只杀一部分人,又难免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还有这块地打完以后如何治理,让谁去治,都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赵长德刚说完想法,司马澜正要开口,大太监梁丹信就进来了。 “陛下,公主向着这边来了。”梁丹信声音很轻,语速却快,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秦苏在景熙帝心里的地位,“听宫人说,公主本来在御兽苑看猫,不知道怎么就眼圈红了,一定要见陛下。” 景熙帝一凛,严厉道:“公主哭了?” 秦苏自懂事以后,就比普通的小孩子要面子,极少哭闹,更不会在他处理政事的时候吵着见他。 梁丹信回道:“说是落了泪。” 景熙帝这下哪里还坐得住,立马起身就要去看女儿。 这时秦苏已经到了,她一见到景熙帝,就跟小动物找到安心的窝了一样横冲直撞的奔向他,一把撞到他的腿上:“父皇!” 景熙帝抱起她,看她眼角还挂着泪珠,眼睛红成了小兔子,揪心道:“这是怎么了?谁惹朕的公主生气了?” 赵长德司马澜三人垂头的垂头,喝茶的喝茶,假装看不到威严皇帝哄女儿的老父亲模样。 秦苏仰着小脸看他,想说什么,但仅存的理智让她还记得这房间里有外人。 她看了看其他人,景熙帝明白她的意思,便让房间里的人都退下,连梁丹信都给赶了出去。 “这下可以说了吧?”景熙帝抱着秦苏坐下,取帕子过来给她擦了擦脸,“做什么哭成这样子。” 秦苏泫然欲泣:“父皇,你会死吗?” 景熙帝一愣,没想到女儿是因为这个哭,既觉得窝心又觉得好笑:“人都会死,朕将来当然也会死。” “可是你不是真龙天子吗?”秦苏扯着他的袖管,眼巴巴道,“平时大家不是都说你会万岁万万岁吗?叶衍也说上天会保佑你,你会活很久很久的。” 景熙帝不知道要如何和女儿解释儒家思想,君权和天人感应,只能哄道:“朕确实会活很久很久。” 第94章 几十年也是很久很久,几百年几千年也是很久很久,他知道现在的秦苏不会去细细追究其中的区别。 没想到秦苏吸了下鼻子,说:“猫猫说,等小三到十六岁的时候父皇就死了,父皇,小三现在已经一岁了,十五年真的很久吗?” 她算数还是景熙帝亲自教的,来的路上便已经算得清清楚楚。 景熙帝怔住了,问:“你说什么?” 第120章 秦苏重复了一遍:“十五年,真的很久很久吗?” 景熙帝内心震动,表情有些紧绷道:“你前面说,这话是谁说的?” 秦苏茫然道:“猫猫说……” “猫猫?”景熙帝追问道,“这是一个人名?还是一只猫?” 秦苏道:“一只猫,尾巴很长很蓬松,像狐狸的尾巴一样。” 景熙帝问:“是哪里的猫?御兽苑的吗?” “是御兽苑的……”秦苏说完犹豫了一下,回想片刻,自己摸的猫和脑子里说话的猫好像长得并不一样,又改口道,“不是御兽苑的,是我脑袋里的。” 景熙帝被她说迷糊了,什么叫脑袋里的猫? 他细细问了半天,终于搞明白了,原来是秦苏在御兽苑看猫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只猫对她谈话的场景。 那只猫对秦苏说当三皇子秦昱十六岁时,景熙帝就会去世,秦昱将来还有一个女儿叫什么夏。 因为秦苏听到景熙帝去世这几个字就懵了,以至于她后面的话只听请了秦昱十六岁,连楚从夏的名字都没听清,更没注意到最后面还有一句带了自己的名字。 景熙帝问她:“其他人可曾听见?” “没有。”秦苏肯定道,“其他人都站在我身边毫无反应。” 景熙帝又问:“那猫既只与你对话,没有提到你吗?” 秦苏摇头,带着点不确定道:“好像没有。” 这倒造成了天大的误会。 景熙帝心底一沉,觉得这事颇有些神异。 若那猫是什么神兽,想要提醒帝王规避生死,为何不找他一个天子,却去找秦苏一个小孩子?且它都找上秦苏了,为什么只提到自己和三皇子,不提秦苏? 但秦苏看到听到的也是稍纵即逝,景熙帝问不出更多。 他看秦苏还可怜兮兮拽着自己的衣袖,咽下满腹疑虑,哄道:“不碍事的,这种无根无据的话哪里值得你伤心?” 秦苏红着眼睛,倔强地想问一个肯定的答案:“父皇,它说的是假的,对吗?” 景熙帝神色镇定道:“自然,你相信父皇还是相信一只猫?” 秦苏半分犹豫都没有:“我当然相信父皇。” 景熙帝笑道:“这不就是了?” 他叫宫人端来点心茶水,又亲自帮秦苏擦干净脸,将惶惑的女儿安抚好。 秦苏先前又是哭又是急,大大耗费心力,此时平静下来,眉眼间便浮上一层倦色, 她也不提回宫休息,就抱着景熙帝的胳膊歪坐在龙椅上,看景熙帝处理奏折。 也许是仍旧有些不安,往常不怎么关心政事的秦苏难得在景熙帝批阅的时候找他说话:“这折子上说的是六皇叔下属吗?” 景熙帝“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他不配你叫一声皇叔。” 秦苏乖巧道:“穆王。” 景熙帝看上去似乎觉得秦苏叫这个称呼都太客气了,不过他也知道秦苏是晚辈,不能叫的太过分,不然会遭人非议,就默许了。 秦苏将折子拖过来,一字一字认真看,有些字词不认识就请教景熙帝。 她看奏折不像是听启蒙书一样有千奇百怪的问题,反而一教就会,一讲就透,景熙帝教得龙心大悦,父爱泛滥,直到将整本奏折的内容讲完还意犹未尽。 他甚至想,与其拿什么诗词给公主启蒙,还不如拿奏折呢,这样他们父女俩都开心。 秦苏不知道景熙帝有这么离谱的想法,她看完奏折后,奇怪道:“这上面写,穆王手下的人说穆王是下凡来救世的,现在穆王提前回归天庭,他们留下来普渡众生,但他们的教义理论明明一塌糊涂,百姓们为什么会相信他们?” 景熙帝不料她看了一遍后,开口就问中了最精准的问题,沉默了一下才道:“因为他们给百姓发粮食。” 秦苏诧异道:“粮食?什么粮食?很贵吗?” 景熙帝慢慢道:“不贵,都是一些陈年旧粮,谷壳未剥,掺杂石沙。” 秦苏怔了怔,说:“米既不好,那想必是给的多了?” 景熙帝答道:“也不多。” 秦苏察觉到了异常,看着景熙帝不说话了。 景熙帝也看着女儿清澈天真的眼眸和稚嫩的面容,半晌,长叹一口气。 他拿过纸笔,为秦苏讲解大虞的税收。 秦苏捏着糕点边吃边听,听着听着嘴巴微张,已顾不得吃东西。 “粮税,步税,人口税,盐税,酒税,商税……”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百姓要交那么多税。 景熙帝却说:“税尚是其次,先帝喜爱美玉,各地官员为投其所好,年年从地方搜刮美玉,玉石的购置、养护、运送、人力,所需钱银从何而来?谁来负担?苏苏可知道?” 秦苏试探道:“当地百姓?” 景熙帝嗤道:“那一地百姓能支撑多久?岂不是有两次就活不下去了。” 能中科举为官的可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粗暴的去搜刮民脂民膏。 秦苏想了想,福至心灵,说道:“我知道了,是沿途经过的所有地方的百姓。” 这样将费用平摊,受害的百姓范围变大,程度却也变轻了,既能不伤根本,又方便下一次再欺压,而平头百姓们没被逼到绝路,也心怀希望仍觉得还有盼头。 景熙帝心底暗赞女儿聪慧过人,脸上没表现出来,只道:“不错。” “穆王活着的时候,心怀不轨,暗自结交朝内大臣,钱财均来自本地税收。” 景熙帝娓娓道来,语速较平时更慢,方便秦苏来得及思考。 “短短三年,他在属地内增加了九种杂税,苛捐杂税,名目繁多,朕曾得到官员上奏,说沿海地带芦苇税重,逼得百姓易子而食。” 秦苏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芦苇税?芦苇也要交税吗?” 景熙帝道:“自然。” 秦苏感到震撼。 在她的印象中,芦苇就是一种没用的草,她见都没见过几次,看见时也从来没仔细瞧过,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还要征税。 不过她此时来不及细问,更在乎的是:“既然属地百姓之苦正是因穆王而起,为什么现在他们不怨恨穆王的人,反而还要拿他们送的米信服他们?” 第121章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 因为大部分百姓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属于自己的县,他们距离京城远,距离天子更远。 道路通行困难,消息来往不便,百姓们无法跟他人比较,不知道外面的官府政策是什么样子,其他的百姓过得是什么生活。 他们只知道自己之前吃不起饭,快要饿死了,现在有人给他们粮食,让他们稍微能垫垫肚子。 至于之前为什么吃不起饭,跟现在给他们饭的人是什么关系,他们不知道,也不去想。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太复杂太深远的问题了。 答案很简单,可景熙帝不想这么说,毕竟如果让女儿知道有那么多百姓不知天子威严,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因此他轻咳一声,言简意赅道:“百姓多有愚钝。” 秦苏没察觉到景熙帝的含糊其辞,她由景熙帝的话想到了这些日子来自己跟景熙帝和赵长德学的东西。 她疑惑道:“可是赵太傅教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只需要让百姓知道如何去做就好,不需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秦苏问为什么,赵长德给秦苏解释的原因是,圣人之道深远,人不易知,所以平民百姓们不必知道。 照这样说,百姓愚昧应该是君王想要的效果。 那么现在这种做法的弊端就来了,当百姓们不知所以然,不思考,上位者掌控不足时,民心就会出现问题。 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完全正确的吗? 景熙帝这次没有详细清楚地为女儿解答,他意味不明道:“太傅教的没错,朕这些年一直在做。” 百姓愚昧也要在控制内愚昧,如果失去控制就不行了。 在景熙帝看来,出现目前的问题主要还是因为君王的权力不够集中,所以他在不断收拢皇权,将原本逐渐倾向于地方的权力收回中央。 这是一条漫长的持久的战役,哪怕他贵为天子,也不能在朝夕之间完成。 秦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突然想到:“我来找父皇之前,父皇是不是就是正在和太师他们商量这件事?” 第95章 那她岂不是耽搁了景熙帝的正事。 景熙帝摸摸她的头,逗她道:“赵长德刚说完话,公主就哭成小花猫进来了,吓得司马澜都没敢说话。” 秦苏不好意思道:“这样吗,那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吗?现在要不要叫他们回来?” 景熙帝道:“朕早就让他们回去歇着了,明天再议。” 秦苏嘟囔道:“那父皇明天要告诉他们,不许他们在外面讲我哭了的事情。” 景熙帝哈哈大笑,捏了下她的脸,说:“我们昭阳公主还知道害羞啊,哭鼻子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秦苏扁扁嘴。 哭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过了一会想到那么多人都看到自己哭了,后知后觉地感到丢脸。 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快要成为大人了。 谁知道景熙帝听到她这么说,笑得更厉害了。 “大人?” 这么个小家伙,还没他的腿高,居然就说自己是大人了。 景熙帝笑得肚子疼,笑声爽朗畅快,震得御案都颤了一下。 秦苏恼羞成怒,用力拍桌,叫道:“父皇!” 景熙帝“哎呦”一声,说:“不笑了不笑了。” 笑声却还止不住。 养孩子真好玩,每天都能从孩子身上获得惊喜和快乐。 秦苏不能阻拦景熙帝,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她用奏折敲敲桌面:“父皇,所以太师是怎么说的?” 景熙帝稍微克制了一些,仍带着笑意道:“赵长德说,朝廷放任不管。” 秦苏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不管?” “并不是完全不管。”景熙帝道,“你不妨先猜猜,穆王余孽手中的粮食是从哪来的。” 这是要考较的意思了。 秦苏皱了下眉,转头去看身后挂着的舆图。 御书房里的舆图很大,山川河流行政区域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她的指尖虚虚落在东北方向穆王的属地,又顺着那块属地在四周巡梭,最后停留在西北草原。 秦苏隔空点了点草原处,将询问的眼神投向景熙帝。 景熙帝大笑着将她抱起,说:“昭阳果然是我大虞的冠上明珠。” 秦苏猜中了,可是并不高兴。 她回想片刻,严肃道:“我记得去年草原还曾来人,向大虞要粮。” “不错,”景熙帝嘴角带笑,眼睛却眯了起来,不让冰冷的杀意太明显吓到女儿,“草原的那帮子人去年还来哭穷卖惨,当朕不知情呢。” 一边和大虞要钱要粮,一边暗中支持叛王余孽,好一个首尾两端,欺君罔上。 秦苏咬了咬唇,生气道:“无耻之徒!” “现在腾不出空来,等朕将其它事情解决完。”景熙帝喟叹一声,“前面留下的烂摊子太多了。” 早晚要让那帮人知道,中原不是谁都有资格觊觎的。 草原的事情到底不是眼前要紧的,景熙帝提了一句,就转回来道:“赵长德的意思是,挡住草原那边的粮草运输,然后将穆王属地放任不管。” 秦苏略琢磨一下,便明白过来。 当地条件艰苦,穆王余孽失去外界援助,想要享受正常的生活水平,必定要欺压百姓,百姓得到再失去,可能会比从来没得到更容易产生仇恨之心,如此一来,穆王余孽先前做出来的表面功夫也就白费了。 “万一他们狠得下心做戏怎么办?”秦苏问。 景熙帝笑了笑,道:“你太低估人的贪欲了。” 秦苏想想也是,那些人若是什么君子,也不可能一直做这些事情。 但她还有一个问题:“这样一来,岂不是有许多百姓都要受难?” 景熙帝卡了一下。 他低头望进女儿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嘴里的话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 —————————— ps:本单元为架空背景封建王朝,所以文中的一些君王思想三观只是人物设定,并不代表作者的想法哦!另外情节是自创的,但税种计量单位等可能会参考历史朝代比如宋明清这样子~胖元跳起来跟大家亲亲!(^3^) 第122章 景熙帝有多喜爱女儿的聪明纯真,就有多为难教导女儿这些朝堂政事御下心术。 做人父母的,总是一边希望自家的孩子天真烂漫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又一边担忧世事复杂人心险恶小孩不知防备。 他踯躅片刻,终于还是对秦苏道:“不知苦难,怎知天子恩泽?” 秦苏倏然睁圆眼睛。 景熙帝既将话说出口,自然没有收回的打算,索性看看女儿的反应。 他坐在秦苏身旁,为她整理了一下发鬟:“你会觉得父皇很冷血吗?” 秦苏摇摇头,诚恳道:“因为父皇是父皇,所以不会。” 景熙帝感到很欣慰,他从旁边翻出一个折子,将它摊平,放在秦苏眼前,道:“这是淮南这几年的大支出,你来看看。” 秦苏依言将折子看了一遍。 这折子像是一个总账大分类的汇报,列举了近五年来淮南省的主要支出,也就是钱花在了哪里。 有各地的官府开支,有赈灾支出,有兵甲购置,还有某某年某某处修了路,某某年某某处建了东西,某某年又修了路等等,都是很正常的内容。 景熙帝问她:“你看出什么了没有?” “没有。”秦苏疑惑道,“虽然我不了解市价,但我看这账目清晰,想必作假的概率很小,没有看出哪里有误。” 景熙帝用笔杆在修补道路那几处划了划。 秦苏盯着看了一会儿,骤然领悟过来,什么道路要年年修? 前年修一次去年修一次今年修一次,这是道路又不是瓷器,居然如此脆弱? 就算退一万步讲,道路每年都要修复,也不可能像从头建造一样花销那么大吧? 这淮南年年在这上面花费这么大的支出,看似正常,实则并不正常。 “修路是假的吗?”秦苏不可思议道,“他们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作假?” 景熙帝道:“修路是真的,但费用是假的。” 秦苏看景熙帝脸上没有一点怒色,想来这件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肮脏,便放下折子,往他那边凑了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微微歪着头,脸颊鼓鼓的一团,跟刚出锅的糕点一样,景熙帝手痒,忍不住戳了一下。 秦苏捂了下脸,不满道:“父皇,说正事呢!” 景熙帝遗憾地收回手,心想孩子长大就有一点不好,不能跟小时候一样玩了。 秦苏小时候刚会坐起来的时候,景熙帝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她坐起来的时候戳她脑门一下,只需要轻轻一下,秦苏就会挥动挥动手脚倒下去。 她从小就不爱哭,被人戳倒也只是不开心地扁嘴,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景熙帝再戳戳她的脸,她就会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开始景熙帝对秦苏虽然上心,但也没有特别重视,毕竟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婴儿,能吸引他多少注意力。 直到有一次他忘了收敛,连戳了秦苏脑门好几次,害她坐起来倒下,再坐起来再倒下。 小孩子力气耗尽,像个四脚朝天的小乌龟一样挣扎,景熙帝有些心虚,俯身想去把孩子抱起来,就见到秦苏睁着水汽氤氲的眼睛看他。 景熙帝以为她要哭了,正准备叫宫人进来哄,秦苏就抱住他的胳膊破涕而笑,响亮的“咿呀”了一声。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仿佛一瞬间陷进了甜蜜馥郁的糖浆里,连心都被包裹住。 景熙帝怀抱着一团奶香柔软的女儿,切实地生出了一种为人父亲的爱意。 皇家里连血亲都要互相防备,父母子女夫妻伴侣都不再是单纯的亲密关系,也只有对世界懵懂不知的婴儿,才能没有一丝异心的亲近天子。 打那以后,景熙帝愈加留意女儿。 等到秦苏会说话会走路,生得精致可爱,性情冰雪聪明,景熙帝已经觉得这世界上不可能再有小孩子比自家女儿更好,也没有人能不疼爱这样的孩子。 他从前想的是,不管将来立哪个皇子为储,都要让他亲近长姐,以保自己生前身后,秦苏都能做尊贵自由的公主,只是他没料到,储君未定,他先教了她帝王心术。 若将来登基的皇子心性狭窄,是否能容下一位先皇盛宠又通晓朝事的公主? 秦苏小小年纪就如此不凡,将来当真能甘心做一个不沾权势的清闲皇女吗? 皇室倾轧,通天之路铺的全是同族兄弟姐妹的鲜血,在这样的道路上,有能力就是怀璧其罪,争也得争,不争也得争,成王败寇,再无选择。 景熙帝素来计虑深远,此时却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对于秦苏来说是好是坏。 “父皇。”秦苏拽了拽他的胳膊,“你又不说话,是不是又教一半不想教了?” 第96章 不怪她怀疑,实在是她启蒙时景熙帝就有前科。 “怎么会?”景熙帝回神道,“朕是那种人吗,朕刚在想朝堂上的事情罢了。” 秦苏哼了一声,不揭穿他,说道:“就算父皇不说,我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哦?”景熙帝感兴趣道,“那你说来听听。” “父皇说过,兵部尚书是父皇信任的臣子。”秦苏有理有据道,“而淮南总督孙瑁是孙尚书的本家,父皇对于近臣的本家肯定有一定了解,而且我记得父皇似乎还曾经夸奖过他,那他就不是一个、一个、嗯……坏大臣。” 秦苏想说“犯脏滥之鼠辈”,想了半天没想到这个词怎么讲,干脆直接叫他“坏大臣”。 景熙帝听得正认真,被她这么一句“坏大臣”逗得差点破功笑出来。 秦苏还一本正经道:“他既然不是坏大臣,那么应该也不是贪到了自己的库房里,想来这样做账,必有缘由。” 说完,她忽闪着乌溜溜的眼睛,期待地问景熙帝:“我猜的对吗?” 景熙帝如果生活在现代,一定能准确地找到一个词形容自己的感受,那就是被萌到了。 可惜这个朝代现在还没有这个说法,他表达老父亲的感情也只能抱起女儿蹭蹭脸颊,朗笑道:“猜得对。” 第123章 秦苏抿了抿唇角,让自己笑得不要太明显,但眼角还是一弯,流露出开心来。 她将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克制道:“我就知道是这样,也不是很难猜。” 景熙帝肚子里笑得不行,脸上还端肃道:“对于一般人来说难猜,对于我们昭阳来说算不了什么。” 果然,得到夸奖的秦苏眼睛又弯了一个弧度。 景熙帝轻咳了两声,这才道:“修路这种事情内有乾坤,孙瑁只是借这个法子平账。” 修路这种事情大有猫腻在。 道路的修建基本都是当地官府负责出钱,然后官府寻找靠谱的工匠开工,其中所用原料,工费,均由当地采办,最后修补完毕记账存盘。 那么道路什么情况要修,找的工匠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料花了多少钱,都有空隙可钻。 况且道路又不是别的东西,它每天都在被使用,修补完的样子和磨损程度,也很难考察。 当地官府能从中提取的利益就多了去了。 那么孙瑁拿这钱干嘛了呢? 淮南临江,年年遭受水患,每到汛期河水泛滥,就需要治理河沙和抚慰沿江受害百姓,支出不匪,哪怕朝廷有专门的拨款也远远不够。 孙瑁假借修路之名,实则将钱都用到了这一处。 他自己一分没贪,可能还倒贴了许多钱。 景熙帝将背后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秦苏,秦苏愣了一下,有些感动。 她问道:“所以官员撒谎也不一定就是坏的,他虽然骗人了,但他是个好官,父皇才不生他的气,对吗?” 景熙帝沉吟稍许,道:“朕不生他的气,不是因为他做的事情是对的,而是因为他私下跟朕请过罪。” 他看着秦苏的眼睛,并不知道女儿能不能真正理解,“朕需要的也不是一个好官,而是一个好用的人。” 这个好用包括控制度高,包括政绩好,包括能将治下管理好,而不仅仅是单纯的对百姓好。 秦苏觉得有些复杂,但是她没有立即提出质疑。 她知道许多事情她现在不能理解并不是因为别人讲的不对或者是自己太笨,而是因为她年纪小,读的书少,见识也浅薄。 没关系,她只要牢牢记住这些疑问,在日后的时间里慢慢就会明白。 而在这之前,她需要多问多听多看。 “淮南深受水患之苦,为什么不让百姓迁居,离开原地呢?” 景熙帝道:“因为此处可种植双季稻。” 也就是粮食可以做到一年两收。 秦苏喃喃道:“又是粮食……” 穆王余孽煽动百姓,是用粮食,淮南地区面对水患仍旧苦苦支撑,也是为了粮食。 景熙帝道:“楚汉争霸时期,汉高祖刘邦麾下的郦食其曾经说过,‘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农耕是国本,从古至今,千年不变。” 他细细为秦苏讲述了大虞目前的土地开垦情况,粮食产量。 其实大虞的耕地面积并不小,但还是那句话,祖宗不积德,前面的昏君祖宗嗜好美色美酒美食,而酒都是用粮食酿造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大虞饮酒之风大兴,连带着一些人喜好吃牛肉,导致耕牛数量锐减,农业因此深受影响。 景熙帝掌权后严令官员限酒,全国不得食用耕牛,这才让情况稍微好转。 但也只是稍微,毕竟农耕依靠天时,不能一下子暴增几十倍,想国富民强,家家户户有余粮,需要许多年。 这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秦苏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听了一脑袋新东西。 有的她消化掉了,有的还需要一些时间。 好在景熙帝也知道孩子还小,不能揠苗助长,及时止住话头,讲完粮食的情况就不讲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景熙帝把奏折丢回桌上,抱起秦苏往外走,“梁丹信!” 梁丹信连忙推开门:“回陛下,奴才在呢。” 景熙帝道:“今儿在昭宁宫里用膳。” “奴才这就叫人去吩咐。”梁丹信应下,又悄悄看了一眼皇帝和公主的脸色。 他站在门口,不能完全听清房内的对话,但听到只言词组就够惊心了。 公主或许并不知道景熙帝教导她的内容意味着什么,他这个常年跟着皇帝的人却很清楚。 他心里翻江倒海自不必说,面上则更为恭谨,对秦苏道,“殿下,您看叶小公子是先着人送回府里还是……?” 秦苏想了想,问景熙帝:“父皇,可以留叶衍一起吃饭吗?” 景熙帝笑着打趣道:“昭宁宫可是公主的地盘,朕哪能说不可以。” *** 叶衍在昭宁宫的偏殿等秦苏,没想到景熙帝也跟着过来了,连忙见礼。 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碰面,不过之前景熙帝都是找秦苏,和叶衍只匆匆一瞥,两个人没交谈过。 眼下同处一室,景熙帝身为长辈,难免要考较一下叶衍的功课。 而叶衍现在纵然外表适应了古代,灵魂还是个现代人,他一直接受的教育就是人人平等,并不具有古代人畏惧君王的本性。 他很尊重景熙帝,却没有一点战战兢兢,言谈举止从容沉稳。 小少年唇红齿白,身材挺拔,眉眼已有俊美之姿,仪态又佳,景熙帝难免生出爱才之心。 他道:“雏凤清于老凤声,朕看你颇有大将之风,将来必定能胜过你父亲。” 叶衍谦虚道不敢,景熙帝还想考考他军法,被秦苏拦住。 昭宁宫又不是学堂,怎么问起来还没完没了的?父皇话好多。 四周有宫人在,叶衍这个小伙伴也在,秦苏不好忤逆老父亲,就一个劲儿地劝茶。 “父皇,您今天说了太多话了,快润润嗓子。” 景熙帝看破了她的心思,笑呵呵道:“还是昭阳贴心。” 秦苏给他添水:“那当然了,父皇,您再喝一杯。” 叶衍不知其中蹊跷,还以为秦苏真的是在关心景熙帝,暗暗羡慕。 哎,时间过得真慢啊,苏苏怎么还这么小,得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第124章 用过午膳后,景熙帝回御书房继续看折子,秦苏和叶衍坐在昭宁宫里说悄悄话。 她托着小脸,忧愁道:“叶衍,你说怎么样才能让粮食变多啊?” 叶衍略感吃惊:“殿下怎么想到这个?” 秦苏小大人一样叹口气:“因为突然发现原来很多人是吃不饱饭的。” 她虽没有明说,但叶衍猜到她大概是从景熙帝那里看了什么朝事。 他皱了下眉,想起自己以前是看过一些数据,说古代的农业产量非常低,最高的明清时期好像也只有三百多公斤,这就是古代的最高水平了。 而现代社会,杂交水稻的亩产量已经达到一千六百多公斤。 大虞虽然不属于历史中的任何一个王朝,但这里的生产水平和古代历史相似,生产力应该也差不多。 “为什么人吃饭喝水就会长大,禾麦就不会呢?”秦苏疑惑道,“种田是怎么种的?禾苗都是吃什么呢?” 叶衍道:“人吃粮食,禾麦吃化肥吧。” 秦苏困惑道:“化肥?那是什么?” 叶衍愣了一下:“现在种田没有肥料吗?” 秦苏跟他大眼瞪小眼,懵懵道:“我也不知道。” 景熙帝跟她讲农业讲种植,但不可能跟她讲如何挖土施肥。 “这是种田用的吗?”秦苏听到新鲜的词汇,好奇宝宝一样追问,“哪个化哪个肥?” 第97章 叶衍写出来给她看,说:“这是一种提高粮食产量的东西。” 秦苏眼睛一亮,拉住他道:“那我们去问问别人。” 她从昭宁宫找了个家里种田出身的宫女,那宫女进宫前就下地帮家里干过活,倒真的通晓这些。 据她说,现在民间也有许多肥料,譬如饼肥、泥土肥、灰肥、绿肥、渣肥等等。 但没有听说过“化肥”。 宫女恭敬地问:“不知这花肥可是用花草制成?那依奴婢看,应与绿肥相似,或是不同的地方叫法不同。” 秦苏转向叶衍:“是这样吗?” 叶衍:“……” 不是花,是化! 不过这时他也反应过来,化肥化肥,这个化是化学的化。 古代没有这个东西,这起码要工业革命后才会出现。 想到这里,叶衍迟疑片刻。 化肥要怎么做?是不是需要磷来着?磷是从磷矿石中提取,还有钾肥,草木灰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钾和氧化钙,烧成钾肥没问题吧? 一大堆化学知识从叶衍脑子里闪过,他试探道:“不然我们自己做?” 秦苏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大声道:“带上我!” 叶衍看秦苏一副马上要玩新东西的兴奋表情,跟她解释:“现在还做不了,我们现在还没有磷。” 而且一般人也未必能迅速找到大量的磷石。 “这样啊。”秦苏失落地低头,那模样让人看了就心疼,恨不能将全天下最宝贵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哄她开心。 叶衍不忍心,说:“不过找磷有一个很快的好办法。” 秦苏抬起脑袋,一脸期待。 叶衍道:“找道士。” 如果说古代有什么人最容易学习化学,接触化学知识,入门化学研究,那一定非道士莫属了。 本朝前期女帝光宣帝的上位,就与道士有关,那一任的皇帝追求长生,大肆兴建道观,宠爱道教人员,女帝在做嫔妃期间就因为是道姑而受宠。 后几任皇帝有意压制道教,不再亲近道士,但宗教之风是天长日久形成的,民间崇尚道教已是主流,连不少官员私下都会供奉道观。 经常有人讨论哪个道观的道长身怀异宝,哪个神秘高人会仙术。 前阵子叶衍还听辅国将军府的下人们讨论,说京城来了一位仙人。 据说这位仙人有上天保佑,坐在滚烫沸腾的油锅里毫发无伤,一时传为奇谈,不少有钱人都去重金拜访。 叶衍听了一阵无语,什么油锅啊,肯定是底下放的都是醋,上面才放一层油,利用醋的沸点比油低的效应,造成油锅沸腾的假像。 但这与他无关,因此他听过就算了。 这时想起,才意识到,垃圾是放错位置的宝藏啊! 从客观角度来看,这些道士当然就是利用古代百姓不知道的化学知识在骗吃骗喝,但是如果从人才角度来说,这些具有基础化学研究的道士,很适合抓来干活。 叶衍凑到秦苏耳边把想法说出来,秦苏听得海豹鼓掌,星星眼道:“叶衍,你好厉害!知道的好多啊!” 一看就是真情实感的崇拜。 叶衍面色古怪。 天知道,他和秦苏相遇过两个世界,无论是豪掷千金,还是无微不至,秦苏都没对他有过这种小女生的赞美。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居然因为展现了基础的化学知识得到了。 这算什么? 知识就是力量? 叶衍不禁觉得又好笑又心虚。 万一将来秦苏恢复了记忆,不会骂他不要脸吧? 秦苏长期给傲娇的景熙帝顺毛,练就了一身嘴甜的本事,这时围着叶衍不住夸奖,夸得叶衍不好意思中又生出一些欣喜。 他握拳在唇边抵住咳了咳,耳根通红,小声道:“也没有那么厉害。” 秦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哇,你脸红了,叶衍你是害羞了吗?” 叶衍偏偏头:“没有,是热的。” “这才四月份,春衣才刚换上,哪里热?”秦苏又哒哒哒跑到他面前,确定道,“你就是害羞了。” 她扒着叶衍的椅子扶手,像一只好奇的小猫,探头探脑地凑近观察叶衍,眼睛乌溜溜清亮亮的。 她现在只是个几岁的小孩子,叶衍当然不会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是暗中感叹,没有记忆的秦苏也是秦苏,现在才这么小,就和长大后一样喜欢欣赏人窘迫的样子了,真是从小到大的坏心眼。 不仅如此,她还挺感慨道:“你脸皮好薄哦,我夸我父皇他从来不会害羞,只会得意地大笑。” 叶衍没想到还能听到景熙帝的八卦,哭笑不得。 他无奈地抱起秦苏,转移话题:“我们去看天鹅好吗,听说御兽苑新放了天鹅进去。” 天鹅,古代人叫鹄,千古名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中的鹄指的就是天鹅, 叶衍不习惯叫鹄,私底下都是叫它天鹅。 秦苏勾住他的脖子,好奇道:“天鹅?鹅会飞,天鹅是不是也会飞,它飞得高吗?” 第125章 这个问题还真问住了叶衍,他知道天鹅会飞,但是天鹅具体能飞多高,他也没有注意过这方面的资料。 因此,叶衍便说不太清楚天鹅能飞多高。 秦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叶衍以为秦苏是对这个事情没有那么好奇,随口问一句便罢了,就没放在心上。 谁知他和秦苏在湖边玩的时候,秦苏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抓住了天鹅的翅膀。 叶衍纵然早就接受了秦苏是个小孩子的事实,也没想到她这么熊,完全愣住了,周围的宫人们则距离稍远,没反应过来, 天鹅也没反应过来。 它自从来到这宫里,除了御兽苑的人,还没有什么人碰它,大家都是观赏它而已,这还是它第一次碰到熊孩子。 天鹅迟钝地转动它纤长雪白的脖颈,黑色的小眼睛和秦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四目相对,那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两秒钟后,天鹅张开尖尖的黄嘴,发出一声高昂的“克噜”,哗啦一下飞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同一时间大家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秦苏仰头:“哇,飞得好高哦。” 叶衍一把捞起秦苏:“不好,快走!” 宫人们惊慌失措地向着这边跑过来:“公主小心!” 秦苏话说完,人已经在叶衍怀里被抱着跑了好几步,她茫然扭头,这才发现原来天鹅竟然是扑向她的。 和在水里慢悠悠游动的优雅样子不同,天鹅飞起来翅膀展开,视觉上好大一只。 它力气也很大,又飞又扑,周围的宫女太监居然抓不到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奔着秦苏和叶衍去。 秦苏大惊失色:“它怎么能上岸!?” 天鹅不是只能在水里游吗? “克噜!”天鹅没啄到罪魁祸首,更加生气。 它用力振翅飞得更高,直接飞过了叶衍和秦苏,往下一扑。 叶衍和秦苏被它硬生生扑倒,跌坐在了地上。 天鹅一边用翅膀扑打他们一边伸长了脖子去啄两个人的衣服。 叶衍下意识先去护着秦苏,结果天鹅像是有智慧一样,知道叶衍不是抓它翅膀的人,叼着叶衍往旁边扔,一心要去啄秦苏。 秦苏本来有点害怕,但天鹅这副认准了她的凶悍样子反而激起了她的怒气。 她推开叶衍就去抓天鹅的脖子:“你居然咬本宫!” 天鹅哪可能那么容易被小女孩抓住,翅膀一扇躲避开,又重新扑下来。 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 叶衍一边帮秦苏制伏天鹅,一边护着秦苏不被天鹅啄,天鹅以一敌二,一边主要攻击秦苏,一边连叶衍一起打,宫人们扑来捉去,手忙脚乱。 天鹅的“克噜”声和秦苏“你过来,本宫今天非要抓到你”以及宫人们的尖叫混在一起。 附近巡逻的侍卫被惊动,赶过来都傻眼了,立刻上前逮住了天鹅。 那鹅在侍卫手中仍然挣扎不休,冲着秦苏“克噜”。 秦苏头发凌乱,一身灰扑扑的,沉着小脸道:“你还叫!” 天鹅:“克噜!” 秦苏:“你有本事再过来打啊!” 天鹅伸长脖子瞪她:“克噜!” 叶衍满头黑线,实在看不下去这场熊孩子和天鹅的对决,拉住秦苏:“算了算了,它就是一只鹅。” 秦苏掷地有声:“它是一只咬了我的鹅!” 这是一只敌鹅! 她还忿忿不平道:“它就是仗着自己大,会飞,就欺负我们,我也要找一只会飞的来打败它!” 叶衍呆滞,没想到这件事可能还有后续。 他一时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远处已经传来了景熙帝的声音:“打败谁?” 四周的宫人侍卫们纷纷转头行礼。 第98章 “参见陛下!” “父皇!”秦苏委屈地跑过去,抱住景熙帝的腿,脏兮兮的小手留下两个明显的手印,“我要养鹅!” 景熙帝被女儿这幅狼狈样子惊到了:“你、你怎么这个样子?” 秦苏一指侍卫手里的天鹅:“它欺负我!” “……”景熙帝看了看那只仍然在梗着脖子叫唤的天鹅,又看看脸上灰一道黑一道的女儿,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刚才昭宁宫的人急急忙忙来报,说湖里新来的天鹅暴动,袭击公主,他急得不行,连忙带着梁丹信就过来了。 敢情是秦苏和一只鹅打起来了, 还暴动?这不就是瞎胡闹。 秦苏看景熙帝神情不对,连忙撒开他的腿,捂着脸往后撤退。 一般当景熙帝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自己可能被掐脸了。 果然,景熙帝逮住她掐了把她的脸。 “也就你是个公主。”景熙帝恨恨道,“你要是个皇子,看朕不打你的板子。” 秦苏不服气:“鹅欺负我,为什么还要打我的板子!” 景熙帝板着脸问道:“鹅为什么欺负你?” 他就不相信天鹅在湖里好好的,会无缘无故地跑上来追公主。 以他过去被秦苏剪过腰带,茶水里放过盐,爬梅花树上躲着抖他一身雪的经验来看,这肯定是秦苏先挑的事情。 秦苏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但是她还是生气,看景熙帝不支持她,又跑到叶衍那边,嘟囔道:“我偏要养,我要叶衍跟我一起养,养一百只天鹅过来帮我打架。” 还养一百只天鹅? 景熙帝头疼,知道秦苏敢说就敢做,严厉道:“不许养!” 秦苏:“那、那养五十只!” 景熙帝说:“不行!” 秦苏鼓起脸颊:“十只!十只总行了吧,我就在昭宁宫养。” 景熙帝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女儿,不能像儿子一样教训:“不行!” 秦苏垮下小脸:“我要养!” 景熙帝第一次养女儿,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也是这样,聪明懂事的时候让人惊讶欣喜,惹事捣蛋的时候让人头痛欲裂。 上午的时候他还在心底骄傲,不愧是朕的女儿,现在他又开始琢磨,这随谁啊?朕小时候不这样吧?难道是皇后? ———— ———— ps:苏苏对天鹅放狠话:“我要养一百只天鹅跟你约架!” 天鹅:???人类幼崽不讲武德! pps:苏苏小时候是个熊孩子,大家不要学她,爱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 第126章 世界上的父母永远强不过儿女,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 景熙帝最后还是退让了,不过他觉得鹅类太凶悍,容易伤人,让秦苏换个其它动物养。 秦苏对这些动物又不了解,求助般的看向叶衍。 景熙帝也将脸转移向叶衍,眼神里全是“朕将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的重量。 叶衍顶着这对皇家父女的注视,压力很大,半晌才道:“依臣看,不如养几只鸭子吧。” 秦苏想了想,皱眉道:“鸭子那么小,怎么可能打得过大鹅?” 景熙帝却觉得鸭子很好,体型小没有过强的攻击性,性情更为温顺,于是帮忙说话道:“一只打不过可以多养几只,鸭子可以凭借数量取胜。” 秦苏不高兴道:“父皇又不许我多养,鸭子怎么凭借数量取胜?” 景熙帝顿了一下,有些犹豫。 “那臣再想想。”叶衍及时搭话。 他思考片刻,提议道,“或者养只大公鸡呢?” 景熙帝刚觉得这个还行,就听秦苏高兴道:“大公鸡?会打鸣的那种吗?我要我要!” 她对景熙帝道:“父皇!我要一只大公鸡!我要每天带着它到处巡视!” 景熙帝嘴角一抽,想到以后秦苏走到哪身后都跟着只公鸡“喔喔喔”,就觉得自己头风都犯了。 他立刻按下刚刚觉得还行的想法,当机立断道:“还是鸭子好,养鸭子吧。” 秦苏委屈巴巴道:“可是鸭子太柔弱,打不过大鹅。” 景熙帝道:“那就多养几只,朕同意你养……养十只吧,不能再多了。” “好吧。”秦苏垂下小脑袋,一副失落的样子。 景熙帝不敢再待下去,生怕女儿扑上来软磨硬泡,自己会放开底线,让昭宁宫沦落成第二个御兽苑,说御书房还有事,赶紧就走了。 侍卫把活捉的天鹅放回湖里,宫人们也簇拥着秦苏和叶衍回去整理仪容。 回去的路上,秦苏悄悄凑到叶衍耳边,问道:“这是不是就是你跟我说的,人总是追求中庸之道,当你要开窗的时候大家不同意,但是如果你说要拆掉屋顶,大家就来调和了。” 叶衍也悄悄道:“是的,殿下用得很好。” 秦苏翘起唇角,美滋滋道:“你配合得也好,这就是那个那个,你说过的,默契,对不对?” 叶衍笑着点点头。 秦苏很开心,走路也不好好走了,蹦蹦跳跳的,还嫌叶衍走的慢,去牵他的手拽着他。 一时间九曲回廊里都响起小女孩的清亮笑声。 “我有鸭子啦!十只鸭子!” 叶衍跟着她半走半跑,穿过那些朱红色的廊柱,经过含苞待放的花枝,掠过带着阳光温度的春风,感觉自己仿佛也轻盈起来。 他忽然觉得,其实不必着急秦苏何时长大,人成年以后有漫长的几十年都属于“长大”的部分,但人一生中仅仅有十数年是小孩子。 被世界允许天真懵懂的时光是如此短暂,偏偏这个时候的快乐又最单纯浓厚,那么在它流失前,不要错过浪费,好好珍惜吧。 反正他们总是在一起的。 *** 秦苏的快乐,半个宫闱都知道了。 在这森严深宫中,人人小心谨慎,敢大声欢笑的屈指可数,秦苏先是大战天鹅,又是一路奔回昭宁宫,动静闹得惊天动地浩浩荡荡,惹得不少宫人瞩目。 后宫本来就是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不到一天,各个宫里都知道昭阳公主要养鸭备战大白鹅的事情了。 正巧有个妃位的嫔妃家里人进宫,这个妃子就将此事当做一件趣事讲给娘家女眷听,谁知女眷回到府中一说,府中的老爷们一拍大腿,道:“既然昭阳公主养鸭,想必鸭必定有些不凡质量,我们府里也当养上一些。” 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最为宠爱昭阳公主,所谓上行下效,陛下既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喜好,那么跟着陛下宠爱的昭阳公主也是一样的。 百姓看见当官的做生意的都开始养鸭,自然也觉得鸭子好,也跟着养。 京城上下,一时养鸭成风,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家家有鸭。 有时候从某条街巷里走过,能听到两边宅院中嘎嘎的鸭叫声响成一片。 叶衍甚至在辅国大将军府里都见到十多只鸭子,他跟见了鬼一样,问养鸭的仆人:“这是谁带回来的?” 仆人恭敬道:“回公子,这是大将军着人请回来的。” 叶衍:??? 他抓住了关键词:“请?” 抓鸭子就说抓鸭子,怎么还用请的? 仆人道:“公子有所不知,现如今京城内称鸭为鸭客,既然是客,那么带着鸭子进门自然便是请了。” 叶衍:“……” 他望着仆人一本正经甚至有点骄傲的表情,很想问一句,你们都不觉得离谱吗?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叶衍这才知道就这么短短半个多月的功夫,京城内已经有数十篇“咏鸭”的名作,文人才子竞相为鸭提笔。 据说连有的志怪话本都不写狐狸精和书生的绝美爱情,改写鸭精了。 叶衍听得啼笑皆非,先是觉得太夸张了,后来转念一想,历史上好像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情。 比如说宋朝,宋人爱猫,领猫回家叫做“聘”,要出聘礼。 现代人比较熟知的大诗人陆游,就为猫写过很多诗词,其中有“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意思就是用一包盐聘来了小猫,陆游还自叹家贫,没有鱼给猫吃。 还有黄庭坚,也写过自己养猫,说“闻道狸奴将数子,买鱼穿柳聘衔蝉”,听说大猫生下了几只小猫,赶紧买鱼去聘猫,这里面的“衔蝉”就是猫的别称。 这样一想,大虞爱上养鸭似乎也不奇怪,毕竟当一样东西流行成了一种风气,这样东西的意义就不同了。 况且养鸭的成本低,人人皆可做,跟风容易,养的人也就更多了。 果然,没过多久,养鸭之风迅速从京城向外蔓延,直扩大到了全国范围。 连景熙帝都在宫中听闻了消息,他询问了一下底下的人得知没有闹出过什么大事,也就一笑了之,并没有出言干涉。 第99章 第127章 再说秦苏,自从得到了那十只鸭子,就找宫人精心养育。 她自己也很上心,每天都要和叶衍去看鸭子,时常抚摸喂食。 鸭子的成长速度很快,四月份的时候还是路都走不稳的小鸭崽,六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很大一只了。 秦苏每天行走在宫中,这十只鸭子就排成一排,嘎嘎嘎的跟在她身后。 现在景熙帝都不需要人禀告,光听见鸭子的叫声就知道是女儿来了。 他揉揉额头,放下奏折,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或许还不如让秦苏养一只大公鸡呢,一只大公鸡怎么也没有十只鸭子声音大吧? 秦苏听景熙帝说鸭子太吵,气鼓鼓道:“它们这是喜欢父皇,才会跟父皇打招呼呢,父皇听不懂鸭语,倒嫌它们吵。” 景熙帝:“……朕是听不懂鸭语,难道你能听懂吗?” 秦苏说:“我也听不懂啊,但是鸭鸭们能听懂我说的话。” 景熙帝不信,秦苏就把他拉到檐下,蹲在鸭子们面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认真道:“鸭兵们,听我的话,都安静。” 景熙帝看着一团孩子气的女儿跟几只毛茸茸的鸭子蹲在一起,个头都差不多高,同样可爱讨喜,不由感到好笑,繁重国事带来的烦躁都散去不少。 他正要拎起女儿说好了朕相信你了,就吃惊的发现,秦苏说完以后,鸭子们居然真的全都闭嘴不叫了,领头的鸭子还跑到秦苏的脚边蹭了蹭她。 秦苏得意仰头道:“父皇看吧,我就说鸭鸭们聪明着呢。” 景熙帝颇感稀奇:“前人常说万物有灵,看来这鸭子跟人待久了,也通晓人性了。” 明明是夸鸭子,秦苏跟夸自己一样高兴,奖赏一样的挨个摸摸鸭子们的头。 鸭子们也很配合,乖巧地用头拱拱她。 “去吧。”秦苏对鸭兵们道,“我要去跟父皇上课了,你们该去战场了。” 自从那次景熙帝教过秦苏朝事以后,就开始了一对一的朝事小讲堂,除非景熙帝政事极多,不然每隔两天,他就会把秦苏带到御书房给她讲最近的政令国事。 梁丹信还为此警告了御书房上下所有宫人,牢牢守好自己那张嘴,说梦话都不许提一句此事。 秦苏在御书房当然不能把鸭子也带进去,所以就让宫人把鸭子们领走了。 景熙帝逗她道:“怎么鸭子还要上战场?你要和大白鹅宣战了?” “还没有。”秦苏小脸谨慎道,“我的鸭军们还没完全训练好,跟大白鹅的战争还要再等一等,现在鸭军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景熙帝看她一本正经,更是笑得肚子疼:“哦?什么重要的任务,说来朕也听听。” 秦苏有点生气道:“还不是讨厌的虫子!晴梅说那是专门祸害庄稼的。我和叶衍种的那块地好不容易长那么好,被这些虫子啃了好多,幸好有鸭军在,帮我们吃掉了虫子。” 叶衍派人去找磷了,但还没找到,化肥暂时不好着手,但秦苏对粮食有兴趣,叶衍就陪她一起在御花园种了块地,还分成不同区域搞区别对待。 景熙帝听宫人讲过,说两个孩子管它叫实验田,奇奇怪怪的, 那些朴实的禾苗在一堆奇花异草之中是如此格格不入,他看了就觉得眼睛疼,都绕着那块地方走,因此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此时听秦苏这么一说,他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却没抓住。 鸭军们被宫人带走,秦苏老老实实跟着景熙帝上了一个时辰的课。 每当这个时候,景熙帝就感到非常欣慰。 别看朕的女儿平时调皮淘气捣蛋,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 他心情大好,给秦苏讲完以后便想再陪女儿走一会,说:“走,朕跟你一起去看看鸭军们的战斗成果。” 鸭军们早已结束战斗,正在宫人的看顾下挖虫卵吃。 景熙帝原本没怎么注意,乐呵呵的看女儿和鸭子们玩,结果看着看着,他目光一凝。 “那是什么?!”他疾步向前,指着一只鸭子嘴下被叼成两半的虫子。 梁丹信见景熙帝脸色不对,赶紧从鸭嘴下夺食,把虫子捡起来放到手帕上递到他眼前。 他一直跟着皇帝,当然知道最近朝堂大事都是什么。 “陛下,这似乎是蝗虫。”梁丹信迟疑道,“想来是最近京城蝗灾严重,都飞到这里来了。” 景熙帝喃喃道:“蝗虫……” 怪不得方才在御书房外面,听到秦苏说鸭子吃的虫子是专门祸害粮食的,他就觉得哪里不对,这时一想,专门祸害粮食的可不就是蝗虫吗? 鸭子可以吃蝗虫吗? 它能吃多少? 景熙帝心内震颤,围着这块占地面积不大的“试验田”转了几圈。 梁丹信不明所以,忐忑又担忧。 他知道最近夏初蝗灾严重,各地请罪求援恳求赈灾的折子不间断地送到御案上,陛下为此大发雷霆,已经在朝堂上发落了不少官员,但也不至于气胡涂了吧,这怎么还围着一群鸭子转来转去的呢? 秦苏也很迷茫:“父皇,你做什么呢?” 景熙帝越观察越惊喜。 这些普普通通的鸭子,捕捉起蝗虫居然如此干净利落,甚至连虫卵都不放过,直将蝗虫“灭族”。 要知道,治理蝗灾最烦恼的一点就是蝗虫的繁衍速度极快,人力很难根治。 没想到人不可以,鸭子却可以。 这才十只鸭子,就能有这么好的效果,如果是百只千只万只呢? 景熙帝已经有了想法,他转身抱起秦苏,匆匆赶往御书房,对梁丹信吩咐道:“速召三品以上官员入宫。” 梁丹信茫然应道:“是。” “对了。”景熙帝一指摇摇晃晃的鸭子们,眸光雪亮,“把公主的鸭军们一并请来。” 梁丹信:??? 不是吧,陛下也要学民间的做法,请鸭客进御书房吗? ———— ———— ps:鸭子治蝗灾是有真实历史可考的哦,古代真的有,近代也有,比较知名的应该是2000年的时候,新疆北部发生特大蝗灾,就是从浙江调了十万只鸭子过去灭蝗,既能保护生态环境,效果又很好。 第128章 被景熙帝匆匆召进宫里的大臣们,人还没走进御书房,先在门口跟抱着鸭子们的太监们撞了个照面。 太监抱着鸭子跟人问好:“司马大学士!” 鸭子晃晃自己黄色的圆脑袋:“嘎嘎!” 殿阁大学士司马澜:“……” 他和鸭子四目相对,一起沉默了两秒钟。 前朝大臣们倒是都知道昭阳公主养鸭的事情,司马澜自己家里的孩子甚至也跟风养了几只,但是他还从来没在御书房的范围里见过鸭子。 司马澜欲言又止,低声询问道:“昭阳公主可是在殿内?” 景熙帝常带着秦苏在御书房见臣子们,大家早就见惯不惯了,可是昭阳公主向来懂事,怎么这次这么调皮,把鸭子都带过来了? 抱鸭太监不知道司马澜的想法,笑眯眯道:“在呢,这些鸭子就是殿下宫里头的。” 司马澜一脸为难,想着劝说的话应该怎么说出来合适。 御书房里的景熙帝已经听到他的声音,扬声问:“是不是司马澜到了?进来。” 司马澜到嘴边的话连忙吞下,赶紧走进去行礼,一瞥间发现有几位同僚比自己还先到。 奇怪的是,同僚们都埋头在高高的书册之中,正一脸紧迫地翻阅什么。 景熙帝摆摆手:“别废话了,快过来,立刻查一下这些往年省府记录,看看鸡鸭豢养和该地的蝗灾情况。” 旁边已有太监机灵地为他拉开椅子,搬过来一摞半人多高的书册。 司马澜茫然坐下,虽不知缘由,但陛下吩咐的事情当然要好好做,不久后也陷入了书册的海洋之中。 后来的朝臣们均是同等待遇,没有寒暄,没有问好,来了就开始干活, 每个大臣旁边都有宫人端茶倒水,伺候笔墨,看着像照顾,实际上很有一种“不干完别想歇着”的架势。 不久后天色变暗,御书房里燃起烛台,照得满屋亮如白昼,书册翻页的声音此起彼伏。 直至戌时初,景熙帝率先撂下手里的笔墨,各个朝臣们才相继停手。 梁丹信早有准备,立刻叫人进来收拾房间,端水拿毛巾给众人洗手。 秦苏早在景熙帝怀里睡着了,此时被动静吵醒,撑着蹭了不少墨水的小脸爬起来,迷迷糊糊问:“父皇,整理完了吗?” 景熙帝从宫人手里接过毛巾,给她擦了把脸:“结束了。” “喔。”秦苏稍微清醒了一点,问道,“鸭兵们喂了吗?” 景熙帝看向梁丹信,梁丹信忙道:“殿下放心,早就喂了。” 一旁的朝臣里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越众而出,沉声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第100章 这人是个御史大夫,叫古岷,脸臭脾气也臭,偶像估计是魏征,平时最喜欢上谏和参人。 他一站出来,大家就紧张起来,不知道是谁又被他盯上了。 秦苏也好奇地看向他。 不料古岷就是奔着她来的。 “陛下,御书房乃皇宫重地,议国家大事,论民生政令,实非幼童嬉闹之地,公主年幼,不通世事,带鸭至此,实非雅事。陛下还应严于训教,绳墨规矩,循之导之。” 古岷说完以后,御书房内众臣脸色各异。 带着鸭子来御书房这件事吧,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呢,是藐视皇家尊严,往小了说,又不过是孩童胡闹。 况且秦苏也没有真的将鸭子带进屋里来,只是让鸭子在门口嘎嘎叫而已。 景熙帝向来疼爱女儿,未必在意这些。 所以大家虽然都看到了,但也都默认这事情不算严重,或者打算私下和景熙帝提一提。 没想到古岷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愣愣的说出来了。 景熙帝还没说话,秦苏先愕然道:“古大人,你是在说本宫吗?” 古岷对着景熙帝上谏能面不改色,对上小女孩震惊的目光反而移开了视线。 唉,昭阳公主向来聪敏可爱,照他看,这事儿还是怪陛下不好好教导。 秦苏听懂了古岷是在说她带着鸭兵们来御书房不合规矩,心内委屈,脸上却还一板一眼道:“古大人误会了,鸭兵、鸭子们是父皇带来的。” 这下大臣们都惊讶地望向景熙帝。 景熙帝神神秘秘一笑,道:“不错,这群鸭子们是朕找人请过来的,另有妙用。” 他话音一转,道“在此之前,你们先把刚才汇总的东西大声报出来。”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鸭子还能干嘛,难道要炖了? 不好吧,昭阳公主还在这里呢。 他们带着不解,依照景熙帝的意思逐一汇报。 这年头能考中科举又位居三品之上的,哪里有几个笨人。 报着报着,不少人就察觉到了端倪,眼神或震惊或困惑或惊喜或期待地望向御座。 等到最后一个大臣念完,司马澜难掩激动之情,拱手问道:“陛下,臣方才听诸位同僚所讲,似乎豢养鸡鸭的地方灾情较轻,哪怕同处一域,受害情况也会因家禽数量而异,不知这其中……” 景熙帝从这些往年的数据记录中基本确定了猜测,龙心大悦,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叫梁丹信把外面抱着鸭子的人都叫进来。 他指着那群胖乎乎的鸭子,对秦苏道:“昭阳,你来讲。” 一时间,本朝所有重臣的目光全都汇集在了秦苏身上。 若说秦苏最开始不知道景熙帝为什么抱着鸭子那么激动,刚才这一场汇报听下来,已经心知肚明。 她从景熙帝的怀里跳下来,走到御案前面,明明个头还没有桌子高,白嫩可爱的脸上却淡定的很。 她简略提了一下自己和叶衍有块实验田的事情,重点讲前几日发现田内禾苗被啃,有蝗虫祸害庄稼,鸭军们除虫立功的事情。 最后,秦苏道:“父皇今日请各位大人来此,查阅往年诸省记录,也是希望可以从过往的实际情况找到依据。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鸭子对治理蝗灾有奇效,那么便可施行应对之策。”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寂静无声。 司马澜看看冰雪聪明的小公主,又看看明显带着炫耀之色的景熙帝,再想想自家那个比秦苏还大一岁却整天流着鼻涕要点心吃的废物孙子,心底长叹一声。 恨我无女如此啊! 第129章 秦苏见大家都不说话,奇怪地左右看看:“各位大人们,本宫说完了。”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她说完以后大家都不讲话了? 咦?这几个爷爷为什么用这种要偷小孩的眼神看着她? 还是听完她的话后,想偷她的鸭子? 秦苏后背一凉,连忙先发制人:“应对蝗灾还有赖于诸位大人,本宫年幼,仅能尽微薄之力。” 她一脸不舍地看了看宫人们怀里的鸭兵们,对景熙帝义正言辞道:“父皇,儿臣的鸭兵愿为治蝗先锋。” 交给景熙帝起码还能带回来吧,不然被这些大臣们带走不还回来怎么办?这群人看起来很像是要偷她鸭子的样子。 景熙帝看破小孩子的警惕,笑得肚子酸,但当着臣子的面不好揭穿她,便也严肃道:“难为昭阳有此心意,那便如此吧。” 天色已晚,秦苏的使命完成了,景熙帝怕误了她睡觉的时辰,叫梁丹信送她回宫。 等秦苏走后,景熙帝不急着商定正事,反而对大臣们道:“爱卿们看昭阳如何?” 朝臣们纷纷称赞说公主聪明,性资敏慧,雍和粹纯,柔嘉维则,不愧为陛下长女。 景熙帝明明听得高兴,嘴上却抱怨道:“昭阳虽然聪明,什么事情都一点就通,但性子跳脱,有时候不像个公主,朕头疼的很。” 朝臣们嘴角抽搐,看出了皇帝表面吐槽实际想要显摆女儿的想法,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们觉得昭阳公主确实聪慧惊人,谁家有这样的孩子都要烧高香,一方面他们又觉得陛下这口是心非的模样让人看了好生牙痒。 可是再酸也没办法,皇帝就是最大的,馋皇帝家孩子是没用的。 朝臣们只好捏着鼻子假装没看出来,继续夸景熙帝教导有方,会教孩子。 景熙帝果然收敛了面上那层虚假的不满之色,笑呵呵道:“好了,昭阳一个小孩子,让你们夸成什么样子了,时辰不早了,先谈蝗害之事。” 朝臣们:“……” 怎么办,好气啊,牙又痒了! *** 这一晚御书房的烛火直燃到子时,朝臣们才满脸倦色地走出来。 城内已然宵禁,侍卫们按照景熙帝的命令送大臣们回府。 司马澜正要上轿,身后忽有人叫道:“司马兄!” 司马澜扭头一看,是工部侍郎蒋元禄。 两个人是同科进士,也就是同一届的考生,有些交情,因司马澜稍长几个月,蒋元禄一直以兄相称。 司马澜看到是他,就笑着招呼道:“蒋弟。” 蒋元禄走到面前,对一旁的侍卫道:“我和司马兄住得近,就一起回去吧,也省得多麻烦你们。” 侍卫自然尊重他们的意见。 蒋元禄便和司马澜上了同一个轿子。 轿子稳稳当当出了皇宫,司马澜听到外面侍卫的马蹄声不在轿身旁边,低声询问:“蒋弟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蒋元禄也压低声音道:“正是。” 他叹气道:“今日昭阳公主之事,让愚弟心内十分忐忑,千思万绪,不知同谁说起,想来想去,也只能和司马兄商量商量了。” 司马澜脸上浮现复杂的神色:“愚兄心内亦然。” 蒋元禄见司马澜果然能理解自己,有些感动,问道:“不知司马兄是如何打算的?” 司马澜说:“回去先给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再请两个师傅,他比昭阳公主还虚长一岁,整日只知玩闹,不知进取,今日见了昭阳公主,我才知陛下为何如此疼爱……” “等等!”蒋元禄愕然打断他,音量都忍不住提高了,“司马兄,陛下都让昭阳公主在御书房和朝臣议政了,你只想到这个吗?” 司马澜比他还愕然:“不然呢?” 两个人互看一眼,猛地发现原来彼此并非心意相通,而是驴唇不对马嘴。 蒋元禄尴尬道:“呵呵,误会误会。” 司马澜:“……呵呵。” *** 两天后,景熙帝忽然找到正和叶衍蹲在实验田旁边观察禾苗的秦苏,问道:“要不要去看你的鸭军们?” 秦苏眼睛一亮,都不问去哪里,大声道:“去!” 景熙帝于是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城外。 他们站到城楼上,眺望着城内城外的景象。 这两天京城的官员们没有做别的事情,就光往下安排鸭子了。 托秦苏的福,京城内几乎户户有鸭,还不止一只,这次为了应对蝗害,官府鼓励大家把鸭子都统一放出来。 有些人不太愿意,害怕自己的鸭子丢了,官府于是又下令说鸭子丢失会按照市价的三倍赔偿,这下不愿意的人也没有了。 城内所有人家都按照要求将鸭子放进笼中,摆在家门口的街道两边。 秦苏在景熙帝的怀里放眼一望,感觉那些鸭笼仿佛一个个点,铺满连接了整座城。 她有些惊奇道:“好像毛茸茸的星星,在地上组成了星空。” 叶衍被她逗到,悄悄摸了摸她的头发。 景熙帝却没注意到,他皱眉望向远方,沉声道:“来了。” “什么来了?”秦苏转头,看到遥远的天际处,黑云涌动着漫过来。 不,那不是云,而是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的蝗虫。 第101章 秦苏此前曾在书内看到过关于蝗虫的记载,也见到了景熙帝和大臣们对蝗灾的无奈,但是当她第一次直面这样铺天盖地的场景时,还是感到了震惊。 那不是一只两只虫子,而是数不清的蝗虫,它们聚集在一起,飞过来的时候几乎是遮天蔽地,以至于乍一看都很难看出他们是虫类,会误以为是什么大片的云。 它们稍一移动,就如同一座倾塌的山一样滚滚生烟。 不止是秦苏,所有直面这一幕的人都头皮发麻,全身上下隐约发痒。 叶衍作为现代人,更是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蝗灾,大吃一惊,对古代的农业生产环境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景熙帝眼见蝗虫眨眼间就飞得更近,抬手往下一挥。 后面的官员立刻下令:“放鸭——” 传令的小吏们一个接一个的喊:“放鸭——” 城内居民们全都解开了鸭笼,十几万只鸭子浩浩荡荡从城门里冲了出去。 第130章 对于人来说,蝗虫又小又会飞,很难捕捉,但是对于鸭子来说,蝗虫就是盘菜。 这个菜是真的菜。 因为鸭子们吃得可香了。 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鸭子们像另一道滔滔江水,涌向蝗虫之中,蝗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打散减少。 鸭子们拍打着翅膀,兴奋地嘎嘎叫,城外全是乱飞的鸭子绒毛和吵得人耳朵发疼叫声。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感到厌烦和不满。 相反,大家都陷入了狂喜之中。 城门下的百姓们现在连皇帝都不看了,全都忙着看鸭子。 “哎呀,那只鸭子好凶猛,看着像是我家的。” “瞎说?这只鸭子屁股后面带点黑,明明是我家的!” “不可能,这是我亲自请回来的鸭客,难道我还能认错?” “那我还亲自打开笼子把它放出来的呢!” “我滴娘嘞,前面那几只鸭子好生凶猛,真是鸭中将军!” “那几只是谁家的鸭客?” …… 跟几千年后的人们看体育比赛一样,现在的老百姓们也因为这场鸭子大战蝗虫而吵了起来。 有点评鸭子战斗力的,有抢着争夺鸭子主人名号的,还有忙着写诗咏叹的。 秦苏兴奋地揪着景熙帝的头发:“父皇!父皇!快看,那是我们的鸭军!是鸭子中最厉害的!” 景熙帝连忙抢救自己的头发,安抚道:“好了看到了,你别这么用力。” 秦苏没注意亲爹的发型被自己扯歪了,海豹鼓掌:“鸭军威武!” 旁边的官员听到,笑着道:“还要多谢公主殿下,带起了大虞养鸭的风气,这才让这次治蝗如此顺利。” 秦苏此前只隐约听说大虞现在盛行养鸭,却不知道还跟自己有关,吃了一惊:“为什么要谢本宫?” 官员没想到秦苏什么都不知道,诧异地看向景熙帝。 景熙帝不置可否道:“公主人在深宫,对外面的事情不太清楚,你直说便是。” 官员斟酌了下措施,这才将近几个月的“鸭客文化”讲与秦苏听。 他最后还不忘恭维景熙帝道:“早听闻昭阳公主由陛下亲手教养,性情不凡,想来当初公主想要豢养鸭客,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指引,这是上天庇佑大虞的象征啊,陛下天命所归,实乃真龙天子,千古雄主啊!” 秦苏:“……” 什么跟什么啊,她养鸭是为了跟大鹅打架,是她和叶衍谋划的结果,她父皇一开始还不乐意呢。 还天意? 现在鸭子们有用了,就成了天意,成了早有远见上天庇佑,这些长了胡子的大人就会瞎拍马屁。 秦苏心内腹诽,但是知道什么话能在人前说,什么话不适宜在人前说,只干笑一声,扭过脸去看鸭子们了。 景熙帝朗笑一声,道:“不错,正是天佑我大虞!昭阳亦身负机缘!” 官场上哪个不是人精,景熙帝这么一说,底下立马回应道:“天佑大虞!陛下英明!” “天佑大虞!” “陛下英明!” “陛下万岁!公主千岁!天佑大虞!” 欢呼声从城墙上响到城墙下,从城外连到城里,山呼海啸,震耳欲聋,甚至盖过了鸭子们喧闹的叫声。 秦苏回头,望了一眼高举着双臂真情实感的百姓们,又看看满脸喜色的官员们以及一脸欣慰的景熙帝,再望向城外已经进行到尾声的鸭蝗大战,感到些许茫然无措。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这么高兴。 难道蝗灾来了不是一件坏事吗?只因为现在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就觉得朝臣和皇帝做得很好了吗? 她养了鸭子,官员家里就跟着养,甚至带起了大虞养鸭之风,这样真的是好事吗?还是说因为这次的结果是好的,大家就觉得不必细究? 可是上位者也是人,这次阴差阳错带来了好的结果,下次万一是坏的呢? 迎合之害,会不会酿下大祸? 很多问题萦绕在秦苏的脑海里,让她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惶惶然。 明明此时此刻举城欢庆,她却第一次油然生出孤单之感。 忽然间,秦苏感觉手上一暖,低头看去,发现是站在景熙帝身后的叶衍握住了她的手指。 秦苏动了动唇,叶衍微微摇头,牵着她的手指晃了几下,像是安慰,又像是告诉她:别担心,还有我在。 两个人目光交汇片刻又分开,并没有说什么,但秦苏身体里那些胡乱搅在一起的情绪一下子就放松开来。 仿佛是一个人在旷野里独自前行,骤然抬头,才发现前方有人持灯等候,瞬间温暖安心。 ……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处两个孩子的举动,大家已经开始准备为鸭蝗大战清理战场了。 往日让人惧怕的蝗虫,这次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被鸭军们打得伤亡惨重。 当然也有些蝗虫飞走了,鸭子不可能一个不落,但是没关系,现在百姓们有了应对之法,就不怕蝗虫卷土重来。 况且以目前京城周边剩余的蝗虫数量来看,它们也无法再造成大规模灾害。 官府的人员驱赶鸭军们回城,大部分鸭子是有生物本能的,可以自行回到百姓的家中,极小部分的鸭子不认路,就叫人来认,如有鸭子不幸伤亡或丢失,官府核对后也会赔偿。 一切井井有条,景熙帝满意地抱着女儿回宫。 走下城墙时,梁丹信看陛下心情颇好,跟着凑趣道:“怪不得古人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眼前这满天鸭羽,可不就是如梨花纷飞吗。” 景熙帝玩笑道:“鸭军们不惜此身,值得褒奖。” 秦苏看那些纷纷扬扬的鸭毛,想到叶衍之前跟自己讲过的鸭绒做衣服,问他道:“这些鸭毛可以拿来做衣服吗?” “鸭毛还能做衣服?”景熙帝诧异道,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叶衍说:“这种还不行。” 没有工业革命和精密仪器,怎么搞羽绒服呢? 等等,现代历史中宋末元初,知名棉纺织家黄道婆就对纺织机做了技术改革,那么按照常理来说,大虞应该也是有原始版纺织机的? 第131章 想到这里,叶衍不确定地问梁丹信:“现在有羊毛做的衣服吗?” 梁丹信惊讶道:“羊毛那么粗糙,怎么做衣服?” 叶衍问:“那羊毛线呢?” 梁丹通道:“从未听闻过此物。” 喔,现代用的羊毛都是细毛羊身上的绒毛,古代好像没有这个品种,或者是有但还没有被发现。 毕竟华夏细毛羊的大规模养育貌似要推到20世纪。 古代只有粗羊毛,一般是用来做毯子垫子啥的。 不过问题不大,粗羊毛可以做成羊毛线,工序也不复杂,无非是洗毛去脂,至于细毛羊,可以叫人去寻找着。 景熙帝离得近,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问道:“羊毛线可以用来做衣服?御寒效果如何?” 叶衍回答:“效果颇佳。” 景熙帝眉头一动,又问:“可需耗费大量人力财力?” 叶衍想了想,摇头道:“不需要,只要学会就很简单,平民皆可自制,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羊毛的供应。” 现在大虞未必有那么多羊可以让他们用啊。 他又稍微详细地描述一下羊毛的区别,粗羊毛和细羊毛的用途,以及如何制造使用。 景熙帝听着听着,不知为什么,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审视了一下叶衍,语气还算和蔼道:“你是从何得知这些东西的?” 叶衍开口之前就已想好说辞:“臣有一次在夜市闲逛,遇见一老叟,他自称曾住在海外多年,闲聊之中提起海外的衣服,说那里的人很奇特,会用羊毛制衣,臣当时听着觉得新奇,就多问了几句,但也没有放在心上,直至刚才说到鸭毛才想起此事。” 第102章 他这个解释虽然仔细追究起来会觉得太巧合,但还是很合情理的。 京城这么大,每日往来人流无数,遇到什么人都不稀罕,既是偶遇,自然不可能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叶衍又还是个小少年,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景熙帝便接受了这个说法。 谈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御驾前,叶衍本想告退,景熙帝却道:“叶衍你一起上来。” 他又吩咐梁丹通道:“去将赵长德也叫来。” 叶衍有些诧异,心道应该不至于吧?他把知道的都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景熙帝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他看了一眼秦苏,秦苏对他眨眨眼睛,他就乖乖跟着上了御驾。 皇帝的车内宽敞明亮,别说坐三四个人,便是坐七八个人都绰绰有余,且有榻有桌,吃喝俱全,装饰用品无一不精美豪华。 叶衍想,怪不得那么多人都以能被赐坐御驾为荣,这搁现代不就是相当于去巴菲特的豪宅打过卡吗? 赵长德到的很快,他坐下以后,景熙帝就让叶衍将方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叶衍不知道景熙帝在乎的到底是什么,只能尽量还原自己先前说的话。 赵长德先是听得不解,继而惊讶,最后脸色也和景熙帝一样认真起来。 他慢慢捋了下胡须,看向景熙帝:“陛下,事关重大,臣认为此事不宜宣扬。” 景熙帝沉声道:“朕知道,所以才叫你来一起听听。” 两个人都是这个态度,叶衍越发困惑,他实在没从刚才这些交谈中感受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不方便提问,秦苏却没有那么多顾忌。 “父皇和太师在打什么哑谜吗?”秦苏看看景熙帝和赵长德,“为什么说这个事情很重大啊?” 赵长德笑了,问道:“殿下可知大虞哪里羊最多?” 秦苏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草原。” 赵长德说:“不错,草原因为所处地域的天时地利,最适合豢养羊马,也最不适合农桑。” 为什么不管在哪一处的历史上,草原的游牧民族都老想着进驻中原呢? 因为草原的自然环境实在恶劣,太多东西都无法自给自足,物资匮乏。 相对的,他们的生态环境也适合牧羊养马,目前大虞和草原的主要贸易对象就是马匹。 这些秦苏都知晓,可不明白和叶衍说的有什么关系。 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赵长德,等待他继续说。 赵长德循循善诱道:“殿下,臣方才听叶小公子所说,句句切实,过程详细,想来一旦经手去做,羊毛就会立刻被世人追捧,带来惊人的钱财,您觉得草原诸部会怎么样做呢?” 秦苏思考了几秒钟,回答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草原诸部想来会养更多的羊……” 说到这里,她“呃”了一声,福至心灵,已然懂了。 坐在旁边的叶衍也神色震动,顿悟了景熙帝和赵长德为什么说事关重大。 羊毛有市场,那么贫穷的草原部落们就会生产更多的羊毛,为了养羊,他们就会放弃原本其它用途的土地,比如粮食。 当草原的生活来源只能依靠和中原贸易羊毛,缺少最根本的粮食的时候,他们还能有话语权吗? 草原诸部并存,这几年有联合的趋势,但是如果羊毛市场打开,诸部有了利益之争,还能团结一心吗? 而掌握着草原经济命脉的大虞,岂不是再也不必担忧草原异动? 这并不是什么异想天开,因为在遥远的西方,不久后就会发生一个所有人都会知道的类似的历史事件,叫做“圈地运动”。 叶衍在古代待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在政事上并不敏感,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暗自反思自己,景熙帝却很惊讶的看了看他,他和叶衍的接触少,没想到这小少年脑袋也这么好使。 景熙帝奇道:“叶大将军赤子之心,秉性纯正,居然有如此明慧的幼子,当真是福缘深厚。” 叶衍:“……” 什么赤子之心秉性纯正,别当他听不出来,这是说叶泓涛蠢呢。 秦苏还挺骄傲,说:“那当然了,叶衍可是我的朋友。” 叶衍刚忍不住微笑,想要说话,秦苏又道:“我们可是一起和鹅生死搏斗过的,书上说了,这就是过命之交!” 叶衍:“……” 算了,这对父女说的话都让人没法接。 第132章 剩下的事情就跟秦苏和叶衍无关了,他们年纪太小,还不能参与到这些事件之中。 景熙帝让梁丹信叫几个人去御书房,听名字都是重臣,想来是要商议一下这件事情如何施行。 快到皇宫的时候,景熙帝又对叶衍道:“按理说这件事的功劳在你,但此事不宜公开……” 他斟酌片刻,问道,“朕可赏赐将军府,或者待到你长大后一起论功,你认为呢?” 赏赐将军府其实只能赏一些金银珠宝财物。 毕竟叶衍的父亲是辅国大将军,封无可封,母亲也有诰命在身,兄长争气无需他帮忙提携。 叶衍当然不会选这个,而是要把功劳攒起来,况且……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秦苏,再想想景熙帝对秦苏的重视,提前十几年就感到了压力。 或许他得想一想,如何才能攒下更多的功劳了。 景熙帝听叶衍说选第二种,不知道他已经算计到了十几年后的事情,还乐呵呵道:“不错,有志气,朕看你将来必定不同凡响。” 赵长德也在旁边笑道:“叶大将军倒是会养孩子。” 秦苏抬了抬小下巴:“我父皇也会养孩子!” 赵长德愣了一下,继而大笑。 叶衍忍俊不禁,道:“那我父亲的确没有陛下更会养。” 秦苏体贴地安慰他:“那是你父亲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难过。” 景熙帝这下也忍不住了,捏了下她的脸,笑道:“不许胡说,自己夸自己也不害臊。” 秦苏哼哼唧唧道:“那我也是夸父皇嘛。” 大家顿时都笑起来。 到了宫里以后,景熙帝和赵长德去御书房议事,秦苏和叶衍往昭宁宫走。 宫女太监们远远跟在后面,秦苏跟叶衍说悄悄话。 “方才在城墙上时,我想了许多。”秦苏将自己的那些困惑讲与他听。 为什么蝗灾是一件坏事,官员们却用它歌功颂德?为什么上行下效的风气如此重,却没有人质疑?为什么百姓们还能真情实感的高兴。 叶衍听完,没有急着回答,问道:“殿下往常有困惑,都会直接向陛下请教,为什么这次却没有向陛下提起呢?” 秦苏犹豫片刻,回头看了看宫人们都没跟上来,才低声跟叶衍道:“赵太师教我,天家亲缘不同民间,我和父皇先是君臣,再为父女,只是我如今年纪小,所以父女的感情远远胜过君臣,但随着我长大,要自己把握分寸,注意我和父皇之间的关系转变。” “我看父皇似乎并不觉得哪里不妥,隐约觉得或许这事不应该问他。”她直觉敏锐,说道,“而且太师也说过,我遇到问题可以听听不同人的看法。” 叶衍没想到赵长德这么早就教给秦苏这些:“殿下听了赵大人的话,不会伤心吗?” 秦苏奇怪道:“我为什么要伤心?” “因为很多人认为真正的亲密是在对方面前不需要思考的做自己。”叶衍道,“如果有所顾虑,需要琢磨,那么就是不够亲近,殿下同陛下父女情深,赵大人却教殿下这些,我以为殿下会感到伤心。” 秦苏想了想,说道:“我不这样认为。” “我觉得赵太师说得很对,再亲密无间的关系,再亲近信任的人,也要注意相处的方式,这并不是隔阂的体现,相反,这才是珍惜。” “不要说同他人相处,便是自己独处,还需要每日三省吾身,自己琢磨自己,怎么同别人相处,就不需要考虑呢?不考虑对方,还要求对方接受肆无忌惮的自己,这太奇怪了。” 秦苏侧过头,仰脸看比她高出很多的叶衍,认真道:“如果我对他人毫无顾忌,这说明对方在我心中并不重要,如果对方重要,我一定会有顾虑,会花心思的。” 叶衍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怔怔看她:“你……一直是这样想吗?” 他在上个世界发现了那束玫瑰干花,却从未问过秦苏,秦苏知道他知道,也从未提起。 但在叶衍心底,那束玫瑰干花具有非同凡响的意义。 它是月亮的投影,是鲜花散发的芬芳,是鱼竿垂在水面之下的钓子,是铺天盖地的网,更是秦苏对他感情的证明。 但他自己猜到是一回事,如今听到秦苏这样说又是另一种欢喜。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秦苏站在他对面,睫毛忽闪了两下,盯着他道,“你怎么这个表情?” 第103章 叶衍露出了一种又想叹气又想笑的神色。 他蹲下来对秦苏道:“我真不知道你这样是上天对我的惩罚还是对我的奖励。” 他带着全部的记忆,以成年人的灵魂困在孩童的身体里,需要等待十几年等到秦苏长大,这是惩罚。 但失去记忆的秦苏,褪去了过往所有的神秘复杂,前所未有的天真坦然,叶衍在陪她成长的过程中得以无限靠近她了解她,这又是奖励。 秦苏蹙起秀气的眉毛:“什么奖励惩罚?你在说什么?” 叶衍半真半假道:“我在说遇见你这件事。” 秦苏睁大眼睛,干净漂亮的瞳孔里全是控诉和不满:“这还需要疑问吗?当然是奖励啦,如果是惩罚那也是对我的惩罚吧。” 叶衍失笑。 秦苏哪怕毫无记忆,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像她自己了。 叶衍问:“为什么是对你的惩罚?” 秦苏理直气壮道:“我本来不需要朋友的,但你遇到了我,我就拥有了一个朋友,那我就多了一个弱点,这还不算惩罚吗?” 叶衍哑然,说:“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就像是七仙女遇到了董永,虽然是遇到了爱情,但也从神变成了人。” 秦苏听到了新词语,立刻感兴趣道:“七仙女是谁?董永又是谁?” 在叶衍的印象中,古代就有这个故事了,只是不知道大虞有没有这种传说,便抱起她,边向昭宁宫走,边跟她讲这个神话故事。 这个故事有许多版本,叶衍讲的是自己在现代时童年看过的一版。 秦苏听到玉帝给董永两个选择,一个是他修炼成仙,一个是让七仙女剔除仙骨做凡人,董永选了七仙女做人,大吃一惊。 “他不是喜欢七仙女吗?为什么他宁肯让七仙女遭受这样的折磨,也不肯修仙?” 叶衍回答:“我也不知道,但人总是有一些劣根性的,或许是他单纯的无法忍受修仙的痛苦,或许是他担心自己在修仙的漫长过程中,七仙女不再喜欢他,他会失去爱情。” 秦苏忿忿不平道:“那他真是个坏人。” 她还跟叶衍道:“你长大不许做这样的坏人。” 叶衍玩笑道:“我也不想,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万一也变成坏人怎么办?” 秦苏说:“那我就看着你,监督你。” 叶衍踏进昭宁宫,将秦苏放到院子中的秋千上,笑着问道:“这么可怕?要监督到什么时候?” 秦苏听他说可怕,坐在秋千上得意地晃腿:“那要看你表现了!” “可以久一点,我愿意。” “哇,你这人好怪哦,居然喜欢被人监督!” …… 远处站在檐下的一众宫人望着不远处的两个人,露出了哀怨的神情。 “晴梅姐姐。”一个太监哭丧着脸道,“叶小公子不是伴读吗?怎么又是抢您抱公主的活,又是抢我摇秋千的活,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晴梅一脸无语:“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其实她也很郁闷,这叶小公子也太勤勉了,恨不能把公主身边所有的事情都包了,她就没见过这种伴读! 第133章 秦苏玩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最开始自己问的问题,又催着叶衍回答。 叶衍好歹两辈子都是商界大佬,即便对政事反应慢点,但对这些人心世道是很清楚的。 他详细地讲给秦苏听:“针对百姓来说,官府总是希望百姓将目光停留在好的那面,而不是坏的那面,所以一个问题即便并不是解决的很完美,他们也会挑好的那部分去歌颂,人的思想是会被影响的,这样百姓的注意力就会转移过来,可以稳定民心,方便统治。” “针对上级来说,这个上级指的是官员的上司或者陛下。官员也希望得到褒奖,不被惩罚,他们歌颂好的方面,是希望上头高兴,也是变相在夸奖自己去邀功。” 叶衍笑了一下,说:“就像你刚刚说陛下会养孩子,这是双重夸奖,既是夸陛下,也是夸自己。” 秦苏及时插话:“我跟他们不一样。” 叶衍笑道:“那是自然,殿下说的可是没有掺假的事实。” 他这么说,秦苏反而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她不好意思时的表现也跟别人不同,自己丝毫不脸红,只是眼睛水润润的瞪了叶衍一下。 叶衍忍笑,接着道:“那么从上级的角度来看,他们会讨厌这样的下属吗?” 秦苏想到景熙帝说过的,他只需要好用的官员,摇头道:“大抵是不会的。” “没错。”叶衍道,“一方面,人的天性就是都喜欢听好的事情,不喜欢听坏的事情,另一方面,上级也希望民心稳定。” “拿这次的蝗灾事件来说,蝗灾的确造成了许多损失,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大虞找到了解决蝗灾的办法,陛下不再需要为此事头疼,官员不再需要为此事着急上火,百姓们以后也能不再担忧蝗害。” “只要底下的官员们后续能做好救灾支持的事情,陛下也会满意。” 叶衍想说这是职场法则,但想到这是古代,改口道:“这算是官场的基本规则吧。” 秦苏说:“可是这些都是从朝廷的角度来看的,百姓呢?” 叶衍迟疑了一下。 他明白秦苏为什么有疑惑,她是站在百姓的角度来看,认为朝廷上的官员们都是为百姓做事的,百姓受害了,那么这件事情就不算值得称道的。 只是这背后的道理涉及君权,而君权目前的代表是景熙帝,是秦苏如今血缘上的父亲,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叶衍尽力委婉道:“朝堂上有一句话叫做,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个君不是百姓,而是陛下。” 官员们要的是天子满意。 至于景熙帝,他是皇帝,他既不会完全站在百姓的角度,也不会完全站在朝官们的角度。 皇帝本人可以说是另一个立场了。 秦苏沉默片刻,已然懂了。 她抓住秋千两边的绳子,不再摇晃,想到了更多:“史书上记载的王朝覆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什么妖妃误国,奸臣当道,但实际上天子才是重中之重,天子的言行举止,态度喜好,直接影响朝堂继而影响天下。” 养鸭之风的盛行,也正是因为她是景熙帝最宠爱的公主。 因为养鸭如今带来了很大的好处,所以朝官们都默认不去触霉头,不提这样上行下效的坏处,默不作声。 那么这完全取决于上位者的自觉。 上位者克制自律,底下就会少出乱子,上位者不务正业,那坏的影响就多了去了。 叶衍担心秦苏难受,安慰道:“陛下是明君,已经做得很好,百姓们也很满足。” “我知道。”秦苏说,“只是感慨,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叶衍道:“是啊。” “那么你呢?”秦苏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问他,“叶衍,你有自己的立场吗?” “我?”叶衍笑了,他从秋千旁边走过来,蹲在秦苏面前跟她说话,免得秦苏仰着脖子感到累,“我的立场就是殿下。” 秦苏看着他。 日光从旁边的繁花绿叶中穿过来,带着枝桠的光影打在叶衍的脸颊上,照得他皮肤格外的白。 听说叶泓涛大将军的祖母是胡女,叶氏这两代子孙都有一些胡人血统,所以叶衍的眼窝比起中原人要深一些,鼻梁也更挺拔,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几分俊朗来。 秦苏眨眨眼睛,先说了一句“你真好看”,又问“为什么呢”。 叶衍哭笑不得。 他有很多种答案,却都不适合跟现在的秦苏说。 他又不想敷衍秦苏,便道:“这个问题还是等殿下长大以后,我再告诉殿下吧。” 第134章 “你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啊。”秦苏冥思苦想,“你是不是去年就跟我说过这句话?” 她想起来了,去年叶衍第二次进宫时,跟她说了一堆很奇怪的话,似乎是觉得她在此之前就认识他。 当时秦苏还对叶衍有些防备,跟他拉勾,叶衍保证过两年就告诉她秘密。 想到这里,秦苏掰了掰手指头,惊喜道:“咦,两年?那岂不是明年就到了吗?” 叶衍看着仍旧一团奶气的秦苏:“……” 秦苏警惕道:“你怎么这个表情?你要说话不算数吗?” 叶衍语塞,试图跟她解释:“我说的两年不是真的两年,这个‘两’是个概数词,就像是‘许多’、‘一些’这样的词一样。” 秦苏捂住耳朵,胡搅蛮缠道:“听不懂听不懂,什么盖树盖花的,我不管,说两年就是两年!” 叶衍满头黑线,什么道理都被噎回去了。 这还不算完,秦苏还斜了一眼他,哼哼唧唧道:“再说了,你想说我还未必想听呢。” 第104章 她用那双藕节一样的胳膊托着脸,小大人一样叹气:“毕竟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叶衍被逗笑了,问:“那你到底还要不要听?” “当然要啦!”秦苏立马变了张脸,“我可算着日子呢,你休想赖账。对了,你上次还欠我一本话本子。” 秦苏在宫里看书都是看的景熙帝的书,宫人自然不会将那些民间话本往她面前摆,所以她顶多只能接触接触游记杂文。 她早就对民间的话本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之前有一次和叶衍说起来,叶衍答应回头从宫外给她拿一本进来。 秦苏本来都忘了这件事情,今天听到叶衍说逛夜市偶遇老叟又想起来了。 她不高兴地拽着叶衍的手腕:“我不说你是不是忘了,你怎么都没主动拿进来?” 秦苏开始扣锅:“你现在不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叶衍哪里看得了她这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连忙澄清:“我没忘记,只是话本还在印。” 秦苏愕然:“看话本原来是需要现看现印的吗?” “这倒不是。”叶衍为难道,“只是现在书肆里的话本都不适合殿下看。” 他当时答应秦苏帮她带书,出宫后就去找了,结果发现现在市面上的话本内容也太单调了,要么是志怪笔记,要么是情情爱爱,要么是志怪笔记里掺杂着情情爱爱。 叶衍觉得不行,于是根据自己现代的阅读经历,现编了几个故事找人润笔编撰去印了。 秦苏听他讲完,问道:“既然故事可以现编现印,那么是不是里面写什么都是写故事的人做主?” 叶衍:“可以这样说吧。” 秦苏歪了下头,语出惊人:“那可以将朝廷的政令编纂成文,卖往四海吗?” 叶衍愣了一下:“那不就是报纸?” 秦苏:“报纸是什么?”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个没有记忆却天然敏锐奇思妙想,一个记忆周全怀揣无数现代知识财富却还没有意识到如何变通应用。 叶衍琢磨了一会儿,说:“不行,现在没有义务教育,百姓们的识字率是很低的,古今不能一概而论,报纸行不通。” 而教育不像是其它东西,是可以迅速改变的,将一个目不识丁的人教育成能够基本阅读,起码需要五六年的时间。 秦苏不理解:“那么我们现在开始推广大家去识字认字,过几年大家都认字了,再推广不就好了吗?” 叶衍摇头,耐心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百姓一无钱财,二无时间。笔墨纸砚对于百姓来说是奢侈品,他们买不起的,他们需要打理农事,每天体力透支,也拿不出精力去学习。”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囊萤映雪、凿壁偷光、手自笔录计日以还的典故。 他以前给秦苏说过“奢侈品”的意思,秦苏听得懂。 “所以还是因为大家太穷了是吗?”她问。 叶衍:“本质上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限制。” 真正来到古代,他才知道在现代看的那些穿越类影视作品有多不靠谱,古代是一个连粮食都无法自给自足的年代啊! 怪不得古代以农业为本,实在是这个时代有太多人吃不起饭了,这是许多现代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时代,你去搞什么科技工业商业都是不现实的,先让老百姓们有粮食吃吧。 秦苏:“你上次搞得那个实验田,说什么两系三系法,还有让人去找的雄性不育株,可以提高多少粮食产量呢?” 叶衍:“可能是一倍两倍,达不到最好的效果,最好的效果是非常伟大厉害的人才可以做到的。” 秦苏:“你也很厉害啊,以后等你行冠礼后就起字叫叶厉害。” 叶衍听她胡说八道,忍不住有些手痒,趁着宫人们无人注意,捏了下她的小鼻子:“乱说。” 秦苏用脑门把他的手顶开,笑嘻嘻道:“也可以叫叶聪明。” 叶衍笑起来,他诚恳道:“我没有专业研究过这些,只是听说过其中的原理,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如果能成功,也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获得的。” 秦苏:“肯定可以成功的,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 叶衍牵住她的手,笑道:“嗯,我也觉得肯定可以成功的。” 秦苏就着他的力道从秋千上跳下去,说:“外面有点热,我们回宫里找人听弹琴吧。” 叶衍脑子里还萦绕着方才和秦苏讨论的报纸教育之事,冷不丁听到秦苏说听琴,突然掠过一个想法。 文字不行,图画费时,但是声音场景呢?比如说戏剧。 为什么戏剧能在电视电影出现之前发展得如火如荼,是因为娱乐活动有限的年头里,这种有景有声的东西就是最吸引人们注意力的啊。 以前很多地方搞三下乡,文化下乡的方式就是唱戏,通俗易懂又有趣。 现在民间有南戏,也算是早期戏剧的一种,推动整合一下难度不大。 唱戏的人是很容易找的,问题是如果搞戏剧,应该写什么剧本呢? 肯定要写个大事,还得是百姓关心的东西。 想来想去,最近的选题莫过于鸭军大战蝗虫了。 秦苏正开开心心往昭宁宫走,叶衍一把拉住她。 秦苏回头:“干嘛?” 叶衍一本正经地问她:“殿下,诚挚邀请你担任大虞第一场戏剧文化演出人物模板,可以吗?” 秦苏:“?” 什么东西? 第135章 听完叶衍说的内容后,秦苏一个劲儿地摇头。 “不要,不要。”她拒绝道,“我不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没打过一只鹅。” 太丢脸了! 叶衍把这茬儿给忘了,赶紧补充道:“不是如实写,会做一些艺术加工。” 秦苏问:“比如呢?” “比如……”叶衍开始挖掘他记忆中那些神话传说,“比如蝗虫其实是某些邪恶势力招致的,殿下偶然遇到仙人提示,水禽可解此难,才会去水中寻找破解之法,先是找错了对象,找成了鹅,引发了误会,幸亏殿下聪慧过人,第二次找对了鸭子。” 他捋了捋,满意道:“一波三折,有因有果有剧情困难,不错,很完整。” 起码在古代当个戏剧剧本是绰绰有余的了。 秦苏:“……” “叶衍,”她认真道,“你以后不能再说我胡说了,我看你比我还能胡说。” 叶衍笑起来:“这叫艺术加工。” 不过他不擅长古代的文章创作,剧本的具体展开比如唱词旁白啥的,还得找人去写。 秦苏道:“我们可以问赵太师,他有好多好多学生,都很厉害。” 叶衍迟疑道:“劳烦赵太师,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这怎么能叫兴师动众呢,这不正是你说过的,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做。”秦苏拉着他坐到书案前,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先把故事写下来,明天我们就去找赵太师要人。” 别看秦苏和叶衍年纪不大,但都是行动力极高的人。 两个人想好了说要做那就立刻开始做,当天就将故事雏形写好,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交到了赵长德的手里。 赵长德先是吃了一惊,问道:“写戏本?是公主殿下和叶小公子的想法吗?” 等看了叶衍的故事版本,不由得啧啧称奇。 古代是没有现代那么多文宣手段的,当下讲学传教都是一板一眼去口口相传,还不是很擅长搞这种文化意识输出。 叶衍和秦苏这种方法,简直是给赵长德开启了一道新世界大门。 赵长德当即揽下此事,给他们俩上完课以后就匆匆离宫去找人了。 叶衍也开始寻找民间现在比较知名的戏班子,根据自己对京剧的场景服装道具妆容的了解,调整出新样式。 转眼间过去半个月,时节到了六月中,剧组的事情初有眉目,蝗灾则彻底告一段落。 京城用鸭子抗蝗的先例仔仔细细传到各个地方,地方上鸭子够的就本地聚集组织,鸭子不够的就从其它地方借调,京城的鸭子们也借出去许多,经过各方努力,大虞的蝗虫已所剩无几。 景熙帝下了令,已受灾的地区根据受灾程度的轻重,分别给予不同程度的税收减免,受灾非常严重的地方,官府要救灾赈济。 本以为今年恐怕又没有粮食吃的百姓们欣喜若狂,先头担心收不上税的官员们也大吹特吹彩虹屁,朝堂上一时气氛轻松,景熙帝烦躁多日的情绪也得到了缓解。 秦苏的十只鸭子之前被她贡献了出去,作为鸭中猛将,去了不少地方抗蝗。 大家都知道这几只鸭子是昭阳公主所养,特地做了标记,如今还回来是一只没少一只没丢,甚至可能是吃得蝗虫太多,比借出去时还胖了两圈。 景熙帝和朝臣在御书房议事,听梁丹信说鸭子还回来了,还亲自带着朝臣们走到廊下看了看。 第105章 “昭阳管它们叫鸭军,原是玩笑话。”景熙帝笑呵呵道,“如今却是名副其实,各个功劳在身啊。” 朝臣们纷纷应和,跟着凑趣。 景熙帝心情不错,道:“梁丹信,去请昭阳公主,说她的鸭军回来了,朕物归原主了,让她来清点一下。” 秦苏之前对这些鸭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还担忧别人打她鸭子的主意,现在还回去好让她放心。 这本来是个插曲,景熙帝没放在心上,很快就和朝臣们又回到御书房里。 不料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御书房外一直有说话的动静,像是梁丹信和秦苏的声音。 景熙帝让朝臣们停一下,纳罕道:“他们这是说什么呢?” 他把两个人叫进来询问。 梁丹信也是一脸迷茫,他小心翼翼道:“回陛下,公主说不带鸭子回昭宁宫了,要留在陛下这里。” 这怎么行,梁丹信肯定不能同意啊。 秦苏是小孩子,她养个鸭子不算什么,别人知道也只觉得是稚子玩心,但陛下堂堂天子,怎么能养鸭子,这传出去要被上谏的。 梁丹信正苦口婆心劝秦苏,还没劝完,陛下就听见了。 景熙帝一听事情始末,吃惊道:“昭阳,你不是很喜欢这几只鸭子吗?” 秦苏还说要培养鸭子们和大鹅战斗呢,怎么现在就要放在他这里了。 有臣子们在,秦苏也不撒娇了,正经行了个礼,板着小脸道:“父皇,正因为儿臣喜欢,所以才不能再养在昭宁宫。” 景熙帝:“这话从何说起?” “儿臣读史,说楚王好细腰,其臣子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致满朝文武乃至全国上下,体虚身弱,无力战斗,可见君王喜欢什么,臣子就做什么。”秦苏说的是楚灵王时的事情。 《战国策》和《墨子》中记载,楚灵王喜欢细腰,所以他的臣子为投其所好,一天只吃一顿饭,深呼吸系紧腰带,扶墙起身,全都饿得面黄肌瘦。 “儿臣此前不知道大虞养鸭之风竟由儿臣所起,所幸如今百姓已经从中受益,不宜再抬高养鸭之举。”秦苏接着道,“就让养鸭之事,停在如今吧。” 这是她反复思量的决定。 鸭子们已经发挥了它们的作用,现在这种实用主义就刚刚好。 不要让养鸭的风气更热烈,从实用主义走向无意义的追捧,既然这风气伊始源于她的喜好,那她现在就不再继续表现出喜欢鸭子了。 秦苏早就站在权力的巅峰上,此前却因年幼而浑然不觉,直到这次的事情,才让她初次见到其中如同深渊般的复杂漩涡,也让她第一次知道了为什么君主不能表现出强烈的爱憎之情。 景熙帝怔了怔,问道:“这是赵长德教你的道理吗?” 秦苏回答:“不是太师教的,是儿臣自己想的。” 景熙帝从御案后面望着女儿,久久无言。 为君之道,第一要做的就是克制。 他还舍不得教秦苏这样做,秦苏就已经自我感悟明白。 第136章 景熙帝从前想的是秦苏还小,小孩子还是要随心所欲来的快乐,那么早教她这要克制那要收敛做什么,反正现在天塌下来也有他这个当父亲的顶着。 所以面对秦苏的跳脱不定,调皮耍赖,喜恶爱憎,只要不对她自己有什么危险,他都一概默许。 有时候见到秦苏在政事上表现出来的天赋能力,他也暗暗期许女儿能快点长大,但现在看到女儿真的自我成长了,他又觉得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的。 “如果你想养,就把它们带回去养。”景熙帝温声对秦苏道,“宫里的人不会乱说话。” 御书房内的大臣们纹丝不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听不懂景熙帝要禁言的意思。 秦苏有些心动,但还是拒绝了:“儿臣现在事情很多,也顾不上再和它们一起玩,还是算了吧。” 她想到前面梁丹信说的话,说鸭子不适合放在景熙帝这里养,便道:“可以将鸭子们放在叶衍家里吗?这样他就可以帮我照看鸭子的情况。” 而且还方便她到时候出宫去看。 迄今为止,秦苏只出过两三次宫,都是跟着景熙帝一起,每次走到哪里都有大批人马开路,浩浩荡荡被簇拥在人群,都没什么机会下地走路,更别提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如果鸭子放在叶衍家里,那么她出宫看鸭子的时候还可以让叶衍带她去逛逛京城,秦苏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景熙帝正觉得莫名愧对女儿,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允了。 秦苏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告退离开。 景熙帝瞧了一眼重新合上的门,惆怅道:“昭阳长大了啊。” 底下的朝臣们又是一通称赞,但这次景熙帝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开心的神色。 还是司马澜笑道:“公主年纪尚幼,能这样懂事全赖陛下教导,可毕竟还是稚子,日后还有的陛下操心呢,陛下可别放松的太早。” 明明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泼冷水,景熙帝听了却眉头一松,脸色也微妙的变得缓和了一些。 他口是心非的抱怨道:“谁说不是,养孩子就是麻烦。” 其他朝臣们:“……” 陛下这个别扭的老父亲心理,真是没谁了。 秦苏说自己事情很多,并非是借口,而是真的。 她每天要和叶衍一起上赵长德的课,还要和叶衍去看实验田的情况,研究戏剧的舞台妆容,每隔两天还要去景熙帝那里上单独的天子讲堂,时间可不就是安排的满满当当吗。 这天,她正和叶衍头挨着头讨论戏剧的演员小像。 秦苏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用胭脂把眼皮涂得粉粉红红啊,这样不会奇怪吗?” 叶衍道:“不会,这样可以让人的五官色彩更鲜艳,更吸引人注意,还有眉毛眼睛吊起来,整个人精神气就提起来了,组合在一起是很搭配的。” 秦苏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到时候我要去看。” 叶衍笑道:“他们已经开始排练了,最慢半个月就好。” 秦苏说:“那我正好还可以去看看鸭军们,最近感觉宫里好安静。” 别说秦苏不适应,连景熙帝都不适应,之前鸭子们在宫里嘎嘎叫,他脑袋嗡嗡的,现在不叫,他又觉得空空落落的。 才说完安静,秦苏就听到昭宁宫外面经过的宫人们议论。 “他说的海外话叽里咕噜的完全听不懂呢。” “好像跟胡语也不相同。” “是啊,说是另一片土地的语言,日夜都和我朝不同,真想象不到。” 秦苏听得稀奇,叫住那两个人仔细询问。 宫人说是有个东南沿海官员,几年前出海失踪了,今年又乘着海外商船归来,经历很有些传奇,陛下就召见他问询一二。 秦苏脱口道:“鲁滨逊漂流记!” 宫人迷茫:“啊?那位大人好像不姓鲁吧,不过听说确实在海上漂浮了一段时间。” 叶衍狂汗,看这两个人鸡同鸭讲,赶紧让宫人先走了。 秦苏眼睛亮晶晶盯住他:“我想见鲁滨逊!” 叶衍:“……那个人不是鲁滨逊,我跟你讲的鲁滨逊是西方的故事,大虞没有这个人。” “差不多嘛,都是漂流。”秦苏拽着他,“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叶衍只能跟着她跑。 也是巧合,那位东南官员侯冬瑞正好刚拜见完景熙帝,往宫外走。 秦苏看太监身后有个官员身形精瘦,皮肤偏黑,虽是文官打扮,却不像大虞的文官一样留着胡须,面孔也很陌生,便赶紧停下脚步,装成一副稳重端庄的样子。 “孟公公,这位是?” 为侯冬瑞引路的孟公公连忙赔笑道:“殿下,奴才这是送侯大人出宫。” 秦苏转向侯冬瑞:“这就是那位从海外归来的侯大人吗?” 侯冬瑞一见秦苏形容模样,又听孟公公叫对方殿下,就猜到这位是传闻中的昭阳公主,不慌不忙地见礼道:“正是臣。” 秦苏大眼睛转了转,客气询问:“本宫对侯大人的经历很感兴趣,不知道大人有没有时间能为本宫解惑?” 侯冬瑞看小公主漂亮可爱,灵气逼人,不由想起家中幼女,慈爱之情大起,声音都温和许多,笑道:“这是臣的荣幸。” 侯冬瑞就这么被秦苏拐回了昭宁宫。 没多久,秦苏就向景熙帝申请多加一门课程,讲课老师是侯冬瑞。 景熙帝批准了。 这门课程叶衍没有跟着读,戏剧排演到了关键时刻,派出去寻找磷石的人也带回来一些消息,他忙得不可开交。 这也就让他没有注意到秦苏有时候古里古怪的在念一些东西。 直到有一天,他如常踏入昭宁宫内,秦苏笑嘻嘻凑过来说:“叶衍,早啊。” 叶衍愣了愣,觉得这个“早啊”的打招呼方式怎么怪怪的。 第106章 秦苏又说:“今天也有想你呢,你想我了吗?” 叶衍:“???” 什么情况? 秦苏嘀咕:“咦?你怎么这个表情,是我说的不对吗?那就是……” 她想了想,欢快道:“早安,爱你!” 叶衍:“……” 叶衍:“…………” 他猛地侧过身,脸色通红,疯狂咳嗽起来。 第137章 叶衍咳得惊天动地,秦苏都被他吓着了。 “你没事吧?”秦苏赶紧扶他进殿,让人端上温热的茶水,“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叶衍挥挥手,让一旁的宫人们都后退。 他也顾不上喝水,神色奇异地问秦苏:“殿下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从何处听来的?” 秦苏说:“侯师傅啊,他说海外的人都这么说。” “……”叶衍万万没想到侯冬瑞看起来浓眉大眼,实际上这么不着调。 这种东西是现在可以教给秦苏的吗? 他艰难道,“殿下,不同的国度王朝有不同的风土人情,此言不妥。” 秦苏奇怪道:“为什么不妥?侯师傅说,这只是语言表达的不同,海外有‘爱是亘古不灭的灯塔’,大虞有‘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它们都是表达爱的。” “海外讲究直白,大虞讲究含蓄。”叶衍道,“并不是说直白不好,而是周围的人可能会不适应。” “哦,原来是不适应啊。”秦苏恍然大悟,“我说父皇怎么早晨愣了半天。” 叶衍心底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陛下?殿下也跟陛下说了吗?” 秦苏说:“对啊,今儿早上去给父皇请安,就跟父皇问好了呢。” 叶衍:“……殿下是怎么说的?” 秦苏晃了晃小脑袋,得意道:“我说父皇早啊,苏苏爱你,然后父皇就睁大眼睛愣住了。” 她凑过来小声跟叶衍说:“父皇的样子好呆哦。” 叶衍:“……” 我现在也觉得自己好呆哦! 侯冬瑞你等着陛下找你麻烦吧!! 他一时心情很复杂,既有种原来秦苏不是对他第一个说的失落感,又有种秦苏现在懂什么都是小孩子的话的纠结感。 思绪纷繁,叶衍甚至恍惚感觉自己不是在等失忆的爱人长大,而是在养孩子。 是了,之前他还想过,他和秦苏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现在可不就体验到了一把养孩子的翻天覆地的心情吗? 秦苏不知道他的心情,还支着头问他:“那含蓄的爱要怎么说呀?” 叶衍下意识道:“今夜月色很美。” 秦苏疑惑道:“月亮?然后呢?” 叶衍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没有然后了。” 如果对方也喜欢你,那么就是风也温柔,花也芬芳,如果对方不喜欢你,那就是这一夜的月色美丽而孤独地映在记忆中,成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烙印。 叶衍不想和秦苏说这些,他只是又叮嘱了一遍秦苏不要随便对谁都说爱不爱的。 秦苏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叶衍看她蔫蔫的样子,轻咳一声:“其实我今天还带来一个好消息。” 秦苏慢吞吞抬头:“什么好消息?” 叶衍道:“戏已经排好了,明天首次表演。” 秦苏眼睛一亮。 叶衍笑道:“所以只要陛下同意,明天殿下就可以出宫看戏了。” 秦苏欢呼一声:“终于可以看了!” 她立刻拉着晴梅说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又跟叶衍说明天要提前一点出门,好在外面逛一逛。 叶衍一迭声的“好好好”。 “对了。”秦苏想起什么,问叶衍,“我想问你,朱薯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叶衍:“朱薯?吃的吗?还是动物?” 他好像没听过这种东西。 秦苏补充:“朱砂的朱,侯师傅昨天跟我说,这是他从海外带回来的一种粮食,特别能长,他已经献给我父皇,等到种好了就让御膳房给我做着吃。” 叶衍怔了一下,朱砂的朱,那不就是红,朱薯,红薯? 红薯?! 叶衍震惊。 这是救荒之王啊!好种高产还抗饿。 叶衍一开始不是没想过红薯这种东西,但是红薯是海外作物,他记得华夏历史上红薯的出现也要到明朝末年。 这个侯冬瑞居然在大虞把红薯搞出来了,到底谁才是穿越的? 叶衍连忙追问秦苏细节,听到秦苏说侯冬瑞本人非常精通农务,所以才能在海外期间一眼看出红薯的潜力,不由有些意动。 他看了看秦苏:“侯大人擅长农耕之事……” 秦苏跟他颇有默契,当即明白过来:“你是说?” 叶衍默默点头。 秦苏若有所思道:“不错,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去做。” 叶衍为难道:“但是侯大人应该很忙。” 秦苏小声道:“我们这样……” 当天,侯冬瑞给昭阳公主讲完课后,“偶遇”了辅国大将军家的小公子,听到这位小公子和公主聊到实验田,兴趣大涨,跟着去看了看实验田。 在实验田旁,他主动询问了叶衍为什么要这么做,理论依据是什么,到目前为止的观察记录,看完以后,当即表示自己也要参与,并且要在宫外搞更大面积的研究。 秦苏说这些都未取得明确成果,不好耽误侯师傅的时间,侯冬瑞反而不乐意了,说这怎么能算耽误时间,必须研究,一定要研究,这是利国利民千秋万代的大事。 盛情难却,秦苏和叶衍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侯冬瑞带着一大堆观察记录书册去找景熙帝商议了,秦苏望着他的背影,感慨道:“侯师傅真是个好人。” 知道真相目睹全程的叶衍不吭声,心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还真是诚不欺人,秦苏跟长大后是一模一样啊! *** 第二天,秦苏如愿以偿地跟着叶衍出了宫。 虽然人群中跟了许多保护她的侍卫,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景熙帝的陪伴下出宫,明面上只有她和叶衍和几个近侍,她兴奋得很,东瞅瞅西望望,对什么都很好奇。 一会儿要吃桂花糕,一会儿要吃糖葫芦,跟着她的人手里塞得满满当当。 不过逛了一会,秦苏就疑惑起来,她问道:“为什么街道上这么脏?之前我和父、父亲出来时,街道上看起来很干净啊。” 叶衍低声为她解释道:“你父亲身份不同,之前在外面行走,都是提前清扫过的,平时京城内的街道就是这样。” 古代的城市街道虽然不像中世纪的欧洲一样粪便满地,脏乱得触目惊心,但也很难像现代一样干净。 厕所一类的场所垃圾是有专门的人去清理运输的,但是平时一些生活垃圾,尘土砂砾,肯定无人打扫。 第138章 秦苏皱了皱眉:“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垃圾会滋生细菌,所以平时要多讲卫生。” “是这样没错。”叶衍摸摸她的脑袋,“或许可以回头提议一下,京城内每条街道做做垃圾分类处理。” 说话间,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着尘土而来,有马夫大声呼喝:“让开让开!” 叶衍带着秦苏避让在街道一旁,眼看着一架马车和几匹骏马飞驰而过,路上的人尖叫着躲闪。 秦苏不高兴道:“这是谁家的人这么没规矩?当街纵马,如此骄纵,要是伤到人如何是好?” 她回头,向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一指,人群中的暗卫就悄无声息地跟过去查了。 查出来后自会报到景熙帝御案上,想来无论今天干这事的是谁,都讨不了好去。 但秦苏还是心里头不舒服。 这次是她碰上了,若是平时她没碰上呢。 “叶衍,你说过有些地方会有官府的人在道路上指挥交通,京城可以这么搞吗?”秦苏问道。 叶衍嘴角一抽:“交警?”可是现在也没有红绿灯啊。 秦苏想了想,道:“好像不行,官府增加过多的人会造成冗官。” “不如这样,就从百姓中选人,和官府签订契约,平时负责巡逻街道,检查卫生和道路。”她根据从叶衍那里听来的一些内容,大胆提议,“比如进城走右边,出城走左边,,行人走两侧这一类的。” 叶衍越听越熟悉,仔细一琢磨,这不就是现代的临时工加红袖章吗? 真难为秦苏能想得出来。 他觉得这个方法倒是可行,只是…… “既然是与官府订契,那就得有规矩章法,有具体的细则。”叶衍道,“巡逻之人也要能读书写字,对条例清楚明白,以及这些人的待遇工资,单拎出来不算什么,合在一起也是一个需要让人谨慎斟酌的支出。” 很多政令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实际施行起来不知道要做多少背后工作,绝非是一句话能完成的事情。 第107章 秦苏抵着自己的小下巴,思考道:“让我想想……规章法度可以让御史去想,看他们每天无聊地吵架浪费口水,巡逻的人嘛,可以先报名挑选,办个扫盲班。” 叶衍从她嘴里听到扫盲班哭笑不得。 他要说什么,秦苏却小手一挥,豪迈道:“至于钱嘛,不是问题,等我的琉璃研制好了,卖出去赚多多的钱!” 叶衍一怔。迷茫道:“琉璃?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苏比他还迷茫:“啊?,我没跟你说吗?侯师傅回来没几天就开始搞了啊。” 叶衍:“?!” 他第一个反应并非是“侯冬瑞怎么连这都会搞”,而是秦苏现在居然有这么多自己的事情,而他不清楚。 叶衍微妙地和前阵子的景熙帝共情了,生出一种“孩子长大了不需要我了”的惆怅感。 秦苏看他神情,心虚了一下,嘟囔道:“难道真的没给你说?那可能是我忘了。” 毕竟一天中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她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全都记得住嘛。 她摇摇叶衍的手,大方道:“等赚了钱分你一点。” 叶衍故意道:“一点是多少?” 秦苏说:“十分之一吧。” 若琉璃研制完,用膝盖想也知道进项收益很巨大,秦苏的十分之一听起来不多,但换成具体的金银可能极为丰厚。 叶衍问:“分我这么多,你不心疼吗?” 秦苏说:“还好吧,你比金银珠宝重要。” 叶衍顿住了,他表情复杂:“你、你怎么从小就这样?” 甜言蜜语张嘴就来,还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秦苏不解道:“哪样?诚实坦荡喜欢说真话?” 叶衍:“……” 算了,他嘴皮子和脸皮都比不过秦苏。 秦苏拉他:“走了,快抱我去看戏。” 叶衍认命地抱起她,先前那点惆怅已然烟消云散。 秦苏翘起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书上说什么朋友之间容易闹矛盾也不对嘛,看,她的小伙伴多好哄。 *** 这一年的大虞和京城格外热闹。 先是险些遭遇蝗灾,最后靠鸭子们翻盘取胜,再是从京城中冒出来一种新曲调,说是叫什么戏剧,与往常所见戏曲都不相同,妆容鲜艳吸引人,曲调独特悦耳,其中讲的故事更是本朝本年的事情,听得一众百姓们直呼“原来如此”。 戏剧流行不久,官府突然下令要整顿街道卫生,还雇佣了一批年纪稍大或者肢体不是特别康健的人,连上了两个月的临时学堂,正式开启巡逻。 秋冬的时候,大虞又有了新玩意,是从草原贸易交换而来的羊毛,经过一些流程梳洗干净做成羊毛线,织成衣服舒服得很,听说朝廷还找人在改进纺织机,不知道要改成什么样子。 全京城上下热热闹闹,一派欣然景象。 身在城内的居民们一步步接受变化,循序渐进,并不觉得如何,外面的人进京却都是啧啧称奇。 次年三月,淮南总督孙瑁进京述职。 距离京城还有十几里地时,他就听到车夫和侍卫们在讨论什么,有些异样的感觉,但他凝神看书,并未在意。 直到来到城门关卡时,孙瑁察觉到马车停留时间有些久,外面似乎还在说话,才奇怪地一掀厚重的车帘。 “怎么?文牒有什么问题吗?” 外面的人不曾想惊动到了他,连忙道“没有没有”。 孙瑁的一个近侍上前跟他解释:“总督,是属下见这铺地之物颇有些奇异,这才想着问问城内官吏。” 他不说还好,一说孙瑁也反应过来。 怪不得他先前就感觉哪里有异,是马车变得更稳了,他看书都不颠簸了! 虽说京城周边的路铺得更好,但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进过京城,哪里有这么稳当? 此时探身定睛一看,只见车架所行之路并非常见的泥土铺设,而是一种深灰色的坚硬质地,他们这么多人和车马走过来,竟然丝毫痕迹都没有留下。 孙瑁惊讶道:“这是什么?” 近侍挠了挠脑袋:“他们说这是今年刚铺上没多久的新东西,叫、哦对,叫水泥!” 第139章 水泥?孙瑁从未听过此物。 他下车蹲到地面上,伸手摸了摸这水泥的质感,又用脚跺了几下,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若是用这个东西来修建堤坝,岂不是比寻常泥土强出百倍?” 孙瑁有些激动,强行按捺下去,准备等见到陛下再说。 他正要上车,叫马夫加快速度赶路,就听到不远处一群人吵吵嚷嚷。 “哎呀快点快点,待会儿赶不上了。” “别慌别慌,我算过时辰了,来得及,我们还能吃个烤金薯呢。” “哎,你们也是去听戏的吗?今天唱的是什么,也是灭蝗记吗?” “不是,今天说是新戏,叫什么王二嫂纺织致富记。” “哎呦,这出戏我还不曾听过。” “才上没多久呢。” “那吴大哥等等我,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冬日农活少,没什么要紧事做。” “好啊,你嫂子这带了烤金薯,分你一个。” …… 孙瑁听得迷茫。 烤金薯他知道是什么,是去年朝内官员侯冬瑞从海外带回,提议种植的,淮南亦有,他府内也经常吃,本叫朱薯,因为加热后其肉灿金,民间都叫它金薯。 但《灭蝗记》和《王二嫂纺织致富记》是什么?名字竟如此古怪? 听这些人的议论像是什么曲子,难道是什么京城的新曲? 孙瑁好奇心起,也不进车厢了,下车跟着侍卫们一起进城。 他们进城后才走了几十米,就被人大声叫住。 “喂!那边那几十个人,新进城的吗?靠右走靠右走!” 孙瑁一行人开始还没意识到这是在对自己说话,径直前行。 两个胳膊上戴着红布的老太太见他们旁若无人,冲过来拦住他们,恼怒道:“你们怎么回事?没听见说话吗?” 孙瑁的侍卫大惊,立刻将孙瑁围在中间,提刀警惕道:“你干什么?” 两个老太太见惯了这种人,丝毫不惧,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比他们声音还大:“我还要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进城时没看墙上贴的城内交通规则吗?靠右行不知道吗?” 侍卫皱了下眉,确实没注意到京城内新定了规则,拿出文谍给她看,沉声道:“我们大人是淮南总督,进京述职,还请行个方便。” “今儿这个方便明儿那个方便,那这规矩还要不要?”老太太叉腰瞥了一眼文谍,嗓音洪亮,“赶紧的挪位置,看你们是头一回不知情,免罚一次,下次再犯就得交罚款了。” 侍卫上前一步,生气道:“你……” 孙瑁打断他:“好了,照规矩办事,把车赶到右边去。” 他又冲两个老太点了点头,温和道:“我们初到京城,不知道京城变化如此之大,连行路都有规定了,侍卫有些冲动,还请见谅。” 老太太看他态度不错,脸色才跟着缓和下来,道:“不是我们为难大人,只是如今京城内所有人都得守这规矩,便是公主出行,都不例外。” 孙瑁听她提到公主,精神一振:“不知是哪位公主?” 老太太昂首挺胸,骄傲道:“自然是昭阳公主。” 孙瑁的侍卫听到她说连昭阳公主出行都遵守规定,恼火的心思歇了许多,毕竟他家大人再怎么尊贵也比不过皇子皇女。 但他仍有些不服气,嘟囔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见过公主。” 老太太急了:“你怎么说话呢,我老婆子还能骗你不成?我们认字时昭阳公主就曾来过。最近城外琉璃厂扩大规模,昭阳公主常出宫去看,我们这些街道巡查员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到?” 孙瑁摆摆手,示意侍卫不要再说。 他顾不得问“街道巡查员”这种新奇称呼,只抓住关键问题:“扩大琉璃厂?琉璃造价如此昂贵,为何还要大量制造?” 老太太说:“那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琉璃的成本可低了,你离京城太远可能不清楚,如今琉璃的价格我们平民百姓咬咬牙也买得起。” 旁边的老太太搭话:“都是陛下英明,公主不凡,才让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能看到这些好东西。” “是啊,听说琉璃厂那边招人还管饭呢,招的都是城外一些贫苦人家,说是什么以工代赈。” 孙瑁一呆,还想再问,两个老太太已经眼尖地看到不远处又有人违规,冲过去罚款了。 孙瑁的近侍瞠目结舌:“这……大人,若他们说的是真的,琉璃岂不是人人皆可用?” 孙瑁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街道行人。 三月春寒料峭,人人都裹着厚衣服有鞋穿,路边居然见不到乞丐。 第108章 许多人互相寒暄交谈,看样子不怎么富有,但言辞间全是接下来一年的农事粮种菜种,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和干劲儿。 百姓们只要有盼头,这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孙瑁还在一处人们口称“文艺广场”的地方听了半折戏,就是入城时听人讨论的《王二嫂纺织致富记》,越听越是思绪翻滚。 他的侍卫们则是听得津津有味,要不是还惦记着进宫,怕是不想走呢。 “大人,这戏剧真有意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传到咱们淮南去。” “应是不远了。”孙瑁沉默了下,“这戏剧颇有深意。” 侍卫茫然道:“啊?什么深意?” 孙瑁看了看四周,叹口气道:“方才跟我们说话的那两位巡查员,看她们形容面色,应已过不惑之年,又是普通百姓,却能识文断字,对朝堂政令动向清晰,我就颇感意外。” 一般来说,百姓们对这些东西都不太了解,很难对政令法规熟稔到如数家珍。 “我想可能是她们职责所在,但刚才听戏里唱词,将官府税收,可以租借的农具耕牛条件,纺织工具一众百姓民生都讲得非常清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侍卫摇头,迷迷瞪瞪道:“不知道。” 孙瑁道:“这意味着陛下的指令可以从皇宫正殿,一路通行到家家户户。” 侍卫不懂:“这、这不是很正常吗?” 孙瑁笑着摇摇头,不再同他解释。 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陛下和百姓之间隔了多少行政机关,隔了多少层官员,那就隔了多少种政令可能被扭曲的可能性。 这种宣传方式很好,大大降低了基层欺瞒的隐患程度。 听说这是昭阳公主和辅国将军家的幼子折腾出来的,按照年纪算还是垂髫幼童,不知是哪来的奇思妙想。 孙瑁重新登上车架,让车夫加快速度。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宫面见陛下了,如果可以,他还想见见传说中的昭阳公主。 第140章 孙瑁进宫的时候,秦苏和叶衍在练习骑射。 因为秦苏现在经常出宫,她不耐烦总是坐马车出行,就向景熙帝申请要学习骑射,好能自己骑马。 景熙帝和孙瑁谈了一个时辰,听他说好奇昭阳公主,就带他去了演武场。 还没走近,景熙帝老远就看到叶衍骑着一匹骏马带着秦苏跑圈,秦苏向后半仰头跟叶衍说话,小脸在阳光下雪白精致,长发在空中晃晃荡荡像一匹招摇的绸缎。 叶衍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看动作全然是保护姿态,似乎还伸手摸了下秦苏的唇畔。 景熙帝眯了眯眼睛,忽然心底一动。 算起来,昭阳今年五岁,叶家这小子也七岁了,古人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是不是需要提醒一下昭宁宫的人,注意一下公主与异性相处的分寸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景熙帝还没细想,就听到那边秦苏突然“啊”的尖叫一声,然后捂住了嘴。 景熙帝浑身一震,顾不得身旁的孙瑁,大步流星冲过去。 “昭阳————” 他走到两个人面前,愕然站住。 叶衍看到景熙帝来都忘记了行礼,他坐在马上满脸茫然,指尖捏着一颗牙齿。 他身前坐着的秦苏捂着嘴,眼睛都红了,她呆呆地望着叶衍手里的那颗牙,又看了看叶衍,转头对着景熙帝张开手臂,呜呜道:“窝的牙,牙……” 景熙帝连忙上前将她抱了下来,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是她前面一颗牙齿掉了。 他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这是正常的,每个小孩子长大都需要换牙。” 秦苏把头埋到他怀里,不肯露出来:“窝没牙了,难看,难看,呜呜呜呜呜。” 叶衍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手足无措地看一眼伤心的秦苏,下马向景熙帝行礼。 “刚刚臣和公主跑马,公主说她近几日牙齿松动,就让臣、让臣碰一下。” 叶衍声音压得更低,生怕秦苏此时回忆起来更难过。 秦苏到了换牙的年纪,最近太医经常来看,说是近几日就会自然脱落。 那颗牙齿很松,秦苏觉得蛮稀奇的,就让叶衍捏一下。 谁知叶衍刚伸手过去一捏,牙就掉了…… 这牙如果是自己掉的不要紧,但是被叶衍捏掉了,那事情就大了,秦苏当即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叶衍人都傻了。 也幸亏景熙帝来了,不然叶衍真不知道今天要如何收场。 可惜景熙帝也对女儿毫无办法,他哄了秦苏半天,秦苏依然闷头不肯抬起脸。 叶衍围着秦苏团团转,变着法说好话。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殿下,等我下次换牙的时候也给你捏好不好?” 秦苏抬起半张脸:“窝才不废拔泥的牙,呜呜呜呜呜,窝嗦话不清楚了……” 发现连说话都变调以后,她又委屈地闭上嘴。 叶衍一时又是着急,又觉得有点好笑,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秦苏眼尖地看出来了,生气道:“泥还笑窝!叶衍,费人!” 她急得拽景熙帝衣服:“父房,父房!” 景熙帝忍了又忍,“噗”一声破功笑出声来。 秦苏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被“背叛”的不可置信。 她这下也不要景熙帝抱了,挣扎着跳到地上,气鼓鼓的抿着嘴不肯说话。 “咳咳。”景熙帝连忙补救,“昭阳,其实换牙没什么,这代表你长大了。” 秦苏撇过脸去,不听他们的狡辩。 这一扭头,她才发现演武场还有个不认识的人在,正一脸慈祥地看着这边。 此人容貌端正,身材高大,体型不胖不瘦,按理说也算仪表堂堂,但奇怪的是,他肚子有些鼓胀,如同怀胎女子。 孙瑁看到秦苏看向他,便笑着冲她行了个礼,道:“臣孙瑁,见过昭阳公主。” 秦苏恍然,原来这人就是孙瑁,那个借修路之名跟朝廷要钱治水的大臣。 她在不熟悉的外人面前向来表现的成熟稳重,立刻忘了刚才的事情,正经道:“孙大人不必多礼,久闻大人盛名。” 孙瑁以为秦苏是在说客套话,笑道:“臣哪有什么盛名,倒是臣在进宫的路上,听了一路陛下与公主的盛名。” 秦苏却慢慢道:“治水治沙,是千秋万代的功业,孙大人为苍生黎民付出良多,父房和史书都会记得。” 她说话慢是因为她现在说话漏风,不慢一点跑调严重,但听在孙瑁耳中,却是无比郑重。 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公主再是聪慧,接触朝政也肯定是在景熙帝的教导下。 公主的态度就是景熙帝的态度。 孙瑁眼眶一热,下意识看向景熙帝,道:“承蒙陛下和殿下看重,臣何德何能啊。” 景熙帝:“……” 好家伙,他的重臣第一回见他女儿就差点被说哭了,这传出去还得了。 他连忙出来打岔,跟秦苏道:“昭阳,你不信可以问孙瑁,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换牙?这没什么值得伤心的。” 秦苏将询问的眼神投向孙瑁。 孙瑁笑道:“陛下所言极是,这天下所有人小时候都要经历换牙。” 秦苏这时也冷静了一些,她想了想,问道:“那父房四不四小时候说话也漏风?难看吗?” 孙瑁:“……” 这问题不是我能回答的吧? 他这么一卡顿,秦苏便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那看来四了。” 孙瑁额头冒汗,悄悄瞥了眼景熙帝,生怕景熙帝觉得没面子发火,没想到景熙帝浑不在意,还笑呵呵道:“不错,朕小时候也要换牙,你看朕,现在牙齿都整整齐齐,可曾变丑?” 秦苏仰着小脑袋看她父皇。 景熙帝二十几岁的年纪,除了工作太拼命眼下有黑眼圈外,身体面貌全是人生最佳状态,剑眉凤目,器宇轩昂,肃肃玉树临风,朗朗帝王威仪,无论谁来看都说不出一个丑字。 她端详半天,如实道:“父房很英俊。” 景熙帝被女儿夸奖,龙颜大悦,笑道:“这不就是了。” 他抱起秦苏,说:“孙瑁今天留在宫中用膳,让他给你讲讲淮南的趣事。” 秦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高兴了一些,应道:“好。” 景熙帝看叶衍还眼巴巴捧着那颗牙看向秦苏,冲他使了个眼色。 叶衍赶紧把牙齿放到香囊里,不再让秦苏看到。 这一场换牙风波才算结束。 第141章 用晚膳的时候,孙瑁讲了许多淮南的风土人情,秦苏听得津津有味。 她一边用勺子喝米粥,一边看着孙瑁,饭碗将她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景熙帝在饭前叫了太医来看,太医给秦苏检查了一下,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能吃太硬太甜的东西,也不要用舌头去舔,注意饮食就好。 第109章 所以大家都吃得丰盛,只有她在喝粥。 孙瑁心疼小公主这么乖巧懂事,更是绞尽脑汁为她讲一些有意思的见闻经历。 秦苏是直觉敏锐的人,天生对他人的好感恶意辨别的准确清楚,发现景熙帝对孙瑁挺信任,孙瑁对自己也不错,面对孙瑁就放松了许多。 晚膳后几人闲坐聊天,秦苏忍不住问道:“孙大人,您的肚子是?” 孙瑁明明不胖,但肚子挺大,跟体型明显不相符,站坐都颇为引人注目。 听到秦苏询问,孙瑁眼神一黯,道:“臣中了水蛊。” 秦苏错愕道:“蛊?” 她马上看向叶衍。 前阵子秦苏看志怪笔记,看到蛊虫这种东西就跟叶衍讨论,叶衍告诉她说,世界上或许没有蛊虫,很多蛊其实都是寄生虫,只是以现在的条件无法观测,才会让人们误以为是蛊,他还说琉璃可以磨制成一种叫“放大镜”的东西,可以通过它看到一些人眼看不到的虫子。 这才说完几天,她就遇到了一个活生生说自己中了水蛊的人。 叶衍也很诧异,难道古代还真的有蛊虫? 他问孙瑁:“孙大人,不知这水蛊从何而起?是何症状?可有医治方法?” 孙瑁摇摇头:“不知从何而来,只知南方地域多有此蛊,只要碰到水就很难逃脱,中蛊者往往逐渐消瘦,但腹部隆起,有些人还会腹痛呕血。” 他脸色消沉,停了一下,继续道:“凡是中了这个蛊的人,都难逃一死,快的十天半个月,慢的几年十几年。臣去年秋末发现中蛊,能撑到现在有幸进京,已心中无憾。” 秦苏怔住,没想到看着这么康健的孙瑁居然得了绝症。 她望了一眼景熙帝,见景熙帝并不意外,只神情沉痛,想来是孙瑁已经跟他说过了。 叶衍听着孙瑁的话觉得莫名熟悉。 逐渐消瘦?腹部隆起?通过水源传播? 肚子肚子肚子…… 他冥思苦想,眉头都打结了,过了一会儿才猛地想到:“大肚病?” 孙瑁惊讶转头:“叶小公子竟也听闻过?民间确实因为此蛊症状,称呼它为大肚病。” 叶衍的心沉了下去。 看着秦苏期盼的目光,他抿住嘴唇,轻微摇了摇头。 大肚病,又叫血吸虫病,是一种寄生虫传染病。 他能想起来全靠这个病的病症比较明显,就是肚子会变得很大,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办法医治。 在真实历史上,这个病也很难搞,建国前夕,全国总人口五亿多,就有近一亿人受到这个病的威胁,某位钞票上的伟人都曾感慨,“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后来华夏专门成立了工作组,全国上下协同一致,全民动手,各种翻地火烧,通过消灭血吸虫中的重要宿主钉螺,才彻底根治了这个病。 第142章 灭钉螺还好说,关键是治这个病的药物,叶衍真不知道啊。 他出生的时候这个病就已经被消灭了,他完全没机会具体了解这个病的具体医治方法。 在孙瑁面前,他不好多说,等到孙瑁和景熙帝都离开后,他才将自己知道的内容讲给秦苏听。 因为他讲的内容是真实历史上发生过的,所以前因后果,中间采取的措施,依据的原理,都是准确而清晰的,和道听途说或者书本翻阅得来的听起来很不一样。 秦苏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并且彻底解决了?” 叶衍手指一僵,不知如何回答。 这几年来,他给秦苏说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很多是跨时代的,哪怕是去过海外的侯冬瑞也不知道。 他以前都说是“书上看来的”或是“听人说的”,但随着秦苏逐渐长大,这种哄小孩似的托词已经不能用了。 让他说出真相吧,秦苏现在年纪太小,他说完以后两个人要如何相处?他不说出真相吧,又担心秦苏会慢慢对他生出疑心产生隔阂。 叶衍进退两难,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好在秦苏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不细究。 她道:“虽然暂时找不到可以治好孙大人的办法,但既然有可以让百姓规避的办法,还是要去做,我先写个折子递给父房,再让太医院去实地考察,若有效用,当全国推广。” 景熙帝这两年被她和叶衍层出不穷的想法折腾得头疼。 事情都是好事不假,但是也是真的忙啊,景熙帝现在去后宫的时间都变少了。 所以今年过完年,景熙帝就告诉秦苏,以后再有建议就得跟朝臣们一样,老老实实写奏折,必须自己写,不得找人代笔。 眼下秦苏要写奏折,叶衍只好坐在她旁边帮她研墨。 秦苏一边写一边嘟囔:“父房肯定又要说:‘昭阳,你又给朕找事情做’。” 叶衍对景熙帝的性格看得很透彻:“陛下只在外人面前那么说,看似抱怨,实则开心。” 秦苏了然:“我知道,你说过的嘛,他是傲娇大狮纸。” 有一次两个人闲话,叶衍无意间提到星座,就说按照生辰来看,景熙帝是狮子座。 秦苏问狮子座的人怎么样,叶衍说是霸道傲娇。 听他解释完傲娇的意思,秦苏连连惊叹太准确,打那以后,她私下经常称呼景熙帝为“大狮子”。 “我都好几天没去看小三了。”秦苏东一句西一句的抱怨,“本来今天傍晚打算去看他的,他见不到我,肯定会想我的。” 小三就是三皇子秦昱,如今已长到两岁,秦苏每次见他都逗他玩。 叶衍有一次亲眼看到三皇子在宫殿里练习走路,秦苏蹲在他面前,一指头戳在他脑门上,把他戳坐在地上。 三皇子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走,秦苏又戳了一下,他又倒了。 秦苏咯咯笑:“小三是不倒翁。” 三皇子委屈地扁扁嘴,握住秦苏的手指头,奶声奶气喊:“解解。” 旁边的景熙帝和淑妃还笑眯眯看着,淑妃道:“公主与三儿的感情真好。” 景熙帝道:“真怀念啊,昭阳小时候时,朕也喜欢这么逗孩子。” 叶衍:“……” 秦苏能长到这么大,真不容易啊。 此时听秦苏说秦昱会想她,叶衍默默道:“也不一定吧。” 秦苏抬眼,凝视他:“什么意思?” 叶衍微笑,真诚道:“我说三皇子一定非常想见到殿下。” 秦苏哼了一声,又低头接着写奏折。 为了确保字迹好看,小手抓着毛笔写得艰难缓慢。 其实叶衍他们俩早就捣鼓出了炭笔,但古代用毛笔并不只是单纯的写字,还讲究书法意境,炭笔固然写字速度更快,却并不符合当下人的审美,倒是听说民间不少书生读书时会用炭笔做笔记。 秦苏写到末尾,甩甩手,暂时休息一下。 “怪不得以前的人要说红袖添香伴读书,读书写字这么累的事情,若没有个人陪着,实在是太痛苦了。” 叶衍晃了下自己深蓝色的袖口,开玩笑道:“没有红袖,只有蓝袖,殿下凑活着用吧。” 秦苏逮住他的袖子,笑道:“那我宣布,从今天开始,蓝袖胜过红袖了!” 她还像模象样地吩咐晴梅,说明天我也要穿靛青宫裙,还要穿这个去琉璃厂。 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转眼间就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好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第二天景熙帝带来了一个大消息。 他要带着秦苏出巡。 秦苏先是一喜,再是一惊,试探着问道:“父房只带我吗?” 景熙帝眉间掠过些许犹疑,向着后宫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勤于政事,不好女色,后宫嫔妃不多,再加上年轻,子嗣并不丰盈。 算上秦苏,现如今宫中也仅有四位皇子,一位公主,其中大皇子跟秦苏同龄,只比秦苏小几个月。 他本次出巡或需一年多,按理说不该只带秦苏一位公主,但是…… 想到近来朝中隐约有劝他立储的声音,再想到这几年来他面对女儿时产生的无数次忧虑纠结,景熙帝最终还是淡淡道:“你弟弟们都还年幼,身体又不好,经不得颠簸,带你这只皮猴就够朕操心的了。” 秦苏怔了一下,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可以带伴读吗?” 景熙帝无语,想到自己琢磨正经事,女儿就惦记着伴读,越发没好气。 “叶衍?你怎么到哪都要带着他?他是伴读,又不是卖身给皇家了,叶泓涛此次要留京,朕把他儿子带走一年多算怎么回事?” 秦苏瞄了一眼不满的老父亲,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她凑过去,用小拳头给景熙帝捶背,软乎乎道:“不带就不带嘛,有父房陪我玩就可以了,父房最重要了。” 景熙帝脸色果然好了不少。 第110章 秦苏再接再厉:“就是父房太忙了,可不可以多抽出点时间陪我啊,我想看看燕子筑巢,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还想自己做糖人,父房……” 景熙帝:“……” 什么燕子筑巢,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不就是想爬树看鸟窝,下河抓鱼吗? 他还不知道自己女儿? 想到秦苏过往的光辉战绩,景熙帝暗暗头疼,方才升起的酸意瞬间消退。 他故作严肃道:“好了,朕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胡闹,叫叶衍一起去。” 秦苏在背后给自己比了个耶,弯弯眼睛:“都听父房的。” 第143章 景熙帝本次出巡,是先向南再向北,绕一圈回到京城。 出发之前,景熙帝从私库里拿出一样东西,让人挂在了秦苏脖颈上。 秦苏低头看着那颗饱满圆润的珍珠,感觉似曾相识:“父房,为什么要在脖子上戴珍珠?” 景熙帝目光复杂:“这是你出生时手中握着的珍珠,怕你年幼时误吞,就一直在库里放着,没想到它莹润不减当年。” 秦苏这才想起,从前淑妃娘娘同她说过这件事。 她握住那颗珍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觉得有些暖意,稀奇得翻来覆去查看。 景熙帝看着女儿专注的神色,想到当年钦天监说,小公主生有异象,命格贵不可言,对大虞江山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他本来不信这些东西,毕竟身为天子的他本人,最是清楚皇帝到底跟老天有没有关系。 但是这几年亲手教养女儿长大,他再想到钦天监的话,居然感觉冥冥中似有命运指引。 这次出行时间不短,他索性将这颗伴随秦苏一起出生的明珠拿出来给她戴上。 传言人出生时若携带了什么外物,这外物都对那个人有不小的作用,希望这明珠能护佑秦苏平安健康地长大。 …… 在三四月份的季节,从京城行路到南方,是非常美丽而舒适的体验。 北方的树木仍然灰扑扑的,南方的柳芽草尖已经绿油油一片,花苞颤颤巍巍地从枝桠上冒出一点颜色,燕子拍打着翅膀,停驻在岸边的石头上低头梳理羽毛。 车队经过时,能看到河流从坚硬的冰块逐渐演变成潺潺流水,风从水面吹过,带着水汽和温润的凉。 春风十里扬州路,从北向南,就像是从冷寂荒芜走到万物复苏,有一种亲眼目睹时间流动的奇妙感。 秦苏趴在窗口,眯着眼睛享受这大好春光。 但在轿子里面哪有外面看得全面,她不甘心地掀开帘子,大声道:“我要骑马!” 前面有人回头看过来,习以为常地回答:“殿下,陛下说按照约定您明天才能骑马。” 秦苏鼓了鼓脸颊,悻悻放下帘子,对一旁的叶衍抱怨:“父房真是不讲道理,明明是他单方面的规定,现在还说成是我们俩的约定。” 叶衍无奈道:“是殿下之前不克制自己,让陛下担忧了。” 秦苏捂住他的嘴,瞪他:“不许说我的糗事!” 叶衍眼角往下弯了一点,还没说什么,秦苏又道:“也不许笑!” “……”叶衍无辜地看着她。 第一次出巡,秦苏太激动了,出宫没多久就闹着要骑马,结果骑了一天以后大腿都磨破皮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抱着被子痛得哼哼唧唧。 贴身伺候的宫女吓得要死,找完太医后不敢瞒着,上报给了景熙帝。 景熙帝大怒,勒令秦苏不许再骑马,秦苏不服,说:“我这是不熟练,所以才会受伤,正因如此,才应该多加练习,父房不可以盲目溺爱儿女。” 景熙帝被她的歪理打败,只能让步,改成每隔两天允许她骑马一次,也不能一直在马上,还要回轿休息。 秦苏对这个结果依旧不是很满意,但没办法,谁让景熙帝是她父皇呢。 不仅对结果不满意,她还很要面子,觉得骑马受伤好丢人,不让人提。 叶衍忍住笑意,点了点头。 秦苏这才放开他。 她又趴回窗口,跟一个留守儿童一样,眼巴巴看着外面:“这里就是扬州啊,感觉风都比京城的要柔和,就是不像诗词中说的那么热闹。” 叶衍看她的模样就觉得可爱,不由得摸了摸她的头:“现在才进扬州地域,还没到繁华地段。” 秦苏掰着手指数:“前面就是宣陵,再前面是春容,到春容就应该是繁华地段了吧?” 叶衍笑着点点头:“差不多了。” 于是秦苏休息时特地跑去找景熙帝,说要在春容多玩两天。 景熙帝说,出巡都有章程,沿途各地都早接到旨意做好了接驾的准备,临时要多待几天会给官员造成压力。 秦苏失落道:“那好吧。” 景熙帝咳了咳,又补充道:“不过如果朕事务繁忙,多停留两日倒也不无可能。” 秦苏听出了话外之音,眼睛一亮,支着小脑袋凑到景熙帝怀里:“父房,这个如果的可能性是不是很高呀。” 景熙帝摸了摸喉咙:“朕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秦苏殷勤地给他倒了杯茶水,端到他面前:“父房日理万机,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 景熙帝喝了半盏茶,在她期盼的眼神中皱眉道:“好像肩膀也不是很舒服。” “我来我来。”秦苏踩到椅子上,尽职尽责给他按肩,“这个力道可以吗?会不会太轻?” 终于,在女儿的嘘寒问暖下,景熙帝松口了,板着脸道:“如无意外,到时候朕会很忙。” 秦苏笑吟吟给他揉手臂,一迭声道:“没有意外,怎么会有意外。” 景熙帝瞅一眼她,心想这小没良心的,天天跟叶衍一起玩,也不知道多关心一下父皇,居然还盼着朕忙。 “朕忙,你也不许闲着,出门在外不可落下功课,每天十篇大字务必要交上来。一路行来体会颇多,每月当有两篇文章记录,要言之有物。如果哪天漏下,你回宫之前就别想再见到马了。” 怎么出巡还要写心得体会的啊?秦苏垮下脸,怏怏不乐道:“好吧。” 然而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墨菲定律,越怕出事越容易出事,秦苏一心祈祷不要有什么意外,意外就来了。 御驾到达宣陵时是傍晚,天色昏暗,宣陵知府带着一众官府中人接驾。 官府中有个人在行礼过程中手忙脚乱,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狼狈得很。 下属御前失仪,宣陵知府脸都白了,连忙跟着请罪。 景熙帝眉头一凝,锐利的眼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众人全都战战兢兢。 秦苏悄悄跟叶衍道:“父房有这么吓人吗?” 叶衍眼尖地看到宣陵官府中后排有人腿都在打颤,连带着官袍都一抖一抖的。 他有些奇怪,觉得这些人的表现是太夸张了。 虽说古代等级森严,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天子,亲眼目睹龙颜难免会感到兴奋畏惧,但他们一路行来,所见之人基本都是兴奋更多的,眼前这些宣陵之人怎么瞧着是畏惧更多? 叶衍心怀警惕,稍稍向右一步,护住秦苏。 前面的景熙帝没看出什么异样,也无意追究,便轻轻放过了失态的小官。 当晚宣陵知府大摆筵席,一派歌舞升平。 秦苏在宴上吃饱了,不耐烦听他们寒暄,借口说要出去透透气,带着叶衍去后花园散步。 景熙帝入住之前,身边的侍卫们是提前来检查过行宫的,挖地三尺保证毫无危险因素,因此秦苏并不担心什么,让宫女们都离得远些,自己跟叶衍慢悠悠走。 行宫内布置得格外精心,假山流泉,奇花异草,让人如同置身盛春,全然忘记外面的时节。 秦苏和叶衍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一处偏院。 这里像是仆从居住的房间,偏僻又简陋,秦苏本来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抬脚就想离开,结果她转身之前眼角余光瞥到院内的情形,瞬间顿住了。 她拉住叶衍,说:“等一等。” 叶衍问:“怎么了?” 秦苏指了下偏院里面:“我刚看到有人抬着东西要出屋,看到我们又缩了回去。” 叶衍还没说话,身后跟着的宣陵官府的小厮就急忙上前道:“殿下,此处都是下人住的地方,乱糟糟的,奴才还是带着您逛逛别处吧,免得脏了您的衣服。” 叶衍皱眉,秦苏不动声色地拉了下他的手指,转头对小厮道:“他们刚往外抬什么呢?” 小厮眼珠子极轻微的动了一下,似乎忍不住想往偏院的方向看,又强行压抑下来。 他赔笑道:“多半是些废旧的木头烂布,下人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秦苏微微一笑道:“是吗?那就走吧。” 小厮眼底喜色乍现,正要上前带路,却听秦苏道:“那就走去看看,是什么木头烂布?” 第111章 小厮看她抬脚就要往偏院里走,大惊失色,猛地扑到秦苏前面,脱口道:“殿下不可!” “大胆!”晴梅疾步上前,厉声呵斥道,“殿下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哪来的胆子阻拦公主?” 前后惊喜交加,又被这当头一喝,小厮再也绷不住,慌乱得口不择言:“姐姐原谅则个,偏院里在修墙修窗,杂人很多,全是灰土,奴才是怕,是怕惊扰了殿下。” 秦苏垂眼看他,重复道:“怕惊扰了本宫?” 小厮之前偷偷打量秦苏和叶衍的年纪都不大,不过两个孩童,想着跟在他们这里伺候不是难事,此时对上秦苏乌黑幽深的眼睛,后背忽然起了一层寒意。 他猛地想到,昭阳公主的名声并不小。 小厮结结巴巴道:“奴才、奴才,奴才是怕……” 秦苏冷淡地打断他道:“本宫看你怕这怕那,唯独不怕本宫怪罪,怎么?打量本宫年纪小好欺负?” 她盯着那个偏院,疑虑重重翻涌,眉眼笼上一层寒霜。 “来人!叫御林军过来,把这个院子给本宫围死,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第144章 “至于你……”秦苏又看了看小厮慌乱的模样,缓慢道,“知府能派你跟在本宫这里,想来你也是在他面前有几分脸面的人,你一定是他知根知底,颇受信任的人吧?” 明明是赞美的话,但小厮额头上却冒了一层密密的汗:“奴才、奴才不敢……”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秦苏道,“让本宫来猜猜,像你这么得主上信任的人,全家老小或许都在府里当差。” 小厮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却仍咬紧牙关,不肯说实话。 秦苏审视着他,眯了下眼睛:“本宫原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们府里的腌臜,但看你这反应,竟是赔上亲朋好友的性命也不肯说。” 那就说明这件事情非常大,大到这人觉得自己的生死与之相比都不算什么。 甚至哪怕如今事情败露,他也不敢让这件事情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秦苏心底掠过诸般猜测,方才想要走进偏院一探究竟的念头反而消散了。 她想了想,对小厮道:“你进去,把偏院的人都叫出来。” 这本来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命令,秦苏要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方便等下搜查问话,没想到小厮一听,当即抖如筛糠,跪下求饶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秦苏愕然,她和叶衍对视一眼,不明白小厮怎么对这句话反应这么大。 但两人都是聪明人,立刻察觉到什么,秦苏对宫人们道:“把他扔进去。” “不要!”小厮一把抱住来拖他的宫人,拼命挣扎。 他再也瞒不住,痛哭流涕,“殿下,我说,我说……” 秦苏摆了摆手,宫人们便松开他,任他瘫倒在地上。 小厮也不起身,就着这个姿势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哭道:“殿下,里面有、有……瘟疫……” 瘟疫! 这两个含糊的字如同一个惊雷劈到头上,刹那间所有人连呼吸都停住了。 围在小厮四周的宫人们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晴梅脸色大变,喝道:“你说什么?!” 小厮万念俱灰,脸伏在地面上,哽咽道:“奴才不敢再欺瞒殿下,宣陵城内半月前就出现了瘟疫病人,因为当时没能及时烧毁病源,才导致瘟疫散播开来,连府内都有病症,方才、方才……” 方才秦苏瞥见的有人要抬东西出去,其实就是要抬患病的人出去处理。 小厮心知肚明,所以想带着秦苏避开这里。 秦苏呼吸急促了一下,半个月…… 以瘟疫的传播速度,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恐怕宣陵城内的情况不容乐观。 “宣陵知府为何隐瞒瘟疫,知情不报?” “老爷明年就该评职了,害怕事情闹大影响不好。”小厮呐呐道,“原想着陛下只住两宿,很快就走,发现不了……” 地方官员每五年由吏部评定一次政绩,评定结果决定了接下来的官职调动,宣陵知府任期将至,担心瘟疫会毁了自己的仕途,想偷偷处理掉,所以兵行险招,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瞒下这件事。 怪不得进府之前看众人都表现的异常惊惶畏惧,他们心里这是揣着天大的事情呢,能不害怕吗。 秦苏又细细问了城内瘟疫的情况,小厮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但是据他说,宣陵官府里近日来染病的杂役便有十几个人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大锤,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跟在秦苏身后的宫人们已经慌得六神无主,全望向秦苏,指望着秦苏能拿个主意。 叶衍脸色难看,知道许多病症是通过空气传播的,秦苏站在这里就已经很危险了。 他有心带秦苏离开,又明白现在这个情况秦苏才是主心骨。 秦苏似乎感受到他的焦虑,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轻轻握了下他的手指,低声道:“我没事。” 她又问小厮:“你可曾见过患病之人的样子?他们发病特征是什么?” 小厮有些害怕:“奴才见过,他们脸上手上胳膊上都会冒出来许多红包,连成一片,人还会发热,有些人撑不过两三天就没了,听老爷说,像是天花。” 天花,古代瘟疫中常见的一种,传染性高,致死率也高。 秦苏听到身边的人仿佛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又急又怒,但越是情绪激烈,越是表现的平静,她盯着小厮问:“一开始你为什么不肯说?” “奴才、奴才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奴才也做好了死的准备,只是、只是奴才不想得瘟疫而死。”小厮白着脸,看样子是真害怕,“老人都说,患瘟疫而死的人死了也是孤魂野鬼,没有来世呐!” 多可笑,这人不怕死,却怕死后没有根据的事情。 但这时没有人笑。 在场的宫人们都颇受震动,想来有些人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同样担忧起来。 秦苏瞥了一眼他们,忽然想到景熙帝曾教导她,说不可以让一种教派通行于世,但也不可以让民间没有教派,要让世人有敬畏之心,不管是对朝堂律法,还是对教义信仰。 人没有恒产就没有恒心,没有敬畏就无法约束。 叶衍也说过,意识形态领域的铺垫远比很多人想象中的更重要。 她从前懵懵懂懂,并不能完全理解,如今亲眼见到,才顿悟其中深意,甚至联想到了更多关于君权神授,天人合一的想法。 只是现在到底不是思考的时候,秦苏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想法,就先着手解决好眼前的事情。 “晴梅,你去叫人从咱们自己带的东西里面找丝绸裁剪成布。”她比划了一个三角形的形状示意,“让御林军全都蒙在口鼻之上,全府搜查,将所有患病之人单独转移至空房之中。” “带这小厮去见父皇,将事情一五一十禀告父皇,另叫侍卫关押府内官员后眷。”秦苏顿了一下,强调道,“宣陵城内守军家眷不必关押,只需小心照看。” “准备快马人员干粮,等下待父皇询问完情况后,父皇必会传信给京城太医院,速去速回,路上不得耽搁。” “召集本城及周边城池的大夫,全带到宣陵来,非手上有急诊者,不可违命。” “下令所有药铺不得向商户官员大规模出售药草,药材全给他们吃了,其他人还活不活?” …… 明明此前秦苏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但她似乎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样做。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传下去,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做,有了安排,宫人们的心就安稳下来。 旁边的叶衍也没闲着,他反复思量,想起了天花的医治办法。 那就是接种牛痘。 也就是需要找到患痘的牛,将其中的牛痘液提取出来,划破人的表面肌肤,将牛痘液涂抹上,人皮肤上就会长出一个包,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痊愈,最后留下一个小疤。 这种方法当然也是存在危险性的,牛痘本身就是一种病毒,对人体存在一定的危害性。 但是它的成功性也很高。 在现代人接种天花疫苗、天花彻底灭绝之前,中西方治疗天花的办法主要就是靠接种牛痘或者接种人痘。 秦苏听叶衍说完,快速决定道:“先找病牛,若病牛不够,再用人痘,至于你说的注射器……” 她根据叶衍的描述,沉吟道:“我曾见过太医的针灸,其中有一种针是空针,辅以羊肠,或可做成你说的注射器。” 叶衍一呆。 他满脑子都是没有塑料没有橡胶没有精细制作工艺,怎么才能找到注射器作用的东西,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做法,仔细琢磨一下,还真的可行。 “那就这样做,我让人去找东西。”秦苏招手叫人过来,仔细叮嘱一番。 第112章 事情基本安排妥了,她和叶衍才去见景熙帝。 景熙帝得到消息大为震怒,当场拔剑砍了宣陵知府的脑袋,对跪下来求饶的宣陵官员们森冷道:“欺上瞒下,枉顾百姓性命,就是你们每个人有八条性命也不够朕斩,念在事急从权,朕只诛首恶,留你们的命将功赎罪,待此间事了,再逐条与你们清算。” 官员们被景熙帝说杀就杀毫不迟疑的冷血吓得快要尿裤子,听到还有活命的机会哪能不从,即刻感激涕零的跪谢。 景熙帝让人将宣陵知府的脑袋挂在府外门上,以慰百姓,以安军心。 秦苏跟叶衍回来时,满地的鲜血还未清理,刚刚热闹欢快的宴会一片狼藉,大厅内外呼啦啦跪了一群人。 景熙帝抬眼看到女儿,刚想叫秦苏不要进来,秦苏就抿了抿唇,提着裙角从血泊中走了过去。 叶衍跟在她身后,半垂着眼睛护佑她,同样面不改色。 景熙帝眉头微松,暴风雨一样的脸色好转许多。 秦苏正经地对景熙帝行了个礼,说道:“父皇杀得好!此等奸佞,上负皇恩,下愧黎民,人人得而诛之,青史墨笔,定记他遗臭万年!” 小公主身量尚小,但掷地有声,厅内厅外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立刻响应,磕头拜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陛下英明!” 刚才还大气都不敢喘的人们终于有机会说话了,连忙跟着张口。 景熙帝虽然并不在乎外人如何评价他,但见到女儿如此聪明懂事顾念自己,还是感到窝心。 他将秦苏揽到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问道:“吓到了没有?” 秦苏摇摇头。 她将自己吩咐下去的事情都讲给景熙帝,又将天花的治疗办法也详实讲出,还有诸如水要烧开消毒,接触病者最好要戴上面巾等等细节。 景熙帝没问她从何得知,只叫人都记下来,后面需要大夫太医核实。 等秦苏都说完以后,景熙帝用大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心疼道:“你小小年纪,哪用得上这么辛苦操劳,天大的事自有朕顶着。” “不辛苦。”秦苏在他掌心拱了拱头,像是一只毛发柔软的小动物。 她神色苦恼的小声抱怨:“就是说话的时候要很用力才能说清楚,不然会漏风,好担心哪个字说不清被人发现我没有门牙,那也太丢脸了。” 景熙帝愣了下,想到女儿刚才说话确实口齿清晰,原来是很努力的成果,再看看秦苏真情实感地感到困扰,不由大笑。 第145章 秦苏最后一句话是小小声在景熙帝旁边说的,除了她和景熙帝,也只有叶衍和梁丹信听得见。 外人不知道小公主说了什么,只听到刚才还在震怒的景熙帝面色阴转晴,竟然笑了出来,都颇感震惊。 传闻中昭阳公主极为受宠,景熙帝走到哪把她带到哪,刚会走路就能进御书房,刚开始读书就能参与政事,甚至有一些隐晦流言说天子是将她当做储君教养。 往日听着这些说法都觉得是玩笑话,如今亲眼目睹,才知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天色已晚,景熙帝叫人带叶衍和秦苏下去休息。 他接下来要见扬州众臣,安排整个扬州治理瘟疫的事务,秦苏那些吩咐只是一个开端,后面有无数复杂的内容需要处理,更有无数笔账等着算。 秦苏迈出庭院,牵着叶衍的袖子回头看了一眼。 仆人们正用水冲刷大厅的鲜血,淡粉色的血水混着灰尘从台阶上流淌滴落,在灯火的映照下透着股冷酷的味道。 秦苏收回视线,沉默着和叶衍回到休息的地方。 叶衍见她心事重重,让人煮了蜂蜜甜水,低声道:“是不是累到了?你先歇一会,我在这儿陪着你。” 秦苏摇摇头,说:“父皇要杀人了。” 叶衍迟疑片刻,问道:“你不希望陛下杀人吗?” “祖宗家训,为君者不可杀戮过重,尤其是对文臣。”秦苏心情压抑,“世人总是盼着天子是仁君,轻易不动杀刀,但父皇从不顾及这些,我担心文人乱写……” 叶衍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秦苏不是担心景熙帝杀人太多,而是担心景熙帝名声不好。 景熙帝幼年登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杀过太多太多的人了,尤其是与历代先帝相比,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算是接近“暴君”。 叶衍想了想,提议道:“不然我们还是办个报纸吧?” 秦苏茫然:“报纸?咱们之前好像讨论过这个事情。” 当时这个提议被否定了,因为民间文化教育水平太低,许多人都不识字,感觉报纸并不能起到应有的效果。 “对。”叶衍从桌上摸出炭笔,在宣纸上大致画了一些版面,“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当时是考虑针对百姓来说,报纸是行不通的,但是如果我们针对文人的话,可以做。” “朝廷缺少文化输出口,文人的交流主要靠这个诗社那个文会的,思想碰撞太少了,文人也太闲了。” 后世提到宋朝为什么冗官,其中有一个说法就是高层觉得读书人容易出事,宁可让他们在朝廷里吃俸禄,也不愿意放他们出去鼓动人心。 古代又不像现代一样有网络手机,能天天在网上交流,他们得给文人找点事情做,顺便为景熙帝收拢一下人心。 叶衍道:“我们可以先做官媒性质的,做正经一些的内容,刊登朝堂政令,解疑答惑等,然后留出版面给文人们诗文点评,前面几期的内容最好是咱们朝堂上的人出,一方面便于引导风向,一方面也显得这个报纸有地位。” 古代不像现代那么需要时效性新闻,报纸也不必每日都出,可以一个月出两期,文字配图,找名家题字作画。 秦苏恍然,歪了下小脑袋,精准概括道:“夹带私货,提高逼格?” 叶衍猛地咳嗽起来。 秦苏:“不对吗?” “对……”叶衍欲言又止,暗自反省不该教秦苏说这些怪话。 秦苏倒是对这些词汇接受良好,拍了下小手:“那此事不用找别人,最佳人选就是赵太师啊。” 俗话说得好,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文人的最高梦想不就是位极人臣名满天下吗? 赵长德就很符合他们的想象啊。 这事如果让赵长德牵头,肯定能引发文人们的关注,逼格也有了。 叶衍:“上次就找赵大人的学生写剧本,这次还找赵大人吗?” 总是逮着一只羊薅羊毛,他有些心虚。 “那不是正好?赵太师接受这些新事物肯定也更有经验。”秦苏一点也不心虚,振奋道,“哎呀,有赵太师做师傅真好。” 叶衍默默想,听说赵长德这几年都没再收学生,不会就是因为秦苏吧? 接下来的日子,秦苏和叶衍都在完善筹备报纸的事情。 因为瘟疫他们也不能随意外出,正好有大把时间。 景熙帝忙得脚不着地,每天只早晚匆匆来看望一下女儿,白天黑夜都在不停见人。 宣陵衙门上从第一天挂上宣陵知府的头颅以后,后面的每一天都有新脑袋挂上去,朱红大门上血迹斑斑,每一个路过的官员都噤如寒蝉。 扬州的大夫们离得近,很快就赶来宣陵查看病症,翻阅古籍,核实秦苏给出的种种措施,京城里的太医晚几天赶到,马不停蹄开始专家会诊,集体讨论用药。 许多人劝景熙帝先行离开,不宜过久停留于瘟疫之地,景熙帝一概不理。 天子坐镇,所有部门人员的效率达到最高,只半个多月,瘟疫治理就大有成效。 这其中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因为此前从未有过接种牛痘的例子,虽然太医大夫们都说没问题,民间众人却多有疑虑,不敢以身犯险。 秦苏和叶衍当众接种,又连着几日出府走动,百姓们看到公主和将军之子都没表现出什么不妥以后,才蜂拥而上。 事后景熙帝严厉斥责了秦苏,被秦苏用撒娇大法顺利躲过。 他们一行人在宣陵停留了足足二十多天,才继续启程。 而他们在这里耽误太久,接下来的行程就紧凑许多,秦苏刚进扬州时想多玩几天的计划泡汤了。 景熙帝心疼女儿,不忍心看她失落,在春容城时借口休憩,还是多留了一天。 他换上便服,带着秦苏和叶衍出去逛街,假称这是自己的一双儿女。 叶衍对自己一跃成为皇子王孙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秦苏左一个甜甜的“哥哥”,右一句脆生生的“兄长”,听得他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 景熙帝不知道其中缘故,还调侃道:“你这长大要做将军的人,居然认不出方向,难道将来也想做个飞将军?” 飞将军就是李广,有传闻说他是个路痴,在漠北之战中就是因为迷路才打了败仗。 叶衍无法解释,只好背下这个说法,低声道:“臣、我回去会多加练习。” 第113章 才说完,秦苏就扯他袖子,好奇道:“哥哥,那边好多人排队,不知道在卖什么,快过去看看!” 叶衍迷迷糊糊答应:“好好好,看看看。” 景熙帝:“?” 他对身边人奇怪道:“叶泓涛是怎么养儿子的?平时不许叶衍出门吗?怎么叶衍瞧着没怎么上过街的样子。” 远在京城的叶泓涛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不满地放下手中书信:“这臭小子,家书就写几行字,这是敷衍他爹呢。” 叶夫人正逐字逐行看另一封信,闻言头也不抬道:“有一封信写得细就够了。” 叶泓涛看了看夫人手中的书信字迹,再看看自己手中那张纸,莫名悲愤:“亏我听说宣陵城瘟疫的事情还急得嘴上长泡,白操心了。” “谁叫你操心了?陛下在那里,还能有什么问题。”叶夫人看完最后一行,小心地将书信收好,感慨道,“倒是昭阳公主,此番名声更响亮了。” 临大事而有静气,以垂髫之年面对瘟疫还能思虑周全,见杀戮而无畏惧,踏血谏言痛斥误国奸佞,敢常人之不敢,舍千金之尊率先接种天花疫苗。 如今满城上下的说书唱曲话本子,将此事传得神乎其神,甚至都有传言说昭阳公主是仙人转世,所以才屡屡有奇思妙想。 世人都爱追捧天才少年少女,一时间秦苏的名声更上一层,连带着叶衍也声名大噪,叶泓涛和叶夫人平时出去交际,都被人询问咋教孩子。 大家都琢磨,学不来景熙帝,还不能学学叶将军吗? 叶泓涛一脸懵逼,祭出万能凡尔赛语录:“我们没费过什么心思。犬子平时多在宫内,想来是赵大人名师在上,才侥幸有几分明慧。” 然后大家一想,是哦,秦苏和叶衍都是赵长德的学生,这么看来,赵长德真的很厉害。 这也间接助力了赵长德后面推出报纸顺风顺水,大获成功。 想到从前叶夫人说的话,叶泓涛喃喃道:“纵观古今,便是储君,也没有几个这样小的年纪就有这么大的名声,昭阳公主只是公主啊,长此以往……” 长此以往,世人只知天子膝下有昭阳公主,谁又在乎其它皇子呢? 没有民心加持,皇子们如何争夺储君之位?或者说,他们连入场的资格都拿不到。 最重要的是,陛下似乎对当下的情况发展全然是预设态度,没有一点想要阻止的意思,陛下想做什么? “陛下大权在握,是少有的英主,我瞧着满朝文武,也无力与陛下抗衡。”叶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昭阳公主今日是公主,焉知明日仍是公主耶?” 她看丈夫面色震动,不再说话,低头慢慢整理书信。 本朝出过一位女帝,虽然是特殊时期的特殊选择,但是不可否认的,本朝女性的地位因此比历代王朝都高,那么如果再出一位女帝呢?是不是女性会更自由? 叶夫人想到自己仍是少女未嫁时就通读诗书,精于文章诗词,家中长辈却常常感叹,可惜她是个女子…… 一股悸动感在她的心底横冲直撞,她想,真希望有生之年,能亲眼看看这风云搅动,天地翻覆。 第146章 叶衍脚步发飘地跟着秦苏走到摊子前面,才稍微回过神来。 他原以为秦苏要看的是什么吃的玩的摊位,没想到是一个卖石具的。 盐铁国有,民间不能自行冶铁,但可以自己制作石具。 叶衍没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来,顶多是觉得这个人的石具做得比平时见到的要精细一些。 他把秦苏抱起来,小声问:“这里怎么了?” 秦苏看了两眼摊主:“我们出去说。” 景熙帝在不远处站着,看他们很快就回来了,笑道:“怎么?里面没有好玩的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苏伸出手指摇了摇,神神秘秘道:“不,是我可能发现了一个大力水手。” 景熙帝不解其意:“大力水手是何物?” 叶衍:“……” 他赶紧插话解释道:“这是我和公、我和苏苏看的一本话本中的人物。” 秦苏挥手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很厉害。” 她言归正传,从头解释:“方才我们买糖人时,我听到两个路过的人谈话,一人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偏找苦命人,朱老二这命是苦’,另一人说‘朱老二这是苦尽甘来,别看他只剩一条胳膊得用,做东西也是好手,比别家都强’,前一人又说‘可惜他家儿郎还小,帮不上什么忙’……” 秦苏将那两人说话的口吻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景熙帝直乐。 “我就很好奇朱老二卖的是什么,顺着大家的讨论找到摊子一看,居然是石具。” 同时她也观察了一下,那摊主朱老二的左臂确实软塌塌的,似乎使不上什么力气。 那么根据八卦来看,朱老二父母都已离世,妻子早亡,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相依为命,他能将石具做得又好又快,不是自己力大无穷就是儿子力大无穷。 毕竟石具最重要的就是打磨锻造。 想到叶衍给她讲的大力水手与菠菜,秦苏顿时兴趣盎然。 她笃定道:“这个朱老二一定很厉害。” 景熙帝对此倒是并没有什么兴趣,在他看来,无论这个朱老二是力气惊人还是有什么独特手艺,都算不上什么人才,难道朝廷还缺人打造石具吗? 但他看秦苏一脸跃跃欲试,一副颇想跟对方认识的架势,也不想给女儿泼冷水,毁掉女儿的这点童心,便含笑道:“找个人在这里守着,我们先去看别的,等下这人收摊了,我们再过去找他。” 秦苏思考片刻,抚掌道:“爹爹英明,这样可以免得打扰大力水手摆摊。” 景熙帝压了压上翘的嘴角,不想告诉秦苏自己才没有考虑对方如何,只是感觉现在人多,不想让女儿再去挤一回。 他心里琢磨,怎么感觉“爹爹”这个称呼比“父皇”好听多了? 哎,早知如此,应该哄女儿从开始学会讲话时就私下这么称呼。 人小鬼大的秦苏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她试探性地对叶衍道:“哥哥,我想吃松子糖。” 叶衍晕晕乎乎:“好好好,买买买。” 秦苏又对景熙帝道:“爹爹,下次闲暇时,我们还可以这样出来玩吗?” 景熙帝深觉这样的出行很有必要,近日来的压抑心情一扫而空,乐呵呵答应了:“当然可以。” 秦苏瞟一眼叶衍,再瞟一眼景熙帝,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咦,她是不是找到了新的顺毛哄人大法? *** 三个人四处吃吃逛逛买买,都很开心。 宫外的吃食玩具固然不如宫内精致贵重,但另有一番趣味,就像是许多现代人自己做饭再好吃也想出去吃外面的地边摊一样,秦苏今天吃的许多小零食远不如宫内干净用料好,但她直夸好吃。 叶衍当了一天“哥哥”,脚底下跟踩了朵云彩一样,被问到什么都是“好好好”。 景熙帝被叫了一天“爹爹”,享受到了跟在宫内不太相同的天伦之乐,越发觉得女儿贴心乖巧可爱谁都比不上。 他中间带着秦苏看杂耍时甚至学民间父亲一样,将女儿放到肩膀上让女儿“骑大马”,四周或明或暗跟着的侍卫们惊得眼珠子掉了一地。 到了未时末,留在朱老二摊位附近守着的人来报,说朱老二快要收摊了,三人这才返回去。 也是他们赶得还算巧,朱老二刚收好东西准备离开,他一见到好几个人冲自己走过来,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谁?” “呀,你别害怕啊。”秦苏从景熙帝身后走出来,想叫他大力水手,又觉得这么称呼人不太礼貌,想了想,改口道,“朱师傅,我只是想问你平时喜欢吃菠菜吗?” 朱老二头一回看到这样漂亮的孩子,愣住了,下意识道:“菠菜是波斯菜吗?我怎么会吃得起那种东西?” 秦苏这才想起,菠菜是前朝才从外邦引入的,大虞种植不多,这种菜在民间颇为昂贵。 她失落地垂下眼睛,说:“原来你不吃啊,好吧。” 朱老二看她着实可爱,忍不住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问我这个?” 秦苏如实道:“因为听说吃菠菜能变得力气更大,我看朱师傅力气那么大,就想问一问。” 朱老二吃了一惊:“力气大?谁?我吗?” 秦苏:“啊?您力气不大吗?” 朱老二:“不大啊,我有条胳膊前几年受过伤,只剩一条胳膊能正常干活。”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很迷茫。 秦苏疑惑道:“您力气不大,是怎么打磨石具的呢?” 朱老二卡了一下,没有说话,显得有些犹豫。 秦苏看他表情反应过来了,这或许是人家的独门手艺,她不该询问。 第114章 她正要说自己不是有意窥探家学,朱师傅可以不用说,朱老二就回答了:“我是用水打的。” 秦苏眼睛睁大了一圈,小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朱老二看她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格外生动,一副很好奇很想问又碍于礼貌不好意思问的模样,笑了起来,大方道:“如果不嫌弃我家简陋,可以跟我一同去看看。” 秦苏满眼渴望,仰起脸看了看景熙帝。 她被朱老二这个“用水打磨石具”的回答勾起了好奇心,想去看看,又觉得这样有些冒犯,便无声询问景熙帝的意见。 景熙帝摸了下她的头,也有些好奇,对朱老二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还跟对方保证道:“我们只是没听说过这种做法,想过去看看,绝无偷师之意,请您放心。” 朱老二在前面给他们带路,闻言老实道:“我看你们穿着饰品都很贵,也不像是会看得上我这点手艺的人。” 他不知道刚刚这么客气跟自己讲话的人是皇帝,只觉得这年轻公子气势怪吓人的,让人有些莫名的拘谨和害怕,多半是什么权贵人物。 权贵人物不可能看得上他那点破烂东西,给他们看看也没有什么,朱老二很放心。 他将景熙帝三人带到了自家小院,打开了其中一间偏房的门。 秦苏一踏进去,就“哇”了一声。 只见这里竟放了一架小型水车,上面用铁链捆着石柱,水车转动时带动石柱运行,就可以打压石具。 叶衍诧异道:“水力锻锤?” 这不是跟欧洲的水力锻造金属是异曲同工之妙吗? 第147章 秦苏蹲在水车旁边观察它的运行轨迹,听到叶衍的话后,疑惑道:“这不是个石柱吗?为什么叫它锤?难道不应该叫水力锻柱?” 叶衍绕着工具走了两圈,努力跟自己记忆中看过的数据相对比,迟疑道:“这似乎是个简单版,如果加以改进,加入大量齿轮和铁锤,可以用来打造铁甲。” 景熙帝和朱老二的脸色同时变了。 朱老二慌张道:“小公子,这可不敢乱说,我就是一个平民百姓,也是无意中根据鲁班法弄出来这么个东西打磨石器的,绝对没想过做什么铁甲。” 景熙帝则是追问道:“此话当真?改进后打造铁甲的效果如何?” 和现代影视作品中展现的不同,古代军队并非都是全员穿戴盔甲,铁甲是非常珍贵的物品,只有一些军中将领才可以穿戴,能拥有盔甲的人少说也是个军官。 而大部分普通士兵,情况好点的能有皮甲,也就是皮革做成的铠甲,情况差点的就穿纸甲,纸甲顾名思义,就是纸做的。 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就是古代冶铁技术较为落后,铁甲的制作过程耗时耗力。 至于朱老二为什么一听就慌了,是因为大虞和历史上大部分王朝一样,盐铁国有,民间更是禁止私自打造甲胄。 毕竟你连甲胄都搞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屯兵,是不是要造反,很容易引人怀疑啊。 景熙帝抓着叶衍问话,没空安抚朱老二,秦苏便哒哒哒跑过去,说您别慌,照我看,这说不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朱老二愁眉苦脸,说道:“这哪里是什么好事?若让外人得知我做这么个东西出来,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秦苏招招手:“您低头,我小声跟您说。” 朱老二犹豫一下,老老实实弯下腰听她讲话。 “民间不可以打造铁甲,但是官府可以啊。”秦苏眨了眨眼睛,引导他改换思路,“您想想,是自己平时打磨石器赚得多,还是帮官府造铁甲赚得多?” 朱老二愣了愣,他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搭上官府的船。 在他看来,能在衙门官府里工作的都是“老爷”,跟他这种普通百姓有云泥之别,距离太遥远了,想都不会想。 “我、我没有什么本事。”朱老二抠了抠手指,“我大字不识几个,也没看过多少书,就鲁班书学得熟练,不会写诗也不会写文章,整天不是和石头就是和木头打交道,官府怎么会用我这种人?” 咦,这人对鲁班书很熟练?秦苏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更加殷切道:“那有什么关系?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那么多官位,有的需要写诗写文章,有的需要打仗,当然就有需要您这种搞技术的啊!” 朱老二听不懂什么叫“搞技术的”,但是能听懂秦苏的意思是官府也需要他这样的人。 他一时有些动摇,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这话要是普通人说,他不一定相信,但是景熙帝三人的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 这就好比你走在大街上,突然冒出一个开豪车戴名表的人对你说:我看你前途无量,你快去做xx工作,一定能暴富,你很难不怀疑自己是天命之子。 朱老二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秦苏再接再厉,劝道:“您看今天遇到我们是多大的缘分啊,您要是遇到别人,别人未必这么好心地给您指出来,回头去官府报官污蔑您,就算您没什么事,平白遭遇这么一回也影响心情不是?遇到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肯定不是那种人,您有需要的话还可以为您作证。” 她这么一说,朱老二打了个激灵,心想还真的是,万一自己不去官府投效,下次遇到个心思坏的人,岂不是有可能遭殃? 看来这件事情当真不能拖延,要早些解决为妙, 他颇有些感激道:“确实如此,看来我还是幸运啊。” 旁边的景熙帝和叶衍被两个人说话吸引,早就中止交谈,旁听对话。 他们俩都看出秦苏的心思,是觉得这朱老二有些本事,不如引到官府去做事,只是没想到朱老二这么轻易就被秦苏忽悠瘸了,不由嘴角抽搐。 朱老二就没想过,不是谁都能像叶衍一眼看出这工具的改良玄机吗? 秦苏还在脸不红心不跳地给朱老二画饼:“也是巧了,我爹爹他在衙门有些人脉,可以提前找人打个招呼,您放心,肯定不会有什么意外。” 她还像模象样地问景熙帝:“是吧,爹爹?” 景熙帝:“……” 叶衍:“……” 《也是巧了》,《有些人脉》,《找人打个招呼》。 好离谱的说法,好厚的脸皮! 景熙帝还能说什么,只能勉强微笑道:“是,我的确认识几个朋友,你不用担心。” 朱老二本来有些恐慌自己独自去官府会不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这么一听,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当即大喜,连忙行礼道谢。 按照景熙帝的计划,他们接下来要去酒楼用膳,但朱老二盛情邀约他们留下来吃饭,叶衍也有心和朱老二聊聊关于他制作水力工具的想法,三个人便留在了朱家院里。 朱老二宰了只鸡,又炒了些野菜,秦苏跟过去看他杀鸡做菜。 她明明看起来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童一样,却不嫌脏不嫌乱,帮忙递柴木松枝都笑盈盈的。 朱老二一个劲儿对景熙帝感慨有女儿真好,女儿真贴心,不像他家小子,整天就知道出去疯玩,回来就要糖吃。 正说着,他儿子就推开门,大声道:“爹!我回来了!” 朱老二脸一下子就黑了,举着烧火棍跑出去道:“就知道爹爹爹,你是我爹!我看你别叫朱材,叫猪崽算了,一天到晚的跑!今天家里有贵客,快去换衣服!” 朱材一进院子看到好几个陌生人也惊呆了,尤其是看到朱老二身后还有个漂亮得惊人的小女孩,臊得满脸通红,呐呐几声,赶紧跑回屋里去换衣服。 换完衣服他扒着窗户往灶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踯躅几秒,又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才规规矩矩出去跟景熙帝几人问好。 景熙帝身上没有带什么东西,便解了个香囊,里面装的是前面逛街时给秦苏买的零嘴。 朱材道谢后,偷偷看了秦苏那边几眼,说:“我去给我爹打下手。” 然后他过去不到一炷香,就摔了一个陶碗。 朱老二气得又训了他一顿,一边收拾一边又对景熙帝道:“兄台你说,养儿子有什么用,都说养儿防老,但我看等我老了也指望不上儿子,没等我老就被他气得少活多少寿命,还是养女儿好啊,你看你家这个小姑娘,聪明懂事,我若是有个这样的女儿,便是给我十个儿子也不换。” 景熙帝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的确有些骄傲,女儿既通政事,又能体察民情,矜贵却不娇气,知分寸懂进退,一方面又有些没办法对外人道的郁闷,毕竟她调皮捣蛋黑心骗人的时候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也不好跟旁人说。 他只能拍了拍叶衍的肩膀,对这个可能是全世界唯二亲近女儿的人道:“朕的心事,你懂吗?” 叶衍看了看不远处朱材满脸通红地绕着锅台打转,老是假装随意的跟秦苏搭话,心情也很复杂。 第115章 他轻轻叹口气,回答:“我懂。” 第148章 秦苏还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这鸡同鸭讲。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接触的同龄人有限,关系最亲近的只有叶衍,如今偶然遇到一个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也很稀奇,并不排斥朱材的热情。 然而和朱材聊着聊着,她忽然发现了一些东西。 “你是说糖霜很贵吗?”秦苏问道。 朱材说:“对啊,我爹说想做出糖来,要一种叫甘蔗的东西,但甘蔗只有南方才有,所以物以稀为贵。” 说完,他暗暗得意自己在新认识的漂亮朋友面前用了一个成语,挺起胸膛,有些骄傲。 秦苏却有些疑惑,她转头叫叶衍:“叶衍,你快来!” 叶衍像是早就等她招呼,立刻起身过来:“怎么了?” “朱材说,现在制糖都是用甘蔗制作,但甘蔗产量少,所以糖很贵。”秦苏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但我明明记得我们以前吃糕点时,你跟我说过,糖是甜菜做的。” 叶衍一怔:“现在的糖不是甜菜做的吗?” 对面的朱材吃惊道:“甜菜还能做糖?” 烧火的朱老二伸长脖子问:“什么菜可以做糖?” 几个人凑在一起这么一交流,叶衍才发现从前自己走入了误区。 因为他不是在宫里吃饭就是在将军府里吃东西,饮食上从未缺过糖这种东西,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个时代的糖并不少见。 而且在他的印象中,现代许多糕点都是号称什么清朝宫廷糕点百年流传秘方,那么肯定古代民间也有糖去做点心啊。 所以之前秦苏问他说点心是怎么做的,糖是怎么来的,他就跟秦苏说是甜菜提取,毕竟甜菜制糖,又方便量又大。 但他不知道甜菜制糖要到清朝晚期才会出现,在此之前没有这个工艺,只有麦芽糖和蔗糖。 小孩子好奇心重,朱材听到这么新奇的制糖方式,问道:“甜菜不是有很多叶子吗,要怎么做成糖?” 叶衍瞟了他一眼,说:“其实不难,很简单,先清洗再切碎榨汁,用碳酸法制作。” “碳酸法制糖,可以做成杂质很少的白砂糖。” 这点化学知识叶衍还是有的,他开始思考:“也就是需要二氧化碳和石灰,那么就需要石灰窑,需要石灰石配焦比……” 秦苏早就在天长地久的问这问那的积累下能明白什么叫碳酸和二氧化碳,兴致勃勃地和叶衍讨论。 朱材却听得一脸懵逼,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看看叶衍在地上用炭条画的符号,又看看秦苏也反应很快地接话,刚鼓起来的胸膛又悄悄瘪了回去。 朱材闷闷不乐的想,原来爹爹说得对,要好好上学读书,不然他连新朋友都交不到。 …… 秦苏三人在朱老二家吃完饭就回到行宫休息,临走之前,悄悄留下了一锭银子作为饭钱。 虽然朱老二没说,但他们都看到了,朱家一共也只有三只鸡。 景熙帝信守承诺,叫春容城知府过来安排朱老二的事情,秦苏和叶衍溜回房间去写甜菜制糖的折子。 秦苏正奋笔疾书,写得认真,蓦然听到叶衍幽幽叹了口气。 她莫名其妙地抬眼,不明所以:“好好的,你叹什么气?” 叶衍感慨道:“我居然欺负小孩子。” 还是利用现代化学知识欺负一个古代的小孩子,说出去谁信。 顿了顿,他又有点泄气道:“但是我忍不住。” 秦苏:“?” 发生了什么?叶衍欺负谁了?她怎么不知道? 第149章 第二天清晨吃早饭时,秦苏看到景熙帝大吃一惊。 “父皇,你昨晚睡觉是不是自己打自己了?” 怎么眼睛下面这么大两个黑眼圈。 景熙帝没好气道:“还不是你给我找的事情。” 利用水力锻造铁甲是件大事,他从离开朱老二家回来就一直在忙,忙到天亮才稍稍休憩了半个时辰。 不过好在结果是喜人的。 他昨晚召见的某个大臣里说,民间早有类似的工具,是用来舂米的,之前从没有人想过将它改造成锻造铁器的工具,但是这个思路的可行性很高。 秦苏“啊”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无辜道:“父皇,那这本你还看吗?” “……”景熙帝盯着她手里的奏折,好一会儿才问,“这里面写的什么?” 秦苏慢吞吞地晃了下手:“也没什么啦,就是一种可以快速大量制糖的方法。” 景熙帝:“……” 糖当然是种好东西,不仅是因为它是日常饮食中的一环,更因为它可以卖给草原,卖到海外。 人类对于甜品的追逐是刻在基因里的,尤其是在糖匮乏的年代里。 也就只有现代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吃腻了甜品,要少吃糖要戒糖,古代太多的人一年都吃不到一口糖,没有人会不爱它。 秦苏见景熙帝表情复杂,把奏折推到他面前,晃了晃小短腿,笑嘻嘻道:“骗你的爹爹,这个不复杂,不需要你做什么,主要是大臣们去做就可以。” 景熙帝面带狐疑,打开折子从头看到尾,发现秦苏说的是真的,不禁松了口气。 “你故意吓唬你爹?”松完这口气,景熙帝开始算账,板着脸捏了把女儿的脸,“胆子越来越大了,这是欺君之罪知道吗。” “我骗的是我爹,跟君有什么关系?”秦苏装胡涂,“我笨得很,只认识爹爹,不认识皇帝。” 她还用脑袋往前拱,拱到景熙帝怀里乱蹭一气,把景熙帝的衣服都蹭皱了。 “哎呀,我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就算拿十个皇帝跟我换,我也是不换的。” 这是昨天朱老二说过的话,他说如果他有个秦苏这样的女儿,十个儿子也不换。 秦苏现学现用,说出来哄老父亲。 景熙帝的脸果然板不住了,眉眼间流露出笑意。 他一手按住秦苏的小脑袋,不让她再胡闹:“净说浑话,上哪给你找十个皇帝。” 秦苏振振有词:“当今天子啊,天子圣明威武,一个皇帝就抵别的王朝十个皇帝。” 她顶着拱得乱糟糟的头发,补充道:“而且最让人羡慕的是,当今天子还有一个好聪明的女儿,真是人生赢家哇。” 人生赢家这个词也是她从叶衍那里学的。 景熙帝这下终于撑不住笑了,弹了下她脑门:“天子本人说了,他女儿聪明不聪明他不知道,脸皮厚得跟宫墙一样倒是真的,只会自己夸自己。” 秦苏捂住脑门,大言不惭道:“才没有!我的脸皮薄薄的,可容易害羞了。” 景熙帝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用过早膳后,秦苏也不去找叶衍玩,趴在桌子上,用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景熙帝。 景熙帝:“有什么话你就说。” 秦苏:“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由朱老二引发的提议。” 景熙帝:“……所以这次要用到朕了是吗?” 早知道他女儿没有那么省心,怎么可能只提一个甜菜制糖。 秦苏拿手指比了个距离,说:“只需要父皇费心一点点。” 景熙帝不置可否,颇有心理准备地伸手:“拿来吧,给朕看看。” 秦苏将另一本折子拿出来往他手心一放,悄咪咪后退了两步。 饶是景熙帝有所预料,也没想到秦苏这么大胆,他越看脸色越严肃,最后看完“啪”一声将奏折合上,敲了敲桌面,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秦苏缩了缩小脑袋。 景熙帝沉声问:“昭阳,你知道你要做的是什么事情吗?” 景熙帝在没有外人的私下场合,从来都叫她苏苏,如果叫她的封号,那就代表谈话很郑重了。 秦苏也不撒娇耍赖了,端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道:“我知道,这是要颠覆千年来的规矩传统。” “你要在正常的科考中加入数理技术,这是自有科举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景熙帝注视着她,轻轻叹口气,道,“这比改朝换代的难度都要大。” 不夸张的说,景熙帝让秦苏当女帝,满朝文武可能挣扎挣扎就同意了,但是景熙帝要是说,我要扩大阶层的通道入口,让更多的人有上升空间,那宫门口一天能撞死十个大臣都算少了。 皇帝是一种地位,无论是男是女,它本质上是和朝臣们在一个利益集团的,但是秦苏的这个提议,相当于要把现有的蛋糕分给更多人吃,朝臣们是死也不会同意的。 维护自有阶层和利益,是人类的通病,无论古今。 秦苏隐约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她毕竟不在那个位置,不如景熙帝更加看得清这背后的牵扯有多重大。 景熙帝头疼道:“此事不可再提,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标点符号,也先不许提了。” 之前秦苏说现在的书本看着不方便,建议给所有书本都加上标点符号,方便断句阅读。 第116章 这看起来是件轻微的不能再轻微的小事吧? 但实际上这非常难做到。 因为断句在古代基本等于一种文化垄断。 韩愈的《师说》里有提到过,“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这其中的句读指的就是断句,也就是说你读书时如何断句是要老师教你的。 甚至同一本书因为家学不同,会有不同的断句,不同的老师们的讲法都不一样,分属于不同流派,这是各家各派珍视的秘密。 秦苏说要给书本加标点符号,那就相当于要打破现有阶层的知识垄断。 景熙帝说不行,但秦苏不甘心, 她也不跟景熙帝硬强,低声问:“退而求其次也不可以吗?我们可以徐徐图之,比如先增加额外考试,不与科举一起,单独应试特殊人才。” 景熙帝皱眉,仍是摇头:“单独设置科考,岂是说说而已,谁来当主考官?主考官的身份有说服力吗?谁来出试卷?如何应考?昭阳,朕知道你的想法,但其中复杂诡谲,非是三言两语和一道政令可以解决的。” 秦苏本就没打算这么做,她祭出这句话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话做铺垫的,因此景熙帝否定后,她也并不气馁。 “那我还有一个主意,劳烦父皇听听。” 第150章 景熙帝道:“你先说来听听。” 秦苏说:“我们可以让各地官府昭告民间,凡是有自认独特的发明技能的人,都可以带着作品去当地官府备案记录,当地官府一审后觉得不错,就向上提交,最后报至工部,工部可以专门腾出几个人来做这件事情。” 类似于一个古代的版权认证加特殊人才招募。 这样既不会动摇现有官员的利益,又能慢慢挖掘其它技术类人才。 这一类人历练出来,不就是第一批当老师的苗子吗? 至于以后科举改不改,如何更好地培养专业人才,秦苏不着急。 她才多大年纪,朝中那些老头子们又多大年纪,她还能熬不过他们? 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景熙帝沉吟片刻,觉得这个方法倒是可行,但他瞄到女儿一脸笃定的样子,想逗逗她,故意摆出为难之色:“向民间征召人员,朝廷理应给予赏银,这花费不少啊。” 秦苏不慌不忙道:“这不难,朝廷很快就有钱了。” 景熙帝打趣道:“朝廷要有钱了,你比朕还先知道?” 秦苏当然知道。 因为接下来大虞要造铁甲,造铁甲就需要铁,烧铁需要高温。 正常的煤炭难以烧出好铁,需要焦炭,焦炭需要煤窑。 之前烧制琉璃时也建造了几个煤窑,后面可以预见的不够使用。 煤窑建多了,就可以在烧焦的过程中提取苯、煤油、沥青。 洗刷羊毛搞出来的脂肪可以配合苯做成羊毛脂,高价销往草原,煤油和沥青就不用说了,用处多得说不完。 这些东西的背后是一通百通,一个事物的发展会连带着许多事物的发展。 秦苏将其中流程娓娓道来,景熙帝听得怔住。 “这就是你想给科举增设科目的原因?” “是。”秦苏脆生生应道,“我们大虞只会越来越强盛,那就需要越来越多的人才,仅靠八股文策论选取做事的人,已经不是长久的法子。” 她停了两秒,问了一句让景熙帝心动至极的话:“父皇,你就不想让天下英雄尽入你彀中吗?” 景熙帝当然想。 没有皇帝会不想。 只是做这件事情的风险付出和收益太难预料,他虽动摇,却绝不可能立刻去做。 “此事以后再议。”景熙帝摆摆手,“容朕再考虑考虑。” 秦苏见好就收,没有再追着说什么。 反正天长日久,总有将亲爹拉到自己这个战线上的时候。 她看到有官员的通传,知道景熙帝要忙政事了,便跑出去找叶衍。 今天她提出来的内容都是昨晚跟叶衍商量过的,叶衍对于这个结果也感到意料之中。 “还是大虞现在产生的利益太少了,所以才不够分,才让现有的人盯着眼前的东西害怕不够吃。”秦苏遗憾地叹口气,“如果利益多到大家吃不完,一个人分到的部分承担不了,他们就不会这么死咬着了。” 叶衍安慰道:“饭总要一口一口吃,事情总要一点点做,急不来。” 秦苏点点头,她指了下叶衍手里的纸:“你拿的什么?” “这个吗?”叶衍把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圆圆的像是扳指一样的东西,“这个是轴承,也是用精铁去做的,可以增加车架的承载力……” 第151章 这次出巡长达一年零两个月,秦苏一行人从京城出发时是春季,再回到京城时已经是次年夏天。 回程路上快马加鞭,大家风尘仆仆,但没有人多休息,众人整顿三两日,便快速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每天的朝会上,都有新的事项举措提出,讨论得热火朝天。 跟着出巡的官员们还好,都知道发生了什么,留在京城的官员们才是一片茫然。 什么堆坝集水,用水力打造铁甲,什么钢珠轴承,改造车架,什么煤油墨印,能取代雕版印刷,什么甜菜种植,从此再也不缺糖…… 啥?连火药都要改进了?咋改?还不知道?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与这些令人费解的事情比较起来,景熙帝要工部单独去各地搞征召,昭阳公主开始正式加入朝堂议事,都不算什么大事了。 不只是朝臣们见到公主的次数越来越多,京城的街道巡查员们见到公主出行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因为秦苏要出城和叶衍一起看煤窑炼焦,还要去看师傅们研究火药爆破。 说起研究火药,也与草原关系密切。 景熙帝等人出巡到北方的时候,亲眼见到草原骑兵,心情都很不好。 秦苏和叶衍私下道:“人在马上,手持利器,这就是巨大优势,步行军遇到骑兵毫无抵抗之力,大虞马匹不足,这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哪怕草原这两年逐渐趋向养羊,但马匹的数量和质量还是远胜于大虞。 可能会有人问,为什么大虞不能自己养马呢? 这实在是古代中原的通病,那就是中原养马的成本太高。 战马不耐高温,需要辽阔的土地训练奔跑,还会破坏当地的植被环境,只适合在北方寒冷地带生养,所以中原的战马向来都依赖草原贸易。 除非把草原打下来,归到自己的地盘,那样草原的东西就是中原的东西,不然这永远都是悬在中原脖颈上的一把刀。 而要跟草原打仗,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他们的骑兵。 叶衍沉思道:“冷兵器年代,骑兵天然就克制一切军队,解决这个办法,只能靠热武器。” 比如火药。 众所周知,传说中的黑火药配方是一硫二硝三木炭,但其实如果只按照这个配比去做,做出来的火药杀伤力非常小。 大规模杀伤力的火药配比不可能在明面上看到,叶衍两辈子遵纪守法,也并没有专门研究过这些,但好在他毕竟有化学知识,知道晋升版火药比如环三亚甲基三硝胺,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黑索金,是用硝酸法制作的,那么就需要硝酸甘油。 而其中配比,都需要慢慢试验。 …… 景熙十五年,就在这样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中逐渐度过。 景熙十六年,景熙帝因为夏季天热政事繁忙,口舌生疮,秦苏和叶衍便搞出了西瓜霜。 效果立竿见影,震动整个太医院。 秦苏说这个很简单,就是西瓜挖空后填入芒硝,放在陶罐中密封几日,瓜皮外面会凝结出一层白霜,刮下来就可以了。 古代的西瓜不像现代的西瓜一样甘甜多汁,里面白瓤多于红瓤,味道发苦,因此种植不多,但有此一药后,西瓜的种植规模迅速扩大。 景熙十八年,侯冬瑞努力研究的新水稻品种有了历史性的突破,可将现有产量翻倍,被称为嘉禾,意为吉祥和国运昌盛。 景熙十九年,琉璃的纯净度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不再发青发蓝,缓慢接近现代的玻璃。 景熙二十年,大虞基本达到全军配甲,羊毛和棉花在民间的价格低到不可思议,黑索金的制造因为受到硫酸甘油的限制无法大规模生产,但颗粒火药已然完善。 景熙二十三年,秦苏十三岁,叶衍十五岁,安南犯乱,叶衍作为副将前往安南平乱,战争结束的很快,但维稳治理需要大量的时间,这一去就是三年。 …… 秦苏站在长廊中,望着昭宁宫庭院内陈旧的秋千,从叶衍送来的信封里倒出几粒红豆。 信中的内容很短,只说是:行路途经一山,见山中红豆茂盛,遂寄与你共看。 她微微一笑,近年来逐渐长开的惊人美貌慑得旁边的宫人们都忍不住低下头去。 第117章 只有晴梅默契地递上一个木盒打开,秦苏将红豆放了进去。 木盒里有许许多多普通的小东西,全是叶衍寄来的。 有安南官府中第一根在春天冒出绿芽的枝条,有叶衍忙到深夜里看到的半合半开的花苞,有他踏过溪水时岸边的芦苇,也有装过安南初雪的瓷瓶。 虽然京城距离安南千里之遥,但他走过的所有路,经过的所有河,看过的所有风景,都倒映出她的影子。 因为心里惦念,所以看山看水,看花看草,看星星看月亮,总会想起你,总想与你分享。 …… 景熙二十六年,秋,叶衍回京,秦苏亲自去城外迎他。 四目相对,三年的时光反而成了某种情愫的融合剂,让两个人的眼神胶着在一起无法移开。 最后还是秦苏轻轻笑了一声,对叶衍道:“叶将军功勋卓绝,本宫来迎叶将军还朝。” 叶衍直直看着她,声音已是成年男子的低沉感:“劳烦殿下奔波,日后还需殿下多多照顾。” 众目睽睽下,两个人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但马身擦肩时,秦苏的衣角从叶衍的盔甲上拂过,叶衍整个人都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当晚景熙帝将叶衍独自留在御书房内,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反正辅国将军府此后对所有上门说亲的人都回复称叶衍的亲事已定。 …… 景熙二十八年,三皇子秦昱大婚,景熙帝封他为安王,草原来人见礼,将草原中大部落首领的儿子留了下来,美其名曰让小孩学习中原文化,实际上是充作质子。 景熙二十九年,三皇子秦昱刚过完十六岁生辰,妻子就为他添了一个女儿,取名从夏。 又过了半年后,带着两世记忆重生而来的楚从夏,终于摆脱婴儿身体的限制,完全看清了这个世界。 她贪恋地看着古香古色的房间,心想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亲人。 情绪翻滚间,旁边的侍女捧着一个瓷盘进来,对她母亲说道:“王妃,您想吃的蛋糕来了,这次放了冰淇淋。” 楚从夏满怀仇恨都为之一滞:??? 什、什么东西?! 第152章 楚从夏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以至于听到了什么蛋糕和冰淇淋这种词语。 婴儿的身体也许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适应这个时间,一时听力出错实属正常,楚从夏安慰自己。 但很快,她就不能再继续自欺欺人,因为她听到了母亲和侍女的对话。 “今天这奶油打发的好,赏。” “王妃就是心善,奴婢等下就叫人去小厨房发赏银。” “你说人也是奇怪,我这几日胃口不好,吃不下饭,但吃蛋糕却也能吃下许多。” “蛋糕是蓬松之物,看上去大,实则分量不多。” “真的吗?你看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王爷都说我丰裕了一些。” “哪能啊,王妃一点也不胖!” …… 随后两个人就开始了关于体重和打扮的闲谈,楚从夏人都木了。 居然没有听错,真的是蛋糕! 眼前的宫殿布置确实是她记忆中的模样,耳边听到的声音也确是她印象中母亲的音色。 但是大虞哪来的蛋糕和冰淇淋?! 难道她不是重生回了大虞,而是重生到了什么平行时空? 这怎么行,她还没有手刃仇人。 脑子里想着自己临死前看到的那个男人,她恨得心都在滴血。 她急于确认目前的处境,但可惜被困于婴儿的身体之内,什么也做不了,而她身边来往的人太少,她也难以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楚从夏只能暗自焦灼。 就这么过了几天,忽然有一日,她正在侍女怀中看着不远处的母亲修剪花枝时,一个太监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王妃,陛下病重,王爷让奴才来禀告您,请您立刻进宫!” 安王妃全身一震,剪刀“咚”的一声掉落在地。 “你说什么?”安王妃急得往前两步,不可思议道,“前天我给父皇请安时父皇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重?” 太监沉重道:“太医说是突发伤寒,情况紧急,昭阳公主、安王、瑞王、平王等人都已进宫,听说……” 他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微,“听说陛下急召重臣入宫。” 急召重臣? 什么情况才会让一个生病的帝王紧急召见重臣? 安王妃愣在原地,全身发冷,仍然不敢相信意外来的如此突然。 直到太监再次催促她,她才急忙让人备好车马,换了身衣服进宫。 楚从夏年纪太小,安王妃没有带她一起。 但楚从夏已经知道后续。 是了,她差点忘记,她出生这年,正是她父亲登基之年。 景熙帝,这位她没见过几面的祖父,据说是一位英武之主,本应大展宏图,带领大虞走向更好,却在青壮之年薨逝。 她的父亲安王紧急登基,精于书画却政务疏松,再加上景熙帝前面几任君主留下的烂摊子,本就积重难返的大虞逐渐走向落幕,不然草原岂能仅仅靠利用她就打下了京城。 重活一世的楚从夏蓦然发现,原来对于大虞王朝来说,景熙帝去世是一个如此关键的转折点,原来危险的祸端从一开始就埋下,命运的谶语早已在这一年写好。 或许没有草原,也有其它的势力,早晚都会将大虞灭掉。 近日来的恨意之火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楚从夏前所未有地感到茫然。 她在现代看过的小说里,人家穿越重生都是搞商业搞发明,实在不行还能做做肥皂,但是她全都不会啊。 上一世她从现代穿越到大虞时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基本没有独自生活的经验,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平时就喜欢追追综艺看看小说,既不通社会人情,又没有什么突出技能。 更要命的是她学的专业还是小语种,文科生+小语种,在古代能做什么? 写诗吗?她连高中必背古诗词都记不清了。 再说难道她还能靠写诗改变一个时代扭转一个王朝的命运吗? 楚从夏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在她思考的间隙中,昭阳公主这个名字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短暂的想了一下,这个名字挺陌生,上辈子没听说过,或许是什么早夭的公主吧。 毕竟皇宫里长不大的孩子每朝每代都有,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她没有在这上面多费什么注意力。 第153章 帝王寝宫外,秦苏面无表情地站着。 她身后还站着景熙帝的其他儿女,有的已经长大封王,比如安王,有的尚且年幼,在宫人的安慰下藏不住满脸惶然。 他们会时不时偷看几眼秦苏,又不敢过长时间停留目光,生怕引起秦苏的注意。 毫无疑问的,他们都有些畏惧这位长姐。 景熙帝迄今为止有七子三女,没有一个人不是在这位长姐的阴影下长大的。 哪怕是跟她同龄的大皇子,也早在童年时期就被她远远甩到身后,更别提晚出生的孩子们,从小就满耳朵都是关于这位长姐的传奇轶事。 秦苏就像是一个矗立在天际的标杆,完美,耀眼,压得皇子王孙们黯淡无光。 许多人想要追逐她,学习她,但是除了叶衍,没有人能成功站在她身边。 想到叶衍,有人将眼神投向不远处正在和太医低声交流的俊美将军。 早就听闻景熙帝有为两人指婚的意愿,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下旨。 哎,眼下这情况,看来一时半会儿也难说了。 …… 叶衍跟太医沟通后,基本确认情况,返身到秦苏身边,低声道:“太医说是伤寒,但我根据症状猜测,或许是肺部感染。” 景熙帝高烧不退,胸闷气急,很可能就是细菌入侵带来的问题。 这也是他们最怕的情况。 因为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无法治疗这样的疾病。 秦苏当然明白这个事实,她睫毛颤了一下,唇色瞬间苍白下去。 叶衍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腕,心底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石头。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景熙帝和秦苏的感情,他难以想象,如果景熙帝这次撑不过去,秦苏会多伤心。 但世间生老病死,从来没有道理可讲。 天下所有的别离,是人人平等的痛楚。 半炷香后,寝宫门打开,朝臣们从里面走出来,脸色都很差。 梁丹信红着眼睛让秦苏进去。 跟众人难看的神色相比,景熙帝反倒显得略微轻松,他倚在床头,还有力气笑话秦苏:“你衣服怎么脏成这样,真成小花猫了。” 秦苏得到消息时人在城外,手抖洒了一身煤粉,回宫后哪有心思换衣服。 “衣服脏了算什么。”她半蹲在床前,看着景熙帝烧得通红的面孔,终于忍不住哽咽道,“要是父皇没了,那我就是孤儿了。” 第118章 景熙帝笑了一声,伸手去抹她的眼角:“别哭,多大的人了还掉眼泪,自古以来当皇帝的谁不是孤家寡人?” 秦苏板着脸,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落:“我不管别人是不是孤家寡人,反正我不当这样的皇帝,这江山谁爱要谁要。” “胡说!”景熙帝气得拍了下她的脑袋,有心想训斥她几句,看到女儿满脸的眼泪又憋回去了。 他心里一痛,叹了口气,“朕也不舍得,朕还没看到朕的小公主成亲成家,没看到大虞一统草原,但是好在还有你在……” “苏苏。”景熙帝慢慢为她擦泪,柔声道,“朕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不是将大虞治理得如何,而是有你这个女儿。只有你继承皇位,朕才能放心地走,不然朕死不瞑目。” 听到他说出死这个字,秦苏更是泪如雨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景熙帝又絮絮叨叨说了他对大臣的安排,说了对草原的计划,很快就精神不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秦苏半跪在床前看了他许久,才重新整理仪容走出寝宫。 后宫没有皇后,前朝没有储君,事情全都落在了秦苏肩上。 她逐一处理事务,安抚朝臣嫔妃,兄弟姐妹,直忙到天黑才回到昭宁宫。 叶衍要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出宫,临走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将秦苏揽到怀中。 “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秦苏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揪住叶衍的衣服,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十几年前,依旧是那个害怕失去亲人的懵懂幼童。 窗外夜风徐徐。 她也只能纵容自己再痛痛快快哭这最后一场。 第154章 接下来几天,景熙帝断断续续地发烧昏迷,太医用尽了办法都无能为力。 秦苏仿佛也跟着大病一场,迅速消瘦,站在风里看着都像是随时会被吹倒。 万幸的是,这些年来秦苏对朝政介入很深,如今突然接手朝事,众人都默不作声,可以说是平稳到没有一点风波。 在景熙帝不知道第几次晕倒后,太医终于找到了秦苏,委婉地表示陛下这个情况可能确实没办法了,公主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 说完以后,他一直没等到秦苏说话,鼓起勇气抬起头,正对上秦苏漆黑幽深的眼睛。 太医整个人一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秦苏看了他几秒,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她走后,太医瘫坐在地上,眼前还一直回荡着昭阳公主的目光,深感大难临头。 陛下如果薨逝,昭阳公主不会让整个太医院陪葬吧? …… 宫人们发现这一天的昭阳公主格外冷漠,格外心不在焉,睡前喝水时甚至摔了一个茶碗,瓷片划伤了她的手背,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宫人跪下请罪,要请太医来,秦苏却随意用指腹一抹,挥挥手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她谁也不想见,只想自己安静安静。 心情重重里,秦苏渐渐陷入沉睡。 她没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血蹭到了颈间悬挂的明珠——那是她出生时握在手中的珍珠。 也是守了十几年还没等到主人来叫自己的系统猫猫。 ……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因为秦苏要投身到皇后的肚子里,猫猫不好跟着,就与她约定好自己化作珍珠,一方面假作异象,一方面便于一起苏醒。 按照他们的想法,婴儿刚降生时满身带血,猫猫轻而易举就可以被启动。 但事情偏偏就是那么巧,秦苏当时握着珍珠的小手攥得严严实实,珍珠一点没碰到血,景熙帝随后便将珍珠收起,待到秦苏五岁时重新还给她,这么多年金尊玉贵,猫猫真就半点没有碰到血的机会。 如今猫猫终于被触醒,禁制解除,秦苏的所有记忆也刹那间回归。 系统冲到秦苏怀里,打着滚儿蹭她:“苏苏,苏苏,这么多年没有人给我梳毛,我的毛毛都不顺了!” 秦苏不吃它这套,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提过来,睨着它:“你明明有办法可以主动唤醒我。” 系统猫身一僵,眼珠四处转动:“啊,有吗,我不记得怎么做了……” 它才不会说它一直没有主动解除禁制是因为它太喜欢看三头身的小苏苏,并沉迷于虚拟养苏苏长大的乐趣之中呢。 反正它一直跟在苏苏身边,真有危险的话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秦苏眯起眼睛:“等离开这个世界再跟你算账。” 猫猫的两个耳朵耷拉下来了,有气无力地瞄了一声。 “至于景熙帝……”秦苏侧头,眼神透过层层纱幔,望向帝王寝宫。 她只迟疑片刻,便道,“将龙气给他吧。” 猫猫用肉垫踩了踩她的手背,她手背上的伤口下一秒就消失了。 猫猫又将尾巴绕到她手腕上,亲昵而担忧道:“苏苏,你确定吗?” 当初秦苏问它,楚从夏的愿望涉及到一国之运,用什么交换。 猫猫说,楚从夏用自己的百世气运值和大虞的龙脉来换。 也就是说秦苏完成楚从夏的愿望后,可以将大虞剩下的龙气吸空,这是笔巨大的气运值。 如今秦苏却要将龙气分给景熙帝续命。 改变一个帝王的命数,要耗费多少气运啊。 秦苏笑了笑,垂下眼睫给系统顺毛:“确定,去吧,算是全我这世的父女缘分。” ~~~~~~~~~ ~~~~~~~~~ ps:其实我最开始犹豫过很久,景熙帝这个角色要不要给男主,做一个伪养成的设定,最后还是决定将这个角色和男主分割开。 亲情与爱情都是感情,他们可能有共通之处,却也有非常多的不同,只懂爱情的人不会懂得爱,真正懂得爱的人一定既懂爱情又懂亲情又懂友情。 事实上,前三个世界都有侧重点,第一个世界是爱情,第二个世界是友情,第三个世界是亲情,苏苏的感情是在逐渐走向完整。 第155章 第二天一早,晴梅带着宫人们敲开寝宫的门,却发现公主早已梳妆好坐在桌前。 秦苏听到动静,头也不抬,下笔飞快。 “叫人去找发霉的馒头青菜,记住,务必是绿色的霉。” “将大米磨成汁水拿到御书房。” “再取一些大豆油,要一个漏斗,拿些棉花。” 她说话的功夫,就写完了一张纸,开始逐一递出去。 “这张纸交给工部的人,让他们照着这些收集材料,安排人去做,七天后将结果呈上来。” “这张纸给侯冬瑞,让他马上在城外给我建个实验室。” …… 晴梅怔了一下。 她跟随公主这么多年,往常主要是打理内务,很少像今天这样被吩咐这么多严肃的事情。 最开始那一刻她稍感措手不及,但马上反应过来,记住公主说的每一句话。 秦苏一边洗手,一边淡淡道:“重复一遍。” 晴梅立刻将方才秦苏说过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 能在无数宫人中脱颖而出,贴身照顾天子最宠爱的女儿,她自有过人之处。 秦苏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口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希望有一些得力的人可用,你有什么想法吗?” 晴梅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殿下,您的意思是……” “我要重新启用女官制度。”秦苏漫不经心地抛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当然,没有那么快,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做一些铺垫,比如从提拔我身边的人开始。” 她凝视着晴梅:“怎么样,我给你一个机会选择,你是想辛辛苦苦出去做女官,还是更愿意留在这深宫里当掌事姑姑?” 晴梅揪住心口的衣服,感受到心脏在骨肉里怦怦乱跳。 惊喜来的太突然太猛烈,她甚至感到些许眩晕。 “奴婢、奴婢……”晴梅吞咽了一下口水,竭力压抑住发颤的嗓音,坚定道,“奴婢选女官。” 秦苏微微一笑,道:“那就去吧,别让我失望。” 晴梅激动得给她行了个大礼,退了出去。 走出昭宁宫后,她想到公主最后那个笑容,忽然又回头看了一下寝宫的方向,有些不合时宜的感慨。 公主好像真的一夜之间就长大了,随便一笑居然有种难以描述的魅惑风情。 秦苏独自去看望了景熙帝。 景熙帝迷迷糊糊有些感应,动了动手指:“苏苏……” “嗯。”秦苏低声应道,“是我。” 景熙帝没听清,反复的病情让他的头脑不太清醒,他皱着眉头道:“……别哭……” 秦苏默然。 景熙帝像是陷入了什么混沌的梦境之中,一直说胡话,一会儿说“你快下来”,一会儿问“冷不冷”,一会儿又唠唠叨叨说“好大的雪”。 秦苏听了半天才回想起来,景熙帝应该是梦到了她小时候爬到梅花树上那次。 第119章 她小时候极其淘气,有一次大冬天的不顾宫人的劝阻爬树玩,还在景熙帝过来时努力晃树,晃了他一身雪。 景熙帝让她下来,她还摇着小脑袋说:“怎么不是父皇上来?” 景熙帝气得真要上树捉她,她又害怕地往下溜,结果脚滑摔了下去,幸好高度低,被景熙帝接了个正着。 但她这么一摔把景熙帝吓坏了,那是秦苏第一次看到景熙帝的脸色都变了。 后来把她放到地上时,他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 小孩子心大,小秦苏没两天就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景熙帝却后怕很久, 过了有一段时间,她某次半夜起来喝水,正好撞到景熙帝来看她。 秦苏困倦又疑惑,问:“父皇,你怎么来了?” 景熙帝敷衍道:“没什么,睡不着来看看你。” 当时的秦苏不知道真相,还是许久以后听梁丹信提起,那些日子景熙帝常做噩梦,噩梦醒来就叫人去瞧一瞧她,不放心的时候还要亲自去瞧。 他害怕自己没能接住女儿。 想来是这次病得厉害,景熙帝又梦到了这件事。 秦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在他眉间点了一下。 景熙帝眉头一松,神情舒缓下来,渐渐陷入熟睡。 如果这里有现代医学仪器,就会显现出景熙帝奇迹般正在转好的身体机能。 系统在地上急得直摇尾巴:“苏苏,这是普通的古代世界,不可以用法术的。” 它昨晚已经按照秦苏的意见,将龙气续给了景熙帝,景熙帝的命数已变,只待这场病好了以后就又生龙活虎。 而秦苏今早让人去找的发霉的东西,大米汁什么的,正是土方制作青霉素的必备物品。 青霉素足以妥妥当当让景熙帝度过这次难关。 他们明明可以按部就班,不引人注意的解决掉这件事情,秦苏却突然出手,为景熙帝提前化去疾病。 秦苏轻描淡写道:“没关系,不过是将来多遭一道雷。” “这不是一道雷的事情。”系统猫身一跃,跳到秦苏对面,严肃道,“我们只是小世界的过客,本来到每个世界与人交易就已背负许多因果,但为了气运值公平交换便也罢了。” 它没想到这些事情有一天竟需要它来提醒苏苏。 “如果我们既不要气运值,还要动用法术付出更多的代价,那我们是为了什么?” “神本无情。”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搭在秦苏的手腕上,猫猫语重心长道,“苏苏,你的心不该动摇。” “心?”秦苏意味不明地一笑,“我哪来的心?” 猫猫一愣,这才想起旧事。 它刚要说什么,秦苏就按住了它的脑袋:“好了,我自有主意,你别学人唠叨。” 猫猫委屈巴巴地用鼻尖拱了下她的手心。 午后,忙完的叶衍匆匆进宫见秦苏。 他心里还惦记着昨晚秦苏的情绪很糟糕,生怕她今天也吃不好睡不好。 推开偏殿的门,看到秦苏坐在那里代景熙帝批奏折,状态不错,他才松了一口气。 “我今天来晚了,侯大人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我就过去看看。” 叶衍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秦苏对面:“殿下今天午睡了吗?累不累,要不我陪你出去走一走?” “我倒是想午睡。”秦苏抬起眼睛,似笑非笑道,“只是孤枕难眠啊。叶将军,你只陪走路吗?” 叶衍呆住。 这个表情,这个眼神,这个语气…… 他大脑中一片空白。 秦苏起身,撑着桌子凑近他,神色莫测道:“怎么办,叶将军,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你没听过一句话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知道我这么多秘密,我一个要当皇帝的人,该怎么处理你好呢?” 叶衍跟她对视。 秦苏的睫毛又长又黑,因为太长以至于有些卷翘,眼尾处又比别处更细密,这么垂着眼睛,眼尾上翘,就像是画了眼线一样,越发显出惊心动魄的美。 她忽闪忽闪眼睫,像是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但叶衍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什么也顾不得想,他脑袋一空以后就是心口发烫。 滚烫的血液由心脏流往全身,逼得他动作都粗鲁起来。 叶衍一把将秦苏从另一侧捞过来,双腿紧紧将她禁锢在自己和桌子中间,一言不发地亲了下去。 秦苏被他撞疼,嘶了一声,叶衍就下意识放轻动作,在她唇上舔了舔,再笨拙的继续,像一只想和主人亲近又不得其法的大狗狗。 秦苏忍不住笑起来,夹住他的腰,骂道:“笨蛋,伸舌头啊。” 生疏了太久的叶衍迅速知错就改,并且温故知新。 两个人顾不得说话,偏殿里很快就再也没有其它多余的声音了。 第156章 亲了不知道多久以后,叶衍才稍稍放开秦苏,但他舍不得松手,依旧掐着她的腰。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秦苏靠着他,懒洋洋把玩着他腰上的香囊:“昨天晚上的事情。” 她用指腹捏了一下香囊,触感很是不同,不由奇怪地将它勾起来,“这里面装的什么?” 叶衍忽然笑了一声,有些促狭道:“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我什么时候给你……”秦苏说到一半,又捏了捏香囊,蓦然反应过来,“那颗牙?你没事吧?” 她不可思议地打量叶衍,跟看什么怪物一样,“一颗乳牙你留到现在?还把它装香囊里随身带着?” 叶衍闷声笑道:“很可爱。” 秦苏嫌弃地松开手,无语道:“一颗牙有什么可爱的?” 叶衍:“我说牙齿的主人。” 他贴在她耳边,故意学她那时候说话:“窝没牙了,费人——多可爱!” 秦苏:“……” 她的手直接顺着香囊往下一捏,笑得开心的叶衍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笑不出来了。 秦苏眯起眼睛,阴森森道:“我也想留你一个地方做定情信物,你看怎么样?” 叶衍:“……不怎么样,定情信物有了,定情对象就废了。” 秦苏说:“这还不好办?那我就换一个物件。” 叶衍看着她,像是在思考,过了几秒认真问道:“带着我的定情信物吗?” 秦苏眉眼一弯,被他这个冷笑话逗笑了。 两个人离得近,她一笑起来,睫毛就扑簌簌扫在叶衍脸颊上。 叶衍忍不住亲了亲她的眼角,喟叹道:“十六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我都快成望苏石了,你再想不起来,我就要撑不住了。” “撑不住什么?”秦苏调侃道,“撑不住要变心了?” 叶衍握住她的手指:“撑不住要告诉你我是穿越的了。” 别看秦苏之前没有记忆,但是真的胆大聪明。 叶衍的异常和特殊之处很早就暴露出来,秦苏一直不声不响,叶衍还以为秦苏是不在意或者信任自己。 结果等到两个人十几岁时,秦苏各种东绕西绕,试探他的软肋,研究他的喜恶。 叶衍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秦苏是在关心自己,后来才回过味儿来,秦苏是觉得他来历神秘,怕他跑了,所以想办法拴着他呢。 后来大概是发现了他最在乎的人就是她自己,她才放下心来。 至于从前小的时候她不说话装胡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力不足,所以干脆不打草惊蛇。 想通这个环节后,叶衍再想到自己上一世气急了只会搞小黑屋,颇感惭愧。 攻心为上,其次拿捏弱点,不轻举妄动。 他上一世居然还不如这一世十几岁的秦苏。 而秦苏看破了叶衍的心意,愈发肆无忌惮,今天说一句“将来我要金屋藏将军”,明天问一句“叶将军有话跟我讲吗”。 叶衍苦苦支撑,一边想这很秦苏,一边想不行,还是要把话说明白。 她再晚点恢复记忆,叶衍就要撑不住和盘托出了。 秦苏听得乐不可支。 “那你说啊。”她笑道,“我又不可能把你当妖怪抓起来,你纠结什么?” 叶衍有点尴尬道:“以前是觉得你毕竟是小孩子,现在又觉得说出来我好像凭空老了几十岁。” 秦苏大笑,精准点出他的心结:“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怕我叫你老头子。” 叶衍脸都黑了,捂住她的嘴,狡辩道:“我没有。” 秦苏笑盈盈的咬了一下他的手指,说:“你就拿这个堵我的嘴啊,恐怕不行。” 叶衍耳朵微微发红,迟疑着看了一眼旁边堆积的奏折:“你还有政事没做完……” 秦苏揽住他的脖颈,跳到他身上,笑声清脆道:“那没办法,本宫只能做一天昏庸的公主了!” 第157章 两个人胡闹到晚上,叶衍从满脑袋的秦苏中拨冗抽出一丝理智,想起景熙帝。 第120章 “对了,陛下怎么样?” 现在秦苏有记忆了,那么景熙帝是不是有救了? 秦苏没有说太多,只道:“快好了,现在估计正睡得香呢。” 叶衍:“这种感染性的病症在古代还是太难治疗了。” “社会生产水平在这儿摆着呢,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秦苏道,“我也只能让他们先做个粗糙版的青霉素,勉强可以应付。” 叶衍吃惊道:“你把青霉素做出来了?” 现代人可能觉得,青霉素嘛,这多便宜多常见的一个药,没什么稀奇的。 但实际上青霉素最初诞生时被人称为神药,二战时期和原子弹、雷达一起被称作“三大发明”,青霉素的发明者弗莱明更是凭此拿下了诺贝尔医学奖。 它是人类使用的第一种抗生素,价值与意义难以估量。 秦苏道:“青霉素做起来不难,难的是提纯。” 提纯是化工的灵魂,所有化学工业如果想要往精湛上搞,都跳不过提纯这个步骤。 现在落后的生产技术还不足以大量生产青霉素,不过做一些应急还是可以的。 叶衍微微叹口气,说:“早知道会来古代,说什么也要背一些有用的医学基础知识,或者三大神书什么的。” 他满脑子的金融股市运行原理,市场债券盈利分析,在古代全无用武之处。 这些年大虞的化工虽然有一定的发展,但也并非全是他的功劳。 毕竟他从来没有专门做过化工行业,只能提供一些化学元素和化学合成反应,也就是原理和思路,具体做出来还要多亏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努力。 “三大神书?”秦苏好奇道,“哪三大神书?” “《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叶衍笑起来,“你没听过吗,这是网友们开的玩笑,说只要手握这三本书,穿越古代能当皇帝,地球毁灭了都能靠这三本书重建人类家园。” 秦苏想了想,从记忆里扒拉出这三本书:“咦,不错,这三本书的内容确实有用。” 它们都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内容并不高端复杂,充满了实用主义。 比如《赤脚医生手册》,它的诞生是因为建国初期,我国农村缺少足量的医护人员,医疗条件太差,所以需要一些人快速具备医学知识。 这本书并不按照正规医学的解剖生理药理去教导,而是用最简单浅显的行文,图文并茂的详细列出了常见病症和治疗办法。 无论是小儿疾病,还是生产流产,都提供了中药西药针灸各种容易操作的办法。 包括之前孙瑁得过的血吸虫病,这本书中都有解答。 将它稍微改一改放到古代普及,完全是行得通的。 秦苏当机立断道:“这本书的重要性很高,比小学化学重要,我先把它默写出来。” 叶衍:??? “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看过这本?” 秦苏奇怪道:“看过啊,你没看过吗?” 叶衍:“……” 他一个总裁,为什么会应该看过《赤脚医生手册》啊? 秦苏怎么连这种书都看过?天知道,他最开始只是随口一提。 叶衍想了想,问:“小学化学?你是想动一动大虞的教育了吗?” 这些年来,因为大虞的化工发展,的确培养出了一批懂行的技术人才,但整体来说,并没有形成规模性的人才培养体系。 主要是因为秦苏先前没有记忆,叶衍不是皇室中人,两个人年纪又小,做起事情束手束脚。 秦苏莞尔一笑:“自然,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登基后第一把火烧的就是教育。” 所有穿越到古代称王称帝还不搞教育的都是扯淡。 十年育树,百年育人,人才的培养何其重要。 没有足够的人去传承思想理念,没有足够的人能够继续理解发展改革,那现在做的再多,到头来不依旧是一场空? 叶衍捏了捏她的手指,说:“那我陪你一起整理。” 他们得先做好“教材”。 秦苏点点头,想起什么,笑道:“等小三家的女儿能说话了,就叫她一起。” 楚从夏只要能说话了就得过来给她打童工,写不了字不要紧,可以口述找人写嘛。 叶衍愣了一下:“三皇子的女儿?她是……” “我来这里就是因为和她的交易。”秦苏并不瞒他,“不过她现在不记得这桩事了,回头我会告诉她的。” 叶衍心里一动,看向秦苏。 秦苏勾起唇角,故意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叶衍低声问:“你和我第一次遇见是不是也是跟人做了什么交易?” 秦苏不说话,只轻轻一笑。 “如今回想,第一次遇见时,你明显只对我上心,那是因为我是你的任务目标,对吗?”叶衍得到一个线索,便可以迅速推理出更多他想知道的,“第二次遇见时,我不是你的任务目标,所以你并没有只关注我。” 怪不得秦苏第二次遇见他时和第一次遇见他时对他的关注度并不相同,想来她当时上综艺多半是另外有什么交易和目的。 秦苏挑眉,不否认也不承认:“怎么?现在知道你只是我一个任务目标,心酸了心痛了心寒了?” 叶衍慢慢靠近她,几乎跟她鼻尖相碰。 这么近的距离,依旧看不出她的情绪,只可以看到她乌黑瞳孔里他的倒影。 从前叶衍觉得秦苏是那么复杂神秘难以捉摸,像一阵风,或者一束月光,谁也不知道她下一刻移向哪里,要做什么。 如今他才恍然大悟,那是因为凡人本就不够资格去触碰风月,你想要拥有她,就需要一直追逐她,靠近她,与她同走人间,才能掬月在手,揽风入怀。 “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目标,那么为什么?”叶衍直勾勾地凝视她,用一种非常轻缓的语调问,“为什么当我是任务目标时,你反而不愿与我在一起,要我忘记?为什么当我不是任务目标时,你愿意跟我在一起,还陪我白头偕老?” 秦苏顿了顿,没料到叶衍的思路转的这么快。 她往后稍稍退了一点,还没想好怎么说,叶衍就再次逼近她。 他声音温柔,但眼神侵略性十足,逼得秦苏都有点背脊发麻:“苏苏,为什么呢?” 秦苏推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问题好多。” 叶衍抓住她的手,覆在自己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说:“我听说过一句话,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入戏太深的人,就分不清感情的真真假假,是吗?” 秦苏的手一抬起,袖子便往后落,露出一小截如玉的洁白小臂,叶衍就着这个姿势啄吻她,从手背亲到肩膀,还气息沉沉的问:“苏苏,是吗?” 秦苏被他亲的直往后仰,半边身子都发麻,觉得这个样子的叶衍有种莫名的病态感,心想难道真是自己翻车了? 不能吧? 她定了定神,掐住叶衍的下巴,狐疑地打量他:“你干嘛?好好说话。” 叶衍跟她对视两秒,忽然一笑,先前那种怪里怪气的神情烟消云散。 “我只是太想你了,苏苏,让我抱一抱你。” 他将秦苏拥到怀里,压下刚才回忆时那些波涛翻涌的情绪。 抱了一会儿,秦苏就不耐烦了,她伸手将他按倒,跨坐上去,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我看我们俩就是床尾交流太少了,你才有事没事瞎琢磨。” 叶衍哭笑不得阻止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苏居高临下的睥睨他道:“我是这个意思,快点。” “……”叶衍无奈,只能说实话了,“我现在情绪不好,怕没有个轻重……” 秦苏啧了一声:“我就说你一副怪怪的样子,快点,你行不行啊。” 叶衍:“……” 秦苏:“你情绪不好不会是因为不行了吧?” 叶衍额头青筋一跳,觉得天大的复杂心情也能被秦苏给轻轻松松搅没了。 秦苏遗憾地拍拍他的胳膊,假模假样道:“哎,没关系,我理解你,放心,你好好养身体……唔……” …… 第二天,昭阳公主一改此前的奔波,只去看了看景熙帝就回昭宁宫了。 据叶小将军说,公主偶感不适,要养身体。 而秦苏躺在主殿柔软的贵妃榻上,懒洋洋听系统猫猫抱怨叶衍。 “他肯定是故意骗苏苏哄他的,大坏蛋,他一来就害我不能再跟苏苏睡了!” 猫猫气得炸毛,尾巴使劲拍打地面,“明明是本猫先来的,他一个后来的,还抢我的位置,哼,男人,苏苏你一定要小心呀!” 秦苏浅浅打了个哈欠,困倦道:“没什么,哄不哄的,两个人都乐意就行了。” 猫猫:“……” 呜呜,苏苏都不向着它了,恋爱真是本猫一生之敌! 第121章 *** 楚从夏在安王府里抑郁了好久,都做好准备迎接景熙帝的国丧和自家父亲的登基了,结果没过几天,府里突然喜气洋洋。 她正纳闷呢,听到安王妃和侍女们讨论,说景熙帝大好了,今天早晨已经正常开朝会了。 楚从夏愕然,接着又听他们说,景熙帝这次之所以能痊愈,全靠一种叫青霉素的神药。 只是青霉素不好量产,可以先多种大蒜,大蒜素亦可起到消炎杀菌的效用,只是后期还需要处理一下。 还说血吸虫病也有药物可治了,只待药物生产和推广。 说着说着,安王妃便感慨道:“早听说昭阳公主是神人,果然,连太医都说没办法了,公主也能绝路逢生。” 侍女笑道:“是啊,公主总能想常人所未想。” 安王妃看了看窗外,对侍女说私密话:“本来母妃和王爷都跟公主亲近,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但你看王爷,一见到公主就跟老鼠见了猫儿一样,真是……” 侍女宽慰主人:“昭阳公主是长公主,威仪深重,莫说是王爷,便是满宫的皇子公主见到长公主殿下不都是尊重居多吗?” 安王妃一想也是,总之公主对王爷与别的兄弟不同,这就够了。 倒是侍女心下唏嘘,想,再也没有哪朝像是本朝一样有趣了。 别说皇子夺嫡,皇子们连皇位争抢赛的门票都没拿到,就被宣布冠军已经定了。 这冠军还人人信服,没有人能讲出二话来。 诸位皇子都惦记着当有用的王爷,默认皇位属于一位公主,也是千古奇闻了。 想来本朝将来在史书上,一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第158章 楚从夏很茫然。 先前景熙帝突发急病时,宫中有个太监来给安王妃报信,的确提到过“昭阳公主”这个名字,但是她完全没往心里去。 现在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又不难从母亲和侍女们的对话中听出,那些神异之物都是出于这位“昭阳公主”之手,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也许,这是自己的穿越老乡? 不然很难解释一个古代人如何在短时间内有如此多的惊世发明。 这么一想,楚从夏便振奋起来。 她先前还忧虑自己能力有限,这下好了,天赐金手指,她有个牛逼的老乡也来了!有大腿抱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老乡是从哪个年代穿来的,是21世纪吗,现在是什么处境,有什么打算。 楚从夏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长大飞去宫里去认亲,但奈何躯体年龄太小,只能躺在床上挥舞着短腿短手,咿呀几声。 边上的安王妃听到女儿的声音,含笑过来逗弄了她两下,还充满希望地展望道:“都说侄女肖姑,若我家从夏将来有昭阳公主的三分模样,我便一生无忧了。” 楚从夏握住母亲的手指,急得又是咿呀一声,心想那你倒是带我去见见我姑姑啊。 可惜安王妃听不懂她的话,只拿拨浪鼓逗她开心。 不过楚从夏并没有着急多久,因为第二年景熙帝就宣布退位,秦苏直接越过储君登基了。 虽然大家都早有准备,但景熙帝春秋鼎盛,秦苏又是公主,朝堂上难以避免还是会有一些反对的声音。 什么“大虞如今这么昌盛,女帝怎么镇得住场面”、什么牝鸡司晨,恐难安苍生之心”云云。 这种反对的声音很快就在景熙帝毫不手软的该打打该杀杀的铁血手腕下消失了。 这位幼年登基,在位三十余年,将皇权集中到顶峰的帝王,非常平静的笑了笑。 “朕之大虞,威震四海,容得下黎民百姓,容得下盛世升平,自然也容得下一位女帝。” 满朝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天子的杀气和决心惊得不敢说话。 仿佛只是过了几息,又仿佛过了好久,御史大夫古岷率先出列,高呼:“陛下英明!” 山呼海啸之中,大虞迎来了新的君主。 接下来就是全国为了新帝登基忙活。 古代人认为王朝更替和五行有关,每个朝代都有属于自己的五行,比如说秦朝属水,那么取代秦朝的汉朝就属土,因为土克水。 大虞同属水德,水德崇尚黑色,因此秦苏登基的礼服也是黑色为底,上绣日、月、星、山、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再加上皇帝的本体“龙”,也就是所谓的“十二章”了。 秦苏登基那天,楚从夏作为亲侄女,也要去现场观礼,而且因为她父亲和女帝关系亲密,所以她的位置也很靠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疑似是自己老乡的传奇公主。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秦苏拾阶而上时,衣服上的金线都在粼粼闪烁着光芒,但这些都压不住她本身的容貌。 乌黑眉眼,明艳绝伦,她流转的眸光在日光下华贵灿烂至不可方物。 楚从夏只惊鸿一瞥,就无意识张大了嘴巴,等回过神来,先前想要认亲的想法褪去了大半。 这…… 也许大家说得对,这位没准真的是仙人下凡,看着真的不像普通人啊。 女帝登基后,放弃了一堆礼部建议的年号,直接取用了自己公主时期的封号昭阳。 这其实不太合规矩,但新帝登基,谁也不想去触霉头,大家也就默认了。 众人都纳罕不解,只有叶衍隐约猜到了秦苏的心意。 因为她来到这里,做这个女帝,一部分原因是交易,另一部分原因嘛,大概就是景熙帝了。 而昭阳,正是景熙帝给女儿的封号。 第159章 楚从夏在新帝登基大典上被秦苏煞住,好长一段时间都歇了去跟秦苏搭讪的心思。 她只是从不同的管道打听关于秦苏的事情。 比如什么蝗虫治理,水力锻造,煤窑炼焦,水稻培育。 她的本意是想更多地了解秦苏,摸清楚自己重生这一世的变故来源是什么,但是给她讲故事的人,往往讲着讲着,就拐到了秦苏的私人感情上。 于是楚从夏被迫听了一耳朵关于女帝和叶将军、哦不,现在应该叫叶皇后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故事。 有时候讲故事的人还会产生分歧,这个认为帝后恩爱,天作之合,那个认为叶皇后除了平定安南没有啥举世功勋,配不上女帝。 楚从夏没被问过“你喜欢爹还是喜欢娘”,但是真的没少被问“你觉得帝后般配吗”。 她表面傻笑,内心则暗暗吐槽:人家郎才女貌情投意合,轮得到你这个妖怪反对? 两岁的时候,楚从夏被秦苏召进宫里。 她走进御书房的时候,秦苏正在和叶衍讨论什么工厂。 叶衍说这些年许多东西做出来了无法量产,秦苏说那是因为你们缺少机床,搞化工不搞机床纯靠人力等于搞艺术品。 两个人语速极快,讨论的东西光听发音就不是她一个文科生能听懂的。 楚从夏有点忐忑又有点好奇,竖着耳朵旁听。 忽然,秦苏像是和叶衍聊完了,侧脸瞥过来。 “从夏?” 楚从夏受宠若惊,心想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被称呼的如此亲昵。 “陛下,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秦苏又平静地问:“我是应该叫你楚从夏还是秦从夏?” 楚从夏一怔,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你怎么知道……” 秦苏怎么会知道她姓楚?! 这是她在现代的姓氏,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上一世与那贱男人感情最好的时候,她都没说过这件事情。 因为在她内心深处,一直觉得“楚”这个两世迥异的姓氏,才代表着她真正的来处,是她与曾经的人生唯一的联系。 秦苏轻飘飘道:“我自然知道,因为我是为你而来的。” 楚从夏愣住。 她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先去看叶衍,然后才重新踯躅着望向秦苏那张惊心动魄的脸,鬼使神差道:“我们?这……这不好吧?” 叶衍脸黑了。 秦苏忍俊不禁道:“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我来到这里,是跟你做交易的。” 楚从夏小脸一红,拼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她现在脑袋小所以脑容量也小,不是故意犯蠢。 她不好意思道:“我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易的。” “我们已经达成交易了,只是你现在不记得。”秦苏注视着她,语气里有种淡淡的笃定,“你的基本要求我都会完成,只有一件事,我需要问一下你的意见。” 楚从夏虽然不知道自己丢失的记忆中和秦苏做过什么交易,但秦苏这么说,她若有所感:“ 陛下是指完颜承章?” 完颜承章,现年九岁,正作为草原质子留在大虞,是她恨不能剖心挖肺的毕生之敌,也是她上一世曾恩爱两不疑的枕边人。 秦苏温和道:“如何安置他,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 第122章 楚从夏被说中心事,神情动荡。 她鼓起勇气直视秦苏。 御书房早就更换成大片的玻璃窗,明亮通透,日光穿过窗子在秦苏的鼻子眼睛处投出明暗的分界线。 秦苏的瞳孔因此看起来更加漆黑神秘,也更加威不可测。 楚从夏感觉自己像是望进了什么谷底深渊。 她咬了咬唇,突然下定了决心。 “我原来想要他家破人亡,不得好死,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那样太便宜他了,我想让他经历一遍我的经历。” 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自然是对方也痛过一次死过一次追悔莫及的时候了。 楚从夏目光雪亮,充满期望地看向秦苏,如同信徒仰望神只:“陛下,您可以帮我吗?” 秦苏微微笑起来:“当然,我保证你的心愿一定会达成。” 第160章 在楚从夏的构想中,像秦苏这么厉害的人,既然答应了自己要帮自己报仇,那肯定有详细缜密的策略。 什么让完颜承章爱上她再抛弃他,当着他的面出轨给他戴绿帽子,生完孩子对他说“其实孩子的爹另有其人”之类的。 楚从夏越想越兴奋,也顾不得叶衍还在旁边听着,摩拳擦掌地问:“陛下,那您能跟我说说您的计划从什么时候开始吗?几岁合适呢?” 一般男孩子好像十三四岁就知好色慕少艾了,那时候她好像还小?这可怎么办? 咦,不对,楚从夏隐约记起,上一世她和完颜承章相遇时,完颜承章好像就是十四岁。 当时她作为一个现代女生,穿越到古代好几年,虽然身份上是备受宠爱的公主,但心里仍旧无法完全适应古代生活, 有一次她又怀念起现代的手机空调计算机外卖,郁郁寡欢坐在亭子里喂鱼——哪怕身为公主,她的娱乐活动也就只有赏花喂鱼放放风筝了。 至于琴棋书画?那在楚从夏看来属于课外辅导班学习内容,不属于娱乐活动。 她往湖里慢慢抛洒鱼食,看到鱼食盒内所剩无几,就打发贴身宫女去再拿一些。 贴身宫女前脚刚走,楚从夏就听到刚过变声期的少年嗓音响起:“姑娘,你要把鱼喂死了。” 楚从夏不快地扭头,本想说“这皇宫都是我家的,我喂死几条鱼关你什么事”,结果一看到少年的容貌,惊得怔了怔。 少年生了一张非常俊朗桀骜的脸,五官线条极为深刻,明明衣着装扮并不华贵,但眉眼气质难掩狂野。 如果以楚从夏这个后世现代人的审美来说,那就是对方很有混血感。 在古代看到一个混血美少年很难得,楚从夏满肚子的火气消退了大半:“你是谁?” 少年扬唇一笑,大步走过来。 他一走近楚从夏才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有点发绿,是那种祖母绿宝石一样璀璨的颜色。 “我叫承章。”少年蹲在她旁边,笑得阳光英气,“你是哪宫新来的宫女吗?鱼可不是这么喂的。” 他似乎真的不认识楚从夏,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她的头,亲昵道:“我看你孤孤单单的样子,是想家了吧,小可怜,来,我教你。” 少年人并不宽大的掌心落在头发上,让楚从夏有些出神,更别提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来没有人叫过她“小可怜”这种称呼。 她在外人的眼中是如此幸运。 她没有办法跟任何人说自己的来历,自己的过去,自己时常感到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寂。 这使得楚从夏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少年的身份,而是默认了自己是个宫女,笨拙地跟着他学习怎样喂鱼。 这少年当然就是完颜承章。 楚从夏不知道因为这一场午后湖边的初遇,造成了往后长达数十年的爱恨深渊。 她也没有细想,她穿戴得那样精致,完颜承章为什么会将她错认成宫女? 她只是感觉自己被陌生人戳中了灵魂,感受到了被理解,她开始愈加频繁地接触完颜承章,并且在几年后水到渠成的爱上了他。 …… 想到这里,楚从夏甚至有一秒钟略微心软。 她想,她和完颜承章两个人还是有美好过去的,只是人心易变,难比最初。 秦苏坐在上座,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道:“计划从现在开始。” “啊?”楚从夏瞬间从回忆中抽离,惊呆了,“现在?可是、可是我还是个宝宝。” 她说的当然是她现在的身体年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句话一出口,叶衍忽然咳了两声。 秦苏看了他一眼,带点笑意道:“谁还不是个宝宝了?朕也是个宝宝。” 她一脸女王范说自己也是个宝宝的样子把楚从夏震到了,没注意叶衍又偏头咳了一声。 “你过来,今天叫你进宫就是有事情要你做的。”秦苏对楚从夏招手,叫她到桌子面前,“你看看,你能写什么?” 楚从夏人还没有桌子高,走过去踮起脚够到桌子上一本书,拿下来一看: 《基础物理》 楚从夏:?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那四个字。 没看错? 楚从夏随便翻开了一页,看到上面画着一只可爱的狐狸,底下写着一些关于狐狸的志怪传说,然后写道: 既然都说上古神兽九尾狐身怀雷电大能,那么本章,我们将带领小朋友们一起探索九尾狐背后的神秘故事。 楚从夏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顾不得纠结“小朋友”这种今穿古的叫法,充满好奇地往后又翻了一页。 新页面上响当当几个油印的黑字映入眼帘:【毛发引起的静电反应】 楚从夏:“……” 一万只马从她的心头跑过,她刹那间想到了还在现代时看到那些震惊标题体的心情。 楚从夏颤抖着小手将书本合上了,仰头望向秦苏:“请问陛下,这书是谁写的?” 这是哪找来的大奇……她吐槽的话刚到喉咙,就听秦苏干脆回答道:“我写的。” 楚从夏一噎,原本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儿,当机立断改口道:“陛下实乃奇才啊!” 秦苏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注视着她,问道:“你觉得这书怎么样?” 楚从夏倒也没有敷衍了事,她又翻看了几眼,才如实道:“通俗易懂,切入点新颖有趣。” 就是没有过渡,转折得太快了点。不过这话就不用说了。 “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秦苏对她展颜一笑,笑得楚从夏眼睛都花了,以至于她下一秒出现了幻听。 ——“希望你接下来也能按照这种风格来编教材。” 接下来干什么?楚从夏眼巴巴望着秦苏,等着幻听结束,又问了秦苏一遍。 “陛下,您刚说要我做什么?” 秦苏耐心重复道:“编教材。” 楚从夏一动不动,呆滞地看她。 秦苏挑了下眉梢,疑惑道:“你怎么这个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我……”楚从夏问题太多了,最想问的就是陛下你到底对我有什么误解啊,居然觉得我能编教材,她用尽毕生力气,委婉道,“陛下,我之前就是一个大学生,大学还没毕业。” 秦苏顿了顿,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不会编教材?” 楚从夏:“……我们确实没有学过这个。” “好吧。”秦苏蹙了下眉尖,沉吟片刻,勉为其难道,“那你就默写一下课本内容吧,高中初中的都行。” 楚从夏:??? 她加重语气道:“陛下,我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 秦苏看了她一眼,再次让步:“小学的也可以。” 这下楚从夏真的忍不住了,表情都狰狞了一下:“陛下,正常人是不能默写课本的!不管是小学还是幼儿园的!” 话音刚落,她忽然意识到桌上还摆着好几样教材,“呃”了一声:“等等,陛下,这些书……” 秦苏没说话,叶衍适时开口,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些是我们默写出来又基于现在的教育情况改写的。” 楚从夏:“……” 草! 原来真的有人能做到啊! 叶衍还追问道:“你说你之前是大学生,你读过书的吧?” 楚从夏:“…………” 你什么意思,我真的读过书啊! 看着秦苏和叶衍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哪里不对的神色,一瞬间,楚从夏甚至产生了怀疑,难道她不能默写课本真的是她的问题? 第161章 楚从夏没有想到,自己复仇大业的第一步居然卡在了文化课不过关这件事情上。 发现她不能默背出课本以后,秦苏就随机考了她几个知识点。 比如“为什么周公吐哺”。 楚从夏自信地开口:“这个我学过,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嘛,是为了彰显他重视人才!” 第123章 秦苏又问:“那为什么他不咽下去呢?为什么是要吐出来呢?” 楚从夏“啊”了一声,发现自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哦,咽下去不是更方便吗?为啥要吐出来? 她迟疑片刻,小声道:“为了……演戏?” 但是这样的话也太假了吧,大家岂不是都知道你是在演戏? 果然,秦苏微微摇头。 楚从夏苦思冥想,充分发挥文科生的想象力:“为了凸显他焦急的心情,求贤若渴的态度,为了烘托气氛……哎呀!” 秦苏用她刚拿过的那本《小学物理》拍了下她的脑袋:“你在这回答阅读理解吗,胡说什么。” “都不对吗?”楚从夏呐呐道,“那、那是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代的人们还没有充分掌握给谷物脱壳的技术,周公吃的饭是带壳的,需要细细咀嚼。你知道什么是没脱壳的粮食吗?”秦苏随手拖过一本桌上的书,封面写着《农业基础百科》。 她熟练地找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片给楚从夏看,“这是未脱壳的样子,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周公不吐出来,他硬要咽下去可能会划伤喉咙或者噎死自己。” 楚从夏睁大了眼睛,开启了新世界大门:“原来是这样。” 她稀奇地看了看那页的介绍,感慨道:“我一直以为古代都差不多,现在想想,毕竟也是好几千年的时光呢,人类的生活总体来说还是千变万化的,周公那时候还是太古早了,跟大虞距离遥远的很。” “并不遥远。”秦苏幽凉的声音让楚从夏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秦苏。 秦苏说:“就在十年前,大虞每年饿死的百姓都还以百万计,不要说带壳的谷物,他们甚至连土都吃。” “什么?”楚从夏茫然而震惊,不敢置信道,“大虞每年有百万百姓饿死?怎么会?为什么?” 秦苏道:“因为许多人没有土地,没有土地就没有办法种田。还有些人是遇到天灾人祸,有田种粮了依旧颗粒无收。” 楚从夏张了张嘴:“那、土地呢?” 秦苏道:“你既然读过书,那就应该学过,古代许多王朝都存在或轻或重的土地兼并问题。” 有钱有权的人占据平民的土地,再让平民给他们种地,只分一点粮食给平民或者根本不分。 平民没有土地和积蓄,自然会世世代代为这些人劳动。 楚从夏觉得这几个字眼有些熟悉,但她实在记不清过于详细的知识内容了。 她脑子有点乱,隐约意识到秦苏想说什么,又没有彻底明白。 秦苏说:“或许你还想问为什么农民不逃,不去开垦荒地自己种地。” 楚从夏其实还没想到这点,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因为开垦荒地需要工具,需要人力,而大部分没饭吃的人既没有工具,也没有那么多力气去开垦等待了。”秦苏补充道,“古代农具的发展,这个你也学过吧?” 楚从夏确实学过。 但对于她来说,无论是“土地兼并”还是“古代农具发展”,这些都只是“知识点”。 课本上的内容更多代表的是分数和成绩,记住它们理解它们背诵它们,是为了答题考试。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来到古代,而历史课本上那些简洁精炼的短语和分析,在真实的古代王朝中如此复杂和残酷。 原来史书上每一滴墨水,背后都曾印证过无数人的命运。 楚从夏的心缓缓下坠。 她又想到了自己刚重生时的想法,大虞之亡国,仅仅只是因为完颜承章和草原的狼子野心吗? 一个王朝如果本身强大昌盛,会轻而易举的被打败吗? 她上一世是不是只是活在儿女情长的虚幻梦境之中,从来没有看过更远更广阔的世界? 楚从夏想到这里,绕过桌子走到秦苏身前,恭敬道:“陛下,您能跟我讲讲更多关于大虞百姓的事情吗?” “千头万绪从何说起,再说我还忙着呢,哪有空教孩子。”秦苏冷酷拒绝,“本来还以为你能分担一下编写教材的压力,结果你连小学的都不会背。” 楚从夏:“……” 行吧,不会背教材是她的错。 本来看秦苏前面对她还算温和有耐心,楚从夏勇气增长,感觉自己在秦苏这里或许有那么一点特殊,现在看来,可能也只有一点。 楚从夏失望地低下头,说:“那、那陛下,从夏还能为您做点什么吗?” 秦苏瞥了她一眼:“化学实验会做吗?” 楚从夏摇头。 “有医学知识没有?” 楚从夏接着摇头,她连食物搭配禁忌都记不清,经常因为吃错东西闹肚子。 “懂土壤吗?矿物分辨呢?通不通动物习性?会做饭吗?植物了解的多吗?” 楚从夏将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秦苏思考片刻,终于给她降低了难度:“最近在研究一种大炮,需要用到数学函数计算,目前教函数的人员不够,你能去教人这个吗?” 楚从夏犹豫了几秒,试探着问:“a方+b方等于c方?” 秦苏:“……” 算了,不要指望楚从夏了。 她扫视一圈,拿出一本《基层官员手册》:“行了,这儿没你的事情了,拿回去看吧。” 楚从夏讪讪接过书册:“我一定回去好好研究。” 她遵循礼仪退出御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却耳尖地捕捉到两句对话。 “宝宝好累,皇后快给朕这个宝宝揉揉手。” “苏苏……” “哦,床上是宝宝,床下就是苏苏了?叶将军,你……” 后面的话楚从夏没听清,只听到的这两句就让她脸色一红。 秦苏和叶衍说话的音色语调与方才跟她对话时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撩拨感,尾音跟挂着勾子似的,听得人半边身子都麻了。 楚从夏在原地呆立半晌,最后在侍卫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匆忙出宫回府了。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楚从夏都在看秦苏给她的这本书。 她从这本书里见到了很多她上辈子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在晒盐法普及之前,许多百姓吃不起盐,就去茅坑的石头上刮取硝,当做盐吃——哦,就是做火药的那个硝。 原来铁锅很值钱的,以前在草原上一把铁锅能换三匹马,现在不行了,铁量上来,只能换半匹马了。 原来连挑粪都是一个热门职业,有那么多人争着抢着要做…… 人无法想象未知的领域。 楚从夏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多“原来”。 她第一世在现代就不用说了,都没亲眼见过几次稻田,上一世穿越到古代也是一直千娇百宠养尊处优,并没有真正见过古代的底层百姓生活。 当然,也没有人会教她这些,可以说,她对于古代的认知是停留在权贵阶层的。 这一次在秦苏的引导下,她才轻轻掀开了这个时代大众生活的一角面纱,并感到触目惊心。 手册上面鲜明的数据统计,显示了这些年来大虞在变得越来越好,若是换算成后世的gdp,大概是很惊人的数字,任谁看了都要狂笑三声。 楚从夏却没有笑。 她避开人抱着这本册子大哭一场,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临死前的恨与怨,重生回来的焦灼与不安,都一起哭出来。 哭过以后,她不再满心满眼只惦记着复仇。 “我最该恨的人不是完颜承章,也不是草原。”楚从夏说,“我恨的是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无能弱小。” 她恳求秦苏:“陛下,我听说您成立了上书房,我现在可以去读吗?” 秦苏说:“当然,但是老师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对你放松要求,朕也不会为你多做什么安排,一旦进学不能中途退出,你想好了吗?” 楚从夏咬牙点头:“想好了,我绝不退出。” 第162章 楚从夏要进学,肯定不能第二天就去上,需要一定的准备,但消息先慢慢传开了。 得知安王家的女儿要来读书,上书房的人反应各异。 几个教书的大儒私下唏嘘感慨。 “陛下实在是太严格了,安王府家的小郡主才多大年纪呀,这就让来书房读书了。” “说的就是,其他孩子起码都是五六岁才送来,这个属实太年幼了。” “嘶,陛下不会以为全天下三四岁的小孩都是跟她三四岁时一样聪明吧?” “哎呦你别说,陛下没准真是这么想的。” 在上书房里读书的学生们也悄悄议论此事。 “听说安王叔家的妹妹也要来了。” “安王叔家的妹妹?谁?” “前不久才被陛下封了万春郡主那个,听说还是陛下亲拟的封号。” “啊,我知道了,据说本名叫从夏,因此陛下说‘从夏何从,当是从盛春来’,于是封了万春郡主。” 第124章 “不是吧,陛下对她这么好?凭什么啊,就因为她父亲是安王叔吗?” “可安王叔家其他孩子也没见陛下额外青眼啊。” 上书房本就是皇家内部学院,在这里读书的孩子全是王爷公主家的子弟,或者零星有那么两个功臣之子。 大家消息灵通,能得知许多外界无法得知的事情。 比如外面只知道陛下比较亲近安王府——这很正常,毕竟陛下小时候被安王的母妃抚养过一段时间,但外面不知道陛下对安王府的小郡主这么好,还亲拟封号,这待遇没有几个人有呀。 “我也想让陛下为我拟封号,我要是今年拿了第一,能求这个恩赐吗?” “呸!别做梦,第一是我的!” “表哥,上次是我让你,这次我可不会再让你了。” “谁用你让?我们找人评评理!承章,你说,我和我表弟谁的学问好?” 被叫住的完颜承章没有像以往一样和气地劝解两个人,他有些出神地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陛下很喜欢这位万春郡主吗?” “应该是吧。”回答的人也不确定,只道,“陛下很忙,并不常见皇室子弟,你看你在宫内也没见过几次陛下吧?但是万春郡主已经进宫单独见过陛下好多次了。” 完颜承章点点头:“这样啊。” 他虽然身份尴尬,但处境并不算差。一来是大虞皇室自恃气度,不会故意刁难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他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比照着亲王之子各个郡王的待遇来的,二来是他性格温和稳重,不惹人讨厌,相反,在一众同龄的调皮孩子中还显得有几分讨喜。 因此在上书房内,他虽然没有什么知心好友,却也没有被冷落孤立。 得益于跟同窗们的和谐相处,完颜承章知道很多事情,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有用,但他相信天长地久的,总会派上用场。 *** 时间眨眼间又过去了几年。 这一天,秦苏刚从宫外检视铁路回来,正和叶衍一边散步一边商讨铁路开通后会给沿岸带来的农业冲击商业变动,就听到远处忽然有鹅叫声。 秦苏声音一顿,侧过脸望去:“哪来的鹅叫?” 旁边的宫人连忙去查看情况,少顷后返回,禀告秦苏:“回禀陛下,是有人落湖惊动了湖中的鹅群,引得鹅群追逐,这才有了鹅叫。” “哦?”秦苏来兴趣了,“有人被鹅追?走,去看看。” 她牵住叶衍,往声音最嘈杂的方向走,等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落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完颜承章。 她到的时候,完颜承章刚制伏一只大白鹅。 十四五岁的少年人,身量颀长,一手抓着鹅颈,一手捋过湿漉漉的长发,散乱的衣襟半开,露出带着薄薄肌肉的宽阔胸膛,上面还有滚动的水珠。 他就这么站在湖边阳光里,可以说是男色可嘉。 秦苏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不少宫女都脸色绯红眼神飘忽。 宫人们见到秦苏纷纷行礼,完颜承章似乎慢一拍才听到大家喊的“陛下”,匆忙回头,碧绿的眼睛跟秦苏对视一秒,瞳孔清澈干净又漂亮。 他怔了怔,才赶紧将手中的鹅扔出去,收拢衣襟行礼:“承章见过陛下。” 衣衫湿透,一时拢不好,反倒将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秦苏打量了他一圈,似笑非笑地翘起唇角:“不必多礼,朕只是在附近散心,听到动静过来看看。” 秦苏重视教育,这几年也去过上书房几次,甚至还亲自讲过两堂课,和完颜承章并不陌生。 楚从夏偶尔也会提起他,说他喜欢献殷勤,搞若即若离的关心,总找她聊天,烦的要死,她现在忙着学习,哪有时间理他。 秦苏本来没将这个人太放在心上,草原现在完全在大虞的掌控之中,她将其收为行省是早晚的事情。 一个完颜承章能改变什么?又能做什么? 但显然,完颜承章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思路很独特。 他顶着秦苏注视的眼神,羞愧道:“是承章惊扰圣驾,打扰了陛下散心。” “无妨。”秦苏悠悠道,“既然落水了,还是早点回去换衣服休息吧,毕竟……” 她颇有深意的停顿一下,目光在完颜承章的身前停留片刻,接着道,“你现在看起来很容易受风寒。” 完颜承章仿佛明白了秦苏的未尽之意,飞速抬头看了一眼秦苏,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狼狈和害羞。 “是,多谢陛下关怀。” 退下之前,他感觉有股视线冷冽警惕,不用转身他都知道是谁。 但是他不在乎。 哪有世人不爱俏? 皇帝当然也不例外。 这么多年来,陛下身边除了叶将军连一个宠爱的对象都没有,这根本不合常理。 一个大权在握的君主,怎么会不想要更多的美色呢? 也许是陛下格外重视与叶将军的感情,不忍让叶将军伤心,也许是陛下碍于叶将军的兵权,不想让帝后之间多添嫌隙。 不管是哪种理由,完颜承章都很有信心,打破现有情况的平衡。 …… 这次以后,秦苏又偶遇了几次完颜承章。 骑马、下棋、作画、喂鱼……各种风姿仪态,全方位展现给人看。 更微妙的是,明明完颜承章与叶衍的五官容貌全无相同之处,但秦苏发现他有时候说话的气质神韵竟然有几分像叶衍。 这绝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必定经过漫长时间的模仿。 看出这一点后,秦苏原本玩弄人的心思散了大半。 她落下一枚棋子,淡淡道:“朕又赢了。” “陛下棋风纵横睥睨,全是王者之势,承章不是对手。”完颜承章对她一笑,语气真挚诚恳,“不过承章有幸能与陛下对弈,已经受益匪浅。” “有幸?”秦苏慢慢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恐怕不是有幸,是有心吧?” 完颜承章惊慌抬头:“陛下?” 秦苏审视着他,用手里的棋子敲了敲桌面:“行了,天天往朕眼前凑,说吧,你想要什么?想回草原?” “不,承章不想回草原。”他马上否认,又支支吾吾起来,一副少年心事羞于开口的样子,“承章是想、是想……” “吞吞吐吐的。”秦苏感到乏味,抬手就要站起来,“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她这样喜怒无常说走就走,倒是让完颜承章大吃一惊。 他顾不得想太多,直接放弃原来的计划,比她更快的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到她脚下:“陛下!承章是想伺候陛下!” “伺候朕?”秦苏往后一靠,垂眼看着他,玩味道,“你想怎么伺候朕?” 完颜承章以为她心动了,膝行一步,更靠近她一些。 他声音低沉暧昧:“那要看陛下喜欢什么,陛下喜欢什么我都能做,” 秦苏笑了一声,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 完颜承章并不反抗,他顺着这个动作仰起头,用一种献祭般的姿态对着秦苏,从眼神到动作都写满了任人宰割的诱惑。 “陛下。”他迷恋地注视着秦苏,“请让我做您的狗,对一只狗嘛,您自然想怎么样都可以。” 秦苏道:“朕比你大十几岁。” “那又如何?”完颜承章目光灼灼,看上去竟似是真心实意的,“陛下风华绝代,英明霸气,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年岁于陛下毫无意义。” 秦苏看了他两眼,忽然大笑。 完颜承章见她笑得明艳惊人,心底荡漾,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抱她的小腿:“陛下……” 他的手还没挨到秦苏,整个人就被拎着领子凌空而起。 他面前一花,瞬间天旋地转,撞上不远处的柱子,后心剧痛中跌倒在地。 “咳!”完颜承章嘴角溢出血来,捂着胸口挣扎着抬头。 叶衍就站在他刚才跪下的位置,俯身将秦苏牢牢罩在怀里,一手按住秦苏的后脑,在她唇上恨恨的咬了一下。 “苏苏!” 秦苏咯咯笑:“早看到你来了,还站在树后面不吭声,这会儿舍得出来了?” 叶衍恼道:“哪敢打扰陛下跟人对弈的雅兴。” 秦苏笑吟吟道:“那你最后又出来做什么?” 叶衍闷声不说话,一把将秦苏打横抱起,用自己的披风将她严严实实的裹起来。 他抱着秦苏经过完颜承章时,和伏在尘土里仰头看来的完颜承章目光交错。 叶衍眉眼含着霜冷的杀气,轻嗤一声:“东施效颦的低劣赝品,也配妄想给人当狗?” 第163章 回到寝宫,叶衍也不放下秦苏,就这么抱着她坐到床沿,兀自生闷气。 秦苏用手指去勾他身后束起来的头发,打趣道:“东施效颦的是赝品,叶将军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正品?” 叶衍板着脸不说话。 秦苏故意道:“不是吧,难道叶将军也不是正品?” 第125章 叶衍看了她一眼,气恼又委屈道:“我算什么正品,就是一个收藏品罢了,谁知道正品藏在哪个世界?” 秦苏忍不住抵着他的胸口笑起来:“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难道还见过别的收藏品不成?” “别的我是没见过。”叶衍面无表情道,“但我知道一般人用脚勾人没有那么熟稔。” 看到秦苏居然还拿脚去勾完颜承章的下巴,叶衍肺都要气炸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叶衍敏锐地察觉到秦苏这个动作做得非常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秦苏没想到他还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地方,“啧”了一声:“我只是习惯,不想用手碰他而已。” 叶衍盯着她,肯定道:“所以在这之前确实有很多次。” 秦苏顿了一下。 她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张自己踩过踢过踹过的模糊面孔,虽然她已经未必记得清那些人的姓名长相来历,但是她确实经常这么做。 秦苏这么一犹豫,叶衍立刻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胸膛起伏了两下,脸色真的难看起来,抱在秦苏腰侧的手指一紧,似乎想将她放下,又僵在原处没有动。 秦苏看他气成河豚,反而“扑哧”一声笑了,掐住他的脸往旁边扯了扯,把叶将军的俊美脸蛋生生扯变形了:“这么生气?” 叶衍偏过头,不给她扯。 秦苏搭着他的肩膀换了个坐姿,从侧坐在他腿上变成跨坐,捧着他的脸,用鼻尖碰了下他的鼻尖,又用唇瓣碰了下他的下巴。 “好吧,你生你的气,让我来品鉴一下我的收藏品。”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从叶衍的脸颊上扫过,揶揄道,“唔,好像是酸的,御膳房今天的醋都用在这里了吧。” 她一边说还一边动来动去,这亲亲那摸摸,叶衍的脸部肌肉明显放松下来,板不住了。 “苏苏。”他无奈地抓住秦苏的手指,“你明明知道我在气什么。” 秦苏晃晃脚,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啊,你不就是生气他们看我的眼神吗?” 她又不是那种对人心与欲望一窍不通的笨蛋美人。 别人是暗恋她还是想睡她,她打个照面就看得清楚。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在乎他们,随便他们怎么想。” 这世界上的东西如果都是想想就能得到,那人人都去做梦了。 “再说了。”秦苏笑吟吟半抬头,柔软艳色的唇若有似无地从叶衍唇角擦过,“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哪怕在一起再久,叶衍也永远会被秦苏蛊惑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跟过去:“高兴什么?” 秦苏用气声笑了一下,她低低道:“高兴那些人想做但不配做的事情,只有你能做,还全都做了个遍。” 叶衍耳朵“唰”一下就红了,听明白了秦苏的言外之意。 秦苏看他眼神亮晶晶的,笑道:“要亲我吗?” 叶衍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去找她的唇。 秦苏却用手挡住了他,说:“你还没回答我。” 叶衍的声音透过掌心闷闷传来:“要。” 秦苏说:“还有前一个问题。” 叶衍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前面问的“你不应该高兴吗”。 他浓黑的眉毛蹙起,迟疑道:“高兴……” 想了想,叶衍又说,“不,虽然你说完以后我确实莫名其妙的高兴了一些,但是想到那些人还是很生气。” 他说的是实话,可秦苏被他戳中了奇怪的笑点。 她笑得花枝乱颤,连挡住他的手也掉下去了。 叶衍终于如愿以偿地亲到她了。 可能是在这个世界做了将军,他的吻也像是在打仗,落在娇软的肌肤和红润的唇瓣上,充满宣誓领地的占有欲和力道。 秦苏被他亲得来不及换气,掐了下他的胳膊,叶衍一顿,然后亲得更凶了。 秦苏略感恼火地睁开眼睛,刚想咬他一下让他涨涨教训,蓦然发现叶衍居然一直没有闭眼。 乌黑的瞳孔如同浓墨打翻晕染出一片沉色,就这样直直盯着她看。 他一边肆意地吻她,一边贪婪地看她每一丝神色。 秦苏怔了怔,推开他:“你不知道接吻要闭眼睛的吗?干嘛盯着我看。” 叶衍擦了下她眼角溢出来的水渍,微微粗粝的指腹抚过她的脸颊,在她稍肿的唇上按揉了几下,哑声道:“我喜欢看着你。” 他喜欢看秦苏因为他而产生的神情反应。 无论是接吻还是别的。 “你这样有点变态。”秦苏客观评价道。 叶衍的手指一紧,指腹力道稍重,将绵软的唇肉压出一个水涡般的弧度。 秦苏顺势咬住他的指尖,用舌头似舔似顶的裹了一下。 叶衍全身一震,下颌的线条猛地绷紧,酥麻感从唇舌一路顺着血液流蹿到肢体躯干。 他想收回手指,却被秦苏轻轻叼住。 纵然她完全没用力气,叶衍也抽不回来。 “苏苏……”他弓起背脊,用挺拔的鼻梁蹭了蹭她,带着点委屈和其它压抑的情绪,“我不是变态。” 秦苏斜了他一眼,忽然放开他。 “是也没什么。”她淡定道,“反正我喜欢。” 叶衍眼睛亮了,他抿了下唇,问:“是喜欢变态还是我?” 这是一句废话,秦苏不想回答。 她想从叶衍身上跳下去,叶衍掐着她的腰不让她走。 他喋喋不休地追问:“苏苏,你是喜欢变态还是喜欢我?” 秦苏不耐烦了,回过头用自己的嘴堵住他的嘴。 这是最见效的办法,无往不利。 但叶衍今天很执着,亲完以后还眼巴巴看她。 秦苏终于忍不住笑了。 “是你是你,你是变态,我就喜欢变态,你不是变态,我就喜欢你,可以吗?” 叶衍眉眼里漾开笑意,环着人的手臂铜墙铁壁一样,还嘴硬道:“我不是一个收藏品吗?” 秦苏理直气壮道:“玉玺也是收藏品,但一个皇帝怎么可能有第二个玉玺呢?” 叶衍满意了。 秦苏拍拍他的胳膊:“这回能让我下去了吗?” 谁知叶衍好坦荡道:“不行。” 秦苏:“?” 叶衍抱着她一起往后倒,顺手在旁边拽了一下,华丽繁复的床幔就一层层从两端散落下来,金玉制成的熏笼吊坠琳琅作响。 在外面等待的贴身宫人中途想进来换茶,才走进殿内没几步就听到动静,红着脸又退出去了。 她想,看来可以直接给陛下和皇后准备晚饭了。 第164章 第二天,秦苏下朝以后在御书房批折子。 大事处理完了,还有一堆问安问好杂七杂八的奏折。 比如孙瑁,他上折子是来给秦苏告状的。 景熙帝退位以后在宫里待着无聊,爱上了微服私访,而且越访越远,越访越大胆,上一次干脆跑去淮南找孙瑁了。 孙瑁府里住了个太上皇,压力巨大,他跟秦苏诉苦,说陛下啊,我每天工作就很忙了,还要惦记太上皇他吃了啥喝了啥是不是安全,愁得半夜都睡不着觉,头发哗啦啦掉,您体谅体谅微臣,想办法把太上皇接回去吧。 秦苏提笔回复,朕也很烦啊,太上皇走了都没有人帮朕分担奏折了,朕天天坐的腰酸腿疼,你想想办法,赶紧把太上皇给朕送回来。 和孙瑁隔空抱怨完,秦苏打开下一本,是江南铆州知府来卖惨的。 受地理因素和矿物资源分布影响,目前北方多工厂,南方多种粮,接下来要开通的铁路也在北方。 铆州知府便说他们那里也很需要更便利的交通来运输当地特产,或者是往全国各地运输粮食,而且他们还想发展点别的东西,比如说本地丝绸,希望陛下考虑新运河流域时看看我们铆州吧。 秦苏思考了一下,回复说,现在铁路和轮船太费钱了,爱卿你理解一下,这样,朕让运河水运调整一下现有河道,你先这么运转,等新运河有了一定考虑你。 画完大饼,她又打开下一本,是朱材汇报研究成果的。 ——没错,就是秦苏幼年跟着景熙帝出巡时遇见的那个朱老二的儿子朱材。 因为景熙帝的缘故,朱老二在本地官府颇受重视,后来还被送到京城跟人一起研究水力设备,小有成就,他儿子跟着受到了更好的教育,长大后跟着进了秦苏设立的研究院。 朱材今年在带着小组研究照相机,当然不是现代那种高科技照相机,而是最古老版本的伸缩式木箱照相机。 秦苏提供了充足的理论依据,朱材他们负责实践和调整。 朱材这次上书是说他们照相机基本成功做出来了,虽然不是那么灵敏,但是可以用,欢迎陛下前来试用,并且保证陛下绝对是这台照相机拍到的第一个人像。 奏折的最后,朱材还扭扭捏捏问,等陛下过去的时候可不可以提前告诉他,他要准备一下跟陛下合照。 第126章 秦苏凝眉片刻,想到朱材给她写过的情书,以及被拒绝后还不死心地想成为她后宫的一员,还有叶衍每次见完朱材表面无事晚上发疯…… 她“啧”了一声,给朱材回复,取得这个成果朕很欣慰,你们小组辛苦了,朕会和皇后一起去奖赏你们,顺便和小组一起拍大合照。 接下来往下翻,有劝秦苏早点生孩子的,秦苏心平气和回答,朕不管你的家事,你也不要管朕的家事,不然咱们就讨论讨论你后院里的十八房小妾。 还有跟秦苏要人的,说我们这急缺人才,陛下给我拨点人吧,秦苏一看人名,是个眼熟的大臣,跟她要过好几次了,怒回:没有!再要我就把之前给你的都调回来! 咦?这本有点意思。秦苏拿起一本新的奏折,将其中内容看了两遍。 这是一封求助的奏折,说的是靠近草原的地区近来经常发生冲突,一方面是因为草原总有人逃到中原来落户,另一方面是中原现在四处兴办学校,大肆推广教学,不少草原人也想过来上学,但教育资源分配本就局促,本地都不够分,因此就产生了矛盾。 秦苏屈指敲了两下桌面。 以大虞的实力,其实早就可以收回草原,但打下来是一回事,治理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草原这么好的条件,不作为大虞的养马场岂不是浪费? 她放下奏折,扬声叫人,问道:“完颜承章今天在哪里?” 宫人恭敬行礼道:“陛下,他正在殿外跪着请罪呢。” “嗯?”秦苏眉梢一动,“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没人进来告诉我?” “陛下进御书房不久后他就来了,说是昨日下棋冲撞了陛下,今日特来请罪。”宫人道,“正好皇后路过,说陛下正忙,让我们不要进来打扰,等陛下忙完自会处理。” 完颜承章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宫人们当然会听从叶衍的吩咐去做,于是完颜承章就这么在外面跪了好几个小时。 秦苏看了一眼旁边的座钟——是这两年改进版本的钟表,不仅精准还非常漂亮,放到后世可以做艺术品。 现在这个时间楚从夏应在宫内。 她叫人唤楚从夏过来,不等楚从夏说话就指向旁边的屏风:“后面坐着去,别出声,老实听着。” 然后又对宫人道:“让完颜承章进来吧,朕有话要跟他说。” 宫人应声,很快就将完颜承章带了进来。 跟昨天的桀骜俊俏相比,完颜承章今天憔悴了不少,脸色和唇色一样的苍白,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绿莹莹的,像狼一样。 他乖顺地向秦苏行礼认错,话也说的很有水平,说自己是鬼迷心窍一时莽撞情难自抑,既不否定自己说过的话,也不绝了后面还会做什么的可能性。 秦苏懒得理会他那些小心思,喝了口茶水,径直道:“朕昨天问你,你想回草原吗?你说不想回去,朕觉得你没说实话。” 她对完颜承章道,“你抬起头来。” 完颜承章抬头。 秦苏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朕再问你一次,你想回草原吗?” 视野中女帝的绝艳容貌美得惊心动魄,完颜承章嘴唇动了动,那个违心的“不”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就是一种答案。 秦苏了然,平静道:“朕可以送你回草原,甚至允许你带走中原一部分书籍,你应该知道,这比别的东西更珍贵。” 完颜承章默然,半晌后问:“那么,陛下,您想得到什么呢?” 秦苏轻轻一笑:“你在明知故问吗?” 她漫不经心地喝茶,并不介意将话说破。 “据朕所知,你父亲今年身体很差,你几个兄弟都想当下一任首领,彼此争抢得厉害,他们好像早就忘了还有你这么个人啊,这怎么行?” 草原的牧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往外逃,如果不是现在草原上斗得厉害,大部分人还是不想背井离乡的。 “所以朕要送你回去。”秦苏笑意微微,在茶香氤氲里显得有几分温软,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的冷酷,“只要放你回去,你自然会做你想做的,那么搅乱一下目前的局面,瓦解一下目前的势力,这些不都是顺带的吗?” 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阴谋。 但完颜承章没有别的选择。 他想回草原吗?他当然想,他不仅想回草原,还想掌控草原,还想让草原也学会中原的技术,变得比中原更强大。 而他想要做成这些,就需要权力。 权力,是他从懂事开始就在用尽全力去追求的东西。 现在秦苏就把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他无法拒绝。 完颜承章脸色复杂。 他仰头望向秦苏,望向这个他生平见过最美也是最有权势的女人,低声道:“陛下,我是真的仰慕您。” 秦苏轻飘飘道:“全天下真心仰慕朕的人可以从皇宫门口排到草原。” 完颜承章不说话了。 许久后,他跪下叩谢皇恩。 完颜承章走后,楚从夏自屏风后出来。 她对于秦苏叫她来看方才发生的事情感到似懂非懂。 “陛下,这是对他的惩罚吗?让他明知道自己的存在是错,还要不得不按照您的想法去做。” 秦苏摇摇扇子:“不,他不会像你这样想,认为自己的存在是错。” 楚从夏哑然。 的确,完颜承章就不是那种人。 秦苏笑笑,问她道:“你知道我让他回草原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 楚从夏迷茫:“不是您刚说的破坏草原局面吗?” “那是骗他的。”秦苏干脆道,“我真正想让他做的,是让他帮我梳理草原势力,完成草原的基本汉化。” 她需要一个人在大虞收服草原之前就将草原本地的情况做出基本成效,这样才能在接手草原后迅速开始改革治理。 但这个人选很难寻找,秦苏思来想去,觉得不如直接启用完颜承章。 “而且你不是说过,你要让完颜承章经历一遍你的痛苦。”秦苏将楚从夏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呐,这不就是开始?” 楚从夏迟钝地“啊?”了一声,没明白这算什么开始。 秦苏翘起唇角,对她勾勾手指:“过来,我教你。” 对于完颜承章这样的人,如果你想着让他爱上你再抛弃他这种情情爱爱什么的,只能说是小打小闹。 真正能让他痛不欲生的是权势的得到再失去。 给他希望,让他以为自己有机会有能力去成长,去得到权势地位,再在他以为自己颇有成效的时候一击毙命,打碎他的希望,告诉他从头到尾他的努力都是一场笑话。 什么叫报复? 杀人不是报复,诛心才是。 “我敢保证,完颜承章现在一定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等他重振草原后,一定要我后悔,要大虞不能小觑他一类的想法。”秦苏懒洋洋托腮,“可惜……” 楚从夏听呆了,喃喃重复道:“可惜……?” 秦苏悠然一笑:“可惜朕不会给他三十年,十年后,就是他的死期。” 第165章 十年后,大虞悍然出兵草原,历时三个月,全面收回草原地区。 完颜承章作为阶下囚,被秦苏打包送给了楚从夏。 “接下来想怎么对他都是你的事情了。” 现在的楚从夏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傻白甜和刚重生回来的青涩少女了,她在秦苏手把手的教导下,已经初具决策者的威严深沉。 她考虑了一下:“我现在其实没有那么恨他了,但是我也不想让他好过。” “这样好了,他让我失忆二十年,我也让他失忆二十年,世事就应该这样公平。” 楚从夏很平静。 “他养我在深宫后院,并不是真的爱我,而是把我当做他人生的战利品,我是他胜利的象征。那么这一次,他便也来当我胜利的象征吧。” 于是万春郡主的后院,多了一个异族男宠。 是的,是多,而不是唯一一个。 因为楚从夏这几年来后院已经添了不少人。 跟维持了十几年帝后情深状态的秦苏不同,楚从夏在感情方面充分展现了什么叫“万花丛中过”,后院里琳琅满目花团锦簇。 虽然女官制度启用好几年了,身居高位的女性不在少数,但像她这样肆无忌惮收男宠的还是很少见的,因此最开始有不少官员弹劾她。 可这种私人感情的问题嘛,只要你情我愿,外人很难管得到。 更别提满朝文武很快反应过来,当今陛下一直不生孩子,也不往后宫添人,反而尽心培养万春郡主,这是明摆着有将万春郡主立为储君的意思啊。 女子收男宠?大臣们纷纷上奏。 未来的储君收男宠?哦,那就没关系了。 不仅没关系,还是天大的好事! 要知道,朝臣们苦皇室子嗣不丰久矣。 第127章 秦苏说一不二,朝臣们不敢天天纠缠她生孩子的事情,但下一任储君后宫这么充盈,肯定会有孩子! 在古代人眼里,当领导的必须有孩子,因为这意味着后继有人,传承不会断代。 尤其是大虞现在蒸蒸日上,大臣们跟在后面过得滋润满足,当然也就希望王朝不要因为子孙问题而耗费能量。 至于你说什么新任储君也是女的,下一任皇帝还是女的,会不会不好? 开玩笑,只要利益足够多,谁在乎皇位上坐着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呢? …… 昭阳二十五年,太上皇景熙帝薨逝,举国哀悼,天子罢朝七日,大虞天下满目素白。 昭阳二十八年,昭阳女帝退位,她一手教导的侄女、原万春郡主现嘉定帝登基。 嘉定帝是守成之主,在位期间思想政策与昭阳帝一脉相传,又有数十年积累铺垫,将大虞的盛世之景推向了最高峰。 而退位的昭阳帝带着皇后只在皇宫里停留了一年,就不知所踪。 临走前,秦苏和叶衍与楚从夏告别。 “答应你的我都已做到,我该做的也已做完,是时候说再见了。” 楚从夏咬着唇看他们。 岁月在这一双俪人身上留不下丝毫痕迹,秦苏和叶衍的样子仿佛还跟她幼年时一模一样——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们就不像凡尘中人。 “你……”她想说的话很多,想问的问题也很多,但千言万语到心头,只有一句话,“我们真的还会再见吗?” 秦苏跟叶衍对视一眼。 秦苏像她小时候那样拍拍她的头,道:“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我们都是天地间的浮游过客,万事何必强求?” 凡人一生成长的过程,就是不断走向别离的过程。 皇帝尤甚。 楚从夏选择的这条路,就注定了她要做孤家寡人。 这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秦苏叶衍。 楚从夏隐约感觉到,或许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一方世界。 她坐在龙椅上,端过后宫不知道哪个新进美人送来的汤,回忆自己在现代无忧无虑的生活,上一世的虐恋情深,重生而来的种种改变,忽然笑了起来。 还是天真少女时,她做过穿越后与皇子王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美梦,后来她真的穿越了,一度以为自己美梦成真。 现在想想,纵然是当了皇后王妃又有什么用? 一个个深情帝王都说以江山为聘此生只爱你,也没见到他们谁真的将手中权力分给爱人一半。 而她现在,要多少忠贞不二的美男就有多少,这些人个个俊美无双,风采夺人,身家高贵,还都此生只爱她。 原来这就是选对道路的成果。 楚从夏默默地想。 苏苏,谢谢你,你不仅完成了我的心愿,还改变了我的一生。 第166章 某著名论坛交流区内,近日出现了一则热帖——《评选古代美女》。 从古至今针对美女美男的评选赏鉴太多了,按理说这个帖子是老生常谈,应该没几条回复就沉下去才对,但它却出乎意料的火热。 不少人好奇地点进去,发现前面还很正常,就是在列举一些诗词古籍常提到的美女,但是后面却逐渐跑偏。 23l:不是吧?提名古代美女为什么不提我苏帝?!这可不是纯靠文字想象的美女,而是货真价实有影像数据的!图片1jpg图片2jpg图片3jpg 24l:啊~~不管看到多少次我都想说,昭阳女帝实在太美了,超越时空历史的美。 25l:楼上握手!想当初我第一次在历史书上看到她的照片惊为天人,无法想象这是古代拙劣的照相机下能照出来的美,跟一众老头子们简直不在一个次元。 26l:还好吧,虞朝的皇帝们除了前几任,后面长得都不错,景熙帝昭阳帝嘉定帝啥的,只是昭阳帝美得格外突出一些。 27l:他们仨是基因突变,虞朝后面的皇帝长得好看,还是得感谢嘉定帝娶了一大堆美男,大幅度改善了虞朝的皇室基因。 28l:哎,提起嘉定帝我就很羡慕,你说现在怎么就是一夫一妻制了呢,明明几百上千年前人家女皇帝都能娶那么多美男。 29l:你也说人家是女皇帝了啊! 30l:特权从来都是特殊阶层的!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例外! 31l:但是昭阳帝就没有开后宫啊,她一生只有叶衍一位皇后。 32l:所以人家才是千古一帝啊,事业家庭处处都做得完美。 33l:合理猜测是昭阳帝太忙了没时间开后宫,你看她在位期间,虞朝又是开疆扩土,又是发展海上贸易,又是大搞工业科技发明,她一天天那么忙,哪有时间沉迷男色啊。 34l:有理! 35l:笑死,真事业狂人! 36l:天啊,看到33楼说的这些我脑子都开始痛了,又想起了被昭阳帝支配的恐惧。 37l:楼上也是初中生吗?瑟瑟发抖,我也是一看到昭阳帝就想到了无数历史政治知识点。 38l:初中算什么?等到了高中你才会发现,语文数学历史物理化学,你翻开的每一本教材书上,都会有“昭阳”两个大字。 39l:没办法,毕竟昭阳年间有太多“第一个”发明的东西了。 40l:说起来,一直有专家认为景熙帝昭阳帝这两位在位期间的历史转变很奇怪,社会发展快得太突然了,尤其到昭阳帝时,工业科技的创造技术就像是水龙头炸了一样喷涌而出。 41l:不是有网友怀疑是有未来人穿越到古代了吗哈哈哈。 42l:上次看到有人说穿越的不是别人,就是叶衍,所以他才能独占后宫,笑死我了。 43l:呃,实不相瞒,我还看过这样设定的同人文。 44l:哇,我也想看,求连结! 45l:求连结+1 46l:求连结+2 …… 63l:不太爱看文字类的东西,之前看了根据历史改编的《昭阳女帝传奇》,感觉还挺好看的。 64l:这个剧还算尊重历史,就是里面演嘉定帝的那个演员太木了,一点灵气都没有。 65l:演昭阳帝的影后也不行啊,我觉得她没有历史上的昭阳帝好看。 66l:但是她的演技弥补了一部分外貌上的不足吧,毕竟也很难找到那么美又有演技的演员。 …… 94l:喂!不要跑题!我是说我苏帝这么美!为啥提名不带我苏帝! 95l:楼上是认真的吗?咋还在执着这件事情? 96l:不懂+1 97l:我来告诉94楼为啥,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你苏帝哪一样拿出来不能跟人比,平时苏帝粉都是带着她的功绩去跟别的皇帝比政绩的,像你这种比美貌的粉丝属实不多哈。 98l:同意,美貌只是昭阳帝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99l:就是就是,这可是昭阳帝啊!你不比她的军事她的政治她对于一个时代发展推进的意义,对于当时虞朝的至关重要的作用,居然比她的美貌,这合理吗! 100l:但是也不能因此就忽略不提了吧!我是苏帝颜粉,我不同意!我苏帝的美貌足以称霸史书!就应该排名!就应该排名!! 101l:那应该单独给昭阳帝排一个皇帝颜值榜吧? 102l:那还用排吗?岂不是内定之王? 103l:其它皇帝说:你不要欺负我们啊! …… 449l: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昭阳帝退位后,到底带着皇后去哪了?她到底是不是正常退位啊? 450l:楼上你开玩笑吗,当时满朝官员都是昭阳帝的人,她对朝政把握极深,如果她不是正常退位,嘉定帝咋可能接手的那么顺顺当当? 451l:不是吧,就嘉定帝那个姑控还有人怀疑她是不正当上位吗?各位是没读过书吗?她写的怀念姑姑昭阳帝的诗词文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452l:确实,十二年义务教育里就有! 453l:不好意思,写昭阳帝的诗词太多了,一时真没记起来嘉定帝写的。 454l:不过昭阳帝退位后消失的确实太彻底了,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455l:是哦,前年保护性挖掘虞朝皇室的墓群,属于她的棺材是空的,只有几件她穿过的衣服。 456l:这么一想更神秘了,难道真的是穿越的哈哈哈 457l:没准世人最意想不到的答案,就是真相呢? —————— —————— ps:我喜欢写论坛体嘿嘿。第三个世界结束啦,我一定要比比两句,这个世界写出来真的跟我最初想的完全不一样! 2021年我就想好了这本书的前三个世界,其中第三个世界定的是“团宠小公主”,重点是团宠,结果在真正写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发现说不通啊。 以苏苏的能力和头脑,以叶衍带着记忆的灵魂,他们明明具备可以改善古代世界的方法,会什么也不做吗? 第128章 面对落后衰败的封建王朝,难道不从生产力上出发,只靠苏苏当女帝就可以一切都变好了? 难道女帝是想当就当,不需要传承教导学习经历的吗? 这些想法一旦出现在我脑海里就挥之不去,于是这个世界的走向直接转弯,保留小部分团宠,大方向变成了“携手基建”。 虽然改了以前的设想,虽然出于快穿元素的考虑,省略了许多详细描写,虽然西红柿没咋给推荐,收益不多,但是这个世界我写得很开心,非常开心~ 把我的开心分享给你们,360度亲亲啵啵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可能会以这个世界为原型单独写一本长篇(当然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因为下本书已经有眉目了,连大纲都快完善好了,基建又需要大量数据的参考查阅,很费功夫,不是一时半会儿想写就能写的,暂时排不上队,qaq) 下一个世界:玄学大佬在线改命,是玄学直播文哦~ 第167章 秦苏睁开眼睛,对上一个光芒刺眼不断闪烁弹幕的计算机屏幕,旁边的音响里还传出一阵阵音乐伴奏声。 她微微皱眉,伸手“啪”一下将计算机合拢,关掉音响。 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消失了,四周光线晦暗,空气里泡面的香气越发明显。 秦苏用一根手指头推开桌子上的玻璃碗,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拉开阳台上的窗帘,又按亮所有房间的灯光,四处打量了一圈。 80多平方米的房子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两室一厅一卫,独居女生的用品摆放得整洁干净,充满明显的生活气息。 秦苏一时没想起来,问道:“这是什么时候?” 系统猫猫“喵”了一声:“是许愿人刚开始在网上找人练习算命的时候哦。” 秦苏困惑道:“但是我刚看到计算机屏幕上她是在唱歌?” 猫猫点了点小脑袋,说:“没错呢,因为许愿人开算命直播一天只有十个观众还都是机器人,为了吸引流量,只能先当唱歌主播过渡一下哒。” 秦苏:“……” 唱歌引流,只为算命,这谁听了不说一句可怜。 不过这就是本次许愿人的画风了。 这次的许愿人是个道长,准确的说,是个半只脚踏入道教领域的玄学爱好者。 许愿人父母早亡,跟着祖父在乡下长大,从小接受的都是唯物主义教育,结果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发现天变了。 先是世界各地的网友们屡屡拍到奇异的景象,再是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声称自己身上发生了怪事,许愿人半信半疑间,在中元节亲眼目睹了祖父超度时满院的阿飘,吓得当晚高烧,第二天世界观就重组了。 愧疚的祖父向她说出实情,其实她们家是祖传道学,她父母当年就是在施法时出了意外,一直没告诉她是希望她做一个普通人,不要接触这种事情。 许愿人听后,对这些不科学的内容很感兴趣,缠着祖父学习,还自己偷偷研究,奈何天赋有限,水平不高。 有一次祖父接到个工作邀约,涉及到什么明星换命,祖父本不想接,但许愿人出于好奇,劝祖父接下,还跟着一起去看,却双双赔上性命。 生死之际,她想到一个自己看过的召神秘术,用最后的力气召唤到了系统猫猫。 她的心愿是,让祖父能平安到老,如果可以,顺便帮她活得精彩一点。 秦苏来的这个时间点,就是许愿人学了一点玄学知识开始在网上找人算命的时候——许愿人是个社恐,不敢在现实生活中跟陌生人打交道,只能在网上练练手。 但她又不露脸,又没什么噱头,想帮人算命都没有人信。 无奈之下,只能先当起了唱歌主播,看看能不能先吸引一些粉丝关注。 秦苏听了觉得无语,她重新打开计算机,将直播间名字改成“在线算命”,将默认的直播间简介删除,改为: 批阴阳断五行,看掌中日月,测风水堪六合,拿袖中乾坤。 然后她打开了计算机摄像头,慢悠悠道:“好了,直播开始。” *** 石诚是一名普通的在校大学生,平时闲暇时间就喜欢玩玩游戏看看直播。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打开自己常看的西红柿直播平台,随意地刷来刷去,忽然看到一个缩略图中的照片。 他呆了一下,连名字都没仔细看就下意识点开了那个直播间。 缩略图放大,直播间里的面孔完全清晰的展露出来。 如同天光乍泄,朝阳破霞,晴光漫越万里人间映到眼前。 惊艳的美貌仿佛一支利箭,直中所有观众的红心。 石诚愣了半天,才艰难的将目光从主播那张脸上移开,试图观察一下这是什么直播间。 然后他就看到了左上角的“在线算命”四个加粗大字。 石诚:“???” 啥玩意? 他情不自禁在评论区发了个“?”,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满屏弹幕都是问号。 看来大家跟他一样疑惑,石诚放心了。 他又看向主播,发现主播瞥了一眼弹幕又收回视线,似乎全然不在乎大家的疑惑。 她不说话,手指慢慢移动,似乎在浏览什么页面。 什么情况? 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主播? 既不唱歌,也不跳舞,也不打游戏,就这么坐着? 难道是直播脸? 呃,好像也不是不行。 石诚才这么想着,直播间就有其他观众发评论了。 【主播是来直播美貌的吗?怎么不说话啊,好想听主播说话。】 【直播间名字的算命是什么意思啊?算姻缘吗?主播能不能算算我和主播有没有缘分呜呜。】 【???怎么回事,我刚看缩略图是个超级大美女就点进来了,怎么一进来是个算命直播间?】 【我也是!看了一眼缩略图,我的手仿佛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直播间观看人数迅速增加,弹幕也开始活跃起来。 秦苏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扫了一圈屏幕,关闭浏览的网页。 “好了,现在开始抽奖。”她不回答弹幕问题,只解释直播间规则,“今天只抽一个人,从评论区抽,问什么都可以,算完以后需要支付卦金。” 【怎么回事?真算命啊?】 【卦金多少钱?贵不贵?不贵的话我给美女捧个人场。】 秦苏倒数:“3、2、1……勇敢的石头?” 石诚被叫到网名,猛地一哆嗦,连忙在评论区打了个“我在”。 秦苏敲敲桌面:“要算吗?” 石诚犹豫了一下,虽然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荒唐,但是毕竟是抽奖抽中的,不算白不算,而且秦苏这么好看…… 他咬了咬牙,发:【算!】 秦苏说:“那你把八字私信我,要精确到时辰。” 石诚傻眼了,连忙回复:【我不知道我的八字,只知道出生年月日。】 秦苏想了想,问道:“那你方便联机视频吗?” 石诚不好意思露脸,有点打退堂鼓。 可直播间的观众都被两个人一来一往的对话激发了兴趣,起哄道:【联机联机!】 【大老爷们怕啥?勇敢的石头上啊!】 【快点快点,直播间也没几百个人,怕啥,快联机!】 石诚骑虎难下,无法抵抗众人的热情,只能道:【那麻烦主播邀请我。】 秦苏发起视频邀请,石诚拨拨额前的碎头发,点了同意。 直播间画面上顿时多出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俊秀大男生。 【什么,这么直男的名字居然长这么秀气?】 【我去,小鲜肉啊!好嫉妒!】 秦苏看了看石诚的面相,眉梢微挑,问:“你想算什么?” 石诚也不知道要算什么。 跟这种等级美貌的美女一对一联机让他脸红心跳,大脑空白,磕巴道:“算、算姻缘吧?” 秦苏:“算你现在的姻缘吗?” 石诚:“啊?” 这话说得古怪,石诚莫名其妙,找回了一些理智。 “我现在的姻缘?我现在有什么姻……” 话说到一半,他蓦然想起什么,眼睛睁大,不敢相信主播真的算到这一层。 “难道你是说我现在那个网友吗?” 秦苏道:“只要你心里有想法,那就是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小帅哥是有网恋对象吗?】 【帅哥为啥开始说自己没有姻缘后来又问是不是网友?有隐情?】 石诚看到弹幕上的话,迟疑片刻,还是把自己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他的确跟一个打游戏认识的女网友聊得不错,甚至一度有些暧昧,但是每次当他想要告白的时候,女孩都会岔开话题。 久而久之,他也感觉出来女孩子似乎并不想跟他谈恋爱,只能失落的放弃。 第129章 所以最开始秦苏提到他“现在的姻缘”时,他真的没往这个女孩身上想。 【都聊得暧昧了,为啥不答应告白啊?】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石诚回答道:“还有联系,经常一起打游戏,平时也会送送礼物什么的,但我觉得她只把我当朋友。” 【我去,我似乎发现了华点,送礼物?!】 【谁送谁啊?你送她吗?她也送你吗?】 石诚道:“我送她多一点……但是她也会送我,主要是因为我手头宽裕一点,她零花钱没有那么多。” 弹幕顿时开始狂刷:【好大一条鱼】 【老实人!】 【备胎啊,兄弟,你这就是典型的备胎!】 【好家伙,怪不得聊得暧昧又不在一起,人家是海王,当然不会为了一条鱼停留。】 没想到石诚看到这些话却皱起眉,辩解道:“不是的,她不是那种人,她真的特别懂我,也不是她主动跟我要东西的,都是我想送她的。” “你们能理解吗?那种在茫茫人海里发现灵魂知己的感觉。”石诚急道,“对方懂你的想法,理解你关心你,跟你爱好一致观点相同,有许多共鸣,这种知己真的很难得的,不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所以我想送她东西。” 【太傻了吧兄弟,人家没准就是迎合你。】 【对啊,在互联网上附和一个人还不容易。】 【要是有人天天给我送礼物,我也给他当灵魂知己。】 石诚急得脑门冒汗:“真的不是……她不是那种人……哎……我跟你们说不清楚……” 直播间一片混乱中,秦苏似笑非笑道:“我相信你说的没错,对方非常懂你。” 石诚终于找到同盟,大喜道:“主播你是不是算出来了?” 想到秦苏前面还说女孩是他现在的姻缘,他生出一些期望,问道:“或者是不是我们俩还有什么缘分在?” 秦苏点头:“你们缘分不浅。” 石诚惊喜交加:“竟然如此吗?” 秦苏笑了一下:“毕竟能住在一个宿舍,缘分不易啊。” 石诚:“???” 围观的观众们:“???” 第168章 石诚觉得自己听错了,他仿佛听到了主播说什么宿舍。 他揉揉耳朵,直愣愣地又问了一遍:“主播你说什么?” 秦苏很有耐心地重复:“我说你们能住在一个宿舍,确实缘分不浅。” “一个、一个宿舍?”石诚语无伦次,不愿按照秦苏的话往深里想,“什么叫一个宿舍?我、我住的是纯男生宿舍,四个人都是男的,我、我也是男的……” 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我们宿舍只有四个床位,每个都是180以上的男生,绝对没有女生。” 秦苏顺着他手机摄像头旋转的方向扫了几眼,说:“等一下,停。” 石诚下意识停住。 秦苏抬了抬下巴:“你回头,看你身后的上铺。” 石诚僵硬地回头。 秦苏问:“这个人跟你熟悉吗?” 石诚脑瓜子嗡嗡的,知道自己距离某个惊悚的真相恐怕只有一步之遥:“……还、还行,我们宿舍关系都不错,他、他……” “就是他。”秦苏肯定了他的猜测,“非常懂你,理解你,跟你是灵魂挚友的暧昧对象。” 石诚:“……” 直播间众人:…… 【什么东西?!我没听错吧?】 【等等,我脑子有点乱,所以说跟这哥们在网上暧昧的是他舍友?】 【天下兄弟终成眷属?】 【来,让我来为大家捋一下,这个联机的哥们说自己有个打游戏认识的女网友,跟对方特别聊得来,暧昧很久对方都没同意跟他恋爱,但是他还一直跟对方保持联系并且赠送礼物,现在主播算出来这个女网友的真实身份是他的宿舍室友,女网友疑似男室友披马甲骗钱,over。】 【我去,真的假的,主播不会算错了吧?】 【也不一定是骗钱没准是真爱呢,狗头jpg】 【要是真爱早就同意在一起了啊。】 【不是,你们就这么信了啊,有什么证据证明主播说的话是真的?这也太离谱了!】 石诚傻眼了半天,被疯狂刷屏的弹幕勾回一丝理智。 他脑海里掠过自己和“女网友”的种种对话,又回忆片刻背后上铺舍友的一些言谈行为,额头冒汗。 他内心里已有答案,嘴上仍旧不死心地问:“会不会是算错了?怎么能确定是他?” 秦苏打量了一下他的眉心,道:“这个好办,不过我要提前跟你说好,如果我帮你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你要加钱的。” “贵吗?”这是石诚很在意的问题。他虽然手头宽裕,但也只是针对学生群体而言。 秦苏伸出一根手指头。 石诚脱口问道:“一万?” 他心里琢磨一万块钱他还是拿得出来的,在他接受的范围内。 秦苏看了他一眼,晃晃指尖:“不,一千。” 因为按照石诚的运势来看,即便她不插手,后续石诚也不会再在这个人身上损失太多财产。 秦苏很公平的根据对方有可能遭遇的损失计算卦金。 石诚没想到这么便宜,立马点头:“没问题。” 想到影视剧小说中的高人施法,石诚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那我现在需要做点什么?” 秦苏说:“换鞋,带上手机出门。” 石诚茫然:“啊?” 秦苏估计了一下:“大概要走十分钟,我怎么说你怎么走。” 这跟石诚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恍惚了片刻,还是决定听从主播的话,换鞋出门。 秦苏一边指点他方向,一边伸手去摸杯子想喝口水,端起来以后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蹙眉将杯子推到计算机后面镜头无法拍摄的地方,屈指在桌上一敲,远处饮水机的按钮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按下,水流凌空飞起,形成一道水柱,精准落入水杯之中。 秦苏满意地抿了口温水,心想这个世界也不错,她能发挥的力量稍微放开了一些,不用像纯科技世界一样限制行为。 等秦苏喝完这杯水,石诚也到达了秦苏要他去的地方。 他仰头,望着高楼上悬挂的金字——图书馆。 “……” 【万万没想到目的地是这么神圣的地方。】 【这是人在图书馆的意思吗?】 【看到图书馆惊觉这是我母校啊,原来受害人竟是r大学弟!】 秦苏:“四楼3号自习室,东南方向。” 石诚做了个深呼吸,戴上耳机,将手机调成静音,按照秦苏说的默不吭声走到3号自习室门口。 他没有着急进去,先探头望了一下。 舍友熟悉的背影就在那里坐着。 石诚心凉了。 秦苏说:“现在你给你的女网友发个消息,再去看看他的手机屏幕。” 石诚沉重地点点头。 他慢慢往里面走,眼睛盯着舍友,手上飞快地点开聊天页面的置顶联系人,给对方发:在吗?有个礼物想送你。 消息发送成功的同时,他在两步之外也看到了舍友的手机屏幕亮了。 石诚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举着手机,连同直播间所有观众一起看到了舍友打开手机,熟稔地回复他刚刚发送的消息:这怎么好意思呢~是什么礼物鸭~卖萌jpg 【!!!】 【卧槽,真的是!!】 【主播神了!这都能找到!】 【我想听当事人确认,勇敢的石头,这是你舍友吗?】 【不是吧?网恋女友变同寝兄弟,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好恶心,这不就是把人当傻子耍?想到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一定想杀人。】 【恍恍惚惚,想到这帅哥说对方特别懂他特别了解他,忍不住感慨,这就是男人最了解男人啊。】 【不然你就从了他吧哈哈哈哈哈真爱不分性别。】 【谁还记得前面这哥们说自己给对方送了很多礼物,如果金额足够的话这算诈骗了吧?】 石诚顾不上看弹幕发了什么,他紧紧抓住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上前去暴打对方,咬牙离开了自习室。 出了图书馆,他也不多说,直接点进充值页面一口气充了两千块钱,开始唰唰唰给秦苏送礼物。 直播平台的分成机制是七三分,就算是扣除税额,石诚支付的金额也是多于约定的。 但他目前不在乎这些,愤怒快要点燃了他整个人,气得他的手都有点哆嗦。 石诚送完全部礼物,勉强对秦苏扯出一个笑容道:“谢谢主播,让我不至于继续做一个蠢货,礼物我送完了,那我就去处理私事了。” 秦苏不问他怎么处理,点点头。 第130章 石诚毫不犹豫地结束了联机。 【啊?怎么这就结束了?这哥们要怎么处理还没说啊。】 【别走啊石头,你是打算私了还是怎么着给我们讲讲!】 【好跌宕曲折的剧情,好复杂混乱的宿舍关系……】 【看这个男生挂断联机时的表情怕怕的,不会出什么人命吧?】 【蹲一个我们在一起了。】 【主播能算到后续怎么样吗?我要好奇死了。】 【我懵逼了,这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是剧本吗?】 【同问,本来是来看大美女主播的,结果意外被狗血八卦糊了一脸。】 询问是剧本还是真事的弹幕蹭蹭上涨,能看出不少人对今天的直播内容还是心存疑虑的。 秦苏想了想,说:“后续嘛,可以关注一下当地新闻媒体。” 依她看,石诚的性格并不是忍气吞声型的,事情多半会闹大。 而这种带点猎奇性的新闻,历来是一些媒体所热衷报导的。 弹幕更加疑惑吃惊,追问不休。 秦苏不再理会,敷衍地挥了下手:“好了,今天的直播结束,三天后见。” 第169章 退出直播,秦苏伸了个懒腰,下意识想喊叶衍,忽然想到叶衍现在还没出现。 她顿了一下,问旁边的猫猫:“这次让你盯着叶衍的灵魂,你盯住了吗?” 猫猫跳到她怀里:“咪~什么也没看到,一下就没了。” 这个回答在秦苏的意料之中。 她捏了捏猫猫的肉垫:“算了,他身上的古怪一时半会搞不清楚,还是等他来找我吧。” 只是不知道这次叶衍是什么身份,秦苏睡前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穿梭小世界比较耗费精力,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秦苏被雷声吵醒,撑起手臂看了看时间。 凌晨2点半。 她偏了下头,侧耳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 猫猫在她枕边睡得迷迷瞪瞪,感觉到她的动静,喵了一声:“苏苏,怎么了……外面好大的雨。” “客厅的窗户没关。”秦苏拍拍它的脑袋,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去看一下。” 她感觉自己隐约间听到了什么东西拍打窗户的声音。 雨花?冰雹? 还是刚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见鬼了? 秦苏弹了下手指,客厅的灯“啪”一声打开,房间里亮若白昼。 窗户缓慢打开,外面的暴雨声瞬间更加清晰震荡,雨花和凉意再无阻碍的顺着风飘进来。 夜空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刚才听到的声音消失了。 秦苏眉梢微动,摊开右手伸到窗外,在雨幕中慢慢动了几下手指。 一道闪电在黑夜里劈过,将这一处晦暗照亮。 亮白光芒中,某个隐藏的活物猛地跃起,赤红的瞳孔骤然逼近,直奔秦苏而来。 秦苏手腕一转,稳稳抓住了它。 “咦?不是蛇?”触感跟想象中的不同,秦苏讶然。 这活物扑过来的那一秒,秦苏就已经看清了它是长条软件生物,她以为是蛇,但捏住这东西的身体,才发现手感并非蛇类的黏腻软滑,反而粗糙微硬,颇有韧性。 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拎回室内在灯光下仔细打量。 黑背银腹,赤红眼瞳,头上有两个类似鹿角的小犄角,长约一米,周身遍布鳞片,看起来竟然几分精致可爱。 最重要的是,它有爪子。 显然,蛇是不可能有爪子的。 那么长得像蛇又有爪子有角的只有…… “龙?” 赤色的瞳孔跟秦苏对视两秒,小龙忽然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瓮声翁气道:“香香!” 秦苏:“?” 她将小龙拿近一些,问道:“你说什么?” 小龙晕乎乎道:“香香,找香香……” 秦苏心想,怎么这条龙看起来智商有点问题的样子。 她没感觉到什么威胁,松开手:“你找错人了,自己飞走吧。” 谁知秦苏一撒手,小龙不但不往窗外飞,反而以电光火石的速度飞向她。 秦苏没动,想看看它要做什么。 小龙啪叽一下落到她肩上,脑袋在锁骨处一蹭,然后就跟喝醉了酒一样顺着睡衣领口往下滑,呲溜—— 秦苏几百年没遇到过这种事情,猝不及防,脸色都变了。 她立刻揪着龙尾巴把这条龙揪出来。 小龙在她手心里摇头晃脑,眼神看上去没有什么焦距:“香香。” 秦苏冷冷道:“公的?” 小龙依旧是:“香香。” 秦苏:“龙也是可以阉的吧?” 她说着,手指一动,竟然真的一副要去找这龙关键部位的架势。 但小龙躲也不躲,似乎浑然不懂,秦苏的手一挪开,它就马上又伸着脖子往前凑,要去缠住秦苏。 秦苏又重新捏住它的脑袋。 “真的是傻的?”她狐疑地审视。 小龙眨了下红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半晌后才慢吞吞道:“没找错。” 它这话前言不搭后语。 秦苏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它是在回答自己几分钟之前的问话。 秦苏:“……” 智商果然有问题。 不过知道回话就好,起码能沟通。 秦苏将它放在沙发上,制止它又要缠上来的举动:“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小龙犹豫了几秒钟,不情不愿地盘在原地。 秦苏跟它拉开一些距离,方便更好地观察它。 “你半夜跑我窗外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小龙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但他下意识知道“鬼鬼祟祟”不是一个好词,矢口否认:“我没有鬼鬼祟祟。”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敲门,不对,敲窗。”小龙很委屈,飞起来用尾巴又去敲了敲窗户,“你看,我很有礼貌的。” 熟悉的拍打声响起,秦苏很无语。 “你凌晨两点多跑来用尾巴敲我的窗户?” 小龙想往秦苏身上飞,被秦苏竖起手掌挡回去。 他更委屈了,尾巴尖动了动:“因为我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香得他晕头转向,血液沸腾,他也不知道东西南北,就顺着这股极度吸引自己的味道一路赶来。 他本想直接破窗而入,但混乱的记忆提醒他,人类的规则是去别人家要先敲门。 小龙只好按捺住冲动,在窗户外面用尾巴敲门。 秦苏打开窗户的时候,他一刹那被香迷糊了,没来得及第一时间跳出来,等反应过来时连忙往进飞,就被秦苏逮到了。 虽然被捏住很不舒服,但是离秦苏更近后,也就更香了。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只能凭借本能行动。 香? 秦苏嗅了下四周的空气,除了潮湿的水汽,什么也没闻到。 “哪里有香味?” 小龙眼巴巴望着她:“你,香香。” 他的尾巴如同有自我意识一样,悄无声息溜下沙发,绕上秦苏的脚踝。 秦苏这次没甩开他。 她盯着小龙,忽然心里一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龙茫然道:“名字?我不知道。” 对哦,好像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的。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拼命从乱七八糟的记忆中搜寻。 好像叫什么树还是什么叶来着? 秦苏:“那你还记得不记得你从哪里来的?” 这个小龙记得,他马上答道:“我昨天醒了在垃圾堆里,然后我去公园湖里洗了个澡,四处找吃的,就闻到香味了。” 再前面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 第170章 秦苏捕捉到了关键词:“……垃圾堆?” 小龙点点脑袋,两个角也跟着晃。 他就着摆动的幅度又往前凑了凑,离秦苏更近一些。 秦苏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看了他一眼,向他伸出手。 小龙喜出望外,试探着将头放到她掌心。 他这模样莫名有些可爱,秦苏被逗笑了。 她摸了下龙角,直接将他抓起来,拆了根新牙刷,放进洗手池里把他从头到尾巴刷了一遍。 小龙盘在水里,尾巴尖缠缠绵绵地勾着秦苏的手腕。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脑子还是混乱的,但是就是想靠近这个香香的人。 秦苏将他擦干净,拎到床上,把它放到枕头的另一边。 猫猫系统睁开眼睛想跟苏苏打招呼,却看到一条陌生的动物,吓得往后一蹿,浑身炸毛:“喵!苏苏,这是什么?” 秦苏:“应该是叶衍。” “叶衍?”系统睁大眼睛,“可是他不是人吗?怎么变成了一条龙?” 它试探着想往小龙的方向走近一些观察,小龙弓起身子,用那双红眼睛不友好地注视着它。 第131章 系统后背发凉,来自物种的天然等级压迫让它感到心悸。 “灵魂跳跃出现意外情况也很正常。”秦苏看系统炸起来的毛还没顺下去,就安抚地揉了下它,“我猜测他的灵魂还没有完全适应龙的身体,所以现在记忆很混乱,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系统问:“那他还能变成人吗?” 秦苏一边为它顺毛,一边看向正虎视眈眈盯着系统的小龙,若有所思道:“这是个问题,你能变成人吗?我可不想谈人龙恋。” 这话一说完,她突然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说的话异常熟悉。 一种“我以前好像说过这句话”的直觉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秦苏刚要细想,就看到小龙从枕头那边“唰”一下把尾巴甩过来,凶悍地将系统抽了下去。 系统在地上打了个滚,猫脸懵逼:“喵?” 秦苏也没料到这么一遭,愕然看向小龙。 小龙飞过来,把自己盘到秦苏的手臂上,大声道:“不摸它,摸我!” 系统:“……” 从前它没跟叶衍真正见面过,因为叶衍在的那几个世界都不适合它真身出现,它一直是以一种别人看不见的状态跟着苏苏。 好不容易这个世界它可以现身人前,光明正大的和苏苏待在一起,结果叶衍居然这么霸道? 系统大怒,跳起来一爪子挠向龙头:“我先来的,苏苏是我的!” 小龙不甘示弱,仗着自己身体长,扑过去就要用尾巴打它:“胡说八道,香香是我的!” 一猫一龙瞬间缠斗在一处。 龙吟四起,猫毛乱飞。 秦苏:“……” 她揉了下眉心,一只手逮住猫猫后脖颈,一只手捏住小龙脖子,把他们分开。 “你们俩加起来多少岁了?还打架?” 她打开卧室门,冷酷无情地将他们俩扔出去。 “今晚谁也别进来,都去睡沙发。” 猫猫和小龙:“……” 他们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又各自撇过头去。 *** 第二天一早,秦苏带着一猫一龙坐车回到原身祖父住的地方,也就是锦镇。 有赖于近些年的经济发展,农村与城市的差距越来越小,锦镇虽然说是个镇子,但实际上家家都是独门独户,高楼小院,环境相当不错。 原身的祖父叫秦立德,住处是一个二层小楼。 秦苏到的时候,看到大门外停着几辆价位不菲的轿车。 她往进走,想了想当地人如何称呼祖父,叫了声:“阿公?” 屋里隐约的说话声一停,一个穿着整洁精神矍铄的老头打开门,惊喜道:“苏崽儿,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也没提前打声招呼?” 苏崽儿…… 秦苏笑意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这不是想您了吗,回来看看您最近怎么样。”她想哄人的时候嘴甜如蜜,把手里的水果递给秦立德,笑吟吟道,“顺便蹭两天饭吃。” 年纪大的人最喜欢嘴甜的晚辈,秦立德笑得皱纹开花,一时顾不得问秦苏别的,连忙应道:“好好好,你想吃什么都有,小生菜这几天最嫩,你怎么还抱着只猫?” “最近新养的,可爱吗?” “可爱可爱。” 两个人说着话,迈进了房门。 屋里果然有客人。 四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客厅两侧的木质圈椅上小声讨论什么,听到寒暄,他们都好奇地看过来,脸上齐齐出现惊艳之色。 左边第一个看着像是领头的人站起来:“秦老,这是……” 秦立德难掩骄傲,介绍道:“这是我孙女秦苏,今天回来看我。” 秦苏冲对方点点头,伸出手:“你好。” 对方赶紧跟她握手,客气道:“你好,我叫方建业。” 剩下三个人都是他的助理和秘书。 秦苏和他们简单说了两句,就去厨房给秦立德洗水果。 她再回到客厅时,听到他们已经重新讨论回正事。 秦苏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大概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方建业就是锦镇隔壁红旗镇的人,祖上都是农民,靠读书出人头地,早些年做房地产赚了不少钱,近些年在搞旅游开发。 他富了以后也没有忘本,这两年觉得自己有余力了,就想着也带动下家乡发展,把锦镇红旗镇连带着另一个镇子合起来搞个城际旅游专区。 这本来是件好事,镇上县里都大力支持,方建业也做好了预算规划,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刚一开工,意外就频频出现。 “什么机器坏了工人闹肚子都能说是巧合。”方建业苦着脸道,“但是我最近天天都做一个梦,这就有点邪门了吧?” 秦立德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方建业说:“也不是什么恐怖的梦,甚至有点普通,我就是梦到我一个人站在我老家后边的那座山上吃土。” 秦立德:“吃土?” “对,就是很常见的那种黄土。”方建业道,“我在梦里一直吃个不停,醒来后好像都觉得嘴里有种土腥味。” 第171章 方建业的老家,那就是隔壁红旗镇。 那他口中的山秦立德也应该知道。 于是秦立德问道:“哪座山?” 方建业:“小荒山。” 秦立德思索片刻:“小荒山……我记得这山很平常啊。” 小荒山在锦镇和红旗镇的交界处,算是横跨两个镇子,但是它的大部分山体都在红旗镇那里。 这座山既不高也不险,更没有什么美丽的风景,只有丛生的树木野草和蘑菇,除了每到季节会有人上山采采蘑菇以外,平时都没有什么人过去。 方建业手下的团队在做旅游规划时觉得可以把这座山也修整一下,将山上的植被替换为观赏性植物,这几天正在施工。 “我自己也研究过,开始施工的那一天就是我开始做梦的那一天。”虽然遇到了灵异事件,但方建业还算冷静。 他毕竟是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厉害角色,没有轻易就慌到六神无主,尽可能为秦立德提供多的线索,“我开始只以为是巧合,但后来连午休时都做到这个梦,感觉就不太对了。” “你去山上看过吗?”秦立德问道。 方建业看了眼助理,助理拿着一个平板计算机放到桌子上。 方建业滑动触摸屏给秦立德看:“我去过,找到了我梦里梦到的那一块地方,还拍了照片,另外还发现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放大一张照片,指着一棵矮木道:“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这棵树完好无损,我走的时候让人把这棵树砍了,当天晚上我做的梦里,这棵树也没了。” “所以我怀疑……”方建业自己也觉得诡异,“我怀疑我做的梦不止是梦,可能是现实。” 他梦中的环境跟着现实中的环境变化,很难说是巧合,再结合他每天早晨醒来嘴里都有土腥味来看,也许他做梦吃土并不是一种虚幻的影像。 而是他真的去吃土了。 秦立德脸色严肃起来,上下打量方建业:“你是说,你魂魄离体了?” 方建业点点头,忐忑道:“您看我还正常吗?” 秦立德绕着他走了两圈。 人有三魂七魄,无论哪个丢了都会对人产生一定影响。 但方建业看起来很正常。 秦立德摇摇头:“我看你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既无阴气,也无魂魄缺失。” “这样吗?”方建业皱起眉头。 虽然梦境并不恐怖,但哪个正常人也不想天天梦到吃土。 而且不仅是他在做梦,施工也屡屡出现问题,每耽误一天,就是多一天的成本啊。 方建业不死心,合上计算机,又诚恳地询问秦立德:“秦老,能劳烦您跟我去小荒山看看吗?” 秦立德看了一眼秦苏,稍有犹豫。 如果是往常,他当然直接答应了,但今天恰好孙女回来看他。 秦苏瞥向方建业的额头,想了想,冲秦立德笑道:“阿公,正好我也好久没在镇子里逛过了,我跟您一起去小荒山看看吧。” 秦立德当即答应下来。 方建业也连忙感谢秦苏:“多谢秦小姐愿意跟着跑一趟。” 他让助理和秘书分配另外两辆车,自己亲自当司机给秦立德和秦苏开车。 他是生意人,最会暖场跟人打交道,上车后就称赞道:“自从我把爸妈接走以后,得有快十年没回来过了,今天一看秦小姐,才不由感慨,咱们这几个镇子别的不说,那真是人杰地灵啊。” 秦立德喜欢听人夸秦苏,闻言神情舒缓,只假装客气一下:“哪里哪里。” 方建业笑道:“秦老,我可不是说假话,我以前也投资过几个电影,见过不少大明星,但人才相貌没一个比得上您家孙女的,您家可真会养孩子,没考虑让小姑娘进娱乐圈吗?” 第132章 他这么一说,秦立德忽然想到秦苏上次跟他说要搞什么直播。 他问秦苏:“苏崽儿,你上次是不是说弄那个西红柿直播还是啥的?” 方建业诧异道:“秦小姐在做直播?这也太浪费了。” 他赶紧表态道:“我认识一些导演制作人,秦小姐要是有往娱乐圈发展的心思,我可以帮忙牵牵线。” “确实是在做直播,但是跟娱乐圈无关。”秦苏轻描淡写道,“我是在直播算命。” “咳咳。”方建业呛了一下,不可思议的从后视镜看了看她,“直播算命?” 现在的互联网都发达到这种程度了吗?连算命都能在网上搞了? “是啊,主播名字叫更生,更加的更,生命的生。”秦苏微微一笑,“方总有空也可以看看。” 更生,方建业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两个字,是苏,苏的繁体字。 他没想太多,点头应道:“那肯定支持,等回去我就关注。” 秦立德听到秦苏说直播算命也微微惊讶,他拧着眉头想说什么,但碍于方建业这个外人在,终究是没开口,只是拍了下秦苏的肩膀。 秦立德的住处离小荒山并不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闲聊中很快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山风吹来,小龙在秦苏袖管里蠢蠢欲动,似乎想要探脑袋出来,被秦苏不动声色地戳了回去。 窝在秦苏怀里的系统幸灾乐祸,毛茸茸的尾巴炫耀般摇晃起来。 小龙忿忿不平,闪电般伸出一爪,拍到猫头上。 系统被打懵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气得“喵呜”一声。 方建业的一个助理恰好在此时回头,一瞬间仿佛看到秦苏手腕处有什么爪状的东西收了回去。 他怔了怔,猛的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只看到昳丽美艳气质惊人的年轻女生抱着一只雪白猫咪,神色如常。 秦苏察觉到他的视线:“怎么了?” 直视秦苏乌黑的眉眼,助理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没什么。” 刚才应该是眼花出现错觉了吧,他心道。 因为屡出事故和方建业的梦,小荒山的施工已经暂停,此时山上没有其他人。 方建业带着秦苏他们走到山顶,停在了一处地方。 “就是这里。”他面色复杂道,“我每次做梦梦到吃土,都是在这个地方。” 方建业指出的这一块土地跟他们一路走上来所见到的土地没有什么不同,就是很普通的一块黄土地。 秦立德从包里掏出罗盘,在附近转了一圈,毫无收获。 他又当场卜卦,算方建业和这座山的恩怨,也无瓜葛。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大家都沉默而焦灼。 去查看山顶情况的秦苏却折返回来,她奇道:“这山上怎么还有一座庙?” “啊?”方建业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秘书解释道:“是有一座庙,但早就荒废了,很多年都没人管理了。” 秦立德回忆了一会,恍然道:“我记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小荒山原来叫小花山,好像就是山上供奉的是什么花神。” 本地多庙宇,供奉的神也数目繁多,小荒山早先供奉的是花神,所以叫小花山,后来宗教寥落,庙宇衰败,小花山也就变成了小荒山。 第172章 秦苏抚摸着怀里的猫咪,笑吟吟道:“都说见庙烧香,遇佛拜佛,既然我们来了,不妨去看一看。” 秦立德看了看孙女,觉得有些奇怪。 出于修行者的某种直觉,他总觉得秦苏这话像是意有所指。 但他们在此处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又有意外发现,理应过去看一看,便道:“那去瞧瞧。” 秦立德这么说了,方建业等人自然跟上。 走了五六分钟,众人到庙前定睛一看,说是废旧的庙宇是一点也不夸张。 半边庙已经塌了,剩下半边也摇摇欲坠,庙中供奉的雕像缺胳膊少腿的,勉强能辨认出来一点旧时眉目。 大家怕被砖瓦砸到,不敢凑近看,只隔着距离打量。 看着看着,秦立德忽然望了一眼雕像,又望了一眼方建业,“咦”了一声。 方建业惊道:“秦老,怎么了?” 秦立德不确定道:“等我再看看。” 他一步迈进废墟里,手指飞快掐算。 方建业顾不得危险,赶紧跟在他身后。 见到老板往进走,方建业的助理和秘书也想跟过去,秦苏伸臂一拦,低声道:“庙宇破旧,人多容易塌陷,你们就在这里等吧。” “再说了,这毕竟是方总的家事。”她补充道,“还是方总自己解决的好。” 助理和秘书都愣住了。 家事?这不是灵异事件吗?怎么变成了家事? 还没等他们提出疑惑,就听庙里的秦立德笃定道:“我知道了,这庙果然与你有关系。” 方建业迷茫且诧异:“与我有关?是我不小心冒犯了神灵吗?可是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神,有什么忌讳。” 他先前就有这个猜测,但是因为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做过什么不敬的事情,又搁置了这个想法,如今听到秦立德这么说,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果然,是他无意中冒犯神了。 秦立德却比他还诧异:“你说你不认识此神?” “?”方建业纳闷,“我应该认识吗?” 秦立德道:“自然应该,因为这是你妈。” 方建业:“……” 方建业:“???” 他听清了秦立德说的话,但是他没听懂。 他仰头看了看破损的神像,眼睛里直冒问号。 “秦老,您、您刚说她是我什么?” 秦立德:“你妈。” ——听起来很像骂人,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没有。 方建业呆住,半晌后才问:“字面意思吗?” 秦立德:“字面意思。” 方建业几乎以为秦立德在跟他恶作剧,退后两步,仔细看了下秦立德的表情,确定他没有开玩笑。 秦立德见他震撼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奇怪道:“卦象显示,螟蛉有子,此神像与你有母子联系,你难道什么也不知道?” 方建业先是下意识摇头,说:“我的确没见过这个神像。” 说完以后,他才察觉秦立德说的是“螟蛉有子”。 螟蛉? 这是义子义女的意思。 他脱口而出:“不是亲妈?” 秦立德:“……” 他终于明白前面方建业为什么是那种反应,眼神古怪的在方建业身上转了一圈,就差直说:你是不是傻的,雕像难道能生出你一个大活人吗? 秦苏听到这里也笑了一声。 她叫两个人出来,给秦立德拍拍身上的灰土,对方建业道:“方总,我听说有些地方,家里的小孩若是身体不好,便会认一些老树奇石神像等等为干爹干妈,希望能依靠他们的能量庇护小孩平安健康地长大。” 方建业茅塞顿开:“有可能,我小时候确实有段时间总生病。” 他想到刚才的误会,尴尬道:“我第一时间太震惊了,听到说我妈就以为是我亲妈……我打电话问问我爸妈,有没有这么回事。” 他马上给母亲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喂,建业啊。”方建业的母亲接通视频,哗啦啦的麻将声响起,“你这是在哪呢?” 方建业切换摄像头给母亲看:“妈,我现在就在小荒山上,看到这里有一座庙宇和神像,我小时候有没有拜过什么干妈啊?” 方建业的母亲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麻将牌:“花神娘娘?” 她凑近镜头,看到废墟时有些心痛:“怎么这庙现在都成这样了?” 方建业追问道:“妈,所以我小时候真的拜过这位花神做干妈?” 方建业的母亲道:“拜过,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我跟你爸也是听人讲这个方法有用,就带了一些果子馒头去庙里认了个干亲,你别说,自从拜完以后你身体慢慢就变好了,挺玄乎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建业:“晚点再跟您具体说。” 他匆匆忙忙挂了电话,对秦立德道:“秦老,您看这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我们家这么多年没来供奉,所以这位神、这位干妈生气了?” 他现在对秦立德颇感敬畏。 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抱着半信半疑试一试的心态,这会儿就是真的心服口服。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秦立德居然真的算出来了。 神乎其神! 秦立德又卜了两卦,摇头道:“我看不像。” 假如真是因为供奉生气,也不用等到现在才发作吧,这么多年早就警示了。 方建业苦恼道:“那是因为什么?” 秦立德也在揣摩。 秦苏慢悠悠道:“方总,您的旅游规划里对这座山是怎么处置的?” 第133章 方建业道:“把植被都换得漂亮一些,方便游客观赏,这不是好事吗?” 就算是神,应该也喜欢好看的环境啊。 秦苏笑道:“换植被是好事,那庙呢?” 方建业顿悟。 他扭头望向助理,助理还在为唯物主义世界的崩塌恍恍惚惚:“庙……庙是要推了的……” 方建业:“!” 这下不用人说,他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这个认了神像做干妈的干儿子,竟然不孝到要欺师灭祖,能不受到警告吗? 让他吃土都是轻罚了。 方建业飞快道:“改!改方案!这个庙不仅不能推,还要重修重建,神像重塑!务必要作为这个开发区的重点景观来做!” 秘书和助理应下,立刻打电话找设计团队沟通。 方建业松了口气。 下山之前,他又跑到废墟里对着神像诚心诚意磕了三个头,说自己从前不知道,如今知道了,一定会报答干妈的保佑之情。 他送秦立德和秦苏回家,在原定基础上的报酬上又加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递给秦立德后,方建业没急着上车,反而欲言又止。 秦立德没懂,秦苏看出他的心病。 “方总是不是想问神灵的事?” 方建业含糊道:“我只是有点……” 人类敬畏神明,是既敬且畏。 没有人不会对高等生物的存在感到惶恐,尤其是对方拥有你无法抵御的力量。 方建业从前不知晓便罢了,如今知道真的有神,后背都有点发凉,不禁想到更多。 难道人类正常生活的时候,就被神明所注视监督吗? 他认了神像为干妈,后半辈子的一举一动是不是都要谨慎? 他当然也不是说要做什么坏事,可被人监视总是不痛快的。 秦苏为他解惑:“神赖人灵,现在的社会环境,其实已没多少神灵在世,就算还在的,力量也大大消减,那花神庙宇雕像俱毁,想必只留有一分神识,还是因为你和她有些独特的联系存在,才能借梦境给你警示,所以你不必担心。” “不过……”她翘起唇角,似笑非笑道,“还是要积德行善,不然死了另有清算。” 方建业提起来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笑道:“我做事堂堂正正,绝不做恶事,这点秦老和秦小姐放心。” 方建业又再三感谢两人,才带着助理秘书离开。 第173章 方建业走了,秦家没有外人在了,秦立德想好好问问秦苏算命的事情。 秦苏却不正面回答,只笑眯眯问道:“阿公看我有天赋吗?” 秦立德一顿:“我原本看你没有,但是今天……你是不是在我卜卦之前就看出了方建业和神像的联系?” 秦苏点头,应道:“是啊。” 秦立德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苏说:“就直接看出来的,那么一看就看出来了。” 秦立德的目光在她眉眼处观察了一会儿,迟疑道:“难道你开了天眼?你有什么感觉没有?” 这东西不是外人能看出来的。 秦苏满嘴跑火车:“这我不知道,但反正我现在挺厉害的,没准天道给我开后门了吧。” 秦立德:“……胡说八道。” 不过修道这种事情,确实很讲究缘法,有时候运气到了,比什么都重要。 他孙女若有什么其它运道也很正常。 秦立德自己想开了,不再纠结这件事,一起和秦苏聊聊天吃吃饭,到时间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房门一关上,小龙就从秦苏的袖子里飞出来,爪子搭在她的衣襟上,用脑袋去蹭她的脸颊:“香香,我的。” 秦苏敷衍地摸摸他:“你的你的。” 小龙高兴地用尾巴缠住她的腰:“那我明天不想待在袖子里了。” 秦苏一口拒绝:“这个不行,除非你变成人。” 小龙的一双红眼睛看着她,很委屈很可怜的样子。 秦苏想了想,哄他道:“你知道吗,古代有个故事叫金屋藏娇,意思是将珍贵的喜欢的人放到金子做的房间里,你看,你待在袖子里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小龙现在智商不够,被她哄住了,勉勉强强点点头。 秦苏笑了一下,捏着龙爪,问道:“一天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小龙努力思索片刻:“想起了……苏苏。” “还有我叫叶、叶……”他叶了半天,想不到下一个字是什么。 秦苏替他补全:“叶衍。” 小龙觉得这个名字怪耳熟的,了悟道:“原来我叫叶衍。” 他迟钝地意识到:“我们之前就认识吗?” 秦苏瞄了他一眼:“当然认识,不然你以为我随随便便什么龙都放进家门吗?” 小龙懊恼道:“可是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秦苏吃吃地笑,“让我多体验几天纯情龙王小娇夫的感觉。” 小龙没听懂,茫然地望着她。 秦苏:“唔,或者是霸道天师纯情龙?” 小龙越发茫然:“霸道天师纯情龙是什么意思?” 秦苏大笑,亲亲他的龙角,看他晕晕乎乎:“就是这个意思,好了,睡觉。” 她关掉灯,室内陷入了黑暗之中,徒留小龙炯炯有神的思考了半宿,最终隐约想明白了。 哦—— 是交尾的意思! *** 第二天,秦苏陪着秦立德浇花修叶的时候,方建业的母亲也刚挂断跟儿子的通话。 “……哦呦,原来是这样子,多亏了秦大师,还有他那个小孙女,你可要多给些报酬。”方建业的母亲殷勤嘱咐,“之前我还在红旗镇的时候就听说秦大师是个有本事的,你看看吧。” “好了好了,我和你爸身体好着呢,家里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吧。”她将手机推到一旁,招呼同桌三个牌友,“好了,接着打。” 牌友们听她方才电话里又是说什么庙又是说什么花神娘娘秦大师,都不由得有些好奇。 “是建业吗?最近忙什么呢,怎么听起来神神秘秘的?” “嗐,说起来都是陈年旧事。”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相反,还颇有点得到仙缘的意思,方建业的母亲并不避讳,将儿子这些日子的经历如实道来。 牌友们跟听故事一样听得连连惊叹。 其中有一位王太太本就有些信这些,听完以后更是心动,打听道:“那位秦大师住得离这里远吗?要是去拜见方便吗?” 方建业的母亲道:“远着呢,我们老家在h省,离这一千多公里呢,要是有事儿还值得专门跑一趟,没什么事情就别费那力气了。” 王太太一听也是,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心思。 但打完麻将以后回到家里,她还是在饭桌上跟丈夫提了一下。 “方建业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总不可能是骗子,我看那个秦大师怕是个高人,咱们十一要不去h省玩吧,顺便去见见这位大师。” 王太太的丈夫皱眉:“十一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空,你不是说秦大师有个孙女在搞什么直播嘛,叫什么名字?” “哦哦对,说是方建业叫家里人点点关注,还要送什么直播礼物,我今天也跟着关注了。”王太太连忙翻手机,“找到了,叫更生。” 两个人对着不熟悉的直播页面嘀嘀咕咕,没注意到正在读高中的孙子王林彦早就竖起耳朵旁听。 他佯装吃完饭后要回房写作业,从身后探头过去看清了主播名字,上楼后立刻反锁房门搜索关注。 西红柿直播平台可以查看直播历史视频,秦苏把之前唱歌的都隐藏了,主页只能看到给石诚算姻缘的那次。 王林彦看完更觉得秦苏很厉害,立刻给他同桌发消息。 【在吗在吗程姐,急事滴滴。】 他同桌秒回:【?】 王林彦:【我从家里听说一个高人!神机妙算那种!他有个孙女在网上直播算命,看着也挺神的,后天她又要抽人算命了,我们一起去抽怎么样?抽中了就让她给你算算!】 他同桌;【……】 【正经人谁在网上直播算命?】 王林彦:【分享主播页面截图jpg,你看,她前天给人算得多准啊。】 他同桌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演的吧,这明显有剧本,你是什么傻白甜吗这也信?建议此主播去当明星,别浪费颜值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王林彦:【试试啊,程姐,反正试试也不亏,我给你出钱行不行?】 他同桌:【。】 王林彦;【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他同桌不回复了。 王林彦连发了几个“程姐”,对方都不理他。 王林彦急了:【难道你还想听别人叫你扫把星吗?你明明那么优秀,什么都做得很好,凭什么要被这么欺负,程月!】 第134章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王林彦等了一会才等到程月的消息。 【也许我就是一个扫把星。】 第174章 秦苏在锦镇待了两天就折返回家。 临走之前,她对秦立德道:“阿公,你若是接了什么要离家很远的请求,可一定要告诉我。” 秦立德为孙女的贴心所感动,一口答应。 他又像是寻常人家的长辈一样,絮叨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要是有合适的男孩子就相处相处,好歹有个伴儿……” 秦苏的袖子动了动。 她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眨眨眼睛,问道:“阿公,你有什么要求吗?” 秦立德道:“我能有什么要求,你喜欢就好,不过这处朋友呢,必须人品得好。” 秦苏:“如果不是人呢?” 秦立德:“?” “你说什么?” 秦苏笑眯眯的不说话。 秦立德以为她又是在插科打诨,没跟她计较。 他万万想不到,自家孙女的对象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人品好的没有,龙品好的倒是有一只。 秦苏坐上车,冲秦立德挥手告别。 等车开的远了些,她才打开手机刷消息。 通知页面一则同城新闻推送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谨防诈骗!网络交友需谨慎,雌雄莫辨空悔恨!】 秦苏一看标题就猜到是什么事情,但还是点开看了看。 果然,这篇新闻报导了一则同城男大学生网络交友被骗的案件。 据报案人小石讲述,他的同寝室友利用日常生活中对他的观察偷窥,在网络上披马甲冒充女性对他进行情感和财物诈骗,总金额高达8万元,如果不是他意外从一个管道得知真相,会一直被蒙在鼓中。 撰稿的编辑在文末提醒,近些年许多诈骗案都是通过网络进行的,其中不乏为亲近人作案,请大家提高警惕,尤其是涉及金钱方面。 秦意外管道苏又往下翻了翻,发现这则新闻的关注度还不小。 【啧啧啧,男寝真混乱啊。】 【虽然这个小石真的很惨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男生寝室也不是都想给对方当爹啊,也有想给对方当网恋女友的,狗头jpg】 【想笑的扣1,佛祖原谅你。】 【省流版:男大学生冒充知心妹妹诈骗同寝室友。】 【我去!同城新闻!那天的直播是真的啊!我竟然有缘见过大师!】 【什么直播什么大师啊?】 有人在新闻评论区附上了秦苏的直播回放视频连结,很快就引发一阵惊呼,并且发酵开来。 有其他媒体账号简单剪辑了一下新闻和直播视频,放在一起吸引流量。 更多看过直播的人现身说法。 【我还以为是剧本?转头就忘了,居然是真的!】 【这都报案了,总不可能拿警力开玩笑吧?应该不是剧本……】 【不是剧本那岂不是就是真的……】 一个真的会算命的大美女,没有隐居山林也没有只在权贵之中活动,而是在网上开直播算命。 这怎么听怎么感觉有点荒谬。 但看个直播又不花钱,吃瓜群众们还是很乐意零成本低门坎地围观一下的。 于是第二天秦苏开直播后,直播间观众蹭蹭的涨。 【来了来了,大师给我算算!】 【我去,主播是开了美颜吗?这也太漂亮了。】 【怎么一下来这么多人啊,我的中奖概率又被降低了呜呜呜。】 【今天也是只抽一个人吗?】 “对。”秦苏看到这条提问,往后面一倚,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用手指逗小龙玩,“十五分钟后抽,评论区抽一个人算任何想算的,老规矩,算完结款。” 【啊!十五分钟!我这就去呼朋唤友!】 【保佑保佑我,让我抽中!】 小龙把爪子按在秦苏的手腕上,从她的小拇指开始,一路闻闻舔舔,舔到手背。 他还想继续往上蹭,被秦苏一指按住。 小龙抬头看她,秦苏也望过来。 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清晰表达出了——“变人”。 小龙:“……” 他还没想起来怎么变人。 不过他这两天脑子清楚了很多,不像最开始那么懵懂了。 他动动尾巴,把脑袋塞到秦苏的手心里,用龙角顶顶她的指腹,示意秦苏摸摸他。 秦苏唇角流露出一点笑意,但像没听懂一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小龙又推推她,她还是不肯动。 小龙垂头丧气盘在她手腕上。 明明是很威严的外貌,看起来却异常可爱。 秦苏感觉好玩,刚动了一下手指想要去勾他的尾巴,小龙就先一步找到了解决办法。 他直接绕着秦苏的四根手指转圈,从拇指和食指中蹭过去,再从小拇指外的掌心滑回来,想蹭哪里就蹭哪里,手动开启被抚摸模式。 四舍五入就是香香摸他了! 小龙满足地仰起了龙脑袋,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秦苏笑出声来,暂时关掉摄像头,把他捞过来亲了一口。 “还挺可爱的嘛,现在学会卖萌了?” 小龙被亲得眼睛亮晶晶:“还要,再亲一下。” 秦苏大方地又亲了他一下。 小龙:“再亲一下!” 秦苏推开他:“事不过三,没了。” 小龙委屈地趴下了。 秦苏重新打开摄像头,没想到满屏的弹幕刷得比刚才还欢快。 【啊啊啊啊啊!亲一下亲一下!】 【主播你关了摄像头没关麦克风啊!】 【我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大美女果然不是单身,心碎。】 【有什么是我尊贵的svip不能看的,给我康康给我康康!】 她一回到直播界面,大家都跟着起哄。 【主播刚刚在干嘛!我们都听到了哦。】 【这是什么?挺可爱的嘛,亲一下!这是什么?会卖萌了,亲一下!】 一般人对着这种场面多多少少都有点害羞,可秦苏只意外了两秒,就漫不经心笑道:“刚才在干嘛?唔,在玩弄纯情生物。” 弹幕瞬间:【!!!】 【斯哈斯哈,能不能具体讲讲怎么玩弄的?】 【我去,美女好敢讲!我心动了!】 【我也想被美女玩弄,速来玩弄我!】 也有人注意到秦苏奇怪的用词。 【为什么是纯情生物而不是纯情男人?】 秦苏笑吟吟看了会儿弹幕激动发疯,其中不乏虎狼之词,她也没什么反应。 等快到时间,她才开口拉回众人的注意力:“到点了,准备抽奖。” “3、2、1……gitanjali的意义?” “这网名有点意思。”秦苏挑了下眉,“gitanjali的意义在吗?” 评论区马上就有人回复:【111,我在!】 秦苏问:“你是发八字还是联机?” gitanjali的意义;【我不知道八字,联机吧。】 秦苏发起联机邀请,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了另一张面孔。 是一个眉清目秀有点微胖的大男生,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年纪不大。 【未成年也来算命?】 【弟弟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啊?不会是来算期末成绩的吧?】 男生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磕巴道:“主播,我、我可以帮别人算吗?” 他应该提前做过功课,拿过旁边的ipad,从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展示给秦苏看。 上面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穿着蓝白校服,留着齐耳短发,神情酷酷的,有几分中性美。 “就算这个女生可以吗?” “本来是不可以的。”秦苏的眼神停驻在他拿出来的照片上面,“但你要帮忙算的这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所以……可以。” 男生一愣,问道:“这个女生怎么了?” “脸小天中陷,印堂眉心连,这人看上去活不过7岁。”秦苏语出惊人,“所以我很好奇她究竟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第175章 被抽中的男生正是偷听到奶奶讲话而摸来直播间的王林彦,他想让秦苏帮忙算的女生则是他的同桌程月。 这会儿王林彦听到秦苏说程月理应早亡,全身一震,下意识反驳道:“这不可能!她今年已经十六了!” 秦苏也不恼,淡淡道:“我说了,她身上有意外发生。” 王林彦问道:“什么意外?” 秦苏说:“具体不太清楚。” 王林彦:“……” 如果秦苏张嘴说一堆话,王林彦可能还心里存疑,她这么干脆直接的说不清楚,王林彦反而信了八成。 他低头看看程月的照片,弱弱道:“你、你不是算命的吗……” “我技术水准有限。”秦苏又开始胡说八道,“天师结业考试就考60分那种。” 第135章 王林彦的注意力歪了:“天师结业考试?你们还有专门的学校啊?” 秦苏:“对,在神秘的市中心,一般人看不到,主要靠猫头鹰送信联络。” 王林彦:“?”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草,本土版霍格沃茨学校!】 【迷茫,主播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我傻傻分不清楚。】 【总觉得大美女说什么都很可信的样子……】 王林彦被弹幕提醒,才察觉到为什么听起来耳熟,他哭笑不得,刚才的紧张消退大半。 “你是在开玩笑吗?说得这么认真。” 秦苏不置可否:“你就当我开玩笑吧,所以你想让我算什么?” 王林彦:“我想算算她的命,是不是、是不是……” 他盯着唰唰上滑的弹幕们,不知道程月现在有没有在看直播。 如果她在看直播,刚才听到主播说她注定短命,她会怎么想?会不会难过? 如果接下来主播算出来的结果不好听,她恰好听到,岂不是雪上加霜? 他这样做,是真的为她好吗? 王林彦犹豫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算算她是不是命不好。” “她命不好?”秦苏奇怪地看他,“她一个本来活不过7岁的人活到现在了,相当于寿命被延长,这命不好还有什么命好?” 王林彦一愣。 好像有点道理? 【从未想过的角度增加了。】 【坏消息:你早就该死了,好消息:你活到了现在,所以综合来看确实是好命?】 王林彦追问:“那她肯定不是什么扫把星,是吗?” 秦苏:“当然不是,这世界上哪来的扫把星?” 王林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秦苏还语重心长地教育他:“科学一点,扫把星是彗星,它是一种天体不是一种人,在太阳系呢,你在地球上想看得拿天文望远镜。” 王林彦:“……” 【恍恍惚惚,算命主播在线指导大家相信科学。】 【说得好像没错,扫把星确实是彗星,但又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其实是变相告诉大家不要迷信扫把星这种说法吧,不管是谁被叫扫把星都不好听吧,看这个弟弟这么问,估计背后有故事的样子。】 就在这时,王林彦的手机“叮咚”一声,来新消息了。 他看到发消息的人是程月,连忙点开看。 程月:【照片jpg】 程月:【你把我妹的照片给她看。】 王林彦:【为什么要给她看你妹的照片?】 程月:【让你给你就给,快点。】 王林彦疑惑不解,但还是按照程月的要求将程月妹妹程星星的照片保存到手机里,又传到ipad上。 秦苏看样子已经要挂断视频了:“没有问题了吧?没有问题今天就到这……” “等等!等一下主播!”王林彦手忙脚乱地举起ipad,“主播你能不能再看一下这个人?” 【?什么这个人?这跟刚才不是一个人吗?】 【弟弟是得了什么健忘症吗?刚算完的就忘了?】 【好像跟前面那个女生有点不一样?前面那个女生是短发酷酷的,这个女生是长发,看起来也温柔很多。】 【只是发型不一样吧,她们五官完全一样啊。】 “不是一个人。”秦苏扫了一眼,替王林彦回答了弹幕的质疑,“这是刚才那个女生的亲人……长这么像,双胞胎?” “对对对。”王林彦没想到自己什么还没有说,秦苏就已经看出来了。 他赶紧将照片又往前凑了凑,“主播你能再看一下她吗?” 秦苏冷酷无情道:“不能,你的机会已经用掉了。” 王林彦“啊”了一声,本来想放弃,但为难地看了一眼跟程月的聊天对话页面,觉得程月难得想知道什么事情,他还没帮她办好,感觉有些愧疚。 “我可以加钱!”王林彦一脸破釜沉舟,“我花钱再买一卦!” 【弟弟这么有钱的吗?】 【老板大气!】 【笑死,主播的榜一大哥不会被一个未成年占据吧?】 【所以花钱买一卦要多少钱?我也很感兴趣。】 秦苏懒洋洋笑了一声,她靠着椅子,伸手一招,就有一只憨态可掬的猫咪跳到她怀里。 观众们不知道主播有没有开美颜,但能看到她眉眼乌黑皮肤雪白,在灯光下艳色惊人。 她一眨眼睛,忽闪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灰影就像是雪地里一片鸦羽掠过,晃得人心里一跳。 “你看我像缺钱的样子吗?”秦苏随意道。 【哧溜,我看主播像我老婆!】 【盯着屏幕看啊看,忽然手上一湿,发现自己流口水了,幸好家里没人。】 【说起来主播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更生?这是什么意思?】 【自力更生?】 【不是吧,更生连一起是个苏字,应该是苏?苏醒,复活的意思。主播姓苏?】 【懂了,我老婆姓苏,记下来!】 “那除了钱,别的呢?”王林彦着急道,“主播可以提条件。” 秦苏抚摸着猫咪,无视旁边虎视眈眈的小龙:“你帮忙算命的这个女生在看直播吗?” 王林彦想到刚刚程月给他发的消息,犹豫道:“在吧……” 秦苏:“我要跟她联机。” 王林彦:“为什么?不是已经看过她的照片了吗?” “照片跟真人怎么能一样,再说你要算的第二个人,明显跟她有关系。”秦苏道,“你现在问她,算不算?不算我要结束直播了。” 王林彦:“我问问。” 但还没等他给程月发消息询问,弹幕上就有人发; 【算,我就是本人。】 第176章 在程月发消息的三十分钟之前,程家正在吃晚饭。 饭桌上,她爸妈一如既往地关照她妹妹程星星,为程星星不停地夹菜。 “星星,多吃点胡萝卜,今天这个胡萝卜特别新鲜水灵。” “这么炒青椒奇怪吗?你要是不爱吃下次我就不让阿姨这么做了。” “你上次分享给我的那个甜品视频我看了,我看他那个做法也不难,就是家里缺了点食材,已经买了,买回来就做。” “刘奶奶家那只猫生小猫崽了,五只呢,跟小耗子似的,你写完作业可以去看看。” …… 他们聊的东西都没什么营养,也不怎么重要,话题跳跃很快,一会儿说说彼此分享的短视频内容,一会儿说说楼上的刘奶奶楼下的小学生。 只是一些日常的杂七杂八。 但程月插不上话。 她不喜欢吃胡萝卜,不看短视频,也跟楼上的刘奶奶不熟悉,更不会跟她爸妈说这些家常话。 她只是沉默地低下头,安静地吃饭,在一家四口中扮演一个隐形人。 饭快吃完的时候,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存在感,她妈妈话声一顿,用筷子夹了一片胡萝卜放到她碗里。 “程月,你也多吃点,最近功课挺辛苦吧。” 程月看着胡萝卜默然片刻,神色自然地将它吃下,回答道:“还好。” “还好可不行。”她爸爸放下筷子,插嘴教训道,“你上次成绩总分都倒退了,这回考试可得抓点紧,你这都高一了,眼瞅着就要高考了,千万不能退步。” 她妈妈也想起这件事:“你们班主任姓什么来着?是不是姓胡?要不要请他吃顿饭拜托他用点心?” 程月张了张嘴,想解释上次考试的难度大,她的成绩总分虽然变低了但是名次提高了,并没有倒退,也想说她的班主任不姓胡更不喜欢家长请客送礼,一抬头看到对面正在滑动手机的妹妹程星星,猛地顿住了。 是了,她班主任不姓胡,但程星星的班主任姓胡。 她还看到程星星头发上的鸭嘴夹——最近的网红流行款,前几天她妈妈买的。 因为程星星刷视频刷到,觉得很喜欢,所以她妈妈就买回来了。 程月也有一个。 她爸妈向来在这方面将一碗水端的很平。 给程星星买的,自然也会给她买。 大到代步工具电子产品,小到项链手镯耳钉饰品,程月从没被落下过。 只是他们从不问程月喜欢不喜欢。 他们似乎默认程星星喜欢的,程月一定喜欢。 表面上的公平对待,实际上是买一赠一。 程月得到的所有东西都像是活动促销的附带品,只是因为程星星想要,所以她才连带着拥有。 比如胡萝卜,比如关心,比如发夹,再比如……父母的爱。 程月把想说的话和嚼烂的胡萝卜一起咽下去。 “不用了。”她尽可能平静道,“我们班主任不喜欢这些,我下次会好好考的。” 吃完饭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时从缝隙中听到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聊天。 第136章 住家阿姨在旁边笑容满面地搭话:“谁能不喜欢咱们星星呐?星星最近身体都好多了。” 房门关上,嫣然笑语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程月坐在书桌面前发了会呆。 是啊,谁能不喜欢程星星呢? 她美丽,温柔,嘴甜,性格大方又可爱,见人先露笑,哪怕是对着程月这个害她从小体弱多病的罪人,也一直毫无怨怼甚至默默体贴。 程月想,自己似乎怪不了任何人,任何人都没错。 若是非得找出一个犯了错的人,那只能是自己。 她错在作为双胞胎的其中一个,吸收走了程星星大部分的营养,导致自己身体健康程星星身体虚弱。 她错在小时候不懂事,讨厌程星星被偏爱,不带程星星玩,害程星星孤孤单单。 她错在越长大越沉默,不爱跟人说话,总是一副“死人脸”。 她错在对现状不满足,总奢求更多。 但她最大的错误,还是莫名其妙地降生在这个世界。 就像程星星的朋友们议论的是那样,她是个扫把星,如果没有她的出生,程星星一定很健康,程家人现在生活的不知道多完美多幸福。 可是…… 谁又是自愿出生的呢?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前,难道有人询问过她的意见吗? 程月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 面前的手机屏幕光芒一闪,她迟钝地看过去。 gitanjali的意义:【您关注的主播更生开播了。】 gitanjali的意义:【程姐,速来!】 是王林彦的消息。 程月想到他说的那个算命主播,抿了抿唇角。 她有什么好算的? 不过是一眼望到头的无趣人生罢了。 想是这样想,但视野里看到王林彦又上蹿下跳地催促自己,程月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直播间连结。 听到被抽中的账号昵称是gitanjali的意义,程月就知道是王林彦。 看到王林彦拿出自己的照片时,程月意料之中。 但听到秦苏说她理应早夭,程月愕然之后,忽然开始下载直播app注册账号。 秦苏要跟她联机,她迫不及待,因为她也有问题想问。 …… 联机接通,程月的脸清晰起来。 秦苏打量了一下她,发现她比照片上更瘦削。 但是见到真人,也让秦苏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怀疑:“你知道自己被换命了吗?” 恰好此时程月也张口提问:“请问我为什么还没有死?” 两句话撞到一起,直播间先是一乱,再是凝固。 【???】 【这个联机的小美女是不是有点自毁倾向啊,哪有人问自己怎么还没死的。】 【我听到了什么?换命?】 【刚才两句话撞一起了我好像没听清,主播是说这个小美女被换命了吗?】 【这么玄乎!靠,赶紧叫我姐妹来围观!】 程月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回过神来,她反手指向自己,不可思议道:“我?” 秦苏点头。 程月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试图捋清楚思路:“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死,是因为被换命了?” 秦苏道:“看来你是一无所知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程月隐隐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对味。 她追问:“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秦苏:“既然你不知道,又为什么让我算你的姐妹?” 程月仿佛被人用锤子锤了一记,脑袋里“嗡”的一下。 她没问秦苏怎么看出来程星星是自己的姐妹,也没问秦苏怎么知道是自己想算的。 她为秦苏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寒而栗。 过去十几年的人生认知似乎即将在下一秒完全被颠覆。 程月动了几次嘴唇,才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什么意思?” 第177章 秦苏连一秒钟的磨蹭都没有。 程月问完以后,她直接回答:“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换命这种事情操作难度不大,但对换命双方的要求苛刻,而其中最适合换命的对象就是血亲。” 秦苏微微靠近摄像头,她的面容在明亮的灯光下清晰而惊艳,眼神乌黑,似乎能隔着屏幕看到程月所在的房间,以及她关闭的房门外的世界。 “而血亲中的血亲,则是同胞姐妹兄弟。你让我算的这个女孩子,跟你的关系就不用我说了吧?” 程月表情空白。 那一瞬间她似乎什么都想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程星星……换命……虚弱的身体……双胞胎……活不过七岁…… 弹幕完全傻眼了。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主播是说这个女生被人换命了,还是换的她亲姐姐亲妹妹的命?】 【不止,看照片的五官相似程度和年龄,有可能是双胞胎哦。】 【等等等等,今天这个事情怎么这么复杂我有点没搞懂。】 【这谁这么缺德啊我去!】 【也不能说缺德吧,如果按照主播的说法就是这个女生早就应该没了,但是因为被人换命才活到现在。】 【那她的姐妹怎么办?死了吗?】 【不可能死了吧,看照片跟这个女生年纪差不多大,应该好好活着呢。】 手机嗡嗡的震动。 程月麻木地移动目光。 gitanjali的意义:【程姐你别瞎想。】 gitanjali的意义:【你等等我这就去找你,你在家里等我。】 gitanjali的意义:【语音通话,已取消。】 gitanjali的意义:【程月你回个消息,程月程月程月……】 这一连串的程月稍微唤醒了她的理智。 她蓦然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拖出“刺啦”一声难听的摩擦声。 “你等等。”她对秦苏道。 然后她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第一次这样大声唤家里人。 “妈!爸!程星星!” 客厅里的一家三口一起惊讶地转过头来。 程月想走过去,但她感觉自己在发抖,腿软得迈不出步子。 她只能深呼吸,竭力发出镇定的声音:“你们能过来一下吗?” 程星星率先跑过来:“姐,你怎么了?” 程月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程星星一怔:“……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程父程母紧跟着也过来了:“干什么?” 程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程母:“什么问题,还特地叫我们……” 程月问:“我和程星星是不是换命了?” 程母的话戛然而止。 她呼吸一滞,面色大变,下意识扭头去看程父。 程父的神情也瞬间变了。 只有程星星一脸茫然:“姐,你在说什么啊?” 程月没看她,只盯着程父程母。 ……其实已经不需要再质疑什么,两个人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 用膝盖想也知道,双胞胎姐妹换命,父母怎么可能全不知情? 程月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她的指甲修剪的短而整齐,并不能抠破皮肤,但疼痛感足以让她清醒。 “为什么?”她发自内心地不解,“为什么要这样做?” 程父铁青着脸,还想掩饰太平:“什么为什么,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听不懂。” 程月:“我早该死了是吗?” 程母身体一晃,程父脱口喝道:“程月!” 程月:“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既然上天注定我要早死,为什么还要让我活到现在?是你们做的吗?不然谁能换掉我和程星星的命?程星星现在三天两头的生病,根本不是母胎虚弱而是你们做……”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她的话。 程月被这一巴掌扇得猝不及防,牙齿咬到了舌头,血腥味迅速在嘴里蔓延,腥而苦涩。 她捂住左边的脸颊,慢慢抬头。 她对面的程母看上去像是已经要晕过去了,程父脖子涨红,粗喘如牛,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程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程父咆哮道,“你在跟谁讲话!我跟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反倒怨气冲天是不是?我们俩哪里对不起你?管你吃管你喝要什么买什么,辛辛苦苦忙生意赚钱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姐妹过得更好,这么多年我跟你妈做得有一处让你不满意吗?!” 程月沉默。 半晌后,她咽下嘴里那口带血的吐沫,轻声道:“……有。” 程父暴喝:“有什么!你说!!” 程月直视着他,半边脸已经红肿。 ——这么多年,这是程父第一次对她动手。 这也是她第一次把那句在心底徘徊了无数次的话说出口。 “你们为什么要生下我?” 第137章 “你!”程父指着她,气得手指直哆嗦,“你还在说这种话,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跟你妈!” 程母一边流泪一边想过来扶住程月:“好好的这是干什么,程月,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别不懂事,爸妈不会害你,都是为了你好……” 程月退后一步,推开了她的手。 程母僵在原地,不敢置信:“程月……” 程月:“你们还是不想说吗?那我是不是可以问问程星星,她肯定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转向至今搞不清楚状况的程星星:“程星星你知道吗?你可能不是生下来就这么虚弱,你其实是被我害得。” 程父大声道:“够了!” 盛怒之下,他也顾不得斟酌言辞,“你不就是想知道换命的事情吗?是,你生下来就有算命大师说你活不了几年,要么等死要么借着双胞胎的血缘跟星星换命,星星身体好,大师说换完命也就是影响她的健康,但不会影响她的寿命,我跟你妈舍不得失去一个女儿,就答应了他这么换,所以你没死,你活下来了!”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这就是真相!我跟你妈这么多年都觉得对不住星星,所以偏疼她一点,但也一直拿捏着分寸,没少你一分一毫,你哪来的脸怨天怨地?!早知道你现在变成这样,还不如……” 话音到这,程父丢掉的理智猛地回炉。 他及时住嘴,没有让最伤人的话说出去。 但他不说,程月难道就听不出来吗? 还不如什么? 还不如让她去死是吗? 原来这世界上不止她自己这么想啊,真好,她的亲生父亲也这么想过。 程月笑了一声。 这声笑短促而微弱,像一片早已枯黄却迟迟没落地的叶子,终于被寒风吹下。 她喃喃道:“我真想、真想,割肉剔骨还你们。” 把她这身血肉骨髓,全都一分不剩地还回去。 第178章 程家的客厅走廊一片死寂。 原本站在沙发附近的阿姨早就默默退了出去,不敢多听这些骇人听闻的家务事,程父气得闭眼缓和情绪,程母默默流泪。 程星星左看看程父程母,右看看程月,茫然无措。 她似乎听懂了什么,但因为那些争吵的话语信息量太大,而且超出了她过往的认知,导致她至今还没完全理解接受。 “姐……你们……”程星星不安地望向程月,“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换命不换命的……” 程月看着她。 看着这张明明跟自己如此肖似的五官,气质却千差万别。 程父刚刚说,他和程母虽然偏爱一点程星星,但拿捏着分寸。 但感情这种事情哪来的分寸? 经年日久倾斜的天平,只会越来越歪。 手心手背都是肉,也总有一个肉多肉少。 在程父程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日子里,程星星和程月得到的爱从不均等。 因此程月对程星星的感情十分复杂。 她妒忌程星星得到了父母的偏爱,同时又唾弃自己的妒忌,毕竟如果不是她在母胎里吸取了太多的营养,程星星也不会身体这么差。 这种扭曲的感情让她在数不清的夜里痛苦煎熬。 如今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原来她的存在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不堪,而程星星比想象中的更无辜。 她又有什么脸面怨恨程星星? “还没听明白吗?”程月的语气轻飘飘中带着些恶意,“我,本来早就该死了,但是跟你换了命,所以我才能活下来,而你付出的代价是成为一个病秧子。” 所以,是我毁了你的人生。 程星星,恨我吧。 恨我这个吸着你生命而依附存活的吸血鬼吧。 程星星愣住,下意识道:“这怎么可能……你们在开玩笑吗?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什么换命?你们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急需人肯定自己的话,求助似的看向程母,程母撇开头。 程星星又看向程父,程父避开她的目光,沉沉道:“是我们对不起你。” 这相当于承认的回复让程星星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她往前一步,惶然抓住程月的手:“姐。” 程月冷冰冰道:“你还叫我姐?” 程星星没明白她的意思——比起程月的淡漠聪明独立自强学业超众,她显得笨很多,总是傻乎乎的。 程父程母对程月的要求一向严苛,但是对程星星几乎没有什么要求。 所以从小到大,程星星活得都很快乐也很单纯。 她甚至没有感受到过来自程月的疏离,程月对她不冷不热的她也觉得很正常,毕竟程月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 所以现在听到程月这么说,她反而迷茫了一秒钟:“不叫你姐叫什么,即便是换命了,你也比我先出生啊。” 程月:“……” 我是跟你说这个吗? 她垂下眼帘,看着两个人的手交迭在一起,觉得异常刺眼。 还没等她甩开程星星的手,程星星忽然整个人靠过来,抱住了她。 “姐,我相信了……虽然这件事情很不可思议,但你还活着,真好,我居然也能帮到你了。” 程月僵住。 程星星还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别害怕,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一切都好好的。” 程月猛地推开了她,哑声道:“程星星,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 你知不知道,我只想让你恨我,永远不要再蠢蠢地亲近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显得我更加卑劣无耻,像阴沟里的老鼠。 程月想说很多,想嘲讽开口,但她看着程星星心疼吃惊的神情,嗓子眼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她闭了下眼睛,往后退了几步,“砰”一声将门关上反锁。 门外的人没有试图过来敲门,大家可能都需要时间冷静。 程月贴着门板坐在地上发了会儿呆,才注意到桌面上的手机还在闪烁。 哦,还有联机的主播。 程月抹了把脸,爬起来走到桌子面前,对着镜头里正在撸猫的秦苏道:“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问完了,你算的是对的。” 【我们都听到了,小美女别哭,这不是你的错。】 【希望小美女不要影响学习,高中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了,等你考个好大雪找一份好工作,经济独立后什么都好说。】 【都安慰姐姐……可是我觉得妹妹也是受害者啊,她的出生和被换命也都是在襁褓之中毫不知情被决定的。】 【妹妹也很善良。】 【世间因果就是这样,如果姐姐没有换命真的很早去世,妹妹作为双胞胎里剩下的那一个,还能拥有现在这么良好的家庭氛围吗?父母心里会不会一直痛心失去的那个?如果没有姐妹换命,妹妹身体变差,赢得了全部的爱,她还能养成这样一副善良心肠吗?现在的一切,都是过去的选择所造成的结果,谁又得到更多失去更多呢。】 【要我说是这对父母问题比较大吧,他们自己决定了给双胞胎姐妹换命,又在潜意识中要求姐姐为此承担愧疚,刚刚没听到爸爸说的话吗,说什么偏心一点,鬼知道是一点还是亿点。】 【但是做爸妈的也只是希望孩子能好好活着吧,他们也没有坏心啊。】 【哎,生而为人,从出生那一刻就是迫不得已,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自我选择的,小美女想开点。】 【抱抱jpg】 程月看着一条条的弹幕,眼眶微红。 “我知道了,谢谢大家,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我不知道……” 她哽咽了一下,面对家人时强忍着没落下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对着陌生人们的安慰汹涌而出。 “我只是不知道,我算什么。” 【别哭别哭。】 【呜呜呜小美女别哭啊,你这么一哭我也感觉心里酸酸的。】 【我有时候也想,自己生活在世界上算什么,是别人的女儿,是别人的朋友,是别人的妻子,是别人的母亲,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就是其他人吗?那我自己算什么呢?】 【不要考虑这么哲学的问题啦,生活生活,就是稀里胡涂的生下来活着。】 【也许等老了自己就会有答案吧,最重要的是先要好好生活啊。】 程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秦苏微微叹了口气:“算什么?” 程月抽抽噎噎地抬头看她,等着她往下说。 秦苏对上她期望的眼神,为难道:“算你倒霉吧。” 程月眼泪一顿。 弹幕:【……】 【……有道理……】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秦苏想了想,补了句安慰:“做人是挺难的,一不留神还容易倒霉。” 弹幕:【所以我的梦想是下辈子做只猫!】 第138章 【我也我也,做狗也行!】 【我要做布偶猫,可爱漂亮招人疼!】 【做猫做狗也容易流浪吧,最好还是做熊猫,国宝诶!】 【主播能不能帮我算算,我下辈子能不能当个啥也不干啥也不用想的宠物?】 秦苏看到这条弹幕,笑了一下,道:“那我下次问问地下的人,看看现在投胎都是个什么规则。” 弹幕当她在开玩笑,一片哈哈哈。 大家插科打诨,千奇百怪地提问:【顺便帮我问问地下有网吗?】 【死了还需要打工不?】 【当鬼还能玩手机吗?】 …… 程月本来很难过,看着看着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 明明心情还很沉重,脑子里却掠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今晚饭桌上碗里的那片胡萝卜,上星期程星星送她的手机壳,还没完成的作业试卷,弹幕上时不时蹦出来的“小美女”。 她甚至分心地想,这个主播似乎没有开美颜,不然眼睫毛很难做到这样根根分明。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消息。 gitanjali的意义:【我到你家楼下了。】 gitanjali的意义:【程月,你往下看。】 程月拿着手机走到窗前,透过窗户看到了王林彦熟悉的身影。 王林彦对着她挥手。 gitanjali的意义:【你不用下来,我只是来跟你打声招呼。】 gitanjali的意义:【明天大课间请你吃冰淇淋。】 他只字不提刚刚发生的一切,说的做的全都是安慰。 程月心底一酸,正想给他回消息,就听秦苏在直播间里说:“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老规矩,下次直播三天后见。” 程月连忙道:“等一下,我还没给钱。” 秦苏:“你有钱吗?” 程月:“……有,但是不多。” 秦苏:“那先欠着吧,等你工作后我会找你要的。” “哦对了。”她想到什么,冲程月眨眨眼睛,睫毛跟两把小扇子一样扇了扇,“你知道gitanjali的意义是什么吗?” gitanjali的意义? 这不是王林彦的网名吗? 程月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转到这里,但还是诚实地摇头。 “gitanjali是泰戈尔诗集,它各种层面的意义有很多,但我想……”秦苏翘起唇角,调侃道,“刚才那个小男生想说的应该是:‘人们从诗人的字句里,选取自己心爱的意义。但诗句的最终意义是指向你。’” “你算什么可能有许多答案,但对于某个人来讲,你应该算一首诗吧。” 秦苏说完,也不管怔住的程月和八卦的弹幕,挥挥手权当告别,然后直接叉掉了直播。 第179章 不关直播不行了啊,小龙已经缠着秦苏闹了好一会儿脾气。 他从桌上飞到桌下,一会儿勾勾秦苏的小腿,一会儿蹭蹭秦苏的侧腰,还用爪子去拽系统的猫尾巴,在镜头死角气哼哼的。 好在开直播之前,秦苏提醒过他不许打扰自己直播,他才没有出现在摄像范围里,不然明天的新闻头条恐怕就是:《震惊,某直播间惊现真龙》。 直播一结束,小龙就飞起来一爪把猫猫从秦苏怀里踹了出去,自己霸道地蜷上去,睥睨道:“香香是属于我的。” 系统“喵”的一声,想要反击,被秦苏捏住后脖颈揉了揉。 “别打架,我不想吃猫毛。” 系统蔫哒哒地趴了下去。 小龙很得意,看吧,香香还是向着他的。 秦苏若有所思地打量他,总觉得叶衍变成了龙的形态以后,似乎属于兽类的一部分天性也跟着觉醒了一样。 小龙简直是无条件的平等的讨厌一切吸引她注意力的存在,人形的叶衍可没有这样强的占有欲。 想到叶衍之前说的话,秦苏忽然起身:“你不是说你一开始是从垃圾堆里醒过来的吗?还记得路吗?” 小龙昂头:“当然记得。” 秦苏道:“带我过去看看。” 系统每天需要一定的时间沉睡,秦苏没带它,只将小龙藏在袖子里便出门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还没在周边逛过,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观察一下。 出了小区没走几分钟,小龙就兴奋地在她领口处探出半个脑袋:“就是前面那个公园,我醒来后就在那个公园的湖里洗的澡。” 秦苏闻言,脚步一转,走进公园,顺着石板路往人工湖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是晚饭后老头老太太们健身遛狗的时间段,不时有人从人工湖旁经过。 秦苏前面十几米有个女生牵着只萨摩耶,看样子是想绕过人工湖往前走,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萨摩耶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不动了,开始对着人工湖狂吠。 萨摩耶是性情温顺的品种,很少会无缘无故露出这样的情态。 女生愕然,连忙用力拽牵引绳:“旺旺你干嘛呢?” 萨摩耶不顾主人的命令,发出一声威胁般的低吼,警惕地走向人工湖的一处拐角。 女生拽不住它,只好顺着它的力道走。 走近后她才惊讶地发现,拐角处栏杆旁的那个位置居然散落着几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不是吧,好几百块钱,这是谁的钱丢了吗?”女生弯下腰就要去捡。 她的手距离钞票还有几厘米的时候,背后传来一股力量,有人提着她后面的衣领把她拉起来。 女生诧异扭头:“谁?” 秦苏放开她,微微一笑道:“小心,前方有湖,很危险。” 女生对着这张骤然出现在眼前的脸一呆,愣了足足几秒钟,情不自禁地脸红了:“啊……谢谢、谢谢你,我只是想……” 她不敢一直盯着秦苏看,连忙转移视线,指着拐角处,想说自己只是看到有人掉了钱,想帮忙捡起来。 谁知道就这么转了个身说几句话的功夫,拐角处就变得干干净净,刚才她看到的那几张钞票连影子都没有了。 “啊?”女生不可思议地张望了一下,“刚刚我看到的钱呢?” 难道是掉湖里了?不对啊,钞票这么轻的东西,如果掉到湖里也沉不下去,她应该可以在湖面上看到,可是湖面上水波平静,只有几片叶子飘飘悠悠。 秦苏瞥了一眼湖里游过的鱼,说:“什么钱?你看错了吧,我刚过来时没看到东西。” 女生顿时有些怀疑自我。 大美人离她这么近,如果刚刚有钱大美人的角度应该也看得到的,或许是自己眼花了吧。 她嘟囔了一句:“我已经做梦暴富梦到这种程度了?眼花到看到了人民币,离谱。” 秦苏不说话,扶着栏杆眺望着湖水。 女生又偷偷瞄了她一眼,鼓起勇气道:“刚才谢谢你拉我起来,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回头有机会请你吃饭。” 秦苏侧过脸看她,女生心里一跳,感觉大美人的眼睛黑白分明,像是什么都能看穿。 她立刻生出退却的念头,想说“不方便也没关系”,秦苏就伸手将手机递过来,道:“可以。” 女生:“!!!” 第一次主动找人要微信就成功了!对方还是个超级无敌大美女!从此以后可以在朋友圈经常欣赏美女! 这是什么好运气! 她当即忘了前面捡钱的事情,赶紧添加上秦苏,又在原地跟秦苏搭讪了几句话,才恋恋不舍地带着萨摩耶离开了。 她一走,人工湖附近就没有外人了。 秦苏对着湖面道:“出来吧。” 浅浅的涟漪荡开,几条金鱼从碧水下摆尾游过,四周什么回应也没有。 秦苏冷笑一声,拍拍袖子里的小龙:“去,把它给我抓上来。” 小龙“嗖”一下从她袖子里飞出去,直奔湖里一条金鱼而去。 水波翻涌,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小龙就抓着一条鱼飞回栏杆上。 他将那条金鱼往地上一扔,嫌弃道:“臭死了。”,然后挨挨蹭蹭要秦苏摸摸。 金鱼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化作一个瘦弱青年,他头也不敢抬,跌坐在地上,颤声道:“龙、龙王!” 不远处的过路上有个老大爷拿着手机走过,他手机里外放着一部男频小说,婉转好听的配音正好念到:“ 老大爷听到金鱼说的话,往这边看了看,乐呵呵道:“呦,这小伙子也在听龙王的小说啊。” 秦苏:“……” 金鱼:“……” 小龙:“?” 老大爷走远了,小龙疑惑地问秦苏:“刚才那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世界上还有很多龙王吗?” 秦苏不想跟他解释人类世界里已经被玩坏的龙王梗,转移话题道:“你认识这条鱼吗?” 小龙道:“不认识。” 金鱼听了却很激动:“您不认识我,我认识您啊!龙……” 他想叫“龙王”,但经过刚才的事情感觉怪别扭的,临时改口道,“龙神!您对我有大恩啊!” 第139章 小龙搭在秦苏胳膊上垂头看他:“我什么时候对你有恩?” 金鱼道:“我之前虽然开了灵智,但不能化形,直到前几天您来湖里游了一圈,留下的龙气大大帮助了我,才使我终可化人。” 化形对所有修炼的动物来说都是一道门坎,金鱼卡在这个门坎多年,迟迟无法顺利通过,这次借着叶衍的力量才得以成功。 所以他说叶衍对他有恩,倒也不算错。 秦苏冷淡道:“既然你已经可以化形,为什么还要害刚才那个女生?” 她刚刚制止那个女生去捡钱,是因为感受到灵力波动——若是那女生拿了钱,就相当于默认接受被附身。 “我冤枉啊!”金鱼连忙辩解,“我不是要害她,我只是想用一下她的身体搜一下教程看看!” 秦苏问道:“什么教程?” “婴儿学步的教程。”金鱼哭丧着脸,扶着地面站起来,歪歪扭扭走了几步给秦苏看,又不适应的坐回去,“大师明鉴,我只是刚刚当人,还没学会走路,想学学人类怎么走路,绝不是要害人啊!” 第180章 金鱼觉得自己冤得六月飘雪。 他虽然很久前就开了灵智,但他既没有人形也没有手机,所知所得全部来自于公园游客。 可公园游客也不能教他走路啊。 恰好昨天他听到一对小情侣讨论什么哩哩网站,说上面的视频特别全面,教什么的都有,堪称万能学习软件。 金鱼听得心中一动,寻思这不就是眼下的自己正需要的吗? 于是他便打起了附身的主意——附身到一个人身上,找到那个什么哩哩网站,学会走路。 今晚那个遛狗的女生就是他看上的目标。 哪知道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刚把人引过来还没下手,秦苏就逮到他了。 金鱼修为不高,身为妖类的天赋只能让他感受到叶衍龙族的威压,却看不出秦苏的身份。 有一些传言说,外表越年轻漂亮的修士,水平可能越厉害。 他不知道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但是他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女人可以指挥一条龙,这足以让金鱼胆寒了。 “我、我也不是白附身的。”金鱼道,“等我附身后就吹口气给她,我知道她在准备考研,肯定对她有帮助。” 秦苏稀奇地打量他,道:“你还是条锦鲤?” 金鱼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在来这个公园之前,我主要住在许愿池里,天长地久,修炼出几分微不足道的本事。” “你这能力不错,放网上值得万转。”秦苏道,“不过你不打招呼就想附身,容易让人误会。” 毕竟妖怪附人身多是恶意,像他理由这么荒唐的也没几个。 金鱼讪讪道:“我以后不这么干了。” 秦苏看它没有害人之心,便扬了扬下巴:“回去吧,你想学走路可以夜里没人的时候悄悄出来练习,别再用这些招数。” 金鱼赶紧应是,冲她和小龙鞠了一躬,趁着周遭无人注意,“扑通”一下跳回了人工湖内。 秦苏揣着小龙穿过公园,继续往前散步。 她看小龙从袖口里露出个龙头,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好笑道:“你想什么呢?” 小龙一脸严肃道:“我在想,如果把刚才那条鱼抓回去,等我玩贪吃蛇的时候,它会不会增加我通关的概率?” “……”秦苏道,“你这两天抱着个手机戳来戳去是在玩贪吃蛇?” “是啊。”小龙还挺不满意,“说起来人类为什么不做个贪吃龙,蛇哪有龙威武?” 秦苏啼笑皆非,感觉叶衍变成龙以后,智商也跟着大幅度下降了。 她正要说话,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同时一股颇为浓郁的妖气弥散开来。 又有妖精? 秦苏挑了下眉,略感惊异。 这个世界虽然灵力较高,但也只是对比普通的现代世界而言,跟真正全民修真或者灵气复苏的世界还是差距较大的。 当前人们的普遍认知中,科学还是主流,玄学都是在不为人知的迷雾里暗流涌动。 通俗点讲,也就是说妖怪等异类数量稀少,并且跟人类划有明确界限,并不多见。 结果秦苏来到这个世界才短短几天,就接连碰到妖怪,概率似乎高了点。 “巷子尽头就是我醒来的地方。”小龙伸爪示意。 秦苏走进巷子,打斗声越发清晰。 她隔着几米就看到有家大铁门外面竖着个牌子:废品回收站。 里面也是灵力波动最严重的地方。 秦苏扫了一眼铁门上挂着的沉甸甸的铜锁,见四周没人,纵身一跃,下一秒就从地面落到了墙头上。 她行动间毫无声息,院内打架的两人压根没有察觉到。 哦,不,准确的说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人一鸟。 其中那人大约三十多岁,长相端正,穿一身普通休闲装,乍然看上去跟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他手里却拿着柄充满道士气息的木剑,此时木剑挥舞的虎虎生风,常人看不见的灵力攻击道道指向对面的大鸟。 显而易见,这位其实是个道士。 他对面的鸟则生得十分漂亮,羽冠金黄,腹部深红,尾羽展开时五彩斑斓,华丽夺目,竟有几分像传说中的凤凰。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大鸟口吐人言,骂骂咧咧,“你这个死道士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哎呦,你还打!你信不信我啄死你,你个鳖孙!” 道士一声不吭,只是下手更加重了。 大鸟气得一边躲闪一边骂死道士。 “死道士我告诉你我可是凤凰后裔,你要是惹急了我,我就叫凤凰老祖来一把火烧死你!” “你闻到龙气了吗?我告诉你这就是我族交好的大能,对方就在附近!” “靠靠靠你个死道士打伤我羽毛了!” 秦苏听到他说与小龙交好,低头看了看支棱着龙头看打架的叶衍。 叶衍无辜地摇了下头,示意根本不认识这鸟,压根没有这回事。 秦苏了然。 懂了,这鸟在吹牛,估计是想吓唬道士。 道士显然不相信大鸟说的话,冷冷道:“聒噪。” 木剑一转,直冲大鸟心口而去。 眼看这只鸟就要在道士手下重伤,秦苏拍了下墙面,人比灵力更快到达剑前。 她用手指稳稳夹住木剑,道:“等一下。” 大鸟一声惊啼发出一半戛然而止:“……嘎?” 他这族本就喜爱美色,此时盯着秦苏的侧脸,一时连道士都顾不得,目光不由直了,喃喃道:“美救英雄……” 小龙哼了一声,不满地甩了下尾巴,一尾巴将他抽出一米多远:“滚开!” 一只臭鸟,也配称什么英雄。 大鸟这才注意到秦苏身上还带着条龙,他瞪大眼睛:“你……龙?真的龙?” 他爬起来就要凑近去看,被小龙又一尾巴抽远了。 道士也被秦苏的出现震惊了下,他的眼神在秦苏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礼貌的控制自己移开,重点观察了几秒叶衍。 龙……活生生的不能作伪的龙…… 想到刚才这鸟说认识一位龙族大能,道士这一瞬间差点相信了,但随后毫不留情抽在鸟身的龙尾让他清醒过来。 不对,这只是巧合。 道士暗暗吸口气,先是无声对叶衍拜了一下,接着对秦苏拱拱手,问道:“请问道友,可是与这妖有什么渊源?” 秦苏按住还想继续抽鸟的小龙,说:“那倒是没有。” 道士皱眉,不解道:“那道友为何阻拦我?” 秦苏不答反问:“你知道这鸟是什么品种吗?” 道士一愣,摇摇头。 “它是红腹锦鸡,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秦苏好心提醒他,“你重伤它是要进局子的。” 第181章 道士愣住了,下意识扭头去看那只被龙尾巴抽到角落里的大鸟:“……它不是鸟吗?怎么是鸡?” 还是什么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国家还保护这种东西? 道士虽然心里直犯嘀咕,但看秦苏不像开玩笑,便慢慢收了剑。 秦苏说:“你不信的话查一下就知道了。” 道士果真拿出手机搜了搜,对着网页上的照片和大鸟对比。 大鸟捂着胸口爬起来,呲牙咧嘴:“看什么看,老子就是红腹锦鸡,传说中的小凤凰!” “呵呵。”道士冷笑一声,关掉手机,已经确认这鸟确实是保护动物,不再试图动手,嘴上却不客气,“山鸡罢了,也敢自称凤凰。” 大鸟气得脑袋上的毛毛都竖起来了:“你才山鸡,你全家都是山鸡!” 道士看着像是个嘴笨的老实人,实际上吵起架来嘴皮子利索得很:“我全家祖上都是人,不知道谁全家才是鸡。” 第140章 大鸟羽毛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气晕了。 道士既知无法对他下手,便不再理他,转头对秦苏道谢道:“多谢道友提醒。” 说着话,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往秦苏肩膀上瞟。 小龙正挺胸昂首的站在那,一双红眼睛在日光下流转出赤色微金的光芒,即便身量较小,也颇有威严气势。 他只是这么悄悄看一眼,就被小龙警觉地发现了。 小龙眼神一转,跟他对视一眼,道士只觉心神大震,似乎有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当头袭来。 小龙不知道自己吓到人了,见他看过来,便问道:“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和它打起来了?” 道士恍惚了几秒,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如实答道:“我叫乔宜静,是素一派第32代弟子,今日路过此地,恰好见到这鸟、呃,这只红腹锦鸡打晕了一个人,我担心它逞凶作恶,这才出手阻拦。”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红腹锦鸡跳起来,大声嚷嚷道,“我没想害人!” 乔宜静冷冷瞥它一眼:“妖物多诡,我不信你说的话,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红腹锦鸡不满道:“你这是种族歧视,再说什么妖物不妖物的,你没听到刚才大美人说我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吗?” 乔宜静不为所动:“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打晕普通人?” 红腹锦鸡吭哧了一下,眼神飘忽。 乔宜静微怒道:“怎么说不出来了?你还说你不是要害人?你明明就是……” “好好好,我说。”红腹锦鸡一闭眼睛,涨红着脸,豁出去了,“因为他看到了我舔鞋底误以为我是个变态要报警我一时害怕就下手重了真的不是要害他行了吧!” 它扯着嗓门一口气说完,也不敢看几个人的表情,用翅膀捂着脑袋,抽泣道:“完了,我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没想到现在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以后我还怎么混迹江湖啊。” 乔宜静恼火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没有消退,先裂开了,目光缓缓落到不远处堆积收纳的废品上。 那里确实摆放着一些半新不旧的鞋,被打晕的那个人也正蜷缩在旁边。 这么说,这只鸡可能说的确实是实话。 而它先前死活不肯明说的原因也很清楚了——毕竟这种癖好嘛…… 乔宜静一时失语,有心想问什么,又觉得现代人应该尊重他人爱好。 他憋了半天才弱弱憋出来一句:“你……虽然你不是人,但是你做人的时候还是要克制一下自己的行为。” “我就知道说出来会这样。”红腹锦鸡绝望了,“我真的不是变态啊。” 虽然它刚刚学会化成人,但是它之前可是一直在野生动物园生活的,对人类社会的公序良俗是很清楚的。 它才不是什么变态,它舔鞋底是非常情有可原的。 想到这里,它从翅膀缝隙里悄悄看了一眼秦苏肩膀上的小龙,犹豫着要不要解释,有点担心自己解释了反而会被当成小偷。 但是哪里还用它说,它这个纠结的样子,再加上前不久才遇到过的锦鲤化形,秦苏顿时了然。 她抬手把小龙从肩上拿下来,仔细打量:“你那天在这里醒来的时候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 “啊?”小龙懵了懵,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好像受伤了?” 他那时候脑子不清醒,记忆也比较混乱,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有这回事。 “我最开始飞不好,好像是把自己弄伤了,但很快就好了。” 龙族的愈合能力可是很强的。 红腹锦鸡听到秦苏这样问,先是恍然大悟,随即讪讪道:“大美人你猜到了?” 乔宜静眉头一皱,也反应过来。 因为小龙曾经在此受伤过,这里确实龙气浓郁,对于没修炼到家的小妖怪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修炼场所。 “我也不是真的要偷什么。”红腹锦鸡哭丧着脸,辩解道,“只是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气息,以为是哪位龙君遗落了宝贝。” 所以它就开始挨个翻东西,有时候控制不住还会舔几口。 乔宜静路过的那会儿,正是它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当时它以人形蹲在地上,捧着一个旧鞋一脸享受,就被废品站的工作人员撞见了。 工作人员啊呀一声,红腹锦鸡闻声回头。 它化作人形时,脑袋上有几撮红色和黄色的头发。 工作人员一看,叫得更大声了:“变态!快来人啊!这里有非主流变态!” 红腹锦鸡吓得一激灵,顿时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不得了,这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它的一世英名岂不是全毁了? 情急之下,它跳起来劈头盖脸就给了人一下,把人给敲晕了。 然后更倒霉的被乔宜静看到了,乔宜静以为它是什么害人的妖邪,大喝一声“你在干什么”。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小龙探出头,倒没计较它偷摸吸收龙气的行为,问:“你能化形了怎么还一直这个状态?” 红腹锦鸡怯怯道:“刚学会,还不太稳定。” 小龙打量着它,若有所思。 在他看来,眼前的红腹锦鸡气息微弱,并不强大,他一爪子就能把它打个半死。 但就是这样弱小的生物,尚可以化形为人。 他明明要厉害得多,为什么一直没能变成人呢?难道是缺少什么关键要素? 第182章 事情由来都问清楚后,误会解开,秦苏在这处地方转悠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特殊或者奇怪,便打算带着叶衍回家。 她才走两步,乔宜静和红腹锦鸡就几乎同时出声道: “且慢!” “等一下。” 秦苏停住脚步,投来询问的目光。 乔宜静迟疑片刻,还是问道:“还没请教道友是哪位名师门下?” 秦苏“哦”了一声,说:“我没有师父门派,非要说的话,算家传和自学吧。” 这个家传指的自然是原身的祖父秦立德。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乔宜静询问家中长辈姓名,她便直接说了。 秦立德本人在行业内小有名气,只是因为习惯单打独斗,与大门派们没有什么来往交情。 乔宜静并不认识他,只先牢牢记住这个名字,打算回头问问同门师兄弟。 “道友果然天资聪慧,仅凭家传自学就能修行有成。”乔宜静称赞道,又第八百次瞥向小龙,终于问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恕我冒昧,不知道这位龙君与道友是怎么相识的?” 龙啊,这可是传说级神话生物。 更别提眼前的龙会说话有智慧,显然非同寻常。 秦苏自然不能说出自己和叶衍的渊源,也懒得编故事骗人,直接道:“这其中另有缘由,不太方便对外人说。” 乔宜静微微有些失望,但立即补救道:“那道友方便留个联系方式,让我们回头拜访吗?” 秦苏拿出手机:“可以,加个好友。” 乔宜静赶紧上前扫码。 秦苏眼尖地看到他对话接口有几个置顶聊天群,群名是什么“素一派同门群”、“道友交流90群”之类的。 她顺口问道:“90群是什么意思?第90个群吗?” 乔宜静不好意思道:“不是,我们目前还没有那么多人,这是90后的意思。” “……”秦苏淡定道,“看来你们年龄跨越范围挺广。” 乔宜静谦虚道:“还可以,目前最小的一批是10后。” 两个人加上好友,互相发送名字备注。 旁边的红腹锦鸡急得直扇翅膀,伸长脖子插话:“我、我也想要拜访龙君。” 秦苏问:“你有手机吗?” “现在还没有。”红腹锦鸡迫切道,“但我肯定很快就会有的。” “嗯?”乔宜静盯住他,“你想干什么?” 红腹锦鸡不服气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要偷要抢。” “我现在住在城西动物园锦鸡园,每天来参观看我的人不少呢,经常有游客给我们乱投东西,我已经攒了一点现金了,再攒一点就可以买个便宜的手机。” 乔宜静大吃一惊:“你居然不是野生的?” 红腹锦鸡骄傲道:“当然了,我可是有编制的。” 说着,它原地转了一圈,从大鸟变成普通的形态,如果不是口吐人言,看着和普通的鸟没有什么区别。 “怎么样,我可是我们园里最漂亮的。” 乔宜静上下看看它,纵然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这只小妖怪的原型长得颇为灵动可爱。 “不对。”乔宜静忽然想到,“这里是城东,城西动物园离这里起码八十公里,打车都得一个半小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这个嘛……”红腹锦鸡扭捏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是看到我哥哥出现在这附近,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偶遇一下的。” 第141章 小龙从秦苏肩膀低头,问:“你还有哥哥?也是红腹锦鸡吗?” “不是那个哥哥。”红腹锦鸡羞涩地扭扭翅膀,“是我喜欢的爱豆啦,楚双晏,娱乐圈超级流量男演员。” 乔宜静震惊:“你还追星啊?” 红腹锦鸡昂首挺胸:“怎么?不行吗?我家哥哥超帅的。” 原来它前几天在动物园里,听到参观的游客们讨论,说大明星楚双晏在这条街道附近被拍到私人行程图,它就趁机跑出来想看看能不能亲眼看看喜欢的明星,没想到楚双晏没看到,倒是闻到了浓郁的大妖气息。 于是它顺着气息一路寻来,便发现了这个废品场,当时场地内龙气冲天,它惊喜之下急忙修炼,消化了一半的龙气趁机化形,随后每天都来这里打卡捡漏。 秦苏根据它说的时间往回一推,发现那天正好是叶衍在此苏醒的第二天。 “没想到你还挺有机缘的。” 如果它早一天过来撞到叶衍刚苏醒,很可能会被脑子不清醒的叶衍一爪子拍死,如果晚两天过来,这处地方又可能被其他人发现。 “这是小妖的福气。”红腹锦鸡谄媚一笑,蹦蹦跳跳到秦苏脚下,用一双深蓝色的小眼睛眼巴巴望着她,“为了感谢龙君对小妖的再造之恩,小妖一定提着礼物上门,大美人能告诉我地址吗?” 秦苏把小区名字报给它,提前警告:“不许走窗户,规规矩矩敲门。” 红腹锦鸡答应道:“一定一定,我记住了。” *** 回到家后,秦苏继续翻阅这个世界的信息数据,小龙盘在她胳膊上,如果秦苏超过半个小时不看他,他就用尾巴尖去挠秦苏的手掌心以获取注意力。 系统还在睡熟,没有人跟他争宠,他十分得意。 “不太对啊。”秦苏放下手里的东西,沉思道,“这个世界怎么看也不应该出现龙,为什么会有龙?” 她双手抱过小龙,凝视着他:“你怎么会变成龙?你知道吗?” 叶衍一脸懵,没听明白:“我难道不应该是龙?可是我觉得我就是龙。” 秦苏拍拍他的脑袋,充满怜爱地叹口气:“唉,变了个物种后,智商起码下降了一百多。” 叶衍听明白这是在说他傻,也不生气,只是顺着手臂游动到她肩膀上,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颊。 龙鳞触碰肌肤的感觉有些奇异,像是某种坚硬冰凉的宝石棱面,带起轻微的痒意。 秦苏按住他的脖子,不让他继续蹭了。 叶衍很不满,晃了晃头,整个龙身骤然变大变长,尾巴灵活地勾住秦苏的腰,压住她不让她动,强硬地将头埋在她锁骨处挨挨蹭蹭。 秦苏眉尖一蹙,刚想推开他,就对上他赤红微金的大眼睛。 平心而论,龙实在不算什么萌物,既没有毛茸茸的外表,也没有黑白分明的瞳孔。 龙的眼睛天然带有兽类的冷酷和俯瞰感,看人的时候即便没有恶意,也很难让人感受到温暖柔和。 但秦苏现在却很轻易的从这双眼睛里读出了委屈,她要推开叶衍的手一顿,又改成安抚性的抚摸。 叶衍还理不直气也壮地要求:“要抱,要贴贴!” “贴贴”这个词还是他从直播间弹幕学的,那群看直播的人天天嚷嚷着要贴贴抱抱。 秦苏跟他拉开点距离,似笑非笑道:“只要贴贴吗?” 叶衍愣了一下,试探着问:“还要抱抱?” 秦苏:“嗯,还有吗?” 叶衍躁动地甩了甩尾巴尖,大脑混乱,直觉告诉他应该还有,但是又想不起来,于是只能冥思苦想:“还有……还有……” 秦苏见他半天想不出来,苦恼得整条龙都皱巴巴,忍不住笑了一声。 “真是变成笨蛋了。”她按住叶衍的后脑,在他头上尖尖的龙角上亲了一下,“想起来了吗?” 柔软馥郁的触感从敏感的龙角处拂过,叶衍浑身一震。 他猛地扭头,盯住秦苏的嘴唇。 殷红娇艳如花瓣一样的色泽,初月微弯的含笑弧度,似乎正等着有人重重按压上去辗转反复。 叶衍像被蛊惑了,视线无法偏离半点,头也越靠越近。 “duang”一声,他的脑袋撞上了手机背部的金属材质硬壳,一下把他撞清醒了。 叶衍呆呆抬眼:“苏苏……” “没有想起来的人没有资格主动亲亲。”秦苏笑吟吟地用手机把他抵开,从容站起来,“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叶衍不同意,用尾巴缠着她不放,把她又拖回沙发里。 两个人玩闹中碰到了扔在一边的手机屏幕,锁屏页面亮起,显示最新的新闻推送,秦苏一眼扫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咦?”她伸手要去拿手机,叶衍以为她又要故技重施,立马一边按住她的手腕,一边用爪子捞起手机推远了。 第183章 叶衍从那个龙角上的亲亲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发现除了贴贴抱抱以外还有让自己更快乐的事情,缠着秦苏不放。 秦苏一要离开他的占有范围,他就用尾巴卷住秦苏把人拖回来,秦苏又不可能真的伤害他,毕竟他现在脑子都不清楚,便只能纵容他。 这也就导致她第二天才来得及仔细看那条名字眼熟的新闻。 【顶流男偶像疑似恋爱,与妙龄少女举止亲密!】 【楚双晏地下恋曝光?最新视频内容请点击→】 【又一顶流爱豆塌房,没想到会是争议最多的他!】 【扒一扒顶流楚双晏恋情细节,看看是不是实锤?】 楚双晏。 昨天在废品场遇到的那个红腹锦鸡,说这个人是它的偶像,它出现在废品场就是为了在附近偶遇楚双晏。 秦苏随便点开一条连结,看到娱乐八卦记者声情并茂地描述着绯闻内容,文字中穿插着两张模模糊糊的偷拍照片。 大致是说一个长期跟拍楚双晏的娱乐记者,前不久拍到了他和一个女生在同一个房间里共度一晚,昨天又拍到了他和这个女生先后进了一家私人会所。 连续两次见面,相处时间较长,还没有带助理,放在他这个声名斐然的男偶像身上,难免让人怀疑。 虽然不够证据确凿,但显然够娱乐八卦账号和广大吃瓜群众们议论一波了。 秦苏往下滑动页面,看到这条新闻转发评论的数量都很惊人。 【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编。】 【起码有个牵手呢?连个牵手都没拍到,算个锤子恋情。】 【女方正脸都没看到,说个锤子。】 【比起恋情,我看楚双晏的粉丝更在乎作品吧,他最新上映的电影评分2.8,跟他拿影帝的那部作品整整差了7分。】 【狗仔们与其跟拍他的恋情,不如跟拍一下他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一个人的演技怎么可以前后差这么多?黄豆流汗jpg】 【呵呵,别挽尊了,我看某影帝以前的作品都是运气好罢了,现在运气到头,真实水平就露出来了。】 【楚双晏现在年纪大了,确实不如以前好看了,脸快垮了江山也就快没咯。】 【抱走阿楚,真材实料的影帝不必多说,作品历史成绩有目共睹,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 这条疑似曝光恋情的新闻下面,大部分争议内容居然与恋情无关,而主要围绕着楚双晏近两年的作品。 秦苏颇感兴趣地挑了下眉,退出八卦新闻页面,去网页搜索了一下楚双晏这个人。 密密麻麻的各类百科资料、新闻头条、八卦帖子和粉丝宣传瞬间铺满屏幕。 秦苏的目光在楚双晏那张静态写真照片上停留两秒,快速浏览完关于他的各种介绍与争议内容。 娱乐记者说楚双晏是娱乐圈顶流,倒不是夸张,这个明星是真的履历丰厚,粉丝流量巨大。 他童星出道,前半生顺风顺水,十几岁时就提名过含金量很高的演技奖项,此后在电影电视剧和音乐领域都取得过不错的成绩,二十五岁时距离大满贯只差一步之遥。 只要再往前迈一步,他或许就能成为娱乐圈传说,人人钦羡仰望的真正完美偶像。 然而就是这一步之遥,他再也没有跨出去过。 从二十五岁这一年开始,楚双晏开始走下坡路了,他的演技断崖式下跌,作品成绩和评分一起坠机,频繁被爆耍大牌脾气臭,各种晚会活动一律假唱。 以前他曾经对镜头说:“我的梦想是在影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辜负所有喜欢我的人,让他们为喜欢我这件事情感到骄傲。” 现在的他却只会对麦克风说:“请大家多多支持我的票房。” 两年时间,这个人就变得面目全非,由一位完美偶像变成了争议性十足的黑红流量明星,许多媒体账号称他为“迟来的叛逆期”。 他的很多粉丝默默离开了,但还有更多的粉丝认为他只是短暂性的走进了低谷,坚信他未来一定会重新脱变为更好的样子。 第142章 秦苏随意地滑动页面,看到一个分析楚双晏整容并且认为他整丑了的帖子,眼神停驻了一会儿。 看照片和视频,楚双晏似乎没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但是这么巧?”她低声道,“性格和长相都变了?” 叶衍放下玩到通关的贪吃蛇游戏,灵活地蹭过来:“苏苏,半个小时到了,你该理我了。” 秦苏立刻想将当前的手机页面关掉,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被叶衍看个正着。 “你!”小龙当即竖起身子,原地变大,红眼睛充满谴责,“你在看别人!” “……”秦苏冷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觉得这个人有点古怪。” 小龙满脸委屈:“你让我自己打游戏,半个小时不理我,却在看别人,你还想关掉不让我看。” 秦苏:“……” 她刚才那一刻到底是怎么想的,还不如不要试图去关手机了呢。 不远处看动画片的系统闻声赶来凑热闹,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先喵喵大笑嘲笑了一番小龙。 小龙气得用尾巴打它。 秦苏扶额,对这个龙吟猫叫的家庭现状感到无奈。 “好了,你们俩怎么又打起来了?”她一手抓一个,吐槽道,“我看你们俩的智商加起来都没有今天的温度高。” 小龙悲愤道:“半小时!” 秦苏:“……” 她转头把系统放下,板起脸道:“主动挑衅,罚你面壁思过一小时。” 然后把小龙抱回怀里,放缓语气:“你打架也有问题,要好好悔改。” 系统猫脸震惊:“苏苏你偏心!” 秦苏假装没听到。 到底是自己的男朋友,现在变成龙了又智商降低,该哄还是得哄哄的。 小龙见一直跟自己争宠的心腹大患终于吃瘪,在秦苏怀里得意昂头,一对漂亮的龙角更加精致夺目。 一龙一猫正在用眼神无声厮杀,秦苏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喂。”秦苏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阿公?” 秦立德在电话那头声音洪亮道:“乖崽儿,吃饭了吗?” 秦苏含笑回答:“吃过了,正在刷手机。” 秦立德叮嘱道:“少玩点手机,对眼睛不好。” 他絮絮讲了些家常话,才说到重点:“我明天要出趟远门,可能要在外面住几天。” 出远门? 秦苏马上想到那个会导致秦立德去世的明星玄学事件,心头一动,语气寻常道:“阿公要去哪啊?” 秦立德道:“不是什么太远的地方,就在海市,是一个明星的经纪人托老朋友找到我的,我不好拒绝,决定去看看。” “哦?哪个明星?”秦苏不动声色地问,“事情严重吗,怎么还要在那里住几天?” 秦立德道:“说是一个挺大的明星,挺年轻的,我不太熟悉,你们年轻人应该知道,叫楚双晏。” “事情具体怎么样还不清楚,我看他的照片没看出来什么,但他的经纪人怀疑他被人针对了,说他这几年运势下滑严重。” 秦立德笑道:“你不用担心,海市也不远,用不了几天我就回来了。” 第184章 楚双晏?又是他。 原来导致秦立德去世的那个大明星竟然就是他? 秦苏脑子里掠过千百条思绪,语气仍旧很平静:“阿公,娱乐圈很多事情比较麻烦,你可能了解的不多,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 秦立德沉默了下。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不会带着秦苏一起去,但是在上次方建业的事情上,秦苏表现出了与过往截然不同的能力,似乎真的在这方面有些天赋。 秦苏察觉到了他的犹疑,再加把火:“而且我跟阿公也很久没有一起出去走走了,这次就当一起转转,或许还可以在海市多停留几天,看看风景名胜。” 秦立德被说动了,松口道:“那行,那就一起过去。” 原本楚双晏的经纪人是打算派人来接秦立德的,但是秦立德要跟秦苏一起走,就决定自行出发了。 楚双晏的经纪人听说秦立德要多带一个人过来,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再次客气地表示,已经为大师准备好饮食住宿出行,请大师放心。 从h省到海市乘飞机不到两个小时,秦苏和秦立德早晨出发,上午就到了。 楚双晏的经纪人亲自开车来接机,正忧心忡忡等下该如何跟大师讲述目前的情况,就见到前方出现一个窈窕身影。 经纪人眼前一亮,目光顿时像钉子一样定住。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尚且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就先被对方的风神仪态震了一下。 娱乐圈红一点的明星们基本都要做仪态培训,保证在镜头前的优雅美丽,但经纪人从未见过这样浑然天成的美。 作为一个经纪人,她更懂得辨别美丽和欣赏美丽,以至于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是来接人的,眼珠子黏在人身上跟着人的脚步转动。 直到她发现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近,容貌越来越清晰,她甚至可以看到弧度漂亮的卷发,精致的五官轮廓,和终于停下来的行进动作。 近在咫尺的大美人,漫不经心的抬眼,眼尾立刻便随着眼波流转起一抹明艳的光,鸦黑睫毛在雪白的肌肤上投出的蝶翼般的阴影,也随着这一抬眼散去,就像是蝴蝶被人惊动后振翅飞去,让人油然生出一种颤栗。 “你好。”视线里鲜妍红润的唇瓣开开合合,“我是秦苏,这是我祖父。” 啊,大美人叫秦苏。 经纪人恍惚的想,娱乐圈里没有这个名字,但是为什么听着有些耳熟?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怎么还有个祖父? 突然,“祖父”两个字让她打了个激灵,她猛地想起昨天大师在电话里跟她说,要带着孙女秦苏一起来。 经纪人原地清醒,往旁边一看,果然,还有一位衣着考究的老先生。 “哦——你好你好。”经纪人赶紧伸手去握了握对方的手,只觉触感异常柔润细腻,心底一荡,却不敢多想,又去和秦立德握手,“您就是秦大师吧?百闻不如一见,大师果然风采照人。我姓董,两位叫我小董就行。” 秦立德跟对方握了下手,颔首道:“让您久等了。” 经纪人连道没有,又殷勤地帮忙拎行李,开车门,将两个人迎上后座。 她坐在驾驶座上,一边缓缓启动车辆,一边从后视镜中飞速看了一眼秦苏和秦立德。 秦苏看着年纪不大,应该也就二十出头,她本来想叫秦女士,又觉得把人叫得年长了些,索性换了个称谓。 “秦大师,秦小姐,现在也快到午饭时间了,我们先去吃个饭,边吃边聊怎么样?我定了一家本地特色餐厅,味道很鲜,两位尝尝?” 秦立德看了眼秦苏,应道:“那就多谢小董招待了。” 经纪人笑道:“应该的。” 她能在娱乐圈里工作这么多年,还带着顶流楚双晏,自然是八面玲珑的性格,一路上适当聊天,话不多不少,既不让人厌烦,也不让人尴尬。 她看秦苏带着一个航空箱,里面老老实实趴着一只长毛猫,还跟秦苏交流了一下养猫心得,说的头头是道。 如果秦苏真的是个养猫人,恐怕两个人能相谈甚欢。 可惜她不知道这只猫不是普通猫,航空箱也只是伪装,秦苏压根没有真的养过猫。 饶是如此,藏在秦苏袖子里伪装成手串的小龙也很不满。 猫有什么可聊的?哼,为什么不聊聊龙! 秦苏感觉到他的躁动,悄悄抚摸了几下安慰他。 董经纪人是一个人来接机的,秦立德本以为那位需要解决问题的明星楚双晏是在包厢里等待,结果没想到一直到上菜,楚双晏也没露面。 秦立德端着茶杯,疑惑道:“小董,今天我们只见你一个人吗?” 董经纪人尴尬一笑:“这个……也是我想跟您老说的事情,希望大师不要生气。” 秦立德道:“你先说。” “是这样的,您也知道,现在好多年轻人是不太相信过去这些老知识的。”经纪人话说得很委婉,“阿楚他一直对这方面的东西有保留意见,我这次叨扰您,他还不知情。” 经纪人内心非常无奈。 她其实不止一次跟楚双晏提过,说想找个大师给他看看,但楚双晏每次都拒绝了,他说那些都是封建迷信,全是骗人的。 经纪人觉得不好违背他本人的意愿,就一拖再拖,谁知道如今竟然连恋爱绯闻都闹出来了。 绯闻一被曝光,经纪人就迅速询问了楚双晏,楚双晏不耐烦道:“假的,没谈恋爱。” 经纪人不放心,又私底下悄悄问了经常跟着楚双晏的助理,助理也回答说不是恋爱,但又一脸欲言又止。 经纪人再三追问,助理才扛不住说了。 “董姐,跟楚哥见面那个女的好像是个道士,有两回我还闻到烧香的味道了,而且楚哥每次都给她打很多钱……楚哥让我少管,但是我总觉得怪怪的。” 第143章 经纪人一惊。 道士,烧香,大额转账,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要么是楚双晏被诈骗了,要么是他真的在折腾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更让她担忧的是,楚双晏对此守口如瓶,如果不是这次绯闻事件,她甚至连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是从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他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跟着他三百五十天,说句夸大的话,我们俩的关系比他和他家里人都亲,以前他有什么事情都跟我说,但是这两年他变了很多。” 经纪人皱着眉头,或许是这两年的日子里有太多烦恼,眉心已经刻下明显的褶皱。 “秦大师,不瞒您说,娱乐圈是极度追求利益的场所,为了野心,这里的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养小鬼搞对家都不是罕见的事情,我是怀疑阿楚他前几年风头太大,被人嫉恨,用了什么不光明的手段,想让您帮忙看看。” “但是阿楚他一边说不愿意接触这些,一边又瞒着我私底下见道士,我担心他是被人哄骗了。” “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秦大师,咱们能不能不要正面和阿楚交流,只旁敲侧击?顺便整治一下那个女道士。” 第185章 经纪人的话一落下,包厢里一片安静。 秦立德拧眉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秦苏慢慢悠悠喝茶,动作轻盈优雅,没有半点声音。 经纪人左右看看,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强人所难,尴尬一笑,连忙拿起公筷给秦立德夹了道菜:“秦大师您尝尝,这道菜是他们家的招牌菜,听说不少人大老远从外地跑过来吃呢。” 要不说饭桌上好谈生意呢,因为一旦冷场,桌上的各项美食茶酒都是天然话题,轻轻松松就能缓解气氛。 经纪人借着介绍菜肴,把话题带到了其它方面,又拿捏住秦立德的长辈心理,拼命赞美秦苏——这实在是天下最简单的事情了,面对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美人,谁都可以轻易地贡献出几百句溢美之词。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秦立德本来也不是有心为难人,又见她态度这么好,不由叹口气,实话实说道:“小董,不是我拿乔,这事的难处不在于你说的不让我正面接触楚双晏,而是在于那位女道士。” 经纪人愕然:“女道士怎么了?” “一事不烦二主,你如果早就跟我说让我来看的人身边已经请了师傅,我是不会来的。”秦立德也看出经纪人不懂这些规矩,索性摊开了说,“哪行有哪行的规矩,我们这行也有江湖传统,如你所说,楚双晏应该是已经请了师傅在身旁,你又请我来,这不合适。” 经纪人没想到秦立德为难的点居然是在这里,呐呐道:“可是我怀疑那个女道士有问题……” 秦立德摇头:“你请我来,楚双晏可能也会怀疑我有问题。” 说白了,经纪人的猜测全是一面之词,她怀疑楚双晏被同行针对,还怀疑楚双晏找的女道士不对劲,但是她拿不出来一点证据,就要求秦立德跟人对上,秦立德当然不可能答应。 他这把年纪的人了,既有真本事,又有一定的江湖地位,犯不上为了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搭上名声。 经纪人也明白过来秦立德的顾虑,一时之间也陷入了为难之中。 她不认识女道士,没办法越过楚双晏去找人,又说服不了楚双晏本人和秦立德直接沟通,这可怎么是好? 秦苏见秦立德和经纪人都陷入思考之中,没人注意这边,便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喂了袖子里的小龙一口。 小龙顿时觉得苏苏有惦念自己,美滋滋在袖子里打了个滚儿,蹭了蹭秦苏的手臂。 “我倒是有一个解决办法。”秦苏轻轻压了下衣袖,平静道,“不如让我先去观察一下,如果确实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我再叫祖父出手。” 经纪人眼睛一亮,轻轻拍了下桌子:“这个好,秦小姐也懂面相卜算吗?” 秦苏微笑道:“略懂一二。” 秦立德不太放心,看向她:“你一个人吗?” 秦苏道:“阿公别担心,我就先去看看。” 秦立德想想也是,大明星身边跟着那么多人,秦苏能有什么事,便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吃完午饭后,经纪人便送他们去酒店稍作休息,然后电话叫了个助理过来负责照顾秦立德,自己载着秦苏回公司。 “阿楚这个星期除了一个综艺录制,就主要是在公司录歌。”经纪人跟秦苏解释,“我就跟他介绍你是新请的健康管理师,可以吗?” 秦苏把猫猫放在了酒店,只带着小龙出门。 “可以。”她用手指逗弄着小龙,随意道,“对健康管理方面,我也知道一点,不会露馅。” 经纪人一听更加放心。 她从后视镜看到秦苏正在整理衣服,微微低头,从额头到下颌的线条真是美丽得惊人,情不自禁道:“秦小姐,你现在主要在做什么工作?” 秦苏抬头瞟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我不进娱乐圈。” 经纪人有些失望,却也觉得意料之中。 长成秦苏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是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想来从小到大遇到的星探应该数不胜数,如果真想进娱乐圈,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念头,说道:“你如果签到我这里,我保证你能红到家喻户晓。” 秦苏轻轻一笑,纠正她的话:“不管是在哪里,我如果想家喻户晓都不是难事。” 和别人没关系,只看她愿意不愿意。 经纪人微微怔了一下,觉得她说的话未免太不含蓄了些,然而从镜子里一对上她的眼神,又觉得这种骄矜张扬感与她再搭配不过了。 她心底更加遗憾。 娱乐圈最缺这种风格脾气的大美人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秦苏都很独树一帜,可惜本人对这行不感兴趣。 说话间,车已经驶进停车场,经纪人带着秦苏从地下坐电梯直达五楼。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迎上来,鞠躬道:“董姐,秦老师,楚哥马上就出来了。” 请大师来看运势和秦苏的真实身份,经纪人谁也没跟谁说,所以楚双晏身边的人以为秦苏就是普通的健康管理师。 经纪人道:“不急,我和秦老师先去会客室坐一会儿。” 说完以后,她还没转身,旁边的门就开了,有人一边走出来一边问道:“秦老师?” “楚哥。” “阿楚。” 助理和经纪人都跟楚双晏打招呼,楚双晏随口“嗯”了一声,眼睛却望向秦苏。 他本人长得和网上的照片区别不大,头小脸小,身材比较纤瘦,眉清目秀,是很精致且上镜的长相。 他的五官看上去是天生的,没有整容痕迹,但是秦苏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模样似乎和两年前的照片有所不同。 眉毛要更粗一些,鼻子没有那么挺,还有他从出道以来就备受粉丝喜欢的清澈小鹿眼,这么面对面看着也不够漂亮。 是网上的照片有美颜过,楚双晏本人实际上一直长这样?还是他二十几岁了又发育了,面相变了?亦或者是真的有什么隐情? 秦苏注视着楚双晏,楚双晏的目光也没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他眼里除了一开始闪过一丝惊艳后,随即便涌上了更复杂的波涛,没等外人辨认,又压了下去,一眨眼,眼底什么都没有。 楚双晏的语气难以捉摸:“这位是?” 经纪人主动上前一步,抢先介绍道:“这位是秦苏秦老师,是我新请来的健康管理师。” 第186章 健康管理师? 楚双晏眯了眯眼睛。 他一改最近表现出的对每个人都不耐烦的态度,和气地笑了笑,对秦苏伸出手:“原来是秦老师,我是楚双晏,请多多指教。” 秦苏跟他虚虚握了下手,自报名字:“秦苏。” 手指相触,体温正常,能感知到皮肤下面血液的流动和脉搏的运作。 而从面相上看,楚双晏的额头光洁微突,弧度自然,眼型微圆,大而明亮,耳朵生得高,耳尖越过眉线,是相面学中常说的天庭饱满,眼可传神,耳高耸立则聪。 这类人基本都头脑聪明,颇有才华,事业上较为成功,运势更是比常人要好。 如果仅从楚双晏的前二十五年看,这面相与他的人生状况是再相符不过的了。 “秦老师是第一次给艺人做健康管理吗?”楚双晏盯着秦苏,似乎对她很感兴趣,“从前在圈内没听过秦老师的名字啊。” 秦苏淡定地收回手,随便编了个理由:“以前在国外进修,最近刚回国。” “原来如此。”楚双晏温和一笑,“那看来是我运气好,才能这么快遇见秦老师。” 他说的话虽然听起来只是客套,但语气莫名意味深长。 助理懵懵懂懂没有什么感觉,经纪人却暗地里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楚双晏。 第144章 秦苏点点头,说:“你运气确实挺好。” 大家闻言都是一怔。 这话说的,好像是在称赞楚双晏,又好像只是单纯肯定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还没等几个人回过味来,经纪人赶紧道:“都别在走廊里站着了,去会客室,我让人准备了水果奶茶,咱们慢慢聊。”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秦大美人性格也不怎么温良,再让她和楚双晏说下去,没准能吵起来。 咱们还是少说话多办事吧。 经纪人在前面带路,楚双晏落后秦苏几步,走在后面。 秦苏能感觉到黏连在背后的眼神,仿佛探照灯一样从头扫到尾,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无论是在粉丝的形容中,业界流传的口碑里,还是经纪人回忆的与楚双晏的往事内容,楚双晏本人都是偏向和煦的性格。 这股子毒蛇一样的感觉,未免也相差太大了些。 秦苏若有所思,已经基本确定这个大明星身上有些古怪。 经纪人打发助理去工作,顺手反锁了会客室的门,防止外人闯进来, 她神色自然道:“阿楚,秦老师是健康管理方面的专家,你今天可得好好听秦老师的话。” 楚双晏坐在秦苏对面,眨了眨眼睛:“秦老师,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秦苏从包里拿出纸笔,面不改色道:“在做出建议之前,我需要了解一下你过往的生活饮食习惯。你是哪里人?” 楚双晏道:“山城人。” “饮食上重油重辣吗?” 楚双晏淡淡道:“当明星这么多年,在饮食上已经没有什么执念了,吃什么都行。” 经纪人虽然不明白秦苏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坐在侧面附和道:“阿楚很自律,以前还会贪嘴想吃好吃的,这两年完全没有。” 秦苏“哦”了一声,又问:“做艺人总要飞来飞去,睡眠品质怎么样?” “就那样。”楚双晏的神色看着不像是敷衍,而是真心话,“人何必要睡那么多觉,能保持基本的体力正常就好了。” “健身吗?” “每天会有固定训练。” “有没有什么业余的兴趣爱好?” “没有。” 不知不觉中,秦苏稍微加快了语速,一问一答中,楚双晏的状态也松弛了一些,他甚至在回答时显出几分心不在焉。 在问完又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以后,秦苏突然话音一转:“你目前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楚双晏脱口道:“怎么还没成功。” 这句话一出口,他神情微变,近乎阴鸷地盯了一眼秦苏,紧跟着反应过来,意识到单从这句话来看,他回答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差点被套出真实想法的惊险让他情绪立刻暴戾起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假笑:“秦老师,这个问题也跟健康管理有关系吗?” 秦苏跟他对视,同样是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是问你目前在健康管理方面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大明星,你在想什么呢?” 会客室一片死寂,空气中的氛围僵硬到了极点,经纪人屏住呼吸,没敢动也没敢说话,总觉得他们两个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最后还是楚双晏先破冰笑了一声,他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开始慢慢剥皮,顺势自然地挪开视线。 “没什么,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秦老师是问我在工作上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楚双晏道,“那肯定是我还没有取得足够的成功。” 秦苏:“以你现在的样子,还不够成功吗?” “当然。”楚双晏意有所指,“现在的我还不够完美。” 秦苏:“什么样子叫完美?” 楚双晏:“等到那个时候,我会让秦老师见证的。” 秦苏:“那你可要多努力了,时间不等人。” 楚双晏:“我会的,只是可能还缺了点东西,不知道秦老师愿意不愿意帮帮我?” 秦苏:“哦?现在吗?” 楚双晏:“不,下一次。” 秦苏:“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两个人说话一句接一句,完全不给别人留出插嘴的余地,明明每句话的意思都很好理解,却像是在说什么外人听不懂的暗语。 彼此的目光在桌子上方相撞,空气里都能蹿出火花来。 楚双晏捏住一枚橘子瓣的指尖不小心用力过度,橘瓣爆开,汁水四处迸溅,在米黄色的桌面上蜿蜒流淌,会客室内散开浓郁的水果香气。 心脏砰砰直跳的经纪人干笑两声,嗓音都有些不太正常:“不好意思,这个橘子好像有点不新鲜了。” 她竭力压住有些颤抖的手指,抽了几张纸巾把桌面擦干净。 经纪人的动作打断了对峙局面,秦苏站起来,懒洋洋道:“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剩下的事情后面再说。” 楚双晏也站起来,紧随其后道:“秦老师不给我列健康管理计划吗?” “会有的。”秦苏玩味一笑,“希望你能用得上。” 楚双晏道:“放心,我肯定可以。” 经纪人眼疾手快打开门,抢话道:“那我去送送秦老师,阿楚,你去练歌吧。” 楚双晏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经纪人带着秦苏原路返回,她一路上都没有问秦苏任何问题,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等到了酒店,进了房间,她才关掉手机,深深呼出一口气,正色面对秦苏。 “秦小姐,请您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楚双晏?” 第187章 “他到底是不是楚双晏?” 这个石破天惊的问题一出口,经纪人就觉得心口一松,一种连日以来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甚至连她自己内心都无法直面的疑虑担忧,也终于彻底摆在明面上。 是的,作为全世界最了解最亲近楚双晏的人,经纪人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毫无察觉。 要知道一个人哪怕五官不变,但气质神情稍有不同,都会让一张熟悉的脸孔看上去变得陌生。 这世界上不存在百分百相同的灵魂,也就不存在百分百一模一样的人。 经纪人一直以来都在劝楚双晏找大师看看,其实并不是仅仅怀疑楚双晏被人用了什么妨碍运势的手段,更是为了解除自己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常常觉得楚双晏这具熟悉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不认识的魂魄。 今天在会客室内,秦苏和楚双晏之间的古怪氛围,更是将她的怀疑推向了顶点。 她无数次看向楚双晏。 那么陌生的表情,那么陌生的语气,她坐在长桌侧面,有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好像过往的经历都是一场大梦,她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一切关于楚双晏的记忆都出了差错, 但是她知道不是的,自己没有问题。 她眼前就是凭借楚双晏对赌上市的公司,会客室旁边的房间里就放着为了楚双晏录歌重金购入的设备,再隔壁是楚双晏单独的训练室,这一层楼道里挂了数十张他的照片,记录了他一路走来的荣耀。 一个人生活在世界上会留有太多的痕迹,哪怕再细微,再不起眼,也是无法更改的证据,更遑论楚双晏还是生活在无数镁光灯下的顶流偶像。 那么,如果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经纪人倍感惶然,她看着秦苏,几乎是以一种恳求的姿态,像是希望秦苏能够否定她的荒谬猜测。 然而她注定失望了。 秦苏往后一倒,窝在沙发里,抱住扑过来的系统,给它顺毛,闻言扫了她一眼。 “看来你并不胡涂啊。” 经纪人的心缓缓下沉。 秦苏接着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刚刚我们见到的那个人,他大概率不是楚双晏。” “duang”一下,经纪人的心坠落到谷底。 饶是有所准备,她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她动了动唇,半晌后才勉强开口道:“秦小姐说大概率……是不是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 秦苏拍了拍系统的脑袋:“去隔壁把阿公叫过来。” 系统“喵”了一声,跳下沙发,小跑到门口,一个起跳,两只前爪按住门把手,行云流水地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经纪人心神大乱,没看到猫咪熟稔的动作,不然肯定当场目瞪口呆。 两分钟后,猫咪带着秦立德回来了。 秦立德一进来就看到经纪人苍白的脸色,了然道:“楚双晏真的有问题?” 秦苏点点头,把自己和楚双晏见面的情况跟他大致讲述了一遍,问道:“阿公,楚双晏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他的面相、八字、人生运势走向,是基本吻合的,但我能感觉到他不对劲,你见过这种情况吗?”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答案,但是她不能说。 毕竟在秦立德眼中,她才刚刚接触玄学没几年,纵使私下多有学习努力,也不可能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案例,因此她只能把观点抛出来,等着秦立德补全。 第145章 一般人听到这种说法可能会感觉很离谱,什么叫看起来没有不对但感觉不对劲?这也太唯心主义了。 但没办法,一来他们这行本来就很唯心,二来秦立德对秦苏的直觉还是比较信任的。 因此听她这么一说,秦立德就皱眉沉思道:“我想想,应该不是换命,也不是邪祟……” 灵魂与身体吻合,但又不那么吻合…… 秦立德犹豫道:“我曾经听人提起过,是会有这么一种情况,也就是两个人的灵魂在一个躯体里。但是这种情况下,因为灵魂的不稳定与撕扯,这个人通常会感到非常痛苦,日常生活都难以应付。” 这可不是海绵里的水,挤挤就能挤出来,一具身体只能是一个灵魂的容器,装两个灵魂那等于硬塞,双方都会很痛苦的。 但根据大家所说,楚双晏的言谈举止与常人无异,不像是在经受两个灵魂并存一个躯体的折磨。 “不,他可能也是感到痛苦的。”经纪人突然开口。 她脸色依旧很难看,但眼神不像刚才那样涣散了。 听到楚双晏本人的灵魂可能还在他自己的身体里,她又重新拾起一点勇气。 “他这两年脾气变差了许多,经常莫名其妙发火,不顾场合和对象,以至于闹出了耍大牌臭脸一些新闻。”经纪人回想道,“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似乎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戾气和暴躁,但是我一直以为这是错觉,毕竟阿楚从小到大性格一直很温和。” “现在想想,那很可能正是他身体不适的一种外在表现,只是从前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原因。” 秦立德皱眉道:“只是脾气暴躁吗?按理说程度不会这么轻的。” 经纪人道:“或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秦立德想了想,缓缓点头:“也有可能。” 目前只有这种说法可以解释楚双晏身上的情况了。 但这毕竟只是一种猜测,还没有证实,而且就算是真的,他们也不知道侵占了楚双晏身体的那个灵魂是什么来头,为什么盯上楚双晏。 “一般的妖鬼应该不会选择附身明星吧。”秦苏漫不经心道,“妖鬼附身,大多数是为了贪图人类身体的便利,想要享受。” “而享受无外乎美食美景美色,对于明星来说,这都是不方便做的事情,而且看我下午跟他聊天的内容,他对这些也并不感兴趣。” 对于有能力附身人类的妖精鬼怪来说,他们想要吃喝玩乐,有许多更好的选择,有钱有权又隐蔽的人多了去了,没必要选择风头很大的明星。 “没错。”经纪人迟钝的大脑缓慢运转起来,她是接触楚双晏最多的人,平时对他的喜恶看得最为清楚,“他确实对大部分东西都没有欲望,非要说的话,他好像很在乎声誉?”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自己都颇感迟疑。 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给楚双晏带来了大量黑料争议,结果说他最在乎的是声誉? 但秦苏和秦立德都很有兴趣的样子,秦立德道:“详细说说。” 第188章 其实这说起来也是一件不能为外人道的丑闻。 众所周知,楚双晏以前是实力派演员,风评极佳,粉丝群体庞大。 有些人喜欢他,是真的喜欢他的作品,有些人喜欢他,则是纯粹的慕强,是喜欢他远超同龄明星的能力。 而从两年前开始,楚双晏一下子从神坛跌落了,作品成绩下滑,音乐水平骤降,还频频爆出黑料,粉丝群体难免受到影响。 有人写几千字的长文在社交平台上艾特他,有人拍哭天喊地的短视频冲他哭诉,还有人每天打卡式给他各个账号发辱骂信息。 有人说他是走歪了路,忘了初心,被娱乐圈大染缸染上了颜色,有人说他从前是被金主保驾护航,如今被金主抛弃才露出真面目。 闹得最严重的时候,楚双晏在主要社交平台账号的粉丝数量急剧下滑,数位每分钟都在减少。 那是经纪人见过“楚双晏”发脾气最严重最吓人的一次。 他砸了手机和计算机,阴沉着脸要公关组解决问题,公关组的副组长焦头烂额,被逼说了实话:“最好的办法是楚哥下部电影的口碑能上来,不然我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楚双晏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动,慢慢转头看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副组长是个三十几岁的职场女白领,工作履历优秀,对着他满脸的风雨欲来还能保持镇定:“楚哥,我们需要做长期的公关预案和短期的公关预案,而长期预案是与你的作品紧密相关的,你……” “嘭”一声巨响,楚双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座椅,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语气很平静,眼底却密布红血丝,那神态简直是像要杀人:“你再说一遍。” 当时办公室的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楚双晏会动手,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反应过来要去拦他。 副组长不知道哪来的倔强劲,竟然顶着压力道:“我说的是实话,大家都……啊!” 她话没说完,就忍不住尖叫一声,因为楚双晏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的头按进了一旁的绿萝盆栽里。 办公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落了一地,副组长刚要张嘴,楚双晏又拽着她头发把她拽起来,然后再次把她按了下去。 绿萝是公司统一购置的,每个办公桌上都有一盆,有阿姨每天早晨喷水,所以盆内的土壤比较湿润。 副组长半张脸都陷进土里,急促喘息中鼻腔里进了土,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小声的求救声。 旁边的大家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阻拦,但楚双晏的手臂就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经纪人当时急得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咬着牙使劲去拉他:“你放开!阿楚,阿楚,你在干嘛,你疯了吗,快松手!” 楚双晏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并不狰狞,只是脸上的纹路细微颤动,眼睛里有种跟普通人迥异的狠辣杀意,不像是那个平时温和的大明星,反而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经纪人吓得后退一步,怔忪道:“阿楚……” 楚双晏冷冷地一甩手,把副组长连人带椅子甩到地上。 副组长全身哆嗦,站都站不起来,直到被人搀扶起来,才哽咽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楚双晏踢开地板上的杂物,还是之前那种平静的口吻:“不要向我提要求,拿钱办事,做好你们的工作,粉丝再掉下去,你们谁也别想好活。” 这像是一句狠话,又像是一句威胁,然而在场的人面对眼前狼藉的场景,都毫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幸运的是,也许是粉丝减少也减到了一个阶段,后续粉丝数量趋于稳定,公关部的人都长松一口气。 被打的副组长缓过那个劲儿以后就想报警,被管理层叫过去连软带硬的安抚下去,带着高额赔偿金离职了,后续公关组相继离职了好几位老员工,好一段时间内都人员短缺。 楚双晏是公司的摇钱树,公司不会允许这件事情曝光出去,于是这件惊天丑闻被压下去了,除了当时在场的人以外,谁也不知道。 “他当时暴怒动手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不对劲的。”经纪人憔悴道,“阿楚他从小到大,连对小动物都是温温柔柔的,怎么可能会对一位女士动手?我是鬼迷心窍了,才没有怀疑他。” 秦立德恼怒道:“他居然还做过这种事?你们居然还为他遮掩?” 经纪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惭愧,伸出一只手半盖住脸,垂头道:“他一个人身上牵带着太多项目和太多人的工作,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能出事。” 秦立德看了看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稍稍收敛了怒意。 “照你这么说,他选中楚双晏,很可能是为了楚双晏的声名斐然,他喜欢被追捧?” 这倒是也说得通。 虚荣是超出物质层面的精神追求,人类会有,妖精鬼怪当然也会有。 但秦立德总感觉这理由太单薄了些,缺乏一些说服力。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我们不妨试一下。”秦苏打断了他们的思路,指出重要问题,“他想要名声和粉丝,但他的运营全掌握在经纪人和助理的手中,我们完全可以动动手脚,试探他一下,再根据情况看看怎么解决掉他。” 经纪人胡涂了:“等等,我们已经有办法解决他了吗?” 秦苏奇怪地递过去一个眼神:“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又不能把他消灭在楚双晏的身体里,那只能把他从楚双晏的身体里揪出来啊。” 不对,她其实是可以做到前者的,但是在这个世界不行,那种手段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现行法则。 她是一个老实人,在每个小世界都会尽量做到遵循世界法则的。秦苏满意地在心里为自己的遵规守纪鼓掌。 第146章 “揪出来?”经纪人呆滞地问,“怎么揪出来?” 秦苏瞥过去一眼,懒得说话。 还是秦立德好脾气,耐心给她解释道:“所以我们要先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楚双晏,再根据他的目的引诱他做出失控的行为。两个灵魂共享一个身体,他一定比我们更着急解决,只要他先乱了方寸,我们就能找到机会。” 经纪人醒悟:“对对对。” 说到这里,她也想起来了一个关键性人物。 “那个女道士!”经纪人提高音量,大声道,“他见了好几次的那个女道士肯定也有问题,不是同谋也是帮凶!” 秦立德微笑:“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位道友恐怕知道些什么。所以接下来还要辛苦小董,从楚双晏助理那多问出一些关于女道士的信息。” 经纪人赶紧直起身来,答应道:“没问题,我马上就去打听。” 第189章 不过经纪人嘴上说着马上,心里还是有考虑的。 她知道此事的关键不仅在于楚双晏找的那个女道士,更在于秦苏和秦立德的出力,因此谈完事情后,又盛情邀请他们出去吃了顿晚饭,给他们介绍海市本地值得去的景点。 若不是秦苏和秦立德都再三拒绝,她还要带着两个人去奢侈品店购物。 经纪人离开后,秦立德和秦苏站在观景台看海市夜景。 五彩缤纷的led灯光将整个城市映得恍若白日,鳞次栉比的高楼林立其中,往来车辆川流不息,光影绚烂,好一派繁华人间。 秦立德感慨地摇头道:“看小董这个熟悉的流程,她过去这样招待别人的次数恐怕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好大的手笔,怪不得现在年轻人都想往娱乐圈发展呢。” 秦苏趴在栏杆上,漫不经心道:“所以妖魔鬼怪也跟着蜂拥而至。” 秦立德忍俊不禁,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她:“你现在这张嘴,真是没人治得住了。” 秦苏侧过脸,冲他得意地扬眉一笑。 秦立德从旁边的小方桌上端过一杯酒,望着酒杯中深红的液体,有些唏嘘:“我上次来海市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红酒还是这个城市的新鲜玩意儿,不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一般不会拿它待客。” 秦苏问道:“阿公那次来海市做什么?” “当时这里发生了一桩大事。”秦立德对当年的事情还记得很清楚,叹息一声,“有个颇有天赋的玄门弟子,不知怎么陷入了迷障之中,非要召唤邪神,抓了很多人要一起杀了献祭,事情太恶劣,惊动了全国的玄门道友,大家都赶来海市救人。” 秦苏:“救成功了吗?” 秦立德笑道:“当然成功了,不然你就看不到我了。” “说来也是天意如此,时代变迁,人世间灵气稀薄,就连精怪都少见,更别提神明了,他们要么陨落要么陷入长眠,那个玄门弟子想召唤邪神,简直是天方夜谭,祭坛都摆不起来。” 秦立德一边说一边慢慢喝酒,神情带着一点怅惘,不知不觉已经喝了两杯多。 “那是挺痴心妄想的。”秦苏应道,随口问道,“这弟子叫什么名字?” 秦立德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名字?时间太久了,我有点记不清楚了,当时大家好像都叫他……” 他平时记性没有这么差,但此时酒意涌上,思维混沌,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那人叫什么,隐约记得好像有个数字来着。 秦苏听他冥思苦想半天都没有下文,侧头一看,才发现一瓶酒已经见底了,而秦立德神情困倦且迷茫,好笑道:“这是酒的后劲儿上来了吧?行了行了,已经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被她一打断,秦立德立刻忘了刚才抓到的一丝思绪,揉揉太阳穴:“唉,年纪大了,一瓶酒就醉人了,今天是累了,回去吧。” 秦苏扶着他把他送回去,看他喝了点温水才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刚一关上反锁,小龙就“嗖”一下,迫不及待地从秦苏的袖口中钻出来。 他委屈地攀上秦苏的肩头,蹭了蹭她的脸颊,两只龙角看上去都变得黯淡了:“苏苏,我不要在外面了,我要回家。” 秦苏从他的头顶摸到尾巴,低声问道:“怎么了?” 小龙抱怨:“在外面,你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也不摸我了,我的鳞片都不漂亮了。” 秦苏被他逗笑了,握着他的爪子摇了摇,故意道:“那怎么办,我可不养鳞片丑的龙。” “啊?”小龙瞪大红眼睛,没想到她这么说,连忙改口,“我刚才说错了,我的鳞片还是很漂亮的。” 秦苏用怀疑的眼神看他:“真的吗?” “真的。”小龙在她眼前飞两圈,全方位展示自己的身躯,“你看你看,每一片鳞片都在发光,全天下我的鳞片最漂亮。” 秦苏慢吞吞道:“这个世界一共有几条龙都不好说,没准就你一条,正数第一倒数第一当然都是你。” 小龙一愣,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僵在半空中呆呆看着秦苏。 秦苏好整以暇的等着他撒娇卖乖,谁知小龙呆了半天,突然张了张嘴,“哇”一声嚎啕大哭。 刚刚还一片宁静安详的夜空霎时间电闪雷鸣,伴随着小龙眼角沁出的一点水光,豆大的雨滴从密布的乌云里砸落。 街上的行人目瞪口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天:“我去,什么情况,天气预报不是说这几天都是晴天吗,怎么说下雨就下雨?” 秦苏被叶衍这一声大哭震住了,没来得及去看窗外的情形。 她迟疑开口:“你……” 刚说了一个字,小龙就像得到了什么她让步的信号,闷头撞到她怀里,把脑袋埋在她脖颈处,呜呜哭诉:“你在我心里是最香的,我在你心里怎么就不是最漂亮的?不公平,不公平,哇呜呜……” 不是吧?叶衍变成龙以后连这种事情都要较真? 秦苏随口逗逗他,万万没想到他哭得这么伤心。 感觉到锁骨的位置已经被泪水打湿,她难得感到些许心虚。 “我开玩笑的。”秦苏连忙抱住他,力道柔和地安抚他,“你的鳞片就是最漂亮的,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龙,不,全宇宙。” 小龙哇呜哇呜:“我是正数第一也是倒数第一……” 秦苏:“……” 什么叫祸从口出,这回旋镖来得也太快了。 “那不是更加证明了你的珍贵?”秦苏改口改的飞快,一本正经道,“有句话叫物以稀为贵,如果满大街都是龙,那还有什么意思?世界上就有你一条龙,才更显得你如此特殊。” 小龙哭声一顿,抬起头,两个红眼睛哭得更红了。 他似信似疑,问道:“真的吗?” 秦苏笃定道:“当然是真的。” 小龙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勉强相信了她的话,在她肩上蹭了蹭脸,抽抽噎噎道:“那你哄哄我。” 秦苏怔了怔,忽然一笑,低声道:“你这是从傲娇变直球了啊。” 小龙听不懂,只眼巴巴看她。 “嗯,没什么,反正你现在也不记得。”秦苏抱住他往里走,拖长了笑意,“要抱抱吗?还是要亲亲?要一起睡吗?” 小龙犹豫地抓紧了她的衣服,吭吭哧哧道:“不可以都要吗?” 秦苏“唔”了一声:“那你的要求有点多啊。” 她稍稍一迟疑,小龙就立刻急了,没发现自己瞬间从被哄的变成了需要哄人的,赶紧讨价还价:“不多不多,我可以给你梳头发。” 秦苏微微一笑,小龙殷勤地凑上前,笨手笨脚扒拉她的头发。 沙发里窝着的猫咪翻了个白眼,腹诽道,这笨龙,哭得惊天动地,把它都吵醒了,还以为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结果就这就这? 这么容易哄好,难怪苏苏总忍不住恶劣心理逗他。 它打了个哈欠,关闭五感,不去听套房里传来的亲昵低语,又重新睡了过去。 第190章 第二天上午,秦苏陪着秦立德出去逛了一圈附近的景点,逛到中午太阳升高,便找了家特色餐厅吃午饭。 别看秦立德年纪不小,前一晚还喝醉了酒,但精力相当充沛,逛了一上午依旧神采奕奕,一边吃饭一边还用视频软件制造旅游vlog——就是莲花特效里蹦出一个人的那种。 不同的是,一般人都爱用欢快奔放的情歌当背景音乐,但是他用的是道教歌曲,这显得整个视频的气质越发超然脱俗。 秦苏坐在桌对面扫了一眼,看到自己的脸从缓缓绽放的荷花中冒出来,依旧面不改色,淡定地给秦立德倒杯茶:“阿公,多喝点水。” 秦立德笑呵呵应了,抬手将视频发到朋友圈,很快就收获点赞评论若干。 他颇有些骄傲地对秦苏道:“这帮老家伙都说照片拍得好,清楚漂亮。” 秦苏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您到海市,要不要找老朋友聚聚?” 第147章 秦立德放下茶杯,脸色微微黯然:“海市的老朋友……这边的本地朋友都不在了。” 秦苏怔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秦立德道:“还是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件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当时全国其它地区道友赶来之前,海市的道友先跟那弟子碰上,我认识的几个老家伙,都或轻或重受了伤,于寿命损伤不小。” 秦苏恍然。 怪不得秦立德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再踏上这片土地,昨晚喝酒时表情也不太对,原来缘由在这里,想必这座城市让他难免有些伤怀。 “这些人付出良多,想来功德不浅。”秦苏想了想,又道,“既然我们来了,不如去祭拜一下?” 秦立德明显有些心动,却迟疑道:“我跟他们的家人们都不太熟悉,又这么多年都不联系了……” 秦苏道:“这有什么,咱们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只是问个墓园地址罢了。” 秦立德被她这么一劝,顾虑消除不少,又犹豫了半顿饭的功夫,便联系起故人来。 等午饭吃完,两个人的下午行程便变成了陵园祭拜。 秦立德似乎不仅是联系了已故好友的家人,还跟不少其他朋友说了这件事情,手机消息一直响个不停。 上了年纪的人发消息不喜欢打字,喜欢发语音,所以哪怕秦苏没有刻意去听,也从秦立德的外放中听到不少。 “老秦帮我也买点金元宝,算我那份心意,我给你转账。” “唉,多少年了,帮我给他们带束菊花吧,想来不久后也要跟他们见面了。” “帮我也买金元宝啊,纸钱什么的不要,动辄百亿十亿的纸票子,糊弄鬼呢。” 乱乱糟糟的语音消息中,有一个带着苏南口音的老太太道:“哎,老秦,我孙子也在海市,他在那边当警察,我让他跟你一块去,也能帮你多提点东西。” 秦立德说:“不用,我这带着孙女呢,让你家孩子好好上班吧。” 老太太坚定道:“我让他请个假,这么多东西哪能都让小姑娘提着,你等一下啊,我把你电话给他。” 没有三分钟,秦立德手机果然拨过来一串号码,接通后传出一个青年的声音:“喂,秦老,您好,我是唐轩,我奶奶刚给我打电话了,我这就开车去见您,您看看在哪方便等我一下?” 他说话音量微大,语速快而利落,颇有些风风火火的意思。 秦立德不好再拒绝,便报了个陵园附近的地址给他。 但他们两个人也不能站在这里干等着唐轩,便想着在附近逛逛,正巧陵园附近有个殡葬一条街,林林总总有十几家白事店,秦立德说去问问这边陵园的规矩,比如说允许不允许烧纸,有没有时间规定什么的,顺便挑选一下金元宝。 市面上卖的冥钱有好几种,不太常用的有大烧纸和假洋钱,大烧纸就是大尺寸白纸上印几行圆钱,假洋钱则是用银箔纸包上硬纸壳做的心,盖个银元模样,这两种不太受广大群众的青睐。 大家普遍爱买的是冥钞和金银元宝,冥钞也就是常说的纸钱,一般是仿造现行货币的样式,上书“冥通银行”、“天地银行”之类的字样,图案和面值都很随心所欲。 秦立德这些年也见惯了十亿二十亿的冥钞,一眼扫过去不以为意,但正要移开目光时,忽然看到一沓钞票上印的人像格外的与众不同,有点眼熟,但明显不是什么佛道神明。 他奇怪道:“这是什么人?” 老板探头一看:“哦,这是上条小夕子。” 秦立德:“是外国的神明吗?” “不是,是一个著名动漫的女主角。”老板淡定道,“不过你这么说也行,二次元宅男女神嘛。” “……”秦立德这回听懂了,他倒是没有对这种钞票样式感到生气,只是感到荒唐,“这种也有人买吗?” 老板道:“不少年轻人买呢,还有人专门定制明星头像的。” 秦立德皱眉,问道:“现在不都有什么肖像权?这种属于侵权吧?” 老板挥挥手:“嗐,我们一般不做活人明星的定制款,只做已故名人的。” 他振振有辞道:“各行各业都得发展创新嘛,我们也是接地气。” 秦立德:“……” 我看你们不光接地气,还接地府。 该说不愧是殡葬店吗,确实有够阴间的。 秦苏在一旁听了,打量了一下这家殡葬店,果然看到几沓印着不同名人的冥钞,其中还有某风情万种的玛丽莲x露。 秦立德也看到了,不由得摇了摇头,深感自己与时代有些脱轨了。 他又看了看这家的金银元宝,不用上手摸,便知道纸质粗糙,质量不行,便带着秦苏离开,去看别的店。 唐轩到的时候,两个人才看完三家店,还没选好。 唐轩把车停好,先跟两个人打招呼,寒暄了几句,才不解道:“这些东西不是每家店都一样吗?具体有什么区别?” 秦立德笑道:“这可不一样。” 金银元宝虽然不是真的用金子银子铸成的,但用的什么纸也是有讲究的。 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中就曾经记载过这么一个故事,说乾隆年间一个叫玉儿的小丫鬟死了,又很快苏醒,因为给她烧的纸钱不行,阴差嫌成色不好,后来烧了一些用金银箔迭的元宝,她才安详。 可见迭元宝选材的重要性,一些诚心的人家甚至会自己买金箔纸银箔纸回来亲手迭。 秦立德会迭,但是这毕竟是在外地,时间也来不及,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店里买。 唐轩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他奶奶是道门中人,但已经许多年不做这行,因此他对这些神鬼之事并不了解,也是不怎么相信的。 不过秦立德是长辈,又是奶奶的朋友,他秉承着“不相信但尊重”的态度,任劳任怨跟着挑选。 秦立德买完东西,左右看看,笑道:“幸亏小唐来了,要不然我们俩个还真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光菊花花束就买了六个,更别提一袋子一袋子的元宝,重量不多,体积却不小。 唐轩谦虚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先前忙着买东西,这下三个人往陵园走,才顾得上仔细说话。 秦立德象征性地问了问唐轩“多大了”、“在哪个区域工作啊”、“平时忙不忙啊”等等,唐轩都老实答了。 当被问到“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唐轩心跳快了一拍,下意识看了眼秦苏——他知道这是秦老的孙女,刚见面时大大惊艳了一把,后面都没敢多看。 “没有。”唐轩回答得格外认真,“刚参加工作那两年比较忙,想拼一拼事业,就一直没想这方面的事情。” 第191章 秦立德笑呵呵的,看不出什么态度,嘴上夸奖道:“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 却没再说别的话。 唐轩心里隐隐有点失望,还有些懊恼自己从办公室来得太急,也没洗把脸梳个头发,再加上最近加班加的眼底青黑,脸色想必不是很好看。 唉,为什么他总是在需要帅的时候没有好好收拾自己。 这种纠结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秦立德祭奠完故人。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天色微暗,秦立德便道:“辛苦小唐跟着跑了一下午,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 唐轩连忙推辞道:“怎么能让您请客,您来海市,应该是我这个晚辈请您才是。” 两个人推来让去,最后还是唐轩说知道一家好吃的店,才抢到请客主动权。 他有心表现,饭桌上拿出了十足的周到贴心。 秦立德应该还是比较欣赏他的,主动提出加个好友,方便回去给他寄点特产。 结果唐轩手机一解锁,跳出来一张图片,是一个人的背影。 画质不是很清楚,模模糊糊的,像是监控画面截图。 秦立德愣了一下。 唐轩把图片划过去,退回到系统页面,解释道:“是我们正在办的一个案子,那会儿同事发过来我点开看,没来得及退出。” 他点开扫一扫,说:“我扫您吧。” 秦立德却没动,像是一下被什么东西命中了。 唐轩试探性地又叫了他一声:“秦爷爷?” 秦立德回过神来,神色有几分激动,拽了一把秦苏:“你过来看看小唐这张图片。” 秦苏正不动声色地在投喂小龙,被秦立德一拽,一口山楂酥全塞小龙嘴里了,小龙被噎个正着,瞪大眼睛,尾巴“啪”一下搭在秦苏手腕上。 秦苏端起水杯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放小龙去喝水,自己半起身,把小龙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看什么照片?” 唐轩还懵着:“我也不知道……” 他在秦立德的催促下又把刚才划走的那张照片找出来放大,摆在桌面上。 秦苏眼神一动,沉吟道:“这个人很眼熟啊。” 第148章 唐轩闻言也严肃起来:“你们认识这个人?” 秦苏拿出自己的手机,搜索新闻关键词,然后将其中的偷拍照片放大,摆在唐轩手机的旁边。 “你看,这两张照片,像不像一个人?” 秦苏放大的这张照片也很糊,如果单独看这两张照片,实在很难将它们联想到一起,但是放在一起比对,就觉得的确有种微妙的相似感。 唐轩看了半天,犹豫道:“是有点像,但是没有更多的照片的话,很难确定。” 他点了下秦苏的手机:“请问这张照片是从哪来的?” 秦苏把新闻给他看:“一个八卦记者拍的,这个人跟大明星楚双晏疑似有绯闻。” 唐轩吃了一惊,仔细读完那篇八卦新闻,再抬头发现秦苏和秦立德都在盯着他看,明显是等着他说话。 他不是鲁钝的人,稍一思索,就发觉出问题来了。 一篇平平无奇的明星八卦新闻,一般人看过就忘了,秦苏和秦立德却记得牢牢的,秦立德甚至只是扫了一眼他手机上的照片就敏锐地看出了相似。 而且看两个人的态度,明显是对这个人很上心。 唐轩想了想,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道:“这倒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机密,我还是能说一些内容的,是这么回事,这人跟我们最近在办的案子有关……” 原来唐轩他们组近些日子都在侦查几起儿童失踪案,而且陷入了非常棘手的状态,这也是唐轩脸上那两个大黑眼圈的由来。 首先,儿童失踪案虽然每年都有,但都没像这次发生的频率这么密集,全集中在两个月内,已经引发了舆论方面的热议,其次,案件发生的时机地点充满随机性,毫无线索可言,失踪的儿童除了年龄较小外,几乎没有任何关联。 唐轩他们组凭借办案经验,都觉得是同一伙人作案,但是他们东奔西走,没日没夜地查监控,找证词,也没找出嫌疑人。 他们只好海量筛选,看看在不同案件现场出现的相同人员有哪些,照片上这个人,就曾经在两起案件现场中出现过。 ——说实话,这个频率并不算高,也不算有什么重大嫌疑,如果不是今天被秦苏和秦立德看到,可能等他们查清这个人的履历后,觉得她没有问题就把她放过去了。 秦立德听到重点,及时询问:“你们已经查清这个人了吗?她叫什么,是什么来历?” 唐轩为难道:“这属于公民的个人隐私,按照组织规定,我是不能对外说的。” 他可以透露一些关于案件的内容,那都属于公开可查询的信息,却不能随意对人说某个人的户籍履历备案情况,这是一种职业道德。 秦立德理解地点点头,缓和了一下神情,说:“是我心急了,不该这么问你。” 唐轩松了口气,这才问道:“您和秦小姐怎么也关注到这个人?” 秦立德和秦苏对视一眼。 秦苏给秦立德倒了杯茶水,说:“阿公您歇歇,我来说吧。” 她坐回座位,手腕在旁边很自然地一拂,小龙就趁机顺着她的袖口溜进去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秦苏问唐轩:“不知道你对玄门道学了解多少?” 唐轩呆了一瞬,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半晌才道:“我家里只有奶奶懂这方面,但从我记事起,我奶奶就没怎么接触过这些了。” “也就是说你完全不了解,那这件事情对于你来说可能有点匪夷所思。”秦苏沉思片刻,尽量用符合对方价值观的方式说明,“你照片中的这个女人,她有一个身份是道士,和男明星楚双晏疑似有某种不正规的宗教交易行为,楚双晏本人业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残害。” “……咳咳咳。”秦立德呛到了,哭笑不得地用筷子敲了下秦苏。 什么不正规的宗教交易行为,让她说得像是走近科学一样。 秦苏又道:“所以如果这个女道士也涉及到你们正在查办的案件,她可能会有一些不太常规的手段来遮盖行为。” 她指的不太常规当然是说超出唯物主义世界观的部分,但唐轩却自动理解成新型犯罪方式。 他对秦苏的说法没有半点怀疑,当即顿悟了:“也就是说这个人可能是个邪教分子,还涉嫌诈骗损害他人财产! ” “嗯。”秦苏琢磨了一下,“你可以这么理解。” 秦立德:“……” 一言难尽啊。 第192章 唐轩本来以为自己今天只是替奶奶接待一下老友,万万没想到还有意外发现,他们正在侦办的儿童失踪案居然有可能还关联着邪教人员。 而且这很有可能会是新的案件突破点。 他瞬间甩开之前关于个人感情生活的想法,注意力全转移到这个女道士身上。 “秦爷爷手里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在从事邪教活动。” 秦立德摇摇头:“我们还没抓到她现行,尚且在调查她的情况,没想到在你这里发现了她的行踪。” 唐轩有些失望,他飞速给同事们发消息,说了一下新得到的情报,打算吃完饭就回局里重点研究女道士。 心里惦记着案子,他后半顿饭吃得也是神思不属,一直回忆着案件的内容,又有点新的疑惑。 “假如说这个人真是邪教分子,那么她背后应该还有其他人,他们会不会就是儿童失踪案的作案人员呢?” “一边搞邪教诈骗,一边还敢拐卖儿童,真是好大的胆子。” 唐轩这么想,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不料秦立德听到他的话,怔了一下,然后仿佛想到了什么,跟当场被雷劈了一样,手一抖,筷子“啪嗒”一下掉到桌上。 他脸色大变,声音听着都不对劲了:“……楚二!” “啊?”唐轩一头雾水,“初二?今天也不是初二啊,今天农历是十一吧?” 秦立德没理他,侧过脸去问秦苏:“小董给过我们楚双晏的真实生日,是多少来着?” 秦苏看都不用看,脱口便背了出来。 秦立德确认似的重复了一遍,喃喃道:“这个八字,这个年月日,二十五年,正好是二十五年,原来是同一天,怪不得,怪不得……”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又像是跌进了什么迷障之中,眼神恍惚。 “……楚双晏……楚二……失踪的孩子……原来如此……” 唐轩没听懂,什么八字什么二十五年,问道:“秦爷爷,您说的是什么事情啊,什么原来如此?秦爷爷?” 秦立德对他的话完全没有反应。 唐轩求助地看向秦苏,秦苏淡定道:“阿公在想事情,你别问了,等下他想清楚了会说的。” 果然还是她了解秦立德,秦立德自言自语了几分钟,又发了会儿呆,神态渐渐恢复正常。 这次他态度郑重了许多,对唐轩道:“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太多,你能否知情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但这是一桩大案,你回去上报领导吧,告诉他们联系特殊事件管理部门,这次失踪的孩子跟楚双晏有关,而楚双晏很大概率和二十五年前死掉的一个叫楚二的人有关,他们能听懂。” 唐轩愣住了:“什么意思?特殊事件管理部门又是什么部门,我从来没听说过啊,为什么楚双晏一个大明星会牵扯进来,他不是邪教诈骗受害者吗?” 秦立德道:“你回去上报你们局里的领导就是了,会有人知道的,等他们派人来。” 唐轩皱起眉头,见秦立德全然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坐在椅子上思来想去。 想到秦立德是玄门中人,而那位女道士是什么“邪教”成员,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干脆连饭也不吃了,先起身去结账,然后回来对秦立德和秦苏道:“我也没想到今晚会有这种突发情况,我这就回局里汇报,如果有什么消息,我马上联系你们。” 秦苏点点头,秦立德道:“正事要紧,你快去吧,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唐轩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餐厅。 *** 秦立德所料不错,唐轩第二天下午就给他打电话了,请他去一趟他们局里,还强调说特殊事件管理部门的人已经来了。 董经纪人派过来的助理就一直在大厅候着,听说他们两个要去警局很是愕然,却也知情识趣的没有多问,只是猛踩油门把他们送到目的地。 唐轩跑着出来接他们。 明明三个人距离上次见面还不到24个小时,唐轩却像是在什么荒郊野岭过了四五年一样,衣服皱皱巴巴,头发又油又乱,嘴唇干得起皮,眼底下两个熊猫眼圈比昨天还严重。 秦立德忍不住调侃道:“你这一晚上干嘛去了,重塑世界观去了?” 唐轩苦笑,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开口,三个人正好走进警局大院,听到不远处传来嚎啕大哭。 第149章 只见前面办公楼外一对中年男女跪在地上,嘶哑着哭喊道:“……求求你们,我下半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一定要找到婷婷,一定要找到婷婷啊……” 其中的女人还要给旁边的人磕头,旁边的人虽然穿着常服,但应该也是警察,赶紧半跪在地上拦住她。 “马姐,您放心,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 被称作马姐的女人握着他的胳膊,泪如泉涌。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的闺女,我的婷婷啊,我就低头看了下手机的功夫……我该死,我该死!” 她哭着哭着,抬手就抽了自己两个巴掌,下手极重,脸颊瞬间便红肿起来。 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上前扶她,拦着她自残。 女人也不挣扎,只是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全身软绵绵地跌坐下来,埋头痛哭。 她的哭声回荡在宽阔的院子里,粗哑痛苦,路过的人都面露不忍之色。 秦立德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他年纪大了,更是见不得这种骨肉分离家庭破碎,眼眶微微泛红,问道:“这是丢了孩子的家长吗?” 唐轩低低地“嗯”了一声:“这是半个月前的一起案子,是一个小女孩,一家人给她过六岁生日,从饭店出来以后,爸爸去开车,妈妈低头回了几条消息,再一抬头,孩子就不见了。” “从丢了孩子的那天开始,夫妻俩就每天来警局问情况,他们还花钱往很多流动摊主的车上贴了寻人启事,母亲一直觉得是自己当时只顾得看手机犯的错,还一度有轻生的念头。” 他撇开头,不敢多看那对狼狈的夫妻,“我们查了附近所有监控,但孩子最后出现的地方恰好监控坏了……” 秦立德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不是你们的问题,是作孽的人该死。” “更何况你应该也知道了吧,作案的不是寻常人。”秦苏看向他,眼神清凌凌的,“他们肯定有一些诡异的办法。” 唐轩昨天还没感觉,现在被她这么一看,只觉得自己在对方的注视中无所遁形,似乎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对方都知道。 “我、我知道的也不多。”他抹了把脸,想到领导跟自己透露的内容,仍有些不可思议,“但领导允许我这次跟着一起办案。” 他有预感,他过往近三十年形成的世界观接下来可能就要完全破碎了。 三人说话间就到了办公室,唐轩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便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男一女,是特殊事件管理部门派来的,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道士,据说是他们请来帮忙的,另外还有唐轩的直属领导和大领导,以及两位要一起办案的同事。 唐轩礼貌地冲几个人打了声招呼,正要转身给他们介绍秦苏和秦立德,那个男道士已经大步迈过来,惊讶道:“秦道友?” 第193章 秦苏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熟人。 特殊事件管理部门请来帮忙的不是旁人,正是素一派第32代弟子乔宜静,之前他跟红腹锦鸡打架,与秦苏有一面之缘。 秦立德诧异道:“道友?” 他来回看看乔宜静和秦苏,狐疑道:“你们认识?” 他开始听到对方叫“秦道友”还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没想到对方眼神动作都是奔着秦苏去的。 他这个孙女不是修行没有多久吗,怎么不仅天赋能力增长得惊人,还认识同道中人了? 乔宜静听到他说话,非常客气地过来握手:“您就是秦大师吧,我是素一派弟子,之前听秦道友提起您的名字,我回师门对师父提起,师父说与您是故交呢。” 秦立德恍然:“你是素一派的?你师父身体还好吗?我和他也有七八年没见过面了。” 乔宜静道:“师父老毛病又犯了,要不然这次要亲自过来的,没办法,只能让我来看看情况。”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办公室里的陌生气氛便散了不少,大家互相介绍起来。 特殊事件管理部门派来的两个人,女的叫胡梦,擅长雷法,男的叫章延,擅长卜算。 章延无奈道:“上面派我来,主要是为了帮忙先把失踪的孩子们找到,但是我起了几次卦,都只能算个大概方位。” 唐轩之前没听说这事,此时听了不由惊喜道:“有个大概方位也是好事啊,可以大大缩小搜索范围,你算的是什么方位?” 章延讪讪道:“长江以南。” 唐轩:“……” 你这也太“大概”了,长江以南有十多个省份,算了等于没算。 唐轩的领导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跟特管部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以解救失踪儿童为主,这方面大家都是了解的,根据二十多年前的情况来看,孩子们现在应该危险不大,但是……” “等等。”唐轩举起手臂,茫然道,“什么二十多年前的情况,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漏了什么事情还没告诉我?” 领导一拍脑门:“哎呦,忘了你还不知道呢。” 特管部的人跟领导们说了,秦立德跟秦苏讲了,乔宜静有师父透露,只有唐轩和同事还什么也不知道,跟不上节奏。 好在秦立德这个亲历者这会儿就在现场,不用其他人复述,他直接将往事讲了一遍。 二十五年前,海市曾经发生过一件震动玄门的恶性事件,一个叫楚二的弟子,掳掠了九个儿童和九个道友,要献祭邪神。 那时候科技通讯水平不高,人员失踪不像是现在这么容易就能立刻发现和传达出去,如果不是他绑架修道之人的中途被人发现,大家都不知道消失的人是怎么回事。 饶是如此,玄门中人也没能立刻制伏楚二,双方交手,发生了一场恶战。 楚二天赋奇高,手段心性都不可小觑,他见到玄门道长们赶来抓他,不仅不害怕,还要以众人为引,想引动祭坛,虽然最后失败了,但不少人都为此受伤。 祭祀失败对楚二的打击非常大,他当场变得疯疯癫癫,道长们才趁机将他按住。 当时的玄门中人对楚二的处置方式有争议,就想先关他几天,不成想他当天晚上就离奇暴毙了,大家谨慎地反复确定过他不是假死,便觉得这事情算是了结。 然而时光匆匆,二十五年后,秦立德再次踏上这座城市的土地,却奇异地发现了某种关联。 唐轩念叨的那句“一边搞邪教诈骗,一边还敢拐卖儿童”触发了秦立德的回忆,他猛地想到记忆里某件也是涉及到儿童失踪的恶劣事件。 像是多米诺骨牌,找到一个关键点以后,许多细节立刻便串了起来。 秦立德想起那晚和秦苏提起旧事时的灵光一闪,二十五年前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楚二。 楚二的死亡年月日怎么这么熟悉?他最近在哪见过这串数字? 是楚双晏的真实出生时间。 两个人不仅名字相似,新生和死亡在同一天,具体时辰甚至都能基本对上,要知道名字和八字,都是很灵性的东西。 那么已知二十五年前,楚二绑架儿童试图献祭邪神,失败后暴毙,当天晚上同时间,楚双晏出生,然后最近楚双晏性情大变,疑似一体双魂,他接触的女道士还涉及到儿童失踪案。 秦立德不禁悚然。 这难道只是巧合吗?他不相信。 他是玄门中人,最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离奇诡谲之事,人死而复生,借尸还魂,都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因此,他当机立断要唐轩联系特殊事件管理部。 只不过他毕竟没有证据,原本还有些担心要如何说服别人,没料到大家仿佛都不需要理由,就这么自然地相信了。 唐轩的领导解答了他这个疑惑:“秦老先生,我们查过了,林晶的确是个关键人物,哦,林晶就是那个女道士的名字。” “她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到四岁时被人收养,当时收养她的人,就叫楚二,楚二去世时她十五岁,没有再回孤儿院,后来就在好心人的资助下读书上学。” “而我们断定楚双晏和林晶之间有关系,是因为查到了楚双晏给林晶的好几笔大额转账。” 秦立德愕然:“就在明面上转账吗?没有遮掩?” 唐轩的领导肯定道:“光明正大,毫无遮掩。” 秦立德微怒,道:“他们竟然如此明目张胆。” 唐轩的领导扯了扯嘴角:“因为他们早就想好了理由,我们的人假装银行客服,打电话给林晶,假装说账户资金异常需要询问,林晶说那是她给客户上私人国学课赚的学费。” 胡梦咋舌:“这也行?” “怎么不行。”唐轩的领导摊手,“林晶义正辞严,说她给富豪卖转运头像和招财壁纸,都是几千上万,这是有钱人的国学爱好和宗教信仰,绝对合法合规,这个我们也查了,确实有人买。” 第150章 众人:“……” 大受震撼,很不理解。 这时,秦苏慢吞吞道:“想来他们是有恃无恐。” “如果不是阿公先见到了楚双晏的生辰八字,看到了跟他有交集的女道士照片,又因为祭奠故人遇到了唐轩,在唐轩那里看到了女道士和儿童失踪案的关联,有谁想得到楚双晏会牵扯到二十多年前的旧案中?又有谁能想到他一个万人追捧的偶像男明星,居然涉嫌儿童失踪?” 秦苏说完,其余几个人都是一怔,仔细想想,确是如此。 若非这接连的线索串在一起,纵然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没办法联想到其中真相。 怪不得楚双晏和林晶资金往来毫不避讳,他们心里一定认为这世界上没有人能看破真相,就算有人觉得奇怪,又如何能想到楚双晏和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该说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 “冥冥中自有天意。”章延恍惚间有所了悟,感慨道,“尤其是秦大师前脚去见了当年因为楚二而早早故去的老朋友们,后脚就在唐警官那里发现了重要线索,未尝不是英魂在上,有所指引啊。” 第194章 提到这种英灵亡魂的话题,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 唐轩的领导主动开口缓和氛围道:“我们先把目前的案子解决了,回头咱们一起再带着结果去祭拜前辈们。” 他对唐轩道,“来,小唐,你把整个案件捋一下。” 唐轩应了声,将早已打印好的数据分发给几个人:“从45天之前,截止到昨天,短短一个半月,本市一共发生了九起儿童失踪案,这些是失踪儿童的具体信息。” 局里非常重视这几起案件,资料做得再详细不过,从照片到出生日期到所在学校到亲属情况,都列得清清楚楚。 在座几个玄门中人,出于职业习惯,都先看向了生辰。 秦立德快速翻页,又根据历法抬手换算了一下,紧紧皱起眉头,却不怎么意外,叹道:“这几个孩子的八字都有些说法,他们不是随机抓人,是有备而来。” 乔宜静和特管部的两位也认同了他的看法。 章延吐槽道:“这个楚二还挺执着,二十多年了,不会又是想召唤邪神吧?” 乔宜静说:“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既然是抓了小孩,多半是要献祭,我看过二十五年前楚二那桩事情的记录,当时楚二也是挑选了八字特殊的童男童女。” 唐轩作为一个门外汉,有诸多不解,比如说,“为什么搞这种邪教祭祀,总要抓童男童女,是成年人太肮脏吗?” 乔宜静被他问得一愣,倒是也没觉得他杠精,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这种泯灭人性的邪恶祭祀方法基本都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古代的很多朝代年份都缺衣少粮,没有东西上供,只能找人。” “至于他们挑中孩子,应该不仅是觉得小孩子灵魂更洁净,也是因为小孩子反抗能力较弱。久而久之,这些恶毒的法子便也流传下来了。” “有道理,不然他们怎么不抓一米八的大汉?”唐轩对他的说法很信服,跟着冷笑一声,“可见不管是奸神邪神,还是这帮子信众,都不过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章延插嘴道:“那可不,你看《西游记》里,唐三藏是金蝉子转世,一帮妖怪就非说吃了他能长生不老,但是孙大圣天生地养灵气惊人,却没人说要吃他补补身体,假设说唐三藏要是武僧,这帮妖精还敢吗?唐长老一法杖打死他们呦。” 众人:“……” 脑补了一下虎背熊腰金刚怒目的唐三藏,不禁打了个哆嗦。 假设的很好,下次别假设了。 唐轩走到白板跟前,用马克笔敲了敲板子,拉回偏离的讨论话题,“那咱们再说说这几个关键人物。” “楚双晏,男,二十五岁,未婚,现在的娱乐圈顶流男星,近两年性情大变,秦老先生和秦小姐经过近距离接触后,认为他大概率存在一体双魂的情况。” “楚二,男,二十五年前死亡,在死亡之前曾经存在绑架儿童及修道人士的前科,目前怀疑他使用了某种邪异的方法占据了楚双晏的身体。” “林晶,女,四十岁,已婚未育,是一家私人辅导机构的兼职老师,业余时间当个女道士,自称很喜欢宗教及国学相关的内容,曾经被楚二收养,现在与楚双晏有某种合作关系。” 唐轩将打印出来的三人照片一一贴上白板,让大家观看。 秦苏扫视一遍三张照片,轻轻蹙眉,说:“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章延疑惑道:“少了什么?没少啥啊。” 秦苏望向唐轩,唐轩没说话,但佩服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又拿出一张新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工作制服,长相很憨厚,但眼神看着让人不太舒服。 唐轩将这张照片贴到了林晶照片的旁边,介绍道:“这个人大名叫白发财,外号叫老白,男,三十九岁,和林晶是法定夫妻关系。” 秦苏若有所思道:“他的职业是?” 唐轩道:“快递员。” 他停顿一下,补充说明:“他的快递车是那种封闭式后开门上锁的,里面的空间体积可以装下几个成年人。” 连成年人都能装下,自然也就能装下儿童。 这下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为什么秦苏前面说感觉少了点什么,因为单看楚双晏和林晶两个人,他们很难不着痕迹地偷走小孩。 楚双晏就不用说了,他这张脸去哪做什么都不方便,现在的粉丝都是火眼金睛,他露出一根手指头,都能被扒出身份来,更别提亲自去偷孩子。 而林晶是个有工作的女性,不仅体力有限时间不自由,躲避无处不在的监控也是件大大的难事。 那么一定有一个人在帮他们做事,这个人不仅有自由时间,而且方便到处行动,有个不会被人怀疑的身份,还有办法能运走小孩。 林晶的老公,白发财,就恰好符合所有的条件。 “所以他们是夫妻合伙作案?”章延摸着下巴,“这有点不好办啊,这个白发财是跑快递的,他肯定知道很多仓库工厂之类的地址,藏几个孩子不成问题,我们很难找的。” 胡梦斜着眼睛看他:“你还记得你是干什么的吗?” 章延“呃”了一下,噎住了。 是哦,他本来是应该负责测算位置的。 他试探道:“要不我再卜一次?” 大家都看向他。 唐轩道:“好啊,章老师,我还没见过别人卜卦呢,你用什么方法啊?” “我主要用梅花易数。”章延从包里拿出两张酒精湿巾,先把自己的一双手仔细擦干净,才又拿出一个小圆盒,圆盒打开,里面放着三枚古朴的铜币。 “梅花易数的起卦方法很多,时间、字数、尺寸、声音、事物、铜钱、龟甲,都可以作为起卦方式,我用的是铜钱,也就是将三枚铜钱放在掌心摇晃,然后连续掷六次,形成一个卦象,分析卦象的预测结果。” 这也就是民间常说的六爻。 章延解释完,便屏住呼吸,闭眼摇铜钱,连续在桌上洒了六次,最后将卦象画在白纸上,拧眉心算。 唐轩探头看那纸上六根虚虚实实的横线,不敢打扰章延,小声向秦苏提问:“为什么是六根线啊?” 秦苏道:“不是六根线,是两种卦象的上下迭加,上面三爻是上卦,下面三爻是下卦,它们都有各自对应的八卦图,你要记住乾坤震巽离坎艮兑的样子,才能看出它们是什么卦象。” 唐轩问:“你说的爻是指每根线吗,虚线和实线都叫爻?” 秦苏点了下头:“虚线是阴爻,实线是阳爻,因为卦象一共是由六根爻组成,所以才叫六爻。” 唐轩惊叹道:“好复杂!” 小龙在秦苏袖子里听着这个不知道什么人的声音离苏苏这么近,恨恨握爪,很想一尾巴把人抽得远远的,但苏苏跟他讲过,他是这世界上很独特珍贵的存在,不能轻易出现在人前,不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小龙不懂,但小龙委委屈屈听苏苏的话。 他把头搭在秦苏的手腕上,慢慢蹭了蹭,神情恹恹的。 他为什么还不能变成人啊,如果他变成人,就可以一直陪在苏苏身边了。 第195章 章延态度庄重地算了半天,颓然地将铜币推开:“还是个大概方位……楚双晏,不,楚二,他一定使手段遮盖了具体位置,让外人难以卜算。” 胡梦虚心请教:“所以你这次算出来的大概方位是?” 章延憋屈道:“……长江中下游。” 其他人:“噗。” 章延恼羞成怒道:“准是很准的,就是不太具体啊,你们等等,我再卜一卦,我这次卜算一下那些孩子的情况如何。” 第151章 “这个不用费心卜卦。”秦苏道,“那些孩子现在肯定是安全的。” 秦苏无疑是非常漂亮的,但章延对着她有点发怵,有种动物遇上天敌的奇怪炸毛感。 他摸摸鼻子,问道:“为什么他们肯定是安全的?” 秦苏道:“因为楚二要等的日子还没到,他还在等时间。” 她指了下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大尺寸日历,“喏,再过几天,七月十五,庚申日。” 玄门中的几人盯着日历看了几秒,睁大眼睛,顿悟了。 “原来如此,他是在等七月十五。” “这是个好消息,楚二这两天肯定要准备祭坛,我们盯紧他,一定能捉到他的马脚。” “哪里算好消息,那天是中元节,又逢庚申日,楚二一定能力更胜平时。” “他当年受了重伤,只能屈居于他人身体,就算有帝流浆加持,也不可能无敌。” “这说不准啊。” …… 唐轩听得一片迷茫,再次举手:“等等,等等,我明明一直在听,也没有低头捡笔,怎么却像是又错过了什么重要知识点,七月十五怎么了?” 他搜了一下七月十五,只搜到几条新闻,说有专家说了,今年七月十五有什么天文现象,会出现红月亮,届时群众们将能看到独特的天文景象云云。 “今年的农历七月十五,有一甲子一遇,也就是六十年一遇的帝流浆,而且是庚申日的帝流浆。”秦苏悠悠道,“楚二死也不会错过这个时机。” 袁枚曾在《续子不语》中有言:“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狐狸鬼魅食之能显神通。” 也就是说,如果是草木植物之妖,吸取帝流浆就有可能修行成精,狐魅之类的吸取后神通能力大涨。 帝流浆对于修行的妖精们来说,是神丹妙药一样的存在,尤其今年的七月十五,正是庚申月庚申日。 秦立德道:“不错,别的事情他都可以假手于人,但摆祭坛他总要亲自上手。” 他顺便给大家补充了一个只有他和秦苏才知道的事情:“之前我们在和楚双晏的经纪人沟通楚双晏的事情时,从楚双晏的经纪人那里得知,现在这个楚二,非常看重声誉,当时我们都不能理解,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乔宜静:“声誉?他要声誉做什么?” “其实他要的不是声誉,而是信仰之力。”秦苏一语道破天机。 章延惊呼:“什么?明星的粉丝也算是信仰之力吗?” 乔宜静也瞠目结舌道:“这……信仰之力不仅仅是要喜欢崇拜,要实在的信仰才行,而且要达成供奉条件……” 他越说声音越微弱,因为大家顺着他的思路一想,明星的许多粉丝为偶像死去活来,打投花钱,奉若神明,可不就是能达成信仰之力的条件吗?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帮助。 乔宜静想了想,道:“各位道友,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想想办法,提前扰乱一下他那边的动作?” 唐轩出主意:“既然他最在乎粉丝,那我们就从这方面着手。” 乔宜静为难道:“娱乐圈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这明星粉丝要怎么办啊,那么多人,咱们也不能一个个去劝他们不追星吧,他们也不见得听我们的啊。” 唐轩一听也是,挠挠头,露出纠结的表情。 秦苏晃晃手机:“别担心,虽然我们不懂明星粉丝,但有人懂啊。” 章延和乔宜静福至心灵,异口同声道:“经纪人?” 没错,楚双晏的经纪人跟着楚双晏这么多年,一定是最了解他粉丝的,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秦苏给董经纪人打电话,省略掉楚二的部分,只告诉她楚双晏七月十五那天要搞一个仪式,搞完这个仪式,他现在这个灵魂的力量将会变得更强更难以对付。 董经纪人先是豁然开朗,激动道:“怪不得我和他说那天晚上想给他安排一个活动出席,他说不行,说什么家里有事要回家一趟,原来根本就是他别有用心。” 随即问道,“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秦苏道:“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说的话吗,他比较看重声誉,我们想从粉丝方面做些动作,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啊?这不好吧。”董经纪人支吾了一下,“就算是后面真正的阿楚回来了,还是要吃这碗饭的,我们把粉丝都弄跑了,工作就没法展开了啊。” 秦苏说:“不是真的要把粉丝都赶走,就是做些负面绯闻,让粉丝波动一些,他本人看了会着急的那种,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放一些似是而非的内容,后面再澄清。” “懂了懂了,这个没问题。”董经纪人大喜道,“我们虐粉偶尔也用这种套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大致给秦苏讲了下:“这样,我家男友粉和事业粉是最多的,所以得有针对性。我先找狗仔拍点他和女星的亲密照片,传播一下他的恋爱绯闻,再花钱买营销号爆假料,说他要进制作班底很烂的剧组,预计又要出演一部烂片,再随便加点边角料,说他耍大牌什么的,肯定能吵起来,您看可以吗?” 秦苏答应道:“这些你比较熟悉,你安排就好。” “好的,那就这么办。”董经纪人干脆道,“不过有个问题,就是这种套路为了不影响根本,我们都要在一定周期内辟谣的,您看这个时间……?” “只要过了七月十五,你随意。” 最晚七月十五,大家是一定要跟楚二对上的,如果七月十五没解决掉他,那些孩子就救不回来了,哪还有什么以后。 董经纪人不知其中险要,问到具体日期,客套几句便挂了电话。 秦立德资历最深,又曾亲自对战过楚二,叮嘱大家:“我们这几天要多准备一些符印,楚二很擅长制造幻觉,而且使得一手撒豆成兵的好法术,虽然如今不知道他功力还剩多少,各位也要多加小心。” 唐轩震惊,问道:“撒豆成兵?这世界上竟然真有这种法术?他用什么撒?黄豆绿豆还是豌豆?” 秦立德道:“不是真的用豆子,是用折的纸人,你别小看那些纸人,战斗力很强的,甚至一般的火都烧不掉它们。” 唐轩喃喃道:“这不科学吧,纸人居然也能打架?这我上学的时候要是有这本事,不就再也不怕老师罚我抄写了吗。” 没有人理他。 章延心想,我这个特殊事件管理部门的人都坐在你面前了,你还问科学? 他跟胡梦嘀咕前面秦苏打的那通电话内容:“你看娱乐圈水多深,这么多操作居然是演的,你以后还是别追那个什么女团爱豆了。” 胡梦翻白眼:“你懂什么,女明星和男明星是两个物种,不可相提并论,再说我是妈粉。” 她踢了章延一脚,“别废话了,快起来干活,我们联系联系人,看能不能再叫点帮手过来,我觉得这个楚二不好对付。” 第196章 秦苏他们讨论楚双晏和林晶的时候,楚双晏和林晶也在讨论她。 窗门紧闭的室内光线昏暗,林晶低着头点燃几根自己手作的安神香。 楚二待在楚双晏的身体里,常常感到痛苦,这种香能起到稍稍缓解的作用。 香灰落在她手背上,她拂去后又用湿巾擦拭:“我听助理闲聊说,经纪人前几天为您找了个新的健康管理师,叫秦苏,美得惊心动魄的,我怎么听着不太对,是不是什么魅术修行者?” “不是健康管理师,那就是个幌子,也不是修行魅术的,就是个修道的。”楚双晏躺在榻榻米上,闻着缥缈的香气,面无表情道,“只不过我没看出来她的来历,不知道是哪门哪派人,她应该看出我有些不对了。” “什么?”林晶惊讶道,她紧张地问,“那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有些懊恼,自责道,“以前经纪人就怀疑您被人改运,想找这方面的人来查看,您拒绝以后她没有动作,我还以为她放弃了,谁知道她居然偷偷找人。” 林晶之前就说想办法弄走董经纪人,换一个不熟悉真正的楚双晏的新经纪人,但楚二作为一个天才,对普通人很有一些蔑视,他觉得董经纪人翻不出什么浪花,工作能力不俗,留着也没有什么大碍。 林晶追问道:“经纪人请来的人都察觉到了,经纪人是不是也知道了?她最近有没有干什么针对您的事情?” “她能干什么,一个普通人罢了,就算她知道又能怎么样。”楚二口吻傲慢,“三天以后,我就能彻底占据这具身体,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奈我何。” 说起来他就恼火,他如此厉害的人物,居然要跟别人共享一个身体。 本来以他的手段,再落魄也不至于连一个凡人的魂魄都解决不了,但事有巧合,当年他死遁时,来不及提前找合适的躯体附身,死掉后连忙在附近的医院里挑了一圈,正值楚双晏出生,就选中了他。 第152章 楚二刚进到楚双晏身体里就失去意识了,一直蜷缩起来养魂,过了十几年后再醒来,想赶走楚双晏本身的灵魂占据身体时,却发现楚双晏竟身怀信仰之力——那时候楚双晏已经是颇有名气的少年童星了。 楚二还处在半残状态,竟对楚双晏没有办法,他大怒过后,又觉得这也是可乘之机,从前是楚双晏本人操控这具身体,所以信仰之力是楚双晏的,只要过后他恢复过来使用这副身体,那信仰之力就是他的。 所以他龟缩数年,直到两年前才找到机会,把楚双晏本人的灵魂挤到一边去,还想办法联系了当年的弟子林晶。 但即便这样,他依然没能彻底消灭掉楚双晏的灵魂。 “今年的七月十五,是天助我也。”楚二笑了一声,“中元节,帝流浆,这次我一定能成功。” 林晶附和道:“师父本就是最厉害的,这些年您受苦了。” 她又问,“那么那个秦苏,要不要我去处理一下?” 楚二犹豫了一会儿,颇感棘手。 倒不是他喜好美色舍不得杀秦苏,只是有点拿不准秦苏的能力,虽然他嘴上说什么都不怕,但他现在远不如当年厉害,不想在七月十五之前发生什么意外。 “算了,不用你插手。”楚二最终道,“七月十五那天晚上,我想办法把她约出来,到时候我借机拿她一起祭祀,你这两天看好那帮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林晶应道:“好,师父您放心。” …… 就这样,双方各忙各的,都平静地过了两天安生日子。 董经纪人暗中操作舆论,果然引发了粉丝震动,楚双晏社交平台上的粉丝数量竟然减少了很大一个数字。 七月十四号中午,楚二发现了这件事情,大发雷霆。 他盯着董经纪人,阴狠道:“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工作给我好好做,粉丝流失这么多,你必须想办法给我找补回来。”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了,他怎么能容忍这个时候出意外。 董经纪人心下一凛,强装镇定道:“阿楚,那都是对家黑你的,你也知道,同期小生竞争大,你又一向有优势。” 楚二在楚双晏的身体里待了这么久,自然知道什么是对家,也知道圈内确实经常有这种互相放黑料抢资源抢代言的事情,但他同样怀疑是董经纪人现在工作不如以前用心,没有好好维系团队运营粉丝,因此对她的说法半信半疑。 “我不管那些。”他冷声道,“你马上去辟谣,查出来是谁,把名字给我。” 等他忙完这波事情,非要狠狠报复回去不可。 董经纪人连连答应。 楚二却没有彻底放心下来。 他心脏跳得比以往更快,模模糊糊有一种不妙的直觉,这种修道之人常有的对自身境遇的直觉,曾在过去救过他许多次。 他顾不上粉丝的事情,对董经纪人道:“明天白天的拍摄行程往后挪,我有事情要处理。” 为了稳妥,他决定现在就过去检查。 董经纪人一愣,立刻劝阻道:“这不到24个小时了,临时改行程咱们这边要做赔付的,你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楚二根本不解释,直接无视她,换了身衣服匆忙离开。 董经纪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 哪怕知道现在这个人不是真正的楚双晏,还是难以避免感到气愤。 想了想,她给秦苏发消息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怕对方没有及时看到,又给秦立德打电话。 秦立德正在和大家商量今天下午的行动,警局已经摸清了林晶老公白发财常常往来的几个地点,猜测孩子们就藏在其中哪一处,打算去试探一下。 他以为董经纪人是来汇报情况的,接听电话,和气道:“小董,我们已经看到网上的事情了,刚才还夸你做得果断呢,舍得让楚双晏掉这么多粉丝。” “呃,哈哈哈。”董经纪人尬笑两声,不好意思道,“其实没有,因为之前的粉丝就有水分,明星都是默认会买粉的,这次只是清理了一部分僵尸粉,回头买回来就行了。” 秦立德:“……” 他就说董经纪人怎么这么狠得下心。 第197章 董经纪人连忙道:“不过现在的这个阿楚肯定不知道,他以为都是真粉,不知道这其中真假混杂,很生气呢,刚发了一通脾气。” 秦立德道:“那就好,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倒是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只让我想办法维持粉丝。”董经纪人道,“不过他显得有点焦躁,还推掉了明天白天的行程,我感觉他可能想去做什么,赶紧跟您说一声。” 秦立德稍一琢磨,脸色微变:“他推掉了明天白天的行程?那他现在去哪了?” 董经纪人道:“我也不知道,他不跟我解释就走了,但我看他换了身新衣服,应该是要出门。” 这是当明星的基本素养,私人行程时从不穿粉丝见过的衣服,不然在外面很容易被认出来,楚二早就学会了这点。 秦立德一听暗道不好,挂了电话,跟众人道:“我们现在就出发,楚二那边有变动。” 大家都听到了刚才董经纪人说的话,纷纷应下。 章延一边检查装备,一边发愁道:“我们从特管部又要了两个帮手,但是他们得明天才能到。” 乔宜静皱着眉头:“顾不上等人了,我们先动手。” 他们讨论如何分组合适的时候,唐轩的同事又拨进来一个电话。 “唐轩,你让我们盯着的那个林晶不见了!” 唐轩猛地站起来:“怎么会不见了?” 同事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语气:“十分钟之前,她进了卫生间,咱们的人看她一直没出来,就找人进去看了看,发现里面根本没人,关键是这期间卫生间完全没有任何人出入,不存在乔装打扮的可能性,林晶办公的这一层是8楼,卫生间窗户也没有损坏痕迹,我们也不知道她怎么不见的。” 一个大活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现场盯梢的几个人也觉得异常古怪。 倒是秦苏在这边低声提醒了唐轩一句:“林晶跟楚二一起生活过十几年,多半也是修道之人,学过一些玄门手段。” 她如果用了隐身符什么的,正常人当然看不到她。 唐轩懊悔道:“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要紧。”秦苏淡定道,“他们还要去约定好的地点见那几个小孩和摆祭坛,总不能一直靠走路,总要开车或者坐车吧?” “你说得对!”唐轩眼睛一亮,“我这就去联系交管的兄弟们,肯定能摸到他们的行踪。” 挂在墙上的钟表一圈接一圈的转动,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不断有人进出送上最新的进展,以楚二离开的经纪公司为中心,一层层向外排查搜索。 终于,在秦苏都要带着秦立德回酒店睡觉的晚上22点钟,大家得到了好消息。 唐轩“咣当”一下推开门进来,大声道:“找到他了!在郊区,青龙村!这龟孙,发现有人跟着他,居然一路开车换打车换公共交通工具,中间还换了身衣服,怪不得找起来这么费劲……” 众人精神一振,来不及听他剩下的吐槽,呼啦啦回应。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过去吧。” “符印符印,都拿好。” “哎,我剑呢,谁看到我剑了?” “问章延,刚才吃外卖他拿去切鸡腿了。” “章!延!我跟你拼了!” 一片兵荒马乱中,大家总算是出发了。 一般的车装不下他们这么多人,唐轩便临时借来一辆大面包车,开启导航,风驰电掣奔向青龙村。 他在路上还抓紧时间跟大家交代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青龙村现住人口不多,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村里也就剩下一百多人,基本都是老年人和留守儿童,所以我们要注意尽量不要惊扰他们。” “村里原先有个食品加工厂,但早就搬迁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厂房和仓库,我们猜测楚二和林晶就把孩子藏在那里。” “哦对了,只有楚二和林晶,白发财不在村里,他大概只是负责转运小孩的,没来这边,不过你们放心,我同事已经在他家楼下蹲守了,随时准备逮捕他。” 青龙村的距离着实不近,唐轩一路飚车,竟然也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等到他们收拾好东西,小心走上村中大路时,已经过了零点,是深夜时分了。 说是大路,但实际上路宽只有两米多,旁边的路灯为了省电早就关了,只有夜空中并不明亮的月亮投下朦胧的光辉。 村子里连声狗叫都没有,静悄悄的,让人有些心慌。 转过一个弯路,章延用气声问道:“胡梦,你觉得不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胡梦可能是不想理他,没吭声。 第153章 章延抱怨道:“早知道拿个手电筒来好了,咦,对了,手机有手电筒功能啊,我们怎么不用手机——” 说到这里,他有点激动,下意识回头想跟大家说拿手机来照路。 结果他一回头,没能看到本应该跟在自己身后的胡梦,也没看到任何一个人,而是对上了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阴云昏月下,乡间夜路上,跟人一样高的纸人距离他只有半步之遥,他猛一回头,几乎跟它脸贴脸,视线里全是它黑漆漆的眼睛红通通的嘴。 一瞬间,章延全身汗毛倒竖,他来不及思考,抬手就将掌心里一直握着的雷符甩了出去。 这是胡梦自己画的符,给大家人手一张,可以引雷燃火,对于一般的妖鬼之物很有杀伤力。 但章延忘了秦立德曾经说过,楚二的纸人颇有些奇异,不惧怕普通的水火。 他扔出去的雷符砸在纸人身上,就像是扔了一根仙女棒一样,“刺啦”响了一声又灭了,只在纸人胸膛的位置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来。 纸人非但没有原地毁灭,反而看起来更吓人了。 章延倒吸一口凉气,蹬蹬蹬后退几步,却感到身后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一股凉气顺着脊背上升,他僵硬着脖子慢慢转头一看,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原来他背后不知道何时起,早已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纸扎人,它们身高体型完全一致,还都用一双墨滴的小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他往旁边挪动了一下,那些纸人便齐刷刷跟着他动了一下。 章延头皮发麻,实在是再也忍不住,惨叫一声:“啊——!” 便一头撞进纸人堆里。 第198章 秦苏很快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夜里村民们休息,村里没有人声犬吠声也就罢了,怎么连点风声虫叫声都没有? 她环顾四周,果然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见了。 秦苏又尝试着走了两步,岂料不动还好,一动之后,所处的环境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天上没有月亮,脚下没有道路,整个人像是在某种浓郁的黑雾里,什么也看不到,这给人一种随时踏空,不经意就会跌入万丈深渊的感觉。 是幻境?还是阵法? 她摸摸袖子,把藏在袖子里睡觉的小龙拿出来摇醒。 小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香、香香,晚安……” “别晚安了。”秦苏撩起眼皮,吓唬他,“你警醒点,不然等下丢了我可不找你。” 小龙激灵一下就清醒了,抱住她的手腕,震声道:“不丢。”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和秦苏周边都是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不由脱口道:“这里是虚空吗?” “嗯?虚空?”秦苏诧异道,“你知道这是哪里?你来过?” 小龙愣了一下,迷茫道:“我没来过啊。” “那你刚才说的虚空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小龙自己也觉得奇怪,“就是我刚刚看到这里的时候,好像脑子里就自然而然的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我就说出来了。” 秦苏若有所思。 说起来,她一直感觉叶衍身上有秘密,明明她每次选择小世界都是随机不确定的,偏偏叶衍每次都能精准地跟上来,当她离开时,又找不到他的魂魄。 她明里暗里试探过很多次,叶衍本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秦苏在心底默念了两遍“虚空”这个词,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她有心想找系统问问,但系统今天没跟她一起出来,在酒店里睡觉。 随着秦苏去过的世界越来越多,积攒的能量也就越多,系统需要消化修炼,外在的表现形态就是睡觉。 小龙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臭猫越来越少跟自己争宠了,非常得意。 “既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就四处看看。”秦苏也不思考方向,漫无目的地抱着小龙在黑暗中随意行走。 人的视线受限时,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也会减弱。 秦苏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但她心知眼前的一切多半是假的,所以并不慌张。 只是走着走着,她忽然眯了下眼睛。 远处黑暗的边际,竟有一丝光亮传来,她侧耳倾听,还能听到一点细微的水声。 是楚二在玩什么把戏吗? 秦苏感兴趣地笑起来,撸了一把小龙:“走,我们去看看。” 越靠近那处亮光,流水声就越大。 “有意思,这动静听起来不像是小河小溪。”秦苏对小龙道,“难道楚二还在这里设了瀑布?” 小龙天性喜欢水,此时跃跃欲试地探出半条身子,抢先道:“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龙头已经径直穿过缝隙,望了出去,“哇,瀑布和大海,等等,那是什么?” 听出他语气中的震惊,慢上一步的秦苏也迈过界限。 扑面而来的水雾和刺眼的白光让人一时睁不开眼睛,秦苏缓了几秒钟,才看清这里的情况。 她来不及看别的东西,先顺着小龙呆住的眼神看向了大海。 碧波之上,一条跟小龙长得一模一样但体积庞大千百倍的威武巨龙正浮出水面,昂首看来。 秦苏愕然。 她扭头看看尾巴还盘在自己手臂上的小龙,又看看海里那条复制粘贴等比例放大的巨龙,难得感到目眩。 这是什么情况? 秦苏叫了一声:“叶衍?” 小龙和巨龙同时看向她。 秦苏扶额。 不是吧,难道她还要在这里上演一出真假叶衍? 还没等她把乱糟糟的思绪整理清楚,海里的巨龙动了。 他体型庞大,但速度极为迅猛,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游到了秦苏眼前,比秦苏整个人都大的脑袋凑到她颈侧嗅了嗅。 秦苏没在他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就没有动。 小龙却被巨龙这个动作惊醒,怒道:“你干嘛?!苏苏是我的!” 他用尾巴缠紧秦苏,宣誓自己的地位。 秦苏看到他气得快要冒火,揉了揉他的头,好笑道:“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感觉他更像是……呃……” 话没说完,巨龙脑袋一顶,把小龙的头从秦苏的手下顶开,把自己的头摆在那不动了。 意思很明显,这是要秦苏揉他的头。 小龙整只龙都惊呆了,尤其是看到秦苏当真顺手揉了两下。 他怒吼一声,飞上半空,体型变大,张嘴就喷出一道金红色的火焰,直奔巨龙头顶。 但他再变大也比不上巨龙,巨龙抬起爪子一拍水面,浪花高高溅起,随爪将其团成水球拍了出去,砸得小龙眼冒金星。 巨龙喷了喷鼻息,像是在嘲笑小龙,随即尾巴一卷,将秦苏拦腰卷起,放到自己的一只大爪子上。 他像是比较懵懂,不知道该拿秦苏怎么办好,就这么用爪子捧着秦苏,尾巴还一直在轻轻拍打海浪。 秦苏站在肉垫上,眼神奇异地打量他。 她倒是想看看,这只巨龙想做什么。 巨龙焦躁了半晌,灯笼大的瞳孔里闪过一抹迟疑,然后他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秦苏。 秦苏:“……” 她被舔得脚步踉跄,跌坐在龙爪里,整个人顿时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的。 巨龙也吓了一跳,连忙抬起爪尖,把她拢在中间,防止她掉下去。 小龙:“……” 啊啊啊,苏苏! 他都没舔过苏苏! 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居然先舔到了苏苏! 这下不仅是嘴里喷火,小龙的两只眼睛都“噗”一下冒出两簇火焰。 “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巨龙本来无意跟小家伙计较,但小龙不依不饶地挑衅,他也略显动怒,转过脑袋也冲小龙的方向喷出一道赤金火焰。 以他的形态,这道火焰的威力跟火山爆发差不多了。 秦苏脸色一变,抬手就要去捞小龙,然而刹那间天地旋转,所有景象倏忽消失,巨龙和他喷出的火焰无影无踪。 秦苏一睁眼,天光大亮。 第199章 秦苏他们踏进青龙村的时候,是七月十五零点方过。 彼时正是深夜,月光黯淡,村子里的人都在睡觉,然而她在幻境中走一遭,再睁开眼睛居然已经是七月十五的中午了。 章延胡梦乔宜静他们歪七倒八地躺在她身边的地上,全都是眉头紧皱一脸痛苦的样子。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此时此刻太阳挂在天上,村民们围成一圈,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们。 秦苏睁开眼睛动了一下,立刻就被他们发现了。 “呀,这个最漂亮的女娃动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是在做什么行为艺术吗?摄像头藏在哪了,我怎么没看到?” “小姑娘,我看你都站一上午了,从早晨站到现在,你不累吗?” 第154章 大家七嘴八舌地向秦苏提问。 其他人都还昏着,只能被迫独自面对社死的秦苏:“……” 她抬脚踹了下离她最近的唐轩,唐轩毫无反应,又踹了下章延,章延偏了下头,人却没醒。 她木了一下,表情镇定地胡说八道:“我们在做一个实验,是保密的,目前还不能对外透露,所以抱歉,具体情况不方便说。” 秦苏睁开眼睛后,美得生动而有攻击性,说话自带七分让人信服的感觉。 围观的村民们信了,又问她。 “这些人啥时候起来啊?” “他们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啊?” 秦苏很想把这群人都扔在这里享受一下社死,但是她不能,毕竟秦立德还在这里面呢。 也幸好现在还算夏末,温度不低,不然睡了一晚上冰凉的土地,秦立德这么大年纪非得感冒。 秦苏随便找了个借口,花钱请人找了辆单轮车,把这帮人都运到附近一个村民婶子家里。 婶子家里没有那么多房间,就在院子里铺了几张大凉席,把人都放在凉席上面。 秦苏又请这家小孩跑腿买了点黄纸朱砂,亲手迭了几个小纸人,把它们烧了,秦立德他们才悠悠转醒。 章延掀开沉重的眼皮,还没看清外面的世界,就闻到一股小鸡炖蘑菇的香味。 “饿……” 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地上抓了两把,被凉席上的竹刺扎了个正着。 刺痛之下,他的意识也清醒过来,猛地想起来自己是在去青龙村的路上,还遇到了恐怖的纸人,噌一下就坐起来了。 “这、这是哪?”章延一看四周的环境,懵逼了,“庄周梦蝶?蝶梦庄周?难道我还没醒?” 旁边的胡梦一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边抬手给了他一拳。 章延嗷一声捂住被锤的肩膀,痛苦道:“醒了醒了,大姐,你至于用这么大力气吗。” 不过他这么一闹,稀里胡涂的几个人都跟着清醒了。 “楚二在村口设置了幻境,所有人都着道了。”秦苏不等他们提问,就先告诉他们,“现在是七月十五的下午五点半。” 唐轩跳起来,吃惊道:“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赶紧去找他。” 秦苏却竖起手掌一拦,道:“不急,我们破除了他的幻境,他现在肯定受了重伤,跑不了,倒是大家都昏迷太久,需要吃点东西调整一下状态。” 她已经请这家女主人做大锅饭了,章延前面闻到的小鸡炖蘑菇的香味就是。 唐轩一听也是,他自己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双腿没力气走路,其他人体力不如他,更是虚弱。 不过大家互相看看,都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们一个个大活人中计,昏倒在地,还要秦苏一个漂亮小姑娘想办法圆谎转移阵地,她还十分周到地考虑了他们醒来后的吃饭问题。 真是令人脸红啊。 唐轩挠挠头,问秦苏:“你给钱了吗?” 他这么问不是怀疑秦苏的人品道德,是知道现在大家出门都用网上支付,不带现金,遇到这种紧急的事情很可能掏不出钱来。 “给了。”秦苏回答。 唐轩刚放下心来,又听她慢吞吞补充道,“不过我身上没有现金,把你们的钱包挨个摸出来凑的。” 正在惭愧的众人:“……” 秦苏看到他们呆滞的表情,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都什么年代了,村里也可以手机支付好吗,我一说给钱,人家直接给我亮收款码。” 胡梦大大松了口气,认真道:“吓死我了,我倒不是心疼钱,我是怕你拿我钱包的时候看到我身份证照片,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黑历史啊。” 尤其是如果被秦苏这么个大美女看到,她真的不想活了。 乔宜静说:“就算是真的拿了也没什么,事急从权,你都是为了我们。” 插科打诨中,这家女主人从厨房走出来,吆喝一声:“饭好了,你们在院子里吃,还是去屋里吃啊?” “在院子里吃就好。”几个男士赶紧去帮忙搬桌子椅子,盛饭端菜。 饭桌上,大家聊到方才各自在幻境中的经历。 章延心有余悸道:“我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就说,中式恐怖是最吓人的,纸人这么正常的东西,居然能那么惊悚,你们是没看到啊,它们脸上的眼睛和嘴动起来的时候有多可怕,我差点以为自己交代在那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幻境里,想到秦立德之前曾经说过楚二擅长用纸人斗法,以为自己看到的纸人是楚二搞出来的,疯狂跟纸人缠斗。 胡梦说自己是在一片森林中,走着走着发现每棵树上面都有一颗人头,乔宜静则是泛舟湖上,深水里伸出无数只骷髅手臂来抓他。 唐轩道:“或许是最近世界观太混乱,我在幻境里回到了自己第一次去命案现场的时候,看到死者的魂魄从尸体中飘出来,掐着我的脖子要我替他去死,边上的法医都跟看不见一样。” 大家笑起来,说他这个既科学又玄学。 秦苏垂下睫毛,微微出神。 从众人的对话中不难猜出,这个幻境中的景象并不是固定和设定好的,它更像是一种催眠和心理暗示,让人见到自己害怕或者记忆深刻的场景。 比如章延,他潜意识中一直记得秦立德说过的纸人,并且有点怕这个东西,所以他就看到了纸人大军,胡梦看到的森林则是小时候去过的一座山,她曾经在里面迷路,一直是童年阴影,唐轩则忘不了自己第一次出命案现场。 那么同理可得,她见到的黑雾,瀑布,和那条巨龙,都应该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它们与自己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只是…… 她似乎忘记了。 第200章 时间往回倒推。 在秦苏睁开眼睛,离开幻境回到现实的那一刻,青龙村内的废弃厂房中,正在和叶晶说话的楚二心口剧痛,“哇”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叶晶慌忙去扶,却被他一手推开。 “不好!” 楚二步履蹒跚地走到自己带来的箱子前,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只见其中放置的拳头大小的明珠已经满是裂缝。 他心疼得想伸手去查看,又怕自己一碰,它就彻底碎了。 跟过来的叶晶惊呼出声,认出明珠的来历:“师父,这不是你的蜃珠吗,它怎么成这样了?” 这个蜃就是海市蜃楼的蜃,是一种传说中的异兽。 据说它形似蛟蛇,红发鹿角,非常善于制造幻境,只是早就在天道变动中灭亡了。 叶晶不知道楚二是从哪里得来的蜃珠,但楚二一向极为珍惜它,楚二的能力搭配蜃珠,可以同时为上百人编造致命幻境。 当年那么多人围攻楚二都失败了,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楚二手里有这个大杀器。 然而今天这个大杀器看起来居然要坏掉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楚二捧着盒子,不敢置信道,“就算是再来一千个人,这个蜃珠的能量也足以用几十年,它怎么可能裂开?” 当然,虽然他感情上无法接受,实际上作为使用者,他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离谱的猜测。 要知道无论是幻境还是阵法,逼真程度与复杂程度都取决于施法者的能力和法器,就好比一个需要安装电池的小汽车,如果你每天只玩一会儿,小汽车就能玩好久,但如果你日夜不停地玩,它的电池电量很快就会耗尽。 蜃珠破裂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今天来的这些人里面,有人的幻境等级过高,需要耗费的能量极大,大到蜃珠加上楚二都维持不住,以至于幻境一破,楚二就遭到反噬,蜃珠也透支了。 但是楚二无法想象那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样子的幻境。 难道还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楚二面色阴晴不定,他将盒子又放回箱子里,对林晶道:“你守在这里,我去多做几个纸人,今天晚上可能有场硬仗要打。” 林晶应是。 过了一会儿,秦苏强行唤醒了尚在幻境中的几个人,处在摇摇欲坠边缘的蜃珠也终于坚持不住了。 “咔”一声轻响,蜃珠碎成了无数渣渣。 林晶心惊胆战地捧着盒子去报告楚二,原以为楚二会发火,没想到楚二看了一眼,很平静道:“收起来吧。”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很复杂的阵法,林晶没有看懂,问道:“这是什么?” 楚二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是后路,希望我们用不到。” 林晶对他很信任,点点头,又泡了两桶泡面,跟楚二一人一桶分了。 “师父,委屈您先吃这个。” 工厂里没有设备做饭,他们又不敢像秦苏他们一样去村民家里吃饭,只能吃泡面了——热水壶还是林晶来的路上在便利店接的呢。 楚二看了一眼,小鸡炖蘑菇口味的,没说什么,直接拿叉子吃了。 第155章 吃完泡面他想到等下祭祀也要放供品,问林晶:“鸡鸭鱼猪,这四样你准备好了吗?” 林晶道:“师父您放心,我从海市排行榜上挑的一家餐厅,在他家打包的菜,我吃过他家,味道很好,他家口碑也非常好。” 楚二本身没有什么口腹之欲,在楚双晏的身体里天天吃的也是明星健康餐,对美食什么的完全不了解,听到林晶这么说,放心地点了点头。 虽然蜃珠破碎,他心里也一直隐约有些不安,但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后退,也不可能反悔。 何况在灵气稀薄的这个时代,再也不会有比今晚更好的时机了。 …… 秦苏他们吃完饭后,已经是傍晚六点。 大家都知道了幻境强行中断会带给楚二反噬,但不确定他此时的状态到底是什么程度,充满防备地来到了工厂处。 楚二就站在工厂门口的台阶上,冷冷地望着他们。 他顶着楚双晏的身体面貌,表情眼神却与楚双晏截然不同。 章延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感慨道:“怪不得说粉丝不要离明星太近,确实哈,容易滤镜消失,这么看着楚双晏很一般嘛,跟我也差不多。” 胡梦没好气道:“闭嘴,你个普信男。” 楚二没理他们俩,他的眼神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心里猜测谁才是那个破坏了他蜃珠的人,嘴上却讥讽道:“看来玄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二十五年前来的好歹都是快入土的老道士,现在倒好,全是一帮来送死的炮灰。” 乔宜静大怒,提剑喝道:“楚二,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大放厥词,你当年没成功,今天也不会成功!你把孩子都藏在哪了!” 楚二看了看他的起手式,轻蔑道:“素一派的?我在玄门时,素一派不过都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乔宜静哪能容忍这种侮辱,当即向他冲去。 楚二后退一步,手心往前一撒,握着的几十个纸人全都飘了出去,它们一落在地上,就迎风长高长大,瞬间变成真人大小,团团围住了几人。 乔宜静的剑戳在纸人身上,只觉得仿佛是戳在了铁上,连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章延有心理阴影,一见到纸人就哇哇大叫。 胡梦的雷符四处炸开火花,在纸人身上炸开一个个黑洞。 秦苏一边不留痕迹地护住秦立德,一边打地鼠一样游刃有余地捶纸人。 她对眼前的情况略感苦恼。 这种涉及到玄学能量的世界,因果关系很复杂,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在救人,可能却是害人,会造成更坏的后续影响,最好的方式是不过多干涉事情本身的发展。 而且她自身的能力也受到小世界法则的约束,若不是秦立德原本的宿命与这件事情有关,她根本不应该管这件事的。 但是不管,在场这些人和那几个孩子怎么办? 秦苏把龙捞出来摸摸:“真是不好做决定啊。” 小龙因为前面幻境中的事情闷闷不乐,蔫头耷尾的,此时被秦苏逗弄,才终于开心起来,趁着大家都在打架,没人注意这边,大胆地不时探头出来和秦苏贴贴。 “苏苏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替苏苏打架。” …… 乔宜静越打越是心惊,没想到楚二在遭到反噬后,状态居然看起来不错,还能操控这么多纸人。 尤其这些纸人刀枪不入,不惧普通水火,他一时甚至不知道该拿它们如何是好。 等等,普通水火不行,如果是龙喷出来的火呢? 乔宜静脑中灵光一现,他赶紧去看秦苏,却正好看到小龙闪现——小龙亲昵地蹭了一下秦苏的脸颊后又缩回了秦苏的袖子里。 乔宜静:“……” 他目瞪口呆。 在乔宜静的认知里,龙是一种威武且气势惊人的生物,它们一旦出现在人世间,就会被奉上祭坛,地位不亚于神明。 就算是秦苏养龙,肯定也是对龙君很敬重的。 他万万没想到还能看到龙和人贴贴蹭蹭,像什么普通的家养小动物一样。 震惊失神之下,他被纸人一拳打在腰上,好险没有痛晕过去,连忙格挡回击,顾不得开口。 而此时,月亮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早出现在天空中。 第201章 七月十五的月亮在墨蓝的天空中高高悬挂,如同专家们预测的那样,四周的光晕有些发红。 工厂附近没有村民居住,也就没有除了月亮以外的光源,周遭的一切在这样的月光下都显出几分诡异的红。 众人仰首望天,都因此刻的圆月而惊愕。 楚二哈哈大笑:“既然你们不怕死,那就让你们死前亲眼见证我的胜利。” 他也不关工厂的大门,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回到工厂里面。 他身后不远处就摆着一张方正的大木桌,上面是林晶刚刚摆放好的各类菜品以及香炉等祭祀物品,木桌后面立有一个将近一米高的人形雕像。 楚二走到雕像面前,伸手在雕像后心的位置摸索了两下,竟然取下了雕像的一部分,露出了雕像内部的中空。 他满意地摸了摸,对林晶道:“把那几个小孩拎过来。” 林晶立刻从工厂里的一个仓库往外搬昏迷的孩子。 唐轩认出那些曾在资料上看到过的,熟悉且稚嫩的面孔,一电棍敲开一个纸人。 他感觉到不妙,却不了解玄门手段,只能大喊道:“你们快看这孙子要干嘛!” 秦立德急切道:“糟了,他要装脏!快拦住他!” 其他人都又惊又怒,唯独唐轩听不懂:“装脏?什么叫装脏?” 乔宜静飞快为他解释:“是一种请神的方式,就是往神像中放入经书、铜镜、五谷杂粮或者金银珠宝,好方便神明能够附身显灵。” 但是显而易见,楚二不会用这些普通的物品,他此时把绑架的孩子们拎出来,必然是要用这些孩子来装脏。 唐轩也听懂了,顿时出了一头冷汗。 “时辰到了啊。”楚二对他们的言行置若罔闻,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把手边的刀扔给林晶,“动手吧,把心脏都取出来,为邪神大人装好。” 林晶迟疑了一下,拿起刀,走向地上昏迷的孩子们。 胡梦:“——不!” 乔宜静:“——楚二!” 眼睁睁看着林晶弯腰举刀的几个人都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却没办法突破纸人的阻拦。 秦立德双眼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蹦出来了,以拼命的姿态不管不顾就要冲过去。 秦苏几不可闻地叹口气,闭了下眼睛,扔出去一个东西。 “轰”! 一个雷符在林晶怀里炸开,威力之大,霎那间就将她震出三四米的距离,半边身体都被劈黑了。 她吐血不止,惊骇抬头,就望见了几乎称得上玄幻的一幕。 只见对方几人中最漂亮的那个女人,抬手道:“去吧,喷口火给他们看看。” 一条龙就从她的袖子里飞了出来。 一条龙…… 龙…… 龙!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楚二都愣在原地。 章延扭头扭得太快,脖子发出“咔嚓”一声,都来不及去捂。 “是我又进入幻境了吗?”他喃喃道,“胡梦,你快打我一下。” 胡梦这次没用铁拳捶他,因为她现在也混乱了。 她是谁?她在哪?她怎么好像看到龙了? 这种传说级别的幻想生物,是她能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时代看到的吗? 小龙飞在空中,异常激动和兴奋。 除了在乔宜静和红腹锦鸡打架那次露过面,他就再也没能在人前出现过。 他天性霸道,随身跟着秦苏,常常对那些和秦苏稍微亲密一些的人感到不满,偏偏又不能现身警告,憋都憋坏了。 更别提前面这个楚二还搞出个幻境,弄出一条跟他一模一样的龙抢走苏苏。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小龙鼓足力气,喷出一道火焰。 “呼”一下,原本刀枪不入的纸人迅速燃烧,在火光中发出轻微的劈啪声,不到三分钟就变成了满地灰烬。 其他人还为眼前这一幕深深感到震撼,没有回过神来,楚二已经向前一把抓去。 大家以为他要抓昏迷的孩子们,纷纷扑过去阻拦,结果楚二身体一转,绕开了孩子们,单手拎起林晶。 林晶感动道:“师父……” “噗呲” 她没有来得及说下一句话,楚二手中的刀已经穿破了她的肌肤。 他掏出林晶的心脏,放到中空的雕像中,随即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几样东西丢进雕像中,盖好雕像的后心机关,以指为笔,以林晶的血为墨,在桌子上画了个符。 暴起,取心,祭祀,他这一系列动作之快,任谁也反应不过来。 没人想得到,林晶这个徒弟跟了他这么多年,为他忠心耿耿做事,他居然说杀就杀了。 第156章 连林晶自己也没想到。 楚二画完符后,林晶倒在地上还没有死,她曾跟着楚二修行,懂一些歪门邪道,在被楚二取心的那一刻下意识运行了一个功法,拖延住了生机。 但人没有心脏是不行的,她这个状态撑不了多久。 “师父……”林晶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哀求。 楚二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身后的胡梦乔宜静等人冲了过来,他却动也不动,只是跪在桌前。所有的法术落在他身上,又全部被以方桌为中心的一个法阵吸收。 这是他和林晶说过的后路,是他准备的第二个方案。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牺牲掉林晶,但是昨晚到今天一直传来不安的直觉,蜃珠的破碎,都让他非常警觉。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如果孩子用不成,那就用一个修道人士的心为祭,血为引,搭上他这么多年珍藏的几件宝物,在最紧急的时机,以谁都想不到的方式祭祀。 按照他的想法,即便迫不得已用这种方法,也要拖延到九点钟。 九是极数,是最好的时间。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拿出了一条龙。 谁听过双方对阵斗法放龙的?这合理吗? 楚二满肚子脏话,连时间也顾不得了,决定立即献祭,引邪神降世。 晚上八点,红月当空,楚二最后一个头磕在地上,高声道:“请神降临!” 像是全部的月光都被此处吸收,阵法爆出刺目的光芒,雕像晃了一下,原本僵硬的五官活了过来。 “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第202章 “成功了!” “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神?!” “今天又是见龙又是见神,妈呀,说出去谁能信。” “这个时代竟然还能有神降世!” “我去,怎么办,不会团灭吧! ” 在雕像动作的那一刻,不同的人脑海中划过不同的念头。 除了楚二以外,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小龙没感觉有什么威胁到自己的气息,落回秦苏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消化着帝流浆。 他是龙身,仍处于妖类的范畴,帝流浆对于他来说也是大补之物。 此前他一直不能化成人形,且不明所以,今晚倒是隐隐约约有些概念了。 多半是因为他之前灵力不足,只够维持龙的形态,等到吸收消化了今夜的帝流浆,或许就能化为人了,他再也不用藏在苏苏袖子里了。 想到这里,小龙就感到自己全身的鳞片都要兴奋得立起来了。 他亲昵地蹭了蹭秦苏的耳朵,嘟囔道:“这什么神,藏头露尾,躲躲闪闪的,看我等下烧死它。” 秦苏感觉到他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不知道是因为帝流浆还是因为频繁用了法力,用唇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安抚道:“不急,我们看看情况。” 众人都牢牢注视着光芒里身形模糊的雕像,等着雕像下一步动作。 雕像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一步,挥挥手,像是在适应这副身体,适应以后便立刻弯腰,随即站在那里不动了。 大家看不到他在做什么,更加防备。 楚二跪在桌前,离得最近,虽然也看不清楚具体情况,却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 楚二感觉自己可能听错了,他不确定地开口:“上神?弟子楚二,是祭祀之人。” 雕像仍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处。 但楚二听到的声音更明显了。 十几秒后,法阵的光芒褪去,隐在光中的雕像终于完全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这位附身于雕像的“邪神”正埋头狂吃,他抓起桌子上的食物就往嘴里塞,恨不能连咀嚼的动作都省略掉。 “唔,好吃。” 他两口就啃完一个桃子,又拿起一个苹果,咬个三两下尝尝味道就往下吞。 “甜,甜得很。” “咦?”小龙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对秦苏道,“我好像知道这个家伙——不是认识他,就是一种传承的感觉,能认出他来。” 秦苏挑了下眉。 小龙悄悄报了个名字。 附身于雕像的这位神似乎饿坏了,看也不看周围是什么环境,有什么人,嘟嘟囔囔地往嘴里炫吃的。 他的外表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开始是雕像的死板样子,随着动作逐渐变成了活灵活现的人,等吃完桌子上的水果后,全身看不出一点非人的特质。 不,还是能看出一点的,毕竟正常人不会像他这么吃东西。 在场所有人:“……” 啊这。 预想了无数种“邪神”降临后会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想到是这样啊,这位邪神是从什么贫困地区来的,怎么像千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唐轩求助地望向自己的同伴们,试图从他们那里得到接下来行动的指示,但同伴们都傻眼了,没有任何反应。 唯一神态正常的秦苏在那和龙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唐轩:“……” 谁来救救我! “上神。”楚二率先动了。 虽然是他召唤的“邪神”,但他并没有指定召唤哪位,毕竟末法时代,谁也不知道哪些神灵依然存在,哪些神灵已然消逝。 因此他现在心里直打鼓,因为他属实看不出来这位神明是什么来路。 楚二从桌前爬起来,恭敬地行了一礼,问道:“不知上神尊位?” 这就是问来历了,人的名字,妖的跟脚,神的尊位道号,都是很有说法的。 那神吃得头也不抬,道:“我乃远古之神,名号不是你等凡人可以听的,你就是祭祀人?贡品不错,所求为何啊,说来听听。” 楚二立刻激动起来。 没问到名字来历不要紧,这位神明的举止有些怪异也不要紧,多年夙愿一朝实现,足以令人心潮澎湃。 “上神,弟子现在有一大困境,这具身体不是弟子本身的躯体,弟子的魂魄已经困在这身体中许多年,希望上神能帮我彻底将魂魄与身体融合。” “邪神”此时已经一口气把水果都炫没了,伸手去拿林晶打包的肉类菜肴,听到他的要求,一口答应道:“小事情,好说好说。” 楚二强压喜色,虔诚地又行了一礼,接着道:“弟子感激涕零,不知如何回报上神,弟子愿意跟随上神修行,好在您左右服侍。” “邪神”吃得满嘴流油,敷衍地嗯嗯两声,他毫不掩饰地问:“每天都是这些贡品吗?” 楚二一愣,赶紧道:“自然如此,上神喜欢,弟子便为您准备。” “邪神”满意地点点头,吃光一盘鱼肉,又去吃猪头肉。 结果刚吃了几口,他忽然眉头一皱,咂着嘴道:“不对,这肉里是什么味道?” 楚二正准备对他说眼前的情况,让他出手解决掉对面那些烦人的修道者,却看他心思都在食物上,只好咽下要说的话,解释道:“这是如今人间知名菜品,上神吃不惯吗?” “邪神”不是吃不惯,只是觉得怪,不光味道怪,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他瞪着手里的猪头肉陷入思考。 天可怜见,他都不知道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了,一时真是分不清楚各类食物的味道。 他试探着又吃了几口,才猛地想起这股怪味是什么。 “呕。”他张嘴就吐,“蜚蠊!” 蜚蠊,蟑螂的旧称。 全工厂都安静了。 众人的目光缓缓从桌上的猪头肉移动到刚刚吃得正欢的“邪神”嘴上。 “邪神”猛地转头,拽住楚二的领子,把他拎得双脚离地,恶狠狠问道:“这是你准备的贡品?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楚二满脸涨红,艰难开口道:“弟子、弟子也不知情……” 就在所有人都凌乱又窒息的时候,小龙收回审视的眼神,歪了歪头,在秦苏耳边道:“我确定,就是他。” 秦苏眯起眼睛,叫出了“邪神”的名字:“饕餮?” “邪神”不经思考,脱口道:“哪个人叫我?” 他转身,一眼对上了赤红的龙瞳。 之前一直感觉到的不舒服瞬间有了解释,原来那是来自龙的威压。 饕餮眼睛瞪大,“扑通”跪下了。 “龙龙龙龙、龙王大人!” 第203章 现场的氛围十分一言难尽。 最茫然的是楚二,他站在鲜血淋漓的祭桌旁,脚下是奄奄一息的林晶,前面是多年苦心筹谋召唤出来的“邪神”,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在三分钟之前,他还在畅想神明将赐予他与这具身体彻底融合,赐予他无上法力,帮他打败对面那些道士和龙。 然而三分钟之后,他最大的希望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给龙解释自己的由来。 “我也记不清自己睡过去的时间了,好像当时的朝代是一个要饭的建立的,那时候人间仍有许多神灵在,我除非饿急了,不然不敢多在人间行走。” 第157章 “后来我睡了一觉,再醒来发现世间灵气稀薄,不足以支撑我等大妖存活,甚至没办法走出我睡觉的山头,就又睡过去了。” “近些天我意识逐渐清醒,却一直没能彻底醒来,直到今晚感受到帝流浆,又察觉到有人召唤,肚子饿得不行,于是就稀里胡涂出现在这里了。” 饕餮说到这里,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黑背白腹的小龙。 “我不是故意忽视您,是刚苏醒,脑子还不清楚,只顾得上填饱肚子了,这才没分辨出到您的威压。” 小龙不知道问他什么好,故作威严地垂眸看了他一眼,用尾巴轻轻扫了下秦苏的肩膀。 秦苏了然,问道:“你说你中间醒了一次,感觉灵气稀薄,又睡了过去,那你认识的其它大妖呢?他们去了哪里?” 饕餮看不透她什么水平,但是他又不蠢,知道任何一个时代能养龙的人都非同小可,因此老实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跟我一样在沉睡,也可能是消失了吧,如果不是今日凑巧应召,我一度感觉自己也会消失在天地之间。” 秦苏又问:“那你说你近些天意识逐渐清醒,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饕餮答道:“没有多久,用人类的时间计算,大概也就一个多月。” 秦苏思绪微动,算了算时间,觉得和叶衍在这个世界出现的节点差不多。 这么说,这些大妖的苏醒应该是在同一时期。 楚二突然出声,仿佛刚反应过来:“饕餮?你是饕餮!” 他如同蒙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你刚骗我说你是什么远古之神,你明明只是一个凶兽!” 饕餮斜着眼看他一眼,理不直气也壮,道:“那怎么能叫骗你?饕餮也是远古诞生的啊,所以我说自己是远古之神没毛病。” 楚二此时对他敬畏全消,只剩下梦想破灭功亏一篑的恨意,怨气冲天道:“怪不得你一露面就知道吃,张嘴闭嘴的要吃的,原来根本就是长了个吃脑袋的野兽。” 饕餮怒道:“你还有脸骂我,你给我吃的东西我还没找你算账!那肉里怕是不止蜚蠊爬过,还有它的残留物……呕……”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恶心,干呕了一声,连忙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楚二冷笑道:“你活该。” 饕餮怒火中烧:“区区小鬼,竟敢这样同我说话!” 他一巴掌拍了过去,楚二应声倒地。 在场的玄门人士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楚二的灵魂从楚双晏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饕餮一把将楚二的灵魂揪过来,恨恨道:“我今天非吃了你不可。” 楚二惨叫一声,胳膊立刻就被饕餮咬断了。 众人:“……” 怎么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大家赶紧上前拦住饕餮。 楚二现在还不能死啊,还没审问他呢,不知道他这些年做没做过什么别的坏事,有没有其他同党弟子之类的。 大家好说歹说,总算是虎口夺食,将少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的楚二救了下来。 楚二哀嚎着倒在地上,旁边就是只剩一口气的林晶。 大家这才想起,这还有个楚二的帮凶呢。 唐轩一拍大腿,叫道:“等等,罪犯一个死了二十五年,现在魂魄都不全,一个马上就要死了,连心脏都没了,我们拿什么结案啊!” 大家:“……” 看了看只剩魂魄的楚二,又看了看下一秒就要嗝屁的林晶,众人全都沉默了。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问题,特殊管理部门方面还好说,毕竟是面向玄门的,大家懂的都懂,但是儿童拐卖这边要面向社会解释的。 总不能上了法庭,对法官说“这事阳间管不了,得阴间办案”,人家法官也不信啊。 唐轩向大家挨个投去求助的目光。 其他人都爱莫能助,秦苏沉吟片刻,问饕餮:“你能变回原型吗?” 饕餮尴尬道:“能是能,就是有点丑。” “那不要紧,你变回原型吧,把你这具身体里的心脏还给她。”秦苏指了下眼看就要快咽气了的林晶。 饕餮答应下来。 它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羊身人面,头顶牛角的四肢怪兽,乍一看确实有点丑。 饕餮把雕像中的心脏还给林晶,又给她灌输了一点妖力,林晶重新活过来了,但面色惨白,极为虚弱,站都站不起来。 她就着这个姿势冲秦苏磕了个头,诚心诚意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停。”秦苏打断她,“没有什么救命不救命的,没打算放过你,等下你跟着唐轩回警局,好好交代一下你的犯罪事实就行了。” 唐轩及时掏出手铐,给林晶铐上了:“也不用想着给她做牛做马,你可没有那功夫,到里面得踩缝纫机呐。” 林晶默然低头。 唐轩这话也拉回了在场几位的工作理智。 对啊,虽然危机解决了,孩子也救回来了,但后续还挺多事情呢。 林晶和楚二的审判,还有他们应该付出的赔偿和代价,楚双晏的身体和灵魂状态,儿童失踪案的结案,都要唐轩这边的警方和胡梦那边的特管部联合工作。 章延想想就觉得头都大了,两眼无神道:“不是吧,明明刚从生死一线回来,又要开始工作了。” 胡梦叹口气,示意他抬头看看天色:“马上天亮了,准备007吧。” 章延:“……” 这是什么社畜的人间惨剧! 第204章 当然,这些复杂繁琐的事情就和秦苏无关了,她最后能出手帮忙已是仁至义尽。 她和秦立德又在海市待了几天,便返回h省。 秦苏一边帮小龙化形,一边时不时开个直播给人算算命。 唐轩章延乔宜静都有断断续续联系她,有时候是跟她讲楚二事件的后续,有时候是问她关于小龙的事情。 楚二的魂魄被特管部想办法禁锢在了某件法器上,但是饕餮下口太狠,已经无法补全,他只能日夜承受魂魄残缺的痛苦。 林晶坦白了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楚二的事情,不过她身体魂魄都受到很大消耗,原本的寿命大大折损,接下来活着的日子里也多半是百病缠身。 饕餮被特管部接收了,特管部本来不知道如何安置这个祖宗,没想到饕餮自己发现了职业第二春,做起了大胃王吃播,听说短短几天就流量暴涨,有望成为一代网红。 楚双晏昏迷了四五天才清醒,醒来后和董经纪人相拥大哭一场,在病房中密聊三小时,随后推掉许多综艺行程,打算重新挑选剧本进组演戏,两个人还特地给秦立德秦苏都打过感谢电话,寄了一堆礼物。 不得不说,楚双晏身体里的灵魂一变,脸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气质陡然上升一大截,又有当年顶流偶像的风姿了,听说他许多粉丝都重新爬墙回来了。 还有最重要的失踪的那些孩子,先被特管部去除晦气,用了些安神养魂的办法,又全都送去医院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个小孩都是平安健康的,才通知家长。 秦苏和秦立德曾见过的那对婷婷的父母,还给唐轩他们全局送了六次锦旗,做足了脸面声势,引来不少报导,唐轩说他们局里上下现在再也不敢不洗脸就出门了。 哦,还有一个在本次事件中很无辜但是最后跟着受伤的存在,就是林晶准备贡品时打包饭菜的那家餐厅,饕餮实名举报了他家食品卫生不合格,那家店正被罚款整改呢,因为是网红餐厅,在网上还引起了一波讨论。 胡梦则是向秦苏请教了一下,为什么斗法那日,秦苏扔出去的雷符威力那么大,秦苏回答说那是经过小龙再加工的,胡梦厚着脸皮问能给她加工几次吗,被小龙一爪子挂了视频电话。 秦苏好笑地握住龙爪,问道:“你怎么又变成龙了?” 小龙扑到她怀里,委屈道:“难受,不舒服。” 秦苏耐心道:“这很正常,你的状态还不稳定,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小龙一边偷偷把手机推远,不让它占据秦苏的注意力,一边用尾巴缠住秦苏的腰,哼哼唧唧在她脖颈耳旁亲来蹭去。 随着可以变成人,他也在逐步恢复属于叶衍的记忆,但这两天他想起的东西跟往常不太一样,记忆中的苏苏和人形的他,总是在做一些距离为负的亲昵事情,像是两条鱼,在河里游曳纠缠,密不可分,偶然一动都是汗水淋漓。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样子,但这些记忆中的苏苏,无论是表情眼神还是唇角发丝,都和平时大相径庭,让他感到躁动而茫然。 他半懂半不懂,却下意识的没有向秦苏提起,只暗暗下决心要在这几天试探研究一下。 秦苏顺着他的鳞片轻轻抚摸,还没发现笨蛋龙已经逐步进化,正打算将她吞吃入腹。 晚上的时候,叶衍又变成了人。 他抱着秦苏在床上趴着看书,秦苏翻一页书页,他就慢慢地落下一个吻,随心所欲,毫无章法。 第158章 秦苏被他亲了半天,亲得睫毛都湿了,无语地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你干嘛?手动加书签吗,那也不应该加在我身上吧。” 叶衍脸被推开,手臂还搭在她腰上,腿放在她的腿上摩挲——这是他当龙的后遗症,总想用什么东西勾着秦苏。 他闷声闷气道:“之前那只龙舔你,还把你放在爪子上。”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还是气死了,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气得要命。 他最近这段日子频繁翻旧账,秦苏都被他念叨习惯了,第八百次敷衍:“他都不会说话,哪能跟你比?” 叶衍不满意,在她肩上蹭蹭下巴,重复强调:“可是他舔你。” 秦苏明白他的意思了,侧过脸笑了下,又在他唇上亲了亲:“那我们亲一下好了。” 叶衍快速勾了下唇,很得意,几乎想翘尾巴,但现在没有尾巴只有腿,便箍紧了秦苏的腰,不许她后退。 亲了两下,他还不满足,继续要求:“再舔一下。” 秦苏看他这幅霸王龙的样子还挺可爱,当真用舌尖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她的力道很轻,轻得他心底发痒,却像是燎原之火,瞬间让他全身每一个鳞片都为此叫嚣振奋。 从前他还懂得收敛,在这个世界做龙做久了,为兽的本能占据上风,越发无法忍耐,立刻狂风暴雨地回馈回去,力道凶狠得像是要把人吃进肚子里。 没有几分钟,秦苏就后悔了,含糊道:“太重了……” 她被叶衍亲得舌尖发麻,想推开他喘口气,却被他带着翻了个身。 叶衍就像是什么被笼子关了几百年的猛兽刚出笼一样,叼住自己的猎物死也不放,忽然爆发出不容拒绝的强悍力道,扣住秦苏的手腕,把她按在软绵绵的枕头上。 …… 这个床上的所有用品在秦苏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就都换过了,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定制放好的,舒适而美丽,然而现在都被弄脏浪费了。 厚软的床垫被双人重量压下去,凹陷出一个微深的弧度,结实的床柱时不时也会不堪重负地发出几声咯吱声,轻薄的被子被扔来拽去,很快就变得乱七八糟,最后带着湿润扔到地板上。 窗外停驻的小鸟仿佛听到什么动静,好奇地在外面的阳台上走了两步。 “……那只龙都舔过,我也要……” “当时穿了衣服好不好……再说他也没咬……” “他做梦!” 随后又传来带着惊喘的细细碎碎的对话。 小鸟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听到各种时高时低的声音,也跟着轻轻鸣叫了两声。 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衍……唔……去关窗。” “……” “滚开,不许变成龙……” “……” “啪”一声,窗户关紧了。 小鸟什么也听不到了,它扇扇翅膀,向着漫长的夜色里飞去。 第205章 秦苏接下来几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有时候睁开眼睛的时候是黄昏,有时候睁开眼睛的时候是正午,意识极度不清醒,日夜时间的循环往复随着感官的沉沦模糊混杂。 她甚至有点分不清叶衍什么时候人,什么时候是龙,只觉得手落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热度惊人,而且无论碰到哪里他都很激动的样子。 按照她的性格,其实是不会纵容叶衍这么胡闹的,但是叶衍仿佛有什么采阴补阳的技能在,恢复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快。 秦苏看到他这样就有点犹豫,一犹豫就丢盔弃甲,节节后退。 等到她最后终于清醒的时候,已经距离那一天过了六天。 她掀开被子看了自己一眼,转头狠狠把牢牢抱着她的叶衍踹下床了。 叶衍在跟地板亲密接触之前就回过神来,抓了一把头发,把下半身的龙尾变成双腿,去给秦苏端水。 ——经过有效锻炼,他对这双腿的熟练程度迅速提升。 秦苏用温水润润沙哑的嗓子,又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叶衍放完水杯回来,挨挨蹭蹭贴着她。 秦苏伸手推他,他就叼住秦苏的指尖含着,不用力,但呼出来的温热气息让人忍不住掌心一颤。 秦苏抽不回手指,只好掀起睫毛瞪他。 叶衍笑起来,神采焕发,眉眼之间全是惬意和愉悦。 他像是在抱什么洋娃娃或者小动物一样,将秦苏连被子带人一起抱进怀里,声音低低地问:“还要睡吗?或者起来吃点东西?” “不睡了,但要再躺一会儿。”秦苏困倦道,“我感觉自己几百年没有这么累过了。” 叶衍还很无辜的样子:“龙的天性如此,我也没办法完全克服。” 秦苏揭穿他:“你是没有办法完全克服还是顺势而为?” 叶衍闷笑两声,不说话了,只是手指乖觉地顺着脊背往下,帮她按摩辛苦的后腰。 过一会儿,他亲亲秦苏的头顶,说:“苏苏,你真可爱。” 秦苏不吭声,他也不介意。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始用手指拨弄秦苏的睫毛,自言自语道:“正常时候的睫毛摸起来有点毛茸茸的,和被泪水打湿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叶衍想到许多个时刻,秦苏纤长浓密的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打湿的时候,他亲上去,像在亲一只被雨淋湿的蝴蝶。 蝴蝶在灼烫的呼吸中颤抖,在密密落下的吻里挣扎。 他既有种暴虐破坏的冲动,又油然而生一种不惜生命去保护的爱怜。 真奇怪,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存在,让人爱得几乎要生出恨意来,只恨不能死在她眼前,或者跟她融化在一起,好永远无法分开。 叶衍一会儿碰碰这,一会儿亲亲那,还冷不丁冒出几句话。 “苏苏,可以吃掉你吗?” “苏苏,你能不能变得很小,小到能装进我的口袋里。” “要是能把苏苏放在心脏里就好了。” 秦苏:“……” 这人什么毛病? 她睁开眼睛想骂他,却对上叶衍一直凝视着她的眼神。 仿佛在她看得见的时候或者看不见的时候,他都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如同看守宝藏的恶龙,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秦苏顿了片刻,心想算了,本来这人变成龙以后智商就下降了不少,经常看起来像个笨蛋,还是别骂他了,越骂越傻怎么办。 于是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她伸出手臂,环住叶衍的脖颈,懒洋洋道:“抱我去吃饭。” 叶衍非常喜欢抱着她,好像她是什么刚从海里上岸还没学会走路的美人鱼,恨不能把她镶到自己怀里,走到哪抱到哪。 果然,一听她的要求,叶衍立刻流露出几分开心,轻轻松松将她打横抱起,帮她穿好衣服,安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再去厨房给她做饭。 一天下来,秦苏结结实实感受了一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走路全靠抱的状态,任亲任抱,随便贴贴。 虽然她其实几次眉头跳动,想把黏人的笨蛋赶走,但看到叶衍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又忍耐住了。 当然,她的耐心保质期很短,也只够坚持这么一天的。 第二天早晨叶衍再期待地等着去抱她,就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叶衍蹲在床头,巴巴地望着她,申请道:“我还想要洋娃娃版苏苏。” 秦苏冷酷拒绝:“限定期已过,等着下回吧。” “呜……” *** 胡闹了几天,秦苏也该开直播了。 前几天混乱匆忙中,她没开直播也忘了请假,不少人跑去私信她给她留言,生怕她什么时候起就跑路不播了。 现在直播一开启,大家立刻蜂拥而至,弹幕嗖嗖刷过。 【老婆来了!】 【老婆是出去玩了吗?看上去气色好好,更漂亮了!舔舔jpg】 【大师,求看看我吧,我的出生年月是xxxx,求看财运和事业。】 【抽我抽我!我从第一期就一直看直播,抽我一次吧!】 【大师上个月就请假好久没播,这星期又停播了,是不是去拯救世界了?】 【我最近好像遇到一点怪事,可以请主播帮我看看吗?】 五花八门的评论从屏幕上闪过,有的人是专门来看脸的,有的人是一心想算命的,还有的人两个都不耽误。 秦苏响应了几个小问题,又按照规矩抽了一个人,是个网名叫“上上签”的网友。 上上签似乎也不是头一次看她直播了,非常懂规矩地发了自己的出生年月,又申请联机。 这是个中年男士,看着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衣着休闲但细节很讲究,不秃不胖,长得颇有些英俊儒雅。 他在镜头前一露面,屏幕上就有不少人刷【帅大叔】。 【果然要起个吉利的名字,你看这个大哥叫上上签不就被抽中了吗。】 第159章 【帅大叔有钱啊,戴的那块手表上百万了吧。】 【又没抽中我!绝望。】 “大家好。”上上签对着直播间这么多网友也毫不怯场,风度翩翩地打招呼,“主播您好,我姓韩。” 秦苏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问:“算什么?” 上上签毫不犹豫道:“我想算一下我的事业。” 第206章 这位姓韩的男士想算事业,直播间的观众都觉得很正常。 毕竟当下社会的大部分人,只要一离开校园,迈入社会,都会很快抛弃情情爱爱,一心求财。 君不见月老庙前空空荡荡,财神爷殿门口人山人海。 但很稀奇的是,直播间的观众发现今天主播并没有顺着这位幸运观众的请求说话。 秦苏问道:“你确定吗?我建议你算一下姻缘。” 【啊?咋回事?】 【好奇怪,主播不是一向随便人算什么的吗,怎么这次有建议了。】 【这位帅大叔的姻缘不会有什么特殊问题吧?】 【听主播的听主播的。】 【我像是闻到了瓜的香气。】 弹幕都一面倒,劝上上签听从秦苏的建议,改算姻缘。 上上签也看到了这些话,并没有因此犹豫。 若是一般人,看到主播特地提点了姻缘方面,多半是会听从劝说改算姻缘,但是上上签不同,他手头有一项事情迫在眉睫,一直缺少一个时机,今天恰好被抽到,放弃这个机会太可惜了。 他假装纠结了几秒,依旧干脆道:“我还是想算事业,可以吗?” “可以啊。”秦苏似乎毫不在意,她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你具体说说。” 上上签精神一振,连忙将自己遇到的困境讲述出来。 原来他是从事食品生产相关行业的,名下工厂不少,和几个知名品牌都有合作,最近他接到一笔新的国外公司的代加工订单,数量庞大,新的生产线来不及建,就需要占用旧的生产线,但是旧的生产线还在生产以前的合作方产品。 “最重要的是,这个以前的合作方,跟我前妻有点亲戚关系。”上上签尴尬道,“跟我前妻在一起时,因为这层亲戚关系,我们双方合作是挺愉快的,后来我跟前妻因为感情不和分开了,我们也……” 他欲言又止,停了一下,才接着说,“所以我就想,如果这次借着机会引入新的合作对象,将旧的生产线让给新品,是不是会对我们大家都好一些?只是这毕竟也是一种违约行为,我心里愧疚难安,这才想着请大师帮我做个决定。” 上上签自觉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诚意十足,期盼地等着秦苏解答。 秦苏却抬了抬下巴,表情似笑非笑的:“是吗?” 她口吻平淡道,“那你可能对我们这行有误解,我们从不帮人做决定,只能给你看看你的运势偏向。” 上上签一愣,随即顺着她的话道:“运势偏向也行,也算是为我指明方向。” 他说话的时候,弹幕也跟着讨论。 【所以说不要和亲戚朋友合作做生意啊,不仅容易有利益纠纷,感情一旦淡了没了,生意也没法做了。】 【虽然违约,但是感觉他说得有道理啊,他跟前妻都掰了,再跟前妻的亲戚合作就很尴尬。】 【没准对方也想找理由断掉合作呢,这下正合适。】 【没必要吧,亲戚是亲戚,生意是生意,也没说因为是亲戚就能不给钱或者不赚钱了啊,对方是他前妻的亲戚又不是亲爸亲妈,这有啥尴尬的。】 【没有人觉得他说的话不太对劲儿吗?他的生产线依赖最大的合作方,居然跟前妻关系密切,以至于他离婚后为此感到尴尬,这不就是说他的生意有很大程度上是靠前妻帮扶的吗?】 【啊这,怎么这么多人体谅他啊,话说得再好听,不也是违约吗?这就是没有商业信誉啊。】 【我怎么感觉主播对他的态度有点冷淡?】 【笑死,主播哪天不冷淡,别看主播长得美,脾气可不咋地。】 “你出生于东北靠山的某个村镇,家庭条件比较差,无论是从日元干支看还是面相看,都可以肯定,你父母对你几乎没有帮助,你还有两个兄弟姐妹,但成年后亲缘淡薄,联系极少。” 秦苏弹了弹写着他生辰八字的白纸,不紧不慢地从头说起。 上上签看她连问都不问自己这些信息是否准确,像是非常笃定,而且说得确实毫无差错,不由稍感心慌。 因为他今天并不是真的来算命的。 虽然在大部分人的眼中,算命直播间很稀奇,但其实每个直播平台都有不少人在做,而且大部分都是采取送礼物抽取、评论抽取、粉丝抽取这类的方式选人算命。 上上签同时关注了很多直播间,也都按照每个直播间的方式参与了,只等着其中一个主播选中他,他就可以说出这些他准备好的话。 被秦苏抽中的时候,他甚至很惊喜,因为秦苏一看就像是没有什么真本事的骗子。 因此上上签表面客气,实际上暗中决定,无论秦苏说什么都说她算得对,然后顺手将“不宜再和旧合作方合作”的这个决定扣在她头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像个骗子的大师,居然不是骗子,而是真大师。 她居然还要从那么久之前说起,如果真的说出来点什么,那可糟了。 上上签勉强地笑了一下,试图打断秦苏:“大师您说得都对,但是我等下还有别的事情,时间稍微有点紧急,可以先帮我看看重点问题吗?” 秦苏往后一靠,偏头从叶衍手里吃了块切好的桃子,意味深长道:“你犹豫了那么久要不要违约,都不曾时间紧急,现在一要谈到发家史,就开始着急了?” 上上签脸色僵硬,还没想好怎么打哈哈,秦苏就又开口了。 “还是你很怕我接下来要说,虽然你的父母兄弟都对你几乎没有帮助,但你的妻子对你帮助很大。” “毕竟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人鲤鱼跃龙门,一朝从穷学生白手起家到富豪呢,除了时运东风贵人,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入赘了。” “入赘进一个资本雄厚的家庭,借着妻子的关系扩大生意,事业发展很顺利吧?” 上上签表情空白地看着镜头,脑子里嗡嗡的,只觉得随着对方说的每一句话落地,都有一段记忆跟着涌上来。 那些羞耻,不甘,流言蜚语,伏低做小,鄙视和议论,他以为自己都忘掉了,原来从来没有。 他想大声喝止对方闭嘴,但是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目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糟糕,自己如果再崩溃失态,那么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捂住自己的脸,难以承受地呢喃:“……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求你……” 他声音很小,但秦苏听到了。 她停住话头,脸上浮现今天直播后第一个真正愉悦的笑意。 “这么痛苦吗?真让人开心。”秦苏微微一笑,“只是我很好奇,你这么痛苦,是因为我提到了你不为人知的过去,还是提到了被你欺骗背叛的妻子呢?” 第207章 秦苏直播一向打扮的很随意,这次也不例外。 她穿着浅黄色的裙子,散着海藻般的长发,披着毛毯窝在米色沙发里,姿态懒洋洋的,能看出来整个人很放松舒适。 即便脸上一点化妆品的痕迹都没有,装扮和精致更是毫无关系,她整个人依旧有种摧枯拉朽的盛大的美。 这种家常化的环境氛围,又让美貌的攻击性大大降低,显出几分温柔感。 今天一开播,不少关注她时间久的老粉就嚷嚷着主播今天好柔和,有种美到极致的倦怠散漫,光是称赞和彩虹屁就刷屏了半天。 然而现在上上签看着秦苏,却无法欣赏她的美,只觉得她像是一个魔鬼。 她的眼神,她的笑意,她暗含的讥诮语气,都充满邪气。 也只有魔鬼,才能这样精准地看透他的过去和他的想法,才会以别人的痛苦为欢愉。 【我靠我靠,主播的意思是说这男的是个凤凰男吗?】 【不会吧,我看这大哥长得挺帅的,看起来也不油腻。】 【呵呵,男人不管外表怎么样,本质都差不多,只有死了才能老实。】 【怎么没有人关注刚刚给主播喂水果的手啊,那明显是个男人的手,啊,我老婆,我老婆家里有男人!】 【楼上你有没有觉得你发的话怪怪的……】 【不奇怪,主播是我老婆跟主播是其他人老婆有冲突吗?没有!】 【主播说这男的背叛欺骗老婆,是不是出轨了?】 【大家未免改口太快了一点,前面还是帅大叔,大帅哥,现在全都变成了这个男的,滑稽脸。】 “我……我没想到大师连这个都看出来了。”上上签苦涩一笑,“是,我对不起我妻子,但我真的一直很爱她。” 第160章 他半垂着头,大家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嗓音里的压抑和懊悔。 “大师说得不错,我如今的财富确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我妻子的帮助,但我并不是有意冲着她家里的钱才接近她,我也是临到结婚,才知道妻子家里的经济情况,我们曾经是真心相爱的。” “我们婚后感情一直很好,哪怕有很多人议论我入赘丢脸,背后嘲讽我靠老婆上位,说我是小白脸不像个男人,我也全都认了,我从没有为此迁怒过我妻子,而是更努力工作,拉生意拉客户,想拿出一个好成绩让大伙看看。” “我太着急了,没有防备,有一次谈生意跟人喝酒喝多了,失去意识,对方塞给我一个女人,我再醒来就是在酒店里……” 说到这里,他仿佛又想起了往事,右手握拳用力敲了下自己的头。 “是我对不起她,她是爽快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从此再不愿好好跟我说话,日积月累,我们就变成了一对怨偶。” “也是我有错在身,她那边的亲戚朋友都对我横眉冷目,所以这次我才想着切断过去的合作,也算是给事情做个了结。” 【好家伙,怪不得主播一开始就说让这人算姻缘,果然,这里藏着大瓜呢。】 【等等,这大哥怎么欲言又止,他的意思是说他跟人应酬喝多了被人算计,所以跟其他女人睡了吗?】 【啊……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人也是受害者,毕竟是被设计的。】 【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命运捉弄,兰因絮果啊。】 “啪啪啪”。 秦苏抬手,在弹幕的热烈讨论和上上签的黯然神伤中,鼓掌感叹:“好一番声情并茂,浪子剖心的动人场面啊。” 上上签怔了怔,道:“可能大师不信,但我是真的很后悔很愧疚。” 秦苏“哦”了一声,随即困惑道:“那你知道吗,你这套酒后失身的言论根本不能扯来当遮羞布,因为男的醉酒后是没有性能力的,酒精会麻醉中枢神经。” 他还敢说自己当时没有意识,怎么,脑子没有意识,jb却有意识吗,还能部分器官独立行动? 上上签僵住,辩解道:“我是喝多了但没完全喝多,误以为那是我妻子……” 秦苏托腮,耐心地询问:“所以你一会儿说失去意识,一会儿说没完全喝多,你到底喝没喝啊?怎么又来了一出替身戏码,接下来不会要说你婚外情找过的所有女人都像她吧?” 上上签:“……” 他刚冒出这个想法,还没有说出来,怎么就被抢话了。 思绪急转,他明白此时此刻无论再说什么,恐怕都没办法骗过秦苏。 但他混迹社会这么多年,心知在很多事情上,道理是拼不过情绪的,有时候一个人看着再理直气壮,也没有另一个人看着可怜更容易博得他人的同情与好感。 因此他马上不再继续在醉酒后有没有意识、自己是否有意出轨这件事情上纠缠,而是用双手盖住脸,哽咽道:“现在反省当年的事情也没有意义了,我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我们从大学相知相遇相爱,一路毕业结婚组建家庭,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我心里只有她的。” “其实我每年都有偷偷去看她,至今舍不得动我们曾经一起居住的那栋房子,虽然她恨我,但是我爱她,以至于每次再看到跟她有关的东西,都心痛如绞。” 说到这里,上上签抬起头,一脸强忍痛悔的样子,道:“抱歉,我的私事让各位见笑了,没想到主播会提起这些,我现在也需要冷静一下,谢谢大家,也希望已经结婚有伴侣的人,能够以我为鉴,不要像我一样失去后才后悔莫及。” 然后他就挂断了联机。 【???不是?这人说着说着就逃跑了?】 【也难为他还撑着面子说一段话,装装样子再跑。】 【我怎么觉得他最后结束联机急不可耐的,嘎嘎嘎,早就想跑了吧烂男人。】 然而也有人因为上上签最后一段话生出恻隐之心的,为他说话。 【人生这么长,谁没犯过错误啊,他都知道错了,何必还挖苦他。】 【说白了,哪有不偷腥的猫,这人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犯的错误。】 【拜托各位有点同理心,他失去家庭离开妻子已经很痛苦了。】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没事吧你们,这种靠老婆上位,婚内出轨,还在离婚后想违约,没有道德人品没有商业信誉的臭男人,谁要跟他有同理心啊。】 【楼上这样说话,跟那些他结婚后就背后嘲笑他的小人有什么区别?没准他就是婚内生活太痛苦才会喝酒发泄呢,他老婆要是体贴温柔一点,他也不会感到那么折磨吧。】 【我真服了,出轨不怪男人管不住自己身下那二两肉,怪女人?这男的甚至都没说过他老婆怎么样,你们都能找莫须有的问题往他老婆身上扣。】 【大叔说了他喝多了认错了人,他也是受害者。】 【他是受害者?那谁有罪?他的勾八吗,那我支持把罪犯单独切掉处理。】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看这人现在应该真的知道错了,没看他说连房子摆设都不敢动,要睹物思人吗。】 【对啊,这还不够重情重义吗?】 【哦呵呵,他不动房子摆设要睹物思人,却不惜违约跟前妻的亲戚断掉合作,重新定义了重情重义这个词呢。】 【不能理解这种感情的人,就是坏,又坏又瞎!】 【连这种感情都能理解的人,就是蠢,又蠢又傻!】 一般一件事情的讨论如果进展到人身攻击,那么不用想,接下来就会引发全员恶战。 弹幕彻底吵起来了。 第208章 情感问题本来就是网上最容易引发讨论和争执的话题。 有人曾经说过,如果你在互联网上想要流量,那么你只需要掌握几个关键词:闺蜜、老公、婆媳。 它们分别代表了友情爱情和家庭。 如果这三个词能凑在一起,那更是王炸。 上上签身上发生的事情,不仅有“财富的积累”、“阶级的跃升”,还有“出轨”、“意外”、“离婚”和“无心犯错且很后悔的丈夫”。 一方面,大家都知道婚内出轨肯定是不对的,但另一方面,有些人又被上上签表现出的深情痛苦所迷惑,认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弹幕吵得天翻地覆,原本一些不喜欢发言打算旁观的人也会被地图炮轰到,继而忍不住打字加入战场。 秦苏津津有味地观看弹幕,有时候弹幕闪的太快,她还会拖动一下补补前面的发言。 很快,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发现了看热闹的主播。 【啊!老婆!气死我了,这些人简直脑子有坑!】 【主播居然在吃我们的瓜,过分了。】 【主播评评理,到底是谁有问题啊。】 【这还用问吗,看主播对那贱男人的冷淡态度就知道主播肯定讨厌他了。】 【虽然那男的走了,但是主播可以继续讲讲他的运势吗?之前主播好像都没讲完。】 秦苏看到很多人要求她继续讲上上签的事情,无聊地用手指绕头发:“这有什么好讲的,大家都猜到了不是吗,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无非就是男人靠着老婆发达以后左拥右抱的故事。” 在她看来,这还没有弹幕吵架有趣。 弹幕震惊。 【左拥右抱?所以这男的不是只出轨一次?】 【他不是醉酒后认错人了才那个什么了吗,怎么还有别人?】 “怎么会只有一次?”秦苏嗤笑一声,“他的桃花可旺了,有感情关系的女性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从他的运势上来,他大概是在25岁或者26岁这年结的婚,妻子对他帮助巨大,并且在三十岁这一年开始走大运,哦,解释一下大运,就是指一个人一生中的各个阶段,以十年为节点。” 虽然觉得没意思,但大家都说想听,秦苏就讲讲。 “这十年的时间对于他来说应该是最风光的十年,事业版图扩张,财富不断增加,社会地位提高。” “在四十一岁这年,他的第一段婚姻结束了,并且在四十二岁的时候迈入了第二段婚姻,第二个妻子与他有一定的年龄差距。” 明明秦苏看的就是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白纸,但所有正在看直播的人都感觉她仿佛是在看什么更复杂更详细的东西。 她还伸手在空中点了一下,像是在拨动什么。 “四十五岁这年,他的事业和生活都将迎来一个大的变动,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今年吧。” 【什么,他竟然再婚了!】 【阿西吧,他之前表现的那么痛苦后悔,原来只是嘴上说说,什么永远心里有前妻一直爱她,新老婆都娶好几年了啊。】 第161章 【不会连孩子都生了吧。】 “不会。”秦苏挑了下眉,回答道,“这人命中没有子嗣缘,身体有问题,一生中不会有亲生子女。” 怎料她这话刚说出去,直播间就飘起来一个评论。 【我查到这个上上签是谁了,他网上有不少照片啊。他叫韩博楠,原来是黄氏食品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现在是韩氏健康科技公司的老板,现在的公司地址就是原来黄氏食品有限公司的老地址,他前妻姓黄,具体叫什么不知道,现在的老婆姓李,小网红,在社交平台上有账号,每天发自己的贵妇日常和晒娃。】 【哇哦,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不是吧,这人这么厚颜无耻,离婚后还把工厂都分走了?】 【他现在这个老婆我刷到过,世界真小。】 【等等等等,他现在的老婆每天都在网上晒娃?晒谁的娃?】 【当然是韩博楠的娃。】 【可是主播刚刚还说韩博楠这辈子没有子女缘,不会有孩子……】 “唔,强调一下。”秦苏适时补充,“我说的是他这辈子不会有亲生孩子。” 【怎么会,他现任妻子在网上说过孩子现在两岁多,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婚后生的。】 【主播是不是算错了?】 【主播开播这么久,从来没有算错过吧。】 【我的妈,两个信息一对,我怎么好像猜到了什么。】 【!!!】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瓜!一个接一个的瓜!我要撑死了!】 【什么意思啊,大家在打什么哑谜,哪个好心人给我解释一下。】 【意思就是说他脑袋可能绿了。】 【喜闻乐见!】 秦苏竖起食指,贴在唇边轻轻比了一下,轻轻眨了下眼睛:“嘘,大家在直播间里讨论讨论就好,不要出去说。” 毕竟这可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弹幕立马懂事地刷过一片【明白了】。 不过也有人不太理解韩博楠今天来直播间的动机。 【说起来,这男的为什么来算命啊,就为了违约?不跟前妻的亲戚合作?这也犯不着啊。】 【是挺奇怪的,他直接违约不就行了吗,还要走一波流程,专门来自爆。】 【嗐,这世界上怪人多了,他没准就是发神经了。】 秦苏笑而不语。 直播间的观众们不知道韩博楠为什么这么做,她却是知道的,因为这个人跟原主就有一段因果。 韩博楠的前妻姓黄,老家在华北偏东的地方,家里供了一尊四大门的家仙。 所谓四大门,自然就是胡黄白柳。 许多地区的人都认为动物分为俗凡和神圣两种,俗凡就是普通的动物,没有灵性,见到人会害怕逃跑,有灵性的神圣动物见到人则很安然,它们会和人类交易或者结成契约,帮人驱邪治病预测等等,其中又以狐狸(胡)、黄鼠狼(黄)、刺猬(白\/刺)、蛇(柳)、兔子(白)和老鼠(灰)最为常见。 韩博楠的前妻黄女士,家里供奉的是黄门,而且有好多年的历史了。 这位黄大仙和黄家关系处得不错,在黄家发家致富的路上出力良多,在很多关键时刻都给出了正确的指引,黄家人非常尊重且信赖他,这些年主要由黄女士的父母供奉。 韩博楠婚前对此一无所知,婚后过了好几年才逐渐发现妻子家里竟然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存在。 而这个时候,他已经做下屡次出轨,出差嫖宿,带着客户找小姐招待等一系列事情,他妻子坚决要跟他离婚。 第209章 韩博楠对离婚是没有什么异议的,前提是黄氏的生产线得分给他。 按照他一开始的打算,他是想假装生意资金链出现问题,利用皮包公司中转黄家的资产,最后离婚时给黄家留下一个空壳,自己倒手建个新公司。 但就在他开始实行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也开始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老是做噩梦的人应该都懂,噩梦这个东西虽然看似无关紧要,实际上极度消耗人的精气神,一晚上没什么,一星期也能忍,但要是一个月夜夜噩梦,那人就会暴躁易怒,疑神疑鬼,身体虚弱无力。 这个时候韩博楠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辗转寻到一位大师看了看,大师说他是得罪了四大门的仙家。 他哪有什么机会得罪四大门,琢磨来琢磨去,估计是应在黄家人身上了。 韩博楠这才心生敬畏,试探着一停手,当晚就不做噩梦了。 既然如此,他后续的事情自然不敢再做绝,老老实实分了家产。 这些年他给黄家工作,也是有些成就的,公平分下来,是不小的数目。 黄女士被他伤透了心,父母又年纪大了,不想跟他纠缠,便将本市的生产线都转卖给他,带着资金和原有品牌重新回了老家,韩博楠借着积攒的客户和黄家原本的口碑,建了新公司,过渡顺利。 今年年初,韩博楠现任妻子的朋友,给韩博楠介绍了一个国外的合作商,韩博楠一算利益,觉得比旧的合作方们强出太多,当即想要签约,生产线却供应不足。 国外的合作商不可能等着他合约到期,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下次了,再加上现有的最大合作方还是前妻的近亲,在他和前妻离婚后一直对他冷冷淡淡的,韩博楠就动了心思。 但他又怕前事重演,于是找人请教了一番,得知四大门做事也有许多限制,他如果想做什么,可以找个背锅的挡一下。 秦苏就是他选中的背锅大师。 在秦苏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确实成功了,利用话术诱导原主说出了“建议”,原主因此替他承担了一部分因果,还被黄大仙捉弄了一番。 虽然没伤及性命,但到底是无妄之灾。 秦苏今天一看到他,就认出了他是谁,怎么可能替他背锅,顺手掀了他的老底,还准备送他一点小礼物。 直播间的评论短暂地讨论了一会儿韩博楠,就又回到了平时刷屏求算的状态。 秦苏早习惯了,视若无睹,正想关掉直播,屏幕上掠过一个熟悉的用户名。 【唐唐大警长】:【十年大运重要吗?我刚去搜了下,我好像很快就要走新的十年大运了。】 这个id…… 秦苏一眼就认出了唐轩。 没想到他居然在看她的直播,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毕竟是一起打过架的熟人,她不好置之不理,想了想,便解释道:“重要,但也没有重要到一些人想象的那样。很多人对好运和坏运的理解过于片面,认为一个人有好运,就是天上掉馅饼,低头捡金子,一个人走坏运,就是出门被车撞,投资全破产,其实不是这样的。” “运势运势,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存在,它毕竟是以人为主体,一般说一个人走好运,其实说的是这个人的能量很充足,努力会有回报,做事会更容易有收获,也就是无形之中,一切的时机都会更巧合,但这本身也需要作为主体的人去行动。” “就像很多人说,算命的说我今年有桃花运,但我没遇到什么桃花啊,实际上这个人一个月不出一次门,就算有桃花运,桃花也不能破开防盗门砸进人家里啊。” “而坏运气,就是跟好运相反了,当一个人走坏运的时候,未必是他有多倒霉,可能仅仅是他看起来变得笨拙迟钝了,比如一个人之前很聪明情商很高办事很得体,却在一段时间内忽然变得笨手笨脚,脑子不好使,做事情总出错误,这未必是他智商退化了,而是因为他在走坏运,能量不足,所以总是失败。” “当然,这也不是说这个人就完全没救了等死吧,而是说当人处于这种状态下,可以尽量谨慎稳妥一些,不要做过于冒险的决定之类的。” 【这种坏运气的解释好像有点像传说中的被下降头。】 【我们这里一般说是猪油蒙了心。】 【突然想到我身边好像就有这种人……原来不是他变笨了啊。】 唐唐大警长:【这听起来还挺科学的,不管是好运还是坏运,都是事在人为?】 “也可以这么说。”秦苏道,“但按照玄学的理论来说,就是好运时,所有能量都在帮助你,坏运时,能量不足以让你前进更多。” 唐唐大警长发了个ok的表情:【明白了。】 自从跟进处理过楚二的案件后,他就对这个世界上不唯物的部分充满了好奇,经常逮住谁问谁,连好脾气的乔宜静都被他问烦了。 好在他摸到了秦苏的直播间,立马把最近积攒的几个问题都问了。 秦苏回答了两个以后就不耐烦了,挥挥手道:“我累了,下次再说吧。” 唐唐大警长:【等等!我再问一个问题!】 “你话真多。”一张陌生的英俊面孔忽然从秦苏旁边冒出来。 唐轩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这个男人。 第162章 眉浓且黑,鼻梁高挺,脸部线条锋利流畅,有种无法分辨年龄的俊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么完美的五官,眉眼间却天然带着几分戾气,目光扫射过来,就像是有烈火即将燃烧。 完全不认识啊,这谁? 这人冷冷道:“下次有那么多问题,就去写十万个为什么。”,抬手帮秦苏关了直播。 唐轩:“……” 莫名其妙中似乎又有一点熟悉,这种凶巴巴的眼神似曾相识,在哪见过来着? 他苦思冥想,半晌后一拍大腿。 哎呀!那只龙! 唐轩之前听说过,秦苏在家里忙着帮龙化形,但那只小龙从来没有以人的形态出现过,他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原来是个大帅哥。 唐轩摸摸脸,有点酸溜溜的想,自己好像输了啊。 第210章 “问东问西,肯定是别有用心。”叶衍不满地关掉直播,“居然都跟到直播间来了。” 秦苏把腿搭在他腿上,歪在沙发里:“他只是对玄学好奇罢了。” 叶衍不相信,他还记得自己作为小龙的时候,跟着秦苏一起和唐轩吃饭,唐轩一直大献殷勤。 但唐轩自己都没明说,苏苏又看起来完全没将对方放在心上,他才不会帮对方戳破这层窗户纸呢。 叶衍凑过去亲吻秦苏,秦苏呼吸一滞,疑问道:“你怎么又亲?” 叶衍抓住她的手,理直气壮道:“亲亲又不需要理由。” 他双臂撑在秦苏身侧的沙发上,低着头,亲她簌簌微颤的睫毛,又含住她的唇瓣摩擦。 秦苏模模糊糊道:“只能亲,不能干别的。” 叶衍小声道:“苏苏又不是别的。” 秦苏:“……?” 她揪住叶衍肩上的衣服,语气危险:“你说什么?” 叶衍用自己的脸颊蹭蹭她的脸颊,无辜道:“我说都听苏苏的。” 秦苏瞥了他一眼,心想,叶衍在这个世界变成龙以后,言行举止似乎也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龙的习性影响,偶尔一些时候表现得很动物化。 “我不喜欢直播间那些评论。”叶衍还在咕哝着跟她告状,“他们一点都不礼貌。” 秦苏回想了一下直播间内的弹幕,没注意到有什么特别不礼貌的地方:“你是说他们后来的吵架吗?” “不是。”叶衍生气道,“是他们乱叫老婆,他们自己没有老婆吗,怎么能管别人老婆叫老婆,明明你是我老婆!” 秦苏:“……” 她眼神古怪地打量了一下叶衍,不确定道:“你是上网学的梗还是认真的?” 叶衍茫然且不满,还有点委屈:“这么严重的事情,你居然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秦苏撑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学他说话:“这么严重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糟糕了,叶衍好像真的变成笨蛋了。 “你竟然还笑。”叶衍震惊。 他自我感觉自己在苏苏直播期间,忍辱负重,深明大义,看着那么多人乱叫她老婆,都没有立刻喷火,而是以她的事情为主,让她完成直播。 但是直播结束后,她应该奖励一下他吧,应该补偿一下他吧,怎么能笑他。 秦苏一边笑一边解释道:“这就是网上一种对喜欢的人的称呼,无论对象男女老少,都可以这么叫,还有管我叫妈咪的呢,也不是真的把我当妈妈啊。” “你是不是还没恢复完记忆,怎么还计较这个?” 叶衍憋屈道:“我就计较。” 他不仅是计较这么多人管苏苏叫老婆,还生气苏苏总是催促他修行恢复记忆。 这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苏苏更喜欢以前的那个他,不喜欢现在的这个自己? 虽然他明白本质上那都是自己,但是还是心里发苦,苦得能酿出一缸黄连水来。 叶衍越想越气,气得维持不住人形,变成小龙,仰头嗷呜一声,冲旁边用力甩了下尾巴。 这段时间一直在睡觉消化能量的猫咪系统被他一尾巴抽到脑袋上,瞬间惊醒了,懵逼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龙不舍得对秦苏生气,只能自己在半空中打转,这会儿看到宿敌醒了,怒气顿时有了发泄口:“臭猫!” 这只猫以前总窝在苏苏怀里,苏苏还给它顺毛,该打! 猫猫猝不及防又被打了一下,感觉怎么有点熟悉,嗯?刚刚是不是就是这样被吵醒的? 好哇,叶衍你抢走苏苏不算,变成龙以后还天天找我麻烦,趁我睡觉打我! 猫咪弓起身体低吼一声,跳起来一爪子挠过去。 “臭猫!嗷呜!” “混蛋龙!喵呜!” 秦苏被他们俩逗得大笑。 她窝在沙发里放肆地笑了一会儿,眼看一龙一猫要两败俱伤,才开口调停:“好了,别打了。” 叶衍气哼哼的,假装听不见,用背对着她,继续殴打系统。 系统炸毛道:“苏苏你看这个混蛋,他就是嫉妒我陪你的时间久,妒夫!” 秦苏“唔”了一声,明艳流波的眸光在叶衍身上打了个转,忽然道:“老公?” 叶衍僵了一下,霍然转身。 猫咪趁机在他身上抓了一把,他都没有理会。 他直勾勾盯着秦苏,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 原来真的很在意这个称呼啊,秦苏恍然大悟。 她自己对称呼什么的很无所谓,也没注意过叶衍都叫她什么。 毕竟爱称只是拉近人关系的一种手段,情浓时彼此叫一声亲爱的,彼此觉得甜蜜,但情分不在的时候叫一百声宝贝儿也心如止水,说到底,是先有爱再有爱称。 不过叶衍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能叫。 秦苏对这个称谓毫无羞耻感,对叶衍勾了下手指,笑吟吟道:“老公,来,亲一下。” 叶衍又从龙变回了人。 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旁边。 秦苏轻轻一拽他的胳膊,他就顺势挨着她的腿坐下了。 之前他每次这么坐着的时候,都忍不住动来动去,哪怕秦苏在干别的,也要骚扰一下她,此时却乖巧得像个小学生,坐得板板正正的。 秦苏忍着笑意,故意道:“老公,要亲一下吗?” 她连叫三次,叶衍终于确定不是幻听。 他眼睛都直了,钉在秦苏脸上不动,脸颊耳朵瞬间就红成一片。 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侧过脸,不好意思地在秦苏眉心亲了一下。 亲完以后他就要直起腰,秦苏却拉住他,飞快地亲了下他的喉结,在他脖颈也跟着红起来的时候,慢悠悠地倚回沙发中。 她翘起唇角,一本正经地夸奖他:“老公,你真好亲。” 叶衍:“……” 要、要爆炸了。 脑子晕乎乎的,好像喝了很多酒。 虽然他非常笃定苏苏是他老婆,但是这跟苏苏叫他老公是两码事。 何况苏苏还夸他真好亲。 啊啊啊啊啊! 叶衍几乎想变成龙扑进大海里打滚。 他看着秦苏,喉结疯狂滚动,明明是很有压迫感的身高模样,神情却像是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大狗。 他的眼睛里如同含了一汪倒映星空的泉水,闪亮亮的,又带着水汽。 秦苏在这样的注视下忍不住反省了三秒钟自己喜欢逗人的恶趣味,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还生气吗?” 叶衍摇摇头,老实道:“本来也不是生你的气。” 秦苏:“那刚才是谁一直气得嗷呜嗷呜的,还不肯回头。” “我是气我自己。”叶衍垂下睫毛,失落道,“龙族的传承告诉我,遇到喜欢的人应该抢回龙宫好好筑巢,但我都找不到龙宫……”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想跟他抢老婆。 秦苏:“……” 什么跟什么啊,这个世界灵气都没有了,上哪找龙宫去,叶衍今天要是不说,她都不知道他居然还有这种离谱的想法。 第211章 秦苏无力道:“我不想住龙宫,不用找。” 叶衍道:“可是……” “没有可是。”秦苏打断他,迅速转移话题,“老公,我饿了,出去吃点东西吧,你想出门吗?” 叶衍被“老公”两个字砸晕了,思绪被打断,点点头。 秦苏松了口气。 虽然能理解叶衍变成龙以后会有一些改变,但是住龙宫什么的就算了吧。 出门前,叶衍拎着衣服向秦苏提出申请:“今天要穿情侣装。” 他化成人形以后学会上网购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堆情侣款的东西,从拖鞋睡衣到水杯碗筷,一样不落。 秦苏对此没有异议:“可以。” 她以为方才的事情就算过去了,然而她低估了叶衍对于新称号的喜爱。 在餐厅点单时,服务生递给秦苏和叶衍两个平板计算机,说:“先生,女士,本店菜品都在这里了。” 第163章 叶衍捏着平板,对服务生说:“我是她老公。” 服务生:“?” 他迟疑道:“先生,本店暂时还没有推出情侣套餐,如果您有这方面需要的话,我可以记下这个建议。” 叶衍看着他没说话。 服务生愣了一下,凭借应对过无数奇怪客人的经验,尝试着改口:“这位女士,和这位女士的老公?” 秦苏默默举起平板,挡住了自己的脸。 叶衍满意了,走的时候还特地给了他小费。 …… 吃完饭去取车的中途,遇到人宣传新开的健身房。 身材不错的年轻男生一边惊艳的瞄了几眼秦苏,一边殷勤地递传单:“帅哥美女可以看一下,我们新开的店,套餐很划算的呦。” 叶衍停住脚步,一脸严肃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她老公?” 发传单的男生:“?” 什么,眼前这位大美女已经结婚了? 他懵逼道,“我不知道啊。” 叶衍把他的传单还给他,风轻云淡道:“哦,那现在你知道了。” 男生:“……” 秦苏:“……” 幸运的是,接下来他们俩没有再遇到人主动搭话,叶衍也就没有机会再对别人秀自己的荣誉称号。 秦苏迈上小区的绿茵路,思考着这几天要不然还是不要出门了,等叶衍度过这个新鲜期。 前面的交叉路口走过来一对年迈的夫妻,满头银发的丈夫坐在轮椅上,妻子在后面推着他慢慢散步,路口有一块石板不太平整,轮椅拐弯的时候整体向旁边歪了一下。 叶衍眼疾手快,帮忙握住轮椅的扶手,稳住了人。 老奶奶赶紧向他道谢,又问丈夫:“老龚,你没事吧?” 轮椅中的老爷爷还没说话,关键词先触发了叶衍。 “嗯?” 在秦苏生出不妙预感的同时,叶衍顺理成章地开口:“您也管丈夫叫老公啊,我老婆也叫我老公呢。” 秦苏:“……” 冷静,冷静,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虽然这个场面真的没见过。 但她镇定地告诉自己,只要我不尴尬,那么尴尬的一定是别人。 那个老奶奶是真的尴尬了一下,一时间没顾得上琢磨叶衍这句充满槽点的话,解释道:“不是,我家老头子姓龚,上龙下共的那个龚字。” 他们这个年纪辈分的人,哪好意思叫“老公老婆”这些年轻人的称谓。 叶衍也解释道:“那我们不一样,我这个是我老婆的老公。” 老奶奶愣愣道:“啊?啊……这样啊。” 说完以后,她左右看看秦苏和叶衍,忽然明白过来,“你们是刚结婚的小夫妻吧?” 其实还没有在这个世界结婚但自认不比结婚差的叶衍骄傲道:“今天刚得到的新身份。” 老奶奶误以为他的意思是说两个人今天领证了,笑道:“那恭喜你们,哎呦,你们两个长得真好,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新人,看起来就特别般配。” 叶衍心花怒放,不知道谦虚为何物,连声赞同:“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感情好,生活才过得顺。”老奶奶对他异于常人的反应毫不介意,慈祥且充满善意地祝福,“希望你们能这样一路彼此扶持,平平安安,幸福到老。” 叶衍认真回答:“我们会的。” 秦苏看了一眼他宣誓一样的昂然态度,又看了看那个身体并不算康健的老奶奶,对这两个人能顺利聊到这一步感到惊叹。 无奈地笑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原本是投喂小龙的奶糖,递给老奶奶:“送给你……算是喜糖吧。” 毕竟像对方这么善解人意和捧场的人不多了。 老奶奶笑眯眯接过来:“谢谢你们,让我们这老太婆和老头子也沾点喜气。” 她没有随便收起来,而是当着两个人的面将糖纸剥了,给轮椅上的丈夫吃了一颗,自己吃了一颗。 上了年纪后,人的身体机能逐渐衰弱,难免有大大小小的毛病。 老奶奶刚才下楼时还觉得腰腿酸疼,胃里不太舒服,走路时感觉身躯沉重。 然而这颗奶糖完全融化在嘴里以后,一阵清风吹来,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全身都暖洋洋的,身上的不适感几乎消退,行动间有种多年没有的轻便感。 “老龚,我好像一下子来精神了。” “奇怪,我怎么忽然觉得有劲儿了?” 她和丈夫异口同声。 话音落地,两个人面面相觑。 如果不是他们同时产生错觉,那么…… 老奶奶下意识回头,望向早已经走远看不见身影的那对年轻夫妻,想到两个人不似凡人的容貌,喃喃道:“是那两颗糖……” …… 叶衍跟在秦苏身后进家门,控诉道:“你刚刚送出去的糖明明是给我的。” “她都给我们送祝福了,给她还个礼物。”秦苏去卧室换衣服,叶衍也像个跟屁虫一样贴着她往进走。 秦苏撑住门,下巴一抬,示意叶衍出去。 叶衍眨眨眼睛:“我也要换。” 秦苏冷酷道:“等我换完你再换。” 叶衍:“你把给我的糖给别人了,还要把我关在门外,你……” “啾”,秦苏亲了他一下,成功打断了他的卖惨。 叶衍抿了抿唇,不说话了,但还是站在原地挡着门不动。 秦苏:“老公~” 叶衍喉结动了一下,乖乖转身,回客厅等着了。 第212章 这世界上有人甜甜蜜蜜,有人焦头烂额。 韩博楠第无数次听到电话里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sorry, the number ……”的声音时,狠狠踹了一脚办公桌。 坚硬的桌子纹丝未动,他的脚底却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草!”韩博楠大骂一声,疼得单脚跳了两下。 旁边一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助理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搀扶到老板椅旁坐下:“韩总,您没事吧?” “我有事!”韩博楠把手机扔在桌上,使劲儿拍了下桌面,手机都被震得弹了一下,“李盼那边你问了吗?为什么第二笔款项还没到,现在中间人都联系不上,这是想干什么!” 李盼是他现任妻子,在公司里也挂了一个清闲的职位,但基本不来公司上班。 助理怯怯道:“韩总,我问了,但是李姐说让您别着急,毕竟还没到时间呢,对方到时候肯定会准时汇款的。” 韩博楠怀疑道:“那为什么中间人联系不上?” 助理道:“李姐说中间人现在去非洲了,没法联系。” 之前签合同的时候,中间人确实说过自己的业务遍及全球,经常在国外跑来跑去。 韩博楠稍微放下心来。 他的目光又落到旁边的文件夹上,那里面放着他新签下来的合同,是李盼的朋友作为中间人介绍的,合作对象是国外一个新锐品牌。 韩博楠不放心,还让助理去查过了,对方在本国内发展势头很猛,这次是特地想要出口外销,品牌资质都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李盼总不能坑自己吧?他们可是夫妻,是一体的,连孩子都有了。 韩博楠想到妻子已经生下的儿子,和肚子里正在怀的二胎,打消了疑心。 但他还是有些不耐烦,对助理发牢骚:“当时说好每次会提前几天汇款的,方便做账,这下倒好,签了合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助理跟着劝了几句。 韩博楠又吐槽起李盼,“她是不是又去做美容美甲了?我早说过了,少做那玩意儿,对胎儿不好,她就不听。” 这话助理不好接茬儿,就没吭声。 韩博楠骂了两句,也觉得没意思,从桌上拿起车钥匙,吩咐道:“我去欢园了,李盼要是问起,你知道怎么说。” 欢园是一个小区的名字,里面住着他最新包养的女大学生。 女生不知道他已经结婚有家庭,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年上帅大叔,沉醉于他的成熟履历和大方消费。 而韩博楠深谙包养套路,知道可以给女人随便花钱,买溢价严重的名牌衣服包包,租价格昂贵的高档公寓,但绝不会送对方什么可以升值的固定资产。 他乐于陪单纯愚蠢的年轻情人玩一些爱情的把戏。 助理对他的私生活很清楚,赶紧应下:“李姐问起,我就说您有应酬。” 韩博楠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左右摆摆头,满意地审视一番,便扬长而去。 助理在他走后去楼下买了杯咖啡,然后借机在一个监控拍不到的角落拨通电话。 “喂,李姐,他信了,对,他现在去欢园了,应该要明天九点以后才离开那里。好,我马上去做。” ……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韩博楠迟迟赶到公司,发现助理生病请假了,浑不在意,顺手点了另一个人临时帮自己做事。 第164章 他开了两个冗长的会议,叮嘱财务催促国外的公司打款,敷衍地响应了一下李盼抱怨他不回家的信息,又跟老朋友们去某个高级会所潇洒一晚。 就这么平淡如常的过了两天,第四天中午,他终于想到,今天是约定好的该打款的日子了,钱应该到账了吧? 韩博楠叫财务过来问话,财务却说:“韩总,我正要找您呢,这说好的汇款还没到账呢啊。” “什么?还没打钱?”韩博楠怒道,“怎么回事,你联系人问了吗?” 财务说:“我试了对方所有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啊,连李姐的电话都打不通。” 韩博楠一愣,这才感觉有些不对:“李盼的电话打不通?” 他想问助理李盼最近在做什么,发现助理这几天居然都没来上班。 他心下一沉,立刻给家里打电话,保姆告诉他,李盼三天前出门就没回来过。 韩博楠急忙问:“孩子呢?” 保姆奇怪道:“您不知道吗?孩子一起跟着妈妈出门了啊,我还听到孩子出门之前给您打电话叫爸爸呢。” 韩博楠如遭雷劈。 他这几天根本没跟李盼通过电话,一定是李盼让孩子假装给他打电话骗了保姆。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仍然不敢相信这是李盼和助理合伙挖下的陷阱,留有一丝希望地赶回家中,却发现家中的保险柜空空荡荡,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 韩博楠傻眼了。 他头脑空白,再不肯相信也没有办法,完全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也没看,木然地接起。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亲爱的,你在找我吗?我已经在国外了,咯咯,不过夫妻一场,我也不会逼你去死,枕头底下给你留了张卡,里面有十万块钱哦,够你逃跑的了。” 李盼! 韩博楠咕噜一下爬起来,声嘶力竭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明明李盼可以好好做韩总夫人,为什么要背叛他,跟助理合谋骗取他的财产跑路。 李盼惊讶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韩博楠眼皮狂跳:“我应该知道什么?” 李盼娇笑两声,说道:“当然是孩子越长大越不像你的事情啊。” 助理的声音跟着响起:“韩总,谢谢你帮我养孩子。” “嗒”一声,通话结束。 韩博楠想到保姆说过的孩子跟爸爸打电话,居然真的是孩子的爸爸…… 他握着手机,面色涨得紫红,踉跄两步后,捂着心脏倒在了地板上。 意识彻底陷入昏迷前,他想起自己和前妻离婚时,前妻冰冷的目光和跨过时间赶到的谶语。 ——“韩博楠,你会有报应的,迟早。” 原来。 这就是报应吗? 第213章 秦苏再次看到韩博楠的相关消息,是在某次的直播过程中。 当时直播间抽中的是一个年轻女生,这个女生自述家里发生了怪事,自己和父母最近一直都做同一个梦,梦到去世好几年的爷爷拿钱砸他们。 直播间弹幕纷纷调侃。 【这是真做梦,现实里要是有人用钱砸我,我能美死。】 【是不是全家人赚钱压力太大了?】 【按照周公解梦来说,这是代表要发财了吧。】 【其实这梦也挺好,算是美梦,用不着解决。】 被抽中的女生悲愤道:“这要是真钱,当然能算是美梦,但是梦里面的爷爷砸的都是纸钱啊。” 天天做梦被冥币砸,谁受得了啊。 弹幕顿时画风一转,送上一片同情。 还有人问女生去世的老人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没了结,或者家里人做了什么会让老人生气的事情。 女生坚定道:“绝对没有,按照我们这边的话来说,我爷爷的去世算是喜丧,属于年纪大了自然病逝,没灾没难没受什么罪。我们一家子的关系也很和谐,没做过什么不孝顺的事情。” 这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秦苏思考了一下,忽然想到之前陪秦立德在海市买香烛元宝的事情。 “你家里每年扫墓给老人烧什么?冥钞吗?” 女生被问得一愣,说:“我也不清楚,等下,我问问。” 有事不明问亲妈,准没错。 她就在家里,拉开卧室门对外喊,“妈——咱们家每年给爷爷扫墓烧的什么啊?” 片刻后,女生回到直播间回答:“烧的纸钱,” 秦苏懂了。 她淡定道:“不是什么大事,你回去和父母一起给老人烧点金银元宝吧,别再烧冥钞了。” 女生不解:“为什么?” 秦苏半开玩笑道:“大概是地府的纸钱通货膨胀了,所以只认金银。” 女生被她逗笑了,说:“主播真幽默,那我回去试试。” 她是拿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回去跟父母一起烧了一次金元宝后,爷爷真的没再托梦。 女生想起秦苏的话,不由震惊,后来到处跟人讲原来死后的世界也有经济体系。 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直播联机结束,弹幕有人提到: 【主播还记得之前那个上上签吗?真名叫韩博楠的那个凤凰男,他被抓了!】 【什么什么,我记得他不是什么老总吗,怎么这么快就进去了?】 【据说是他老婆跟他助理偷情,生了孩子后孩子越长越像助理,两个人害怕韩博楠发现孩子不是自己的,就搞走了他的钱跑到国外去了,韩博楠的公司成了空壳子,欠了一屁股债,他带着仅剩的钱跑了,但没能跑出去,先被抓了。】 【不止是这样,听说他本来卖卖手头的房子车子工厂啥的也能活,但是他老婆怕他报复,就怂恿他跑路,让他携款逃跑,故意引诱他进局子。】 【我去,信息量好大。】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他老婆是个狠人啊。】 【狠也没用,她和助理现在是经济犯罪逃犯,官方已经发布跨国缉捕的公告了。】 【好像跟主播之前说过的话对应上了诶,主播那时候就说过他今年事业和生活会有一个大变动,而且这辈子没有子女缘,不会有亲生孩子,果然,韩博楠不光喜当爹,还破产进监狱了。】 秦苏也打开手机看了下那条新闻,看到新闻稿中被打了马赛克但仍然可以辨认的人像照片,笑了一下。 原主的因果对象,减一。 她关掉直播,握着还剩半杯温水的水杯出神。 刚才直播联机女生说的话,让她忍不住再次对这个世界的发展形态产生疑惑。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秦苏根据原主的记忆和观察,认为这个世界是末法时代,就是人类世界中仍然存在一些非科学的东西,比如妖精鬼魅之类的,但是数量极其稀少,普通人类对世界的认知大体是科学唯物的。 叶衍作为龙找过来的时候,她第一次感觉不太对。 怎么想,一个末法时代都不该出现龙这种神话级别的生物吧? 但叶衍毕竟和她一样是外来客,从根本上来说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姑且还可以算是法则bug。 可楚二召唤邪神,居然召唤出了四大凶兽之一的饕餮,即便是有帝流浆的加成,也不太合常理。 更别提什么锦鲤忽然成精,红腹锦鸡都能变成人追星,现在还有死去的鬼魂托梦要祭品。 秦苏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猜测,不过还需要找人证实。 她想找叶衍商量一下,抬头想叫他,叶衍却没用她开口,先跑过来了。 他一脸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苏苏,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秦苏咽下原本想说的话,感兴趣地挑眉:“好啊,你变。” 她余光扫到不远处叶衍乱丢的手机,猜测他可能是看了网上什么新东西。 叶衍说:“那你先闭上眼睛。” 秦苏依言闭眼。 她感觉自己手里的水杯被抽走了,同时听到叶衍拿来了什么东西,还有拉窗帘的声音,开关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二分钟,叶衍像是准备好了,咳了一声:“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秦苏听出他声音里似乎有一点微妙的窘迫,更好奇了。 她掀起长睫。 叶衍掐好时间一抬手。 “呼啦”一下,秦苏刚刚没喝完的那半杯水,就这么洒在他自己的身上了。 秦苏:“……” 窗帘紧闭,昏暗的室内只有旁边的补光灯作为光源,淡蓝色的光影笼罩住了叶衍英俊立体的眉眼和高大的身形。 他就站在她一步距离之外,微微垂头,红着耳朵叼住自己穿的t恤下摆,露出肌肉分明的上半身,温水洒在他身上,顺着劲痩的腰腹往下流淌,条条沟壑随着他紧张的呼吸起伏。 第165章 这场景怎么说,诱惑是很诱惑的,好看也是很好看的,但是不是太刻意了一点?人家一般都是讲究一个不经意的自然勾引吧? 秦苏对上叶衍小狗一样期待的眼神,把那句原本想说的“这就是你要变的魔术?”吞下去,改口捧读道:“好,非常好!” 她还象征性地鼓了两下掌。 叶衍眼巴巴看她:“我看网上那些人的视频底下,都是喊老公的。” 秦苏:“……” 费这么大劲,原来目的这么简单。 她立刻抱住叶衍的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腹肌:“老公~” 赶紧满足他的要求,免得他再搞出别的操作来。 这个世界智商不稳定的叶衍,真是经常让她猝不及防。 叶衍的愿望得到满足,又想要得寸进尺。 他蠢蠢欲动道:“还有一些别的评论,我也很想听……” “我看看。”秦苏漫不经心接过手机,看向他截出来的评论区。 …… “嘭”一声重响,叶衍和秦苏的拖鞋一起飞倒在地。 秦苏赤脚踩过他的胸膛,留下一道冷酷的声音。 “你今晚睡沙发。” 叶衍:“……” 第214章 第二天上午,秦苏迎来了一位突然的访客——唐轩。 他大概是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闲聊几句后,唐轩转入正题。 “是这样的,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特管部想拜托我作为一个中间人,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特管部?”他专门强调,“你放心,虽然这个部门不为大众所熟知,但也是正规编制单位,很靠谱的。” 秦苏似笑非笑道:“是邀请我,还是邀请我的龙?” 唐轩瞄了一眼趴在秦苏怀里眯眼小憩的龙,尴尬地笑了两声:“都有,都有。” 龙很强大很珍贵,秦苏展示出来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如果能全都打包带进特管部,那自然是最好的。 但秦苏态度很坚定地拒绝了:“我不会多插手特管部的事情。” 唐轩问道:“为什么?” 秦苏道:“因为其间的因果太复杂了。” 唐轩不太理解:“因果?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苏想了想,说:“今早我看到一个新闻,说一个人要跳河自杀,按理说他应该死掉了,结果路过的两个好心人想救他,自杀者被救上来了,其中一个好心人却不幸溺水而亡。这件事情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但看上去勉强算是一件善事对吗?” 唐轩还没看到这条新闻,不知道是真是假,犹豫着点点头。 秦苏接着道:“但事情永远是在发展的,任何事情的结果都不是停留在此刻,如果按照原本的命运,死掉的那个好心人会在五年后创业,然后成为一个企业家,还会回报家乡,上万人因为他受益,而那个被救上来的自杀者,是个烂赌成性欠债无数的人,他这次被救上来以后也不会改过自新,甚至未来还会有一次犯罪的可能性。你现在还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唐轩瞠目结舌:“这、这是真的吗?这是你的猜测假设还是他们未来的命运轨迹?” 秦苏不答,注视着他,等他回答她的问题。 唐轩琢磨了下,遵从本心回答道:“这当然不是一件好事。” 秦苏微微一笑,说:“可是这还没结束,自杀的这个人他有个儿子,如果他这次死了,他的儿子会无人抚养,走上一条错路,余生凄苦,但因为自杀者活了下来,他的儿子反而在艰难困苦的生活中不断挣扎向上,并且一生警惕自我,不要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他未来家庭圆满,有一个恩爱的妻子和一个漂亮的女儿。” 唐轩知道这肯定还不是结局,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的女儿,长大成了一位医生,救过许多人的命,还在一次旅途中救下一个突发疾病的老人,这个被救者,就是当年死掉的好心人的孩子。自然,事情过了几十年,他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和长辈的纠葛,只是萍水相逢。” “只是萍水相逢……”唐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秦苏:“还有当年自杀者跳过的那条河,本来如果他死掉,这条河是要重新装护栏的,但是因为他没死掉,护栏没有装,一年后,有个人醉酒后不幸溺亡,护栏才终于装上,而这个醉酒的人,又有一段属于他的因果了。” 唐轩愣住,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发凉。 因果。 原来这就是因果吗? 善不一定是善,恶不一定是恶,结果不在一时,命运的网铺天盖地,无边无际,跨越时间长河。 可是凡人短暂一生,要如何能看透那些属于命运属于因果的隐秘安排? 唐轩呆愣愣的道:“你们修道的人,看到的都是这样子的世界吗?” 真是可怕。 “不过……”他有些不解,“楚二这件事情上,你帮了许多忙,而且平时好像也在做一些小事,这些不要紧吗?而且特管部不就是专门管玄学方面的事情?” 唐轩说的小事指的是秦苏利用直播给人算命的事情。 刚开始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下巴差点没掉下来,感觉满脑袋问号,先不说玄学算命和直播这两个东西是怎么牵连起来的,就秦苏那张脸那个气质,跟直播算命也差太远了。 但他看了几次直播回放后,就发现大佬做什么都是大佬,秦苏的直播间虽然不可避免的,有许多喊老婆舔颜的,但气氛整体是很信服的。 在这个玄门小圈子里,她有不小的知名度,还有不少名人顶着id求算。 当然也有一些唯物主义比较坚定的人,倔强地认为这都是剧本。 秦苏听他问到这个问题,只能简略回答道:“特管部的人跟我不太一样,楚二的事情是因为和我祖父有关,至于网上直播抽取的那些人……被抽中的人,本身就与我有关。” 她总不能告诉唐轩,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这种有灵力有妖怪有玄学的世界比较麻烦,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牵动的因果线最好都是与原主有关或者与原主关系不远的。 算起来,在原本世界在线与原主有关系的人应该也解决的差不多了,都解决后她就可以把直播关掉了。 唐轩听她话语中似有玄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已经渐渐明白了,世界是很复杂和多元的,会有许多他理解不了的东西和事物,他能把握住每一个当下把日子过好就可以了。 既然秦苏拒绝,唐轩也只能尊重她自己的想法。 他道:“还有一件事,就是韩博楠的前妻,黄文丽,她想亲自见你一面。” 秦苏奇怪道:“她?她不是回老家了吗?要见我做什么?” 唐轩摇头:“我问了,但是她没告诉我。” “对了,她人已经来了,但是不好意思随便上门,在酒店住着呢。”他补充道。 秦苏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了:“那你明天带她过来吧。” 第215章 唐轩领着韩博楠的前妻黄女士来的时候,叶衍醒着。 上次唐轩来,他在睡觉,事后对于自己没能变成人震慑一下情敌感到很后悔,这次特地穿了情侣装,摆足了男主人的架势接待客人。 不过秦苏今早提前警告了他,不许他问些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苏苏的老公”这样奇怪的话。 叶衍很委屈。 因为他一点都不觉得这句话奇怪,如果可以,他恨不能买下所有电视台的宣传,在黄金档循环播放这句话。 说来说去,都怪唐轩,破坏他和苏苏的二人世界。 叶衍瞪了一眼唐轩,紧挨着秦苏坐下。 唐轩摸摸鼻子,假装没看到叶衍的排斥目光,给秦苏介绍人:“黄文丽,东北地区的出马仙,这两年经常跟当地的特殊事件管理部门合作,从网上看到了前夫韩博楠的新闻后,又看了你的直播回放,就非要来当面感谢你。” 出马仙?秦苏看了一眼黄文丽:“你家的家仙现在是你在供奉了吗?” 黄文丽回答道:“是,我爸妈年纪大了,不适合再做这个,不过黄仙儿这次没有和我一起来,他得道时间比较早,身上还有胡黄不过山海关的契约。” 她面对秦苏显得十分局促。 一是因为秦苏的长相很容易在初次见面给人震撼,二是因为黄文丽最近几年跟家仙关系紧密,对特殊存在的感知更敏锐,叶衍就坐在对面,跟这么一大只龙同处一个空间,她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快要紧张死了。 秦苏了然:“原来如此。” “胡黄不过山海关”的原话是“南方佛,北方仙,胡黄不过山海关”,传闻是一位封建王朝时期的皇帝与仙家们订下的契约,本质上是为了平衡宗教争端。 看来黄家供奉的这个家仙儿年纪不小了,竟然从那个时候活到了现在。 第166章 黄文丽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包裹递给秦苏:“我看到了韩博楠的事情,谢谢您出手帮忙,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一点土特产,送给您,您随便尝尝。” 外人可能不知道秦苏做了什么,只觉得韩博楠今天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黄文丽看了秦苏的直播回放,注意到秦苏在讲韩博楠的运势时,在空中做了一个手势,这个手势加快提前了韩博楠的厄运。 黄文丽真诚道:“其实韩博楠做过的丑事,我们家都知道,黄仙儿一直想出手狠狠教训他,但是我们都不同意。您是修道之人,最清楚这世间法则对精怪的严苛,我们家都不希望因为韩博楠导致黄仙儿功德有损,这不值得。幸亏您出手了,不然我还要捏着鼻子看他风光几年。” 秦苏没有推让,接过包裹,道:“是他自己找上门的,可不是我主动牵扯的因果。” 说到这个黄文丽就想笑。 韩博楠那个蠢货,居然自寻死路,撞在这种高人手上。 她忍不住道:“这可能也是他命里该得的报应。” 唐轩昨天才从秦苏这里听到了因果论,回去查了许多资料,此时插话道:“我有个问题,我看书上写,因果报应这个说法是佛家的,但你们好像是修道的?” 因果轮回是佛家的观点,由释迦牟尼佛提出,道教讲的是承负。 两者有些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佛家因果论更注重个人,比如一个人的前世今生,道教承负论更注重群体,比如祖辈和后代的命运衔接。 秦苏和黄文丽都笑起来。 秦苏说:“修道只是一个广义概念,我不是道家学派的人。” 黄文丽则解释:“四大门脱胎于满族的萨满教,与道家有些关系,但也并不属于道教。” 叶衍终于找到机会表态:“我跟苏苏一样!” 唐轩瞅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你好像连人都不是吧。 但叶衍虎视眈眈看着他,他也清楚叶衍为什么看不惯自己,不敢真的说出来,怕叶衍当场喷火把他烤成焦炭。 倒是黄文丽感慨道:“佛道两家确实纠葛久远,别说人间了,地底下都打得厉害呢。上次帮特管部办事,与一位阴差大人聊起,他说从前道教兴盛的时候,地府那边是道家的东岳大帝管着十大阎王,后来佛风压过道教,不得不重新分权,东岳大帝还多了个泰山王的兼职。” 这说起来都是一笔胡涂账啊。 唐轩和秦苏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唐轩:“什么?居然还有阴差?特管部怎么没说过?” 秦苏:“咦?你可以联系阴差?” 黄文丽一愣,先回答唐轩:“这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又对秦苏道,“特管部那边总是处理这些事情,难免要跟各路人马打交道,我自己又是出马仙,也会偶尔麻烦阴差大人。” 她说到这里,脸上显出犹疑的神情,像是有话想对秦苏说。 唐轩也看出来了,他知情识趣道:“要我先离开吗?” 黄文丽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叶衍。 叶衍冰冷凶悍地回视,坐得稳稳当当,手里还把玩着秦苏的手指。 想让他出去给外人腾地方? 下辈子吧。 黄文丽干巴巴道:“不用离开,其实也只是我的一个不确定的想法。” 反正多一个人也是多,多两个人也是多,那就无所谓了。 黄文丽说出了她今天来见秦苏的另一个目的。 “秦道友,您是我生平仅见的高人,我、我想请教您一个事情。”黄文丽斟酌着字眼,“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世间没有灵气,要怎样才能让妖精活下去呢?” “哈哈哈,你怎么问这个问题?”唐轩笑起来,“你不是跟特管部有合作吗?没听说吗,今年全国范围内发生的奇事越来越多,过去几十年现世的妖精都没有今年多,可能要灵气复苏哦,以后咱们这个时代没准就走上全民修仙的路了。” 所以他才觉得黄文丽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笑,这也太杞人忧天了。 出乎他意料的,秦苏没有笑,眼底反而飞快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她顿了一下,说,“我也是最近才有的这个猜测。” 第216章 唐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咽了口唾沫:“什么猜测?难道不是灵气复苏吗?” 秦苏轻声道:“天地间忽然涌进大量的灵气,除了灵气复苏,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世界即将彻底走向无神的时代,这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 唐轩愕然。 “果然,连您都这么说……”黄文丽的目光黯淡下来,“我是从阴差那里听到了几句语焉不详的话,大致是说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天地间所有不该存在的都将消解,比如妖鬼,比如地府。” 唐轩还没回过神来,但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叶衍和秦苏。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秦苏旁边这条龙…… 秦苏倒是很平静。 毕竟她可以带着叶衍赶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前离开这里。 从发现叶衍在这个世界是龙开始,秦苏就没打算在这个世界多待,只是她还要等秦立德去世,送走原主最后一个亲人,完成原主的心愿。 而叶衍虽然记忆混乱,还没完全捋清楚自己和苏苏可以穿越各个小世界的事情,但他确定自己会和苏苏生死相随,没有丝毫疑虑担忧。 只有黄文丽很惶然:“我家里的黄仙儿……真的没办法吗?” 她宁愿自己去死,也希望家里供奉的黄大仙儿可以活着。 秦苏遗憾地摇摇头。 黄文丽捂住嘴,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她偏过头去,努力擦掉眼泪,想掩饰自己的失态:“抱歉,我……” 她哽咽到几乎无法说下去,缓了半天才能重新发出声音,“我只是一时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相比其他几门,世人普遍对黄门印象不佳,认为黄仙儿更喜欢恶作剧和戏弄人,黄鼠狼在各类演义故事里也是负面形象居多。 但黄文丽知道自家供奉的黄仙儿并非如此,相反,从她记事起,黄仙儿就一直暗中保护她,她小时候调皮捣蛋,经常磕了碰了或者遇到危险还不自知,黄仙儿就会悄悄出手。 那时候黄文丽不知道家里供奉着的家仙代表着什么,只是总看动画片和童话故事里的主角有骑士保护,就以为自己身边也有看不到的骑士。 直到长大后她才知道,不是什么骑士,而是家中世代信奉的保护神。 他像是父母,又像是祖辈,守护着一代代的黄家人。 秦苏见黄文丽泪如雨下,当真是伤心得肝肠寸断,思考片刻,道:“有一个办法,但成功率非常低,而且结果不取决于你一个人的行为,不知道你要不要试试?” 黄文丽猛地止住抽泣,急切道:“什么办法?现在不管是什么办法我都愿意试一试。” “你家中应该已经有了供奉台,回去后再以柳木为家仙做一个替身,柳木通灵,家仙可借其上身,或许可以保全他的一缕魂魄。”秦苏看她仿佛绝处逢生般面露喜色,缓缓道,“不过他的残魂能保留多久,能不能等到下一次天地灵气变动,最难的是要看你们家的人能不能一直记得他,供奉他。” 黄文丽沉默了几秒钟,问道:“一直供奉,世代不断吗?” 秦苏微微颔首。 黄文丽哑然,终于明白为什么秦苏开始说这个成功率很低而且不取决于她一个人了。 黄仙儿从今以后不能再保佑她的家族,她的家族却要世代供奉。 这种带不来任何好处的事情,她可以做到,或许她的后代也可以做到,但是再往后呢? 谁知道下一次天地灵气变动是什么时候,也许是百年,也许是千年,也许是万年,希望寥寥,漫长久远。 不过…… “只要有办法,我就要试一试。”黄文丽眼底的泪水还没完全干涸,勉强振作起精神,“我不能因为未来希望渺茫,就先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放弃,这世界上有很多意想不到和奇迹,不是吗?” 她说的是问句,却并不需要任何人回答。 唐轩在一旁颇为动容,既是对黄文丽的态度,也是对秦苏给出的方法。 “原来永存的办法,就是一直有人记得和怀念。” 他感慨道,“很有人情味儿的一种内核。” 黄文丽也很怅然:“当人们越来越不需要神灵的时候,神灵就会渐渐消失,这可能也是这个时代即将走向无神的根本原因吧。” 纵观历史,就会发现越是乱世,宗教越是兴盛,因为人们流离失所,在现实生活中过得艰难痛苦,所以只能将希望转寄到神灵身上。 而当人们靠自己的双手和努力就能吃饱穿暖生活无忧的时候,他们就不再向神灵祈愿,神灵也就失去了信众。 第167章 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三人说话间,时间就快到晌午了。 唐轩和黄文丽不好意思再在秦苏家里待下去——主要是叶衍不可能让唐轩在这里蹭饭吃,便起身告辞。 唐轩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黄文丽送给秦苏的包裹,被包裹砸到脚面上,只觉脚趾剧痛,不由惨叫一声。 “我去!黄姐,你这包里装的什么啊,怎么这么沉?” 他之前看黄文丽提的轻轻松松,又说是土特产,还以为是什么本地小吃这类的,没想到这么重。 黄文丽连忙帮他把包裹移开,愧疚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倒了。” 唐轩生出一点好奇心,问道:“我能看看吗?” 黄文丽看秦苏没意见,便呐呐道:“那你看吧。” 唐轩拆开包裹,探头一看,只见这个平平无奇的袋子里,不仅放了几根小儿手臂粗的人参,还装了十多块金砖。 唐轩:“???” “这、这……” 他差点咬到舌头,不敢置信地问黄文丽,“你管这叫土特产?” 黄文丽一脸朴实地解释:“我爸妈退休后闲着也是闲着,就自己种了点人参,家里的黄仙儿也会帮忙浇点水,金砖是老房子底下挖出来的,也算是土特产吧。” 唐轩:“……” 先不说你家黄仙儿浇的是水还是观音菩萨的杨枝甘露,能把人参养成这样,就说谁教你这么解释土特产的? 唐轩呵呵一笑:“下次现代词语字典修订增补时,我一定竭力向专家组推荐你。” 第217章 傍晚时分,天空中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半开的窗户传进来,听起来格外催眠。 叶衍瞟了一眼秦苏,见她还侧躺在那里,跟半小时前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睡在旁边的臭猫,便慢腾腾地往她那边挪了挪,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怀里。 等了一会儿,见秦苏纹丝不动,仿佛全无察觉,又忍不住贴着她的腿磨蹭了两下。 秦苏终于回过神来了:“……你是想把我挤下去吗?” 叶衍得意地一点下巴,示意秦苏看过去:“怎么可能,你掉不下去的。” 秦苏的视线往下移动,看到自己腰上紧紧缠着的尾巴。 尾巴尖在她的注视下还谄媚地摆动了两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秦苏忍不住一笑。 叶衍一看她笑了,大喜过望,连忙蹭蹭她:“你开心了吗?” “嗯?”秦苏奇道,“你能看出来我不开心?” 叶衍说:“我又不傻,你从那两个人走了以后就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秦苏揉了揉他的耳朵,调笑道:“是,你不傻。” 就是有点笨而已。 叶衍似乎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在她唇瓣上轻轻咬了一下,不满地哼哼:“傻也没关系,只要苏苏喜欢我,我愿意做个傻子。” 秦苏失笑,抓着他的头发亲上去。 雨天的室内湿润闷热,贴紧的唇齿中有细微的水声。 叶衍在间歇中含糊地细细低语:“……苏苏……还没说……为什么不开心。” 秦苏平复了一下喘息:“……想起一些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叶衍和她鼻尖抵着鼻尖,眼神湿润地望着她:“和我有关吗?” 秦苏眼角弯了一下:“应该是没有。” 叶衍失落地:“哦……” 秦苏轻声道:“怎么?你还挺失望?” “是啊。”叶衍大方坦荡地承认了,“我就希望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是将来,我都能在你的故事里占有重要地位。” 以及开心或者不开心的情绪,都能与他有点关系。 不过他又很矛盾的希望她永远不要不开心。 “……” 秦苏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叶衍,感受着亲密交错的呼吸,没有响应这句话,反而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如果你喜欢我,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叶衍立刻反驳道:“什么叫如果,去掉如果这两个字。” 同时警觉地抓住秦苏的手腕,“你要出门?去哪?带我吗?” 秦苏盯着他,不说话。 是啊,以叶衍这几个世界都紧紧跟着她的样子,她以前为什么会没有遇到过他呢? 是没遇到?还是遇到了但是不认识? 秦苏若有所悟,带着安抚意味亲了下叶衍:“不出门,不管去哪肯定带上你。” *** 秦苏和叶衍在这个世界停留到秦立德去世。 秦立德活了九十八岁,没有生过什么大病,只是人类的身体总会衰竭走到终点,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长寿,这辈子活够本了。 他前半生并不算幸福,先丧妻,后丧子,只剩一个孙女相依为命,但后半生过得顺遂无虞,亲眼见到了孙女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虽然孙女婿是只龙这件事情让他稍微有点纠结,但是转念一想,这世界上的好男人本就是凤毛麟角,既然找不到合适的人,找只合适的龙也不错。 去世的那天,他像是有所感应,早早地起床整理好自己,又给妻子儿子儿媳的牌位上香烧了元宝,和秦苏一起出门散步,回来后对秦苏笑道:“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好好的。” 然后一睡不起。 秦苏在他卧室门外的椅子上静坐了两个小时后,帮他操办丧事。 秦立德一生中帮过救过的人数不胜数,有些跟他是一面之缘,有些还一直惦念着感恩他,因此葬礼上来悼念的宾客很多。 其中有一对青年夫妇,献花后又来见秦苏,递给她一个红包。 秦苏一时没认出她来,疑问道:“你是?” “您不记得了吗?二十多年前,您曾经开过一段时间的算命直播,其中有一个高中女生,在出生时被她父母和双胞胎妹妹换命,她怨天恨地,差点想要自杀。”来人对秦苏展颜笑道,“那个女生就是我。” 秦苏恍然,想起她的名字:“程月?” 又看了看程月旁边的男人,“那个用网名隐晦告白的男生,王林彦?” 王林彦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还要多谢您当时帮我说破,不然我跟月月可能就错过了。” 程月对秦苏道:“您当年还说等我工作后就来找我要卦金,我傻傻地等啊等,结果发现您早就不直播了,差点以为没机会交卦金了。” 秦苏这才接过她的红包,莞尔一笑:“没关系,你看,卦金这不是主动来找我了吗?” 程月认真地对她鞠了一躬,赧然道:“当年多亏了您……我那时候年轻冲动,容易钻牛角尖,遇到事情就要死要活的,恨天恨地恨自己。” “后来一路读书,研究生毕业后又做了喜欢的工作,跟爸妈之间虽然有隔阂,不像他们和我妹妹之间那么亲,但是面子上也过得去。” “我跟妹妹也早就说开了,她一直很好,是我之前对不起她,我以后会珍惜这份亲情的,而且我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说到这里,她握紧了王林彦的手,“现在回头看,前尘往事,不过如此,轻舟已过万重山。” …… 是啊。 轻舟已过万重山。 回望来路,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秦苏立在云端,怀里抱着懒洋洋舔毛的猫咪。 猫咪以为她在找叶衍,咪呜一声:“苏苏别找了,从你们脱离世界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灵魂又消失了。” 它还趁机告黑状,“神神秘秘的,我看他身上肯定有鬼,苏苏你下个世界好好审审他。” 秦苏却道:“不去下个世界。” 猫咪睁大眼睛,诧异道:“为什么?那我们去哪?” 秦苏的视线越过流动的云层和无数隐形的规则法线,落在遥远的时空起点。 “去我们去过的第一个世界。” 第218章 秦苏当时选择第一个小世界时,想尽量选择一个自己比较容易适应的世界状态,因此敲定了一个修仙世界。 这个修仙世界是由一本大热的退婚流男频小说生成的,故事很老套,主角是个废灵根的龙傲天,祖上出过真仙,家里原本也是个大家族,但后辈们不争气,家族日渐没落,到了龙傲天这一代,已经守不住家中的宝贝了。 因此,龙傲天的父母为了给龙傲天谋求后路,主动献上宝贝,求来了苏家的联姻。 但怎奈苏家不守信义,出尔反尔,发现自家大小姐天资出众后,就决定贪掉宝贝悔婚,还当众羞辱了龙傲天。 龙傲天悲愤下当庭放下豪言,被苏家人打出门去,他重病的父母得知此事后怒火攻心,昏迷不醒。 龙傲天既然是主角,自然不会就此寂寂无名,他的血启动了祖传的玉佩,从此有了个随身携带的老爷爷金手指,并且在金手指的帮助下重塑灵根,挖掘秘境,勇闯深渊,达成一代天骄成就。 第168章 他风光了,得罪过他的苏家就倒霉了,许多人上赶着帮他出气打压苏家,苏家大小姐苏柔在某次秘境中被人偷袭,死在了异兽爪下。 她的灵魂向上求助,换来了秦苏。 她的心愿是保全苏家,秦苏帮她做到后,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时间太久,秦苏都有些记不清自己曾经在这里做过什么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大殿中央的龙傲天正不卑不亢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苏家如此门楣,竟然做下这等让人不齿之事,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殿中的守卫们哈哈大笑,嘲讽道:“无能的蝼蚁,也敢放大话。” “这小子青天白日做什么美梦呢,就他?还莫欺少年穷,呸!” 秦苏:“……” 想起来了,这是退婚现场。 要她说,苏家挺活该的。 你可以嫌人家没本事想悔婚,那你把信物还回去啊,不还回去也不给补偿,还羞辱谩骂,龙傲天没在变强后第一时间杀上门来,已经是迫于身为主角的道德压力了。 秦苏拎着面前的空茶盏,在桌面上磕了磕。 “咚咚”两声,殿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望向她的方向。 “林恪。”秦苏叫出龙傲天的名字。 “拿好。” 她手指一翻,从储物芥子袋里拿出一个方盒,往林恪身上一抛。 林恪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放的正是他父母当年为求苏家联姻献出的宝贝。 一颗可以滋养人体灵气的明珠。 如果不是他父母受伤,急需这样的珍宝对症救人,他也不会执着地想要要回信物。 他原本看苏家态度强横,以为自己今天拿不到了,没想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大小姐居然愿意还给他。 林恪心情复杂地看向端坐上方美貌绝伦的前未婚妻,拱手道:“多谢苏仙子。” 秦苏淡淡道:“本就是你家的东西。” 又对身边的侍女道,“再去给他找点疗伤的药材,让他等下一并带走。” 侍女连忙应是。 林恪大吃一惊,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转变,不由生出不安之心,就要上前谢绝,殿内另一个人却先一步开口。 “大小姐,何故如此?”苏家掌管内门事务的管事站起来,十分不赞同地对秦苏道,“这等卑贱下等人,曾跟大小姐有过婚约,已经是三生有幸,他那破落门第,怎么能留住宝物?苏家替他保管,应该是他感恩戴德才对。” 看样子,他是不甘心秦苏把东西还给林恪了。 林恪清秀的面孔上瞬间漫上怒意:“你……” “你在教我做事?”秦苏不耐烦道。 管事惶恐道:“小人不敢,只是……” 秦苏站起来,打断他:“没有可是。” “来人!” 苏家嫡系子弟每人都配有贴身暗卫,她扬声一唤,殿内就多了几道身影。 为首的人一身青衣,举手抬足间利落好看,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对她行礼道:“大小姐,请吩咐。” “这些人……”秦苏手指划过殿内这帮守卫,“都先卸了职务去上素质教育课,懂不懂什么叫规矩,什么叫礼仪,有谁家守卫当着主家的面跟客人骂架的?” “还有他。”秦苏点了下管事,“怎么爬上管理层的?歪理一套一套的,赶紧给我带下去查查,好好的一大家子,乌烟瘴气的。” 被她指到的人都惊呆了,纷纷跪地求饶。 “大小姐,冤枉啊。” “大小姐,这这这……我们素来都是如此……” 秦苏懒得听,挥挥手示意护卫们把人带走。 青衣人却显得有点迟疑。 秦苏问:“怎么了?” 青衣人:“不知道大小姐说的素质教育课是什么?” “……”秦苏,“就是教教他们怎么好好做人。” 青衣人这下懂了,领命离去。 殿内的人顿时少了一大半,目瞪口呆的林恪看看左右,又看看秦苏,莫名其妙的,忽然感觉有点危险, 他紧张道:“仙子,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秦苏瞥了他一眼,知道他等下回家就会开启滴血认领金手指的剧情,对他摆了下手。 林恪麻溜地跑了。 秦苏叫另一个侍女把苏家内门外门所有弟子名册都拿来,亲自翻看,然而前后看了两遍,都没能看到熟悉的名字。 她想了想,这个世界的自己都不叫秦苏,或许叶衍也不叫叶衍,于是又检查了一遍画像,仍旧一无所获。 难道这次叶衍又不是人? 秦苏正思忖着要不要去挨个看看家族内的宠物异兽,旁边伺候的侍女贴心道:“小姐,您是要找什么人吗?” 秦苏一顿,回头打量了一下侍女,突然想到这个侍女看着年轻,但实际上岁数不小了,是苏家的老人,对家族里里外外都很清楚。 “你听没听过一个叫叶衍的人?” “叶衍?”侍女努力回想,“内外门弟子们确实没有叫这个的,但是这个名字我似乎听过……” “嗯?”秦苏神色一动,“你在哪里听过?” 侍女不确定道:“您的贴身暗卫首领,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第219章 刚才出现过的那个青衣人? 秦苏怔了怔。 这就难怪侍女不确定了。 因为这种嫡系子弟身边配备的暗卫队人员名单,都不会放到明面上,而是放在家主手中。 苏家的现任家主是秦苏这个身体的祖奶奶,修为高深,常年闭关。 秦苏不好去打扰她,就干脆坐在这里等着青衣人回来复命。 青衣人处理完事情后,果然立刻回来见她。 “大小姐,我已经重新找人暂代管事的权力,给那帮守卫安排了三个月的礼仪课,殿中新守卫马上就过来,这是人员名单。” 秦苏伸出手。 她是坐在椅子上的,青衣人是站着。 青衣人以为她要名单,就上前半步,弯腰把一张纸递到她眼前。 秦苏却没有接那张纸,而是将手指落到他脸上的面具边缘。 青衣人浑身一僵:“大小姐……?” 秦苏抬起头,露出线条优雅美丽的修长脖颈,雪白细腻的肌肤一路延伸到交迭的浅蓝色领口中。 如玉的手指停驻,她礼貌地问:“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 “这……”青衣人心如乱麻,“您为什么……我们一般是不……” 一般来说,他们是不露脸的。 但过近的距离让他视线里全是秦苏鲜润的唇乌黑的眉眼皎洁明艳的光,还隐约闻到了属于女子的馥郁香气,一时难以组织好语言。 秦苏只是随便问问,哪管他真的同意还是不同意,指尖一挑,就把他的面具揭下来了。 青衣人:“……” 他戴久了面具早已习惯,猛的被人把面具摘了,就感觉跟没穿衣服似的,整个人像石头一样站在那动都不敢动一下。 尤其是感觉到秦苏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自己脸上移动。 他垂着眼睛,睫毛扑簌扑簌地颤抖,常年不见光的肌肤有些苍白,唇色浅淡,五官秀丽,是一张很俊俏的脸。 但不是叶衍的脸。 秦苏在每个世界中用的名字或许不同,但容貌和身体一直都是自己的。 叶衍和她相遇的几次也是同一张面孔。 秦苏拿着面具,看了青衣人许久,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人低声回答道:“叶衍。” 秦苏点点头,将面具重新戴回他脸上,还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看着青衣人慢慢变红的耳朵,意味不明道:“不错,名字起得很好。” 青衣人愣在原地,心跳如鼓,傻傻地看着她转身走了。 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 林恪离开苏家,匆匆赶回家中。 他略去大殿上自己被羞辱的事情,只告诉父母苏家大小姐人很好,不仅将订婚的信物还给他,还看在两家过去的交情上送给他许多药材。 林恪的父母面面相觑,惊异道:“两家过去的交情?” 那得往上算多少年,才能算出交情来啊。 但林恪拿回来的东西总不是假的,林父林母感慨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虽然没能结成亲家,但我们当初也没有看错人。” 林恪勉强笑一下,将明珠递给他们,搪塞了几句。 林母看着珠子却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当时咱们家跟苏家订婚的时候,因为送什么信物还考虑了半天,因为还有块祖传的玉佩,那块玉佩呢?” 林父道:“是有这回事儿,这么多年都给忘了,玉佩应该还在老屋里,恪儿,你等下去找找,要是找到也许还能换些钱。” 林恪不记得家里有什么玉佩,但父母都这么说,他便去找找。 第169章 熬药烧火的时候他有些着急,掌心被柴木的尖端划破,血瞬间流了出来,他皱了下眉,懒得包扎,随便在衣服上一抹,就去老屋里扒拉箱子柜子。 翻找半天,打开一个积满灰尘的匣子后,林恪眼前一亮。 找到了!竟然真的翻出一块玉佩。 而且这块玉通体莹润,品相极佳,一看就很值钱。 林恪赶紧拿起来仔细查看。 结果就在玉佩握在掌心的那一刻,掌心里仍在渗出的血液飞速被玉佩吸收,翠绿的玉佩中心陡然转变,生出一道红纹。 林恪眼前一黑,扶着书柜站稳,再一抬头,面前就多了一个俊眼修眉,英俊冷肃的男子身影,半虚半实地飘浮在空中。 林恪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疾步后退,防备地看着这人。 那男子上下打量他一眼,不悦道:“你是谁?我老婆呢?” 林恪:“?”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他弱弱道,“我叫林恪,你是谁?” 从他家祖传的玉佩里冒出来,难道是他的哪位老祖宗? 男子听到他的名字,表情微凝:“林恪……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林恪提醒他:“你是不是认识我祖上的人?我刚刚一拿起玉佩,玉佩碰了我的血,你就出现了。” 男子自然就是叶衍。 他原本因为跟着秦苏跑过的世界实在太多,一时想不起来,此时被林恪描述的情节击中,才蓦然回忆起这是哪里。 林恪,退婚流男频文的男主角,自己是他的金手指,半个师父。 那么这个世界的苏苏…… 叶衍唰一下原地飘高半米,在林恪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林恪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后脑勺,懵道:“你、你为什么打我?” 叶衍睥睨道:“打的就是你,要什么理由。” 这人居然跟苏苏的身份订过婚,虽然不是真的苏苏,但还是好气哦,好想把他打死。 等等,不对,他想起自己忽略的事情。 明明他都来过一次这个世界了,怎么还会再来? 难道是苏苏又重新进入了这里,为什么? 叶衍记起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情形,脸色一变,立刻顾不得找林恪算账了。 “快出门,现在去苏家!” 林恪:“……为什么?我今天刚去过苏家,才回来没多久。” 叶衍急冲冲道:“让你去你就去,快点!” 林恪拒绝道:“不行,我还在熬药,药材都很贵,不能浪费。” 叶衍深吸一口气,跟他做交易:“你听我的,我回头帮你治好你父母。” “真的?”林恪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不是很信任。 叶衍毫不费力地挥挥手,旁边的书柜就在两人面前碎成一堆粉末。 “信了吗?” 林恪瞪大眼睛,疯狂点头:“信了信了,我这就去灭火,前辈,我们出门!” 而这个时候的秦苏,刚巧路过苏家外门山峰所在之处。 新进的外门弟子们正排队依序进入,她的眸光不经意掠过,在队伍中扫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叶衍? 第220章 苏家和许多修仙界的家族宗门一样,分为内门和外门。 内门弟子基本天资极佳,是单一属性的上品灵根,修炼感悟的速度快于常人,而外门弟子则大多天资一般,要看后天的努力和机缘。 这种分类有些类似于千百年后的学校,根据学生成绩分为天才班和普通班,当然,修仙界要残酷一点,在资源倾斜上有明显偏重。 此时,苏家新收的外门弟子们就在排队报到登记。 其中一个少年望望前面缓慢行进的队伍,百无聊赖地跟身后的人搭话:“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身后的人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叶寻。” 少年听他连说话都冷冷淡淡的,忍不住又看了看他的脸。 别说,叶寻这俊美逼人的眉目,配上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确实挺酷的,怪不得队伍里这么多女孩子偷看他。 少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板起脸,也想模仿一下酷哥风范耍耍帅,却突然听到人群骚动。 “那是谁?” “好漂亮啊,是仙女吗?” “我的天,她看过来了,她在看这边!” 少年纳闷地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秦苏从剑上翩然降落。 他的嘴缓缓张大。 这、这是仙女吗? 少年眼睁睁看着“仙女”眨眼间便从远处走到眼前,心知这应该是什么缩地成寸移步换形的功法。 他猜测“仙女”的身份定然不凡。 果不其然,刚刚还不苟言笑给他们登记造册的管事们都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冲来人打招呼:“大小姐。” 少年虽是外门弟子,也知道如今苏家上下能被称为大小姐的就那么一位。 他悄悄转头,想跟刚认识的叶寻八卦八卦,就发现前一秒还神情淡漠的酷哥现在俨然是一副呆呆的样子,直愣愣地瞧着前方。 诶?怎么回事? 然而更让少年惊讶的是,苏家大小姐冲管事们点点头,说:“你们做你们的事情,我找个人。” 接下来便对自己身旁的叶寻招招手,“你来一下。” 少年震惊地看着叶寻向苏家大小姐走去,喃喃道:“不是吧,我以为大家都是普通人,结果这兄弟后台这么硬。” 难怪那么酷呢! ****** 走到一棵柳树下,避开喧闹的人群,秦苏将叶寻全身上下都审视了一遍。 没错,这确实是叶衍的脸和叶衍的身材。 她跟叶衍亲热过无数次了,绝不可能认错。 所以她先前在弟子名册中没有看到叶衍的画像,是因为他还没有来吗? 这倒是也符合两个人的相遇规律——叶衍一般都会出现在离她比较近的地方,哪怕一开始离得远,也会很快到她身边。 秦苏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叶寻低声道:“叶寻,叶子的叶,寻找的寻。” 这个名字? 秦苏忽然想到,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是听说过叶寻这个人的。 他是苏家的外门弟子,本身天赋一般,但很拼命,往死里修炼,什么秘境都敢闯一闯,不断寻找机缘法宝,十几年便在各宗门闯出名气。 而且他跟龙傲天非常不对付,相传两个人宿怨久矣,别人都不敢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提及彼此。 但秦苏那时候忙着完成原主的心愿,想早完成早离开,根本没有过多关注过龙傲天的朋友敌人,也没有跟这位龙傲天的死对头见过面。 所以那时候,她跟叶衍就离得这么近吗? 秦苏微微倾身,正想再问叶寻几句话,身后就有人惨叫一声:“苏仙子!” 这声音她今天才听过。 秦苏站直回头:“林恪?” 她的目光在林恪手里拿着的玉佩上一扫而过。 看来林恪已经启动玉佩拿到金手指了。 那他还来苏家干什么? 顶着秦苏疑惑的眼神,带路侍女怪异的打量,林恪一脸便秘。 不是他想来,也不是他想怪叫,而是那位玉佩里的祖宗一直疯狂催催催。 尤其刚才侍女带他刚一进山门,老远看到秦苏正要靠近一个外门弟子,这位祖宗立马暴跳如雷。 “苏苏!” “林恪你快点!我老婆要没了!!” 林恪满肚子吐槽不知道该和谁说。 苏家大小姐怎么就成你老婆了?按照关系算,这还是我前未婚妻呢。 不过他是不敢真的把这话说出来的,前面他不过在来苏家的路上随口提了一句今天自己才来取过退婚信物,现在再上门很尴尬,这祖宗就差点把他打吐血。 “仙子,我有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想跟你说。”林恪有点心虚地对秦苏道,“仙子方便找一处谈话的地方吗?” 依照他的想法,苏柔肯定是不认识玉佩里的老祖宗的,八成是因为她和老祖宗认识的人长得很像,老祖宗认错了。 但是老祖宗坚持要当面跟苏柔对话,他也不敢拒绝,就打定主意等一下努力周璇,帮忙把事情解释清楚。 秦苏不知道龙傲天要干嘛,便道:“那你随我来会客室。” 她还叫上叶寻,“你跟我一起来,等会儿找你有事。” 叶寻沉默地垂头:“是。” 他保持着几步距离跟在秦苏身后,等到秦苏带着林恪进了会客室,他就坐在外间等待。 给他上茶的侍女将茶盏放到他桌上后,就退到门口和另一个侍女窃窃私语。 “林家的公子怎么又来了?大小姐不是已经跟他退婚了吗?” “是啊,他上午才来拿完退婚信物,是不是后悔了又来求情?” “大小姐不可能答应吧,我听说林公子是废灵根。” 第170章 “应该不可能,但也说不好……” 未婚夫…… 叶寻悄悄攥紧了拳头。 会客室内。 林恪把玉佩摆在秦苏面前,苦笑道:“苏仙子,虽然这件事情很离奇,你可能不信,但是这玉佩里确实住有一位大能,他想见见你。” 秦苏一扬眉:“嗯?” 龙傲天的金手指老爷爷?为什么要见她? 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发生这出事情啊。 她尾音一落,玉佩微颤,眼前缓缓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委屈巴巴地:“苏苏!” 秦苏:“……叶衍?” 等等,怎么又是一个叶衍? 而秦苏一叫这个名字,室内便多出一个人来。 青衣人以为秦苏在叫他,看了眼室内的林恪和奇怪的虚影,皱了下眉,拱手道:“大小姐,请吩咐。” 林恪被青衣人的出现吓了一跳,手一抖,碰倒了茶盏,瓷器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门口立刻传来了敲门声。 叶寻在门外沉声问道:“大小姐,你没事吧?” 秦苏:“……” 第221章 秦苏觉得自己有事。 一个是名字叫叶衍,但长相身材不一样的暗卫首领,一个是长相身材与记忆一致,但名字不叫叶衍的外门弟子,还有一个看上去最像是叶衍,但按照设定应该是老爷爷的虚影。 她有些头疼。 先对门外的叶寻道:“我没事,你再等一会儿。” 又对青衣人道,“刚才不是叫你……算了,你也先下去等一会儿。” 最后看了看眼巴巴望着她的虚影,赶走乱入的龙傲天,“你也出去。” 林恪不明所以,茫然地出去了。 室内一时只剩下叶衍和秦苏。 秦苏推开扑过来的人,幽幽道:“说吧,怎么回事?这两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叶衍目光游移,支吾道:“他们……是我的一部分。” “一部分?” “就是其中一两片龙鳞。”叶衍老实交代了。 秦苏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所以你真的是龙,而且我们以前认识。”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叶衍闷闷嗯了一声。 秦苏从他这个态度猜到了更多,想必她之前和叶衍虽然认识,但并不是爱侣关系,否则他不会是这样的表现。 两个人多半还真是小世界定情的。 她不由想到上个世界在楚二的幻境中,曾经见到的那条巨龙。 “幻境是由人的记忆所形成的,当时所见并非虚假,而是我们过去曾经真正发生过的事情,那条巨龙才是你的本体。” 那么叶衍脱口而出的“虚空”,或许就是他本体所在的空间位置。 不过秦苏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叶衍的眸光黯淡下来:“你的心……” 秦苏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微微惊异:“你竟然知道我没有心的事情?”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想要叫系统出来,又想到这次重返修仙世界,没有叫它一起跟来。 但这件事按理说,只有秦苏和系统猫咪知道。 除非叶衍也是当年那件事情的见证者。 这样一来,范围就大大缩小,秦苏反而不急着问他了。 她勾勾手指,示意叶衍坐到她旁边来。 叶衍看看她,却不肯坐,站在她眼前不动。 秦苏奇怪:“你不想坐下来说?” 叶衍:“……我想跟你坐一起。” “你是年糕吗?非要黏在一起。”秦苏吐槽了一句,还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然后坐到他腿上。 叶衍这下开心了,轻车熟路地将她抱个满怀。 秦苏问:“你什么时候想起全部的事情的?” 这个全部指的自然是两个人早就认识且叶衍本体是龙的事情。 “脱离上个世界以后,在此之前我也没有记忆。”叶衍握住她一只手,跟她十指相扣,似乎是怕她跑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苏苏,你、你要问我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你吗?” 这才是他最心虚的地方。 秦苏眼尖地看出来了这一点。 她本来想问的,但是此时一看叶衍这样子,玩心大起,顿时决定先不问了。 既定的事实不可改变,有什么好纠结的,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样。 “不问啊。”秦苏忽闪着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亲昵道,“我相信你。” 叶衍瞬间噎住了。 来自苏苏的信赖和心意,让他仿若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这闷棍还是糖做的。 他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涩又是内疚。 回忆起所有事情后,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偷,因为邀天之幸才得到了苏苏的喜欢,如果等苏苏得知真相后,说不定就会收回这份喜欢。 他期期艾艾,欲言又止道:“苏苏,我……” “哦,对了。”秦苏故意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转移话题,“既然暗卫叶衍和外门弟子叶寻都是你,那么我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你离我很近啊。” 叶衍压下复杂的情绪,想,死刑变成死缓,也算一件好事。 他慢慢道:“是的,当时我也在这里。” 秦苏:“那一次的龙傲天金手指老爷爷也是你?” 叶衍表情一僵:“……不是老爷爷。” 他哪里是老爷爷了! 虽然按照原本的世界线发展应该是个老爷爷,但是他来了以后就不是老爷爷了! 秦苏笑吟吟逗他:“真的吗?我不信,老爷爷你……唔……” 她的唇齿被堵住了。 叶衍本就一只手跟她十指紧扣,方便得很,直接就着这个姿势压下来,充分证明一下自己不是老爷爷。 如果有不曾修行的普通人此时走进这个房间,一定会觉得眼前的一幕出奇的怪异。 美艳绝伦的女子肩抵着桌案,像被什么人扣在怀里,眼睫剧颤,唇色鲜红,眉目中风情潋滟。 腰肢被禁锢后的身形曲线曼妙惊人,脊背往下是深凹的漩涡,漩涡后是起伏的山丘,再往下……笔直修长的双腿忽然被人顶开。 叶衍蓦然抬眼。 他脸色也有点微醺的红,嘴唇上水光淋漓,但眸光冰冷,如刀如剑,劈向偷窥的视线。 青衣人跟他对视一眼。 他不是普通人,自然可以看到叶衍。 沉默片刻,他垂下眼睑,退回自己日常待的阴影中。 但修行者的耳聪目明,依旧可以让他清晰地听到室内细细碎碎的声音。 秦苏断断续续地问:“怎……怎么了?” 叶衍回答:“没什么。” 秦苏抱怨:“你怎么又不闭眼睛?哪有人接吻一直盯着对方看的。” 叶衍轻声笑道:“我就喜欢看。” 随后又响起水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再过一会儿,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应该是里面的人设了结界。 青衣人盯着一处角落,恍惚出神。 他刚刚不是故意要偷看,而是有点担心秦苏,没想到会看到那样的情形。 叶衍。 青衣人想起今天秦苏叫了“叶衍”这两个字。 但她好像不是在叫自己。 是屋里现在那个人也叫叶衍吗? 同名同姓,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先前跟他说“名字起得很好”,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人? 她在亲吻这个人的时候,会叫这个名字吗? 她…… 青衣人重重闭了下眼睛,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第222章 秦苏在上个世界产生了一些疑问。 比如叶衍为什么会变成龙,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她,为什么在以前的世界没有出现过。 在今天总算是得到了答案。 秦苏问叶衍:“我在一个星际世界做机甲师的那次,你是谁?” 叶衍回答:“我是那个总开你设计出来的机甲的元帅。” 秦苏:“我在一个娱乐圈世界里做导演的那回呢?” 叶衍:“你管我叫投资没数的冤大头。” “我在古代当女将军那次?” “我是皇帝,当时大家都担心你会篡位。” “我在70年代农村那次?” “我是每天在你门口放猎物的人。” “我去丧尸末世拯救世界那次呢?” “我是基地的负责人和丧尸王。” “我当校霸那次?” “我是隔壁校霸,第一次见面你还以为我要找你约架。” “武林盟主那次?” “我是魔教教主……你带人打我……” 秦苏“噗”一声笑出来。 她抓乱了叶衍的头发,笑道:“这么惨啊。” 叶衍蹭了蹭她的唇,嘟囔道:“现在觉得有点惨,但是当时不觉得,当时觉得能让你眼里看到我,就已经特别好了。” 第171章 秦苏含笑注视着他:“每个世界都在,为什么不主动找我?” “我不敢。”叶衍忍不住也笑,将过去的心情分享给她,“我那时候每个世界都没有前面的记忆,但每个世界都对你一见钟情,然后很怂地在你身边走来走去,就希望你多看我两眼,我就很知足了,再不敢要求更多。” 也是因为秦苏前面都一心完成任务,对感情没兴趣,看起来就是懒得理男人的样子,追求她的人都被拒绝了,纠缠的人则都被打了。 叶衍也就更没有勇气。 如果不是秦苏在赵暖暖那个世界里接了攻略叶衍的心愿,先一步出击,就算过去千万年,秦苏可能也不会注意到有人持之以恒地跟在自己身后。 “后面的世界我基本都是一个人了,只有最开始因为不太熟练,多分了好几个自己出来,比如这个世界的三个人,纯属是意外。”叶衍又想到方才那个青衣人。 虽然那也是自己,但是他总觉得不舒服。 于是叶衍自己给自己上眼药,“你不要理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没有记忆,都是残缺的我。” 不料他这么一说,秦苏反而更有兴致的样子:“残缺的你啊,那可真有意思。” 叶衍脸都黑了,恨恨道:“不行,你不许喜欢他们。” 他还不了解自己吗,只要秦苏稍微对他们露出那么一丁点意思,他们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作为叶寻的那部分叶衍为什么那么讨厌林恪,不就是因为林恪占着一个前未婚夫的名头吗。 那时候作为玉佩残魂的那部分叶衍则是意识最混乱的,也是离苏苏最远的。 这次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没想到是玉佩赢了。 “可是不喜欢他们很难啊。”秦苏叹了口气。 叶衍酸溜溜的:“为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招人喜欢。 秦苏捧着他的脸,认真道:“因为我这么喜欢你,知道了他们都是你,怎么能不喜欢他们呢?” 叶衍一呆,随即整张脸“唰”一下就红了。 他嘴角上扬,明显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到秦苏的肩窝里,只露出粉红的耳朵。 “那就……”他小小让步,“只能分给他们一点点。” 手指肚那么大的一点点,不能再多了。 秦苏捏了捏他的耳朵,感觉指尖摸上去都是热的。 她一直觉得叶衍还挺好玩的,明明什么事情都做了,甚至他许多时候在床上还很凶很有侵略强制感,但平时依旧动不动就脸红耳朵红。 一点也不像一条皮厚鳞片硬的巨龙。 秦苏神思流转,微微笑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是发生就发生了,是好是坏是对是错,都没有那么重要,也无需理会,因为时间是不断向前的,所以我们只需要顺着时间的流速往前。” 她稍稍停顿了几秒,又说道,“但是就在刚刚,我意识到我们曾经在那么多个世界相遇,却都错过了,突然感觉有一点遗憾。” 叶衍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抬起脸,有点不可置信的样子:“遗憾……是因为我吗?” 秦苏说:“明知故问。” 叶衍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慢慢起了一层水雾。 平心而论,秦苏实在是一个无法掌握且很难看透的存在,哪怕叶衍和她已经算是天上地下最最心意相通的人,都经常无法猜到她在想什么。 情浓缠绵时,秦苏也说过许多次“我爱你”,她并不是吝啬表达爱意的人,反而会时常让人迷失于甜言蜜语的糖山糖海里。 但叶衍深陷其中的同时又感到害怕,怕她给的热烈也收得干脆,怕她尝试情爱只是一时兴起,怕她哪天就笑眯眯说“我们到此结束吧”然后转身再也不见。 有时候午夜梦回,他都要确认地抱紧她或者交换一个亲吻,来确定自己真的和她在一起,现在的一切不是自己发狂臆想的美梦。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跌进爱情深渊里的人都如同自己这般患得患失,或许只有他是这样的。 但此时此刻,听到秦苏说,她为过去他们的错过感到遗憾,叶衍觉得他飘忽的心,往地面沉稳地下降了一些。 这比听到多少次的喜欢和爱你都更有份量。 原来这世界上会有一个人,因为没有早点与我相爱而感到遗憾。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秦苏。 “啪嗒”。 一大颗眼泪砸到秦苏的手上。 秦苏愕然:“你怎么了?” 她干什么了吗?怎么又把叶衍欺负哭了? 没有吧,她最近都没做过坏事的。 叶衍哑声道:“……亲我。” 秦苏立马仰脸安抚地亲了亲他,亲掉了他眼角的泪水。 她还抿了下唇瓣,笑道:“原来龙的眼泪也是苦的,不会像美人鱼一样变成珍珠。” 叶衍的攀比心态随时都在:“美人鱼没得到王子,但是我有苏苏。” “是啊。”秦苏哄他,“等到离开这个世界,我们就挑喜欢的世界去再续前缘,好不好?” 叶衍点点头。 秦苏看他眼睛里仍是湿润水汽,生怕他再掉眼泪,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了几句话。 “修仙界有一种法术,可以形成水镜,效果跟现代的镜子一样,还更全方位更智慧,今晚我们……” 叶衍红着眼睛又红着脸:“我不是因为这个。” 秦苏睨着他:“那你要不要?” “……要。” 第223章 当然,回到以前的小世界中重新弥补遗憾这种事情,暂时还不能做,秦苏和叶衍进了这个世界,就不可能拍拍屁股说走就走。 甚至因为玉佩是气运之子滴血认领的金手指,作为金手指本人的叶衍都不能距离林恪太远。 这是属于这个小世界的“法则”之一,强行破坏是要付出代价的。 因此秦苏和叶衍商量了一下,今晚先把林恪留下,明天叶衍跟林恪回到林家安排好林父林母,再带林恪回苏家找处地方挂名修炼,给林恪制定好三十年人才培养计划,务必让林恪在三十年里成为龙傲天。 等林恪成功完成他该完成的使命后,叶衍和秦苏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 至于林恪是不是一个好人,值不值得帮助,完全不用担心。 因为能在每个小世界中当气运之子的,有可能会很惨,有可能会很狗血,有可能经历很复杂,但绝对不可能是恶人。 就像是林恪,他虽然是古早退婚流剧情里的龙傲天,但以他为中心的故事可以大火,那么他的人格品德行事准则就都是经过无数人检验的。 所以让他卷起来就完事了。 饥肠辘辘等在会客室外的林恪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几十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等到天色深黑,终于等到会客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他欣喜地望过去,秦苏对他微微一笑,道:“今日时辰太晚,夜路难走,你明早再回去吧。” 林恪惊了一下,犹豫道:“这不太合适吧。” 他留宿苏家,是不是太唐突了一些,本来两家因为退婚归还信物的事情就搞得很尴尬了。 但秦苏不容他拒绝,已经叫侍女来带他去客房用餐休息。 林恪瞅了瞅秦苏手里握着的玉佩,识相地没有要回来。 如果说见到她之前,林恪还以为是玉佩里的大能认错了人,那么在秦苏把他们都赶出去独自和大能相处了这么久之后,他再笨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玉佩大能和秦苏是真的彼此认识的。 至于年纪轻轻的苏家大小姐和一个玉佩里不知潜隐多少岁月的大能为什么相识,这就难以猜测了。 修仙界的宗门大族嘛,大多都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林恪秉承着不该问的少问的原则,默默跟着侍女走了。 秦苏又转向视线一直追随着她动作的叶寻。 面对这个外表和叶衍一模一样的“残缺品”,她有点头痛。 如果让对方离她太近,叶衍就会迅速启动“漫天飘醋”技能,可如果完全不管不顾,这到底又是货真价实的一部分叶衍。 “我会去找外门管事说,把你调到内门来。”秦苏和缓道,“你有想要拜师的长老吗?我可以为你引荐。” 叶寻沉默了两秒,鼓起勇气问:“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秦苏手里的玉佩马上开始发烫。 “不行。”她当即拒绝。 开什么玩笑,不说叶衍会不会气成河豚,就说她天天对着两个叶衍的脸,算怎么回事。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坚决,叶寻表现的有点受伤。 秦苏只好又补了一句,“我修炼时日尚短,不足以收徒为师,传出去也不好听,你还是换个人拜师吧。” 这是假话。 秦苏之所以将修仙世界定为第一个世界,就是因为修仙世界对她本身的压制最小,她在这个世界可以发挥的能力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 第172章 但叶寻不知道。 他感觉秦苏对他说话比对别人温柔多了,还语重心长为他着想,眼睛又重新亮起来。 “那我如果有修炼上的问题,可以来问你吗?” 秦苏觉得这个问题不大,便答应下来:“可以。” 叶衍在玉佩里想了想,也觉得这似乎不是什么大事,老实待着,没有发烫。 ****** 十五年后。 随着一道雪亮的剑光落下,赛台上的地面显出几条裂缝,一个人踉跄着跌倒在地。 林恪轻飘飘站在台上,主动伸手将对方扶了起来,客气道:“承让。” 被扶起来的人狼狈地向他道谢,在围观者们的起哄声中遮住脸匆匆下台。 而林恪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无奈地听着远处似有若无的议论。 “那个就是林恪,他又赢了,看来本次魁首非他莫属了。” “听说他十几年前还只是一个废灵根,后来是苏家大小姐倾力培养他,他才能有今日风光。” “真的假的?苏仙子?苏仙子为什么要帮他?” “以前有传闻说两个人订过婚,但林恪自己否认了,说不能不尊长辈,苏仙子是他师父。” “不是吧,两个人年龄相差没几岁啊。” “修仙一途,哪能按照年岁论资排辈?” “说得也是。” 这些人说就说,不能悄悄地在背后说吗,声音这么大,是不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林恪暗叫一声糟了。 果然,他一推开院门,冷飕飕的眼刀就从三个地方分别袭来。 一处来自桌上的玉佩,一处来自暗地里的阴影,还有一处来自正大光明站在秦苏身旁的叶寻。 叶寻淡淡道:“恭喜林师弟,又赢下了一场比赛,不愧大小姐这么多年的亲自教导。” 林恪:“……” 他就知道。 就因为秦苏没有收叶寻当徒弟,转头收下了他,他就被叶寻阴阳怪气了十五年。 叶寻每次一看到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偶尔在无人处遇见,看上去像是想要下手给他一刀。 他假装没听出来,冲叶寻拱拱手:“多谢。” 叶寻刺了林恪一下就懒得理他了,又把注意力放回秦苏身上。 “大小姐如果喜欢,下次我再去别的秘境里找。” 林恪这才发现秦苏面前摆着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两支仿佛闪着碎星的花,这貌似是一种极其稀少的植物,因为过于漂亮和难以摘取而闻名。 看来这是叶寻送给秦苏的,林恪咋舌,忍不住又瞟了眼玉佩。 这么多年下来,他虽然不知道玉佩里的这位大能修为有多高,但却知道对方的醋劲有多大。 简直是举世无双。 有时候林恪甚至觉得叶衍不应该住在玉佩里,而是应该住在醋缸里。 他私底下都偷偷管叶衍叫醋精前辈。 第224章 “不必了。”秦苏合上锦盒,“花虽美丽,却用处不大,看看就好。” 叶寻道:“那我下次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值得给大小姐带。” 这种事情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秦苏习以为常地打发他:“你明日还有比赛,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明是赶人的话,叶寻却像是听到什么熨帖的关心之语一样,笑道:“我明天一定好好比,不辜负大小姐的期望。” 不过走之前,他还是冷冷看了林恪一眼。 林恪一回来,大小姐就撵他走,不怪林恪怪谁。 要不是他观察多年,看出来秦苏对林恪确实没有别的意思,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而叶寻的身影在院外一消失,叶衍就出现在秦苏身旁。 他将桌上放花的锦盒往边上一推,忿忿道:“什么破花,当谁摘不到啊,苏苏想看我们可以去亲自看。” 不让叶衍和叶寻见面,是秦苏决定的。 毕竟两个人外表一模一样,叶寻如果看到叶衍跟秦苏举止亲密,难保不会被刺激到。 一个叶衍就够受的了,谁想要再来一个叶寻啊。 秦苏敷衍道:“好好好,回头我们也去看。” 叶衍:“林恪太不争气了,十五年了还差一截,肯定是不努力……” 林恪专注地盯着屋檐,假装听不到叶衍和秦苏的打情骂俏。 作为弟子嘛,该装聋作哑的时候就装聋作哑。 不过听着听着,眼看叶衍又要翻他当过秦苏的前未婚夫这笔旧账,林恪生怕叶衍要借机指导(暴打)他,连忙道:“我修炼心法时有两处疑惑,要去找叶老师请教一下。” 这个叶老师指的是秦苏身边的暗卫首领青衣人。 叶衍不耐烦地对他挥了下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林恪熟练地跑路,绕着院子找了半圈,在某处隐蔽的角落里找到青衣人。 青衣人正站在昏暗中,遥遥望着远处的那对眷侣,形单影只,格外寂寥。 “唉。”林恪脚步一顿,叹气道,“你这是何苦呢。” 青衣人没说话。 面具挡住了他的脸,林恪也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 林恪摇摇头,唏嘘道:“一个你,一个叶寻,我是真的不明白,这么多年了,你们怎么还不打算放弃啊,我师父和醋精前辈明显另有前缘,感情深厚,哪还有别人的机会啊。” 青衣人漠然道:“你不会懂。” 林恪道:“我确实不懂,光是看着你们我都害怕,都不敢离漂亮姑娘们太近。” 情之一字,实属是天下最折磨人的。 叶寻是林恪生平仅见的同辈高手,青衣人修为亦是深不可测,然而这样的两个人,却为情所困,执着地等待着一个不可能回头的人。 林恪经常刚刚对哪个姑娘生出一点好感,就会想起他们俩,再一想万一自己有一天也沦落到这种地步,顿时吓得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整个人清心寡欲。 ——他不知道按照世界线原本的剧情发展,自己这个时候已经拥有四位红颜知己了。 秦苏还和叶衍说起这个问题:“龙傲天的后宫好像被我们蝴蝶没了,原本该做他正妻的那个女孩子,我那天看到她和一个佛修在一起。” 叶衍不在意道:“没就没了,离开这个花心大萝卜没准还是好事。” 秦苏托着下巴,笑道:“我原以为他会出去拈花惹草的,都做好准备了,一旦捉到他这么做,就把他每天修炼的任务再加一倍,没想到他还挺老实的嘛。” 叶衍补刀:“我看他也不是很老实,可能还是不够累,应该再拼命一点。” 秦苏考虑了一下,还是仁慈道:“算了,鸡娃也不能鸡得太狠,把孩子逼疯就得不偿失了。” 叶衍很哀怨:“那照这样的进度,还要十年……” “十年就十年,我们又不是等不起。” …… 两个人靠在一起,絮絮说着话。 “苏苏,这次离开,我在虚空等你,你会来找我吗?” “当然。” “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嘘,到时候再说。” 第225章 脱离修仙世界后,秦苏没有迟疑,找到系统,抱着它往天尽头飞去。 猫咪惊醒后不解地看了看周围,问道:“苏苏,你回来啦,我们这是去哪啊?” “去虚空。”秦苏已经有了猜测,“我大概知道这个地方在哪了。” 猫咪圆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茫然:“虚空这两个字好熟悉,我们以前是不是去过?” “大概是去过的。”秦苏抚摸着它,轻轻叹息,“只是当年那场大战,导致我灵魂受损,记忆不全,还连累了你。” 猫咪严肃地将爪子搭在她手背上,反驳道:“才不是苏苏连累我,都是坏人的错,要不是苏苏,不知道有多少小世界要毁灭。” 时隔许久,往事已经掩埋在时光长河之底,但猫咪依旧记得很清楚。 在好多年以前,秦苏并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一个不知道算是哥哥还是弟弟的同伴,勉强算是哥哥吧。 他们都是由天道孕育,自然而生,诞生的使命就是守护天道的运行。 天道下有无数个小世界,这些小世界由天道维护运转,小世界中的气运灵气之类的能量又往上反哺天道。 秦苏和秦苏的哥哥两个人的能力强弱,也受其影响,如果小世界反哺回来的能量多,他们就强,如果小世界反哺回来的能量少,他们就弱。 秦苏的哥哥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认为如果某些小世界产生的能量过少,不如就将它们毁灭,让小世界从头演变,这样就会重新产生新的大量的能量。 但秦苏认为这根本不符合天道有常的自然法则,强弱有时,岁月演变,都应该顺其发展。 两个人产生争议,无法说服彼此,便决定让天道决定。 第173章 双方大战,最后是秦苏赢了,对方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但秦苏也身受重伤,心脏丢失,灵魂破损,不得不带着爱宠去小世界里收集能量疗伤。 一晃眼,这么多世界都走过去了。 猫咪依偎着秦苏,小声道:“苏苏,我们的气运值收集得差不多了,再去十几个世界,你肯定就能全部恢复了。” 秦苏“嗯”了一声,说:“不急。” 她停了下来。 猫咪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雾气浓郁的地方。 秦苏依靠直觉在雾气中行走,走了不知多久,雾气忽然消散,眼前显现出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一条巨龙盘旋在大地之上,见她走近,用红彤彤的大眼睛看向她,并将一片鳞片递到她眼前。 秦苏轻轻捏起鳞片。 鳞片一被她碰触,就金光大盛,瞬间扑进她的体内。 头顶雷云滚滚,眨眼间便翻涌而至,兜头冲秦苏劈下。 这是因果之雷。 秦苏眼疾手快把怀里的猫咪往巨龙的方向一扔,升起金光如罩,和雷劫抗衡。 猫咪被巨龙接下,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它回头看了看这只庞然大物,恍惚道:“你、你是叶衍?” 这条巨龙和叶衍曾经化作的小龙长得完全是等比例放大版,它想认不出来都难。 巨龙点了点脑袋,叫出它的本名:“朏朏。” 这个名叫系统长得像猫的秦苏爱宠,并非是真的猫咪,而是异兽朏朏。 朏朏炸毛道:“不要叫这个名字,我不喜欢这个发音!” 它想冲巨龙亮爪,然而巨龙的大眼睛转动一下,它自己先怂了。 这只龙的压迫感太强,它不敢真的跟他打架。 “你、你刚刚给苏苏的东西是什么?是你的鳞片吗?” 巨龙安静了一会儿,声音低沉道:“是逆鳞。” 系统疑惑道:“你为什么要把逆鳞给苏苏?而且我看那个逆鳞一下就补全了苏苏的灵魂。” 巨龙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犹豫道:“我……” “因为那是我的心脏。” 一个声音替他说了。 雷云散去,秦苏走到巨龙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平静道:“变成人,这样我仰着头看你太累。” 叶衍乖乖地变成人,却站在原地不敢动,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系统大吃一惊:“苏苏的心?怎么可能?苏苏,你的心不是早就没了吗?” “我之前也这样认为。”秦苏看向叶衍,扬了扬眉,“没想到居然在你这里。” 她在大战结束后试图寻找过丢失的心脏,但是没有找到,便猜测心脏或许是在对战中毁掉了,不曾料到是被叶衍捡走。 怪不得叶衍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她。 毕竟她的“心”在他这里啊。 叶衍垂下头:“我……我那时候只想把它修好,再还给你。” 只是还没等他修好,秦苏就带着朏朏去了小世界。 没办法,叶衍只好将心脏藏于逆鳞之下,跟随秦苏在各个小世界收集能量,并用它们来修复秦苏的心脏。 天长日久,逆鳞与心脏几乎融为一体,无法分离。 他现在还给秦苏一颗心,也是送上自己的逆鳞。 叶衍其实早就想坦白这件事了,在修仙世界提了好几次话头,但秦苏每次都不给他机会说,他就拖啊拖,拖到了今天。 秦苏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叶衍用一种像是小狗要被主人抛弃的眼神看着她,忐忑不安地问:“你在生气吗?” 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他偷偷拿走了她的心。 秦苏反问:“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吗?” 叶衍无措道:“应该……?” 不对,那样子苏苏会不会就不理他了? 他又改口道,“不应该。” 可是他私藏了她的心…… 叶衍左右为难中,在过去几个世界中被秦苏调教出的本能冒了出来,福至心灵,脱口道:“不管你生气不生气,我都一定好好认错!” 秦苏翘了翘唇角,没有回答好还是不好。 她侧头观察了一下他们所处的这一片环境:“这是不是我们第一次遇到的地方?” 也就是她曾经在楚二幻境里见到的场景。 叶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的,就是这里。” 他还补充道,“幻境变出来的内容就是我们遇到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秦苏带着朏朏闯进虚空,遇到了叶衍。 叶衍舔了一口秦苏后,就笨拙地缠住她,想留下她陪自己玩,秦苏却二话不说把他打了一顿。 但秦苏本身也没有什么玩伴,后来还是时常来找他玩。 她嚣张地用巨龙的尾巴当滑梯,从尾巴尖滑到水中,又躺在宽阔的龙身上漂游,一睡好几天,还握着龙角在大海里冲浪,声称自己是龙骑士。 整个虚空里有灵智的生物都被秦苏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唯恐被她盯上。 只有叶衍,心甘情愿地被她欺压,还磕磕绊绊跟着她学习如何变成人,如何说话走路,怎样控制自己的能力。 他的真身不能离开这片虚空,因为没有小世界可以承受他的降临,秦苏就把许多好玩的东西带给他。 那是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 秦苏如今稍一回想,便全都想起来了。 她指了下脚下的土地:“我记得这当初是一片汪洋大海。” “后来变成陆地了。”叶衍想哄她开心,试探道,“我再把它变回去?” “那座高山呢?” “也已经化为星辰了。” “哦?哪颗星星?” “还没有名字,你想看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 秦苏回头看他。 叶衍眼巴巴地问:“可以吗?” 两个人对视片刻,秦苏嫣然一笑。 她对叶衍伸出手:“你的荣幸。” 叶衍心神大定,欢喜得恨不能立马变成龙载着秦苏遨游银河。 他紧紧握上秦苏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然后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我的荣幸。” …… 宇宙里的星云景物随时都在变换,日升月落,沧海桑田,但幸运的是,我能陪在你身边。 千万年太短。 我要的是每一个呼吸的瞬间。 第226章 大年初一,清晨六点半。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赵暖暖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头发凌乱,满身是汗,却顾不得整理自己,先摸过床头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看到最上方置顶的和秦苏的对话框,才猛地松了口气。 缓和了一会儿剧烈的心跳,她想起刚刚那个把自己惊醒的噩梦,又忍不住把自己和秦苏截至目前发过的所有信息都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一遍。 还好还好,赵暖暖想,还好是做梦。 吓死她了,也不知道大过年的怎么回事,她居然梦到世界上没有秦苏这个人,她也没有进什么秦苏的公司,而是在餐厅做服务员,偶遇了分手的前男友叶景明,跟他一番纠缠后,又被暗恋叶景明的人盯上,过上了天天被人找麻烦的日子。 想到梦里的自己被人指着鼻子骂配不上叶景明,还畏畏缩缩只会流眼泪,赵暖暖就恨不能把那个自己拖出来打一顿。 幸好我没有活成那样,要不然嫁进豪门也得憋屈死。 赵暖暖收拾好房间,跟父母一起吃了早饭,想把古怪的梦境抛到脑后。 但也许是梦境中发生的一切都太真实太清晰了,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并且忍不住假设如果自己没有遇到秦苏,而是遭遇了梦里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发展成梦里的走向。 她越想越是心慌,竟对当下的生活产生了一种虚幻感。 会不会我现在才是在做梦?梦里发生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赵暖暖坐立难安,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秦苏现在应该有空吧? 赵暖暖对着秦苏的头像打字,删删改改,反复修改措辞,最后终于发了出去。 “叮”一声。 消息提示音响起。 秦苏懒洋洋躺在叶衍怀里,把玩着小黄鸭玩偶,听到声音也不去看,用小黄鸭玩偶碰了碰叶衍的下巴:“帮我看看是谁。” 叶衍推开玩偶,亲了下她的手指,才扭头去看:“赵暖暖,她说祝你新年快乐。” 秦苏等着听下文:“后面呢?” 叶衍将手机屏幕放到她面前给她看:“没有后面,就这一句话。” “她怎么还是这么怂?”秦苏不满道,“连拍领导的马屁都不会。” 她伸手一点,给赵暖暖拨过去一个视频电话。 赵暖暖秒接。 “秦、秦总。”赵暖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坐起来,吭吭哧哧半天,脸都憋红了,冒出来一句,“……吃了吗?” 第174章 说完以后,她恨不得把手机吞了。 啊啊啊怎么回事!她在问什么废话,这个时间了谁能没吃啊?! 再说秦苏好不容易主动联系她,她怎么只会说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赵暖暖赶紧打补丁,“不是,我的意思是,秦总在哪吃的,啊,也不是……” 她越是说错越是紧张,一时间语无伦次。 好在秦苏似乎并不介意,她掀起睫毛审视了一下赵暖暖的表情,哼笑一声:“行了,我还不了解你,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赵暖暖安静下来,她垂头,踩着拖鞋的脚在地板上慢慢滑动,尴尬道:“我做了个噩梦。” 这说起来实在让人不好意思。 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小孩子一样,因为一个噩梦就抓着人要安慰。 何况从现在的名义上看,秦苏还是她的领导。 但赵暖暖作为一个典型的“灰姑娘”,性格里自有一股野草一样的坚韧和莽撞,她认定秦苏是个帮过自己的好人,便敢鼓起勇气去亲近依赖秦苏。 她将自己做的梦给秦苏讲了一遍,没有说叶景明的名字,只说是前男友。 讲着讲着,赵暖暖突然感觉,这个梦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因为梦里面的很多细节都和现实不一样。 远的不说,就说秦苏公司上下全员为之忙碌的cgyy一代芯片,在梦里连个影子都没有,而现实里铺天盖地都是相关新闻,从发布会召开至今仍热度不减。 这么大个事情,难道不比她的个人经历重要多了? 赵暖暖彻底放下心来,讲到自己在梦中嫁入豪门,还开了个玩笑:“我那个前男友家里好像是挺有钱的,但具体怎么个有钱我也不太清楚,只不过梦里他有个小叔叔,跟您的……呃……” 她见过叶衍,当然也知道叶衍是秦苏的爱人,本想说梦里前男友的小叔和叶衍长得一样,结果还没说完,秦苏就动了一下手机,让摄像头从叶衍的脸上晃过。 “小叔?你是说叶衍吗?”秦苏漫不经心道,“我们确实有个大侄子,叫叶景明。” 赵暖暖:“……” !!! 她第一个想法是,什么,秦苏居然一直躺在叶衍怀里吗? 怪不得她觉得秦苏那边的背景怪怪的,只是对着秦苏这张脸,一般人很难注意到她身边的环境。 那岂不是说她方才那些丢脸的表现,叶衍也都看到了。 想到叶衍本来就无缘无故看不惯自己,她眼前一黑。 第二个想法则是,叶景明居然真的是叶衍的侄子,那秦苏就是叶景明的婶婶了。 如果她和叶景明在一起,和秦苏的关系岂不是更进一步? 她甚至可以和秦苏算是一家人了。 赵暖暖恍恍惚惚地结束和秦苏的通话,翻到叶景明约她出去吃饭的消息。 原本因为噩梦而想要坚决回绝的想法,慢慢动摇了。 秦苏诶。 一家人诶。 赵暖暖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找不到一个理由能拒绝这个天大的诱惑。 …… 几个月后,正带秦苏重游宝螺寺的叶衍接到叶景明的电话,说自己交往了想要约定终身的女朋友,想带她一起和叶衍夫妻吃个饭。 叶衍敷衍地嗯嗯两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后,他跟上秦苏的步伐,顺便提了一下这个事情:“没想到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叶景明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还不知道促使赵暖暖这一次重新接受叶景明的一大重要原因是自己的老婆。 秦苏道:“他们两个人正缘深固,很难斩断的,只不过看时间长短罢了。” 叶衍故意问:“那我们呢,难不难斩断?” 秦苏含笑瞥了他一眼:“那可能要等到宇宙毁灭了,怎样,怕不怕?” “怕死了。”叶衍忍不住笑道,“——怕你说话不算数。” 两个人说笑着走到半山腰,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悲凉的情歌。 这曲调…… 叶衍脸色一黑,蓦然想到当初他背秦苏下山时,就听到过类似的歌曲。 这导致后来他每次回忆时脑子里都自带背景音乐。 太不吉利了。 叶衍握着秦苏的手走过去,一看亭子里放音乐的还是老熟人。 那个夏天卖西瓜雪糕冬天卖糖葫芦的中年男人。 叶衍难以理解:“老板,你怎么总放这种风格的歌曲?” 看这老板的模样,也不像是伤春悲秋的文艺青年啊。 莫非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伤痛? 中年男人扇了扇大蒲扇:“我跟上面寺庙合作的,放点悲情音乐,过来参观寺庙的人听了容易感伤,也就更愿意上香喽。” 叶衍:“……” 真是让人无言以对的真相。 他给老板转了一笔账,满怀沧桑道:“我买一天的甜蜜情歌,别再让我听到现在这些了。” 老板欣然接受,立马给他换了首甜蜜蜜,还友情赠送了两份冰镇西瓜果切。 叶衍跟秦苏一边吃西瓜一边继续往山上走。 夏日的风从林间吹来,凉爽怡人,他忽然想到,他曾经独自一人来买过两份西瓜,却一口也没吃,只在离开时握了一手清风。 而现在…… 他轻轻拽了下秦苏。 秦苏回头:“干嘛?” 叶衍微微低头,跟她交换了一个西瓜味的吻。 嗯。 这次去看姻缘树,就不需要许愿了。 因为他的神明就在他的身边,而且为他实现了最大的愿望。 第227章 大虞,昭阳十八年。 腊月的凛冽寒风吹进皇宫内,似乎也为这金宫玉阙琼楼玉宇所惊艳,放缓了力度,只轻轻漫过含苞待放的默林,往四处拂散些许冷香。 晴梅顺着香味转头,看到一排宫女拿着锦缎绸带要往默林里走。 “等等。”晴梅叫住她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这批宫女们是新入宫的,不认得她,但见她穿着官服,知道她必然是朝中有正经官职的女官员,便恭敬地对她行礼,回答道:“大人,临近新岁,司宾姑姑吩咐妆点一下园林,因为御书房可以看到这处梅园,奴婢们便想着将树枝都挂上彩带,看着热闹一些。” 自从前些年玻璃纯净度的问题解决以后,皇宫就率先更换了窗户,顺便把地暖也铺上了。 御书房扩大了室内面积,将其中靠近默林的那一处改成了大幅玻璃窗,陛下在那放了一个桌子和几个椅子,闲暇时会坐过去喝喝茶看看花。 椅子不是常见的木椅,而是不知道用布料装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人躺上去根本无法端坐,只想往后倒,哦,对,陛下和叶将军都叫它懒人沙发。 开始的时候,不少朝臣对此都颇有微词,说皇宫重地,天子居所,岂能轻动,又是地暖又是玻璃窗又是一坐就陷进去的懒人沙发,不成体统不合礼数,接连不断地给秦苏上折子。 秦苏也不回应,只是每天叫不同的人来御书房议事。 于是朝臣们骤然发现,咦,在御书房连着的耳房里等待皇帝召见时,不用受冻了,从外面进来时无需暖炉,全身上下的寒气也很快散去。 御书房里面变得好亮堂,不管阴天雨天,都用不着灯烛,看书本上的字清清楚楚。 懒人沙发坐上去虽然有点失礼,但也正因如此,和陛下一起喝茶时显得越发随意亲近,乃至生出一种“我乃陛下心腹”的错觉。 没过多久,朝臣们都默契地不提这茬儿了,许多人还悄悄给自家府上也换了同款。 别问,问就是真香。 …… 晴梅看了一眼宫女们手中五颜六色的丝绸,摆摆手,道:“别的地方可以,这处默林不要挂了,陛下不喜欢,嫌看着眼花。” 宫女们面面相觑。 听这位大人的口气,似乎极为了解陛下的喜好,或许是陛下的亲信。 但这毕竟是掌事姑姑吩咐下来的事情,宫女们也不敢就这么算了。 晴梅看出她们的为难,微微一笑,道:“不必担心,回去告诉司宾,就说是晴梅让你们不要挂的。” 晴梅? 眼前这个跟她们说话的,居然就是在前朝后宫都鼎鼎大名的晴梅大人。 宫女们立刻骚乱起来,连忙手足无措的跟她道谢。 “奴婢们不知陛下喜好,险些惹了陛下不快,多谢晴大人提点。” 谁不知道晴梅大人在陛下还是公主时就随侍左右,是陛下顶顶亲近的人,她说的话自然不会有错。 晴梅道:“不是什么大事,便是你们真的挂上去,陛下也不会责罚你们,顶多让你们取了便是。” 秦苏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向来宽容。 晴梅看这些宫女们都是新面孔,想了想,问道:“你们在上宫内的学堂吗?读到新书本没有,感觉如何?” 第175章 秦苏启用女官制度,是从宫内开始的,后来鼓励女子读书,也是从宫内开始。 索性叶衍平时都和她住在一起,后宫那么大地方空着也是空着,秦苏就在宫内搞了几个学堂,作为每次推行新教材的试点,让宫女们去认字读书。 晴梅还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校长”——这个称呼也是秦苏说的。 后来学堂正常运转,秦苏就把她调走了。 不过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她心里常惦念着,也一直在关注学堂的发展, 这批新进宫的宫女用的就是新教材,晴梅既然遇到她们,就想着顺便问问她们的感受。 宫女们开始有点放不开,局促地说都挺好的,后来见晴梅态度和煦,语气轻缓,才大大减少了畏惧,说一些切身遇到的问题。 还有人大胆地询问:“晴大人,我们好好读书,将来能跟着您做事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下来,齐齐用盼望渴慕的眼神看向晴梅。 毫不夸张地说,晴梅可以说是当前大虞女子最想成为的人。 她从一介深宫婢女,到如今官居三品,不说是开天辟地前无古人,也称得上传奇至极。 秦苏那样的风姿地位不是凡人可以妄想做到的,但晴梅的成功之路看上去似乎有可以复刻的可能。 近些年宫女选拔竞争激烈,就有她的原因,有太多人想要成为第二个晴梅了。 在场的宫女们不敢奢望太遥远的目标,只想着将来能追随晴梅大人,就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 晴梅的目光从这些女孩子们稚嫩的脸上掠过,失笑道:“跟着我做什么?你们将来是要超越我的。” 一个宫女小声道:“不,晴梅大人是无法超越的。” 其实朝堂上这几年陆陆续续增加了不少女官,但晴梅作为第一个堂堂正正着官服拿官印走上金銮殿的女子,在众人的心目中意义更为特殊。 另一个宫女也说道:“毕竟晴梅大人是要配享太庙的。” 说到这里,大家异口同声地“哇”了一下,七嘴八舌地向晴梅表达仰慕之情。 “晴梅大人真了不起。” “第一个配享太庙的女官员呢。” “青史留名,晴梅大人太厉害了。” 晴梅:“……” 都过去这么久了,这话怎么还在传? 第228章 说起来,这事也算一桩官司。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昭阳九年,秦苏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决定让晴梅正式进入朝堂拜官授职。 朝臣们激烈反对。 在他们看来,秦苏是女帝,启用女官可以,晴梅作为有权无名的女官帮秦苏做事也可以,但晴梅绝不能真的进入朝堂,不能名副其实地成为大虞官员。 过往的女官制度都是放在后宫的,属于后宫的宫廷制度,不属于朝臣制度。 现在秦苏的做法,相当于要将女官引入前朝的官员制度当中,这还得了,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岂不是会有越来越多的女官渗透进来。 一时间,有人高声进谏,说:“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有人伏地哭劝:“满堂朝臣,天下英才,岂可与女流之辈们同殿为官?这是礼崩乐坏,纲纪紊乱的征兆啊!” 有人作势要撞柱子:“老臣愿以死明志,万望陛下回心转意。” 当然也有一些皇帝党坚决拥护秦苏的一切决定,挨个反驳他们,说祖宗之法再不可变咱们也变了不少了,你们跟着吃甜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还什么岂可与女流之辈同殿为官,你抬头看看龙椅上的陛下,有胆子再把这句话说一遍。 至于那个要撞柱子的,你行了啊,脑袋没撞过去胳膊先撞过去了是吧,柱子都要骂你碰瓷。 朝堂上吵得乱糟糟一片,像菜市场似的——这也是殿上近年常有的光景,因为秦苏总有一些争议性的新举措,让文武百官们又爱又恨,经常不得不抛掉礼仪互相辩论,吵急眼了可能还会动手。 晴梅站在风云中心,饶是有所准备,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也难免心里发沉。 她抿紧唇角,看向秦苏。 秦苏一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托着下巴看了会儿群魔乱舞,在朝臣们即将互殴之前及时喊了停。 她没有喊打喊杀,也没有强硬地说“必须听我的”,只是感慨一般地问道:“这么多人都不同意吗?” 百官们立刻安静。 大家默默思忖着陛下的语气。 好像不是很生气,也不是很坚决,这是不是说明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打算必须通过,还有商量的余地? 可过往的经验又让他们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要知道,自从秦苏登基以后,凡是她真正想要做的,就没有做不了的,她总有千万种办法让朝臣们心甘情愿地答应。 不过事实总会证明秦苏确实才是对的就是了。 久而久之,朝臣们都看出来了,这位昭阳女帝不像景熙帝一样喜欢用铁腕手段震慑朝臣以收拢君权,但智谋深远,走一步算百步,经常让人掉进坑里还不自知,事后想想就觉得心惊胆战。 现在就有朝臣警惕起来,怀疑陛下是不是又要给他们挖坑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秦苏叹息一声,干脆道:“那好吧,这次听你们的,免得你们总说朕不爱听谏言。” 什么?! 陛下这次竟然这么好说话! 朝臣们狂喜中又夹杂着一点不敢置信和一点不安。 愚钝的跪下大喊陛下英明,聪明的则竖起耳朵等着听陛下还有没有下文。 “你们不同意晴梅正式授职,朕也不好强迫更改你们的想法,但晴梅跟着朕这么多年,为官做事,不比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差。” 秦苏淡定地扔下一个炸弹,“这样好了,等朕百年后,让晴梅陪朕一起进太庙。” 朝臣们:“……” 朝臣们:“!!!” 朝臣们被这句话炸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差点掀翻了整座大殿。 “不可!万万不可!” “陛下三思!” “陛下,您春秋鼎盛,正当盛年,考虑百年后的事情为时尚早啊!” “陛下,臣觉得过早为晴梅女官安排身后之事,实在是不够公允,不如还是让晴梅女官进入朝堂历练几年,再议此事。” 还有人太着急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她进去了臣怎么办啊!” 若说刚才的吵闹是海浪声,现在反对秦苏带晴梅进太庙的就是海啸声。 连皇帝党们都不能答应了。 开玩笑,太庙是什么存在。 那是国之重臣,陛下亲信,会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将来要百年千年受人朝拜供奉的地方。 不管文官还是武将,这辈子的巅峰成就至高荣誉那肯定是进太庙。 更何况这可是陪秦苏进太庙! 别看这帮子大臣们平时谏来谏去的,实际上他们心里门清,知道如今天下是什么样的形势,未来秦苏会得到怎么样的称赞,历史会如何书写这段岁月,而属于秦苏的班底必然千古留名。 不少人都憋着力气想多活些年头呢,就为了将来能争一争昭阳帝太庙的配享队伍。 比如侯冬瑞,他有红薯的功劳在身,又有培育新稻种的尽心竭力,大大小小的政绩加一起,太庙是稳进的,目前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寿命,这可能会影响到他是跟着景熙帝进太庙还是跟着秦苏进太庙。 他私下对同僚们倾诉自己的纠结,同僚们都翻白眼不理他。 结果这倒好,朝臣们还没有争出个高低,晴梅先占了一个名额。 百官们死都不能同意。 刚才假装要撞柱子的人这下是真的要撞了。 大家严肃表示,这事不行,这事不可以,陛下你必须收回这个想法。 他们着急,秦苏可不急。 她淡淡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拿出一个章程给朕啊。” 眼看陛下要不高兴了,百官们也怂了,生怕陛下恼了以后两样都要,既让女官们入朝,又让晴梅进太庙,那他们得当场吐血。 朝臣们不再试图试探这件事情的底线在哪,和配享太庙比较起来,这些都是可以让步的。 他们飞快地讨论出了一个主意。 晴梅可以拜官授职,女官们也可以引入朝堂,但诸如六部尚书这类重要职位,不能随便任命给她们。 秦苏饶有兴致道:“不能随便任命?那朕要是不随便地任命呢?” 朝臣们叽里咕噜又争吵了一番,打补丁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可以回头商量一条新的女官升职考核管道。 秦苏点点头,认可了他们的说法。 百官们刚松了一口气,秦苏就叫晴梅上前,道:“巧了,晴梅准备好了一份,择日不如撞日,大家今天就敲定吧。” 百官们:“……” 迷迷糊糊地加入讨论。 第176章 等到朝会散了,百官们走出大殿,迎着刺眼的日光,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咦,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 这之后,晴梅就从女官变成了大人,宫里也开始流传陛下有意让她配享太庙的传言。 但晴梅知道,秦苏当时那么说主要是为了吓唬百官们,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现在的她距离配享太庙还有很长的距离呢。 晴梅跟小宫女们又说了几句话,听宫女们告退前都叫着“晴大人”,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大部分人都忘了,她并不姓晴。 晴梅其实也记不清自己进宫前原本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了,想来无非是什么招弟盼儿小草之类的。 她只记得景熙帝将她调到还是公主时期的秦苏身边时,随手在桌上的诗集里选了两个字,作为她的新名字。 后来她跟在秦苏身边认字读书,又学到了那句诗,秦苏告诉她,这是她名字的由来,她便将其牢牢背下。 ——“只待新晴梅坞去,青鞋未怯踏春泥。” 晴梅初时不懂这句诗里的洒脱快意,直到景熙二十九年的某个清晨,秦苏问她:“你是想做这深宫里的掌事姑姑,还是出去辛辛苦苦做女官?” 她惊讶迷茫之中,脑海里蓦的浮现出这句诗。 “青鞋未怯踏春泥。” 前路漫漫,犹未可知,但春将至,花将开,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奴婢选女官。” 第229章 秦苏和叶衍在小世界没有目的地逛来逛去,某天又逛回了秦苏当算命主播的那个世界。 他们这次来的时间和上次来的时间,已经相隔了百年, 凡人一生实在短暂,熟人旧友早已作古,连相识的妖精们也因为灵气消散而回归天地之间,这世界上已没有他们认识的人。 两个人祭拜完秦立德,竟无处可去,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如从南到北随便看看。 路过一所乡村里的小学时,秦苏看到校名叫做建业,感觉有点耳熟,一打听才知道,这是方建业捐赠所建的学校。 方建业就是那位曾经拜花神娘娘做干妈的商人,他死前将自己三分之一的财产捐赠出去,用于建设家乡,他家乡所在的省内,有数个以他名字命名的建筑。 这所小学就是其中之一。 秦苏和叶衍也顺手匿名捐了笔款。 他们还在商业广场的户外大屏上看到了楚双晏的纪念回顾视频。 曾经被楚二占据身体导致差点塌房的顶流男星,养好身体后便重新回到娱乐圈,兢兢业业演戏创作,一生未婚,将所有时间精力都奉献给了自己热爱的事业。 楚双晏年轻时说自己的梦想是在影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所有喜欢他的人感到骄傲,最后他真的做到了。 他拿到了身为演员可以拿的所有奖项。 虽然他人已辞世,但留下的无数经典作品却永远记录下了他的音容笑貌,供无数后来的粉丝纪念。 唐轩倒是老老实实当了一辈子警察,做他这行的,实事做得再多,名声也低调,不过听说他退休后成了远近闻名的热心肠,跳广场舞时都是人群焦点。 乔宜静则继承了素一派,当了素一派的掌门,灵气断绝后转职不转行,当了国学教授,被请去四处做讲座,国内国外都声名斐然。 程月和王林彦,这对算是由秦苏帮忙戳破窗户纸的小情侣,后半生也都过得挺不错。 程月开始在企业工作,后来自己创业搞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王林彦则做了老师。 他们都没有大富大贵名满天下,但是感情好,生活也没有什么烦恼,日子过得很幸福,还有个女儿,女儿长大成了一个颇有成就的科研人员。 至于程月的妹妹程星星,本来前半生都在按部就班地上学读书,毕业工作,但活到30岁时,忽然迎来了迟到的叛逆期,要去学画画。 父母和亲朋好友都不支持她,只有程月说:“姐给你出钱,去吧。” 少年时期那个不断推开妹妹怀抱的冷漠少女,如今变成了妹妹最大的退路。 程星星于是毅然辞职,重新做回了学生。 她天性温柔烂漫,细腻敏感,注定该吃这碗饭,学成之日即是成名之日。 秦苏和叶衍四处溜达的时候,在许多书店的黄金位置都看到了她的作品。 程星星的化名叫做星月,她画得最多的人物肖像是《姐姐》。 秦苏和叶衍去看了一场她的画展,然后转道去了东北,赏雪的同时还远远见了一面黄文丽的后人。 当然,是他们单方面的见对方,对方不认识他们。 ——从辈分上算,这人是黄文丽的玄孙,因为黄文丽的女婿是入赘,所以这人也姓黄,叫黄奇,今年三十多岁。 他最近的生活不太顺利,妻子和女儿都生病了,他一边忙工作一边照顾家人,压力大得哗哗掉头发。 秦苏和叶衍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 “……勉强还够花,幸亏这些年家里存了点钱。”黄奇似乎听到了什么,苦笑一声,“祖上的财产?哪有啊,我是听说太爷爷以前家里挺有钱的,但是都去投那个信托了,没给我们留下什么。” “对,你也知道,就是那个要求信托公司每年帮忙供奉牌位的……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具体为什么啊,隐约听说好像是祖上有通仙的人……” 他不知道,秦苏和叶衍却听明白了。 “原来黄文丽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后代子孙身上,也是,靠组训遗言什么的,完全是在赌后代人的感情,其中风险太大了。”叶衍感慨道。 “她很聪明,知道利益才是最稳固最长久的东西。”秦苏笑了一下。 两个人只是路过看一眼,没有多聊,很快便离开这里去玩了。 玩到晚上十点多,秦苏和叶衍牵着手慢悠悠在街道上走,道路尽头却蓦的闪现出一个人来。 这人头戴草帽,身穿黄衣服,微微佝偻着背,乍一看如同年迈老人。 秦苏和叶衍对视一眼,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们已经猜到了这人是谁。 “老人”摘下草帽,抬起脸来,在路灯下露出两只圆耳朵和一双全黑的眼睛。 这是一张毛茸茸,看上去甚至有点可爱的,属于兽类的脸。 他对秦苏欠身:“多谢您当年为黄文丽出的主意,让我存活至今。” 秦苏打量了一下他,见他乍一看像个人,实际上只是一抹虚弱的残魂,不由奇怪道:“你怎么强迫自己醒了,黄文丽不是已经送你沉睡,还给你找了信托公司连年供奉吗?” 现在的世界中没有灵气给黄仙修炼,他如果硬要脱离寄身的壳子,只会渐渐消亡。 黄仙平和地笑了笑:“我们都清楚,想等天地间再有灵气变动是等不到的,我睡下去也是白白消磨功德,苟延残喘罢了。” 秦苏若有所感:“你要做什么?” 黄仙喟然叹道:“我本是黄家的保家仙,自然应该趁着身上残存的这点功德还没耗尽,把它们用在该用的地方。” 叶衍:“黄奇的妻女?” 黄仙没说话,却是默认了。 他戴回帽子,又冲着两个人鞠了一躬,往后一退,身影便悄然消失。 没过两天,秦苏和叶衍就听说黄奇的妻女大病痊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了健康。 百年前,黄文丽倾尽家财为黄仙留住一点生机,百年后,这点生机又还到了黄家人身上。 岁月滔滔,命运的草蛇灰线,终于跨越百年,连成了一个死循环。 …… 离开这个世界的刹那,秦苏回头眺望了下此处大好河山。 人之一生,确实只有短短数十年,也确实死后诸事皆空,但只要认真活过,怎么会在这世上不留下痕迹呢? 或者是声名,或者是财富,或者是血脉,或者是情义。 万人丛中,萍水相逢,她是时光过客,但能亲自见证一下他们的生命余光,也是很好的事情。 第230章 全文完结啦! 首先呢,要跟一直追更这本书的小天使们道个歉,这本书在连载期间,断更过两次,而且都时间不短,真的真的非常抱歉,这纯属是我个人的原因。 在这个期间我生活中确实发生了好多事情,辞职跳槽、恋爱分手、搬家换城市换工作等等,导致我每次想把这本书捡起来,都没能捡成功。 因为断更的原因,后面再恢复更新也没有什么推荐和收益,朋友们都劝我不要写了,但是我觉得既然开始连载就一定要把它写完,所以从第二个故事开始,一直到完结,基本都是在为爱发电,但我保证我写得很认真哦,没有敷衍了事。 其次呢,看这本书的文名就知道了,我最开始是想写一个聪明美艳的钓系女主和一个黑化疯批男主的,但是写着写着发现人物一旦设定好就会有自己的意志,以苏苏的脾气性格,是不可能配一个黑化疯批男主的。 第177章 因为疯批无非是两种,一种是伤害爱人,一种是伤害自己或者世界。 那么如果叶衍伤害苏苏,就会失去她,苏苏可能会把他暴打一顿折磨一番然后彻底抛弃他,如果叶衍伤害自己,苏苏则会觉得他没什么魅力,只能用这种手段求爱。 苏苏喜欢叶衍是喜欢他一往无前坦荡炽热的爱意,以及他出现在了对的时机,她的能力性格不可能让她容忍一个在自己面前情绪不受控的爱人。 包括第二个世界叶衍短暂黑化,也只敢关一下苏苏,还要被苏苏气得掉眼泪,苏苏瞬间就完成了反杀。 但是叶衍虽然没有黑化变成疯批,却确实有点病娇在身上,我隐晦地写了很多细节,比如苏苏亲吻时睁眼会发现他都不闭眼睛,喜欢一错不错地盯人,会真的自己吃自己的醋……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他就是表面正常实则不那么正常,这种程度是苏苏能够包容的。 总体来说这本书我自己是比较满意的,觉得完成度还可以,无论是哪个世界,都还挺完整的,写出了我想写的故事。 尤其是第三个世界,我写着写着临时改大纲,从团宠变基建,每天查数据,一边感觉喜欢看快穿的可能不会喜欢这个世界,一边想着算了开心最重要,写得贼高兴。 第一本书写完以后我根本不敢回头看,这本书我敢回头看自己写的东西了,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目移) (ps:没有说黑化疯批不好的意思哈,只是说每对cp都自有相匹配的属性。) 最后说一下新文,不太确定开文时间,而且连题材都不太确定…… 本来按照我之前的打算,是想写一本现代都市沙雕玄学文,开头都写好了。女主是和苏苏截然不同的性格,可爱又搞笑,为此我还专门报了个玄学班去学了一些真知识。 但是我后来又冒出来一个修真救赎文的脑洞,又冒出来一个古代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nri.html target=_blank >基建文脑洞,又冒出来一个幼崽文脑洞,还想写一个男女主一起在乱世打天下的故事,呃,本菜鸡的手速跟不上脑洞,所以开哪个就再说吧,但大体方向应该是轻松搞笑文,因为我真的很想写一本搞笑文。 现在的互联网上总是有很多让人看了就情绪低落的事情,希望大家都能找到排解坏情绪挖掘快乐的办法,喜欢听歌的呢就多听听歌曲,喜欢看小说的就多看看小说,如果我能为你们提供一分钟的快乐,那也是真实存在过的快乐啊,我会感到很荣幸的,嘿嘿。 祝大家平安健康,天天开心,学业顺利,工作暴富!元元三百六十度跟大家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