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大技能[快穿]》 第1章 [穿越重生] 《小人物,大技能(快穿)》作者:直到世界尽头【完结】 简介: #我在乱世当滚刀肉# #早期赛博电诈实例# #总有技能想害朕# #只要九块九,神奇技能书带回家!# 喝醉酒买了个三无产品,还附赠穿越一波。 身为一个资深幸运e,柳双双有句话一定要说。 ……把把高端局,还让不让人活了??! 从辅助到六边形战士,解锁技能新玩法。 目标:青史留名 no.1 谋反诸侯的狗头军师 no.2 市井混混的患难兄弟 no.3 前线运粮的后勤民妇 no.4 流放千里的罪臣之女 no.5 出海寻仙问药的童女 no.6 负债累累的落魄书生 no.7 女承祖业的刽子手 no.8 贪墨成风的坊主 前面有点拖沓,不习惯的朋友可以往后翻 内容标签: 乔装改扮 穿越时空 快穿 日常 开挂 盲盒 主角:柳双双 一句话简介:抽个技能好过年 立意:夹缝生存,谋一线生机 第1章 人的际遇,或许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所以,总有人说,要认命。 从前,柳双双对这样的话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封建迷信,精神奕奕地说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又高高兴兴地上学去。 可到了现在,她竟也觉得,这话是对的。 人生就像一块石头,被时代的洪流轻易碾碎。 人们管这叫……运。 空了的啤酒罐散落在地毯上,残留的啤酒滴滴答答。 狭小的出租屋里,弥漫着浓浓的酒气。 柳双双却也没力气管了。 “嗝。” 柳双双躺在凌乱的地毯上,打了一个酒嗝。她脸颊通红,双眼放空,脸上却是空空的。 望着刷得粉白的天棚,她呢喃出声。 “凭什么啊……” 柳双双的声音很轻,似无意义的呓语,又似单纯在困惑。 下一秒,女人的神情忽的变得狰狞。 “砰”的一声,啤酒罐被砸在了门上。 “凭什么啊。”她保持着扔东西的动作,从喉咙里挤出这声嘶吼。 柳双双跪坐在地。喉咙迫切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整个就像濒临爆炸的气球,迫切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哭吧哭吧。 哭不出来。 没什么好哭的。 柳双双跪趴在地上,这样会让她好受一点,她也搞不懂自己这样有什么意思,除了受苦受罪又有什么意义。 明天依然会来临。 什么都不会改变。 “嗡嗡嗡……”春日的蚊子不甘示弱的在她的耳边彰显着存在感。 柳双双翻过身来,仰躺在地上。 “嗡嗡嗡……”虎视眈眈的蚊子在她的头顶盘旋着,似乎在打量着从哪里开始下嘴。 因醉酒而上头的热意散发开来,仿佛连蚊子煽动翅膀带来的风都能感觉到。 脸上凉凉的,是蚊子在靠近。 柳双双睁着眼,神色平静,刚才的发疯都像是一场错觉,她一向能忍,表达愤怒最极端的方式,也只是扔瓶子而已。 还是易拉罐的那种。 除了明天收拾起来会很麻烦,宿醉头会痛的厉害,啊,刚才大吵大闹可能会影响到隔壁的舍友,上班迟到会被扣工资……完全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嗯,今天也好好活下来了。 蚊子收起翅膀,落在了她的脸上。 叮…… 不痛不痒,在此刻却难以忽视。 柳双双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噌地升起了一团火,她猛地抬手,“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嗡嗡嗡……” “啪……” “嗡嗡嗡……” “啪啪啪……” 被酒精麻痹的运动神经,显然比不过身经百战的蚊子将军,除了将自己打得鼻青脸肿之外,一只蚊子的尸体都没有得到。 到最后,柳双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打死蚊子,还是打死自己。 感谢酒精,似乎还麻痹了她的痛觉神经。 像是被她的坚决吓到了,也可能是被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残酷手段给干掉了,盘旋在耳边,像轰.炸.机一样发出嘈杂声音的垃圾蚊子,终于停止了它的存在感。 发疯的柳双双也停了下来,像电量不足自动进入待机状态的机器人。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 高考差一分,和心怡的重点大学失之交臂。 填志愿选专业,系统卡顿,误填了冷门学校,冷门专业。 谈恋爱,被劈腿。 每逢大考必发烧,差点挂科,毕不了业。 毕业找工作,傻乎乎,被套路,老板跑路,坐吃山空,还背着债务。 新公司,吸血鬼,压榨劳动力。 做不完的工作,加不完的班,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整天灌鸡汤还不给加班费! 人活着就是为了上班吗? 一眼到头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别人的运气怎么说也该有个起伏波动。 但她没有。 每当她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比这更糟心的事,现实反手就是一巴,打得她昏头转向。 柳双双只觉身心疲惫,满满的负能量压的她喘不过来,既然说不出话,那就再喝点吧,两瓶。 不,三瓶。 柳双双爬起来,打开了第六瓶。 “我,还能喝。”柳双双举起手。 “今朝有酒,醉,来,喝。”柳双双摇头晃脑地念着诗,什么情场失意,事业糊底,她统统忘了。 真好啊,真好。 酒是多么好的东西,一醉解千愁。然而,一旦停下来,难言的空虚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所以,别停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柳双双这样哄着自己。 眼泪却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过不去一点! 柳双双抽噎着喝了一口啤酒,不想上班。 她擦了把眼泪,要是明天永远不会到来,那该多好啊。 多么强烈的觉悟啊。 暗中观察的系统震惊了,它忙抓住机会,给柳双双发了条脑电波,强势植入做好的广告词。 嗯,循环播放,完美。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受穿越局委托,为感谢新老顾客,现低价销售一批商品,降价甩卖。” “抓住机会买实惠,错过机会贵几倍。好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九块九,只要九块九,神奇技能书拿回家,附赠穿越往返机票,要买要带请抓紧赶快,祝顾客朋友们购物愉快。” 柳双双却还以为是路边的广告,一个鲤鱼打挺,冲到窗边,抓着栏杆,朝外就是一声吼。 “吵死了,闭嘴!” 得到一串猫叫狗吠,以及来着五湖四海的问候。 消耗了为数不多的力气,柳双双安静了下来,瘫软在地,昏昏欲睡。 系统:…… “走过路过……”系统怯生生地按下重播。 “滚!”柳双双半睁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翻身捂住耳朵。 被连环拒绝,系统有点慌。 这,这不科学啊,前辈们不是说自命不凡的失意者,都是购买神器的主力军吗?! 虽然说这技能书是残次品,但要是用的好的话,逆袭人生,迎娶高富帅,登上人生巅峰都不是梦啊。 这可怜的女人都被打击得想要逃避现实了,穿越到异世界,不是顶好的机会吗?还是来回票耶,异世界旅行,多么完美的机会啊。 看着仓库仅剩的技能书,系统有些不甘心,时空通道快开启了,要是错过这一趟,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主神空间,可,可卖不完技能书,它也不能回去啊。 系统欲哭无泪。 难得遇到一个醉鬼,还是个符合要求的,怎么也要忽悠着卖出去,一根筋的系统完全没想到要换个人推销的样子,就死活杠上了。 柳双双已经进入了梦乡,完全不知道某只系统焦虑得数据流都要散掉。 眼瞅着潜在客户睡得香,还打起了呼,系统绝望极了,它可怜兮兮地抽了抽数据,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你,你真的不要买吗?” 呜呜呜,001真是太难了。 不知道系统的话刺激到了柳双双哪个点,她突然就扯着嗓子吼了起来,“买买买,谁叫我,爱买的女孩,想做就做,机,机会不再。”呼呼,柳双双头一歪,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关键词识别成功,已扣除相关费用,金手指发放中……” 成,成功了! 系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它结结巴巴地念出设定好的台词,“自动扣除9.9元,感谢您对穿越局的支持!”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章 “立即赠送穿越服务,即日起生效,祝你旅途愉快。” 太好了,它能回家了! 第2章 永泰十五年,五月初六子时,永泰帝旧伤复发,半夜传召太医诊治。无奈伤势过重,无力回天,次日寅时,永泰帝驾崩。 谨遵先帝遗诏,皇子楚瑾即位,择良辰吉日,于六月初六举行登基大典,改永泰为庆和。 新旧交替,最为动荡。 民间有言,内有奸佞把持朝政,诸侯割据一方,外有蛮族虎视眈眈,不怀好意,新帝年幼,太后仁慈,孤儿寡母,难守江山。 天灾人祸,接连不断。 庆和三年,辰州、永州、衡州等府,自五月至七月不雨,民之饥殍者不可胜记。 庆和五年夏,福建等道旱,井泉多涸,人渴乏,疫死者众。 庆和八年春,枯旱霜蝗,饥馑荐臻,百姓困乏,流离道路。时年夏,蝗从东方来,蜚蔽天。 连年大旱,民不聊生,国之根本,为之动摇。民间有言,新帝不仁,罪孽深重,龙王暴怒,天神降罚。 为安民心,君将下,罪己诏。 祭台之上,天子身着玄色祭祀礼服,上衣下裳,大袖收口,腰间系双鱼阴阳纹革带,头戴冕冠,他背脊直挺,犹带青涩的脸上残留着几分不悦。 寒风刺骨,冷风鼓吹着宽大的衣袖,上次如此兴师动众,还是在登基大典祭天的时候。 楚瑾站在祭台前,冠冕前的珠玉帘,遮挡住他的视线,也隔绝了旁人探寻的目光。垂在两耳的纩隔绝了声响,他听不清呼呼作响的风声,更听不见阶梯之下,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 冠冕是个好东西,正如师者教诲,“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 明有所不见,聪有所不闻,举大德,赦小过,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1) 势单力薄的他,确实应该装聋作哑。 可装久了,也可能会成真。 祭台上的风确实很大,垂在两耳旁的玉石似要随风而去。没了纩的堵塞,耳边只余猎猎风声。即便没有头戴冠冕,他也听不清百官的低声细语。 官员按品级列下首,隔着通天长梯,还隔着珠玉帘,魏相应当看不到他的失态,楚瑾脸色微缓。 对这过分年轻的丞相,楚瑾是心有戒备的。 这新任的丞相,确实比倚老卖老的旧相好上些许,可他出现的太过蹊跷。突然声名鹊起,横空出世,竟能得到固执严苛的帝师赞许。要知道,即便位高如丞相,帝师也没给过他好脸色。 最让楚瑾想不通的是,向来把手中权力抓得紧紧的丞相,竟也选择告老还乡,避其锋芒,临走前甚至向他推举了魏子沐。后来,连母后都暗示他,择魏子沐为相。 时辰到,祭祀始。 祭台被重新翻修过一遍,不远万里从云南运来的石料,举国最好的雕刻大师,历经一年,给原本的祭台加上一圈护栏,更是多加了三条通往祭台处的阶梯,意为四通八达。 走到祭台中间,楚瑾少有的胆怯了。 不是为接下来的罪己诏,也不是为了作为皇帝的名声,更不是被这难得郑重的祭祀大典吓破了胆。 他只是害怕,没有下雨。 在这复杂的心理之下,楚瑾竟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在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皇位上坐了十年,即便真是个无知孩童,也该有些明悟了,更何况,他也不是被娇宠着长大的普通富贵人家。 什么罪孽深重,新帝德行有亏,不过是哪个居心叵测的诸侯趁机放出的谣言,以乱民心。偏偏文武百官,特别是魏丞相,大力支持,百官施加压力,他不得不下罪己诏,平神怒,安民心。 呵,若下罪己诏,举行求雨祭祀确实有效,即便于他名声不利,他也义无反顾,可他清楚,这只是个妥协后的形式,这让他如何甘心。 怕是废了人力物力,最终还是一场空。 再这样干旱下去,真离亡国不远了。 收起突如其来的忧愁,楚瑾脸上微松,带着些不谙世事的天真。 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他操心,有胸怀天下的丞相在呢。 吕奉常将起草好的诏书,恭敬地举在过头顶,站在祭台下不远不近的地方,待今上从他手中接过诏书。 年轻的皇帝还是沉不住气,脸上露出几分愤懑不平。 任谁为了一些莫须有的罪行背锅,心里都会不平的。 奉常低垂着眼,视而不见,只是将腰弯的更低了,脸上更是肃穆。丞相与今上之间的博弈,可不是他一个负责祭祀的人应该担心的。 唯一需要考虑的,大概是,今上到底何时接过诏书。 今上没让吕奉常等待多久,只觉得手上一轻,就像卸掉了某种负担。吕奉常维持着原先的动作,后退了几步,待退出祭坛范围后,才直起腰杆,顺着天梯,走下祭台。 诺大的祭台,就只剩下楚瑾一个人。 性子也使过了,丞相的话,即便是天子,也没能真正地违背过,就算刻意误了时辰,这祭祀还是要继续下去,拖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楚瑾也知道这不痛不痒的反抗并没有什么意义,可他就是不服气,这本就是天灾,与他的品行有何干系,非要他巴巴地凑上去承认自己有多么糟糕吗? 不过就是向天下人传递一个消息,他,楚瑾,庆和帝,就是个品行不端的皇帝。好坐实了他治国不力的罪名,往后,谋逆之人也能打着这旗号推翻他的统治。 看清楚了又怎样呢? 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脑海里不期然地想起丞相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楚瑾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明明岁数相当,魏子沐能当上丞相,权倾朝野,诸侯都争相拉拢,而他,怎么就处处受掣呢? 作者有话说: ---------------------- (1)【成语】 水至清则无鱼 ,人至察则无徒 【出处】班固《汉书》 第3章 百层石梯之下,文武百官皆肃穆直立。 为首的是当朝丞相,男人身材瘦削,面容俊秀,脸色泛白,犹带病容,他双手拢袖,神色自若,明亮的双眸深不见底,让人心生忌惮。 魏子沐,字承德,徐州人士,生于乡里,孩失其怙,幼丧所亲,旁无弟兄,藐然一身。弱冠成名,横空出世,官拜丞相,权倾朝野。 说起魏子沐,时人褒贬不一。有人谓之文曲星转世,亲缘寡淡,大智若愚,乃王佐之才。也有人称其克父克母,得丞相之位,另有隐情,恐让利与诸侯,换半生荣华,实乃奸臣。 魏子沐其人品行如何,仅凭只字片语盖棺定论,还为之尚早。 为了祭祀大典,魏子沐特意换了一身祭祀礼服。他身着浅绿云纹长袍,宽大的衣袖随风自动,身上除了一枚环形玉佩外,再无修饰。 墨发夹杂着银丝,头戴长冠,远远看去,竟似不惑之年,可男人今年二十有五,甚至还未到而立之年。本是大好年岁,偏偏有早衰之兆,着实让人心生感慨。 “……群僚所言,皆朕之过,人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轻用人力,缮修宫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1)” 刻意拖长了的声调,听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嬉闹感,和如今这庄严肃穆的祭祀大典格格不入。 魏子沐知道,这不过是年轻的帝王在表达,对他安排的小小不满罢了。 年轻敏感的帝王,总是怀疑身边的人图谋不轨,早早地竖起一身锐气,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作为一个君王,这明显是不合格的。 心软,敏感,高傲,孤独……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不过没关系,他总会护着楚瑾的,护住他的皇位,护住他的江山。 位于魏子沐左下首的,正是三公之一,负责监察百官,形同副相的御史大夫,顾博文。 顾博文,字叔业,幽州人士,其名取自《论语雍也》:“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他也确实不负其父所望,博闻强记,恭谦有礼,无愧名士风流。 只是这外貌恐怕与寻常名士有些出入。 寻常名士重养生之道,严格控制饮食,还有几分天生模样周正的缘故。他们身材瘦削,唇红齿白,颇具仙人之姿。 顾博文却完全不符合世人对文人雅士的印象,身材魁梧,面貌普通,皮肤黝黑,不知情的,还道是哪位军官。曾有居心叵测之人笑之,称其为混进名士圈里的乡野农夫,并以此来攻讦他。 结果,看如今的顾博文身居高位,可想而知,当年到底谁输谁赢。 君子不以貌取人,天子同样如此。 顾博文感激先帝的知遇之恩,在先帝在位时一直勤勤恳恳,不敢松懈,新帝登基后更是全力辅佐,绝无二心。 只是,新帝对他似乎一直抱有成见,一再疏离,本是一腔热血,这些年来也淡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3章 听着陛下这般儿戏地念着诏书,顾博文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从小谨遵圣人之道,顾博文是极不喜离经叛道之人。 然,陛下尚且年幼,做事偶有差池,也是情有可原。 虽说于理不合,但这毕竟也是皇上。 为人耿直的顾博文陷入了沉思,作为臣子,他理应指出天子的不妥之处,并给予引导,而不是放任自流。 待祭祀大典过去了,再好好劝诫一番吧。 太尉显然没有顾博文那么好脾气,或者说,没有那么多顾虑。 直接就嚷嚷出声,“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自个儿心里不满,还在这哼唧哼唧,有骨气当初就不要答应。可怜老夫我一把年纪,还在这陪着,哎呦,我的腿哦。” 太尉李暮,永州人士,出身市井,没念过什么圣贤书。 适逢先帝出征,全国征兵,冲着当兵能吃饱穿暖,他背井离乡,随先帝东征西战,一身腱子肉和本事,都是摸爬打滚得来的。敢拼命,有胆识,再加上市井混出来的机灵劲儿,还合了先帝的眼缘,先帝赐字,存志。 后得到先帝重用,永泰十年任太尉,时年三十五,掌管武官的任用。 李暮本身也是个孔武有力的硬汉,和顾博文天生魁梧、皮肤黝黑不同,他的身材和肤色,都是经过血与汗的冲刷而成的。 再加上圆滑的性子,和当过兵的老资历,当上这官,还真没什么人不满的。 先帝刚去那会儿,他还教过天子两年拳脚功夫咧,真要说起来,他还能厚着脸皮让天子喊他一声师傅。 “老了,不中用了,这把老骨头也熬不了多久咯。这武隆王朝的繁荣昌盛,就靠你们这些能耐人了。”李暮拍了拍魏子沐的肩膀,若有所指。 砂锅大的巴掌招呼过去,直把毫无防备的魏子沐打了个踉跄,顾博文见状,上前几步,立刻稳住了魏子沐的身体,转而对李暮怒目而视。 “好吧,一时失手,一时失手,多多见谅,多多见谅哈。”李暮讪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大脸,再三赔礼道歉。至于是真失手,还是故意失手,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片刻的混乱过去,三人回到原处,有意无意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魏子沐眼神专注地看着祭台上的天子,听着对方赌气般念出的诏书。 不小心听到三人的谈话,站在三公后方的太祝若有所思。依他的官职,本没有资格站在百官之列。他本就是负责通神、念祈文,往常的祭祀大典,他都是在祭台之上作法,像今日这般,如此靠近百官,还是头一回。 “上未免太过任性了些。”太祝有些无聊,歪头试图和身边的人搭上话。 这般软弱无力的模样,连反抗都如此微弱,如何撑得起一国的将来? 不过,今上恼怒也是应该的,毕竟丞相一派太过咄咄逼人。说起来,这下罪己昭的主意,还是丞相门人先提出的,背后断然少不了丞相的意思。 虽说后来,丞相严惩了那个提出建议的门人,可这说不定也是弃卒保车之举。毕竟,丞相门人闹出来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 听闻今上与丞相不和,不知丞相真实想法如何。太祝在那胡思乱想着。 “这诏文是何人起草?诏书切切,措辞精确,言辞质朴,让人闻之一肃,此等才华,在叔业手下当值,真是可惜了。”魏子沐不知听到没听到,似是而非地赞叹了几句,像是说给谁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不知道旁人怎么看他和今上的关系,可魏子沐显然不是一个容易被旁人看法左右的人,他只坚持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别人的意见与他无关。 至于被人泼脏水,平白担了个罪名,魏子沐摩挲着扳指,看来应王最近确实有些闲,是时候给他找点事情做了,省得整天做白日梦,把渭城弄得乌烟瘴气。 丞相这是,明摆着装糊涂,还是真有此意? 试图搭话的人没理会他,隔得那么远的丞相反而回话了,真是稀奇。 太祝望天,赫赫赤乌,悬而高照,云卷云舒,清风拂面,哪里有下雨的征兆。 他暗自摇头,只觉得此番求雨,真悬。 作者有话说: ---------------------- (1)出自《后汉书·明帝纪》,是汉明帝在发生日食时发布的罪己诏中的内容 第4章 “……天道不远,谴告匪虚,万姓之过,在予一人。令寡人痛自苛责,岂声利未远而谗谀乘间欤,然,然……(1)” 年轻的帝王还没养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咋一看到后头怒斥奸佞当道,人心不古的言论,根本就是直指魏相的诏书,简直诛心。 然而楚瑾没觉得欣慰愉悦,或者是感叹有人大胆直言,反而冷汗直冒,有种吾命休矣的荒凉之感。 这,这顾卿难道没有检阅过,就让吕奉常呈上来了?不应该啊,顾卿此人最是正直不过了,断不会做这般龌蹉之事。 之前顾卿给他过目过,他匆匆一瞥,也没这毛病啊。 这幕后之人分明是要害朕啊! 好一个离间计,朕差点就中计了,不不不,是已经中计了。 早知道,他刚才还使什么小性子,这回,真是百口莫辩,任谁看,都像是他对丞相不满,刻意改了诏书。 冤啊,千古奇冤。 他堂堂天子,怎么会做这样不入流的事,虽然之前确实想找个机会对魏相破口大骂来着,可,他不是没来得及做吗? 私底下抱怨和明面上撕破脸皮,可不是一回事,时人重名声,特别是圣贤书的名士。所以一开始,他才对下罪己昭这事,心有抵触,作为一个君王,品行不端遭天谴,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前年,有兄弟二人,青楼作乐,才子佳人,传成佳话,酒饮微醺,醉意朦胧。大兄玩笑,言弟有疾,佳人大惊,问其真假,未等兄言明是非,弟大怒,斥其兄坏人名声,当即挥刀相向,血溅当场。手足相残,今人唏嘘。偏世人视名声如命,竟纷纷叫好。 血缘手足都因名声而反目,更别说他和丞相之间微妙的关系。丞相声名在外,而他如今是声名狼藉,何人更可信,一目了然。 无缘无故玷污一个名士的名声,就算是千古明帝,也会被攻讦的,更不用说是他这样手无实权的皇帝。 文人相轻,文人却也相重,特别是面对有可能威胁到他们文人的事物,这群文绉绉的名士,比谁都团结。 好吧,言归正传。 他确实对丞相有点小意见,但他也不是不分好歹的人,比起窥伺皇位的诸侯们,总和他唱反调的丞相可不无害的多,至少魏子沐是真为江山社稷着想,虽然有时候有些不近人情…… 总之,万一魏相以为这是他的意思,楚瑾简直不敢想象以后的日子有多么难过,先帝在上,他这不肖子孙该不会在今天就把武隆王朝拱手让人了吧。 魏相总不会为了这小事情,就转身离他而去吧。 皇上停顿的时间太长,下首的官员们忍不住议论纷纷,听着台下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感受到汇聚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楚瑾喉咙一紧,完全没办法继续念下去。 尤其是某个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简直让他毛骨悚然,楚瑾苦哈哈地回望过去,果不其然,透过珠玉帘的缝隙,对上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看到皇帝望了过来,魏子沐挑眉,难道陛下又要出什么花样? 年轻的皇帝表示,朕心里苦。 哦,看来陛下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魏子沐沉吟,“起草诏书的人,是谁?”这次,显然比之前要认真许多。 “这,理应是御史大夫安排的。至于实际是谁,亮就不得而知了。”见魏丞相转头询问,太祝下意识地看了顾大人一眼,才回答道。 毕竟他往日只在神祠附近活动,与朝堂脱节已久,自然不可能清楚官员的安排,连丞相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知道。 太祝低垂着眼,掩住了眼底的神色。 魏子沐不置可否,又扭头回去,不知道才是正常的,可这也不正常。 应王的手,竟然伸到神祠上来了吗? 暂且将这可疑的太祝放在一边,魏子沐皱眉,本以为将此事交给顾叔业,当是稳妥,这回偏出了篓子,这朝堂之上,到底还有多少个居心叵测之辈。 陛下面露难色,想来是后面的诏文有问题,很可能牵扯到他。然,祭祀大典不能断,魏子沐摩挲着扳指,沉吟片刻,他抬起头,确定陛下看到了他,他才冲着陛下微微颔首。 丞相的意思是,继续? 楚瑾犹豫不定,这,可是他自己说的,丞相是不介意吧。 “……赃官可恨,人人知之。清官尤可恨,人多不知。盖赃官自知有病,不敢公然为非,清官则自以为不要钱,何所不可?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吾人亲目所见,不知凡几矣……(2)”怪他往日没有认真听从帝师教导,关键时候,连个诏文都编不出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4章 楚瑾越念越小声,到后面基本上就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了。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最怕现场突然安静。 清官,除了丞相大人,谁敢担这名声?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看向魏子沐……的背,男人的背脊直挺,正气凌然,像在悬崖峭壁上屹立不倒的松柏。 只有太尉李暮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脸带笑意,而亲自批复审阅,并呈给今上过目的顾博文,哪里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看来是该好好整治下属了。 丞相高洁清廉,为人公正的名声,可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受资历所限,加上扬名时日短,即便得到前丞相和皇太后的大力支持,魏子沐也一时难以服众,当时不少人怀疑他是用了什么手段上位,民歌戏文皆把他塑造成面目可憎的奸臣。 而一切的转变,是从去年的衡州赃滥开始的。 “清官”、“赃官”两词,也是从这以后流行起来的。由于这清官一词,一开始是用来赞扬魏丞相的,这二来,朝中大臣当属丞相官职最高,是以,后来民谣戏文里的清官,通常指的是魏丞相。 庆和八年,蝗灾严重,良田颗粒不收,百姓食不果腹,其中,属辰州、永州、衡州等府灾情最为严重,朝廷拨粮两百五十万石,金银百万,药草若干,谴太医十人,士兵千人以赈灾。今上命太仓令吴凤,护送粮食至受灾严重之地。 吴凤,辰州人士,出身贫寒,为人正直严苛。 其故乡辰州,正是受灾严重的地区之一,有了这一层关系,吴凤对赈灾一事犹为上心。 去的都是穷乡僻里之地,衣食住行自然远不如渭城,即便如此,吴凤也丝毫没有责怪之意。 若在百姓食不果腹之际,仍只顾自己享乐,又怎么配入朝为官呢? 为了让百姓早日脱离苦海,吴凤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就连到了辰州,路过家门,也来不及进去看看病中的阿翁,就连夜赶去下一个赈灾之地。 吴凤就是有这样高的思想觉悟。 武隆王朝幅员辽阔,虽每年朝廷都会派使者视察,可总归会有些漏网之鱼。 等到了最后一个赈灾的地方,衡州,吴凤敏锐地发现了怪异之处。 作者有话说: ---------------------- (1)出自宋理宗的罪己诏 (2)出自清末刘鹗《老残游记》 第5章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吴凤有没有捉住那贪官?说嘛,你给我说说。”少女面若桃花,稚气未脱,明亮的双眼犹带着天真,当她专注地望着你时,你很难拒绝她的请求。 “捉到了,还牵扯到魏丞相的夫人。”顶不住少女的萌萌射线,柳双双举手投降,虽然她也想和这单纯的少女继续讲故事,可这明显不是时候。“好了,具体如何,你可以去问问你的阿兄,他知道的比我更清楚。” “可……阿兄说的不如你好。”少女嘟嘴,娇憨可爱,继续央求柳双双给她讲故事,少女不知道,这轻描淡写的故事背后,是怎样触目惊心的阴谋。 柳双双低头,隐去眼底的阴霾,抬头又是满脸温和,郡主只要一直单纯下去就好,所有人都变了,只要她单纯如初,对柳双双来说,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眼看着女儿还要纠缠下去,站在门外看了许久的应王忍不住出声,声音洪亮,似有怒意。 “阿,阿翁。”楚玉儿最怕阿翁斥责,一听到他的声音,她慌乱地理了理裙摆,“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外出巡视吗?”被长辈撞破自己和心上人亲密,胆大如她,也免不了面红耳赤,目光闪烁。 “行了,孤有要事同柳先生商量,你先下去吧。”应王没有功夫去猜测女儿的小心思,自收到消息,他就完全坐不住,马上启程回府,第一时间就想着和先生商量。 听到阿翁这般话语,楚玉儿反而有些不安,她磨磨蹭蹭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柳双双,眼底带着担忧。 柳双双暗自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观应王眉间压制不住的喜意和忧虑,柳双双知道,九成是那边来消息了,而且还是好消息。 所以,应王之所以如此急切,不是因为恼怒,而是要和她讨论下一步的行动,被坑的魏子沐,肯定做出了及时的反击,还给应王添了点小麻烦。 看到阿翁确实没有发作的意思,楚玉儿才放下了心,满脸娇羞地离开了。 站在门外的护卫关上了门,房间里只有应王和柳双双二人。 应王在桌前坐了下来,柳双双将倒扣在盘上的茶杯翻过来,用温热的开水冲过两遍,才把杯子放在应王面前。 看到眼前出现的素色茶杯,应王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不知应王前来,所为何事?”顺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给玉儿讲了那么久的故事,她也确实渴了。 “先生大才。”应王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他忍不住提出盘旋在心头已久的疑问,“依魏子沐对祭祀大典的重视,怎会疏忽大意,给了我们可乘之机呢?” 柳双双挑眉,她还以为应王会先问她,为什么会知道那天会下雨,转念一想,这架空王朝人才济济,真有能卜卦占星的能人异士,也不足为奇。 柳双双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回答道,“自然是有事绊住了他。”看到应王仍是不解,她继续提示道,“还记得衡州赃溢吗?” 奉命赈灾的吴凤,察觉到了衡州的古怪。按县令的说法,衡州蝗灾严重,颗粒无收,早在灾情发生之时,他就命人开仓赈灾,到后来粮食不足,无法持续,才上书朝廷,请求支援。 吴凤去粮仓看过,确实空空如也,县令家也同之前去过的其他县令家中一般清贫,可吴凤总觉得哪里不对。 凡是天灾人祸,总有商人趁机屯粮,大捞钱财,屡禁不止。赈灾一部分金银就是在粮食不够时,用来从商人手中买粮的。其他地方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现象,偏偏衡州的粮价与平常无异。 难道,真是县令治理有方? 走在街上,吴凤又发现一个很古怪的现象,一路走来,竟没有一个妙龄女子,连女童都没有,只有几个垂垂老矣的老妪。这也不奇怪,毕竟女性地位低,关键时候被抛弃了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而男人们虽身材瘦削,颧骨微凹,却没有前几个县的人一样饿的骨瘦如柴,不成人形的。 吴凤不禁想起易子而食的说法,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到最后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但却牵扯出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真相。 吴凤暗中调查县令、县丞、县尉这三个衡州官员,却发现,这县丞竟与丞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吴凤一下子警惕起来,说不定这身后有天大的阴谋。 衡州县令暗中扣下衡州的赋税,欺压百姓,抢占良田,甚至私下卖官,其中衡州县丞,就是当地的富商花大价钱买来的。 从商贾一跃成为吃皇粮的小官,这商贾就原形毕露了。这就不得不说此人的特点了,好色,在床第之事上有特殊的癖好。 趁着蝗灾,粮食紧缺,他竟想出用粮食换女人的办法。 多一个人多一个负担,更何况是羸弱的女人和女童,田里种不出粮食,家里又没钱,长期下去只能饿死。把女儿妻子换过去,送到富商府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有妻女的就去换粮,没有的,坑蒙拐骗,弄到女人去换。久而久之,女人们都不敢出现在街头了,或者说,已经全到富商府里了,只有年老色衰的老妪逃过一劫。可在这天灾人祸面前,谁又能真正逃过一劫呢? 普通粮商本想趁机抬高粮价,大挣一笔,偏偏这衡州最大的粮商,公然做出以人换粮的事情。大家都去换粮了,囤着的粮食卖不出去,还要防着蝗虫进仓,迫于无奈,粮商们也只能按平常的价格出售,才能赚回本钱。 这样一来,普通衡州百姓也买的起粮了,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不至于饿死街头。 靠卖妻卖女活下来的人,买得起粮的人都对这富商感激涕零。 一时间,这商贾竟被大家传颂,成了一等一的大善人,看看每天从他府里偷偷搬出来的尸体,不得不说,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富商名声在外,本当遭到县令的忌惮,可这富商可不得了,竟是丞相夫人的兄弟,这就不得不让县令忌惮,再加上这富商会做人,时不时送县令一些奇珍异宝,县令对他做的混账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本来吧,没有赈灾这回事,他们就是衡州的土霸王了,近几年天灾人祸又多,朝廷已经很久没有派大臣来衡州巡视了。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赈灾使者来了。 这让他们如何不慌恐,那赈灾使者赈灾完就走也算了,谁知道,竟被他发现了什么。 要是这事被捅到天子那,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于是,县令和县丞一合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5章 第6章 “先生说话果然妙语连珠,让孤心悦臣服。”应王心生感慨,脸上微松,苦大仇深的脸终于露出了一分笑意。 “臣服二字,可不敢当。”柳双双似笑非笑地看着应王,“依应王的雄心壮志,假以时日,便不需臣服于任何人。” 孤这个自称真的是很出戏,社畜多年,那点历史早就还给了老师,如今清穿剧正流行,柳双双也就知道辫子国的太子自称孤,好像哪个朝代的王也自称孤? 总之能用这词的肯定是位高权重的人,她当初还为自己抱上了金大腿而沾沾自喜来着。 谁知道这里的设定是皇孙贵胄都可以用的自称,亏她还以为自己转运了,遇到了个金大腿,结果只是个镀金的棒槌。 当时是这样的,在她看到应王的第一眼,研究了好久都没能打开的技能书突然就自己开了,因这缘故,她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金大腿。 技能书头三页只显示了[占卜之术],[幸运一百],[女扮男装]三个技能,还有一堆的技能解释。 后面还有很多空白页,目前柳双双还没搞懂是用来做什么的。生活所迫,她也不可能花费太多的时间去研究这个。 本来她就以男装示人,伪装能力挺一般的,只是这朝代女性地位不高,多是依附男性,所以,几乎所有人都没往女扮男装上想过,这才给她蒙混过关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世道太乱,人人自危,也没那闲心关注别人。 后来得了[女扮男装]这技能,这伪装就更厉害了,脱了衣服都看不出来她是女的,除非上手,呃,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 而迫不及待地用[占卜之术]预测未来以后,柳双双,柳双双郁闷了好几天。虽然是未来的几个可能性,可无论是哪个,她抱上的大腿,下场都不太好,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应王不是真命天子,充其量就是个最终boss? 也是,虽然说应王长的还可以,但显然还不到可以当主角的程度,做个反派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是吧。 现在被绑上了贼船回不了头,也只能尽心尽力了,不然她这腿就白费了,九块九的技能书果然不靠谱。使用技能还有后遗症,这一点,还是柳双双在之后翻看了技能书之后才知道的。 只怪她当初太急切,没有仔细研究技能书闪过的描述,才落得如此下场。 但她有什么办法?这可是地狱模式的古代,作为黑户的她,自然要努力证明自己价值。 柳双双看着至今仍然没有知觉的双腿,叹了一口气。不等应王有所表示,柳双双自己就恢复过来了,若总为了小事耿耿于怀,她早就怄死了。 “吴凤是今上的人,自然会留意魏丞相的消息,而丞相夫人,也是个不简单的。”若不是他们的敌对立场,她还真想会会这丞相夫人,破釜沉舟,当断则断,这波反击也是厉害。 换小说里,肯定是主角,说不定还是特工穿越之类的。可惜,是外族派来的细作,不知道魏子沐知不知道这事儿。 “魏子沐反应太快,还是被他逃过一劫,竟然还让他得了名声。”应王被柳双双带了节奏而不自知,反而顺着她说的话思考下去,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想着要趁机安慰柳双双两句以拉拢人心。 想着自己差点就能让那魏子沐身败名裂,狠狠断了那小儿的左膀右臂,应王心里惋惜不已,早知这魏子沐如此难缠,在他还未扬名前,就该痛下杀手。 成功把应王忽悠过去,柳双双送了一口气。实在是这应王沉迷于面子工程,这官腔打的比谁都漂亮,满满的鸡汤让她食不下咽,避之不及。 所以说,除了年纪大点,身材魁梧点,他哪里有做皇帝的资质?呃,够傻甜?想象一下,一个大老爷们,闷声闷气地说“捶你胸口”。呃,这就不是傻白甜,是一掌上天了。 完了,不知不觉就吐槽起来了,技能书都压抑不住吐槽之魂的酸臭味了,好吧,这不知道是混了哪个朝代的架空古代真是让她无力吐槽。 柳双双有些心累,所以当初为什么要抱错大腿。现在好了吧,劳心劳力还拉不住雄心勃勃蜜汁自信的队友,我一个瘸子带不飞啊。 “名声大噪也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对一个臣子而言,做到丞相那位置,还不知收敛,就不是什么风光无限,而是危在旦夕了。” 功高盖主的臣子,还是不知死活非要往上凑的,到头来,哪个能善终的? 她暗搓搓地放出那么多消息,可不是做无用功,挑拨离间,捧杀这种事,她做的还算顺手。 别看皇帝现在一副软糯可欺的样子,说不定就是扮猪吃老虎,到时候真要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他们这辣鸡车队分分钟就要翻车。 弱鸡对上辣鸡,就看谁更菜鸡了。反正都是新手上路,也没差。 不管怎样,小心总是无大错。 就算这皇帝是真的软糯,那也没什么毛病,到时候推塔,啊呸,上位就更容易了。 “总之,无论如何,让今上和丞相离心就好。” 要她看来,这魏子沐也是个开挂的,年纪轻轻,横空出世不说,还得到老丞相、皇太后、帝师的支持,不过两年就坐到丞相这位置,当时他几岁来着?二十还是二十一。身份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但这孤身一人,身世坎坷还才华横溢,分分钟又是一个主角模板。 一想到要和主角对上,柳双双微妙还有点小激动。 “先生的意思是?”应王皱眉,有些惊疑不定,他那侄子,十岁登基,蹉跎十年,都不曾真正亲政,难道就能斗得过如日中天的魏子沐?还是说,他这侄子,真能威胁到他? 别的先不说,这学识和应变能力就差强人意,此次祭祀大典,明知诏书有误,竟还继续念下去,在这之前更是敷衍了事。没有自己的决断,过分依赖大臣。果然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儿,若不是,若不是皇兄…… “有鸟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此为何名?”柳双双面带微笑,语气平静地问道。 反派最容易犯的一个通病就是,低估对手,自视甚高,这种心态,想不翻车都很难。 “这,孤从未听过此鸟。”应王脸带不解,为何突然说道奇珍异兽上来了?莫不是这鸟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先生想养只鸟解闷? 柳双双完全不知道应王的脑洞和她有的一拼,只是继续念道,“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1)” 应王恍然大悟,脸上的钦佩抑制不住,“听先生一言,着实让孤受益匪浅。” 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先生未免高估了他那侄儿,不过,正如先生先前所言,一着不慎,全盘皆输,若要成大事,总要小心谨慎才好。 “依先生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应王完全不想承认,自己那么多年吃的盐都喂了饭,被几个年轻人比下去,真是岁月催人老。然而,他身残志坚,阿呸,老当益壮,好好谋划一番,胜算还是很大的。 你问我?我一个狗头军师能给出什么好计策,“应王手下能人异士不可胜数,安所言仅是一家之言,难免有错漏之处,应王还是召集门人细细谋划一番才好。” “先生所言极是。”虽然看中柳安的才华,可毕竟是来历不明之辈,在还未确定其身份之前,有些机密之事还是不易多说。应王不过寒暄了几句,又匆匆离开了。 柳双双目送着应王离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魏子沐的问题何尝不是她的问题?上位者,通常都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看谁谁有问题,想得到他们的信任,难。 作者有话说: ---------------------- (1)不鸣不飞,一鸣惊人。出自《韩非子·喻老》 第7章 祭祀大典,今上说出那番怒斥丞相的昭文后,天突然下起了雨。艳阳高照,却下着倾盆大雨,实在生平仅见。文武百官心底惶恐,不知是感激上天垂怜,还是…… 丞相不为所动,他甩着两袖,率先行大礼,雨水沾湿了他的衣襟,稍显狼狈,他沉声道,“雨神仁慈。” 话音刚落,天空突变,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劈在了祭台后的摘星楼上,熊熊火焰燃起,穿过了雨幕,气势恢宏,席卷而来。 不一会儿,竟把摘星楼燃烧了一半。 “看来,丞相最近,似乎时运不济。”不愿回忆祭祀大典的混乱给他多增加了多少麻烦,太尉李暮看着依然神色淡然的魏子沐,毫不在意地调侃了一句。 可不是嘛,又是被陷害,又是差点被雷劈什么的,还染上了风寒。 仗着自己和今上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缘分,李暮说话从来就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这也正是楚瑾喜欢,甚至是信任他的原因,上位者,总还是喜欢那些能看透,能掌控的人。 至于那些心思重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6章 楚瑾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魏子沐身上晃悠,虽说造成这般局面也有他的一份责任,可谁叫丞相平时树敌太多。 他才不承认,自己心里还有些暗爽。 像是察觉到旁人的目光,魏子沐似不经意地对上了楚瑾的双眼,眼底的冷漠让楚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洞悉今上的想法,魏子沐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今上还是迫切想亲政,对于充当了拦路虎的他,即便不是仇恨敌视,也该是警惕防备的。 这件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严重也严重。百姓愚昧无知,笃信鬼神之说,舆论,能让一个人生,也能让一个人死。 可归根到底,那也只是一群老百姓。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他们的一生。皇位上是谁,丞相是谁,甚至死了人,谁又升了官,与他们何干。 “这些年来,江浙一带旱灾连连,蝗虫遮天蔽日,百姓民不聊生,先前又发生了衡州赃溢之事。如今求雨功成,百姓或很快就能恢复生产,然,此事正是举步艰难之际,今上何不下令减免赋税,大赦天下?” 坐在上首的楚瑾沉吟,“李卿,顾卿意下如何?” 御史大夫顾博文闻言,抬头看了魏子沐一眼,半晌,又他自知魏丞相的目的,无非是转移视线,混淆视听。可这一来,本就是自己疏忽大意,让丞相蒙受不白之冤。二来,这也是造福百姓的好事,他自然不会从中阻拦。 “臣无异议。” 李暮典着老脸,又黑又糙的脸看起来虽英武,却绝对称不上俊美,他闻言,眨了眨眼,浑浊的双眼似蹦出精光,“臣听今上的。”竟是把皮球踢到楚瑾那边。 楚瑾忍不住单手扶额,这李卿,总有本事让他无语凝噎,好吧,他本来也只是客套客套。 减免赋税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如今国库空虚,举国上下大半田地颗粒无收,若再减免赋税,这文武百官的俸禄,后宫一应开支,当如何是好?” 看魏子沐自然不为所动,楚瑾眉头紧皱,继续解释,“这些年,宫中供应已一减再减,后宫嫔妃也已三年不曾裁新衣,母后更是节衣缩食,将先帝赏赐之物充入国库。朕……” 听着今上絮絮叨叨的话语,李暮和顾博文相对一眼,李暮不甚在意地摊手,表示无能为力,顾博文暗自沉思,想着如何为今上分忧。 “听闻应王于此事颇有见地。”魏子沐静静地听完楚瑾瞎扯的一堆有的没的,思路还很清晰,完全没有被影响,“据悉,应王的封地,是少数没有受蝗灾所害的地方,上何不宣应王进宫,询问个中缘由呢?” 楚瑾表情空白了一瞬,打了半天酱油的顾博文上前一步,当即反对,“不可,这何异于引狼入室?”应王野心勃勃,众人周知,现今上羸弱,御林军未曾经历磨练,尚且稚嫩,如何能抵挡应王的虎狼之势? “这,这,李卿意下如何?”面对这般大事,楚瑾心里有几分不安犹豫,这显然不是一个合格帝王的风骨。 魏子沐心下叹息,对于王朝而言,有什么比一个敏感却又渴望权利的帝王更危险的呢?他有些恍然,若有朝一日,他遭遇不测…… 作为最了解宫中战斗力和应王兵力的人,太尉李暮暗自摇头,魏子沐果然还是年少气盛,纵然面上不显,心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吧。 “臣以为不妥。”难得没有打太极,李暮脸色一正,说出自己的想法,“应王出身皇室,却是武将出身,素有威望,手下将领士兵众多,有好些是经历过征讨外族之战的老兵,就凭宫中那群懒洋洋的兔崽子,还不得被剥皮拆骨。”正经了一瞬,说到后头又原形毕露了。 他老李果然还是学不来这文化人的说话方式。 被最信任的李暮这么说,楚瑾脸上的动摇之色更重,魏子沐低垂着眼,“应王忠心耿耿,又怎会做出伤害今上的事情?李大人和顾大人多虑了。今上意下如何?”竟是直指楚瑾,要个决断。 顾博文闻言一惊,像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垂头不语。既然魏相这般说法,自是有了决策。若是这般,他也不必做这恶人。 李暮脑袋一转,相通了个中关节,心里暗骂,这小狐狸。果然,他还是老了,这点小事都没看透。 楚瑾求助般将眼神放在顾博文身上,然而,顾博文低头沉思,完全没有接收到今上的信号。他又瞪着眼,望向李暮,李暮回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撇嘴点头指向魏子沐。 好吧,魏相的决定,他就没能反对过,没次都这样,这三公果然是一伙的。楚瑾咬牙切齿地在诏书上重重地盖上章。 第8章 你以为舆论对爱面子的名士来说,是个打击,偏偏人家转移视线的本事更高一筹,还来一把釜底抽薪。 被人硬是拉着,坐着马车,从遥远的封地,来到这繁华的政治中心,柳双双内心是绝望的。她劝也劝了,好说歹说,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说这不是鸿门宴,她第一个就不信。不知道应王是太傻,还是太自信,这都要到皇帝的地盘了,还就带了十几个随从和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智囊团。 这都算什么事啊。 被摇摇晃晃的马车刺激得吐得天昏地暗,柳双双都自顾不暇了,哪有心思给应王出谋划策。要隔往常还没什么,可偏偏小小的成功让应王骄傲了起来。 再加上有人刻意煽风点火,柳双双这无精打采的模样,落在应王眼里,就是恃宠而骄,啊呸,恃才傲物,不把他应王放在眼里。 完全忘了前些日子,应王自己还对柳安赞不绝口。清楚来龙去脉的智囊团谋士们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自那来历不明的柳安来到应王府,不知给应王下了什么迷药,应王竟对他赞叹不已,时常当着他们的面说其为不世之才。这让战战兢兢好几年都不曾得过应王一句赞扬的智囊团成员如何心平气和。 不过是个来历不明、乳臭未干的小子。 三人成虎。柳安又怎么会知道,她不过是为了躲个安静、闭门不出,都成了对应王不屑一顾的表现,更是被传成沽名钓誉之辈。 为了防止自己的女儿身暴露,她也不让侍女近身,对外界的传言一无所知。 楚玉儿听了,气愤不已,甚至想过要告诉阿翁,好惩戒一番乱嚼舌头的下人。无奈应王忙着造反大事,对儿女自然不怎么关心,所以楚玉儿也没能成功告状,反而被应王留在了封地。 反正,传着传着,这柳安就成了处心积虑接近应王之女。常年独居一室,也是为了方便勾引应王那貌美如花的女儿做那苟且之事,好做应王的乘龙快婿,享尽荣华富贵。 所谓的才高八斗,也只是他自编自导,自我卖弄传出来的名声,根本就是在戏弄应王你啊。 看到这段日子,柳安从未给过实际的建议,时常顾左右而言他。应王本还迟疑,接到皇帝的诏书后,他就完全相信了军师的话,这柳安,根本是皇帝派来的细作。 当柳双双缓过神,人早就到了渭城。智商上线的她,早就发现了应王对她的态度有变,如果说只是针对她个人,那倒没什么。偏偏应王开始慢慢疏远她,还把她软禁在府邸上。 要说之前应王虽然头脑简单了点,好歹也能听得进她的话,接下来加上她的小聪明和占星术,说不定还有几分胜算。 可现在,应王脑子里明显进了水,到了皇帝主场这里,基本上没什么希望了。除非,那些智囊团的人有什么后策。 抱着微妙的希望,柳双双使用了占星术,这会儿的代价倒是轻点,左手肌无力,动不得罢了。 至于结果…… 好嘛,连智囊团最聪明的军师,都是丞相的人,这反奸计用的妙啊,看来应王被收拾是迟早的事,都怪她当初上错了船。 可惜,她经营的势力还到不了被丞相把持的渭城,所以,到赴宴的那一晚,柳双双也没能做出什么有效的反击,就这么被应王的人硬推着轮椅,半胁迫地进了皇宫。 不过,临出发之前,她还是做了小小的安排。至少保住楚玉儿的命,也算还了她当年的救命之恩吧。毕竟,要是没有楚玉儿,她在穿越过来没几天,就该死了。 柳双双半垂着眼,右手无意识地磨搓着雕着精致花纹的酒杯,杯中的酒液澄澈干净,不同寻常百姓喝的浊酒,看着应该是珍品。 对将死之人,胜利者总不会吝啬他们的仁慈,总要吃饱喝足才上路吧。 柳双双很少喝酒,呃,准确地说,是穿越之后很少喝酒,毕竟之前就是因为喝醉酒了才迷瞪瞪买了个什么技能书,被坑到了这古代。 另一个原因就是压力太大,不敢松懈。她干的可是造反的大事,担着狗头军师的名头,总得做点实事,这样一来,就要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自然也不敢一醉方休了。 柳双双心里有些抑郁,埋头闷了一杯清酒,入口醇厚辛辣,确实是好酒,她眼前一亮。怪不得谁都想做皇帝,这皇家的好东西确实不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7章 得了就死吧,反正不是没有死过。 一杯酒下去,原本还有点不甘心,或者说是心累的感觉,现在都烟消云散了。得了,她总算明白,阴谋什么的,始终是小道。人有本事硬抗强攻,你能怎么办? 柳双双被安置在离应王有点远的地方,而那个败坏她名声真卧底假军师,则坐在应王身侧,这亲疏远近可见一斑。 柳双双摇头,看来这仓促组建起来的车队今天就要翻车了。 近日来,军师不着痕迹的吹捧,让应王内心的野心迅速地膨胀。进渭城这般久,想来城外驻扎的士兵们也该到了。往日炯炯有神的双眼染上了贪婪,很快,很快,这皇位就是他的了。 他从小崇拜仰望的皇兄,文韬武略,才艺双绝,善解人意,是他心中完美无瑕的兄长……竟也会被美色所惑,轻易就原谅了那些个乱臣贼子,竟还让那毒妇的贱/种当皇帝。 他对得起死去的人吗?! 他什么都忘了,忘的干干净净。 明明,皇兄当初还说过,百年之后,要将皇位传给他的。 应王怔怔地看着杯中倒影,片刻,仰头,将佳酿一饮而尽,眼里杀意翻涌。 等着吧,他这就把皇兄一生的污点给彻底铲除! 空地上,舞妓摇曳生姿,媚眼如丝,但大部分人都心不在焉的样子,气氛一度有些诡异。 至于有心想要欣赏的,诸如李暮、柳双双,却遗憾的没有欣赏细胞,只能吃吃喝喝。 魏子沐坐在今上的下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应王一行人的神色,他习惯性地为自己斟上一杯酒,自娱自乐。 隐约有了猜测,顾博文放下筷子,眉头微皱。 柳双双只觉一阵心悸,夹着花生米的手一抖,酥脆可口的花生米飞了出去,落在对面男人的酒杯里。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尔后,远处传来一阵声响,似马蹄声,似嘶吼声,又似击鼓声。 这总不是演习吧。看着胸有成竹的应王,和一脸懵逼的皇帝,柳双双莫名有种荒诞之感。 对于死亡柳双双看得很开,还有个皇亲国戚陪着,也算不错了。还有一顿丰盛的大餐,看着警惕围上来禁卫军,柳双双镇定自若,还有心情捏了一块形状似半开玫瑰的糕点。 味道,嗯,味道香而不腻,充斥着纯天然玫瑰香气。她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宫中的糕点果然名不虚传。” 这副表现落在应王眼里,更是坐实了柳安是魏子沐派来的细作的罪名。 好一个柳安,一想到自己差点被骗的团团转,应王郁气难平,“柳安,孤自认为待你不薄,你竟恩将仇报!想想当初是谁把你从阎王爷那拉回来的。” 柳双双抬起眼,脸上没了笑容,“救我的是郡主。至于细作……”她冷笑,双眼瞥过另一边假装被御林军控制住的首席军师,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就要问问你的军师了,王爷。”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魏相果然厉害。”无视应王惊怒的眼神,柳双双转头,看着身着锦衣华服的男人。瘦削苍白,和市井传言无异。 第9章 庆和九年夏,应王谋逆,贬为庶民,囚于大理寺,秋后处斩,家眷皆流放万里,家产充公,封地归还于朝廷,参与谋逆的应王下属当场伏诛。 徐内侍佝偻着背,弯身凑到门前,“皇上,时候不早了,可否传膳?”徐内侍捏了捏袖子里的金元宝,犹豫了一瞬,他又添了一句,“安贵人亲自做了玫瑰糕要呈给皇上,如今在外面候着,依皇上看,这……” 虽然答应给安贵人通报一声,可徐内侍心里还是不报什么希望的。毕竟整个皇宫,谁人不知,上每到这个时候,总会到这藏书阁里待一整天,谁来都不见。 这安贵人不过受了皇上几分恩宠,就沾沾自喜起来了,还当真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安贵人还特意嘱咐他,说通报时,一定要说是玫瑰糕。 这玫瑰糕有甚特别,他在上身边服侍多年,也没见上对哪种糕点特别偏爱,更别说上最不喜糕点了。 “传她进来吧。” 就在徐内侍后悔自己一时迷了心窍,犯了大忌,只想回头把安贵人打发掉的时候,门内突然传出皇上的声音,声音低沉,不辨喜怒。 徐内侍心里一咯噔,不知皇上是否有别的用意。却也不敢耽搁,只得恭恭敬敬地将安贵人迎了进来,他半垂着眼,目送那片浅绿色的裙角消失在门内。 看来这后宫,要变天了。 “你就在这里吧。”楚玉儿从宫人手中接过食盒,任何皇上要入口的东西,都要有宫人试吃,她自然不会蠢到在糕点里下毒。 只是,楚玉儿抬头,望着紧闭的大门,面容微冷,她压抑住内心的恨意,转眼眉目间带着喜意,娇俏纯真的脸上挂着单纯的笑,与往常无异。 一踏进藏书阁,一阵寒风袭来,正值夏日,楚玉儿却生生打了个寒颤,她轻轻地关上大门。只见诺大的藏书阁旁,空出了一小块角落,墙上挂满了书画,仔细一看,竟是栩栩如生的人物画像。 听到身后的动静,皇上转过身来,和之前的稚嫩相比,亲政多年的皇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稳重,周身气势不可同日而语,自带天子之威。 若是往常,楚玉儿还能装作娇羞,不着痕迹地挑拨几句,可如今,墙上的书画夺去了她的目光,让她失去了伪装。 那是,柳大哥的书画。心底向被针扎了一样,阵阵刺痛,隐在宽袖里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圆润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却奇异的觉得宽慰。 如果当初,她能不顾一切地和阿爹一同上渭城,哪怕终要一死,至少,至少也能和柳大哥死在一起。 楚玉儿站在那里,不自觉红了眼眶。 她是应王唯一的嫡女,也是最受宠的孩子,府里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出门在外,旁人因着她的身份,也小心伺候,不敢越举。 阿爹时常赐下珠宝首饰,以示重视,一贯严肃的脸,只有见到她才松快一点,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应王宠爱自己亲闺女能做到的最好方式了,没见到他对庶出的子女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么。 然而,只有楚玉儿知道,阿爹其实并没有把她们当作是他的闺女,只是看作是一件物什,将来可以为他的大业铺平道路的物什。她看得通透,锦衣玉食,珠宝首饰,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添头罢了。 阿爹对她没有外人看来那般宠爱,她对阿爹也没有表现出来那般敬仰,不过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阿爹喜欢她那副单纯无知的模样,她就一直单纯无知,就这样做个纯良的内宅女子就好。 可现在,楚玉儿无比痛恨自己当初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宅女子,若非如此,她怎会被阿爹困在府里,任由旁人散布谣言,让阿爹对柳大哥心怀不满,最后,送了性命。 应王一行伏诛的消息传来,应王府一片混乱,下人们大着胆子携款潜逃,阿爹余下一批谋士也走了一大半,只有忠于阿爹的亲兵们还在。 有谋士劝说阿兄藏匿深山,待他日东山再起。于是,阿兄带着大半家产,在亲兵的护送下,赶在朝廷大军到来之前,离开了,抛妻弃子,连她这个嫡亲的妹子都没有带上。 除了柳大哥,谁会担心她的死活。女子不过是男子的附属品,到生死存亡之际,是可以被抛弃的。 若非最后关头,柳大哥安排的人手将她救了出去,恐怕她也会和她那些庶出的姐妹们一样,流放千里。手无寸铁的女流之辈,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那般绝代风华的男子,却永远沉睡在冰冷血腥的皇宫之中。 从回忆的漩涡之中挣扎出来,楚玉儿微微低垂着眼,掩饰一时的失态,“妾采了新鲜的玫瑰花瓣,做了一些糕点,特意送来给皇上品尝。” “玫瑰糕点吗?当初有个人,似乎也很喜欢。”恍惚间,楚瑾又回想起那带着血腥之气的夜晚,那个从容赴死的逆贼。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是到那时,他才知道,丞相手里的底牌,远不止表现出来的那些,那是,足以颠覆整个皇朝的力量。 他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戒备忌惮,丞相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或者说,从未放在心上。真是,让人挫败又宽慰。 楚玉儿心底一跳,只觉血液都要凝固了。却见皇帝神情肃穆,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然而,皇上却没有就这话题说下去,只打开食盒,捏了一块形状完好的糕点,“甜而不腻,清新怡人,深得朕心,安贵人的手艺比御膳房的好多了。” “上欢喜便好。”楚玉儿白皙的脸上染上一阵红晕,娇羞不已。看皇帝神情放松,楚玉儿试探着问道,“这些画出自何人之手,看着怪吓人的。” 柳大哥的画技出神入化,仿若真人,一片或熟悉或陌生的人物画像,悬挂在这阴冷昏暗的藏书阁,在寻常人看来,确实可怕。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8章 然而,她曾经听柳大哥派来的人说过,这些画像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楚玉儿望着一幅幅书画,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虽然不知柳大哥为何要把这些人记下来,但柳大哥所做的事情,必定是有深意的。 “这女子……”楚玉儿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怔然。靠近边缘的是唯一一副女子的画像,准确的说,只是背影,女子身着鹅黄色纱衣,仰着头,手持做工精致的香扇,追逐着一只色彩鲜艳的蝴蝶,透着几分天真浪漫的娇憨。 身姿袅袅,如墨的长发随风飘舞,似翩然起飞的仙女。 楚瑾顺着安贵人的目光看去,“世外高人的遗作。至于这幅画,画的大概是重要之人吧。”可惜,成王败寇,如此才华,终究不为他所用。 可惜,可惜。 作者有话说: ---------------------- 武隆王朝(隆国) 永泰十五年 五月初六永泰帝(44)旧伤复发,传召太医(0:00) 五月初七永泰帝重伤不治,驾崩(4:00) 庆和初年六月初六楚瑾(10岁)登基 庆和三年五月-七月辰州、永州、衡州等府干旱 庆和五年夏福建等道旱,并有瘟疫 庆和八年春蝗灾初现。柳双双穿越难民,失散流离,被郡主楚玉儿救下。 庆和八年夏大规模蝗灾。太仓令吴凤任赈灾使者,揭发“衡州赃溢” 庆和九年初春楚瑾祭天,下罪己诏。魏子沐调查“衡州赃溢”中。 庆和九年夏  应王(43)谋逆失败,秋后处死,家眷流放 庆和十年夏楚玉儿乔装入宫 第10章 事实证明,她还可以再倒霉一点。 一睁眼就是逃难现场,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场景。上个世界,她也是跟着逃难部队辗转多地,不幸和大部队走散,身无分文,流落街头,最后要不是楚玉儿,她说不定早就死了吧。 现在想想,说不定是[幸运一百]的功劳。 百分之十的成功率,还真被她撞上了,不得不说是难得一见的人品爆发。 柳双双哆嗦着裹紧单薄的布衣,鹅毛小雨沾在脖子上,凉风一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围的难民们推搡着,推挤着,让她不得不顺着人流前进。 近在咫尺的难闻的汗臭味让她难以呼吸,柳双双却没心思计较,毕竟这是在逃难,又不是贵族踏青,哪里来的穷讲究。 百来个男女老少沉默着前行,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疲惫,可他们却不敢停下来,谁知道朝廷的大军能抵挡多久? 若是敌方大军追上来,他们这群手无寸铁的乡野平民,说不得就要曝尸荒野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不安的情绪,他们就像是受惊的小兽,抱团取暖,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未知的未来。队前队后都是青壮年男人,妇孺老人被夹在中间。 面黄肌瘦的柳双双作男子装扮,看起来就像是身材瘦小的男人。正因如此,她站在队伍相对靠中的地方,却不是开路的先锋。 在大多数古代,女人的地位都是相对低下的,虽然,就目前来看,这支逃难队伍没有抛弃女人的现象,但随着前路的艰难,难说就不会有不得已的抛弃。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还在古代,并且在逃难途中,柳双双就点亮了幸运一百和女扮男装技能。幸好这身体原来就是穿着男装,更是加上一道保险。 天空落下密密麻麻的小雨,泥泞的小路上落下凌乱的脚印,依稀还能看到马蹄的印子,穿过一片小树林,战场的厮杀声渐渐远去。这群逃难的老百姓才暂且送了一口气,原地休息,稍作调整。 柳双双也松了一口气,就算用了女扮男装技能,她在旁人眼里是瘦弱的男人,可她的身体毕竟还是女人,虽然是常年劳作的乡野女子,比大家闺秀多几分力气,可男女的差距也不是一时间能抹平的。 柳双双没有急着坐下来,只是原地走了几步缓缓,激烈运动过后,不能突然坐下,这是常识。此时雨停了,空气中散发着草木的清香,稍微冲淡了浑身缠绕着的阵阵恶臭。 柳双双都不敢去想自己身上积累了多少淤泥,想到可能会有虫子在她的身上头上安家,柳双双突然觉得浑身发痒。 “兄弟,喝口水吧。”一个砂锅大的巴掌拍了过来,柳双双毫无防备,被拍个正着,踉跄几步才站稳身体。 “对,对不住。”来人似乎被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俺,俺不是故意的。” 柳双双回过头,只见是一个面容黝黑的男人,浓眉大眼,身材健硕,看见柳双双在看他,他挠了挠头,咧嘴一笑,目光澄澈。他的手里还拿着个水囊,想来刚刚说话的也是他。 看到柳双双没有动作,男人重复着刚刚的话,“兄弟,待会儿还要赶路呢,喝口水解解渴吧。”说着,就把手里的水囊递了过去。 柳双双脸色微缓,突如其来的铁砂掌确实是吓到她了,可这男人也没有什么恶意,“多谢大哥的好意。” 柳双双也不矫情,拧开木塞,狠狠地喝了一口水。她倒是不怕会被下毒,毕竟这是在逃难途中。只是有些疑惑,这男人为什么会那么好心。 经历过上个世界的逃难,柳双双知道,这水是有多珍贵。看这地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找到下一个水源还遥遥无期。再加上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重要的水源附近往往有重兵把守。而他们这些人,最不希望的,就是遇上军队。 谁知道是敌人还是自家人呢? 遇上自家人还好,最坏也不过强制充军,当个炮灰,运气好的,说不得还能混口饭吃。要是遇上敌人,那就全无希望了,你指望毫无人性的外邦人,能手下留情? 是以,这段时间来,他们这群人都是在丛林中游走,也正因如此,才能绕开战场,躲了过去。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成天做个荒山野人,食物水源都无法保障,再加上这恶劣天气。就算没有渴死饿死,也说不得会染上什么病。按照古代的医疗水平,一旦染病,就是九死一生啊。 柳双双把水囊还给那男人,舔了舔唇角残留的水渍,太久没有说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多谢兄弟的水了。” 早在一开始,柳双双就查过了,她身上的东西不多,水囊里的水所剩无几,小布包里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她还正烦恼着怎么讨点水喝,结果这男人就送水开了,无疑是雪中送炭。 只是,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都是逃难的人,自身难保,又怎会大发善心?柳双双坐在大石头上,抬头看着那个看着憨厚老实的男人,心里有了猜测。 “兄弟可是有话要说?”柳双双不着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周围的空地上,坐满了人,多是三三两两围在一团,低声交流。偏偏这男人一个人跑到她这里,难道是想找个伴? 那男人咧嘴一笑,利落地收起水囊,自来熟地坐在她身边,“兄弟这是一个人吧。”语气笃定,听起来就像是观察多日得出的结论。 经过一番旁敲侧击和观察,柳双双得到和他一样的结论,正是孤身一人,原主才要作男子打扮吧。毕竟,对于原居民来说,女扮男装,可是惊世骇俗之举。 当然,最简单粗暴的理由就是,她来了那么多天,都没见什么家人找过来,平时休息的时候,也没什么人招呼她过去。柳双双才确定了,自己又是孤家寡人的事实。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多观察几次,总会发现她的格格不入。柳双双大方地承认了,平淡地说道,“正是,我与家人失散,如今孤身一人。” “那,兄弟有打算去哪里吗?”男人眼神一亮,语气带着些许迫切。 柳双双这才确定了对方的目的,原来是想找个伴,没着急着回答,柳双双反问,“他们想要去哪里?”当然指的是大部队。 就算是逃难队伍,也是有明面上的领队的,而他们决定着队伍前进的方向。 男人挠了挠头,小心地打量着四周,才小声地回答道,“玉门关。”柳双双了然,怪不得,这不是兜了一圈又绕回去了吗? “他们说要落叶归根。”男人补充道。 正想说一直逃命也不是办法,几个带队的竟然铤而走险,又绕回去?或许,在他们的心里,没有什么比故乡更安全的了。 只是,这也太冒险了。 第11章 玉门关向来是抵御外族入侵的军事重地,既然情况已经糟糕到,要让他们背井离乡的地步,想来应该是被敌军占领,再好一点的情况就是,我军在苦苦支撑,等待援兵。 先前经过陕的时候都有小规模战役,可见战乱还未平息,后续支援的军队应该还没到,别说玉门关,他们这附近的郡县都很危险。这时候绕回玉门关,说不得还会遇上敌人的大队伍,也可能会给守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9章 然而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虽然这世界看起来确实和上个世界相似。但一没有地图,二没有信息来源,三没有身份,她也没办法做出什么精准的分析。 柳双双也只能通过李暮的只字片语来猜测如今的形式。休息过后,大部队重新出发,互换了姓名,李暮一点不见外地以兄弟相称,一口一个柳弟,还厚着脸皮挤到她身边,深怕她跑了似的。 这一路上,柳双双也在思考,经过一番旁敲侧击,小心印证,她确定了李暮情报的真实性,这支从玉门关逃难过来的队伍,确实要取道巴蜀,绕回玉门关。 有道是“巴山蜀水凄凉地”,如果真是她所知的巴蜀,地形复杂,地势险要,深入山林,就凭这老弱妇孺,怎么支撑得住?不过,敌人的大部队应该不会冒险从这过来,两支队伍相遇的可能性很小。 再加上远离皇都,不太可能遇到两军交战的场景。虽说旅途艰难,可这一来,说不定等他们回到玉门关,那里也已经被收复了呢。 看来,他们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不懂变通。 大家显然在为入山做准备,几十个青壮年背着从城镇买来的粮食,腰间挂着沉甸甸的水囊,就连她这瘦弱的“男人”也分配到了一个大背包,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干粮。 李暮身上挂的更多,他扭了扭发酸的脖子,凑了过来,“怎么办?要是真进了山里,再想出来可就难了。”山里哪里比得上市井,就算是逃难,他也不太乐意在山沟里安家,更别说最后要去的地方是玉门关了。 柳双双紧抿双唇,确实如此,虽说藏在山里也算得上是一条生路,但她不愿意就此藏匿。她总要找到技能书隐藏的秘密,好找到回家的路。说是在原来的世界一事无成,可怎么说,原来的世界还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人头落地。 可是,现在正是兵荒马乱的,就他们两个人,柳双双有些迟疑,特别是和这样一个这身强力壮的男人。虽然说技能书的技能还算靠谱,可谁知道半路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柳弟,他们要出发了。”李暮催促道,他早就看出柳安是个有想法的人,脑子里的沟沟绕绕特别多,要不是想找个认识路,又了无牵挂的人,他也不太乐意和这磨磨唧唧的男人打交道。 柳双双摩挲着怀里的技能书,下定了决心。 柳双双和李暮一同离开了大部队,转而在山林间艰难求生。领头人让他们背着的粮食和水囊,自然归还给了对方,索性他们还给了两人每人一个皱巴巴的馒头,全了逃难一路的缘分。 幸好这地方离应王的封地不远,柳双双还能认出树林里几种能吃的果子,再加上李暮捕猎的好身手,一路上倒也还过得去。 柳双双半蹲着身体,观察着地上的植物,右手捏了一把泥土揉搓着,抬头看了看树木的生长状况,“往这边。”柳双双言简意赅地说道。 李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在树林里穿梭,越过茂密的草丛,发出索索的声音。苍天大树遮天蔽日,在树冠的阴影下一片阴凉,给某些草本植物提供了良好的生长环境。 昨天下了一场大雨,枯叶下长出许多可爱的蘑菇,柳双双顺手摘了几种认识的食用菇,还有几株草药,将小布包塞得满满的。 喉咙疼的冒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总是在吃烧烤,所以上火的缘故。 前几天补给的水早就没了,他们急需找到新的水源。 近了,柳双双甚至能闻到水汽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拨开遮挡视线的叶子,一个湖泊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柳双双松了一口气,走了半天都没发现水源,她还以为他们的方向错了。 柳双双谨慎地靠近湖边,用手捧了一口水,也顾不得会不会拉肚子,就急促地喝了起来,用简易的滤水水囊装满一壶水,感觉喉咙不再冒烟,她才捧起一掌水洗了把脸。 李暮就没有那么矜持了,他脱光了衣服,直接冲进水里,扑腾个痛快,黝黑的皮肤在水里若隐若现。 好一副壮男洗澡图。 柳双双脸色一绿,咬牙,还好她先装了一壶,不然,她不就是喝了这傻大个的洗澡水了么。 李暮完全没有在意她的想法,虽然有些小聪明,可他毕竟也不是什么多智如妖的谋士,也想不通柳双双的讲究,当初能想到拐个人来带路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暮对柳安有了很大的改观,本以为是个没什么用的,充其量指个路。没想到,这柳安意外的博学多才,竟还认得什么蘑菇之类的物什,还能找到水源,当真是捡到宝了。 就是有时候,太讲究。 都是男人,一起洗澡又怎么了。 李暮远远地看着隐藏在枝叶后的身影,撇了撇嘴。 柳双双躲在树林边上,快速地擦了擦身体,每次做这种事情,她总要绷紧神经,就怕李暮突然出现,虽然说这么多天来,她也算是比较了解这男人了,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总得留个心眼才是。 早在找到水源的时候,她就照过了,面黄肌瘦,勉强算得上是清秀,那双眼睛倒是不错,带着几分英气,更是少有的剑眉立鼻,轮廓有些男性化,怪不得一路上都没人揭穿。 柳双双迅速地穿上短褐,一边紧张兮兮地打量着四周,生怕有什么猛兽出现,当然,还有那二愣子。她囫囵提上下裤,系上绑带,日常怀念起现代的便捷优渥来,重点,安全。 什么时候她也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坐下,穿着吊带吹空调喝,呃,喝可乐啊。 正感慨着。 “柳弟。”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柳双双赶紧穿戴好衣服,当她整理好衣物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出了一身汗。 啧,这身又白擦了。 该死的二愣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柳双双沉着脸,扒开两侧的枝叶。说不过个所以然来,她……茂密的树叶从眼前移开,豁然开朗。 没等柳双双调整眼睛焦距,看清楚事物,她先感受到一个柔软的湿漉漉的小东西,滑滑的,软软的,让她毛骨悚然。但见一个睁得老大的蛇瞳对上她的眼睛,柳双双只觉得肾上腺激素不断飙升,尖叫声就要冲破喉咙。 #@%,我被蛇舔了,舔了,舔了…… 李暮自然不会刻意害人,他的手牢牢地抓住了蛇的七寸,让它无力反抗,被抓住要害的蛇安静如鸡,有气无力地吐着舌头,像只乖巧的狗狗? 柳双双缓过神来,眨了眨眼睛。 *#@%你是条蛇,不是狗啊。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张开血盆大口的蛇头眼,生无可恋。 看到柳双双毫无反应,李暮凑到她面前,代替了那张凶残的蛇脸,洗干净的脸意外长得不错,不是初见时的黝黑,而是健康的小麦色,浓眉大眼,身材健硕,是原世界流行的……二哈。 只见那双大眼无辜的冲她眨了眨,小声地说道,“咱们的吃食有着落了。” “砰…啪。” 夕阳西下,他们赶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了一处洞穴,看着应该是某种大型动物废弃的巢穴,李暮利落地把来之前收集的干树枝摆好,点火。 李暮顶着一个黑眼圈和一个巴掌印,面无表情地忙活着。脱离部队时带出来的石锅有了用处,他捡来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圈,充当炉灶,将处理好的蛇肉混着水放在上面,时不时在留出来的小口子里添柴火。 肉汤咕噜噜冒着泡,一阵诱人的香气飘散开来,柳双双扔了新鲜野菌菇进锅里,再加上些许盐,一锅蛇肉野菌汤就做好了。 夜里静悄悄,山洞外,风声鹤唳,虫鸣狼嚎,隐隐可以听到树叶摩挲的声音。酒足饭饱,柳双双把石锅和石头移开,李暮时不时挑拨着火堆,小火花噼里啪啦地响着。两人对坐无言,莫名尴尬。 “适才是小弟之过,望李兄海涵。”柳双双软和了语气,他们本就萍水相逢,这样的打闹,确实太亲昵了点。柳双双垂下眼,心思过了好几道弯。 柳双双隐约记得,当初莫名买了技能书时,似乎有个声音告诉她,附赠快穿往返票,本以为结束了第一个世界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结果睁眼又换了个身份,也不知何时能了。 上个世界是侥幸,再折腾也不一定能回到家,往后还是谨慎点好。最好尽快到达城镇,那里人多口杂,生活安定,百姓自然也有聊天八卦的心思。 柳双双摸索着怀里的技能书,在陌生的世界里,她能依靠的只有这时灵时不灵的技能书了,这段时间,她的周围不是有扎堆的逃难者们,就是有李暮这牛皮糖,都没有时间仔细研究这神奇的技能书。 除了借着出恭的机会,匆匆点亮了技能,她还没好好研究过。 李暮闷声道,“没事,是我太唐突。”说完,竟也不再唠叨,完全没有之前那副自来熟的模样。若是他想,他也可以变得疏离有礼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0章 尴尬的气氛弥漫,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火星爆裂的声响。 柳双双也不欲多说,“如此,小弟先休息半宿,下半夜还请李大哥唤醒我。”说完,便找了个角落,沉沉睡去。 李暮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干柴燃烧得更烈,山洞也更暖和了。不过片刻,角落里就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拿着树枝的手紧了紧。 意识到对方真的陷入梦乡,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李暮丢掉手里的树枝,松了一口气,他出身市井,遛猫逗狗,小偷小摸,经过常年累月的摸爬打滚,自然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他如何不知,他从前以为的瘦弱书生,实际上是个黄毛丫头呢?亏他摸爬打滚多年,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只怪……李暮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那小娘子的胸脯望去,睡梦中的柳双双似有所感,嘀咕着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暮,隔绝了他的视线。 李暮眼神复杂,他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的女人。李暮无声叹气,从前没看出来还好,以后像今天这样玩闹可是不行了。 虽然他从前也曾与勾栏院的小娘子调情,可要他真对这小丫头下手,却是使不得。再说了,哪个人家会教女子这番野外生存的本事,这柳安谈吐不俗,能吃苦,还认得些稀奇古怪的花草,想来开头不小。 他也曾听说过,有些大户人家,也会豢养些精通各种本事的小娘子,用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就不知这柳安,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了。 想通了个中关节,李暮也不愿和这柳安深交,既然对方以男子示人,自然有其缘故,他也不好拆穿,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李暮难掩遗憾之色,这柳安倒是合他胃口,来历神秘,气度不凡,本想着能借着这同甘共苦的交情,真拜个把子,结个异性兄弟。在市井上混的,多个兄弟多份保障。 只可惜,是个女郎。 一个小娘子,再有本事,也总要嫁人生子的。 永州江远县,待到两人风尘仆仆到达了目的地时,天才刚刚亮,城外的农户们趁早挑着扁担进城买卖,在城门处排起了长龙。 百姓们井然有序地依次进城,他们虽着粗衣麻布,虽有倦容,但也不似难民那样双眼麻木。柳双双粗略地扫了一眼,算上城上的士兵,守城的官兵总共才十六人,防御程度也不算高。看起来,这永州还没有受到战争的波及。 城门处设有关卡,两个士兵守在城门两侧,拄着长矛,身着软甲,神色肃然。 两个身着软甲,腰佩青铜剑的士兵,检查着来人的通关文书和户籍证明,还有两个士兵负责检查来人的包袱行李。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听到久违的人声,柳双双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心里难得有几分愉悦,终于不用再做野人了。本就明亮透彻的双眼越发炯炯有神,平添几分精气神。 一觉睡到大天亮,柳双双自然精力充沛。反观,守了一宿夜的李暮睡眼朦胧,双眼迷离,柳双双都怀疑他是否还能看清眼前的路。不过,想到对方牺牲了自己的睡眠时间,让她睡了个好觉,她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 虽然李暮的说法是近乡情怯,激动的难以入睡。然而这也不是心安理得接受他人善意的借口,只可惜她如今身无长物,不然也可报答一二。 本想一到城中就分道扬镳,可看到李暮这样子,柳双双倒不好提出离开了,一到安全的地方就把人撇开,柳双双自问自己还不至于这般忘恩负义。虽然,一开始他们也只是各取所需,但一路上相互照应,倒也有几分感情。 李暮自然看出柳双双的为难,他本就不欲和柳双双扯上什么关系,就算对方要走,他也不会挽留。 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小喽罗,可谁知道柳安是什么身份,即便一路上同吃同住有了些许感情,但这也不足以让他铤而走险。 索性他也回到了家中,哪能不知道家在何处,此时分开倒也安全几分。“我本就是永州人士,都回到家门口了,哪能不认得路。若柳弟有要事在身,可以先行一步。” 看李暮神情自然,不似作伪,柳双双自然从善如流,“既然如此,小弟先行一步。李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话虽如此,两人都知道,他们可能也没有什么再见的机会了。 第13章 然而,重逢的时刻却是来的如此之快。 蹲在卫生环境堪忧的牢房里,柳双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稻草,想着自个遇到的倒霉事。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锁链叮当的声音响起,牢房的大门打开,没等柳双双凑上去套个话,一个黑影蒙的冲着她压了下来。 手无缚鸡之力的柳双双被扑了个正着,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两眼一翻过去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自胸口而来,趴在她身上的兄贵真是一点没放水,死死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哐当。”伴随着上锁的声音,脚步声逐渐远去。 当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柳双双憋着一股气,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手上满是黏腻,小小的牢房里充斥着血腥气,想也知道对方受了伤。借着头顶的小窗投下的光,柳双双打量了一下对方的伤势,纵横交错的伤口遍布在腹部,鲜血浸染了周遭的衣服。腰身草草地缠了两卷绷带,隐隐渗出一些绿色的草药汁液,看样子是经过了简单的救治了。 随手将弄脏的手往对方身上蹭了蹭。 柳双双单膝下跪,上半身往昏迷的那人身上探去。 朦胧间,李暮隐约感觉到脖颈一阵冰凉,两根手指与他的肌肤相触,只一瞬又消失不见,仿佛树叶尖上落下的雨滴,滴落以后,了若无痕,尔后,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像是在刻意挑拨,轻轻撩开了他粘黏的头发,略带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 没听过被关进牢房的囚犯,还有小娘子相伴的。 他喘着粗气,睁开了眼。还未看清撩拨他的人是谁,一个熟悉的声音先入了耳。 “原来是你。” 轻飘飘的,中气不足,又带着几分矜持的声音。 “咳咳。”李暮歪头,吐出几口淤血。才回声道,“对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动手动脚,莫不是小弟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李兄如此精神抖擞,哪能算是半死不活之人?”见李暮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柳双双干脆坐了下来。“原以为就此别过,后会无期,不曾想兜兜转转,竟还能同处一室,实乃缘分。” 躺在地上的男人哼哼两声,不知是疼了,还是对她的说辞不屑一顾。 “你我二人相识一场,也曾共患难,过命的交情,如今落了难,不是更应守望相助吗?”柳双双捏着干枯的稻草,自顾自地说道,“这江远县着实古怪,外松内紧,本以为藏匿粪车之下能蒙混过关,不曾想,竟在街头巷尾被逮了个正着。” 本就是流亡之人,哪里来的通关文书,至于户籍证明,正值战乱,她一个外乡来客,无依无靠,贸然进城,只怕会被当成细作,所以,她才会想着混进城中,徐徐图之。 没想到…… 最后还是被关进来了。 李暮抹去唇边的残血,慢悠悠地说道,“我本以为柳弟有所依仗,不曾想,竟是打的蒙混过关的主意,如此这般,没有丢掉性命都算不错的了。” 柳双双整了整稻草堆,试图弄出一个舒适的窝,一边回道,“确实如此,此番大难不死,当真是上天保佑。”大概还有幸运一百的加持。 “遇上官差巡街,躲避不及漏了馅,这确实是小弟时运不济。可李兄你可是土生土长的江远县人,这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说到这个,李暮本就黑的脸,变得更黑了,他撇过头,不愿多说。 “看李兄的伤势,小弟估摸着是被刀剑所伤,官家严禁民间私造军资,即便有人藏私,也是有权有势之人。怕是李兄聚众闹事,被捉了个正着吧。”柳双双半躺在草窝里,一身灰扑扑的麻衣粘上了稻草。 李暮呸了一声,“什么叫聚众闹事,那些个大爷巧取豪夺,强占了我家草屋,我挽起袖子和他们打上一架又怎么了,谁知道那些狗东西不讲江湖道义,抽刀对付我这赤手空拳之人,要不是躲得快,我就被他们砍成两截咯。” 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着,“砍了我几刀,转头还给我包扎起来,我呸,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平日里,爷爷几个没少孝敬他们,转头这才几天的功夫,竟就翻脸不认人了。” 柳双双听着李暮跟个精分一样一会儿在那骂,一会儿在那自言自语,没有在意对方拙劣的演技,她望着靠近天花板的小窗口,摸了摸怀里的技能书,有些担忧,要是真如她猜测的那样,这江远县,怕也不是久留之地。 然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逃过一劫,又能去往何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1章 和那些个争权夺利的伪善之人,还能耍耍嘴皮子,忽悠一二。可如今朝廷动荡,外族来袭,趁乱上山做土匪的人也不少,她一个人行走在外,要是遇上山贼,那真是欲哭无泪了。就算没遇上,山林间的肉食动物也不少,说不得就给它们加餐了。 像她这种情况,最好就是找个大款,啊呸,找个大佬傍着,看看能不能发挥点作用,再不行,也只能试试看找个门路做官了,地位越高,权力越大,她破解技能书的可能性就越大。 唉,这一世,她怎么就没遇上个善良的郡主呢? 李暮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见对方应和,心想这女人果真善变,方才还滔滔不绝要引着他说话,如今他说了那么多,又爱理不理咋的。 反正他和这女人也没什么交情,也懒得多费口舌,这么一想,他翻了身,挨着另一面的墙角,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牢房终于安静了下来。 柳双双仍在思考,按理说,像她这样形迹可疑的人,不是应该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嘛,只是简单的关起来……结合一路过来看到的情形,柳双双摸了摸下巴,得出了一个结论。 县里来了个大人物。 柳双双闭上双眼,揣测对方的用意。 他应该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基本上将这江远县掌控于手,所以,当她和李暮这两个生面孔出现,就引起了这个大人物的注意。 啊,不一定是做主的大人物,更可能是他手下的谋士,或者什么负责管理县城事物的下属。这个大人物平时的作风应该是礼贤下士,或者是温和有礼的一类,总之,绝不是弑杀的类型,所以,在他控制下的县城,大抵还是安全而有秩序的。 所以,她这个可疑人士才能留下小命。 而李暮受了伤,也能得到救助。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想从他们两人口中得到些什么。 说起这个人设,她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圣上年迈,朝廷人心浮动,外有异族虎视眈眈,内有夺嫡之战,一触即发。皇帝三子文韬武略,素有贤名,只身份上稍逊一筹,被太子一派打压的厉害,成年封王之后的封地,就在永州这偏远荒凉的地方。 虽然没听说三皇子要在江远县搞建设,更多的是听百姓们议论这三皇子又纳了多少小妾,给勾栏院里的美人砸了多少银两,听着就是个花天酒地的渣男。 柳双双单手扶额,说她阴谋论也好,想太多也好,比起认为这三皇子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堕落了,她更相信某人是在韬光养晦,这县城,就是三皇子翻身的资本。 而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可疑人士,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放过,说不定他们还碰巧遇上了大老板下来巡视的时候,自然被抓了个现行。 她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大的能耐,能安稳度日。怕是这里管事的人一时不知如何处理,往上通报,才误了时间。 柳双双嘴里发苦,大概这次又要上趟贼船了。要是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连上船的机会都没有。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第14章 想着想着,柳双双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到了些许动静,睁开眼,就看到了硕鼠在啃食李暮的伤口。 造孽哦。 她爬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剁了剁有点发麻的脚,本以为这点动静,足以吓跑老鼠,谁想到那老鼠压根不怕人,反而发出了“吱吱”的叫声,像是在挑衅。 柳双双忍了忍,没忍住,一脚踢了过去。 “柳弟,为兄没得罪你吧,至于这样下狠脚吗?”邋里邋遢的男人抓住了她的鞋面,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伤的最深在背后啊。” 这一动,本还在大快朵颐的硕鼠,自然是跑了。 徒留柳双双,和李暮大眼瞪小眼。 柳双双收回了脚,李暮也没拦着。 “有老鼠。”柳双双指着老鼠洞,干巴巴地说出了出脚的缘由,坐回了原处。 李暮瞥了她一眼,没吱声,小娘子家家的,泼辣的很,他不就那会儿抓蛇,吓到了她吗?他又不是存心的。 懒得在小事上置气。 李暮扒拉了一下油腻脏乱的头发,坐了起来,再看伤口,果然裂开了,还渗血流脓,脑子也有点嗡嗡的,嘶,像装了刀子。 柳双双自然也发现了他伤势的恶化,到底相识一场,也是有逃难的情分在,她摸了摸怀里依然毫无反应的技能书,不管怎样,也该想想办法出去了。 但现在人影都不见一个,任她巧舌如簧,那也使不出来。 “你可知……” “你有什么……” 监狱里,两道声音响起,一文弱一粗犷。 两人对视了一眼,勉强放下了那点小心思,先出去再说。 “你可知,城里是什么情况?”柳双双回忆着被抓进来前看到的景象,“虽然明面上,罕见的攘往熙来,但我感觉有点不对,似乎暗中在埋伏什么。” 或许是[幸运一百]的加持,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危机感。 上个世界被挟持着去鸿门宴时,她就有这种感觉了。 难不成,有血光之灾? 不怪她神神叨叨的,实在是,有些时候,不信邪都不行。 她的倒霉,就是最大的邪门。 这么一想,柳双双有点想点亮[占卜之术]了。 但这技能有副作用。 像上个世界,她使用了一次,就废了双腿,却也看到了一丝应王上位的可能,那就是在天子下罪己诏求雨的时候。 只可惜,阵容不行,她也是半桶水的,搞来搞去,就送了个人头。 索性,她还留了后手。郡主天真浪漫,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总不能因为造反失败的事情,白送性命。 希望她能换个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吧。 唉。柳双双摇头,总之,这技能很危险,不是现在的她能把握住的,而且,现在也没到冒险的时候,还是先放着吧。 说起这个占卜技能的副作用,柳双双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难道,这世界真就存在着某种运,想要改变原来的运,窥见天命,就要付出代价。 那么,反过来,有没有可能,通过付出代价的大小,就能知道,谁才是“天命”呢? 念头一想,脑海里冷不丁的响起了一道机械音。 【检测到金手指漏洞,报告已上传至终端,该技能暂停使用,感谢您的支持。】 柳双双倏地站了起来,“系统?!” 你可算…… “系什么桶?”李暮不明所以,反应过来,他表情有些古怪,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你,要出恭?” 柳双双含糊地应了一声,蹲在角落。 李暮见状,心里微妙有些叹服,这小娘子,有股狠劲,混不吝的性子,跟他们这些混混还挺像,要扮男装就装到底,真就不管里子面子了,服。 但他也没有看人屁股的癖好,想到先前,逃命的时候,他误闯了澡堂,那一个个黑黝黝的腚就在眼前晃,李暮打了个寒战,翻了个身,背对着某人。 柳双双却是不管李暮是个什么反应,醉酒误事,醉酒误事啊,要不是醉酒买了那什么技能书,她至于穿越吗?还带买一送一也是绝了。 好不容易有了点回家的希望,她小声呼唤,“系统?” 又在心里默念系统。 但是,和她刚穿越那会儿试过的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柳双双难掩失望,不过,刚刚那句话。 ……漏洞? 此时,已然夜深,监狱过道点着烛火,狱中昏暗,月光却是很亮,借着头顶通风的小窗,柳双双就着月光,打开了技能书。 平平无奇的书里,只有前三页是有字的,她翻到[占卜之术]那一页,果然变成了灰色,她伸手去点。 【更新中,请勿重复操作】 柳双双眼睛微闪,看来这技能书还有优化的空间。会不会什么时候就出现个“任意门”之类的,直接就让她回家什么的。 漏洞…… 该不会,是要测试完整本书的技能,找出bug,才能回去吧。 柳双双有点头大。 那么问题来了,要怎么开出技能?她看着后边空白的书页,柳双双有些头疼。 按照之前的经验,她那时候,是遇到了庆王,难道,这次,也是需要找个王公贵戚造反吗?或者说,别的什么真命天子? 不管怎样,还是先出去,搞清楚有哪些皇亲国戚可以投奔,哦,对,还有他们的风评之类的。 暂时定下了目标,柳双双重新转了回去,看到李暮又面着墙睡了,她走过去,推了推某人。 “醒醒。” 李暮当然没睡,被人推搡着,他也没立刻转过去,只瓮声瓮气地问道,“你完事了?”他试探着松开一个鼻孔,好像没什么难闻的味,这才稍微放宽了心,心里更加微妙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2章 “柳弟莫不是燥屎?” 柳双双:…… “李兄还是不要以己度人,多关心一下自己为妙。” “柳弟这话说的,真就不分好歹了……” 两人又吵了起来,突然,柳双双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她伸手做出了停止的动作,侧耳倾听。 “你听到没?” 李暮好像也听到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柳双双环顾四周,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亮光。 老鼠洞! 她一个滑跪,趴在地上。 透过小小的洞口,柳双双看到了一片火光,人影重重,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响起,身着狱卒服的两拨人,不知为何,就打了起来,败退的人嘴里还喊着什么话。 隔的有点远,她听不清。 突然,寒光一闪,血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 “咕噜。” 血淋淋的脑袋滚到了洞边,死不瞑目的眼睛几乎怼到了她的面前。 !!! 第15章 “出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点小聪明似乎都不值一提。 更何况,她就只有半桶水。 很快,柳双双和李暮,连同监狱中的囚犯,就都被刀架着脖子,赶了出来。 “怎么这么少人?” 登时,就有人嘀咕出声。 少人?柳双双眼睛微动,不是劫狱? 听李暮说,这监狱是临时关着犯人,等着县令提审,有时死囚行刑前,也会在这里稍作停留。 因着秋后问斩了一轮,再加上乱战四起,朝廷急于补充兵力,到处抓人入伍,被关进这里的,多是躲过了征兵的流氓,要不就是像李暮这样,闻风而逃,流落他乡,最后又不得不灰溜溜回来的。还有她这倒霉的可疑黑户。 因而也就数十人。 柳双双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监狱总体呈“凹”字形,进门凹陷的正堂,就是狱卒守值的地方。 如今地上满是尸体,桌椅都被砸成了破烂,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血腥冲天,叫一些没经过事的囚犯都吐了出来。 “我让你吐了吗?还敢吐!” 有兵痞像是瞧着不顺眼,亦或是打着杀鸡儆猴的主意,揪着那吐了一地的囚犯就打了起来。 “饶命啊大爷饶命啊……哎呦……” 凄惨的哀嚎声响起,囚犯们脸色惨白,两股战战,却也没谁胆敢站出来反抗,便是有,看到那铮亮的刀子,也都吓破了胆。 “好了,老六,别浪费时间了。”为首的小头目呵止了宣泄怒火的兄弟,被逼到这份上,就算打杀这些隆国人也无济于事,还是想想怎么混出城,将消息传回去。 说着,男人阴冷的目光,一寸寸剐过瑟瑟发抖的囚犯们,命令道,“你们,把衣裳都脱了。” “头儿,可是……” “闭嘴!” 那小头目似乎很有威望,一个瞪眼,就叫手下人闭上了嘴。 柳双双脱下灰扑扑的外衫,边脱边想,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声东击西,趁乱逃跑?还说人太少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一行大约有二十人。有些穿着狱卒服,有些则穿着甲胄,瞧着像东拼西凑的杂兵。 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五什为队。 二十,比什多,又比队少。 该不会外面还有人吧。或许中途折了人。 也可能不是成建制的士兵。 柳双双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断口利落,皆为斩首,逃难途中,她遇到过小规模野战,这不符合战场士兵的作战习惯,要是为了军功,一般是割左耳。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她见过荒野上扔着些无头尸体。 听闻不同的将领,麾下的士兵,会有不同的作战风格。但一般人都会选择更省时省力的方式。 在她原来世界的历史中,春秋战国时期,就是割人头算军功,到后来审核更严格,需是露喉甲士的人头才算数,以免杀良冒功。 但这世界,柳双双初来乍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时代,兵荒马乱,又到处闹灾荒。东汉末年?北宋?明末? 唐朝好像也有被外族打到长安,兵临城下的时候。 至于中间的什么五代十国、两晋南北朝,她就更抓瞎了。 或许又是架空王朝。像是上个世界,武隆。 那天子还用的冕旒。她依稀记得,始皇之前是戴的,秦废止,西汉承秦,也不戴,东汉恢复,之后好像基本上就简化了,皇帝日常的时候不戴,但是祭祀之类的大型场合,又是会戴。 然后是分封,以柳双双贫瘠的历史,就记得分封制被郡县制取代,差不多是秦时。但明朝好像也有分封,应该叫藩王制吧,什么削藩之类的。 这三公,呃,三公九卿制,是到隋唐为止? 武隆实行的郡县制,怎么说也该是春秋之后,可应王又没听说过楚庄王“一鸣惊人”的典故,好歹出身皇室,总不能技能都点到打仗去了吧。 而且,应王有封地,有私兵,又有门客、军师,要是靠后的朝代,那应该是称幕僚?一般还会有随行的朝廷官员,说白了就是监视,但应王封地就没有。 或许是天子势弱,派去的官员都没了,应王一家做大? 柳双双心里摇头。都过去了,还是多想想现在。 她强行将思绪拉回到当下,不管什么朝代,有些东西是共通的,她盯着一个个死不瞑目的人头,脑海里第一个印象是京观,即将人头垒成塔,很多朝代都有类似的做法,炫耀军功,震慑敌人,以慰亡者。 毕竟斩首是个力气活,伤刃又费力气……柳双双愣了愣,有点惊奇自己竟然这么快就适应了这血腥的场面。 总之,排除喜好方面的原因,无论是习惯还是泄愤,这支身着甲胄的散兵游勇,都不像是朝廷的兵。 难道说,是误入江远县的山贼、马贼? 亦或是……杀手?这个时代,应当是叫刺客、死士。但这身形,有些士卒开始脱甲,隐约能看出些肌腱轮廓。里边还有一层锁链般的软甲,这是,锁子甲?造价不菲。 当兵的和平民百姓,虽然都是干的力气活,但发力方式不一样,外形姿态上,自然有所不同。柳双双虽也没见过多少兵,但逃难队伍里,多的是流离失所的农户。 因而一眼过去,就看出了其中不同。 这身形,牛高马大,像重型坦克似的,显然是好吃好喝供出来的,装备也不差,平头百姓缺少荤腥,肌肉不显,即便天赋异禀,总不可能扎堆出现。 但谁会派那么多个青壮精兵,深入敌方?暗杀嫌多,突袭嫌少,进退两难。 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柳双双心里想着事,手上动作倒是不慢,旁边有哆哆嗦嗦,半天脱不下外衫的,又被那些个兵痞教训了一番。 看来他们压力很大。感受到紧绷的气氛,柳双双暗忖。 联想到之前的猜测,城中来了个大人物,为护他周全,因而全城戒备? 还是说,这伙人行动失败,才让全城封锁,有人暗中排查,好来个瓮中抓鳖? “穿上!” 一行人被逼着互换了衣裳,但体态神态还是做不得假,最重要的是,这甲胄,真重,感觉不太像步兵的轻甲,也不像是重甲。 那是……骑兵?总不是水兵,水兵一般不着甲。 柳双双心里绕过几道弯,隐隐有了些许猜测,该不会是骑兵深陷敌营,无意间扎进了中军大帐这般情节吧,路上有士兵巡查,还有李暮回家却被人砍了一刀…… 嘶。她暗暗心惊。 “头儿,真不能……” 说话的人有些不舍地看着囚犯们身上的甲,那可是稀罕货,能当传家宝的,就这样舍了,到底可惜,如今他们就穿着粗衣麻布,四下穿风,就算里头还有一件软甲,那也像光溜溜的牛羊一样。 士卒心里没底,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犹豫迟疑。 还不如直接杀出去…… “想死想活?!” 小头目满脸凶煞,眼里渗出了戾气,他看向垂头丧气的手下们,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本还有些异议的士卒,勉强打起了精神,将刀子塞进衣裳里,弓起了背,看着还是有些不自然,脸上摸了两把灰,又在血里滚了一圈,不仔细看倒是像那么一回事了。 似乎一切都准备就绪,“走!” 那头目转身就带着人离开了,徒留鹌鹑一样的囚犯,哆嗦着腿,一屁股坐地了,落在最后的两个士兵,看着他们这怂样,都露出了轻蔑的神情,撤退时,却没有一丝懈怠,侧身着,举着刀,目光警惕,提防着他们一拥而上。 可囚犯们多是偷奸耍滑之人,欺凌弱小还在行,遇到杀人不眨眼的,不跪下都算有胆识的了,自私自利惯了,哪里做得出那种勇武之事。 柳双双看着被士兵搜罗出来的,堆在四周的干草,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狱卒身上的衣服也被扒了下来,被一部分士兵穿在了身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3章 她心里一跳,余光却见一道阴影闪过,不知何时,李暮已然偷摸摸地靠近了墙边。那里还挂着些刑具。 “你干什么?!” 不知是傻了还是单纯的坏,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殿后的两个士兵一下子就看到了贴在墙边的李暮。 狗屎养的! 李暮暗骂一声,倏地拽下了铁钳冲了上去,两士兵速度却是更快,两人抓着大刀,正握横扫,一上一下,就要将李暮砍成三截。 “当”的一声,李暮就地一滚,看着断成两截的铁钳,心里一跳,大刀连连追着劈砍,刀刀致命,他胡乱抵挡,高声呐喊,“快来帮忙啊!”身边却有一道身影掠过,分明就是刚刚出声的蠢货。 死道友不死贫道。囚犯哪里懂什么江湖道义,团结不团结的,眼见着堵在门口的瘟神真的被李暮吸引了过去,吓得六神无主的男人逃也似的冲向唯一的出口。 近了,眼见着就能逃出生天,尖耳猴腮的男人眼里爆发出光亮,扑了过去,突然,一个水囊迎面砸来,粘稠的液体顺着甲胄流下,浸湿了里衣。 “嗖嗖嗖……”更多的水囊砸在了堂中,哗啦啦的黑水流了一地。 一股奇异的味道蔓延。 跑在最前面的囚犯下意识摸了摸溅到脸上的粘液,却见出口的铁门亮了起来,一个士兵狞笑着将一根根火把甩了进来。 “不!” 着火的人烫得跳了起来,尖叫着在地上翻滚,身上燃起了熊熊火光,火苗点燃了地上的干草,流了一地的黑水烧了起来,“轰”的一声,火像炸裂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监狱瞬间变成了火海。 “撤。”本还追着李暮砍的士兵见状,一脚踢开了还要扑上来留人的男人,那一脚用了八成的力,直把李暮踹得肋骨闷痛,头晕眼花,他捂着胸口,挣扎着爬了起来,“快拦住他们!” 聪明如他,也想到了这是要活生生烧死他们,好当替死鬼! 但一只只猪都被吓破了胆,闷头乱撞,挤挤挨挨堵在了隘口,却又被两把刀给吓住了。“干他蛋的。”浓眉大眼的男人咬牙切齿地爬起来,还要再冲上去。 “冲!” 却听一声怒吼,单薄的声音几乎破音。 嘶吼间,穿着甲胄也显得消瘦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了一段,又飞了起来,一个肉弹冲击。 “砰”的一声。 强大的推背感袭来,堵在门口,畏缩不前的囚徒们,不受控制地往前扑了出去,势大力沉,瞬间就把拦在门口的士兵冲飞。 嘶,被杂物绊倒在地的柳双双爬了起来,就看到被砸趴的大门,和倒成一团的众人,嗯?不管了,她费劲地爬了起来,却被浓烟呛了一下。 “杀……” 沙哑的男声响起,摔得晕头转向的囚犯们,愣愣地看着男人抓着刀,腾地站了起来,甩掉了晃悠悠的头盔,他双眼通红,面容狰狞,火光倒映在他的眼里,犹如食人的恶鬼。 “哐当”一声,沉重的臂甲落地,他举起了刀,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爬起的匪兵正要示警,刀光一闪,一个白着脸的文弱男子冲了过来。 “死!” 第16章 当柳双双清醒过来,看到的就是李暮复杂的神情,疲惫和剧痛传来,她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胳膊,浑身好像都要散掉。 她依稀记得,一群人冲出了火海,追着前边的匪兵砍。 呃,她追着人砍? 柳双双倒吸一口凉气,却又感觉到了胸闷气短。 “别动了,虎口都裂了。”同样挂了彩的李暮看着小娘子凄惨的模样,脑海里却浮现出对方狞笑狂砍的身影,他微妙钦佩又难免好奇,“谁教你这般不要命的打法?” 那军医瞧了都说,再严重些,人就该废了。 “你就不怕胳膊真叫人砍了?” 刚醒来的柳双双还有些懵圈,听到这话,她木着脸,张口就来,“咱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老李给教的。” “我不怕。狭路相逢勇者胜。” 姓李?竟是同宗? 本还只是瞎聊的李暮登时坐直了身体,细细品味这话,脸上有些动容,浑浑噩噩的心里,竟也有了几分向往的豪情,不过,也就一瞬,那脸上又恢复了流里流气的神色,说话没个正形,“这话说的在理。” “柳弟见多识广啊。” 柳双双懒得跟他贫,她环顾四周,看着是个帐篷,她神色古怪,“我们怎么到这了?” 别是被抓去当兵了吧。 李暮正要说话,门外的守卫听到动静,挑起门帐就走了进来,其后依稀站着小兵,他看着已然清醒的二人,一个挥手,“把他们抬到殿下帐中。” 啊? 就这样,还在挺尸的柳双双就被抬到了另一顶更大的军帐中。 沿途经过数个帐子,错落相间,周围空荡荡的,马匹和士卒都没有,不知道真就这样布置的,还是防着她两外人。 李暮伤势倒是还好,能走,因而是走着去的,周围有士兵跟着,这态度,看着不像是押送犯人,但也不像是对待自己人。 这到底是什么人? 柳双双心里暗想,该不会就是那城里的大人物吧。 到了那顶明显更大的军帐前,依稀还能听到里边的议论声。 隐隐听出是什么收拢散兵之类的话。 柳双双心头一动,对于接下来的事情,稍微有了点底。 “进去吧。” 军帐里安静了下来,守卫的小兵出来,左右拉起了军帐。 柳双双就在众人瞩目之下,被抬着进去了。 刚一进去,她就感觉到了诸多打量的目光,但柳双双看过去时,众人又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做足了高人架势,粗略看去,似乎有文武之分,列座左右。 最显眼的,自然是坐在上首的男子,只见他面容温和,微胖的脸圆润似盘,一身常服,笑眯眯的,颇有亲和力。 倒是和影视作品里的霸主之相不太相似。 柳双双心里却是一跳,也不是被无形的王霸之气震慑,单纯就是…… 技能书它开了! 终于……她心里扑通乱跳,恨不得马上找个没人的地方翻看,脸上也不免有些异样。 登时就有人跳了出来,“孤就说此人心里有鬼,一个照面就漏了怯!” 孤?柳双双心里咯噔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就看到了脸上还带着点肥膘的少年,那熟悉的轮廓,青涩的眉眼。 应王?!! “看什么看?”尚未封王的小皇子,还是兄长的应声虫,小小年纪,依然留着皇孙贵胄的张扬跋扈。 当然,这点,直到他人到中年也没什么改变,甚至没人在上头压着,反而变本加厉起来,甚至还多了几分刚愎自用。 如今,被那低贱之人用无礼的眼神对待,楚崤眉头一皱,“来人啊,把他拖下去……” “五弟,不得无礼。” 坐在上首的男子露出了不赞成的目光,声音不怒而威,周围人自然是动也没动,他们心中清楚,谁才是主子,主子没发话,便是主子疼爱的幼弟,也断是做不得主。 “三哥!”楚崤有些气恼,看到没有动弹的士卒,他更是觉得胸闷难堪。 少年满心愤懑地坐了下来,狠狠地咬了一口炊饼,呸,硬的很,他又闷闷地喝了口冷茶,暗暗咬牙,回头他定也要组建一支自己的军队,在外扎营也要好吃好喝供着,才不会像三哥这般节俭力行。 如此,席上主人的身份便就浮出水面,正是柳双双一路有闻的三皇子,“吾乃君父三子峪,五弟少不经事,还望柳壮士见谅。” 她哪敢啊。回头就得是拖出去斩了。 柳双双神情微妙,她张了张嘴,正要客套一番,可也没等到她开口,笑眯眯的三皇子又道,“听闻壮士与那匪首,有过交集?” “兹事体大,若是壮士有何线索,可一并说来。” 交集?柳双双愣住,她看了李暮一眼,眼神询问。 你没跟他们交代? 两人虽然也算是出生入死的伙计了,但李暮与柳双双的默契,显然还没达到眉目通信的程度。 但他也大体知道是什么意思,低声道,“我都交代了。” 但他们就不信,还非得等“柳安”醒来,估计是为着身份来历的事,可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说的太多,只好暗暗指了指腰间。 柳双双一看,顿时明白了过来,还是身份问题,这却是不好解释的,虽然她还有些残存的记忆,可就是大概的身份背景,经不起推敲。 在逃难时,她也旁敲侧击过。 但也没谁认识她,她好像就是凭空出现在队伍中,从哪里逃来的,什么时候逃来的,无人知晓,众人身心疲惫,一路胆战心惊,护着自己和亲人都艰难,更别说关注旁的什么人了。 柳双双大概就知道,自己是个常年劳作的女户,有什么亲朋好友一概不知,祖籍何处也是不晓得,随身包裹更没有什么凭证,就一身衣服。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4章 不知道是这身份本就有问题,还是穿越给的身份就是这么粗糙,毕竟是免费的穿越票…… 上个世界也是类似的情况,不过应王更好糊弄一些,这三皇子看着就不像能随意搪塞的样子,更别说,周围还有一堆人看着。 柳双双思索的时间有点长,气氛也逐渐变得有些紧张,这让她有种被三司会审的感觉。 不管了。蒙就蒙吧! 柳双双拱手,嘶,抬不起来,只能抬眼,满脸正色地看向为首之人。 而在众人看来,躺在担架上的男子伤势未愈,形容憔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或是被三皇子的气势所摄,他神色一肃,掷地有声。 “江远县危矣!” 第17章 “一派胡言!” 等柳双双说了自己的猜测——有军队准备攻城。留着山羊胡的清瘦男子横眉冷竖,怒声呵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就胡乱猜测,真是天大的笑话。” 另一个更年轻些的男子摇头,表示并不认同,他模样俊秀,文质彬彬,说话也是温声细语,“此言差矣。” “据卫卒所言,柳壮士入城没多久,就叫他迎头撞上,送进牢房了,与李壮士的说辞能对上,有人也曾在城门外见过二人,如此推断……” “什么推断,旁人的话也是能轻信的?!那两人分明就是一伙的,信口雌黄,也就你这般涉世未深的无知小儿,才会信以为真。” 然后,两拨人就旁若无人地争吵了起来,余下的人或是事不关己,或是神游太虚,或是煽风点火。 军帐里又响起了众人的议论声。 这就是投奔大老板的不利之处,能人众多,小卡拉米根本排不上座,吵架都插不上嘴。 看看这满员的配置,要说三皇子没点心思,那谁也不会相信。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柳双双也算看出来了,做主清空三皇子住处周遭,赶走周围住户,还责令全城戒备的,怕就是这有些反应过度的山羊胡。 但三皇子这架势,分明是秘密出行,结果反而被这通操作暴露了行踪。 要是没事还好,算是拍马屁拍错了地。但现在,有人闯进去了,大闹一番,被抓捕的时候,还狡猾地藏在了县衙的牢房里,杀了人,制造了混乱,扬长而去,不知去向。 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要做出那等危害三皇子性命的事,所以,众人才到了城外扎营。 除了被柳双双,及其他囚犯们合力杀了的匪兵,还有十余人不知所踪。现在最麻烦的,是没有活口,不知道那些人是意外闯进去的,还是别有图谋,吵来吵去也没个定论。 这可是关系到三皇子这次前来江远县的目的——收拢溃败的散兵,能不能顺利进行,要是连身家性命都不能保证,三皇子还怎么敢坐阵城中。 这当然是手下人自行领悟的。 楚峪看得清楚,即便他自己都说,并不在意什么乱兵,只想尽快收拢士卒,率军将百越人赶出隆国,也多的是谋士揪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叫他谨慎行事。 他静静地听着,狭小的眼睛看着下首的乱象,不辨喜怒。 直到憋了一肚子火的楚崤一拍桌案,厉声道,“有完没完,就知道怕这个,怕那个。” “那匪兵要真敢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一个个的,成天畏手畏脚,如何能成大事!” 这话说的霸气,柳双双都不由侧目,不愧是应王,打小就自信。 那山羊胡却是白了脸,连连摆手,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可不敢称大事。” 看样子,就怕被两皇子抓住了话柄,裹挟着起兵造反似的,语气也不如一开始那么硬了。 换做是楚崤,早就一句,‘这如何不是大事’刺挠过去了。 三皇子却是更体面一些。 “无妨,县令也是一心为公,挂心吾的安危罢了。”只是,这次,三皇子没有出言呵斥五皇子,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着,他又看向打酱油似的柳双双和李暮二人,语气温和,“两位壮士伤势不轻,还要为这等琐事劳累,吾等心中着实羞愧。” 柳双双沉默了片刻,一会儿兹事体大,一会儿又琐事,说到底,就是自己人关上门有事要聊,让她们两回避。 李暮在市井长大,哪能听不出这等暗示,当即就白了脸,哼唧两声,声音虚弱道,“谢贵人关心,草民们虽也想尽一份心意,但身体着实不带劲。” “还望贵人能叫我哥俩下去休息,不,修养一段时日,若是还有用得上的地方,也可随时传唤咱二人。” 不伦不类的话,听着让人想挠耳朵,众人不由得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上首的三皇子却是神色不变,又说了些客套话,才令人把她们送回去。 要说柳双双不在意县中安危,那是假的,但现下,有件更令人在意的事。 那就是…… “痛痛痛。” 一听说她想快点好,柳双双都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了,说不得还要被说一通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之类的话,结果,那军医双眼一闪,就掏出了银针。 不由分说地往她身上扎。 “痛则不通。”军医满脸淡然,仿若悬壶救世的老神医般,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什么金针刺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虽然他传承途中出了点波折,但根子是好的,扎不死人。 柳双双越听越是心惊胆战,心想自己没死在匪兵手里,说不得就得死在这…… “好了。如今只是恢复了些许力气,依然不能搬抬重物,省得落下了病根。” 军医又颇为细致地交代了注意事项,和刻板印象中简单粗暴的“兽医”有所不同,或许是没到战时吧,她的伤情相对也没有那么紧急。 说到底也是要养着的,但接下来,恐怕就没什么时间叫她养了。 对于自己鬼一样的运气,柳双双难免悲观,希望技能书能给她一些惊喜吧。 帐子是给柳双双和李暮临时安置的,李暮情况稍微好一点,不知道被传唤到哪里去了,军医走了,如今就她一人,正是翻看技能书的好时机。 柳双双费劲地掏出书,一翻开,这次竟然一次性开出了五页。 [合成炉]、[通讯录]、[此广告位长期招租]、[随机插画]、[天气预报]。 爆了爆了,看起来都是顶好的技能,不过,好像都是偏辅助型? 柳双双一个个看过去。 [合成炉]:合成技能,无论多少技能都能吞 [通讯录]:你是否总感觉到孤独?通讯录给你家一般的温暖,试试通话吧,请注意时差。 [此广告位长期招租]:空白横幅,看起来很想让人打广告。 [随机插画]:随机出现的插画,来源于诸天世界 [天气预报]:预测未来一周的天气,每周一凌晨刷新 看起来都像模像样的,但以柳双双的使用体验来看,总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 而且,对于当前的境地,好像也没有哪个技能,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她又翻看了一下前面的三个技能。 [女扮男装]:完美的伪装,解决使用者的后顾之忧,注意与人保持距离,不要大意哦 [幸运一百]:物极必反,被幸运青睐的你,或许会遭遇阿喀琉斯之踵。 至于灰色的[占卜之术],如今也更新完毕了。 [占卜之术]:无问不占,只有足够强烈的执念,才能一窥天命。占卜前,请做好身心准备。 柳双双翻到了技能书的封面,果然,之前的数字3/3,变成了6/8,也就是说,每次重开,会多增加三个技能槽吗?但这6又是什么意思?只能8选6吗? 不过,这些技能还是太功能性,她现在更喜欢数值的美,突出一个无脑操作,秀出强大。 尤其是现在,她身份尴尬,难以进入幕僚圈子。 如果她猜测正确,接下来必有一战,身处其中的她,自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可三皇子一行,对她还是观望的态度,就算事态发展真的像她猜测的那样,三皇子,还有一应幕僚,到底会觉得她算无遗策,聪慧过人,还是会觉得她是敌方安排的细作,使苦肉计潜伏军中,图谋更大呢? 这跟上个世界又是不同的情况。 想到这,柳双双忍不住看向唯一有可能逆天改命的技能。 要不要,赌一把? 第18章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试试新技能吧。 柳双双躺在木板床上,暗自思索。 不知道这[合成炉]能不能合成未点亮的技能,以及合成的技能是否只算一个,如果是,那完全能打破技能的数量限制。 如果不是,那至少就要占用三个位置,包括[合成炉]。 这样一来,能单用的,就剩下三个,其中[女扮男装]是必须的,[幸运一百]又占了一个。 关于[幸运一百],柳双双有些犹豫,虽然用着好像没什么感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5章 但是不用…… 以她穿越前的运气,就这么说吧,她是抽卡保底都能黑的非酋。 柳双双实在不敢想,要是没有这个技能,她会不会当场就伤势加重暴毙了,极端点,天降陨石把她给埋了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技能只会出现一次,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开出类似的技能。要是没有,下次重启怕不是就要落地成盒了? 还有那介绍里的什么阿喀琉斯之踵,该不会就是像上个世界那样,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嘎掉吧。 那既然点了也嘎,不点也嘎。 不如,赌了? 还有那什么[占卜之术],也是运气类的。 如果说,她用来占卜,询问哪个技能组合是最优解呢?柳双双眼睛微亮,这执念够强烈了吧。 可考虑到前置条件,还有副作用,柳双双又觉得有些头大,那她先用[天气预报]立个神棍人设?可天气预报也就是预报,不一定准,技能位置也不够。解不了燃眉之急。 一步慢,步步慢。 她没能先声夺人,在三皇子那留个印象,再怎么搞,也就是个添头。 为今之计,只能是主动出击了。 柳双双继续琢磨。 [此广告位长期招租],还有[随机插画],她暂时没想到怎么利用,虽然看介绍,似乎可以用来“嘲讽”,吸引敌军注意,后者开盲盒,或许能抽到什么实用的图纸。 换做是上个世界,可能还有点用,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是,没有手下,又没名气,没人背书。对于个人而言,就犹如鸡肋了。 如果可以,柳双双还是决定献祭掉。 至于[通讯录],这介绍稀里糊涂的,还注意时差,难不成还能跨时空打电话摇人?有点抽象,先留着。 这样的话…… 柳双双思考了片刻,咬牙点了[占卜之术]。 现在,就需要点龙气垫刀了。 “殿下,柳壮士求见。” 帐子中,楚峪正与心腹谈论如何设局抓拿匪兵,就听到士卒通传,他有些惊讶,正要请人进来。 旁听的楚崤就不乐意了,青涩的脸上满是警惕,“谁让他过来的,莫不是,他还藏了一手,借机靠近,就想刺杀皇兄?” 楚崤与楚峪虽然不是一母同胞,感情却是极好。 两人的母亲年轻时是手帕交,又一同入了宫,楚崤生母早亡,是被楚峪的母亲带大的,因而楚崤只认他三哥,听闻三哥被父皇召回,又领了差事,要回封地整军,他软磨硬泡才能跟来,时时就想着为皇兄分忧。 楚峪哪能不知幼弟的想法,他颇有些好笑地调侃道,“也不知道是谁说,畏畏缩缩,成不了大事。有五弟护卫在此,吾难不成还会被刺客伤了?” 楚崤顿时有荣与焉,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楚峪回头就对等候的小兵道,“请柳壮士进来吧。” 旁观的谋士看在眼里,摇了摇头。 而在帐外候着的柳双双,也大概打好了腹稿。 谋士第一步,危言耸听,夸大其词。 不说得严重些,上位者都不当一回事,所以,柳双双才有那句“江远县危矣”的说法。 但显然,这一城的安危,并没有被众人放在心上,又或是因为兵力充足,众人信心满满。 骄兵必败,战场大忌。 柳双双这回也是被抬进来的,相比于早上还只能躺着,现在被扎了几针,能坐着了。 少年应王看了她两眼,嘴里嘀咕些什么,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 柳双双也不分什么好赖,能给点支持,让她发动技能,那就都是好老板。 根据她的经验,所谓龙气或许跟什么信任度、认可度、印象值有点关系,反正那会儿她跟应王聊了几句,技能就有反应了。 现在,柳双双也就说上两句。 谋士第二步,开门见山,咄咄逼人。 “敢问殿下,目光所及,是为何处?”见礼之后,柳双双如是问道,“是这江远县,永州,百越,还是整个隆国?” “放肆!”谋士下意识呵斥出声,他脸色一正,左右探看,生怕隔墙有耳,被传了出去。 “你是何人派来……” 楚崤更是按捺不住,“定是那可恨的太子……” 话未说完,楚峪一个抬手,两人不得不就此作罢,心中着急。 帐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当事人却是不急不缓。 被问及志向,楚峪脸上依然一团和气,甚至带着点羞愧的神色,“小事不修,大事何为,惭愧,吾只想护百姓一方安宁。” “那殿下可以走了。”柳双双懒得和上位者打什么官腔,也不说那些绕来绕去的话,“你在这里碌碌无为一天,期间就有无数百姓死去。” “回去你的王府,醉生梦死去吧,何苦在这里,吃百姓的余粮?” “告辞。” 柳双双想走,却也没人抬着她走,于是她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就这样一瘸一拐地离开。 这话说的尖锐,如同棒头一喝,温和示人的楚峪,笑容都凝固了一瞬。 便是楚崤都震惊于此人的大胆,眼见着对方要走,他冲上去就抓住了人,“站住,给孤说清楚,什么余……” “赐座。” 总是笑容和煦的男子收敛了笑意,“请柳先生,上座。” 第19章 军帐中,淡淡的茶香弥漫。淡雅的香气,叫人心情舒畅。 内里的气氛,却是极为凝重的。 被赐座的柳双双坐在椅子上,其余三人,则围站在沙盘附近,神色各异。 “……逆江而上,沿江登陆,东路步兵齐出,成犄角之势合围,水师与步兵协同作战,届时,在野外扎营的孤军……” 柳双双将象征敌军的小旗,插在了沙盘上。 代表永州军的赤色,被黑色吞没。 结果不言而喻。 静…… 帐子里一片寂静,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楚崤头一次正眼看向这不打眼的黔首。 男子脸色苍白,身形清瘦,长得倒还算俊秀,放在膝上的双手缠着纱布,看起来羸弱不堪,可就是这看着羸弱不堪的手,握着大刀,生生捅穿了匪兵的喉咙。 像是察觉到了他打量的目光,男子抬眼看来,坦荡无畏,眼里没有任何心虚躲闪。 试问这世间,哪有这般气度的田舍农? 年少轻狂的五皇子心里嘀咕。他先前的怀疑也不是全无道理啊。 即便这人的目光同样不敬,楚崤这会儿,却没了计较的心思,反而觉得,世外高人,有这般姿态也是应该的。 这要让柳双双知道了,就清楚,应王这是颜控发作了。他就喜欢以貌取人,尤其偏爱那种风度翩翩的文人雅士,因此,智囊团里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类型。 至于实力嘛……呃,都是说话好听的人才。 但不得不说,这一手军演,让楚崤端正了态度,即便是之前心有偏见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般推演,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又该如何破解? 他眉头紧锁,盯着沙盘,看到某处时,他双眼一亮。 “守城,对,我们还能据城而守,等待援军。” 心腹谋士听了直摇头。 附近哪里还有援军?城里的余粮,怕是都送到他们这了。 若是被围城,他们只会被活生生饿死城中。 柳双双没有说话。劝诫也有劝诫的艺术。 相比于直接告诉结论,上位者更容易接受自己思考得来的结果。 至于结果,她先前也说过了,城里或许有内应。 证据,就是那群人点火时扔的黑水,也叫脂水,猛火油。 就是古代的石油。 燃烧起来烟雾很浓,残留在衣物上是黑色的,人们利用这个特质制墨,像《长安十二时辰》里,就有这样的情节,以墨充货,将危险品混入长安,之后再提取可燃物。 如今江远县的布防,自然是不如盛世长安的。因此,那群人带进去也是大大方方地带,装在水囊里,还掺了油。 目的估计是为了烧毁粮仓,或者制造混乱。 这还好说。 可他们那一身装备呢?又是怎么运进去的? 守军总不能连这都能放过吧,那跟开门投降也没什么区别了。 二十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一起出现,定会产生恐慌,被当做是前锋探子,再怎么,城中也该警惕起来了。 但他们就是成功进去了。若不是挖了密道,就是有人反叛,暗中与百越勾结。还能以城中不安全为由,逼迫大军出城。 短暂了解了当前的局势后,柳双双觉得,他们这一行人,要是还扯嘴皮子,什么都不做地扎营在外面,迟早要被人包了饺子。 如今的乱,主要有三个原因,真要算来,也就两个。 第一,朝廷在北边和匈奴打得不可开交,前线吃紧,后勤就得紧吃,把能盘削的都盘削了一遍,钱粮还是不够,朝廷就把主意打到了南边的百越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6章 百越山林密布,耕地少,但盛产矿石,又有象牙、犀牛角之类的奢侈品,在京城很是紧俏。 百越曾经是隆的属国,向隆朝贡,但是,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百越与中原并不相通,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虽然统称百越,实际是松散的多部落联盟,是以不遵循中原君君臣臣的规矩。 首领也是经常换。通常是换了人,就不认之前与朝廷的关系了。 为了加强管理,朝廷也做了很多措施,在那里设立边境要塞,修建水渠,移民搬迁……但还是那句话,没钱没粮,所以就都成烂尾工程。 正好,百越又换了新首领,没有朝贡了,隆国以此为理由,出兵百越。 不出意外,惨败。 朝廷还以为百越是过去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或许百越确实还是过去的百越,朝廷,却不是从前的朝廷了。 国力压根无法支撑双线作战。 明眼人都知道要适可而止了,如今的隆国,和匈奴打仗,除了赢了名声,收益其实是赶不上损失的。 但不知道是考虑到沉没成本,仇恨之战,还是有什么派系之争,战争还在继续,税收还在加重。 百姓都快过不下去了,还吊着一口气,盼望着赶紧打完那场仗。 要说持久战打下去,匈奴又没有做好举国之力灭隆的准备,都不用到秋冬,匈奴无以为继,就该撤了。 但是…… 也就是第二个原因了,天灾。 很多王朝发生转折,甚至覆灭的原因,都跟天灾脱不了干系。 首先就是水灾,庄稼欠收。 有大灾自然就有大疫,民不聊生。 朝廷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救治,索性放任自流,不仅没有免税,反而还要百姓按时交上赋税,否则一家就要被充军上战场。 这就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有些实在活不下去的农户携家跑了,靠山的就成了山贼,靠水的就成了水匪。 就是内忧外患的局面了。 永州是三皇子从王的封地,但楚峪并不喜欢这个封号,因此旁人还是叫他殿下。 封地的赋税,一部分要上交朝廷,一部分是作为王爷的食邑,王爷本身也还有俸禄,但朝廷都这种情况了,俸禄自然是充公了。 所以,能动用的部分,也就食邑。 朝廷不管封地怎么管辖,到了时间,该给的赋税一点不能少。这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王爷拥兵自重的可能。 如果王爷体恤百姓,减免赋税,那他就要获罪,不想获罪的话,那他就得压榨百姓。 要是他怜悯百姓,将自己那份食邑分出去,他就没办法养兵马,若是他只想着养兵马,到时候起兵,百姓不支持,就没有兵源后勤,说不定都走不出永州。 如今从王接旨,来到江远县,收拢先前南攻百越的溃兵,这是他的困境,也是他的际遇。 这些年来,酒色似乎侵蚀了这位曾经文韬武略的三皇子,让他变得臃肿迟钝。太子的打压,父皇的猜疑,朝堂上的互相倾轧,让楚峪几乎看不到希望,深深的无力,犹如附骨之疽,狠狠扼住了他的喉舌。 叫他眼睁睁看着昔日巍巍王朝,轰然坍塌。 但柳双双的这番话,让他重新燃起了斗志,是啊,他的志向,绝非偏安一隅,目光所及,又岂是一城一池。 但一切的开始…… 楚峪心中清楚,他需要胜,一场大胜,他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神秘人,无论身份如何,有何目的,他眼里燃起了火光,拱手一拜。 “请先生教我!” 第20章 但这通军演,已然耗费了柳双双的洪荒之力,肚子里的墨水都快搜罗完了,哪里还有什么计谋不计谋的。 龙气到手,柳双双都想回去开技能了,可三皇子百般挽留,实在推脱不过,她还是大致讲了一下反包围战术的思路,至于怎么安排兵力,那就是楚峪,还有他麾下将领的事了。 几番请教被拒,楚峪才确认,这世外高人,并非是做“三请三辞”的面上功夫,而是真心想走,怕是他先前那番优柔寡断的作态,让对方觉得并非明主。 想来,若不是身在局中,恐有性命之忧,柳先生怕也只会像先前那般,冷眼旁观吧。 想到这,男人白胖的脸上不免生出了几分遗憾,和楚崤光以貌取人不同,楚峪念过些兵书,也带过兵,打过几场小仗,自然知道柳先生言之有物,所言非虚。 这通料敌于先的本事,亦是难得。 有这样的毒辣目光,便是身份见不得人,不,于他而言,来历不明,反而更利于他将此人收于麾下。 来日方长。楚峪看着那人身上的伤势,心中稍定,又是做足了礼贤下士的架势。 “先前不知先生底细,有所怠慢,那军帐到底简陋,不利于先生伤势恢复,还请先生移步他处……” “不必了,军帐就挺好。”这点小恩小惠,还打动不了社畜多年的柳双双,“军情紧急,殿下还是早做打算吧。” 她勉强抬起胳膊回礼,“安不过一介草民,当不得殿下一声先生。” “既然如此,便叫舍弟送送先生,还望先生不要推辞。” 好累。跟楚峪打了一通官腔,柳双双领着少年应王回帐子了,她原本还想一瘸一拐地自己走回去,谁知道,楚崤一下子把她摁藤椅上了,还亦步亦趋的跟着。 她什么档次啊,能叫皇子送行。 士兵们惊愕好奇的目光,快要把她给烧着,其中一道最深沉的,简直叫人无法忽视。 “殿下可还有事?” 柳双双抬眼,就看到了少年故作深沉的模样,她眉头微跳,到底合作过一段时日,知道应王是个什么性格,反正是学得挺杂,整个人就很飘。 但她现在又不是对方的谋士,犯不着察言观色,递梯子,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但现在兵荒马乱的,到哪里好像都没有出路。 楚崤还想着对方接着递过话茬,谁知,清瘦男子不过抬眼一看,问了一句,又低下头去,默不作声了。 小皇子哪里受过这般慢待,但他也心知智谋的重要性,脸上虽有不悦,却也没当场发作,至于心里记没记上一笔就不知道了。 这也是为何,将来朝廷稍微安稳了,还有人愿意跟他密谋造反的原因,至少应王面上功夫做的好,能屈能伸。 一开始,楚崤确实是被柳双双那通军演给镇住了,但仔细想想,这其中还有很多不明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城中有……你觉得会是谁?”看着周围的士兵,他含糊地掠过了关键。 柳双双也知道,掠过的是内应的意思。 这话说的直白,少年目光炯炯地看着柳双双,不给她一点糊弄的机会,甚至还用上了激将法,“你该不会是敌人派来的奸细,故意扰乱视听吧。”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偷袭之所以叫偷袭,就是要攻其不备,一旦对手有了防范,偷袭就算失败了,相当于明牌。 要是变成了实打实的硬碰硬,在熟悉的平地作战,永州军未必不能一战。 就算柳双双是危言耸听,敌人最终也没有来偷袭攻城,这对永州军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江远县也保住了。 若是没有内应……实则这糟糕的情况,有没有内应也没差了,他就想知道,到底是谁,胆敢背叛隆国! 想到这,少年脸上满是阴鸷,眼里透着股杀意。 柳双双想了想,城里有什么势力,是个什么情况,她不清楚,但永州距离百越很近,一般朝廷征服某个民族,除了武力征服,也兼用怀柔政策。 像是移民搬迁,鼓励通婚,促使少数民族融合,甚至是帮忙基建,分地分房,封王封官之类的,有了共同的利益,原居民才会愿意反过来,帮助朝廷管辖这片偏远的土地。 这也是百越时常反复的原因,好处又没落在新首领头上,凭什么朝贡,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所以,百越这地方,短暂属于过隆国,后来疏于管理,就成了无主之地,百越对朝廷的态度,往往取决于首领的态度,有时候,也取决于朝廷的态度。 反正是比较微妙。 相较于北方的匈奴,百越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威胁程度来说,都差上一截。朝廷若是派同样的兵力南征,百越不说一碰就碎,也支撑不了多久。 因为内部没有统一,大多数时候,百越都只是偏安一隅。 朝廷也就暂且放过,专心对付北边。直到现在。 柳双双觉得,内应大概率是县衙的官员,但她压根不想淌这浑水,于是,她敷衍地跟年轻人讲了个故事。 金刀计。 这还是她焦虑刷视频的时候刷到的。 具体是哪个朝代的事情,她就记不清了。 故事大概是这样,某个国家的贵族被亲戚排挤,在国内活不下去了,就带着一家子投奔某个更大的国家,这国家的君主表示热烈欢迎。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7章 不仅仅是这贵族自己本事不差,君主也急需团结周边势力,正好,贵族的到来,就是个很好的旗帜,国君给了他高官厚禄,贵族也很感激,君臣相宜。 但有个大臣认为,这贵族出身很高,不会轻易臣服,投奔过来,不过是想借势,韬光养晦,君主这样做是养虎为患,迟早要出大事的,可君主不这样认为,坚持要留人,两人不欢而散。 这大臣还是不死心,于是,就想出了一个计谋。 贵族有个嫡子,打仗也是好手,当时正好贵族故国来犯,需要有人领兵出战,大臣就推荐了贵族嫡子,临行前,他借此名义,到贵族家中拜访,推杯举盏之后,在大臣的一番话术下,贵族将随身金刀送给了大臣,以示两人交好。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贵族嫡子在战场上迎战故国的军队,有人拿信物金刀称,贵族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故国更好,已经收拾行李跑回去了,也叫贵族嫡子赶紧投了跑吧。 就这样,贵族嫡子信以为真,带兵逃跑。听到这消息的贵族,心知自己中计,惊惧之下,也跑了。 “然后呢?”楚崤急切地追问,全然没了原先的高傲矜持。 实在是,这故事,精彩,着实太精彩了,他抓心挠肺的,迫切想要听到下文。 养尊处优的皇子,还没经过战场磨练,依然一副唇红齿白的小生模样,双眼晶亮,满脸焦急。 相似的场景,叫柳双双想起了故人,她摇了摇头。 楚崤却是误解了其中含义,没了?他气急败坏地说道,“好你个田舍农,竟然敢用一个没头没尾的故事来诓骗孤,来人啊,拖出去……” 柳双双:…… “国君知道之后,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原谅了贵族,称贵族嫡子少不经事,思念故土,也是人之常情,就算有罪,罪不及家人,甚至亲自将贵族接回。这便是金刀计始末。” 楚崤顿时没了声,像只呆头鹅,他看了男人一眼,怀疑对方在借故事点他无容人之量,他嗤笑一声,“反复思变,庸人也。” 在他看来,无论是贵族,还是贵族嫡子,都是个蠢的,以不变应万变,不就…… 少年愣住,脸色变化。 “先生果然妙语连珠,孤这就告诉皇兄!” 看着少年风风火火的背影,倏地冲出了帐子,又又又只讲了个故事的柳双双:……? 作者有话说: ---------------------- 金刀计:东晋年间,十六国时期前秦丞相、大将军王猛为陷害前燕皇叔慕容垂所用,借慕容垂金刀,诓慕容令归国。(来自百度) 第21章 “……王曰,子之过,年少矣,人之常情,君何故如此?” “王执手泪眼,又曰,吾之痛心,非为子退走,实君不告而别。自君入城,殚精竭虑,所为社稷,吾珍之重之,以国士待之,今离心离德,此乃吾之过矣,不信也。折军士,又损二将,国之失也。” 少年压低了嗓音,神色悲戚,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心胸宽广的贤王,面对着惊惧逃跑的投臣,做足了宽容大度的仁德姿态。 “王之戚戚,投臣涕零,掩面而泣,俯身大拜,歌颂王之厚德,立誓死忠耳。” “王遂迎投臣归国,广纳天下。世人皆知其贤,有容人之量,投奔者众,后,王合而一统,天下归心。” 说完,少年执礼,目光炯炯,“这,便是弟之所闻。” “这故事,倒是有些意思。” 面容白胖的男子坐在上首,微光透过帐子,落在他的脸上,隐约能够看出几分昔日俊朗的轮廓,抬眼间,却又被挤出来的褶皱破坏了个干净。 然而,他的眼睛却是亮的,里边充斥着不加掩饰的雄心壮志。 “诸位,可还有什么高见?” 静,军帐少有的安静了下来,众人低垂着头,交换了几个神色,却也没人吭声。 本该出言斡旋的军师,却也是双眼微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这让众人更是琢磨不透,到底是确有此人,借此献言,还是殿下在借故敲打他们。 正因意图不明,本还有些散漫自傲的谋士们,都不由得正了脸色。 “怎么?都不做声了?方才不还吵得很热闹吗?” 坐在上首的楚峪自然看得清楚,他缓缓扫过众人,被扫过的人们纷纷垂头,不敢多言。 习惯了慎小谨微的皇子,心中有了些许明悟,他站了起来。 被酒肉侵噬的身体依然沉重迟缓,年少时做过的梦,如今回想起来,却也模糊一片,饱经失望的心,细品也只剩苦涩。 而如今…… 男人伸出了手,辉光从他的掌心穿过,破碎成光点,他缓缓收紧五指,眉目一挑,锋芒毕露。 “来人,即刻传,江原县县令,士顺。县尉……” 上位者自当掌控一切。任由计谋再精妙绝伦,在这之上的人,却都有斩断乱麻、跳出桎梏的权势。 因此,才会有那么多人,掏空心思想要往上爬。 不争不抢,就能踏实过日子,甚至还有余力帮助旁人的世道,已经过去了。 柳双双看着帐帘,她摇了摇头。 失小节又无大义。 争来争去,也还是大鱼吃小鱼。 要说鹬蚌相争,能叫人喝口热汤也是好的,可不打眼的人呐,就做了精卫填海的石头,投进去都没个水花,哪有资格上桌? 还不如抽技能实在。 说起这个,柳双双来了点精神,她翻开了技能书,直接翻到【占卜之术】那一页,代表着能量的进度条已经满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涨,总不是就因为她那通故事吧。 要真的讲故事就能成功,那她许愿下次能抽到本故事书,不,还是成语字典吧,她记得,她小时候就爱看字典,尤其是里边的释意典故,她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现在不行了,看小说超过一段时间都觉得烦,看不进去,整个人像被切成了稀碎,不仅是脑子不行,人也不行,每天上班都想创死老板。 要说穿越有什么好处,可能就是脱离了那糟心的环境,代价大概就是从卖命打工,到现在不打工也要卖命。 柳双双甩了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扔掉,眼见着缓慢上涨的蓄力条停了,她搓了搓手,双手合十,把认识的各路神仙都拜了拜。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还想洗手焚香,来点玄学加持,但柳双双又琢磨着,是非是欧天注定,她还废那功夫做什么? 点了。 [占卜之术]:无问不占,只有足够强烈的执念,才能一窥天命。占卜前,请做好身心准备。 保险起见,柳双双躺在了床上。 求问:怎么组合才能融合出最强技能? 等等,她记得,之前,好像还要准备什么龟筮来着? 这是两种古老的占卜方式,龟卜和筮卜。 龟卜,就是通过龟壳受热产生的裂痕多少,来呈吉凶。除了龟壳,还有用骨头的,就叫骨卜,实则都是看现象。 筮卜出现得晚一些,就是用一种叫蓍草的植物占卜,没有草,也能用棍子,再演化就是后来的筹算,这个是看数,得出结果。像后来广为流传的掷筊求签,也属于这种。 就在柳双双准备出去找几颗石头凑活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吸力,周遭的空气似乎瞬间停滞了,她整个人就被无形的力量压在了木板床上。 下一秒,像是有飓风冲过,叫她整个人都变形出窍,无数画面从四面八方涌来,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脑袋。 当游手好闲的李暮抄着手回来,就看到了躺在床上,双眼一动不动的小娘子,只见她面无表情,神情凝重,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难以抉择的问题。 虽然只是在周围转了一圈,跟军医磕叨了几句,回来时,他也听说了小皇子紧追不舍,还跟着人进了帐子的事。 那小皇子一看就是个眼高于顶的,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来找他一个赤脚的,那就只能是醉翁之酒不在酒了。 难道,那小皇子也看出柳安是女儿身了? 李暮摸了摸胡茬,眉头微皱,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戏班子唱的什么夜奔啊,独闯西楼,又声声慢…… 等等。 面容黝黑的糙汉到底细致了一回,他腾地站了起来,绕着人转了两圈,看那柳安穿的还是早上那身,也没什么挣扎破损的地方,就是这脸色…… “柳弟,你还好吧。” 到底是过命的交情,李暮还是问了一声。 当然,他也就问问,若是让他…… 让他…… 男子伫立在旁,有些出神,他低垂着眼,呢喃自语,“天理,报应……” 他听很多人说过,但没一句应验的。 他爹替邻里出头,反而被匪兵捅了几刀,就这样死了,死前也说过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事。 他娘卖了田,带着他到城里躲难,也是因为一时心软,给了个孩子半碗稀粥,就叫人抢了钱,混乱中,也不知被谁踩死了,找到时,半边脸都烂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8章 他见过很多状告无门的人,在府衙门外喊怨,喊的最多的,就是那句天理昭昭,然后就会有衙役出来,用棍棒驱逐他们。 他最羡慕的就是那身官皮,纵然是不入流的衙役,也能仗势欺人。 是啊,他是要仗势欺人的。 这是一个好人不长命,恶人仰天笑的世道。 他半蹲下来,支着床沿,脸上还是吊儿郎当的笑,油嘴滑舌的,“谁欺负你了?说给哥哥听,我帮你记着。” 漆黑的眼里透着点深沉的底色,像只苟延残喘的癞皮狗。 像他这样的人,总是能活很久的。 怪诞不经的话,传到了柳双双耳里,扭曲变调,就像隔了一层海水。 直到,啪的一声。 柳双双骤然回神,她动了动手指,脑袋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哒哒哒的,又像有只手,拽住了她脑子里的筋,让她额头突突的疼。 可当她缓过神,试图回忆经历了什么,脑子就有些迟滞……嗯唔,好像是各种可能性推演,跟预言都差不多了。 然而,当柳双双想要搜罗最终结果时,她赫然发现。 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升级到底升级了个什么啊。 怎么还越来越复杂了,她就只要结果,别把什么计算过程全都塞过来啊混蛋。脑袋过载了还自动删除这合理吗? 这技能还留着做什么,全痛无麻变傻吗? 柳双双崩了,简直是天崩地裂,脸上却还是平静的,好好好,这样玩是吧。 她推开碍手碍脚的某人,坐了起来。 李暮隐约感觉不对,“柳……” “砰”的一声,却听一声震响,背对着他的单薄身影一拳打穿了木板,鲜血落在了地上。 “……拼了!” 隐隐的低声传来,李暮瞳孔微缩。 第22章 承启十三年春,匈奴游兵劫杀西域商队,抢掠大批珍宝,大夏遣使臣询问此事,使臣却被匈奴王所杀,后匈奴大举出兵西进,直奔大夏王城,大夏王惊惧不已,求助宗主武隆国。 同年,今上统封成年皇子为王。三皇子为从王,封地永州,南抗百越。 承启十三年秋,武隆出兵匈奴王庭,以逼迫匈奴撤兵,中途却遭匈奴游兵突袭,败退,后游兵折返偷袭边镇,掳走边民,抢劫钱粮若干,扬长而去。 今上震怒,不顾群臣反对,决定举国之力,出兵北上,铲平匈奴。 全国粮仓半数,运至边城。 承启十五年夏,各军集结,合称漠北军,分三路,北伐匈奴。 承启十五年秋,匈奴吞并大夏,反攻敦煌郡。漠北军继续北上,却在草棘干地间迷失了方向。 承启十六年春,关城出兵西拒匈奴大军,呈对峙相持之势,同年夏,武隆国内,河流汛期暴涨,冲垮堤坝,冲田毁屋,造成多处水灾。溺死者众,浮尸逐波。 祸不单行,又有经月暴雨,民不聊生。 暴雨过后,气候时冷时热,桑蚕牲畜大批死亡,江东,江淮,湖北郡一带受灾严重,部分地区有瘟疫。 边境告急,岁不减赋,大批农户不堪重负,携家逃离,部分难民上京被拒,流离失所,各地爆发械斗,土匪劫掠,被各大家族家兵驱逐镇压。 乱象丛生。 承启十七年,今上封近安侯为征南大将军,强征流民二十万,调集江浙一带府兵二十万,合四十万,顺流而下,借道永州,直捣百越腹地。 然而近安侯高傲自大,没有做好战前准备,就率兵深入南瘴之地,遭百越联兵埋伏,一个照面,就中箭身亡。溃兵奔逃,副将收拢残兵撤退,中途却遭毒蛇咬伤,毒发身亡。 军队群龙无首,又未经磨合,败则四处奔逃。百越联兵一路骚扰追击,南征兵溃不成军,大败。 今上怒极。有臣子进言称,从王文韬武略,是个能人,又是皇室子孙,于情于理,皆能服众,兼之其封地永州,靠近百越,后勤充足。 因而举从王收拢残军,重振旗鼓,南征百越。 承启十八年,从王应召回京,领命南下,携永州军,于江远县城外野地,与百越联军展开正面交锋。 因为当时百越军第一次出动了战象冲击,史称,巨象之战。 此战大胜,后从王收拢南征军残兵,经当时的江远县县令及县尉带路,化整为零,深入百越腹地,活捉联军首领,同时,兵分五路,攻打各大部落,软硬兼施,逼迫百越各部臣服。 自此,百越再次纳入武隆国版图,收获矿山,珍奇众多。 “后来呢?后来呢?”年幼的皇帝仰着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雍容华贵的太后,太后神色微敛,摸了摸稚子柔嫩的脸颊,心中复杂。 “后来……” 自然是得了钱银,解了匈奴之围,平定内乱,黄袍加身了。但细说起来,到底有些不甚光彩。 尤其是瑾儿的身份。世人皆知,新帝生母身份卑微,乃女奴出身,却鲜少人知道其中的秘密。 这个秘密,时常让王临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半夜到小祠堂,看着先帝的灵位,枯坐到天明。 瑾儿身上流着百越的血。 若是君强臣弱,这自然算不得什么,偏偏先帝去得急,又没旁的子嗣。唉。 其母铮,原是西瓯部落首领之女,主战,与太子密谋,发动奇袭,围杀殿下。 便就是巨象之战的来由了。 之后,一战得胜,殿下势如破竹,百越联兵落败,归入武隆。 废太子因为此事身陷囫囵,铮不知所踪。 当铮再次出现,则是在殿下封为太子的庆功宴上,她派人在府中点火,声东击西,意图行刺,被当时还不是太尉的李太尉发现。 她与残党均被生擒,交由今上处置,因与废太子密谋陷害殿下之事,她获罪为奴。 兜兜转转,又入王府之中,诞下一子,便是楚瑾,不久就撒手人寰,香消玉殒了。 在王临沁的记忆中,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子……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磨着石头,谁也不知她的身份,只知道是殿下带回来的人。 若不是殿下临终前,告诉了她这般秘密,她也不知对方竟还有这般过往,那默默无闻的……先帝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名分。 唉。想起往事,王临沁叹气的次数就格外的多,她与殿下年少夫妻,感情深厚,可自那巨象之战后,她总觉得,殿下变得有些陌生,不像从前那般宽厚,实则,她认为,那甚至称得上是优柔寡断了。 战场归来后,殿下倒是多了几分杀伐之气,甚至态度坚决地遣散了诸多巧舌如簧的门客。 她虽有些怅然,却也觉得,为君者,正该如此。只是,便是如此,殿下也并未真正开怀,即便打了胜仗,扳倒了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那片乌云,眉眼间却总带着几分郁郁。 每逢难事,殿下就会喝闷酒,但与先前无可奈何,借酒消愁不同,那时,他已是太子,距离至高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人逢喜事,本该精神昂扬,他却越发颓靡。 他喝酒,也和李太尉一道,当时的李太尉,就已经是他的左膀右臂了,她时常看到两人喝着喝着,就唉声叹气起来,殿下甚至哀痛落泪。 又会来来回回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若他还活着,唉……” “两军交战不斩军师,不对,她还不是军师,唉……” “早知道,吾就,吾悔啊……” “唉……” 大抵是在那场至关重要的战役中,发生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事情吧。 王临沁对于那场堪称殿下命运转折的战役,知之不详。 她倒是有听说过,当时情况危急,百越军来势汹汹,打了永州军一个措手不及,却有世外高人横空出世,指点迷津,让殿下幡然醒悟,转颓为胜,自此,仕途青云直上,终登至尊宝位。 然而,这神秘高人,来去匆匆,乘风而来,乘风归去,殿下得胜归来,却再也难寻高人踪迹,他感恩高人指点,将其字刻于玉佩之上,每逢战事,必祈之,可惜,高人却再未出现。 听着颇有些虚无缥缈,因而她便也就当做是民间传言了。 可也有许多百姓信以为真,将其视作护身符,作为出征辞行的贴身之物,人们称之为“柳安”。 外形是柳叶形状的挂饰,上刻有“安”,意为战场留人,平安归来。 据说此物颇为灵验,因而信的人就更多了。 “母后?” 王临沁停顿的时间太长,不明所以的楚瑾歪头,问出了声,“后来呢?” 王临沁回过神来,温和一笑,还未出声,就有宫女进殿,低眉垂首地禀道,“李太尉觐见。” 本还缠着要听后续的少帝,一下子跳了起来。 王临沁刻意咳了咳。有些喜形于色的稚童正了脸色,一板一眼地行了一礼,“母后,儿臣随太尉进学。”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9章 “去吧。” 呜呼。 王临沁看着少帝握着拳头,步履轻快地向外走去,脸上笑容微敛,想到各地上报的灾情,和如今朝堂的局势,她难掩忧虑。 武隆国,又会走向何方? 作者有话说: ---------------------- 武隆王朝(隆国):承启-永泰-庆和 承启十三年春属国大夏商队被匈奴劫掠,求助武隆国 承启十三年夏三皇子楚峪(20)封从王,封地永州,南抗百越 承启十三年秋武隆出兵,助大夏讨伐匈奴,遭遇偷袭,战败,皇帝震怒 承启十五年夏各军集结,合称漠北军,分三路,北伐匈奴 承启十五年秋匈奴吞并大夏,反攻敦煌郡。漠北军在草棘干地迷路,无功而返。 承启十六年春 关城出兵西拒匈奴大军 承启十六年夏汛期泛滥,水灾,经月暴雨,桑蚕牲畜大批死亡,江南一带爆发瘟疫 承启十六年秋边境告急,岁不减赋,难民落草为寇,引发暴乱,被当地世家豪族镇压 承启十七年?征南大将军领四十万大军出兵百越,败 承启十八年?柳双双再次穿越成逃难人士,遇李暮 承启十八年?从王楚峪(25)领命南下,与百越军交手,史称巨象之战、五皇子楚崤(15)随行,李暮(21)投身行伍 承启十九年?从王楚峪(26)收服百越,被封太子。铮刺杀失败,因与废太子密谋旧事,获罪为奴 (承启二十二年) 永泰初年?皇帝驾崩,从王楚峪(29)继位 永泰二年?五王爷楚崤(20)封应王,封地永州 永泰五年?楚瑾出生 永泰十年?李暮(35)任太尉 永泰十五年 五月初六永泰帝(44)旧伤复发,传召太医(子时0:00) 五月初七永泰帝重伤不治,驾崩(寅时4:00) 庆和初年六月初六楚瑾(10岁)登基 庆和三年五月-七月辰州、永州、衡州等府干旱 庆和五年夏福建等道旱,并有瘟疫 庆和八年春蝗灾初现。柳双双穿越难民,失散流离,被郡主楚玉儿救下。 庆和八年夏大规模蝗灾。太仓令吴凤任赈灾使者,揭发“衡州赃溢” 庆和九年初春楚瑾祭天,下罪己诏。魏子沐调查“衡州赃溢”中。 庆和九年夏  应王(43)谋逆失败,秋后处死,家眷流放 庆和十年夏楚玉儿乔装打扮入宫 第23章 [要结束了吗?] [作为一个上场分锅的替补,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对线不崩,牺牲经济支援上下,报点包人,一个不落,虽然忙来忙去,老大哥们都没点反馈,还让你别送。但不管怎么说,对于一个赛场新人来说,你的表现对得起那点工资了。] [拿多少钱,办多少事,这是你一贯的宗旨。你一个替补出场,压根就不可能得到全队资源倾斜,大家嘴上说着胜利,要你努力,相信奇迹,打起来却都是尽力尽力,力保战绩。] [你不明白,拿着全队的资源,顶尖的工资,毫无争议的主力地位,本应该站出来力揽狂澜的核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想赢,但队友们好像都输习惯了。] [习惯……队友们满不在乎地在泉水里讨论着,比赛结束后,要去哪里吃大餐,抱怨着出国一趟,却没多少时间到处逛逛,仿佛参加世界赛,只是公费旅游来了。] [你累了,管不了就随波逐流吧。] [你也想参与讨论,但现在,团队里还活着的,就只有你了,刚刚那场大乱战,指挥混乱,一通瞎打,被打了个1换4,差点没被团灭,只有你,险而又险地残血逃跑了。造成的结果就是,敌方连拆中路二塔,直奔门牙塔。] [可你能怎么办?] [你鼠标键盘都快摩擦出星子了,还是看不到赢的希望。] [联盟,不是一个人的游戏,打成这样,换成娱乐局,早就该投了吧。] [可惜,这是全球总决赛。就算输,也得打到最后。至于赢?你还是想想看,怎么输得好看一点吧。] [赛场上很安静,欢呼声或者嘘声,都传不到耳机里。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完了。你猜,论坛上辱骂的话或许已经刷起了高楼,又或许没有。] [有希望,才会有失望。你们本就是因为幸运的抽签和分组,避开了大部分种子战队,爆冷出线。也没人对你们心存希望。] [但万一呢?看纸面实力,你们出身豪门,祖上阔过,细数也有一战之力。可你们的拉胯团战表现,反手就给了怀有希冀的观众们一巴掌。仰卧起坐最折磨,还是笑看你们怎么被打爆吧。]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说你们是理论上的王者,实际上的年度捡漏王,你更是捡漏王中王。你抓着鼠标,胡乱地点着,敌方英雄和小兵,浩浩荡荡地踏上了高地。你不知所措,心跳加速,你感觉到了迷茫,你感觉到了恐惧。]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眼见着折磨局快结束了,队友甚至还能随口给你一个安慰,国际赛场是这样的,打不赢还能跑嘛,经济差那么多,要避战啊,你一个脆皮法师,努力过了,最终不敌,那也没办法啊。尽力了呀,都是工作嘛,谈什么理想。]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这是你想要的吗?你不禁这样问自己,你曾经为自己的天赋沾沾自喜,却没想着打什么职业,直到下定决心,踏进了职业赛场,才发现,那句“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好像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所有人都是天才,站在顶端,万众瞩目的,更是天才中的天才,但你总觉得,天才们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样,他们,不,你们,似乎都缺了点东西。] [所谓职业,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 [你被按在了替补席上。你渴望每一场比赛,每次却只能陪跑,你只是坐在vip观众席上的特殊观众,但你当不了纯粹的观众,也当不成在赛场上执掌雷电的职业选手。] [你每天努力训练,日夜颠倒,打得天昏地暗,头昏脑胀,当爱好变成了职业,你发现,你好像也没那么喜欢这游戏。] [电竞,是天才的游戏,拼的就是天赋。] [如果努力就能成功,那么电竞圈,也没那么多默默无闻的失败者了。如果只是不幸走了弯路,意识到这点并不断改正,这又怎么不算天赋?] [你没有天赋,你不是天才。你只是误闯其中的庸人,你终于意识到了这点,因此也只能半信半疑地努力着。] [曾经喊出‘我要打一辈子游戏’的无知少年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试图用努力,用表现,来获得教练青睐,得到上场机会的替补。像你这样的,青训营还有很多。但直到过了巅峰的年纪,黯然离开,他们也不曾被世人得知。] [天上的星星太多了,人们只会看到最亮的几颗。] [结束了吗?] [你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面对敌方的猛烈进攻,你操作着英雄勉力支撑,捉襟见肘,你看到了不断往下掉的血条,耀武扬威的对手,一拥而上的小兵。炮车即将靠近,队友在说,观众在说,你心里甚至也在说……] [投了吧,投了吧……] [然而,无数画面在你脑海中闪现,你在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柳双双睁眼,就被屏幕的微光晃了眼,这一刻,她成了那个“临危受命”的替补。 她看着屏幕,屏幕里的倒影也在看着她。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是,打赢比赛就行了吧。她抓住了鼠标,来回轻点。 水晶被攻击,发出锁定了敌人的声音,闪烁的红光,倒映在她的眼中,红的刺眼,敌方英雄肆无忌惮地往前压,若隐若现的红线,浮现在她眼前。 她双眼一凝,轻点鼠标,五指几成残影。 现实之中。 被蒙着眼睛的战象暴躁地甩着长长的鼻子,有士兵躲避不及,被扫飞了出去,受惊的士兵们四下逃窜。 突然,熟悉的鼓声响起。 “咚咚咚……” 伴随着巨兽脚踩大地的轰鸣,黑红的旗帜缓缓升起,赫然是中军战旗,身着甲胄的骑兵奔腾而出,为首的,正是主帅三皇子。 旗官打出了旗语,被冲散的士兵,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向最近的队伍聚拢而去,对于大象而言,零散的士兵小队,渺小的如同蝼蚁一般。 楚峪看着象背上伏着的身影,握紧了手里的长刀,脑海里浮现出男子冷漠的神色,‘从战场上失去的,必要从战场上拿回来。’ ‘夸父不是因为追上了太阳才被人铭记。’ ‘而是因为向前。’ 楚峪望向前方,双眼坚定,他要赢。 “弓箭手准备!” 刷刷刷,前后三排弓箭手架起了箭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0章 “放!” “嗖嗖嗖……”抛射的箭,密密麻麻地向敌人后方射去,与此同时,骑兵冲锋,步兵左右随行。 “咚咚咚……”越来越急的鼓声,伴随着千军万马疾驰而出。 从高处看,集结的军队犹如箭矢,向战场上的庞然大物冲去,近了,象兵控制着大象想要冲散骑兵。 然而,骑兵却是左右分开,如同大雁展翅,绕了半圈,迂回插向敌人后方。 当骑兵散去,盲目前行的巨象便就撞上了紧随其后的盾车,顶住压力的盾兵突遭重击,吐血倒地,不过阻拦了一瞬,巨象依然向城门缓缓走去。 居高临下的象兵,看到了绕后的骑兵,将准备登陆的小舟击沉拦截,后方的步兵被箭雨射伤,便有身着甲胄的永州军围了上去,战成一团。 然而,只着皮甲的百越兵,在一览无余的平地,又怎么会是永州军的对手? 不断有人死去,周围一片混乱,城里却是一片寂静,城门甚至大开着,但他们已经没有人能冲进去了。 象兵看着沉闷、却依然没有下雨的天,摸了摸大象粗糙的厚背。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墙,他咬牙,挥了挥鞭。 “啪”的一声,刺耳的声音,吓到了本就躁动的大象,它猛地往前快走。 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城墙簌簌掉下了灰尘。 象背颠簸,象兵不得不伏身,然而,再抬眼,他就看到了城墙上的身影。 男子身姿颀长,面容苍白,他敛目凝视,立在士卒之中,漆黑的目光透着冷意,看着他,如同在看着死人,让他不由得心惊肉跳。 “弓箭手准备!” 排成三排的弓兵冒了出来,箭头后包上了浸油的麻布。又有士兵推来了沸腾的金汁。 “点火。”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点了火。 “放!” 与此同时,散发着臭味的金汁倾泻而下。 象兵瞳孔微震,下意识想躲,方寸之间,他又如何能躲?铺天盖地的火箭兜头而来,擦过了他的衣角。连同蒙住象眼的麻布。 烧灼的焦臭味弥漫。 游戏中,整个场馆都沸腾了起来。 解说满脸通红,激动不已,“太不可思议了,回来了,熟悉的天才少年又回来了!” “临危受命,扶大厦之倾,唯l大王是也!” “能不能一波。能不能?!!” 绝境翻盘,无论是心灰心冷、准备离场的现场观众,还是本都要关掉直播的网友,都下意识站了起来,屏住呼吸,握紧拳头,看着冲向高地的yzj战队。 “等等,绕后,by战队的打野绕后了!” 然而,by战队中路门牙塔告破,上下两路兵线被清,就算by战队想要偷塔也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杀个人泄愤。 迅速得出了结论,眼见着敌方即将复活,柳双双飞快地操纵着英雄推塔,“别管他了,点塔点塔。” 形势逆转,即便摆烂的众人都知道怎么赢,拼命疯狂点塔。 就算by战队的打野在一旁骚扰,也抵挡不住yzj夺冠之心。 突然,by战队的打野隐身绕后,发动了舍身一击,柳双双往旁边一扭,却被队友卡住了走位,硬生生吃满了一套,血量瞬间蒸发。 众人愣了一瞬,柳双双看着黑掉的屏幕,和即将复活的对手,哗的骂出声来,黑着脸怒喝,“推啊!” 众人如梦初醒。 伴随着最后一击,敌方水晶破碎,屏幕中跳出“胜利”的标志。 柳双双松了一口气,瘫软在椅背上,双手发抖。 场馆瞬间爆发出了喧闹的叫唤声,胜利的金纸缓缓落下。 头顶的白灯光突然亮起,柳双双眼睛微眯。 周遭的画面逐渐褪去。 “噗嗤。” 柳双双还没从激战的亢奋中回神,就感觉到了胸口一痛,一截刀尖,从她的后背心冒了出来。 ……我就知道。柳双双心里抽了抽。 “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柳先生……” 城墙上传来一阵喧闹声,正与百越军激战的李暮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却见熟悉的身影微晃,便就倒头翻了下去。 他瞳孔微缩,沉肩顶飞了纠缠的百越军。 “柳安?!” 第24章 承启十三年春,匈奴游兵劫杀西域商队,抢掠大批珍宝,大夏遣使臣询问此事,使臣却被匈奴王所杀,后匈奴大举出兵西进,直奔大夏王城,大夏王惊惧不已,求助宗主武隆国。 同年,今上统封成年皇子为王。三皇子为从王,封地永州,南抗百越。 承启十三年秋,武隆出兵匈奴王庭,以逼迫匈奴撤兵,中途却遭匈奴游兵突袭,败退,后游兵折返偷袭边镇,掳走边民,抢劫钱粮若干,扬长而去。 今上震怒,不顾群臣反对,决定举国之力,出兵北上,铲平匈奴。 全国粮仓半数,运至边城。 承启十五年夏,各军集结,合称漠北军,分三路,北伐匈奴。 承启十五年秋,匈奴吞并大夏,反攻敦煌郡。漠北军继续北上,却在草棘干地间迷失了方向。 承启十六年春,关城出兵西拒匈奴大军,呈对峙相持之势,同年夏,武隆国内,河流汛期暴涨,冲垮堤坝,冲田毁屋,造成多处水灾。溺死者众,浮尸逐波。 祸不单行,又有经月暴雨,民不聊生。 暴雨过后,气候时冷时热,桑蚕牲畜大批死亡,江东,江淮,湖北郡一带受灾严重,部分地区有瘟疫。 边境告急,岁不减赋,大批农户不堪重负,携家逃离,部分难民上京被拒,流离失所,各地爆发械斗,土匪劫掠,被各大家族家兵驱逐镇压。 乱象丛生。 承启十七年,今上封近安侯为征南大将军,强征流民二十万,调集江浙一带府兵二十万,合四十万,顺流而下,借道永州,直捣百越腹地。 然而近安侯高傲自大,没有做好战前准备,就率兵深入南瘴之地,遭百越联兵埋伏,一个照面,就中箭身亡。溃兵奔逃,副将收拢残兵撤退,中途却遭毒蛇咬伤,毒发身亡。 军队群龙无首,又未经磨合,败则四处奔逃。百越联兵一路骚扰追击,南征兵溃不成军,大败。 今上怒极。有臣子进言称,从王文韬武略,是个能人,又是皇室子孙,于情于理,皆能服众,兼之其封地永州,靠近百越,后勤充足。 因而举从王收拢残军,重振旗鼓,南征百越。 承启十八年,从王应召回京,领命南下,携永州军,于江远县城外野地,与百越联军展开正面交锋。 因为当时百越军第一次出动了战象冲击,史称,巨象之战。 此战大胜,后从王收拢南征军残兵,经当时的江远县县令及县尉带路,化整为零,深入百越腹地,活捉联军首领,同时,兵分五路,攻打各大部落,软硬兼施,逼迫百越各部臣服。 自此,百越再次纳入武隆国版图,收获矿山,珍奇众多。 “后来呢?后来呢?”年幼的皇帝仰着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雍容华贵的太后,太后神色微敛,摸了摸稚子柔嫩的脸颊,心中复杂。 “后来……” 自然是得了钱银,解了匈奴之围,平定内乱,黄袍加身了。但细说起来,到底有些不甚光彩。 尤其是瑾儿的身份。世人皆知,新帝生母身份卑微,乃女奴出身,却鲜少人知道其中的秘密。 这个秘密,时常让王临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半夜到小祠堂,看着先帝的灵位,枯坐到天明。 瑾儿身上流着百越的血。 若是君强臣弱,这自然算不得什么,偏偏先帝去得急,又没旁的子嗣。唉。 其母铮,原是西瓯部落首领之女,主战,与太子密谋,发动奇袭,围杀殿下。 便就是巨象之战的来由了。 之后,一战得胜,殿下势如破竹,百越联兵落败,归入武隆。 废太子因为此事身陷囫囵,铮不知所踪。 当铮再次出现,则是在殿下封为太子的庆功宴上,她派人在府中点火,声东击西,意图行刺,被当时还不是太尉的李太尉发现。 她与残党均被生擒,交由今上处置,因与废太子密谋陷害殿下之事,她获罪为奴。 兜兜转转,又入王府之中,诞下一子,便是楚瑾,不久就撒手人寰,香消玉殒了。 在王临沁的记忆中,那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子……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磨着石头,谁也不知她的身份,只知道是殿下带回来的人。 若不是殿下临终前,告诉了她这般秘密,她也不知对方竟还有这般过往,那默默无闻的……先帝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名分。 唉。想起往事,王临沁叹气的次数就格外的多,她与殿下年少夫妻,感情深厚,可自那巨象之战后,她总觉得,殿下变得有些陌生,不像从前那般宽厚,实则,她认为,那甚至称得上是优柔寡断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1章 战场归来后,殿下倒是多了几分杀伐之气,甚至态度坚决地遣散了诸多巧舌如簧的门客。 她虽有些怅然,却也觉得,为君者,正该如此。只是,便是如此,殿下也并未真正开怀,即便打了胜仗,扳倒了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那片乌云,眉眼间却总带着几分郁郁。 每逢难事,殿下就会喝闷酒,但与先前无可奈何,借酒消愁不同,那时,他已是太子,距离至高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人逢喜事,本该精神昂扬,他却越发颓靡。 他喝酒,也和李太尉一道,当时的李太尉,就已经是他的左膀右臂了,她时常看到两人喝着喝着,就唉声叹气起来,殿下甚至哀痛落泪。 又会来来回回说些叫人听不懂的话。 “若他还活着,唉……” “两军交战不斩军师,不对,她还不是军师,唉……” “早知道,吾就,吾悔啊……” “唉……” 大抵是在那场至关重要的战役中,发生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事情吧。 王临沁对于那场堪称殿下命运转折的战役,知之不详。 她倒是有听说过,当时情况危急,百越军来势汹汹,打了永州军一个措手不及,却有世外高人横空出世,指点迷津,让殿下幡然醒悟,转颓为胜,自此,仕途青云直上,终登至尊宝位。 然而,这神秘高人,来去匆匆,乘风而来,乘风归去,殿下得胜归来,却再也难寻高人踪迹,他感恩高人指点,将其字刻于玉佩之上,每逢战事,必祈之,可惜,高人却再未出现。 听着颇有些虚无缥缈,因而她便也就当做是民间传言了。 可也有许多百姓信以为真,将其视作护身符,作为出征辞行的贴身之物,人们称之为“柳安”。 外形是柳叶形状的挂饰,上刻有“安”,意为战场留人,平安归来。 据说此物颇为灵验,因而信的人就更多了。 “母后?” 王临沁停顿的时间太长,不明所以的楚瑾歪头,问出了声,“后来呢?” 王临沁回过神来,温和一笑,还未出声,就有宫女进殿,低眉垂首地禀道,“李太尉觐见。” 本还缠着要听后续的少帝,一下子跳了起来。 王临沁刻意咳了咳。有些喜形于色的稚童正了脸色,一板一眼地行了一礼,“母后,儿臣随太尉进学。” “去吧。” 呜呼。 王临沁看着少帝握着拳头,步履轻快地向外走去,脸上笑容微敛,想到各地上报的灾情,和如今朝堂的局势,她难掩忧虑。 武隆国,又会走向何方? 作者有话说: ---------------------- 武隆王朝(隆国):承启-永泰-庆和 承启十三年春属国大夏商队被匈奴劫掠,求助武隆国 承启十三年夏三皇子楚峪(20)封从王,封地永州,南抗百越 承启十三年秋武隆出兵,助大夏讨伐匈奴,遭遇偷袭,战败,皇帝震怒 承启十五年夏各军集结,合称漠北军,分三路,北伐匈奴 承启十五年秋匈奴吞并大夏,反攻敦煌郡。漠北军在草棘干地迷路,无功而返。 承启十六年春 关城出兵西拒匈奴大军 承启十六年夏汛期泛滥,水灾,经月暴雨,桑蚕牲畜大批死亡,江南一带爆发瘟疫 承启十六年秋边境告急,岁不减赋,难民落草为寇,引发暴乱,被当地世家豪族镇压 承启十七年?征南大将军领四十万大军出兵百越,败 承启十八年?柳双双再次穿越成逃难人士,遇李暮 承启十八年?从王楚峪(25)领命南下,与百越军交手,史称巨象之战、五皇子楚崤(15)随行,李暮(21)投身行伍 承启十九年?从王楚峪(26)收服百越,被封太子。铮刺杀失败,因与废太子密谋旧事,获罪为奴 (承启二十二年) 永泰初年?皇帝驾崩,从王楚峪(29)继位 永泰二年?五王爷楚崤(20)封应王,封地永州 永泰五年?楚瑾出生 永泰十年?李暮(35)任太尉 永泰十五年 五月初六永泰帝(44)旧伤复发,传召太医(子时0:00) 五月初七永泰帝重伤不治,驾崩(寅时4:00) 庆和初年六月初六楚瑾(10岁)登基 庆和三年五月-七月辰州、永州、衡州等府干旱 庆和五年夏福建等道旱,并有瘟疫 庆和八年春蝗灾初现。柳双双穿越难民,失散流离,被郡主楚玉儿救下。 庆和八年夏大规模蝗灾。太仓令吴凤任赈灾使者,揭发“衡州赃溢” 庆和九年初春楚瑾祭天,下罪己诏。魏子沐调查“衡州赃溢”中。 庆和九年夏  应王(43)谋逆失败,秋后处死,家眷流放 庆和十年夏楚玉儿乔装打扮入宫 第25章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都是老朋友。 然而,这次却不是在有遮挡的树林之间。 颠簸的土坡上,头顶毫无遮挡,火辣辣的阳光落在头上。 空气闷热,一群人神色麻木地推着大车。大车车载二十五石,这是常用的粮车,十人一车,标配一牛或两牛。 但如今郡县后勤紧缺,村子更是资源匮乏,牛是没有的,只有几头瘦骡矮驴。未免仅存的几头牲畜活活累死,运粮小队不得不减少了辎重,剩下的粮食,则由人力搬运。 柳双双感觉到了饥饿,手脚发虚,眼冒金星,有点想吐,她打了个气嗝,嘴里不断涌着酸水,她本能地吞咽着,脸色发白地走了一步,想找个地方蹲下。 再坚持一下,不能在地铁里…… 嗯?柳双双茫然地仰着头,勉强呼吸着,嗡鸣的耳朵里,是粗重的呼吸声,冷汗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野,整个人好像都在转。 直到“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柳双双精神一松。 ……我穿越了啊。 朦胧间,她听到有人喊。 “有人晕倒了!” 柳双双彻底昏了过去。 [你,是峡谷里不起眼的近战小兵,没有华丽的技能,没有漂亮的皮肤。] [你日复一日地从基地出发,千里迢迢地赶到战场,与敌方小兵厮杀。近战小兵在打你,远程小兵在打你,还要直面炮车的威胁,最可怕的是敌方英雄。一个华丽的技能落下,你死了,好像长途跋涉地奔赴战场,就为了这零点几秒的死亡。] [但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给英雄们创造作战机会的,脆弱小兵……] [你不孤单,你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战友,你们一起出发,协同作战。你们分工明确,互相配合,即便是强大的英雄,一时不慎,也会被你们击杀。] [但大多数时候,你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战争还未结束,双方还未分出胜负,因此,你不断爬起来,不知疲惫地投入到暗无天日的厮杀之中,幸运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变得越来越强大,进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你很脆弱,但你很顽强。] [你,就是不屈的小兵!] 【孤勇者(电竞活力版)】:当你孤立无援,你的属性将得到全方面大幅度提升。 ps.视比赛重要程度呈指数化增长。 检测到当前环境不匹配,已切换模式。 【永不团灭(电竞活力版)】: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有时候,柳双双真觉得,这技能书有点颠颠的,尤其在使用[合成炉],合成了某个技能之后,这种趋向变得更明显了。 为什么等人死了,这技能详情才出来? 感情这还是个被动组合模块,统称[电竞活力版]?还挺智能的哈。 如果她真是什么电竞选手,她恐怕会笑得合不拢嘴,但你要不要看看这到底是哪里? 柳双双缓缓睁开了眼睛,心情已然平静下来。 好消息,她还在穿越,依然是熟悉的古代。不是上班路上,站到低血糖晕倒,迟到也不会扣工资…… 坏消息,这里没有工资,迟到了说不定会嘎,不迟到也可能嘎。 “妞儿,醒了?来,喝点水。” 带着土腥味的水,被喂进了她的嘴里,柳双双强忍着恶心,喝了下去,身体像是很适应这种水质,胸口那团不上不下的气也顺了些。 要她说,这可能也不仅仅是饿的,还有点中暑,或许应该来点盐糖水,但看这条件,估计也没有,再没常识,她也知道,古代的盐和糖都是奢侈品。 “吃点炒面吧。” 等柳双双从两眼一抹白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靠在树荫下,难掩疲惫的大娘关切地看着她,正要喂她吃面。 这里的面,不是面条,而是粮食磨成粉,干炒而成的面粉。因其方便携带,容易储存,常作为军粮,吃的时候泡水成团,或者直接干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2章 柳双双勉强吃了几口,就觉得肚子有点胀了,喉咙干的厉害,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大娘也快吃吧。” “好好,我也吃,我也吃。” 面黄肌瘦的大婶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干粮,大口吃了起来。 如今队伍稍作休整,神情疲惫的农妇们围坐在一起,她们手脚粗大,背有点驼,因为长期劳作,肤色黝黑发黄,带着晒斑。她们默不作声地吃着粮食,像一块块沉默的石头。 即便这样,护送运粮队的官兵,还在不断催促,“吃快点,这才走了多远!” 他的语气有些急躁,盖因前线焦灼,粮草紧缺,他们必须要尽快送过去。 “催什么催!”这般焦躁,也传染了旁的士兵,他烦躁地骂了回去,“你家里就没媳妇没娘吗?有本事,你自己运啊!” 他塌肩握拳,有些颓丧,压抑已久的情绪尽数爆发,“看到她们,我就想到了家里人,要不是……” 说着,男人有些哽咽。 周遭身着甲胄的士兵们都沉默了,颇有些感同身受,两年了,没人想到,这场战会打两年,一批批的人投入战场,附近郡县的青壮早就没了,如今连运粮,都只能动用到羸弱的女子。 “干什么?都干什么呢?”在周围巡视的军官呵斥,“以为在这里就安全了吗?休息是让你们在这胡吹海聊吗?” “还不速速滚回自己的位置?!” “是!” 说完,那红袍小将却也没有离开,只是拍马来回走动,马蹄“嘚哒嘚哒”的声音响起,灰尘弥漫,让人心生躁意,像是无声的催促。 哪怕理智上知道,这是合理的,一来居高望远,能看清远处,二来,让马匹保持警惕,不至于在一松一驰间,失了先机,懈怠不前。 但柳双双还是免不了心烦,要是这马能用来拉粮食,不比人力快而轻省吗?但她也知道,战争中,马比人金贵。马几个钱,人才几个钱。 听着残酷,但事实就是这样。 虽然听不清楚士兵们在吵什么,但看看这后勤,看看众人的精神状态,都该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柳双双理了理脑海中的记忆,发现如今的身份,经历还有些复杂。 她原是落霞村的村民,后来村里闹了瘟疫,她侥幸存活,村子被封,废弃了,她和其他幸存者,被官府迁到了新的村子。 按照朝廷的规定,她年纪到了,就要嫁人,为朝廷添丁交赋,原本,里长都安排好了,让各村的青壮们去选媳妇,但战乱一起,这事自然也就搁置下了。 但青壮走了,田总是要耕,因此,里长也不管谁是谁了,干脆乱点鸳鸯谱,柳双双就被分到了牛家,做了牛家的媳妇。 刚刚给她喂水的大娘,就是她名义上的婆婆,春华。 日子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过去,平民百姓懂得不多,只知道在一方天地之间,重复着该做的事情——种田。 因此,在记忆中,柳双双看到最多的,就是亘古不变的黄土,和一眼到头的村子。 婆婆春华,时常会在她耳边念叨着那应征上战场的丈夫——她的儿子,似乎这样,就能代替那素未谋面的丈夫,给柳双双带来些许陪伴的熟悉感。 春华期盼着儿能平安回来,两人再生个十个八个孩子,这样,她也能放心了。 然而,她最后等来的,却是里长送来的抚恤金,和染血的衣裳。 从此之后,春华就没再提及儿子的事了,反而认了柳双双为女儿。她似乎把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柳双双身上,还想给她找个好夫婿。 但如今这情况,想找个男的都难。不过是寻个心中慰籍,好继续麻木地活下去罢了。 外边的战乱,似乎和这偏远的山村没什么关系,除了家中有青壮应征的。可平头百姓,也不知道是哪里在打仗,和谁打,甚至有些连当今皇帝是谁都不知道。 反正不管是谁,田一样要种,赋税一样要交,生养的顶梁柱,朝廷说征就征,既然如此,谁要做皇帝,又有什么不同? 本来,就该是这样平静麻木地活着。 直到,里长传来了朝廷的文书。 男子当战,女子当运。 第26章 听起来是提气的说法,意为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但落在百姓身上,就有点雪上加霜了。 因为她们村,确实就只剩妇孺。 可任务到了头上,无论如何,都是要人力去运的。 因此,在里长的安排下,优先选择身强力壮的农妇,家有幼儿的除外,简单来说,就是要年轻、力大、无牵挂的。 公平起见,每家每户至少出一人。 照这样下来,春华婶是不必去的,但柳双双原是养蚕女,到了新的村子,也就刚下地不久,要说力气是没多少,就占个年轻。 春华婶不放心,替了邻家的缺,也跟着来了。 这种事是允许的,毕竟里长的任务,就是征调那么多人去运粮,至于去的人是谁,这并不重要。 类似的情况,还有征兵,正常情况下,到了年纪的成年男丁,按朝廷规定,要应征服兵役,为期两年,这个数据,有专门的“账”来记录,所以一个地方,次年要征多少兵,都是有数的。 但有些人不想应征,也能出钱给官府,称“更赋”,官府就雇人替他服兵役。算是募兵的雏形了。 现在显然是不行了。按照就近原则,战场周遭郡县的男丁,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征调去了前线。 这样的征调不是一次性的。 一场有备而来的大战,显然不是拉着人,拉着装备,呼啦啦冲过去打就完了,还要提前准备粮草辎重。 一支军队出战,动不动就号称出兵几十万人,浩浩荡荡,实则里边除了战兵,还有辅兵,后勤兵,民夫。 也就是说,所谓几十万兵马,并不全都是即战力。 真正与敌方士兵贴身交战的正兵在少数,与后勤人员的人数相比,一般是一比三,视后勤补给线长短为定,短的或许就一比二,长的一比五,甚至更多也有可能。譬如远征漠北,南下百越之类的特殊情况。 加上运粮本身就需要消耗粮食,千里送粮,时常十不存一。 因此,才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说法。 这是出兵前。 兵法强调“兵贵神速”“不贵久”,如何在粮草耗尽前取得战果,就是将领要考虑的事了。 粮送到了,民夫就能回去继续耕地了。 所以,一开始,还是有民夫陆陆续续回来了。百姓们也就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小范围战乱,最多一年半载就结束了。 可这场战争,显然超乎了众人的想象…… 夜深了,运粮队停下来休息,经过一天的负重前行,即便是习惯了劳作的农妇们,都累得脸色发青,草草吃下晚食,钻进帐篷,倒头就睡了。 不多时,帐篷里传来疲惫的鼾声。 晚食要更丰盛一些,是煮开了的小米粥,加了肉粒和豆酱,看起来挺黑暗料理,但按营养成分来看,似乎是不错的一餐了。 柳双双觉得,味道还可以。 大概是真饿了。 运粮都是体力活,在吃的方面,朝廷倒是没有吝啬,否则,民夫饿得动不了,无法将粮草及时送到战场,那就因小失大了。这都是有定数的。 即便是民妇也一样。 柳双双是个人体质,高强度劳作后的肠胃紊乱,加上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还有高温缺水,各种原因之下,才会晕倒。倒不是因为朝廷不做人,连民妇的口粮也要克扣。 帐篷外的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柳双双侧着身,看着火堆倒映着的微光,她闭上眼睛,双腿却传来阵阵肿胀酸痛,半边肩膀都麻了。 身体很疲惫,精神却是突突的,压根睡不着。 这才第一天。 这让柳双双恍惚想起了军训,不,比军训更苦更累。 她这哪是穿越来了,分明是改造来了。 可要想到上班…… 柳双双沉默了,她掏出怀里的技能书。 刚一动作,一只粗粝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摸索着,柳双双心头一跳,她旁边的是……她不动声色地将技能书塞回怀里。 柳双双翻过身去,抓住了对方胡乱摸索的手,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娘,怎么了?” 柳双双冷漠惯了,维持的都是表面情。 她不太习惯与人建立亲近关系,也不爱表达什么,感觉说话都像将自己赤条条地暴露在旁人面前,这会让她感到不安羞耻。 但生活就是这样,也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 柳双双稳了稳心神。 两人的手都是粗糙温热的,这让她放松了些许。 借着昏暗的微光,她看着眼前的妇人,古人结婚生子都早,实则春华也就三十五,换做现代,还是闯的年纪,这会儿却普遍都当奶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3章 只见她脸色蜡黄,头发花白,因长时间操劳,皮肤干瘪发皱,看起来像是四五十岁。柳双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倒是想喊姐,但不是乱了辈分吗? 哦,一想到这层婆媳关系。 柳双双就更不自在了,也不是说有了名分就要怎么样,可隔了一层,她总觉得怪怪的,仿佛春华姐对她的关怀,只是基于另一个人。理论上,本就是这样。 可似曾相识的状况,让她又陷入到了熟悉的无力和内耗的漩涡,她心知自己讨厌它,并决心要摆脱。 春华却是不知干女儿心中所想,在夜里,她看东西也是模模糊糊的,只眯着眼睛,虚虚地看着柳双双的位置,“疼得睡不着吗?” “腿伸过来,我给你按按。” 柳双双下意识就拒绝,“我自己来就行。” “乖,妞儿,听我的。” 粗哑的声音带着直白真挚的关怀,柳双双最受不了这些,感觉像被人虚空打了两拳。 实则她休息的时候,也做过拉伸运动了,只能说是有点用,如有。这时候,她就特想抽到什么强化体质的技能,一下子战姬无双,所向无敌了都。 最好就是给她换个安稳点的地方。 把把高端局,是人都遭不住啊。 春华却是不管那么多,摸索着,就要往下捏去,柳双双大惊失色,含蓄的现代人哪里受得了这些,道德上也过意不去啊,说到底,不计那些过去的记忆,她们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了一天。 这大半天的,还是在埋头推车、扛粮袋中度过。 她实在接受不了让人按脚。 于是,只能声东击西,顾左右而言它,她低声道。 “娘,我不疼,我怕。” 这话一出,春华沉默了,她摸索着,抱住了有些瘦削的孩子,将她拢在怀里,轻轻拍着妞儿单薄的后背。 她鼻尖泛酸,呢喃着。 “不怕,好孩子……” 第27章 一早起来,腿还是酸痛,但感觉好多了,万幸没有磨出血泡。 柳双双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小兵体质]开始起作用了,她苦中作乐地想,看起来,没推到水晶,或者被推到水晶之前,她大概也算是不死老兵了。 但她只是个后勤运粮的。 怎么着,也轮不到她上战场。尤其是,运粮还是接力运输。也就是征调沿途的民夫,运上一段路,到了指定地点,民夫就能领口粮返回乡里。 这过程当然是没有报酬的,也就饭管饱。 上一段路,听闻是从粮仓出发,顺流而下,走的水路,到了她们这地方,水路不通,就只能走陆路,下一段路,是山路,更为崎岖难走。 因此,在时间安排上,要更紧凑。 而她们的任务是,五天内,把粮运到下个地方。 标准的日行军距离,换算过来大概是二十多公里。 以柳双双自个的经历,她去过某个旅游景点,都是平坦的水泥路,全程大概是七公里,从下午四点,就走到了天黑,大概是六点,约莫两个小时。 简单粗暴地叠加换算一下,每天徒步二十多公里,耗时大概是六个多小时。看起来好像还算合理,都绰绰有余了,但这是在无负重的情况下。 人的体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外界高温,逐渐消耗,期间,还要吃喝拉撒,走的还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这无疑是非常低效的。 到了天黑,又只能停下。 一个是环境的原因,野外有豺狼虎豹,蛇虫鼠蚁,一时不慎就容易减员,造成损失。二来是贫苦人家普遍营养不良,有夜盲症。这点,很多小说里都有提到。 如果非要夜里急行军,只能是一个捆一个,由不夜盲的带路,但缺点也是显而易见,那就是摔了一个,容易一连串都摔了。 这年头伤了难养。所以,能搞夜间突袭的,都是精锐,一般人可不敢这样冒险。 本来,柳双双对这个说法,还是半信半疑,直到她热到半夜醒来,顺便去小解,拉住了一个差点要撞树上的姐……联想到春华姐睁着眼,在帐子里摸索的样子,她这才信了。 但值夜的士兵,就没这问题,想来是筛选过了。 解决问题的方法也是有的,按照柳双双零星的记忆,似乎多是吃胡萝卜、动物肝脏之类的。营养补上来了就好转了。 她平时也没怎么关注这些。 史书上,大多都是英雄史话。 一将功成万骨枯。 即便是小说,也鲜少提及后勤运粮的事,最多就像上个世界一样,提一下火烧粮仓,截断粮道,围困孤军等战术,而非整体战略。 相较而言,这些数据是无聊的,波澜不惊的,没有战场厮杀那般酣畅淋漓,就像人看螳螂打架,却不会对蚂蚁运粮有什么兴趣。 柳双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汗巾擦了擦热汗,又绑回脖子上,据说这样能缓解肩部僵硬和颈椎劳累,试了好像也确实能行。 她虽然也是农村出来的,但那会儿家里已经不种田,都出去务工了。 她这点贫瘠的知识,自然不是观察来的,主要还是看中了什么护颈枕,又嫌贵,寻找平替时发现的。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要说这人要不死,适应性就确实很强。 柳双双继续跟着小队,推着大车走,缠了绑腿,似乎没那么累了。 这自然也是行军必备的,但怎么缠,也是有说法的,太紧了血液不通,肌肉坏死,松了等于装饰作用。用到的是螺旋折叠法,目前用着尚可。 有了这点小技巧,或许运粮的乡亲也能好过一点。 她当然不是自私自利,藏着掖着,只是先拿自己试试水,打工人的毛病,没百分之百的把握就不轻易出口,否则就得是背锅挨骂。 毛巾缠脖子还好说,农户也有在用,只是不知能用到运粮上。 柳双双想着是怎么说服春华姐,还有乡亲们试试绑腿,一般下田不会用到这个,像是经常往返山路的村民用得比较多。但这也就是临时用用,还是她裁了短褐,撕成条用的,实则这绑腿的材质宽度,也有点讲究。 可就五天的时间,哦,现在是四天了,应该能撑过去,至于回去,轻装上阵,也就没那么劳累了,说不定还能坐骡驴回去。 这么一想,好像又有盼头了。 之后呢?重归种田流,她还能做什么? 柳双双一边汗如雨下,一边双眼放空,压榨着自己贫瘠的大脑。 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各种小说。可想到的都是宫斗宅斗,团宠万人迷,时境过迁,她的心境当然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知道奋斗也没用,苦只会流向吃苦的人,她就喜欢这种强度的美,要的就是超模,要的就是推土机式铲平一切的快感。 可要说她看的奋斗流,想想那都是十几年前的小说了,彼时穿越盛行,小说都能称作是穿越指南,满屏都是水调歌头,一硫二硝三木炭,蒸馏,水泥,造纸术…… 柳双双甩了甩头,还是一步步走吧。 上一段走的水路,自然是快的,她们走的这段路,是连接平原与山岭的陆路,不算平坦,但相比于后段险峻的山路,大车还是能上去的,大部分是牲畜在拉,小部分粮草,则是由民妇轮流背着。 护送运粮的士兵,最多帮上一把,他们是不会参与运粮的,因为他们身上同样背着辎重,需要随时反应作战。 一路上,气氛很沉闷。骡驴发出有气无力的喷气声。没过多久,又到了一处山坡。 柳双双擦了擦汗,看了看天上火辣辣的太阳,还有那有点坡度的土坡。 众人开始爬坡,一个人在前边拉着骡,那是个更年长些的老妪,牙齿都掉了,因为家中儿媳生了娃,还在哺乳,因此,只能是她来运粮了。 也别说为何不换个人,各家都有难处,就春华姐替的那人,腿还是瘸的,至少老妪身体还算健朗,因此,大家也默契地将相对轻省的活交给她了。 人出来了,在家耕地的人就少了,这几天的活计,都要压在留守的妇孺身上,来回也耗时间。众人难免牵挂,滴落的汗水,就像她们低落的心。 看这样子,压根就没做过动员,成天见的就知道以势压人,效果就是这样。柳双双也不难想象,就这样的凝聚力,能打两年,都是奇迹了。 土匪还知道抢劫前要喊口号呢。 这小将就知道骑着马,在那“嘚哒嘚哒”,旁的就什么都不管了? 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推上去,士兵还在那催催催,柳双双着实忍不住了,又一次大车滑下去,差点没砸到人的脚。 柳双双怒了,一把推开凑上来问责的小兵,“这坡那么陡,就凭我们,怎么推得上去。” “官爷怎的不来几个人帮忙推一把?!” 小兵都懵了,虽然没被推动,但竟然有人敢对他们大小声?别说他了,旁的背着辎重的士兵,都忍不住看过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4章 骑着高头大马的小将听到了动静,扭头赶来,就听到那泼辣的村妇大骂出声。 “这地方一马平川的,又没有遮挡,还防什么防?!敌军是能居高临下地埋伏冲击,还是能无声无息地冲到咱们面前?来几个人,帮忙推上一把又能耗什么劲?” “妞儿……” 旁的村妇们都愣住了,还有一个年长些的,拉着她的胳膊,想要劝,却也止不住年轻女子怒目而视。 噼里啪啦像炮仗似的,“这有什么风吹草动,那将军骑着马还能看不见吗?!天天就知道催催催。” “你行你上少呱呱!” 第28章 “听我的,我说一二推,大家一起使劲,清楚了吗?” 众人愣了愣。春华应和道,“清楚了!” 柳双双扯着嗓子再喊,“清楚了吗?” “清楚了!” 很好。 这管理乱的,真就让人恨不得撸起袖子自己干了。 管挖不管埋,去他爹的送粮。 “跟我喊,一二推!” 山坡底下,年轻女子叉着腰,皱眉紧皱,她气沉丹田,弓步前倾,双手撑着粮车屁股,破铜嗓子大喊出声,“一二……” “推!” 话音刚落,众人便就顺着使劲。 “一,二,推。” 在富有节奏的喊声中,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响起,大车缓慢地往上爬去,每辆大车两侧,都有士兵扶着粮车,跟着一起使劲。 不知道是这口号太魔性,还是觉得这法子确实提气,亦或是那道嗓子,即便破音了,依然撕心裂肺的。 本还是七零八落的喊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无论是卸甲推车的士兵,还是沉默寡言的民妇们,仿佛都借由那一声大吼,宣泄出了心中的憋闷。 “一二……” “推!” 吼声冲天,久久不散。 大车终于上去了,却也没到休息的时候。 事实证明,这地方的确视野开阔,占据了高点,风吹草动皆入眼帘,便是士兵们耽搁了一会儿,重新穿上甲胄,背上辎重,也确实没有耽误事。 这过程,自然也没遭遇什么伏击。 大概是齐心合力带来的正反馈,也可能是身体逐渐习惯了长途跋涉,当天色再次变暗,众人停下休整,竟比计划的行军路程走得还要远些。 事实为证,便是士兵们,都止不住频频望向那胆敢跟将领呛声的身影。 篝火堆旁,众人围坐在一起,咕噜噜的肉糜粥在大锅里煮着。 柳双双才不管那群兵想的是什么。 事实再次印证了那句话,世界就是巨大的草台班子。 实在不怪她对军队的滤镜掉了个精光。 作为护粮队,他们的职责,虽说只是护送百姓运粮,可就他们自己那组织调度,显然也是不合格,连最基本的侦查、列队、集结,都没做好,更别说是协同作战了。 说的好听些叫散兵游勇,说的不好听,那叫乌合之众。 兵不像兵,将不像将,随波逐流,不知变通,嘴皮子一磕,只顾呱呱提要求,一点没想着解决问题。 这一点,负责安排这趟粮线的后勤长官,少说也要分一半的锅,光派人来护送,又没来个文书随行统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 这趟粮草真心重要吗? 乱糟糟的,一团乱麻,简直让柳双双梦回团队讨论时的互相推诿。 熟悉的有劲没处使,满满的心累。 既然处处不满意,那就去改变。 可她能改变这一切吗? 柳双双在心中问自己,却迟迟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她就像失去了飞行能力、只能在地上蹦哒的家禽。 知道的多了,顾忌的太多,想的太多,看到的,也就只有眼前的温饱。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人总是要逐渐接受自己的卑劣和平庸,与不甘与渴望和解。 那就看着脚下的路,一步步走呗。 更何况,柳双双也不是只顾心中畅快,不顾旁人死活。 运粮总还是要靠人来运,就这节骨眼上,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错误,护粮军没理由对运粮的人动手。 至于秋后算账,他们能活着回来再说吧。 “这般,约莫一指宽的布条。”柳双双拆下了绑带,重新缠了一遍,“下面两圈固定,往上绕一圈,翻折,一圈圈绕上去……” “到最后,用束绳绑住。” 没等众人询问,她便就说了一通老神仙梦中传艺的话,“那时,我浑浑噩噩,不知所向,只觉薄雾萦绕,白鹤翩跹,又有钟声,仙人指路。忽然,天边一声威严的声音响起,痴儿,醒来。” “我就悠悠转醒,仿若醍醐灌顶,一下子开窍了。” 柳双双做了个拜谢上苍的动作,“想来,上天不忍我们受苦,便就传授些法子,叫我们安然度过这几日的劳苦吧。” 神情麻木的民妇们眼神微动,端详着眼前似乎确实大变样的小娘子,她们也听说这外村来的养蚕女,听说还会织布。 从前,这都是门好手艺,能抵税的。 水灵灵的姑娘,也标致,换做是从前,便是不为自家孩子,少不得也要打听打听,可如今,两年的战役,如常的赋税,家中顶梁柱阵亡的消息,一点点消磨了众人的希冀,便也像抽去了脊梁骨。 妇人们眼里摇曳的火,没几下又要灭了。 柳双双接着道,“便是对我们没太大作用,可孩子将来或许也用得上,回头我们也能教给亲戚邻里,说不得有多大用处,但有点用也是好的。” “至少我今个试了,走路倒是没那么酸乏。” 灰头土脸的女子声音沙哑,漆黑的双眼倒映着火光,说着,她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若是我们……轮到后辈们,长途跋涉,能轻省点。真要乱了,或许也能跑得快些……” 本还有些沉默的农妇嘴唇微动,“什么布都能成吗?” “都可。最好是透气轻便些的。” 问话的婶子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件单薄的衣裳,她摸了摸那绵软的里衣,呆呆地凝视着,“那小子,穿上就说轻省多了,也不闷汗,还说,回头,他得了军功,就穿着这衣裳,衣锦还乡。” “好让乡亲们都知道,秀花养了个好儿子。” “可这回来,怎么是湿的?沉甸甸的,一点都不轻便。”说着,一抹晶莹划过鬓角,说话的妇人罔若未知,只轻轻抚摸着。 半晌,低低的啜泣声响起。 柳双双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腾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粥好了没有。” 身后,苦命的妇人们抱头痛哭。 柳双双看着锅里的肉粥,轻轻搅了搅,粘稠的粟菽粥,带来些许阻力。 ……粥不立筷,人头落地。咱也是吃上赈灾粮水准的大餐了。 大抵是哭了一场,耗费了力气,吃了晚食,众人也早早睡了。 古人,不,应该说是底层人的日子,就是这般朴实无华。 柳双双却久久不能入睡,辗转反侧。 半晌,她侧着身,摸出了技能书。 就着外面透过来的火光,她看着书里保存的技能。 如今排在首页的,变成了合成技能,已然是亮着的。 [永不团灭(电竞活力版)]: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这名字听起来有些不详,不会又是亲友祭天,法力无边的套路吧。 被献祭掉的[女扮男装][幸运一百][此广告位长期招租]已经彻底消失了,书里再也没有它们的位置。 剩下的[合成炉][天气预报][通讯录][随机插画]都是灰色状态。 封面的数值也重置了,变成了1/5。 有过两次穿越经历的柳双双,自然不会再权衡什么利弊,反正权衡了也没什么用,直接all in就完事了。 技能几乎瞬间就生效了。 首先是[天气预报],它的描述是[预测未来一周的天气,每周一凌晨刷新] 柳双双微妙有了不好的预感,等等,今天周几来着? 果然,书上只简短地出现了一行描述。 周日,晴转多云。 哈,是周日,没救啦。 柳双双沉默地看着这过分简略的天气预报,如果这都能算是预报的话,那她都可以,凭她多年来的生活经验,就这两天异常闷热的天气,最近肯定会有雨,而且不是午后,就是傍晚,专门浇她们这些上下班的牛马。 说起这个…… 柳双双腾地坐起来,运粮队有防雨措施吗? 当她蹑手蹑脚地探出帐篷,仰头看天,一滴水,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轰隆。”雷声也随之而来。 柳双双瞳孔地震。夭寿了,是雷阵雨?!! 作者有话说: ---------------------- 第29章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什么叫一朝回到解放前。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5章 柳双双沉默着,拧干了衣裳。 外面的火堆被雨浇灭了。天边黑漆漆的,雨哗啦啦一直下,虽然临时用石头挡了一下车轮,以防大车滑动,她却也能隐约听到粮车咯吱的声音。 相比于盖在粮车上的油布防不防水,柳双双更担心车轴能不能撑得住暴雨冲击。 车轴是车的脊梁,要是大轴坏了,那车就废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压根没法修。 车要坏了,那就只能用到人力。 一大车二十五石,相当于半吨,五百公斤左右。 一般人的负重极限约是五十公斤,要是换成十个人背着,看起来好像也能行。 但考虑到体能耐力和消耗的问题……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数学题。 而用牲畜载物,载重量上更比不上用车拉,很是低效。 只能希望一切安好吧。 透过帐篷间隙,柳双双看着外边逐渐变小的雨。 好消息。电闪雷鸣持续的时间短,树下被绑着的骡驴没被雷劈中,暂时无事。 坏消息,那可太多了。 扎营的地方选在了水源附近,如今水位上涌,虽没浸到帐篷,却也让土壤变得潮湿软塌,保不齐粮车支撑不住,陷了下去,又或是高低不平,侧翻过去,粮草掉地,湿了变重发霉是一回事,要是被水流冲走…… 柳双双正要再出去。 却见有士兵冒着雨在挖渠,像是要把积水引走,又有士兵撑起了更大的帐篷,将粮车笼罩其中,却因风雨行动困难,亦或是视线受阻,脚滑摔在了泥泞里。 柳双双眉头微皱,又坐了回去。 “……妞儿?” 春华姐被外边的动静吵醒了,她迷蒙睁眼,摸索着身旁的位置。感觉到旁边的冰凉,她猛然坐起,差点没和柳双双迎头撞上。 “娘,我在这。”柳双双连忙把手伸了过去。 “手怎的如此冰凉?” 没等柳双双往后躲,粗粝的双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一碰到湿漉漉的衣裳,女人本还有些困倦的神情,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双眼虚虚地看着前方,急切地问道,“你的衣裳怎么湿了?” “谁欺负你了?!” 这一声,叫同个帐篷里的乡亲们都醒了。 柳双双连忙解释,“我出去解手,突然下雨了,就被淋到了。” 春华不疑有它,眉头一紧,怎的这老天说下雨就下雨?还叫孩子给碰上了? “快快把湿了的衣裳脱下吧。” 因为路程较短,时间又急,被临时征调的民妇们,没带什么行李,也就随身一件换洗的衣裳,一个水囊。粮都是现发的。 柳双双原是想着,湿了就湿了,说不定还要出去帮忙,所以才没立刻换掉。 “娘……” 柳双双正要解释,怀里的技能书却是散发出了一丝温热。 柳双双眉头一跳,这技能生效的还真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新技能也能来得这样快就好了。 柳双双心中腹诽,环顾四周。 下着雨的天色有点暗,没了篝火倒映的火光。 帐篷里更是光线昏暗。 对柳双双来说,勉强还能视物,可对帐篷里的众人而言,便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技能书又轻轻震动起来。 春华正握着柳双双的手。目不能视,旁的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她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这轻微的颤动。 还以为妞儿这是冻坏了,又顾及会有士兵经过,她心疼坏了,小声道,“娘帮你看着点外头。” “你快换了吧。” 说着,春华摸索着,就要往帐篷帘子的方向爬去,像是要为柳双双守着门帘。 “娘,娘,不用,我这就换,这就换……” 柳双双借着翻找衣裳的动作,打开了技能书。 果然,点亮的技能正散发着微光,她连忙用身体挡着。 【通讯录】:你是否总感觉到孤独?通讯录给你家一般的温暖,试试通话吧,请注意时差。 [用户接通中,请稍后……] ?不是,等等。 柳双双简直被这技能的零帧起手给惊呆了,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操作太快,给漏了什么步骤。 但她就翻开了技能书,什么都没动。 联络人都没选,怎么就直接给拨过去了? “妞儿?” 另一边,春华姐又摸了摸她湿漉漉的衣角,似无声催促着。 柳双双额头冒出了汗,她应和了一声,手里翻找起来,“诶,我找找,这衣裳放哪去了?” [衣裳?这年头,跨界诈骗也是有够猖狂,都骗到这来了?] 话音刚落,脑海里就钻进了一道变调的女声,或许是信号不好,还有点卡顿,但并不妨碍柳双双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跨界诈骗? [你知道我是谁?你又是谁?] 柳双双试探着在脑海里说话,她一边脱下短褐,一边看着技能书上鲜红通话计时。 [不知道。不过,我想你需要帮助。这里是时空警察局。] 柳双双:……? 她怀疑对面在忽悠她,但想到一般手机好像确实都有紧急拨打电话的功能。 该不会就因为这功能,直接就给拨通了吧。 柳双双抱着怀疑的态度,又在心里默念道。 [我被系统绑架穿越了。我想回家,你能帮我吗?] [女士,报假警可是要被拘留罚款。你那边可没有系统波动。] 听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到底谁才是跨界诈骗啊。柳双双半信半疑地想着。 “换上了吗?” 春华姐低声问道。 黑暗中,柳双双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嘴上又道,“快了快了。” 眼见着通话时长即将清零,她也顾不得斟酌,在心里说出了关键词,[技能书。] [哦?又是一个……] 话音未落,通话时长结束,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 又是一个什么?别挂啊。 【通讯录】变成了冷却中的灰色。 柳双双不死心地点了点,上面又浮现出了冷却时长——166天。 这是迄今为止,冷却期最长的技能。 柳双双沉默了,一到关键就挂机,真让人心梗。 就在柳双双暂且忙完,终于要换上新衣裳时,帐篷外传来了一些动静。 在春华姐和乡亲们担忧的目光中,柳双双重新穿上了那身湿漉漉的短褐,冒雨来到了小将的军帐中。 本以为对方是越想越气,半夜醒来,气不过要报复,谁知,对方竟然眉头一拧,就板着脸,和她讨论起行军的事。 柳双双听着他含糊其辞,似乎就只是把她当做拓展思路的备选,她倒不觉得自己是把对方给骂服了,反倒觉得这人是犹豫不决,才想找个人参谋参谋。 她觉得自己没资格代表什么。本就是事关整个运粮队伍的事情,也不该就她两在这拍脑袋。 不过…… “全员急行军,将原定五日,缩短到四日,最后一日,队伍进行休整,恢复体能,继续接下来的运输。” 柳双双话音未落,那护粮小将断然拒绝,“不可能。” 虽然他见识不多,但依照前线敌我双方焦灼的战况,哪一方先得到后勤支持,哪一方或许就能得到最终的胜利。 在这般情形下,即便是为了早一天将粮送到战场,队伍也断不可能停下休息。 更何况,身材魁梧的小将眼神锐利,审视着眼前的民妇,一言道破了其中漏洞,“到了地方,你们的送粮之责便就完了,可我们护粮之路,还要继续。” 换言之,即便士兵不再防范沿途的危险,全员负重急行,届时到了地方,得不到休整恢复,损伤的都是士兵们的身体,甚至有可能耽误后边的护粮。那才是最为险要的一段。 “如今突遭横祸,天降大雨,为能按时到达驿站,你我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想想如何度过眼前的劫难吧。” “民妇向来坦荡直言。”柳双双双眼微闪,“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脸色苍白的女人神色平淡,说的话却是毫不客气,“队伍要改变,亦需齐心协力。” 她双眼微抬,直指关键。 “将军,可能自行做主?” 第30章 “情况大抵便是如此。” 柳双双大致交代了一下,那小将卫巽(xun)唤她过去的缘由。 怎么说,大家都是同乡,也是此行运粮的参与者,无论如何,都该有知情权。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般说来,是好是坏,但众人都没有睡,硬是等到她回来。她又怎么会因为一时被“赏识”,与乡亲们心生嫌隙? 帐篷外,雨稀稀拉拉地下着,细雨顺着帐帘间隙,飘了进来。 微风吹来,带来些许寒意。 黑暗中,春华握着柳双双的手。 揽着妞儿瘦弱的肩膀,她眉头紧锁。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6章 她虽没什么见识,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知道,这时候下雨,会带来怎样的麻烦。 土路本就不好走,淋了水,变得泥泞,走着就更费劲了,还有那坑坑洼洼的地,都是积水,要是大车轱辘不慎陷进去,或者让骡驴拐了腿,那可如何是好? 面黄肌瘦的农妇,脸上是深深的忧虑。 不说别的,若是接连下雨,那田里的庄稼…… 唉。 帐篷里安静极了,民妇们都有些愁眉苦脸,显然也想到了家里的农田。 她们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关系简单,走得最远的路,也就是到隔壁村探亲,面对的又多是家长里短的事,更多时候,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要说伺候庄稼,她们或许还能说个一二三来。 要说什么行军安排,她们就全然不懂了。 况且,第一次离家如此久,众人心里本就有些情绪低落,这也是她们先前触景生情,失声痛哭的原因之一。 突遭大雨,众人便也无能为力了。 这也是柳双双担心的事情,不过,倒霉多了,她倒是能很快调节过来,又安慰众人道,“如今,时已过半,若是那法子能行,或许我们就能早日到达。” “到时,我们坐骡驴回去,没有负重,定是会快些的。” 不急不缓的女声响起,沉稳的口吻,也叫众人吃了定心丸,的确如此,都走了一半了,再熬一熬就过去了。至于如何安排,那就看将军的吧。 暂且放下心事,精神一松,众人便就犯困了。 柳双双自然没有错过乡亲们脸上疲倦的神情,便就说道,“婶子们,都睡吧,明个少不得要早起,届时没精神可不行。” 众人应和了一声,又倒头睡去了。 不一会儿,帐篷里就响起了浅浅的鼾声。 “娘,你也快睡吧。” 柳双双小声说道。 春华搓了搓柳双双有些发凉的手,感觉稍微热了,方才松开,她又摸了摸妞儿半干不湿的头发,继续用帕子绞了绞,“你头发还未干。” 春华眉头紧锁,心中不由得有些怨怪那将军了,怎的自己带兵,还让双双淋着雨过去参谋的? “回头吹了风,少不得,呸呸,无论如何,定是要干了才能睡。” “娘,没事的,你先睡吧,我自己……” 柳双双感受了一下自个的发量,完全要弄干,估计还要好一会儿,她伸手,想要接过春华姐的活。 春华不说话,只用力拧了拧头发。 柳双双感觉心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胡乱翻开了技能书。 刚一打开。技能又亮了起来。 凌晨,【天气预报】更新了。 柳双双看了一眼,心里拔凉拔凉的。 周一,雷阵雨转多云。 周二,多云。 周三,小雨。 周四,晴。 周五,多云。 周六,晴。 周日,晴。 迟到的预报,简直叫人如鲠在噎。 怎么不等她埋了,再给写悼词? 看着也不是很准的样子,差了几个时辰。 不过,柳双双这会儿,倒是盼着它能不准了。 最好明天就能天晴。 然而,柳双双的希望还是落空了。 早晨,天蒙蒙亮,空气微凉,天空还是阴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模样。 众人一早开始埋锅造饭,却半天生不起火,于是,只能炒面就冷水,简单填饱肚子。 趁着吃早饭的间隙,柳双双又跟运粮队里的其余人,说起昨晚的事。 “若是姐姐们不嫌我年轻,历练少,便就让我当个中间跑腿传话的,如何?” 柳双双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可事到如今,总是要有个人站出来组织队伍。否则,这一团团的瞎转悠,也不知道何时能到。 众人面面相觑,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们也是有些怕那些当兵的,好歹妞儿是村里人。 “既然如此,咱们就先说好,这躺路得听小妹的,争取早去早回。” 一说到回去,本还兴致不高的民妇们,都振作了精神。 “成,咱们都听你的。” 勉强把队伍拉起来,柳双双擦了把汗。 说是十人一大车,一车的人住一个帐篷,但并不代表运粮队就只送一车。 运粮是件复杂的事情,涉及粮线,携带粮草,以及人员配置。 运粮队要带的,不仅仅是输送到前线的粮,还包括沿途兵民牲畜的口粮,以及百姓返程携带的口粮。 因此,粮草肯定是会越运越轻的。 但带多少粮草上路,这也是后勤官要考虑的事情。 像是这样中途补给的……说是前线现在还有几十万大军,那肯定都是夸大其词。 少说几万却也是有的,除了人,马也是要喂饱。 她们如今是一百人,运的十车,合计大概是五吨,去掉中途的消耗,到达前线,估计就剩六七成左右,也就是三四吨。 士兵一天的消耗大概是一点多千克。这样换算下来,她们这批粮食,也就够前线四千士兵吃一天。要是加上战马的粮草,那就更少了。 因此,柳双双判断,她们这一批粮草,不是全部的粮草,至少主力不在她们这里,才会是那么点人来护送,又全无组织调度。 若不是她偷偷打开了粮袋看看,确定里边都是粮草,否则,她都要以为,那后勤官,是在掩人耳目,弃卒保车了。 暂且按捺下极端的猜测,柳双双又继续接下来的动员。 本来,柳双双还想着让士兵们报数的,但突然想到,寻常百姓,一到十都困难,更别说百了。 还好,这护粮队,也是成建制的队伍。 十人一伙,五伙一队,两队一旅,同样是百人。万人为军,实则那小将,还称不上是将军,也就是个旅帅。 但老百姓哪里知道这么多,反正领头的都喊将军就是了。 要说这军民比例也是挺危险的,又是大雨,逾期,诸多要素加起来…… 但柳双双暂时还没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想法,因而只是临时练一下兵。简单热身之后。 “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身体前倾,口嘴并用。” 出发前,柳双双再次重复了急行军的要领,“看我。”她拍了拍手,示意士兵们都看向她。 她做了几个吐息的动作,“这般。” “都看懂了吗?!” “懂了!” 被挑选出来的士兵有近半数,也就是一队,他们背上粮袋,加上原先的辎重,约莫是五十公斤,如此,短距离急行军五公里,相当于现代的军队训练,五公里武装负重拉练项目。 听闻合格成绩一般在半小时内。 据说,那是长期训练的士兵,都暗暗叫痛的训练项目。 之所以是五公里,主要与现代武器射程有关。 常规中远距离武器——某型号迫.击.炮的射程,在五公里内,所以,一般的现代战争,都是用装甲运兵车,将步兵运送到距离战场五公里外的地方,步兵下车,武装奔袭五公里,到达战场。 因此需要分秒必争,是重点训练项目。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她也不了解,所以,柳双双也没改,还是按照五公里分配。 古代的士兵,缺乏油水,如今又是在泥泞的土路上,没经历过专门的训练,搞不好时间会更长。但这次也不追求速度。 目前的计划是,将日行军要求的二十公里,分成四段,让一部分负重的士兵急行军,在五公里的地方等待,尽可能恢复体能。 之后,减轻了重量的粮车紧随其后。同样五公里,粮车大抵是要两个小时。这样,有个时间差,就是士兵休息的时间。 然后,下一段,换另一队的人来负重。 如此反复,直到完成今天的日行军任务。 最后,柳双双又简单地教了一下他们区分左右脚和喊口号的方法,索性,这年代,本就有农闲时练兵的习惯,因而,士兵们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神情颇有些跃跃欲试。 柳双双不得不再次重申了一下急行军要领,“到达了某个极点,或就觉得疼痛难忍,呼吸不畅,不要停下,咬牙坚持,跑过去,跟上队伍。” 最后,柳双双也猛灌了点鸡汤,给人提点气,“成败在此一举,闲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争取跑过敌人,努力活下!” 当兵的都听惯了忠君报国,哪里听过这般直白又市侩的话语,是啊,当兵才几个钱,官老爷的不把他们的命当命,他们总得想想自己,冲锋的时候,被督战队用刀指着,他们没办法,只能向前。 可撤退的时候,他们总是能跑快些。 本还有些怨言的士兵们,登时想起,他们只是临时护送粮草的,届时还要投入刀戈无眼的战场,他们不由得神情一肃,看向那形容憔悴的女子,都多了几分慎重。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7章 若是这练体之法当真有用,众人心里都活泛了起来。 那他们岂不是,就多了几分活命的机会? 然而,这话一出,叫本就有点犹豫不决的小将卫巽,顿时瞪直了眼,然而,看到士兵们高涨的气势,他皱着眉,还是暂且咽下了异议。 柳双双自然知道那小将在顾虑什么,可她又不知道这场战争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何而战,为何持续,百姓都没有参与感,满满都是厌战情绪。 士兵也是如此。 这种情况下,再提什么大道理。 事不关己,自然是挠不到痒处。 像是那种极端点的募兵制,有钱银在前面吊着,允许士兵在攻城后,肆意掳掠,那必然能激发士气。 又或是乱世盛行的军功爵制。改庭换面的机会摆在眼前,为了后代的将来,士兵们自然也愿意以命相搏。 这都是建立在朝廷的信用之上。 可如今,那小将不过是临时领兵的,要钱钱没有,要粮粮不能动,又不能许诺什么封官加爵的好处,看样子,也不是受士卒爱戴的大将。 他凭什么让士兵加把劲? 不就只能是画大饼灌鸡汤了吗? 柳双双目送着开头部队离去,哪怕提前安排了斥候,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点担心。 分兵负重,虽能化整为零,弊端亦是明显,那就是警戒护卫的人少了,应对突袭,就很考验领队的应变能力。 而下雨后的这段时间,又恰恰是最危险的时候。 因为,无论是动物还是人,一时间都难以找到粮食。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有一群人,背着粮食出现…… 第31章 “发财了,发财了大哥!” 贼眉鼠眼的男人,冲进了寨子,将醉生梦死的魁梧男子摇醒,男人醉醺醺地睁眼,就看到了一张丑脸,咧着黄牙凑了上来,他吓了一跳,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什么鬼东西?” “哎呦。” 啪的一声,直把瘦猴似的男人扇得原地转了好几圈,男人却也顾不着痛,忙不迭地爬起来,“是我啊,候老四。” 男人眯着眼,分辨了一下,打了个酒嗝,又躺了回去,“老四啊,不是让你下山打几只兔子回来吗?” “兔子呢?” 说到这个,候老四也顾不得捂脸,顶着发肿的腮帮子,就凑了上去,他左顾右盼,压低了声音,“大哥,我在山下发现了商队,看鞋印子挺深的。” “商队就商队……” 酒蒙子翻了个身,反应过来,又腾地跳起来,直把凑上去的候老四撞得人仰马翻,“哎呦。”侯老四只觉鼻尖热热的,一抹都是血,没等他捏着鼻子止血。 急性子的壮汉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裳,眼里冒着兴奋的红光,“这破山沟的,都多久没人路过了……” 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贪婪之色,“商队。” 自打上次抢掠之后,精明的商人就再也不走这路了,肥了一波之后,寨子就成了样子货,成天打猎吃草的,嘴巴都淡出个屁了。 这会儿又遇到了下雨天,烦的他都想着要不要挪窝。 本来,童老大都想着躺上几天,在梦里想想将来的日子,没想到,竟然还有肥羊自己送上门了。 “走,叫上弟兄们……”男人抓起阔口大刀,就要下山大干一场,走到一半,他又扭头,差点没撞上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的侯老四,他眯着眼,问道,“你说,这人,多吗?” “不多,绝对不多。”说到这个,侯老四拍拍胸口,“这不下雨了吗?我想,那商队的马车,定是翻了,如今一个个背着麻袋,正急着搬货呢。” “也就几十人……” “几十人?!”壮汉拔高了声音,瞠目而视,一巴掌拍上了侯老四的脑袋,骂骂咧咧,“你个猪脑子,想送我去死啊。” “息怒,大哥息怒。”候老四瑟缩着脑袋,陪笑着,他双眼一转,阴笑道,“大哥忘了我们是什么了?土匪啊,人多打不过,咱们不还能玩阴的吗?” 这可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咱们这样……” 随着粗略的计划说出,急躁的壮汉眼睛缓缓亮起,他掂量了一下阔口大刀,咧嘴一笑。 “很好,就这么办。” 泥泞的路上,一行人沿着前人的脚印走。 天边依然阴沉沉的,丝毫没有放晴的样子,虽然没了烈日灸烤,气温还算舒适,但不平的道路,还是让人走得有些困难。 一走一个坑。 两相抵消。便是打了绑腿,助力也不是很大。 柳双双看着地上有些散乱的脚印,这已然是五公里的后半程了,一开始还是比较整齐,现在就乱起来了,步幅也有些大。 实则应该是小步快跑,减小对膝盖的损伤,前脚掌落地,还有…… 她努力回忆着跑步的要领。 摆臂送胯,目视前方,上身稳固,减少左右摇晃,匀速,跑完之后的拉伸。 还有脚踩按摩法。 话是这么说,但难受劲上来了,就很难想到那么多技巧。 柳双双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的坡,制高点已经有两个小兵上去警戒了,以免视野盲区,遭遇突袭。 运粮之路并不平坦,为了绕开敌军的封锁,粮线多要穿过深山密林,她们送粮这一段,虽然偏远,但也尚在朝廷的势力范围,因而,敌军深入此地的几率微乎其微。 相较之下,倒是有些土匪山贼,盘踞在此。 护粮队有马。但是,或许是考虑到后半程是山路,马匹不易通行,还有粮耗问题,马匹只有十匹。 也就是说,全旅百人,骑兵十人,步兵九十。 先前,按卫巽的安排,他打头来回巡视,骑兵在两侧护粮,左右各四人,一人殿后。 柳双双觉得,这样并没有发挥出骑兵灵活迅捷的优势,反而是把骑兵当盾兵使了,众所周知,骑兵就突出一个冲,一旦落到阵地战,就被拖死了。 就效率来说……只能说是,相对省粮。 因此,研究过地图,分析沿途地形之后,她决定将骑兵放出去,辐射开来,作为斥候,也充当联络的桥梁。 分兵的另一个缺漏,就是通讯问题,无法互相联系,这时,骑兵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当然,这一趟下来,粮草的消耗也会变多。 但现在这种情况,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尽快到达驿站比较好,在野外耽搁得越久,越容易出现变故。 柳双双心里想着事,却也没忘记使劲,她推着大车,嘴上却也大声喊道,“第一车,准备上坡。身体前倾,脚掌蹬地,用腰腹的力量,支撑胳膊,往前送。” “就要到达第一个点了,马上就能休息了,大家加把劲!” 众人没有说话,但也用实际的行动支持。 “一二,推!” “后面的粮车等一下。”目送第一车上去,柳双双叉着腰,也叫众人歇会儿,松松手脚。这也是为了防止两车靠得太近,发生什么事故。 未免滑坡,她也让人搬来了石头,看情况不对,就上去顶着大车。 对于柳双双一路发号施令的事,众人也习惯了,因而也在原地做起拉伸,僵硬的四肢,得到了些许松乏,本还有些疲惫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 因着是第一次急行军,未免护粮队埋头乱跑,她让卫巽在前头领着。 她则坠在后面,安排运粮事宜,也看看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这坡不算抖,就是长,柳双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大车颤颤巍巍地爬了上去,但车轱辘打滑,有点后继无力,柳双双扭头,“二队五人,上去帮忙推。” 人一多,本就减少了负重的大车,很快就过去了。以此类推,到最后一车的时候,第一车的人折返五个,帮忙推。 车轱辘缓慢地往上。 柳双双却感觉有点异常的抖动,不会吧,“等等,等等……” “推慢点,慢点,顶住,石头,石头呢?” “来了来了!” 石头暂时卡住了车轱辘,以免下滑。 最终,大车停在了山坡之间。 柳双双顾不得脏污,蹲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却见硬木边缘,俨然裂开了一条缝。 第32章 [你是一个小兵,有时候你也会深感无力,这般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剑,又有什么意义?] [你不知道为何而战,不知终途在哪,或许是胜利,或许是荣耀、金钱、名望,但这些,都不属于你。] [你只是战场上最普通的小兵,你只能一路向前……所以,你死了,你又活了。] [活着,从来不是你的目标,连死亡都无法扼杀你时,你想知道的是,为何向前,如何向前。] 柳双双感觉怀里的技能书在发烫,主动技能[永不团灭(电竞活力版)]又毫无征兆地发动了,但不得不说,这个有点颠颠的旁白,还真是该死的切合她如今的心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8章 但倒霉事都发生了,再多的宣泄也于事无补,她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慢点,慢点……” 临时的解决方案,只能是用粗绳缠住车轴裂开的部分,减缓裂痕扩大,大车缓慢艰难地越过了土坡,但那不妙的咯吱声,还是叫她头皮发麻。 像这般载重量的大车,车轴选的都是结实的硬木,想要更换,就要选取直径相近的木头,像这样坚硬粗壮的木桩,临时找是找不到的。更何况,原木还要经过打磨刷漆等工序。 如此一来,相当于是换一架车了。 而修补的办法,通常是用金属铁箍,套住开裂的部分,用以分摊重量,这勉强也能延长些使用寿命,但如今荒山野岭的,显然是找不到这样专业的工具。 柳双双眉头紧皱,这问题的关键,实则还是减震问题,关于这个,在上坡的时候,她就想过了,那就是增加辅助轮,但怎么加,加在哪,她毫无头绪。 只能是到汇合的时候,再问问队伍里有没有人懂木工活的,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整整。 如果车轴彻底坏了,那只能是拆下轮子做手推车……这边是叫鹿车,体型轻小,后半段若是走山路,大概率是使用这样的载具。 但独轮车的载重,显然比不上大车,再怎么拆,这里也就两个轮,更何况,车轴、把手、底板,这些,都要重新做好拼装。 没有钉子,这榫卯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好,就算能,那工具就更少不了。 光这些东西就没法简陋着凑活,要精细着弄,耗费的时间就少不了,做好了也不能立刻迎头赶上,提高效率。 费时费力。看起来还是要人力。 至于分摊到别的车,每大车几乎都是极限负重,再加重,届时整个粮队都瘫痪了,走不动,那更麻烦。 这样一来,未免耽误行程,只能是让前面的车先走。 如此,为了一辆车分兵……柳双双摇头,分兵也是有讲究的,盲目分兵,只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尤其是……柳双双回忆着地图,粮线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特殊的山坡,入口形似山谷,听闻这片有山贼盘踞,如果是她,想要埋伏,定是会选在中后段,来个瓮中抓鳖。 因而,未免力竭被偷袭,柳双双强调,在这处要缓行休息。以卫巽近五十人的小队,又有骑兵远远跟着,应付一般的土匪不成问题。 先前,她就派骑兵探过路了,但深山野林,范围又广,难免有纰漏的地方,更何况,这骑兵,不是斥候,侦查方面,到底还是差了一点。因而没有发现土匪的踪迹。 但不管怎么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她这邪门的运气…… 因此,即将到达这处地方时,柳双双也提着心,越发谨慎。甚至提前吹哨,让骑兵往这边靠,为的就是防止山间埋伏。 在这个节骨眼上,即便走得慢点,也肯定是不能分兵的。 一时间,各种讯息都堆在了脑子里,这让柳双双的脑子突突的疼。 偏偏那旁白还在继续。 [英雄什么时候能赢?] [你不知道。] [你和英雄一起作战,却也搞不懂a们的心思。或许,a们是峡谷里唯一不会伤害你的存在,但a们的某些操作,实在是,让你感到无法理解。] [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你有时候会想。] [可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你。] [你只能奋力地挥舞着手里的剑,一遍又一遍。] [兵线在开局10秒后就出发了,你是第二批,但很不幸,你死了,于是,又一个30秒,兵线再次整装待发。] [或许,“三”是你的幸运数字。] [你被分到了上路,这是英雄们最少光顾的路,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因为旁的英雄都在别的路上打得不可开交,因此,上路的英雄们,时常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你看着英雄若无其事地扔几个技能,却不是冲着敌方英雄去的。同样的,敌方英雄不痛不痒地打了几下,反而将更多的技能,砸在了你们身上。] [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挨打的只有你,还有你的同伴们。这就是你,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 [你相信英雄能够结束一切,可是,英雄只想韬光养晦。] [你以为你做出了牺牲,拦住了敌人的攻击,一切,终将成为英雄挥向敌方的致命一击。] [但你错了。] 柳双双隐约品出了些别的意味。 兵线,幸运三?今天倒是运粮的第三天。 ……孤立无援的上路。 在某推塔游戏里,上路称对抗路,因为鲜少爆发激烈对决,又称孤儿路、养老路,在上路的英雄,时常充当前排,为输出英雄,挡住敌方伤害,创造输出环境。 可是,别的路打得不可开交? 达成了默契? 柳双双脑海里划过了一道亮光。 旁白还在继续,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杀人才几个钱,当然是要发育爆金币啦。] [在上路,你时常能听到英雄们这么说。然而,你和你的同伴死了,掉落了许多金币,敌方英雄拿着这笔巨款,装备了更强的武器。] [敌人越来越强了。可你,还是默默无闻的小兵。] 柳双双若有所思,或许这技能,类似模拟器,在某种程度上,能预演未来? [你感到不甘,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竭尽全力,无法战胜,你倍感着急。] 柳双双:…… [虽然你只是小兵,你却也有微不足道的念想,在推倒水晶之前,在到达终点前,你绝不倒下,这就是小兵的意志,这就是,你。] [生如蚍蜉,可窥天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很有气势,但要不要看看场合属性? 醒醒,你,不是,她只是个小兵。 不要太膨胀好吧。 柳双双心头一哽。 但不得不说,这一通插科打诨,她沉重的心情,倒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多时,运粮队缓缓驶进了谷口。 另一边,先行队在休息,卫巽是个严谨的人,既然那柳娘子说了,急行军后不能坐下,他打马绕圈,大喝道,“起来,都起来。” 经过秋训的小卒们,已然将听从指挥,刻在了骨子里,哪怕再累,也只是在原地踏步抖腿,做着那什么“拉伸”,小口喘着气。 他们喝了口水,却也只是含着,没有大口喝下。 这也是柳娘子交代的。 不过,这一通下来,倒也是比先前那般,累了就一屁股坐下,要好多了。过了那个坎,出了一身汗,身体反而热了起来,众人甚至有些兴奋,还想继续暴走几百里。 一开始,他们的确跑得十分艰辛,但柳娘子教的法子也确实有用,轻省多了。 更别说,卫旅帅还骑着马在后面追着,仿若那战场上,一路追在屁股砍的敌军,本还有人走不下去,想要就此停下放弃,结果,被这马这么一追,一个个都使出了吃奶的劲,拼命往前冲。 嘴巴子都是血腥气都没敢停下。 快撑不住了,满脑子想的就是那句“闲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是啊。 活着,他们定要活着回去。 妻儿老小,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啊! 强烈的欲望,激发了众人的潜能,到最后,所有人都坚持了下来。 一念生宽。 他们越过去了,他们做到了! 卫巽看在眼里,暗暗心惊,要知道,这批士兵,只是服过一年兵役的正卒,还没上过战场,正是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候,就一次急行军,竟就将士气提起来了。 若能长期坚持下去…… 卫巽心头微动。却听左右山头,突然冒出了几十道身影,密密麻麻,脚步轰轰,仿若地动天摇。 “小的们,冲啊。” 为首的赫然是个手拿大刀的壮汉,魁梧的身躯,就像战车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下来,他高举大刀,笑声如钟,“杀了他们!” “冲冲冲!”其后的喽啰气势如虹,眼里充满了贪婪的光芒。 “是土匪!” “土匪来了!” 黑压压的人群冲锋而下,未经磨练的小卒们都有些惊慌失措。 卫巽却是双眼一亮,“来的正好!” 就叫他好好练练。 面容周正的小将大喝一声,驾马别头。 他刷地抽出大刀,高声呐喊,“列阵!” 阵阵喧闹声响起,惊起一片飞鸟,即便是在山谷,也能轻易听见。 “不好,是敌袭。” 有士兵着急得想要奔过去支援。 “站住!”柳双双沉着脸,喝住了自乱阵脚的士卒,“全部都有,原地不动!” 她看着蜿蜒的土路,左右山坡阻挡,难以展开攻势阵型,最容易被诱敌深入,逐个击破。 柳双双在心里暗暗祈祷。 可千万不要上头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9章 第33章 深山密林之中,闪过几道阴影,树枝摇晃,传来阵阵喧闹声,惊起一片飞鸟。 “簌簌。” 彪勇大汉挥舞着胳膊,胡乱撞开了拦路的枝桠,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插着叶子,他仰头大喊,“小的们,快撤!” 自己却是一马当先,跑得飞快。 “踏踏踏……” 泥泞的破布鞋,踩过水洼,溅起了泥水。 十几道身影紧随其后,仓皇逃窜,他们脚步踉跄,时不时扭头回去,脸上满是惊惧之色,犹如丧家之犬。 若是细心一些,定能发现小路的压痕不对,那分明不是临时踩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走过的痕迹。 “快跟上,别让他们跑了!” 沉浸在压倒性的胜利中,卫巽全然没有发现端倪,反而觉得热血上涌,浑身带劲,连脸上被树杈刮了几道血痕都没有察觉。 区区乌合之众,也敢来打劫军粮? 他死死盯着前面的身影,上阵杀敌的狂热占据了上风,叫他本能地追杀敌人,却没发现,有些士卒体力不支,落在了后头,转眼就消失不见。 “唔唔……” 微弱的声音,被树枝摇晃的声音彻底掩盖。 卫巽似有察觉,脚步一顿,却见前方跑得飞快的土匪体力不支,脚程慢了下来,他精神一震,加速追了上去。 追逐猎物的猎手,就这样,一步步落入了猎物的陷阱之中。 当柳双双带着骑兵赶到地方,就看到了伺机而动的土匪俯冲而下,十几人虚虚围了个大圈,将守粮的士兵包围其中,一通声东击西,把新兵蛋子耍得团团转。 群龙无首的士卒顾头不顾尾,压根守不住那么多粮,土匪却是抓准时机,抬了粮袋就要跑。 “拦住他们!” 骑兵双眼发亮,这般地形,这般距离,都不用柳双双指挥,他们自己就知道要怎么冲了,借着高地之势,速度提上,一个冲锋,左右两棍,就把偷袭的贼人撞了个四脚朝天,再起不能。 有些还没来得及包过来的喽啰,见势不妙,扭身就钻进了密林里,眨眼没了踪影。 “都别追了!” 还有士卒本能要追去,柳双双眉头一拧,赶紧给喝住了,下了马,她抖了抖颠得发麻的腿。 柳双双环顾四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她心里一沉。 挂了彩的士卒们,顿时像得了主心骨,不约而同地往中间靠了过来,把倒地哀嚎的土匪们都给捆了。 两伙长下意识走到前边。 形容狼狈的民妇面无表情,目光炯炯。 “你们旅长呢?”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威严。 伙长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浑身紧绷,“回将军,不是,嗯,那旅长,啊,卫旅帅追人去了。” 意识到眼前人只是个有点见识的村妇,回话的小兵磕磕巴巴,差点没给叫错,他挠了挠头,有些纳闷,这气势,还真像将军似的。 ……很好,嗯,挺好的,好的很啊。 柳双双这才理解旁白那句,你和英雄作战,却也搞不懂a们的心思。 他是猎犬吗,啊?!看见活物就非要追上去是吧,山地战他玩的明白吗?啊?! 什么叫因地制宜,什么叫不打没准备的战,什么叫穷寇莫追! 他……! 柳双双深吸了一口气,好好好,又来这套是吧。 “地图来。” 卫巽到底还没冲昏头,知道要留点人来看守粮食,她粗略看了一眼,有二十人,哈,二十,都有两伙呢。 足足两伙啊。 “卫巽他脑子浸水了吗?他当什么旅帅啊,瞧把他能的,几个师啊,膨胀成这样,人挖坑就往里跳,他还记得他是个运粮的吗?他*#@&” 士卒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女人一边破口大骂,一边飞快地看地图。 “啪”的一声,变脸似的女人合上了地图,开始点兵,“你们一伙,骑兵三人,都跟我来。” “你,通知外边盯梢的骑兵,加上步兵,都埋伏在谷口两侧,让粮队警戒,拉起绊马索。留两个骑兵在这,上坡,左右戒备,剩下的,就地守粮,列圆阵防守。” 说着,她看到了原地喷鼻气的马,“还有卫巽那马,来个人拴着了,别给跑了。” “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简单安排好了人手,柳双双就要再次坐上先前那骑兵的后座,心里腹诽,有机会她一定要学会骑马,研究出马鞍脚蹬铁蹄三件套,这也太折磨了,坐在后边都提心吊胆,怕被摔死。 “至于这些人……” 突然,发号施令的女人回过头来。 被俘虏的土匪,还没从打劫了粮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那女人,不是,女将军,没听到那小兵都喊她将军吗? 那将军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 虽然不知道,武国何时有了女将军,但也不妨碍他们声泪俱下,跪地求饶,“冤枉啊,将军,咱们先前也不知道各位壮士是运粮的,否则,借咱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这心思啊。” “咱们苦啊,家乡发了大水,淹了田,交不起赋税了,不得已才落草为寇,咱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没办法,才有了劫货的念头。” 瘦小的男人一边抹泪,一边情真意切地说道,“要是知道是兵老爷的粮车,说什么,咱们也是不敢下手的啊。” 其他人也附和着,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悲惨过往,凄惨孤苦的模样,叫有些士卒都面露不忍,像是想到了他们自己。 候老四见此情形,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嘴里干嚎着,担惊受怕的心却是稳了下来,他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女将军,瞧着倒是眉清目秀的,身段也实在,他心里颇有些阴暗地想。 说是将军,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什么呢,说不定…… “杀了。” “什,什么?”便是回话的伙长,都有些惊了。 士卒都隐隐骚动起来。 柳双双冷漠地看着土匪们,冷声道,“还记得我们是干什么来的吗?” “失了粮草的下场,就不用我说了吧!” 本还有些恻隐之心的士卒们,顿时清醒过来,是啊,土匪是要抢粮的,如今是柳娘子及时赶到,方才没叫他们得逞,若是这些人真得手了,他们还会顾念我们失粮当斩,把到手的粮食都归还吗? 士卒们不语,心里都有了计较。 从土匪打上他们的主意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士卒们没了表情,神情是如出一撤的漠然,方才有了些当兵的样子。 眼见着事情偏离了预想,候老四有点慌了,那些个泥腿子,不是最好骗了吗?他都用这法子骗过好些过路村民了。 可惜都是破落户,没几个钱。 该死,那娘皮子怎么就一点不上当?! 尖耳猴腮的男人眼睛滴溜转着,额头渐渐冒出了冷汗。 眼见着士兵提刀过来,真要把他们都杀了,跟着为非作歹的小喽啰们都怕了,“饶命啊,官爷,我们知道错了。” 柳双双不为所动,“动手!” 闻言,本还有些犹豫的士卒,便就坚定地举起了刀。 铮亮的刀光晃了众人的脸,有人经不住两股战战,失声尖叫,“当家的,救命啊,当家的。” 更多的人吓得说不出话来。 “等等,等等,当家的,带路,对,我可以带路。”侯老四是真的怕了,他哆嗦着身体,一股脑地交代了,“埋伏,对,林中有埋伏,迟了官爷们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我可以带你们去。这都是当家的主意,不关我的事啊。” “我都是被胁迫的,被胁迫……” 柳双双却没时间陪他们在这里耗,“人太多了,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中途反水。” 至于埋伏的地方。 柳双双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们伏击在哪。” 见两人没谈拢,士兵们再次向前,就在他们即将挥刀而下时。 本还瑟缩畏惧的侯老四突然暴起,面目狰狞地扑向了不远处的柳双双,“臭娘们,去……” 变故太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却见寒光一闪。 候老四感觉到胸前一阵剧痛,牙酸的摩挲声响起,他低头一看,却见大刀转了半圈。 “你……” 瘦小的男人身形一晃,瞳孔瑟缩,浑浊的双眼,倒映出女人冷淡的神情。 “砰”的一声,男人仰头倒地,抽搐了一下,没了生气。 哭叫声戛然而止,鸦雀无声。 柳双双将刀归还给呆愣的伙长,这才冷眼看向瘫软在地的土匪们。 “你们,全部跟我来。” 第34章 “簌簌。” 几道黑影飞快闪过,前后追逐的身影,在密林中穿行。 慌乱逃跑的土匪身着粗衣麻布,衣衫褴褛,他们手无寸铁,仓皇回首,仿若被逼急了的兔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30章 紧随其后的男人,却是一身短褐,外着皮甲,他手持短刀,压低了身体,背肌隆起。 脚下发力,一个憋气冲锋。男人越跑越快,步频越来越急,仿若锁定了目标,正欲发动致命一击的猎豹。 两者的距离不断拉近。 近了,更近了,坠在最后的土匪体力不支,近在咫尺,卫巽眼里爆发出了光亮,奋力一扑。 土匪跌跌撞撞地往前滚去。卫巽的手堪堪抓到了那人的衣带,被前者拨开的枝桠,却是带着满枝叶子,倏地反弹而来。 卫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别过头去,身体却也止不住冲劲,一脚踏出了密林,刺眼的光亮迎面扎来,他的双眼瞬间发盲。 突然,异样的风声响起。他脚踝一紧。 “嗖”的一声,天旋地转。 被倒吊起来的卫巽头脑一片空白,心脏本能地扑通直跳。 “啊!” 紧随其后的士卒们不知深浅,接连冲了出来,身体止不住,整个扑进了事先挖好的大坑里。 削尖的竹子,洞穿了他们的身躯,厚重的血腥气随风飘来,哀嚎声此起彼伏,逐渐微弱。 蛰伏在周遭的土匪,却是哈哈大笑,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将人团团围住。 看清楚这一切的卫巽浑身发凉,瞠目欲裂。 他彻底清醒了。 这里不是他建功立业的战场,亦不是逞英雄的地方。 他中计了。 一时间,卫巽想起了那留在原地护粮的士卒,那一袋袋粮食。 随后运粮的民妇…… 只他一念之差。 完了,都完了。 满腔的悲愤后悔涌上心头。 高大健硕的男人脸色涨红,一只脚被绳索套住,整个人倒挂在树上,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嚣张大笑的魁梧大汉,他腮帮子肉紧绷,几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阵怒喝。 “你竟敢劫……” 话音未落,“碰”的一声,吊起的人,就被砂锅大的拳头打飞了出去,男人顿时血流满面,整个人像人形沙包一般摇摆。 手里紧握的短刀也握不住,飞了出去。 鲜血稀稀拉拉地落下,染红了土壤。 卫巽绝望地看着插在地上,只余下刀柄在外的武器,脸色发白。 童老大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他吹了吹拳头,一把揪住还在半空晃荡的男人发根,侮辱般地拍了拍他的脸,呸了一口唾沫。 “还搞不清楚状况呢?小子。” 他一伸手,便就有狗腿子,从地上捡起了那脏兮兮的短刀。凶神恶煞的土匪满脸嫌弃,把刀上的泥泞,往男人的衣裳上抹。 弄干净了的短刀表面铮亮,阳光一照,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童老大颇为惊奇地比划比划,将刀横在了卫巽的脖子上,轻轻一压,鲜血就滋的一声,喷了出来。 “嘿嘿,这小子,血够烈的啊。刀也不错,好使。” 彪勇大汉嘿然一笑,周围的人就都笑了起来。一张张脸,倒映在卫巽眼里,却是那样面目可憎,叫他恨不得杀人啖血。 他握紧拳头,照着匪头猛地一挥。无处着力的一拳,却是软绵无力,童老大退都没退一步,便就接住了那毫无威胁的拳头,嬉笑道,“哎呦,还会反抗呢。” 立刻就有喽啰拿绳索,把人的双手给捆住了,这下子,卫巽彻底成了砧板上的肉,他拳头紧握,后牙槽咬紧,盯着男人的眼里满是杀意。 “还不服呢。”童老大可有点惊奇,竟然还遇上硬骨头了,但他是谋财害命的,财没谋到,自然不能要了这小子的命。 “就你小子喊打喊杀是吧。”他又是啪啪打脸,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然而,卫巽除了瞪眼,却也无能为力。 童老大咧嘴,假模假样地缓和道,“你这一通猛追啊,可把咱们寨的兄弟给累坏咯,好些弟兄们啊,还扭了腰,拐了脚。” 他双眼微眯,“这笔帐,怎么算呐?” 匪头绕着吊起来的男人转了几圈,这里摸摸,那里默默,蒲掌大的手拍了拍卫巽的胸膛,哈哈一笑,“这皮甲不错,运一趟,整不少吧。可这钱财啊,乃身外之物,挣得再多,也得有命花不是?” “听哥哥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话下去,连吓带劝,威逼利诱,若是真换做是跑商的商人,胆寒之下,怕就掏钱保命了。 “噗咳咳……” 卫巽本就是激愤交加,被打了一拳,又被拍了胸口,血气上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来,他眼露讥讽,“你,做,梦!” 唾沫带着血星子,糊了童老大一脸,未曾遭受过如此侮辱的土匪头头笑容微淡,本还笑着围观的喽啰们瞬间噤声。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童老大一身腱子肉,颇有震慑力,若是瞧他威武雄壮,就把他当做是个无脑莽夫,那可就错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龇牙一笑。 因为,他不仅是个莽夫,还是个屠夫! 童老大换手抓刀,就要照着男人的肚子捅下去…… “救命啊大当家的……” 一阵哭天喊地的求救声,从密林里冲了出来,童老大耳朵微动,似听到了阵阵马蹄声,不好,他眼睛一转,大喝道,“都埋伏……”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围上了数道身影,逐渐呈包围之势。 手下的哀嚎声断断续续响起,“剿匪……” 戛然而止。一时间,周围黑影重重,不知人数几何,马蹄阵阵,簌簌作响,似有千军万马奔腾。 童老大心惊胆裂,一把揪住那倒吊的男人,“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满脸鲜血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运粮军。” 逃。童老大心里只剩下这么一个想法。 运粮军,他竟然招惹了运粮军! 不是添头般的运粮队,而是装备齐全的运粮军。 完了。恐怖的威势不断迫近,让他想起了剿匪的军队,一身甲胄,目露寒光,眼神如同结冰的湖面一样冰冷,杀人像杀鸡般轻松平静。 他们眼神狂热,腰间挂着一个个脑袋,那都是他们的军功,却是他的噩梦,他们挥舞着砍刀,沐浴着鲜血,狞笑着向他冲了过来。 太可怕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偌大的寨子,仅仅是一个时辰,就被轻易踏破,血流成河,他拼尽全力,推了不少替死鬼,才勉强逃脱,面对杀红了眼的追兵,他咬牙翻下了山坡,才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另起炉灶,东山再起。 嘹亮的骨哨,在密林中响起,越来越近。 是斥候的哨声。 “嗖”的一声,箭矢穿过树叶,扎进了眼前的树干。 魁梧男人浑身一颤,满脸惊恐。 跑得飞快的童老大,已然将手下都甩在了后头,他看着通往谷口的陡坡,抱头滚下,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逃,除了逃,他生不出任何想法。 却有左右两骑,从山坡上冒了出来,拉弓满盈。 童老大瞠目欲裂,不知从何生出的力气,他像熊一样横冲直撞,冲向谷口,箭矢在他左右落下,擦过他的胳膊,血流如注。 他心跳得飞快,眼里却是疯狂,上天总会眷…… 念头未落,他脚下一绊,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铮亮的寒光亮起,脖子一痛。 飞起的脑袋,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痕。 生命的最后一刻,童老大看到了紧追而来的骑兵,坐在后面的女人,翻身而下,抄手而立,神色淡漠。 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天空、土地、男人、女人。 带血的脑袋砸在了粮车之间,无头男尸轰然倒地。 ……好多粮食。 作者有话说: ---------------------- 第35章 天空阴云密布,森林里一片寂静,在原定的集合处,一群人或卧或坐,脸色苍白,眼神沉闷,犹如打了败仗的溃兵,正独自舔舐着伤口。 柳双双看着俘虏、伤兵,以及……地上的尸体。近两百人,挤在这片往来要地,看起来人数并不多,一眼到头。 若是所有人都排成一列,按照每人占地半米的距离,一百人不过是五十米,两百人也就一百米,相当于操场直道长度。站得紧一些,队伍就更短了。 若是要操练列阵,集结成方队,看起来就更少了,和电视剧中动辄百万,集结成军,在大平原上正面交锋,争夺敌方阵地的场景,相差甚远。 更别说,其中战斗人员不过百数,其优势在于灵活多变,本就不是用来打大战的。可偏偏在初出茅庐之际,志满意得之时,他们被土匪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沉重的气氛,在临时队伍中蔓延。 乡亲们看着眼前这血腥场景,麻木的脸上浮现出惊恐不安的神情,她们瑟缩成一团,紧紧相贴,仿佛能够以此抵御未知的恐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31章 人群中,春华看着有些陌生的背影,眼里满是担忧。 受伤的士兵们坐在地上,努力不发出声音,伤口已然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却也难掩一个事实,他们战斗力锐减,可能会影响到之后的行军速度。 战场上,最恐怖的不是死,而是受伤。 在残酷的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为了胜利,免不了牺牲,若是陷入僵局,落于下风,伤兵就会成为率先被牺牲的那个。 因此,伤兵们都忍耐着疼痛,他们脸色发白,冷汗淋淋,眼里满是惶恐不安,却也难免呼吸粗重。 往日不显的呼吸声,在静寂的山路上,显得格外明显。 柳双双深吸了一口气,血腥气隐隐飘来,她强行压下本能的惊骇反胃,心中憋闷梗塞,面上却又要装作胸有成竹,镇定自若,“上报伤亡。” 无人回应。 微妙的气氛,在幸存者中蔓延,他们看着发号施令的柳双双,看着毫发无损的村妇们,看着死状凄惨的同袍,压抑在心中的恐惧愤懑,瞬间爆发了。 “都是你!” 此话一出,仿佛决堤的堤岸,愤怒的洪水倾泻而下,一下子冲垮了理智,肆意横行。 受伤的士兵怒目而视,口不择言,“说什么分兵负重,一日急行军,你就只想着减轻运粮的负担,为自己谋福。可这本就是你们这些民妇之责!” “若不是你提出的分兵,我们就不会遭到土匪袭击,即便被袭击,我们人多,也能轻松应对,根本就不会像如今这样……” 他看着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同袍,嬉笑怒骂仿若仍在眼前,须臾间,便就成了泡影。 泪水从眼眶落下,冲刷了脸上的泥泞,满脸斑驳。 接连的声讨声响起,有人欲言又止,却也始终没能开口,只是沉默着,柳双双站在人群之中,仿佛一下子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先前的钦佩折服,仿佛都成了过眼无烟,了若无痕。 她只是一介乡野村妇,无权无势,临时得了旅帅赏识,借的一点威势,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越俎代庖。 真当错口的一声“将军”,她便就是将军了?! 柳双双静静地看着,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直到被士卒搀扶着的卫巽,步履蹒跚地从山坡上下来。轻敌大意、葬送士卒的男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这都是我的过错!” “卫旅帅……” 有人还要将他搀扶起来,却被他挥开了,魁梧高大的男人佝偻着腰背,潸然泪下,“是我好大喜功,贪功冒进,可这哪里是功?” “我们的功祸,皆在运粮。我糊涂啊!” 说着,他俯身贴地,痛哭流涕,“我对不起兄弟们,对不起出谋划策的柳娘子,亦对不起诸位运粮力竭的乡亲们。要怪,就怪我吧。” “逾期未至,延误战机,种种罪名,便就都由我一人承担,就算让我即刻去死,我也毫无怨言!”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剖白,让愤怒上头的士兵们,都找回了些理智,他们低垂着头,看着满满当当的军粮,紧绷的双肩颓丧塌下。 运粮…… 沉默间,沙哑的女声响起,清晰可闻。 “为何负重是两石?” 参与负重急行的小卒们双眼微动,却见站立的村妇抽出了尸体上紧握着的刀,带血的刀,光影暗淡,倒映在她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晦暗之色。 “除了辎重,我们还身负战友的性命,不分你我。” 仿若一阵雷电,钻进了骨头缝里,众人浑身一颤,陌生的情绪涌上了心头,从未听过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她说,“我不会放弃任何一名战友。” “……直到我死,人亡,全队覆没。”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还没死,就总能想到办法。 至少此刻,我们是战友。 士气短暂恢复了过来。清扫了战场后,两队长统计了伤亡。 骑兵特殊,包括旅帅本人,一伙十人,由卫巽统领。轻伤一人。 卫巽看着血流如注,伤势惨烈,实则是皮外伤,未曾伤及筋骨。因而算作轻伤。 步兵九十,编入护粮队的四十人无伤,先遣急行的五十人,除卫巽留守的二十人——后被柳双双调走十人,最终结阵守粮的十人无伤。 随卫巽追击的三十人。 轻伤者十人,多是体力不支落单,在路上被敲了闷棍,昏迷在地。短暂恢复后,不影响后续行动。 剩下的人中计,踩入陷阱。轻伤五人。缀在最后的五人见势不妙躲起,因此无伤。 重伤八人,有不同程度的骨折、贯穿伤。两人首当其冲,不幸被洞穿要害,后遭踩踏身亡。 柳双双领着一伙十人及骑兵赶到,驱逐俘虏一路前行,虚张声势,避实就虚,包围土匪头目,童老大惊惧而逃,一伙兵与慌乱逃窜的喽啰交手,土匪负隅反抗。士卒轻伤五人,皆是皮外伤。 因此,此战伤亡为,轻伤二十一人,重伤八人,身亡两人。 关于伤亡率,有些研究认为,以古代军队的凝聚力与抗压能力,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伤亡率达到3%左右,一方就会溃败。 这算是势均力敌吗? 接连杀了两个当家的、某些做困兽之斗的土匪,以及临阵倒戈的俘虏,剩下的多是随波逐流、贪生怕死之辈,面对长戈大刀的威胁,都畏畏缩缩,不敢动弹。 俘虏十五。各有外伤。 在俘虏的带领下,柳双双谨慎地派骑兵侦查几番,做足了准备,才轰开了寨门。 说是寨子,实则也就是个大点的营地,周遭建起了近两米的木制栅栏,用来抵御野兽侵袭,面上涂了些漆料,甚至抹了些大型动物的粪便。 靠近寨门的地方,像模像样地搭了个瞭望的高台,入门后,内里却是一览无余,正中间最大的木屋,却不是当家的住处。童老大反而住在另一处靠近偏门的小木屋里。 关于这人的来历。据说是从尸山火海中逃出来的土匪,艺高胆大,能与剿匪的军队打得有来有往,不敌,才败退林中。俘虏说起他时却是颇为畏惧。 柳双双通过审问,得知了此人的性格经历,才故布疑阵,将他惊走,否则,像那彪悍体壮的块头,真要被对方摸清楚了她们的底细,鱼死网破,说不定还要徒增伤亡。 寨子里留守的人不多,严阵以待的士卒鱼贯而入,就把人给拿下了。俘虏两人。 还有些漏网之鱼,早就闻风而逃,不知去向。如此算来,总人数和俘虏交代的差不离。 寨子住处简陋,士卒上下搜刮了一番,很快就翻出了一堆战利品。 钱银没多少,就一些兽皮被褥,唯一有点稀罕的,也就童老大还没喝完的酒,柳双双转了一圈,看到有维修木栅栏的工具,还有些柴火。 她让士卒统统带走,连门板都拆下来,打算用做临时担架。 被俘虏的土匪,看着被洗劫一空的寨子,心里都在滴血,偏偏这群兵,人多势众,胜败易转,他们苦着脸,也只能认命了。 柳双双到了厨房,这才是重中之重。 “这是什么肉?” “兔,兔肉。” 柳双双看着风干的肉块,兔肉做成的。野兔繁殖速度快,但营养单一,消化它们消耗的能量,还比不上吃肉补充来的能量。 因而不能长期食用。 她看了一眼身形瘦弱的土匪们,畏缩的男人们僵硬地露出了讨好的笑。 角落堆放着一些野菜干。有笋菇,还算新鲜,看起来是今早挖的,没来得及吃,瓶瓶罐罐里浸泡着酱菜,腌菜。竟然还有小罐盐糖和醋。 柳双双一转眼,看到了有点熟悉的芥菜…… 芥菜,好像也能缓解夜盲症。 柳双双问了一句,“天黑了,你们看得清楚吗?” “看得清楚,看得清楚,寨子里的守卫,都是咱们在轮流值夜!” 众人七嘴八舌地回应着,生怕回答晚了,就要人头落地。不仅仅是那杀人时的果决,女人冷漠的一句“人太多了”。仿佛是催命符一般,笼罩在众人头顶。 其中一个机灵些的,一股脑全给交代了,“寨子里有牛,有马,还有马车,在另一处山谷里养着!” 童老大也熟知狡兔三窟的道理,尤其是在逃命这件事上,更是谨慎。因此,逃到谷口,并非完全是慌不择路。 在俘虏的带领下,众人找到了那处养着牛马的山谷。看见埋头喝水的挽马,本还有些萎靡不振的士卒都惊喜起来,这是以脚力与耐力闻名的马,时常用作载重货物,能经受长途跋涉。 牛是耕地用的。这里开垦的田地虽然不多,但也种了些粟菽,用来喂马,有时也是改善伙食。 马车是拉货的。先前抢的商队留下的。 柳双双将寨子山谷上下搜罗了一番,满载而归,心里有了成算。随后的士卒亦是一扫颓丧,脸上重新充满了希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32章 然而,当柳双双回到落脚处,打算跟卫巽商量接下来的安排时,魁梧健硕的男人眼神闪躲,却道,“我会安排妥当的。” “柳娘子就安心运粮吧。” 第36章 真就上赶着的就跌份呗。 这才走了一半的路还不到,就卸磨杀驴了。 柳双双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没再多说,只提醒了一句,“明后天或许会有雨,还是紧着些行程。” “还有那俘虏……” 话音未落,形容狼狈的旅帅,却是颇为强硬地说道,“我才是领帅!” ……搁这“我影你悔(1)”呢。 心知这人打定了主意,说再多也听不进去,柳双双也懒得多费口舌,扭头就走。 只是片刻的功夫,临时休整地,已然生起了火堆,周围还有些潮湿,烧起的烟都是黑色的,还有点熏人,然而,这也影响不了众人的心情。 或许是为了凝聚士气,卫巽安排队伍埋锅造饭。 众人沉默地吃着迟来的早饭,又或许是提前的午饭。虽然肚子还饱着,但热食带来的慰藉,却是干粮弥补不了的。 一顿滚烫的肉糜粥下去,即便是消沉的伤兵,脸色也好了许多。 卫巽甚至派人把缴获的肉干分发了下去,还把为数不多的酒,倒给了受重伤的八人,自己喝的,却是今早打的浑浊河水。 树林间,鼻青眼肿的男人举碗,扬声道,“敬英雄!” 简短的三个字,仿若点燃了士卒们内心的渴望,将气氛推到了高.潮。 他们齐声高喊,“敬英雄!” 气势磅礴的喊声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那一通中计挨打,仿佛打通了卫巽的任督二脉,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小将,如今眉宇间充斥着自信。 柳双双说不准这是好还是不好。 要说没点情绪,那都是假的,投入多了,难免会生出某些想法。 更何况,说来就让来,说走就把人踢走,泥捏的都有三分火气,更别说人了。 但她的目标,始终还是平安完成运粮任务。 柳双双看着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士卒们,他们吃着肉糜粥,啃着兔肉干,一副有荣与焉的模样。 重伤的八人,也一扫颓势。即便喝着“穿肠毒.药”,眼里亦是充满光亮。 运粮队是没有肉干的,虽然那也算不上什么补品。但无形的隔阂,似乎又重新出现在了队伍中。或许,一直都存在着。 柳双双看在眼里,虽然理智上明白,这场仗,确实是士卒出力最多,但她心里依然有些复杂,仿佛一记回旋镖,扎在了心口。 乡亲们却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落差感,毕竟,对于她们来说,能填饱肚子就够了,至于肉干,她们从不奢求不属于她们的东西。 柳双双暂且按下诸多想法,心里想着俘虏的事。 在战场上,为了防止兵变,同时,也是考虑到节约粮食,很多军队都会选择杀俘。自然,这名头传扬出去,军队再次遇到敌人,就会遭到负隅抵抗。 类似“反正这军队也不受降,不如拼了”之类的想法。 因而,接不接纳俘虏,各有利弊。主要看后勤,和打仗的策略。 十七人。 柳双双觉得,这人数有些微妙,几乎是不满编的两伙人了。 原本,按照她的计划,童老大带着的土匪们,就该要全杀了。既然能被那童老大挑选出来当帮手的,肯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心性和身手,总得占一个。少说也是精锐。 只是,追杀那童老大的时候,耽搁了一下,回来一看,竟然还剩几个俘虏,柳双双就感觉不妙了。 现在想来,在这场“闪电战”中受轻伤的士卒,或许就是为了活捉那些个土匪束手束脚受的伤,亦或是土匪战力太强杀不完,无论哪个,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原本,柳双双还想着,回头把那几个有威胁的土匪杀了,杀鸡儆猴,以平兵愤。结果,她自己倒是先成了那个“愤”。罪魁祸首反而是轻松隐身。 想想也是挺讽刺。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甚至能夜间视物。这些人留在队伍里,尤其是追随童老大那批人,无异于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 若是在夜里引发骚乱,那跟野外扎营,遭遇突袭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柳双双眉头不由一皱。 卫巽却是有不同的想法,他把两个土匪头目的人头,扔到了地上,面对脸色发白的俘虏们说道,“首罪已诛,诸位打劫粮车的罪过,我既往不咎,希望往后,各位能改过自新,辛劳苦干。” “若是表现上佳,我就放你们自行离去。” 一通威逼利诱下来,瑟缩畏惧的俘虏们,似乎也认命接受了,乖顺地连连称是。 柳双双心里摇头。但愿他们是真被吓破了胆。 短暂休息了片刻,有士卒用搜罗来的工具,暂且修补了大车的车轴。 卫巽看着那堆搜刮收缴来的物资,心里顿时豪情万丈,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虽然这一仗打得艰辛,但因祸得福,得到了牛马,能分摊些粮食的负重,马车正好用来运送重伤的伤员。 俘虏也能充当力夫,背着粮袋,填补重伤士卒的空缺。 运粮第三天,短暂的波折之后,情况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后边的路程,一行人没再分兵疾行,不过,虽然增加了人手,但护粮队的士卒,也各有损伤,因而速度也是慢了下来。 两相抵消。 众人紧赶慢赶,才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到达了原定的地点,勉强完成了第三日的日行军路程。 这样看来,早上那半天,都是在瞎折腾。 但考虑到路上泥泞等诸多困难……好吧,目前看起来好像是瞎折腾。 柳双双心不在焉地吃着肉糜粥,在她的提议下,做饭的乡亲,往粥里放了些芥菜,别说,这味道还不错。有肉有菜,均衡饮食。 运粮队依然有点沉闷。乡亲们吃住都是按照一车队十人安排的,因此,推一辆大车的人围坐在一起,一路的疲累让她们都说不出话来,只麻木机械地吃着粘稠的杂粥。 春华却是注意到了柳双双胃口不佳,她抬手,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柳双双的发旋,眼里满是担忧,她小声问道,“妞儿,可是哪里难受了?” “是不是葵水来了?” 难道,还因着早上那通血淋淋的场景,胃里翻腾、食不下咽吗? 柳双双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有点涨。”或许又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消化不良吧。也有可能是吃多了粟菽,肚子产气。回去摸黑做个青蛙趴就好了。 脆皮打工人是这样的。柳双双暗暗腹诽。 不过,癸水……记忆中,她的经期确实来得不准,希望身体能给力一点,这种情况就不要再添堵了。 于是,第三天晚上,好像和先前也没什么不同,众人早早就回到帐篷,睡觉去了。 柳双双本以为乡亲们多少会像溃兵那样,责怪她办事不力、胡乱承诺,可直到要睡觉了,也无人说话,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大家好像都没把她的话当真。 或许,大家都习惯了,不对任何事抱有过高的期待,这样,才能勉强维持现状吧。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柳双双阖上了眼睛,血肉模糊的人头,却又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尖耳猴腮的男人,脸上还带着惊惧的神情,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褶皱,皮肤的纹理,甚至连那黑痣、细小划痕,都纤毫毕现。 柳双双瞬间睁开了眼睛,橙黄的火光,倒映在帐篷里,心脏扑通乱跳,她深吸了一口气,耳边依然充斥着她自己剧烈的心跳。 黑夜仿佛放大了白日的恐惧。 她都不知道,就那匆匆几眼,她还能脑补成这样。 柳双双翻过身去,从怀里掏出技能书,她摸了摸朴实无华的书皮,心里隐隐有了点安全感。 五大技能中,除了[合成炉],以及合成的被动技能[电竞活力版],剩余的[天气预报]、[通讯录]、[随机插画]。 基本都算是用过一遍了。 [随机插画]里的插画,是早就抽出来了,那是一张上古九州图,脱胎于禹贡地域图。 禹贡图出自《尚书·禹贡》,由裴秀编制,是历史上最早的地图集之一,根据大禹治水,勘探全国的传说,将天下分为九州,描绘了不同时期各地的山川、河流、物产。主要是根据时间和主题两个方面,汇编的图集。 她抽到的九州图,却只是勾勒出了九州边界的简图,除了能看出九州的相对位置、相对大小及边界轮廓,其详尽程度,还不如现在行军用到的地形图。 抽到的插画,只是电子版,存储在技能书里,想要下载,要选择载体。 插画的质量怎么样,还不好说,但这配套的下载功能,简直就是神器。 柳双双试过选择空气作为载体,想要来个时兴的天幕投屏,但耗费的能量,几乎是天价,真要用了,她当场就得嘎。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33章 柳双双至今没搞明白,这能量的硬通货到底是什么,声望?气运?财富?寿命?总不能每到一个世界,她就找人造反吧。 简单摸索之后,柳双双发现,这下载不是一次性的,一天可以重复下载十次,按次数消耗能量,消耗能量的多少,和载体大小与材质有关。譬如,印在指甲盖上,消耗就很小。 那么合理推断,下载在常规的纸上,也是可以的。 她猜测,这个下载量的限制,或许也有提高限额的渠道。该不会是氪金吧。 也就是说,这相当于是便捷式印刷机,还能是移动纹身/美甲机。必要时,甚至能充当神棍的神通。还挺全面。 缺点就是,这抽的图是随机的,不能想什么来什么。不然,随便来本儒家经典,或者什么钞票名录……柳双双一个激灵,赶紧打消了这危险的念头。 总之,意外是个强大的技能。冷却时间是30天,也不算很久,如果抽到有价值的插图,完全能咸鱼翻身。 但就目前来说,对于这趟运粮,以及随后的回家种田,好像没有太大的用处。从实用层面来说,她倒是想来点《天工开物》上的插图。 思索间,帐篷上却是倒映出一道黑影,似乎探头探脑地在靠近,阵阵恶臭隐隐飘来。 “谁?!” 柳双双腾地坐了起来,拨开帐帘冲了出去。 却见受惊的身影,逃也似的钻进了树林里。树枝晃荡,月光朦胧,柳双双只觉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这是…… 黑熊?!! 作者有话说: ---------------------- (1)“我影你悔”这个梗源自《火影忍者》中志村团藏和三代火影猿飞日斩的经典对话。团藏在临终前对三代火影说:“你会后悔的!”三代火影则回应道:“我才是火影!”由于这段对话深入人心,因此在火影迷中广为流传,成为了一个知名的梗 第37章 一夜过去,无事发生。 早晨,天蒙蒙亮,乡亲们便就开始埋锅造饭。依然湿润的枯枝燃烧起来,还带着点浓烟,但至少没有昨天那样黑而刺鼻了。 炊烟袅袅。 人们有条不絮地忙活着。 柳双双蹲在岸边,捧起水,喝了一口,又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滴落,流水潺潺,泛起阵阵涟漪。 借着微弱的晨光,她低垂着头,看着水中有些陌生的倒影。 尚且算是清秀的脸,如今脸色发白,眼下青黑,眼珠子因着睡眠不足,冒着血丝,她双眼微垂,眼皮便也困倦地耷拉下来,遮住了上半边的眼球,有股活人微死的厌世感。 柳双双摸了把冰凉的脸,水中倒影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她扯了扯嘴角,像被吸走了精气的水鬼。 昨夜,按照卫巽的安排,队伍扎营在溪边,背靠溪流,面向山峦,结梅花阵。 梅花阵形如梅花。 中间“花蕊”的地方,安置伤员和车马,周遭四个“花瓣”,则是乡亲们和士卒混住,各自又结成圆阵,外围半圈,是士卒,内里则是乡亲们的帐篷。 俯视而看,就像四个圈,包围了中间的一个圈。 这般四平八稳的阵型,优点是防御强。 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偷袭进攻,都将面临两个圆阵营兵的包围,此阵外松内紧,越是靠近里面,遇到的营兵越多,因此,想要直冲中帐是很难的。 而在结营时,主帅的中帐,又会根据实际情况,稍作调整。 即便真有勇猛之士,冲进了靠近中间的圆阵,除非运气好碰上了,否则,还没找出主帅在哪,就会被四面八方赶来的营兵围困。 所以,想要执行斩首行动,同样难度不小。 若是主帅反应及时,迅速变阵,收紧入口,堵上隘口,完全能将偷袭的敌人拦截合围,来个瓮中捉鳖。 但是,因着每个营帐隔了一段距离,相对独立,彼此沟通不便。 若是突然遭遇偷袭,士卒心态不佳,惊慌乱跑,也可能会引起炸营。因此,这就很考验军队的纪律性,以及主帅的调度能力。 这也是柳双双昨晚没有贸然示警的缘故。 先前,队伍运粮时,都是常规的一字长蛇阵。 面对狭窄的地形,此阵方便大军行进,两侧及前后,配有骑兵侦查示警,这是军中常见的行军方式。 扎营时,则是一字长蛇阵与圆阵结合,大体呈“弓”字形。所谓圆阵,并非要完全结成圆形,实则,其定义是环形的防御阵型,用以抵御多方的攻击。 这个圆是相对于方阵而言,战场常用这两种阵法,万变不离其宗。像长蛇阵,也能视作是线性的方阵。 既然是方阵,就少不了方阵的缺点——侧翼薄弱,调度困难。 而圆阵弥补了长蛇阵两端防守薄弱的缺点。长蛇阵视野开阔,能有效应对某个方向的来敌,在小范围战斗中,能快速形成局部兵力优势。像游蛇般灵活蜿蜒,迂回绞杀敌人。 但作战宽度太长,纵深太浅,在开阔的地形上,容易被骑兵凿穿,进而被分割包围。 这时,便是主帅也难免顾此失彼、左支右吾,因而更考验士卒间的协同作战能力。 两者各有优劣。 随着粮队逐渐深入,一马平川的平原,和相对平缓的山丘都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人迹罕至的山路,灌木茂盛。 有时甚至需要士卒清理出一条路来。因此也耽搁了些时间。 越是往里,逐渐可见层峦叠嶂,群山峻岭。 或许正因地形变化,也有先前土匪劫掠的影响,卫巽变换了扎营方式。 扎营方式的变化,使得众人晨起洗漱的方式,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先前是长蛇阵,沿着溪流扎营,因而距离都差不多,众人起了,便就一起洗把脸,喝口水。 找人也方便。 现在是梅花阵,就需要按照距离远近,分批去溪流边汲水。 和春华姐以及乡亲们打了声招呼,柳双双便就候在了溪边。 因而,每每路过的士卒,都免不了看了柳双双一眼,无它,因为她在这里等得太久了。消瘦的女人抱臂而立,站姿挺拔,满脸严肃地站在一旁,这让一众士卒们有种被长官盯着的错觉。 这感觉就挺奇怪,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他们一样,都是平头百姓,可这人就有种难言的气质,说话谈吐,行为举止,都不太像寻常地里刨食的农户。 胡思乱想间,有人冷不丁的,又想到了昨天林子里的冲突,冷静下来的士卒,多少都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出言指责过柳双双的人们,都眼神闪躲,满脸尴尬,匆匆喝了几口水,灌满水囊,就赶紧跑回营地去了。 运粮队和护粮队,实则没有明确的从属之分,因此,柳双双只要不擅自脱离大队,借此逃脱运粮之责,就算不吃早食,在这站到队伍开拔,都没人会管。 最多就是行为上有些突兀。 毕竟,寻常老百姓,都怕当兵的,一般扎堆行动,鲜少落单,这是经过惨痛教训,口口相传下来的智慧。 现在百姓们的观念都很朴素,谁拳头大,就暂时听谁的,因此,也时有发生,乱兵裹挟民众的事情。 相较而言,卫巽领的这支队伍,虽然战斗力有待提高,但初出茅庐的新兵,纪律性尚可。 可有时候,战斗力和纪律性,往往是成负相关的,品尝过杀戮的滋味,习惯了战场厮杀,精神阈值会越来越高,人也就变得麻木不仁了。 就像现代社会中,社畜饱受各种精神高压,和过量的信息轰炸,身体像个积满了负面情绪的炸.药桶,漫无目的地拿手机到处刷来刷去,不过是本能地寻找着泄压的阀门,试图找到世俗之外的灵魂归处。 至少柳双双便是这样。 所以,无论是什么时候的人,被时代的洪流裹挟,总是麻木无依的,当明白自身能力有限,人逐渐被世俗磋磨,安于现状,不甘的灵魂,却也期盼着某个能改变一切的人出现。 这个人自然不会是卫巽,似乎也不像是先前那几个达官贵胄。柳双双看着溪流潺潺,脑海里充斥着各种思绪。 当太阳逐渐升起,并不热烈的阳光,倾泻在这片大地上,营地上的帐篷被尽数收了起来,一道身影披着微光走近,柳双双似有所感,抬头望去。 同样的,卫巽远远就看到了溪流边上蹲守的身影,他脚步微顿,还未完全消肿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之色。 卫巽心里亦是矛盾。 虽然他觉得,任由柳娘子插手军事,说不定会动摇他旅帅的声望,尤其是两人在面对土匪劫掠时的表现,无形之中,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纵然士卒们因着她女子的身份,以及她对运粮乡亲的偏袒,有所不满。 可若是没有期盼,又谈何不满? 即便明面上没说,士卒心里也有了计较,觉得柳娘子算无遗策,能打胜仗,他不止一次听到,若是让柳娘子带兵,说不定就能众人就能全身而退之类的玩笑话。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34章 这也是卫巽迫切想要让一切回归原点的原因。 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柳娘子在领兵打仗上的天赋,确实是他力不能及。 而在昨天不欢而散的谈话后,对方依然选择来拦他,显然是又发现了什么端倪。 卫巽心里忌惮又难免信重,最终,他还是迈开了腿,步履沉重地走到了女人面前。 四目相对,两人都僵着脸,微妙达成了短暂的和解。 “昨日之事,是巽说得严重了。” “擅自指使士卒,是民妇越俎代庖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又齐齐沉默了,显而易见,两人都听出了彼此话里的虚假客套。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充满了利益纠葛,便是小小的运粮,都能扯出那么多花样。 暂且摒弃心里的不爽,柳双双公事公办,禀告了昨夜野熊出没的事,“未免夜长梦多,如今有牲畜之便,还是加快行程,早日抵达为妙。” “这片山林人迹罕至,运粮路线不明,地形复杂,为防止意外,还要不断派骑兵探查周遭情况才是。” 之后,又是老生常谈的天气问题。 最后,柳双双犹豫了片刻,还是坦率直言,“那收编的土匪们,若是有机会,还是舍了吧。” “无论是放虎归山,还是继续随军运粮,都是不小的隐患。” 这次,卫巽倒是听得认真。提到处置土匪这事,他神情不快,心里却是不以为然,不过他也没有直说,只是觉得,柳娘子虽然有点急智,但用人方面,到底狭隘。 如今到处都缺人,这般以战养战,才是正道,因而只是听一耳朵就算了。 不过,昨晚就有黑瞎子徘徊…… 卫巽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他看着女人满是血丝的眼睛,憔悴困倦的面容。 面容青肿的男人神情错愕,哑然失声。 “……你自己盯了熊瞎子一宿?!!” 第38章 天边微亮,队伍离开扎营的地方,缓缓开拔,蜿蜒的车队,盘旋在狭窄的山路间,大车难行。 原本,这种地形,换鹿车会更轻便。 鹿车也就是独轮车,三人一车,适用于崎岖的山路。山民往来搬运重物,常用此车,但还未到中转的驿站,没车可换,也只能继续用着大车。 天色闷闷,山林昏暗,柳双双随车队前行,脚下打着绑腿,推着车沿,为了赶进度,众人都加快了脚步,她也不例外。 队伍磨合到现在,也有了点默契,一路上倒是还算顺畅。 柳双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回忆着地图的运粮路线,估算着剩下的距离,耳边又冷不丁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是个普通小兵。] [不想当将军的小兵不是好耗材,可在角色分明的战场中,你只会是个普通的近战兵。] [出身很重要,选择也很重要。] [可你没得选。] [你是冲锋陷阵的小兵,无人在意你的生死,包括你自己。] [你踟躇满志,你英勇无畏,你来得快,死得也快。你终于明白,在残酷的战场中,一条条性命,都只是胜利者的功勋。无论小兵,还是英雄。] [从失落到接受。如今,你只盼着这局战争能早日结束。] [你寄希望于英雄。] [可英雄也并不总是强大的。] [敌我双方在下路开战,势均力敌,请求支援的呼叫,频频响起,敌方上路及时传送,赶到战场,加入了混战,我方上路望尘莫及,只能埋头推线。] [毫无意外,在缺人的情况下,我方节节败退——双c被杀,辅助暴毙,打野残血逃跑,打了个难看的三换一。] [下路二塔被推,水晶危在旦夕。] [峡谷的迷雾散去,局势变得明朗,但你,似乎不是胜利的一方。] 颇有深意的旁白,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柳双双抽空听着,在这苦闷的日子里,偶尔发癫的旁白也算是少有的亮色,至少有助于她的身心健康。 行军向来都是沉闷无聊的。 尤其在卫巽宣布了急行军的决定,又说出了附近有熊瞎子出没的消息之后,众人心惊肉跳之余,也恨不得赶紧离开。 出发前,柳双双趁着人多,抓紧时间,摘了些治疗外伤的草药,像是田七、血竭、白及…… 一部分给那几个重伤的士卒送了过去,用作外敷,小部分煮水,分发给其他伤患。 剩下的则是暂且收起,虽然有些不吉利,但说不定什么时候要用,也能用上。 柳双双又查看了一下伤患的情况,到底身强力壮,恢复得还算可以,伤口没有化脓恶化,勉强算是个好消息了。 这倒不是她热脸贴冷屁股、以德报怨,纯粹是考虑到整体队伍的战力问题,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大量血腥气,引来更多的野兽。 若是受伤的士卒能早点好起来,行军速度还能快上几分。 昨晚的盯梢,也不是白盯的。 除了草药,柳双双又发现了些有益处的野菜,进补这种事,虽然是长期的事,但没条件也只能是见缝插针,能吃多少吃多少。 “味道不错。”野菜的美味,倒是得到了乡亲们的一致认可。 丛林处处是宝藏。 可惜,有猛兽出没。 至于黑熊喜欢吃的藤果,还有植物块茎,柳双双没敢动,以免激怒了藏身在天苍中的黑影。 黑熊是杂食动物,昼伏夜出。天苍是它们为冬眠挖的树洞,一般黑熊会栖息在灌木丛中,石堆,或者山洞,倒是很少会住在天苍里。 或许,那被掏空的树,正好距离她们的营地更近,又或是感觉到了人类的威胁,黑熊本能地藏在了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柳双双回忆着黑熊的习性。 大部分时候,它们吃植物嫩芽、杂草、浆果,到了秋冬之际,它们吃坚果,甚至会捕杀小型动物,补充蛋白质,储存脂肪,以此过冬。 如今还是春夏之际,一般来说,这个季节,黑熊应该更偏爱各种植物果实和块茎,还有蜂巢、蚂蚁、鱼类等,但也不排除黑熊觉得领地被侵占,正暗中观察。 回想着树林间,那呆头呆脑的敦实身影,柳双双还有点心有余悸,当它后肢撑起,挥舞着熊掌拍树,远远瞧着,就像个魁梧的男子,至于那攻击力,柳双双看着被刨掉了几层皮的粗壮树木…… 人要正面挨上一巴掌,不死也伤。 被猛兽追着屁股的紧迫感使然,一行人极快地吃完了早食,踏上了崎岖的山路。 临行前,柳双双不由回望那片树林,却见树枝摇晃,一闪而过的黑影,在树叶间,冒出了一只毛茸茸的耳朵。 牲畜们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即便身上还拉着沉重的粮车,却也使出了逃命的劲头,速度都快上了不少。 就这样,当天边的太阳再次落下,众人穿过丛林,再抬头,已然隐隐能瞧见那远处的驿站,本还疲劳到了极致的身体,仿佛又被注入了力气。 无论士卒还是乡亲们,都颇为殷切地看着那为首的小将,仿佛都在等待着那句“继续前行”。 柳双双看着两侧山峰,却是察觉到了异样,树林间,似乎有点安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夕阳的余晖,落在了远处的山间小屋上,饱经风霜的木屋,透着股阴冷的气息。 ……没有炊烟? 卫巽也隐约感觉到不对,可派出的骑兵还没回来。到底还是吸取了被埋伏的教训,他又唤来另一个骑兵前去侦查,下令队伍原地休整。 此时,粮车一字排开,士卒在外,民妇在里,是常规的一字长蛇阵。 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空气有些闷闷的,即便这样,也不影响众人的好心情。 哪怕一路上沉默寡言的乡亲们,也不由频频望向深山里飘扬的黑红旗帜,提心吊胆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接下来,只要…… “冲啊!” 突然,一声嘈杂的声音响起,不知从何而来的士卒,从山头两侧冒了出来。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获得了优势的敌方步步紧逼,迅速抱团直推下路,与你并肩作战的英雄,鞭长莫及,只能继续上路推线,眼见着就要拆掉上路一塔。] [突然,河道眼照亮了敌方英雄的行迹,然而,太晚了,骑马的英雄一马当先,挥舞着长枪冲了过来。] 搁这实况解说呢?! 柳双双忍不住暗骂出声,看着蜂拥而至的敌兵,她毛骨悚然,目光所及,隐隐能够看到山头飘扬的陌生旗帜,她看着远处毫无动静的驿站,心里微凉。 这么说,那驿站的人…… 人群中,驭马的小将手握长枪,拍马赶到,一个照面,就把逃离不及的侦查兵,给捅了个对穿。 受惊的马匹扬蹄长啸,钻进了丛林中,不见踪影。 领头的卫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叛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35章 他惊愕失色,竭力喊出了苍白的两个字。 “列阵,列阵。” 列阵,列什么阵?! 仓促之下,同样缺乏战场经验的士卒都懵了,长途跋涉,他们本就耗费了力气。 运粮又不是大军冲锋对攻,在护甲上,配备的是更轻便的皮甲,虽然也有防护作用,但防御力,到底比不上甲胄。再加上负重问题,更不可能携带太多兵器。 事发突然,立足未稳的新兵,又哪里是埋伏已久的精锐的对手? 面对敌方步兵的集结冲锋,刹那间,众人便就溃不成军。 前头的士卒堪堪拔出了佩刀,就被三两敌兵乱刀砍死,脑袋被熟练地割了下来,挂在了伍长腰间。 血腥残酷的场景,让附近的士卒都吓破了胆,可到底还是经历过土匪劫掠的磨砺,离得近的士卒背对背靠在一起,勉强抵御了开头的冲势。 后方,从没直面过如此情形的老百姓,都白了脸色,下意识想跑,却又被后面的粮车给堵住了,求生本能驱使,无论是乡亲们,还是士卒,都在拼命往后挤。 山路狭窄,大车占据了大半的道路,逃生的人群惊慌失措,挤挤攘攘,好些年纪大些的村民脚下踉跄,眼见着就要出现踩踏事件。 却听尖锐的女声,发出了更简洁详尽的指令,“卸车,结车阵!” “救粮。” 混乱间,柳双双推了推惊惧呆住的乡亲们,低喝道,“快,背着粮,跑!” “往两边跑,两边。” 众人如梦初醒,手软脚软地背起粮袋。 柳双双一边观察战场,一边将粮袋托在乡亲们的背上,“能背多少背多少,快撤!” 混杂在队伍中的俘虏,见势不妙,顿时钻进林子里跑路了,这一行为,瞬间引起了士卒们的恐慌,坠在后面的士卒,不知情况,也跟着跑了。 卫巽瞠目欲裂,大喝一声,“谁敢跑!” “回来,都回来!” 柳双双扯着嗓子,“护粮,护粮。” 零星箭矢,从远处射来,射穿了麻袋,看着粮袋里哗哗流出的粮食,柳双双心都在滴血,看到还有人傻傻捡粮,她把剩下半袋粮塞进对方怀里。 “别管了,快跑!” 场面异常混乱,几乎分不清敌我,但看到村妇们都在拼命背着粮食逃跑,惊惧的士卒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勉强列出了圆阵,然而很快,却又被训练有素的敌军冲散了。 打着火把的敌兵气势如虹,“烧粮!” 又有道道火箭,从天而降,将粮车点燃。 乱起来了,都乱起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夜更放大了众人的恐惧,盲头苍蝇似的士卒,终究还是抵不住心中惊慌,丢下一地尸体,四散逃跑了。 身为粮队中,唯一身着甲胄的将帅,卫巽成了众矢之的,深陷敌军包围,分.身乏术,即便有骑兵结阵,想要救人,却也被工蚁般的步兵给缠住了,最后不得已也只能放弃。 眼见着杀红了眼的敌兵,就要冲到队伍腹地,周围却也没什么兵了。 卫巽! 看着那道孤军奋战的身影,躲在粮车后的柳双双咬牙,她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粮车,飞快抄起了附近尸体上的佩刀,狠狠往老牛屁股上扎了一刀。 吃痛的黄牛大叫,拉着着火的粮车,疯狂地往前冲撞,敌兵阵型乱了一阵,却又很快集结起来。 看出了这支敌军不一般,哪怕柳双双心中再是不甘,也只能大喊一声,“撤退!” “都撤退!” 说罢,顶着满天箭矢,柳双双胡乱扎了牲畜几刀,发狂的牛马骡驴到处乱窜,制造了混乱。 箭雨减缓。 “撤,带人撤!” 柳双双拖着受伤呻.吟的士卒,扭头便就扎进了侧边的森林里。 [上路英雄见势不妙,且战且退,然而,上路太长了,防御塔近在咫尺,此刻,却是远在天涯。] [发育良好的敌方英雄紧追不舍,几个技能下去,上路英雄毫无招架之力。] [在敌方的强势围攻下。] [英雄,倒下了。] 柳双双闻言,忍不住回过头去,却见沐血奋战的身影,从马上摔了下去。 杀疯了的步兵围了上去,刀矛散发着阵阵寒芒。 满脸血污的男人趴倒在地,空洞的双眼,盯着她的方向。火光摇曳。 “噗嗤。” 血液飞溅,人头落地。 [绝望的孤胆英雄,付出了死亡的代价。临死之际,他怀揣着微弱的希望,竭力点亮了那件装备——] [号令之旗] [唯一主动——晋升:极大提升一个线上小兵的威力(120秒冷却时间)。晋升过的小兵会获得特殊加成属性](1) [你浑身一颤,刹那间,神秘的力量,涌上全身。] [是你,近战兵,你被强化了!] 昏暗中,拖着同袍狼狈逃跑的身影,握紧了拳头,她咬紧牙关,漆黑的眼里,充斥着无边火焰。 作者有话说: ---------------------- (1)号令之旗,是moba竞技网游《英雄联盟》中的装备。提供护甲,魔法抗性、生命值回复。于8.12版本被移除。——来自百度 第39章 光元五年,前太子幕僚裴戢(ji)反叛,率兵攻打兴元粮仓,据地为王,建定国。 后发缴文于天下,斥责当今德不配位,残害手足,鸡鸣狗盗之辈,窃国者也,今顺应天意,定代武隆。 新帝勃然大怒,遣大将吴、何领兵屯下郡,直插兴元,令荆州牧就近募兵,合三路人马,出兵三十万大军,讨伐叛军。 叛王遣魏、乐为先锋,有军师刘络,据势而守,东出以拒,出兵五万。 当是时,叛军急行,达渭水之南。隆军未至,有斥候观其踪迹,近万人之数,列兵蜿蜒绵亘,不见其尾。 诸将心惊,以寡不敌众,静待以观。将魏曰,“隆军远道而来,人疲马乏,新至未定,易将主动出击,诱敌以入。” 军师刘络曰,“今敌众我寡,不易结阵挡车,东行十里,蒹芦草密,不若埋伏至此。” 魏、乐从之。 遂造浮桥,兵携三日粮,轻骑渡江,背水而伏。魏为左据,乐为右据,将士皆藏匿刀戈于蒹芦,时至黄昏,隆军至。 魏望其兵疲,阵乱不成,竞聚于左,乃鸣鼓,左右齐出,士奋而联众攻之,刘络率铁骑中出,绝其兵马为二。 遂隆军大败,大将吴俑被俘,后被斩阵于前。 至此,定国一战成名,引得绿林好汉投之,皇帝震怒,势要雪耻。 至此,持续两年之久的兴元祸乱,就此展开。 “后来呢?”年幼的君主睁着眼睛,求知若渴,“危急关头,可是有白袍小将,七进七出,杀得叛军片甲不留?” 说着,尤带肥膘的孩童,有些激动地挥了挥手臂,脸上浮现出些许红云,双眼晶亮。 顾适道摇头。他乃天子侍讲,负责给天子讲授经义,原先,今天本应讲史,天子却偏爱行军打战之事,哀求他讲讲先皇的光辉事迹。 顾适道自然是婉拒了。 先帝驾鹤西去,可还有好些追随先帝的将领健在,仍是当打之年。那李太尉更是如日中天,是为托孤之臣。 武隆文武兼备,战事也是史书一笔,因而,真要说来,顾适道倒也能讲个皮毛,可这年份太近,难免会掺杂些个人的看法,届时,那就不是讲史,而是挑拨离间了。 所以,无论是为臣子,还是师者而言,这都不是明智之选。 可话又说回来……阅历尚轻的孩童,总是对英雄往事心向往之,若是从前,顾适道还能硬着心肠,继续讲史,可这年纪大了,就难免心软。 更何况,他本是要告老还乡,承蒙太后信重,方才得了侍讲这闲差,如今的朝廷纷争,与他一个闲人也并无瓜葛。 因而,顾适道思来想去,还是折中,讲了高祖时期的战事。 战事,每朝每代都有,总结起来,无非就那八个字——内忧外患,天灾人祸。 高祖在位时期,匈奴内乱,无瑕扰边,虽也有些天灾,但受灾范围不广,除了兴元祸乱,别无战乱,相比如今而言,都称得上是难得的治世了。 要说这高祖,也是有些气运在身。 原先,他是个闲散王爷,文武平平,母家不显,因而并未被视作继任正统的人选。 只前头的几位,为争夺皇位,手段频出,前太子获罪,自绝而亡,旁的皇子,死的死,废的废,疯的疯,到头来,撸猫遛鸟的高祖,稀里糊涂就上位了。 朝堂上,有经国之才辅佐。 即便遇上了那风雨欲来的兴元祸乱,国无良将,竟也有民间能人挺身而出。 要说这运啊,当真是琢磨不透。 楚瑾却是不懂了,“侍讲摇头,是为何意?” 既然是高祖时的事,那最后,定是朝廷胜了,若无勇猛武将,这战又是怎么打赢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36章 他有些迷茫地眨眼,小小的脑袋,是大大的疑惑。 顾适道摇头,“兴元粮仓,为天下五仓之一,当时,粮仓被劫据,正值秋际,附近州郡粮税皆已入仓,囤积的粮食,足够叛军支撑数载。” 作为关中咽喉之地,兴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粮仓更是据山而建,固若金汤,有重兵把守,叛军从内突破,占据此地,相当于有了一座自给自足的城池。 便是朝廷兵源充足,后勤补给不便,战线太长,一时也难以攻破。 更别说,初时,朝廷错估了叛军之能,没有直接大军压上,便就成了添油。 所谓添油之术,名为试探,实则不过是谋略失误的遮羞布。 错失良机,便就给了叛军以战练兵的机会,到后头,叛军上下,皆为精锐。 朝廷幡然醒悟,欲要派大军压上,钱粮兵力又是难以为继了。 如此,双方僵持了两年。 “最后扭转局势的,是一支临时征调的运粮队,其中皆为民妇,为首的,乃养蚕柳氏女,名双。” 楚瑾记起来了,这个母后讲过,“天下无双,其名有二,无出其左,当世奇女子也!” “刻石题名十二卷,卷卷尽书木兰军。” 说到自己知道的事情,年幼的君主激动地拍掌,颇有些幼童卖弄炫耀的意味,他掰了掰手指,“柳双双,牛春华,何秀花,招娣……” 一口气念完了半数。听起来似乎挺能耐,实则记录其上的,多是贱名,有些甚至是不愿留下名姓。数量更少。 此为《木兰书》,是高祖为表彰女子之功,下令编撰的名册,有表、列传,自柳女君起,后蒙尘搁置,今太后垂帘听政,这才重见天日。 所图为何,其心昭昭。 有溜须拍马之人,言太后贤能,当列首位。太后王临沁感慨己身,重翻旧书,被楚瑾看见,这才让他记着了。 楚瑾尚且不知前因后果,还在为自己能够背下半本书,而感到高兴。 “……陛下,博闻强记。” 顾适道勉强夸了一句,又回到那兴元祸乱上来,“叛军擅长野战、夜战,因而,数次劫掠朝廷粮车,断粮道,前线隆军苦苦支撑,身心俱疲,士气低迷。” 光元七年,大将何圹再次率军,与叛军交锋,酣战数日,未果,夜间扎营之时,叛军夜袭,何圹中计,军营粮草被毁。何圹不得不上书朝廷,请后勤运粮。 今上大发雷霆,怒斥将帅无能,责令一年为限,平定叛乱。 前车之鉴,未免军粮被毁,经群臣商讨,以蜀地粮仓为始,分三路运粮,主军行粮道,重兵护送,其它两路,接力运输,绕开敌军封锁,蜿蜒深入山林。 此为实。又有一路,走水路,绕行敌后,伺机而动,此为虚。 虚实交加,声东击西,故布疑阵。 这是最后的运粮之策。 “然而,前太子手下,能人众多,高祖仁德,赦免其罪,虎狼之心,却是不知感恩,听闻裴戢反叛,皆相呼应。便就有人,识破了此间计谋,逐个击破。” 粮车被劫毁,险些全军覆没。 “隆军补给尽毁,前线无粮,难以为继,此消彼长,裴戢自以为大局在握,趁机率军,对何圹残军发起攻势。” 听到这,便是知道了最终战果,楚瑾也免不了屏住呼吸,紧张不已。 “当是时,天降大雨,两军焦灼。” 顾适道话语微顿,“有神兵天降,柳女君举旗携众迂回穿插,直捣中军……”这部分,他看着是夸大其词,但史书就是这么写的。 “有天雷滚滚,列缺霹雳,柳女君挥旗振矛,如入无人之境,寒芒将至,叛王举刀欲挡,雷霆神罚,叛王暴毙而亡,叛军大乱。” “风雨大作,旗帜飘扬,此为,隆也。” 楚瑾听得心潮澎湃,不由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如此能人,高祖定是重用了吧。” 顾适道只陈述记载,“柳女君擅长野战,尤其是山林作战,运粮时曾两次遇袭,均领兵化解,后多次战役,均以少胜多,因而闻名。后被高祖授予游击将军。” “听闻柳女君运粮时,因身体劳累晕厥,梦游天宫,有仙人抚顶,传授学识。高祖闻之,颇为惊奇,论功行赏,封官加爵,赐其祖籍落霞村为封地。” 落霞村因瘟疫封村,后改为归离乡。建有女将庙,乃兴旺之地。世人皆知柳游击,不知无双真女子。 说到这,顾适道微顿,平铺直述道,“后匈奴一统,集兵扰边,群臣举荐柳女君为将,北击匈奴,今上从之,拨兵十万。” 楚瑾双眼发亮,柳将军竟无所不通,连漠北旱地,也能领军深入,他握紧拳头,急不可耐,“然后呢,然后呢?” 顾适道沉吟,目光悠远,“然后……” 作者有话说: ---------------------- 武隆王朝(隆国):光元-承启-永泰-庆和 光元五年前太子幕僚裴戢(ji)反叛,率兵攻打兴元粮仓,据地为王,建定国 光元六年新帝调兵遣将剿匪,隆军大败。定国名声大噪,史称“兴元祸乱” 光元八年柳双双穿越成后勤民妇,后领残兵奇袭,斩首叛王 光元八年柳双双被封游击将军,赐封地,组建木兰军,投身基础建设 光元九年匈奴一统,威胁边境 光元十年柳双双被举荐为北伐大军主帅,领军十万,远赴漠北,遇沙尘暴 承启十三年春属国大夏商队被匈奴劫掠,求助武隆国 承启十三年夏三皇子楚峪(20)封从王,封地永州,南抗百越 承启十三年秋武隆出兵,助大夏讨伐匈奴,遭遇偷袭,战败,皇帝震怒 承启十五年夏各军集结,合称漠北军,分三路,北伐匈奴 承启十五年秋匈奴吞并大夏,反攻敦煌郡。漠北军在草棘干地迷路,无功而返。 承启十六年春 关城出兵西拒匈奴大军 承启十六年夏汛期泛滥,水灾,经月暴雨,桑蚕牲畜大批死亡,江南一带爆发瘟疫 承启十六年秋边境告急,岁不减赋,难民落草为寇,引发暴乱,被当地世家豪族镇压 承启十七年?征南大将军领四十万大军出兵百越,败 承启十八年?柳双双再次穿越成逃难人士,遇李暮 承启十八年?从王楚峪(25)领命南下,与百越军交手,史称巨象之战、五皇子楚崤(15)随行,李暮(21)投身行伍 承启十九年?从王楚峪(26)收服百越,被封太子。铮刺杀失败,因与废太子密谋旧事,获罪为奴 (承启二十二年) 永泰初年?皇帝驾崩,从王楚峪(29)继位 永泰二年?五王爷楚崤(20)封应王,封地永州 永泰五年?楚瑾出生 永泰十年?李暮(35)任太尉 永泰十五年 五月初六永泰帝(44)旧伤复发,传召太医(子时0:00) 五月初七永泰帝重伤不治,驾崩(寅时4:00) 庆和初年六月初六楚瑾(10岁)登基 庆和三年五月-七月辰州、永州、衡州等府干旱 庆和五年夏福建等道旱,并有瘟疫 庆和八年春蝗灾初现。柳双双穿越难民,失散流离,被郡主楚玉儿救下。 庆和八年夏大规模蝗灾。太仓令吴凤任赈灾使者,揭发“衡州赃溢” 庆和九年初春楚瑾祭天,下罪己诏。魏子沐调查“衡州赃溢”中。 庆和九年夏  应王(43)谋逆失败,秋后处死,家眷流放 庆和十年夏楚玉儿乔装打扮入宫 第40章 柳双双死了。 遇上了沙尘暴,躲避不及。 她没有谦虚,不是谦词,要说多少遍才能听懂。她只擅长小规模作战,什么雷神转世,堪比兵圣,那就是倒霉的反向作用,不要逮着个人,就使劲让人去单刷地狱副本。 她去漠北? 这跟让海鱼开飞机有什么区别? 她难道还能一道雷下去,机械降神,神魂飞升吗? 捧杀,这绝对是捧杀吧。 ……放她回去种田。她水车才造了一半。 当柳双双从天旋地转的失重中恢复意识,就感觉到了手脚的沉重。 “阿姐……!” 凄厉的叫声响起,伴随着男人得意的笑声。 荒山野岭间,身着官差服的押差阴笑着,压住了貌美女子的四肢,路上漫漫,途中艰辛,免不了有点火气,押送的罪犯家眷,又是如此细皮嫩肉,蛊惑人心。 “嘿嘿。” 这都是押差心照不宣的美事了。一人办事,另一人便就守着,到了四下无人的荒凉地,那就更肆无忌惮了。 就像现在。 所谓流放,本就是恨其生,痛其死,名为仁慈,实为磋磨,既然都获罪了,那就是罪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37章 罪人,活着就是要受罪的。 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贵女,在自己身下挣扎呼喊,却也求救无门,日渐扭曲了心性的押差双眼微眯,神色兴奋。 “砰。” 沉浸在变态的快意中,男人没有听到身后轻微的声响,直到黑影笼罩而下,身下的女子僵硬了身体,他还以为是望风的兄弟也心痒难耐,想要来分上一杯羹,正要扭头。 突然,劲风袭来,喉咙传来一阵剧痛,身体倏地往后载去,他瞠目欲裂,被拖行数十步。 男人抓着脖子,下意识想要挣扎,然而,太晚了,直到双眼发黑,四肢软绵,男人脚下一蹬,没了气息。 “阿……” 不是阿姐。 惊魂未定的女子,瑟缩着爬了起来,她看着暴起杀人的身影。形容狼狈的女人,衣衫褴褛,手脚都被木枷磨破了,还流着血,她的眼神很冷,目光却是平静的。 瘦削的女人抬手,被枷梢架住脖颈的押差,就软软地滑了下去,尘土飞扬。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女子垂眸看来。 四目相对。 吴林檎如梦初醒,她喉咙发抖,“他,他死了吗?” “……死了。” 柳双双这才知道了前因后果,不过,她也没觉得后悔,转而翻腕,用摸来的钥匙,扎进钥匙孔。 却听重物砸下的声音。浑身发抖的女子倏地跳了起来,面容狰狞,抓起一块大石头,就往男人的脸上砸去。 一下,又一下。 血肉飞溅。 来回数十下,女子脱力,跪倒在地,潸然泪下,满脸血污的脸上,落下了两道清痕,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呢喃道,“谢谢,谢谢……” “咔嚓”一声,木枷被打开了。 柳双双含糊地应了一声,她松开了行枷,又解开脚上的镣铐,得了自由,她飞快往回赶。 这一次,她成了罪臣之女。 父亲因言获罪,自绝狱中,却也没能平息皇帝的怒火,柳家被抄家充公,家眷流放千里。 母亲听闻此噩耗,上吊自尽。徒留柳双双和庶母庶妹。 一同被判流放的,还有好几户人家。 庶母软弱,却也知晓贿赂押差,被抄家时,便就藏起了金银,一点点漏给了押差,才勉强得了三人安稳。 有些人家,没有钱银贿赂,押差便就施以暴行,好些娘子不堪其辱自绝了,可有些就成了行尸走肉。 朝廷似乎也默许了这般折辱惩罚,对于押解的犯人,亦是不管其生死。押差陪着走上一趟,若是犯人体弱,熬不住,死在了路上,押差只需带着人头与封条,到了目的地,也能交差了。 按律,获罪抄家的男丁皆斩,以绝后患,至于那剩下的女眷,便是逃了,也掀不起风浪,因而,并没有严格查验。 若真有谁想着中途救人,也是能成的。可几家都是被弃卒保帅的马前卒,自然是没有这般待遇。今上正在气头上,却也无人敢触霉头。 因而,没人施出援手。 押差劳苦,路上唯一的油水,就是从犯人手里掏出来的钱银,至于怎么从犯人手里,威逼利诱出更多好东西,他们可都是驾轻就熟。 柳双双的庶母桃红,便就是这样,被押差们,一步步掏空了那点家底。 若是让那些秃鹫知道,肥羊压榨不出油来…… [电子竞技,菜就是原罪,显然,你的失误是战犯级别,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放空枪,扔错道具,你还晕3d,就你这样的水平,凭什么成为职业选手?就凭你的子弹会拐弯吗?] 抽象,太抽象了。 无论是听了多少次,柳双双还是有点适应不了这发癫的旁白,这癫症好像还有点加重的趋势。 柳双双松开了勒住押差的枷链,最后一具尸体落下,双目无神的女子,却也只是动了动眼睫,像死了一般。 柳双双紧抿双唇,将尸体拖到一边。 她擦了擦汗,环顾四周。放眼望去,都是贫瘠的土壤,和萧条的树木,不见人影,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是稀稀拉拉的。 天空有秃鹫盘旋,越来越多,仿佛对地上的尸体虎视眈眈。 她们被流放的地方,是类似清剧宁古塔的地方。 一路上,罪犯都要带着木枷,上面贴着封条,封条不得破损,因此,即便罪犯的手脚被磨破了,磨烂了,押差也不会卸下木枷,更别说是为人医治了。平日里吃喝拉撒都得戴着,牲畜不如。 罪犯同样有行程要求,规定时间内未至,就会责罚押差,所以,押差一有不顺,就会挥舞着鞭子,抽打行动缓慢的犯人。 这一通下来,侥幸能活着到达流放之地的人,所剩无几,即便勉强能活命,身上也几乎没几块好肉,少不了落下伤病,没几年就死了。 这就是流放的目的——让人生不如死。 可罪魁祸首都死了。 如此不过是迁怒、杀鸡儆猴。 柳双双看着地上的尸体,此次流放的女眷,有三十五人,不堪受辱自尽的,病死的,累死的,意外死的,如今就剩下十五人。 十五人…… “女,女公子。” 堪堪从变故中回过神来,桃红下意识抱住了同样神魂失据的妞儿,一双眼睛,不安地看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即便心知,她是长者,理应站出来,收拾残局。 可鲜少见识的她,如今,却也是六神无主。 桃红一路提心吊胆,当那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她却诡异的有种尘埃落地的感觉。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她看着面容发青的尸体,压在头顶的阴霾突然消失了,桃红还有些恍惚,极大的空虚茫然涌上心头。 接下来,要怎么办? 柳双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却听锲而不舍的旁白响起。 [看看这把选图是什么,哈,炙热沙城?这可是你的强图,毫无疑问,你是孤狼,只要子弹打得快,队友的问号就追不上你。] [凭着你的直觉莽上去吧,用你的枪法,征服沙漠吧,如今,你是强大的匪徒,枪法出神入化,勇猛无敌,看到这个了吗?放好,嘭!就是这么简单。] [永不团灭(电竞活力版)]:队友祭天,法力无边。当战队比分落后,团战伤亡达到八成,你的属性将得到显著提高,生存能力max,有几率触发执掌雷电buff。 ps.视比赛重要程度呈指数化增长。 检测到当前环境不匹配,已切换模式。 [菜的像个大师(电竞活力版)]:菜就多练,输不起别玩。 柳双双双眼微动。 ……沙漠? 第41章 荒凉的土地上, 一群人出现在黄土尽头,形容狼狈的女子,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落下了深一步浅一步的脚印。 吴林檎看着灰蒙蒙的天, 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叫住了埋头带路的女子, “柳姐姐,咱们休息一下吧。” 柳双双脚步微顿。 [你已暴走了二十公里, 完成了急停的身法练习,反应速度+1] [反应速度:60→61(+)] 柳双双扭头, 看着脸色发白的人们,她看了看天色, 感受了一下风向和空气的湿润程度, 点头。 众人松了口气, 席地而坐, 围成了个圆。 谁也没有说话, 来不及愤怒惊恐,脸上满是愁苦。逃是逃出来了, 可往后如何活着,众人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她们本是养尊处优的女眷, 大部分人,自出生起,便就被拘在了后宅院中,走过最远的路,怕就只是郊外的山间庙宇,哪里见过这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场景? 放眼望去,都是荒山野岭, 寸草不生,山地嶙峋。寒风席卷着沙土,风声呜咽,如同鬼魅,让人胆寒。 可要她们再回到那魔窟,众人浑身一颤,抱住了发冷的胳膊。 流放之地,终年苦寒,一路向西,却也贫瘠萧瑟,在这里,野外生存是极其困难的,没有山林水源依托,不说精神上难以为继,缺乏生存资源,人也熬不了多久。 押送罪犯的押差,身上带着干粮,却不是上个世界,柳双双往前线运的那种粮草,也不是运粮队吃的炒面,而是类似速食米饭的军粮。 因为制作繁琐,耗费柴火,一般只有后勤准备充足的时候,才会配备。 柳双双后来领兵北上的时候,随身带着的干粮就是这种。 制作方法是,取一石米去壳,淘洗干净,蒸煮晾晒,去除杂质,重复数十遍,就得到了两斗米,吃的时候掰开泡水,煮着吃。 这样,约二十斤的军粮,能供士兵吃五十天。 除此之外,押差身上还带着醋布、盐块、肉干,自然还有钱银,虽然一路艰苦,但沿途有驿站、戍堡、治所,能够补给休息,因此,押差在吃住方面,还是不缺的,甚至称得上是滋润。 至于罪犯,每天只有八两米,亦或是一两个干瘪的炊饼,有时候,这点口粮,都会被押差克扣,跪着求着才能吃上一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38章 饿肚子是常态。 饿得手脚发软,还要每天戴着镣铐赶路,一天下来,简直生不如死。几天下来,就没了人形。 因此,一路上,不断有人饿死、累死、冻死…… 这边的天气,昼夜温差很大,犯人是没什么好待遇的,从获罪的时候起,她们身上的绫罗绸缎,就被扒了下来,只剩下一身中衣,便是众人强忍着恶心,穿上了押差的衣裳,却也止不住发抖。 柳双双将一切看在眼里,宽慰道,“快了,约莫还有半个时辰。快些的话,落日前,应该能到那里。” 她话语一顿,“那是废弃的治所,或许还有些用具,往后就会是我们的栖息之所。” “我们暂且在那里安顿下来,往后再徐徐图之。” 柳双双从死了的押差身上,找到了附近的地图,流放之地是不能去了,原路返回,就是自投罗网,没有文书验传,关隘过不去,只会被抓,至于钻进山林隐居,附近都是光秃秃的山头,没这可能。 因此,只能先找个临时的落脚地。 柳双双思索片刻,终于想到了一件事,上周目,在漠北屯军时,她曾听一些边境老兵,说起布防的事,她看向简陋的图纸,目光一路往长城沿线找。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座偏僻的治所。 匈奴逐水草而居,往西边迁徙,北部防线,自然也要做出相应的调整,因此,一些规模小又偏远的治所被舍弃,转而在关键要地,修建重镇、营堡、峡堡,实行军屯制。 军屯制就是让边军就地屯田,自给自足。七成士兵,平日里耕种土地,相当于是农民,战时出战,又成了兵。三成士兵则是负责边城的日常工作,例如守城门、巡逻,修葺城墙、武器等。 大部分时候,守城的士卒,要警惕边线敌人来犯,根据实际情况,点燃烽隧,向周边的守军示警,同时参与作战。因此,时刻要绷紧神经,身心俱疲,十分艰辛。 说起军屯这事,只能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朝廷倒是省了军饷,看似也减少了战时运粮的损耗。 实则,漠北的土地并不肥沃,又缺乏水源,耕种困难,只能说是事倍功半,更别说,军户耕种也要交粮税,除了留下自己吃的部分,剩下的要入仓囤粮。 没钱没粮,又没旁的进项。 很多士卒对边城都没什么归属感,面对敌人来犯,也多是消极应对,能打则打,打不了就退。 理想状态下,边城的田地收成良好,仓库盈足,那就相当于一个个补给站,建在了边防线上,若是哪天朝廷想要大军进攻漠北,也能就近调粮。 然而,边军想要温饱都很勉强,地里收成不好,物资匮乏,生活困苦,当兵待遇极差,一入军户,世代为兵,家眷都归军府管辖,地位地下,儿子成兵,女儿家眷,甚至都有可能被充军妓。 老百姓们谈兵色变,不与军户结亲。 因而,军户一般就和军户之女或遗孀,亦或是被流放至此的犯人家眷,组成家庭,延续一代代的悲苦,所以,有些士卒受不了这般折磨,趁着巡逻时逃跑。 但时常不是被抓回去受罚,就是死在了外头。 漠北就是个巨大的牢笼,困住了匈奴,也困住了边军,除非哪一方灭亡,否则,这样凄惨的日子,依然会持续很久。 暂且按捺下纷繁的思绪,柳双双搀扶着几乎脱力的小姐妹,艰难地爬上了缓坡。 微风吹过,豁然开朗。 夕阳西下,一行人站在山坡上,终于看到了脚下那座,置于黄土荒原之上的治所。 橙黄的暖光,落在黄土夯成的围墙上,高耸的烽火台伫立在不远处,无声地注视着这片荒瘠的大地,像个沉默的护卫。 众人欣喜万分,疲惫尽消。 就在她们准备下坡,继续赶往那土堡时,地面传来一阵震动。 柳双双脸色微变,将小姐妹压在身下,飞快地拉住了周边几个还呆愣在地的人,低喝一声,“趴下。” “都趴下!” 第42章 “哒哒哒。” 马蹄踏在黄土上, 烟尘滚滚,身着胡服的骑兵驭马驰骋,时不时扭过头去, 扬声大笑, 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些什么。 马匹之后,绑着好几个男人, 他们骨瘦如柴,衣衫褴褛, 身上仅穿着中衣,脚下没有穿鞋, 双手被麻绳捆住,踉踉跄跄地被马拖着跑, 留下一路蜿蜒的血迹。 柳双双趴在山丘上, 谨慎地露出了一双眼睛, 观察着下面的情形。 骑兵五人, 以中间衣着华贵的男人为首, 身上均背着箭筒和弓箭,腰挂弯刀, 体型健壮高大,留着乱糟糟的络腮胡, 头戴毡帽。 这般堂而昭著,不像是劫掠,也不像是狩猎,更别说是探子侦查了。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单纯路过? 响亮的笑声,随风飘来。 “他们在说什么?” 年纪尚小的少女,学着柳双双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半双眼睛, 只看了一眼,她又倏地缩回了脑袋,像受惊的鸟球,贴近了柳双双的身侧。 柳双双两侧的女孩们,也像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靠近了些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像一只只毛绒绒的小鸟球,本能地寻求羽毛丰沛的大鸟庇护。 柳双双没有说话,她眺望着骑兵来时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行人的去向,对照了一下地图,核算了距离。 这位置…… 却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小声地回道,“他们在赌,谁的俘虏能在拖马中活下来。” 柳双双眉头微挑,没有移开观察的目光,心里却是有些惊讶,看来这队伍里也是卧虎藏龙,等回头安顿下来,再好好了解一番吧。 马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就驮着人,又拖着人,消失在了众人面前,留下一地马蹄印。 从山坡上看,两者似乎离得很近,实则还是有些距离。居高望远,她们能看清对方的一举一动,骑兵们抬头,因着角度原因,却是看不到她们的。 风声呼呼,没有旁的异响。 有惊无险。一行人都松了一口气,却也没有贸然起身,她们齐刷刷地看着中间的身影,都在等着领头人发声。 接下来,是该继续前行吗? “再等等。” 神色寡淡的女人如是说到。她依然趴在原地,目视下方,没有动弹,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骑兵走过的位置,眉头紧锁。 众人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吱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冷风呼呼,几人下意识贴在一起,抱团取暖,心里难免疑惑。 柳姐姐这是在等什么? 想法刚刚升起,就见微弱的火光亮起,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视野中。 众人皆惊,背脊发凉,本能地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 他们又回来了! 马蹄嘚哒嘚哒得在原地走动,胡人打扮的壮汉环顾四周。 好几次都扫到了山坡的方向,然而,昏暗的月光下,目光所及,皆是一片荒芜,只有几只鸱鸮收拢着翅膀,立在枝头。 壮汉纳闷地挠了挠头,他不死心地弯弓搭箭,朝着觉得可疑的地方射去。 没有异动。此举却是招致了同伴的嘲笑。 络腮胡男人眉头一皱,粗声粗气地说了些什么,另一个人嗤笑一声,语气嘲讽,两人叽里呱啦地吵了起来,直到为首的贵气男人出声喝止。 鹰鼻鹞眼的男人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光秃秃的山坡,扭头,又看向山坡对面的建筑。 高大的土堡外墙灰扑扑的,依然无声地矗立在那里。男人收回了视线,吆喝一声,扭转马头,一马当先地驾马而去。 四人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然而,前车之鉴,众人也不敢掉以轻心,满脸惊恐地看着不远处的箭矢。 山坡上,女孩们捂着嘴巴,不敢冒头,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地上,山体放大了马蹄的声音,也放大了她们的心跳声,她们屏住呼吸,浑身僵硬。 直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们走了。” 柳双双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里有了成算。 历经大起大落的女孩们,这才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惊惧不安会感染人,镇定自若同样会,吴林檎的胆子要大一些,缓了缓有些失速的心跳,她忍不住问道,“我们还要继续去治所吗?” 她爹是大鸿胪僚属,负责招待外宾,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听得懂一些胡话。 旁的女孩们像也察觉到了什么,颇有些惴惴不安。紧紧贴在柳双双身侧的少女却是不解,神色迷茫,她小声问道,“是方才那些人说了什么吗?” “那个络腮胡说,我感觉不对劲,中原人狡猾,说不定就埋伏在这里,另一个人冷嘲热讽,说,图不花,你是被中原人打得没了胆气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39章 文弱秀气的女人小声回道,声音听着却是清冷的,与那张怯怯的脸,极不相称。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李秋辞虽有些难为情,却也没有退缩,她磕磕绊绊地将两人吵架的内容又翻译了一遍,说到最后,她脸都红了。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意思。从小,娘就教导她,女子要谦卑慎小,不要轻易在外卖弄,她怯怯地看着众人,搅了搅手指,心中忐忑。 这,这般,算是卖弄吗? “说的不错。”柳双双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安抚般拍了拍女人单薄的肩头,以示赞许。 本还有些紧张不安的李秋辞,脸色微红,羞涩地抿唇一笑。 从两人的争吵中得知,两人一个叫图不花,一个叫支索,是南胡部落的勇士。最近,南胡和戍军因为水源的事情,打了一仗,南胡落败,被俘虏了好些族人。 南胡王子带着随从出来狩猎,碰到了几个逃兵,就把他们绑了起来,想要用来换回族人。说到这件事,两人又为应不应该把逃兵,当做俘虏一样拖在马后,吵了起来。 最后是那王子出声,喝止了两人。 听完整个经过,众人眉头紧皱,隐隐都觉得有些不对。 “难道,他们也知道,治所是废弃的吗?”否则,直接将那逃兵,就近交给里边……不对,又或许,那逃兵不是这治所里的人。但他们为何不占住那里?是已经进去搜罗过了吗? 说着,吴林檎眉头微蹙,想到被拖在马后,供人取乐打赌的隆国人,她心里有些发堵,轻声道,“前后矛盾。他们到底想不想和谈,交换俘虏。” 沉默了许久的桃红姨娘,却是更悲观一些,联想到她们如今逃犯的身份,她不由得悲从中来。 “我们若是不慎遇上了他们,会不会也被抓去……”说到后面,她难掩哀色,幸运些的,被送边城,用作交换俘虏,不幸的,或许就被掠到胡人部落里,成为胡人的奴隶。 想到这,桃红不寒而栗,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女儿。 “娘。”有些吃痛的柳桑桑瘪嘴,反手抱住了娘亲,眼眶微红。 柳双双有点见不得这些,她捏了捏鼻梁,问道。 “诸位,夜里,都能看清路吗?” 第43章 众人都曾衣食无忧, 虽然因着前几天的磋磨,消减了几分,但底子还在。因此, 都没有夜盲症。 未免夜长梦多, 柳双双决定连夜赶路,在她的带领下, 众人绕过骑兵走过的主路,从另一侧靠近治所。 一路上倒是顺利, 只是时不时传来怪鸟的叫声,还有隐隐的狼嚎, 听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夜深了,冷风吹来, 气温越来越低, 众人打着哆嗦, 加快了脚步。 然而, 治所看着近, 走着却是远,约莫又是半个时辰的功夫, 一行人才抵达了马面下。 马面就是城墙突起的部分,作用是方便守军从侧面攻击, 减少正面损伤,同时,也能避免城下视野盲区。 在战时,通常会放置大型兵械,例如投石车、床弩。 而在非战时,就是哨兵瞭望的地方。 但是,这治所的结构就有些特别。 “这边怎么也没有门?” 众人抬头, 看着敦实的土墙。 黄土夯成的墙,表面有种天然的颗粒感。 马面又叫墩台,一般为方形或半圆形。 寻常城池的城墙是方正的,墩台也是突起的小方形,俯视而看,整体就像是锯齿矩形。 治所的外墙却是圆形,半圆的马面突起,两者间的夹角平滑,没什么支撑点,很难爬上去。 柳双双看着标志性的城门楼,一般来说,这就设置在城门附近,而且,这边的马面大而宽,看着是城门的位置。但就是没看到门。 先前,在面临主道上的一侧,也是没有门的,但城里的人,总是要进出的吧。 “会不会是位置错了?不若,我们绕着城墙走,再去找找。” 吴林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柳双双摸了摸有些坑坑洼洼的土壁,又看了看这高度,约莫也有七八米了。若这地方真被废弃了,那城门定也是从里边被卡死,防止外人闯进。 思索间,柳双双的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感到挫败,面对天堑般的实力差距,你和你的队友,都毫无反手之力。到了手.枪局,你执意强起了沙鹰,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豪赌,但你坚信,你会是赢的那个。] [但你错了。] [无论是身法、走位、反应速度,哪怕是你引以为傲的枪法……你败得一塌涂地,这是纯粹的个人差距,你没有露头,甚至都没看到敌方踪迹。] [一发无视野预判穿墙杀,你被爆头了,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出鬼没的子弹,眨眼间又收割了队友们的人头。] [你们彻底输了。一切都结束了。] [你瘫软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你以为你不在乎,但对手流畅迅速的闪身跳射,却该死的反复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瞬狙,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从前,粉丝都叫你枪神。] [你在游戏里大杀四方,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哪怕你基础功很差,但你天赋很强,所以你依然成为了职业选手。可你输了。] [你仿佛天生就有种敏锐的直觉,你知道枪该指向哪里,你天赋异禀,你所向披靡,哪怕你晕3d,你图总是跑不好,理解不了战术,时常被卡身位,你……] [好吧,你不甘心,你决心一雪前耻,就从kz跳跃开始!] 柳双双:……什么玩意儿? [kz跳跃,是基于cs系列游戏延伸出的跳跃技巧,利用游戏引擎的物理机制,玩家运用特殊身法技巧,获得优势,取得胜利。] [关于跳跃,你需要了解一些规则。] [跳跃没有减速,当你保持连续跳时,你能获得持续加速。] [从半空落地会减速,你可以通过左右晃动获得加速,抵消落地的延迟。] [跳到斜坡、楼梯或水池不掉血。] [看,空中左右摇摆,保持加速,通过斜坡或楼梯保持血条,再完成空中二段跳,接旋转跳,调整方向落地,完美。] [十分简单的爬墙技巧,相信你可以轻松做到。] [好了,试试看吧。] 柳双双:…… 头顶的问号还没打出来,柳双双一个晃神,又被拉到了神秘小黑屋里,她仿佛成了那个欲要一雪前耻的职业选手,正在做专项训练。 昏暗的房间里,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光,此时,她右手握着鼠标,左手虚放在键盘上,眼前是打开的训练系统。 [当前地图,炼狱小镇。] 柳双双久违的一脸懵逼,不是,这游戏,她也不会啊。 然而,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坚定地点击了开始。 救命,我还真晕3d! 柳双双在游戏里欲生欲死。而在外人看来,果敢沉静的女人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墙,陷入了沉思,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半晌,她睫毛轻颤,稍显倦怠的眼睛微抬。 她转身,双腿一迈,大步向前。 众人面面相觑,也跟了上去。却见瘦高的女人停了下来,眼前,是马面和城墙的夹角,她隔着不远的距离,原地左右跳跃。 初时,她还有些生疏,到后来,她越跳越快,越跳越急,脚下尘土飞扬,双脚几成残影。 突然,一个错眼。 众人目瞪口呆,双姐她爬,不是,她跳上去了?!! 身姿敏捷的女人左右连续跳跃,脚下生风,手脚并用,以极快的速度,往墙上攀去,太快了,着实是太快了,眨眼间,就接近了垛墙,她脚下一蹬。 里世界,柳双双神志不清地晃着鼠标,嘴里念叨着,“左右左右,wad,旋转,crl!” 一顿操作猛如虎,第二视角不断摇晃变换,操作的人物,以极其炫目的身法,冲上了高墙。 用时三秒,无伤速通! 当大大的完成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中,柳双双瘫软在椅子上,没忍住yue出声来。 天杀的3d射击游戏。 没给她休息的时间,周遭的画面逐渐淡去,屏幕闪烁的微光,落在了鼠标垫上。 大大的几个字,仿佛都是对她的无声嘲笑——菜就多练。 而在吴林檎等人看来,清瘦的身影健步如飞,如同话本里的女侠一般,三两下就徒手爬上了高墙,最后一蹬,一个前空翻,身姿优雅,翩若惊鸿,轻巧地落在了墙里。 厉害! 像是怕她们担心,她还扶着垛墙,微微探出头来,以示自己安全。皎洁的月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那并不伟岸的身影,都像透着无边的光亮,像座巍巍大山。 女孩们双眼晶亮,脸颊微红,便是年长些的女人们,都瞪大了眼睛。完全被这一手徒手攀墙给镇住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40章 心里有种渴望,在生根发芽。 殊不知,刚缓过神来的柳双双,就那么往下一瞥,手脚都是软的。 天杀的,她现在恐高了,该死的3d!!!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 柳双双身心俱疲,浑身虚脱,她找遍了整个城楼,最后,终于在个小屋里,找到了结实的绳索。 就在她将所有人都拉了上来的时候,发癫的旁白又响了起来。 [你艰难地完成了跳跃的身法练习,反应速度+5] [反应速度:61→66] 当最后一个人落地,一群人便就齐刷刷围了上来,目光灼热,满脸崇拜。 “姐姐,姐姐,你好厉害,这是武功吗?我们能学吗?!” 机灵些的已然喊上了,撒娇般地摇了摇她的袖子,“师傅姐姐!” “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被包围的柳双双神色木然:……她教什么? 古代版跑酷吗? 第44章 短暂的兴奋之后, 冷风一吹,众人就打了个哆嗦,强撑着的精神, 难免感觉到了疲惫。 面容娇憨的少女打了个哈欠, 仿佛传染似的,一群人都打起了哈欠, 耷拉着眼皮,满脸困倦。 就着皎洁的月光, 柳双双极目远眺,内城里, 一片低矮的民房,被矮墙包围着, 荒废的田里满是杂草, 道路纵横交错, 看着像是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此时, 夜深人静, 里边看着黑漆漆的,破败不堪, 没有丝毫动静,似乎已然很久没人居住了。 柳双双思索了片刻, 还是决定今晚就在城门楼休息一晚,明天再进城探探。 早在刚上来的时候,她就大体排查过了城楼。 城楼是城门附近的高楼,比城墙再高个两层,因此也能望得更远,通常是城里的至高点,有时也会用来传递某些消息。 譬如, 上元佳节,皇帝欲要与民同乐,暂时取消宵禁,就会派谒者在各个城门楼登高,宣读旨意。 但在漠北这地方,城门楼,主要就起的一个登高望远的作用,类似瞭望塔,守兵根据实际情况,或向城内的人示警,或发出信号,集结人手。 因而,虽然有盖遮头,却也是四处通风的,方便值夜,但显然不适合夜里休息,更别说点火取暖了。 高楼能看到远处,远处自然也能看到高楼,尤其是在夜里,火光如同萤火般明显。 因此,谨慎起见,柳双双将人带到了城楼下。 从城墙旁边的楼梯下去,就到了一楼。楼梯间的位置,是个小小的工具房,也能算是值班房,绳索就是在这里面找的。 除了绳索外,还有生锈破损的弯刀,火盆子,里边有没烧完的木炭,吃了半截还带刺的干瘪仙人掌,一条杌凳,乱七八糟地堆在了里边。 柳双双从中翻出了火折子,点燃了木炭,将火盆子放在通风处,女孩们见状,也赶紧帮忙,把杂物都挪开,很快,就腾出了一片空地。 “今晚就暂且住这吧。” 众人点头,实在累极,她们也顾不得脏,一个个钻进了小屋里,楼梯间有点小,女眷们不得不挤在一起。 靠坐在有些粗糙的土壁上,她们紧紧相贴,互相取暖。 橙黄的火光摇曳,带来阵阵暖意,逃跑的群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有了些劫后重生的实感。浑身放松下来,眼皮子就打架了,不消一会儿,浅浅的鼾声响起。 柳双双则是坐在了外面,她看着旁边的那堵高墙,喝了一口水。 水囊自然也是抢押差的,里面没剩多少水,一路上,不知是倒霉,还是这地方确实资源匮乏,她们没有遇到什么河流。 所以,在没找到稳定水源前,这些水是喝一点少一点。 因此,柳双双只是含着,没有立刻吞下去,凉水浸润着舌头口腔,对水的强烈渴望,似乎被糊弄了过去,她这才慢吞吞咽下了有点温热起来的水。 柳双双吐出一口浊气,伸了个懒腰。 身体一旦停下,经久的疲惫就涌了上来,但现在还不能休息,柳双双强打起精神,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准备上去守夜。 更重要的是…… 柳双双摸了摸怀里的技能书。 突然,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 柳双双眉头一跳,火光倒影出两道漆黑的影子,她扭过头去,却见是神色忐忑的桃红姨娘。 怎么?她眼神询问,桃红却是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女儿,又指了指外面,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柳双双看了一眼几乎都睡着了的人们,跟着走了出去。 “女公子,今个就让我守夜吧。”到了楼梯口,桃红压低了嗓子,小声道,“让我瞧着点,我也能安心。” 女人低眉垂首,一副温顺的模样,即便是面对柳双双这般,比她还小上一轮的年轻人,却也是异常拘谨谦卑。 这或许跟她们之间的关系有关。 桃红姨娘身量不高,长得并不算惊艳,算是个清秀佳人,身段却是成熟的,这也是她母亲,当年会选中对方的缘故。 柳父,柳直言,是个言官,就是电视剧中时常撞柱,以死相逼的言官,但他没死在殿上,完不成他渴盼的名垂青史,反倒是窝囊地死在了监狱里,成了畏罪潜逃的罪人。 柳父刚正不阿,却也有一妻一妾,相较于旁的官员来说,已经算是少的了。 桃红原先是伺候柳双双的母亲——李金珍的陪嫁丫鬟,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本就是要在主母身子不方便时,安排去伺候主家的。 那时候,正是李金珍生下柳双双的第三年,夫妻二人如胶似漆,却也始终没能怀上第二个,眼见着肚子依然没有动静,李金珍就着急了,尤其是听到了些闲言碎语,说她善妒,不给夫君纳妾,又生不出男丁,之类的话。 李金珍咬牙,做主抬了陪嫁丫鬟为妾,这丫鬟,就是桃红。 没过多久,桃红也怀了,历经艰难,她生下了个女儿,却也因此坏了身子,难以再生育,所以,桃红才会把唯一的女儿,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 之后,一妻一妾的肚子都没动静,李金珍难免焦虑,还想继续做主,多提拔几个妾,却被柳直言拒绝了。 就这样,平平淡淡又过了十几年,直到柳直言出言获罪。 柳双双摇了摇头。桃红却是误解了其中的意思,她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双手抓着衣摆,嗫嚅道,“女公子一路艰辛,怕也是乏了,我,我年纪大些,觉少,也能帮衬着。” “总不能,总不能什么都叫女公子担着。” 柳双双思索了片刻,还是同意了桃红的请求。这里的结构有些奇怪,楼梯一侧,是高大的城墙,另一侧,同样是一堵墙,两者之间的距离,勉强能让一架马车过去。 这般场景,就像清宫剧中,两面殿墙之间的过道,尽头是紧闭的小门。不知内城情况,下面也确实要留个人,说不好那道小门之后还有人呢。 说话间,柳双双怀里又传来了一阵动静,没给桃红反应的机会,她转身走上楼梯,甩下一句,“我去楼上放哨。” “你在这里守着。” 说完,柳双双一口气爬到了城墙上,她看着空荡荡的城墙,坐在了最后一阶楼梯上。 柳双双掏出了技能书,封面显示着1/8。 每次重开,除了被动技能[电竞活力版],其它技能都会重置,所以,都要手动点亮。 上个世界,不知为何,柳双双没能开出新技能,都是在啃老本。统计也就[天气预报]、[随机插画]、[通讯录]、[合成炉]四个,加上被动技能就五个。 也就是说,这次开出了三个新技能。 [通讯录]和[随机插画]都挺有用,柳双双暂时没有把它们喂炉子的想法。 [电竞活力版]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柳双双经常心里腹诽吐槽,但不得不说,这被动技能还是挺给力的。至少听个响。 她倒是想把[天气预报]给炼了,但没别的素材,[合成炉]都搁置了。 因此,常用的也就那三个。 [随机插画]倒是抽出来过几张实用的插图,像水车,就是其中之一。还有些没那么实用,但对她来说,却是如同精神食粮一样!偶尔她也会翻出来回味一下,斯哈斯哈。 正想着,柳双双翻到技能对应的书页,却见本应储存在里边的插图,竟是一片空白。 ……?! 就着月色,柳双双发现,技能描述下,出现了两排蚂蚁般大小的字迹。 内存不足,缓存已清空。 ps.抽取到的插画,请及时使用哦。 柳双双:……没事哒,没,事,哒! [通讯录]依然是灰的。 经过上世界的摸索,柳双双也知道了,这技能可以自动拨号,每拨通一次,就会在通讯录上出现一个划掉的通讯地址。 搞得跟电信诈骗似的。还真别说,接电话的人,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柳双双跳过那两个暂时没用的,翻到最后,就是新开出的技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41章 [好为人师]:一天天的小嘴叭叭,你还不爱听,知不知道我一个字分分钟上千万 [犯罪日记]:谁家好人写日记,经常埋尸体的朋友都知道 [变脸怪]:嗐,就是你想的那样 柳双双:…… 第45章 第二天清晨, 当柳双双从睡梦中醒来,就闻到了谷物的味道,轻微的冒泡声响起, 晨风微凉, 她扭了扭有点僵硬的脖子,捏了捏鼻梁, 只觉眼睛干涩得厉害。 果然,不能在光线不足的地方看书。 或许是太累了, 她后半夜回来,倒是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 柳双双站了起来,伸了伸手脚, 抬头看了一下天色, 如今才蒙蒙亮, 约莫是卯时的样子, 大部分人却都醒了, 有些年长些的女子,正动作生疏地煮着粥。 从押差身上得来的干粮, 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按柳双双自个的想法,如今初创期, 还是以高筑墙、广积粮为主,暗中发育。 至于之后是扩大规模,据山为王,还是打上匈奴王庭,成就一代佳话,亦或是复仇上京,讨回公道……那就等定下来再说。 一步步走吧。 和做饭的几人打了声招呼, 柳双双上去叫人,本来,昨晚,她是打算守上一夜的,但后半夜,吴林檎醒了,非要上来替她。 柳双双思忖了片刻,也是答应了。 毕竟,罪臣家眷就是她们的催命符,除非皇帝大赦天下,否则,她们就要像过街老鼠般,在旮旯地里,躲藏蛰伏起来。 虽然目前,大家都想着活命,因此,一起逃出来了,目标一致,就想着安居乐业,但之后的事情,说不准会是什么情况。 柳双双总不能天天大包大揽,像护崽子一样,将她们都保护在羽翼之下。考虑到更长远的将来,终究还是要让众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尽快成长起来,才能有些自保之力。 思索间,柳双双上了城楼,清丽的少女却是警惕,大喝一声,“谁?!” 听到动静,本还盯着远处黄土的吴林檎,猛地转过头去,却被升起的阳光扎了眼,她眯着眼睛,过度疲惫的双眼有些酸涩,几乎要流下泪来。 “是我。” 模糊间,眼前光线一暗,熟悉的声音传来,吴林檎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她揉了揉眼睛,乖乖地喊了一声,“双姐姐。” “别揉。” 吴林檎就立刻没动了,她仰着头,看着来人靠近。 朦胧间,纤瘦的身影走了过来,温暖柔软的手掌,却是敷上了她的眼睛,手指按了按,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吴林檎感觉酸痛发胀的眼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绷紧的神经,也有了片刻松懈。 柳双双按了按几个穴位,她之前眼睛过度疲劳,眼压高的时候,就会做做眼保健操,按下眼周的穴位。她一边按,一边把这个法子教给了吴林檎。 “这就跟雪地里,不能一直看着雪,是一样的道理,极目远眺,目光放远一点,隔段时间,就要转移目光,而不是就这样一直盯着某个地方。眼睛会发盲。” 对于初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柳双双感情上还是有些亲近的,不过,她向来慢热,又有现代人磨砺出来的冷漠,并不擅长经营关系。 但怎么对别人好,柳双双还是驾轻就熟的,毕竟,按照自己的期盼走就是了,如果她熬了一晚的夜,因此身体难受的时候……她神色微动,或许,也是希望得到些温暖的东西吧。 不过,在她原来的世界中,到最后,类似的场景,时常会以网购花钱结束。这是柳双双为数不多的喜好。 每当花钱,挑选购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柳双双才觉得上班有点意义,有钱真好啊,从中汲取到了些继续下去的勇气。 现在却是不同了。柳双双心里摇头。 吴林檎却是心头鼓胀,真切感觉到了无声的关怀,她眼睛酸涩,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这样舒服多了吧。”柳双双习惯性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轻轻的,带着点鼓励和无声的赞扬。 吴林檎本就是强忍着冲动,这下子,她彻底忍不住了,一扎子冲了过去。 城墙之上,两女子一站一坐,突然,坐着的女子猛地扑跳,被抱了个满怀的女子瞪大了眼睛,神色错愕,举着手,罕见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等等。 年轻些的女子,却是破瓶子破摔一般,埋首在她的腰腹间,嘴里还喊着什么“姐姐,你真好”之类的话。 堪堪踏上楼梯,准备唤人的真妹妹,就看到了这一幕,她顿时愣住了,柳依依睁着同样熬的通红的眼睛,瘪嘴喊道,“姐姐,早食做好了。” 柳双双感觉,这吃饭的气氛,有点微妙。 大概是雏鸟效应,还有吊桥效应吧,年轻的姑娘们都很黏她,具体说来就是,她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粥,整齐的吸溜声才跟着响起。 ……倒也不必这样。 早在下楼后,柳双双就地坐下时,众人还为谁能坐到她旁边,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从没享受过这般待遇的柳双双,就有点坐立不安了,按照她的理解,那得是多好的关系,才会这样黏黏糊糊。 她跟大学舍友,都是朝夕相处了几年,出去逛街才能手挽着手。至于上班的搭子,似乎也就是表面的关系。在柳双双的观念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旁人的喜爱,那肯定得是有价值的人。 柳双双自认为她不是,因此颇有些纳闷地喝完了黏糊糊的粥。 尚未转变观念的柳双双,自然不知道,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带给旁人的感觉却是不同,尤其在这般落魄的时候,无异于雪中送炭了。 若是一个人目标明确,意志坚定,遇到什么都不气馁,很快就能想出解决办法。 甚至还默默抗下所有,外柔内刚,成熟稳重,细微之处又透着些温柔善意。 这样的人,如何不让人心向往之? 反正心理上,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柳双双是不懂的,甚至觉得有些别扭,但无论怎么想,正事还是要办的。 首先是编队的事情,正好,她们这里有十五人,就分成三个伍,至于伍长,一个是她,另外两个,则是由稍微年长些的夫人们暂代。 一个是魏家主母,魏三娘,她出身商贾之家,夫君是大司农的官属,大司农辅佐宰相管理贡赋之事,相较之下,那魏郎官,就是个跑腿的,也不知为何,被牵连获罪了。 关于姓氏,在魏三娘心中,按理,这婚事是她高攀了。于情,她虽与夫君算不上感情深厚,却也是相敬如宾。因此,夫妻一场,于情于理,魏三娘仍以夫姓自称。 另一个伍长则是桃红姨娘,倒不是柳双双任人唯亲,而是觉得,桃红姐虽因从前的身份,性子软弱,内里却也是个有主意的,行事谨慎,有领队的潜质。 未免对方担惊受怕,柳双双将柳依依也分到了她那一伍,又把吴林檎也加了进去。 柳双双觉得这吴妹妹,骨子里有股狠劲,性子果敢,如此一来,也算是中和了桃红姐性子软的缺点。就是她做这安排的时候,红着眼睛的两妹妹,都幽怨地盯着她。 柳双双摸了摸鼻子,又补充了一句,“这只是临时的安排,随后安顿下来,我会对诸位进行训练,重新整编。” “优者为长。” [好为人师]嘛,这也是柳双双猜测的用法,或许是要教人才能得到奖励,否则,这技能点下去,怎么一点反馈都没有。 那[犯罪日记]还能当个刑侦故事来看呢,至少还丰富了柳双双的精神生活,而且,这故事也能改改,回头和众人讲起来,还能增加点团队凝聚力。 柳双双在心里进行着头脑风暴,却也没忘记让众人收拾好能用的东西,锅碗瓢盆暂时是不用带,主要是要背些锤斧棒棍之类的工具防身,从押差抢来的干粮,保险起见,自然也是随身带着。 最重要的是,水。 早饭煮的那点干粮,几乎是用掉了几个水囊里的水,因此,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水源。柳双双回想着附近的地形地貌,也是心里打鼓。 但进都进来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准备就绪,柳双双一马当先,领着人,到了那道巷子尽头的门前,本以为这门是锁着的,谁知道,柳双双轻轻一拉,虚掩着的门就开了。 柳双双按着短刀,比划了几个动作,紧随其后的众人神色茫然,柳双双只好压低了声音,“都往门后靠。” 见众人都藏好了,柳双双才缓缓用刀柄,挂住了门,往里拉开,有些破烂的巷门发出咯吱磨耳的声音。 当门拉到一定角度的时候,只听嗖嗖几声,数道箭矢猛地射了过来,柳双双眉头一跳,飞快地踢上了门。 “咚”的一声。 箭矢扎进了门板里,力劲透门。 这是……机关?! 第46章 [当前地图:炼狱小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42章 [描述:这是一张紧凑且地形复杂的地图, 有诸多狭窄的通道与交火点,适合近距离战斗及团队协作。对道具使用与战术配合有一定要求。] [你的角色是(恐*分子),你需要安装砰砰, 以炸毁穿过小镇的两条重要天然气管道, c(反恐精英)已设下天罗地网,去解决a们吧。] [你已完成了跑图练习, 完成度80%] [熟练度20] 小镇,不是, 治所的结构有些复杂,城墙是外圆内方, 中间的缓冲区是瓮城,所谓翁城, 顾名思义, 就是瓮中捉鳖。 若是敌军突破外墙上的城门, 并非就能长驱直入, 而是进入到了瓮城。 这样, 守军就能居高临下,对敌军进行攻击, 外城门狭窄,内城门又是错开的, 敌军若是想要攻破内门,就要转个弯,若是想要撤,短时间内又无法快速撤离,这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局面,只能被动挨打。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治所有瓮城,但三个外城门是堵上的, 如此一来,瓮城就仅仅是片空地。 难道,这是后来撤离时堵上的? 柳双双不得其解。 只有南边开了城门,从内部用绳索和粗木卡住了。 南门位于主干道的背面,不远处有个湖泊,更远一点,是连绵的雪山,如今冰雪融化,潺潺流水,汇集到了湖里。 而湖的周围,依然是黄土荒岭。 柳双双带着人返回城墙,观察了一阵,就大概看出了机关所在,一路拆,一路走,很快就搜寻完了整个内城,也大概对这治所,有了些了解。 内城没有水源,用水主要是靠城外的湖泊。有两口水井,但并非是挖到地下水,而是引的城外湖水。一口用于生活用水,一口则是灌溉。 总体面积不算大,约莫是两个操场的样子,这或许是治所封闭其它城门的原因?地方小,人手不足,只能集中兵力应付一个方向的敌人。 而内部的住处,则是一片低矮的茅草屋,屋外围了土墙,却是字形的,没有严格意义上贯穿南北的中路。 一般的建筑布置,讲究对称,可能考虑到治所的实际防守需求,房屋排列是不对称的。 内部的过道确实狭窄且复杂。 柳双双神情微妙,虽然那旁白总是生搬硬套某些游戏,但不得不说,当它出现时,通常是危难之际,描述也与实际情况有些关联。 就是大多数时候都是马后炮。 柳双双眼神死。 虽说地方不大,但设下的机关却是挺多,大部分是触发式的,一时不慎,就要吃上一壶,因此,走走停停下来,时间也到了下午。 终于清理出了一片活动区,萦绕在众人头上的阴云,才隐隐散去,女孩们看着有些简陋破败的内城,生出了几分落叶生根的激动和喜悦。 这就是她们以后生活的地方了! 因为地方不大,居住还要兼顾耕种,布局上比较紧凑。 之前说了,军户是要屯田的,因此,茅草屋虽然是错落不齐,但田地却是整齐划一,似乎是为了方便管理,这里的田地,依然是划分了九宫格,类似井田。 井田,中间一块为公田,周围八块为私田。公田充公,私田产出则是归民夫所有,民夫需要耕种收割完公田,才能处理私田。 荒废的土地并不肥沃,土壤粗粝结块,还残留着些许根系。 柳双双观察了一阵,她半蹲下来,手指插进了干涸的泥土里,抓了一把,又捏了捏,细碎的土块簌簌落下。 这让站着的女眷们有些局促,即便有人侍弄过名贵花草,最多也就是兴致来了,浇点水,赏看片刻,哪有这般躬行实践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若是想要站稳脚跟,就得身体力行,女孩们对视了一眼,咬牙,跟着蹲在土地旁,抓起板结的土壤。 “啊,这是什么?!” 但刚刚触碰,就有人惊叫出声,一下子扔掉了土,白白圆圆的小东西也随之被扔到了地上。 柳双双看了一眼,“那是虫卵。” 对于这块地要怎么翻新利用,她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深耕、除虫卵、沤肥、育种、栽种……还有后续什么除虫、灌溉、追肥。 一步步来吧。 还有体能训练,也要提上日程了,先把武力值提升上去,之后才好做打算,既然这样,肉类也不能少,营养要跟上。 乱七八糟的想法涌入脑海。 柳双双不由感叹,想要过上好日子还真不容易。 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都是黄沙荒土,贫瘠之地,想过上好日子,若是没有后方补给,就只能是到处劫掠了,即便是跟过路的行商做交易,也得有一定实力才行。 柳双双摇头,暂且按下过多的想法,先把今晚要住的地方腾出来,然后再慢慢改造内城吧。 两年后。 “驾!”身披斗篷的白影,在沙漠中穿行,其后是紧追不舍的胡人。 数个胡人追了上来,呈长蛇阵,从外侧驾马逼近,常规的应对方式,应当是绕8字阵型,利用变速和转向,逃离敌人围堵。 但这群胡人显然只是散兵游勇,还称不上什么精锐,阵型间松松垮垮,够不成威胁。 为首之人比划了几个手势,蛇行蜿蜒的阵型,倏地向四周散开,如离弦之箭,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胡人哪里见过这般跑法?一时迟疑,人都跑没影了。 该死! 留着大胡子的胡人叽里咕噜地大骂了几声,心里憋屈的很,从来只有他们把中原人当狗遛的,还没有人胆敢这样戏耍他们! 本来,他们收到消息,说是有商队从这边经过,虽然规模不大,但也足够他们发一笔横财了。 王子将这美差交给了他大胡子。 图不花领着人,天没亮就埋伏在了必经之路上,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这片黄土荒漠,然而,他们埋伏了半天,也没见到商队踪影,反倒是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袍骑兵,打了个措手不及,想到被偷袭致死的弟兄们,大胡子神色阴沉。 “图不花,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太阳悬挂在头顶,温度不断升高,即便胡人们都习惯了这般温度,但这样长途奔袭,也难免消耗了体力,这在漠北是不明智的,因为资源有限,若是要发动袭击,必须要全力以赴,一击必杀才是。 然而,正如野兽捕猎,也时常会失手,虽然意外落空,但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失手了,可追出来那么远,再空手回去……胡人勇士虽然是头脑简单,却也不想担这个责任。 图不花愤怒地吼了一句,“不用你管!我自会向王子请罪。” 说着,魁梧奇伟的男人调转了马头,叽里咕噜地命令了一句话,十数人的骑兵,又浩浩荡荡地回去了。 他们要去收敛族人的尸体,最重要的是找回遗落的几匹马。 然而…… 卑鄙的中原人,被绊马索绊倒在地的图不花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有些勇士,还没碰到地上遗落的尸体,就踩入了陷阱。 该死! 黄沙弥漫,白袍骑兵像幽魂似的,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中计了! 图不花不大的脑子里,后知后觉想到了关键,他咬牙切齿,双眼通红,愤怒地抓起腰间的弯刀,凶狠的眼睛环顾四周,就要随机抓个人屠了。 可既然是埋伏,又怎么会给猎物反击的机会? 此人的结局,从他落马时,不,应当是领人追出去时,就已然注定了。 精钢所制的箭头,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微光。 “嗖。” 破空声疾驰而来。图不花似有所感,猛地扭过头去,然而,太晚了,铜铃般的大眼倒映出箭矢的模样,其后,御马疾行的白影不断弯弓搭箭。 “嗖嗖嗖。” “噗嗤。” [head sho(爆头)] 雄健勇武的男人轰然倒地。同时,又有几道逃跑的身影扑倒在地。 [muli kill(多连杀)] [unbreakable!] 不多时,地上只剩下一片尸体,白袍骑兵们却也没有掉以轻心,一个个照着补刀,直到最后一个胡人含恨而终,这场伏击战才算结束了。 其中一个白袍骑兵快速地禀报道,“敌兵十二人,歼十二人。” “马十二匹,死一匹,伤残三匹,八匹健全,无特殊印记。” “我方无人员伤亡。报告完毕。” “不错。”为首之人点头,露出了一张其貌不扬的脸,她扯了扯嘴角,眼里带笑,“看来,今日收获颇丰。” 面容紧绷的众人,都不由得放松了些许。 但交易还没结束。 “打扫战场。然后,就去见见我们的雇主吧。” 在贫瘠的野蛮之地,黑吃黑的事情,时有发生。 车队领头的走商,瞧着眼前这群神秘的白袍骑兵,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我怎知,当家的,不是在糊弄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43章 他走南闯北多年,眼睛何其毒辣。 虽然这群人做了些伪装,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看似身材矮小的骑兵们,实则都是女人,倒是为首这个,相貌平平无奇,身形也无甚纰漏,但一群女人的头目,会是一个男人吗? 他对这附近的势力,甚为了解,寻常的女人们,不是被掳掠去当奴隶了,就是瑟缩在卫所里,他可没听说,边军组建了女子骑兵。 那就只能是…… 瘦小精明的商人嘿然一笑,显然想在这身份上做点文章。 “自然。”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马匹有些燥热地走来走去,坐在马上的领头人却是神色平静,她垂眼看来,像是看穿了那走商的小心思。 “大家出来讨生活的,又同为隆国人,我还是讲道理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说道,随手扔出了一个带血的包裹,她眉头轻挑,嘴角带笑。 “东家的,何不打开验验?” 十几匹马围了过来,齐刷刷的箭矢对准了车行众人。 “老,老大。”随行之人吓了一跳。 走商更是冷汗淋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根深蒂固的性别蔑视,让他冲昏了头脑,自以为能拿捏众人。 但在这蛮荒之地,管他是男是女,有兵器武力的就是他大爷,走商搓了搓手,点头哈腰地赔笑道,“我这就验验,验验。” 打开一看,全是血肉模糊的耳朵! 哪怕有了心理准备,走商亦是吓得不轻,他摸了把冷汗,心中惊愕,这都是老兵获取战功的手法,他看着坐在马头上,浑身肃杀的众人,心里狂跳,隐约品出些不同寻常。 走商不敢多想,哆嗦着结了账,麻溜地带人跑路了。 “对了。” 走商心里咯噔,背脊发凉,不会还遇上黑吃黑的吧!车行的人亦是满脸惊惧,面面相觑,走商故作镇定,硬着头皮,回过头去,精瘦的脸上,露出了和气的笑容,“还,还有什么事吗?当家的。” “没什么。” 坐在马上的人拱手,似笑非笑,“只是想祝东家的……” “一路平安。” [当前地图:炙热沙城] [你已完成跑图练习,完成度50%] [熟练度:100] 第47章 治所, 众人围着篝火,吃着马肉。 火星炸裂,发出噼啪的声音。 经过两年的经营, 破败的内城已然大变样, 大部分茅草屋虽然还是原来的模样,依然起到一个迷惑的作用。她们自己居住的地方, 却是清理修葺了一番。 外面看着破败,里边却是别有洞天。 除了基本的住处, 柳双双在半下沉式储藏室的基础上,琢磨出了隐藏的地窖, 用来储存一些东西,必要时, 也能当做是最后的求生手段。 原就封住的几处城门保留原样, 依然只开了南门, 进来瓮城的空地, 则是用来养马。对于她们而言, 治所不仅仅是休息兼生产的地方,还是最后的堡垒, 因此,某些地方陆续添加了机关。 不说固若金汤, 至少也是高垒深壁。 她们一行住在这里,倒也还算安全。至少这两年来,没遇到偷摸进来的敌人。 微风吹来,烤肉的焦香弥漫,吊着的石锅里还咕噜噜煮着肉汤。 长势喜人的庄稼在田地里摇曳,传来淡淡的清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她们这点人数, 还要外出实战,顺便做点生意,注定是没办法大规模耕种的,因而只是种了些草药、马草和常见的葱姜蒜,以及这边常种的糜、谷。 柳双双吃着马肉。虽然死掉的这匹马,是成年马,肉质有些柴,但因着马的特殊地位,对寻常人来说,这顿吃的也算是奇珍异兽了。 全身而退,收获颇丰,本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现场的气氛,却是有些沉闷。 柳双双心里暗叹,该来的,总还是要来。 “说吧,姐妹们有何想法?” 柳双双将嘴里的马肉吞下,率先打破了僵局。 对于将她们救下,并带着她们,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柳双双,众人心里自然是感激的,一开始,她们也确实怀揣着希冀,想要在这里落地生根。 但这里,实在是太贫瘠了。 日子一成不变,让人看不见希望。 已然下定了决心的几人对视了一眼,最后,李秋辞站了出来,她紧抿双唇,“我欲替李家翻案,为诸位姐妹平反。” 说是翻案也不准确,毕竟,一行人的父亲,大多是因言获罪,是忤逆了皇上,才得此劫难。但是,上来就直指皇帝昏庸无道,那显然太过激进。 自古以来,皇帝是不会错的。 若是皇帝犯了错,那必然是皇帝身边有贼臣乱子作祟。有志之士,自是要铲除这般祸害,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叫清君侧。 虽然李秋辞尚且没有这般野心和魄力,但她想要堂堂正正地做人,“我不想再在这里,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 她握紧拳头,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李秋辞面容清丽,身姿纤细,是世俗意义上的清雅贵女。有些反差的声音,以及家中的严苛教育,养成了她沉默怯弱的性子。 经过两年的历练,她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变化不仅仅在于强健的体魄,精进的箭术和马术,更在于想法的转变。 或许只是一时之气,或许螳臂当车,或许无功而返,甚至白送性命,但她想试试。 “这些年来,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我心里暗暗高兴,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辗转反侧,心里总是忧虑,这样安稳的日子,会不会有朝一日,就被朝廷的兵马踏碎。” 就像被抄家下狱的那天。她一直恐惧着,噩梦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夜不能寐。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们的身份,终究是个隐患,我不愿成天担惊受怕,也不想等待那虚无缥缈的大赦天下。” 即便真的大赦了,她们这般中途杀卒逃亡,隐姓埋名多年的罪臣女眷,当真能免于责罚,重获新生吗? 她不知道。 但是…… 为过去,也为将来。 李秋辞站了起来,慎重地行了一礼,眼里满是决绝,“我想试试,搏个将来。” “求阿姐成全!” “我也是。” “我欲同去。” 近一半的人都站了出来。同吃同住那么多年,柳双双对姐妹们都有所了解,既然是做出了决定,那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有些时候,做事需要谨慎,但有些时候,太过谨慎,或许也会失去些许勇气。 她们之中,有些人或亲缘寡淡,或为求自保,藏身在此,但有些人,却也顾念着枉死的父母亲人。 这一点,自她们在治所落脚之后,就开诚布公过。因此,都说开之后,柳双双倒也不意外。 不过,她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柳双双失笑,莫不是她平时训练时,要求太严格,大家都把她当成不近人情的封建大家长? 柳双双抬手,做出了一个下按的动作,“都先坐下吧。” “无论做什么,总是要吃饱喝足。” 柳双双觉得,很多人,包括她自己,其实是不会生活的,长大之后,体会到了世界的参差,也就习惯了压抑,或许,这种倾向,从小时候起就开始了。 吃什么,不知道,吃到什么程度,不清楚,美不美味是无所谓的,吃没吃饱也不重要。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刻意忽视自己的需求,压制自己的欲望,仿佛这样,就能触碰旁人描绘的将来。 总说要对自己好,但连怎么对自己好也是茫然的,只是听从旁人的指引,买一堆或有用或无用的东西,沉浸在拥有的快乐中,沉迷于幻想中的美好片段中。 这些片段指引不了将来,因而,之后又是漫长的虚无。 这种情况,在出来工作之后,便就变得更加明显。摆在面上的路有很多条,但内心抗拒着选择任何一条,却又无力改变,就会陷入焦虑痛苦。 人们下意识逃避痛苦,能想象到的快乐却是漂浮的。 可人就是这样,一直在追寻,一直在否定,一直在困惑,或许,直到死都没找到出路。 但正是在踏上一条不同寻常的路,所以才会痛苦。柳双双并不觉得痛苦值得歌颂,吃苦那都是迫不得已,没什么值得感恩的。 可感受到痛苦,接受痛苦,或许恰恰是成长的象征。 对于姐妹们的选择,柳双双没有过多干涉。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该想到后果,既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她没有道理阻止。或许,之前,她还会担心她们的安危,但现在,显然,众人都能独当一面了。 对上成建制的军队,自然是不敌,但逃跑还是不成问题的。 柳双双也放心了些许,但临行前,她总还是有些话想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44章 李秋辞听话坐下,拿起了烤得有些焦糊的马肉,食不知味。 虽然心知双姐向来不会干涉她们的决定,但她心中难免忐忑,这并非屈从于权威或者武力,而是担心亲近之人,与自己意见相驳而引发的争吵,这或许会伤害到她在意的姐姐。 然而,就着烤肉和篝火,她眼中一贯成熟稳重的双姐喝了口热汤,润了润喉咙,说起了久违的故事。 “有个少年,他家境贫寒,但他行侠仗义,豪爽大方,有人来到他家中拜访,他杀了家里唯一养着的牛,来款待来客。他的名声,因此被传扬出去。” “朝廷征召他当官,他有勇有谋,在边境屡建战功,官职一路高升,他对待手下极为大方,朝廷拖欠军饷,他自掏腰包,一旦有所收获,他也会率先分给士卒,因此,士卒们都拥护他,甚至愿意为他付出性命。” “他麾下的士兵勇猛异常,很快打出了名声。” “然后……” 众人都听得入迷,说故事的人,却是吃着马肉,不再说下去了,这可叫急性子的人给憋坏了,“然后呢然后呢?” 安婉惠忍不住催促。 她是一行中年纪最小的女孩,获罪的时候才十四岁,因而,现在差不多是十六,性子有点粘人,说话也咋咋呼呼的,一看就是娇宠大的。 实则,她年幼时,养在了祖母跟前,住在山清水秀的别院,年纪大些的长辈,就喜欢性子活泼的,也没拘着,倒是过了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直到她祖母去世,她被父亲接回家中,没过多久,父亲又获罪了。 因此,她对只见过寥寥几面的父亲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很深刻,反倒是对素未谋面的母亲……她时常听祖母说起母亲,说母亲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安婉惠的名字,未尝没有寄托着类似的期盼,想要她成为如母亲一般的女子。 只是,她母亲早在生她弟弟时去世了。 或许是某种移情,安婉惠总是亲近更为年长的夫人们,当然,也很依赖救过她的柳双双,说起话来,也是有话直说,一根筋的。 别的姐妹们还拧眉思索着这番故事的用意,安婉惠就全当是单纯的故事听了,迫切想要知道后续发展,抓心挠肺的,娇憨的脸上满是迫切。 柳双双但笑不语,“这故事,就是我想说的话,等大家重逢的那天,我就把故事说完。” “哈哈,想要听完结局,你们可要早点回来啊。” “什么?!”安婉惠急得跳脚,“这不公平,双姐,你就偷偷告诉我……” [好为人师]:有两位弟子从你的指指点点中得到了启发,束脩高产种子一包。 柳双双:…… 第48章 这到底是什么种子? 柳双双蹲在田埂上, 看着手里浅褐色的种子。 清晨,天蒙蒙亮,柳双双和剩下的姐妹们, 就送走了李秋辞一行。原先, 她还以为几人要留些时日,收拾下行李, 没想到,她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仿佛随时准备奔赴战场的士兵。 柳双双也只好包了些刚刚研究出来的方便面,让几人路上吃。 柳双双看着熟悉的身影驾马离去, 滚滚黄土,逐渐淹没了蜿蜒的马蹄印, 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柳双双心里难免有些怅然, 她摇了摇头, 和一众姐妹们回了内城。 少了人, 日子还是要过的。 光是扎根还不行, 也得继续暗中发育,做大做强。 旁的姐妹们很是自觉地开始了每天的晨跑, 这可是她们安身立命之本,容不得懈怠, 正因为她们如此勤勉,勤练不怠,才能在短短两年间,身手突飞猛进。 这是柳双双结合了现代特种兵训练,和古代练兵之法,因地制宜,最终定下的训练——负重障碍跑, 简单说来,就是跑酷加负重拉练。 至于柳双双自己…… [当前地图:炼狱小镇] [你已完成了每天的跑图训练,完成度100%] [熟练度100] [你已完成了跳跃的身法练习,反应速度+1] [反应速度90→91] [恭喜你,你已经完成了整套练习,又一张强图诞生,你自信,凭着你神鬼莫测的枪法,无人能在这张地图上与你一战!] [但这显然是一张更依赖近距离战斗和道具的地图,中路对狙,纵然是个人实力的巅峰表现,可你的野心,远不止如此,你要证明,谁才是mvp中的mvp!] [你决定搞点道具。] [氪金出奇迹。你有四种途径获得道具。] [第一,商店界面,每个月十五号凌晨,商店将会自动开启,次日关闭,请提前做好准备哦。] [第二,与玩家进行私下交易,注意甄别信息,以免被电信诈骗哦。] [第三,开箱!多留意身边神秘的箱子吧,或许里边藏着宝贝。ps.开箱前需要购买钥匙。通过前两种方式可获取。] [第四,战斗,战斗!当你的经验条有所突破,就有概率获得系统赠送的饰品道具。] [努力吧,你是最棒的职业选手。] 【高产种子容易腐败,请用户尽快种植。】 柳双双:……要不,你们打一架吧。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地钻进脑海里,柳双双心中腹诽了一番,这技能书的智能化程度是越来越高了,要不是还披着书皮,跟平板也差不离,简直就是古代版老人模式。 从昨天起,就有声音一直提醒要尽快种植,红彤彤的倒计时,让人心脏病都犯了,还好柳双双是个心大的,没影响到睡眠,但也架不住这狂轰乱炸,因此,她只是简单地跑了几圈,热下身,就来处理这高产种子的事了。 柳双双捏着有些奇怪的种子,扁平方正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常见的谷物,倒是像瓜类。 瓜又不能当饭吃。 不过,要是真能种出来,说不定,她们还真就能转型成一代瓜农,垄断这漠北整个蔬菜市场,想到这,柳双双差点没笑出声来。 按理说,再高产的种子,也要经过精心培育伺候,但这什么[好为人师]爆出来的束脩,就光给了种子,没给说明书,她一时间也猜不到这是什么品种,要怎么培育。 柳双双想了想,还是把这种子,随手埋在了西边的翁城。 东边的翁城养着马,南城又是出入的地方,到底不太方便,也就西边的空地,柳双双给改造成了试验田。 “姐姐,你又要种什么?” 第一个完成了训练的吴林檎擦了擦汗,有些好奇地看着蹲在田垄间的身影。 吴林檎家庭和睦,父兄获罪问斩,她也并非无动于衷,她想复仇,甚至想着,就算死,也要拉个仇人下地府。 可这又谈何容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从来不会以身涉险。 直到被押送上路,吴林檎也等不来仇人,她也不知道谁才是仇人。 吴林檎的母亲却是通透的,临死之前,她仍劝说吴林檎要努力活下去,不要想着复仇。 吴林檎的母亲,是得病死的,死时,草草裹了草席,被扔到了乱葬岗里,仅剩的手串,也偷偷塞给了她。 后来,吴林檎和姐妹们相依为命,然而,姐妹们体弱,即便吴林檎用母亲留下的手串,贿赂了押差,苦苦哀求,却也没能让押差松开镣铐。 姐妹们累死了。 只有姐姐还护着她,可最后也为了护着她…… 所以,若说要恨,吴林檎恨的人有太多太多,多到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去死,但她清楚得知道,自己做不到。 如今偏安一隅,虽然比不得从前锦衣玉食,她却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 更何况…… “不知道呢。” 满手泥土的女人扭头,总是沉稳严肃的脸上,多了几分困惑无奈,“之前从集市的胡商那里买的,说是西域高产种子,我也不曾见过。” ……双姐在这里。 看着可靠鲜活的身影,吴林檎心里格外踏实,她嬉笑道,“双姐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胡商出了名的会做生意,转手一道,那价格就翻了一翻,尤其是这种子,黑心肝的,还拿煮熟了的瓜子滥竽充数。” 这倒是真的。南胡归顺朝廷,因而,在靠近边城的军镇,特许胡人入市,有些胡人确实不怕死,走南闯北,弄来了不少好东西,但是,有个词都说了,无奸不商,有些胡商好逸恶劳,就做一锤子买卖,能骗一个是一个。 因此,胡商在漠北这带,可谓是毁誉参半。 不过…… “哪能啊,姐姐最精明能干了!”累得气喘吁吁的柳依依叉着腰,走了过来。 “唉,妞儿,擦干汗,回头病了就麻烦了。”其后,桃红姨拿着条汗巾,追着要给柳依依擦汗。 “哎呀,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行,听话。” 如此的对话,也是时有发生了,柳双双和吴林檎对视了一眼,她挑了挑眉,“我也给你擦擦?” “不用。我可没有出汗。”说到这个,吴林檎有点小骄傲地扬起了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45章 为了增加训练的趣味性,柳双双挂了个排行榜,这榜一出,对于年轻好强的女孩们,果然是威力巨大,一开始,几乎是轮流争做榜首,后来,柳双双又增加了些别的训练,众人更是各显神通。 像吴林檎就是耐力惊人,因此,她的负重拉练成绩是最好的。 “但我就是天生容易出汗。”柳依依瘪嘴,她的年纪比安婉惠要大一些,是处于中间容易被忽视的年纪,但有亲娘照看着,日子倒是过得也不错,性子活泼了不少。 说着,脸上红扑扑的少女,有些不服地哼哼了两声,“那也不影响我的发挥。” “是吗?那也比不上我……” 两人又开始拌嘴起来。 “女公子……”相比之下,桃红面对柳双双时,依然有些局促,虽然锻炼出了肌肉,强健了体魄,可根深蒂固的思想,却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索性,桃红只是私下这么称呼,鲜少当着柳依依的面,这样恭敬谦卑,因此,柳双双虽不太适应,也由着对方了。 【高产种子容易腐败,请用户尽快种植。】 柳双双刚想说些什么,那喋喋不休的提示声又冒了出来。 得,干活了。 正好,众人也结束了晨练,陆续走来,柳双双本就想着弄个试验田,看看哪种种子耐干旱好养活。 柳双双也没有完全说谎,她确实从胡商手里买了一批知名不具的种子,都在豆芽房里发着芽呢,现在应该能种了。 想着,柳双双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姐妹们,今个早上咱们就不出去了,争取把种子都种下去……” 很快,分工有序的人们,就吭哧吭哧地忙活起来,太阳慢慢升起,落在了挥洒汗水的众人身上,晶莹的水珠,没入改造了大半的肥沃土地上,想必,很快就能长出绿油油的新苗来。 众人满脸希冀,越干越有劲了。 当然,柳双双也留了个心眼,留了些高产种子,然而,几乎是她们把种子都种下去之后,那留下来的几颗种子,就快速腐烂了。 这也让柳双双对这所谓束脩有了初步的了解。恐怕是只能自用,不能转手,这也跟技能书的技能是同根同源了。 之后的日子,依然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柳双双带着人种田,偶尔打打牙祭,接点护送商队的单子,痛击胡作非为的胡人,唯一有些特别的,就是最近救下了被掳掠的边民,逐渐有了点名声。 因为总是神出鬼没,行侠仗义,皆披白衣,人们称她们为“白衣义丛”,和某出名的白马义丛,也就一字之差。 柳双双心里挺微妙,众人倒是还挺高兴。 这天,柳双双从相熟的走商手里,拿到了李秋辞的来信,上面说一切安好,她们欲要收集当年各家获罪的情报,以及当今朝中局势,再徐徐图之。 柳双双心里稍微有了点底,勉强放下心来。就在她思索着,她们树大招风,琢磨着要不要尽快找个时间搬家时,马儿驮着她,踏进了她们的大本营。 一道惊叫响起。 是西边! 柳双双徒然警惕,立刻锁上城门,翻身下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瓮城,刚一靠近,她就看到了众人围在内城门边上,捂着鼻子,探头探脑,满脸惊奇。 看起来不像是出了什么事。 柳双双暂且放下心来。眼尖的安婉惠,却是一下子发现了熟悉的身影,她蹦蹦跳跳,挥舞着双臂,大喊起来,“双姐,双姐,快来看!” “双姐,回来啦。” 围观的众人也发现了柳双双,纷纷打了声招呼,让出位置来,脸上满是憋着的笑意,不约而同地撺掇道,“对,你快看看吧。” 柳双双感觉心里毛毛的,她僵着脸,从人群中走了进去,近了,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腥臭味。 不会吧…… 当柳双双看到藤上结出来的嫩瓜,她两眼一黑,差点没被噎死。 盘旋扭曲的瓜条,像蛇一般,攀附在藤蔓上! 他爹的高产种子就是蛇瓜?!! 【你播下的种子已丰收,请尽快拾取。】 【ps.初代种子繁殖能力极强,是名副其实的高产种子,请尽快拾取,以免腐烂,造成浪费哦。】 【请尽快拾取……】 [天呐,地图随机掉落了近战武器,蛇腹剑!快去拾取它们吧!] 柳双双:……拾什么取,我拿一坨瓜噎死对面吗?!! 第49章 【请尽快拾取……】 ……那你倒是出个一键拾取啊。 柳双双心中腹诽。 阴魂不散的提示音, 让柳双双想起了从前风靡一时的某农场游戏。 从开垦土地,到获取种子、播种、作物成熟,期间还要经历抓虫、除草、防止别人偷菜, 否则作物就会减产。施肥可以缩短作物生长发育的时间。 每种作物有不同的成熟期, 作物成熟,就要尽快收取, 用以出售,来获取金币, 金币能购买种子、肥料还有农场饰品。 作物成熟后的收取期,似乎就挺短?24小时内不收, 就会被偷,然后植物枯萎, 等于白干, 有些搞活动获得的稀有种子, 或者施了肥的种子, 一天不收, 就直接没了。 呃,她怎么依稀记得, 有个系统自动拾取的保底功能? 反正,柳双双经常忘记收菜, 导致地里一片枯苗,天天白干。 现在回忆起来,还真有点怀念,也不知道这游戏还有运营不,要有机会,她还真想再玩玩。 但她现在都成实况种田了。 【请尽快拾取……】 好吧好吧。 毕竟是系统送来的三无种子,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还不知道经过了什么处理。 但这瓜,能吃,没毒吧。 柳双双记得,这蛇瓜是外来品种,喜温喜湿耐热,一般在南方有少数种植。 高产是挺高产的。 但既然没有被推广开,那肯定是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柳双双对这作物也不算熟悉。还是穿越前,玩手机时偶尔刷到过类似的内容,看过两眼,说是这瓜因为外形和气味特别,口感一般,没太大药用价值,因此,相比于后期驯化的品种繁多的瓜类,没什么竞争力。 反正,在她打工的城市,是没见过这种蔬菜。 柳双双看着大片奇形怪状的嫩瓜,一根根卷曲起来,像蛇一样,晚上冷不丁看到,还真会被吓一跳,她觉得,这植物更适合加入“植物大战僵尸”的豪华阵容。 但不管怎么说…… 柳双双叹气,撸起袖子,“收瓜了收瓜了。” 说着,她一马当先,拧下了翠绿的嫩瓜。 【你已拾取了一个成熟作物,请尽快食用。】 [你已拾取了道具,近战武器——蛇腹剑,试试它的威力吧!] ……能吃就行。 “晚餐咱们就吃这瓜了!” 吃?本还围着看热闹的众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收瓜倒是简单,但是这瓜……能吃吗这? 到了吃饭时间,众人看着一桌子的全瓜宴,举着筷子,面如菜色。 虽然是用瓜来做菜,菜式却是极为丰富的,清炒蛇瓜,凉拌蛇瓜,蛇瓜炒马肉,蛇瓜酿马肉,蛇瓜炒蛋,哦,还有蛇瓜蛋花汤。要不是时间不够,柳双双还想着榨个蛇瓜汁,蛇瓜汁煮饭什么的。 不过,主食是蛇瓜煎饼。 柳双双久违地下了厨,整了几个菜,她也不确定这蛇瓜能做什么,只能参照它的同属——葫芦来处理了,别说,这瓜虽然是寒碜了点,但煮开之后就没那怪味了。 她在小厨房做菜的时候,试了几块,口感软绵,跟丝瓜差不多,还带着点黄瓜的清香。削了皮生吃,那股腥臭味也没了。 看起来确实经过了品种改良,和柳双双穿越前了解的原品种是两回事,没什么土腥味,纤维也少,水分倒是挺足。 既然这样,说不定,这改良蛇瓜,还真能在这个异世界推广开来呢? 心里想着事,柳双双也没耽误干饭,但她都吃了几个饼了,也不见姐妹们动筷,她不由得有些纳闷地看向众人。 “吃啊。” 之前,担心过敏的问题,柳双双还让大家伙做了测试,没有过敏迹象,这才做了这些菜。 “这真就是瓜的味道,好吃的。” 众人面面相觑,见过那瓜的模样,就很难不跟可怕的毒蛇联系起来,心里难免有点膈应,但双姐总不会害她们,再说了,这处理好的菜式,也看不出那瓜原先的怪样了。 不管了,吃就吃了! 众人闭着眼睛,壮士扼腕般夹了一块。 嚼嚼嚼,嗯?嗯!!! “真香。”年纪最小的安婉惠双眼一亮,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众人附和般点头,一通风卷残云,就把桌上的菜和汤都给包圆了。 然后…… 第二天起床,众人纷纷争着上厕所,倒也不是拉肚子,呃,就是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46章 虽然人多,但为了方便沤肥,那厕所也是围着田建起来的,因此,几个瓮城,也各有一个厕所。 陈敏淑浑身舒畅地从西边的茅厕出来。 陈敏淑同样是留守治所的几人之一,但她不是什么大家小姐,从前也只是乡野丫头,家中的组成要更简单一些。 她爹寒门出身,得了举荐,为了能留在繁华的京城,依附于某个官员,结果,因为这官员触及圣上霉头,她爹也被一同获罪。 她爹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因此也少了些牵连。 她娘为供养她爹念书,种了大半辈子的地,吃了不少苦头,还在乡下时,陈敏淑也曾帮她娘干过活,因此,对于治所的生活,她适应良好。 她爹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为了生计,她娘不得不日夜操劳,结果,在农忙的时候,她娘失足掉下了河中,不幸去世了。 她爹为人清高,向来对她娘不假辞色,却在她娘意外身亡之后,大肆操办丧事来,甚至为她娘守孝,后来,此事传扬出去,她爹得了举孝廉。 陈敏淑不知道其中是怎么回事,但不妨碍她对她爹没太多好感。 从前,在乡下的时候,她爹都没给她起名字,都是丫头丫头地叫,后来发迹了,说什么女儿家就要温柔贤淑,敏而好学,才配得上这耕读之家,于是,给她起了那么个名字。 她爹是踩着她娘起来的,陈敏淑永远忘不了,她爹看到娘尸体时,那眼里的嫌恶,面上却又惺惺作态,站在一边念着诗文干嚎,一步都不肯接近,更别说,他时常拿娘出来做筏子,又说是为了她,才不再续弦。 实则,陈敏淑可知道他在外边有多少红颜知己,养了多少外室,更别说背地里侵占良田的事,她并不意外她爹有此下场。 至于她自己,在陈敏淑朴素的思想中,她后来锦衣玉食的几年,也是建立在对贫苦人家的欺压上,这让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陈敏淑难免有些郁郁。加上她娘的事,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陈敏淑一直在想,若是当时,她也跟着去了,是不是就能避免那场意外了? 因此,获罪流放时起,陈敏淑就想着,到了地方,定要好好耕种,就当是赎罪了。 但她低估了流放的可怕。 索性,现在都好起来了。 女人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肩颈,肠胃一扫而空的感觉,可真…… 一晃眼,陈敏淑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她僵硬地扭过头去,却见昨天才刚刚收完的瓜,它又长出来了! ……甚至长得还更多了! 夭寿了。被陈敏淑喊过来的柳双双,看着一根藤上七个瓜,差点没两眼一黑,韭菜都没它们能长啊,割了一茬又一茬。 这才一晚上啊,一晚上。 【你种下的高产种子又丰收了,请尽快拾取……】 [天呐,这是什么系统bug吗?你又爆出了蛇腹剑!] 柳双双:……你也知道是bug啊!一个个通货膨胀,都搁她这来了,别颠了旁白,她受不了了! 听到动静,跟着跑过来的众人,也被这瓜惊人的生长速度给吓到了,虽然这瓜好吃,但也不能天天吃啊。 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要不,咱们拿出去卖了?这稀罕东西,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是啊,这地方那么荒凉,蔬果都贵的很,我看这瓜挺好种的,若是老百姓们都种下了,也不用怎么打理,还能有口吃的,多好啊。” 就有人畅想起那般场景来,“到那时,说不定……” 她们也能凭此功劳,重获良籍呢? 魏三娘却是看得更通透一些,她出身商贾之家,对于其中的门道,却是门儿清,“若是这瓜当真容易到人人都能种,又是如此惊人的产量。”也未必真就能造福百姓。 “届时,那军饷或是赈灾粮,说不定,就都是这瓜了。” 这水瓜,又如何能当主食?只会让贪官中饱私囊。 “可若是到了漫山遍野都是这瓜的时候,百姓自己就能找到吃的……”说到一半,少女嗫嚅,隐约也感觉到了不对。 安婉惠心直口快地接道,“那就不用朝廷赈灾发粮啦。”说完,她捂住了嘴巴,意识到这似乎是件严重的事情。 柳双双若有所思,因为昨天收获时提示的那句“初代种子”。 按照她忘得差不多的高中生物知识来理解。 改良品种一般是经过了物理或化学手段处理过的变异个体,遗传物质发生了改变。还有什么显隐性的问题,后代植株,不一定具备高产的特性。 就像无籽西瓜,不能产生可繁育的种子,因此,瓜农每年都需要购买新的种子。 但是,初代种子,却又是名副其实的高产种子,也就是说,只要移植成株,营养跟得上,就能有无限量供应的蛇瓜吗? 柳双双摸了摸下巴,暗自思索,收获的瓜足够多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使用技能的硬通货。 可惜,目前虽然有个[通讯录]能沟通诸天世界,[犯罪日记]和[随机插图]也勉强算是单向通道吧,但没有诸天交易通道,否则,她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 但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限制?技能书里的技能,似乎都是残次品,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柳双双摇了摇头,还是再看看这瓜能繁育个几代,能不能适应恶劣的生长环境,毕竟,她们这种的地,是经过沤肥的,还不算贫瘠。 若是在干旱贫瘠的荒土上,也能存活的话,未必不能做点什么…… 第50章 [混乱, 混乱,混乱……真是糟糕透顶!] [作为优秀的职业选手,适合自己的键位设置必不可少, 你已经因为按错键, 连续失误了好几次,这绝对是职业界的耻辱!] [你感觉练习达到了瓶颈, 很难再精进分毫,你有点烦躁。] [你决定花点时间, 熟悉一下自己的操作,设置热键!] [但你很快陷入了选择困难, 到底是继续跑图练习,还是进行实战, 亦或是, 去交易市场看看?对于你来说, 只要动起来, 就是在全方位地练习, fighing奥利给!] [哦,对了, 道具,你还要进行道具投掷练习。] ……你到底在燃什么? 柳双双拿着蛇瓜, 原地沉默了许久,虽然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奇葩技能,但这旁白真就跟人工智障似的。 在培育蛇瓜的间隙中,柳双双也没忘了对什么“蛇腹剑”的探索。根据她的观察,并不是什么蛇瓜都能被识别成道具的。 收获的好几批蛇瓜里,“蛇腹剑”只手可数。 柳双双看着手里的嫩瓜,它形状特别, 瓜身不像旁的蛇瓜那样,盘成蚊香似的,而是更笔直一些,卷的弧度没那么大,像捋直了的弹簧。 这玩意儿,哪里像剑了? 柳双双握着瓜柄,将信将疑地刷刷乱挥了几下,瓜身带起劲风。无事发生。 柳双双:…… 月亮高照,身姿挺拔的女人,在空地上,挥舞着瓜剑,这场景,多少有点滑稽。还好姐妹们没有起夜的习惯,这要让她们看见,她光辉的形象就不保了。 柳双双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架势,微妙有些尴尬。 呃,看样子…… [蛇腹剑技能触发失败!你百思不得其解,你决定看看道具解释。] [蛇腹剑:超凡的特殊近战武器,具有独特的攻击方式,包括大旋风与咸鱼突刺。] 柳双双:……? [血腥舞:左键连击五次,触发持续旋转,横扫一大片] [血腥连:右键连击五次,触发飞翔斩击,远距离攻击前方敌人] [血腥震:释放“血腥舞”的同时,按下右键,震飞周围的敌人] [血腥缠:释放“血腥连”的同时,按下左键,剑刃向准星方向射出,触及可附着场景,可带玩家瞬移] 等等,等等,柳双双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瓜,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这还是她了解的cs吗?真不是什么机械降神?!喂喂喂,串台了吧! 他爹的连瞬移都来了,搞什么修真玄幻啊。 技能离谱常见,这么离谱的,柳双双多少要尝尝咸淡。 虽然只是限定版,说不定下次扫描环境不同又给刷新了,可这次捆绑的组合模块,还真给力啊,竟然还延伸出了道具技能学习! 按照这旁白的奇葩识别,柳双双应该是被职业选手操作的人物,当然了,她玩的还是超前的全息游戏——她自己控制自己。 这样的话,按下左键就是动左边,按下右键就是动右边?准星,是意念,还是目光? 柳双双试着往左边挥了几下,她也不敢太用力,这瓜虽然是还硬挺着,但说不准,甩着甩着就断了,她从小到大的教育都告诉她不能浪费粮食,更别说是这堪称“亵渎”的行径了。 柳双双默默在心里发誓,练完这技能,她就把这瓜吃了,不过,她想了想,既然新鲜的瓜剑硬度有限,那风干之后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47章 好家伙,她还得炼器。 然而,柳双双挥了好几遍,上下左右,快慢交加,她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无事发生。 柳双双:…… 她还是继续看[犯罪日记]守夜吧。 [失败,技能触发失败,可恶,连击,连击,你这不是在连击吗!你的鼠标都快擦出火花了,都触发不了这破技能。] [你怀疑这蛇腹剑有问题,总不能是作为职业选手的你手速不行吧。] [你不服,你决心加强训练……] ……我真傻。 她该知道的,这旁白张嘴就会胡咧咧。 柳双双收起瓜,随身携带是有点奇怪,但她还要观察一下这瓜的腐烂速度。按理说,那么多天来,这瓜也该坏了,但这道具就跟吃了防腐剂似的,没有一点变化。 难道,这[电竞活力版]除了影响她自身,还能影响到别的现实事物? 其它的蛇瓜,摘下来要尽快吃了,不然就会在一天内变黑发软,看起来就更像蛇了,同时,会散发出一股恶臭,妥妥的生化武器。 或许,这就是改良品种的缺点吧。 还好那包“束脩”并不多,除开没及时耕种坏掉的种子,种下的初代种子,成株也就十几二十支苗,但架不住它成天在长,藤蔓挤挤攘攘,真就摘一个,长七个那么夸张,巅峰时刻简直就是“群蛇乱舞”。 还好这蛇瓜不是无限量在长,几乎是收获了三茬之后,它们就要歇一歇。 或许是要吸收营养吧。这时候,就得补充点肥料。 真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节奏。 可即便是这样,产量也很可观,不拿出去卖消耗点,那真是要堆积成山了。但这蛇瓜不易储存的特质,让它的运输和售卖,都成了件难题,只能是经过加工售卖了。 一开始,柳双双她们还不知道这瓜那么不耐放,摘下来后,过了一晚上,就烂了,只能拿去沤肥,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原汤化原食了。 本来,像蛇瓜这种水分多、纤维多的瓜是不太适合沤肥的,但这改良品种,除了外形和蛇瓜一模一样,实则跟蛇瓜都像是两个品种了。 别说,这蛇瓜沤出来的肥就是猛,连其它长势不是那么好的作物,也咔咔猛涨,这么看来,开发蛇瓜副产品,指日可待。 当然,为了防止蛇瓜大量腐烂,柳双双按照寻常的瓜类处理方法,一部分晒成菜干。 另一部分则是做成了泡菜。盐糖在古代都是稀罕物,腌制就有点奢侈了,但这边有盐湖,虽然也是贵,但盐还是能买到。 价格上,比起没有盐源的地方,是要便宜一些。比起腌制,泡菜用的盐水,可以重复使用,用盐量要少一些,因此,泡菜在这边,也是常见的加工制品。 不过,漠北的盐湖,大部分是在匈奴的势力范围。但现在还是胡人活跃的时候,几大盐湖,被胡人控制着。如今的胡人分为北胡、南胡,内部也有矛盾。 南胡明面上与朝廷交好,在与北胡的交锋中,占据上风,这也滋长了南胡的野心,近些年来,时常因为各种事情,与边军产生嫌隙,背地里时常做些作奸犯科的事,并嫁祸给北胡。 当然,北胡也不是什么小可怜,只是实力使然,只能憋着。 至于朝廷,自然是坐山观虎斗,这也是朝廷管理边境的常见做法,要不强攻,要不怀柔。目前的局势显然是偏向怀柔,扶植南胡,对抗北胡,削弱双方实力,坐享其成。 其中涉及到制衡的问题。但如今的朝廷似乎并没有把精力放在边境上,于是,这局势就有点崩塌的迹象。南胡势大,北胡无力抵抗,有西迁的迹象。 而这支被迫离开的胡人,历经波折,与其他族群融合,将会逐渐变成朝廷未来的心腹大患——匈奴。 虽然如今也把北胡称作匈奴,但实则跟上个世界,强大到能与朝廷抗衡的那个,组成和人种都有些区别。这还是柳双双实地考察过之后,得出的结论,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这会儿的匈奴还没王庭来着。 柳双双背靠着内墙,看着头顶繁星点点。 经过那么多次穿越,呃,实则好像就三个。除了开头两次来去匆匆,柳双双还不是很了解这世界是什么情况,第三个世界,她可是恶补了一番。 上个世界,柳双双作为被推到幕前的将军,虽然更多是制衡和象征作用,但她也是读过了兵法。当时还是世家垄断学识的时代,柳双双是用自己瞎编的作战纲领,换来的借读机会。 自古以来,兵法和历史密不可分。她自然也了解了一些大概,但史书大多都是春秋笔法、英雄史观,她还没看出个什么来,借阅时间就到了。 柳双双之所以会怀疑各个世界同根同源,除了这架空王朝的名字,国君姓氏,当然还有当今那张脸,当时论功行赏,她匆匆一瞥,顿时就惊了。皇位上坐着的人,几乎就是前两个世界皇孙贵胄的融合版! 而到了这世界,柳双双得了记忆,两相印证,很快就让她得到了结论——她在往前穿越。 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柳双双,自然知道各种“穿越理论”,虽然不知道各个世界是不是一条线上的,但很明显,互相有所关联,或许,就像盗梦空间中提到过的那样…… 判断是否在梦中的方式,就是追根溯源。柳双双感觉自己摸到了毛线团的一端。 说不定,等到了开始和终焉之地,柳双双自然就能触及世界的堡垒,拿到穿越回程票。 有了目标和方向,柳双双这次当然就轻松多了。既然匈奴,在上个世界还活跃着,如果,柳双双提前将他们扼杀,又会是什么结果? 她注定失败,还是会生成别的时间线?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历史因为种种原因记录错了。这支北胡跟匈奴是两回事也说不定。 柳双双摇了摇头,看向静谧的内城,暂且按下了危险的想法。 况且,北胡太狡猾了,或许,这就是他们能在南胡和朝廷之间,夹缝生存的原因。 柳双双摸了摸膝盖上的“蛇腹剑”,短时间内,她还是先好好做个瓜农。 不过,如今,这小作坊似的个体经营,好像有点饱和了,想要做大做强,掌握一定的势力,也是必不可少。 柳双双脑海里搜罗着这边的大小势力,摸了摸下巴。 * 半年后,走商带着车队,运着货物,到了边城集市。边城虽小,里边却是热闹,正值月中开市,前来买卖的人们很多。 走南闯北的商人,身披兽皮的胡人,拖家带口的边民,还有身着甲胄巡逻的卫兵。 一切井然有序,人声鼎沸。 满脸精明的走商交了钱,入了市,拉着马车,到了指定摊位,他搓了搓手掌,打开了马车,经过改造的车厢,一摊开,就成了简易的摊位,一个个木箱码得整齐。 过路的人们看了两眼,也看不出这卖的什么,便就不感兴趣地准备走了。 在漠北,卖关子搞噱头是行不通的,这里的人们生活已经很艰难了,压根没精力搞这些,因此,来往的商人都直接的很。 旁边摆了好一会儿摊的摊主,瞧了这新面孔几眼,心里暗笑,又是一个愣头青,别是把什么石头疙瘩都当宝贝…… 却看那矮个子打开了一个个箱子,漠北罕见的绿色,映入眼帘。 “这,这,这是!” 没见过的瓜! 摊主惊得跳起,便是准备走的路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其貌不扬的马车摊,眼里冒着亮光。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西域黄金瓜,耐干耐旱又高产。” “埋下一颗瓜,种来十年果,先到先得……诶,诶,别抢,别抢。” “我的,我的,给我来一个,不,十个!” “能吃吗这,哎呦,真甜!” “是瓜啊,我多少年没在漠北见到瓜了。” “瓜,是瓜!” 闻讯赶来的众人,里三圈外三圈,将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原先还在里边的摊主,不知怎的,就被挤了出去,哎呦,他气急败坏地推开前边的人,还要挤进去。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啊。”摊主满脸不耐地转过去,大片阴影落了下来,看清了来人,他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 “将,将军?!!” 第51章 “这就是全部的瓜了?” 不怒自威的男人站在庭中, 看着堂前的竹筐。 竹筐里是满满当当的嫩瓜。 漠北少有的绿色,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却是不曾见过的种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就这半个时辰的功夫, 这瓜的颜色,似乎变得更深了些。 男人眉头紧锁, 双眼微沉。 “回将军的话……” 搬抬竹筐的亲兵擦了擦汗,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男人的脸色, 支支吾吾地回答道,“这……这些是大部分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48章 迎着主将徒然锐利的目光, 小兵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有些人跑得快, 抢了就跑, 我等人手不够, 只能弃了。” 宴季如何不知底下人的小心思。 从前, 宴季或许小惩大诫一番,就算是过去了, 但此事必有蹊跷,事关边城, 他不得不谨慎。 男人神色微冷,下令道,“封锁城门。” “把剩下的瓜都找出来,一个都不准漏出去。违者,斩!” “这……” “你们光看到了这瓜颜色鲜亮,价格公道,便就以为捡了便宜。”商人逐利, 若当真有利可图,早就当宝贝似的,运到京城去了,又哪里轮得到他们这边陲小镇? 宴季横眉冷竖,怒斥道,“寻常的孩童都知晓,不认识的东西,不要乱吃。” “你们倒好,一个个都冲昏了头!” “若是吃出了什么好歹,你们有几条命偿还?!别忘了,这里是漠北!” 贫瘠,却也透着重重杀机的危险之地。 亲兵们登时就被呵斥住了,反应过来,他们额头冒出了冷汗,脸色煞白,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啊,那些个外邦人狼子野心,商队经过,都要被扒一层皮,那么多的瓜,他们自己怎么不扣下?反而让走商的安全送到了他们这边城来。 越想,亲兵们的脸色越难看。 先前,他们和南胡,就因着水源的事情,明争暗夺,互有损伤,最终,还是他们更胜一筹,拿下了盐湖,以及附近的淡水湖,还俘虏了不少胡人。 双方严阵以待,似乎就要在此决一胜负。 谁知,南胡突然服软,说是抓到了几个逃兵,欲要交换俘虏。 当时将军领兵外出巡视去了,副将做不得主,就让他们回去了,等将军回来,听闻此事,说是静观其变。可那之后,南胡的人,却是再也没来了。 没过两天,他们刚占据的淡水湖中,就出现了几句血肉模糊的尸体! 双脚都快被拖烂了,露出了深深白骨,发烂发臭的黑血,浸泡在水中…… 想起被污染的水源,和枉死的弟兄们,众人狠得牙痒痒。连赖以生存的水源都能糟蹋,更别说是几筐来历不明的西域瓜了。 说不定,这瓜就是用来投毒的! “是,我等立刻就去办!” 身着甲胄的两支亲兵队动作迅速,转身就离开了府衙。 一般的州县,是军政分离的。 办公的府衙和屯兵的治所分开,由各自的长官管辖,县令不能指挥部都尉,但有监督之责,部都尉同样不能干涉县令治县,只听令于上级校尉安排。 除此之外,地方上,还有屯田校尉,专门组织管理屯田之事。 而在边境,一切化繁为简,三者合一。戍守边关的将领统领一切,权力看似很大,实则,真要出了什么事,问罪也简单的很。 目前的漠北,尚未有重号将军,都是杂号将军,这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常置,而后者只是特事特批,事毕即撤。 也就是说,到了时间,宴季也是要被调离的。 有些将领或许会因此得过且过,但宴季生性谨慎,更别说,妻儿老小都在京城,若是一时不慎,招致祸患,全家都要遭殃,他不得不防。 宴季心中思绪万千,实则也不过是一瞬,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绿瓜,拧眉立目,走进了府衙里,“把那走商带上来。” 他要亲自审问。 不多时,形容狼狈的男人,就被推搡着带了进来。精明瘦小的走商,刚刚靠近,扑通一下就给跪下了,他双眼一转,扯着嗓子,干嚎着,“冤枉啊,将军,小的这卖的不是瓜,是种子啊。” “高产种子!” 坐在上首的将军嗤笑出声,眼神冷淡,“若是废物,再高产也不过是废物。” “来人啊,拿根瓜过来,叫这大商人好尝尝自己卖的瓜!” 另一边,胡人也得到了消息。 探子在城门封锁前就跑了出来。可惜,这样就算是暴露了,往后怕也是难以回去继续潜伏。 不过,他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宴家小儿可是满城在找。” “听探子说,是叫,叫什么黄金瓜……”说着,留着络腮胡的魁梧男人,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坨盘旋的瓜,本是脆绿的瓜,摘下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又被捂着闷着,表面已然冒出了些许斑点。 怪异的气味在帐子中弥漫。 支索把瓜放在了桌上,粗声粗气地说道,“这会不会又是中原人的阴谋?” “先前他们吃了亏,暗中就把图不花给害了……” “闭嘴。” 面容阴沉的男人剐了口无遮拦的手下一眼,图不花悄无声息地被人杀了,用的还是他们族中最擅长的弓箭,他明里暗里排查,竟一无所获,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支索呐呐不敢作声。在他单纯的脑子里,在漠北,除了边军有实力,能与他们打个有来有回,旁的什么鬣狗,就只配跟在他们屁股后边吃剩饭。 不是边军干的,还能是北胡那群鹌鹑干的吗? 说起北胡,支索又想到了一件事,他左顾右看,甚至探出脑袋,像做贼似的,在帐子外转了一圈。 (he)纥豆陵依克脸色难看,他懒得再管那愚蠢的手下,若不是图不花死了,支索那一身力气还用得上,他早就把这蠢货给踢出去了。 作为爹不疼没了娘的混血王子,依克在南胡的地位很是尴尬,纵然,他凭着计谋,帮助南胡,死死压制住了北胡,却也没能得到首领的看重。 只因他娘的身份。她原是中原人,被掳了做奴隶,因其美貌动人,成了北胡首领的侍妾,后来,她趁乱逃出,中途又遇上了南胡首领,被抢回了帐子,没过多久,就怀上了依克。 因着这曲折的来历,就有闲言碎语传出来,说依克是血脉驳杂的贱.种。 先前,两胡打起来的时候,北胡首领还当众喊他乖儿,南胡首领虽然骂了回去,还领人重挫了北胡,但回来之后,他对待依克的态度却是冷淡了许多。 这事传开之后,依克在部落里的名声就更糟了,除了一根筋的支索,本还有意向想要投靠的胡人,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都说胡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减少消耗,若是当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光滑的脑袋,亦是能长出勾勾弯弯来。 想到这半年来的不顺,依克眼神冷厉。他抓着那怪模怪样的瓜,眼神幽幽,既然北胡已经榨不出什么价值来,那也该碰碰四方军了。 “阿嚏……” 柳双双一个激灵,打了一个喷嚏,她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痒痒的。 谁在念叨她? 这一动静,却让侃侃而谈的魏三娘话语微顿,投去询问关切的目光。 柳双双摆了摆手,“讲到哪里了?物以稀为贵?” 经过半年来的培育,她们也算是摸清了这蛇瓜的生长规律,鉴于蛇瓜这名字不太好听,卖出去的时候,又给取了个朗朗上口又吉祥的名字——黄金瓜。 这瓜未成熟的时候,是青色的,但是成熟之后,就会是橙黄色,确实像黄金一般,倒也不算是欺诈。再说了,在尔虞我诈的漠北,挂羊头卖狗肉,这都是小儿科了,杀人越货才是这里的主流。 像她们这般正经做生意的,都算是大善人了。 说起这个,柳双双有些惋惜,这黄金瓜似乎也受到了游戏模块的影响,种下去之后,虽然藤蔓还在长,但是到了城墙边界就不长了。 即便内城门还开着,藤蔓都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瓮城之中,仿佛成了地图上的贴图,禁止穿模。 要是当初留点种子,哦,还留不得,总之,要是那时种一颗在外头,说不定这瓜都能长满整个沙漠,提前实现沙漠绿化了都。 毕竟,[炙热沙城]这张地图,柳双双至今还没跑完全图,也不知道这游戏模块到底是怎么识别的,同样是什么城的地图,这差别怎么就那么大。 柳双双摇了摇头,按下纷繁的思绪。 魏三娘打量了一番女子的脸色,确定依然红润健康,她才点头,继续说了下去,“那宴主将素来谨慎,定是会追查到底,胡人虽是头脑简单,可里边也有聪明人。” “聪明人就爱胡思乱想。”柳双双接话道,“如此,这黄金瓜的名头,就算是打了出去。” 至于怎么钻研,就是他们的事了。 她们要做的,就是趁着黄金瓜还没被完全研究透彻之前,再赚上一笔。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则是…… 柳双双回头,看着再次被封闭的治所,心里也有些不舍。 这些年来,她们暗中发育的同时,也没停止护送商队和打击犯罪的活动,一来二往,自然得罪了不少人。次数一多,难免有所损伤。 虽说是狡兔三窟,柳双双也陆续找到了别的藏身之地,但最常住的,却还是初来乍到的这片安全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49章 可自打上次,差点被马贼跟踪,摸到老巢,柳双双痛定思痛,还是决定迈出扩军那一步。在此之前,她要保证,漠北最大的两个势力,没空理会她们的这点小打小闹。 “黄金瓜”就应运而生了。 如今,趁着双方的视线都被转移了。 女人调转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黄沙,眼里满是平静的杀意。 就从马贼开始…… 第52章 漠北是贫瘠的地方, 若是想要获得一席之地,就要不断厮杀争夺。 “嗖。” 笔直的箭矢倏地划过夜空。 守夜的马贼身体一晃,喉咙剧痛, 他迷茫地捂着脖子, 却摸到了满手黏腻。 是血,男人睁大了眼睛。 “赫赫……” 敌袭! 破碎的声带, 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噪音,他慌乱找出信号弹, 头顶的月光倏地一暗,劲风划过, “咔嚓”一声轻响,男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黑色锦鞋悄然落地。一只手, 扶住了失去支撑的身体, 滚落的信号弹落在了鞋面上, 来人鞋尖轻挑, 小巧的东西, 便就落在了另一只掌心里。 从翻墙到杀人落地,全程不过一秒。 [你已完成了跳跃的身法练习。] [反应速度95→96] “咕咕, 咕咕……” 颇有节奏感的鹧鸪声响起,“当当当”的几声, 特制的金钩挂住了垛墙,几道敏捷身影,飞快地顺着绳索,踩着城墙,翻身入里。 乌云遮蔽了夜空,月光暗淡,遮掩了潜行的黑影。 “什……嗯唔……” 篝火摇曳, 城墙上显得格外安静,一道道黑影矗立在原地,仿若忠诚的士卒,守卫着城池。 微风吹过,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了泛青的脸上,凝固的恐惧,仿若无声的宣告。 [当前地图:炼狱小镇] [为了这场训练赛,你做足了准备,连夜和队友们研究了针对性打法。纵然因为年前的大败,你们队伍在积分榜上几乎垫底,对手却是排名靠前的职业战队。但你依然信心满满。] [说是训练赛,其实叫恩怨局或许更贴切。因为道具的事情,你们发生了一点口角——某辣鸡看上了你准备出售的蛇腹剑,仗着自己有几分名气,无脑压价,还想零元购。就离谱!你懒得理会这癫公,扭头就走。] [谁知那疯狗似的家伙,说你伤害了他的自尊,连夜发私信轰.炸你,仗着自己有几个拥趸,就敢直播开盒,组了车队来碰你!扬言要把你剃个光头,杀到退游。] [呵呵。你顿时就笑了,不就是摇人打群架吗?说的好像谁不会似的。你一个电话叫上了天南地北的队友们,连夜商讨干他爹意大利炮。] [相比于背靠财团、资金充足的rob战队,你们不过是闲暇时打打比赛,东拼西凑出来的半职业战队,但这一点不妨碍你们的兴奋,人性嘛,不都想着把神拉下神坛。] [更别说那还不是神,就是一群侥幸站上了神坛的伪神,就让你们,用雷霆之势,击碎黑暗吧。] [开局炼狱小镇,你们被分到了方。] [要玩就玩一波大的,你们决定使用rush a战术。] ……好吵。 不知道是不是旁白又在发癫,还是这马匪的老巢,也是藏在了废弃治所里,因此,同样被识别成了炼狱小镇。 熟练度已经达到100%的柳双双,刚踏进内城,就像过电似的,激灵一抖,微妙的熟悉感涌上了心头,大脑完全兴奋了起来,处理信息却是极为冷静快速的。 柳双双压低了身体,贴着墙边的阴影,一身黑衣,完全融入了环境中,紧随其后的众人,亦是有着同样优秀的潜行能力。 柳双双看着似曾相识的布局,同样是型土巷,没有贯穿南北的中路,但走过的每条路,经过的每个路口,仿若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柳双双甚至知道,敌人可能会在什么地方设下埋伏,又会在哪个地方设下岗哨,合适交手的区域,最佳狙击距离……无数数据涌进了脑海里。 越是靠近中心,她脑海里的路线越是清晰。 而在身后的众人看来,带路的双姐,仿若对马贼老巢的地形熟稔于心,面对岔路,几乎都不需要思考,反应之快,仿佛已经走过了成百上千次。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慢了一步,那马匪就会收到风声逃跑,本就严阵以待的众人,虽有些好奇,却也默默跟着加快了脚步。 夜以继日练就出来的敏捷步伐,使得她们在复杂的地形中,依然能保持极快的速度,即便遇到拐弯,都不曾减速,她们紧贴着土壁,脚步轻盈,犹如一把尖刀,直插心脏。 就在这里! 柳双双看着其貌不扬的土屋,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相比于破败萧条的地面,地下却是别有洞天,热闹非凡,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墙上,亮如白昼,极深的隧道,金银珠宝堆积如山,仿佛一个地下宫殿。 这才是马贼们真正的巢穴。 又做成了一单大生意的马贼们,正在纵情享乐。他们才是马匪中的核心人物。 凶神恶煞的男人们,温香软玉在怀,一个个躺在金山银窝里,眯着眼,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好不快活。 “发财了,又发财了,还得是大哥,能带兄弟们吃香喝辣啊。”说话间,男人抓起一把蚌珠,朝天一撒。 价值千金的南海蚌珠,稀稀拉拉地落下,就像下了一场雨。 男人贪婪地看着蚌珠折射的暖光,大喊大叫,仿若疯癫,“钱啊,那都是钱啊。” “哈哈哈,我有钱啦。” 有人嘲笑出声,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只顾着埋头享乐,众生百态。 这支马匪来源驳杂,有被俘虏的奴隶,有逃跑的军户,亦有欠债的商人,被通缉的逃犯……一群亡命之徒,抛却了身份,像鬣狗一样,栖身在贫瘠的黄土沙漠间。 无不恶贯满盈,手染鲜血。 机缘巧合之下,他们聚集在了一起,成了马匪,在漠北亦是闯下了凶名,但这样一群恶徒,注定不会团结太久,背叛更是家常便饭。 前些日子,如今的大当家的,因着分配不均,就杀了前个大当家的,一个个头目,都是凭着武力上位的,众人见怪不怪,却也难免心思浮动。 然而,这新上来的老大,却是有几分本事,隔天就带着他们抢劫了一批货,可是让他们大发了横财。 有金钱美人作伴,便是皇帝老儿,怕也没有他们这般滋润吧。 酒意上头,马匪们不走心地恭维着,抓着美人的手,却是重重一捏,惹得美人们惊叫连连,马匪们的笑声却是越发肆意张狂了。 上首的头目膘肥体壮,他大马金刀地跨坐在桌子上,拿着碗,正喝着酒,脸盆大的碗,在他的手里,都像是小孩玩具一般。 即便这样,他喝着尤不过瘾,干脆举着大缸,“咕噜噜”地喝了起来。 浑浊的酒液顺着粗糙的脸颊流下,浸湿了衣裳。面对稀稀拉拉的恭维,壮汉毫不在意地抹掉了脸上的酒渍。 比起无聊的吹捧,他更喜欢肆意破坏,尤其喜爱听女人惨叫,越是刚烈的,他就越喜欢,折磨起来…… 男人眯着眼,舔了舔嘴角,脑海里浮现出几道敏捷的身影,他咧嘴大笑,猛地站了起来,将酒缸狠狠一砸。 “哐当”一声。 骤然的响声,把寻欢作乐的众人都吸引了过去,魁梧的男人拍了拍胸脯,仰天长啸,眼里满是兴奋之色,“明天,我们去干了那群白……” 话音未落,点燃的信号弹滚了进来,“嗖嗖嗖”的几声,浓烟滚滚,黑影重重。 众马贼皆惊,倏地跳起,“谁?!” [首先,是犯下贪婪之罪的joker……] 第53章 “哈哈哈, 你要用这破……” 话音未落,浑身血痕的魁梧男人双眼微睁,他低头, 看着穿心而过的绿影, 狰狞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呆滞。 怪模怪样的绿瓜缓缓抽出。 金属摩擦着皮肉的声音响起, 壮汉身形一晃,全身的力气, 仿佛都被这一剑给带走了,男人摇晃着脑袋, 凶煞兴奋的牛眼,却是死死盯着眼前那道细皮嫩肉的身影。 他咧嘴一笑, 吐出了满口鲜血, 嘴里发出了赫赫怪笑, “马匪, 你是杀不完的!” 直到现在, 他还以为,这群白衣娘们, 是行侠仗义来了。 男人又呸出了一口血唾沫,舔了舔染血的牙齿, 握紧了染血的狼牙棒,热气升腾的肌肉隆起,他压低了身子,双眼微眯,像野兽盯住了猎物,“我可是……” 话音未落,黑熊般的身影, 倏地朝着女人扑去。速度之快,众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小心!” 离得最近的柳依依,却也只来得及一声示警,另一道黑影却是更快。 “噗嗤”一声。 冒尖的刀子,从男人的左胸后斜扎了出来,牙酸的摩挲声响起,刀尖缓慢而坚定地转了半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50章 被偷袭的男人攻势一滞,身下踉跄。男人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眼前模糊的阴影,却是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嘴唇颤动。 下一刻,男人歪头,轰然倒地。 没了男人的阻挡,背后捅刀的人,露出了身影,柳双双看着给予了马匪头目最后一击的女人。 风姿卓卓的女人缓缓直起了腰,扔掉了带血的大刀,红唇轻扬。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貌美的女人。寻常的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难免会被她的容貌吸引。柳双双亦是如此。 都说千人千面,人的审美是很主观的事情,可这般锋芒毕露的女人,却像是集中了美人所有的优点,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双眼流光溢彩,仿若泥潭里光彩依旧的珍珠,周身透着难以言喻的气质。 柳双双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是不甚上心的,也不是极端的颜控,但见到这人的第一印象,她脑海里却也只剩下“美”这个标签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柳双双便就转过了诸多念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即便是单刷马匪团伙,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拎着合成加强的神器“蛇腹剑”,看着满地尸体,柳双双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毫无疑问。凭着默契的配合,对地图的熟悉,以及致死量的道具轰.炸强攻,当然,重点,强大到超模的个人实力!你,轻而易举地和队友们赢下了这场意气之争。] [你看着直播间里,恼羞成怒,却也只能灰溜溜下播的小丑,听着队友们在语音里高喊着666……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笑容跟98k一样难压。] [无敌是多么寂寞,你不由得这样想……] 昏暗的地宫里,厚重的血腥气弥漫,马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流成河,女人握着形状奇怪的绿皮蛇剑,站在尸体之间,她低垂着眼,仿若与晦暗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尚且算是清秀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杀的不是几个人,而只是杀了几只鸡鸭般平淡,周身透着冷冽漠然的气息。 对于双姐战斗时,仿若换了一个人的的冷酷状态,姐妹们已然习以为常。衣衫半褪的女人,却是不动声色地拉起了轻薄的衣裳,双眼微动。 “双姐,你没事吧。” 柳依依几步上前。 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就只是放烟的功夫,地上就躺了好几具马匪的尸体。 然而,烟雾逐渐散去,地宫狭窄,毫无遮挡,先前由环境制造的优势,便也变成了颓势。 小山似的马匪头子一下子就盯住了众人,庞大的身躯爆冲而来,眨眼间,就冲到了她们面前,“哈,拿命来!”男人声如洪钟,满脸横肉,黑压压地扑面而来。 巨大的狼牙棒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卷起的飓风,仿若都要刮过她们的头皮。 众人下意识停下了短弩速发,迅速躲避,然而,太晚了,眼见着就要被狼牙棒波及,危急关头,高挑的背影,却是挡在了众人面前。 “砰”的一声,滑稽的绿瓜,挡住了势大力沉的攻击,两相碰撞,烟尘滚滚,扇起的巨风,吹飞了众人的额发。烟雾尽散。 素来强调要拉开距离、多放冷箭的双姐,却是一反常态,正面迎击了上去。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竟也是势均力敌。 然而,两人的动静之大,打斗范围之广,几乎要拆了整个地宫,便是众人想要帮忙,却也无法插手,只好借着身法和改良的弩弓,合力将漏网之鱼都给料理了。 想起其中的惊险,柳依依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她紧张地绕着柳双双转了一圈,确定对方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她才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还是不上不下的,柳依依嘴唇嗫嚅,有心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被蜂拥而至的几道身影给挤了出去。 “哎呀。”柳依依急的跺了跺脚,原本冷静坚毅的脸上,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软,她气鼓鼓地瞪了蹦蹦跳跳的背影一眼,撸起袖子就要钻进去,一只手,却是拉住了她。 柳依依有些无奈地回头,就撞上了满脸不认同的娘。她娘总跟她说,要尊敬长姐,保持体面,礼不可废……这些话,她都快听得长茧子了。性子未定的少女鼓了鼓嘴巴,有些不服气地想。 可双姐那么厉害,便是没有妹妹这层关系,她也想亲近的呀。更别说……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忍不住看向不远处。被马匪揽着陪酒的女人们,似乎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到了,容貌绮丽的女人,正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她们。 尚且柔软的女孩心里暗暗叹气,有些同情怜悯,转眼间,她有些忧愁地看着被众人包围的稳重身影。 姐姐…… “姐姐要怎么安排那些人呢?” 安婉惠向来说话直白,她眨了眨灵动的眼睛,捂着嘴巴,小声问道,“会邀请她们加入我们吗?”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但她觉得…… 安婉惠看着角落里那些瑟缩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心里微动,有点酸酸软软的,可要接纳她们,和她们同吃同住。 少女低垂着头,支支吾吾,脚尖磨了磨地面,方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想一直都这样……” 只有她们几人就好。后面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了。安婉惠脸颊微红,为自己自私自利的念头感到羞愧。 可不知为何,她有点抗拒原属于她们的住处,被外人侵占,仿佛慢慢愈合的伤疤,要被硬生生掀开,她下意识想逃,可双姐在这里…… 安婉惠看着女人沉静的侧脸,心里又是纠结,又是苦恼,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就是,不想……” 一贯活泼好动的少女,却是低垂着头,弓着肩膀,声如蚊蚋,仿佛做错事了一样。 柳双双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环顾四周,剩下的姐妹们却也或明或暗地看着她。 昏暗的地宫中,血腥气弥漫,仅存的几个马匪俘虏,正瑟缩在角落,满脸不安地看着她们的方向。或许都是被掳掠来的可怜人。 柳双双摇了摇头。她有时也搞不明白,她在众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先打扫战场吧。”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顺从地点头,准备补刀兼收拾战利品。 话语间,女奴们却是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敢背后捅刀的果敢女子,衣裳单薄的女人,袅袅婷婷地朝着柳双双走了过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微微倾身,行了一礼,动作间,似不经意地露出了半片雪白的胸脯,声音婉转动听,“还未谢过这位妹妹。” “妾身身无长物,唯有这皮囊尚可。” 抬眼间,女人抚摸着自己的侧脸,眉头轻蹙,泪光涟涟。 “还望恩人怜惜……” [商城正在开启……] [柠檬茶饮品上新啦,够真才出涩,爱拼才会赢!限时大折扣等你来拿,活动日期仅限今天,仅限今天……] 柳双双:……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54章 不断冒出的新功能, 就像盲盒一样,等着柳双双去探索,但如今, 还有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柳双双只能暂且按捺下试验的想法,回到充满烦恼的现实。 想到零零碎碎的各种事情要处理, 柳双双就觉得头疼不已,脑海里仿佛回荡起那句经典名言—— 不会带团队, 你就只能干到死! 但柳双双就一普通的小镇做题家,从小到大, 最习惯的就是服从和逆来顺受,被逼急了也只会自己发癫, 自我消化, 突然要她承担起责任, 开疆扩土……这都不叫白手起家, 该叫白日做梦。 更别说, 现在环境如此。 早已不是背几首古诗,唱个水调歌头, 就能走向人生巅峰的版本了,广积粮、高筑墙, 从造纸到手搓蒸汽机,那都是旧时代的船。 如今,要求穿越者适配更加显化高效的能力,对其颗粒度,最好能够无痛速通。 比如说…… 满值的外貌。 满级的武力值。 以及,满级的金手指。 虽然前两者,柳双双目前还没看到拉满的迹象, 但金手指——上限很高、下限同样神秘的技能书,就是她目前最大的依仗。 想到这,柳双双心里一哽,再次后悔喝酒误事,若是给她一次重选的机会……她摇了摇头,暂且扔掉不切实际的想法,要是能回去,她早就回去了,现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若是要迈开步子走,自然少不了翻山越岭。 要说高举“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大旗,怕也是很难,若非当真活不下去,谁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跟她去干掉脑袋的事? 至少,柳双双还没做好好肩负起旁人期望的准备,只能先管好自己那三分地。 柳双双倒也想过偏安一隅,但南北两胡越发频繁的争斗,让她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火力不足恐惧症顿时又犯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51章 她强归她强,柳双双相信,凭着她开出来的技能,不说大杀八方,自保是没问题。 但无论是她,还是姐妹们,终归是血肉之躯,双拳难敌四手,除非她们能一直远离纷争,不问世事……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上,那就是,身份。 或者说,势力。 柳双双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等待指示的众人面面相觑,难掩担忧,她们忍不住看了一眼“毛遂自荐”的女人,心中有些复杂。 年纪大些的,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即便没亲身历经过,多少也听过一些宅院中的龌龊。以色侍人,卖弄身段,说出去不好听,但能把人勾住,那就是本事。 攀附权贵,亦是如此。 人生起伏,经历过大起大落,她们早就跳出了那一方天地,如今冷不丁地回忆起,竟觉恍然隔世。 在宅院间争斗如此,更别说,这里是弱肉强食的漠北。 与其说是荒诞可笑,倒不如说,身处其中,方才能品出寥寥一句的无可奈何来。 年纪小些的,倒是没想得那样深。 一生含蓄的国人,似乎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变得开放,谈及男女之间的事情,姨婶们或是讳言莫深,或是支支吾吾,但阴阳调和,是从小就被灌输着的至理。 因而,女孩们只觉得这话听着奇怪,好端端的,为何说到皮囊? 又说要怜惜? 双姐又不是吃人剥皮的胡人……回忆起曾经遇到过的场景,年纪虽小,但也已经身经百战的几人,脸色都有些难看,看向女人的眼神越发同情起来。 当柳双双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了越发古怪的气氛,先前她们在讨论什么来着……思索间,柳双双感觉到了一道打量的目光,她抬眼望去,却是对上了女人泪眼婆娑的美目。 她似乎很擅长利用自己的先天优势,或许是天生的,或许是在历经痛苦后,不得不学会的,即便是绝望的直女,柳双双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确实是个美人,还是越看越美的大美人。 但,除此之外…… 柳双双沉吟片刻,拱了拱手,“若是诸位还记得家在何处,此事一毕,我和姐妹们或可送各位一程。” “若是无家可归……”柳双双话语微顿,忐忑的女奴们握紧双手,满脸紧张,姐妹们也紧紧地盯着她,像是急切想要知道她的态度。 在众人的注视中,柳双双斟酌了片刻,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 “噼啪。” 火焰舔舐着干柴,发出轻微的声响,简单打扫过战场之后,众人围着篝火坐了下来,每人的脸上,多少都带着些沉重之色。 柳双双没有吃独食的想法,便把附近搜罗到的食物,都分发了下去,受惊的女奴们道了声谢,又挤挤挨挨地缩在一起,像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柳双双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多解释什么。说是避免水土不服也好,担心被下药也好,她们一行,吃的是干粮。 出门在外,小心谨慎为妙。 她不会因为同为女性,就掉以轻心。 人有好坏,不分男女老少,在漠北这鱼龙混杂的灰色地带,更是如此。 柳双双啃了一口蛇瓜饭团。就像食草动物不能吃水分含量高的食物,人作为杂食动物,也差不离,这蛇瓜虽然是改良品种,但也不能多吃,否则就容易窜稀。 对于饱受便秘折磨的现代人来说,或许是个好物,但对温饱难料的古人而言,就不是什么好事了。但最多也就多跑几趟茅厕,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就像净饿疗法,通过短时间内断食,激起人体免疫,蛇瓜会引起腹泻,也有类似的功效,这过程,非要类比的话,果然还是更像修真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洗髓伐骨。 因而,或许也有点药用价值。 越拉越强什么的…… 但蛇瓜腐烂的速度太快,即便晒干密封了,储存期也不长,这种情况,随着种植的次数越多,就越来越明显。 初代种子,就像储水的桶,每每传递下去,桶里的水都会损失减少,直到最后,一滴不剩。 这也只是柳双双根据这些年的试验,推理得出的结果,毕竟,目前的n代瓜,已经有点质量下降的趋势,预计几十年,或许十几二十年,这些神奇的蛇瓜,说不定就会消失。 还有一个,不知道跟环境有关,还是跟初代种子自身的特性有关,换言之,也不知是蛇瓜适应性太强,自己硬生生“因地制宜”了,还是它本身就喜欢干旱炎热的地方。 因此引发的结果就是,别的地方虽然也能种蛇瓜,但无论是产量还是质量,都比不上漠北,考虑到古代的交通运输效率,除了某些交通便利的地方,其它偏远地区估计也没法推广。 简而言之,即便蛇瓜产量高,味道也还行,种种原因之下,它估计就只能在漠北这片地方打转。 这下子,蛇瓜还真就成了漠北的贴图了。 简称——只有当地人知道的特产。 单纯从平衡数值的角度来看,还挺合理呢。柳双双在心里默默吐槽,将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 纵然柳双双心里百转千回,明面上却没消耗多少时间。 上半场打完,她们还要赶着去打下半场。 马匪是群乌合之众不假,但谁也不服谁,姑且算是松散的集团,虽然打掉了相对活跃的一支,但也不代表马匪就彻底完了。 这也是众人想不明白,甚至隐隐担忧的地方。 “接下来,你要收服那群野兽吗?” 第55章 乌云笼罩着夜空, 月光朦胧。 “扑通”一声,重物落地,当最后一个马匪倒下, 这场蓄谋已久的闪电战, 姑且算是落下了帷幕。 微风呼呼,卷走了染血的黄沙, 却也吹散了天边的乌云,月光倾泻而下, 照亮了打扫战场的众人。 易守难攻的土堡里,尸体散落一地, 从外围到中心,逐渐增多, 俯视而看, 就像是前赴后继的蚂蚁群, 如今,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脸上或茫然,或惊惧, 死状狰狞,看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然而, 泾渭分明的两拨人,却是神色如常,沉默地补刀,收拢战利品。 看着被一点点搜刮整理出来的金银珠宝,柳双双双手笼袖,余光瞥见靠近的黑影,她不动声色地说道, “按照约定,战利品,我们五五分。” 来人脚步微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了下来,声音粗粝,“三七。” 柳双双挑眉,不由侧目。 男人身材高大,面上闷着粗布,看不清面容,他没有看她,只目视前方,看着人群中受伤的身影,“留守的马匪远超预期,有兄弟受伤了,武器损耗太多……” 最后,他总结道,“得加钱。” 哈,柳双双差点给逗笑了。 衣服破了要不要也让她报销啊。 柳双双心中腹诽,面上诚恳道,“你们若是加入我的队伍,就不分你我了。”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像是被她“连吃带拿”的说法惊到了,男人扭头看了她一眼,他目光探究,双眼打量着柳双双的神情,像是在分辨她的意图,半晌,他收回视线,平静道。 “你养不起。” ……这人是懂戳心窝的。 若她养得起,他就当真带人来投吗? 柳双双心里摇头,她还真有招募的想法,不过,想到这支“雇佣兵”的出场费,还有“黄金瓜”项目要投入的资金,没练到家的嘴皮子,还没能让人纳头就拜、直接白给,柳双双只能暂且遗憾放弃。 但三七是绝不可能的。 一通据理力争,两人僵持不下,打扫完战场的两拨人对视了一眼,站在了彼此的领头身后,原先还并肩作战的伙伴,转眼就分崩离析,隐隐有针锋相对之势。 嗯唔,这很漠北。 “这样,尸体你们带走,多的就算你们的了。” 柳双双煞有其事地加了点添头。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大声反驳,“我们要尸体做……”还没说完,便就被男人抬手制止了。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哑声道,“可。” 目送着一群人骑马离开,身后的姐妹们这才围了上来,脸上满是犹疑。 安婉惠心直口快地问道,“双姐,你让他们带走尸体做什么啊?” 少女皱着鼻子,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怎么也答应了? “销赃。” “还没跟你们细说吧。”柳双双从头说起,“朝廷不是实行屯兵吗?” 因为军规严苛,待遇极差,刚刚实施的时候,出现过大量军籍士兵出逃的情况。 远的不说,就说先前,她们刚杀了差役,逃跑出来,就遇上了南胡王子一行,马后拖着疑似逃兵的人。 可见,这逃兵,在漠北这地方也是颇为常见。 “他们是逃兵?!”岂不是和她们同病相怜?柳依依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左右探看,稍微有些能理解,姐姐为何提出,要与他们联手杀贼。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52章 都是见不得光的人,即便发现了端倪,他们也不会揭发……不对,柳依依隐隐品出味来,“姐姐把尸体交给他们,这是在,试探他们的路子?” 三娘若有所思,“他们原是想明哲保身。” 因此,才提高了分成,想要货银两清。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 但不管如何…… 性格沉稳的女人思索片刻,得出了结论,“如此看来,他们还有朝廷的路子。” 这般,答应以尸体作抵,则是表明立场,他们只做买卖,不会刨根问底,释放了友好的讯息。 回忆着两人先前的对话,三言两句之间,柳双双就占据了主动,让人变了态度,三娘不由得侧目,看向柳双双的眼神更是惊奇,对这年纪轻轻,就颇有远见的后辈,越发信服起来。 呃,好吧。 感觉到落在身上各种的目光,柳双双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虎口,事实上,这倒不是她巧舌如簧,只是因为…… “他们是兵防征人。” 类似雇佣兵,或者说是另类的募兵,在上个世界,朝廷就有招募边境的少数民族,抵御匈奴的策略,疑似一脉相承的这世界也不例外。 只是,打生打死之后,朝廷和南胡火速进入了蜜月期,雇佣来的征人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更别说,朝廷还欠薪。 柳双双话语微顿,她眺望着黄沙的尽头,风沙淹没了蜿蜒的脚印,她却恍然看到了一群离群索居的野狼,在踽踽独行,她双眼微眯,眼里闪烁着精光。 所以说,归根结底,还是缺钱啊。 “老大,我们当真要拿这玩意儿领赏?” 另一边,兵强马壮的一行人走出了一段距离,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固若金汤的土堡,憋了一路的男人,一把摘下蒙着脸的麻布,忿忿不平地说道。 官府的人是什么德行,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明明是他们应得的卖命钱,那群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还道是“赐钱”,哈,说得像打发臭要饭的。 如今为着几个马匪的赏金,他们还要巴巴凑上去,岂不是伸着脸让人打! 回想起曾经被羞辱的经历,男人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屈辱愤怒,“难不成,我们还要求着他们不成?” “没得这般做买卖的!” 领头的人还未回答,另一侧更加瘦弱的男人,拉着马匹的缰绳,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人知晓我们的身份。” 说着,他看了一眼闷头往前的高大身影,“若我们不答应……” “怎的,她们还能把我们都杀了?” “呵呵,有本事,她让官府的人来抓我们啊!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这脸!” “就是就是,老子早就受够了……” 男人的话,一下子就点燃了众人的怒火,憋了一肚子火的募兵们七嘴八舌地大骂出声,双眼却是不住看向最前方的身影。 御马在前的男人,像是没听到身后吵闹的动静,只微微垂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本还想着借题发挥的众人,都有点挂不住脸,吵着吵着,也吵不下去了。 队伍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闷,最先开口的男人却是受不了这般沉默,他拍着马,追上了前面的人,扯着嗓子大喊,“老大,你……” 话音未落,他就被沙漠罕见的绿色,吸引住了目光,涌到嘴边的话,顿时变得磕磕巴巴起来,“这,这,这,这不是……” “这什么这?” 缀在后头的人都拍马赶了上来,顿时也像被定住了一般,还是那瘦弱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脸色惊疑不定。 他压低了嗓子,“黄金瓜?!” 说着,他指了指来时的路,眉头微挑。 那“白衣义从”给的? 男人颔首,联想到今早边城的动静,他双眼微闪,看着手下人五彩缤纷的神情,他把瓜收了起来。 “回去再说。” 第56章 [你已完成了跑图练习……] 习惯性忽略背景音似的提示, 柳双双看着打下的土堡,眉头微挑。 只攻不守,等于没有。 人少的弊端, 在此刻便就显现了出来。 原先, 按照她的想法,应当是劝降为主, 武力屈服为辅,毕竟, 在鱼龙混杂的漠北,谁手上没沾点血?在吃人的世界里, 便就要化身为野兽,才能勉强求生。 因此, 柳双双心想, 只要大体上还过得去, 一点道德瑕疵, 或许也能勉强接受。 纵然柳双双做好了心理准备, 降低了心理预期,真见到了实物还是忍不住……她看着满地尸体, 摇了摇头,算了, 还是继续往精英团的方向发展,宁缺毋滥吧。 只是,这样一来,后续的行动,就有些艰难了。 在这之前…… 柳双双看了一眼开启的商城,原先还是零的金币,如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实现了阶段性的暴富。 之所以挑在今晚行动,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想要短时间内积攒资金,以柳双双贫瘠的脑子,也就想到了黑吃黑。 虽然“黄金瓜”目前销路受阻,但靠着画大饼,柳双双也诓了些走商入局,套了些不少现钱。 若是提前几天,大肆营销,炒高价格,再来个釜底抽薪,捞一把就走,她现在说不定还能赚得盆满钵满,但想到这样做造成的恶劣影响,柳双双还是放弃了这条“毒计”。 财富的本质是剥削,太善良的人,总是很难大富大贵。 柳双双将手里的火把扔到了尸山上。尸体周遭堆满了柴火和易燃的油状物,火把刚一落下,就燎出了高高的火焰,噼啪作响,眨眼就把横七竖八的尸体淹没。 原先停止不动的金币,缓慢地往上窜了一窜。 显而易见,另类的[电竞活力版]有着自己的算法。柳双双至今还没搞懂这奇怪的机制,但是,每当她“大开杀戒”的时候,金币都会有所增加,仿佛在鼓励她开真人无双。 呃……斩杀的敌人,都将化为我的无限火力吗? 这都什么地狱笑话? 月夜下,一行人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尸山火海”,为首的女人站姿挺拔,神色自若,她单手叉腰,一手虚扶着腰间怪异的绿剑,注视着被洗劫一空的土堡,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众人看着女人的背影,没有贸然出声打扰,只是,心里免不了有些纳闷。 纵然经过这些年的磨合,她们早已将柳双双视作首领,唯令是从,可这一晚上来回奔袭,所图为何? 难道,只是为了捣毁马贼老巢,解救奴隶? 亦或是…… 金灿灿的珠宝首饰,堆积在宝箱里,在月光的笼罩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钱银更是堆积如山,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这些都是马匪们积攒的家底,如今全都被搜罗了出来,摆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回想起这些年来类似的经历,众人神色微妙。 不知从何时起,她们的首领有了晒钱的癖好,收到报酬,回到住所,就吭哧吭哧地抬着箱子,把钱银都倒出来,平摊在地上,像晒谷子似的。 但她又偏偏是夜半三更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晒”。 看着如今,已然换了个方向,半蹲下来摆弄“战利品”的身影。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个念头。 双姐/小双她是不是,对钱银越发痴迷了? 想想她转变的时间,似乎就是李秋辞带人离开之后…… 众人神色古怪,看向柳双双的眼神也越发心疼起来。 柳双双可不知道姐妹们在脑补什么,对她来说,敛财的目的很简单,无它,氪金出奇迹罢了。 为了试验商城里商品的转换效果,柳双双这两年来,俨然踏上了敛财的道路,之前还比较克制,只是疯狂接单,什么护送、暗杀、追缉……一天打三分工都是少的了。 直到端午节促销,她买到了打折商品——[神奇粽子]。 回想起那磕掉牙的口感,柳双双一阵牙酸,他爹的,花了她二十块钱呢。 垫桌子都嫌硌脚! 就在她打算把那破烂玩意儿给扔了的时候,合成炉,它亮了。 [合成炉]:合成技能,多少技能都能吞。 正巧,又到了蛇瓜丰收的时候,一堆怪模怪样的“蛇腹剑”被摘了下来,柳双双还琢磨着,怎么让这特殊造型的瓜发挥作用,就试着放在那风干晾晒,想着能不能让瓜变硬一点。 然后…… 这两玩意儿就被合成炉给吞了。 合成炉硬是消化了七七四十九天,直到真·蛇腹剑横空出世,合成炉给干废了,火速进入了超长冷却期。 过山车般的骚操作,差点没让柳双双闪了腰,活像开挂开大了,惨遭封号的前奏。还好别的技能没受影响。 柳双双摩挲着邦邦硬、甚至称得上是削铁如泥、就是外观有那么点抽象的神器,还是觉得有那么点玄幻。 但不管怎么说,结果显而易见,[电竞活力版]认证的物品,被当成了技能的一部分,倒不如说,现实物品,被赋予了某些游戏的特质,有了神奇的效果。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53章 自此之后,柳双双对这可有可无的商城,就更感兴趣了,也摸索出了些规律。 金币不会存储累计,只会重新开始,每逢月中,商城开启,将自动识别资产,柳双双“账户”中的钱银,就会“充值”成虚拟币,但不会消耗自身。 等于卡bug白嫖。 前后两个马贼窝,经过她这一番搜刮,显然已经变成了她的资产。可算是手头宽裕了些。 但商城也不总是会上架好东西。卖枪不卖子弹都是轻的,斥巨资买的98k都快成烧火棍了。 想到之前各种溢价的商品,和促销的“破烂”,柳双双神情微妙,就好比现在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柠檬茶,解渴真滋味,无加成,还敢卖八个八。 ……聊胜于无吧。 柳双双捞起一条项链,纯金打造的素圈,有小拇指粗细,金灿灿的,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借着打量的动作,柳双双翻了翻页面,突然,她目光一凝,眼里爆发出了少有的光亮。 而在旁人看来,璀璨的金光,倒映在女人眼里,向来平静的双眼,顿时涌现出了难以抑制的浪潮,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渴望。 她在渴望什么? 能不渴望吗? 瞧瞧她看到了什么?! 柳双双屏住呼吸,慢慢往下滑,双眼死死盯着那块地方。 藏在最末尾,一不小心就会被漏过去,低调奢华有内涵的…… [贴图-阴兵过阵] 第57章 [贴图-阴兵过阵]:阴兵伴你同行, 热闹新体验! ……什么意思? 柳双双盯着依然在转圈的书页,久久无言,要不是那金币是虚拟投映, 实际并没有钱银损失,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赛博诈骗了。 柳双双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技能书,看到灰暗下来的几个技能, 她神情微妙。 不知道是平衡机制,还是别的什么问题, 自从她“斥巨资”买了贴图之后,没用过几次的技能, 竟然还能给ban了,差点没惨遭“封号”。 ban了就ban了, 贴图还没到账。 ……人财两空了属于是。 想到这, 柳双双有些心梗, 干脆眼不见为净, 合上了技能书, 转而思考起更现实的问题——马匪的老巢要怎么处理? 距离突袭马匪那晚,已经过去了两天, 在消息相对滞后的古代,一方恶霸被团灭的消息, 还没大范围传播开来,充满混乱罪恶的无主之地,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当然,也有蛇瓜一事,吸引住了各方注意的缘故。 两天的时间,足够宴大将军确认这瓜没毒能吃,亦能播种, 被扣押的走商,自然不能继续扣着了。 人可以走,但瓜还是被扣下了。 这事也算不上秘密。 只是,经过“有心人”的传扬,有些头脑灵活的走商觉得有利可图,就打起了被收缴的那筐蛇瓜的主意,宴季能管好他自己的亲兵,可管不了城里的屯兵,总有囊中羞涩的士兵铤而走险,偷瓜转卖。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 这段时间,蛇瓜的价格持续飙升,真就是名副其实的黄金瓜。 对于这个局面,柳双双早有预料。会把卖瓜和剿匪两件事赶着一块办,除了要在短时间内积攒财富之外,也有互相打掩护的想法。 目前看来,还没出什么纰漏。 但柳双双也知道,这只是一时的,若不赶紧巩固战果,强大自身,说不定会迎来怎样难以预料的结果。 毕竟,她们搜罗出来的钱银,数量之多,足以让其他亡命之徒彻底疯狂,别说他们了,若是让边军知道了,恐怕也很难不心动,更别说,还有胡人虎视眈眈,届时,她们势单力薄,怕是难以招架。 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她现在跑图的熟练度,带着姐妹们逃跑倒是不难,但是,担惊受怕、藏头露尾的日子,柳双双早就受够了,李秋辞和一众姐妹,冒险重回故地,寻找翻案之法,她也要寻求转变才是。 无论是抛售蛇瓜,还是夜袭马匪、拉拢散兵游勇,都是基于一个目的…… 想起李秋辞这些年断断续续秘密寄回来的信件,柳双双来回踱步,暗自思量,照对方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当初她们几家获罪,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因言获罪,背后恐怕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党争。 柳双双贫瘠的脑海里,隐约闪过这个词,虽然没经历过变幻莫测的朝堂之争,但想也知道,要想翻案,为死去的人正名。 柳双双扯了扯嘴角。让一个封建帝皇承认自己的过错……皇帝是不会错的,除非有什么天灾,不得已下罪己诏,否则,即便再昏庸无道,也只会说句是被奸人蒙蔽。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皇帝虚无缥缈的良心上,不如创造价值,让皇帝舍下脸面拉拢,亦或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扯远了。柳双双摇了摇头,极目远眺,看着郁郁葱葱的治所,她大感欣慰,紧绷的精神也放松了些许。 即便不为这个,人手,终究是个急切要解决的问题,趁着蛇瓜横空出世,柳双双摩挲着挂在腰间的“蛇剑”,还要在宴季反应过来前,把那些逃兵都拉拢过来才是。 至于那笔巨款的用途,柳双双隐隐有些想法,但还没具体的实操方法,但这钱总是得花出去的,她眼睛微眯,还得是大张旗鼓地花出去。 于是,又绕回到最初的问题——人,还是缺人。虽然钱是到手了,但主要的人员问题还没解决。 柳双双扶额,只觉得脑袋突突的疼。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原先是想着把马匪都打服,然后招揽或者达成合作,但实际考察之后……想到那群“鬣狗”的行径,柳双双眉头微皱,不可避免的露出几分厌恶的表情。 要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大概还是会赶尽杀绝。 渣滓不配被她收入麾下。 但是,那群“雇佣兵”真的会…… 算了,边干边想吧,柳双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再摘几个特殊的蛇瓜,看能不能批量生产武器。 突然,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赶来。 柳依依快步跑来,眨眼就到了柳双双面前,少女满头大汗,声音急切,“双姐,大路上出现了一群人,骑着马朝我们的方向奔来。” “沙尘滚滚,看不真切,马蹄阵阵,怕是有百人!” 她们是不是暴露了? 要弃城逃跑吗? 柳依依下意识做了最坏的打算,她强忍着心中的着急不安,一双眼睛看向眼前人,等待着对方的指示。 柳双双眉头微跳,脑子转了几道弯。 边军?残余的马匪?还是说……胡人? 很快,柳双双又否定了这些猜测。 不太可能。以她建立的情报网,若是这几方有大动作,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那么,会是她想拉拢的兵防征人吗? 还是说……贴图到了? 只是那么一个念头,柳双双就感觉到怀里传来了熟悉的热意。 脑海中虽百转千回,现实却也不过眨眼之间,在柳依依飞快说完突发情况之后,柳双双就在往门楼上赶了,经过这事,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警戒—传讯的速度问题,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你速去叫醒轮值休息的姐妹,通知大家做好作战准备,开启周围的机关。” 一脚踩上楼梯,柳双双看着亦步亦趋的少女,飞快地交代了几句。 柳依依点头,立刻就去办了。 看着眨眼消失的身影,柳双双心中微叹,翻身上楼,心里免不了在想,她是不是保护过度了?想要做大做强,姐妹们迟早要独当一面的。 暂且按捺下不合时宜的忧虑,柳双双猫着腰,游到了垛墙下,看到的依然是一片飞扬的黄沙,残留的马蹄印证明,确实有一群人经过,还是朝着堡垒来的。 只是…… “人呢?” 柳双双压低了声音,询问负责警戒的姐妹。 “有些奇怪。”目睹了一切的女人神情微妙,“我看到了熟悉的面容,就是那晚一同作战的征人,他们……” 女人少有的吞吞吐吐,满脸纠结,像是难以描述那样的场景。 直到马蹄声再次响起,她精神一振,“他们又来了!” 又? 柳双双循声望去。 却见一群身披黑袍的人,正追着征人在……绕圈?这是常见的骑兵战术。看得出来,形容狼狈的征人,极力想要甩掉黑衣人,沉默的神秘队伍,却像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紧咬住他们不放。 两拨人且追且逃,且逃且追,距离城墙却是越来越近,柳双双怀里的技能书也越来越烫。 近了,更近了。 “双姐,都准备好了。”去而复返的柳依依像警惕的小猎豹,小声贴在柳双双耳边汇报道,双眼也不忘盯着城下。 柳双双含糊地应了一声,双眼亦是盯着整齐划一如同复制粘贴的神秘黑衣人,待看到他们那腰间奇怪的瓜状装饰,她眉头一跳,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54章 “双姐?” 看到柳双双紧绷的侧脸,柳依依也跟着紧张起来,双手紧抓着武器。 城墙各处,不明敌我的众人,亦是张弩拉弦,严阵以待。 突然,黑衣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们齐刷刷地翻身下马,朝着一个方向,单膝跪地。 “boss。” ……你们游戏都不做一下汉化的吗? 第58章 是夜, 明月高悬。 篝火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油汪汪的油脂,顺着焦黄的脆皮滴落, 滋出一片火花。 众人围坐在篝火堆旁, 沉默地吃着烤肉。 谁也没有率先发声,只暗暗打量着彼此。 从众人坐的位置看来, 两波人泾渭分明,毫无默契可言, 本是萍水相逢的过客,阴差阳错之下, 却是齐聚一堂。 大小不一的咀嚼声响起。 气氛却是有些微妙。 火堆灸烤着肉块,香气弥漫。 与之相当的, 是本还暗中观察的视线, 仿若也要随着逐渐升温的空气, 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如果视线有温度的话, 柳双双怕就像眼前这烤马肉一样, 吱哇几声就被烤熟了。 柳双双熟练地给肉块翻了个面,撒上香料, 她神情平静,眼神专注, 手都不带抖一下,仿佛就这样沉浸在烤肉大业中,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 然而,这似乎是个错误讯号,众人本还只是暗中观察,现在几乎不约而同地就扭头看她了。 好吧。 柳双双心里一叹,眼皮轻掀, “还有什么问题,大可直说。” “可别现在憋着,往后又闹了嫌隙。” 平淡的声音落下,征人们咬着肉,面面相觑,他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半晌,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头儿。 篝火那头,被行注视礼的领头人依然面无表情,埋头苦吃,眼神之专注,神情之严肃,像是突然对吃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都顾不着其他了。 “咳咳。”坐在他身侧的男人,却是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而,没等他斟酌着语句,准备开口,憋了一路的壮汉却是抢先了一步,快言快语道。 “你就是传闻中的波斯人?” 女孩们脸色微变,怒目而视,“你这浑人在胡说什么?!” 不好,清嗓子的白面书生神色一僵,大声呵斥,“老三,快住口!” “吃你的肉去。” 像是被男人少有的严厉语气给喝住了,头脑简单的壮汉撇嘴,咕哝了几声,竟也真就闭嘴了,只嘴里忿忿不平地撕扯着肉块,眼睛瞪得像铜铃。 “当家的,让您见笑了。” 喝退了说话不过脑子的兄弟,男人拱手陪笑,“老三向来心直口快,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自动忽略了“哪里冒犯了”的小声反驳,男人盯着篝火后的身影,双眼沉浮。 “还要谢过当家的盛情款待,只是,那边的几位弟兄,真不过来吃点吗?” 说着,男人的目光便就掠过了柳双双的肩膀,落在了其后的黑衣人身上,眼里满是探究之色,“这一通跑马下来,怕也是消耗不少吧。” 却见追着他们不放的神秘人,仿若充耳不闻,只像雕塑一般,伫立在女人身后,乌黑的斗篷,几乎与影子融为一体,全然不见追着他们跑时的凶猛气势。 更别说……想起他们向女人会面时单膝下跪的模样,男人神情微妙,至于那声尊称?还是口令?自诩消息灵通的男人,又有点不确定起来,他暗暗学着念了几遍,还是觉得像带点口音的“波斯”。 可这些人,为何口喊波斯? 难不成,是别的什么方言?亦或是特殊的暗号? 柳双双也想知道。 来就来了,为什么会自带语音? ……哈,还boss。 贴图贴图,不应该做个安静的背景布吗??? 虽然阴差阳错,引得“雇佣兵”来投,她是挺高兴,但这出场方式,是不是太大张旗鼓了点。 直面众人不加掩饰的好奇目光,柳双双有种“寡人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她蔫蔫地拎起烤得差不多的肉串,放在木盘中晾凉,嘴上不咸不淡地应付了过去,“我们的人,我自有安排,不牢当家的费神。” 至于“波斯”的问题,柳双双扯了扯嘴角,扫视了众人一眼,“我们是中原人,这点毋庸置疑。” 不会影响到双方的下一步合作。 “如此,某就安心了。”听出了柳双双的未尽之言,男人夸张地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他语气一转,状似无意地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哎呀,说来真有些羞愧。” “我还道各位兄弟是阴兵出没,眨眼的功夫就出现了,也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一声不吭就追着咱们跑,可把我吓的,差点魂都给跑丢了。” “算命先生都说我能长命百岁,这也没到时辰呐。” 这般夸张的说法引得众人大笑。 紧绷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缓和多了。 然而,这可不是男人的目的。 话语间,男人没有错过关注之人的神色,言尽于此,话里话外被牵扯进来的黑衣人依然沉默不语,脸上毫无波澜,仿佛死水般平静。 规矩之严明,甚是罕见。 这让白面男人心生敬佩、挫败之余,却也暗暗拉高了心中的估量。 这“白衣义丛”的来历,怕是不简单,不,应当说,能支使这么一队训练有素的私兵,个中组成,又全是女子之身,还同样身手敏捷,各有所长。 不简单,当真不简单。 柳双双没兴趣知道男人心里的圈圈绕绕,她吃了一口烤肉,就看着某人浮夸的表演。 碰了“软钉子”,男人也没有气馁,依然一副和气的样子,只是,这般“殷勤”的表现,倒是显得有些刻意了。 漠北很少圆滑的人,大多是,嗯,性情中人。 见黑衣人不接招,白面书生只好又说起客套话来,“要我说,当家的就是太客气,客气到,都有些生分了,着实令某汗颜。” 男人嘴上说得诚惶诚恐,脸上却不见分毫惊慌,他拱了拱手,“还未自见。” “小子顾全,诨名老六,当家的叫我顾六即可。” 这一听就是个假名。 安婉惠撇嘴。但确实让人记忆深刻,相比不能示人的闺名,行动时双姐让取的“代号”。嗯唔,她有些走神地想,回头,她也起个好记又好听的小名。 尤带点婴儿肥的少女支着侧脸,胡思乱想,双眼却是习惯性地看向她们的主心骨。 只是那么一看,不可避免的就看到了其后的黑衣人,强压下的念头,顿时像鱼吐泡泡般冒了上来。 双姐,到底想做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着,余光扫过静默无声的黑影。 那群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众人心思浮动。 面对顾六的自我介绍,柳双双应了一声,也没有多说,只是慢慢吃着肉,被冷落的顾六也不觉得尴尬,脸上依然带着笑。 名义上的领头人却也是闷头吃肉,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成熟稳重的队长。 冷静睿智的二把手。 冲动热血的愣头青。 还差几个正确的角色,就是标准主角团配置了。 柳双双漫不经心地想,至于她们这边,她咬了一口肉…… 专注烤肉的男人,像是终于填饱了肚子,他这才抬头,言简意赅地说道,“五五。” 柳双双挑眉,“三七。” 男人沉默。 这番讨价还价的对话似曾相识,情况却是调转了过来,“投奔”而来的征人仿佛就丧失了主动权,只能“任人宰割”。 这让被黑衣人撵来的兄弟们如何接受? 要不是…… 浑身是胆的壮汉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柳双双眉头微挑,壮汉一哽,愤愤地指着地面,“要不是这群人突然出现……” “有人找你们了?” 壮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漠北就那么点势力,不是这,就是那,也不难猜吧。其中,能给他们带来压力,又让他们拒不受降的,恐怕就只有边军了吧。 一开始碰上“贴图”大军,怕也是误以为他们是正规军,心有顾忌,才且战且退吧,否则,以他们的战力,少说也要留下几具尸体。 三两下吃完了烤肉,柳双双喝了口茶,城里人倒是比她想象中来得快,思索间,她看向对面两人主事人。却见本还笑眯眯的白面书生坐直了腰杆,笑容微敛。 为首的男人亦是脸色紧绷,双眼盯着她的方向。 “很奇怪吗?”柳双双放下茶杯,转而说起前两天的事,意有所指,“那添头,应当卖了个好价钱吧。” “再加上人头……” “你利用我们,投石问路?!”顾六顿时反应过来,他腾地站了起来,脸色变换,双眼瞪着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女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55章 橙黄的火光落在那张清秀的脸上,不甚强壮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火光忽明忽暗,倒映在女人眼里,越发晦暗难辨,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她神情平淡,仿佛自有成算。 顾六惊疑不定,更觉得此人高深莫测。 更别说,忠诚的黑衣小队正伫立在她的身后,少说百人……顾六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冷静了下来,“是,我们在边城有人。人头的赏银都兑了。” 至于那赏钱,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黄金瓜的价格却是居高不下,所以……”男人话语一顿,神情微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所以,他们想让你们回去种瓜。” 柳双双就没这顾虑了,只是,当她补充完这句话后,征人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她并不探究他们复杂的心理变化,相比之下,她更想知道。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六沉默了片刻,干巴巴地说道,“……我们,养了猎犬。” 很好,漠北人又给她上了一课。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柳双双和梅大,哦,也就是领头的男人简单达成了口头协议。 征人小队加入我方阵容。 只是,这队里一个“没大”,一个“老六”,还有个“老三”,真能守住吗? 目送一行人连夜赶往马匪大本营,柳双双收回视线,转身面向众人,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中精神。 “辛苦了,诸位,我们也该转移阵地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有立刻行动。 “怎么了?” 柳双双看出了几人的眉眼官司,“还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你说。” “哎呀,还是你说……” “快说呀。” 女孩们却是有些忸怩,互相推搡着,显然没能达成一致。 魏三娘叹气,到底还是站了出来,她看向素来素来有主见的后辈,轻声道,“我们需要谈谈。” “关乎我们的将来,还有……” 她看了一眼如影随行的黑衣人。 “这几位。” 第59章 “沙沙……” 一张张信件在众人之间传阅, 待看到熟悉的字迹,看清信中阐述的内容,众人神情不一。 此时, 柳双双一行已然换了个临时驻地, 正是最开始攻打的马匪“要塞”。 与兵防征人合作时打的那个不同,此地位置隐秘, 知道的人也少。若是还被找上门来,就能知晓是哪个环节……直白的说, 是哪些人出了问题。 自然,顾六说的猎犬之能, 柳双双也没全信。 保有怀疑。 这一点,无论在哪都是金科玉律。 柳双双脑海里转过几个念头, 面上却是不显, 她双手支着桌沿, 看向众人, 轻声问道, “信都看了,姐妹们有何想法?” 正因她们之间关系特殊, 很多事情,都是商量着来, 但有些时候,真的并非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即便是她,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 但其中要害,也确实是要跟姐妹们交代清楚。 至于往后如何发展…… 某种程度上,这也能归为同一件事。 柳双双没有搞一言堂的意思,但越发严峻的形势, 无法让她们事事商量,必须要尽快定个调才是。 “……原是如此。” 看到最后,魏三娘放下了信件,不由轻叹一声。 作为一家主母,即便对前头的事知之不详,多少还是有些耳闻,她本以为,丈夫获罪,是主官办事不当,这才让下头的属官受了无妄之灾。 或许实际也是如此,位高权重之人,至今还活得好好的,无关紧要的人,反倒成了君主宣泄怒火的出气筒。 柳双双心里摇了摇头。 经过李秋辞一行这些年来的明察暗访,事情的原委已经有些眉目了,说来复杂,实则还是漠北的事。 前头说过,漠北驻军实行屯田制、军户制,想要实现边军自给自足、兵农合一的理想状态,但实际操作起来……看每年大批量出现的逃兵就知道,这事做的是让人,准确来说,是让当兵的怨声载道。 她们几家获罪一事,也与这军制有关。 一切的开始,还要从小国朝贡说起。 有小国使臣报案称,进贡的宝物,在途径漠北时被马匪抢了,护送的边军一碰就散,甚至有些兵还反过来,跟马匪一起,抢了他们身上的财物! 侥幸逃脱的使团历经艰辛,才到达京城,因而气愤地要向朝廷讨个说法。 真实与否有待商榷,只是,正值各国朝贡之时,当时朝廷还有互市的呼声,需要维系面上的关系,出了这等恶劣的事件,自然不能敷衍了事。 但这事不知怎的,就泄露了出去,闹得沸沸扬扬,话里话外,都让皇帝丢尽了脸面。 皇帝震怒,令宰相彻查。 这一查,自然就像挖土豆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其后的博弈和取舍还不好说,皇帝大抵是想借题发挥,一劳永逸,解决漠北边军这沉疴宿疾之事,但从最后的结果来看,皇帝似乎失败了。 如果推测真是如此,她们翻案的阻力……至少在皇帝这边的阻力,或许会小一点。 但还是那句话,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想要将塌成废墟的房子恢复原样,难度自然是比重建来的更大。 因此,柳双双的想法,就是打下基本盘,再徐徐图之,无论是进是退,总得自身强硬,才有上桌的谈资。 漠北这烂摊子,经年累月下来,早已是积重难返。 相比于几年一换的杂号将军,世代为兵的军户,在这里发展出了不小的势力,更别说,富商巨贾豢养私兵,疯狂占地,早就成了一方土霸王,继续发展下去,往后摇身一变,说不定还成世家豪族了。 想要在这群人嘴里撕下一块肉,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别说,还有胡人在一旁虎视眈眈,试图分一杯羹。 柳双双简单说了下自己的计划,概括说来,就是浑水摸鱼,阴谋诡计始终是小道,但她们这情况,也做不到什么出师有名,王道昭昭。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顾及什么脸面啊名声,但现在,柳双双更需要考虑的是,有多少人愿意继续跟着她冒险。 虽然柳双双摆事实、说情报,都尽量简明扼要,但对于习惯顺从、从未接触过这等隐秘之事的众人来说,还是有些超前了。 至少,年纪尚轻的姑娘们,就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然。 不过……双姐说话做事,素来都有她的道理,她们只要紧跟着双姐的步伐就好了吧。 安婉惠和柳依依有些迟疑地想。 如桃红这般谨小慎微的年长者,却也免不了脸露忧色。 魏三娘则是若有所思,似乎有些什么想法。 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柳双双拍了拍手掌,拉回众人的注意。 “此事艰难,或许会有性命之忧,还望姐妹们思考再三,再做答复。天色不早了,若是还有别的问题,咱们明日再商议,可好?” 待柳双双安排好值夜的人手,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住处,已然是月上枝头了。虽说体力是没怎么消耗,但成天想这想那的,还真是耗费脑细胞。 即便是硬邦邦的小床,柳双双都想着倒头就睡了,但是,她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柳双双强撑着精神,摸了摸怀里的技能书,趁热打铁,还得研究“贴图”和被ban技能的事,真是一刻也不能…… 柳双双摇了摇头,推开了半遮半掩的木门,还未踏进,她就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同。 柳双双眼神微凝,反手按住了腰间的“瓜柄”,她放轻了脚步,呼吸缓缓。 月光透过破烂的窗棂,照亮了昏暗的里屋,只见几块木板拼成的小床上,铺着一层洗得发白的床褥,上边本该是取暖的被子,此时,却是鼓起了一个包。 像是里头藏了一个人。 若是暗杀什么的,这伪装也太拙劣了。柳双双漫不经心地想,脑海里顿时浮现出电视剧中的出现的各种刺杀名场面,她侧身靠近,双眼在“家徒四壁”的里屋逡巡了一圈,却也没有发现别的异常。 最后,柳双双的视线,便就落在了那团鼓包上,一时间,她的脑子里百转千回,直到脑壳传来突突的疼痛,她才放弃理解。 柳双双懒得再想那么多,干脆一瓜刀挑开了被子,往床上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看,差点没叫她惊得跳起。 月光恰如其会地照在了那人的身上。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貌美女人。 ……但身无寸缕。 不是,这又是使得哪一出?!! 第60章 “我们, 一定要这般……坦诚相见吗?” 柳双双按了按额角,感觉脑门突突的疼,虽然初见时就有感觉到, 也能理解漠北人的“生存智慧”……等价交换也好, 依附强者也罢,总的说来, 就是那么一回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56章 但她那晚就说的清楚,她更看中品行能力, 不拘身份外貌,之后, 又是马不停蹄地和姐妹们奇袭“马匪窟”、安排后续的收尾工作、处理各方情报、回复来自远方的密信,一连串的事情…… 柳双双还以为, 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没成想, 对方如此执着, 竟还付诸行动。 冷不丁的一下, 绕是柳双双见多识广, 都免不了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 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说不准对方是试探还是真心实意,兜兜转转, 难题终究还是摆在了她的面前。 谋士只要想着怎么出谋划策就好了,做领袖,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柳双双叹气,已然做好了长期话疗的准备。 然而,面对柳双双委婉的询问,女子没有回答,纤长的睫毛微垂, 眼泪便就流了下来,她低头,擦拭着泪水,转而问道。 “妹妹可是嫌弃妾身?” 说着,女子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床边站着的人,却也只能看到高挑挺拔的侧影,清秀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难辨喜怒。 没有得到回应,女子难掩失望之色,她支起身子,声音透着几分急切。 “若是不献上什么,妾身终归心里难安……” 话音未落,香风袭来。 然而,比香风更快传来的,是余光捕捉到的黑影。正“面壁思过”的柳双双陡然紧绷,下意识后撤出刀。 眨眼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模样怪异的绿剑,仿若弹射而出的毒蛇,倏地向扑身而来的黑影咬去,油绿的刀光倒映在女子眼中。 寒芒将至,她瞳孔瑟缩。 电光石火间,柳双双及时反应了过来,改劈为横,反向一拉,卸去了大半力道。 但听“砰”的一声轻响。 绿油油的刀身拍在了女子的肩膀上。 女子一屁股跌坐回了床上,她神色茫然,浑身僵硬。半晌,她才从死亡的惊惧中清醒过来,有些狼狈地坐直了身体,轻抚鬓发。天生含泪的眼睛看向柳双双的方向,似哀似怨。 “……是我反应过度了。”自觉理亏的柳双双,有些尴尬地将刀别回腰间,干巴巴地说道,“抱歉。” 但是,未免之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柳双双还是少不了啰嗦一句,“下次请别突然靠近。” “我有点精神紧张。” 这是正常的,毕竟,这里是危险重重的漠北。 可这本能反应,却也透露出了一个事实——即便她,也就是女子,自称朵丽。嗯,即便朵丽通过了考验,柳双双依然心存警惕。因为她前后不一的表现。 朵丽紧抿双唇。这也是她深夜到访的原因,她迫切想要与眼前人,建立更加亲密的联系。 但对方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房间重归寂静。 乌云仿佛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悄然遮蔽了天空。月光暗淡,独处的二人一站一坐,谁也没有吭声。 黑暗中,柳双双看向呆坐在床上的女子。 和美丽动人的脸截然不同,她的身上满是陈年旧伤,丑陋的伤疤,横搁在稍显粗糙的皮肤上,整个人像刻满了字体的竹简。那是属于她的过去。 如今,肩膀上又新添了一处淤青。 柳双双忍不住叹气,她对简单粗暴的“效忠”接受不能,但对方确实需要付出点什么,才能安心办事。 “说说你自己吧。” 女子惊愕抬头,柳双双回以平静的目光,“最好是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作为你的投名状。” 其实,朵丽先前交代的那些情报——马匪窝的位置,就足够有价值了,更别说对方还背刺了马匪头目,虽然多少有点做戏的成分,也算是表明了态度。 但朵丽显然觉得,这是二五仔跳投的基操,只有身体关系才足够可靠,这也是基于这片野蛮之地潜规则的判断。 但朵丽这次,明显是失算了。 朵丽沉默着,看她的神情,这好像比她背后捅刀更艰难。 柳双双也没有催促。既然是要吸纳的人,朵丽,连同一起被救的人,乃至达成合作的“雇佣兵”,所有人的底细,她自然都摸清了。这得益于消息灵通的情报网。 情报方面的事,柳双双交给了【苹果】,也就是吴林檎,论综合实力,对方仅次于她,若是当真出了什么变故,逃跑应当还是没有问题。 如今,对方已经成功混入了治所,接手了那边的情报网。 虽然免不了还是担心,但这些事,总还是要一点点放手的。 柳双双摇了摇头,至于朵丽,她的经历是有些复杂,甚至有些事情,被刻意掩藏了,但根据各种蛛丝马迹,她还是拼凑出了对方的经历。 所以,秘密之类的说辞,不过是递个台阶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朵丽像是下定了决心。 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比起先前的半真半假的虚以委蛇,朵丽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飘忽。 “他们总觉得,得到了女子的身体,就得到了这个人……”之后,就是理所当然的奴役、迫害。 孩子是最后一根稻草,就像拴住牛羊的绳索,彻底拴住了女人,这样,女子就不会逃跑了,变成了能肆意处置的货物。 所以,他们掠夺女人,让她们怀孕。 这样,他们就放心了,予以一定的自由。 被俘虏的女人,或许也能活下来了,或许。 不管女子是否愿意,总还是这样的过程。 “我有过很多男人,也有过很多孩子……”女子话语微顿,说起这些过往,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难堪,神情堪称平静。或许是崩溃过了,又重组了,已然达成了自我的融洽。 “但我在这里。” 她没有被拴住,或许也确实被什么拴住了。 被马匪俘虏前,朵丽在南胡,她是南胡二王子纥豆陵依克的生母。但她终究还是没有提及。这反而给她飘忽不定的人设,增添了几分真实。 目送着女子单薄的身影离去,房间又安静了下来,柳双双没有关门,她站在门边,眺望着寨子高低起伏的建筑,一时间,思绪如潮。 她时而坚韧冷静,时而柔弱无依,垂眉顿首间,让人很难摸清她的意图,但不得不说,秘密让人充满魅力,在如何展现自己这方面,朵丽显然得心应手。 人总是渴望被看到的。 但不得不说,约定俗成、潜移默化,或者别的什么,绝大部分人,似乎从出生起,就被教导了顺从。沿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过着平淡普通的日子,世世辈辈皆是如此。 可在这罪恶之地,平淡好像都成了奢望。 挣扎、求生,摒弃一切,本能地活着。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些傲慢了,但有些人,的确需要被引导。 换句话说,打破了既定的轨迹之后,需要新的方向作为依托,否则,毫无目标的自由,就会变成混乱失序,尤其对于顺从了小半辈子的人来说。 因为选择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 柳双双摇了摇头,但这正是领袖该做的事情。 下属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了,那就是……无条件地相信她。 这么一想,肩头好像又重了几分。 柳双双伸了伸懒腰,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重点检查了朵丽躺过的那张床。确定下面没有什么密道、暗门,不会再莫名钻出一个人来,她走到门外的空地,双指置于唇角。 特殊的哨声响起。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匆匆赶来,正是在附近流动巡查的姐妹。 “双姐?” 身着皮甲的女人扶着腰间的弯刀,眼神询问。 柳双双几步上前,附耳交代了几句。 伴随着声音入耳,女人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弯刀,谨慎地环顾四周,像是警惕随时跳出来的敌人。 “那就交给你了,敏淑。” 名为陈敏淑的姐妹,虽沉默寡言,存在感微弱,办事却是一板一眼,格外踏实。顺带一提,她还擅长耕种。蛇瓜的培育,以及日常的生长记录,都是由她来负责。 想到这,柳双双有些无奈,能信任的人还是太少了,不得不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暂时按捺下诸多念头,柳双双拍了拍陈敏淑的肩膀,叮嘱道,“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 “以免打草惊蛇。” 柳双双只稍微提点一下,陈敏淑思索片刻,就想好要怎么做了,她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又转身巡逻去了。 柳双双安排的值夜分为明岗、暗岗、流动岗,每个位置配备多人,遥望相助,监控范围尽可能覆盖全堡,陈敏淑正是流动岗。她得赶紧回去,否则,就要误触警戒了。 柳双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脑海里又回想起朵丽来去自如的模样。说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到底还是有风险。她摇了摇头,关上了门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57章 “嚓”的一声,火柴点燃了蜡烛。 烛火摇曳,照亮了简陋的房屋。 就着橙黄的烛光,柳双双掏出了技能书。 朵丽深夜前来,除了尝试和她搞好关系之外,也带来了另一则消息。胡人西迁的计划,似乎暂且被搁置了,有消息称,南北胡双方摩擦升级,好像是跟黄金瓜交易有关。 经过这些天的发酵,黄金瓜的名头彻底被打了出去,搅动了各方势力,底下人频频出手,高层还是克制,目前看来,是为争夺货源和交易市场。 看来,第二批瓜什么时候投放,也是该琢磨琢磨了。 当然了,现在更重要的是兵源问题,外边那群黑衣兵团贴图,到底能发挥多少作用,还有待测试。 就那单机智障的样子……能不能听懂指令,分批行动,还要打一个问号。 不过,既然是贴图,大概率只能一起出场,还是限制了场地的那种。跟耕种的初代瓜一样。总不能像培育蛇瓜一样,培育死士吧,人还能怎么二次培育?细想未免太地狱笑话了。 柳双双翻开书,暗自思索。 关键是要弄清楚,这群人到底是花架子,还是真有实力。 单体攻防能力如何,随身携带的“装饰”,有没有杀伤力,嗯,如果是无限火力的话……啧啧啧。 柳双双咋舌,也来了点精神,原地畅想了一通,她笑眯眯地翻开了技能书,看了一眼书页。 然而,就这么一眼,她咧开的嘴角登时凝固,瞳孔地震。 陌生的红字,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书上,技能一片带锁。 【热键冲突,请重新设置】 柳双双:……#*&! 第61章 ……不儿, 这对吗? 柳双双继续翻下去。 没怎么用过的[变脸怪],在购买[阴兵过阵]贴图后,就变成了灰色禁用, 如今更是上了红锁。 原先, 柳双双还没想通其中缘由,只当是技能书又抽了, 现在想想,那群送货上门的“阴兵”, 虽然都是路人脸,但好歹没全部复制粘贴成一张脸。 按照正常的游戏思维, 怕不是要整成真黑漆漆·无脸怪。 现在能如此正常地出现,没叫人怀疑, 说不定还是[变脸怪]发挥了作用, 吧。 这样想, 柳双双还能勉强接受, 就当是买了个外观, 合理化兵源。 翻到后面,柳双双就有点绷不住了。 [合成炉]就不用说了, 合成“蛇腹剑”后,就进入了超长冷却期。 至于其它的技能…… 柳双双一页页看去, [通讯录]、[随机插画]、[天气预报],[犯罪日记]……全部,都被禁用了,也就[好为人师]有气无力地闪烁着,菠萝菠萝哒,像奥特曼胸口的计时器。 翻到最后,柳双双神色木然。 好啊, 这可太好了。 本该是陈列齐整的技能,如今几乎全被红锁锁住,她试着点了点,还是提示热键冲突,冲突,怎么就冲突了?冲突了个什么???热键在哪? 解释权归本书所有是吧。 柳双双盯着一个个曾经熟悉的技能名,脑门上满是问号。 现在活用金手指还不够,都进化到要会修了吗?说明书倒是来一份啊。 柳双双沉默着,内心思绪翻涌,半晌,她狠心拍了拍手里的书,像修理老旧电器那样。 然而,等了一会儿……无事发生。 好吧。 这熟悉的感觉,恍惚让她回到了过去,果然,幸运e是常态,欧皇才是意外。 柳双双眼神死。 放轻松,没事哒,没,事,哒! 勉强安慰了一下自己,柳双双合上了书,半晌,她重振旗鼓,从头翻起,实际却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只觉得心在滴血。 虽然有些技能暂时用不上,但突然被ban了一大半,个中滋味,就只有她自个知道了。 不过,好歹“电竞活力版”还在……在的吧。 柳双双看着散发着微光的技能名。 作为柳双双目前的核心“出装”,兼唯一主动技能,[电竞活力版]位于技能书的首页。 【菜的像个大师(电竞活力版)】:菜就多练,输不起别玩。 不得不说,这世界代入的游戏模板……魔改版cs?嗯,潜能还是挺大的。 多亏了跑图练习,发育初期,她能通过不断探索,提高熟练度,从而得到属性加成,反哺自身。这技能还能兼容各种场景,智能识别,多位一体,堪称全能。 只是,没拉满的全能,往往代表着平庸。 在刷到一定程度之后,各种杂事接踵而来,柳双双如今也很少跑图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柳双双跑过的图,除了常规的[炼狱小镇]和[炙热沙城],还有[荒漠迷城]和[远古遗迹],后两者有点运气的成分,是在偶然遭遇一场沙尘暴中,意外开启的。 或许是契合了“迷”和“遗迹”的元素吧。 但受天气影响,当时身边又有人,安全起见,柳双双没有头铁硬刷,而是带着人迅速离开了危险之地,事后,她也曾自己回去找过,却怎么也没办法触发了。 因此,这两张图的熟练度,就停留在了0.5%。 这还是柳双双第一次遇到叠加状态的地图,还挺想挑战一下的,谁知…… 柳双双摇了摇头。 再者就是[炙热沙城]。 明明她整个沙漠都跑了遍,犄角旮旯都没放过,[炙热沙城]的熟练度,至今还是停留在99.9%,总是差一点点,看得是让人抓急。 不过,[炼狱小镇]这张图,柳双双倒是练出来了,就像旁白说的,这是她的强图。而技能将漠北所有封闭、半封闭式的寨子堡垒,都简单粗暴地归为 [炼狱小镇]。 这就意味着,在技能的识别中,这些通通都是同一张图,既然是一样的图,情报就是相同的,哪怕现实的地形并不完全一致。 这大概就是技能的匹配机制吧,柳双双都怀疑,这技能是不是就会模糊搜索,有个相似点就硬给安上了。 不过,低配版也有低配版的好处。 如此,柳双双在她们大本营练出来的熟练度,直接就能套用到别的地盘上。 换句话说,她就是巷战专家,踏进堡垒的那一刻起,柳双双就“知道”了相关情报,经验拉满,“小镇”地形对她没有秘密可言,简直就像回家了一样,哪怕先前她从未来过。 这就是情报上的加强,堪比透视挂。 凭着这一特质,柳双双还在宴季的眼皮子底下,找到了漏洞,把人手给安排了进去。反正治所就一筛子,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只是,这堪称buff的能力终归有局限。 那就是,只能识别地表建筑。 像什么密道啊,暗门啊之类的隐藏建筑,就只能人工排除。如今临时住在马匪老巢,就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不过,真想全部找出来堵上,也就是时间的事。 毕竟,柳双双也没完全依赖那神经兮兮的旁白……虽然某种意义上说,它也算是个危机警报器。但有时候,对方那过分亢奋的口吻,真让人忍不住想给它手动闭麦。 总之,这么多年下来,她用这个技能的频率还挺高的。 柳双双支着下颌,若有所思。 该不会,就因为她用的太频繁,这技能算力不足,又偷偷清内存了吧。 她为什么要说又? ……因为之前[随机插画]就有类似的操作——直接就给清空了每月一抽、放着却没及时提出来的图纸。 不过,清理范围,也就技能所处的那一页。 技能书的内页,和普通笔记本差不多,一页一个技能,每一页的排版又有细微的不同。 [随机插画]那一页是简约风格。 点亮的技能是主标题,紧随其后的副标题是技能说明。每个月戳一下标题,就能随机抽到一副来自诸天世界的画,抽到的画,将会以目录的形式列出。 而将画实体化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戳一戳画名,但有时候,这画名也是五花八门,难以光靠名字分辨,其中大多数是艺术性的画,实用性不强,冷却期又挺长。 因此,除非是明显有用的,像是什么山河图、百工图之类的,否则柳双双时常会攒着一堆,到时候再一次性提取。 但是吧,有时候,柳双双攒着攒着就忘了,再加上上个世界没提现的……那天想着整理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库存给自动清理了。大概是列表到底了吧。 但一声不吭就清内存,也是有够“智能”的。 想到那时的场景,柳双双无语凝噎。 但是,现在是其它技能也遭了殃,而且是被锁住的状态,没法手动操作,也没彻底消失。就那几个技能,柳双双用的频率也不是很高,又不像是[合成炉]一样,被抽干了能量。 嗯,抽干? 柳双双摩挲着书页,脑海里突然闪过些什么,她激动地要站起来,然而,刚支着桌面起身,柳双双就感觉脑子空荡荡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58章 柳双双僵住,不是,她刚想什么来着? 柳双双一拍额头,原地转了两圈,技能,哦技能,她捋了捋思绪,热键,冲突。 仔细想想,技能书的几次变化,确实跟[电竞活力版]和[好为人师]有关,一次是合成蛇腹剑,一次是斥巨资买下贴图…… 高产种子,是[好为人师]爆出的束脩。 种瓜得瓜。 [电竞活力版]又把它们识别成了特殊道具,还连带着开了商城。就是所谓宝箱,柳双双至今没见着,更别提爆敌人装备了,嘎嘎全是金币,那未免太地狱了。 两个技能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还影响到了现实。 不不不,柳双双来回踱步,蛇瓜是种下并收获的现实植物,但兑换出来的[阴兵过阵]却只是虚拟产品。 现实,虚拟,虚拟,现实。 那么简单点,再简单点,如果不是为了压战力,或者这世界不允许那么装哗的东西出现,之类的理由,也不是献祭……毕竟技能没有消失,不是等价交换…… 那就是……柳双双灵光一闪,能量守恒! 柳双双悟了。 是了,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技能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也就是说……柳双双眉头一跳。 这新来的贴图,一个顶五,还倒欠一个[合成炉]?!! 我的天! [变脸怪]+[随机插画]+[通讯录]+[犯罪日记]+[天气预报]=???? ……这公式,它合法吗? 柳双双原地站了一会儿,半晌,她平静地将书塞回怀里,平静地扭身打开房门,平静地走了出去。 初时,她的脚步还算正常,到后来,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刚好巡逻到这边的陈敏淑,就看到一道身影迎面而来,身形模样都有几分熟悉,却见那人远远打了个手势,摆了摆手。 下一秒,嗖的一声。 “辛苦了……” 陈敏淑的额发被气流卷起,又缓缓落下,微风却也带走了轻拍在肩膀的重量,与擦肩而过的招呼。 陈敏淑眨眼,扶着刀的手微松,她回头看了一眼早就没影的巷子,又缓缓扭头,与同行的姐妹对上了眼。 “那是,双姐?” 打了鸡血的某人在寨子里狂奔,准备彻夜研究“新武器”。 将军府邸,却是陷入了沉寂。 数十根蜡烛摆在各处,将房间照的格外亮光。 书房的布置很简约,纸笔砚墨俱全,书架上放着一摞摞旧竹简,看起来像是珍藏的古籍,主案之后,挂着一副墨宝,上书“宁静致远”,种种摆设,看着都不像寻常的武官做派。 然而,在如今这时代,文武还没有后世那般分明。文能治国安邦,武能骑射弯弓,两者兼备者众。虽然也不乏一根筋的勇武之人,但驻守边镇的宴季,显然不在此列。 他是个十足的儒将。 此时,这位在军镇周遭颇有名气的杂号将军,正跪坐在主位,双手搭在膝盖上,下首左右坐着几个蓄胡的中年男人。 几人神情严肃,脑袋微垂,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上首的宴季更是愁眉不展,眼里满是忧虑。 然而,众人只是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蜡烛也沉默地燃烧着,蜡油顺着烛身落下,冷却,凝固。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人却是沉不住气,跪坐难安。 “噼啪。” 烛芯爆出火花,发出轻响。 终于,有人拱手,先声夺人,“将军,天降圣果,破荒勤桑,此乃祥瑞。将军何不将此祥瑞献于上,令军户大片耕种?” “届时,天使至此,见硕果累累,绿意盎然,百姓富足,异族无不俯首。这,就是您的功绩啊。” 其他人露出赞同的神色,纷纷附和起来。 宴季没有说话,依然眉头紧锁。入伍多年,他始终谨慎,这才一步步成了将军。 宴季还是觉得,这“黄金瓜”的来历颇有些蹊跷,可是,他始终想不通,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阴谋。 下属嘈杂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纷繁的念头涌进脑海,宴季的神色逐渐变得烦躁起来,他一拍案桌,大喝一声。 “够了!” 众人陡然一惊,讪讪噤声。 宴季按了按眉心,难掩疲惫,他挥了挥手,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此事就暂且……” “不可!”有人急切出列,俯身大拜,扬声道,“将军三思,时不待我,可别让士绅豪族,捷足先登啊!” 本还满脸疲惫的男人,背脊一挺,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第62章 “你是说……”柳双双压低了声音, 手指竖起,像是比划着一,又像在指天。 街头往来的人不多, 时不时能看到士卒沿街巡逻, 相比于先前集市的热闹,如今却是萧条不少, 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肃杀之气,风雨欲来。 消息灵通些的走商, 早就龟缩起来,不去淌那浑水, 但总有一些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 命都能不要了。在某些人看来, 柳双双二人, 就是这样贪心不足的奸商。 两人正坐在路边的茶水摊里, 一副行商打扮。擦的包浆的桌上, 放着一壶茶和一碟卖相不佳的点心,但谈话的两人都没有在意。 面容黝黑的女子欲要说话, 却感觉喉咙干的冒烟,她指了指喉咙, 摆了摆手,急切地捧起大碗,埋头就是一通牛饮,“咕噜咕噜。” “砰”的一声,空了的大碗落在桌上,发出闷响。 “舒坦。”吴林檎一声喟叹,打了个水嗝, 反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又拱了拱手,憨笑道,“让主顾见笑了。” 她是为掌柜跑腿的伙计,初次担此重任,难免有些紧张,不过,东家家大业大,不屑这等蝇头小利,才打发她来谈谈。想来,即便买卖不成,掌柜的也不至于生怒。 瘦小的伙计这才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落下。 东家出身自漠北当地的豪族,虽是旁支,但有幸接手了家族里的粮食买卖,本是稳赚不赔的生意,经营起来,却是不温不火,甚至偶有亏损,眼见着人就要因办事不力被撤下,黄金瓜出现了。 掌柜眼光毒辣,料定有利可图,便就劝说东家速速收购,再高价转手卖出去。 初时,哄抢到黄金瓜的民众,只知道蔬果金贵,但也不知如何金贵,见有人收,就抬了点价卖出去了。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言,也主动前来卖瓜,陆家来者不拒。 如此,陆家几乎网罗了市面上所有的黄金瓜。 待黄金瓜高产的传闻一出,越来越多的优点被发现,不挑地,肥田荒土皆可种植,十日一茬,口感清爽,堪称神瓜,一时间,求购者众,东家赚得盆满钵满,掌柜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如今,谁人不知,这陆家,成了黄金瓜出世的最大受益者,听闻好几家也眼红了,在那争夺荒地,大范围种瓜呢。 看着姐妹的沉浸表现,柳双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也是像模像样地演了起来,连说带比划的,“要的,五个。” 吴林檎自然是不肯,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漠北方言,据理力争地比划,“三,三个。”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讨价还价了半天,最终互相拱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似乎达成了共识。这场景,自然就落在了巡逻的卫兵眼里,若是换做先前,他们说不定就得上去盘查了,如今,却也只是看了一眼。 那瘦小的女娃,他也认识,陆家粮铺雇的伙计,他七叔公的三堂弟的表哥的儿子,也是在那跑腿的。陆家的生意做的好啊,人手不足,好些孤儿寡母的,都去了,陆家也是照单全收,要不怎么说是十里八乡的大善人呢,啧啧。 商贾能肆无忌惮地挣钱,他们这些臭当兵的,寒来暑往,都得穿着这么件破铜烂铁,干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军饷就那么一点,有时还拖着不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着那一串串铜钱,路过的士卒们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们都是老油条了,很快就将这点不爽快扔到脑后。 谁让他们是军籍呢,巡街总比种田巡边强。 几人收回了视线,百无聊赖地看着见惯了的风景。 既然将军有令,这一旬之内,不得干涉城中买卖。尤其是黄金瓜。他们还省得多管闲事。 要他们说啊,上头的人就爱折腾,先前还说要把黄金瓜都收上去,现在又说不管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过,陆家要做的生意,便是这京城来的将军,怕也是阻止不得吧。 身着皮甲的士卒们挺了挺胸膛,颇有些有与荣焉。不多时,一行人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谈完了正事,两人分道扬镳。 柳双双捏了捏掌心的迷你竹筒,露出了个微笑。 吴林檎捏了捏掌心的纸片,微不可察地点头。 全程没再说多几句,两人沿着不同方向的小巷离开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59章 军镇多是军户,治安尚可,甩掉了几个鬼鬼祟祟的流浪汉之后,柳双双穿过昏暗的巷子,就来到了主道上。 正准备离开之际。 “当当。”几声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驰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不多时,一道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将军……” “是将军……” “将军又出城剿匪了吗?” 百姓议论纷纷,奇怪的是,其中大部分都是老人妇孺,不见青壮。这也是军镇的特殊风景了。边镇实行屯田制,军户既是士卒,又是农民,因此,他们被集中安排在军田附近的村落里,忙着耕种和训练,鲜少单独外出。 而今,还有闲余上街的,多是本地的边民,和一些士绅豪族的下人们。这两者看起来似乎一样,但那些土皇帝们,向来有藏匿逃兵逃犯的“传统”,将公兵私用发挥到了极致。 久而久之,也成了一股不俗的武装力量。 因此,下人不一定是平民、奴隶,也有可能是马匪、逃兵、通缉犯也说不定。 柳双双如此想着,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身材高大的将军穿着一身铮亮的甲胄,骑着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穿过集市,粗粝的皮肤,面容周正,一眼望去,虽不是什么美男子,也能夸一句“气宇轩昂”。 此时,他神情紧绷,眉眼含怒,像是吃了什么暗亏。柳双双拢袖而立,想到边镇沉疴已久的混乱局势,根基尚浅的宴季,显然不是盘踞多年的世家豪族的对手。 不多时,冷着脸的将军就御马走到了跟前。 比起深陷泥潭的将军,柳双双对他身下的马更感兴趣,高大神俊的马儿膘肥体壮,通体黑亮,毛无杂色,湿漉漉的眼睛炯炯有神。 柳双双抬眼,就和马儿对上了眼,她冲着马儿露出了一个笑。 好乖的马。 清晰的身影倒映在马儿的眼中,背后似有大片阴影浮动。 “嘶,呼哧!” 马儿受惊地仰头扭首,马蹄哒哒哒地来回踱步,它焦躁地刨着蹄子,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叫声。 宴季拉紧缰绳,安抚住了自己的老伙计,锐利的目光向四周望去,却只能看到人头攒动。 没有异样。宴季眉头紧锁,强压着的烦躁又冒了出来,回想起此前的不快,他心里生出一个想法。 莫不是,那群人的警告? 呵,一群蟊贼,乌合之众,只顾着躺在祖辈的功勋簿上胡作非为,竟还自作主张就把来历不明的东西呈给圣上。 荒唐! 如今还敢明目张胆地警告他?!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少不了要被牵连。想到那陆家家主傲慢讥笑的脸,宴季冷冷一笑,还当每个人都如他那般溜须拍马、冒功邀赏呢。 走着瞧! 宴季拉过缰绳,面无表情地调转马头。 “回府!” 狭小的城门在她身后轰然关上,柳双双哼着歌骑着马晃悠悠出城,一路上,柳双双都能感觉到落在背后的目光,算不上灼热或者阴冷,就是很寻常的,注视般的平静目光。 但柳双双相信,若是她做出了什么异常举动,或者他们的上峰传来什么指令,铺天盖地的箭雨,瞬间就能把她射成马蜂窝。 索性,直到离开了城楼守兵的攻击范围,柳双双也没遭到什么正义的“背刺”,她拉着缰绳,回望过去。 坚固的城池,伫立在黄沙中,乌云飘过,空气变得有些闷热起来。 柳双双伸手,便就感觉到了微弱的凉意。 起风了。 第63章 在暴雨来临之前, 柳双双迈进了矮房。下一秒,噼里啪啦的雨声在屋外响起,干燥闷热的空气, 瞬间多了点湿润的气息。 这也在双姐的预料之中吗?! 恰好目睹了这一切的柳依依目瞪口呆, 回想起姐姐出门时的叮嘱,她看了看手里托着的蛇瓜干, 又看了看屋外罕见的大雨,反应过来, 她放下了簸箕,颠颠迎了上去。 柳双双抖了抖斗篷, 一道身影就犹犹豫豫地凑了上来,跟小猫似的。她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猫咪听到开门声, 甩着尾巴, 凑到门前转圈的样子, 眼里浮现出几分笑意。 柳依依却是不知, 内心天人交加, 她本是想亲昵地挽着姐姐的手,但想起娘常说的亲疏有别……便是从前, 还未没落时,与别家小姐妹往来时, 也是礼数周全的…… 柳依依背着手,鞋尖磨了磨地面,最后还是默默伸手,捏住了对方的衣袖,感觉到头顶注视的目光,柳依依双眼飘忽,不敢抬头, 只支支吾吾地说道,“门,门外有雨水飞溅,姐姐还是当心一些。” 没错,就是如此。说服了自己,柳依依挺直了腰杆,拉着人就要往里边走,然而,拉的动作还是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一双眼睛时不时回头,期期艾艾地看着柳双双。 柳双双若有所思,或许是经历使然,小妹对她敬重有加,却很少会这样亲昵,更别说是撒娇了。 撒娇……想着那样的场景,柳双双神情古怪,在她有限的经历里,似乎没有相应的应对经验,就连她自己,也一直被教导着独立坚强,直白点说就是省心懂事,别惹麻烦。 至于人际交往,尤其是上班之后,柳双双忍不住黑脸,那就只有各种争吵,有理没理,吵就完。 不争不抢也能富足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她穿越前的版本,已然升级到不争不抢就会被欺负死的地步。 如今这时代也差不多,只是,或许因为还未探索开发殆尽,至少还有不少发展空间,不过,随之而来的风险也更大,但活在哪里没有风险? 当然了,远离那些世俗评价、条条框框、永远无法解决的不公和困境,虽然享受不到时代的便利,但柳双双的心情倒是平稳了,她摇了摇头,暂且扔掉有的没的,思考起小妹反常的缘由。 柳双双脑海里转了一圈,勉强找到了类似的场景,大概是上学时期要生活费的时候。 难道说,依依这是,有事相求? 还是说……想到自己此次外出的目的地,柳双双有了点眉目。 “姐,你坐。” 柳依依却没想那么多,招呼着柳双双坐下,她转身又翻找起来,却始终没找到,女孩纳闷地摸了摸头,“酒呢?我记得放这了。” 这里是特意腾出来储存蛇瓜的矮房,角落里堆着几箩筐的蛇瓜,几个架子上放着一个个簸箕,簸箕里,则是一片片蛇瓜干。 受到柳双双那蛇形长剑的启发,柳依依灵感大爆发,倒是想到了不少蛇瓜的用法。像是簸箕,就是用蛇瓜藤晒干后编织成的,这样也能延缓蛇瓜的生长速度。 然而,重新栽种的蛇瓜,依然展现了它惊人的繁殖能力,不过几天,就又长了一茬,断藤的地方甚至长得更多了! 不过,对于已经研究出门道的柳依依来说,这都不算什么,按照先前的经验,她很快就打理好了这荒废已久的储藏间,将自留的一些蛇瓜搬到这里,在打扫的时候,甚至还惊喜的发现,这里头有个地窖。 对了,地窖! 少女翻开半下沉式的地窖,探头下去瞧瞧,当然,她有谨记着安全要领,先拿火折子下去探探。 “双姐,你等等,先别走,一定要尝尝啊。” 女孩拔高了声音,有些急促,像是怕她等不及就走了。 柳双双失笑,应了一声,“诶,不急,慢慢来。”她本来也是过来看看蛇瓜的副产品弄得怎么样了,毕竟,蛇瓜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不过,小妹说的酒,大概就是她新研发的蛇瓜酒。 当某样东西泛滥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很难让人生出爱惜的想法,以柳双双的想法,事情顺利的话,漠北很快就能“蛇瓜自由”了,届时就要开发出更多的副产品,以促进蛇瓜外销,创造新岗位,拉动经济,促进就业,呃…… 以蛇瓜的生长速度,如今市面上培育了几代的瓜种还好说,种在大本营的初代种子,结果速度,那叫一个夸张。 吃又吃不完,储存又容易腐烂,集思广益之后,倒是琢磨出了一些常规的处理方式。柳依依对这方面倒是挺感兴趣,柳双双也就让她继续研究了。 不过,以瓜为原材料的酒,在柳双双原来的世界也有,像“地瓜烧”,就是以地瓜为原材料酿制的酒,也叫瓜干酒,除此之外,西瓜、南瓜、苦瓜、丝瓜……听说都能酿酒。 如此,用蛇瓜酿酒,也没什么稀奇的了。既然能酿酒了,自然也能酿醋。只是,在资源匮乏的漠北,除了原材料,其它材料倒是不好找,价格也贵上不少。 一般长期储存蔬果的方法,无非也就那几样,温度、糖、盐,后两者,被世家和朝廷把持着,再加上漠北地理位置的原因,倒是很难自由。因地制宜,最简单的储存方式,大概也就依靠大自然的馈赠——太阳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60章 至于冷冻,目前倒是没这条件。 柳双双将斗篷放在一边,坐在条凳上,抬眼就看到了桌上临时放着的簸箕。 由新鲜蛇瓜切片炮制而成,应该算是,保健品饮片吧,有清热下火的功效。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 柳双双捏起一片蛇瓜干,默念‘出售’,耳边就响起了卡顿的电子音。 [未知饮片???:清热解毒、润肠通便] [数量:1] [是否出售未知饮片???您将获得0.001金币] 就像这样。柳双双把这当做是另类的“质检器”和“鉴定术”,不过,不属于她的东西,除非变更所有人(抢夺/赠予),否则,她没有支配权,自然也看不了。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东西都是她的了,她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因此,在实用性上,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吧。 总结来说,这技能书,连带技能的衍生功能,就没有常规能力,全都是剑走偏锋。 柳双双默默吐槽,而且,说好的电竞,涉及的范围却是越来越广了。 她依稀记得,某射击游戏,似乎只有外观皮肤功能,道具和饮品只是增加趣味,不会影响实际对战,而且没有内置商城和交易平台? ……或许又融合了什么版本吧。 柳双双摇了摇头。 反正,[电竞活力版]和[好为人师]的产物两相冲突,又相辅相成,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从结果来看,柳双双倒是获益了没错。 “双姐,你尝尝。” 思索间,灰头土脸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将贴了红纸的酒坛子放在桌上,她擦了擦脸,又道,“阿婉说有点喝不惯,我,我也是。” 说到后面,柳依依有些说不下去了,心里矛盾极了,或许双姐会觉得好喝呢?她眼神飘忽,信心不足。最后,还是爱护双姐的心,战胜了想要得到双姐认可的想法,“不,双姐你还是别喝了……” “你这么说,我还真要尝尝咸淡了。”躲开柳依依伸来的手,柳双双举着酒坛子站了起来。 “哎呀。”柳依依急了,姐怎么不听劝呢,她踮着脚,又够不着,着急地绕着柳双双转了好几圈,“给我,姐,真不好喝,一股怪味。”说着,就要跳起来抢。 “好不好喝,要喝了才知道。”柳双双侧身,张臂一挡,柳依依就只能急的跳脚,大喊“双姐你别喝”之类的话,这让柳双双更好奇了,索性,酒坛子并不大,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开木塞,仰头就是一口闷。 噗。 特别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柳双双瞬间好像看到了五彩斑斓的黑,当场给愣住了……好家伙……嗯……这味道…… “双姐?”柳依依看到女人的身影不动了,定定地站在原地,虽然脸上依然是平淡的神色,但眼里俨然没了光亮,一副打击过度的模样。 “我都说了,很难喝的。” 柳依依呐呐,把酒坛子给抢了回来。 “……你是想我喝不想?”柳双双幽幽地看着小妮子,一把摁住了少女的脑袋,使劲揉了揉,仿佛要把摧残味蕾的黏腻劲,给抹在某人身上。 噫……柳依依打了个寒战,低头一记“铁头功”,顶开了柳双双,扭身逃离了她双姐的魔爪,几步躲在了木架子后头,半晌,她探出头来,底气不足道,“我说错了,我,我就想……” “哎呀,就算是尝,也先用筷子蘸着点……” 在柳双双的注视下,少女的声音越说越小,冒雨前来的魏三娘,却是救她于水火之中,柳依依双眼一亮,“三娘来了!” 乍然收到如此热烈的欢迎,衣着朴素的长者收起纸伞,还有些稀奇,她看向屋内的两人,眉头轻动,“你们这是?” 柳双双倒了杯水,漱了漱口,挑眉,“来的正好,小妹可是酿出了宫廷贡品。” “你要不要也来尝尝?” 双姐你!柳依依瞪大了眼睛,在三娘看过来前,又是正色,“是,是啊,那,嗯,酒,对,酿酒。” 魏三娘的目光,在两人间徘徊,似笑非笑,重复道,“贡品?” “贡品?” 内侍疑惑地看着使者手里的玉匣。这不年不节的,边城送的哪门子的贡品。总不是那北边的蛮子终于降了,给送来的稀世珍宝吧。 漠北加急送来的上贡之物,加上某些人暗地里的打点,底下人不敢耽搁,一路畅通无阻,大开方便之门,宫门卫者也只是简单检查了一番,所谓的“贡品”,便就送到了宫中。 此时,正值朝会,使者也不敢打扰,只托着雕刻精美的玉匣在外边站着,然而,有眼尖的大臣,却是注意到了这陌生的外人。 而大臣的异样,也被上首的君王看在了眼里,他扶着案桌,微晃的玉藻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他沉声道。 “柳卿可是身体不适?” “非也。”臣子手持笏板拱手,“臣观门外似有边城来使,恐有军情,故……” 边城重镇来的急件,都有特殊印记,因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玉匣上的标记,只是不知,里头是什么东西,莫不是,那蛮夷头目的头颅? 不仅是这大臣这样想,其他臣子面面相觑,也是不得其解,没听说过九边有什么军情。 坐在上首的君王沉默,眼里生出几分狐疑之色,“宣。” 不多时,使者就被带了上来,他俯身大拜,张口就来,“恭喜君上,贺喜君上,时有祥瑞出世……” 一连串的吉利话还没说完,就被上面的人给喝住了,“聒噪!” “给寡人呈上来。” “诺。” 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君主,看着眼前方正的玉匣,眉头紧皱。玉匣通体透亮,白玉无瑕,便是雕琢成饰品,怕也是能当传家宝,如今,竟如此奢侈,只做是储物之用。 这还只是边城那穷乡僻壤之地。 世家豪族,究竟还藏着多少好东西,但凡吐点出来,天下何处不平?! 冕旒之后,一国之君冷笑出声,眉宇间满是暴戾,“速速打开,还愣着作甚!” “诺。”内侍忙不迭地上前,刚一触碰,就被低温刺痛了一下,他暗暗心惊,这还是冰镇的,别是什么死人的头颅吧。这也是跟大臣们想到一块去了。 至于使者说的什么祥瑞,内侍也是不以为然,就漠北那破落地,能有什么好东西。 内侍那手指一抖、浑身一颤的动作,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却也逃不过在场人精们的法眼,众人翘首,什么好东西,还要用冰镇着,便是南边来的…… 玉匣子一点点被打开,雾气从间隙中冒了出来,犹如仙境,然而,比这更有冲击力的,却是一股陌生又强烈的腥臭,黏腻的黑水,慢慢渗了出来。 “呕……” “混账!” 第64章 帝王一怒, 浮尸万里。 然而,这是对于掌握实权的君主而言,对于燕籍来说, 却也只能无能狂怒罢了。 籍者, 掌邦国宾客之体籍,名位尊卑之书。(1) 从燕籍之名, 也能看出些许苗头,在如今, 知识被世家豪族垄断的年代,帝王迫切需要拥有自己的籍, 手握独属于自己的权。 这便是燕籍的由来。 至少,燕籍自己是这般认为的。 然而, 出师未捷, 在数年前的那场交锋中, 他落了下乘, 打草惊蛇, 被迫放弃了不少棋子,往后处处被桎梏, 时至今日。 如今,即便要故技重施, 也只能徐徐图之,必要时,暂且退让也无妨。 隐忍。燕籍暗中告诫自己,心中却是憋着一团火。 在遭遇了堪称羞辱的敬献之事后,燕籍面容铁青地移步偏殿,他几乎要将胆感戏耍他的贱民处死,事实也是如此, 自知死到临头的使者,早就面如死灰地被拖了下去,地上蜿蜒的水渍,便是他惊惧欲死的证明。 荒唐至极。 那是议事的朝堂,谈论的都是国家大事,在场臣子无不是国家蠹虫,偏殿寒碜,如何配得上诸人的日月光华。燕籍颇有些阴阳怪气地在心中谩骂,面上却是面无表情。 “千里迢迢送来的祥瑞,这是咒寡人不得好死呢,还是骂寡人败絮其中啊。”说着,他眼神阴沉地环顾四周,冠冕前的玉藻几乎要“哐当”作响,但燕籍忍住了。 “君上息怒。” 诸位大臣俯身,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被臭气熏的,只是,他们也想不通,为何有人莽撞至此,这还是他们世家的人吗?果然,小门小户出来的,手段就是粗糙。 怕是中途被人使了绊子,出了差错。 有道是一步错,步步错。 既然出了错,就别怪旁人揪着错处不放了。 有人率先出列,拱手道,“依臣看,献宝是假,试探是真,那边城陆氏怕是早有谋反之心,若是君上宽宏大量,原谅此人,怕是会助长歹人的狼子野心,届时,边城难保,百姓危矣,四方,危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61章 “不要在这危言耸听,信口雌黄。陆氏百年之家,子子孙孙苦守不毛之地,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此番献宝,怕是遭奸人所害,望君上明察秋毫,还陆氏青白。” 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唱反调。说话之人未必当真这样想,他甚至都不知道陆氏是谁,也就听使者那么一说。但党争历来如此,你支持的,我坚决反对,你反对的,我就要极力促成。 即便是到了国破家亡的地步,你争我斗的双方,怕也是停不下来。什么黎明苍生,忠君爱国,不过是他们为家族谋取利益的幌子,倘若谁要真信了这番说辞,怕是到死,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 若说两者当真有握手言和、一致对外的一天,那必然是有第三方后来居上,让他们心生危机。 譬如,当年的思变派…… [选择,往往就在过往之中。] 李秋辞逐渐明白了双姐点到即止的故事蕴意。其中暗含的道理,让她每每想起,都有新的明悟,尤其在如今,举步维艰的时日。 世家豪族牢牢抓着发声的喉舌,识文断字者,若要跻身朝廷,无不要向他们靠拢投诚,久而久之,上下一气。百姓无知,轻易就被蒙蔽,随波逐流。 是非黑白,早已无人在意。 夜里,京城,一处不起眼的院子,李秋辞烧掉了来信,草纸燃烧,火光倒映在满是伤痕的手背上,她的心里却是逐渐平静了下来,待熟悉的字迹一点点被火焰吞没,李秋辞起伏不平的内心,已然彻底冷静了下来。 距离那桩案子,已经过去了数年,时间能够冲淡一切,菜市场前的空地,也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再也看不到人头滚滚的血腥。 逝者如斯夫,过往遗留的痕迹,亦是如此。 正因如此,当李秋辞与姐妹们再次踏入京城这梦魇之地,也没有引得有心人的注意,其中既有双姐悉心教导的“易容术”之功,也有她们父辈籍籍无名的缘故。 更甚者,上位者压根没把那点小事放在眼里,自然没有提防之意。罪魁祸首的轻视,让李秋辞一行感到愤怒。 如此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却也叫她们暗下决心,彻查此事。但也是同样的缘由,她们找不到一点相关的记录,便是有知情人提起,也是闪烁其词,讳莫如深。 [人与人之间,总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关联,人即是团体,所思所想,皆为过往。] 碰了一番软钉子之后,李秋辞去信漠北,稍加被点拨后,她重振旗鼓,迂回调查,从相关者的过往查起,果真有了几分眉目。 如此一来,初来乍到时,如同盲头苍蝇般地乱转,反倒是打草惊蛇了,索性,先前她们也只是旁敲侧击,即便有人觉得不对,也只会觉得她们是道听途说、奇想天开——为掩饰身份,她们乔装打扮成角抵班子,为取材而来。 这也解释了她们为何频频与贩夫走卒交谈,走街串巷,收集新鲜事,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被怀疑是细作,被抓去审问,花了点钱银才脱了身,至此,行事是越发低调谨慎。 最近,李秋辞倒是有了些新进展。 关于结社。 寒门学子,趣味相投,因而自发组织的团体,倒是让京城热闹了一阵,后来却又销声匿迹了。因为世家不允。 李秋辞顿时明白了陈年旧案中,获罪之人的暗中关联。 只是,随着调查的深入,怀着一腔孤勇的李秋辞,却也有些迷茫了,若是自上到下,皆是如此,便是她找到了无罪的证据,无罪……触怒龙颜,又如何能说无罪?生死全凭当今一人的喜怒。 李秋辞不敢相信,会是那样荒唐的缘由。刑不上大夫,罪不及亲眷,可那场罪罚来得如此迅猛,彰显了天子之威怒。 若是如此……她要向谁索求一番公道? 李秋辞只觉脑子乱糟糟的,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去深想,她提起笔,墨汁浸足了墨水,变得沉甸甸,亦如她此刻的内心。 半晌,她凝神,撇开了多余的墨汁,写下自己的所见所闻。 是非曲折,或许双姐会给予她指引。 “将领的战术思想,从年轻时,就开始形成,年岁渐长,便逐渐定型,往后,就很难改变了。” 危急关头,人总是会本能地寻找捷径,而经验,就是最好的捷径。一旦形成,是很难改变的。 因此,分析一个人,看这人从前是如何做的就知道了。 人总是会反复踩进不同的坑里,这不是无的放矢。 柳双双喝着酒,当然,不是那怪味蛇瓜酒,而是这边特产的青稞酒。 正所谓,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即便是贫瘠如漠北,亦有盐湖、矿山、牛羊绿植,还有人……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李秋辞带人离开之后吧,她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聚在一起。漠北的天气变幻莫测,大雨来去匆匆,到了夜里,地上已然干涸,看不出下过雨的样子。 这边的土存不住水,耕种就变得格外困难。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世家豪族乐此不彼地圈地开荒,有道是,世界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勇敢”的人率先享受,似乎就成了这边的真实写照。那不够“勇敢”,老实本分的人呢?a们就活该成为养分,被压榨殆尽,成为上层人的养料吗? 柳双双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过分遥远的事情。她扪心自问,自己还没到舍己为人的地步,善意是居高临下的馈赠,若是自己的日子没过好,即便是行善事,也难免幻想着回报,但行善事,本就是不求回报的。 与其内耗拧巴,不如顺其自然。正所谓,达则兼并天下,念头通达,才能走得更远。 柳双双仰头,又喝了一口酒,久违的微醺,让她感到思维敏捷,浑身流畅。 火堆噼啪作响,旁人却是不知柳双双心中所想,反倒是将领之说,让她们感觉有些遥远,若是当真领兵打仗……想象着乌泱泱的铁骑,众人心里难免生怯,并非助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只是,就她们这些人,便是再勇猛,怕也是抵挡不住四方军的全力一击。这也是她们时常担忧的缘由。即便从前是深闺女子,她们也曾听过两耳朵,九边重镇驻守边疆,为国之精锐。这俨然成了四方国的共识。 此间为四方,也称中原,并非武隆,这也是柳双双后来才反应过来,也是她先入为主了。她该知道的,但凡开国,就没有不“追根溯源”,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动不动就百年历史,虽然按照历史规律来说,王朝周期也差不多是两三百年没错。 ……她也是信了史书的邪。 但话又说回来,在这时代,史书什么的,也只存在各家典籍中,还没有官方认证的书籍面向大众,关于正统继承的法理,也就是天子为何是天子,还处于一个混沌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一张嘴,世家豪族说了算。庶民怎么想,关天子什么事。 君王与世家之间的矛盾旷日持久,那次的变革失败,也让投机者缩了头,君王忍辱负重值得钦佩,但有句话说得好,一步退,步步退,但又有句话说,欲要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龙争虎斗之间,就是她们的机会。 然而,关于腥风血雨的战场,并非所有人都心有顾虑,有道是初生毛驴不怕虎,安婉惠倒是难掩好奇,只是,她知道的将领不多,冥思苦想,也就想到了一个。 “那边城的宴将军,他的战术又是怎样的?” ----------------------- 作者有话说:掌邦国宾客之体籍。——《周礼·小行人》。注:“名位尊卑之书。” 第65章 柳双双没急着回答, 反而说起了一个故事,当然,稍微进行了本土化的改编。 “有个年轻人, 他出身将门, 却以良家子投军。从无名小卒开始,他随主将平定前朝之乱, 勇夺军旗,声名鹊起, 后北调抗胡。他骁勇善战,骑射双绝, 屡立战功,因而, 得君上赏识, 常驻边域。” “他领兵出击胡人, 却负伤被俘, 他示敌以弱, 在被押送途中夺马而逃,甚至反过来射杀了不少追兵。半生抗胡, 闯下赫赫威名,胡人敬畏他, 称他为,飞将军。” 当然,也有人说,匈奴这是嘲笑李广跑得快,才给取的这名号,有明褒暗贬之意。 但话又说回来了,匈奴还会这等语言攻击? 柳双双话语微顿, 拿起烧火棍拨了拨火堆,火苗往上窜了窜,火光倒映在周围人的脸上,照亮了她们格外专注的神色,尤其是几个年纪小的,眼里满是晶亮。 缺少娱乐活动的夜晚是这样的。 柳双双心里耸肩。 漠北昼夜温差挺大,微风吹来,还有点冷,她又喝了一口酒。温暖的火焰迎面扑来,清香爽净的温酒顺喉滑下,柳双双眯着眼,无声喟叹,看着天空暗淡的星星,她感觉到了短暂的宁静。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62章 然而,迫切想要听到下文的安婉惠却是等不及了,她摇了摇某酒鬼的胳膊,央求着,“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先把故事说完呀。” 不要喝着喝着又醉了。 她双姐一喝酒就爱讲故事,还就说半截,结果醒来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之前就是这样,说着说着又干别的事去了,讲的故事都没有下文! 没有下文! 少女鼓了鼓脸颊,眼里满是幽怨。 “别急别急。”柳双双举起双手,尬笑着,赶紧回归正题,“呃,说到哪了,喔,飞将军。” “他人虽平安归来,但全军覆没,他因此获罪,被削为平民,后战事四起,他又复起。然而,此后很久的一段时间里,他寸功未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时光荏苒,年少成名的将军,却也抵不过岁月侵袭,英雄迟暮,几十年来,他心中一雪前耻的执念越发深刻,在又一次对胡的战役中,飞将军执意出战,后迷失在了广袤无垠的沙漠里,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然后,他自缢了。” “……啊?” 这就跟“开头巴拉巴拉,中间忘了,最后他死了”一样离谱,也就几人不知道新时代的梗,但并不妨碍她们有着类似的心情。 尤其是满心期待的安婉惠,她嘴巴微张,目瞪口呆,像硬生生吃了一箩筐的蛇瓜! 本还等着听将军一雪前耻、大杀八方的故事,谁知竟就直转直下,这,这除了开头,后边简直是一落千丈啊。 众人也是有些错愕,实在是,这故事,没头没尾的,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迷了路,然后自缢?多少有点超出想象了。 但是吧,有时候,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落落落。 柳双双也很苦恼啊,自打毕业之后,她看的都是散装历史,光是从她了解到的只字片语中…… 这位争议颇大的李广将军,生平就是如此的诡异,战绩成迷,光看纸面的话,是个名声大于实力的将帅,偏偏推崇他的历史名人不少,他甚至还能单开列传,多少将军还没这待遇,因此,也引发过不少争论——他凭什么啊? 有个段子是这样描述那场众星云集的巅峰赛的。 李广:我是谁?我在哪? 公孙贺:敌人在哪? 卫青:水晶在那! 霍去病:猜猜我在哪? 公孙敖:坏了,敌人在这! 一顿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零杠五。 关于飞将军为何是神,概念的神。 懂不懂“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含金量。 然而,就这最出名的一句,也有人说,这龙城飞将,实际指的是卫青。那什么列传的李将军也不是写的他李广。那会是谁?总不会是李广利吧。 勉强消化了一下这没头没尾的故事,安婉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吧,讲故事的不是她,作为听者,她也只能接受了。 但仔细想想,失败也是人之常情,即便是年少成名的大将军也不例外,似乎挺合理的,就是这结局,有些不太美好。 平复了一下微妙的心情,安婉惠这才想起了最开始的对话,不由疑惑道,“可这故事,跟那宴将军有什么关系?” “哎呀,这不很明显了吗?”柳依依掰了掰手指,细数两者的相似之处,“名门之后,被委以重任,常驻边域,还有这些年,那宴季将军据城而守,鲜少主动出击,想来也是不擅长长途奔袭,说不定也会迷路,这不跟那飞将军很像吗?还有,还有……” 柳依依张了张嘴,呐呐然。一直沉默寡言的桃红微叹,提示道,“与南胡争夺淡水湖,险胜,却被夜里投尸,污染了水源,功亏一篑。” 柳依依一拍掌心,“对对,说明他不擅长夜战、野战和布防。”这么一看,这人弱点也挺多的嘛。 魏三娘闻言,也来了些兴致,她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无论是与北胡对峙相持,还是领兵巡边,多在边城周遭百里之间,从不深入敌营。” 说到这,魏三娘颇有些感慨,“前有虎后有狼,内有硕鼠把家搬。” 年长的女人像是染上了几分醉意,说话也放开了些,“就这烂摊子,还能维持数年,这宴将军,不简单啊。” 陈敏淑眉头微皱,却也从三言两语中,发现了那宴季的长处,她斟酌着语句,“如此谨慎、擅长防守之人,若是龟缩在城池之中,一时半会儿,我们怕也是难以攻克。” 更别说,朝廷还能派兵支援,加上源源不断的粮草供给……就她们这些人,即便加上那些兵防征人,真能应付泱泱大军吗? 剩下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我们可以学胡人的打法,引蛇出洞,利用沙漠复杂的地形,分而化之。” “可万一他们不上当怎么办?我们也经不起消耗。” 柳双双看向众人,这谈着谈着,怎么大家都把宴季和朝廷当成假想敌了,她不由失笑,摊手,“我是说战术理念,又没说他是我们的对手。” 说着,她眺望着边城的方向,慢悠悠地说道,“他不能,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宴季亦是心知肚明。 边域不需要会打仗的猛将,而需要权衡各方的表率,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充当的就是这样的作用。只是,最近,他越发觉得力不从心,总感觉哪里不对,像有无形的手,拨动着一切。 尤其在那陆氏,自作主张敬献后,虽然谨慎起见,他连夜去信,上报了世家豪族的动向,但宴季也不确定,是否为时已晚,会不会被君上认为,他已然倒戈,与当地士绅同流合污、欺上瞒下…… 宴季按了按眉头,自打那以后,他的眼皮子就没停过,总是跳啊跳,像有什么凶险的事情即将发生,虽然他从前并不相信这些,但久经沙场的直觉告诉他,危险即将来临。 可他依然一无所知。 生性谨慎的将军坐在庭院中,吹着冷风,喝着苦酒,却也没能想通其中要害。他抬头,看着天边皎洁的月光,思念着京城的妻儿。 说是开恩,实则就是为人质。 远离了京城,也就远离了权势,脱离了君上的掌控,不被信任也是人之常情,可在这穷苦之地,牢牢把持一方的士绅,也对他这朝廷官吏满是提防。他夹在中间,两头不到岸,只能漂泊。 再者,朝廷又削减了军饷,让他们自力更生,某些事情,宴季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能真叫人活活饿死。 士兵虽敬重他,勉强忍耐了下来,却也不免心存怨怼……宴季摇头,喝了一口闷酒,他这会儿倒是盼着,君上把他给撤了,省得在这…… 突然,一声急促慌乱的声音响起,身着皮甲的小卒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却又被月亮门外守着的亲兵给拦住了,他嘴里不住叫喊,“将军,将军!” “将军,将军不好啦!” 宴季挥了挥手,让亲兵把人放过来。 小卒冲了进来,支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不,不好了,那黄金瓜……” 宴季眼神一变,倏地抓起了士卒的领子,脸色沉得吓人,“黄金瓜怎么了?!” 小卒欲哭无泪,“坏了,都坏了,黄金瓜全都坏了!” “……什么?!” 第66章 宴季都能发现的事, 一心敛财的士绅豪族,对“黄金瓜”的上心程度更是只多不少。 几乎是同一时间,每家每户或高价收来、或暗中昧下的那批蛇瓜, 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烂。 负责看守农田的部曲, 就发现了异样,上报给了庄子管事。 管事也不敢耽误, 立刻派人到府上通风报信。然而,等报信的人到了府上, 已然是后半夜了。 听到只是瓜烂了,底下人哪敢就为这点小事打扰了主子的清梦, 因此,直到第二天起来, 做着美梦的士绅豪族们, 才知道了这等晴天霹雳的消息。 陆氏家主觉得天都要塌了, 脸上阴晴不定。 他可是把黄金瓜大张旗鼓地送上京了, 本是想着抢占先机, 好在君上面前露脸,若是有幸得到君上一两句夸赞, 他也能打着这旗号,做独门生意。 谁知, 竟出了这档子事。 事到如今,他哪还能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人做局诓骗了! 陆家主揪着美髯,来回踱步。 究竟是谁,要这样害他?! 他的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宴季!陆家主磨了磨牙,怪不得, 他先前还假惺惺地来劝说他,让他不要擅作主张。 呵呵,做生意讲究的就是抢占先机,若不趁着“黄金瓜”还热乎着,赶紧打出名声,捞上一笔……不对,陆家主脚步微顿,宴季才是边城重镇的一把手,他敬献之事出了这等岔子,宴季也少不了挂落。说不得还要被问罪。 总不能,那宴季拼着两败俱伤,就为让他在君上面前出丑吧。 不对,不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63章 陆家主眉头紧皱,头顶似萦绕着大片乌云,说不通啊,宴季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 不是宴季……难道是,旁的那些士绅豪族?可这“黄金瓜”名声臭了,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陆家主顿时觉得头痛欲裂,在规则相对简单的边城,做了那么久的土霸王,蒙祖上荫庇,有钱有田,还有私兵,他早就习惯了以势压人,出门在外被底下人奉承。 如今当头棒喝,他竟也有些晕头转向,看谁都像幕后黑手,看谁都不像幕后黑手,但这城里有本事出手诓他的也就那么些人,总不能是外边那些蠢钝又贪婪的胡人吧。 陆家主一阵心烦气躁,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没等他继续思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老,老爷……”脸色惊慌的小厮跑了进来。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就拨开了挡路的小子,心宽体胖的年轻人从其后走了出来,他哈哈大笑,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陆兄安好啊。” 乌泱泱的一群人紧跟着就涌了进来。 “诶,你们不能,不能……”守门的家丁没能拦住人,反倒是被人潮给带了进来,自知办事不力,他们转而看向自家家主,神情讪讪,“主子,我们……” “行了,下去吧。没用的东西。”陆氏没好气地暗唾了一声,不知是在说没用的下人,还是在说不请自来的某些人。 为首的士绅也不恼,笑眯眯的,满脸和气,“陆兄,这一大早的,为何脸色如此难看,是不是,昨个没睡好啊。” “哎呀,出了那档子事,整个边城都惊了,谁家好人能睡着啊。”其后,立刻就有人一唱一和着。 “陆兄家大业大,想来是不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我们就不行了……” “够了!”陆家主有些不耐烦地叫停,他自己就已经焦头烂额了,哪有时间在这打官腔,“说吧,诸位闯我陆府,有何贵干啊。” “来者是客,怎么,陆兄不请我们喝杯热茶吗?这和陆兄高贵的身份不符啊。”胖胖的士绅满脸真诚。 陆家主却是被恶心坏了,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阴阳怪气道,“坐,都坐,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来的人很多,厅堂的位置就那么几个,有些人自觉站着,有些人理所当然就落座了,其中,自然就有那发胖的男人,“既然都是自家兄弟,我就有话直说了……” 胖乎乎的男子依然笑眯眯的,他敲了敲桌子,眼里精光闪烁。 “这黄金瓜的生意,我们得换个法子做了。” 士绅豪族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更别说,他们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谁也不知道,他们倾巢而出、齐聚一堂是为了合计什么,看到这一幕的底下人,都难掩忧心,只能期盼这些大人物都能好好的,若是出了什么变故,他们往后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了。 被压榨之人,反而盼着压榨的人能安好,听着有些不可思议,却也是事实。 世家豪族已然掌握了边城的方方面面,衣食住行,乃至耕地钱银,比起素未谋面又天高地远的天子、朝廷,老百姓们还是分得清,谁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看似荒诞的事情,还出现在四方朝各处,时常让天下之君如坐针毡,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就是世世代代盘踞在此的,世家的力量。 翁城。 刻意收拾出来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她们或立或坐,手里传递着写有字迹的绢布。屋外风声呼呼,众人的脸色却是格外沉重。 直到写有情报的绢布,重新回到桌上,十几双眼睛看向中间的人。神色平淡的女子抬眼,目光灼灼,“姐妹们怎么看?” “贪得无厌的奸商!” 第67章 各家联合, 以统一价格,分批出售“黄金瓜”,更是打出了“沙之绿洲”的名号, 开始预售。今日为限。 先交定金, 三天后交尾款。届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先买先得, 多买多送。 预订有实惠! 对于预售这等新鲜事,百姓不明就里, 还在观望,但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 这“黄金瓜”有特异之处,种下了就能卖钱, 联想到这些天来, 市面上曾出现过的蛇瓜售价, 还有如今限时出售的紧迫。有人心动了。 尤其是一些走商, 更是一口气订了不少, 准备远销外地。 “黄金瓜”价格一路上涨,几乎和粮食价格齐平。 难以想象, 称不上是主粮的东西,还不是现货, 为何能卖出如此高价。 知晓内情的年轻人都知道,蛇瓜的奇特之处,在于生命力之顽强,用不着费心费力伺候,几乎是无本买卖了,因而才大骂奸商。 但新事物的诞生,总会有那么一段时间,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先入场的人吃饱了,才会从手头缝里漏点碎渣到下头,市场价格才会慢慢回归。 魏三娘摇头,更何况,边城的情况又有些不同。 受水土气候影响,这边粮食难种,收成不佳,朝廷的赋税又是收的粮食,军饷发的却是银子,军户同时又是农夫。 这么说好像有点绕。简单来说,士兵领了军饷,交了田税,一大家子却吃不起饭,更别说是有余粮拿去卖了。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士绅豪族倒是有多余的,却不会轻易拿出来。 结果就是漠北粮食短缺。城中需求量大,商人不得不到更远的地方进货,因而粮价长期居高不下,其它商品也是类似,银子购买力下降,通货膨胀。 这么说,光种粮食去卖不就赚翻了? 但土壤的肥力是有限的,适合耕种的田地也就这些,大多数都被世家豪族给占了,至于剩下的贫瘠之地,再怎么努力也很难增产,因而,就粮食这块,确实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要说这样,军户也还能勉强维持生计,朝廷却觉得,每年拨给边军的银子还是太多了,于是又削了军饷,这样一来,底层士兵就遭了殃。大批军户因此出逃,落草为寇。 但士官也不会阻止他们逃跑,甚至帮着隐瞒不报,原因很简单,就是吃空饷。 那万一朝廷来人,看到人少了那么多怎么办? 这又延伸出了个买卖,那就是替人当兵,有点类似汉朝的践更——成年男子需要服兵役。不愿服兵役可以出钱,官府雇人代为服役。 与之不同的是,这是临时演员。无论男女老少,凑够人数糊弄过去就行。底下人都心照不宣了,甚至盼着朝廷来人来检阅,好挣点外快。 这要实在差太多了,还能把逃跑的人临时叫回来,这也是“兵防征人”小队有门路销赃的原因,逃出去的人和城里人多少都有点联系,甚至他们彼此之间也有联系。 下边的人搞定了,上边的人也得打通。 少不了要贿赂远道而来的特使。要说边城什么多,那还真是银子多,很少有人能抵抗这些诱惑。 就算真有人抵住了,要上京回禀,直达天听,那他也会莫名其妙遇到劫掠的胡人,被迫“忠君报国”。 再者,边城这种情况,也不是换一两个人能解决的。 就像码农圈的一个梗,管它屎漫金山,狗屁不通,有些bug还能跑就不要改。 就这样,长年累月下来,漠北就像是规则怪谈的发生地,再正直清廉的人进去了,都得学会贪墨,变成恶鬼。在宴季之前,都换了好几个杂号将军了。 “如此说来,卖瓜这事,他们大肆敛财,也实属寻常?”反正银子不值钱,百姓也没亏,是这样吗? 安婉惠心里依然有些不平。她不是什么大族出身,也不算是地里刨食的农户,按理说是不该感同身受的。 可家中突逢巨变,作为家眷的她因此吃了苦头,险些丧命,如今看着被磋磨的军户,她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可想想自己的境遇,她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施舍同情,祂们需要她的同情怜悯吗?想到这,安婉惠皱着脸,心里有些纠结发堵。 “检阅的事倒是能糊弄过去,可田税做不了假,该收多少还是要收多少。”同样义愤填膺的柳依依却是被带偏了,想到了税收的问题,同时,她隐约察觉到,这或许是来自双姐的考验。 对她来说,思考这些,是有点困难,但她不想让双姐失望。一直以来,都是双姐在劳心费神,她如今已经长大了,也能为双姐分担一二了。 柳依依静下心来,想着漠北的现状,逃兵,缺粮,耕田少。 田税是与户籍挂钩的,既然明面上有那么多人,自然需要交那么多税。 一般来说,朝廷征收的田税,除了常见的粟、稻、麦之外,还会因地制宜,以当地特产抵一部分的赋税。譬如漠北的青稞。 正常来说,还会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像是有什么天灾人祸,就会酌情减免赋税。要是收成好,遇上了丰收年,就得多交一点。但真正实施下来,至少漠北这地方,这数几乎都是固定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64章 因此,柳依依还是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关于这,柳双双还真就知道一些内幕。 “将收上来的粮在漠北高价出手,再在粮仓城附近低价购买,然后上报最大的损耗。”运粮是允许有一定损耗的,中间的差价,自然是进运粮官口袋里了。 众人头一次听到这操作,简直大开眼界,为了贪墨,底下的官吏,真是连朝廷的便宜都不放过啊。 不过,问题又来了,有人道,“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些,万一粮仓附近郡县,也没余粮呢?”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若是遇到收成不佳的歉年或荒年,温饱尚且不能保证,粮食价格上涨…… 柳双双摇了摇头,大多数时候,丰年和歉年不是局部的,而是大范围的,粮食大省都歉收了,其它地方就更不用说了。相应的就少买一点。若是遇上虫灾,还能上报运的粮在路上都被虫吃了。借口总是很多的,甚至连打仗的粮草都能层层剥削,只要胆子够大。 别以为朝廷官吏都是为国为民的精英,贪念上头,他们可管不了更远的将来。 说到这,柳双双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这样的贪官污吏,她上个世界还真就遇到过。 “女将奉命领军北上伐胡,从京城出发,沿途与地方调遣的兵马汇合,合十万大军,杂号将军领边军十万,两路共二十万兵马攻打胡人,呃,胡人中帐。” 就胡人现在这规模,还真达不到匈奴的地步。对如今的朝廷也构不成太大的威胁。因此,朝廷才频频有削减军饷,甚至撤军的声音。 柳双双将帛书收起来,但照这情况,互相拖后腿下去,就不一定了。 “二十万?!”柳依依瞠目结舌,她从未见过那么多人,那得是多大的场面啊,相比之下,她们这零星数十人,她吞了口唾沫,不由得对素未谋面的朝廷兵马,心生敬畏。 桃红却是轻声道,“大军不宜在漠北展开攻势。”这里的地形地貌,并不适合大批军马冲锋陷阵,再加上,此处地高,风干物燥,远道而来的将士或会水土不服。 她们刚被押送到漠北那会儿,也曾呕吐不止,好些人没熬住,一下子倒地不起了。 类似高原反应。 柳双双朝着桃红点头,表示认同,“正如桃红姨所说。”还有就是军队建制问题了,绝大部分,对外声称多少多少万大军的军队,实则都有水分。 即便是满编,即战力肯定是低于这个数,也就三分之一的样子,甚至更少。 而且,为了防止将领煽动士兵兵变,人基本都是临时调遣的,换句话说,将领和士兵既没有默契也没有情感基础,所以,一开始,肯定是很难正常发挥的,要经历足够多的战役,还得是几场大胜,才能慢慢练出来。 她运粮的时候……不说了,就是那么一回事。 柳双双心中腹诽,因为上头的猜忌,还有将兵分离的传统,她练好的兵,都叫别人给带走了,结果那人还非要头铁硬碰硬,差点没葬送她带出来的人。 柳双双摇了摇头,回归正题,“车马未动,粮草先行,从最大的粮仓……” 话音未落,门帘被掀了起来,众人下意识按住了武器,严阵以待,却见一张芙蓉面露了出来,比起曾经刻意敞露的衣裳,如今,她一身轻甲,身姿挺拔,眉宇间也多了几分生气,只是,那张美丽的脸上,却满是着急。 “胡人,他们又开始劫掠村子了!” 第68章 [你的队伍解散了……] ……她怎么就队伍解散了? 戈壁滩上, 一群身着白色斗篷的队伍一路疾驰,马蹄扬起了黄沙,烟尘滚滚。沙漠里的小动物们, 惊得纷纷躲了起来, 豆大的眼睛,看着逐渐远去的黑点。 她们的速度很快。风声呼呼, 衣摆猎猎,彼此的声音都难以听见, 若是交流,也只能靠打手势。 然而, 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只神色平静地看向前方。她们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在哪。 那么问题来了, 谁也没有说话, 那到底是谁在哇哇乱叫? 柳双双眉头一跳, 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心里暗暗磨牙。 毫无疑问, 这是个“危险信号”。 骑在疾驰的马背上,稍不留心, 就得是马惊人亡。 燃情预热好歹也看着点场合! 然而,呆板的旁白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 平波无澜的声音,毫无滞涩地钻进了她的脑海里。 [这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半职业队伍,除开似是而非的职业身份,没了比赛,队员们也是要各奔东西的。就像风靡全球的足球赛事,级别的划分已经很完备了,除了顶尖的那一批职业队伍, 底下都是一片半职业或者干脆就是业余的球队。] [队员们或许来自同样的社区,被某个厂老板聚在一起,凑成了能参赛的队伍,然后报名参加符合级别的比赛,赢得奖金,以此获得零星收入,以及升班的机会。] [大家都有一个足球梦,都盼望着能一球成名。但世界就像金字塔,在底层的人,总是占大多数,能从泥潭中脱颖而出的,更是寥寥无几。所有人都必须竭尽全力。但人总是要活着的。] [没有比赛时,队员们有各自的工作,或许是修车师傅,小店老板,出租车司机……比赛,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赛程与生活冲突,有些人就需要权衡利弊了。] [权衡利弊。你很少思考过更遥远的将来,反正,在你朴素的观念里,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你就一定要闯出点名头来。但现实就是,兜兜转转,你似乎还是只能在网吧队里封神,虽然偶尔能爆冷出线,但遇上职业队伍,就经常被教做人。] [你像蜗牛一样,努力攀爬着巅峰,但每上去一点,又力竭滑下,到头来,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一样。因此,你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队友拖了你的后腿。] [这样卑劣的想法,悄然诞生了,你嘴上没说,实际都表现在了比赛上,你开始大包大揽……制定战术,临场指挥,乃至复盘和日常训练,全都在你的掌控之下,你们越来越强,裂痕也越来越大。] [终于有一天,你们之间,脆弱的连接断了。队友们说,是我们拖了你的后腿,如果有更强的队友,你一定可以走得更远吧。于是,祂们说着要思考将来,一个个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你的队伍解散了。] 正严阵以待的柳双双:…… 这一通深刻的内心剖析,并没有引起柳双双的共鸣,她还以为,解散是遇到什么打假赛、资本做局、甚至比赛拉闸之类的场外招,要不就是资金链断裂,意外减员之类的。 联系到朵丽所说的,北胡劫掠边民的行径,柳双双甚至都怀疑过,这是北胡刻意设下的圈套,要引她们过去,一网打尽了。谁知,所谓的“队伍解散”就为这? 柳双双三两下就捋清了思路,暂且将这莫名其妙的突兀旁白抛在脑后,她要专注于当下更为紧要的事情才是。 马儿的速度很快。 不多时,眼前的风景,就发生了变化,晃眼萧瑟的沙漠边缘,多了些许绿色,现在已经有些泛黄了,不远处,是山峦之间的大道,稀疏贫瘠的植被,点缀着两侧红色的山头,隐约能看到山上被放养的牦牛。 先到来的胡人们,自然也发现了这些“大自然的馈赠”,双眼发绿地看着山头上吃草的小羊羔,他们嘴里发出叽里咕噜的怪叫,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上去抢几只羊了。 一时间,二十多人的小队有些骚乱起来。 然而,没等他们行动起来,套马索嗖的一声,向擅自离队的胡人甩了过去。 “啊!”被套中脖子的胡人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被硬生生拖行了数百米。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满脸青紫,出气多进气少了。 胡人们散漫的神色陡然一变,满脸惶恐地扶胸做礼,嘴里说着类似息怒讨饶之类的话。 “哼。”为首的胡人贵族冷哼一声,拉住了即将加速的马儿,松开了套马绳,打马折回。 侥幸存活的胡人也不敢表露愤怒,只踉跄着翻身叩首,以示臣服。 胡人贵族收起套马索,倨傲地轻抬下颌,他举起马鞭,指着隐藏在山间的村落,一间显眼的土房,像边堡一样,矗立在最前方,但说到底,那不过是个大点的土屋罢了。这里甚至没有荆棘栅栏。 胡人贵族嘴里说着提气的话。 本还有些惴惴噤声的胡人们,瞬间精神了起来,他们放声吆喝,像鬣狗一般,成群结队地冲上了山坡。 就连跪倒在地的胡人,也不甘落后,满脸激动地翻身上马,甚至后来居上,反而冲到了前面。 女人,牛羊,黄金,都是他们的,他们的。 一时间,寥寥二十几人,竟也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一切,都被山上的边民们看在眼里,他们浑身一颤,心里不由胆寒。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65章 妇孺们已经躲进了深山里,只剩下一些腿脚慢的老人,还有仅有的几个青壮,祂们要留下来拖住凶暴的胡人。 至于能否拖住…… 眨眼间,胡人就到了半山腰,近了,那一张张狰狞的脸狞笑着,仿佛张开了獠牙的野兽,即便躲在结实的土屋里,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迎面而来的恶意。 有人着急地看着山下的大道,“那义丛怎么还没……” “闭嘴!”最为年迈的老妪一杵木仗,浑浊的双眼透着微光,她言简意赅地令道,“放!” 众人虽觉得战胜的机会渺茫,但他们还是斩断了屋外绷紧的麻绳。 “什么声音?” 山头传来一阵异响,地面震动。 冲在前面的胡人率先感觉到了不对。 巨大的阴影迎面而来。 不好,是滚落大石头!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胡人们慌乱了一阵,但凭着高超的骑术,他们还是稳住了身形,逐步靠近了山头的土屋,途中,有几匹马儿受惊拐了腿,还踩到了捕兽的夹子。 不痛不痒的反击,没能让胡人元气大伤,却是进一步激发了他们的兽性,他们双眼通红,满脸愤怒,将原先抓壮丁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死!他们要狠狠地惩治这些胆敢反抗的贱民,好让他们知道,羯族是不可战胜的! 霎那间,他们抽打着马儿,速度达到了最高。 土屋,近在咫尺! 第69章 偷马奶的沙鼠! 当第一个冲过坡顶的羯胡人, 看到前方的陷马坑时,已经来不及停住了。他破口大骂,冲着后边的人大喊一声, 自己却是抽出小刀, 狠狠扎向马屁股。 马匹吃痛地发出嘶鸣,高高扬起了蹄子。胡人大叫着, 眼里满是血丝,他紧紧拽住了缰绳。 “嘶!” 马匹向前, 腾空而起,竟越过了陷马坑。成了!如今, 眼前一马平川,再也没有可以阻拦他的东西。 胡人死死地盯着几步之遥的土屋, 透过土屋的通风口, 他甚至能看到里边人的眼睛, 惊恐的, 瑟缩的, 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哈!” 直面生死的惊惧后怕,连同被几次坑害的愤怒, 尽数变成了杀意,胡人感觉自己浑身都沸腾起来。 若是此刻, 有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定要把他们统统劈成两半。 男人扔掉了染血的小刀,抽出了腰间的弯刀,铮亮的刀面,折射出他扭曲的面容,他嘴里发出震慑的战吼,身下的马儿, 仿佛也感染了这样的疯狂,两者竟就这样,横冲直撞地朝着土屋冲了过去。 突然。一支冷箭疾驰而出。 “啊!” 胡人左眼一痛,身体一晃,整个人摔下了马,该死,该死的中原人,他翻滚几圈,捂住了眼,嘴里咒骂着,手里湿漉漉的。 箭矢扎穿了他的眼睛! 没等他忍痛拔出,熟悉的胡语在背后响起,声音却满是惊恐,“躲开,快躲开!” 胡人扭头。马声嘶鸣,高扬的马蹄,倒映在他的眼里。 霎那间,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踢飞出去。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被马踢中的胡人吐血倒地,生死不知,然而,没有时间哀悼了,紧随其后的羯胡人呼啦啦占据了高地。 仿佛是一道讯号,土屋里瞬间就射出了几十支箭,有些人躲避不及,竟是见了血。 “分开,都分开!” 胡人贵族大喊一声。 胡人顿时四散开来,像狩猎大型食草动物一样,谨慎地收缩逼近,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这山野间有些显眼的土屋。 终于,手段尽出的边民们,似乎无力抵抗了,本就稀稀拉拉的箭矢,逐渐变少,直到消失。 负隅反抗的猎物,即将束手就擒,然而,谁都没有贸然上前。擅长狩猎的羯胡人自然知道,濒死的猎物才是危险的。 静。 周遭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胡人贵族脸色阴沉,本以为这是次寻常的“狩猎”,没想到,竟遭遇了贱民的反抗。 他们向来动作迅速,如同老鹰抓羊般一击即中。闻讯赶来的边兵,连追着他们马屁股跑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是被羊顶了眼。 看着受伤的众人,还有地上一个生死不明的勇士,人没抓到,还损兵折将……胡人贵族眼神狠厉。 贱民造成的损失,就让它们加倍偿还! 愤怒如他,全然没想着要绕过土屋,直奔其后的村子。 “给我放火!” 山头冒起了黑烟,看起来格外显眼。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附近的边军会赶来,或者说,他们有足够的信心,在那之前解决一切。 柳双双一行远远就看到了那股浓烟,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白色旋风呼啸而过,朵丽有些吃力地跟在后头,却也没有掉队。 眨眼间,就到了路口附近,柳双双打了个手势,队伍迅速从中间分开,三三成队,左右迂回上山。 “嗖嗖”两下,藏在半山腰的探子还未来得及示警,就被暗箭射杀。 但是,到此为止了,柳双双单手握拳,队伍立刻停住,她眉头紧锁,这山头太空了,没有藏身的地方。一旦靠近,就会被发现。 万一让人跑了就麻烦了。 得想个办法。 烦人的旁白却是不分场合地响起。 [没了队友,你也不能继续打积分,只能不断磨练技术,思考战术。就在你成日泡在网吧,借练习消愁的时候,全国邀请赛开始了。] [虽然是娱乐性质居多,但有积分,聊胜于无,你找了个缺人的队伍,简单磨合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征程。] [运气不错,你们一路打到了总决赛,你们的对手,是同样从另一个赛道杀出重围的半职业队,不,是前职业队,听闻他们劣迹斑斑,职业期间闹出过不少丑闻,被官方永久禁赛,但在这非正赛的邀请赛里,他们势要狠狠折断年轻人的羽翼。] [比赛开始,对手两ban,禁掉你的强图,你也不甘示弱,ban掉了他们胜率较高的图,但他们却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很难不怀疑,他们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武器。] [你来我往之后,系统抽图,死亡游乐园?那是一张……你感到有些陌生的图,对手却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对局开始。] [看着交错繁杂的地形,你……滋滋。] 嘈杂的声音却是突然卡壳没声了,情况紧急,柳双双没那功夫深究这旁白又在发什么疯,她反手取下了弓。 另一边,滚滚浓烟顺着通风口,涌进了土屋,又从门缝间隙飘了出来,显然,胡人们想用这个法子把里边的人都给逼出来,就像抓沙鼠一样。 “咳咳。”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证明这的确行之有效。 羯胡贵族双眼微眯,难看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盯着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土门,抓着马刀的手紧了紧。 第一个跑出来的,就赐祂剥皮拆骨吧。 然而,和胡人想的不同,屋里的边民们趴在地上,用湿布捂住口鼻,时不时发出咳嗽声,以此迷惑外面的胡人。 在这过程中,不断有人消失在屋里。 屋里的咳嗽声越来越小,却始终不见有人跑出来,试图瓮中捉鳖的胡人们,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以为那群贱民是被浓烟熏晕过去了。 就这样,在胡人的眼皮子底下,土屋里的人,竟也撤了大半。 “阿嬷,大家都撤了,我们也快点走吧。” 匍匐前进的青壮难受地眯上了眼睛,他身后的不远处,赫然是条狭小的密道。 密道挖的仓促,仅容一人进出,山上泥土板结,边民们没能挖地太远,但暂且逃出胡人的包围,也是足够了,至于逃出去之后,会不会被追上……顾不了太多了。 众人约定了分不同的方向跑……总有人能活下去。 年迈的老妪却是摇头。 胡人只是没遇到过,不代表他们是蠢人,若是没了动静,他们定会察觉不对,破门而入,很快就会发现密道,届时,他们有马,又有弓,一定会追上来的。 为了多争取点逃跑的时间。 “要有人留下。” 青壮双眼泛红,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没有说话,紧握的双拳无力地落下,他重重地点头,扭身钻进了密道里,转眼间消失无踪。 老妪盖上了木板,用花毯遮住,她有气无力地咳着,敲了敲水缸,闹出点动静。 留下来的几人也是如此,有男有女,都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 漠北很少有人能活到祂们这年纪。 精疲力竭。老妪捂着口鼻,坐在了地上。 在她小的时候,就听大人们说过胡人吃人的故事,也曾见过胡人劫掠村子,她阿爸被套马索拖走时,她就藏在地窖里,听着外边的声音。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66章 活下来的人们东躲西藏……挖暗道其实并不符合祂们的习惯,祂们必须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才能得到些许喘息的机会。 为何要反抗?老妪有些记不清了,她只是想到了小时候的地窖,想到了…… “阿莱苔。”她的老姐妹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无声的陪伴。 胡人也像是察觉到了不对,发出了气急败坏的骂声。 “砰砰砰……” 被卡死的土门发出闷响,头顶黄土簌簌落下,门里,被吊起来的大石头,也随之轻动。 阿莱苔摇了摇头,人这一生,也没有办法。 “砰!” 门被冲开了一条缝,众人握住了石刀,看向门外泄露的光亮。 突然,尖锐的声音响起。 特制的鸣镝箭倏地划过天际,尾羽竟燃烧着红色的焰火,像凤凰展翅的羽翼。 它太亮了,也太响了,响到屋里的人能听见,响到爬出密道的边民们能听见,响到违令出堡的边兵们都能听见。 响到,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胡人哪里见过这些,一时间,竟也愣住了,停下了撞门的动作。 就在胡人分神的一瞬,两侧山头出现了数十道白影,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 胡人贵族率先发现不对,“有……” 话音未落,柳双双脚下一蹬,弃马飞身,胡人贵族瞳孔瑟缩,仓促举刀做挡,“当”的一声,臂甲抵住了他的刀,弯曲的怪剑却是以刁钻的角度,扎穿了皮甲。 覆甲的肘子势大力沉,猛地撞向他的胸口。 “噗。”胡人贵族倒飞出去,摔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柳双双勾住了缰绳,控制住了身下躁动的马。 几乎同一时间。 “嗖嗖嗖。” 弯弓搭箭的众人,也射杀了近半胡人。 变故来的太快,剩下的胡人一惊,贵族死了,他们也是要受罚偿命的!他们纷纷上马,或拉弓,或举刀,要杀了眼前人做交代。 然而,近百道头戴兜帽的黑色身影,却是冷不丁地出现在了山头,形如鬼魅,仿佛眨眼间,就到了跟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胡人们冷汗淋淋,堪堪生起的战意泄了大半,他们惊惧地看着里外三圈的黑影,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杀人夺马的人身上。 微光勾勒出那人的身影,是那样的高大,那样不可战胜。 “咕噜。”不知是谁吞了一口唾沫,他们扔下了手里的武器,踉跄着下了马,“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乞求来人能放他们一条活路。 他们向来能屈能伸,懦弱的中原人会把他们抓回去,与首领交易…… 果然,头顶有声音响起,内容却是陌生的腔调。 她说…… 第70章 冷风呼呼, 厚重的血腥气弥漫。 边民们瘫软在地,激荡的心情褪去,心里满是后怕惶恐。 完了。 死的人里甚至有个贵族。 这下子, 北胡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或许更早之前, 就在祂们选择反抗的时候,不管祂们是怎么想的, 在胡人看来,不顺从, 就是反抗…… 想到躲藏在山谷里的妇孺们,会被凶暴的胡人们一个个找出来残忍杀害, 边民们趴在地上, 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绝望笼罩在祂们心头。 “你们都在做什么!” 木杖杵在板结的地上, 没什么声响, 但那声沙哑的呵斥, 却是如同木锤般,敲在了众人心头。 朵丽搀扶着阿莱苔出来, 土屋里的老妪老翁,也在柳依依几人的帮助下走了出来。 几人神色萎靡, 精神气却是还好,尤其是头发花白的阿莱苔。 阿莱苔是族里年纪最大的老妪,几次带祂们逃过胡人的抓捕,这次设伏拖延胡人的步伐,也是她的提议。 能做的都做了,祂们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逃命去了。 可秋天快到了,即将迎来冬日的霜雪, 祂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越是想,众人越是绝望,祂们看着族里的智者,如同初生的羔羊,本能地依恋着母亲。 阿莱苔知道,祂们只是躲得太久了,过于庞大的使命,压得祂们喘不过气,只能本能地不去想,逃,一直逃,仿佛这样就能逃离绝望之地,祂们只是太弱小,弱小到只能发出无用的哀嚎。 但弱小的人,总有弱小的活法。 阿莱苔挣开了朵丽的搀扶,“扑通”一声,朝着不远处的身影跪下了,眼里满是坚决。 “阿嬷?!” “阿莱苔?!” 如此大礼,让周围人都惊了。最近的朵丽,甚至想着先把人搀扶起来。她看了神色难辨的女子一眼,眉头微蹙。 这样会不会让当家的心生不满? “请将军允许我们加入您的麾下。” 苍老的声音更是坚定。柳双双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被纳头就拜的一天,她眉头微凝,胸口有些烫烫的。当然,不是修辞的烫,是真的烫。 ……技能书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柳双双没有说话,旁人自然也不会贸然开口。 一时间,场面也是僵持住了,怎么看怎么怪异。 “阿嬷……”感觉到异样的目光,朵丽隐约也觉得这样有些操之过急了,或许…… 然而,没等她把阿莱苔搀扶起来,山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似乎还不止一处,边民们风声鹤唳,惊惧不已,隐隐有些骚乱。 柳双双迅速抓起了弓,飞快地打了个手势,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还能动的,拿起胡人的武器,都躲在屋后。” “不能动的,统统原地趴下!” 话音刚落。 朵丽准备弯腰搀扶的动作,顿时变成了俯趴,也将慢了半拍的阿莱苔按下。 生死关头,边民们也来不及绝望无助了,纷纷抄起弯刀弓弩,飞快地躲藏起来。 腿脚不便的老妪老翁们像也领悟到了其中的意思,跟着趴了下来,放缓了呼吸,一动不动。 眨眼间,山头又安静了下来。 柳双双趴在地上,将箭筒横搁在中间,听着地面传递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两边人马,一队轻点,一队…… “双姐!” 三人队伍里,负责远程压制的柳依依无意间扭头一看,心里一跳,也顾不得隐蔽缄默了,她飞快地匍匐前进,凑到柳双双耳边,指了指山头的黑影,“双姐,他们这是……?” 这也是双姐的安排吗? 她放箭的时候要不要躲着点? 柳双双眉头一跳,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她顺着方向看去,却见震慑了胡人的黑衣人们,整齐地排成了一排,面向大路,他们……你们在干什么啊你们??? 天空飞过的箭矢指引了方向,紧赶慢赶的边兵们,沿着大道一路找来,远远就看到了摇摆的黑影,密密麻麻,排成了一条,面向大道,像在做什么神秘的仪式。 “停下,都停下。” 为首的边兵朝着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他从军数十载,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情况。 “这,这是……胡人?” 急行军的步兵们累的气喘吁吁,他们是违令出来的,自然也不能牵走太多的马。 不是说,有边民在这边遭到胡人侵扰吗? 胡人一贯凶残又狡猾,这会儿怎么…… “挑衅,一定是挑衅!” “就是,你看他们像不像在招手?这是在嘲笑咱们呢。” “呸,*+#@,这能忍,咱们这就去干掉他们。” “别胡咧咧,少说也有百来人呢?”队帅却没有那么冲动,但是,他看着山头的身影,也有点纳闷,这看着也不像稻草人。 不管了。 “咱们过去瞧瞧,他们也就两胳膊两腿的,又没马,真有什么问题,咱们扭头就跑。” 休整了片刻的小队,又飞快地向那处山头靠近。 另一边,得了柳双双消息的老三,也跟着出发了,本来,应该是头儿来的,但梅大临时被边城那边的人喊去了,顾六又在给之前的生意收尾,也就只有他这三当家的带人来了。 听说还是对付胡人,老三也不敢耽搁,点了人,抄起骨朵,就骑马跑了,但还是比柳双双慢了一步,当他赶来时,也刚好看到了那支会响的箭。 多俊的箭啊。 老三顿时就热血沸腾起来,速度都快了不少。同样的,他也看到了山头摇摆着胳膊的黑衣人,心里虽然有些奇怪,那晚沉默寡言的护卫,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热情。 不过,看这样子,想来也是解决了那些捣乱的胡人了吧。 这样想着,老三也跟着挥舞着手回应。 就这样,两波目的相同的人,竟就迎面撞上了,双方严阵以待,满是警惕。 直到两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等等,等等,是你?!把老三!”络腮胡队帅惊愕地从众人之后走了出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67章 本还一脸警惕的老三,脸上满是惊喜,“王老五?!” 虚惊一场,都是自己人。 老三来的晚,除了帮忙打扫战场,就只能帮着卖马了。 “好马啊好马,胡人的马就是不一样。”王老五围着胡马转悠,一副见猎心喜的模样。 老三,因为说话总没个把儿,同袍们就让起了个诨名“把老三”,把老三左右探看,像做贼似的,悄摸摸地凑到柳双双跟前,搓了搓手,挤出了笑,“当家的,我托大,喊您一声姐,姐啊,咱这胡马,你琢磨着,要卖个什么价钱啊?” “当然是越高越好。”柳双双抱臂,“怎么,你想要?还是有爽快的买家介绍?” “都行啊,给钱就卖。” 这,这怎么就看不懂呢,都掉钱窟窿里了,把老三搓了搓指尖,碘着脸道,“相逢就是有缘,咱也是要打点打点,就,我那哥们啊,可是边堡的队帅,队帅你……” 柳双双才没空跟他在这瞎扯,说相声呢,“成啊,你跟三娘谈吧,欸,三娘……” 柳双双看向不远处的身影,摇了摇手,“三娘,这边有个生意。” “别啊。”老三一下子急了,他还能不知道谁才是钱袋子。那三娘可厉害了,他说不过的啊。 “……我就很好说话了?” 老三一惊,他说出来了?! 柳双双无语,“脸上都写着呢。”都不知道他老大,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带队出来的,真不会把队伍带到沟里去吗? 魏三娘倒觉得,年轻人逗趣,还挺有活力的,不过,一码归一码,生意归生意,她笑眯眯地说道,“咱们这有十五匹马……” 一番讨价还价后,老三肉痛不已,他凑到王老五身边,拍了拍兄弟的胳膊,面上却是一副凛然大气,人前显圣来了,“好兄弟,我可是给你争取到了实惠,就这个数,厉害吧。” “ 呦,厉害啊。”王老五吹了个口哨,又压低了声音,试探着说道,“你这待遇不错啊。” “还行。”老三随口道,“就是时常做点莫名其妙的事,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反正就听令行事。” “听令行事……”络腮胡眼里精光一闪,听谁的不是听呢?“我说真的,那人,就那腰上挂着把绿油油瓜型剑的那个,哎呦,真别扭,这品味也有够亮眼的……”男人嘟囔了一声。 “咱是说,有没有可能,咱是说可能啊……” 柳双双看着眼前搓搓手,像头毛熊一样的男人,沉默地消化了一下其中的内容,“你是说,你也想……” “不不不,我们不要军饷,不是,钱财,就给口饭吃就行了。” 多么卑微的请求啊。柳双双都快被感动了。 ……但她像是能收下那么多人的样子吗? 另一边,关于怎么处理陆氏不敬一事,朝中官员还在争执不休。 “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派天使训斥一番,以示天威,轻拿轻放,如此,一张一弛,恩威并施,陆氏一族定会对圣上感恩戴德,抗胡也会越发卖力。” “不可,如此藐视圣威,如何能轻饶,不若……” “够了!”燕籍心烦不已,再多的愤怒,都在一天天的商论中给消磨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群越俎代庖的臣子的愤怒,他的脸面,何时轮到他们做主?一个个,想拿出来就拿出来,想扔掉就扔掉。 何曾顾虑过他的想法! 想起这些年来的闲言碎语,什么君上平庸,性格软弱,毫无先祖遗风,他处处隐忍,礼贤下士,得来的却是臣子们肆意愚弄,本就忍耐多时的君主,彻底忍不下去了。他腾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冷意。 “寡人要亲临漠北!” 他这就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先祖遗风! 第71章 “不可啊, 圣上。” 本还气定神闲的臣子们顿时面如土色,不怕皇帝没主见,就怕皇帝要上进。 太祖都没能搞定的烂摊子, 岂是你一个久居京都的中庸之主能成的, 虽然他们不觉得那些个胡人、乡下豪族能成什么气候,但打仗是要钱的啊。 漠北那地方, 就是个无底洞,打下来也不能换回钱银, 只会消耗国之根本。 君上何时如此在意脸面了? 于是,又是那些翻来覆去的谏言。 “国库空虚, 圣上当以大局为重。” 燕籍冷笑,“是吗?方才治粟内史不还说今年丰年, 赋税都加了两成, 怎么一说去漠北就没钱了, 莫不是, 有人好大喜功, 虚报功绩?” “这要置寡人的脸面何在?!” “臣不敢。”被点到的官员伏身,诚惶诚恐, 嘴上却是硬气,“兵家无小事, 粮草之事,乃重中之重,漠北路远,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倾国之力,恐也难以维持。” 他俯身大拜, “望君上三思。” “是极。正值秋收之际,农户各回其乡,兵马废驰……” “废驰就去练!缺人就把人叫回来!寡人每年拨的军饷,不正是为此?怎么,都让你们吃吃喝喝了?” “蛮人滑夏,不谙王化,可怜那陆氏长守漠北,备受其害,如今也是……” “正因不谙王化,寡人才要当面让他们瞧瞧国之威势、天之威严!否则,各家皆是如此,漠北何平?天下何平?” 燕籍火力全开,把一个个臣子驳斥得哑口无言,一群半只脚入土的老家伙,哪里比得上他春秋鼎盛,才思敏捷?! 话里话外,不就说没钱没人不知兵吗?他不知兵,他不知兵他知人!乌合之众,不过如此,燕籍看着一个个窃位素餐之辈,心中畅快,又难免痛心。要都是他的人,那该多好。 可恨。 见君主如此执迷不悟,臣子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搬出了大杀器,“太祖武德充沛,深谋远虑,曾教导皇子们,易将休养生息,勤事农桑,衣食就简,切忌劳民伤财,明君也,太祖尚且如此……” “够了!” 不说太祖还好,一说太祖,燕籍怒气更盛。 太祖太祖,他太祖就是人中龙凤,他燕籍就是土里鳖孙。本还没想着那么激进的燕籍,一下子上头了,“寡人才是一国之主。” “漠北之大,寡人往矣!” 朝堂上的争吵,暂且还影响不了千里之外的漠北。 未免北胡顺藤摸瓜追来,柳双双令人做出南胡大军横插一脚、截胡灭口的假象,索性还有真边军在这,那痕迹就更逼真了,毕竟,明面上,朝廷实行“远交近攻”,确实有背地里和南胡打配合的经历。 南胡和边军私下勾兑,借机削弱北胡势力,这也很合理吧。 部落之争向来如此,你有盟友,我有亲家,关系才是硬道理。 这合理吗?太合理了。 王老五自个都听的一愣一愣的,若不是知道自己是抗令出来的,边堡里头都是些什么酒囊饭袋,他都怀疑,真有那么个士官,给他安排了与南胡合围北胡的任务。 本还只是想着混口饭吃,这会儿王老五却是多了点真心实意,想要跟着头儿做点实事了。 这也并不奇怪,有良禽择木而栖,与其在边堡里蹉跎,成天被呼来喝去,祖祖辈辈都不得翻身,那他还不如做了这反贼。 “……谁告诉你我们是反贼的?”柳双双喝了一口汤,神情微妙。 “什么?我们不是反贼?” 王老五还没开口,把老三差点没被呛到,一脸“你在逗我”的样子。 他环顾四周,此处是个易守难攻的山谷,微风吹来,隐约能听到暗河叮咚的声音,隘口处建了几座营垒,挖了壕沟,甚至还设了拒马,要是多几顶帐篷,喔,现在已经有了。 还有牛羊马。 老三咬了一口沙鼠肉。这玩意儿跟兔子一样泛滥,但偶尔吃吃就算了,经常吃反而会饿死,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这玩意儿不能当主食,话又说回来,头儿手下的人做饭,不是,他怎么也喊头儿了。 老三一拍脑袋,大口嚼着肉,含糊地说道,“就这配置,也就差点水草,你这都快成胡人大营了。” 又是剿匪又是拉拢边民的。说没那意思,谁信啊。 王老五也是连连点头,在他看来,这选址可太讲究了,烽火台也不过如此,既躲开了胡人和朝廷的活动范围,又靠近戈壁滩边沿,有什么动静都能及时发现,更妙的是,这一块连通西域和边城,又足够隐蔽。 若是控制了前边那段路,光是收过路费,都能挣上不少。 就算朝廷来拿人呢,还能撤回山谷,据守不出。 想想进来时,在头儿提醒下才注意到的各种陷阱,王老五打了个寒战,即便是有人带路,稍不留神,也得喝上一壶,更别说,这山谷地形奇特,形如葫芦,左右又是峭壁,若是在这架设投石车……就按守城的标准来……啧啧啧。 就边军那点人,都不够填的。 络腮胡嘿然一笑,已经开始想象自己一战成名的样子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68章 柳双双看着笑容逐渐离谱的男人,更是一言难尽了,“你这适应得还挺快。” 都想着怎么反过来对付前同事了。 不过,柳双双重申道,“我们不是反贼。” “懂懂懂。”王老五顿时心领神会,“头儿这是为救世济民,除暴安良,还漠北一片净土。解放漠北,我等义军责无旁贷。” 说着,他挥臂大喊,“责无旁贷。” “责无旁贷!” 王老五带来的兵也跟着喊。 边民们胸中激荡,跟着喊了起来,“责无旁贷!” 就连有些抗拒官兵的女孩们,都不由对新来的人另眼相看,至少这人嘴皮子确实利索,说话也有几分道理,她们面面相觑,心里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同。 那一瞬间,她们仿佛听懂了双姐曾经讲过的故事,明白了对方未曾诉说的道理。 那是名为理想、或者说是野心的东西……为何她们就只能成日惶恐不安、躲躲藏藏,任由恐惧弥漫。 是时候改变了。她们要主动出击,以雷霆之势,踏破黑暗。 众人振臂高呼,“解放漠北,责无旁贷!” 柳双双:……啊? 第72章 既然都这样了, 那就不如那样? 安排好了人手值夜,柳双双找了个借口爬上了山头,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山谷营地里亮起了点点火光, 初来乍到的边军和边民们互相攀谈起来, 看得出来,一开始, 双方都还有些拘谨,到后来, 似乎就放开了,在这里都隐隐能听见众人的笑声。 夜色渐深, 打了鸡血似的众人,却也免不了身体的困倦, 陆陆续续回帐篷里睡觉了, 只有篝火还未熄灭。 当然, 每个新加入的队伍, 都得有那么个观察期, 所以,这次值夜, 还是柳双双同行的姐妹们负责。 像是打破了什么桎梏,她们脸上都带着些无畏的神采。 虽然不知道大家顿悟了什么, 但终归是好的变化,这么看来,还得是建设美好新生活,让人充满干劲啊。 柳双双不由得想到了她过去世界的那段历史,百废俱兴,欣欣向荣,所有人都卯足干劲, 拧成一根绳。 所以,不想在有限的地盘里卷生卷死,就得把蛋糕做大。 柳双双一边回忆着穿越前辈们的发家史,一边从怀里掏出已经冷却了的技能书。 就着夜色,柳双双一页页翻过去,却惊讶地发现,原本一片红锁的技能,如今解开了大半。联想到技能书出现异样的时间,难道说…… 这让柳双双想到了被献祭的某个技能,那就是,没错,就是你,【占卜术】! 使用之前,就像发电机一样,要拨一下,给个初始的力。这“力”就是能量?像龙气、声望还是知名度之类的东西,虽然效果很是坑爹,但看在它合成了【电竞活力版】的份上,就不骂它了。 先前,柳双双就有猜测了,但现在好像越发印证了这一点。 技能书就是鼓励她去对抗、加难度,不鼓励避战、平稳发育? 就像游戏挑战一样,难度越大,赛后结算的成就就越高,奖励也越丰厚? 柳双双想了想,还是不太能确定。但看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思索间,她看了一下解锁的几个技能,正好[随机插画]的时间到了,她戳了一下。 一阵亮光之后,图名收录在了列表里。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柳双双:……? * 柳双双这边是稳中向好,同一片星空下的胡人却是乱了起来。 和后来一统的匈奴不同,如今的南北胡只算是大点的部落,通过不断驱逐和兼并其它小部落,他们牢牢占据着戈壁滩北边的草原,但天气一冷,他们就要南下到更温暖的河谷,度过漫长的冬天。 因此这时候差不多就要忙起来了,准备过冬的食物,采集容易储存的野菜野果,到边城交易粮食,顺路劫掠边民,打打秋风,有需要的话,还得制备御寒的衣裳……本该是这样。 但带着人出去劫掠的塔塔,也就是那贵族,一直没有回来,胡人向来团结,首领统一分配草地、水源,虽然塔塔有留人看守,但那些人看塔塔许久未归,就跑出去找人了,无人看管的牛羊,跑到别的贵族领地上吃吃喝喝,才有人注意到了这异向。 那么一群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即便以他们对漠北的熟悉,都不敢轻易外出,夜晚的漠北,同样危险重重。 听到消息的首领找来了底下的各个贵族,他们或多或少都和他有些血缘关系,像那失踪的塔塔,就是他的侄子。 贵族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有可能的,当然是迷路了,或者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但是,“塔塔是个勇士,他带领的队伍个个都擅长骑马,去中原人集市那条路,他都跑过好多遍了。” 其他人想了想,好像也是这样,要比跑路,谁还比得上他们呢? 那会不会是,“遇到意外了?” “意外?” 首领正准备说点什么,突然,一个奴隶跪在门口,双掌合十叩拜,叽叽咕咕地通传着,声音带着点惊慌。 “什么?” 当众人来到空地上,看到的是塔塔的尸体,出去找人的附庸们都绝望地跪在地上,脸上也沾了不少血迹。 羯胡首领震怒,“塔塔死了,你们怎么敢活着回来!” 伤情不一的胡人跪在地上,“是南胡,南胡那些人,跟狡猾的中原人,他们……” 出去寻找塔塔一行的羯胡人,就遇上了从边城进货回来的南胡人,两胡相见,分外眼红,他们自然是打了一架,谁也没奈何谁,只能暂且作罢。 而两拨人相遇的地方,就在塔塔殒命的山头附近,羯胡人很快就找到了胡人贵族的尸体,就在他们为自己小命不保而惊恐万状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样东西。 “这是?” 首领打量着手里那黄橙橙的怪东西,有贵族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是边城那边在卖的‘黄金瓜’,不过,听说中原人都抢着买,买不到,那些狡猾的中原人,还想拿没长成的瓜来卖……” 中原人都抢不到。那这瓜是哪来的? 黄金瓜,听着就很贵,这么贵的东西,也没人回去找。 首领看着诚惶诚恐的贵族奴隶们,一瞬间福灵心至,“你们遇上了南胡,他们的方向是去哪的?” “边城,一定是边城。”奴隶想了起来,“我还看到,看到,对,就是这样,一模一样的东西。”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着首领手上的“黄金瓜”。首领终于反应了过来,勃然大怒,“叛徒,竟然伙同中原人杀了塔塔!” “他南胡今天敢杀塔塔,明天就敢带着中原人杀进草原,让中原人占领这里!” “到那时,他们要吃光我们的牛羊,杀光我们的勇士,睡了我们的娘们。”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这样做的。首领猎鹰一样的眼睛,燃烧着熊熊烈火,他环顾四周,被他看到的胡人们,都心头一热,仿若也感染了那份愤怒。 “你们说,还能放过他们吗?!” “不能,不能!” “不能!”贵族们顿时也感同身受起来,不知是谁喊的一声,“打南胡,灭叛徒。” “灭叛徒!” 一瞬间,羯胡的战意达到了顶峰。 狼嚎一般的喊声,几乎传遍整个草原,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的南胡,也隐约能听到一点。 “那群傻子不知道又在叫什么。”支索埋怨了一声,跟疯狗似的,想到回来的路上遇到的羯胡人,他暗骂几声,和他粗狂的外边不同,他的动作却是极轻地,从怀里掏出了…… “怎么会这样?!” 支索看着被切成两半,瓜身都变成了黑色的“黄金瓜”,完全愣住了,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咬牙切齿起来,“北胡,都是那北胡人害的。” 说完,他把路上遇到北胡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们一定是知道我们需要这瓜,才特意过来捣乱。” 不然他想不到,都快天黑了,那群北胡人还跑出来做什么。 (he)纥豆陵依克双眼微眯,眼神阴冷,“你,拿下去,让奴隶种下。” 这事关他能不能成为下一个首领。 至于北胡……男人冷笑,这笔帐,他记下了! 第73章 漠北的日子枯燥乏味, 真要说来,和动物世界类似,充斥着生存和繁衍的命题, 其中, 自然也逃不开杀戮和掠夺。 “追上祂们!” 草色泛黄的草原上,正上演着一场追逐战, 身着胡服的骑兵紧追不舍,被追着的一群人, 却是围着动物毛皮做的皮衣皮裙,一双大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祂们拼命往前跑, 速度很快,嘴里发出难以辨认的怪叫, 蓬头垢面的, 像未经开化的野人。 相比于被打得只能落荒而逃的部族, 这支有着奇特天赋的小族, 却是在两胡之间夹缝生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69章 每年秋天, 祂们都会趁着胡人忙碌的时候,偷偷摸摸地顺走一些食物, 祂们擅长藏匿奔跑,当胡人发现的时候, 祂们早就桃之夭夭了。 但是,这次,祂们显然就没那么好运了。 “放箭!” 一直没能追上那些狡猾的“沙鼠”,无往不利的胡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失败?在领头人的一声令下,胡人们齐刷刷地抽出了箭矢。 被拉开的弓箭,发出弓弦绷紧的声音, 胡人们速度不减,箭头瞄准了远处疯狂奔跑的男女。 “当。”牛筋反弹发出闷响。 箭矢疾驰而出。 有人中箭倒地,发出痛苦的叫声。 没受伤的人着急地停了下来,又跑了回去,试图把受伤的伙伴拉起来,但是她失败了,就那么一耽搁,胡人们追了上来,手里抽出了挂在一侧的马刀,弯身向两人的头颅砍去。 “啊!” “这是第几批了?”魏三娘有些惊讶,心里算着这批蛇瓜还能撑多久。再继续下去,还是要扩大规模,开荒种地。 毕竟,目前也就只有蛇瓜能养活那么多人。 柳双双看着人满为患的山谷,若有所思,“第三批。”都是被胡人撵的。 开了这口,就很难堵上。 人越来越多,固然是好,至少她抽到的图就能派上用场了,相信冶铁技术研究出来,升级一波装备,或许真能降维打击。 但想要快速转换成即战力…… 面黄肌瘦的人们狼吞虎咽,嘴里发出小动物般护食的呼噜,一大锅蛇瓜羹放在中间,吃得快的人却也只是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谁也没有去加。 直到负责分救助餐的女孩们看见了,给祂们满上了,祂们才朝着女孩们拜了拜,埋头急哄哄地吃了起来。 说是蛇瓜羹,其实就是蛇瓜加点青稞、马肉,一锅乱炖。马是那天战斗死去的马,马肉不太好吃,死马的肉更是如此。但祂们格外珍惜,吃得很是干净。 蛇瓜是治所里那批原始种子上长的,它们的繁殖速度更快一点,以至于一段时间没回去,那里边都快成了原始瓜林了。 腐烂的蛇瓜掉了一地,散发着诡异的气味,因着这边更干燥一些,倒是没形成瘴气或者沼气。反倒是让泥土越发肥沃了。 用发酵的蛇瓜沤肥,确实能改善土质,不过是那种板结的土壤,不是戈壁滩那些沙砾。 柳双双也尝试过种植别的粮食,择优留种,但可能时间还太短,没能优化成功,收成也是一般,偶尔改善伙食是可以,但大规模种植还是困难。 总之,因为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柳双双不得不派人到各个驻地摘蛇瓜,反正她们没别的多,就是蛇瓜多。 也就是这时候,柳双双才发现,原来自个还留了那么多退路,除了明面上的,她还有好几处没带人去过的秘密基地,都不止“狡兔三窟”了,大部分都是她跑图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柳双双幻视了一下不断藏食物过冬、结果最后食物都在洞里发芽的松鼠。 至于现在的情景…… 自打接纳了阿莱苔一族,阿莱苔祂们是战败后被北胡赶出草原的小部落,与强行迁徙到这边的流民,两者结合的后代,既有部落的一些习俗和语言,文化上又有点中原的影子。 自打接纳了这些人后,山谷里隔三差五,就能碰到逃亡而来的小部落。 这让柳双双想起了“救助,顺便投喂失足浣熊,结果到最后,浣熊一家投奔”的视频。 还有那什么“回到古代,每天白粥榨菜,士兵会造反吗?”的问题。 ……她目前也就只能保证蛇瓜管饱。 “胡人南下过冬前,都会‘清理’一遍草原。”阿莱苔解释了其中缘由,未免有人趁虚而入,抢走了他们占有的地盘。彰显自己的实力,也是通过以战养战,得到过冬的物资。 被打败或者撵走的部族,即便没被当场杀死,也会因为食物和衣物匮乏,死在漫长的冬天。 “或许,走投无路的人们,是听说了您的威名,前来投靠。” “再次感谢您的仁慈。” 年迈的老妪恭恭敬敬的,连带着先来的边民们也格外顺从,祂们看着不断增多的部族,心里都有了些许危机感,祂们族里多是妇孺,即战力不强,否则也不会一路逃跑了。 祂们的生存之道,就是依附强者,如今,突然多了那么多“竞争对手”……众人虽然没能理解那么复杂的心情,但也是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哪怕是卖命呢。 事实上,柳双双有安排训练,无论男女,但就即战力来说,如果没有配备足够多的马,步兵在这里,也就是个添头。 在骑兵陷入阵地战之前,大部分时候都是步兵克星,所以,自古以来,发展到一定规模的霸主都会组建骑兵。而马匹的繁殖养育,恰恰是她目前难以突破的难关。 等等,刚刚阿莱苔说,胡人干什么? 柳双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说……”胡人南下,大扫荡? 突然,正在谷外遮掩痕迹的王老五,远远就看到了滚滚灰尘,一群胡人,竟又在追一群人?他双眼微眯,吐掉了嘴边的干草,“告诉当家的,活来了。” 对于胡人越发频繁的动态,宴季也是时刻关注着,至于他们狩猎的行为,只要不涉及边城及附近边民,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归根结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由得祂们狗咬狗才好。 反倒是城里,世家豪族联合起来,“黄金瓜”又成了百姓们嘴里的谈资,甚至有军户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下“瓜券”,就因听说“黄金瓜”保值。 整个城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宴季却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滋味,那些个眼里只有利益的家伙,最好别太贪了,否则…… 就在宴季眉头紧锁地巡视军营时,传令兵匆匆赶来,“将军,有天使带着圣上谕旨到了。” “请您速速回府。” 谕旨? 第74章 乱起来了, 都乱起来了。 整个漠北乱成了一锅粥,都不知道谁打谁了。 声势之大,牵连之广, 连忙着接驾的宴季都感到焦头烂额。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都是怎么回事?!” 快入秋了, 那些个蛮夷,不忙着迁徙, 还费这功夫打什么?到底是在打什么?! 帐子里,一群军官齐聚一堂, 脸色不佳,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什么狗屁战事, 天天战事,战事, 有那功夫, 好好捞钱混日子不好吗? 掌管斥候的军侯却是满脸喜色, 他抱拳汇报道。 “有探子回报, 称有人拉起了一支队伍, 和北胡的人打起来了,南胡见状, 也加入其中,如今, 三拨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如今,正是我们出兵镇压的大好时机啊!” 蚌鹤相争,渔翁得利。 这是天上掉馅饼来了! 众人双眼一亮,纷纷看向为首的将军,有人脑子转的快,“恰逢圣上巡狩至此,这正是展露我四方国威严的机会啊。” 万一圣上高兴, 又能拨点军饷呢? “是极,是极,是该让朝中大臣们瞧瞧我们边军的厉害,省得总说咱们军队臃肿,拿钱不干正事。” 众人心里都打着小九九,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极力促成这件事。 安稳固然是细水流长的买卖,但战争,绝对是大发横财的机会。 反正死的都是底下那些田舍农,能用性命铺就他们的登天路,都算是恩赐了,若是真得了战功,他们一高兴,在战报上提上那么一嘴,都足够那些莽夫光耀门楣了。 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有人已经开始畅想封官加爵的那天了,甚至埋怨胡人怎么不强大一些,就这小猫两三只,哪里够他们打的。 宴季冷眼瞧着这群疏于领兵的将官,一个个脚步虚浮、满脑肥肠的蠢样,净会异想天开了,他只问了一句,“谁愿出战?” “这……”众人面面相觑,兴奋的火苗小了点。 “如今军营还有多少人?” 这还是有人知道的,立刻就有人挺起了胸膛,信誓旦旦,“十万,统计十万大军。” “是吗?”宴季怒极反笑,欺上瞒下不要紧,别把自己给骗了,“那我问你。” “我守军军备如何?粮草如何?士兵可熟悉漠北地形?可有清晰明了的作战计划?” 人、马、粮,路线,都没有,你拿头打,嘴皮子一磕倒是痛快。 劈头盖脸的话,把蝇营狗苟的将官们骂得抬不起头来,却也激起了众人心中的不满,不过,勉强找回点智商的他们,自然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 有人碘着脸,陪笑道,“这不是还有将军您吗?” * “宴季?没指望的。” 柳双双在得知了皇帝要来的消息,更是肯定了这一点。 宴季,绝对不会被委以重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70章 唯一有点本事的人都被按下了…… 没有人比她更懂,什么叫兵马废驰,只要撑住了首轮,士兵自己就会溃败,将官就会互相推诿,反之,获得一点胜利,就会有无数苍蝇吻过来,要求分一杯羹。 这是制度问题,也是人的问题。 光是他们自己内部倾轧都够喝一壶的了,她们要做的就是浑水摸鱼。保持一个有威胁,但又不至于让四方朝拼命的地步。 战争,也是要考虑性价比的。 当然,她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但至少也要能保全自己和在意的人。 柳双双将人召集起来。 收留了小部落之后,又杀了一波追来的胡人,本来准备暗中发展的草台班子,这就暴露在了胡人的视线中。柳双双也干脆明牌了。先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战争是要死人的,她心里明白。但与其这样半死不活地继续下去,倒不如来一场大清洗,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理想抱负。 而到了这一步,无论柳双双是怎么想的,都必须要分个上下了,哪怕是名义上的,因此,综合考虑之后,一部分姐妹作为她的亲卫,负责她的安全。 魏三娘作为主簿。掌管文书、钱粮。文书,她们这草台班子,暂时还不需要那么复杂的东西,也不需要向上级报告。因此,实际做的还是卒史,类似会计的工作。 为了掌握各个势力的动态,保证京城和边城信件来往通畅,柳双双在柳依依和安婉惠之间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陈敏淑,以及朵丽,作为情报处的负责人。 考虑到陈敏淑还要兼任军正,掌管军队纪律、安排巡查事宜,安婉惠和柳依依分别作为陈敏淑、朵丽的助手,而先前救助的女奴,一部分已经归家了,剩下决心跟随的,也将填补到这一部分。 至于桃红姨,柳双双将其安排在军医处,培训一批熟悉战地急救的医疗兵,虽然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但也还是先准备着吧。 之后若是还有空余时间,还能和边民们研究一下马匹养护救治。 当然,现在,主要还是急救方面的加强。早在她们还在治所的时候,有什么跌打损伤,乃至这些年出任务受到的刀伤箭伤,都是桃红姨给包扎的。所以,这些天来,她忙得是不可开交。 这部分,柳双双觉得全员都要学,也算是一点保障了。她抽空加在军训方面的内容里,柳双双倒是还记得,除了安婉惠,有个姐妹也擅长讲故事,倒是可以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增强投奔者们的归属感。 这些都要暂时放在后面。 现在是即战力的问题,柳双双看向已经决定归附的梅大,“梅老大想清楚了吗?这一去,就回不了头了。” 她不希望打到一半,这群雇佣兵又被对面收买。 梅老大沉默地点头,自打他拒绝成为世家的私兵,边城就不再欢迎他了,他知道,拉拢起一支队伍,需要多么大的魄力,从前,他是没得选,但比起那些不把底层人当人看的世家豪族,至少在这里,有本事就有出头的机会。 虽然他也不知道前方的路要怎么走。但至少击败了胡人,占领了他们的草地,或许,他们也能在那里定下来。 至于和四方军硬碰硬,他有些刻意回避这问题。 柳双双点头,看向其它几个投奔来的小部落首领,“我知道,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胡人,才组成了联盟,我们很弱小,也很脆弱,四方军或许也会加入进来,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腹背受敌,四面楚歌……” 虽然有些人不懂那四个字的意思,却也知道情况的严峻,众人神色肃穆,领会了其中传达的意思,除了这里,没有人能接纳祂们这些丧家之犬。 “既然要合作,自然要开诚布公。” “我知道,诸位是迫于无奈,才选择了我们,在胜利之后,我们或许会因为利益或者观念不同,而各奔东西。人各有志,我们也不能勉强。” 众人惊讶,怎么还没开始,就要解散了?这不是打击士气吗? 然而,当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视着众人,有些骚乱的部族首领顿时噤声了。 面容清秀的女人站在众人之间,她的声音并不高昂,甚至神情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她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难言的气势,让人不由得信服。 她说,“若是到了那一天,我希望诸位,看在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份上,好好作别,好聚好散。”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亲人,是战友,是同生共死的伙伴,我们的武器,不该对着彼此。” 从未被这样真诚相待的部族首领都震惊了,脸上多了几分触动之意,然而,没等祂们开口表态。 有着极大魄力的女人看向众人,“无论如何……” “这里,永远有诸位的一席之地!” 仿若一阵电流直冲头皮,众人浑身一颤,只觉热血在沸腾,整个人像烧了起来。 不知是谁开始的,有人“咚”地单膝跪地,俯首称臣,“愿为首领效死。” 一群人乌泱泱地跪了下来,大声喊道,“愿为首领效死!” 微风吹过,阳光透过帐子的间隙,落在了女人身上,像晕染了一层朦胧的光芒,“我,将带领所有人走向胜利。” 那才是她擅长的事情。 众人满脸狂热,齐声大喊,“胜利!” 正在外面浑汗如雨的人们,也听到了首领们的喊声,祂们握拳举天,振臂高挥。 “胜胜胜!” 第75章 挨打太久了的小部族, 迫切想要获得一场大胜,憋屈和痛苦,在祂们心里深埋了许久, 祂们做梦都想要有个英雄, 带领祂们走向辉煌。 现在,英雄出现了。 “但是, 这样真的是对的吗?”安婉惠看着手里的名册,那是士兵的伤亡名单, 有男有女,看到其中熟悉的名字, 她嘴唇轻抿,昨天还有说有笑, 今天就得知了祂们的死讯。 这让安婉惠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杀戮对于她们来说, 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但无论是杀马匪, 还是杀胡人, 都是正义的战争,如今这样, 被胡人裹挟着,只是为了无畏的名声去拼命,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又能获得什么? 当这股好战的情绪褪去,之后又会是什么情形。安婉惠有些不敢去想了,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年长的魏三娘,希望能得到答案。 然而,这位像母亲一样可靠的长者,沉默了片刻,却是给出了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语, “人在高处,身不由己。她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但是,这也无法解释,为何要发动战争,为何要将漠北的局势搅乱,为何要…… 安婉惠有些迷茫,她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双姐她,有些不一样了。” “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些。” 一道身披皮甲的身影撩起帐篷,高挑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看来,这段时间,你也学会了很多。” 这里是情报处要地,外面有人把守着,不大不小的地方,堆放着一些羊皮纸,都是小部落的存货,里边有祂们记录的,关于漠北的部分地形。她们需要将这些内容拼凑起来,给大军提供埋伏的情报。这部分,朵丽安排各个部落分来的人来整理。 与此同时,在边城那边经营着情报的吴林檎,也送回来了一些边城的动态,还有京城那边,听闻她们在这里做的事情,李秋辞已经在带人回来了。 像这种程度的内容,就得是“心腹”才能看了。 魏三娘几乎每天都要把这些情报分分,按轻重缓急、隐秘程度分配人手。本来应该是陈敏淑来做的,但实际操作中,发现对方没办法兼顾太多,因此,她只好分担一部分。 一堆事情等待处理。 安婉惠都得加班加点,把这些情报都理顺,忙的时候没空想,但停下来,就难免有些闷闷。不过,她也只是一时有些想不通,但没想到,这话,竟然让双姐听见了。 “双姐,我……” 柳双双抬手,做出了个暂停的动作,她也是抽空来看看,从前,她当将军的时候,每晚都会亲自巡逻一遍再休息,现在也是一样,因此,停留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 她同样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所以,恰好走到这边,听到安婉惠的话,柳双双想了想,还是决定谈谈,“你说我与往日不同,有没有可能,我原来就是这样的?” “不!”安婉惠下意识要反驳,“双姐……” “你听我说。”情绪平稳的女人轻声道,“带着大家逃出来的是我,提议让大家留在漠北的是我,讲故事的是我,但同样的,杀人的是我,挑起战争的是我……” “你不能因为我一直在做看似正义的事情,对大家展露的都是温柔的一面,才说那是我。” 安婉惠呐呐,无法反驳。 柳双双上前,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发,“我原想着,能一直保护大家,偏安一隅,这样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但是,边民们的惨状告诉我。躲不掉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71章 “与其在将来,面对更强大的胡人,倒不如现在就灭掉祂们,一劳永逸。” “说谎。”安婉惠喉咙发干,眼眶有点红了,“你说原来只想偏安一隅,王老五一来,你就改变了想法。” “你的意思是,这些年,都是我们妨碍了姐姐你吗?”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 “小惠!”魏三娘脸色一肃。 “你只是想要战争。”安婉惠平静了下来,她深深地看向柳双双,“我能明白的,不用解释那么多。”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她放下了书卷,颇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她会明白的。权力掌握在争夺的人手里。”魏三娘安慰般地拍了拍柳双双的手臂,她看得清楚,谁掌握了资源,谁才有话语权。 如今她们有钱有粮有地,才能让那么多人听话,但这些都并不稳固,好斗的男人,是不定因素,若非小双及时将矛头转向胡人,转移了这些人的注意,激发了祂们内心的仇恨,光是她们这十几个人,凭什么独占那么多资产,靠什么守住这些地方。 既然事态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占据有利地位。 像王老五、梅大那些自带部卒加入的,乃至现在势弱的小族,都有各自的族人,如此一来,就免不了压缩了她们原先的空间,如果她们因为过惯了安逸的生活,就此退让,那么,即便小双想要提拔谁,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任人唯亲是大忌。 若是自己不争气,她们再无向上的可能,反而会被一点点挤出中心,这不是小双一人能决定的。 魏三娘摇头,“她们只是……” “有点不能接受?”柳双双倒是没感觉有什么,或许,正如小惠所说,她只是想要战争,想要用战争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战争放大了人性的丑陋,也会将人引向好的一面。” 那她现在是更好,还是更丑陋?柳双双也分不清了,她只知道,她要竭尽全力,赢下每一场胜利。 呃,怎么感觉她每个世界都有不能输的战斗。 柳双双摇了摇头,但她原来是想要建立一个……没有才能的人也能安稳地度过一生的国度,现在看来,还是要卷一卷了。 “我去巡逻了。魏姐也早点休息吧。” 魏三娘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离去,思忖着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她恍然觉得。 或许,她们谁也没有真的深入了解过“柳双双”也说不定。 突然,山谷里响起了遇袭的警报。 刚出帐子的柳双双,就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陈敏淑。 “首领,是四方军的人,好像是迷路了……” 柳双双沉默,这山谷还有自投罗网buff吗?之前胡人也是莫名其妙送上门来,“走,去看看。” “你们,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被压跪在地的探子还不老实,扭来扭去的,看到柳双双时嘴巴还不干不净,“哪里来的……” 陈敏淑上前就是啪啪两巴掌。 “你……” “啪啪。” “你知道……” “啪啪啪。” 俘虏说一句,陈敏淑甩一个巴掌,到最后,那人的脸肿得像个猪头似的,只能愤懑地瞪着柳双双。 柳双双挑眉,“边城斥候……” 男人又瞪了柳双双一眼,仿佛在说,怕了吧,知道还不赶紧放了他,否则有她好果子吃的。 看到这,柳双双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胡人来了一巴掌,边军来了更是反手一巴掌,谁要挡了她的路……柳双双眼睛微眯。 陈敏淑心领神会,抬脚一踹,压住犯人的士兵立刻松开了手。 “噗。”俘虏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陈敏淑紧随而上,揪起男人的领子就是哐哐几拳,男人无力做挡,发出惨叫,最后,满脸鲜血地晕了过去。 陈敏淑面无表情地甩掉了手上的血,看向剩下的人。 “咕噜。” 本还因着几人女子身份,心生轻视的斥候,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看着杀神转身向他走来,男人大喊,“我说,我说,我是来送信的。” 柳双双笑,“哦,可我什么都没问。” 斥候一哽,压下了心里的憋屈,等着吧,圣上御驾亲征,边城众志成城,迟早要把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统统灭了! 想到这,他难看的脸色才好了点,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我奉命给胡人首领送信。” “北胡还是南胡?”柳双双有点猜出这皇帝想干嘛了,这不是她玩剩下的吗? “自然是漠北最骁勇的部族!” “首领,信。”陈敏淑擦干净了拳头上的血,把从俘虏怀里搜来的信递了上去。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皇帝苦漠北混乱已久,想要在边城附近,邀漠北最强部族,共同商讨繁荣大计,为表诚意,边城将对合作对象互市,过期不候,先到先得。 未免有人不敢来,皇帝定下的地方,距离边防线有一段距离。看来,这皇帝是很想进步了。 “忠诚的士兵。”柳双双把信收了起来,上前几步。 大片阴影落下,跪倒在地的斥候战战兢兢地抬头,却见最近声名鹊起的“毒娘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黑的双眼倒映着他惊恐的面容,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明明没有用什么力道,斥候却感觉浑身发冷,无形的恐惧从心底里冒了出来,“求求你,别……”杀我! 没等他求饶,女人俯身,眼神幽幽,“执行你的任务,懂?” “懂懂,我懂!” 第76章 “诸位怎么看?” 关于刚刚发生的事, 山谷就那么大点地方,大家都知道了。要说没别的想法,那都是假的。 大家一开始, 确实是一时冲动, 但那么多场胜仗下来,输多赢少, 有些人都开始膨胀了,觉得没柳双双也行。而且, 朝廷的招安,多少也有点诱惑力。 柳双双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 也不戳破,“大家有什么看法可以说说。” “很明显, 这是明谋。”魏三娘抛砖引玉, “一桃杀三士的把戏。” “一桃杀三士?” 后来加入的人有点迷茫, 怎么说着说着成加密频道了, 倒是时不时有蹭故事听的朵丽, 想起来了这故事——柳双双在有空的时候,就会给联盟的孩子们, 也能说是预备役吧,讲讲故事, 益智的同时,也趁机收买人心。啊,不,培养势力。 相比于心思繁杂的大人,三观还没成熟的小孩子,比较容易影响。 朵丽大概讲述了一下这则故事,简单来说, 就是国君提出按功劳分桃,三个心高气傲的人为了争桃子,大打出手,两人互相残杀,最后一人羞愧而死。最后,国君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掉了三个隐患。 “卑鄙。”淳朴的草原人哪里见过这等套路,憋了半天才骂了一句。心里越发觉得首领来历神秘,她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把握人心的能耐更是叫人捉摸不透。这该不会就是敲打他们吧…… 本还有些小心思的部族首领缩了缩脖子,顿时歇了那心,就他一个木脑袋,真要和首领作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是好好带着族人卖力,混口饭吃吧。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王老五没想那么多,他哈哈大笑,觉得确实挺像的,“这不和现在一样吗?最勇猛的部落……胡人可经不起这刺激啊。” “更别说,皇帝还开出了互市的条件,那两胡怕不是要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阿莱苔却有不同的意见,人老了觉少,到了这个点,她还精神奕奕的,“胡人自称天骄,勇猛一族,中原人给的称号,只会让他们觉得耻辱,更不会为了得到中原人的施舍,斗得两败俱伤。” 他们想要的只会自己抢。 “不过,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试试朝廷的能耐,他们或许会尝试着和边军交战,提出朝廷不可能答应的要求。” 梅大没有说话,他的身份有些尴尬,不过他也认同诸位心照不宣的猜测,那就是……朝廷一定不是真心服软,这是赤.裸裸的明谋。到那天,肯定有边军埋伏。 至于祂们要不要去凑热闹…… 虽然知道八成是朝廷的计谋,但两胡都有书信,偏偏祂们没有,是不是多少有点不给面子?尤其是,这几天,祂们偷袭了两胡大帐,抢走了不少的马匹和粮食,两胡现在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联合起来把祂们干掉。 祂们的成功反击,自然也吸引了一些小部族,还有逃兵来投,规模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如今已经成为继胡人、边军之下的漠北第三大势力了。 但在指挥方面,即便是觉得,自己亦有领兵之才的将尉们,也不得不承认,首领才是唯一的真神。 想到这,众人看向为首之人,女人依然神色淡定,一副什么都能轻松解决的模样,“这正是解决胡人的好时机,顺便,干完这票,我们能安心过冬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72章 “时间在三天后,明天我们再讨论后勤和战斗部署。解散。” 过冬!部落首领有些振奋起来,浑身充满干劲。 对于了无牵挂的前守兵来说,还是睡觉最实在,“睡觉睡觉。” “是,首领。”面对外人,魏三娘素来恭敬,年迈的阿莱苔也是一样,除了请求收留那次,从不倚老卖老。 将官们很快离开了。魏三娘落在最后,看向角落里的身影,她心下微叹,还是撩起帘子,离开了帐子。 帐子里安静了下来,柳双双站在了沙盘前,看着用沙土做成的微缩模型。这地方打下来,确实没什么用,但想要更好的地方,就得是做一方霸主才是。 经过战斗的磨砺,一盘散沙的队伍,也有了点军队的模样,可以试着跑跑战术了。 皇帝要求见面的这个地方。 柳双双摸起一支小棋插了上去,就算是埋伏,也不可能埋伏太多的兵马,她在脑海里模拟着对战,就边兵那体质,压根顶不住高温和缺水,所以只会是埋伏+奇袭。 未免被发现,就不可能隔得太近。可能会加点陷阱? 像这种大型联合活动,战线拉得越长就越薄弱,对付骑兵,必须要“厚”。 但为什么要在这里? 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安婉惠看着那道暗自思索的身影,女人低垂着眼,单臂托着下颌,时不时将旗子放在沙盘上,又皱着眉拔掉。看起来格外专注,似乎也没发现她的存在。 安婉惠有些挫败,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散了。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但陈敏淑姐姐要值夜,柳依依又去了桃红姨那里帮忙,只能她去听听会上说什么,有没有需要配合的地方。 结果也只是简单谈论了一下。 她看不懂双姐的做法,但双姐总是对的。她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双姐……” 细如蚊呐的声音,打破了柳双双的沉思,她扭头,才看见满脸忸怩的安婉惠,她自然是没有将之前那番话放在心上的,所以,她只是看着对方,眼神询问。 安婉惠抠了抠脸颊,她想找点话题,却又可悲地发现,其实她和双姐聊的好像都是家长里短的无聊事,要不就是马匪、边城、训练,但现在,这些显然都不合适。 半晌,少女沮丧地低头,她总是充当着那个询问故事结局的角色,但唯一一次,她并不是那么想知道,但她已经没有话题可说了。 “我想知道,之前秋辞姐姐离开前,你讲的故事,你说,一个年轻的将军……”双姐的话,她都记得很清楚……安婉惠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她其实,并不想说这个。 她更想说的是那两个字。但就这样说,似乎就有点奇怪了,她们本不应该这样的。 少女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没看到柳双双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但她很快收拾了心情,“既然你问了,我总是会说的。那位乐施好善、性格豪爽的少年将军……” “我们,姑且叫他董卓吧。” * 对于皇帝的那封信,无论是南北胡都嗤之以鼻,但都很实诚地召来了贵族们商讨这件事,如何争吵,又如何达成一致的,尚未可知,但到了那一天,沙漠上还是出现了骑兵的身影。 “是南胡王子。” 负责侦察的斥候,远远就看到了领兵的人是谁。 另一边,则是北胡王信重的叔叔。 双方都派出了身份较高的人物,从两个方向赶来,在这一点上,不知道该说有默契,还是两胡互相渗透监视着彼此。 “圣上,战场无眼,您万金之躯,何故冒险啊。”何将军急得快燎泡了,万一皇帝出了什么事,他要如何是好,随行的臣子们也不劝劝。 “寡人信不过他们。”燕籍随口回道,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想到军户们仇恨的目光,他有些心里发凉,生怕睡下就醒不来了,相比之下,他宁愿跟胡人谈判。 燕籍实地看过蛇瓜的产量后,确实有些惊讶了,在随行的世家豪族的提议下,他决定设立军需处,将军饷交给军需处,统一采购,以满足军户衣食住行的需要,好叫他们踏实干活。等到回京,他就令人草拟。并强调,这是世家豪族的提议。 但他是开明的君主,若是有人觉得此事不妥,可以偷偷前来,向他反馈。燕籍原来是想,从中挑选一些敢于反抗的平民勇士,他定要好好培养,好摆脱世家豪族的桎梏。 谁知道,这段时间,压根没有人来,燕籍坐马车巡城的时候,时不时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这种感觉,在入军营时就更强烈了。 燕籍都搞不明白,他们不去恨世家豪族,来恨他做什么?担心自己会被背后捅刀子,燕籍连带着那杂号将军都有些防备起来。 索性,他还有随行的何卿,那可是他某个妃子的父亲,他的老丈人,即便是为了这外戚的身份,他也会竭力保护他。 但当时放出了大话…… 燕籍眯着眼,大片沙子,沐浴在刺眼的阳光之下,马蹄印蜿蜒,远远能看到两支队伍的身影。 此时,斥候的情报,也传了过来。 燕籍难掩失望,不过,他也知道,就这虚张声势,很难吊到什么大鱼,正准备派人敷衍应付过去,自己折返回城。 突然,一个斥候骑马而来,翻滚而下,“圣上,圣上,有近几百精兵,冲着我们这来了。” “什么?!” 四方相遇,场面有点尴尬,准备逃跑的四方军,被人多势众的义军截住了,而两胡也正好从两个方向赶来,漠北铁三角围住了京城单打王。 何谬热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一瞬间福灵心至,想通了那些随行大臣们的险恶用心,他们是想让他和圣上都葬送在此啊,事到如今,他也只好扯着嗓子大喊,“结阵,结阵。” 事关小命,本来还懒散的御林军们都用尽了洪荒之力,在三者形成合围圈之前,结好了防御阵型——圆阵。 胡人们看着这乌龟壳一样的阵型,骑着马,转了一圈,甚至有个大胡子,不信邪地拿马鞭抽了抽,鞭子甩到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剧情,有点熟悉啊。 但是,步兵加盾牌就想灭胡?这是不是有些抽象了? 柳双双远远看着那乌龟壳子,想着这皇帝是不是真的那么莽,想要肉身成圣时,一个信号弹,“嗖”的一声,从龟壳里射了出来。 微风吹来,好像没什么变化。 就在众人以为,这四方国的人是在故弄玄虚时。 远处扬起了滚滚黄沙,伴随着地上震动的声音。 胡人们脸色大变,然而,没等他们掉头就跑,数百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问:黑衣人起到什么作用? 答:气氛组的作用,他们会在尸体上跳舞。(敲木鱼) 但胡人们却不知道黑衣人的深浅,一下子都紧张了起来,准备拉弓射箭。 穿着白色斗篷的女人骑马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奇形怪状的男女,从她的身后骑马而出,眼睛仇恨地看着他们。 胡人们也不着急开打了,哈哈大笑,“这不是手下败将吗?” “丧家之犬终于找到主子了,还是个女……”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一支箭洞穿了胡人的喉咙,男人连嚎叫的声音都没听见,就仰头倒了下去。 “该死!” 那是北胡的人。南胡的人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嗖”的一声,他们也立刻减员。 “卑鄙。” 放冷箭的举动彻底惹怒了两胡,一时间,箭矢和刀斧齐飞,胡人进入狂暴模式,开始自由攻击。 叮叮当当的声音,时不时砸在盾上,那是偏离的箭矢,搞得御林军们是心惊胆战,虽然是专门保护圣上的亲卫,也时常训练,但缺乏战争的考验,面对实战,他们就蒙了。 透过盾牌间隙,他们看到了交战的三方人。 “那穿白衣服的,是最近声名鹊起的义军吗?好流畅的配合。” 再破的窑也能出好瓦,自然也有人能看出了这战术的精妙之处。互相配合,环环相扣,简直神了。 如今的漠北流行轻骑兵,特点就是速度快,适合打游击战术,迂回包抄,或者步兵协同消耗,杀伤力相比于重骑兵还是有差距,但他们能叫步兵手段尽出都追不上,如今他们停了下来,打成了遭遇战,互相肉搏,这危险性就大打折扣了。 有人蠢蠢欲动,“要不,我们……” “闭嘴!” 被护在中间的何将军气急败坏,若是他们有什么动静,那三拨人肯定第一时间同仇敌忾,联手把他们给灭了。 该沉默的时候就沉默,活着不好吗? 就算是燕籍都知道,这种时候变阵,无疑是自取灭亡,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寥寥百号人堵在了这里,但形势比人强,他只好忍下,“等援兵。” 除了明面上的御林军,燕籍来的路上,还带上了一部分幽州兵马,听闻幽州人骁勇善战,亦是骑射高超,等到援兵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73章 突然,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天空,似出现了一点浑浊的土黄色。 天降异象,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那是…… 惨痛的经历顿时涌上心头,柳双双仿若能感觉到被沙砾蒙住口鼻的憋闷,她立刻调转马头,大喊一声,“跑!” “所有人,全速前进!” 黄沙来得很快,覆盖面很广,就像怪兽张开了嘴巴,一点点向人类逼近,稍慢了一步的胡人,还没跑出多远,就被黄沙吞没。 “驾,驾……” 马鞭催动着马匹,马儿也像是感觉到了危险,拼命往前跑。头一次遇到这种程度的黑风,直面自然之力,众人惊惧又慌乱,只能看向前方。 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坚定而明确地往着某个方向奔跑。 她要带我们去哪里? 风沙迷了祂们的眼睛,在这时,众人这只能相信,首领能带着祂们活下去。 柳双双握紧缰绳,来时的各种细节浮现在脑海里,干旱地变得松散,空气异常干燥,气温骤降……种种几乎都和上个世界重合,她怎么没有发现! 要结束了吗?柳双双心有不甘。 紧要关头,旁白再次响起。 [不能再蹉跎下去了,轻易获得了胜利,你明白了队友的重要,既然不能打败,就干脆加入,经过你长时间的刻苦练习,你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职业选手,更幸运的是,你要作为替补选手,在正赛登场。] 柳双双拼命思考着对策,但人怎么可能……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呼叫,不,是半声,柳双双猛地回头,风沙吹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她只看到向上伸着的手,被黄沙淹没。 “咳咳。” 前方有障碍。 戴上面巾。 柳双双拉上面巾,打出了手势,绕开了裸露的枯树根,脑海里疯狂回忆着这边的地形,快想,快想。 [第一回合,炙热沙城,看来,幸运之神今天站在你这边,但是,你的对手,是积分榜上常居第一的sandsorms战队,和你对位的,是曾经的枪神sorms。] [你压力很大,你试过他的能耐,你遇到过他,你无能为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战术一文不值,你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梦想破碎的那一天,你突然感觉到……] 一股奇异的力量涌上全身,柳双双仿佛又感觉到了那股玄而又玄的感觉,风沙吹在她的脸上,被汗水浸湿的手有些冰凉。 恍惚间,她几乎又要进入到那神秘的空间。 但是…… 那一瞬间,借口偷跑出去跑图的日日夜夜,仰望星空的短暂静谧,和姐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切,像走马灯一样晃过。 最后,定格在脑海里的,是席卷一切的黑风。 柳双双看向前方,眼神一变。 我,绝不要在这里结束。 [当前地图:炙热沙城,熟练度:100%,完成度100%!] 第77章 “哈, 哈哈哈。” 所有人都忘不了那一天,当祂们从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抖落了一身沙子的女人摘下了面巾, 笑出了声。 就在众人担忧她是不是惊惧过度, 有些失常时,她收紧了拳头, 就像握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或许是, 名为命运的东西。 她说,“我, 就是天命!” ——《大boss列传》 “那是我们的初代小boss为大boss写的传记。”女官微笑着说道,“原版已然随着小boss的遗体火葬, 这里是拓本。” “若是使者……” “稍等。”奉命出使西域的顾敬文, 听到了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词,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你是说, 波斯?” “不,是boss。” “boss, 指引我们走出黑暗的太阳,拥有超越常人智慧的智者, 仁慈而贤明的一国之主。”说着,女官朝着天空行了一礼,“感恩boss。” 顾敬文张了张嘴,原本,他不该如此不稳重,但这,他低头思索了一番, 试探着又学了一遍,“波斯?帛司?嘶……” 女官叹气,“或许,你见到不死者,就能明白这个特殊的称谓如何说得标准。” 顾敬文脸色微红,拱手垂裳,“是,是,是某学艺不精了。” 但,不死者?是一个人吗?还是特殊的族群?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女官微微颔首,“的确,使臣出使,当深谙其道,礼也,但你意外至此,便是来客,非两国之交,不必拘谨。” 顾敬文松了一口气,他是武隆国人,奉天子之命,出使西域,谁知,在路上,意外遇上风沙,与出使队伍走散,饥渴交加之下,他昏了过去,再醒来,就来到了陌生的国度。 留国。 顾敬文记下这个名字,联合西域诸国,共同抗击匈奴,亦是他此行出使的目的之一,只是,不知这留国,地处何处。 他只知道,这是在绿洲上的国家。女子当政,有大小波斯,不是,波斯,这词,应当是如同天子一般,那该译成女君,还是女王? 在女官的带领下,顾敬文在街上行走,路上的行人比较少,女人居多,或许因为这边炎热的天气,穿得有些…… 顾敬文不敢多看,只匆匆瞥了一眼店铺,都是些新奇玩意儿,他低头看路。 街上铺着坚硬的石砖,格外平整,他暗暗心惊,即便是京城,有些非主道,还是泥泞的土路,这竟然…… 定睛一看,顾敬文难掩惊讶,也顾不得姿势有辱斯文,他蹲身而下,仔细观察,越发惊愕,这石砖竟然没有缝隙。 见他感兴趣,女官介绍了一下,“这是马路,走马车的……” 顾敬文是听得云里雾里的,总之,是很多道工序的……还有什么特殊的材料……他听得是越发心生敬意。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国家? 在女官的解说下,顾敬文知道了不少新鲜的东西,他瞠目结舌,若是留国的工匠愿意到京城闯闯,或许能够得到不少钱银,但想到一路上,百姓富足的模样,他又有些不确定地想,或许这里更适合祂们吧。 很快,女官把他带到了女王住处,经过简单的检查后,他就被放了进去,顾敬文咋舌,相比他进皇宫的重重关卡,这里是不是太松散了一些,他把自己的担忧告诉女官,对了,他还没来的询问恩人的名字! 顾敬文再次行礼,“是某之过,初来乍到,见什么都新奇,一时间,竟忘了询问最要紧之事了。” 女官笑了笑,“无妨,我叫木临。” 至于担心boss的安危? 木临失笑,“boss武德充沛,乃国之第一人。” 伴随着门扉被推开,一道高挑强健的身姿,出现在顾敬文眼前。 “哦?新来的美人吗?可愿做吾的……” 顾敬文落荒而逃。 “……boss,你爱捉弄人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木临看着一下子跑出好远的身影,“好不容易有个外乡人,或许能听到些有趣的故事呢?” 或许因为初代boss是个爱讲故事的人,所以讲故事、写故事、听故事的传统,就一直流传了下来,每逢佳节,纪念先祖,她们都会烧一些故事集或者画作集,听闻boss们在黄泉之下也能收到。 不知道祖宗们,有没有收到她画的美人图。女官严肃地想。 女王哈哈一笑,“确实有趣。” “这不闲着无聊吗?你不也是正好闲着,才有空带他到处逛?”女王拍了拍挚友的肩膀,相比于她的魁梧,木临要更匀称一些,但留国全民皆兵,人人都是战士。 “哦?无聊。”木临眉头轻挑,斜睨了某人一眼,“我怎么听说……” “诶诶诶,吾想起来了,还有批条没看!” 看着身姿矫健的身影眨眼间翻墙不见,木临摇头,“真是不省心的boss。” “原来你在这里。” 木临从天而降,把迷路了的顾敬文都吓了一跳,“不是,你,我……”他抬头,看了一眼比两个人叠起来还高的巷子墙,他比划比划,不敢置信,“你就这样跳,跳下来了?!” “这叫跑酷,巷子墙就是用来练习的,你看,这是特殊标记。”木临示意对方看向旁边柱子上的标记,“若是在晨练时间,更加热闹。” 顾敬文已经不想惊讶了,但晨练,跑酷,还爬墙?这国家他是看不懂了。 直到他看到了传说中的“灭国之瓜”。 史书记载,“色若黄金,形似蜷蛇,毁人也。” 顾敬文又细细对照了些别的特征,没错,是它。 顾敬文大吃一惊,“你们怎么会种这种瓜?!”史书记载,它可是造成四方国灭亡的起源。 “哦?”木临感兴趣地问道,“此话怎讲?在我国,这可是祥瑞。” 顾敬文意识到,他们的历史,或许有些交集的地方,“说来话长,我们可否借步说话?” “自然。”木临辨别了一下方向,“这边茶楼吧。” 两人来的巧,茶馆来了新的说书人,在话本盛行的留国,说书人是最受欢迎的职业之一。今天说的书,与初代boss有关。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74章 讲述的是关于初代boss和不死者的爱情故事。 “所以,不死者是什么?” 顾敬文听了两耳朵,还是没能理解。 “若是boss没有子嗣,我们会用国库里的黄金,到不死者那里求得新boss。”木临解释道,“不死者,嗯,是一群头戴兜帽的黑衣人,他们从不以真容示人,只露出了半个下颌,无人知晓他们活了多久,但史书记载,他们是追随初代boss的侍从。” “因为体质特殊,不老不死,被视作是初代boss最后的馈赠。” “稍等,稍等。”顾敬文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不老不死,男人,子嗣? 顾敬文结结巴巴地问道,他克制地没让眼睛乱飘,但是,这着实是,有违阴阳之说,惊愕之下,他的声音都轻了,“留国是女子生育吗?” “自然。难道你们国家,是男子……”木临也谨慎地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乱飘,于是,她看到了男人尴尬的笑脸,反应了过来,“不死者是特殊的,正因特殊,才有着超然的力量。” “既然你如此好奇,那就先去那里看看吧……” 这是一处奇怪的山谷,山谷里种满了“灭国之瓜”,刚踏入这里,顾敬文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有人,不,是一群人在徘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木临提醒一声。 “哦哦。”顾敬文点头,刚一靠近,他就听到了如泣如诉的呼唤。 “boss,boss,boss……” 近百个黑衣人在狭窄的地方徘徊,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永远也无法走出去。 “这也是初代boss被火化的地方,听闻,自那之后,他们就不曾踏出过这里半步。” 顾敬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确,是个可歌可泣的故事。”他心里对这位传奇女王,生出了无限的好奇。 当然,也为这经年累月坚守在此、就为造就一段活传说的种族心存敬意。他当然不相信,真有人能活得那么久,顾敬文觉得,更有可能的是,这是“祖祖辈辈都戴上黑斗篷,伪装先辈还活着假象”的谎言。 顾敬文看了木临一眼,心想,或许这中间有什么隐秘,他一个外人,也不方便说那么多。 就这样,待了两天之后,木临告诉他,她的部下发现了出使队伍,并带着顾敬文找到了他们的落脚处。 “希望下次出使,你们能派个女官。”木临如是说到,“再会。” “我会如实记录的。”顾敬文叉手行礼,“我们会再见的。” 至此,顾敬文继续出使西域,带回了种子和书籍,并写下了沿途的所见所闻,其中的留国篇,因其离奇之处,风靡一时。 听闻,顾敬文回程时,也曾寻找过留国的踪迹,却也始终寻觅不成。同行之人都说,当时,顾敬文是自己回来的,身边没有女子。因此,很多人都认为,他是饿昏了头,产生了幻影。 顾敬文一生都在寻找留国踪迹,并在匈奴骨书、前朝史书中,寻找了些许踪迹,由“黄金瓜”引起的兵变,边城世家之死,沙漠中归来的暴君,漠北地区流传的“黑风之神”……种种迹象证明,那初代女王,或许就是当时一统漠北的沙漠联盟首领。 但真相如何,已然不重要了,人们更感兴趣的,是留国篇中记录的,关于初代女王临死前说过的一句话。 想要我的宝藏吗?想要的话就去寻找吧,我把它们全部藏在了那里,就在…… ----------------------- 作者有话说:顾敬文:御史大夫顾博文(第三章 )的祖宗 第78章 “下去, 都下去,再不听话,把你们都扔下海去喂鱼。”恶狠狠的话, 从头顶传来。 “砰”的一声, 舱门被关上了,“咔嚓”上了锁。 舱室一下子暗了下来, 只有丁点亮光,从隔板间隙传来。黑暗滋生了恐惧, 本就因为晕船身体不适的孩子们,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祂们是随着仙人, 一起出海寻仙问药的童男童女,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各个官府为征集足够多的数目, 软硬兼施, 将祂们从家乡带到了京城, 交给了京官, 最后,祂们被赶到了各艘船上。 除了刚开始, 祂们一个个,挤挤攘攘地站在甲板上, 看着岸边的文武百官,为祂们送行。 那场面很壮观,浩浩荡荡的楼船,接连驶出,周围有护送的船只,还有表演的花船,岸上有舞狮, 放着鞭炮,还有一些人,爬到屋顶去,趴着屋脊,好奇地看着祂们。 祂们也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但就那么一天。半天。 之后的日子,都是在黑暗憋闷的舱室里。除了固定的某个时间,被短暂允许出去偷偷风,一群孩子,都被关在了舱室里,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地方。 不透风的舱室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臭。恶劣的环境,让一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哭得更伤心了。 要说一开始,还会有人心烦意乱,想要喝止,但后来发现,一点用都没有,只会用嗓门宣泄情绪的小破孩,迟早会哭得喘不过气来晕过去。 到那时,就又能安静一会儿了。 螺三挂在楼梯上,先前水手就是把他粗暴地推进了舱门,幸好他眼疾手快,扒住了栏杆。他不想下去,和臭烘烘的小猪待在一起。 男孩,或者也能说是少年吧,他约莫是十三,还是十四了,海边的孩子似乎从小就显得矮小,他皮肤晒得黑黑的,几天没照到太阳,又白了一点。 螺三是渔民的孩子,捡海螺为生,是第三个,所以就叫螺三。 螺三趴在最上面一层踏板上,抓着栏杆,伸着脖子,努力向外看去,透过门缝,他能看到一只只鞋子,和摇晃的影子。跟那些从没坐过船的旱鸭子不同,他坐过船,不仅坐过,还和他爹一起捞过鱼。 那是一条小小的渔船,小到只能勉强装下两个人,那时候……他记不清了。 一切都消失了,从他登上寻仙船的那一刻开始。 螺三的思绪,随着船身晃荡,直到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回忆。 “螺三,别老挡着光,都快黑得看不见了。” 螺三嘀咕着,“本来就看不见。” 但他还是顺从地从楼梯上爬了下来,谁让祂们是老乡呢,摸黑越过了横七竖八的身体,他爬到角落,眯着眼,就着微弱的光,凑过去看了看。他什么都没看见。“她怎么样了?” 女孩抱着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她摇了摇头,意识到少年可能看不见,她又道,“不知道。” 她摸到了女孩后脑的鼓包,有些惴惴不安,“可能掉下来的时候,摔到头了。” 女孩有点担心。 她和螺三是一个村里的,因为家中是采珠的,出生时胖乎乎,她就叫阿珠。怀里的人,她也不认识,只是被推搡着下来的时候,她和她撞上了,等她爬起来时,就看到人躺在了地上。 未免被后来者踩到,阿珠费劲地把人拖到了角落。 “又不是你故意撞的她。”螺三左看右看,还是没看出点名堂来,他嬉笑着,恐吓般说道,“这人该不会是被你撞死了吧。” “你不要吓我!”阿珠心里一跳,声音都颤抖起来,她,若是她真断了气,阿珠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我会不会被打板子。” 听到小青梅的哭声,螺三急了,“我,我开玩笑的,你看……”他弯着手指,凑到女孩鼻下,“还,嗯?” 没气了! [检索中,不在服务区……] 突然,船身一阵剧烈的晃动。 毫无防备的螺三和阿珠摔做一团,连同被阿珠抱在怀里的女孩,都被甩了出去。 “咚”的一声,再次后脑勺着地的女孩,睁开了眼睛。嘶,好痛,这是把她踢哪儿来了这? 本是哭晕过去的孩子们,又被这剧烈的晃动吵醒了,尖锐的哭声,伴随着海浪拍打着船身的声音,更叫人心烦气躁起来。 阿珠早就习惯了这样不讲道理的哭声,她家孩子很多,她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被选中当童女,家里得了赐钱,也挺好的。她摇了摇头,敲了敲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但是,舱室太暗了,她完全看不清楚,只能摸着舱壁,冰冷潮湿的触感,让她想起了滑溜溜的沙蚕,再往旁边,是一堆杂物,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就在她要继续往旁边摸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检索中,不在服务区……] “啊啊啊!” 高昂的叫声,让挺尸的柳双双都宕机了一下,胃里像是翻江倒海,脑袋像装了陀螺一样头晕目眩,“呕。” 她干呕出来,没吐出什么东西。 阿珠立刻意识到,是那个被她撞飞的女孩,她着急忙慌地把人拉起来,“螺三,螺三,快来帮忙。” 螺三.反而拉开了阿珠,急得跳脚,“她刚刚都没气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75章 “但她刚刚还吐了。” “那,那她,是鬼,是鬼附身了。” “海上也有鬼吗?”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柳双双躺在地上,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过往种种,她已然不想回首,但中二的话被记录下来这种事,以她对几个年轻人的了解,绝对会的。 ……她说的编纂史书不是这样编。 想到这可能会成为她的案底,柳双双脚趾头抠地。 柳双双躺平了,摇摆的船只,就像游乐园里的海盗船。 船舱里闷闷的,充斥着各种味道。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柳双双喘了口气,翻了个身,挣扎着爬起来,早知道就不说什么“海贼王”的台词了,倒霉催的。 往好处想,好歹没有…… “咔嚓”,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一点光,从外面渗了进来。 “快躲开!” 柳双双脸色大变,拉住了最近的两人。 汹涌的海水猛地冲了进来,又在海浪的推动下,把舱壁附近的东西卷了出去。 阿珠和螺三跌坐在海水里,脸色发白。 船舱进水了。 第79章 海浪拍打着舱室的破洞, 不断扩大着洞口。海水涌了进来,很快就弥漫到了小腿。 为了防止浸水,一般的船都是密封船舱的设计, 船舱是不连通的, 也就是说…… 柳双双看着不断涌进来的海水,把一个个呆愣住的孩子们, 都推着远离了破洞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挤到了楼梯口。 “跑跑跑, 顺着楼梯往上跑。” 柳双双推着孩子们的肩膀,示意祂们赶紧爬。 “哇, 哇,我不会泅水。” “我要被淹死了。” “娘, 我要娘。” 惊恐在孩子们之间蔓延, 面对如此可怕的自然之力, 即便是成年人都会心生畏惧, 何况小孩, 但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解释安抚了。 就在柳双双想要跑上去, 做个带头作用时。 “舱门被锁住了。” 螺三如梦初醒,神情复杂地看了柳双双一眼, 他扭头,在一堆杂物里,翻找出了一把铲子。 青铜。这次会是,徐福东渡吗? 柳双双从零星的记忆中得知,她是被官府强征的童女,爹娘双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背景简单,唯一不简单的,恐怕也就是上了这寻仙船。 海陆空,这回就差了个空了。 回忆间,男孩嗖的一声爬上了楼梯,他的速度很快,几下就到了舱门。他试着用铲子,砸开舱门,但是,舱门是在头顶的,他必须举起来。没两下,胳膊就使不上劲了。 螺三趴在门缝间隙,只看到甲板上,有很多人在跑,时不时能听到慌乱的声音,巨大的海浪声,盖住了这些声音,他们扯着嗓子大喊着什么。 祂们被遗忘了。 “开门,快开门!”螺三拍打着舱门,厚实的舱门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却也无人留意。 “我来。” 柳双双三两下爬上了楼梯,“你下去让祂们把水泼出去。” “快。” 冰冷的手,抢过了螺三手里的铲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跑下去了,“快,桶,盆,什么都好,赶紧把水泼出去。”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再这样任由海水涌进来,祂们只会被淹死在这。 螺三在孩子们中颇有威望,主要是他平时扯着嗓子骂人居多,大家都怕他,阿珠也从僵直恐惧中回过神来,赶紧找来东西往外泼水。 柳双双试着推了一下舱门,纹丝不动,她顺着边沿研究了一下,终于发现了一处薄弱的地方,她一铲子抵住那撬缝,一手按住中间的支点,另一只手往相反的方向拉。 但她还是手软脚软,没什么力气。 船还在剧烈摇摆。 柳双双看着被卡在了间隙中的铲子,换了个方向,猛地一跳,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铲子把,“咔嚓”一声,舱门弹开了,柳双双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连同铲子一起,掉进了浸水的船舱里,差点没被呛了两口海水。 “门开了,门开了!” 正泼水的孩子们扔掉了手里的瓢盆,争先恐后地挤上了楼梯。 冰冷刺骨的海水,像要从骨头缝里钻进来。半身湿透的衣裳变得沉重,海风吹来,柳双双浑身发抖,她从海水里爬了起来,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 “快走!” 阿珠见状,搭了一把手,把她拉上楼梯。海水弥漫到了膝盖。柳双双赶紧拉住栏杆,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不用管我,你们快走,还有没有落下的?” 柳双双喘了一口气。 “还在愣什么,快上来啊。”螺三已经爬到了甲板上,着急地催促着,从他这里看得更清楚,海水以极快的速度涌了进来,转眼间,几乎要淹没整个舱室。 阿珠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往甲板上爬,“没有人了,祂们都跑出去了。” “好,别说话,我们也能出去的。” 柳双双托了女孩一把,她憋了一口气,猛地往上冲。 “啪”的一声,柳双双像条被摔在地上的鱼,回头她手脚上肯定满是淤青。 螺三迅速地关上了舱室,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们在干什么?下去,都下去。” 有水手发现了祂们这群孩子,“别来添乱了,赶紧都下去。” 他拿着长矛,语气暴躁,船身剧烈晃动着,他也身形不稳地踉跄了几步。 螺三大骂一声,“舱室进水了!”他是要淹死祂们吗? “该死,你们怎么不堵上那破洞!” 就那水压,涌进来也没办法。祂们几个小孩,被卷走的可能性还更大。柳双双却也没有与之争辩的想法。 她环顾四周。 水手在甲板上跑来跑去。 海水冲起的水柱砸在了甲板上,不断翻涌的海水是黑色的,强风将帆布吹得呼呼作响,拉绳发出绷紧的声音,柳双双感觉心里一阵冰凉,她有了不详的预感。 水手们同样有类似的预感。 有些人已经开始向海神祈祷了。 突然,祂们看到前面的楼船,在往海里扔些什么东西。 好像是,人? 是了,是了。 “快快,把祂们都扔下去。” 童男童女就是用来安抚海神的。 水手们终于想起了这条航行规则。 “救命,救命,我不要……” 很快就有人被抓住了。孩子嚎啕大哭,拼命挣扎。 “放开她!”附近有孩子冲过去,咬住了水手的手背。 “啊。”水手吃痛,反手抓住了自投罗网的小孩,他狞笑着,心里是无尽的恐惧,他只能通过这样,给自己鼓劲,他喃喃自语,“好好好,成双成对,海神一定会很满意我们的供奉。” “停下吧,海浪快停下吧。” 就在水手胳膊用力,即将把两个孩子抛出去时,柳双双猛地撞开了他,两个孩子摔在了地上,水手则是摔了个屁股墩。 “该死。” 他踉跄着站了起来,抓住了不远处倒地的女孩。 咸湿的海风吹过,风却又像突然平缓了下来,柳双双没有管近在咫尺的魔爪,她瞪大了眼睛。近十米高的海浪倒映在她的眼里。 水手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扭头,却见海浪翻腾而起,遮天蔽日,像巨兽一样,张开了恐怖的獠牙,“不!” “跳船!” 柳双双拼命跑到船边,憋住了一口气。 她只来得及大喊一声,稚嫩的声音被巨大的海浪声淹没。 “啪。” 龙骨发出可悲的哀鸣,楼船像玩具一样,被海神之手拍了个稀烂。 强烈的推背感冲来,冰冷的窒息,柳双双像是被按在了洗衣机里,小小的身体不断在海水中翻滚,接连撞上了各种各样的杂物。 “咕……” 万籁俱寂。 淡淡的血腥气在海水里飘散。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 混沌中,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检索中,不在服务区……] 你个……咕噜噜…… 第80章 “哗啦……” 柳双双从海里冒出头来, “咳咳。”她抹了一把脸,看向周围,海水依然是黑色的, 海浪翻涌, 黑压压的天空,叫人喘不过气来。 最近的一艘船龙骨断裂, 船身倾斜了一半,在缓缓下沉, 看过灾难片的人都知道,船彻底沉没的时候, 会形成漩涡,把附近的东西吸进里边, 和船一起沉入海底。 海面上还飘着些人, 祂们抓着浮板、木桶, 或者别的什么能浮上来的东西, 幸存者们趴在上面, 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更远处还有几艘船, 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看起来, 好像还能航行。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掉头回来把祂们打捞上去。 她的位置,距离沉船有点近,柳双双往外游了一点,希望这个海域,不要有什么食人鲨,嘶, 她看电影最害怕这样的情节。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76章 她双眼搜寻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幸存者。海上漂浮着很多东西,血色晕开了一片,还有一些尸体……柳双双从尸体中扫过,试图从里边找到几个幸存者。 “嘿,这里。” 突然,一道有点耳熟的女声响起。 柳双双循声看去,发现是之前拉她一把的小女孩,好像是叫…… “我叫阿珠。” 两人碰头之后,阿珠介绍了自己,“多亏了你喊了一声,我听见了,跳了下去,否则……” 她看向另一边,那里漂浮着一具尸体,尸体脸上满是惊恐,是那要抓祂们投海祭神的水手。 柳双双张了张嘴,跳船也不一定都能活下来,是你自己幸运,最后,她还是含糊地应了一声,闭上了嘴,还是不要增加小孩的心理负担了。 沉默了没多久,阿珠又开始说话了,“我在找我的同乡,他叫螺三。” “他拉着我一起跳的,不知道为何,我找不到他。” 柳双双想了想,既然是一起的,应该也不会离得太远,“应该就在附近。” “我帮你一起找。” 但是,柳双双忍不住看向那漂浮的尸体,“也有可能……” “我知道。”阿珠有些情绪低落,“我只是想,我们都是海边长大的孩子,都擅长泅水。” 柳双双没再说什么丧气话了,“可能是被海浪砸晕了过去。” “你去这边,我去那边。” 说着,柳双双准备和阿珠分开,却又被她拉住了,女孩皮肤稍显粗糙,有些泛黄,五官却是好看的,如今,湿漉漉的水珠落在她的脸上,也不见什么瑕疵。 但比起容貌,更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明亮灵动,就像小说里说的黑葡萄般的眼睛。阿珠用这样的眼睛看着她,犹豫地问道,“我们会活下去吗?” 柳双双愣了一下,点头,“会活下去的,你看,那些船还能动。” “他们会把我们捞上去的。” 说着,柳双双也有点不确定起来,毕竟,一艘船的物资是有限的,突然多了那么些人,即便是小孩。恐怕也抓襟见肘。 但童男童女,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特殊物资吧。虽然,可能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想到这,柳双双的语气更加肯定了,“会活下去的。” 阿珠点头,但情绪还是有些不高。 柳双双又说道,“我们总要活着回去,告诉岸上的人,这里发生过什么。” 阿珠想到了村子,想到了她的家人,想到了螺三,她点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游去。 “远离沉船,不要被卷进去了。”柳双双在后面大声喊道,阿珠扭头,挥了挥手,表示听见了。飘在附近的幸存者们,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们,却也没有什么动作。 像是想要保存体力,或者单纯是游不动了。 见状,柳双双也没有一个个去劝,她也往另一个方向找去,但因为体能问题,她只能游一段,飘一段。 落水的区域主要集中在一个地方,柳双双路上看到了几个还有微弱呼吸的孩子,但人晕了过去,叫也叫不醒,她只好把祂们放在大一点的木板上,让祂们随波逐流,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靠运气了。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了。 搜索着,柳双双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喊声,她扭头,就看到了挥舞着胳膊的男女。 阿珠找到她的小伙伴了。 看见她看了过去,阿珠和螺三,似乎说了点什么,柳双双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旁的幸存者了,她划着木板回头,和两人汇合,两人也划着木板过来了。 “轰”的一声,沉船彻底沉没了,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东西都卷了进去,有些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消失在了海面上,连带着表面漂浮的东西,也消失不见,就像这艘船,从来没出现过那样。 幸运远离了“死亡吞噬”的幸存者们,满脸后怕,冷不丁想起了柳双双那句话,祂们齐刷刷地看着她,心里又惊又惧。 她怎么知道的? 柳双双自动忽略了惊诧的目光,原地歇了一会儿,小孩的身体是那样软绵,感觉使不上劲。 突然,两声大叫响起,“快游,快游。” 一道阴影落下,柳双双扭头,就看到了卷起的海浪,向她兜头而来。 “啪”的一声,柳双双好像挨了一拍子的乒乓球,在水里翻滚,不住沉下去,又浮上来,漂浮间,怀里的衣襟有些松动,什么东西,从她怀里掉了出来。 散发着白光的技能书,在海水里漂浮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是吧,还能这样整? 柳双双憋气翻身,猛地往下游了一段,在技能书葬身海底之前,把它捞了起来,她抓着书,划着胳膊,往上游去。 肺部传来超出负担的预警,喉咙间隐隐能尝到铁锈味。 柳双双熟练地忽视了身体的警报,压榨出最后一点力气,向海面的光亮游去。 终于,“哗啦”一声,柳双双破水而出,却又晕了过去。 一座不为人知的岛屿上,原居民们正举行着海葬,一群人跪倒在地,嘴里念着难以分辨的话语。 祂们五官深邃,皮肤泛白,身上涂满了树汁,眼睑和脸颊,涂有特别的彩色矿泥,穿着树叶做成的上衣和裙子,脖子上挂着骨牙装饰。 一艘木筏,停靠在岸边,随着波浪起伏,这里风平浪静,天气晴朗,躺在木筏上的老人神情安详,身上披着大片叶子串起来的被子,周围摆满了鲜花。 那是祂们的祭司,年迈的智者,回归了神的怀抱,祂们在此离别,送上虔诚的祝福。 众人目送着木筏随波逐流,逐渐消失在海岸线上,突然,海平面上,像是漂浮着什么光亮。 本要离去的原居民们议论纷纷,一个小黑点,从远处飘了过来,正是祭司离开的方向,众人面面相觑,难道,祭司放心不下祂们,又回来了吗? 男女翘首观望着,为首的首领叉腰,眺望远方,眉头紧皱。 小黑点越来越近,逐渐能看出一个幼崽的轮廓,她身上穿着奇怪的……祂们不知道那是什么装饰,手里紧紧攒着又一个陌生的东西。 幼崽被海水冲到了海滩上。 原居民从四面八方围了上去。 有人想看看她手里的东西,然而,还没碰到,那东西就发出了白光。 “哇哇哇。” 没什么见识的族人作鸟兽散,躲在沙滩附近的桤木后面,怯怯地探出脑袋来。 只有首领和另一个狩猎队的队长还站在那里,那奇怪幼崽手里的光,却是逐渐变得微弱,最后消失了。 半梦半醒间,柳双双感觉自己好像被抬了起来,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检测中……] [菜的像个大师(电竞活力版):由于你不断练习,你将得到属性加成,努力总应该得到回报,从量变到质变,属性max,视野max] ps.视比赛重要程度呈指数化增长。 检测到当前环境不匹配,已切换模式。 [数值的美(电竞活力版):懂不懂无脑输出的含金量啊] 第81章 山洞外, 篝火堆旁,被海神送来的幼崽躺在木台上。 这里是雾砾族人的地盘,传说, 祂们的祖先, 在大雾中碎石为盟,组建成了部落, 因此称为雾砾族。 雾砾族人相信,人不会真正死亡, 回归神明的怀抱后,祂将以另一种方式与祂们同在。 在这样的原始信仰之下, 参加了葬礼的部落人们,很快就接受了“祭司不放心族群的将来, 以另一种方式回归了”。 祂们将会对待祭司一样, 对待这海神送来的幼崽。 正如祭司曾经说过, 当祂离去之后, 会有新的智者, 指引祂们的方向,带着祂们走向辉煌的未来。 这让众人对于“幼崽就是祭司”的想法越发深信不疑了。 人们一扫白日的悲伤, 围着昏迷的幼崽载歌载舞起来,气氛很热烈, 就是场面多少有点诡异。 那件会发光的东西,被当做是海神赐予的神器,除了一开始不明所以,还有人好奇想看看,如今,已然是无人敢触碰了,担心会因此冒犯了祭司。 部落的首领坐在一边, 看着被人簇拥着的幼崽。她的母亲,前任首领,在狩猎的时候,不小心踏空,从岩石上摔了下去,躺了两天就死去了。 刚给母亲办完葬礼,她,风语之女,恩雅,就成了部族的首领。 祭司年迈,没过多久,也离开了。 因此,面对这样的事情,恩雅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做。那幼崽是黑头发黑眼睛,和祂们完全不一样,除了都有鼻子眼睛,这样红狐也能是祂们的族人了。 当柳双双从昏迷中醒来,只见人影幢幢,一群穿着原始的男女,正绕着她蹦蹦跳跳,像是在做什么神秘仪式。 身边篝火熊熊。 柳双双冷汗一下子下来了,不是,这又把她踢哪来?她这不是飘到什么陌生岛屿,偶遇食人族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77章 有人发现祭司醒了,祂们乌泱泱地跪了一地,将水果供奉到她的面前。 面对颇为殷切的目光,柳双双还是懵的,但她还是收了下来,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山洞外的小树林……中间的空地,周遭围着矮灌木。 一群人似乎在举行什么篝火晚会,见她醒了,给她递了水果,也没再做些什么了,仿佛她本来就是祂们之中的一员。 这让柳双双百思不得其解,她这是,又穿了?但脑海里没有对应的身份信息,她就记得,她是跟着寻仙船出海的童女,偶遇海上风暴,然后,又遇上海浪? 再然后…… 发光的技能书,在海里沉浮? 柳双双看着手里的技能书,发现还是好好的,身上依然穿着那套窄袖短襦和长裤。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既然不是又穿越到了原始部族,她是被海水冲到这边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落水的幸存者怎么样了。 柳双双看着有些陌生的植被,联想到昏迷时隐约听见的,什么数值。还有之前在海上频繁响起的不在服务区,这[电竞活力版],该不会是旱鸭子,只能陆地上使用吧。 “咕咕……” 肚子传来了一股叫声,柳双双感觉有点饿了,她看了一眼手上不认识的野果,待看到上面鸟啄的痕迹,她沉默了片刻,至少不会有毒,她擦了擦,呃,看着半干不湿,如同皱巴巴抹布的衣裳,她直接就把果子塞进嘴里。 ……好酸,好涩。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蹲在她面前,说了一串话,柳双双迷茫地看着他,却见他给她塞了一包肉干,做出了吃的动作,似乎是给她吃的。 柳双双从被叶子包着的肉干里,找出最小的一块,试了一下,还挺硬,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是她没吃过的口味。 男人把肉干留下就离开了,柳双双总感觉,对方频频看向她膝盖上的书,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 一般人是看不到书里的内容的。但保险起见,柳双双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开技能书。毕竟,这书有时候确实会搞点光特效,这个正常人都能看见。在古代就显得有那么点骇人了。 于是,简单填饱了肚子,柳双双被带进山洞深处,那是一个稍高的石台,看起来也算是床吧,上面铺着动物毛皮,可能没经过加工处理,摸起来有点硬硬的。 看这些人的态度,好像把她当做是什么贵人了。待遇还挺好的。就是……柳双双想到自己欲要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就被一连串的人堵住去路,可能怕她乱跑走丢,她算是明白了小孩的视野是怎样的,真就看过去都是腿。 柳双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着洞口微弱的光亮,她翻开了技能书。 技能果然重置了,上个世界的[变脸怪]、[好为人师]、[通讯录]、[犯罪日记]、[随机插画]、[天气预报]、[合成炉]……加上主动技能[电竞活力版]就八个了。 这个世界自动开出了三个。[吃枣药丸]、[路上捡的破烂]、[菠菜水手],一共11个。 老技能她已经用腻了,尤其是[天气预报],只能每周一凌晨更新,她因为这一点已经被坑第二次了。所以,这次柳双双决定融了。 还有[变脸怪]、[犯罪日记]、[通讯录]都比较鸡肋,至少到后边,也就是闲下来的时候,才偶尔用过几次。 至于[好为人师]、[随机插画],她还有点犹豫,但看脸的东西,柳双双觉得,还是换点实在的。再看看新技能,没什么用的话,也一波合成了。 [吃枣药丸]:吃枣的时候,枣核会随机变成药丸。 ……这样的吃枣药丸吗?真的是迟早要完。 柳双双觉得,裘千仞就挺合适。至于她,考虑考虑吧。 [路上捡的破烂]:破烂,拾取附近的破烂 柳双双若有所思,能无视障碍吗? 不知道一次能捡多少,范围多大。 如果能到达一定深度的话,说不定可以挖石油挖矿,换做在海上,柳双双幻视了一下黄金矿工,海底可能会有很多宝贝,但万一只是水平方向的,那她不成小偷了? ……俺寻思这也没人要。柳双双都给自己想好被抓包的台词了。 [菠菜水手]:吃了菠菜,就能变强壮,3.5妙,你值得拥有。 短暂爆发力,中规中矩,不知道能强化多少。但菠菜,这个条件有点难。柳双双有点难以抉择,那就把原来的技能先合成了。 [天气预报]+[通讯录]+[变脸怪] 合成炉,启动。 柳双双很有先见之明地合上了书,压在了毛皮毯子下。果然,还是免不了透出了一点点光亮,但已经几近于无了。 柳双双扭头看向洞里的人,确定所有人都在熟睡,她等了一会儿,才重新拿出了技能书。 技能书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新技能—— 黑暗中,有人睁开了眼睛。 第82章 [由十匕光环]:版权警告!缺胳膊少腿又怎么了。你是公主, 你是,你就是。 ……不。我不是。 第二天,首领组织了一场狩猎, 成功抓住了几窝狡猾的兔子, 柳双双也参与其中,身体缩水, 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小孩登场。虽然跑不了多快,但她熟知狡兔三窟的规律, 堵住了几个洞口,往里边放烟。 慌不择路的兔子一家, 自投罗网,落入了猎人们的手里。 兔子不是什么营养价值很高的动物, 但它们强大的繁衍能力, 让它们成了绝大多数肉食动物的口粮。反过来说, 或许正因这样, 兔子才进化出了强大的繁衍能力。野外求生也少不了它的身影。 总之, 感恩兔子。 狩猎队成员们高兴地举起了木枪,有点像标枪的玩意儿。真是轻松的狩猎, 祂们抓住兔子们的耳朵。 一片欢声笑语中,柳双双盯着兔子肥美结实的后腿, 都想要用烤的还是焖了。 然后……她听到了可怜兮兮的童音。 “放开我,放开我。” 柳双双瞬间emo了。公主必备技能之,小动物亲和吗?这种事情不要啊。她以后还怎么大口吃肉。 烤得金黄的兔子滴着热油,即便没什么调料,闻起来也格外的香,忙碌了半天的雾砾族人,终于吃上了难得丰盛的午餐。祂们没有储存肉类的习惯。 香气四溢, 飘到了营地的各个角落。 情绪不佳的柳双双,却是拒绝了罗万递过来的烧烤兔子腿。罗万是昨天给她肉干的男人,狩猎队的队长。她听不懂原住民的语言,单纯就是空耳选了个差不多的。 至于首领的名字,恩雅,她好像就听过一回,还是罗万喊的,别的人就统一喊类似“首领”的称呼,一开始,她还以为“首领”是恩雅的名字。 柳双双吃着水果,烤肉的香味,就像无形的小手,撩拨着她的食欲,她很想像往常一样大快朵颐,但现在,算了算了,她还是缓缓吧,缓缓。 对于技能总是时不时冒出点“负作用”,柳双双都快习以为常了。效果嘛,不能说是没有,只能说是一点都没有。 要是真能和动物沟通,那还好说,说不定还能通过小动物翻译,知道部落的人在说什么,但动物们也不一定知道人类在说什么,否则,它们就不会被抓住了吧。那至少也能知道点别的什么情报。 但这什么光环,不知道是等级太低,还是缺斤少两,就这成色,一旦柳双双把注意力放在动物上,只能实时听到它们叫声的意思,但大部分都是重复的内容。好吧,是全部。 全部都是重复的内容。 柳双双看着头顶的鸟,那是一只爱美的小家伙,她看它梳理羽毛已经不下十次了,总体是灰褐色,前额是黑的,头上和后颈部一点是灰的,像戴了个灰色帽子,翅膀是白加黑配色,羽毛蓬松,看来,它把自己打理得很好。 它声音清脆,眼睛滴溜地转着,“提特推特!” 结婚结婚!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天天喊着要结婚的雄鸟看了过来,“推特推特。” 礼物礼物。 然后,它就飞了起来,叼起了树枝上红彤彤的果实。柳双双看了一眼手里的果子,又看了一眼枝头上的一串果子。 看,就是这种程度。 像个蹩脚的翻译器。你算哪个版权啊。 但对柳双双影响可太大了,人工智障的翻译,让她有种面对“伪人”的惊悚感。虽然知道它们不一定有灵智,但要她毫无负担地吃掉会说话的动物,嗯唔,跟吃掉鹦鹉又那么点区别。就是,万一呢。 还是有那么点心理负担。可能因为她还没饿到那种程度。 突然,柳双双咬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什么大自然的馈赠吧,她看了周围人一眼。 看到大家都在大口吃肉,没有关注她这边。 柳双双捂嘴,把果核吐了出来,她看着掌心里褐色的东西,乍看一眼还挺像果核的,捏一捏,这就是个胶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78章 柳双双等了等,没有任何介绍,她翻来覆去,打量着伪装果核的胶囊,也看不出这是什么药。 ?什么三无产品就往她嘴里送? 当她神农吃百草、人形试药机呢? 柳双双感觉自己迟早要被这技能给毒死。这很由十匕。 柳双双看着地上一堆的野果,都快被这技能给逗笑了,这是枣子?不要看到是个红果子就瞎扯。但她也没心思再吃下去了,吃一个吐一个药丸还得了,万一遇上入口即化的,又刚好有毒,那她不得当场gg…… 她还是先把那技能给处理了。柳双双将胶囊夹进技能书里,她喝了一口水,没烧开的河水一股泥腥味。 ……还是先造个简易过滤器吧。 顺便看看有没有竹子或者藤蔓之类的植物,用来编绳、编篮子都行,这样不仅能装东西,还能试着捕鱼、做陷阱。柳双双没想过在这待太久,但不是没看见船吗?也只能先待着,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救了她,她也想做点事作为回报。 火堆噼啪作响。 这里的人会钻木取火,柳双双改进了一下,教会了祂们弓钻取火,原理是差不多,但后者更省力一点。 柳双双看着被吊起来的那口石头锅,就是锅具太少,用来煮汤就不能同时煮水了,凑活吧,回头再多打几个石锅,再试试烧陶,那得先建个窑。 祂们用剩下的骨头煮汤,没滋没味倒是还好说,但柳双双一想到那声音就吃不下了。嗯,回头找找看有没有野生的葱姜蒜,既然在海边,就试试晒盐法吧。回头也能做点卤味或者腌制品。无论是换个口味,还是储存肉类,都是个好选择。 想到这,柳双双又想去海边看看了。 柳双双到了首领恩雅面前,比划了一下,她想去海边吹吹风,恩雅有些犹豫,但她也知道,这来历神秘的幼崽,在闲暇时喜欢到海边,眺望远方。或许在思念着什么吧。 “我和她一起。”罗万站了出来。狩猎队队长的身材总是健壮的,在没有大型动物的岛屿上,他简直战无不胜。 柳双双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看到恩雅点头,罗万就看着她,指向海边的方向,好吧,这是要带上保镖才能出门吗?这可不是“由十匕”公主的待遇。 但柳双双也知道,她现在的身体就是个小孩,不放心也正常。不过,这些人对于她展露的东西又接受良好,满脸崇拜。深信不疑的样子,也不像是对小孩的态度,该不会是把她当做什么大人物的转世了吧。 罗万在前面开路,未经开发的岛屿植被茂盛,灌木丛遮挡了视线,以柳双双现在的身高,只能看到男人脚下发力时,那肌肉虬结的腿部轮廓。 这里的人好像普遍比较高,是白人,这好像不太对。柳双双思索着,有个说法,徐福是霓虹人的祖先,他带着童男童女登上关西平原,与原居民融合,建立了霓虹王朝。但实际上,那边的原居民好像是北海道的虾夷人?按照霓虹的说法,建立王朝的是天照大神的后裔神武天皇。 所以,徐福=神武天皇?嘶。恐怖如斯。 如果这世界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就当是秦朝时期吧,应该是不具备远航条件的,至少也得是郑和下西洋时期,再之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真要到杰克船长,噢,加勒比海盗出现的时间,那都是在很久之后了。 等等,柳双双发现了盲点,《加勒比海盗》也是迪士尼的啊。 四舍五入,杰克也是由十匕! 柳双双甩了甩头,拉回了跑远的思绪。 如果真是这样,她被海浪冲走,那她不应该被卷到霓虹或者泡菜国附近?总不能一下子被海水冲到另一头了吧。另一头也是琉球,还在东南亚。外貌差异不至于这么大。 难道,她还能绕个大圈到欧洲不成……就算坐船,也得十天半个月的,铁人三项也完不成横跨大洋啊,总不是海底有什么神秘隧道,她滚两圈就到了,这涉及什么板块漂移学吗? 正思考着,前面的男人停了下来,站在这个位置,隐约能听到海浪的声音,高大魁梧的狩猎队队长转身,大片阴影笼罩着她。 他像老虎一样,垂眼盯着猎物,强健的身躯就足够有震慑力了。柳双双倒是不太担心,她抬头,与之对视,却是发现了特别之处,他的眼睛是黄色的,不是,是黄棕色,呃,琥珀色? 深色系的眼睛,白人。 会是大熊国吗?但这跨度是不是有点远? 大熊国有岛吗?好像,有? 完了。她的垃圾地理。 罗万还在看,柳双双也默默回视。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柳双双想了想,他好像对那技能书很感兴趣,难道是在找它?要杀人夺宝吗? 半晌,罗万又一声不吭地转了回去,伸手拨开了垂下的树枝,咸湿的海风吹来,万里无云的天空出现在眼前,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 柳双双看了罗万一眼,男人径直走开了,仿佛那莫名其妙的凝视都是她的幻觉,她找到海边的一块大石头,坐了下去,照常眺望着海平线。 海上风平浪静,没有船只驶过的痕迹。 柳双双摇了摇头,看来,这时候海上活动并不频繁,也可能这岛屿太偏僻,她已经在想怎么手搓大船了,但是,就算真让她侥幸造出来了,附近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岛屿可以停靠都不知道,就这样出去,遇上海上暴风大浪就不说了,要是中途没动力就完了。 算了,还是先把那技能给处理了。 柳双双翻开技能书,扭头看了远处的男人一眼,这时候,罗万又没看着她了。 柳双双低头,看着头两页的技能,[电竞活力版],专打高端局,一般情况不怎么会出现,什么数值的美,她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 柳双双自动跳过。至于[由十匕光环],她内心是很想献祭了,无奈这技能是合成的被动技能,无法选中,真是鸡贼啊。 ……看来她要吃素一段时间了。或许,试试海鲜?海鲜总不会说话吧。 柳双双继续翻下去。 合成炉冷却完毕。很好,又可以开始新的合成了。 这次的公式是…… [随机插画]+[犯罪日记]+[好为人师]+[吃枣药丸] 合成炉,启动。 就在柳双双等待着最终结果的时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身后。 第83章 “啊!” 沙石飞扬, 罗万眼前一黑,眼里刺痛,他捂住了眼睛, 眼泪控制不住哗哗流下, 该死,他嘴里发出恼怒的骂声。 手臂胡乱挥着, 像是防备柳双双趁机靠近。又像是,想要伸手抓住她。 柳双双一个弯腰, 躲开了挥舞而来的手臂,趁机拉开了距离。她看向突然下黑手的男人。被抛沙致盲了一瞬的罗万, 也眯着眼,满脸阴沉地放下了手。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嘴里又吐出了陌生的话语。 柳双双扬了扬手里的书。 男人的目光也随之转动。 果然, 是冲着书来的吗? 那些人也是这样打算的吗?不, 如果真是这样, 在她昏迷的时候, 原居民们完全有时间抢走技能书,更狠心点的, 直接把她推回海里,她说不定都直接重开了。 完全没必要搞这一套。 这么说来…… 没给柳双双思考太多的时间, 虎狮般迅猛的身影向她冲了过来,对于小孩而言,过于庞大的黑影扑面而来,若是常人恐怕就僵住了,柳双双反应却是迅速,就地一滚,躲开了罗万的攻击。 长手长脚的男人扑了个空, 整个人差点栽倒在沙滩上,他迅速地翻了个身,双手落地,眼睛死死地盯着柳双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进入了狩猎的状态。 柳双双有种直面野兽的即视感。 她将技能书塞进了怀里。 “嗖”的一声,罗万跑得很快,动作也很迅速,不过短暂的交手,他就发现了“猎物”的弱点。 小小的人儿,纵然身手敏捷,像狡猾的兔子一样,但她的体能,却是远远跟不上的,凭着更强大的身体素质,和丰富的狩猎经验,罗万严防死守,堵住了她逃跑的去路,并不断迂回逼近。 柳双双一眼就看穿了罗万的意图,体力纵然是她的短板,但是,短途折返爆发的无氧呼吸,强度更高,坚持不了多久,更别说,长手长脚,固然看得高望得远,理论上攻击范围也更大。 但人的战斗力,可不是单纯靠叠身体素质起来的。这里可是沙地。 很快,罗万就感觉到了肌肉酸痛,膝盖发麻,柳双双也感觉到了呼吸急促,体力不支。两人却是死死僵持住了,谁也没奈何住谁。 到底是罗万先膝盖报废倒地,还是柳双双先体力不支被擒。柳双双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罗万却是有些急躁了,他手脚绷紧,背脊拱起,鼻子喷着粗气,他的姿势很怪异,柳双双却是微妙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79章 男人堵住了跑向树林的路,柳双双背对着大海,没有丝毫退避,并不热烈的太阳,落在身上,却是火辣辣的,汗水从额头滑落,她都没空去擦。 面对猛兽,绝对不可以用后背对着它们。这也是她没有第一时间钻进林子的原因之一。 柳双双也慢慢蹲下了身,抓起了两把沙子。 两人在不大的沙滩上,各占一头,突然,罗万动了,他的速度更快了,他耍了个心眼,刚刚那几下完全不是他的巅峰速度,足够谨慎的柳双双却没有因此被迷惑,她抛出了第一把沙子。 这并非是最优距离,但是不能再近了,否则就会被抓住,罗万也无愧他狩猎队队长的名头,眯着眼,屏气就冲过了沙幕,五指做爪,猛地向柳双双的脖子抓去。 柳双双一个左右腾挪,罗万心有防备,猛地转向,却是估计错了方向,柳双双翻身向右,博弈就在须臾之间,眼见着两人又要错身而过,罗万伸出的手就差一点,关键时候,只听见“咔嚓”一声。 罗万竟硬生生地扭了过来。 一股巨力掐住柳双双的脖颈,柳双双顿时被拉扯了回去,罗万也因此下肢不稳,眼见着要倒地。 是个狠人。 柳双双抛出了第二把沙子,双手抓住对方钢筋水泥般的胳膊,下身一卷,纵然罗万有了准备,沙子抛过来时,他还是下意识做了个抵挡的动作,抓着柳双双的手臂也因此靠近了他的脸。 柳双双就着惯性,猛地朝着男人的鼻梁一踹。 “嗷!” 更加凄厉的叫声响起,柳双双被摔了出去,缠斗间,本就是硬塞进去的技能书,被甩飞了出去,掉在了沙滩上。 微弱的白光闪烁。 静默。 摔倒在沙滩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目标。 突然,一只手捡起了它。 白光熄灭了。 互相防备的两人猛地停了下来。同样高挑强健的首领看着狼狈的两人,眉头紧皱,她看向满脸是血的罗万,嘴里发出了叽里呱啦的声音。 罗万情绪激动地指着柳双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这般动静,引来了紧随其后的族人的目光,祂们看了看罗万,又看了看柳双双,似乎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但她听不懂。 海风阵阵,空气异常的闷热。 柳双双擦了擦汗,看着被首领拿在手里的书,谨慎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开始争吵起来,原居民们议论的声音更大了,一双双没被污染过的眼睛瞪得老大,祂们再次看看罗万,又看看柳双双,过于清澈的眼睛,表达不出那么多复杂的情绪,看起来就像是不明所以的群众一味地在线吃瓜。 首领恩雅拔高了声音,神情严肃,两人之间的争吵,仿佛到了尾声,她拿着书,转身走向柳双双。此时,她背对着罗万,像是对同伴毫不设防,柳双双却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愤恨地看着恩雅的背影,感觉到她的目光,又阴恻恻地剐了她一眼,他不甘愤懑地喊了一声。 声音之大,惊起了海边的飞鸟。 不对。 树林里的鸟儿惊慌失措地飞了起来,乌泱泱地远离了海岛,柳双双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大越大。 快跑,快跑…… 缓缓拍向海滩的浪花声消失了,海水迅速地退了下去,搁浅的鱼儿在海滩上弹跳着,海里的鱼儿也从水里跳了起来。 恩雅脸色一变,几步上前,伸手捞起了柳双双,转头就跑。 奔跑着,她手指放在唇边。 嘹亮的哨声响彻整个岛屿。 所有人都拼命跑了起来。 被首领夹在腰侧的柳双双觉得,自己像个软绵的挂件,她下意识看向罗万的方向,那里却是空空如也。 灌木丛一晃而过,海滩逐渐远离、消失,柳双双却恍然听到了万马奔腾的声音。 这是…… 第84章 海啸。 海风呼呼作响, 海水倒灌,扑向了海岛,在自然之力的冲刷下, 树木像小草一样, 一根根弯折、倒伏。 茂密的灌木丛林,减缓了来势汹汹的海水, 给了人们逃生的机会,众人爬上了高高的后山, 那里有一处庇护所。 人们躲在山洞里,脸上满是忧心, 海水褪去之后的炎热,树木植被倒伏, 动物大量死亡, 尸体腐烂……撤离的时候, 还有一部分族人在采集果子, 不知道有没有及时到达安全的高地。 担心之余, 罗万的话,不可避免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脑海里, 祂们忍不住看向角落里黑发黑眸的小孩,确实如同罗万说的, 是黑夜的颜色。 如今还没有什么恶魔、撒旦的说法,也没有将发色眸色打上刻板标签的习惯,但人们对黑夜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在群体之中,唯一的异类,仿佛成了众矢之的。 柳双双感受到了众人打量的目光,隐约猜到了源头, 即便不知道罗万说了什么,但想也知道,大概就是那些。想要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自然就要把敌人贬低到泥土里。这样才能占据制高点,师出有名。 不过,接二连三的天灾来袭,别说别人了,柳双双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灾星转世。 她知道自己穿越前是挺倒霉的,但穿越了那么多个世界,她自我感觉,这莫名的运气也有点回温了,但这次,她一来就遇上了海上风暴,现在又是海啸,回头该不会连地震,台风,火山爆发都来了吧。 想到那样的场景,柳双双头皮发麻。 末世都没这样整的。 她命里犯海吗? 雾砾族人看着柳双双,但也就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没有将海啸的到来,归咎在柳双双身上的意思,毕竟,像这样的天灾,祂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虽然巧合是巧合了点,但海神的脾气是不可捉摸的,这一点,从前的祭司都没能让海神平息怒火,更何况,从海神那边回来的小祭司呢?死而复生,有点变化也是正常的。 黑夜带来死亡的恐惧。 但是…… 柳双双手里的技能书发出了亮光,她这才想起合成技能还没领,她看了周围人一眼,雾砾族人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 柳双双低下头去。祂们又立刻看了过去。 但是!黑暗孕育光明。 她手握光明,怎么会是坏人呢? 不知道雾砾族人已经完成了逻辑闭环。柳双双翻开了书,既然都让人看见了,她也不藏着掖着了。 书里少了几页,又多了一页。 [犯罪档案]:只有罪犯最了解罪犯,聪明如你,一定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写下来吧,一经采用,你将获得丰厚奖励。 ……谁是罪犯? 她这跟犯罪过不去了是吗? 融了个[犯罪日记]又来了个[犯罪档案]。 柳双双看着技能介绍下的大片空白,之前的技能,都是输出的多,很少有这种悬赏互动类的,这么空白一片,确实让人有种写点什么的冲动。 但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写什么。 不为人知的秘密? 总不会是什么精妙的犯罪吧。那通常出现在推理犯罪小说里。非说有点关系的话,柳双双穿越前,也就刷到过某些国外的真实类案件,要不就是什么法制频道的案子,全程光吃瓜去了,完全不记得用的什么刑侦手段。 这类案件一般挺少转折,面临的问题主要就两,线索不足,刑侦技术不够先进。像是什么无法确定死者身份,证据保存不当、警方不够重视疏忽大意之类的,柳双双觉得都能归为前者。 总体就是有关系查关系,有目击证人问目击证人,有dna查dna,没dna查指纹,甚至上来就大恢复术的也不是没有,有些办案人员,手段之简单粗暴,看得柳双双是大为震惊,一度觉得她上她也行。 就是这么枯燥乏味。多数时候,能不能破案,除了看专业素养,也得看办案人员上不上心。否则,关键证物丢失,破坏现场,放走嫌疑人之类的神奇操作,在过去也是时有发生。 如果她真能提供点帮助的话,那也不错。 但柳双双自个都不晓得,她能有什么帮助。 算了,想到什么写什么吧。 外边的天很快就黑了,庇护所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还没用完的柴火,晚上又下了雨,风声呼呼吹个没完。 人们挤在山洞里,看着山洞外的雨幕,恍惚也感受到了与祖先们如出一辙的不安,好在,祂们还有火。 但该饿的还是会饿,海啸来的突然,众人只顾着逃命,身上自然也没带什么吃食,还好中午吃了一顿丰盛的。 就这样,伴随着点点雨声,饥肠辘辘的雾砾族人,挤挤挨挨地靠着石壁睡着了。 半夜,柳双双是被冻醒的,烧着的火堆,不知什么时候就灭了,微风吹来,还有点冷,如今,雨已经停了,蒙蒙亮的月亮高悬在天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80章 柳双双看了身边的首领恩雅一眼,弯腰,从她的臂膀间爬了出去。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山洞边缘,低头看去,隐约可见山脚下泥泞的水洼。 海水似乎退了下去,留下了一地狼藉,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二次海啸。 柳双双又探头向上,也没有探得太外,这样,即便头顶突然砸下块石头,她也不会被砸到。这处山洞,位于山顶之下的斜坡,是个天然的洞穴,上面就是山顶了。 山顶上没人。 柳双双扶着石壁,脑袋回正,她看向左右,山洞位于斜坡的位置,周围光秃秃的,没有植被,自然没有藏身的空间。她猜,岛上或许没有大型肉食动物。否则,这些人也不会那么安心地睡着了,连守夜的人都没有安排。 这样松弛的表现,让柳双双都不由怀疑,这岛上是不是就只有祂们这一支人类。 柳双双摇了摇头,索性都冻醒了,睡不着,她从熄灭的火堆里,挑挑拣拣出一条细木炭,在地上摩擦了几下,等一头变得尖了点,她捏住木炭一端。 简单的炭笔就成了。 柳双双翻出了技能书,找到[犯罪档案]那一页,她想了想,有些不太顺手地写了起来。 “哒。” 突然,一块小石头,从山顶上滚落,发出微不可察的轻响。 柳双双动作微顿,写满整页的大字,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眨眼间,这些字逐渐变淡,最后,就像融入了书里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都没给她返回去检查修改的机会。 书页再次变得空白一片。 写满了自动覆盖?那她怎么知道哪一条被采纳了。 她还想着,要后期实在没东西写了,还能当记事本用来着。这下看来是不行了。 柳双双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索性,她对这技能也没抱有太多期望,想到刚刚滑落的石头,她又写下一句。 [罪犯总会重返犯罪现场。] 第85章 清晨, 阳光照在没有遮挡的海岛上。 海水已然退去,但又没完全退去,一双双赤裸的大脚, 踩在软绵的泥土上, 落下了一串串脚印,靠近山脚下的还只是泥泞, 往外走去,有些地方的积水, 已然能淹没了脚踝。 树木碎屑,和被连根拔起的植物, 在水上飘着,时不时还能看到死掉的鱼, 和被淹死的小动物。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 挡住了去路。 人们不得不转变方向, 避开障碍, 实在绕不过了, 就只能爬过这些小树山。越是靠近海边,倒下的树就越多, 众人踩在倒伏的树上,已经能看到海岸线了。 地面上的积水有点浑浊, 踩着泥土,伴着浆水,也看不清脚底下有什么。 原本的沙滩被海水淹没了,岸边的树木自然也是倒了一片,一半浸在了水中,一半浮了起来,柳双双看了两眼, 觉得这木头,还挺适合做船的样子。可惜湿了,还泡了一晚上。 有些螃蟹蛤蜊、小鱼小虾,被卡在了石头缝里,人们捡了一些还活着的,准备拿回去吃。柳双双辨别了一下,捞了点漂浮的水草、海藻。靠近岸边的海水水质一般,更远一点的海面,倒是恢复了往常的清澈蔚蓝。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很快,众人顺着海岸线,找到了原来居住的山洞,山洞里也被淹了大半,索性还没到顶,顶部有个小空间,用来储物的,里边还有些肉干和果干之类的,应该也能吃上一段时间。 祭司石台上的毛皮是被彻底打湿了,但晾干了应该也能用,因此,有人拧干了就给带上了。众人在住处原址周围打捞着,试图捡些还能用的东西,但因为被海水冲刷过的原因,很多东西都不知道被冲到哪里了。 本来山洞外的空地,还有点锅碗瓢盆、石刀木枪之类的,现在也是一点不剩了。 [检测到垃圾场,您正在路上,随机拾取中……] [拾取成功!] 突然,待机已久的技能冷不丁的就被触发了,一道黑色的阴影,从柳双双脚下的积水里浮了上来,看起来是一长条的东西。 雾砾族人住的山洞,距离海边不远,因而这里的积水要更深一些,都到小腿了,一群人弯着腰,在水里摸索,时不时换个地方,这让柳双双有种在水田插秧的即视感。 海水倒灌,又下了半个晚上的雨。 所以,积水里出现什么都很正常,大概。柳双双看着在水里沉浮的东西,心里还是不免咯噔了一下。 不会是辣条吧。 不不不,海辣条应该是有环的。 柳双双盯着那道黑影,[由十匕]光环也没有发出声音,应该不是动物。她看着被拾取到的“破烂”,谨慎地伸手,把它给从水里捞了起来。 什么啊,是条藤蔓。 柳双双扯了扯藤蔓,发现还挺有韧劲,或许可以用来编藤筐或者做个大网?用来捆绑东西也是好的。她像拉绳子一样,把藤蔓一段一段往上抽,结果,这藤蔓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她脚下的藤蔓都堆成小山了,却还是没摸到藤蔓的首尾在哪里。 好家伙,这藤是爬满整座岛了吗?这么长都没断?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柳双双这边的状况,也被附近弯着腰捞东西的人看到了,年轻的女人原地观察了片刻,她走了过来,也来帮柳双双拉藤蔓。 结果,拉了一段时间后,那藤蔓还是没有断,地上堆积的藤已经很可观了,这到底是什么藤,一点不带分支,不会是什么树的根吧,也不应该啊,一条树根这么长吗? 柳双双有点累了,想着要不干脆就这样截断得了,但旁人也被两人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看着依然淹没在水里的藤蔓两端,祂们窃窃私语,似乎在好奇,这藤蔓到底能有多长,于是,又有一个男人,加入了抽拉藤蔓的行列。 一男一女分别拉住藤蔓的一端,中间是被拉扯出水面,堆积起来的藤,两个一边抽,一边拉,中间堆起来的藤蔓越来越高。 被轻轻推开了原地,让出位置,柳双双罕见有点懵了,她看着横插一脚的人,沉默地站在原地,咬了咬后牙槽,好好好,谁让她现在是小鼻嘎呢。 首领赛雅自然也听到了动静,她看了过去,但没有阻止族人围观傻乐的意思,族里的损失,比想象中大许多。还有这片地方,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居住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淡水。 首领恩雅舔了舔嘴唇,昨天下雨的时候,祂们就轮流到山洞外喝了点雨水,但因为没有容器,没办法储水,现在,她看了看脚下浑浊的积水。祂们路上也经过了湖泊的位置,那里被海水淹没了。 只能去那里了吗? 恩雅看着山的另一头,同样的,也是岛屿的背面,点点绿色,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竭力往上生长。 “哇。” 众人惊讶地发出声音。 到了最后,拉藤蔓的两人都感觉到了阻力,祂们用力一拔,“啪”的一声,两人摔作一团,倒退了几步,最后的一点藤蔓,从水里被捞了起来。 柳双双仰头,看着堆起来比她人还高的藤蔓,叉了叉腰。 破烂?搞起来。 众人有些新奇地背着编好的藤筐,虽然还有点湿湿的,背起来不太舒服,但至少比用两只手背着东西方便多了,也能带上更多的东西。 路上,祂们还发现了一些昏迷的小动物,其中不乏一些带崽的,祂们把它们捞了起来,准备当储备粮。 柳双双听到有人惊喜地叫出声,她顺着看了过去,发现是一窝藏在树木间的鸟蛋,竟然奇迹般的没破,海啸来临时,岛上的鸟儿好像都飞走了,如今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看来这窝鸟蛋,免不了夭折的命运。 这样一来,海陆空都齐全了。柳双双想的却是,要不要留下一些驯养起来,以提供稳定的蛋奶肉。 但她看着被摧毁的森林,人们估计也要度过一段时间的艰难期了。驯养牲畜也是要喂养的。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合适的时候。 首领恩雅在前面带路,柳双双也不知道她要带着大家去哪里,但柳双双已经感觉到了捡垃圾的快乐,她一边走,一边捡。 长了蘑菇的烂木头?捡起来。 破的锅碗瓢盆,原来被冲到了这里,捡起来。 破损的大贝壳?这里还有,捡起来,捡起来。 空心树桩,捡。 木板,嗯?!木板。 柳双双看着被技能拾取的木板,从积水里浮了起来,两端断裂的痕迹很是明显,上面还刷着漆料,或许是经过了一路碰撞,又被海水冲刷,已经掉了一些,但仍然能看出来处理过的痕迹。 船的木板。 会是她之前坐的那艘寻仙船吗? 柳双双继续在附近寻找,却没找到更多的线索,她记得,船上除了人,还有各种金银珠宝、器具、一些种子、竹简布帛,乱七八糟的,包括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虽然比不上传闻中下西洋的宝船,但船上携带的东西并不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81章 要是能找到些有用的……这到底是被海水冲过来的,还是技能从海底捞起来的。技能搜索范围到底是有多大? 但不管怎么说,其实沉船的位置,确实就在附近? 柳双双感觉脑子乱糟糟的,以她模糊的记忆看,寻仙船确实是本朝的第一次远航,斥资巨大,因此加了不少赋税。 但话又说回来了,在这之前,有没有类似寻仙问药的大规模活动? 柳双双看着有些破损的木板,一时间也分不清它的来历。但它的痕迹有点新,十有八.九还是…… [拾取成功!本日拾取次数已耗尽,请明天再来。] 柳双双暂且按捺下诸多想法,弯腰,在水里摸索了一番,拾取的东西,基本上都会出现在她脚边附近,很快,柳双双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上面好像有图案,她拿了起来,照着阳光,辨认了一下。 这是,符节? ----------------------- 作者有话说:【路上捡的破烂】:破烂,拾取附近的破烂 第86章 符节是一种凭证, 主要是用作身份证明或者是调遣兵马。柳双双看着摸到的半块符节,是铜质的,颜色有些暗淡, 表面看起来是光滑的, 指腹摸着却能感觉到某种纹理。 这工艺,有点特别…… 沉没的那艘船不是主船, 上面没什么大官,更别说领头的那位了。如果不是失事那艘船上的东西, 那这符节是怎么来的? 总不是,遇上风暴, 船只颠簸,某位大人的符节就掉海里了?兜兜转转, 还正好被她捡到? 这得是什么运气。 柳双双忍不住脑洞大开, 这座岛从前, 是不是也存在过人类文明?毁灭又重建? 算了, 继续捡, 继续探,总会出金的吧。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烈, 没有森林的遮挡,众人不得不回到了庇护所。祂们这次出去, 并没有全员出动,而是留了一批人在洞里。 看见祂们平安归来,留守的众人都很高兴,高兴之余,又对祂们背着的藤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柳双双看着祂们叽里呱啦地谈论着,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 似乎在和同伴们吹嘘着一路上的惊险,有人却是在准备食材。带崽的小动物暂且被放过了,祂们似乎也知道不能“杀鸡取卵”。 小动物们都昏过去了,但未免又听到些什么声音,柳双双还是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的斜坡大多是风化的碎石头,柳双双的脚还没像原居民一般磨出茧子,不太能适应光脚走路,因此,她在路上就给编了双藤鞋。相比于能装东西的藤筐,众人对于藤鞋这样束缚天性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祂们好像认为,用身体感受天地,能增强与自然的感应,柳双双也就没强烈安利了。 山上的太阳更烈。 柳双双眯着眼,抬头看向山顶,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那里,眺望着远方。是首领恩雅。 她在看什么? 就在柳双双准备走上去的时候,余光瞟到了什么痕迹,她脚步微顿,往边上走过了一点。 某块大石头后,有半枚人类的脚印,柳双双回头,看了看山洞的位置,两者正好在一条线上,却是山洞的盲区,看样子,就像有谁曾趴蹲在这里,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山洞一样。 纵然昨天,听到石头落下,柳双双就有所察觉了,但这半枚脚印,还是不免让她提起了点精神。 柳双双脑海里就只想到了某个人——罗万,她想不通对方为何会对她有如此大的敌意,但她环顾四周,却也没有发现什么踪迹,显然,他藏起来了。 他曾经是族里的一员,自然也知道族里的一切信息。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祂们的路径,对于罗万来说,就是单向透明的。 他会躲藏在哪里? 柳双双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无果,她又朝着山顶走去,等她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本还背对着她的恩雅倏地扭头,她的腰间还挂着把石刀,看起来是很有警惕性了。 看到是她,恩雅锋利的眼神才缓和了一些,嘴里又说了点什么。柳双双认真听了半天,解密失败。 看来,还是得学门外语啊。 柳双双比划比划,指了指恩雅,又指了指脚下。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双双慢吞吞地靠近了一些,她抬起右手,搭在额头,挡住过于猛烈的太阳。顺着恩雅眺望的方向看去,却见是山的背面,岛的另一边。 那里郁郁葱葱,树林茂密,海岸边上,似乎是更高的悬崖,或许,这也是这边没被海啸破坏得那么厉害的原因之一。 那里地势看起来更高一些。 被大山遮挡的半边小岛阴森森的,上空似乎还飘着些雾气,和另一边阳光明媚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座岛上,竟然还有这样阴阳分割般的两面。 站在高处,也能勉强看到岛的轮廓,更远的海平面,却是一望无际,看不到其它岛屿,仿佛这座岛屿,就这样孤零零地矗立在这里,与世隔绝。 山顶的太阳果然猛烈,柳双双站了一会儿,就汗流不止,头眼昏花,皮肤都有点火辣辣的,她叉了叉腰,背过身去。寻仙船上的童男童女很少有胖嘟嘟的,普遍营养不良,部族的孩子也是一样,但不得不说,这叉腰站着,除了有气势之外,也挺省力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做这动作的时候,恩雅总是会看着她。柳双双仰头看了回去,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恩雅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把她捞了起来,夹在腰下,带了下去。 再次成为半挂配件的柳双双:……? 众人简单吃了一顿海鲜汤,补充了一下体力,待在阴凉的山洞里,吹着海风,大家看起来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然而,首领恩雅的一声战吼,却是让人瞬间清醒了。 众人似乎在为什么争论不休。 柳双双揉了揉眼睛,跟听天书似的。 族群里头也有年长些的人在说话,似乎也有一定的地位,看来,祂们的生存压力还不是那么大,她记得,有些族群,迫于生存压力,会抛弃老弱病残,这在动物世界里更为寻常。 柳双双又努力听了两耳朵,发现这当地的语言,比英语听力还难分辨,她是一点词汇都没掌握,很快又败下阵来。 无聊的柳双双开始数困在角落里的小动物,祂们都被藤蔓捆起来了,有些被关在了倒扣的藤筐里,看来祂们无师自通了笼子的用法。 数着数着,柳双双就看到了和小动物们放在一起的鸟蛋,还是给放在了地上,可能是随手放的,真不怕这些动物挣扎活动起来,把蛋给踩碎吗。 难不成,还想着小动物们,能帮忙孵化鸟蛋吗? 柳双双在其中看到了长得有点像狐狸的品种,那就更不能放一起了,狐狸是吃鸟蛋的吧。 柳双双走过去,把那窝鸟蛋拿了起来,正想着放在哪里比较安全。鸟蛋却是动了动,圆滚滚的蛋壳裂开了一条缝隙。 “咔嚓。” ?!! 不知道首领恩雅说到了什么,她拔高了声音,喝住了族人,还有些乱哄哄的山洞,因此安静了下来,这声鸟蛋破碎的声音,就更明显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来。 柳双双双手举起了鸟窝,她可没有去捣蛋,还有点湿漉漉的鸟窝里没有蛋液,呃,现在好像有了,粘液从鸟蛋缝隙中渗了出来。 众人盯着那枚破了的鸟蛋。 “咔嚓……” 又是几声清脆的声音,相邻的鸟蛋也破了。 柳双双:!!! 她心里微妙有了不好的预感。 仿佛是一道讯号,本还昏迷的小动物们,都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它们要生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 “啊!” 突然,怀孕的几个族人也发出了惊呼,她们也要生了。 一时间,山洞里乱做一团。 满脸严肃的首领恩雅,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柳双双惊了。 湿漉漉的幼鸟,从蛋壳里爬了出来,正好朝着柳双双的方向。 也就是说…… “ma!” 同窝的雏鸟也跟着喊,“mama!” 其它出生的小动物也在喊,“mama!” 连刚出生的人类幼崽也…… “aaayoyoyiama!” 不是,为什么你们生得这么快。 这不科学啊。 柳双双的神情逐渐裂开,整个山洞仿佛都回荡着一个声音。 “mama!” “mama!” nononono………no! 第87章 养崽是件麻烦事, 所以,柳双双她选择…… [拾取成功!本日拾取次数已耗尽,请明天再来。] 捡破烂, 捡破烂, 还是捡破烂,她爱捡破烂。 时光荏苒, 柳双双站在岸边,已经没几分像从前, 她盯着海面,等待着今天最后的收获。 一把破鱼竿, 从海里浮了起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82章 这也是技能常见的投放方式。 隐蔽,可靠性就…… “哗啦”一个海浪拍来, 鱼竿被卷走了。 这技能就这样, 管挖不管埋, 有点“铁桶运输”的感觉了。 2z时期, 霓虹为避开米军海上封锁, 向岛上陆军部队投放物资,发明的运输方式——将物资放在铁桶里, 趁着夜色用舰船投到海上,铁桶顺着海浪送到岸边, 陆上士兵再出海捞回。 实际操作起来,自然是困难重重。因为总是夜间出没,投放、搬运物资,效率又低,也被叫做“老鼠运输”。 柳双双站在岸边,叉着腰,所以, 她也要游出去,把“破烂”捡回来吗? 那当然不,她还有好帮手。 柳双双手指交叉,捏成环。 “咻。” 特殊的哨声划过天空。 在海面上盘旋斗嘴的三只猎鹰,像是找到了目标,争先恐后地俯冲而下,临近水面时,她们优雅地收起了翅膀滑行,爪子伸直向前。 眼见着就要抓到那柄细细的鱼竿。 突然,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海底冒了出来。 “哗啦。” 兜头一泼水柱,差点把猎鹰三姐妹的羽毛打湿,要不是她们反应及时,气急败坏的小家伙们,对着海里的大家伙叽里呱啦。 骂的很脏的样子。 体型巨大的鲨鱼却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哇”的清澈模样,她扭了扭身体,甩了甩尾巴,像是想要摆脱什么东西似的。 看起来,她又被七鳃鳗吸得很难受。 七鳃鳗长得跟《沙丘》里的滴滴打虫似的,身体是圆柱形,长长一条,嘴巴是吸盘的样子,里边很多牙齿。 它们会吸附在鱼类身上,吸食鱼类的血液。即便对于鲨鱼的体型而言,七鳃鳗小的可怜,但体感来说,应该就像人类被蚊子咬到的感觉吧。 所以,这鲨鱼时不时会浮到水面,利用一瞬间的海浪冲击,把七鳃鳗给冲走,顺便晒晒太阳。和其它种类皮糙肉厚的鲨鱼不同,这鲨鱼可能要皮薄一点? 鲨鱼没有发声部位,似乎通过肢体、感官还是某些信息素获得消息?因此,柳双双也没能和这大家伙搭上关系。 鲨鱼大概是几年前来的,傻傻的,不知怎的,就冲上岸搁浅了,发现她时,那家伙张着白骨森森的大嘴巴,浑身带着粘液,散发着恶臭,看着有点吓人。 柳双双大着胆子,靠近了一点,研究了一下她的嘴巴和喉咙。这鲨鱼的喉咙比较小,也就能塞个椰子的样子,牙齿也小小的,还没小指甲高。 柳双双猜测,这鲨鱼,应该是滤食性鲨鱼,就想了个办法,把她给送回海里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鲨就呆在这不走了,偶尔失踪一段时间,可能是洄游?季节性往返两个海域,嗯,现在又冷不丁冒出来了。 大部分鲨鱼没有那么强的群居性,好像也没表现出什么社会性,这鲨鱼看起来也是这样,独来独往的。 柳双双看着海上的一片阴影,比划了一下,初见的时候,体长就很夸张了,一段时间没见,这鲨鱼又变大了,至少也得是六、七米,有两三层楼高了。 这么个庞然大物漂浮在海面上,场面很是壮观,小小的鱼竿,也不知道被海浪给创飞到哪里去了。 “啾——啾——” 猎鹰还在盘旋,嘴里发出尖锐的声音,她们就像勇猛的战士,势要战胜海底的巨兽。这样的把戏,几乎每次碰上都会发生。 你们就仗着鲨姐脾气好吧。 柳双双摇了摇头,懒得再看单方面的“海空大战”,今天天气不错,海水清澈,她准备下去潜水,捞点海胆和贝类当晚餐,顺便看看能不能捡到那柄鱼竿。 “簌簌。” 灌木丛发出一阵声音,像有什么动物在其中穿行。 一只灰色的兔子猛地跳了出来,嘴里大叫,“老祖宗,不好呐!” 柳双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总感觉下一句就是联军打来了,她最终还是伸手,接住了这只年轻聪明的兔子,“……怎么不好了。” “有人类要生了,她们叫你。” 柳双双闻言,赶紧吹了个口哨,让猎鹰三姐妹回来,顺便指挥某灰兔子,沿路找点止血镇痛的药草。 五年?还是六年前,反正就是经历了海啸那次,雾砾族人最后商讨决定,到海岛的另一面闯闯,经历了一番波折,还是在这边暂时住了下来。 海岛背面的植物更丰富一些,与之相应的,蛇虫鼠蚁也多了。 一开始,人们还不太习惯这边的生活,现在也慢慢适应了一些,但雾砾族人,还是念着旧址,那里显然更干燥舒服,可是,被破坏的植被,一时半会儿还挺难恢复过来,目前也就长了点苔藓、小草之类的植物。 幸存下来的动物们,也逐渐迁徙到这边来了。 “祖宗,祖宗……” 不多时,经过驯化优选的灰兔子,就叼着草药回来了。她挺了挺胸脯。那里挂着个小贝壳项链,这也是为了和普通兔子做以区分。 就那次集体生娃事件,雾砾族人认为,那批小动物生而有灵,因此,都不用柳双双多说,祂们就把小动物们给圈养了起来,并给它们和它们的后代做上了标记。 柳双双摸了摸有点硬硬的兔毛,野生动物的毛发总是硬硬的,她接过了草药,塞进随身的小兜里,给小家伙喂了一把草籽,拍了拍她的屁股,“好兔子。” 小灰兔抖了抖耳朵,努了努腮帮子,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柳双双来到了一片悬崖下,找到了藏在这里的藤筐,把兔子和草药都放进去,背在身上,柳双双仰头,看着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往手上抓了两把贝壳粉末,搓了搓手,后退几步,她猛地冲了上去,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当柳双双抄近道回到驻地时,就迎来了一片嘈杂的声音。 “回来了,小祭司回来了。” “产房,她们都在产房。” 柳双双点头,背着藤筐,快速跑过。 还是因为那次,族里的人似乎觉得她会接生,于是头几年,她硬着头皮当上了接生婆。再到那什么“神圣动物”快要泛滥的时候,她又客串了一把兽医,一嘎永逸。 如今,是经验丰富的,呃…… 路过圈养区,被栅栏围住的地方,一群兔子、野鸡、羊,甚至是硕鼠,又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当然,在普通人听来就是意味不明的叫声,在柳双双耳里,就是一声声的“老祖宗”。 “老祖宗,老祖宗回来啦。” “老祖宗,今年祭品都准备好啦。” “老祖宗,今晚吃什么呀。” 搞得柳双双压力好大。野生小动物们的寿命是有限的,就拿兔子来说,宠物兔可能有个五到十年,野兔就两三年的样子,因此,虽然族人没把当年那些小动物给吃了,但祂们也没活几年。后代都第几茬了。 所以把柳双双叫祖宗。 或许是她主观翻译问题?柳双双反思了一下自己。 宿不宿命论就不说了,第一批被圈养的小动物们,好像留下了什么很扯淡的基因和流言,就像网络流传的某钓鱼佬段子一样……只要给神灵献上童子童孙,族群就能吃上赈灾粮。 搞的柳双双好像成了什么域外天魔,她又不是什么魔鬼。她快步经过了这片养殖区。虽说残忍是残忍了些,但她也就只能控制自己尽量不吃,也没法阻止族人不吃。 毕竟,祂们可听不到声音。 “回来了?”在“产房”外徘徊的首领听到小动物们的动静,就知道柳双双回来了,恩雅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风摔了一跤,受到了惊吓……” 早产了? 柳双双有些奇怪,她已经把基本的接生知识都教给了族人们,这些年大家都掌握的很好,这种情况,应该还能解决啊。直到她简单洗了手、脸,用盐水消毒了一番,走进产房,看到的却是…… 第88章 当柳双双精疲力竭地走出产房, 微弱的婴儿哭声响起,产房里才发出了欢呼声,她洗了洗手, 还好她给小动物接生的次数也不少, 勉强能应付。 胎位不正,真是凶险…… 差点要冒险用上手术大法了, 刀、缝合线、无菌环境都没有,包听天由命的。 赤脚大夫柳双双顿时汗流浃背了, 这以后都得是往全能的路子走,什么都会, 什么都半桶水。 “老祖宗?我可以走了吗?快到吃饭的时间啦。” 在藤筐里待了半天、被遗忘了的灰兔子趴在藤筐边上,眨巴眨巴眼睛。 柳双双恍然, 差点忘了, “抱歉, 你去吧。” 兔子闻言, 高高兴兴地跳出来, 跑回栅栏里去了。灰兔,一款具有极佳自我管理意识的好兔子。猎鹰三姐妹还没回来, 不知道是在海边继续倔,还是去抓鼠鼠吃了。 这边的野鼠确实泛滥。好在这些年, 飞走的猛禽也回来了一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83章 柳双双蹲在产房门口,正想喝口水,一抬头,就看到了首领满脸复杂地看着她,显然是看到了她跟兔子说话的一幕,和普通族人单纯以为她有沟通动物的本领不同,恩雅, 呃,她似乎觉得,柳双双小小年纪就有癔症了。 甚至在柳双双学会当地方言之前,嘱咐族人们不要叫她“祭司”,或许是担心给她太大的压力?但后头还是有族人说漏了嘴。再后来,或许是看柳双双适应良好,恩雅也没再明令禁止了。 这感觉挺新奇的。 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小孩? 恩雅摸了摸柳双双的头,也学着她的样子,蹲在了产房外,厚重的血腥气飘来,但她并不是太担心,双是个可靠的孩子,反倒是另外一件事…… “对了,风是怎么摔的?”柳双双突然想起族人早产的原因,有些奇怪,“不是说,她快生了,在附近走走就好了吗?” “这边应该没什么障碍才是。” 恩雅眉头微皱,神情有些严肃,“罗万,她说,她看见罗万了。” “你还记得……” “当然,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得。”因为她就是个伪小孩,柳双双刚放松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她自然不会忘记某人,只是,“他为什么?” 这也是柳双双一直想不通的事情,原本,学会了雾砾族语之后,她就想问来着,但没找到什么好时机,再加上对方没再出现过了,她就默认他是放弃了,或者,说的不好听,就是死了。 但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活着,现在是又死灰复燃了吗? 柳双双的第一反应就是,“我抢了他该有的位置吗?比如说,祭司?” “我威胁到他了?” 恩雅摇头,祭司只有女性才能担任,她也想不通,罗万为什么会,不过,她想起了当初他说的那番话,“他认为你会带来灾难。” “让雾砾族人彻底毁灭的灾难。” 夜深了,柳双双躺在石床上,脑海里却想着恩雅说的话,灾难?是指海啸吗?但那时候,海啸都还没出现,他怎么就知道是让族人彻底毁灭的灾难。 柳双双很想把这当做是泼脏水的套路,但对方信誓旦旦又锲而不舍的样子,让她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还掌握了别的什么讯息。 要说是身上携带的病菌……不是说,穿越者身穿,就是最大的病原体吗?但这具身体应该没有这般威力,真要有,她来的时候,就该把岛上的人都给感染了。 难道,会是什么预言之类的吗?可是,作为首领的恩雅都并不知情。 还是说,如果她离开这里,会让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被人发现?时隔多年,柳双双依然记得自己的身份——寻仙问药的童女。不会是类似发现新大陆之类的惨案吧。 除了人祸,她能想到的毁灭,就是海平面上升,淹没了岛屿。这样的话…… 模棱两可又危言耸听的话,总让人莫名在意。三言两语,就将她本就摇摆不定的心,左右拉扯,柳双双觉得,她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忙来忙去,好像也没能给大家带来幸福。 她手握技能书,就光让自己高兴了。这样对吗? 这样不对吗?柳双双一时间也分不清心里的憋闷是什么了,或许,她应该做得更多。怎么更多?从原始暴走到新时代吗? 算了,先解决罗万的事情吧,等抓到人再逼问一番就是了。 柳双双现在有许多双眼睛可以安排。就怕对面出阴招,但这么多年来,他也没对族人下手,应该还有点底线。 柳双双眉头紧锁。 这么一通胡思乱想,柳双双有些睡不着了。突然,怀里的技能书发出闪烁的光芒,大概是[犯罪档案]中,信息被采用的提醒吧。 柳双双翻开技能书,果然,在[犯罪档案]那一页的空白处,浮现出了一条标红的讯息。 [死前如果剧烈运动,死后僵硬的会更快] 这在动物界也是类似的,捕食者追求一击毙命,除了减少自身消耗,或许也跟这一条有关,死前猎物剧烈挣扎,死后肉质会变得坚韧,难以撕扯。 但追逐战总是不可避免,在野外,顶尖的狩猎者,成功率普遍比较低。还好这里并不是非洲大草原,那边生态好的,堪称神仙打架……柳双双躺了下去,侧过身。 这些年,部族的日子还算不错,虽然有人老去离开,却也诞生了不少新生命,新的驻地,除了原始的山洞,也建了些木房子,只是,考虑到这边背光,有点潮湿,木头房子倒是没建很多,主要还是给小动物们遮风挡雨住的。至于她,目前还是住的山洞,独居,因此,倒也不用顾虑太多。 柳双双摇了摇头,拉回了跑远的思绪,所以,这次的报酬会是什么?她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丰厚奖励”,基本上都是吃吃喝喝,这技能似乎连通不同的世界,她还得到过一瓶可乐。 喝完的塑料瓶,她当然是留着当水壶了。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能不能重复使用,致不致癌了,该来的总是会来,担心也没用,古代人的平均年龄,似乎普遍比较短,柳双双也不怎么在意,若是回到开始的地方,那王朝,即便只是塑料瓶,这样特殊的材质,也算是奇货可居,卖出去,说不定还能成为她第一桶金…… 但是,要回去吗? 柳双双也没想好,[路上捡的破烂]经过日复一日的使用……她可是那么多年来,风雨无阻地跑到岛屿的各个地方……嗯,出货的东西,也不仅仅局限于某些大自然的“破烂”了,像那鱼竿,就不像是本土有的东西。 所以她也怀疑,这是不是也是概念级别的金手指,挖到一定程度,就连通其它世界的垃圾场?虽然都是破烂,但万一挖到艘沉船呢?也不用什么黑珍珠号,泰坦尼克号,普普通通的破船也可以…… 柳双双微怔,她会这么想,果然还是想要回去的吧。但是,会因此带来毁灭的话,她甩了甩头,点击领取。 这似乎是看采用者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和报酬,而且大小只能是技能书页面大小,柳双双也没报太大的希望,只是这点微不足道的信息,一般人也…… 一个印有红十字架的小箱子弹了出来,一部分却是卡在了技能书里。 ?!!柳双双赶紧把“报酬”拉了出来,打开一看,果然是急救包。 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中间的…… 手术刀? 第89章 这么巧?但需要用到手术刀的场合也过去了。日常使用就有点大材小用了。 柳双双又翻了翻包。 除此之外, 还有一些止血带、缝纫线、肾上腺素、消毒液、无菌手套…… 外科手术急救包吗? 哦?还有急救手册? 好东西。柳双双将它们收了起来。 第二天,柳双双把引蛇出洞的计划,告诉了首领恩雅, 恩雅眉头微皱, 思索了片刻,还是同意了。 今天, 柳双双没有到悬崖下的岸边捡破烂,而是准备回到海岛的另一边, 为此,她全副武装, 甚至都做好了今晚赶不回来的准备。 “你,小心。”恩雅拍了拍她的肩膀, 眼里有些担忧。 “我知道的。”柳双双点头, 背上藤筐, 戴上草帽就上路了, 她跟航海王的差距, 说不定就差一条船了。 柳双双走进森林,放眼望去都是绿色, 枯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咔嚓咔嚓”作响。 越是到后面, 人类的痕迹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小动物的痕迹,甚至是……“嗖嗖”胆小的小蛇缩进了树洞里,时不时探出头来,不仔细看都容易忽略过去。 柳双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时刻注意脚下,不要踩到些什么陷阱之类的。 她看到了蜂巢,嗡嗡的蜂声听起来很有活力,柳双双谨慎地绕开了它们,说到甜的东西,这里好像没有甘蔗、甜菜之类含糖量比较高的植物,因此,目前只是吃盐自由了,她琢磨着,回头要不要搞点蜂蜜回去。 但想到自己还不是很熟悉这边蜜群的习性,万一翻车就不好了。柳双双暂且记下了这个地方,继续往前走,很快,她看到了溪流。 在森林中行走容易迷路,索性柳双双的方向感还不错,她记得,顺着溪流走,尽头就是横搁在岛屿中间的那座山了。山上有庇护所。 只是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住在庇护所里。 柳双双独自在森林里走着,有高大的树木遮挡,里边的光线很暗,拨开的灌木反弹,被踩折的枯叶发出断裂的声响,微风吹来,更是阴森森的。 很容易让人生出,森林里不止自己一人的感觉,视线能看见的范围,还不算可怕,看不到的那一百八十度,就成了引人遐想的恐怖盲区。 只要一点风吹草动…… 阳光从前面透了出来,柳双双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就看到了光秃秃的山坡,她走了出去,回头看向森林,茂密的树枝反弹,拨开的灌木丛摇晃,一切恢复原位,再也看不见来时幽暗的路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84章 柳双双吹了个口哨,在森林之上盘旋的猎鹰三姐妹,从各个方向飞了过来,一个个轮流停在了她的胳膊上,她给她们喂了点蚯蚓干,摸了摸她们油光水滑的羽毛。 “有人吗?” “kik-kik!” 没有,没有! 给猎鹰们喂完小零食,柳双双放飞了祂们,她背着轻便的藤娄,爬上了山坡,经过了庇护所,里边一览无余,只有一些动物的粪便。粪便被风干了,看起来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柳双双在山洞边上观察了一下,地上有灰尘,没有新鲜的人脚印,说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来了。 柳双双在原地休整了一下,喝了点白开水,啃了几个水果,吃了几颗水煮蛋,又嗑了几片营养补充剂。当然,营养补充剂也是[犯罪档案]得来的报酬。 放着也是放着,柳双双偶尔会吃点。 趁着太阳还没到最猛烈的时候,柳双双重新出发了,翻过那座山,她看到了一片,怎么说呢,有点像沼泽地,又有点像泥潭的荒地,腐烂的木头,干裂的泥土,表面长着些绿藻苔藓,滑溜溜的。 柳双双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在废弃之地上。 [检测到垃圾场,您在捡破烂的路上,随机拾取中……] [拾取成功!] 一只章鱼哥,从裂开的泥土里冒了出来。 柳双双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却发现它的腕部断了,是遇袭不敌,断腕求生,还是……呃,她好像记得,雄性章鱼有特殊的交接腕…… 现在这技能,连活物都能捡了吗? 柳双双打量着章鱼,据说章鱼智商很高,是聪明的海洋生物,但她听不到它的声音,章鱼变换着颜色,这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能反映它的心情。 它表面的颜色越来越深,原本的橙红色,变成了深灰色,它用腕足缠住她的胳膊,越缠越紧,吸盘紧紧地吸附在了皮肤上,柳双双感受了一下握力,好像,还行? “咕噜噜。” 然而,脚下生起异样的声音,柳双双也顾不得和章鱼哥较劲了,她松开了手,得到自由地章鱼飞快地逃走了。 柳双双找了根结实的棍子,挖开了冒泡的地方,上面的泥土是干涸的,下面却是泥泞的流体,拨开这些像流沙一样的泥土,柳双双看到了一个铜鼎? 铜鼎里满是沙土,内部少数空间充满了海水,可能升上来的时候,被面上的泥土挡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破烂”? 柳双双把它挖了出来,铜鼎缺了一个角,但不影响使用,她简单地清理了一下,把里边的沙土都倒掉,她抹掉表面的污渍,观察着上头雕刻的纹理,像是符文,又像是字体。和她几个世界认识的字又不同了。 在这世界,柳双双原本只是村里的童女,也不识本土的字,这些年,她倒是教给了族人们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和一些常用简体字,后者,因为用到的场景不多,族人们积极性不高。倒是前者,因为能数数、计数,族人们现在掌握得还不错。 柳双双看着铜鼎上的内容,规整成阵,曲折圆润,看起来有点像篆书,至于大篆小篆,她了解的也不多。只是结合自己寻仙问药的经历罢了。如果下令出海寻仙的,真是始皇的话,就算是同位体,好吧,她觉得更可能是低配版。这也是她心存顾虑的原因之一。 一旦回去,说不定就身不由己了。 柳双双摇了摇头,说这些还太早了些。 铜鼎除了是祭祀礼器,也是个炊具,用来做饭也挺合适的,因此,柳双双拎着它上路了。 [拾取成功!] 柳双双一边走,一边捡。 破损的狼牙棒,石头做的,可能是原居民祖先的馈赠? 断了的珍珠项链。看不出成色,但柳双双潜水的时候,已经捡过好多了,有一罐子的蚌珠,在这里,倒是不怎么稀奇。 没有鱼线的钓鱼竿。柳双双有点怀疑,这是不是昨天丢的那根,又被捞上来了? 最后是…… [拾取成功!今日拾取次数已耗尽,请明天再来。] 柳双双从泥土里捡起了盒子。 一盒鱼线? 正好还能和鱼竿组合一下。今天的收获,看起来还不错啊。 很快,柳双双来到了岸边。 岸边的沙滩被淹了,原本漂浮的动物尸体早就不见了,可能被海里动物啃食地一干二净,岸边的海水有些浑浊,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柳双双把藤娄、连带着拾取来的东西放下,它们分量可不轻,她跳到一块石头上,眺望远方,更远处的大海依然湛蓝一片,头顶的烈日,却也越发猛烈,海面波光淋漓,有点晃眼。 猎鹰三姐妹,在头顶盘旋着,发出欢快的声音。 海风吹来,带来一阵凉意。柳双双眼睛微眯,有点怀念当年绿树成荫的岸边了,说不定,她还能找到个钓鱼的好…… 突然,柳双双感觉背脊发毛,她倏地低头,却见海里浮着张人脸,他猛地伸出了手。 “哗啦。” 第90章 绕是柳双双心有准备,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还是叫她绷紧了弦。 “扑通”一声,世界顿时变得寂静一片。 干完族里的活, 柳双双就爱潜水, 但又不敢潜得太深,海洋深处, 光线稀少,远远望去, 都给人一种幽暗恐怖的感觉,她不知道那是更深的岩洞、鲸鱼张开的大嘴, 还是…… 但在海里,也不需要知道太多。 所有烦恼都将离她而去, 她需要考虑的, 只剩下生死。 “哗啦啦。” 海岸边上溅起了水花。海水浑浊, 视野受限, 然而,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时隔多年,两人没有打任何招呼, 就像野兽一样厮打起来。 猎鹰着急地在海面上盘旋,却只能看到时不时飞溅的水花。 “哗啦。” 男人猛地抓住了柳双双的头,将她压在水下,自己却是仰着头,破开了水面,急促地呼吸着。 柳双双反手抓住男人的手,顺着被压下的力道往下沉。原地摆脱了五爪, 她憋气翻了个身,脚下蹬地,倏地破开水面,势大力沉的拳头破水而出! “砰。” 罗万脸颊一痛,重心不稳,仰头摔在了水面上,他极快地调整好了姿势,摆开了架势。 “呸。”男人吐出血水,眼神阴沉。看样子,他这些年过得不怎样,乱糟糟的胡须,遮掩了原本还算硬朗的脸,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头到鼻翼。 但是,他的块头也更大了,即便他年纪不小,以古代人的普遍寿命,已然不在巅峰期,却也缀在了巅峰末尾。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在海里缠斗,体能消耗地更快,同样条件下,他这种耐力型显然更具优势,与此同时,还能躲避猎鹰的空中监视和突袭,以免陷入一打多的局面。看样子,他确实动了一番心思。 但是。 “这就是你给自己选的葬身之地吗?” 柳双双神色平静,水珠顺着眉骨滑落,被殴打的伤处火辣辣的,但她知道,对面的人只会伤的比她更严重。 该结束了,阴魂不散的家伙。 罗万没有说话,只是大吼着扑了过来。柳双双冷笑一声,架住了他的胳膊,侧身卸力,将他摔在了海里。 毫无技巧的蛮熊,只能被迫挨打。 血水在海面上荡漾。 猎鹰看着在海面上干架的人类,盘旋着,无处下爪。 终于,柳双双抓住了机会,从背后箍住了男人的脖颈,猛地上提,身体带着人,重重地砸在水面上。 “咕噜噜。” 大块头没能挣扎多久,短暂的供血不足,让他昏了过去,落水后呛水又让他清醒了一瞬,男人掐着脖子,脸色狰狞,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和柳双双缠斗,只拼命往上游,然而,即将破水而出之时,肺腑的氧气耗尽,他彻底晕了过去。 柳双双冷眼看着男人挣扎求生,眼见着对方要被淹死,她才游了上去,将漂浮在海面上的男人,拖到岸边。 柳双双踩在泥泞的海岸边上,即便这些年,她一直没有停止体能训练,但突然爆发这样激烈的打斗,体力还是消耗的有点快了,她扔下男人的脚踝,原地休息了一会儿。 火辣辣的阳光落在身上,身上传来一阵阵钝痛,好些地方落下了淤青,湿漉漉的皮草挂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的很。柳双双眨眼,水珠从睫毛滑落,模糊了视线,她甩了甩满头水珠,捋起了头发。 突然,一只脚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柳双双抬头,宽大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另一只手把她从泥泞里拉了上来。 逆光之下,脸上涂着花草汁液的女人,穿着皮衣皮裙,脖子间挂着野兽的牙齿和贝壳串成的项链,头顶插着漂亮的羽毛,有些毛躁的鬓发,却也多了些许霜白。 柳双双觉得喉咙有点干,嗓子也有点紧绷,可能是呛了几口水吧,她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恩雅。”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85章 柳双双蹲在海边,就着平静下来的海面,左右照看着自己的脸,发现眼眶青紫肿胀,嘴角也带着淤青,好在牙齿没事。 不知怎的,她想到了中学时候的英语老师,瘦瘦小小的,有点黑,扎着马尾,很是朴素。和旁的时髦的英语老师不同。好像就是寻常的一天,她带着伤上课,有同学好奇地问,伤是怎么来的。 老师说,是下楼梯时摔的。 过了一段时间,伤好了没多久,老师又带着伤来上课,一只眼睛贴了白色的纱布?还是眼罩?柳双双有点记不清了,她当时还觉得很酷,像库洛姆。只是,老师摔伤的次数太多了吧。 伤处总是不见好。 于是,在她的记忆里,就有了一个四肢不协调、老是倒霉摔到脸的老师。再后来,这个老师好像就离开了。班里换了个老师。 毕业后,在同学聚会时,柳双双突然想起了这老师,她问中学朋友,还记不记得那个总是摔倒受伤的老师,朋友们都摇头否认,仿佛那老师,是她杜撰出来的一样。 柳双双也不知道,怎么冷不丁又想起来了,她摸了摸脸,或许是因为,她现在的样子,和当年的老师很像吧。 所以说,记忆很奇妙,总是会有些奇思妙想。人也一样。 罗万被族人们用藤蔓捆住了。 众人讨论着怎么处置他,在这里,没有人权的说法,是生是死,由胜利者决定。 柳双双也早就扔掉了“仁义礼智信”那套,当人掌握生杀大权的时候,那种膨胀、那种说一不二的满足感,让人很难回想起自己弱小的过去,甚至都开始痛恨过去了。 当然了,情况有所不同,对于有威胁又无法掌控的事物,柳双双一贯选择毁灭,一劳永逸。但考虑到罗万是雾砾族人,还是要交给祂们自己处置吧。 但看到恩雅眉头紧锁,一脸慎重又有些为难的样子,柳双双反思了一下,或许,她应该自己就把问题给解决了。在搏斗中死个人也很正常,尤其在,他选择了在海上决一死战之后。 “那就让他去耕种吧。” 恩雅思索了片刻,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采集与狩猎效率太低,不能维持族群的生计,尤其在新生命陆续降生,继驯养动物之后,柳双双又提出驯化野生植物,进行开荒耕种,但族里还是有一部分人心存顾虑,舍不得放下弓箭、标枪,到土里刨食,这样太不勇猛了。 因而,目前只有老弱妇孺在小范围种植,效率比较低,投入和收成都不太好看,因而,族人们也不是很积极,如今,若是有罗万这免费劳动力加入…… 恩雅下意识看向伤痕累累的少女,却见她神情复杂,呢喃出声,声音太小,她没有听清楚。 恩雅摇了摇头,也没多想,“出发。” 随行的族人把罗万抬回驻地。 柳双双背上今天的收获,缀在队伍的最后。 魁梧的男人手脚被捆在树桩上,被前后共四个人抬着,蓬头垢面的,像被狩猎的野猪。 柳双双凝视着那道被五花大绑的身影。 奴隶的诞生。 会是让雾砾族人毁灭的开端吗? 第91章 当脑海里有了某种概念之后, 越是想要刻意遗忘,就越是难以忽略。面对这样的情形,柳双双总是很犹豫, 或许能够称之为畏惧, 她畏惧建立羁绊,恐惧一切都成幻影。 但事已至此, 与其担忧未来,不如先搞搞基建。 在柳双双到来之前, 雾砾族人以狩猎、采集、捕鱼为生,而在她来了之后, 因为技能书的缘故,被当成了祭司转世, 因此, 有了一定的号召力。 原居民们听从了她的意见, 逐步开始向农耕方向转变。只是, 柳双双也不知道, 沿着既定的方向走,究竟是迈向文明的捷径, 还是走向毁灭的快车。 历史是必然,也充斥着各种偶然。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 才逐步变成了她生活的那个时代。柳双双觉得,那样的时代,精神上太过压抑,左右桎梏,没有发展的空间,但也免不了时时怀念着物资充沛的世界。 至于怎么因地制宜,谋求发展, 柳双双还停留在照本宣科的层面上,如果让所有人都吃饱喝足,有房有地,这样算是富足吗? 柳双双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甚至有种在做社会实验的即视感。她记得,高中的时候,提及哲学,关于理想国,其中就有个“空想社会主义”实验。 名叫欧文的企业家,主张“共同劳动,按需分配”,他购买了一块地,希望在此实践自己的理想。不同的人群加入其中,最终实验却以失败告终。 柳双双不知道失败的原因,事情的来龙去脉,反正答案总会是马列的光辉,终将指引心怀理想的人一路前行,但马列是什么,似乎也总是虚浮的。 很多知识,散落在过去,柳双双也无意去回想,毕业之后,她在生存的漩涡中挣扎、沉浮,社会是怎样构成的,怎么能让社会变得更好,她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 那就像是空中楼阁,吃饱饭的人不去想,没吃饱饭的人,更加不会去想,反正有钱总是对的,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对于柳双双而言,这都快成为精神创伤了,因为想也没用,这也没用,那也没用,只是徒增烦恼。 人只能专注于一件事,哪怕它再渺小无聊。渺小的事情,或许不能改变世界,但能对抗虚无,或许是这样,但现在,都要她自己出题了。 所以,一个扼杀了所有美好期盼、已然认命听从的人,要创造什么美好世界?柳双双也很想知道。 扯着自然之神的大旗,柳双双折腾了不少东西,规范饮食,科普卫生常识,让每个人都掌握基本的急救知识。当然,穿越者必不可少的肥皂,她自然也是驾轻就熟地造出来了。 野外求生,少不了要有好的体质。 于是又是老一套的军事化训练。古代士兵训练,一般侧重于耐力和力量,又分为基本的体能训练,和进阶的武器、阵法、协同训练。当然,不同的兵种也略有不同。但用的最多的还是步兵。 就小岛如今这情况,训练暂时还是以体能为主,加上少量武器和小队协同训练。至于阵法,也就战术,老样子,三三制走天下。 这战术同样起源于2z时期,为解决单兵作战能力不足、武器装备太差的问题,减少密集冲锋造成的伤亡,而发明的战术。是一种实用的轻步兵战术。 内容核心是编组,分配与协同,交替与推进,三人成组,三组成班,三班成排,作战时,每个单位呈三角队列,梯队展开。其中还涉及到进攻、掩护、火力分配的内容,柳双双目前也就想起了些皮毛。 按照柳双双的理解,是化整为零,穿插防线。以机动换主动,集中局部兵力,逐个击破。这在很多复杂地形都用的上,上个世界,她也是用的这战术。 然而,在实际运用中,柳双双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在没有遮挡物的沙漠,分散队形,容易被一波集火,尤其是饱和式集群齐射,万箭齐发加上轮射,对于只着轻甲的骑兵而言,一旦踏入“雷区”,就很难全身而退。 但任何战术都是相对的,没有优劣之分。像这种成建制的部队,指挥和响应有迟滞性,准备时间很长,目标明显,当然,理论上,他们还能通过重骑兵,或者盾枪步兵,组成钢铁防线,压缩轻骑的穿插空间。但也不能保证没有空隙。 最多就是让轻骑兵无功而返。 战争的胜负,看的不仅仅是某几次战役的胜负,也不在一城一池,一兵一卒,是国力的碰撞,也是政治的延伸,看的是有生力量,其中的关键,也能称作是后勤吧,后勤不丰,军队难绷,打了胜仗,还要捏着鼻子投降和谈的也不是没有。 每个人对胜负的理解都不一样。 不管怎样,对于个人而言,强健的体格是首要条件。 在和罗万的搏斗中,柳双双也想到了在海边,利用水中阻力训练体能。年轻些的,通通赶到海里练习折返跑以及“手搏”。 所谓“手搏”,是指徒手格斗。 这是柳双双偷师学的,结合了两个世界正规军的训练方法,加上现代的一些防身术、格斗术技巧,琢磨出来的速成法。 至于老幼,柳双双教授了八段锦,也能强身健体。总之,无论男女老少,都给练起来。锻炼频率,就暂定练四休一吧。 柳双双身先士卒,不是,柳双双以身作则,每天都到海边练习。因此,众人也咬牙坚持下来了。 今天是第一个休息日,高强度的练习,让族人们,尤其是年轻人们都有些吃不消。即便柳双双也教了拉伸的方法,但这样的节奏,雾砾族人还不太习惯,从前,祂们只会在获取食物、水源时才会如此卖力。 这同样跟祖先们“如非必要,尽量保存体力”的本能,有些背道而驰了。祂们没有未雨绸缪的概念。 因此,大部分族人们都只是待在了驻地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86章 罗万被戴上了石锁,在试验田耕种,隔壁有小动物们和雾砾族人监工。自从被抓醒来之后,他就不发一言,却也没挣扎逃跑。这让柳双双一时搞不清楚他的意图,但也没急着讯问,只让他开荒去了。 至于柳双双自己,自然又跑到了海边。 要不怎么说锻炼会上瘾,真就是一天不练,浑身痒痒,她的训练项目,已经从海边背着大石头负重练习,到每天出海长泳。 “哗啦。”柳双双浮在海面上,将脸上咸涩的海水抹掉,她回头看去,岸边的树木像黑点一样渺小,她已经游出去好一段距离了。 海面上很安静,除了天空盘旋的猎鹰叫声,轻微的海浪声,好像听不到什么别的声音,柳双双转头,眺望着海平面的尽头,依然是一望无际的海面,没有岛屿的痕迹,她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体能,虽然有些遗憾,但她该回去了。 要是能拾取到泳圈或者别的什么浮物……柳双双摇了摇头,这还是太冒险了,就算想要出海,也得找到更加稳妥的办法才行。 柳双双吸了一口气,准备下潜折返,突然,头顶传来尖锐的声音,“kik-kik……” 大家伙,大家伙。 柳双双浑身发毛,某股强烈的危机感袭来,却见竖起的三角背鳍露出了水面,以极快的速度破浪而来,各种鲨鱼电影吃人的场景涌入脑海,惊惧的本能,几乎让她立刻转身就跑。 但柳双双还是极快地冷静了下来,稳住了没动,不冷静也没办法,论游泳,她肯定是游不过这大家伙的。 柳双双吸了一口气,缓慢下沉,她只看到黑色的庞然大物,似乎对她产生了兴趣,在绕着她转圈,被搅动的海水,在一定程度上,遮挡了她的视线。 柳双双没看到白色的瞬膜,鲨鱼在攻击时会闭眼,露出白色的“眼皮”。这还是《大白鲨》里出现过的知识,但话又说回来了,不是所有的鲨鱼都会闭眼。比如说,远洋白鳍鲨。它被认为是鲨鱼中的杀手。是真会吃人。 柳双双又从海里冒出了头。 按理来说,就刚刚那速度,要真是捕猎,一下子冲过来,她也得跟海龟一样,“嗖”地上天。但她没有。 这大家伙是想做什么? 柳双双感觉自己的小腿,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新鲜现吃吗?呃,真是奇妙的死法。 然而,下一瞬,一口海水冲着她喷了过来,圆圆的大额头浮在水面上,黑白的配色微妙让人有点心安。 “嘤嘤!” [你好,人!] 第92章 “……你好。” !! 柳双双似乎看到了那豆豆眼里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她感觉海浪晃动的频率都变高了,这大家伙在甩尾巴?她恍惚听到了什么声音,她不确定, 传闻中的海上街溜子是不是在家族群里“群聊”了。 虎鲸的眼睛在白色的眼斑附近, 相比于晃眼的白色,那眼睛确实有点不太明显, 以至于柳双双刚认识虎鲸这生物时,还以为它们把眼睛给进化掉了。 总之…… 听说这是对人类很友善的生物。 但相对于人来说, 虎鲸有点大了,或许在水族馆里看着挺小, 可面对面的话,还是有那么点压迫感。 柳双双想到了之前经常在这边出没的鲨姐, 最近也不见踪影了, 鲨鱼似乎也在虎鲸的食谱上, 难道是提前收到风声, 连夜跑路了? ……她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ki-ki!”猎鹰在柳双双的头顶盘旋, 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当然, 这次不用它们提醒,柳双双也看到了。 一道道黑影, 从海平面上飘了过来,黑色的背鳍像一面面招摇的旗帜,来势汹汹,也不怪它们还有另一个别称,“海中黑s会”。 又据说,成年虎鲸全力撞击的力量,堪比四五辆卡车高速撞击,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虎鲸是否对人类友善,但友善是一回事,不小心玩脱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十几辆,不,应该说是四十几辆卡车向她冲来。 柳双双浮在水面上,心里很是安详。 果然,近了,“刹车”带起了巨浪,“哗啦”一声,一道水柱兜头而来,柳双双瞬间被拍到了海里,整个人在海水里翻滚了几圈,又几圈。 ?!! 最近的一只虎鲸一个航母掉头,将自由翻滚的柳双双顶出了水面。 “……谢谢。”柳双双吐出了一口海水,抹掉了脸上的水渍,后腰子隐隐作痛,看来这时候的虎鲸没有和人类相处的经验。不,那完全,也不能太绝对,柳双双之前看动物世界,对于动物行为分析,她一直觉得是人自个加戏来着。 现在看来,或许动物们确实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虎鲸们窃窃私语,具体说了什么,她也听不懂,据说不同的虎鲸族群,有自己的频道,不同海域的虎鲸,叫声也不一样。 但这么一通下来,柳双双暂且放了心,看来,虎鲸或许,确实,对人类感兴趣,不是吃的那种兴趣。 猎鹰依然在空中盘旋,叫得很伤心,她们似乎以为,她被吃掉了。柳双双吹了个口哨,报了个平安,猎鹰们噤声了,谨慎地绕着她的头顶转了两圈。 这会儿虎鲸也噤声了,似乎在默默观察着她,思考着她到底是个什么品种,有年轻的,柳双双也不知道年不年轻,反正是体型更小一点的虎鲸,用吻部戳了戳她的胳膊。 不知道祂们在内部交流了什么,反正这触碰的力道挺轻的。 柳双双被一群虎鲸包围在中间,这绝对是难得的体验,这海湾有那么大,能容纳那么多虎鲸吗?她怎么不觉得。 哦,对,柳双双突然想到了关键。 “你们在附近,有见过住着人的陆地吗?” 当柳双双深一步浅一步地回到驻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刚刚迈过外边的排水渠,她就遇上了举着火把的众人。 “你们这是……” 恩雅眉头微松,回头跟族人们说道,“没事了,都回去吧。” 族人们却是没那么多顾忌。 “回来啦,祭司,首领看你那么晚没回来,准备带着大家去找呢。” “祭司那么厉害,怎么会出事呀。” “是啊是啊,祭司不就回来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的,叽叽喳喳,恩雅黑着脸,咳了咳,族人们顿时作鸟兽散。满脸严肃的女人扭过头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干巴巴地说道,“今晚是菜汤。” 柳双双点头,湿哒哒的兽皮挂在身上不太舒服,但也不好彻底释放天性,她本想直接到厨房……现在房子建好之后,已经有分区了,还给起了个炉灶,烧水煮饭也方便多了,因此,大家吃饭,也就围在厨房外面一起吃。 柳双双吃的饭有些不太一样,所以一般是自己开小灶,如果大锅菜有合口味的,她也会吃点,族人们都知道她的口味,基本上会错开时间,偶尔也会做点符合她口味的。但大多数时候,大部分人都是肉食主义者。 柳双双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脚下却也迈不出去,就是,那个,她张了张嘴,她都那么大个人了,已经活了好几辈子了,“我,我回来了。” 她摸了摸已经半干的头发,望天望地,左看右看,小声说道,“遇到了一点事情,耽搁了,但不是什么坏事。总之……” 柳双双张了张嘴,让你担心了。 “我去吃饭了!” 柳双双逃也似的跑到了厨房,一路上,小动物们又叽叽喳喳地打着招呼。吵闹的声音,在驻地响起。 [老祖宗,这么晚才回来呀。] [老祖宗,有好吃的吗?] [这是什么?好可怕的味道!] [老祖宗,跑慢点呀。] 被留在原地的女人愣住,看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苟言笑的脸上,却是露出了几分笑意。 “双啊双,你怎么这么怂啊。”柳双双双手一拍脸颊,原地转了两圈,这才压下了某种羞耻,她走进厨房,默默洗菜切菜做饭,种类繁多的蔬菜瓜果满满一箩筐,她提前拜托族人帮忙采摘了,因此省了些功夫。 说是饭,其实就是蔬菜沙拉,呃,凉拌菜吧。 小锅里还热着汤,是蕨菜蛋花汤。 柳双双把海滩捡的贝类扔进破盆里,毫无疑问,这破盆也是捡来的破烂之一,加水加盐。浸泡的功夫,柳双双打了碗热汤,一口下去,微苦的味道,带着淡淡的咸味,又带着点鲜味,她砸吧了一下,好像是放了瑶柱? 瑶柱是贝类的闭合肌,就是夹起肉,还留在原地的顽固柱体,吃起来挺韧的,有嚼劲,晒干叫瑶柱。 这已然成了族里颇受欢迎的干货之一,还有一个就是虾米干。 至于那虾米是怎么捞的。 柳双双沉默了片刻,想到了那件被她用作捞网的“童女服”,这么说来,都过了那么多年,就算她回去,也是个黑户,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盘问呢。 柳双双三两口把汤给喝完了,发愣的那会儿功夫,汤凉了一点,没有第一口下去那么惊艳,但也稍微暖和了一下身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87章 把食材通通下锅,水煮万物,加盐加点虾米粉,那味道,柳双双眼神空洞地嚼嚼嚼,或许,她应该收了虎鲸们送的特产?但魔鬼鱼做不好吃。 虽然是海里硬通货,但它和鲨鱼一样,都是通过皮肤代谢,所以处理起来……罢了罢了,柳双双剥了一颗水煮蛋吃了压压惊。 凑合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健康餐,柳双双觉得自己眼睛都是绿的,她啃着浆果,溜达溜达回住处去了,值夜的族人跟她打了声招呼。 柳双双回了一声,正想就这样过去了,她停住了脚步,那个人,严格意义上说,也能称作是族里第一个奴隶。 一般奴隶的来源,就是战俘、负债者、罪犯。在部落里,擅自攻击族人、内讧,是要被严厉谴责的,对于当时的柳双双来说,稍微有点难以理解,毕竟,在她看来,她不过是初来乍到的外乡人,雾砾族人却为了她,驱逐同族人,虽然也不算是正式驱逐,但发生冲突时,态度还是偏向她的,这信任有点毫无缘由。以至于有段时间,她还是心存警惕的。 但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柳双双大概知道祂们误解了什么。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她更想弄清,罗万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对她屡下狠手,又凭什么说她会带来毁灭。 柳双双逐渐回忆起了更多的细节,罗万他一开始,其实是想抢书来着。这样想着,柳双双向族人问道。 “罗万在哪里?” 难以置信,罗万竟然被安排在了首领恩雅旁边的空房! 真不是她八卦造谣。其实,柳双双私底下也有想过,首领和狩猎队队长……哦,采集没有队,一般是部分妇孺、前狩猎队成员、还能动的长者,闲暇时在附近采摘浆果,倒是没有固定的组合,狩猎队在不狩猎的时候,也会参与进来。几乎全部族参与,所以没有特意区分。 总之,两人年纪相仿,柳双双听长者说过,罗万好像还追求过恩雅,现在却……柳双双磨磨蹭蹭到了恩雅住处附近,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她有些踟蹰,按理说,她不应该这样的,就算面对鲨鱼,好吧,虎鲸,她也没像现在这样…… 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她这就…… “双?你来找我?” 第93章 两人之间的气氛, 果然很尴尬。 柳双双刚进来的时候,形容狼狈的罗万咧开阴厉的笑容,待看到紧随其后的恩雅时,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像霓虹灯一样,来回变化。 最后, 他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恩雅单手叉腰,站在门边, 也没有说话,像座沉默寡言的雕塑, 无声守候着。 柳双双抠了抠脸侧,这么想好像有点自以为是, 她很难不怀疑, 恩雅是为了杜绝她私自接触罗万的念头, 才把罗万安排在了这里。毕竟, 明面上看, 柳双双一通引蛇出洞,确实吃了点亏。 好吧, 柳双双摸了摸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嘴角。“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柳双双看向被锁住了手脚的男人。 罗万看了她一眼,陈旧的伤痕在他脸上抖动, 他露出了类似嗤笑又像是轻蔑的神情,“你已经得到了一切。” 难道就为了满足你可悲的自尊心,非要来羞辱一个手下败将吗? 柳双双自动补足了翻译腔版的未尽之言。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你想杀我,为什么?”柳双双掏出了技能书,“是为了这个吗?” 她扬了扬手里的书。 这下子,即便是恩雅,都免不了看了一眼, 更何况是罗万了,他的脸一下子扭曲起来,再也维持不住沉默镇静,“那是我的,都是我的!” “得到预示的是我,首领也该是我,是我!” 于是,柳双双听到了一个,有些让人难以置信,荒诞,又充满贪婪欲望的,故事。 罗万,是不详之子。父不详的孩子。 部族至今是母系社会,也就是一妻多夫,孩子的父亲是谁,根据月份大概能够推算出来,但是,有时候,日子接近的,就很难分清那是谁的孩子。 如果是个女孩还好,出生的却是个男孩。没有一个父亲愿意多养一个孩子。 罗万最后被祭司收养了。长大后,凭着强健的体魄,他成为了狩猎队的队长。 而恩雅,也依靠着智慧与力量,接替了逝去的母亲,成为了新任首领。 然而,没过多久,祭司去世了,临死前,她留下了一句话,她说,会有新的智者,指引雾砾族人的方向,带着祂们走向辉煌的未来。当时,众人认为,这人指的是首领恩雅。 但罗万不这样认为。 “我要知道智者到底是谁。” 说到这,男人抬起了脸,他神色平静,平静到有些诡异了,他诉说着那样的场景。 作为祭司的养子,他被允许靠近祭司,为她擦拭身体,祭司的尸体,就放在那里,族人们为她献上祝福,死亡并不悲伤,那只是漫长人生的一部分,祂们终将以另一个形式重逢,雾砾族人如此相信着。 那天晚上,罗万支走了看守尸体的族人。 “我想得到祭司的智慧……” 即便是柳双双,也难免生出恶心反胃的感觉,她为自己之前八卦过两人的旧事感到深深忏悔,这罗万真是……更别说是恩雅了,相比于震惊,她更觉得愤怒,她双手紧握,几乎要把胆敢侮辱祭司的罪人碎尸万段。 罗万撬开了祭司的后脑。 柳双双离开了,离开前,恩雅的表情冷冽如冰,本来,她想和恩雅一道离开,恩雅却罕见强势地让她先走了。 柳双双从不怀疑恩雅同样是个勇猛善战的战士,但是,柳双双还是偷偷摸摸地守在了外面,直到恩雅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锁上了门,离开前,她精准无比地看了柳双双藏身的方向一眼。 本还想折返回去看看的柳双双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回到了住处,简单地冲了冲身子。驻地在一处湖泊附近,倒是不太缺水。 柳双双盘腿坐在石床上面,久久没办法入睡,她无意识地翻动着技能书,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是摊开到了[犯罪档案]那一页了。 柳双双本以为,自己写不出什么来了,没想到,世上处处充满荒诞。罗万的行为,让她想起了某个案子,作案手法算不上复杂,就是这动机。 柳双双拿起炭笔,想要写下,又疑心自己这么写,是不是有点啰嗦,不够精简,也没什么实际用途,或许别人已经写过呢。就像祥林嫂,就像孩子死了的车夫,带着个人情感的倾诉,总是会遭人厌烦的。 这么想,柳双双心里的倾诉欲,就像被榨干的甘蔗,只剩下一点点残渣了,她干巴巴地写下某个相似的故事,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够尊重,但如果不把这当做故事,那就太沉重了。可非要说,好像也算不上新奇。 柳双双记得,哪个美剧,就有出现类似的案子,杀人取走器官食用,动机通常与宗教挂钩,或者说是x教吧。所以说,个人的理解总是千差万别的。正常人总是很难理解罪犯的思维……嗯?柳双双想到了这技能的描述,或许,这就是[犯罪档案]存在的意义?探寻罪犯内心的想法? 柳双双摇了摇头。 她倒是有听说,某些原始部落……流传甚广的是玛雅人,在祭祀时,会吃人脑、心脏,或者别的什么部位,祂们相信,通过这样的途径,能从亡者身上,吸取到“神圣力量”。 罗万就是基于类似的缘由,做了那样的事情。他想要得到祭司的智慧,探寻预言中智者的身份,所以…… 新时代的很多人都知道,人同类相食,有感染朊病毒的风险,其中,库鲁病,据说就是跟某原始部落吃人的习惯有关。它传播的途径,主要是摄入病患脑组织或者内脏,日常接触不会感染病毒。 但也不排除基因变异,或者其它途径的感染。 库鲁病的潜伏期很长,通常为十年以上,从发病到死亡,速度很快。 在动物中有类似的病,叫疯牛病。食用了患病牛肉的人也会被感染,叫克雅氏病。 库鲁病和疯牛病的病征相似,一般都是行走不稳、焦躁易怒、肌肉颤震,最后器官衰竭而死,人类可能还会有认知障碍、间歇性大笑,出现幻觉,痴呆之类的症状。没有特效药能治疗。 写到这,柳双双手里微顿,要是把一切都归咎于患病,好像什么都能一笔勾销了,情感与理智的对冲总是来的猝不及防。那也不一定真就是病了。人在面对无法接受的现实时,总也希望自己有可以被体谅的理由。 至于罗万说的,吞下时那一瞬间的白光……正因为他看到了白光,才有了后面的一切。 果然还是吐得发昏吧,那可是生吃。在某些记载里,祭司也会通过食用某些血淋淋的东西催吐致幻,达到“通灵”的效果。 柳双双忍不住想,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他曾有一瞬,对养母心怀愧疚,无法下咽吗?但转念一想,那果然也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吧,人在吐的时候,总是很难有太多想法的。至于事后怎么想,就是他的事情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88章 有些事情总是无法用常理解释,但解释不了就该放任自如吗?想到这,柳双双有些莫名不爽,但她似乎又微妙能够理解,为什么要探寻罪犯的内心世界了。或许正是要找到给祂们定罪的缘由? 柳双双断断续续地把她知道的内容写在书里,杂乱无章的,以至于她最后都不知道写的什么,反正不管写什么,字都被吞掉了。 看着再次空白一片的书页,柳双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难免茫然,就像刚踏出学校的学生,失去了短期目标一样。 关于罗万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 作者有话说:[犯罪档案]:只有罪犯最了解罪犯,聪明如你,一定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写下来吧,一经采用,你将获得丰厚奖励。 第94章 的确就这样很干脆地结束了。 恩雅没有动私刑的习惯。 一大早, 她只是把大家都聚集起来,让罗万当众把他做过的事情复述一遍。柳双双本还担心,整个过程, 会像电视剧那样, 一波三折,什么被告当庭翻供, 反咬一口,什么证据不足, 疑罪从无。 但罗万很痛快地交代了一切,仿佛已经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 他交代了更多的细节,和昨天说的没什么两样。这更激起了众人的愤怒, 甚至有人冲了上来, 冲着男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到最后, 罗万被打得鼻青脸肿地昏了过去, 又被冷水泼醒, 但他只是沉默着,除了交代他做过的事情, 他没有辩解更多,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连死都不怕了。柳双双看在眼里,她不由得有点怀疑,对方多年后现身,是不是时日无多了,就想着死在她手里。 柳双双赶紧打住,疑心自己是不是海水泡多了,脑子进了水, 都开始同情要杀她的人了。但胜利者对手下败将总是会多些宽容的。当实力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弱者的挣扎,在上位者看起来都像是某种趣味。 就像有些人,也不怎么把小猫小狗的意愿看在眼里,想摸就摸,想抓就抓,即便它们咬伤、抓伤自己,倒也不会痛恨到要把它们通通杀掉,反而觉得小脾气还挺有趣。这么比喻好像不太恰当,但人会对投入了关注、有一定了解的事物更加上心。也是正常的吧。 更直白地说,没有产生交集之前,因为立场不同,一个人或许可以没有心理负担地杀死敌人,但一旦了解过敌人的故事,人反而心有顾忌了。柳双双倒也没有给谁洗脱的意思,只是觉得,罗万若是就这样干脆地死了,反而像有什么没结束一样。 “杀了他,杀了他!”一开始,只是有人这么说,叫声越来越大,原居民们脸色涨红,情绪激动,到最后,喊声拧成了一股绳,直冲天际。 恩雅抬手,激动的众人逐渐噤声。女人神情严肃,锐利的目光看向众人,众人便就垂首,表示倾听和尊敬。 恩雅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罗万,“你的尸体,将会被火焰吞噬。” 柳双双心说,这算什么惩罚。 然而,一直无动于衷的男人却是猛地抬头,眉骨的伤疤剧烈抖动着,“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的吼叫声很大,跟野兽似的,小动物们都被惊到了,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对此没有异议。恩雅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让人把罗万压下去。曾经受人尊敬的狩猎队队长,被推搡着,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他今天还要继续翻地,直到他死。 耽搁了一阵,吃了早饭,众人又各忙各的去了,柳双双看大家心情不佳,也没提出要拉练,迟点再去海边吧,算算时间,也到了教学启蒙的日子。 都说学习要从娃娃抓起。 她是不怎么喜欢小孩的,这年纪的幼崽人憎狗嫌,烦人的很,一不留心就扒土吃*扔泥巴去了,就算她是由士匕都不好使。这种情况,柳双双承认自己是带不来,所以,一些刚生育完的女人,年纪偏大,腿脚不方便的老人,伤残者,空闲的人,也都是她的教学对象。 有大家长在场,小孩总会安分一点。 柳双双在地上,用木棍写上了声母韵母,她本来是想用石板,编个简易版的字典,但目前没找到大小合适的。毫无疑问,编写字典也是个大工程,她在海边训练的时候,也时常会想,到底要怎么个编法,要不要结合本土语言,还是照搬普通话的体系。 然而,对于她的课程,众人显然不是很感兴趣。一群人坐在树荫下乘凉,孩子玩着石头,咿咿呀呀,什么文明不文明的,祂们也不懂。 祂们就想晒太阳、睡觉、摘果子。 年长者倒是捧场一些,好歹跟着柳双双念了几遍,但该记住的是一点没记住,于是,又有人很直接就问了。 “学这些有什么用呢?” 学习数字和算数,还能算算每天摘了多少果子,知道族人们吃了多少,采摘一次能吃多少天,之类的,虽然,祂们之前都没想过这些复杂的问题,但现在,至少不怕摘得多了吃不完,摘少了不够吃,你两个我三个分不匀了…… 但学这些奇怪的符号,又有什么用呢? 之前就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柳双双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只会说“人就是要读书识字”、“长点见识”之类的话,但她今天又有了别的感想,“学会了写字,就能把今天的事情记录下来。” “为什么要记录?”众人的愤怒已经消退了,毕竟,罪恶之人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在这点上,柳双双觉得雾砾族人还挺文明的,在一些原始部落,对于罪人的惩罚,要更加残酷血腥一些。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柳双双想了想,“万一我们都离开了,罗万做过的事情,就会被彻底遗忘,要是之后还有类似的事情……” “怎么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就算真的有,我们一定会惩罚那些人的。”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罗万会落在小祭司手里,不正是大祭司的指引吗?” 好吧。柳双双试图挣扎一下,“还可以记录自己每天的生活。” 有人挠了挠头,疑惑不解,“这有什么好记录的?” 柳双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至于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连书都没有,难不成,她还真要搞出个天外陨石,鱼腹藏书,没必要,真没必要。 面对一双双格外清澈的眼睛,还有在地上独自开朗爬行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柳双双幻视了一群互相抓虱子、带孩子、在树林间荡来荡去的金丝猴。 好吧,这似乎确实有点超前了。柳双双将小教棍一扔,用脚抹掉地上的痕迹,她自暴自弃般地胡言乱语,“其实是为了让大家看懂神的指引。” “如果大家不感兴趣……” “神的……”众人面面相觑,缓缓睁大了眼睛。 “……指引?!” “不不不!”有人眼疾手快,整个人扑了过去,抱住了柳双双的脚,“请教导我们这样的能力,祭司!” 一群人乌泱泱地围了上来,“请教我们开智,祭司。” ……所以,什么科学、文学、都不如神学吗?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确定了目标的雾砾族人很是热情,进度也是突飞猛进,甚至有人主动问她怎么样才能学好“神的话语”,柳双双都想着要不要在岛上藏点什么“神的指引”,就写点富有哲理的句子,好激发一下众人的学习动力。 怀着复杂的心情,柳双双又到了海边,不过,这次,她的心情平静多了,她没有下海。只是拿着鱼竿,坐在阴凉的地方垂钓,甚至都没绑上鱼钩,只是绑了块小石头。主打一个愿者上钩,真诚陪伴。 [检测到垃圾场,您正在捡破烂的路上,拾取中……] 一堆破烂,从海里浮了上来。 勤快的猎鹰们拂过水面,把它们都捡了回来。 破烂的泳圈。像被咬了一口的甜甜圈,漏气了。 半个泡沫箱。没盖的。 停了的机械表。 瘪掉的易拉罐。 好吧,看来今天收获一般。柳双双把泡沫箱清理了一下,零零碎碎的破烂都搞里头,回头看看有什么地方派得上用场的。 海平面又安静了下来。柳双双坐在一边钓鱼。 [拾取中……] 然而,最后一个破烂,还是迟迟没有浮上来。 反倒是柳双双的鱼竿动了,就在她准备拉杆收线的时候,一道黑影,在水里缓缓上升。 这是…… 半艘爬满藤壶的船只,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95章 选择总在不经意间出现。 然而, 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因为这是一艘龙骨断裂的船。 龙骨相当于是船只的脊柱,鹿车的大轴, 这要断了是什么结果, 可想而知,更别说, 船身还只剩下一半呢? 已然只剩下半边的大船,像袒露内脏的海鱼, 船身外布满了藤壶,上边还挂着些海藻、海草。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89章 一些海底生物, 譬如海星、海胆,还有原本躲藏在里边的海鱼, 也被一并捞了上来, 在浸水的半边船舱里跳来跳去。 猎鹰们动作敏捷地俯冲而下, 笑纳了这些大自然的馈赠。 柳双双在岸边观察了一阵, 破损严重的大船, 被海浪拍打着,在海水里沉浮, 看起来随时都会再次沉没。 就在她想着怎么把这破船弄上岸时,一声重物碰撞的闷响响起, 熟悉的黑影浮在海面上,把本就残破不堪的船挤到了一边。 ……托鲨姐的福,那破船更破了,但总归是被撞上了岸。 柳双双打算等到天亮了再搜索这破船,免得里边藏了什么,她夜里没瞧见,中了招。曾经一直盼着的船, 终于被技能给捡到了,她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还不如没有呢。人就是这样,得陇望蜀。 柳双双看了看夜空,琢磨着她要是再不回去,恩雅又要带着人出来找她了,她吹了个口哨,让猎鹰中的老大先回去。 猎鹰盘旋了一圈,就飞往驻地了。 柳双双看向海面。庞然大物依然在海面上漂浮着,露出的一双眼睛,似乎在看着她。据她所知,鲨鱼的视力应该挺差的,主要靠水流感知。她靠近了一些,海浪冲到岸边,堪堪碰到她的脚尖。 柳双双蹲下身,搅了搅海水,也不知道鲨姐听不听得懂,她自言自语道,“前些天,我遇到了一群虎鲸,虽然你们之间没有竞争关系,但你好像也在祂们的食谱上,如果有地方去的话……” 柳双双话语一顿,大海那么大,鲨姐又能跑到哪里去?她搅动着海水的手,也变得冰凉,该遇上的还是会遇上,该被吃还是会被吃。那也说不定呢?大海那么广阔。 但偏偏虎鲸和鲨鱼都来过这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遇上了。 果然,有了羁绊之后,就很难袖手旁观了。 哪个受伤害,柳双双都会觉得挺为难的,虽然,从纸面实力上看,鲨姐肯定是打不过虎鲸的,到那时…… “我就只能替你收尸了。” 听说虎鲸狩猎鲨鱼,只吃它们的内脏。 柳双双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些话,鲨姐静静地听着,当然,也不一定是听,这么说,鲨鱼的听力范围也不如虎鲸广,浑身大部分还是软骨,只有部分位置是硬骨,恐怕比不得虎鲸耐撞。 更别说,鲨鱼按住口鼻或者翻转身体会陷入僵直,被强制休眠,整只鲨就麻痹瘫痪了,这好像还是它们的生理反应,没得改。 这么一想,鲨姐遇上虎鲸,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完全没有胜算。 “除非,你正好藏在什么复杂地形里,凭着地形优势,还勉强能周旋偷袭……” 但以虎鲸的智商,上过一次当,就不会上第二次了。还得是初见鲨才行。而且,祂们一般是群体作战,那就更难了。 柳双双摇了摇头,“祝你好运,晚安。” 她站了起来,甩了甩手。海边的庞然大物,依然静静地飘在那里,等等,柳双双突然想到,鲨鱼好像也是边游边休息,睁着眼睛睡觉来着。 柳双双看着随波起伏的鲨鱼,鲨鱼也在看着她,好吧,或许是她给自己加戏了。 柳双双冲着鲨姐摆了摆手,拎起今天的收获,转身走进了林子。 海浪轻轻拍打着海滩,鲨鱼一动不动,直到模糊的黑影消失,浮在海面上的庞然大物,才甩了甩尾巴,慢慢沉了下去。 今晚是蘑菇蛤蜊汤,味道难得还不错。 柳双双吃饱喝足,回到了住处,躺在石台上,她看着空荡荡的石壁,上边有几个“正”字,是她刚搬到这的时候刻的,刻了没几天,她就懒得刻了。 夜里的生活枯燥乏味。小岛已然是得天独厚,四季如春,又没有大型肉食性动物,更没有别的族群,自然资源还算丰富,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里也算是世外桃源了。 到了这时候,雾砾族人不是早早睡了,就是在造小人。柳双双翻了个身,拿出了技能书,就着月光,她又无聊地翻了翻,直到看到最后一页[菠菜水手],她才想到,她吃了那么多野菜,就没一个被触发的。 反倒是被献祭了的[吃枣药丸]…… 一颗胶囊恰如其时地掉了下来。 柳双双恍然,她还有这么一颗药丸来着。她心不在焉地捏起那颗不知药效的胶囊,这不也是药吗? 寻仙问药的童女。 柳双双将药丸重新夹到书页间,翻到了[犯罪档案]那一页,她看着书页发呆了许久,还是没能想出什么不为人知、足够特殊的内容。平庸才是常态。 柳双双试着回忆一天的行程,从早上开始,她慢慢在书页里写下整个过程,“我参与,不,旁观了一场审判,关于他应该得到怎样的惩罚,我内心只有模糊的概念,死刑或许是公认的最严厉的惩罚,但当我在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时,却觉得这答案并不能让我满意……” 柳双双絮絮叨叨写了很多,关于在场人的反应,每个人的神情,一点猜想,还有雾砾族人的习俗——祂们实行海葬,相信死亡并不是终结,所以火化,是类似不入轮回的意思吗? 模糊的景象好像变得一点点清晰起来,她是个连写日记,都要给自己披上伪装的人,或许是面临的烦恼有点无处倾诉,哪怕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想东想西,啰啰嗦嗦。 “如果死亡能够轻易达成,那它看起来就不再是最严厉的惩罚,私刑或许就应运而生了,但我确信,我对致使罪犯残缺,倾听哀嚎并不感兴趣。是因为受到伤害的不是我在意的人吗?” 柳双双想到了恩雅,如果恩雅被罗万杀害了,她有点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那她或许也只能把罗万杀了。如果是一群人呢?又如果,恩雅患上了无法治愈的疾病…… “我并不恐惧一切的到来。但我恐惧无能为力。” 第96章 柳双双一大早就去了海边, 太阳冉冉升起,光线还不算热烈,如果要出海的话, 这艘船就不指望了, 她回忆着那天虎鲸提供的信息,只说有见过像海豹的人。 柳双双猜测, 或许是划着小船出海的渔民。记得网传一张图,在海底下看, 趴在冲浪板上的人,还真有几分像舒展身子的海豹。都说虎鲸视力好, 能分清楚人和海豹,鲨鱼眼神不好, 就容易把人当做猎物攻击。 但虎鲸们没有什么距离的概念, 或者说, 以她的光环, 还没办法翻译这样的内容?总之, 祂们游来游去,捕猎追逐的速度也很快, 只是匆匆一瞥,还能记住, 已经算祂们记性好了。 柳双双一开始还想过让猎鹰去探探路,按理说,像她们这样的猛禽,应该有辨别方向的能力,长途迁徙也不在话下,但是……她抬头,看着在天上互相追逐玩耍的三傻, 她们从小没了爹娘,大点的时候,飞都磕磕绊绊,还是她手把手托着给教会的,名副其实的妈宝鸟,几次飞出岛屿没多远,就哭天喊娘地回来了。 柳双双:…… 还有不少一批出生的,寿命就没那么长了,都说隔代亲,隔了那么多代,柳双双都分不清了。她摇了摇头,拿起破烂登山杖,这也是捡来的破烂之一,断了一截,索性硬度还可以,她把这当手棍。 船舱采用的是水密隔舱的设计,断裂的位置,刚好是个船舱,里边还有些残留的海水,水里已经没了鱼虾蟹,不知道是不是猎鹰三姐妹连夜加餐去了。 冲上岸的半艘船是侧着的,艉部贴底,远远看去,像个巨大的剁椒鱼头,柳双双绕着这鱼头转了一圈,发现了同样断裂的肋骨。船底的结构主要由龙骨和肋骨组成。从下到上,还有几层舱室。 底层一般是放配重石,现在应该是空了。 至于甲板之上的上层建筑,柳双双回忆着刚穿来时看到的场景,原本应该是有好几层楼的,但或许是为了抵抗海上风浪,减少阻力,才进行了适当的改造,所以面上的甲板,除了瞭望台和驾驶舱,就是餐厅和仓库,以及部分船员休息的舱室。 如今剩下的这部分是船尾,倒是能看到破烂的驾驶舱。厨房和餐厅那块不翼而飞。附近应该是船长或驾驶员舱室,还有部分水手的舱室,以及为船提供动力的桨室。一般在靠近甲板之下的上层。 下层可能是货舱、武器舱。 但是,现在这船倒在这里,像个密封罐头。柳双双敲了敲船身,即便泡了那么久,船身还是邦邦硬,或许也有内外气压的缘故,除了被撕裂的断面,还有船底的破洞,她就在侧面找到了一个破口。 柳双双试着猛踹了几下,断裂的木板“咔嚓”一声,她往旁边一闪,哗啦啦就流出一堆海水来,被海水一道冲出来的章鱼哥,惊慌失措地钻进了沙子里。 柳双双拿着手棍,撬大了破洞,感觉效率太低,她干脆拿石斧劈,破开了能容纳两人的大洞,里边漆黑一片,她找来火把,往里照了照,火把一下子变小了,冒出了黑烟,过了一会儿,火把才慢慢亮了起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90章 就着火光,柳双双往里看,里边是个狭小的仓库,周围湿漉漉的,有些海鱼在舱室里弹跳着。几个箱子倒在地上,里边的东西散落一地,看起来是修理船只的工具,还有几桶密封的东西。 柳双双猜测是用来防水的桐油。 她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把里边的东西拖了出来。 如法炮制,直到舱室的海水都排空殆尽,“剁椒鱼头”发出哀鸣声,翘起的截面塌了下去,砸在了海面上,惊起螃蟹一片。 不过,好在东西都挖出来了。 幸运的是,其中有船长的舱室,柳双双在里边找到了记录航行的竹简,也能称作是航海日志吧,以及某些本土的书籍。一些泡了水的衣物、被褥和浸水的草药、种子,储水的木桶,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 足以窥见那朝代的冰山一角。 柳双双坐在荫蔽之地,摊开了竹简,弯弯曲曲的线条十分难辨,不是她熟悉的简体,也不是还能连蒙带猜的繁体,她沉默了片刻,坏了,这真成文盲了。 所以,这究竟是不是她乘坐的那艘船?柳双双心中难免心存顾虑。她掏出了先前捡到的破烂。 柳双双举起那半块符节,对着阳光照了照,隐约可见有线条起伏,她变换着角度,觉得这轮廓有点熟悉,她翻找着竹简,在某个地方找到了相近的图案。 柳双双摩挲着符节,如果这些记载确实来自她、童女原来所处的那朝代……那她究竟是刻苦钻研数十载,待我出山成战神,还是不管盲不盲,撸起袖子直接莽? 不管怎样,她还是要回去一趟。 既然现成的船没戏了,柳双双也只好用传统一点的办法了。 就从造木筏开始。 雾砾族人实行海葬,自然有一手造木筏的本事,柳双双也学了一手,这并不难,只是,未免在海上晒得太久脱水,上边最好再加个棚顶。她也不确定要漂多远。 木筏还有个致命弱点,就是没办法抵抗风浪,稍微大一点的浪下来,她就得沉,还有一路上的海底生物。即便有些庞然大物没想着伤人,光是经过,说不定都会让她翻船。 而且木筏小,空间有限,不能携带大量物资和淡水。或许还得搞个简单的滤水装置,生火也是个难题。果然还是要手搓一艘船吗?空间倒是大了,动力又要怎么解决? 柳双双眺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算了,先造个木筏看看吧。 数日之后,柳双双看着初具雏形的木筏,有点像那种带蓬渔船了,她觉得这场景有点像《荒岛余生》,但和最终获救的主人公不同,他是看到了海上经过的轮船?因此孤注一掷地决心出海。 但她现在,连个影都没看见,也不知道最近的陆地有多远。……回去有什么好的,人生地不熟,连字都看不懂。搞不好这才是正常的,穷苦人家大字不识。也不知道当年那批人怎么样了。时间越久,她的身份越无人可证。 柳双双摸着怀里的技能书,那派人出海寻仙问药的君主,说不定都已经死了,回去和重开或许也什么两样。 柳双双想了挺多,却也没耽搁发展新族村。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其中的变化,小祭司似乎迫切想要让祂们都掌握“神的指引”? “还有什么?” 柳双双看着石壁上刻下的文字,她冥思苦想,上面是关于拼音和某些常用字,与雾砾族人的语言相对应,算是简陋的字典了。 除此之外,还有阿拉伯数字,九九乘法表,急救知识,常见病应对方案,可食用动植物大全,动物习性大全,动物养殖与疾病防护,接生与产后护理,饮食须知,卫生须知,木屋建造与选材,住宅选址与配套设施…… 冶炼与律法。柳双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写上。 一个山洞自然是不够用的,柳双双甚至跑了一趟山上的庇护所,在石壁上写下某些她认为实用的内容,至于会不会有人看……就当是彩蛋吧。 往返的路上,柳双双也在某些地方埋了点还有用的“破烂”,甚至做了个藏宝图,只待将来有缘人发现。 又是忙活到了天黑,柳双双回到驻地,她看到了一个身影。蓬头垢面的男人像是刚刚劳改结束,被看守的族人推搡着经过,他盯着她,露出的一只眼睛里泛着血丝,他越来越憔悴,苍老佝偻,没个人样。 耕田不至于这样吧,柳双双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病了,如果他真得了库鲁病,或者别的什么病,保险起见,确实应该火化。 但他只是幽幽地看着她,像阴魂不散的幽灵。柳双双眉头微皱,可一可二,不可三,如果……在她离开前,还是想办法处理掉这隐患。柳双双脑海里已然冒出好几种悄无声息置人于死地的手段了。 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族人的推搡下,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柳双双远远地看着,眼睛却捕捉到了一道黑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来。天太黑了,罗万身后的族人都没有看见。 柳双双眼睛微眯,上前查看,她谨慎地用手棍翻了翻,却发现,那是一张羊皮,上边画的是…… 地图?这是哪里的地图? 思索间,一只脚出现在她眼前,一道阴影落下,柳双双抬头,看到的是恩雅满脸严肃的脸,“我们需要谈谈。” 柳双双莫名有些心虚,她望天望地,打好的腹稿却迟迟没办法说出来,她或许还有点人来疯,情绪变化很快,一会儿emo,一会儿激昂,她…… “啊!”一声尖叫响起,柳双双和恩雅对视了一眼,飞快地朝着声源处跑去。 当柳双双赶到时,罗万已经瞳孔涣散了。 看到两人时,吓得跌倒在地的族人,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不是我,不是我,他自己摔了一跤……” 却见罗万仰头躺在地上,后脑勺下是块突起的石头,重力撞击之下,他的脑袋都凹下了一块,喷射状的鲜血缓缓渗进了泥土里。 柳双双看在眼里,背脊发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预示,或者说是……一阵冷风吹来,恩雅紧绷着身体,上前探了探罗万脖间的脉搏。 气若游丝的男人猛地抓住了恩雅的手,柳双双眼神一变,快步上前,却见他喉咙滚动,嘴里发出腐朽粗粝的声音,“海,海……” “海!” 第97章 火焰灼烧着男人的尸体, 族人们发出痛快欢庆的声音,奇异的肉香弥漫。柳双双看着火堆里的焦炭,有些出神。 未免有什么病菌, 也算是消毒吧, 上边还覆盖了一层草木灰,粘稠的尸油包裹着灰色的粉末, 那画面……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大祭司的惩罚。迟来的审判,将会持续一晚上, 直到尸体被烧成灰烬。 相比于现代的焚烧炉,光用火堆焚烧, 可能会剩下比较多的骨头。这是惩罚,因此并没有人会收敛骨头, 大概就是曝尸荒野。 恩雅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双双扭头, 恩雅却没有看她, 火光倒映在她的眼里, 像永不熄灭的光亮。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柳双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她还是决定, 等恩雅离开之后,再去看看吧。到那时, 无牵无挂,就算不小心死在半路,也就是重开一把。 她还等得起。 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之后,柳双双本还有些急躁的心情缓和了下来。 于是,柳双双就提前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退休日子,没事研究一下纺织机、造纸术、炼钢法,钓钓鱼, 做点手工模型,写写小说…… 是的,小说。 因为小岛宁静祥和,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她把曾经看过的电影,用故事的形式写了下来,但仔细想想,好像都是灾难片,要不就是奇幻片,正经看完的还挺少的。 不过,小孩子们就爱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祂们还吵着要跟您出海呢。” 接替恩雅成为新首领的,是恩雅的外甥女,披星,说起来,她们之间还有一段缘分,当初她母亲被罗万惊吓早产,那时胎位不正生下的小孩,是披星的妹妹,戴月。 柳双双从年轻人紧绷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恩雅的影子。披星欲言又止,眼里满是纠结和担忧,任谁听说家里的老人,想要环游世界,呃,孤身出海,都会感到震惊错愕吧。 虽然,按照现代的标准,她这大概才四十出头,正是闯的年纪。 “祭司,您真的不带些人走吗?”披星看着整装待发的长者,纵然祭司依然身材强健,一身内敛的肌肉,身姿挺拔,精神奕奕,头发也还是黑的,没有苍老的痕迹,又有着那样传奇的经历,但她,总归是上了年纪。 听闻母亲和祭司年纪相近,如今母亲都长出了白发,有些骨质疏松,每每夜里疼得睡不着,更别说祭司……披星偷偷看了长者一眼,祭司每天都到海边,又是长泳,又是手搏的,会很伤身体吧。 柳双双哪能不知道年轻人的担心,但总还是要回去看看的,她拍了拍女人挺括的肩膀,也没解释太多。她学着恩雅的模样,将雾砾族的将来,托付给了年轻人,“现在,戴月才是祭司。”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91章 “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以后,族人们就交给你们了。” “是。”披星神色一肃,站直了身子。 柳双双不爱搞什么排场,更不喜欢离别的场合,所以没有通知太多的人,她看向熟悉的一切,海滩、树木、浪花。 被打捞上来的半艘破船,如今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船架,原本坚硬的木板,也变得发干发脆,螃蟹、贝类躲藏在那里。断木残骸伫立在沙滩上,看起来也算是个特别的景观了。 旧时代的船已然沉没,新时代的船即将扬风起航。希望她手搓的船,不要那么容易沉了。 经过这些年的研究,她造出了一艘迷你帆船,上边物资齐全,船头的位置,还架好了鱼竿和捞网。即便作为人生最后的住所,也是挺不错的体验了。 柳双双摆了摆手,跳上了船,她摸了摸脖子间的兽牙项链,心里感觉格外的平静,她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 不错的天气,适合出海。 柳双双最后再看了一眼熟悉的海岛,拉下了折叠的风帆。 猎鹰们在头顶盘旋着,落在了鼓起的风帆上,发出了高昂的叫声,就像离港的鸣笛。 披星双目含泪,挥手告别。 “一路小心啊,双奶。” 柳双双:……大可不必。 “拿着。”逐渐离开的船上扔下了一卷羊皮纸,披星手忙脚乱地接住,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她双眼发亮。 难道说?! 流传在族里的宝藏! “想要我的智慧吗?去找吧!我把所有智慧都藏在了那里,诚实、勇敢、聪明的人,终将勘破一切。” 【检测中,不在服务区……】 海浪拍打着岸边,靠海吃海的渔民们本应早早出海捕鱼。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君上爱吃鱼,却怕刺,听闻有不少御厨无法做到无刺而被治罪丧命,剩下的御厨为此惶恐不安,有一御厨心中愤懑,用刀背砸鱼,结果鱼肉与鱼骨分离,恰逢君上传膳,他急中生智,剔除了鱼骨,鱼肉剁成了鱼茸,挤成肉丸,投入沸汤。此味得到君上称赞。 后来,这事传到民间,不少富庶之家,也想尝尝君上都夸赞之物。海产也因此水涨船高。 在江河地区,做鱼丸,常用草鱼,其肉质鲜嫩,做出的鱼丸爽滑。而在沿海地区,用的最多的是鱼,肉质紧实,做出的鱼丸弹性十足。还有麻鱼,做出的鱼丸也别有一番风味。 海边炎热,为了尽可能储存海货,渔民们还会把收获的海产腌制晒干,制作成咸鱼,其中的魿鱼干和鲛鱼干,甚至是启明乡敬献给君上的贡品,颇为盛名。 作为靠海吃饭的渔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渔船,然而,本该趁着天蒙蒙亮出海作业的渔民们,却是一反常态地待在了家里。 里正说,有大人物要来了。 渔村,靠海的土路上空无一人。 天边晦暗,海水翻涌,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突然,地面轰轰作响,仿若地龙翻身,正翘首以盼的村民们吓得大惊失色,就要冲出家门躲灾,却见远处扬起滚滚黄土。 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手持长兵,列阵而行,簇拥着中间的车马前行,临至海滩,士兵左右分开,露出了中间奢华至极的车辇,六匹威风凛凛的骏马纯黑无杂,齐头并进,巨大的车轮之上,隐隐能看到其上高大魁梧的身影。 珠帘碰撞,帷幔飘扬。 海水翻涌,一艘艘黑色的舰船缓缓驶来,站在船头的士兵手持利器,目光如炬,巨大的床弩架在船头,手臂粗的箭矢排列左右,寒光森森,将岸边围得水泄不通。 车辇停下,闭目养神的帝王睁开了双眼。 侍者大喝,“把人带上来!” “陛下,冤枉啊。”身着葛衣的方士被士兵押了上来,他巧言令色,文过饰非,“老道所说句句属实,我等本已到了蓬莱仙岛,取得仙丹,奈何归来途中,被蛟龙大鱼所阻,方才,无功而返啊。” “船上众人皆为人证,望陛下……” “哦?”年逾五十的君主依然耳聪目明,他垂眼看着童颜白发的方士,眉头轻动。 侍者察言观色,往后摆了摆手。 又有一女子被带了上来,她跪地大拜,“民女珠,启明乡人,曾为寻仙童女,遭遇海上风浪,船毁人亡,仍有存者浮于海面,却被许老儿令人所害,民女侥幸逃生,苟且偷生数载,今斗胆,状告许老儿欺君瞒上,倒卖供品,残害百姓,有拥兵自重之嫌。” “多年暗查,不敢忘怀,此为民女所见所闻,皆记录于竹简之上,还请陛下过目。” 许方士双眼一闪,“请陛下不要听信谗言,她一乡野村妇又怎会识文断字,定是……” 话音未落,船上传来一阵阵骚动。 “大鱼,有大鱼!” 端坐在车辇之上的君主猛地站起,却见一艘小船,乘风破浪而来,其下黑影翻滚,头顶猎鹰呼啸。 一女子飘然若仙,手持折柳净瓶。 乌云压顶,微光即下。 仙人! 君王心中大喜,欲要上前,眼前却是一黑。 “陛下,陛下!” 史书有载,方士作恶,欺上瞒下,欺名盗世之辈,是以焚书坑儒……童女有二,忠义无双,寻仙问药,皆有奇遇,故而国运延年。是为双珠合璧也。 第98章 [你, 月入两千的打工人,一个纯纯的牛马,简历精通excel, 为证明其中的含金量, 你决定参加excel电竞比赛,俗称牛马大赛, 傻了吧,excel也有电竞比赛!] [你披荆斩棘, 乘风破浪,终于冲到了总决赛。如今, 你面对的是各国海选出来的顶尖高手,比赛开始, 魔兽世界登场, 等等, 魔兽世界?没错, 微软收购了暴雪, 这次是激情联动版!] [很好,请看题, 你是一个20人小队的管理者,你需要组织这支队伍, 挑战某boss,如今,你需要根据基本条件,计算小队成员的经验值、金币、装备等属性,并根据成员属性,进行战斗计算,如何伤害最大化, 以最小的损失,最少的时间打倒boss。] [没错,你需要在限定的时间内用excel完成一系列的计算,每五分钟淘汰一位末尾者。] [好的,现在,你都知道了游戏规则和注意事项。]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比赛,正式开始!] 当柳双双踏上盈国的土地,沉默了许久的嘈杂电子音响起,开启了她往后十余年的悲催生活,有个精力旺盛,还氪金续了一波命的老板,是个什么感觉? 不要折磨老人啊。 她跟着延年益寿的大老板从南跑到北,从东跑到西,从海上跑到陆上,从陆上跑到沙漠,又从沙漠跑到丛林,好好好,为了“蓬莱仙岛”不被发现,柳双双硬着头皮跟了。 是谁千里送牛马,是我啊。柳双双心里的悲伤逆流成河,她继续在海岛上安详晚年不好吗?谁知道钓着鱼捞着网,坐着鲨姐快船,她就成仙(niu)人(ma)了。 这跟海牛被谣传成鲛人有什么区别? 惊喜上头的皇帝晕过去了,眼见着就要断气,疑似脑溢血,柳双双用尽浑身解数还是没什么效果,最后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把那药效未知的药丸给喂了,没想到真就给就活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但她也就只有一颗。 所以说什么呢?垃圾囤着占地方,清掉了就发现用途了。技能也一样,悲。 无数念头在柳双双脑海里翻涌,时隔多年,再次经历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她只想长眠不醒,好久没睡过那么香甜的觉了。 老板不要叫醒我。 “哗啦。” 突然,冰冷的井水兜头而下,柳双双猛然惊醒,她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睛,晕乎乎的脑子有些卡顿,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荡,天地仿佛都在转动摇晃。 “起来,别装死。”讨债的混混恶声恶气,没有丝毫体谅的意思,他叼着干草,踢了踢地上瘦弱的男子。 男子脸色苍白,面黄肌瘦,眉宇间透着点文弱的气质,一身粗衣麻布,穷的叮当响。看不出是个借了那么大笔钱还不还的老赖,流氓地痞呸了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一个读书人,应该知道这道理吧。” 沉默。 趴在地上的男人,依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瘦黑的男人眉头一皱,气不打一处来,他撸起袖子,就要继续教训这人一番,却被手下的小弟给拦住了。 “大哥啊,我看他病殃殃的,说不定得了什么病,可遭不住您几拳,回头还指望人还债呢,哥您可别把自己给搭上。” “就是啊,大哥,真把人打死了,那债说不定就得咱们来还了。” 被叫老大的男人暴躁地呸一声,抖落了左右拉拉扯扯的小弟,嘴里骂骂咧咧,“废话,老子能不知道吗?”说着,他尤不解气地一通打砸,撂下一句狠话,就带着人扬长而去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92章 “我再宽限你三天,三天后再要还不上,我就把你两只爪子都给剁了!” 【数值的美(电竞活力版):懂不懂无脑输出的含金量啊。】 检测中,当前环境相符,已匹配人机对战模式。 我看你就挺人机的。 柳双双垂死病中惊坐起,气一下子上来了,她彻底清醒过来。换个世界,还摆脱不了这电竞活力版吗? 完全不想要这种活力。 待那催债的流氓地痞彻底消失在村里,左右邻居才从家中走了出来,看着那破败不堪、门口大敞的房子,不由得窃窃私语,“这都第几回了,再这样下去,还让不让街坊邻居好好过日子了。” 的确,那流氓地痞,三天两头就来催收,即便只是冲着那柳单舟来的,可那吵吵闹闹的声音,免不了还是让祂们这附近的人家遭了罪。 不说远的,就那些个混混流氓,成天在家附近晃悠,谁敢放心让孩子在外边跑啊。女孩家家的就更不安全了。 “好了,都街坊邻居的,帮不上忙,也少说些风凉话,这孩子也苦啊,他娘又……”有人劝说了一句。 谁知却是捅了马蜂窝,先前说话那婶子一下子就毛了,“什么意思啊,什么叫风凉话?就你是厚道人,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怎么不替那小子还债?就会在这耍嘴皮子,还小子娘,嗬,你也看上了……” “呸,嘴巴放干净点,你就是心里龌龊,看什么都龌龊,成天就知道盯着男男女女的事。” “呦,男男女女咋了,你不是你爹娘钻被窝里生出来的……” “娘,快别说了。”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柳双双喘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门外,“诸位都别吵了。” 声音虽小,但众人都关注着这茅草屋呢,一有人出来就瞧见了。冷不丁遇上了正主,争吵的几人面上都有些讪讪。 尤其是刚刚说话有些刺挠的泼辣婶子,她颇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声,“起了啊,单舟。” “咱就随意磕叨两句,磕叨……” 不说还好,越说越尴尬了。吴婶子也知道,刚刚脑子一上头,说了有些过分的话,但要她低头道歉,又拉不下那脸面。 柳双双也没多说,她拱手行礼,向周围人转了半圈,“惊扰到各位婶叔,是单舟的过错……” “在这,给诸位婶叔赔不是了。” 瘦削的男子踉跄躬身,湿透了的衣裳滴滴答答,湿漉漉的头发垂下,好不狼狈,但他瞧着神色黯然,都没力气管了。想到这孩子接连经历的糟心事,心里多少有些怨气的邻里,也难掩同情之色,七嘴八舌地安慰了起来。倒是那吴婶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扭头钻进家里去了。 “呀,柳大哥你怎么……”有一少女惊呼,却碍于邻里都在此,她只小声关心了一句,“柳大哥还是快换身衣服,小心着凉了。” 说着,她也急匆匆跟着娘回屋了。 柳双双强打着精神,回应了邻里们的关心,“单舟省的,娘临终前还叮嘱单舟,要报答邻里乡亲们。” 勉强热络起来的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众人关切的脸面也有些挂不住了,这单舟娘还活着的时候,祂们是怎么做的,众人都心知肚明,在那双恳切真诚,又带着感激的目光下,有些人终究脸皮子薄,找了个由头就逃回家去了。 有些人却是面不改色地吹嘘着自己对孤儿寡母的照顾,柳双双静静地看着,直看得说话之人心里发毛,僵硬着脸,也败走了。 送走了一群好事者,柳双双回到了被打砸一通的房子里,她看了一圈,值钱的东西早就卖了,如今家徒四壁,也免不了被摧残一番。仅剩的一点桌椅,都被砸烂了,被褥更是被泼了水,还被踩了几脚,抄书的草纸也被撕了个粉碎,唯一值点钱的笔墨,撒在地上,毛笔断了两截,索性砚台是木头做的…… 原身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就为着省点钱,好早点还清欠款,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真要命的是,那码头的雇主迟迟没有发放钱银,催债的人又来了,一听到她说没钱,就把她家打砸了一番,还对她拳打脚踢。她一口气没上来,就昏了过去。 柳双双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也顾不得脏不脏了。和很多苦命人类似,为了给母亲治病,她到处借钱,经朋友介绍,她还借了高利贷。 如今,人没了,欠债还在涨。 利滚利之下,连本带息,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数字。 催债那人说三天后再来。为今之计,还是先把这几天做苦力的钱给要回来,按理来说,像这种力夫的工作,应该是日结的,如今却是被拖欠了好几日工钱,回想起种种细节,柳双双若有所思。 思索着,柳双双倏地扭头,正想打声招呼的少女被吓了一跳,她是隔壁家的吴丫头,也是刚刚劝柳双双换件衣裳的女子。 看见柳大哥还穿着湿哒哒的衣裳,吴丫头难掩担心,却瞥见那湿漉漉的布料,贴紧了男子的皮肉,勾勒出单薄却也挺拔的肩背,她一下子红了脸,眼神飘忽。 “我娘,我娘让我给你送两个鸡蛋,给你,补补身子!” 说着,柳双双怀里就被硬塞了两个蛋。 柳双双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滚烫的热量,从紧贴的掌心传来,仿佛是嘴硬者无声的歉意和递来的台阶,她不由得回想起她娘曾经说过的话,‘你别怪吴大娘泼辣,她也是没办法。’ 柳双双剥开鸡蛋。 人这一生,也没办法吗? 第99章 吃了两颗蛋, 柳双双勉强有了些力气,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到了码头。 码头人声鼎沸, 不少载货的船只, 停靠在岸边,力夫搬运着货物, 挥汗如雨,有工头在一旁盯着, 既是监督力夫们不要偷懒,亦是防止他们粗手粗脚, 破坏了货物。 水运主要集中在春秋之季,避开夏季汛期, 和冬季结冰期, 尤其是秋季, 粮食丰收, 下级县城要将收到的赋税, 运往附近的粮仓,而商贾, 自然也免不了走南闯北。更别说还有元旦,除旧迎新之际, 货物最是紧俏。 现下是初秋之际,来往的商船很多,需要的苦力也多。 这雇佣一事,也有些门道,有些是当地的商行雇人,一般是按照一期为付,每天干完活, 工头就会发放签子,等到一期结束,力夫就能拿着签子到商铺领工钱。相当于是项目制。 工作地和雇主都在一个地方,也不怕跑路,信誉度比较高。 但一般商行做生意,都有自己信得过的门路,所以组的班子,大部分是固定的,不是熟人,就是熟人介绍,很少有雇临时工的。 有些是临时路过的商人,正规点的,会委托牙行找人。 牙行相当于是官府认可的中介,有什么买卖的事,都能找牙行牵头,还包草拟合同,做个中间人见证。 之后,牙行就会找到把头。 把头相当于是包工头,手下有一批长期稳定可靠的工人,一般是父老乡亲,他们基本上是垄断了码头的生意。一个码头可能有好几个把头,每个把头的规矩不同,但对外雇佣的价格,基本上是一样的,谁家把头要是故意压低价接活,扰乱市场,那可是要被套麻袋的。 坏了名声,在别的码头也待不下去。 因此,在价格方面,把头们都是心中有数的。但对待下头的那些力夫,待遇就各有不同,牙行介绍生意,得抽成,这把头接了生意,回头发工资给力夫,自然也少不了过几手。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到实际干活的人手里,就没剩多少了,但这出卖力气的活门槛最低,努力干就能挣到钱,因此,也有不少人愿意干。 但如今,还是以农为本,大量劳动力被束缚在了广袤的土地上,因此,脱离土地,专门做力夫的还是少数,如此一来,也相当于是拉帮结派了。做这一行,规矩也多,例如不能接私活,不能到别的码头抢生意等。 还有一种,自然是散工。 像柳双双这样,没门没路,就是做的这种。一些过路的小商船,运的货物少,一天或几天就能干完,所以需要点临时工,懒得去找牙行,或者想省点钱的,就会绕过把头,招募零工。 这也是把头们不能容忍的,这要是被发现,轻的就会被驱逐,严重些的,就要被拳打脚踢伺候。因此,要不是着实没办法了,哪怕被剥削,也很少人会单独干。 而懂行情的商人,尤其是过路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基本上也是按照码头的规矩走,雇佣码头的人。 但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柳双双一边走,一边回忆着整件事情的经过。 这临时工,是她的同窗介绍给她。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说,柳双双这有些复杂的身世,她爹是个秀才,是的,这时代已经进化到了科举时期了,似乎和她之前猜测的,她在往前穿的想法不同,这暂表不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93章 她爹是秀才,按照朝廷的规矩,是可以免税的,她爹当时才二十多岁,在科举制刚刚开始,推举制还没被取代的时候,知识尚被世家贵族垄断,凭着借来的书和偷听的课,能考上秀才,已经算是少年英才了。 因此,有不少族亲看好他,可怜他孤苦伶仃,许诺只要他一直读一直考,就会一直资助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原因,压力太大了,她爹考了几回,越考越差,最后郁结于心、积劳成疾,去世了。 他爹去世了,族亲们这资助就打水漂,于是,就有族亲上门,要她娘把那些年资助的钱银一并奉还,害得当初怀着身孕的宁娘气急攻心,当场发动了。她娘小名宁儿,大家都叫她宁娘子。 和很多电视剧情节类似,因为担心被吃绝户,她娘谎称她生的是男丁,名字她爹早就取好了,名叫柳单舟,小名双双。当时闹事的族亲害怕担责任,都跑了,还是她娘独自生下的孩子。 想到这,柳双双心中有些酸涩,不知是她的,还是原身的。 之后,她娘含辛茹苦把柳双双养大,柳双双亦是女扮男装数载,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也是远离那些见风使舵的族亲,她娘变卖了家产,将那些年族亲资助的钱银尽数偿还,带着柳双双离开了故土。 原本,柳双双或许应该顺势换回女儿身,但她娘吃多了身为女子的苦,将错就错,就让柳双双一直以男装示人,甚至供她上了书院,柳双双亦是争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一切的转折,在年初那场童试,相比于还心存幻想的她娘,柳双双对于童试的严格还是有所了解的,眼见着谎言要被拆穿,她不忍心看母亲心愿破灭,柳双双谎称生了病,没有参加童试。她娘却误以为她心里没底,不敢去考,硬是拉着她去了县城的试院,正好就看到了差役令考生解衣脱鞋的一幕。 心神动荡之下,宁娘晕倒过去,一夜白头,心气都没了,至此长病不起。 [是娘害苦了你啊。] 醒后,她娘抓着她的手,泣不成声,[读了那么多书,终是这般结果,早知如此……娘悔啊。] 临终前,瘦的不成人形的女子握着她的手,眼神麻木,[人这一生也没有办法。] [离开这里,离开,找个人嫁了吧。] 柳双双脚步微顿,码头的船只来来往往,她一艘艘看了过去,却不见熟悉的那条船,她双眼微闪,径直走向了坐在树下打扇乘凉的小吏。 “叨扰了,某是鸣楚书院的学子,姓柳,见过码头吏。” “哎哟,客气客气,哪里担得起一声码头吏啊,我就一跑腿的。”说是这么说,小吏脸上却是挂着笑,花花轿子人抬人,谁不爱听好话?听说还是鸣楚书院,小吏更加和气了,又难掩疑惑,“柳学子这是?” “是这样的,我同窗有一远房亲戚在做生意,正好途径此地,不巧他参加府试,至今未归,因而写信托我,略尽地主之谊。”柳双双拱手,“可我翘首以盼多时,却不见其踪影,因而想问问码头吏,可有见过?” 尽地主之谊?小吏神色古怪,这什么同窗,去考个试,又不是全家没了,还要写信让同窗尽地主之谊?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就随手的事,说不定能结个善缘呢。 于是,他舔了舔手指,翻开了登记的册子,“此人叫何名字?卖的什么货?” 柳双双思索了片刻,“应当是姓陶……” “哦,那人啊,有点印象。”小吏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嘿,不巧,船刚走。” 第100章 时至中午, 艳阳高照,路上行人稀少。 柳双双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诚如她对码头吏所言, 这位同窗的远房亲戚是做生意的。 而这位同窗, 原先家中也是做生意的,后头买了地, 就成了地主家。平时出手阔绰,和同窗们关系不错, 为人也热情,因此, 当这位同窗,主动给柳双双介绍兼职的时候, 她并没有怀疑。还道是这同窗热血心肠, 顾及着她的自尊, 变着法子救济她。 同样的, 因为这层原因, 柳双双原本和陶老板商量好,日结工钱, 却又被对方用各种理由推诿过去,她又不好催促, 想着还有点时间,因而,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巧合吗? 催债的人前脚刚走,那陶老板也走了。 说起来。柳双双脚步微顿,这高利贷的路子,也是另一个同窗介绍给她的。虽说利息确实挺高,但也解决了燃眉之急, 虽然结果不太好,她心里亦是心存感激。 只是,这一桩桩巧合下来……同窗出门未归,联系不上人,便是她想求证也无门,无凭无据的,总不好就这样登门造访。 柳双双看了看天时,按照她原本的行程,她一天要打三分工,早上是酒楼的账房先生,中午支摊子替人写信,傍晚才是帮那陶老板搬运货物。晚上,她还得抄书。 这时间…… 虽然迟了点,柳双双还是转头上了酒楼,找到了掌柜的,还没开口说明来意,打着扇子的掌柜就眉头一皱,“我说小柳啊,我可怜你身世可怜,才收留你在这当个账房,你倒是好,三天两头就往外边跑,连账都……” 柳双双拱手致歉,“承蒙掌柜的关照,小子不识好歹,罔顾掌柜的一番好心,着实不该。” “然家中事忙,小子恐怕……” 掌柜的一下子站直了身体,脸色微变,“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走?”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不佳,他连忙堆起了笑,“年轻人,不要太年轻气盛,我也是在气头上,方才说了那样的话。” “你算账仔细,认真负责,字还写得好……” 看得出来,掌柜的平日里很少夸赞别人,特指被雇佣的打工人,因此说话还有点磕磕绊绊的,柳双双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完那串褒奖之词,果然,他话语一转,“是不是谁给你脸色,为难你了,都跟我说说,回头我收拾他们。” “你家中不是有困难吗?还是留下来,多做几天,也好减轻一下负担,回头,我给你加工钱。” 一手转移矛盾、挑拨离间、画大饼连招,用的是炉火纯青,回头她走了,他克扣别人工资,还能顺势把锅甩她头上了。 柳双双脸上噙着笑,反而说起旁的事情来,“昨个酒楼进了一批酒水,我记得,年前官府就出了一则新规,禁止民间私自酿酒卖酒,账本上,也没有酒曲税,这酒……” “你疯了?!”掌柜吓得脸色发白,他左顾右盼,压低了声音,“你威胁我?” 柳双双拱手,“不敢,小子只是想结清工钱,好偿还欠债,也祝掌柜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好好好!”掌柜气急,连说三声,颇有些咬牙切齿,“算你厉害,等着!” 不多时,就有一个跑堂的,拿着钱下来了。他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将手里的铜钱递了过去,“掌柜的说你今个没当值,所以,这工钱就……” 柳双双数了数,今天的工资扣了就算了,半个月的工钱也不对,她抬头,看向老实巴交的跑堂,“这就是全部了?” 跑堂脸色有些不自然,但想到掌柜的说的话,他抓紧了裤袋,重重地点头,“就,就这些了。” 柳双双若有所思,她看了一眼大堂上空荡荡的桌椅,正是吃饭的时候,却没什么人来,她平静地收下了工钱,“行,我明白了。” 跑堂的暗暗松了一口气,“好,好咧,柳哥您慢走。” 看来,有些事情,古往今来都一样。 这么一番衬托下来,前面几个世界,都像是童话了。 柳双双拿着工钱,又到了书肆,即便科举逐渐走上正轨,如今的书肆也没有太多的书,更多的是卖纸笔砚墨的,看店的老书生抬头看了她一眼,都是熟人了,他也没起身,只是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抄书的单子在那,你看看。” 在印刷术还不成熟的年代,书籍主要是靠手抄,一些大点的书肆就需要更多抄书的人手,但读书人忙着读书考取功名,除非真的家穷的,否则很少接这活计。 不过,书肆也有自己的门路,一些落榜的,或者念过几年书的,心灰意冷不想再考的学子,就会专职做这个。还算体面,工钱也还可以。他们就专门抄的考试用书,这些卖的好。 剩下的就是闲书了,和考试科目大相径庭,抄了也不会增强记忆,纯属浪费时间,也没人愿意抄,所以就放出来让家境贫困学子抄了,这算是善事一件。 可即便书肆包了纸和原本,来接单子的人还是少,一个原因就是,抄书得付押金,并非无本买卖,这让人打了退堂鼓。更别说,抄书可累人的很,不能有错字,还有一些隐形的花销,譬如蜡烛、墨笔之类的。 赚是能赚,但赚的不多。 柳双双在书肆里转了一圈,心里已然有了些想法,但她还是决定再观察几天,于是,她到角落里挑了个竹简,有些历史遗留的竹简,需要纸质化,未免损伤竹简本身,也需要人来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94章 “就这吧。” 柳双双把竹简递过去,给老书生登记,同时付了押金,对方抬头看了她两眼,又低头写下了一系列信息,最后,他从柜台下掏出一沓纸,“记得不要损坏原本。” “是,某省得。” 想到家里那些纸笔墨都被砸烂了,柳双双又买了些,林林总总算下来,钱也花出去不少,老书生看着那最次的草纸,忍不住道,“这纸晕墨的很,还掉屑,有裁坏的残纸,价格贵些,约莫……”他说了个数。 当然,这种纸,一般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放出来。 “可否看看?” “可。剩的不多了。” 柳双双看了几眼,摸了摸,都是大小不一,但质量确实要好点,但想想看,这些纸买了也…… “若是你都要了,算你这个数。” 当柳双双拎着大包小包出来的时候,时间都快到傍晚了。 “诶诶,老大,这不欠债那穷书生吗?”蹲在角落吃面的混混,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单薄的身影,“今早还说没钱呢,这会儿怎么又有钱了。” 另一个混混附和道,“就是啊,亏我还觉得他有点可怜,谁知道他藏着掖着,就是不还钱。” 说着,他转头向着中间的人提议道,“老大,不如我们现在就上去,把那小子打一顿,把钱抢过来?” “小声点,这很光彩吗?” 被叫老大的混混吸溜着面条,大骂出声,“你当咱们是臭要饭的,还是劫匪啊,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被人瞧见,压去见官。” “老大的意思是……” 黑瘦的男人盯着瘦弱男人离去的背影,将面汤咕噜噜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嘴角带着阴险的笑,“说好了三天就三天,到时候,他要再拿不出来……” “呵呵。” 第101章 柳双双坐乡亲的驴车回到村子, 刚一落地,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远远可见,炊烟袅袅, 阡陌交通。柳双双谢过热情助人的乡亲, 几番推脱拉扯之后,才叫对方收下了点心。 柳双双拎着大包小包回家。 一路上, 自然少不得一些闲言碎语,还有些好事者, 扬声大喊,“柳家的, 你这是到哪里发财去了?” 柳双双但笑不语,提着东西, 示意自己两手满满, 有空再聊。等柳双双的身影消失在尽头, 在村口纳凉唠嗑的婶、爷就忍不住八卦起来。 “这老柳家的, 不是欠债了吗?今早可热闹了。” “就是, 也不知道哪来的钱。” “嗨,你懂什么?单舟那小子, 可是文曲星转世,说不得什么时候就飞黄腾达了, 如今不过是落魄了,还有再起的本事呢,咱们可别像某些眼皮子浅的……” “好你个臭婆娘,说谁呢,谁眼皮子浅了,瞧我不撕烂你的狗嘴……” “别打了,别打了, 都邻里乡亲的……” 身后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柳双双摇了摇头,这人气可真够旺的,回家放下东西,她敲开了吴娘子家的门。 “来了来了。” 年轻的声音响起,门开了,探出一张熟悉的脸,“柳,柳大哥?”吴丫头满脸惊愕,眼里却也掩不住惊喜,脸上带着红云,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你,你……” “谁啊。” 屋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吴大娘。 “是柳大哥,柳大哥来了。”吴丫头下意识扯着嗓子回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羞赧般地别了别鬓发,让开了身子,“柳,柳大哥请进。” “柳单舟?他来做什么?”吴娘子拎着锅勺就出来了,嘴里嘟囔着,“该不会是来蹭饭的吧。” 刚踏出门,她就碰见了进门的柳双双,颧骨突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然而,她很快又恢复了寻常,僵硬着脸道,“单舟来啦,吴婶这刚做好了饭菜,你要不吃点?” 柳双双再没眼色,也不会看不出其中的勉强,她拱手道,“不劳婶子了。我已经吃过了,今天进城,结了工钱,路上买了些吃食,好叫婶子和妹子尝尝。” “哦,哦!”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尴尬,天色也越来越黑了,未免惹来什么闲言碎语,柳双双就提出离开了,吴大娘也没有阻拦,倒是吴丫头,还有些别的心思,“我,我送送柳大哥……” 脚都还没迈出去,就被吴大娘给喝住了,“回来!”她嘴里骂骂咧咧的,“就这两步路的功夫,你柳大哥还能迷路啊,不许去!” 身后传来不加掩饰的声音,柳双双哪里不知道这是给她听的。或许,是得找个时间,尽快搬离这里了。在这之前,先把拖欠工钱和欠债的事情都给解决了。 等到那道形销骨立的身影离去,吴丫头还颇有些念念不舍,吴大娘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这单舟是不错,脾气也好,就是这无父无母的,欠了一屁股债,又没有家产傍身,光会读书又有什么用,他倒是考个功名回来。 吴大娘看着手里包好的肉和点心,都忍不住替去世的柳娘子心疼起来,一有钱就使劲霍霍,也不想着怎么还钱,说不定哪天,就被催债的人给打死了。 可不能叫丫头越陷越深。 吴大娘摇头,狠了狠心,揪住了春心萌动的丫头片子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还不赶紧洗手吃饭去。” “成天就知道柳大哥长,柳大哥短的,我要没看住,你是不是就要和他钻玉米地去了?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娘!你这都说的什么话……” “怎么,嫌我粗俗话糙啊,当年,我和你爹要不钻玉米地……” “娘,娘,小声点,我知道错了,我错了,咱们吃饭,吃饭。” 母女俩的争吵声越来越小,直到消失。柳双双失笑摇头。她又不是木头疙瘩,吴丫头也表现的很明显了,如果不是她会错意的话,也就感情那些事。也可能只是年少慕艾吧。 说起来,她那些年就光想着找工作挣钱了,什么情情爱爱的,看父母那一地鸡毛就没了心思,她可不想花钱寄人篱下,回头还被道德绑架,什么“滚出我的房子”、“把你读书的钱都给我还回来”、“每个月必须给两千家用”。多稀罕啊,人形提款机呢。 穿越之后,她总感觉和这边人有点代沟,也没合眼缘的。反正一想到什么结婚生娃,柳双双就觉得挺虚浮。 至于她娘说的嫁人,她觉得,这比封侯拜相还难。 柳双双回到了空荡荡的房子,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树,她娘去的急,一副薄棺草草下葬了。回头还是要把这地方买下。 这年代,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下葬的。 历史上有个比较出名的例子,据说,朱重八的爹娘死了,没地方下葬,他一家是佃农,没有自己的土地,他求地主借地,地主不借,他的邻居同情他,借了一块地给他。最后,这家自然得到了朱元璋的封赏。 按照如今的思维,入土为安,是要找块风水宝地的,埋在自家院子,到底不吉利,柳双双也无所谓吉不吉利,但她娘还念着她爹,回头也是要回柳家看看,说不定还要和那些个族亲打交道。 柳双双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觉得麻烦。 人一多了,人心就杂了。有人说,老实人的恶意,就像地上的口香糖。执笔的人描绘着人类最美好的期盼,并将之投射到众人之间,观察着人生百态。世间总免不了有好有坏。 热情助人的车夫,村里嚼舌头的闲汉老妪,嘴硬心软的邻里,市侩吝啬的掌柜,贪念上头的跑堂,狐假虎威的混混…… 人都在施舍有限的善良,行使着微小的权力。痛恨特权,又渴望自己成为那个例外。小人物,大人物……柳双双支着脸颊,看着院子的空地,但不管怎么说,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价值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价值…… 柳双双觉得自己有点想的太多了,忙了半天,终于有了空闲,她掏出了技能书,翻开了书页,还是熟悉的老几样,[电竞活力版][由十匕光环][犯罪档案][菠菜水手][合成炉]。 又新增了几个,但比起技能,看起来更像是道具? [黄金算盘]:打得响,亮得慌,会计的好帮手 一说到会计,柳双双就有点不好的预感,听说这一行风险很高,一不小心就容易进去。 [吃不完的能量棒]:能吃,不一定好吃,营养丰富,无副作用,适合加班熬夜的社畜 ……唯一的缺点是难吃吗?好像还能接受?柳双双翻到下一页。 [喝水如咖啡]:进化掉睡眠的某国人必备咖啡,一天喝到晚,快活似神仙 看着新开出来的技能,柳双双久久沉默。 这都什么,社畜三件套吗? ----------------------- 作者有话说:旧: [数值的美(电竞活力版)]:懂不懂无脑输出的含金量啊 [由十匕光环]:缺胳膊少腿怎么了?你是公主,你是,你就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95章 [犯罪档案]:只有罪犯最了解罪犯,聪明如你,一定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写下来吧,一经采用,你将获得丰厚奖励 [路上捡的破烂]:破烂,拾取附近的破烂 [菠菜水手]:吃了菠菜,就能变壮,3.5秒,你值得拥有 新: [黄金算盘]:打得响,亮得慌,会计的好帮手 [吃不完的能量棒]:能吃,不一定好吃,营养丰富,无副作用,适合加班熬夜的社畜 [喝水如咖啡]:进化掉睡眠的某国人必备咖啡,一天喝到晚,快活似神仙 第102章 天蒙蒙亮, 村子就开始忙活起来。 柳双双睁着铜铃大的眼睛,打开门,就遇上了割猪草回来的吴丫头, 少女背着大大一个箩筐, 从山上下来,手里拿着镰刀, 柳双双下意识想要搭把手,就看到自己瘦弱苍白的手。 “早啊, 柳大哥。” 反倒是吴丫头喊了一声,她擦了擦汗, 脸上是自然的红云,精神奕奕的, 半晌, 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她扯了扯衣角, 咧开的嘴收敛了一些, 声音都变小了,“咳咳, 柳大哥,今个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柳双双张了张嘴, 有心想说点什么,但也只是含糊地回了一下对方的问题,“昨晚温书,睡得有些晚了。”实际是压根没睡着。 咖啡加能量棒,真是越喝越有,早知如此,她就不该临睡前瞎点。点了还不能立刻取消, 这技能真是…… “温书?”吴丫头闻言,却是双眼发亮,她最是仰慕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若是她能嫁给柳大哥,琴什么鸣,不对,不对,哎呀,她大字不识可如何是好,到那时,柳大哥一定会教她读书识字吧…… 少女强忍着羞涩,期期艾艾地看着眼前人,清晨的微光,落在男子瘦削挺拔的身上,俊秀的脸上有些憔悴,眉宇间带着淡淡的郁色,眼下青黑,像是熬了一宿的样子,他垂眸看来,神色认真,只那漆黑的眼里,却是布满了血丝。 吴丫头吓了一跳,脑海里的各种遐想都一扫而空,她这次是真担心了,“柳大哥你,你还得保重身体啊,虽然……” 生死的事,她感触还不是很深,年轻的女孩有些笨拙地安慰着,配合着转移了话题,“那个,温书,柳大哥是想参加明年的童试吗?” 柳双双摇头,父母去世,要守孝三年,虽然民间没有严格至此,但朝廷规定,守丧之期,是不准参加考试的。官员更是严格,除非皇帝夺情。 倒是有个极端的例子。清朝有个官员,守孝守了八轮,长达二十四年,他31岁考上进士,半步庶吉士候补,还没授官,就开始接连守孝到退休年纪。最后,他心灰意冷,拒绝了皇帝的授官。 正因为这有些微妙的阶段,他没授官,不算是朝廷官员,皇帝也没办法夺情,而且,在这期间,他是没有俸禄的。因此,后来他放弃了仕途,从商去了。 “啊……”吴丫头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张了张嘴,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却可悲地发现,她和柳大哥根本就无话可说。 “丫头,丫头,还在外边干什么呢?” 突然,院子里传来她娘的喊声,吴丫头如释重负,忙不迭地摆了摆手,“柳大哥,我娘喊我了,回头再说。” 说罢,她急匆匆地回家去了。 隔壁院子里又传出了模糊的说话声。 柳双双原地站了一会儿,反手关上了门,落了锁。 昨天买的糕点,也不仅仅是为了回报邻里,关于买房的事,还是要跟村长商量。昨天回来的有点晚了,不便打扰,索性这糕点耐放,天气也不是很热,倒是不会变质。 村长年纪有些大了,在村里颇有威望,当年还是他帮忙给柳双双母女二人找的房,房子是他家老三的,老三南下经商去了,因而房子就空了下来,对外租了出去。 虽然也是经过了村长一家的同意,可她娘……临终前,她娘也嘱咐她要来村长这一趟。 柳双双拎着糕点就上门了,在门口就撞见了在外边跑来跑去的小孩,是村长的孙辈。大胖娃闷头撞了上来,柳双双这会儿身子还有点虚,但她稳住了身形。 胖乎乎的小孩却是摔了个屁股蹲,但她也没有哭,拍了拍衣裳就起来了,女孩梳着两个包包头,像年画里的童女,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你谁呀?” “我是……”柳双双半蹲下来,正要说点什么,就有一个敦实的男孩冲了上来,把妹妹拉走,离得远远的,他张开藕臂,把妹妹护在身后,故作凶巴巴地看着她,大声喊道,“阿娘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门里的人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谁啊?” 柳双双站了起来,拱手,“婶子,叨扰了。” “哎哟,客气什么。”李婶子是村长的大儿媳,门口那两娃的娘,至于叫什么,柳双双就不知道了,别人都是叫那村长家的,她依稀记得是姓李。 李婶子接过了点心,嘴里还得说上一句,“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点心。” “找爹来的吧,且等着,我去叫爹来。” 说着,李婶子又很是利索地给她倒了茶,拎着点心就到后头去了,隐约能听到她的叫唤,“爹,爹,柳小哥来了。” “咳咳。”不多时,一个杵着拐杖的长者,走了进来,身后两小的也要跟着,嘴里喊着,“阿爷,爷……”两个小孩围着老人家打转。 柳双双一下子站了起来,正要上前扶一把,顺便让两小孩躲着点,省得绊倒了老人家,然而,有人动作却是更快。 “去去,添什么乱啊,边玩儿去。”李婶子伸脚,扫堂腿似的,就把两个孩子给扫一边去了,刚刚还小大人似的孩子,又恢复了孩子的缺心眼,还以为这是在玩,嘴里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唉,爹,我来我来。”李婶子一手端着装了盘的糕点,一手扶着村长,直到村长落座,她放下了点心,又给村长倒上了茶,顺手还把两个小的捞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看得柳双双是目瞪口呆。 “老大家的,是个好的。”村长喝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喉,“坐。” 柳双双回过神来,亦是从善如流,“是。” “村长,这次来,我是想……” “拿房契和地契是吧。”村长吃了口点心,掏出了木盒,嘴里不住抱怨,“那小子,一下子跑得那么远,想找人都难,耗费了点时间。” 说着,村长叹了声气,看向柳双双的眼里有些同情,“原本应当更早一些的,你娘她,唉,可惜了。” 柳双双有点懵了,犹如当头棒喝,记忆里从没有这件事,她,房契,和地契?她愣愣地打开了木盒,里边是类似过户的文件,也就是说…… “你娘说,先成家,后立业。往后啊,就安心在那住下吧。那也算是你的家了。” 说着,村长又把这几个月的赁钱退了回来,“乔迁之喜。出了你娘这事,也不宜大办。” “这就当是老头子随的喜钱。” 希望这钱,能让这孩子缓口气吧。 柳双双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卡住了一般,只能闷声发出了僵硬的音节,“嗯。” 她的脑海里,却是回荡着有些陌生的字眼。 ……家? 第103章 柳双双心中五味杂陈, 拒绝了李婶子颇有些热情的挽留,她行了一礼,借故有事, 就匆匆离开了。 原本有些难办的事情, 一早就安排好了。这反而勾起了她潜藏的回忆,这对于她来说太苦了, 每次翻出来,都像是又吃了一遍苦。 在穿越前, 她也盼着能买自己的一套房,网上都说不要被房子束缚, 可她总想着,没人给她托底, 她总得活啊。 若是没有房子, 她将来怎么安度晚年?柳双双见多了年纪大的租客死在了出租房里的新闻, 真有个地方死了也好, 最怕的就是, 人老了,没工作, 租房租不到,住酒店也被婉拒, 那能去哪里呢?只能流落街头了吗? 柳双双还真有一段时间,看过城市流浪的视频,想着想着,她都忍不住笑了,小时候,她喜欢看《鲁滨逊漂流记》,也喜欢用四四方方的桌子, 加上被子,做成庇护所的样子,小小的空间,让她倍感安心。 她妈到过她的出租房,说她像住在老鼠洞,她爸……柳双双有些记不清了,反正就是那样吧,母亲总是付出得更多的,因而期盼有所回报,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但她不想再听到“怎么办”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像孩子一样,做什么事情,都会先无助地呼唤她,然后杜鹃啼血般问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柳双双走在田埂上,胸前的木盒烫的厉害,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咖啡喝得有点多,怎么会热成这样,脑子像烧起来一样。那是愤怒吗?不知道。恨吗?爱吗?很难用这些单一的词汇形容。 啊,对,假若柳双双要耐着性子教她,她也像听不懂一样,一味地重复着,怎么办啊,直到柳双双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问题解决了,哀嚎消失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96章 怎么办啊? 她听从了网上的说法,想想小时候,母亲是怎么耐心一遍遍教你的。她和自己和解了,是的是的,虽然没那样的记忆,但一定有过的吧。 她们一定有过那样的过往吧。 但是呢,母亲来看望她,出门一趟,也要发信息,让她帮忙打车,柳双双总是很有耐心的,哪怕是强忍着耐心,打好车,没几分钟就要催促,车到哪里了,快了快了,总是这样的话题。 最后,等不及的母亲自己拦下出租车走了。 于是,柳双双又要取消订单。这样的事情。 明明已经很累了,回家一趟,只想躺着,却还是要被早早叫起来。为什么呢?“不想看你闲着。” 闲着,闲着。到老板发不出工资,给不出伙食费。总是争吵的父母好像一下子就和解了,开始催促她出去找工作。嘴甜一点,哪怕是洗碗呢。考个公务员。 钱呢?自己努力吧。 ……我还要努力到什么程度? 怎么办呢?柳双双也开始这样问自己。她好像变成了父母的模样,但万幸,这样爱恨交织的人生,到她这里为止。 柳双双缓缓吐气,一瞬间膨胀到快要爆掉的心脏,终于恢复了寻常。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 田地里,村民们挥汗如土,忙着除草追肥,半大的孩子在捉虫,穷孩子早当家,祂们总是很懂事。 懂事。懂事是最廉价的保护壳,缩在壳里就能安然无恙。不给父母带来麻烦,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伤害。 是吗?是吧,是吧。 只有穿兜裆裤的小孩,才会光着屁股,流着鼻涕到处跑,肆无忌惮地挥霍着那狗屁精力。 柳双双冷眼瞧着眼瞎了似的小孩,横冲直撞地撞了过来,她慢吞吞地按住了那小孩的肩膀,螃蟹般的小孩挥舞着胳膊,嘴里吐着口水,她垂眼,看着鞋面上溅上的唾沫星子。 柳双双揪住了小孩的后颈,半蹲下来,露出了和善的微笑,她眼尾微垂,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讨,厌,小,孩。” 而在小孩眼里,脸色苍白的男子眼神幽幽,眼下青黑,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势,形如恶鬼。 “哇。” 一声响亮的哭声,响彻天际。 众人停下了手下的动作,在田里劳作的大娘也跑了出来,柳双双松开了手,哇哇大哭的小子像脱缰的野马,冲到了他娘的怀里,柳双双站了起来,看向那因常年劳作、颇有些精瘦彪悍的婶子,心里已然做好了准备。 结果,“啪”的一声。 蒲掌大的巴掌扇在了那泼猴脸上,直把他扇得转了两圈。 柳双双觉得这一幕挺滑稽的,甚至称得上是荒诞。 “你小子,让你不要乱跑,又撞到人了?道歉了没!” 大娘领着小孩来道歉,她脸上满是劳苦的痕迹,她挤出了一个笑脸,有些局促地说道,“狗蛋他……” “我才不是狗蛋。”男孩生气地扭来扭去。 大娘死死地拽着他。 柳双双静静地看着,这场景似曾相识,像是专门做给她的戏。遇到这种情况,就该息事宁人了吧。 柳双双一把揪住了男孩的衣襟,她也没想到把咖啡当水喝,不,把水当咖啡喝,还有这等力量,她都成大力士了,男孩一下子就白了脸,手脚都僵住了,柳双双平静地看着他,“道歉。” 大娘挂不住脸色,冲上来想要抢回孩子,“柳家的,这都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较劲!” “放手,放手!” “我多大个人啊,欠了一屁股债的人,剁手都不怕了,我怕什么。”柳双双掀起眼皮,伸手挡开冲上来的女子,她有点没劲了,右手拎着的小孩止不住晃悠。 男孩满脸惊恐,涕泗横流,“娘,娘。” “阿宝,阿宝!” 两人的争执,引得众人旁观,孩子他爹都顾不着干农活,撸起袖子就过来了,“干什么呢,放开我家宝儿。” 柳双双充耳不闻,只看向手里的小孩,眼神幽幽,“道歉。” 正哭嚎着的男孩终于有些怕了,他打了个哭嗝,瘪嘴道,“对不起。” “大声点。” “对不起!哇哇哇,我错了,嗝。” 柳双双反手将男孩甩进女人的怀里,径直走向撸起袖子要干架的男人,打着赤膊的男人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意识到自己竟然露了怯,他挺起了胸膛,“你小子……” 柳双双看了他一眼,平淡的眼神,却是叫男人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一个激灵,当他回过神来时,消瘦的男子已然离去,抱着孩子的媳妇走了过来,满脸鄙夷,吐了一口唾沫,“呸,白长那么大个子了。” “一个瘦弱书生都不敢动。” “我这是,我这是怕我一拳下去,打死人,我还要坐牢,你和孩子还过不过了……” 身后传来男女的争吵声,柳双双曾经最害怕的就是争吵声,她只能捂着耳朵,写着作业,期盼能成为人人艳羡的优等生。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聪明,所以只能加倍努力。努力。 优等生。 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人们永远只会看到顶端的一撮。成为那样的人,运气似乎也会变得好一些。身边总会是友善的人啊。 柳双双徒步走到了书院,书院距离村子有点远,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疲惫。真是,久违了。 书院的钟声已然响起。 柳双双一步步地迈向那长长的阶梯,直到有人拦住了她。 柳双双抬头,那人又认出了她,神色惊讶,“你是,柳单舟!” 柳双双拱手,“正是。” “学生有事,求见山长。” 第104章 “你家中之事, 我亦有所耳闻……”山长是位儒雅随和的人,因此,他的住处种了一片竹林, 竹林之间, 流水潺潺,坐在亭子之中, 也能感觉到阵阵凉意。 “倒是可惜了。” 柳双双垂眸,几乎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会这么说, 她却不这样认为,“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 “不过三年,学生等得。” 山长有些惊讶, 脸上却也露出了几分赞赏之意, 他有些欣慰, 看好的学生, 能如此快就收拾好悲痛的心情, 不嗔不怨,这般心性倒是难得。 原先, 他还顾虑着学生新丧,不宜多虑, 但看到年轻人神色平静,已然走出了悲痛的模样,为人师者的责任心又冒了出来,他正要考教一番,却有侍者前来禀报。 “陶学子求见。前日就已约好了。” 山长恍然。 陶……柳双双眼睛微闪,拱手行礼,“如此, 学生不便叨扰,这就……” “诶,何须如此生分。”山长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阻止了柳双双的起身,“你与予安乃同窗契友,此番说不得还要你相助。” 这话说的,可是十足的褒奖。 到底是何人在此? 当陶予安被引着踏上走廊,听到的便是山长这么一番高抬,却见有一人,背对着他,与山长相对而坐,竹影重重,看不真切,但能得山长如此信重,定是……转过拐角,一个熟悉的侧脸出现在他面前。 陶予安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不住收紧,待到山长面前,却又是言笑晏晏,“山长……”他拱手行礼,山长颔首。 陶予安又转向另一边,故作惊讶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男子,“柳兄怎会在此,可还安好?我一下船就听闻,有催债的人……” 像是自知失言,陶予安突然顿住了,话语一转,“约莫是我有些晕船,听岔了吧,柳兄可别见怪。” 山长却是眉头一皱,“催债?” 儒雅随和的男人神色一肃,声音沉沉,“单舟,这是怎么回事?” 陶予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嘴里却是劝道,“夫子息怒,柳兄也是……” “印子钱。”柳双双站了起来,与陶予安见礼,陶予安愣住了,他感觉今日的柳单舟,与往日不同,心里更生出几分急迫感,他欲要张嘴诋毁,却见死人脸径直坐了下去,倒衬得他站如喽啰,像个小厮。 他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仗着有学识,得夫子赏识就目中无人! 陶予安神情扭曲了一瞬,转眼间又恢复了微笑,他看向山长,然而,山长却是被柳双双的话给惊到了,印子钱,他亦有所耳闻,听闻这是倍称之息,轻易能叫人倾家荡产,卖儿卖女,这…… “单舟你,你糊涂啊。” “学生确实糊涂。”柳双双看了陶予安一眼,陶予安微笑回视,目光坦荡。毕竟,这高利贷是她自己要借的,介绍的人也不是他。 柳双双一下子就看出了陶予安的想法。 陶予安正是那主动介绍她做兼职力夫的人,柳双双甚至怀疑,那所谓的远房亲戚,是他家名下的商铺掌柜,或者随便一个跑腿的干的,甚至连改头换面都懒得,就这么笃定,她会被负债拖垮? 在两人的注视中,柳双双喝了一口茶,山长眉头紧皱,正要催促,却见他看好的学生,掏出了一个,金算盘?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97章 陶予安心中嗤笑,面上却是假惺惺地说道,“听闻柳兄生活困窘,还到酒楼当账房先生去了?” 山长听了,果然更加生气了,好好的圣贤书不看,竟然去做那些营生,但想到他这学生家贫如洗,他暗叹一声,“何至如此啊。” 听出隐约的维护之意,陶予安嘴角的笑意凝固,心中越发嫉恨起来,他柳单舟区区贫民,侥幸进了书院,得了夫子青眼,为何连山长也对他青睐有加,他如何比不上这破落户。 [黄金算盘]:打得响,亮得慌,会计的好帮手。 印子钱,债主向借贷者发放小额贷款,借款上标明借款日期、偿还日期,和利息。 借贷者需要按照约定,每日或者每月偿还本金和利息,每还一笔,就盖一个印子,直到本息还清,逾期未还,利息并入本金计算。 和现代按揭的模式类似。 不同的是,按揭是本金减少,利息也会随之降低,越还越少。而印子钱,无论偿还多久,都是按最初的本金计算利息。因此会越还越多,直到无力偿还。 “假如我借了十两……”柳双双拨动珠子,噼里啪啦颇有节奏感,她甚至没有看向算盘,眼里像是冒出了数字。 当然,在旁人眼里,她素手拨盘,那叫一个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陶予安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随着那亮闪闪的珠子拨动,他感觉到了一阵心慌,仿若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他汗流浃背,冷汗淋淋,脑海里不住回忆起他种种作奸犯科……不不不……他才没…… 山长却是看得入神,然而,随着那手拨动的珠子的速度加快,他眼神逐渐迷茫了起来。得意,不是,看好的门生条理分明的叙述,都像是变成了天书,不,是天外之音。 “啪”的一声,珠子落下。 山长和陶予安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陶予安更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满脸假笑,连面上的和煦都维持不住了,颇有些阴阳怪气,“柳兄,还是直接说结果吧,这可不是你卖弄学识的地方!” 柳双双摇了摇头,一副曲高和寡、高处不胜寒的模样,“加上逾期三天,本息合计,是这个数目……” 山长一看,颇为震惊,“这简直是……” 抢钱。柳双双默默补充了山长的未尽之言,她看了一眼似是缓过神来的陶予安,微笑着说道,“不过,山长不用担心,予安介绍了一份稳定可靠的工作给学生,想来,学生很快就能还清欠债了。” 陶予安听着直犯恶心,从来只有他恶心别人的,没成想这柳木头也开窍了,他嗤笑一声,那也晚了,谁让他运气不好呢。说起运气,陶予安想到了要紧之事,也顾不得使绊子了。 他正襟危坐,拱手道,“学生不才,侥幸过了府试,接下来的院试,学生却是毫无头绪,因而求教山长。” 柳双双了然,求名师押题来了。 第105章 说到此事, 科举至此也不过数载,尚处于摸索阶段,还没到八股取士的地步, 但题型基本上就那些。 山长虽然也不知道什么题型不题型, 但他既然是山长,自然是有自己的门路的, 除了同乡之谊,同窗、同年都能成为拉帮结派的缘由。 出门在外, 讲究的就是一个消息灵通,广结善缘。 在如今这消息闭塞的时代, 光是简单的信息差,就足够人谋取私利的了, 更别说有形无形的优待, 这些更是不可为外人所道的秘密。 陶予安能想到回来找山长求助, 已是难得。 但这也透露出他家底子薄的弱点。 想得更深一些, 或许他是想通过山长的路子, 攀上别的什么关系呢。 山长却是不太在意,谁做官, 谁落榜,对他来说, 都没什么差别,只要他还是山长,从书院出去的人,不都得承他的情?但牵线搭桥之事,他总归是慎重的,人情这东西,用一点少一点, 倘若没有足够的好处,回头关系就淡了。 夫子与夫子之间,亦有差距。 山长看得清醒,如陶予安这般家境殷实的,但天赋有限的,入仕恐怕有些难度,考取功名还是不成问题,但人的差距亦是在此,除了家世来历,总归还是要靠自身,这陶学子,学问倒是还可以,就是少了些灵气。 因此,山长沉思了片刻,说道,“院试比府试更注重经义、策论,考察学子心性。” 也就是注重基础、时政和哲理思辨。 “心性?”陶予安却是听得有些糊涂,他来其实是为探探主考官喜好的,听闻主考官亦是山长的学生,可这一番话,却是叫他有些难以理解,“学生愚钝。这是考的什么经典、哪部著作?” 山长叹气,虽然没有明着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自诩天资聪颖的陶予安都有点挂不住脸了。 山长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道,“单舟可是有何想法?” 柳双双没有急着发表论点,反而说起她抄书的事,“学生家穷,因而接了不少抄书的活计。” 山长暗暗点头,这般营生在他看来是可取的。陶予安却是心生鄙夷。臭穷酸的就是臭穷酸的,他家藏书众多,也没见那柳木头求着来借书?说的好听,不过是既要又要,引人发笑。 柳双双喝茶润了润喉,但入口却是咖啡的味道,真是越喝越有,精神百倍。 “昨日,学生到书肆,取了一卷竹简回家,夜半难眠,因而起身抄书,原是为了逐字抄录,不曾想,却入了迷。” 柳双双也没卖关子,继续道,“那是一卷残本,书中所言,人之本性,如天地初开之混沌,合阴阳两气,恶之则为恶也,善之则为善也,此消彼长,共存也。因而,教化长存,非朝夕之功。” 陶予安绝不承认,自己听得也有些入迷,但这不就是孟荀的善恶之争吗?有什么稀奇的。他刚想挤兑两句,却听山长抚掌大笑,由浅及深,言之有物,“妙哉,这正是我想听到的。” “予安可有感悟?” 陶予安张了张嘴,心中嫉恨,又是如此,好个柳方舟,就会耍嘴皮子,也不知道给师长灌了什么迷魂汤,中庸之言,竟能得此夸赞。他压下了心中愤懑,憋屈地说道,“学生愚钝。” “或是孟荀之说罢。” 山长没说对还是不对,“关于人性善恶,倒是值得论辩,不若你二人,各为其诉。何人先来?” 陶予安迫不及待地说道,“即是如此,便就让学生先来吧,学生侥幸过了府试,经过一番磨练,倒是有所感悟。” 说着,他挑衅般地看了某人一眼,“柳兄心胸宽广,想来不会介意吧。” 柳双双没有理会对方的炫耀之词,只做了个请的动作。 陶予安先发制人,“孟子曰,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1)四端四体,人之情也,如父母爱子,为计深远……” 听到“父母爱子”,山长就有些皱眉了,等听到后边东拼西凑的生硬论据,他顿觉不容乐观,看来这陶学子说的不是谦辞,这也能叫他过府试,的确是侥幸啊。 陶予安最后总结道,“故而善益善,此乃教化之功也。” 山长难掩失望,转而看向柳双双。 既然陶予安执善,柳双双就得是恶了,“人之初,性本恶,人有欲而贪不足……” 当两人从山长处离开,浮于表面的同窗情谊转眼破碎。 陶予安皮笑肉不笑,冷嘲讥讽,“柳兄这些日子可还好啊,听闻是俗事缠身呢,明年的童试,可如何是好啊。” “哦,我险些忘了,柳兄……” “陶老板欠薪而逃,是你指使的吗?”柳双双厌烦了陶某人明里暗里的挤兑,她看向故作惊愕的男子,“别装傻,你既是要考取功名,就该知道,凡事不要做绝。” 否则,路上被人套麻袋都是轻的。长路漫漫,有的是赶考学子死在路上的。要么弄死她,弄不死,有人就得倒霉了。 前日就约了面见山长,她昨日被催债,还刚下船就听说这那的,管的倒是挺宽。陶公子。 “那又如何。”陶予安也懒得装了,就柳木头这软弱的性子,也就只有学问值得称道,区区破落户,他还能弄垮他家不成。 “被催债之人殴打、上门打砸的滋味如何?柳兄有时间在这向山长卖乖讨巧,与我逞嘴皮子功夫,不若想个法子,多挣些钱还债吧。” 陶予安恐吓道,“可别到时候,变卖家产,流落街头,连性命都保不住。” “那可就不妙了。” 柳双双却没急着放狠话,“听闻,陶家酿醋起家,最近却是换了营生?陶兄家族渊源,也没学到几分世故圆滑啊。” 陶予安一下子被戳中了痛处,脸上露出了愤恨之色,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寻常,“呵,虚张声势。” “某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回头讨债人到了你跟前,要剁了你的手脚,届时,可别求到我这满身铜臭的同窗跟前!”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98章 锦衣玉食的男子正欲拂袖而去。 柳双双却是笑了笑,笑未达眼底,“滔滔江水恶如潮。若非如此,放下屠刀,为何要回头是岸呢?” “告辞。” 莫名其妙! 陶予安暗骂一声,却也止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当柳双双回到村子,看到的却是拿着家伙、堵在村口的壮汉,正是早上那破小孩他爹。或许是为了找回脸面,或许是觉得自己又行了,他是一个人来的。 柳双双喝了一肚子咖啡,火力正猛呢,就有人送上来了,但她是个讲道理的人,“有事?” 她余光看到那妇人抱着孩子,隔得远远地在观望,心想,自己这都成猴把戏了。 壮汉早已等候多时了,未免重蹈覆辙,他抓着棍子就冲了过去,不过是个弱书生,他要证明自己不是好惹的。 柳双双偏头,抬脚一踹,身形笨拙的男人就摔了个狗啃式,手里的棍棒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脚背上,“啊!”他发出杀猪般地叫声。 妇人大惊,害怕家里的顶梁柱出了个什么好歹,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打人啦,打人啦,打死人啦。” ----------------------- 作者有话说:(1)《孟子·告子上》:“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 译文:人性向善,就像水自然向下流淌一样,是本能趋势,没有不善良的人,就像没有不向下流的水。 第106章 “闹什么闹, 都闹什么闹?!” 村长拄着拐杖出现了,听到动静的村民们也探出头来,唯独那妇人抱着倒地哀嚎的男人在那干嚎, 连着那耀祖也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一阵魔音入耳。 “村长你来了, 可要给咱们做主啊,这日子是一点活不下去了, 他一个外人……” “够了!”村长重重地一杵拐杖,厉声呵斥道, “都成什么样了?嚎得大声就有理了?” “我是说不过你们这些文化人。”妇人抹着眼泪,委屈巴巴, “我好端端的,带着宝儿去道歉, 孩子犯错我这当娘也没包庇着啊, 一巴掌就过去了。” “就他, 穷酸秀才没了娘的……” 柳双双眼睛微眯, 上前一步, “谁没了娘。” 妇人瑟缩了一下脖子,嘴里嘟囔着, “你看,他一大男人, 斤斤计较。” 柳双双揪起那传家宝就是一顿打,屁股开花的男孩哇得哭了起来,“子不教父之过,父亲我教训过了,这孩子也得教啊,省得长大了之后没皮没脸的,光着屁股, 淌着鼻涕就往人身上钻,还吐口水呢。” “这瞧着也不是一两次了,你们做父母的管不来,我来管!” 柳双双冲着肉多多的屁股又是两巴掌。 “哇哇哇。”男孩哭得更大声了。 活该!围观的孩子们都捂着嘴巴笑了起来,这宝哥儿,平日里没少欺负祂们,惯会装模作样,祂们要还手,还要被爹娘说道。 “打他,打他。”就连后来的村长家的孙儿孙女都握拳声援着,不过嗷了一声,就被紧随而来的李婶子给捂住了嘴巴。 “皮痒呢,你两。”持家有道的女人瞪了两个小的,又看向不远处的混乱。唉,这柳小哥,跟那家人较劲什么啊,不值当。 妇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了上去,“你个挨千刀的,竟然敢动我儿,我跟你拼了!” 眼见着双方又要扭打在一起。村长是彻底怒了,“你们都给我住手!” “你,好好管管你家宝哥儿,都多大个娃 了,还穿开裆裤跑来跑去,横冲直撞,前些日子,那宝生是不是给你家宝哥儿撞地里去了?” 被一通指责的妇人支支吾吾,“孩子他还小。” “呵,还小。”村长冷哼一声,“村里的孩子跟他这么大都会下地捉虫了,他做什么,成天见的就知道跑来跑去胡乱撞人。” “这都第几个了?迟点是不是要把我也撞地里,让我一命呜呼得了!” “就是。”有些受害者们忍不住附和起来,先前,祂们也就是碍于情面,不计较了,谁知道这宝哥儿,死性不改,还得寸进尺,掀人裙子来了。 有些脸皮子薄的姑娘不敢说,婶子们却不惯着,七嘴八舌,说出了这男宝的十大罪状,就连孩子们,都趁机将那宝哥儿惹来的倒霉事说了出来。 一时间,娘两像是惹了众怒,妇人见势不妙,又是抹泪哀嚎,“你们一群人,净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孩子他爹的,你说句话啊。” 装死的壮汉讪讪地爬了起来,故作凶狠地挥了挥拳头,“谁敢欺负我媳妇。” “爹,爹!” 倒霉孩子抹着眼泪,一声大叫。 壮汉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把婆娘扶了起来,那妇人推搡了他一下,恨铁不成钢,转而又苦苦哀嚎着,“儿啊,我儿。” 村长扭头看向抓着“人质”的柳双双,“柳小子,你也差不多该放手了吧。” “你一个读书人……” 柳双双松了手,挨了人生第一顿毒打的宝哥儿,泣不成声地扑到了他娘怀里,“娘,娘。” 柳双双也没管什么体面不体面,需要的时候,它就是个幌子,不需要的时候,它连个烧饼都不是,但她还是笑吟吟地拱手,“今个是某有些冲动了。” “大哥这大白天的,拿着棍子要与我理论,我也是怕啊,所以一时慌了神。” “你!” “行了,柳家小子也道歉了,就算扯平了吧。” 壮汉瞪眼,那他这打是白挨了呗,但他又不敢吱声,脚还痛着呢,因而频频看向他媳妇。 “他!”妇人喉咙一哽,终于体会到了被架起来,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她愤恨地看了柳双双一眼,连带着周围看戏的村民们,一把拎住了壮汉的胳膊,“还不走?!等着让别人看笑话啊。” “哎呦,痛痛痛,轻点,轻点。” “个没出息的,我怎么嫁给你这么个怂包!” 这笑话他们还看得少吗?村民们心中腹诽。 村长这才挥了挥拐杖,“散了,都散了。” 柳双双拱手,“谢过村长。”若是没有村长从中斡旋,少不得还要打一顿才能分个对错。 但文明社会,显然是要遵守某些规则的。 “你,唉,何必如此啊。”村长叹气,“你念了书,明了事理,何必和她一妇道人家计较。” 柳双双倒是顺着反思了一下,“的确,我应当直接对她动手,而非通过教训她的儿子,逼她投鼠忌器。” “大人间的矛盾,不应牵扯到小孩,同样的,与小孩的矛盾,也不应该牵扯到大人。若是回头遇上了,我会道歉的。” 村长张了张嘴,你这还上赶着对妇人动手了,着实是,有辱斯文啊。 既然事情解决了,柳双双向着众人抬了抬手,“如此,惊扰各位了,在下告辞。” 说完,柳双双便就扬长而去。 待她离开之后,众人的口向又变了变。 “这,跟小孩子计较,还是有些狭隘了。” “还打女人呢,这也太可怕了,不过有时候我也恨得牙痒痒。” “该,收拾祂们的人来了。” “哎呦,这会儿又心疼上啦,回头那小子再把你们撞沟里……” “他敢!我这不是觉得那柳家小子有点咄咄逼人吗?” “啧啧啧,脸变得比驴还快,得了便宜就卖乖吧你。空空稻子两头靠。” “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柳大哥。” 柳双双在土路尽头,看到了满脸不自在的少女,吴丫头摸了摸头发,像是有些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脸都有点憋红了。 于是,柳双双开口道,“你也看到了?” 她不仅文斗,还武斗。 吴丫头别起头发,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但她又很快地说道,“我,我觉得柳大哥做的对,那宝哥儿就是……” 但她也有点说不下去了,显然是陷入了矛盾之中。 柳双双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想到了一个故事——邹忌讽齐王纳谏,“妻妾爱他,所以觉得他美,客人有求于他,所以说他美,他却觉得自己不如徐公美。邹忌以此劝诫齐王,不要被阿谀奉承的声音蒙蔽。” 吴丫头似懂非懂,但听到妻妾,她红了脸,“是说,对待同样的事情,每个人出于不同的原因,会有不同的评价吗?” 她嘟囔着,“邹忌说不定是美而不自知呢,他怎么知道旁人说的是错的,他认为的就是对的?” “我就觉得……柳大哥说的有道理。” “所以,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各有主见,这是需要辩证对待的。”柳双双面不改色地说道。 吴丫头张了张嘴,眼里满是迷茫,“辩什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99章 “辩证。”柳双双重复道,“辩证的意思是,你说得都对。” “啊?” 柳双双摇头,“你早上割草一般是几时?” “……啊?” 第107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柳双双回到住处, 被冷风一吹,发烫的脑子好像清醒了一点,她坐在门槛上, 发了会儿呆。 这是我吗? ……这不是吗? 人越是长大, 懂得越多,心中顾及的东西也越多, 恐惧尝试新的事物。 墨守成规。害怕在众人面前出丑。将一切都压在心里。沉默地权衡利弊,避免犯错。 如今这样……有点不像她。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翻涌, 但她抓不住一点头绪。柳双双摸了摸脸,感觉有点亢奋过头了, 这技能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好像是,七天?柳双双眼神死, 直接零零七拉满是吧。 柳双双翻开技能书, 笔, 哦, 笔, 她翻了翻之前烧柴火剩下的木炭,但木炭有点脆, 容易掉渣,之前那是没办法, 回到了文明社会,她就不太爱用,取而代之的是…… 竹笔。哦,柳双双想起来了,她走进了屋子,翻了翻,找到了一端削尖的竹子, 这种是蘸墨水用的,有点像钢笔,但是不储墨,一般是用在竹简上,比刻刀方便点,可是要频繁取墨。 她先前倒是试过做鹅毛笔,不过,鹅毛笔写出来的字,也是有点断断续续的,弯折多的笔画不好写,写拼音或者字母倒是挺流畅。 柳双双摇了摇头,她提起竹笔蘸墨水,翻到[犯罪档案]那页,突然忘了自己想写什么来着,哦,对,无缘无故的恶意? 她回忆着其中的种种细节。 陶予安对她的厌恶不似作假,这还能用嫉妒来解释,但一连串,疑似设局的行为,其后必定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为了隐瞒身份,柳双双和同窗们都不算熟络,因而,有同窗主动提出帮忙,惊讶之余,她亦是感激,酒楼的工作是她自己找的,搬运货物的工作,是陶予安介绍的,印子钱的放债人是另一个同窗介绍的,同窗叫章元杰,同样家世殷实。 至于那放债人疤老五,似乎和赌坊有点关系,跟牙行也沾点边,属于是三教九流的人物,手下领着一群混混打手,专门做放债要债的活计。 原本,柳双双还只是想理一理整个过程。 但写着写着,她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两同窗之间……柳双双眼睛微眯,在空白的纸上点了点,有什么关系?朦胧之中,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了一点记忆,但脑子过于亢奋,被各种思绪占满。 突然,已然将字迹渗进去的书页闪烁着微光,柳双双看着空白的书页,又看了看快没墨的笔尖,说起来,这笔其实不用蘸墨水,或许也可以?反正都是能识别的吧。 这技能书不就相当于单机版加本土化的平板? 正想着,书页上却是浮现出了一行陌生的字迹,潦草中透着点秀气。 [好好想想,或许你听到了,或者看到了什么不应该看的东西,他们认为你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小心点,最近说不定会有麻烦。] 利益。柳双双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仿若堵塞的那根筋,一下子就通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陶予安如今最在乎的是什么? 科举,考取功名。 而那个人,柳双双眼睛微眯,没等她继续思考下去,书页上冒出了一串红字,[您已接纳此条信息,请支付任意报酬。] 柳双双恍然,怪不得,这还能自己选报酬,相当于是智能匹配答案吗?但她怎么没看到过问题?光是单方面填充资料库去了。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操作,和从前没什么两样,除了,最后点的那一下? 柳双双摸了摸额头,算了,还是先完成交易吧,她环顾四周,虽然临时收拾了一下,但是,很多东西没来得及补齐,这也有她没想着住太久的缘故,因而,如今依然家徒四壁,总不能随便就回馈点木炭、竹笔吧,至于剩下的纸笔砚墨,她自己还要用呢。 柳双双有点头疼,怪不得之前收到的报酬都是千奇百怪的,估计都是顺手拿的身边的东西吧,她又看了看书页,发现原本极简的书页,多了个红色框,上面还有个+号,柳双双盯着那+号,若有所思。 书里的技能,能送吗? 正想着,柳双双用竹笔戳了戳那个+号,眼前赫然出现了技能列表。 好家伙,还真能啊。 柳双双一下子想到了其中关键,交易双方理论上都是技能书的持有者,有这么个功能,当于能够互换技能,这样一来,随机性更强了,不知道技能书会不会对这点做出限制。 柳双双摇了摇头,转而看起一连串的技能来,她想了想,还是觉得那[菠菜水手]的条件有些苛刻,和她目前灵巧技术型的发展方向不太匹配。而且,就那一个孤零零的主动技能,就算用[合成炉]合成…… 嗯?柳双双发现了盲点,之前用[合成炉],被动技能和主动技能没法合成,只有被动技能和被动技能可以,那主动技能和主动技能呢? 柳双双甩了甩头,先把这事搞定吧,她点了点[菠菜水手]。 【您是否要将技能[菠菜水手]作为报酬?】 【确定/取消】 确定。 技能书又闪了闪,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冒出了一行字。 【报酬已签收】 签收?柳双双觉得这描述还挺有意思。 交易完成。 柳双双翻动着书页,目前最前面显示的是三个被动技能[电竞活力版][由十匕光环][犯罪档案],嗯?嗯!对啊,[犯罪档案]也是被动技能来着。 柳双双扶额,对于这个类似树洞的技能,她还是蛮喜欢的,而社畜三件套,融了又太可惜了,虽然就她目前的体验来看,[喝水如咖啡]会放大人的情绪,但也让人更加专注、思维活跃,算是平替,不,都算是高配版的酒了吧。 就是有时候,太亢奋了。 [吃不完的能量棒]也挺好的,点一下就饱腹一天,并非实体,真就是能量,棒!对于柳双双这种不爱吃饭的就挺好,只是,说的无副作用,柳双双还是有点担心,长期不吃饭,身体某些器官会不会退化什么的。 除此之外,黄金算盘,她也用过了,似乎能震慑宵小?让祂们感到害怕?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不错。 那,融了[电竞活力版],和[由十匕光环]?且不说就两个被动技能能不能融合,嗯唔,她之前基本上都是用三四个主动技能融合来着,说实在的,不是推锅啊,但柳双双真觉得,有了这什么光环之后,莫名其妙的敌人就越来越多了。 但[电竞活力版],柳双双虽然总是在骂,可它也算是陪伴她走过不少世界,尤其是在她还弱小的时候,给予了她很大的帮助,总不能因为走到现在,她逐渐能解决大部分的事情,暂且没了这技能的用武之地,呃,就上个世界来说,还可能是副作用,就把这技能融了吧。 柳双双瞪着那一通技能,但她试试总可以吧,只要不点启动?她试着把两个被动技能加进去。 嗯?可以??? 第二天,天还没亮,当吴丫头怀揣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早早拉开了院门,她就看到了倚在路边拔着树叶,还念念叨叨的柳大哥。 “融,不融,融……” 古怪的行径,让吴丫头有些迷茫不解,她背着大大的竹筐,看着同样背着竹篓的柳大哥,更觉得疑惑了,“柳大哥也要进山吗?” 柳双双扭了扭有点僵硬的脖子,整着铜铃大的眼睛说道,“啊,对,弄点东西。” “……啊?” 第108章 “哦哦, 原来还能这样?” 吴丫头双眼发亮,“书上竟然也会教人做豆腐吗?” “教的。”柳双双点头,不过, 如今纸张制作和印刷技术都不够成熟, 因此价格还是偏高,印刷品主要是名家著作, 书的种类,也没有后世那么丰富。 至于日历和经书之类的, 是朝廷管辖的范畴,民间不能私印。 要说写小说致富的话, 这才刚开科举没多久,一来识字率还没那么高, 二来还是纸张和印刷的问题, 三来嘛, 读书人都卯足劲想考取功名, 看闲书的人少, 写闲书的人更少。 或许,等后期纸张价格打下来了, 印刷术也成熟了,百姓安居乐业, 生活富足,娱乐方式自然就多起来了? 既然都是穿越者必备发明了,柳双双自然也想着弄出来,不过,就她现在的身份资产,单独干是很难的,说不定还会惹来祸患, 但现在正是微妙的时候,运作一下,说不定能利益最大化。 柳双双暂且拉回了跑远的思绪。 未免路上无聊,柳双双和吴丫头聊了两句,得知吴大娘会做豆腐到城里卖,她就说了一些关于豆腐的做法和吃法。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00章 吴丫头果然很感兴趣,追问着要怎么做。 这好像也是种田文发家致富必备?还有一个猪下水。 不过,没被阉割的猪,不容易长膘,没有香料压着,更是难以下咽,对于柳双双而言,堪称减肥餐。虽然她穿越前也不爱吃。 至于内脏,味道是一回事,处理却是不好处理的,柳双双依稀记得,一般是要用到面粉和料酒?现代人都容易翻车,一不小心没洗干净,就成原汁原味的“九转大肠”了。 更别说,古代的猪,呃,“家”字就是猪猪生活环境的真实写照,上边粪坑下边猪的。 所以稍微富裕点的家庭吃羊比较多。 而古代香料堪比黄金,譬如胡椒,还有一些是药材,像八角那些,一般人不知道。寻常就是葱姜蒜花椒茱萸,韭菜也能配吧。调味倒是有醋,各种酱。 柳双双穿越了那么多个世界,就别说什么口腹之欲了,主打一个水煮万物,原汁原味。要不怎么说美食看宋朝,食材丰富,很多流传下来的烹饪方式,都是在这时候发展起来的。尤其是炒菜。 但现在这朝代,类似唐朝?主流烤、煮、蒸。 豆腐倒是比较常见的吃食,因此豆腐的吃法也比较多。不过,吴娘子做的是老豆腐。柳双双就说了一下嫩豆腐的做法,其实主要区别在于点卤的成分,还有点卤后的压制时间。 “这样做出来的豆腐,口感细腻滑嫩,入口即化。” “哇。”吴丫头双眼发亮,看样子是恨不得回去试试看了。但想到她娘的脾气,她又有些垂头丧气,虽然她也帮忙,但她娘只叫她磨豆子。而且,都是要拿出去卖的…… “谢谢柳大哥告诉我。柳大哥懂得真多。” 并不,她就知识的搬运工。 但柳双双也知道,穷苦人家,试错成本太高,所以更倾向于保守的路。 与其失败,不如放弃。 按理说,她也不应该说那么多的,但是,柳双双想了想,还是问道,“吴妹子,你有想过,往后要做什么吗?” “啊?”吴丫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本她应该说嫁人生娃的,最好还是跟柳大哥,知根知底的,还是读书人,懂得也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点闷闷的,就像听说了怎么做豆腐却不能亲手做那样。 无忧无虑的少女头一次感觉到了忧愁,这好像也不是她想要的,吴丫头嘟囔着,“我想学会我娘的手艺,在城里开家店。” 这样,她娘就不用搬来搬去那样辛苦了。 “但是……” 女孩家家总是要嫁人的。 吴丫头嗫嚅着,可这话说给柳大哥听,就有些不害臊了,“我,我要去割猪草了。”她纠结地跑开了,头一次不单纯是因为柳大哥本人。 柳双双摇了摇头,擦了把汗,看向那一棵棵高大的楮树。 等到快天亮的时候,各有收获的两人才下山去,柳双双和吴丫头商量好,一前一后离开,省得别人看了又乱嚼舌头,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但如果担心后果就不去做的话,那不如什么都不做好了。 “我之后,要去城里一段时间,顺利的话,或许挺久不能回来了。”柳双双犹豫了一下,还是这样说了,毕竟,她自己还好,但要牵连到旁人,她总是会觉得有几分亏欠。 “我明白的,柳大哥。”吴丫头也不是什么榆木脑袋,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虽然有些失落,但她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别担心,我会帮忙看好你家院子的。”吴丫头挠了挠脸,“说不定,到那时,我们还能在城里遇上呢。” 没等柳双双多说什么,吴丫头就摆了摆手,三步做两步地下山去了,“那我先走咯,柳大哥。” 啊,对了,吴丫头扭头,直爽一笑,“豆腐做好了,我会送来给你尝尝的!” “谢谢你,柳大哥。” 柳双双看着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离去。 ……这种想做别人的娘亲的想法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印刷还是造纸术,这么短时间内,也做不出成品,更别说,这都是需要资金和时间投入的,柳双双缺少的就是这些。这样一来,就只能是画大饼了。 回到家里,柳双双掏出纸笔砚墨,开始写计划书……流水线作业与批量印刷概要,知识传播与科举相关,还有压印机简图,具体的还得是边做边调整。 知识是可以获利的,前提是到懂行的人手里。 柳双双吹干了墨汁,要不是油性墨水涉及到榨油的问题,她还能改良一下墨水,现在流行的是性价比更高的水性墨水,油性墨水也有,但贵,也不是不能做个添头。 今天是欠债逾期的第二天。若真是她想的那样,那催收的人恐怕等不急到明天了。 果然,等柳双双收好东西,门口就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拍门声。 “开门,给我开门,还钱!” 第109章 本来, 疤老五是不乐意招惹读书人的,谁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盘枝错节的, 说不准就惹上什么大麻烦。 毕竟, 读书人能入仕。 不说多的,万一有谁心中记恨, 又侥幸考取了功名,届时, 他们这些不识好歹的人,就要反过来成为旁人的“功绩”了, 纵然他幕后的老板,也有几分手段和背景, 但做生意嘛, 一山更有一山高, 你以势压人, 回头, 别人也能以势压你。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 因此, 他也告诫手下人,不要放钱给读书人, 即便是催收,家里有读书人的,也得客气一些。别闹出人命来。 但这柳单舟嘛…… 疤老五是个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按理说,他也是小头目级别了,身上却也只穿着短打,没什么首饰, 或者旁的彰显身份的东西,意外朴素。脸是黑瘦的,额头有个碗大的疤,这或许就是他名字的由来了。 身材看着像码头的力夫,听闻他先前的确在那里做过,因此人脉也是很广。 气质更像是催债的。在此之前,他也做过催收的活计。可谓是少有的多面手了。 说话却是体面圆滑。 “哎呦,我这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在枝头上叫,原来是柳大才子大驾光临,当真是让人蓬荜生辉啊。” 好标准的话术,词还用错了。听着像是大老粗硬装成是文化人。 不过,疤老五这般笑脸相迎,文化水平瞧着半桶水的,若是寻常读过一些书的人听到了,怕也是会心生轻视,被恭维得放下戒心。 但在柳双双看来,考验才真正开始。因而,她只是拱手,也没绕什么弯子,“叨扰了。子钱家的,关于欠债,在下有些疑惑之处,特登门请教。” 说着,她拿出了欠条,“这上边可没说逾期还加息的,老哥敞开门做生意,这账算不准,很难让人信服啊。” 虽然债主会用各种借口加钱,这税那税的,但这么明目张胆要个天价,那是演都不带演了。 柳双双拿出算盘,看向疤老五,“不知老哥,这的账房是哪位,某不才,也略懂一些算术。” “正好与账房讨教讨教,这账都是怎么算的。” 疤老五脸上的笑容淡了,转头看向把人带来的小弟,训斥道,“这都……” 话音未落。 他这才看到了小弟们鼻青脸肿的模样,不由愕然,“你们这是怎么了?” 催债三人组神色讪讪,眼神闪躲,“摔,摔的。”说着,还自以为隐蔽的,满是畏惧地看了柳双双一眼。 柳双双恍然,“这几位小哥,一大早的,就去村里催债了,山路泥泞,难免失足,倒是有些不小心了。” “你说是吗?子钱家的。” 疤老五双眼微闪,碰到硬茬子了,可这打了手印的欠账,哪能让他磕个嘴皮子就抹掉的,更别说,他可是收了钱的。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这点操守他还是有的。 疤老五背着手。窗棂的微光,落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他眸光沉沉。明晃晃的伤疤,也显得更加恐怖了。 “这事是手下人做的不够厚道,一般逾期三天都是不算息的,但既然柳兄弟都敢只身前来了,想必,已经准备好钱银了吧。” 说着,昏暗的房间外,多了几道魁梧健硕的身影,正是赌场的打手。这里是赌坊后的巷子,前赌后借,一条龙服务。身处其中,隐隐还能听见前边摇筛子和叫好欢呼的声音。 柳双双摇了摇头,“子钱家的,也做抵押生意吧,不知这黄金算盘,可还能入眼?” 疤老五早就注意到那有些晃眼的算盘了,别说,他还真有些心动,要说这一般人买不起,买得起的看不上,若是真金,融了打首饰,价格还能翻上一番。 不说别的,主家说不定也会感兴趣,拿回府上去当个摆设,寓意也好。 不过,疤老五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柳兄弟,可别为难我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即便是……” 柳双双却是打断了这无意义的推诿拉扯,“子钱家的,可还听说过一句话?”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01章 相貌堂堂的男子神色淡然,略显憔悴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之色,“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疤老五默然。 目送那瘦削挺拔的身影离去,鼻青脸肿的混混三人,才敢凑到疤老五跟前,语气颇有些愤懑,“老大,难道咱们这就算了?” “雷声大雨点小的。往后催债谁还把咱们当回事?” 他们摸了摸还有些青肿的脸,龇牙咧嘴,嘴里嘟囔着,“回头还怎么跟主家的交代?” “还能怎么交代?如实交代。”疤老五没好气地拍了几人一巴掌,不过,他双眼微眯,“你们,跟着他,看看他都去见了谁。” 门外守着的打手领命,“是。” 柳双双走在街上,思索着下一步要怎么走,不动则已,动就要如同雷霆,一击即中,否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后患无穷。 真实的权谋,骗人来吃饭,埋伏杀了。 虚假的权谋,骗人借高利贷……不过,对于原来的她而言,这确实是量身定做的圈套,若是当真还不上,被逼到卖房,又恰逢她母亲……心灰意冷之下,说不定真的心存死志。 人死全消。如此,这一连串的事情,倒是天衣无缝了。 短暂解决了问题,柳双双看着街上叫卖的摊贩,多是包子馒头胡麻饼。汤饼,也就是面片汤。还有粥类。倒是没有后世种类那么多。 通过技能,柳双双俨然进化掉了吃饭,倒是不怎么饿,但她有点想念现代的肠粉了,肠粉滑韧,酱汁咸香。加肉加蛋,快乐加倍……柳双双嘴上生出了几分食欲,然而肚子是饱的,两者艰难对冲中。倒是让她感到有些遗憾,至少这段时间,美食是吃不上了。 柳双双快步走过,她又想到了吴家的豆腐生意,不过,如今的豆腐一般是作为主菜,挺少作为早餐食用。豆腐倒是还能做成别的加工产品,像是腐乳,现在倒是有类似的,用来作为佐菜配粥。毛豆腐,目前还没这做法,说不定做出来,别人还当是坏了。到现代也还有这般顾虑的。 至于现代豆腐脑的甜咸之争。在古代,甜味还是比咸味少的。恐怕只有富贵之家吃得起了。 柳双双脑海里思绪纷飞,经过码头时,还是不免多看了一眼,这一看,就让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陶老板,别来无恙啊。” 正准备喊人搬运货物的陶老板吓了一跳,待看到熟悉的身影,他脸色有些僵硬,“这不柳学子吗?” “你,你这是?” 时隔多年,又到柳双双说出那句话了。 “讨薪,打钱!” 第110章 虽然这话有些古怪, 但陶老板还是大致听懂了。 关于欠薪这事,陶老板自然是坚决不认的,他装傻充愣道, “柳学子, 我还道你一片热心肠,好心帮我搬货, 如今怎么还讨要起工钱来了?” “这不厚道吧。” 这也是祂们先前说好的。毕竟是私下交易,要绕过码头的把头, 中间又隔着陶予安,出于对同窗的信任, 柳双双也同意了这般说法,对外称是出于同窗之谊, 才帮同窗的远亲搬货卸货。虽然有些奇怪, 但也勉强能说的过去。 陶老板自然是抓住了这点, 祂们之间的交易, 本就只是口头约定, 除了祂们两个当事人,谁也不知其中深浅, 告官也是不在理的。不过,柳双双摇了摇头, “亲兄弟,明算账,陶老板莫不是将柳某当做是免费苦力了?” “应该的,应该的。”陶老板紧绷的脸,逐渐放松了下来,说话也利索了几分,他掏出了几枚铜钱, 看样子像是买什么东西找的零钱,他笑吟吟地说道,“柳学子生活拮据,一大早的,怕是还没吃上早食吧。” “这钱拿去,填填肚子,就当是我这做长辈的,一片心意了。” 这话说的刻薄,阴阳怪气的,就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但凡有些脾气的人,不愤怒地拍掉他手里的钱,也得恼怒地甩袖离去。免不得生生吃了这闷亏。 若是收了这钱,岂不是真应了对方的说辞。只是免费帮忙的?平白的被人占了便宜,辛苦钱没拿到,还憋了一肚子火。 柳双双看了陶老板一眼,又看了一眼船上的货,觉得这一家子还挺有意思,这都图什么?“某听说过一个有趣的说法。” “能做醋就能做酒,真是奇了啊。” 陶老板本还不以为意的神色,顿时变得惊骇起来。 柳双双微笑着说道,“其中的利润可是差了百倍不止,某也很好奇这营生……” “诶诶,柳兄弟,兄弟,咱们借一步说话。” 柳双双摇头,“不必了,这事儿,你可做不了主。”她意有所指地说道,“回去和你家主子商量商量,省得回头,伤了和气。” 陶老板当场愣住,背脊发凉。他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双眼微闪。 此子,断不可留! 柳双双没在原地待上多久,正准备到其它地方转转,中途遇上了从驴车上卸货的吴家母女二人,“吴娘子,吴妹子。” 她打了声招呼,帮忙抬了一下重物。 “使不得使不得,大哥你的手,可是要做文章的!”吴丫头满脸紧张,但看到柳大哥已经开始搬了,她也跟着搭了把手。瞅着柳大哥毫发无损的模样,她心里的大石头也随之放下了。 两人合力将东西都卸下。 “没那么金贵。”柳双双摆了摆手,“就当是锻炼了。” 羸弱的读书人,可上不了岸。 毕竟,考试艰辛,考场拥挤狭窄,没个好身体,考完都得丢半条命。 吴娘子反应慢了些,东西都叫两人搬下来了,她看着一男一女,相谈甚欢的模样,罕见的不发一言,脸上浮现出了几分复杂纠结的神色。 “娘,你怎么了?” 直到读书人转身离开,吴娘子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看向自家勤快聪慧的姑娘。 一早又有人上门讨债了,但后来不知怎的,竟谈好了,要进城,丫头嘴上不说,一路上可忧心着,否则怎么非要跟来。 看单舟无事一身轻的模样,大概是已经解决了欠债。单舟这孩子……唉,罢了罢了,孩大不由娘。 吴娘子叹气,“我同意了。” 吴丫头双眼发亮,“什么?娘你同意了?太好了,今晚我就回家试试,说不得明天就能……” “什么?!娘不准你……” 身后传来拔高的女声,柳双双扭头,却见吴丫头涨红了脸,上蹿下跳的,看到她疑惑的目光,丫头急切地摆了摆手,似乎是示意无事,正和少女说话的吴娘子,也扭头看向她来,脸上露出了不失礼貌的僵硬微笑。 ? 柳双双摇摇地拱手,扭回头去,回归正轨。不过,就刚刚停住转头的功夫,她好像,看到了几个尾巴。 “怎么办?我们可要接近那卖豆腐的娘俩?” 相比于催收的混混,被派来跟踪柳双双的打手,身手要更敏捷一些,他们对自己跟踪的本事足够自信,虽然打过照面,但那白面书生,又没见过他们的脸,因此,他们也不觉得自己会暴露。 “头儿只叫我们跟踪,多余的事情不要做。”相比于愣头青小弟,领头的更懂得生存之道。能叫头儿都客客气气,不敢动粗的,自然是有什么让头忌惮的东西。 如今,他们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刚刚那两村民,显然不在此行列之中。不过,白面书生先前码头停留的一下,似是和一个商人攀谈,两人不欢而散。这点,打手头头倒是记在了心上。 “跟上,别跟丢了。” 眼见着消瘦的身影,在人群中走过,即将到拐角,打手头头朝着后边的人挥了挥手。 柳双双脑子转了一圈,也猜到了疤老五的想法,做这等买卖,还能屹立不倒,背后显然有几分依仗,不是一般人能扳倒的。业务范围又如此多,恐怕也不是寻常的富商。 按照古早小说的套路,说不得就是什么皇亲国戚了,可惜,这边没什么……哦,倒是有个世家。要说世家最有存在感的时代,还得是魏晋南北朝时期。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劣族。 在唐朝,也有说什么世家大族看不上老李家,不愿意与皇室结姻亲的传闻。 而世家在一个地方的力量…… 柳双双站在桥上,看着逐渐多起来的行人,听说,世家门阀是垄断级别的,土地、学术、商业、地位……说不定她脚下的桥,都是世家捐的,整个城镇都是世家的产业。隐形的土霸王。 不过,像是这样的豪族,一般都会有族徽之类的。 柳双双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她观察着路上的商铺。她这般漫无目的瞎逛的行为,却是让紧随其后的打手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逛了一圈,柳双双心里有了点数,正好书肆也开店了,因为其特殊性,它通常比其它店铺开得更晚一些。 柳双双进门后,发现看店的却是另一个更年轻些的男子,他百无聊赖地翻着书,一看到人来,就坐直了身子,直到她到了跟前,方才后知后觉站了起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02章 “客人可是需要什么?最近新进了一批……” “我是来还书的,这是抄好的书。”柳双双将包袱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省得回头磕着碰着,给弄坏了。 看年轻人一脸迷茫,似乎还不太熟悉这业务,柳双双提醒道,“抄书簿子上有记录。” “哦,哦!”年轻人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就在他忙活的时候。又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柳双双看了一眼,巧了不是,有缘人扎堆来了。正是为她牵桥搭线,借高利贷的同窗。 “章兄,别来无恙啊。” 第111章 “陆兄, 好久不见。”章元杰眼神闪躲,露出了有些不自然的笑,“好巧, 你也是来这买书吗?” 作为城里最大的书肆之一, 在这里撞见同窗,是件寻常的事情, 不过,这么恰巧就遇上, 倒是有些缘分了。 柳双双摇头,“我是来结工钱的。” 章元杰眼皮一跳, 频频望向外头,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眼珠子转动, 像是在思考着用什么理由离开, 不知道是心虚,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颇有些站立不安的样子。 工钱的事,他或许也是知情者。 柳双双装作无意地说道, “还未恭喜章兄,想必是和陶兄一道过了府试, 这才一并回来,拜见山长吧。” “陶兄?陶予安?”章元杰一下子镇定了下来,他微笑着说道,“我可没有陶兄那般能耐。” “能通过县试,就已是侥幸。倒是柳兄,可惜了,若是你也参加县试, 我们……” 章元杰话语一顿,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他含糊地略过,又问起柳双双的近况,“不知柳兄如今手头可还宽裕了些?那疤老五虽然要息是高了些,但对读书人颇为宽待,若是逾期,也绝不会做那等逼迫之事。” “若是柳兄还有什么难处,也不要藏着掖着,能帮忙的,元杰定会竭尽全力相助。” 柳双双点头,“我此番进城,亦有解决欠债的想法。” 只是,她也没说自己逾期。突然提起,多少有点可疑了。 章元杰有些敷衍地点头,“既然如此,就祝柳兄得偿所愿了。” “元杰突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办,就不耽误柳兄你了。” 柳双双拱手,“请便。” 章元杰急匆匆地离开了。柳双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找到了!”年轻的看堂也翻找出了簿子,“不知小哥叫什么名字?” “柳单舟。这是抄好的书,且看看。” 年轻人先是找到了名字,又检查了一下书简,至于抄录的文章,是一摞摞的纸,回头还得装订的,再加上,他对这原版书也不熟,因此只是粗略翻了翻。 即便只是一扫而过,他也觉得,这书生写的字格外工整,大小适中,看着就很舒服,嘴上也不住夸赞了一句,“如此流畅,定是看了不少遍原文,这才一挥而成吧。” 柳双双但笑不语。 抄书也是允许一定损耗的,若是抄完了,还有剩余的纸,那就是抄书人自己的,不过,书肆自己也是严格把关,对于每本书,大致消耗多少纸,心里也是有数的,最多会多给几张的样子。 从前,柳双双就是凭借着这一点,薅点羊毛,不过,薅来的纸,通常是用在一些比较重要的场合,寻常用的,也还是草纸。 年轻人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在意有没有回应,很快,他就点好了钱,“小哥还需要点什么?” “对了,院试也快到了,那些个圣贤书,很是紧俏,也需要不少抄书的,小哥可要再接点抄书的单子?” 柳双双摇了摇头,她在山长那里得了类似的工作推荐。还真不是单纯喝茶去的。 拿了工钱,柳双双走出了书肆,余光瞥了一眼巷子,原先还蹲在那里的跟踪者,如今却是没了踪迹,她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方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这还挺专业的,就是不知道,接下来去的地方,他们还敢跟来不。 柳双双辨别了一下方向,走上了另一条街,途中经过了之前工作过的那酒楼,跑堂在门外招揽着客人,原先,他时常穿着打补丁的短打,满脸沧桑,如今换了一身,看起来也精神了。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本店……”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柳双双,还没喊完的话,就被堵在了喉咙里。在门口拍蚊子的掌柜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像是骂了跑堂几句,不知怎的,两人又齐齐向她看来。 柳双双摇摇拱手。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觉得这是挑衅,脸上的表情更加愤怒了。 “呸,给他脸了,好好好,这时候,他不是要去街上给人写信吗?”看着清瘦男子离去的背影,掌柜的怒火中烧,本来,他也没必要跟那穷书生较劲什么,但谁让对方一句就道破了他们暗地里的买卖。 归根结底,他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你,去,随便做点什么,砸了他的招牌,臭穷酸的,装什么腔,还跳到老子跟前来了。” 要不是他给了他一份工作,他哪来的钱银维持生活,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威胁他给工钱。这打工做事哪有不被克扣的,真以为读了几本破书就了不起了! 掌柜的冷笑,他若是他,得了便宜,就该离得远远的,路过都得夹着尾巴,如今还敢上门挑衅。 他若是不给他一点教训,他这酒楼,还做得下去吗? “这……”跑堂却是有些迟疑,“这不好吧,那也是柳小哥吃饭的营生。” 掌柜的斜睨了看着老实巴交的跑堂一眼,嗤笑出声,“我说你啊,装什么无辜,你不还昧下那臭穷酸的工钱了?回头他要飞黄腾达,还说不定怎么收拾你呢。” 跑堂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辩解道,“那也是你,你说……” “我说什么,那钱不是你拿去花了?”掌柜的扯了扯跑堂的新衣服,“穿着舒服吧,还想不想过回从前的苦日子了?不想就把那破书生的摊子给掀了。” 跑堂咬牙,握紧了拳头,半晌,他还是塌下了肩膀,无可奈何地点头。 对不住了,柳小哥,他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缀在最后的打手,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动静,心想,这柳单舟,人缘也是有够差的,怎么是个人都想着弄他。 柳双双早就是债多不压身了,乱起来好,乱起来才能浑水摸鱼,谁要想折腾她,那也得跟别人先打一架,排排先后。 越往里走,路面就越是齐整,毕竟是官署,办公的地方,总还是要做点面子工程,她看着敞开的前堂,和电视剧类似,有一面架起来的鼓,不过,若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一般人不会去敲响它。 寻常的流程是写好状纸,交由门房或者值班衙役代收,由他们,将状纸转交给接收文书的小吏。小吏审查状纸,通过就算是受理,再到差役做简单的调查,回头汇报给知县,然后传召当事人到场,升堂。 当然,柳双双除了代写书信,也有想过做状纸代写,不过这需要官方背书,现在有了山长的关系,想要拿到这个资格,估计不难,不过,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这事。 柳双双在府衙门口待的时间有点久,跟在后面的两拨人都有些惊讶,这人该不会要告官吧! 没等他们冲上去阻止,只见男人径直走到了官署门前,递上了一封信。 坏了,他真要告官! 第112章 介绍信。 这词咋听有点陌生, 但在这时候还挺常见,也就到了现代没那么正式,直接就空降、萝卜岗了。 不过, 实际上也算是封推荐信。 都说师出有名, 办事也得找门路。 寒门也是门,读了书, 天然就有了门路,只是看彼此的利害关系。有像陶予安和章元杰那般“热心肠”的, 自然也有山长那样,乐于助人的。 对于优秀的学生, 山长不吝啬介绍一些实习岗位,不过, 这也只是提供了一个面试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成功得到工作, 还得靠个人能力。 按照规定, 县令是要遵循回避原则的, 首先是地域回避,不能在本籍任职。然后是亲属回避, 有亲属关系的官员,不能在同一部门, 或者相关部门任职,以免以权谋私。 再有就是……算是听讼回避,或者说是公务回避吧。官员不能审理与自己相关之人的案子,譬如亲属、师生、仇敌等。 简而言之,县令和山长是没有直接关系的,但私下免不了有些交情。有道是,政通人和, 百废具兴,文治也是政绩之一。 要说上半年,什么最重要,那自然是县试。 但反过来说,若是县试出了什么岔子,这官怕也是到头了。 “柳学子,这边请。” “有劳了。” 柳双双余光瞥过官府外躲躲闪闪的几人,撩袍走了进去。 “老大,这可如何是好?这书生瞧着和县老爷还有点交情?” 有道是民不与官斗,真要闹大了,可不好收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03章 打手头头眉头紧皱,也感觉到了这事棘手,“你,回去告诉头儿这事儿,剩下的人,继续跟我守着。” 那跑堂却是吓坏了,这官老爷,对于平头百姓来说,简直是十足的震慑,那柳小哥也没说,他跟县老爷相熟啊。 不行,他得回去告诉掌柜的。 柳双双看着眼前的建筑。 作为一个县的府衙大院,地方还是挺大的。 县衙是个四进院,有五道门,分为仪门、一堂、二堂、三堂,内宅。升堂审案在一堂,二三堂是官吏办公的地方,内宅自然是县令的住处。每个区域都有围墙隔开。中间有门出入。 从大门进来,中间是甬道,连通仪门,如今是关着的,只有上官来了才会开启,像柳双双这样没有功名的普通人,自然是从旁边走。 左边主要是食堂和监狱。因而,衙役带她走的是右边,右边一侧,靠近角落的,是三班坐班的地方,三班就是捕快衙役,按照职能不同,分为快、壮、皂班。也就是常说的捕快、狱卒守卫、内勤仪仗(升堂站岗)。 靠近过道的,则是两座庙,衙神庙和土地庙。柳双双经过时,不免看了两眼。 过了仪门,穿过大堂,衙役就撤了,换了个人给柳双双带路。 “这边请。”门子带着她往里走。门子是传递消息的杂役,也负责通报。 二堂是小吏办公的地方,三堂是官员办公的地方。 官与吏的区别在于是否有品级,小吏和捕快衙役等,属于不入流的杂职官,县令可自行招募任免,虽然其薪水也有朝廷专门拨款,但晋升渠道有限。 柳双双前来应聘的,就是类似的职位,相当于是临时工吧。 县令办公的地方,像是间书房,房门开着,有屏风隔断,方便有人进来汇报,也保留了一定的隐私。 门子到了门外,唱道,“柳学子到。”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柳双双拱手,方才走了进去。 县令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平时不升堂的时候,他穿的是常服,一身石青色的袍子,袍子上没有多余的花样,中年男子体格精瘦,留着美髯,国字脸,看着有些古板,然而他一笑起来,却是冲淡了严肃的氛围。 他甚至没用本官自称,态度很是亲和。 “你们山长的信,我看了,言语之间,对柳学子很是赞赏啊。”说着,侍从上了茶,县令伸手示意,“坐,不必拘谨。” “是。”柳双双闻言坐下。 “只是,这信里提了一嘴,你在外头,还欠了债?”县令捋了捋胡须,双眼微眯,“不知,这具体,是个什么说法啊。” “可需要本官出面,为你解决这桩难题?” 考察直接就开始了。 这话说的倒是直接。也能看出县令是个爽快人,不过,面对她这样,连个功名都没有的书生,县令也犯不着耍心眼。 柳双双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对于两个同窗所为,她没有多加评价,只是一嘴带过,毕竟,做局的事,那也只是她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若真要说出来,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给“面试官”留下不好的印象。 “今早,我已经与那债主谈过了。” 放印子钱自然是违法的。 律法规定,私放钱债,不得超过一定的利息。但古代一样讲究民不举,官不究。除非闹出人命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无论何时,私人借贷都是个灰色地带,里边的套路可多着。 在诈骗手段越发高明的现代,那例子可谓是数不胜数,就连柳双双也上过好几次当,她甚至为此专门建了一个防诈骗的收藏夹。 什么套路贷、校园贷、冒充公检法……之后就是电信诈骗之类的技术手段了。除了利用人的贪念,也利用人的善念。对于后者,她是深恶痛绝。 这让社会逐渐变成了,连施加善意都要考虑能否承担后果的模样。换做古代,都得是礼乐崩坏的程度了吧。 “就好比这虚增债务、阴阳合同,先是以较低的利息诱人入局,榨取借贷人钱财,之后逐步加息,暴力催收,扰乱借贷人的生活,骚扰其家人,引得亲友邻里怨声载道,不断压缩借贷人的生存空间……” 当然,柳双双没有为借贷人辩解的意思,像有些赌鬼卖儿卖女也要借钱烂赌,那是死不足惜。但有些亦是走投无路,求告无门,被来回羞辱,终是不堪重负,了结生命。她只说这一部分。 县令频频点头,本还有些不甚在意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起来。 柳双双接着又说了几种计息法,什么单利复利,等额本息,等额本金……关于各自的特点。 县令原本还试图理解,讲到具体数据的时候,他就有点懵圈了,但为官的面子功夫还在,他也没有打断,只是听着,等到柳双双讲完,他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赞赏之意,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不走寻常路的柳学子,莫不是以身入局,才想着要借钱,就为搞明白这利息关系。 否则,这套理论,可不是简单就能总结出来的。 柳双双趁热打铁,递上了自己做的策论,“学生不才,有感而发,因此写下的策论,还请县尊大人过目。” 县令点头,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他就喜欢踏实钻研的人,本来他是不愿花太多时间在这件事上的,但他的确对这利息之法,产生了些许兴趣,毕竟,官府也有放贷,虽然只是用于救济、扶持生产,跟民间借贷是两回事。 但若是能弄出点名堂来,也算是他的政绩了。县令打定主意,若是这策论做得通顺,他便就给这柳学子安排个仓吏的活计。 然而,这一看,却叫他入了神,看到最后,他不由拍手叫好,大喝一声,“妙极。” “单舟果真有才啊!” 第113章 柳双双与县令相谈甚欢, 因此,县令很是爽快地给她安排了个实习岗位,既然是实习, 工资也高不到哪里去, 至于实习时间,就是秋收前后最忙的这段时间。 可见县令大人, 即便再欣赏一个人,也是有原则的。当然, 归根结底,还是怕会影响到府衙的工作氛围吧。 毕竟, 杂职官一般招募的是本地人,关系盘枝错节, 她一个外来的, 走了县令的门路, 临时帮忙做事还好说, 没触及根本, 若是时间长了,难免会招人闲话。有拉帮结派、扶持人打擂台的嫌疑。 一般县令都没这功夫勾心斗角。 毕竟, 县令只是跳板,做京官才是入仕的大目标。至于终极目标, 那当然是名留青史了。 而杂职官,上升渠道有限,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固定一套班底,如果不是真的矛盾难以调和要换的,正常来说,说不定县令给调走了, 这些人还一直在,直到退休。 因此,在任职期间,县令自然也要照顾底下人的想法。 现在还没到秋收的时间,但作为下半年的头等任务,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起来了。 柳双双被引到了主簿面前。 主簿是府衙的三把手,主要负责文书的工作,细分来还挺杂的,不过,手底下有小吏分担,已经是领导级别了。 柳双双看着眼前的领导。相比于县令的国字脸,主簿看起来更秀气一些,脸白,瘦高,眉宇间带着些书卷气,同样留着美髯。 此时,他正看着她,眉头紧锁,像是陷入了什么难题之中。 “县尊大人可真是……” 主簿看着眼前文文弱弱的年轻人,却是有些头疼起来。 县尊的为人,他是知道的,断是做不出那等以权谋私的事情来。但破例让一个连县试都没考的学子,来府衙干活,提拔后辈的意思,是很明显了。 虽着人来说,但凭他使唤,可他要真把人当跑腿的使唤,那他真就是缺心眼了。不过,他也没想着给对方什么优待。寻常对待即可。 主簿在脑海里想了想最近需要处理的事情,从中找到年轻人能做的,他冥思苦想,虽然对方说自己代写过书信,但写告示这活,还是他自己来比较稳妥。 审阅状纸,那更不合适了。 至于其它的,一个萝卜一个坑,秋收这事,都有惯例,贸然安排一个人进去,说不得还容易出岔子。 这也是外来人很难在新部门融入进去的原因了。柳双双看对方那么为难的样子,她想了想,“府衙中可还有未抄录的竹简,或者未整理的陈年文书?” 新人安排看资料、整理资料,好像都是古往今来的老传统了。等到项目做起来的时候,就哪里需要哪里搬了。 就说科举吧。都说翰林院是入仕的起点,主要是修书的,养一堆储备干部。那还不是人人能进的呢。 过了殿试,进士一甲授予翰林院的官职。二三甲还要经过一轮“朝考”,优者任庶吉士入翰林院。剩下的外放到地方。 不过,那也得是明清时期,科举制成熟了之后。 唐朝还没那么多储备人才,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安排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04章 殿试也不是常规环节。而是叫礼部试。或者叫省试。流程也相对简单,就乡试,然后到省试。之后是吏部铨选,相当于是背景调查。 官学的学子通过学校考核,甚至直接就能获得参加省试的资格。 和后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朝代不同,那时候还是有不少路子做官的。总体上,还是没完全脱离推举制的范畴。 如今这架空朝代,更像是两者结合的过渡期。这科举流程,也像是在试验阶段。 听起来好像有些荒谬,选拔人才的制度怎么能那么草率,但国策什么的,也不是一开始就完美的,或者说,压根没有什么完美的制度,或许适合,或许不适合,那也是做了才知道。 柳双双心里摇了摇头,这里头的学问可太多了,有的她学的。 主簿闻言,却是双眼一亮,不错,陈年公文堆积已久,扔是不能扔的,整理又不知如何下手,年前,他还想着怎么弄呢,结果忙起来,他都给忘了。 这么一说,交给年轻人正好。 “妙极,单舟果然才思敏捷。” ……倒也没那么夸张。 柳双双拱手,“学生愧不敢当。” 于是,领着主簿手令,柳双双又到了架阁库,里头主要是存放过往卷宗和政令的,至于更重要的户籍和赋税簿册,则是在另外的地方。 柳双双推门而入,就感觉到了一阵凉意,或许是为了通风防潮,防止书籍损坏,体感倒是有些干燥,隐隐能闻到木头和纸张的味道。 里边是类似图书馆那样,一排排的木架子,顺序大致是按年代和区域划分,一眼过去,倒是不太好找具体的某些内容。 但有简单的入库记录,柳双双翻了翻,内容也是挺简陋,只是,越到后边,记录就越是潦草,最近的记录,都是两年前了。 柳双双也没急着办事,要说上一世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除了各种野外求生技能、掌握了一门外语,那还得是各种打报告。换做是这朝代的常规操作,就是写文章了。 写中做,做中写,库库就是写。 主簿对于她这务实谨慎的态度十分满意,还很是亲和地带着她去吃饭堂,至于县令,后边就是他的住处,当然是回家吃啦。 有主簿刷脸,柳双双也算是吃上了免费的午餐。 不过,那味道嘛,柳双双心里微妙,只能说是能吃,有些凉了,口感不好,但她什么难吃的东西没吃过,因而,脸色都没变过。 以至于在一边等着笑话两句的主簿,都有些惊奇了,不过,他也不是专门看人笑话来了,他一开始还吃不惯呢,没办法,生活所迫。 “这味道还算是好的了,毕竟人多,煮的菜也多。” 柳双双点头,这会儿没有大锅菜嘛,像是一些美食文,也有写回到古代炒菜发家致富的。但她看着那一坨坨的糊糊,难免想起穿越前,她最爱看的做猪食视频,瓜果蔬菜,切切切,一锅煮,可太解压了。伙食比这可好多了。 不过,有了[能量棒]加持,柳双双也不怎么饿,因此,只是吃了一点。还好她打饭的时候,没要那么多。 主簿也只当柳双双是吃不惯,他自己倒是很快吃完了,神情很是勉强。 活着.jpg 食不言,寝不语。饭堂还是挺安静的,甚至有点冷清,估计大多数是独身的,或者来不及回家的,才会来这边吃上一顿。 等到吃完,主簿本还想考教一下,这柳学子是否懂得律法,却又突然想起一件要事来,“对了,你这段时间,可要住在衙门?” 柳双双倒是挺想宅在府衙,躲躲清闲,但她要在这了,外边的人,可就找不到她了。 下午,柳双双出去租房,经主簿推荐,她找上了官方认证的牙行,由牙人带着看了几处对外出租的房子,暂且定下了能拎包入住的单间。经过牙人从中斡旋,房主人还主动降了租钱。 柳双双心知,有主簿的缘故,也有她读书人身份的缘故。要不怎么说,人人都爱权势呢。 签好合同。柳双双就背着简陋的包裹入住了。 简单打扫一下,临时收拾出睡觉的地方,都已经是傍晚了。 突然,门外传来“扣扣”的敲门声。 “谁啊。” 柳双双挑眉,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这一看,竟然是那酒楼掌柜的,没等她说什么,男人就给她扑通跪下了,声泪俱下的。 “柳学子啊,我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我该死,我混蛋……” 同样拎着大包小包上门的陶老板,迈出去的脚,都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话都让你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啊! 第114章 时人畏威不畏德。大抵如此。 柳双双在原地等了等, 看看后头还有没有人要登门的,结果自然是没有。 那疤老五倒是沉得住气。 不过,柳双双看了一眼讪笑的陶老板, 这酒楼掌柜的还能说是见过一面, 不知为何派人跟上来了,看到她入衙门, 做贼心虚,害怕她告官, 这才迅速滑跪了。 但这陶老板,不是码头等着搬货、卸货吗?也这么关注她的行程。 哦, 还是因为那句话吧。 柳双双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想着会不会是府衙里, 也有陶家的人, 看来她提及酒的事情, 是真的了。 等等, 酒……这酒楼也私下卖酒。 难道, 这两个人…… 柳双双看了两人一眼,“二位老板亲自上门, 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不敢,不敢。”见有人来了, 本还想说点什么的掌柜擦了擦汗,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面子算什么,要真让这柳学子吹了耳边风,叫县令大人严查酒楼……掌柜的脸色发白,悔得肠子都青了。 沉船还有三斤钉呢,这柳学子只是落魄了, 又不是死了,还这样年轻,之后还说不定会有什么造化呢。 但掌柜的本以为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回头这柳学子要做了官,有了官身,哪里还看得上他这升斗小民,说不定都把事情给忘了。 而且,他那会儿都多大岁数了,在不在这酒楼还说不准,这才肆无忌惮起来。没想到,报复来的这样迅猛。 素来捧高踩低的掌柜的,看着眼前满脸和善的读书人,不由得心里发凉,只觉对方心思深沉得厉害,面上不动声色的,回头就要弄死他。 柳双双还不知道掌柜的在想什么,但两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至于克扣工钱的事,还有掌柜的说什么“精神损失费”,她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收了,省得这人扭头变脸,到处说她收受好处,谣言起来了,想按下去却是难了。她现在还只是实习生。 更何况,在还没调查清楚两人底细之前,她并不想和他们达成什么默契。 不过,未免两人三天两头上门“拜访”,柳双双做足了清高的姿态。 这架势,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啊。 掌柜的哭丧着脸离开了,陶老板却是马不停蹄地赶往陶家庄园。 事到如今,这事显然已经超出了陶老板能解决的范畴,他也顾不得少爷说的保密,直接就把这事告诉了陶老爷。 也就是在这时候,陶老爷才知道,自己儿子竟然瞒着自己,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他当即就把儿子叫了过来。 “他当他是卧龙吗?!还三请三辞!”陶予安听完,却是冷笑出声,“不过是沾了山长的光,有什么了不起了,一个破落户。” “行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陶父眉头紧皱,既然在对方弱小的时候,没能赶尽杀绝,这会儿,这姓柳的,入了县令的眼,再想下手就难了。 但是,他还要守孝三年呢。 三年之后是什么光景还说不准,到那时,他儿未必不能闯下名头来。 对于陶父来说,如今,儿子的考试才是最为重要,读书人之间的嫌隙倒是小事,“若你有了功名,即便那姓柳的,还想做什么,也奈何不了你。” 不过,未免出什么岔子,这段时间,那酿酒的生意,还是再缓缓吧。 想到这,陶父难免心生责怪,这事要一早告诉他,哪里还有那么多岔子,他雇几个土匪,在那姓柳的回家路上,直接就做了他,就他一个没爹又死了娘的,就这样死了,都没人给他收尸报官的。 就算真有谁报了官,查也只能查到土匪的头上,以他对官僚们的了解,随便抓几个土匪回去,就算是交差了。 有土匪,就得剿匪。府衙哪里有那么多兵,劳民伤财的。 更何况,有匪说明什么? 说明百姓委屈啊,无论如何,到最后,不都得牵连到县令头上? 所以,更有可能的结果是,未免政绩不佳,县令直接销案,当做无事发生。那才叫真正的手段。 陶老爷不仅自己在想,也把道理揉碎了,讲解给儿子听。 往日,陶老爷觉得,他儿是陶家的希望,将来,不说是封侯拜相,少说也是个官老爷,总不好沾上一身铜臭和算计,未免小家子气,自然没把商场上的龌龊讲给儿子听。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05章 但现在看来,这或许不是一个好主意,否则,他儿不至于杀一个人还磨磨唧唧。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就当是让儿子提前见识一下这世间的晦暗。 陶予安却是有些心不在焉,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陶老爷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他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跟为父说的?” “都给我老实交代!” 陶予安被亲爹突然的变脸给吓到了,想到父亲对他的殷切盼望,他咬了咬牙,支支吾吾地说道,“是那章元杰,他……” 作弊案? 柳双双看着技能书上刷到的内容,一瞬间福灵心至,堵塞的思路一下子就通了,她若有所思,回忆起此前的种种细节,她好像隐约想起了什么。 这陶予安和章元杰,好像是“结保”关系? 为了保证科举的公正,参加科举的考生们需要“结保”,五人一组,互相担保,若是其中有一人违反规定,其他人就会被连坐。轻的取消资格,重的还要被问罪。 现在,章元杰止步府试,而陶予安都要参加院试了,该不会,就因为这个原因。 县试那天,她和她娘赶到考试现场,那时候,接受搜身的人,好像就叫…… “章元杰!” 柳双双脸色微沉,那时候,她一门心思在她娘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这人长什么样,她确实听到了这名字,但也就是过了一耳朵,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她娘病重,会不会也是他们动的手脚?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她娘得的是心病。 而且她娘不认识章元杰,只有柳双双,她是章元杰的同窗,不仅认识他,还极有可能告发他。所以,对方知道她那天去过考场之后,就想着设套,要至她于死地吗? 虽然,柳双双先前就有了点猜测,但现在想来,这事说不定比她想象中的要更棘手一些。毕竟,这是科举,其中可是牵扯到了各方利益,严重说来,甚至是新旧之争。 但是,富贵险中求,柳双双心知,自己向上入仕的渠道,或许,就在其间。不过,她还得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即便闹到县令那里,也是没什么说服力的。 [你已接纳此条信息,请支付任意报酬] 技能书上又闪烁着红光,柳双双环顾四周,一时间,也想不出能用什么做报酬,虽说,她之前付的是技能,但也不能每次都付技能吧。 但她现在住在外头,才刚刚安置下来,东西也没买很多,柳双双挠了挠脸颊,把陶老板硬是塞过来的点心给放了上去。 [您是否要将此物作为报酬?] [确定/取消] 确定。和上次一样,技能书闪烁了一下,跳出了几个字。 [报酬已签收] 柳双双盯着系统标准的打印体,忍不住想。 难道,这别人送来的报酬,其实还能拒收? 第115章 柳双双点了点纸面, 直到[犯罪档案]那一页,始终空白一片,她就知道, 今天的额度用完了。 经过简单的摸索, 柳双双也发现了更多的用法。 在不进行输入时,轻点页面, [犯罪档案]就会冒出一页纸的内容,可以进行‘翻页’操作, 直到空白。柳双双回忆了一下,大概是更新了八页的样子。 有点像百科全书, 或者说是信息库、灵感库,但这些信息是零散且随机的, 就像柳双双自己写过的那些东西。 她甚至翻到了类似日记的内容, 那更像是犯罪模拟, 倒是挺有代入感的。或许, 这也有助于刑侦人员了解、分析罪犯的心理。 不过, 这对她目前的状况而言,似乎没太大用处。 倒是那描写作弊的故事, 给了柳双双一点启发。也是看到这,她想到了陶、章二人针对她的原因。 那是关于唐代温庭筠的故事, 作弊天王,第一枪手,人送外号“温八叉”,出自“凡八叉手而成八韵成”,意思是八次叉手即成赋。称赞其才思敏捷,才华横溢。 必背诗《望江南·梳洗罢》,出圈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据说,宰相投皇帝所好,曾私下请温庭筠代写,署自己的名。温庭筠却是在与朋友聚会醉酒时,说漏了嘴,还嘲讽宰相才疏学浅,被宰相记恨。 之后,温庭筠屡次不中,却是通过帮旁人作弊打小抄,成了枪手。巅峰战绩一拖八,被监考员发现。甚至因作弊太过猖狂被禁考进士科。 不过,唐朝除了科举这正途,还有一些别的途径,譬如制科,门荫,幕僚荐举。 放在这杂糅的朝代,也有借鉴意义。尤其对柳双双而言。 除此之外,还有类似解谜或者破案之类的开放性内容,像柳双双之前,将自身经历,掌握的线索,以及怀疑对象,写在了书页里,就能得到匹配的答题人?但技能书提醒她没有权限,无法回答。 柳双双怀疑,所谓权限,可能是另一种技能。 不过,这功能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影响不大,聊胜于无。倒是能打发点时间。在某种程度上,和没被融合前的[犯罪日记]的功能差不多。 但要真遇上要查案的场合,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这叫什么?请神代打?破解谜案,追踪逃犯,除恶扬善,伸张正义,获得上官赏识,走上人生巅峰?或许,这才是这技能的真实用法吧。 如果本就是大理寺的官员,那简直是量身定做。同理,用作现代刑侦,勘破悬案之类的,也是蛮有意义的。 来自不同时空的人,集思广益,破解悬案,听起来还挺有宿命感。 然而……她没权限。 不过,这技能书,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匹配的技能随便乱发。柳双双都不抱什么期待了。 柳双双摇了摇依然清醒的头脑,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查那两人的关系,若是他们忍不住再次出手,那就更好,说不定还能抓个现形,不过,有些事情,怀疑就够了,调查的事情,或许可以甩给大人物们。 只是,其中牵扯到的利益关系…… 柳双双摩挲着技能书,如今,就看疤老五背后的主子是个什么想法了。 “主子,这本金也收回来了,还带息,虽然没那么多,但咱们也没亏着啊,不若,咱们就这样算了?”疤老五试探着说道。 他是主张息事宁人的,在市井摸爬打滚那么多年,他对识人也很有一套。 那书生分明是有备而来,胸有成竹,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依仗,但…… “疤老五,你糊涂了吧,位越高,胆子还越小了。”生意做得那样大,自然也不止疤老五一个小主管,说话的是与他不对付的管事,管的是前边赌场的,他轻蔑地看了疤老五一眼,转而看向被竹帘遮住的身影。 “主子,可不能开了这先例,回头我们还怎么……” “哐当”一声,杯盖重重砸在了茶盏上,“你当我不知道吗?” 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带着恼怒之意。众人呐呐,纷纷噤声。男人缓了缓有些升腾的火气,喝了一口茶,脸色阴晴不定。 都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人到中年,总该有些成就,他出身名门,却是天赋平平,要说往日,还能借祖上荫蔽,姻亲关系,举孝廉,谋个一官半职。 对于怎么造势,世家的人都是炉火纯青了,愚钝不堪的可称孝心可鉴、未来可期,三分的夸赞成六分,六分的能成九分,到了皇帝面前,九分就得是天纵之才,封侯拜相了。 什么卧冰求鲤、怀橘遗亲、芦衣顺母,他们要不是出生不凡,有人造势扬名,书笔记载,便是死了都没人在意。 男人心中嫉恨,恨他生不逢时。 像这样的生意,从前他都不屑一顾,光是上门求荐函的人,都络绎不绝,为了能更进一步,他们从不吝啬钱银,光是收受礼物,家族都能维持富足体面、甚至称得上是奢靡的生活。 什么书生、学子,区区平民百姓,即便就这样打杀了,县令都不敢放一个屁,甚至还得巴巴给他收尾。 但现在?时也命也。 男人将茶盏放在桌上,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把折子送他家里。” 梯子,他给了,若是那人还得寸进尺。男人嗤笑一声。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想到手下人愚蠢的性子,他警告道,“别做多余的事情。” 要么一棍子打死,要么吃下闷亏,和气生财。 别不上不下的,惹人发笑。 “还有什么事情?” 几个管事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书肆的管事走了出来,毕恭毕敬地把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那抄书纸里夹着的。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放进去的……” “就一张纸,你也好意思……” “闭嘴!让他说完。” “是。”着急着表现的赌场管事脸上闪过一丝不满,讪讪低头,退了下去。 感觉到了房间里浮躁的氛围,老学究般的中年男人言简意赅地说道,“是造纸的新配方,或能降低成本。”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06章 竹帘后的男人腾地站起来,快步走了出来。拿过老学究手里的白纸,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眉间一跳,追问道,“可查到是谁?” “柳单舟。” 男人双眼一闪。 赌场管事却是忍不住了,“这白面书生,究竟想干什么?!” 第116章 柳双双连夜写好了报告, 顺便写了几篇文章。写文章,写文章,在这时代, 做什么都要写文章。 真就一天顶两天, 快活似神仙,一个字, 卷,柳双双怀疑, 自己迟早要被这技能给安排得猝死,她最后看了一眼[喝水如咖啡]的倒计时, 眼睛睁得铜铃大。 等到技能冷却,她该不会一下子就倒下吧。柳双双心里琢磨着, 就算是晕倒, 也得找个好时机晕倒。 将技能书塞在怀里, 她洗了一把脸, 刷了牙, 看着有些发毛的柳木枝,柳双双想着, 要不先把牙刷弄出来?记下。 柳双双推开了门,却见一个疤脸男人蹲在了门口, 周围是几个打着哈欠的打手,衣着朴素低调,都不像个讨债的。 柳双双反手锁了门。听到动静的几人齐刷刷地看向她,疤老五站了起来,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脸上带笑,“柳公子, 这么早就要出门了?着实勤勉啊。” “怪不得能知晓那样多的事。” 柳双双摇了摇头,不管指的是什么事,她拱手,敷衍道,“雕虫小艺,何足挂齿。” “我是什么底细,子钱家的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吗?” “这可折煞我了,我一大老粗的,哪有柳公子的本事啊,还有……”疤老五的眼睛何其毒辣,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敷衍之色,虽然觉得,能提前设下这圈套让人钻进去的人,不应该是个喜形于色的性子,但他还是按照主子的吩咐,毕恭毕敬地递上了折子,“往后,柳公子,就是咱们的贵客了。” “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多多海涵。” 柳双双挑眉,接过折子。所谓折子,就是记录借贷和还款情况的单子,她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可真大方,好大一笔钱呢。” “不过,这没头没尾的,很难让人安心啊。” “看来,柳公子,还是心有不满,某都懂的。”疤老五脸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变化,他笑了笑,拍手,“把人都带上来。”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三具尸体,被人拖了上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柳双双跟前,柳双双瞥了一眼,笑容微淡,“这是什么?威胁?” “不敢。”疤老五抱拳,“这三个混小子,我是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不要打砸,不要打砸,诶,这不,就是不听,竟然还敢欺负到您头上来了,听说,这人还踢过您一脚,这脚啊,也别想要了。” “若是您还不满意,听说他们的老子娘还在,甚至还有婆娘……” 说这话时,周遭的打手们,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眼里带着似有若无的敌意,似乎有些兔死狐悲,感同身受起来,他们不怪令人动手的疤老五,却是将一切的罪过,安在了她的头上。 转移矛盾,道德绑架。这连招,用的也是用得炉火纯青了。 柳双双在选择落脚地的时候,就考虑过这问题,巷子偏僻无人,倒是免去了一番解释的功夫,不过,既然都逼上门了,想必也是做足了功夫吧。 柳双双倒是有点好奇了,“怎么就用几个喽啰搪塞我?借钱给我的,不是子钱你吗?” 疤老五脸色微变。柳双双却是眼神淡淡,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她随手扔掉了折子,就像扔掉了一张废纸,疤老五的眼睛,不由得看向那张纸,泛黄的纸在空中飞舞,缓缓盖在了血肉模糊的尸首上。 血水慢慢晕染了纸张,疤老五喉咙滚动。却听那清朗的声音,像从远处飘来,却是叫他如坠寒潭,“说起来,子钱家的,可有父母妻儿?” “你敢?!” 疤老五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的野兽,他猛地抬头,露出了凶狠的神情。 柳双双定定地看着他,笑容不变,“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紧张什么。” “可不要擅自揣度我的想法。” 气氛徒然变得凝重起来。 疤老五捏紧了拳头,打手们也严阵以待,狠狠地盯着那瘦弱的身影,只待头儿一个命令……脸上带疤的男人,却是重重地呼吸了几回,忍耐地低下头去,“你要什么?!” “你到底要什么?!” 柳双双摇了摇头,“你还不够格。有话直说吧。” “一大早来这,总不是就为给我送尸体吧。” 疤老五捏紧拳头,重重跪下了,打手们不明所以,看向柳双双的眼神,也染上了几分敬畏,扑通一声也跟着跪下了。 “是某擅作主张,惹恼了柳公子,某愿一力承担,要杀要剐,但凭处置!” 疤老五心里再无轻视之意,他俯身大拜,姿态卑微,“我家主子请您午时明月楼小聚。” “还望柳公子赏脸。” 柳双双感叹,“午时,真是个好时辰。” 柳双双看着跪倒在地的壮汉们,搞得像是她在欺凌弱小,“跪着做什么呢?我又不是什么阎罗。” 说着,也不管人看没看见,她拱手行了一礼,“贵客相邀,某自然是要涨涨见识的,届时,说不得,还会带上三五知己,望主家的,不要见怪。” “时辰也不早了,我还得上值呢。” “各位,请吧。” 当柳双双打发了一群法外狂徒,到了府衙上,差不多快到上班时间了,她先是去见了主簿,主簿坐在位置上,已然开始工作了,柳双双不由感叹,主簿是真忙啊,不过,可能是阶段性的。 但想到自己一个实习生,竟然来的比领导晚,柳双双神情微妙,她原本想等一等,主簿似有所感,一下子抬起头来,看到是她,主簿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是单舟啊,可是有什么不明白的?还是有人为难你了?” “并未。”柳双双走近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了昨晚写的文章,双手递了过去,“主簿大人,这是……” 主簿鼻尖轻动,神情一肃,“你到哪里沾上的血腥气?” “可是遇着什么事了?” 第117章 “你是说, 王氏威胁你?”县令觉得事有蹊跷,联想到介绍信里,山长提及的, 柳学子欠债之事。 难道, 就这么巧? 欠债欠到王氏头上了? 县令眉头一皱,“莫不是, 因为那欠债之事?” 但想想,王氏家大业大, 也不至于。 “学生不知。”柳双双面上犹豫着说道,“或许是因为那配方……”她把自己怎么偶然得到了改良纸张的配方, 又怎么把配方夹在抄书的纸里,她交代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以王氏之力, 或许能降低纸价, 惠及同窗, 寒士艰难, 求学不易,学生不求扬名, 愿尽微薄之力。” 主簿叹气,却也不免为之动容。 县令张了张嘴巴, 质问的话语也堵在了喉咙里。世家余威犹在,对于单舟这般无权无势的寒门子弟,如此投石问路,也是被逼无奈。 更何况,那只是一纸改良的方子。 没有成品,谈何功绩? 可要做出成品,验证其成效, 就要耗费诸多人力物力。也不是他一个县令能承担得起的。 即便真到了他的手里,那也就是一张好看的废纸。若想呈至京城,他又没有门路。 县令摇了摇头,压下了翻涌的思绪,他也知道什么吃得下,什么吃不下,如此看来,这柳单舟年纪轻轻,看得倒是通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他还是不明白,“以王氏的身份,不至于强取豪夺。定还有别的缘故吧。” 柳双双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支支吾吾地说道,“实非学生隐瞒,这事,这事,学生也有些不明,只是猜测……” “有县尊与我二人在此,还没谁能越过我等对你下手,你就放心说罢。”主簿宽慰道。 柳双双叹气,“县试的时候,学生无意间听到一同窗的姓名,抬头一看,却见那被搜身的却是另外一人……学生本以为,只是恰好同名同姓,未曾深究。” 柳双双面上有些心绪不宁,“可……” “可什么?!”县令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严肃地说道,“柳学子,说话要讲究真凭实据。” 柳双双拱手道,“是,学生明白的,只是那王氏派人前来,说了些古怪的话,杀了三个先前上门催收打砸的混混,还把尸体扔在学生面前,这血腥气就是那时候沾上的。学生惶恐。王氏还邀学生午时一聚。” “说来,也是巧了,我与同窗曾在王氏书肆碰见,他来去匆匆,行踪诡秘。与那同窗结保之人,也对学生诸多刁难,学生与两位同窗无冤无仇,颇为苦恼。” 柳双双面上犹疑不定,“依两位大人看,这王氏寻学生,所为何事呢?” 县令与主簿对视了一眼。 无论是构陷还是确有此事,看来是要走一遭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07章 明月楼是当地有名的酒楼,菜式丰富,环境优美,还能凭江远眺,是宴客设席的好去处。 午时。 “客官几位?” “三位,约了人。天字号。” “主子,客人到了。” 当手下领着人进来时,王岱川本还想矜持一下,好显得不要太急切,然而,看到为首的身影时,他心里一跳,却也是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他拱手,故作惊讶道,“不知县尊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哪里的话,听闻王兄邀请本县的师爷赴宴,还是到明月楼这等好地方,本县着实好奇啊,不请自来,王兄不会介意吧。”县令笑眯眯地说道。 王岱川挑眉,隐隐觉得不对,他看了县令身后的年轻人一眼,县令身边何时还多了个师爷? 底下人分明说,这柳单舟,被打发去了做杂役。想到那半截配方,他还是有些不解,这小子,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总不是就为诓骗他吧。 心里百转千回,王岱川扯了扯嘴角,却也露出了看似热情的微笑,“怎么会?县尊赏脸,也不过是多几双筷子的事情。” “来人啊,上菜。” 伴随着男人拍手,琳琅满目的好菜被端了上来。县令看了柳双双一眼,这热情的态度,可不像柳单舟说的那般。 柳双双依然低眉垂首,淡定自若。 县令眉头微皱,转而看向主簿,主簿沉吟,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错过几人的眉眼官司,王岱川却是一点不急,等到菜都上齐了,他招呼着几人开始动筷。 门被关上了,王岱川带来的人都在外头,但一有什么动静,也能立刻反应过来。 房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却是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柳双双站了起来,朝着王岱川行了一礼,“素闻王氏簪缨世家,宅心仁厚,王氏书肆雇寒门学子抄书,补贴钱银,学生也多有受益。因而,偶得改良之法,学生苦于无门,恰逢抄书归还,夹至书中,愿予王氏推及天下。” “哦?”王岱川眉头微动,隐隐回过味,原来是想献宝来了,这和从前找上门攀关系求荐官的寒门学子没什么不同,虽然,王氏境遇大不如从前,听到这般恭维的话,王岱川还是不免心情舒畅了些。 不过,王岱川看向县令和主簿二人,笑容淡淡,“既然如此,县令又为何在此?”一个配方两头吃?这白面书生,未免太过狂妄了些。 说着,他看向书生的方向,意有所指道,“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为妙,太过圆滑,难免失了气节。” “县尊大人,您说是吗?” 县令哪能听不出其中的嘲讽之意,他却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堵了回去,“好事不怕迟,王兄还是听完再说。” “单舟是本县的师爷,圆滑正是本县看中的。” 四目相对,似有暗潮汹涌。 王岱川笑了笑,“行,某就听听,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柳双双简单说了一下官商合作的方案。 王岱川嗤笑一声,“我道是什么生意呢,不还是要我出钱出力,名声全让县令大人拿了啊,若是县令大人,一举升天,天高地远的,哪里还能记起咱们这乡下破落户。” 柳双双知道,这不过是拉扯的说辞罢了,真接受不了,就该拂袖而去了。她摇了摇头,“此言差矣,若是王氏也能算作是破落户,那某等寒门学子,又算是什么呢?” “不过……”柳双双话音一顿,故作疑惑地问道,“不知王老板还需名声作甚,莫不是仍惦记着荐官入仕?” “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这话说得尖锐。 王岱川眉头一皱,看向柳双双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王氏鼎盛时期,世人无不以成为王氏姻亲为荣,但战乱的到来,使得势力重新洗牌,南逃的王氏元气大伤,诸多古籍珍藏遗失,再加上没有争气的子弟入仕为官,地位大不如从前。 昔日,世家通过各种关系,师生、姻亲、同乡……织成了一张大网,把持着上升的渠道。凡是投身仕途之人,无不要依附世家。 如今,却是出了科举这条路。 至于王岱川,因着天赋平平,又是分家,被逼着出来经商,都要不顾手段地敛财了。自然也不关心什么新旧之争,有钱赚就行,他也想不了那么长远的事情……但他自己怎么想、怎么做是一回事,让别人戳破,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岱川喝了一口茶,“王某最近听说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有个书生,竟然引着自己的同窗,借了印子钱,还使钱雇人上门催债。我就纳闷了,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一查下去,你们猜怎么着,那书生竟然……” 柳双双眼睛微闪。 果真如此! 县令看了柳双双一眼,然而,他早有准备,脸上不显,“即便本县有不察之失,若是把这造纸之法献上,功过相抵,未必不能保全自身,更别说,若要证实这法子可行,也需更多知情者参与。” “单舟是本县的师爷,你猜,本县是知晓不知晓这改良的造纸术?又在暗地里研究了多久?能不能戴罪立功?若是此事,全由朝廷接手包办了,届时,可还有王兄你的位置?” 王岱川笑容淡了下来,本以为是抓住了县令的把柄,如今看来,确实不能将其一举击垮,如此,就只能暂且合作了。 既然知道了这事,他万万没有退出的道理,科举之势不可违,若是真能降低纸张成本,往后利润何止千百倍,更有造化万民、惠泽士林之功。即便不能入仕,荫蔽子嗣也值得一试。不过些许钱财罢了。 相通了个中关节,王岱川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他甚至亲自为几人斟酒,举杯共饮。 “既然如此,那便就,合作顺遂?” 回到府衙,县令暂且将年轻人支走,又派人请县尉前来,不多时,三巨头齐聚一堂,县令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县尉眉头一皱,“这柳单舟……倒是奇了。” “无论奇不奇,有人舞弊,并非空穴来风。”主簿压低了声音,王岱川的话恰恰证明了这一点,“若非单舟拿出了改良方子,堵住了王氏的嘴。” “若是他拿这做要挟,或者干脆就揭发出去……我们可就落了下乘。” “的确。”县令也隐约感觉有些奇怪,但接连的事情发生,叫他有些头疼起来,至少现在,还在可控范围,更别说,他们与王氏达成了合作,未免合作泡汤,王氏自然也会使力保住他们。 只是,保险起见,作为一切的中心,柳单舟,也是该往上走走了。 至于其他人。 县令双眼微眯,“也不能只听王岱川的一面之词,再查一查那舞弊之人,背后可还有人指使。也查查柳单舟所言,是否属实。” “切记,不要走漏了风声。” 第118章 柳双双说的话自然是句句属实, 不过是打了个信息差,但她想要的情报,也都得到了, 这显然比她自己费劲去查要快得多。 柳双双走在过道上, 思索着其中纰漏,除非县令和王岱川逐字对口供, 验证过每个参与者的说辞,否则露馅的可能性不大。 即便迫于利益, 两人合作,也不会交心而处。这就是她自由发挥的空间。 县令有县令的错处, 王岱川有王岱川的纰漏,在改良版造纸术出成果之前, 双方怕不是要忙着收拾尾巴。 只是, 这波信息流使得太急, 难免让县令心生疑虑, 原本应该再多些时间, 取得县令的信任,奈何院试快到了, 不解决这波雷,等到陶予安参加院试……那牵扯到的范围就更大了, 免不了有人从中作梗,放大此事。 届时神仙打架,到县令这,估计就只能喝口汤了。既然柳双双如今和县令是深入绑定关系,自然也要想办法为县令分忧才是。 柳双双到了档案室,坐在破旧的桌椅上,掏出自带的笔墨纸砚, 就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柳双双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浑身带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把文章写好,检查了一下错别字,吹干。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传令的门子探了探头,问道,“这可是柳学子?” 柳双双点头,“正是。” 门子松了一口气,说道,“县尊大人请柳学子速到官廨。” 当柳双双赶到县令办公室时,发现除了县令和主簿,还多了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他长得更加魁梧一些,虎背熊腰,目光炯炯,黝黑的脸更是板正严肃。 柳双双了然,向三巨头见礼,“县尊大人、县尉大人、主簿大人。” “哈哈,我赢了。”县令抚手大笑,“我就说,单舟聪慧机敏,一眼就能看出你身份。”这话显然是说给黑脸壮汉听的。 黑脸壮汉,也就是县尉闻言,不屑地撇嘴,“有县尊和主簿在此,我是什么身份,猜也能猜出来吧。” 说着,他看向柳双双,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倒是聪明。”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08章 “大人谬赞。”柳双双拱手作揖,虽然不知道三巨头聚在一起讨论什么,无外乎就是如何应对舞弊案一事,既然是王氏说出来的,官府这边定是要解决得漂亮,不能再叫对方拿捏住把柄。 也不能像往常那样,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反正,不管怎么问,柳双双就咬死自己是被王氏威逼利诱,至于具体被威逼利诱的是什么事,那可能是逼她做人证,栽赃陷害县令,也有可能是逼她交出剩下的配方,之类的。 就看县令是如何理解了。 不过,王氏那句威胁的话,显然让柳双双的说辞偏向了前者,至于更多的证据,就等着三巨头去查了,柳双双不便干预太多,以免画蛇添足。 人呐,总是会对自己查到的结果深信不疑。 她还是趁热打铁,在别的地方,多多表现吧。 柳双双从怀里掏出文章,双手奉上,“将功补过,难免不够稳妥,学生有些许浅薄之见,请县尊大人过目。” 县令接过了文章,玩笑道,“是要降低纸的售价了,以你这般爱写文章的习惯,真要这样下去,开销可不小。” 说着,他看了一眼,原本还放松的腰背,慢慢坐直了,脸上也慎重不少,眼里却透着些兴奋之色。只不过养气功夫到家,面上没有透露太多。 但转瞬间的变化,却也叫熟悉他的主簿和县尉捕捉到了,难免心生好奇,不过,主簿也没急着讨要,反倒是想到了早上柳单舟呈上那文章,虽然只是一瞥,他也知道质量上乘,“单舟总是充满奇思妙想,又不乏务实,朝廷正需要你这般头脑灵活的年轻人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县尉倒是对这被上司、同僚口口称赞的年轻人,产生了些许疑虑。若是真有那番本事……县令把那文章递了过来,县尉接过,快速地一瞥,第一眼只觉得,字迹规整,结构顿笔也颇有章法,他心里暗暗点头,提高了对此人的评价。 待看到里边的破解之法,县尉深深地看向垂手而立的年轻人,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倒是消息灵通,直觉敏锐。” 说着,他又把文章递给了主簿。主簿习惯了处理文书,看的速度更快了,这也得益于文章通俗明了的结构,他隐约意识到,这或许能作为策论的破题技巧。待看到后面的内容,他不由得叫好,转而面向县令,拱手道。 “恭喜县尊大人,又添一名智将啊。” 县令但笑不语,看着身姿挺拔、一表人才的年轻人,心里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另一边,王岱山也着手安排造纸。 王家经营书肆,自然也有造纸厂,无论是工人还是工具都是现成的,不过是原料和配比的调整,大规模生产或许还是难办,但先打几个纸样倒是简单。 他自然不会小瞧这些许改变,举国上下,能将这等流程,以文字描述,通俗明了得呈现出来。实属难得。 匠人之间讲究师门传承,便是有什么能耐,也只会口口相传。要不怎么说,各家自扫门前雪,能当传家宝的东西,大家都藏着掖着。他原先这造纸配方,还是花大价钱买的,即便如此,从一窍不通地摸索,到固定工序,也耗费了诸多钱银。 现如今,他却是得到了一套成熟的指引。从选材,到制备,步步详实,仿佛随便一个人,只要照着步骤走,就都能成功做出新纸。 倒是个人才。 王岱川也回过味来,看着合二为一的配方,他屈指一弹,玩味一笑。 这白面书生,倒是精的很,怕他私吞功劳,这才又引来县令这纸老虎吗?不过,县令说的不无道理,若是换了更大的官,督办此事,哪还有他王家的事? 未免夜长梦多,他还是尽早把成品弄出来……至于这配方会不会是假的?连县令都要靠它来保住自己那官身,他不认为是张废纸。 “把疤老五和赖三给我叫来。” “是。” 自打早上,被那柳学子三言两语就逼得跪地求饶,回禀了主子之后,疤老五就一直心神不宁,眼皮直跳,脑子不受控制的,一直回想着当时的画面,盖在尸体上的折子,仿佛是裹尸布的一角,鲜血和泛黄的纸张交织,变成了他娘和媳妇的脸,清俊儒雅的男子双眼微眯,微微一笑,深如幽潭的眼睛始终看着他,看着他…… “不要!” “什么不要?”王岱山眉头一皱,他看着自己手下这些老大粗,越发觉得拿不出手,从前他破瓶子破摔,自甘堕落就罢了。 若是造纸术真能改良成功,即便只是一成,也足够他扬名立万了,自然不能有什么污点,所以…… 王岱山双眼微闪。 赖三就是管前边赌场的,他跟疤老五向来不对付,看到对方神神叨叨的样子,他不由得大笑出来,“什么不要不要的,疤老五你撞邪了吧你。” 疤老五有些心不在焉,只沉默应对。 这更让赖三得了劲,正要咄咄逼人,却是被王岱川给喝住了,他转了转扳指,神色平淡,“行了,别在这吵吵。找你们来,就为一件事……” “我要关了赌场。” “什么?!” 第119章 “那印子钱……”疤老五下意识问道。 “我王家, 何时放过印子钱?”隔着竹帘,另一头的声音,像是从天边来, 疤老五脸色一白, 如遭雷劈,他该知道的, 做了这事,就没有回头路了。 只是, 没想到,不过一个午时的功夫, 他就成了弃卒! 脸上带疤的男人跪倒在地,脑海里又浮现出年轻人那笑不达眼底的模样。 ‘可不要擅自揣度我的想法’。 好一个睚眦必报的白面阎罗! 疤老五不甘心地抬头, “主子, 那姓柳的……” 王岱川心里却是想着造纸的事, 没功夫搭理注定要被扔出去挡灾的喽啰, 他不咸不淡地回道, “想想你的父母妻儿。” 冷淡的声音,仿若与早间那人说的重合。疤老五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 苦涩垂头,或许, 他就不该杀了那几个弟兄,可若不如此,又如何让那姓柳的消气,做也死,不做也死,罢了罢了,就当是为那几个死去的弟兄, 为那些家破人亡之人偿命吧。 “报应,都是报应啊。” 疤老五磕了个头,失魂落魄地走了。这叫剩下的赖三,更加惊恐不安起来。 废物。 王岱川越看这些个歪瓜裂枣,越是觉得不顺眼,他当初就不该找来这些混混流氓,不过,正因是些流亡之徒,他就这样舍了,也一点不痛心。 “把赌场关了。” “……那欠银?”赖三小心翼翼地问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是讨不回来。”王岱川嗤笑,“咱们不还有县令这青天大老爷吗?” 对于平头百姓来说,这只是寻常的一天,城里的赌场关了,贴了告示,说是经营不善倒闭,另行招租。这对普通人来说,也就多了点谈资,可没听说过开赌场还能倒闭的。 有人说,背后老板得罪权贵的。 有人说,老板攀上了高枝,金盆洗手的。 还有人说,有赌钱的老赖,时常欠债不还,才叫赌场入不敷出倒闭的。 众说纷谈。柳双双下班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热闹的时候,她在其中看出了十几个有些不同寻常的人,混杂在人群之中,时不时说出些“内部消息”,虽然尽量打扮得像平头百姓了,但这“像”字就说明了一切。 看来,这世家,也知道危机公关。 有人忧愁有人欢,最欢喜的,自然要属那些个赌徒,纵然寻欢作乐的去处少了,但约个三五好友,有不是不能组局,还有地下黑赌场,只是没这花样多,这些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如今赌场倒闭了,那些欠银,岂不是就能一笔勾销了? 柳双双心里摇了摇头。可以预见,将来一段时间,府衙会更忙了,不过,这和她一个师爷没太大关系。 是的,师爷。 当时赴宴的时候,为了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县令称她是他的师爷。如今,却是正式定了下来。 和府衙这套官府班子不同,师爷属于县令的私人班子,由县令自行招募,自掏腰包,除了师爷,还有其它一些打杂跑腿的,结构比府衙那套更简洁一些,都是为县令一人服务。 相比于科举这正途,通过县令推荐这“旁门左道”,上限可能不高,但是,万一碰上皇帝开制科,选拔特殊人才,她也能参加。 即便不成,凭着技术,做个小吏,应该还是没问题。 之后,或许能通过考核,从“流外官”转为“流内官”。不过,这考核同样要验身,或许有点风险。 但不管怎样,目前还是得看县令的本事。 因此,柳双双在给县令刷政绩的时候,也不忘督促县令上进。 像那唐时的温庭筠,就是走的类似的路子,不过,相比于,技术入仕,他擅长弦吹之技,精通琵琶,被授予太常乐令。门荫授职,他凭父辈官资,破格成为国子监助教。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09章 还有一个幕府辟召。那是安史之乱后,特殊的人才上升渠道。 节度使慕职积功,可以奏请成为朝廷官员。晚唐时期的杜牧,就经节度使奏荐成为监察御史。 但在现在,显然是没有的,不过类似的荐官还在,这显然需要主官承担一定风险,如果不是关系密切,很难拿到推荐名额。 当然,还有献赋干谒。才气出众,倒是有可能引起皇帝注意,得到特殊名额,之后是试策,授馆阁职。难度在于文采和人脉。 像《长安十二时辰》,右相林九郎门外就聚集了大量献赋干谒者,为求得功名官职,人们奔走请托,拜见权贵,作诗献赋。这在当时也是常见的事情,但如此规模,更衬托出右相权倾朝野。 在这朝代也是类似。到哪里都少不了推荐。 虽然柳双双会写文章,但那充其量就是报告、计划书,勉强也能称作是策论吧。 但要说什么吟诗作赋,那可就为难她了,自从毕业之后,上学那些古诗词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也就经过那么多次穿越,想起了一点点,要她抄,她也是抄不明白的,因此,她一开始就没想着走这路子。 还是多搞点实在的。 于是,柳双双又库库熬了个大夜,不管用不用的上,先整了,比起政策之类,需要长年累月才能出效果的,技术改革,显然更高效直观。 当然,这也需要实地调研,更少不了官府的正确指导……呃,总之,秋收也有的忙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天,主簿收到了不少状纸,都是赌场为告赌徒欠债不还的,写在书面上的东西,倒是正规一些,利息也在合理范围内,大部分是逾期未还的老赖,少部分是欠债逃跑,既然都告官了,自然是要抓人上堂的。 这让管理衙役的县尉也很头疼。 对于欠债无力偿还的情况,和现代也差不多,保留生存物资,没收资产抵债,役身折酬,直到还清债务,若是债务人逃亡,则由亲属代为偿还。 除此之外,对于藏匿资产、逃避债务的,还要处以笞、杖刑。 为此,柳双双整了个表格,把重要信息都提取了出来,繁杂的信息一目了然,这方法得到了三巨头的认可,并在府衙小范围运用起来。 由于府衙人手不足,柳双双还被临时抓了几次壮丁逮人,这当然不是什么好活,但是她身手还行,得到了一些衙役的认可,成功打进内部。 但这样到处抓人,每个被抓到的赌徒都免不了喊冤枉,百姓不明原因,一些流言蜚语就传了出来,直到那一天,有三个女子敲响了府衙门外的鸣冤鼓。 “咚咚咚”的声音震耳欲聋,府衙哗然。 “升堂!” 按照规定,官员听到鸣冤鼓,必须立即升堂。 县令坐在上首,皂班肃穆而立,左右喊威。 “依本朝律法,未免诬告,击鼓者须挨三十杀威棍,尔等可知晓?” 同行三人之中,便有人心生瑟缩之意,然而,为首的女人,却是目光坚定,坚韧不屈,“是,民女愿挨!” 县令颔首,一拍惊堂木,神色严肃地问道,“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民女无且,状告疤老五因私杀害民女三人丈夫,抛尸河中。” 名为无且的女子俯身大拜,高举纸张,“此乃状纸。” “望县令明察,还我等夫君一个公道!” 第120章 “诸位怎么看?”县令很是头疼, “涉及三条人命,这可是要上报大理寺。”还得是连夜审理,十日内上报, 若是大理寺存疑, 或许还会派御史推事前来查验。 他们本就深陷舞弊案泥潭,还没脱身呢, 这就又来一桩麻烦事。疤老五就一市井混混,他有什么能耐杀人, 还不是…… 县令双眼微眯。 赌庄的生意,王岱川做的隐蔽, 若不是柳双双看到疤老五那暗房里的摆件,有王氏族纹, 她或许也不敢确定其中关系。但那通“威逼利诱”的邀请, 却是暴露了其中关联。 如今赌庄倒闭, 里边的线索, 或许迟早会被清理一空, 摆在众人面前的,就只剩下法外狂徒疤老五无故杀害三人。但在场的人都知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人,冷酷点说, 这是比较微妙的数字。 三人以下的凶杀案,地方可以自行结案,三人及以上,无论凶手是否被抓拿归案,状态如何,都要上报大理寺。 其中死者是否为一家人也是一个关键点,如果是一家三口被杀, 那就是“不道”罪(灭门),凶手判处死刑,没收财产,甚至连妻儿都要被连坐,流放两千里。 这是凶手为一人的情况。且是灭门级别。若死者并非一家人,就还是罪及本身。 若是还存在主使、从犯、知情者,又会更复杂一些,主使即便没动手也算作是主谋,从犯如果是被指使的,可以减免刑罚。但知情不报,目前是不受罚的。 若是要调查,免不了要牵扯到柳双双的身上。 “这就是王氏的威胁了。”柳双双拱手,“此事与学生有关,还是要避嫌的。” 不过,除非是刻意栽赃陷害,实际也攀咬不到她头上。 首先,她是欠债的那个,若是摘掉王氏,疤老五没必要、也没动机做杀人的事,就为“讨好”她。 其次,即便算上王氏,“杀人能讨好她”也是疤老五的主观臆想,她并没有各种明示或暗示,指使他做这样的事。就算疤老五想攀咬一口,那又回到最根本的问题,非亲非故的,疤老五凭什么就要冒着杀头的风险,为她杀人? 柳双双确实和三名死者存在摩擦,但债务解决了,也没到雇凶杀人的地步,她也没那钱银不是。就算疤老五作伪证,那也是说不过去的。好端端的,怎么就兄弟不做,得加钱了? 除非,她女儿身身份暴露了,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但疤老五不知道她是女儿身,自然也谈不上为情杀人。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或许秉公处理,对她更友好一些。 但她现在县令师爷的身份,又变成隐患了。一不小心,就变成以权压人、公报私仇了。虽然是有个先后顺序。 总的来说,柳双双最多是个知情不报,实际上她也是报了。可锅也不能全让领导背了。 柳双双觉得这招还挺阴损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倒是想知道,王氏能怎么脱身,但她嘴上还是要说些漂亮话,“是学生牵连县尊了。” “这都是什么话?”县令更觉得头疼,在他看来,这是王氏不甘被要挟,拿到配方,就过河拆桥了,见舞弊案弄不死他,又来一个杀人重案,这是要逼他弃卒保车啊。 可若是他舍了这柳生,还怎么将功赎罪,舞弊案虽然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以圣人对科举的重视,怕是不察之罪是少不了,官身说不定都保不住。 县尉和主簿也是一筹莫展。但这事实在无解,虽然说来有些残酷,但哪怕少一人呢?如今,即便家属要撤诉,也是没办法了,这属于危害社稷,不告不理,一告就要查清。 “事已至此,怕只能如实上告了。”主簿摇了摇头,他知晓了那样多的内情,怕也是逃不过一劫。 县尉摇头,“唉,我已经着人去拿人了。”如今是谁杀的谁,都已经不重要了,哪怕凶手畏罪自戕了,这案子也得办下去。 不过,柳双双反而觉得,“不破不立,或许,这正是我等将功赎罪的机会。” “依学生之见,县尊还是按流程走吧。学生避嫌,这就回家温书,若是县尊有召,还请到学生村里找寻。” 事到临头,县令竟然也觉得债多不压身了,他无奈摆手,“去吧。” 等看到年轻人彻底离去,他不由感叹,“若是他都要避嫌,那我岂不是也要……”一道亮光从脑海里划过,县令一拍掌心,逐渐回过味来,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呢喃自语,“避嫌,妙啊妙!” 主簿和县尉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不解。 县令却是振奋地站了起来,“主簿,你立刻替本官写一封告罪信,送到知府那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 主簿愣住了,“交代清楚?包括舞弊案,还有与王氏合作造纸的事情吗?” 县令哈哈大笑,眼里精光闪烁,“没错,还有杀人重案之事,牵扯甚广,本官要申请回避。” 不破不立…! “是成是败,就在此举!” 时隔数日,柳双双回了村里,城里的房也没退租,说不定什么时候要回去,上头派人来检查,不也得有个地方给他们查吗?她行的端做的正,还是趁这段时间,赶紧把改良纸张做出来才是。 虽然已经完成了预处理,但后边的步骤,尤其是脱水干燥,得两到七天。极限加速也要三到五天。先试试。 要不也试试再生纸?在古代有种类似的,叫还魂纸。最快两三天可成,但工具又是个难题,她再想想……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10章 “……柳大哥?” 当吴丫头看到许久未见的身影时,感觉还有些陌生,这也正常,村里的那大黄狗,还冲着柳双双叫了半天。 吴丫头却是认真看了看她的脸色,挠了挠脸颊,有些关切地问道,“柳大哥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比起上次见面,你的脸色更差了。” 柳双双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色,“许是府衙的食堂有些……嗯,一言难尽。” 柳双双原先还想着,推荐吴家母女到府衙承包食堂,但现在这情况,倒是不好再介绍了,因此,她转而询问起吴丫头的近况来,“你那豆腐,可有做成?” 说起这个,吴丫头双眼发亮,兴致勃勃,“成了成了,我……” “什么成了?丫头,跟谁说话呢?” 屋里传来吴大娘的声音,柳双双却是不好多待了,她摆了摆手,说道,“最近我都在村里,有空再聊,回头见。” “诶,回头见……” 柳双双开了门,溜进了家门,离开前,实在拗不过,她将备用钥匙给了吴丫头,如今看来……柳双双看着和离开前别无二致的家,放下了行囊,看来欠的人情债是越来越多了。 柳双双摇头,或许,她也该习惯这欠来欠去的关系了。 柳双双坐在熟悉的门槛上,思考着将来,若是真到了上达天听的程度,她女儿身说不定也藏不住了,但能不能以此更进一步,跻身女官之列,却要打个问号。 尽人事听天命吧。 不过,她也要早做准备才是。 柳双双拍了拍脸颊,又翻开了技能书,看到始终亮着的[由十匕光环]和[电竞活力版],以及早就冷却完毕的[合成炉],她有些犹豫,要不要临时抱佛脚,看能不能开出个金手指? 想了想,柳双双还是决定等到尘埃落定之后,再奖励自己一把。只是,到了这样的局面,改良纸张可能不够重量级,柳双双翻出自己闲暇无事,通宵了几夜熬出来的文章。 或许,终于要安排上炼钢和火炮了吗? 柳双双揪着依然茂密的头发,看着即将结束的社畜三件套,重点其实是咖啡+能量棒两件套,希望后遗症不要太离谱吧,万一直接晕倒,睡到几十年后……柳双双打了个寒战,赶紧住脑。 就目前的技能来看,虽然对于她来说是挺离谱的,但实际效果还没有超出古代人的理解,应该,不会吧,那么,离谱吧。 看着那还有两天的倒计时,柳双双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荒废下去,就算是临时抱佛脚,也要赶紧把纸搞出来。当然,还有那经典火.药配比。 写写写,写就完了。 而当紧盯造纸厂的王岱川,听见那三个打手的妻子击鼓鸣冤,状告疤老五的时候,他脸色煞变,偏偏打听消息的侍从却是得意洋洋,“升斗小民,死就死了,正好……” “蠢货,你懂什么?!” 含怒的一巴掌,将侍从半边脸都抽肿了,用力之大,叫他整个人都转了个圈,摔倒在地,他诚惶诚恐地爬起来跪下,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就是死了几个人吗?平日里…… 却见往日不形于色的老爷站在那里,满脸灰白,呢喃自语,“完了,全完了。那是三个人啊。” 侍从呐呐,三个人又怎么了? 第121章 当知府打开那封信, 看清楚里边的内容时,他恨不得自己瞎了眼,从没有打开过, 套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你不要过来啊! 但不得不说, 有些事情走流程慢的很,要真急了, 也能超级加速。可地域限制,再怎么快, 也需要点时间。 紧赶慢赶到了大理寺,接手此事的官员差点没晕厥过去, 多少年了,这样复杂的案中案中案, 到底多久年没出现过了?绝无仅有! 平静的京城, 因为一小小县城的案子, 平地起雷, 暗潮汹涌的新旧之争, 如火燎原,势不可挡。无论是杀人重案还是舞弊案, 都牵连甚广,派谁去查, 又成了一桩大事,朝中吵来吵去没个定论。 皇帝听得头疼。对这小小县城也印象深刻起来。真是池浅王八多,啊,不是,真是藏龙卧虎之地,遍地是人才啊。 朝廷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事故发生地也没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县令申请回避被批准之后,接手的临县县令就遭了殃,伸头一刀,缩头又一刀。把调查到的情况如实汇报,他就躺平了。 不,还不能躺平。 秋收到了。要收税了。 在古代,田是国之根本,田税自然也是重中之重。今年政策没什么改变,还是按往常的来,主要征收谷物,折征桑麻,柳双双在村里没有良田,就一屋子,也省了收割忙活的功夫。她抽出点心思,继续倒腾那“精品纸”。 七天之期已过,还好副作用是昏睡一天,外加饥饿加倍,瘫软无力。 做七休一,暴饮暴食,加艰难复健,好像还能接受,个鬼。等到尘埃落定,她定是要睡个自然醒,谁家好人想做牛马。一定不是她。 再来几次,还挺耗气血的吧。 不过,清空了“内存”之后,暂且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柳双双又想到了一条,要是她女扮男装被发现,虽然没有考取功名,但户籍欺诈是铁定的,涉嫌“诈假官”、欺瞒官府,严重的可能会判处流放或死刑。 呃,又是老路走一遭了不是? 来都来了,就算是死,也得倒腾出点东西来。 趁着第一次007的最后两天,柳双双倒腾出了粗纸雏形,烘干到一半断片了,还好那会儿吴丫头上门给她送新做的豆腐,才没叫她给烧死。但不得不说,醒来之后吃到的炖梨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虽然这会儿的野梨酸涩,也没冰糖,但她心里还是蛮触动。 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吴娘子看她的眼神都和善了,有点“丈母娘看女婿,越来越顺眼”的感觉。 柳双双破瓶子破摔,都想着如实相告了,但是,想到她说不定哪天要进去吃牢饭,未免牵连到两人,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然了,柳双双也真心当吴丫头是妹妹,甚至还想着替吴丫头取个名字,但这种话说出来,难免遭人误会,好像也有点自以为是了。非亲非故的,总会惹来闲言碎语。 怎么说呢?世俗的观念里,似乎只有血缘关系,才能无条件地对一个人好,哪怕只是看起来的。要不就是什么脑。但这情绪上来了,也很难解释清楚。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拯救欲,其实是种心理疾病? 柳双双摇了摇头,暂且不去探讨那么深奥的问题。 不过,关于火.炮精度的问题,还是有点难解决。就明清那会儿也是经常炸.膛。除此之外,还有材料问题。原版的红衣大炮,用的是生铁,用铜效果会好一点,但还是钱的问题。铜料比铁贵七八倍,但造铁的技术含量其实还是更高的。 所以说,没钱啥都白干。 那搞点经济适用型的?什么震天雷,猛火油,霹雳火球……实际还得是火.药。配方除了经典的一硫二硝三木炭,根据不同的需要调整配比也是有不同的效果。 还有原料的提纯问题…… 之后还有什么?穿越三件套,水泥,肥皂,玻璃? 水泥压马路其实对马不太友好,尤其是没有马蹄铁,哦,马,骑马三件套,马蹄铁、马镫、马鞍,这会儿有吗?好像有,“西市买鞍鞯”,不过马掌是没有。大概是作战方式不同吧,还有金属耗材问题,不过有了这个,远征会更顺利。 但目前来说,可能没太大需要,不如养马,可养马技术在现在也是蛮成熟了。 肥皂,用来清洁倒是可以,其它用处,柳双双想了想,去油污,哦,杀虫,肥皂水能溶解虫子表面的油膜,使其窒息。大螂必喝。这点在《长安的荔枝》里有类似的,不过是更古法一点,用的皂荚,大蒜,薄荷叶。 玻璃,做实验器材,然后土法抗生素?也能做光学镜,望远镜。镀银玻璃镜。反季节玻璃大棚?还有就是各种奢侈品餐具了。 至于提高产量,择优育种,混合授粉,堆肥升级。加上出使西域? 但不管怎么说,果然还是要从冶炼开始吧。 柳双双想了想,决定见机行事,牌是打出了大半了,就看到底是什么结果。 特使来得比她想的慢,都快半个月了,柳双双这第二轮007都快到结束了,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把村子围得水泄不通,村民们踮着脚,指指点点,看着热闹。 “柳大哥……” 柳双双摆了摆手,“没事,别担心。” 说着,她就被“请”上了马车,直奔最近的码头去了。 好吧。而等柳双双到了目的地,都快到第三轮007结束了。如今,她感觉自己强的可怕。 按照公罪公诉,私罪私诉的原则。 首先是舞弊案。本来这范围都没出州,应该是在州府审的,但“牵扯甚广”,就到了大理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11章 章元杰找人替考,意图欺骗朝廷,取得功名,虽然没过,但依然涉嫌“诈求得官”,他和替考的人,都被判徒刑三年。徒刑就是戴着镣铐做苦力。终身禁考。 陶予安作为保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知情藏匿罪人”,被判徒刑两年半。也是终身禁考。 还有其它三保人,虽然被证实确实不知情,但也要承担连带责任。按照规定,保人需要保证考生是本人。出现替考情况,属于失察。取消今明两年的考试资格,并处以罚金。 在这案子中,柳双双是目击证人,至于她和章、陶两人之间的龃龉,属于私罪,她需要到所属县提交诉讼。然后县令申请移囚审理,如果两人在服刑中,可能会被驳回,要和服刑地的官员商量。如果她愿意等的话,等两人刑期结束,可以再提起诉讼。不过,到那时候,证据估计都没了。 因为章元杰,是本县学子,县令没查出有人替考,还试图掩饰过错,杖责六十,免职。 县尉、主簿失职,因着是第一责任人,罪加一等,杖一百,免职。 听到判罪时,即便心有准备,县衙三巨头都免不了脸色一白。 五考生,尤其是陶、章二人,更是脚都站不稳了,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替考已经是面如死灰了。 衙役将那定罪的三人收监,剩下三保人哭着交罚金去了。 接下来,就该是重头戏了。 “传,告人,被论人。” 第122章 大理寺官署, 厅堂。 比起州县的府衙大堂,大理寺内部的厅堂要更私密一些。不对外开放。 大理寺一般是复核死刑、流刑案子,但这桩案子, 符合地方审理阻挠这特殊条例。因此, 大理寺直接插手审理。 大理寺卿坐在上首,主导审讯, 左右有刑部侍郎、监察御史,进行审查监督。 大理寺卿旁的空处, 拉起了屏风,隐隐可见其后, 有个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影,或许是皇帝信重的皇室中人, 前来旁听。 所属州县已然呈上《案情牍》, 包括诉牒、供词、检状……等一应凭证, 符合规范。同时, 有御史推事的调查报告作为印证。 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 众人皆已明了,不过是狐假虎威的市井混混, 为显摆自己的凶狠暴戾,犯下的命案。若是过去, 类似这等恶奴,尤其是世家豪族的恶奴杀人案,都不会出现在府衙的桌案上。更别说牵连到主子身上。 上品无寒士,下品无世族。 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真实写照。 但时代变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可是皇帝所言, 有些世家豪族之人,却沉浸在祖上的荣光之中,不知收敛,就譬如这王岱川,区区王氏旁支,盘踞在一县之中,竟也敢威胁朝廷官员,肆意残害百姓。如此豪横跋扈,不抓他抓谁? 此人嚣张,更是助长了手下人的气焰,才导致了那样的血案。 证据都是很直观的内容。 但最终审案,却是人来审的。 参与审理的三司官员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即便朝中争吵不休,但最终,却也是新派的胜利,再没有比这两桩案子更适合立典型的了。 如今,科举势必推行,旧时代的残党若不乖乖退场,就会落到人财两空的地步。 这是震慑,亦是野心。 否则,区区三人,每年服徭役死的人,都远不止这个数,同样是人命,人与人之间,又有何区别? 那就是价值。 任何人都有其价值,死人,也一样。 柳双双退至一旁,束手低眉。 当无且连同两妇人被带上堂时,旁听的官员们纷纷投以审视的目光。 乡野出身的农妇,何曾见过这般场面,若非互相搀扶,早已脸色苍白倒地了。但她们也心知此事要紧,便也瑟瑟缩缩地强撑着了。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威严的目光落在身上,无且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徒然变得锐利,“民妇无且……” 审理的速度很快,毕竟都是明摆着的事情,虽然柳双双出现的时机有几分微妙和巧合,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一切都顺其自然,各人在各自的位置上,都做出了符合自己身份的选择。 三司共阅卷宗,联合审讯,都觉得没什么疑点,因而到了最后一环,三方闭门合议,将做出最后的判决。 依旧作为证人出场的柳双双眼观眼,鼻观鼻,倒是同样作为证人的县衙三巨头,却是有些焦躁不安,频频望向屏门,余光却也免不了看向那有些突兀的屏风。 自知在劫难逃的王岱川,却是穿上了锦衣华服,相比于稳重的打扮,这般显得他有种不合时宜的光鲜,他拼命想要维持这样的光鲜,却又打心眼瞧不起底下的人。 疤老五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 小人物在规则内牟利,力求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大人物却能践踏规则,甚至修改规则,世间的无力在此,乐趣,亦在此。 “主使,王岱川,豢养私士,残害百姓,目无王法,罪加一等,判处死刑,秋后问斩,没收家产。” “从犯,疤老五,威逼乡里,横行霸道,助纣为孽……”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本以为自己能够体面退场的王岱川,却也忍不住身形一晃,他一遍遍地回忆着整件事的始末,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的所有人,愚蠢的手下,区区县衙小官,无知妇人,升斗小民。 升斗小民…… 当王岱川看到书生平波无澜的神情时,压抑在心头的恐惧和愤怒,轰的一下炸开了。他眼神阴冷,裂眦嚼齿。 “是你!” 本还算平静的男人,死死盯着柳双双的脸,他瞠目欲裂,几近破音,“是你捣的鬼,你根本就没想过合作,你卑鄙无耻,我杀了你……” 害我至此,拿命来! 黑影闪过,满心仇恨的王岱川抽出藏起来的刀,猛地冲向了靠边的柳双双。 在场的众人都没料到世家弃子,竟刚烈至此,反应都慢了半拍。唯有柳双双身边的无且反应了过来,她脸色大变,伸手一推,“小心!” “护驾,护驾!” “保护大人!” 一片混乱骚乱之中,寒光闪过。 清瘦的身影被推倒在地,袖中的一沓白纸,却是被甩到了半空。 差役这才反应了过来,一个个冲了过去,将发狂的犯人压在身下。 “拿下,都给我拿下,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到底是怎么搜身的……” 疤老五跪倒在地,双眼失神地看着满天的白纸,白纸缓缓落地,仿若那天,瘦弱书生笑着将折子扔掉,泛黄的纸,飘啊飘,飘到了尸首上,氤氲出了血渍。 死了,都要死了。 一片嘈杂声中,一只手,却是捡起了地上的文章。 当柳双双从断片的副作用中醒来,看到的却是陌生的宫女,她差点以为自己闭眼睁眼,又到了下一个世界,紧接着,有御医为她把脉,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思虑过度,气阴两伤?” 御书房里,皇帝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听着御医的回禀,他玩味一笑,挥了挥手,令人下去,他看着下首清瘦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此说来,你柳单舟身陷囫囵,倒是吃了些苦头。” “未曾。”柳双双拱手,“是为国之将来,殚精竭虑。” 本还笑眯眯的皇帝,却是徒然拉下了脸,“柳单舟,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 一番极限拉扯之后,皇帝看着桌上的文章,即便只是冰山一角,却也叫他心潮澎湃,天下一统,万国来朝,这恐怕是所有帝王都难以拒绝的事情。 更别说,那冶炼之法…… 最后一个问题,年轻但野心勃勃的君主,看着同样胆大包天的女子,“你费尽心思至此,所图为何?” 脸色苍白的女人沉吟,她声音平稳,神色平静,“为百姓谋福祉,为天下开太平。” 年轻的帝王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大喜过望,“很好,朕就需要尔等人才!” 第123章 发明创造, 那是轻车熟路,关于官场之斗,倒是蛮有意思。你方唱罢, 我登场。实际都是互相拉扯算计, 和市井买卖也没什么不同,端看哪方能为上头创造更大的利益。 这也是基于朝中复杂的局势, 定下的方略。 打压世家,此为一, 接下来。 “朝廷需要更多女官。”柳双双手持芴板,皇帝赏识她的才能, 特赐官职,赦免她的罪过。她自然知道自己的用处。 先是舞弊案, 又是王氏恶性杀人案, 紧接着, 漩涡中心的柳单舟, 进宫一趟, 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柳大人。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关于柳双双女儿身的事, 转眼就被人知晓,然而, 没等人上书揭发,皇帝一道圣旨,便就赦免了其罪过,理由是献宝之功。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12章 待看到那一篇篇文章,一张张图纸,捏着雪白光滑的精品纸,众人傻眼了。什么人啊, 这么卷! 面对朝臣的逼迫,皇帝也无所谓,“若是能找到比柳卿才学更甚之人,朕或可考虑一二。” 言外之意就是,谁行谁上别哗哗。 众人沉默了。 没有感情,全是利益。 这让一众猜测皇帝与柳双双之间有私,甚至意图以此上书劝谏的官员们,都被堵住了嘴。 众人又提出质疑,“抄的,定是抄的,圣上不要被这沽名钓誉之徒蒙蔽啊。” 柳双双趁热打铁,提议,以匠心独运为题,迎战天下偏才。自证清白。 当然,自不自证清白那都是胡扯。 这相当于是单独开制科! 可想而知,多少怀才不遇,或遭逢不偶,或求官无门之人,会有多么感恩戴德、欣喜若狂。至于上岸之后,会不会回踩,那是两码事,但柳双双之名,必定传扬天下。 朝臣哪里不知自己中计了。 新派心生危机,极力劝阻,刚被摆了一道的旧派,那当然是敌人反对的,咱们必要支持。皇帝看热闹不嫌事大,同时,也是遵循制衡之道。 最后,这提议,自然是通过了。 那一年,是科举最没存在感的一年,即便之后出了新科状元,也难掩柳双双的光彩。 柳双双一战成名。 市井乡野无不讨论柳女君,甚至连势利眼的柳家宗亲,听到这事,都特意开祠堂,在族谱上添上了柳双双之名。 这在往常,可是只有男丁,才有资格入的祠堂。柳双双以女子之身,记录其上,那可是极大的殊荣。 啧啧,柳双双稀罕这狗屁殊荣。 知道柳双双身世的人,都知晓其中内情,按常理来说,都撕破脸皮了,柳大人自然不会顾念那点血缘关系。 但又说不定,她独身一人,需要宗亲相助,选择放下芥蒂,重归于好呢? 有道是,上阵父子兵。 这种事情,哪里说的准。 至少柳家人是这么想的。某些人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柳家人过了一段时间好日子,直到后来,柳女君带着人做出了诸多功绩,也始终没有回归乡里,更别说修书令柳家子弟上京帮忙。柳家人慌了。 见风使舵之人,如何不知柳大人的心思,立刻就变了脸。 柳家人先前有多风光,之后就有多落魄,村里人的恶言恶行,让他们苦不堪言,什么都是他们,逼得柳女君母女离开,要不然,村子也能是文曲星之乡了。 柳家人大骂,当初也没见得你们这般慷慨陈词,大气凌然,看人风光了,就后悔了,做什么马后炮呢。 因着柳双双传奇的经历,民间传闻,她是下凡历练的文曲星,可男可女,是为考验世间人心。由此可见,柳家人这是遭仙人嫌恶了。 柳家人和村民打了起来,引来了里长,又一级级到了县令那里,县令那也是寒门出身,嫉恶如仇,即便和柳双双没什么交集,但柳双双所做之事,他也算是从中受益。两相结合,柳家人聚众斗殴,自然是严惩不贷。 经此一事,柳家人是彻底恨上了柳双双,天天指桑骂槐地大骂白眼狼、赔钱货、不中用的狗东西。 这事,自然是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眼见着这柳双双借着功劳,平步青云,有人就后悔,没能在一开始,就把人打压下去。 有些人也回味过来,让柳双双扬名的两桩案子,会不会另有隐情?依照这案件的脉络,本是深陷泥潭的柳双双,轻巧一跳,就解决了所有麻烦。甚至完成了阶级的跃升。 细思极恐。 柳双双作为最大利益者,说不定,正是幕后黑手,是她策划了整件事,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甚至连家世显赫的王氏子,都逃不过她的算计,身败名裂! 思及至此,众人心里发寒,都不敢小瞧了这心狠手辣的孤女。 但要以此做文章,众人却是不敢,且不说有没有铁证,此案盖棺定论,谁要再起波澜,那就是打朝廷的脸,打新派的脸,利益相关者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谁也不会愿意打破常例,开了这口子,让女人跻身官场,这势必会瓜分他们的利益。男人们又前所未有得团结起来。 “究竟是朝廷需要女官,还是你柳某需要女官?”立刻就有车前卒前来驳斥,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得了些许功劳,竟就得意忘形,拉帮结派来了?” 做官当然是要拉帮结派,这不是每个有野心之人进场,要做的第一件事吗?紧接着,就是排除异己,柳双双自然也猜到这些人会说什么,但他们是不是忘了,她最擅长的是什么? “无论男女,不都是为陛下分忧,如何谈得上是拉帮结派。”说着,柳双双微抬芴板,向天子举起。 皇帝颔首,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柳双双转而看向车前卒,不紧不慢地说道,“若是女子为官是拉帮结派,那诸位大臣岂不是,自成一派?” 众人脸色微变。 说话之人脸色发白,低头败退,“臣惶恐。” “女子才疏学浅,愚钝不堪,如何能为官做吏?牝鸡司晨,有违天理!” “素闻簪缨世家,家教严苛,自有族学,无论男女,皆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亦有拳拳报国之心。”柳双双摇了摇头,“不知到了大人嘴里,怎么就成了才疏学浅、愚钝不堪了?” “你!”被反将一军的臣子脸色涨红,“指鹿为马,颠倒是非,你……” 人群之中,却也有人面露迟疑。世家落寞,无力回天,若是女子出仕,倒也不失为曲线救国之法。 “好了,宋大人稍安勿躁。”又有人站了出来,但他并不准备就事论事,反而说起别的事情来,“我朝素以孝治国。臣近来,却听闻一桩趣事……” 第124章 为官之道不过那十六个字。 分而化之, 以利驱之,晓之以情,动之以势。 除此之外, 自然还有转移矛盾, 装腔作势,立足高地。 归根结底, 还是绕不开那两个字,利益。 一番唇枪舌战, 利益纠葛,这事还是办下来了。 “诸位来到本官这里, 实属不易。”面对首批到来的女吏,柳双双丑话也要说在前头, “不管诸位有怎样的心思, 本官提醒各位一句。” “但行好事, 莫问归期。” 有人却也是不解了, “有什么事是非女吏不可的?” 要说让她们做学问还成, 可有什么是女子能做,而男子不能做的?总不是生儿育女吧。 “我听闻, 为此事,国子监的学子抗议, 称大人您……趋炎附势,明面上是为国为民,满嘴社稷,实际上是,是假公济私,利欲熏心。” 她们大部分也只是听从家中长辈之言,方才迷迷瞪瞪地考过了吏试。但到底要做什么, 她们还是一头雾水。 这么说来也不算错。 不过,立场反复这种事情,柳双双见多了,也没什么想法,扔掉幻想,才能冷静地纵观棋局。至于做什么,那当然是什么急用做什么,那么多项目还挂在那里呢。 做中学,学中做,做着做着就懂了。 当然,这也是个幌子,人手不够,她还能再找点,有女吏在前,她找点平头百姓也实属正常。 “非也。”却有同行者反驳,“应当是,有什么事,是男子做得,而女子做不得的。” 柳双双看向那不卑不亢的女子,有了点兴趣,“你叫何名?” “回禀大人,小吏王知意。”女子叉手行礼,“乃王氏本家。” 众人脸色微妙,下意识看向柳双双,谁人不知,柳双双和王氏之间的瓜葛。但对于柳双双来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她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使绊子。 王知意自然也知道柳大人心有沟壑,纵然父亲道她阴险狡诈、不得不防,但她自有判断,关于男女境遇之事,她思考颇深,年幼时,也曾问过母亲,母亲却道,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就是对的吗?不对又能如何? 但柳大人出现了。 王知意觉得,她疑惑许久的问题,或许很快就会有答案,“男人做得,宦官做得,女人自然也做得,无论何事,知意愿躬行。” “请柳大人下令。” 很好。柳双双感叹,年轻人就是好,做什么都有干劲。至于不理解的,她也不勉强,先干一段时间,看看是否有所转变。关键是立场。能转变那是她的本事,不能转变,那只能说是有缘无分。 人各有志。性别是首选,但不是唯一,总不能盲目拉人,忽略对方的意志,固执觉得自己才叫进步。 那不叫志同道合,叫刚愎自用。 柳双双想起了吴丫头。她在县城开了家豆腐铺子,成了老板,又招了婿,成婚的时候,她还辗转给她送了请帖,柳双双在京城脱不开身,只遣人送了礼。如今,也偶尔有书信联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13章 柳双双自己乐意是她自己的事,谁说细水长流、小富即安不是生活呢? 但人人都想往上走,人人都想过富足的生活。这就是为官者要做的事情。 女子为吏,还只是第一步,要让政策惠及民众,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怎么说呢,大多数女子缺乏野心,是未曾接触过权力,缺乏向上的途径。这么说可能有失偏颇,但就柳双双个人的体感来说,权力的滋味确实让人沉醉。 至于之后会不会遭到清算,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 当柳双双睁开眼睛,就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夹杂着点油污,以及牲畜的骚臭味,房间昏暗阴冷,还有点发霉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还有点没缓过来。 上辈子殚精竭虑,死而后已,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至于各种举措能不能继续下去,使之逐渐成为常态,那是后人的事,反正她找了接班人。不是王知意。 唉。柳双双终于也体会到做皇帝的苦恼了,虽然她家没皇位要继承,但这事儿也是共通的。一个意气相投但名不正,一个稍逊一筹但孤身赤胆。 总不能兜兜转转,又回到世家手里吧。话是这么说的,可理智和情感还是挺难分开。 这一辈子,还是缓缓,换种方式过日子。 总不能天天动脑,伤身的很。 然而,这一世的身份……一如既往的天崩开局,估计也不能躺平。 柳双双已经看透了所有。看来她是没有大富大贵的命了。 不过,没有钱没有狍,咱撸起袖子自己找。 调节了一下心情,柳双双又回到这一世的身份来。 这一世,柳双双罕见双亲犹在,却是成了贱籍,她爹是隶属于顺天府刑房的刽子手,是地位低下的隶户。她娘是屠夫之女,如今也在做卖猪肉的生意,地位虽然比隶户高点,但也属于贱业。 这在旁人看来,男人晦气,女人煞气,女儿阴气,一家子扫把星。 正因如此,即便时常清理,家中也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一家人也只能住在环境极差的杂乱街巷。对此,父母时常愧疚,不能给她带来优渥的生活。 至少,在她能有自己的房间这一点上,柳双双觉得,父母也算是难得开明了。有些人家,宁愿把空房做杂物房,也不让女儿自己住一间。 柳双双摇头。 专业对口了不是,虽然隔了一个世界,但她去蛋的手艺还在,回头或许可以试试搞养殖。而且,如今娱乐业繁荣,甚至有话本面世,或许,她也能试试。 柳双双从床上爬了起来,她环顾四周,房间里很简陋,却是收拾得干净,靠窗的桌子上,甚至还有本书,门是关着的。房里只有她一人。 柳双双掏出了怀里的技能书,新的技能暂且不提,就着昏暗的光线,她翻到了社畜三件套,融了融了,立刻融了,一点不想耽搁。 [喝水如咖啡]+[黄金算盘]+[吃不完的能量棒],[合成炉]启动。 一阵亮光之后。 [刷到什么学什么]:不管了,刷到什么学什么吧 柳双双:……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抽象。 上个世界,柳双双也奖励了自己一把。 把被动技能[由十匕光环]和[数值的美(电竞活力版)]给融了,结果怎么着,变成晋江光环了。 没错,晋江光环。 [晋江光环]:□□,你的最佳守护平台,高效拦截一切□□。 搞得她莫名其妙多了个老眼昏花的人设。 ……俱往矣,还看今朝。 柳双双翻了翻,老样子,除了[犯罪档案][晋江光环],就是新生成的[刷到什么学什么],还有冷却中的[合成炉]。 还得是[合成炉]啊,老员工了。 对于新技能,柳双双也放平心态,不抱什么期待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人品终于充值成功了,这次抽出来的几个技能,还蛮有意思。 [点读机]:哪里不会点哪里,so easy! [薛定谔的小黑]:有些人,说着说着就成真了,身份,是自己给的! [千锤百炼之极限]:一千遍是人的极限,但不是你的极限,也不是世界的极限! ……极限是打到外太空是吗?好熟悉的感觉,这会儿就没有版权警告了吗? 不要莫名其妙又燃起来了。 柳双双真是要莫名其妙笑一下,她无所畏惧地通通点亮。将技能书塞进怀里,她下了床,走到门边,正准备开门,却听见了隐约的争吵声。是她爹娘。 柳双双把耳朵贴在门边,却听见她娘中气十足的怒音。 “入赘个屁,谁家好人能看得上咱家啊!” 第125章 柳荆山也是没有办法了。 他坐在正屋的门槛上, 黝黑的脸上满是愁容。中年男人头戴幞头,一身粗衣麻布,他身材魁梧, 尤其是胳膊, 比寻常人都大上几圈,看起来孔武有力,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柳荆山叹气,“怪我, 怪我身体不争气。” 这段时间,问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斩首是个力气活, 别说那鬼头刀,足足有六七斤, 挥动起来, 浑身发力, 尤其是那肩肘腰身, 长年累月下来, 已然留下了积伤。每每雨天,他都疼得彻夜难眠。 柳荆山本以为自己还能坚持, 没想到,就前几天, 他胳膊突然使不上劲,差点砍歪脑袋,这叫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跟刑房书吏说道,书吏却并不上心,还道他矫情,直到厂卫上门问罪, 书吏还把他叫过去骂了一顿。 出了一口恶气之后,书吏方才说起了正事,“你也一把年纪了,伤退也成,让你儿子赶紧顶上吧。” “可,可小的就只有一个女儿啊。” 书吏嗤笑一声,事不关己地说道,“这我可管不着,你要是想退,你就得找人替上,别忘了,你这活是世袭的。懂不懂什么叫世袭?!” “甭管是偷,是抢,过继,还是入赘,你就得找人来。” 这几天,书吏一直在催,说是犯人都快挤满府衙了,天天砍头都砍不过来,再要延误,就得治他懈怠之罪。 大人物的事情,柳荆山不懂,但这找人顶班却是迫在眉睫,他这才想到了找人入赘的昏招。 程解红也知道丈夫的为难之处,她又是骂府衙又是骂贪官污吏,骂那到摊子捣乱的流氓地痞,就连猪圈里的猪都没躲过她一通骂的,然而,越是骂,她心中的憋屈苦闷就越是强烈。 到最后,她颓然塌下了肩膀,“咱们怎么这么命苦。” 柳双双在门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和上个世界类似的走向,但这世界的处境要更艰难了。她回想着近些年发生的事情,感觉这背景有点像是明朝时期。 明朝砍脑袋如同喝水一样频繁。还有剥皮揎草的。就是人皮稻草人。要不怎么叫明清十大酷刑。 至于具体是哪个时期。有点像是“靖难之役”后,老百姓只知道旧皇帝残暴不仁,听信谗言,纵容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新皇帝平定叛乱,上位后减免赋税,严惩贪官污吏,是大大的好皇帝。 基本上都是有助于农户恢复生产的。对祂们一家来说,却没有明显改善,虽在天子脚下,祂们却也只是蜗居在县衙之后的暗巷里。 “不管怎么说,总不能拿闺女的婚事挡灾。” “是是,是我一时糊涂了。我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柳双双心里微动,闹出了点动静来,提醒两人,她要出来了。 “吱呀”一声,柳双双打开了门,迎面而来的味道更是驳杂,她在其中,却是隐隐闻到一股中药的味道,她鼻尖微动,好像,还有点焦糊,“爹,娘,家里可是煎了草药?” “双儿你……”程解红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她忽的反应过来,闺女刚刚说什么,“哎呀,坏了!”伤药!她猛地跳了起来,以体型不符的敏捷,冲进了小厨房。 程解红是个身形健硕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土黄色短褐,袖子习惯性地撸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卖猪肉的同时,她也帮着宰猪,挣点辛苦钱。惯用的右手比左手粗上了一圈,右手的袖口绷得紧紧的,一用力就开了线。 程解红端着药出来,手上一用力,那开线的袖子就崩得更厉害了,她却浑然未觉,只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我来我来。”柳荆山站了起来,动作却是有些迟缓,起来时,他脸部似抽动了一下,却若无其事地走了两步,走姿却也是有些僵硬。 “哎呀,你站起来做什么,你还嫌……” “咳咳。”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背对着柳双双的程解红正要骂出声来,却见老柳眼角抽动,挤眉弄眼的,程解红反应过来,也跟着干咳了两声,脑海里急急想着怎么圆过去。因为太着急,她额头都冒汗了。 柳荆山接过了中药,嘴里说道,“我不是说了,我又没什么毛病,吃什么药啊,还找郎中开这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14章 “郎中说,这药喝了对男人好,不是……”程解红下意识就说出了平日里唠嗑的荤话,面对丈夫的瞪眼,她有点尴尬,这不也是人之常情嘛,听说那巷尾的赤脚大夫,治那病是真的好。她含糊地略了过去,骂道,“让你喝就喝,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好好好。”柳荆山眉头都不抬的,就把发苦发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柳双双看着两人煞费苦心地演戏,不由轻叹,“爹娘,别瞒着我了,我都听见了。”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无奈之色。 “双儿啊,这事,爹娘会解决的。”程解红转过身来,看着自家高大敦实的闺女,她心里自豪,又有点心酸,多好的闺女,要不是被贱籍所累,双儿这样吃苦耐劳,又踏实能干的性子,找个好婆家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就因为祂们这做爹娘的给害的。 “怎么解决?就在这干着急吗?”柳双双走过去,左右拉着爹娘的胳膊,“有道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集思广益,总能想到法子的。” “好吧,双儿长大了。”虽然不知道什么皮匠诸葛亮的,但集思广益,程解红还是听懂了,既然都叫双儿听到了,那就一起讨论吧。 柳双双从房间里拿出凳子,坐在院子里,程解红坐在剁骨墩子上,柳荆山则是坐回正房门槛上。靠近破烂矮墙的猪圈里,白白胖胖的猪在睡觉。 祂们住的房子很小,各处一目了然,这里没有水井,只有口大缸,打水要到公用水井那儿,柳荆山每天天不亮,就挑水倒满水缸。既是避开高峰,也是为了避开住户们的闲言碎语。 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祂们一家不受邻里们的欢迎。或许,这也是柳荆山肌肉劳损的原因之一。 “要不我们买个奴隶得了。”程解红咬牙,“反正就是要给他个人!” “那还得是能挥动鬼头刀斩首啊。”柳荆山愁眉苦脸,“若是误了大事,我们一家恐怕都要遭殃了。” 程解红鼻子喷气,“重要,真重要他就不会让你来想办法,就知道折腾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不就是个小吏吗?瞧把他能的。” “流民呢?庄稼汉总有几分蛮力吧。” 柳双双想了想,觉得这还有点可能,那会儿流民涌进京城,没有落脚地,都挤在寺庙外,若是那时说包吃包住,还包工作,说不定真能骗来一个。 不过现在就……“娘你忘了,皇帝把流民都遣返回乡了。” 柳荆山也是摇头,他知道,这条件很严苛,既要有力气能替他干活,又要不嫌弃祂们家这情况。最好是来历清白。 这种人怎么可能出现? 柳双双若有所思,倒是可以把锅甩回给那欺软怕硬的书吏,不过,她半开玩笑地说道,“要不,我去替爹吧。”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第126章 程解红几乎要跳起来, “女儿家家的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咱们家的名声已经够差的了,你怎么还上赶着往火坑里跳啊!” 程解红是担心闺女的将来,本就不好找婆家了, 还抛头露面做这等阴煞的活, 那是要做一辈子的老姑娘啊,这让程解红如何不心急如焚? 但她也只是担忧女儿的婚事前程, 却没怀疑过女儿能不能胜任这活计。 若说别的,程解红还不好打包票, 要说这力气,她闺女那是天生神力, 十来岁就能把鬼头刀挥得虎虎生威,可把祂们夫妻二人吓得够呛, 还好那是备用刀, 还没开刃。 年纪更大一些, 都能帮着程解红宰猪了, 摁着挣扎的肥猪, 刀起刀落,眉头都不皱一下, 胆子不小。她原先也觉得高兴,觉得女儿有一把力气, 又有这么一门手艺傍身,做什么都不会饿死。 然而,邻里的闲言碎语,却是叫她心如刀割,也因此醒悟过来。 她自己就备受排挤歧视之苦了,又怎么能让闺女重蹈覆辙。 因而,才把闺女拘在房里, 看看书,做点针线活,回头仔细挑个好男人嫁了。但祂们家这情况,但凡有点门路的,都不会想要和祂们结亲。 愿意商量的,不是些歪瓜裂枣,就是狮子大开口骗钱来的,要不就是身份有问题,没个中看的。 唉,这也是程解红这些年的心病了。 更别说……程解红看着越发高大壮实的女儿,心里也是无奈啊,或许是随了夫妻两,闺女那腱子肉是一天天在涨,个头也往上蹿了蹿,做衣裳都要多扯几块布。 这也不是布的问题,就是,唉,闺女倒是没人敢惹了,就是总遭人笑话,比寻常男子都壮实,因而闺女闷闷不乐,时常躲在家里……程解红也找那些个嘴碎的婆娘理论对骂了,甚至拿棍子追着几个瞎编乱造的流氓地痞打,彪悍之名传遍了整条巷子,无人敢惹,却也是无济于事。 如今又碰到孩她爹这事,都逼着闺女做刽子手了。“造孽啊。” 程解红仰天长啸,又抓着闺女的手,满脸严肃,“娘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柳双双却道,“娘都觉得荒唐的事情,难道书吏就能同意吗?回头让爹把女儿带过去,和书吏讲清利弊,或许他会想办法的。” “人家是书吏,能想的法子定是比咱们多。” “这……”不得不说,三言两语,却是叫程解红有些迟疑起来,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她下意识看向老柳,见沉默寡言的老柳也是皱眉沉思的样子,她又看向闺女,难免有几分怀疑,“你,你能行吗?平日里骂人都不利索的。” 柳双双:…… “女儿读了些书,也懂了些道理,想必和书吏也能说上话,反正咱们也是想不出法子,总不能到了最后才跟书吏交代吧。”柳双双摇了摇头,“就像爹说的,回头误了大事,可是要被问罪的。” 罪不罪的,程解红不知道,但闺女的话也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本就是那些贪官污吏弄出来的难题,待遇差地位低,工资还少,这贱业谁爱世袭谁来袭。也合该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柳荆山也被说服了,他点了点头,“事不宜迟,闺女这就跟我去见书吏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解红也只好让闺女试试了,她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该做饭了,“那我在家做饭,等你们回来就能吃上了。” “好。” 临行前,柳荆山朝着正屋里的煞神拜了拜,换了支香。这才带着柳双双出门了。 柳双双跟着柳荆山离开了有些破旧的房屋,一走出来,她才发现,这巷子,比记忆中更破烂狭窄,只勉强能并肩过两个人,还得是瘦的那种,像祂们两人就过不去了,得一前一后地走。 脚下是泥泞的土地,坑坑洼洼,垃圾随处可见,路边堆满了杂物,是黑户的栖身之所,高矮不一的破烂房子错落,长了青苔的矮墙根下,还躺着个不知死活的叫花子。 这里是府衙后的暗巷,常年背光,鱼龙混杂,住户有县衙内的人,譬如底层衙役、仵作,也有三教九流,各种贱籍的人家,譬如做棺材生意的,义庄看守,跳大神的,卖假药的,坑蒙拐骗,无所不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 柳双双和她爹走在路上,就感觉到了似有若无的打量目光,那些目光隐藏在暗处,像黑夜里的老鼠,盯着过往的路人。 难以想象,距离顺天府一墙之隔的巷子,竟然会是这样的光景。 柳双双跟着她爹左拐右拐,约莫也有半柱香,这才走出了巷子,可见祂们家住的是有多深。 “闺女,这边。” 柳双双看了一眼衙门的正门,她上个世界只从那进去过,但内部人员显然有别的门路。 府衙的结构或许都是相似的。柳荆山带着柳双双从小门进了府衙,来到刑房书吏办公的地方,大概是在二堂的位置,靠近前头的监狱,除此之外,周围还有别的房,是为效仿朝廷的六部,有兵、刑、工、礼、户、吏房,左文右武。但实际比较重要的,也就那几个房。 刑房的位置也比较偏僻,当两人进去的时候,刑房书吏在哼着小曲吃着酒,手下外聘的贴写却是在奋笔直书,满脸劳碌相,连门口进人了,头都不带抬的。 柳双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了成算。 书吏一般是负责文书起草、缮写、誊录的,重复性的工作挺多。同时,也负责安排行刑的具体事宜。什么时间、地点、杀什么人,都要验明身份,做好交接。因此,刽子手和书吏打交道比较多。 已然有些微醺的书吏,感觉到黑影落下,一股难闻的味道飘来,他捂住了鼻子,抬头,看到又是那老刽子手,本还飘飘然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你这老煞星,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嗬,这不就找着了……嗯?” 书吏眯着眼,醉酒的脑子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这,这不是女人吗?你带个女人来是什么意思?” 柳荆山都习惯了这样的挤兑了,脸上下意识又挤出了局促讨好的表情,“书吏……”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15章 柳双双却是上前一步,大声喊道,“书吏,我是承我爹的活计来了。” “什么?!”书吏一下子酒醒了,但他怀疑他还没醒,他听到了什么,一个女子要做刽子手?他几乎要笑出声来,然而,听到接下来的话,他却是笑不出声了。 “我爹就我一个女儿,不是说要世袭吗?我一听说,就马不停蹄赶来了。别看我是女子,小女子也还有几分力气。”说着,柳双双握紧拳头,往桌子上一捶,竟硬生生打出了一个洞! “砰”的一声巨响,把忙得昏头转向的贴写都吓了一跳,书吏也吓得浑身一抖,感觉到底下人投来的目光,他有点挂不住脸,“荒唐!女人怎么能承袭?!你要再在这胡搅蛮缠,我就叫人把你关进大牢去。” 柳荆山从骤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一听到要把他闺女关进牢房,他就慌了神,下意识要向书吏讨饶。却是被柳双双给拦住了,“书吏大人,好大的威风,想关谁就关谁了,若是我这会儿跑到外边敲鼓喊冤……” “你敢!”书吏气的双眼通红,平头百姓见了他,谁不是点头哈腰的,区区一个贱籍,竟然,竟然敢这样对他说话,书吏抖着手,指着柳双双,胸膛起伏,又看向素来老实巴交的柳荆山,“你闺女发疯,你就这样干看着?能不能好好管教……” 柳双双闻言,也看了过去。 柳荆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老大一个人了,竟被盯得有些“缩水”起来,他不善言辞,也有点害怕冲突,但这时候,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杆,掷地有声,“我,我听闺女的。” 很好。柳双双甩了甩拳头,“话就撂这了,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我管你是抓壮丁,还是在外边招人,休想把事甩到咱们头上来。”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柳双双压低了声音,双眼幽幽,“书吏,也不想出什么意外吧。” 而在书吏眼里,满脸横肉的女人眯着眼,低下了头,半明半暗的脸上,神色狠厉,像是动了什么歪心思,他又怕又急,气急败坏,“反了,都反了,竟然敢威胁朝廷胥吏来了?!来人啊……” 混乱中,一道威严的声音,却是在门口响起。 “何事在此喧哗啊。” 第127章 有时候, 柳双双觉得,官场游戏,就像是打牌, 一牌压一牌, 出双成对,打了小的, 来了大的。 这可真是,到哪都一样啊。 “怎么样了?” 两人回到家里, 就闻到了阵阵饭香,程解红刚刚做好饭, 就看到两人回来,她擦了擦手, 忙不迭地追问道。 柳荆山神情有些复杂,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遇上了典吏, 他说这事, 他会解决的,让我们回去。” 程解红松了一口气, 什么典吏不典吏的,她也不懂, 她就听懂了事情解决了,“既然事情都解决了,还愁眉苦脸做什么?” “唉。”柳荆山叹气,“我这不是在想,我要退下不干了,身子骨又这样,还能到哪儿挣钱去。” 虽说做刽子手, 钱银不多,但也算是一笔进项,现在不干了,又有那样的经历,谁家主顾不嫌晦气,愿意让他干活? “嗐,有手有脚的,还怕吃不上肉啊。”程解红白了柳荆山一眼,她生性乐观,有种别样的阔达。说完,她就转身到小厨房端菜去了。 “娘,我来帮你。”柳双双还挺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 只是,回想起典吏说的那些套话,她并不觉得这事是解决了。不过,既然事情推脱过去了,对面要想甩锅,无非就是转移矛盾。 像她爹这样官府管理的隶户,承袭一直都是大难题。和军户类似,一般就是底层人抱团取暖,贱籍和贱籍通婚,想要跨越阶级是很难的。 尤其是其特殊的手艺,还需要一定胆识,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顶替上的,也是有其中技巧和学问,像是角度、位置都有说法,就像专门打板子的皂役,就知道怎么使力道。这显然需要长期培养。 柳双双耳濡目染,基本流程是熟悉的,旁人就不好说了。 因着条件差,刽子手打光棍,没继任者也是时有发生,不过他们会收养孤儿弃婴之类,把孩子养大后,让他们承袭。也会收徒,签了卖身契,学成后就得接替刽子手的工作。 虽说贱籍地位低,好歹也是个籍,多的是走投无路,饭都吃不上的人,但不一定能练出来也是真的。一般人对杀人都有心理障碍,更别说是砍头了。 这是正规路子。 除此之外,还有些理论上可以,实际上没什么用的法子,就是到宗亲家过继一个,还有就是她爹曾经想过的招婿,但这刽子手的工作又不是什么香馍馍,众人唯恐不及,怎么可能答应。更别说沾上了,子孙后代都难以出头,谁会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 刽子手自己没法了,那衙门就得想办法拉壮丁了,从衙役里头挑个胆大的转职,或者从其他一些贱役户里摊派。亦或是临时对外招人。 一些军队里的冗员、犯错的士卒,也会被发配到某些地方充当刽子手,但这是顺天府,虽然没谁无聊没事干光看着刽子手,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顺天府一般不会插手军队的事。 还有临时从地方上抽调刽子手的,实际上,在柳荆山伤退的那几天,已经在这样做了,但人手还是不够。 ……这到底还要杀多少人? 不过,听说,顺天府负责的案子繁多,有时候东厂、锦衣卫审结的重犯也会转移到这边,公开处决,以明正典刑。除此之外,还有地方押送上来的重犯。确实是超负荷了。 总之,杀鸡都累了,更别说是杀人。 但她爹的情况是挺严重,怕是做不得粗重活,回去再干也是不可能了。 事实上,不嫌晦气的话,死人的钱比活人好赚。像是一些杂活,也需要人干,不过都少不了几分力气。不需要力气,那就要关系背景钱银了,这恰恰是祂们家没有的。这还得好好琢磨。 她娘换了身衣裳,准备出摊子了。柳双双也准备跟着去,随便到处看看,看能不能激发技能。 本来,卖猪肉的,一般是赶早好,但祂们家这情况,都被传遍了,还有人造谣说,肉摊子卖的是人肉,即便她娘现杀现卖的猪,也于事无补。因而,她娘出摊基本是在下午。 稍微手头阔绰些的,都不愿意买她家的肉,只有手上拮据的,才勉为其难来捡漏,即便如此,还是嘴里不住念叨、满脸嫌弃地买。柳双双和她娘出了几次摊子,就差点和顾客争吵起来。回头,她娘也不让她去了。这会儿还是柳双双打包票会冷静对待,她娘才勉强应了。 嗯,还有流氓地痞隔三差五就收保护费,来捣乱……要不是她娘豁出去了,硬是憋着一口气,拿着菜刀追出去了几条街,差点没被巡逻的守卫抓住,这才叫那些无事生非的家伙安分了点。回头看看还有没有这样的情况,最好没有,柳双双眼睛微眯,掰了掰手腕,否则…… 柳荆山本也想跟着去,却又被程解红给劝住了。当然还是因着那刽子手的名声,本就有卖人肉的谣言了,好不容易压下了些,这真要去了,岂不是又要反复了吗? “唉。”看着娘俩离开,柳荆山一时觉得有些空虚,走动间却是腰酸背痛,尤其是肩膀。一大男人的,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门槛上,脸上满是忧愁,但他还是闲不住,慢慢将家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 待看到那把放在刀架上的刀时,柳荆山不免神色复杂,陪伴了他好些年的老伙计静静地横在那里,被干净的粗布裹着。他伸手,想要再提起那把沉重又充满煞气的刀,肩背又传来阵阵刺痛。 柳荆山无奈摇头,给煞神的神龛换了炷新的香,按照这行的规矩,像他们这样的人,八字一定要硬,是绝亲绝嗣的命。要想平安,就要供奉煞神,香火要日夜不断。 柳荆山从前,也就是求个心安,从未求煞神保佑些什么。但如今,他却也忍不住拜了拜。 希望煞神保佑祂们一家,能渡过难关吧。 * 却说柳双双跟着她娘到了肉铺。肉铺的位置,和斩首示众的西四牌楼隔街相望。 牌楼是地标性建筑,像巨大的门。形式是常见的四柱三门。 西四牌楼是西市由四座牌楼围起来的地方,位于十字路口处,要处决犯人时,临时用做刑场,附近是繁华地带,有酒楼、茶楼、钱庄,每到处决日的时候,甚至有贩夫走卒前排兜售瓜子饮子。 砍头都成了保留节目。 这节目一般集中在秋后,也就是这段时间。不少老百姓甚至带着孩子看看热闹,见见世面。看完还能到羊市、猪市买点肉回家。 至于达官贵人,也能到珠宝铺、绸缎庄,添置些首饰新衣,亦或是约上三五好友,边看边吃。 按理说,有这样的心理素质,不至于会对刽子手、屠娘如此排斥。 不过,也有可能是氛围到了,人短暂地释放自己,围观一场场正义的处决,等到血水被水冲刷干净了。大家又恢复到了寻常的生活。自然就会有各种喜怒哀乐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16章 有种说法好像是,人类对于残害同类的人,会有种特别的感觉,保护机制会提醒人警惕这样的人,所以说,杀多了人,会有杀气,说的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 嗯?柳双双暗暗记下,这个倒是可以写在[犯罪档案]里。 最近好像一连数日都有处决。 这会儿,她们来得有点迟,刑场已经撤了,地上的血水被冲刷过,还保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不过,隔一条街,就是屠宰场,倒是并不突兀。 柳双双观察着来往的人群,从中感觉到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突然,她的肩膀被撞了一下,柳双双下意识反手擒住对方的小臂,那人反应却是快,胳膊一扭,四目一触,那人像滑不溜秋的泥鳅般,扎进了人堆,转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两人交手迅速,周围人都没能看清。柳双双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却听叮的一声。 [东厂番子:东厂,皇帝新设立的,用作制衡并监视锦衣卫的神秘组织。番子,东厂底层人员。] [□□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柳双双:…… 第128章 事实证明, 记忆也是会有差错的。 “……这么说,娘你改为下午出摊,单纯就因为市集时间改了。” “是啊, 不然你还以为, 你娘是被人欺负到不敢出摊吗?”程解红擦了擦汗,反手把屠刀卡在案板上。那都得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好像是闺女还小的时候? 别是孩子记到现在了吧。 ……她还真这样认为的。之前会跟顾客吵起来也是这样,感情都是误会? 柳双双给顾客装肉, 用的是晒干的荷叶,纵然她已经尽力放轻了力道, 脆弱的干荷叶还是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她用交错两层打包法, 将包好的肉放进顾客的挎篮里。 [手工:40/1000] 精打细算的婶娘嘴里嘀咕着, “怎的还是干荷叶, 都脆得漏血水了。”得亏她下边垫着菜帮子。 不过, 她也就那么一嘀咕, 倒还是给足了铜钱。 柳双双擦了擦汗,看着案板上剩下的边角料, 也对这条街的流量,有了些许直观的感受。 她娘租的肉铺摊子, 位于猪市零售区中间的位置,地理位置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 之所以叫猪市,主要是说整个区域,包括了活猪买卖、杀猪、零售一条龙服务,位置则是由外圈到里圈。 到了这西四牌楼附近,就算是核心商业区, 是最后的零售环节。一般同样品类的商贩都会安排在同一个地方,方便官府管理。像是这条街就是卖猪肉的。 街道不算狭窄,两侧的摊贩,却是占据了大半的位置,只留下中间过道,路面是夯实的土路,混杂着污水,隐隐飘着某种腥臭味,但在这里的摊贩们都习以为常。走人倒是还好,偶尔有点扬尘,若是有什么车马经过,那就是沙尘滚滚,下雨天更是泥泞不堪。 除了主干道,京城基本上都是这路况。 她们家的肉铺简单支起了遮阳棚,粗布搭在竹竿上,约莫申时初(下午3点)左右,程解红的哥哥,也就是柳双双的舅舅,送来了一车的鲜肉。 舅舅同样是个膀圆腰粗的壮汉,和程解红交代了一声,又跟柳双双说了几句,就沉默地离开了。看样子也是跟她爹那样,只会埋头苦干的类型。 肉架上原先还挂着半扇猪、内脏、肋骨,后臀,还有些大骨,边角料。 先前来了个大主顾,给包圆了半扇猪,那是大户人家的采办,说是主人家家中设宴,要采买新鲜的猪肉,还讨价还价了大半天。索性他们是自己着人搬回去,不用送货上门,给钱倒是还算干脆。 还有一个是酒肆伙计来提货,主要是大骨,用来熬汤,因着量大,要单独处理,程解红只是牵桥搭线,是程解红她哥放肉摊上,请程解红帮忙寄卖的。那伙计顺便又买了些内脏,也就是下水。原来内脏叫下水,柳双双之前还误以为只是大肠来着。 如今处理肉菜的方式,比起上个世界,已经进步许多,除了少了些调味料,烹饪方式,基本上与现代相近。伙计买猪下水,说是回去做卤味,当下酒菜。 除此之外,才是摊贩的主要顾客——附近的普通居民,大部分是家庭主妇,少数是单身汉。买的肉倒是没那么多,但人多。来回估计也有四五十人了。 头顶的太阳渐渐暗了下来,下午四点到六点是晚高峰期,过了这个时间,也差不多要收摊了。街上的人依然络绎不绝,但路过她们摊子,看到肉架上空空如也,案板上剩下一些边角料,扫了一眼也就离开了。 程解红看了看天时,也觉得差不多该收摊回家了,至于剩下一点肉,拿回去自己做饭吃,或者熬油都成。 程解红擦了擦手,“收摊吧。” 柳双双点头,正要帮忙收拾,却听见急促的声音,“等等,等等,程娘子,我,我要买肉。”气喘吁吁的年轻人一路跑着过来,支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的。 程解红忍不住道,“慢着点,不急,不过,今天没剩太多,就一些边角料,你要的话,算你便宜些。” “好,好,那就先谢过程娘子了。”喘匀了气,一身书生打扮的男人数了数铜板,露出了窘迫的神色,“我,我就买这么多。” 显然,他对这肉价还是有基本认知的。就这点铜钱,即便是边角料,也只够一半的,还有就是……男人脸更红了,支支吾吾的,“能否,能否帮忙片一下。” “片?”程解红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这猪肉可不兴片啊,若是涮锅子,那不应该买羊肉吗?就算是猪肉涮锅子,就二两也不够吃的。 柳双双倒是隐约能理解,她问道,“你是要回去炒菜吗?” 书生脸更红了,实际上,要不是太麻烦了,他还想说是拉丝切丁的,只能低声应了,“是,是炒菜的。” 柳双双,“那就不适合片,适合厚切。” 书生声如蚊蚋,都有些站立不安了,“那,那就依小娘子的吧。” 柳双双本来还想问,这是要做一顿还是做好几顿,打牙祭还是做正菜。但看到书生的脸都快埋到胸前了,她也不好问那么多了。 柳双双没立刻答应,她看向满头雾水的程解红,出摊以来,都是她娘在切肉称肉,招待了那么多人,怕也是累了。 “娘,要不我来?” 程解红神情复杂,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吧,你小心点,别切到手了。” 当然,也就是嘴上一说,她闺女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小小年纪,就能把刀使得厉害了,先头那胖厨子,还想收她闺女做帮厨呢,要不是后头,知道了她家荆山那活计,吓得绝口不提收徒的事儿…… 程解红还在回忆当初。柳双双则是上手了,说是边角料,大概也有半个巴掌大,她抓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称了称,顶刀切厚片。如果是普通家庭炒菜,那不适合切太薄,这年头锅容易沾,薄了,一不小心就会炒老。 在古代,肥肉多油水,比瘦肉更受欢迎,因而剩下的边角料多是瘦肉。有些摊贩会卖淋巴肉,卖不出去就剁成肉沫,便宜卖,她们家是不要这些的。 若是切厚片的话…… [刀工:5/1000] 柳双双有种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微妙感,“您看,这够吗?要不,我帮你切丁?” 书生看着案板上的肉,对于大家庭来说,当然是不够的,不患寡而患不均,他深吸了一口气,“……劳烦小娘子切丁了。” 柳双双又划拉了几刀,切成了方正的小块,“这可好?” [刀工:10/1000] “好,好极。” 目送书生落荒而逃。程解红摇了摇头,“他那一家子啊,还真难。”都说这皇城脚下官如雨,对于这时常来买肉的熟客,她还是熟悉的。 柳双双发现,她娘还有一双擅长观察的眼睛,呃,堪称情报达人,于是,收摊回家的路上,她又听说了某某小官救风尘的故事,这多少有点玄幻了。 柳双双一下子想到了各种阴谋诡计。 这没权没势又没才的,姑娘家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脚,图他家小孩子多?不过,历史上,好像还真有那么些不修边幅,好吧,若是有了成就,就能夸作是不拘小节的名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回到暗巷,相比于前头点着灯笼的府衙,这里黑漆漆的,比早上更“热闹”,各家大门紧闭,里头却是隐隐飘出些许饭菜香。 路边横七竖八躺着些人,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过路的柳双双和程解红,却听“咚咚咚”敲竹棍的声音,一个熟悉的身影,举着火折子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 柳双双不免惊讶,“爹?” 第129章 “包肉还得是用芦苇叶才是。” 祂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不过,不能含着饭说话,这点教养还是要有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17章 忙活了半天, 程解红早就是又累又饿, 吃完饭才想起这个。 “行,反正我也没事, 回头我跟二哥家的一起去摘芦苇叶。” 柳荆山收拾着碗筷,已然给自己安排好了活计, 却是被柳双双给制止了,“爹, 你还是好生歇着吧,你这病就是劳碌出来的, 再这样操劳, 怕是还会加重。” “至于芦苇叶, 还是我去吧。” 被闺女强行按在板凳上, 柳荆山既感动又无奈, “别把你爹看得像瓷娃娃似的。” “做不得粗重活,洗衣做饭还是能行的。这摘芦苇……” “诶, 你就听闺女的一回呗。” 程解红看着闺女端着碗筷进厨房的背影,也劝着老柳歇会儿。柳荆山也不知该笑还是该憋闷, 最后还是坐下了,“成,都听你们娘两的。”唉,真希望这身子骨能早点好起来。 “我跟你说个事啊。”感觉闺女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程解红着实是忍不住了,她像偷腥的老鼠,这么说有点不太贴切, 就像是吃瓜的猹,总之,是有些按捺不住想说点什么,她左顾右盼,挪到了柳荆山身边,贴在老柳耳边嘀咕嘀咕。 柳荆山也知道媳妇的性子,就不是个闲得住了,要不是街坊邻里的关系都有些微妙……之前,她甚至跟几个花柳巷流落至此的暗娼相处得挺好的,后来,因为各种原因都没了联系。 不过,虽然知道媳妇没什么坏心肠,但这事,柳荆山有点为难地说道,“你跟我说就罢了,可别在旁人面前嚼舌头,那到底还是个官呢。” 时常与小吏打交道的柳荆山,可太知道“阎王易惹,小鬼难缠”的道理了。要说官老爷,杀人不过头点地,到底讲些道理,那底下的小吏,也讲道理,不过是圈圈绕绕的道理,却能磨得你没脾气,有苦说不出。问起来,反倒是自己蠢笨了。 寻常人家,哪有那精力时间磨,各种弯弯绕绕要打点的,回头衙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说是天子脚下官如繁星,那也是压在老百姓头顶的天啊,哪里祂们能得罪的。 程解红哪能不知道这道理,“我也就跟你和闺女说说。” 唉,官老爷家,哪怕再落魄荒唐,至少面上也无人敢小瞧,祂们家呢,即便能顿顿吃肉,人人都瞧不起。 不过,这也是她自个选的。程解红不过想了一圈,便就放下了,这会儿顿顿有肉吃,也挺好的。说起这个,她突然想起了正事,“药油,哎呦,我给忘了,那赤脚大夫还说,要搓热了涂,来来,赶紧把衣裳脱了……” “等等,这,这闺女还在呢……” 柳双双:……我可以不在的。 “爹,娘,碗洗好了,我回屋了啊。” 回答她的,是被关上的正屋,以及闷闷的回声,“诶,好。” 回到了自己的小窝,柳双双擦干了手,趁着还记得,她赶紧把那什么杀气理论写上去。然后,又冒出了那么个标识。 [写作:1/1000] 这大概是[千锤百炼之极限]技能在作用,意思是只要重复类似的行为一千遍,就能获得质的飞跃吗?有点像什么一万个小时理论。又有点像先前的某个[菜就多练]的技能。 但又有点细微的不同,照这么说,坚持睡觉,坚持呼吸,坚持吃饭,那不都算吗? 睡觉暂且不提,她都吃了两顿饭了。也没什么提醒。 柳双双若有所思。 难道是要具体的行为?习惯养成? 她想了想,还是没能搞明白其中机制。 遇事不决,先写档案。 柳双双又把关于技能的猜测,和有关技能的体验与漏洞,一并写在了[犯罪档案]里,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触发什么保护机制就是了。 但不管触发不触发,这数字确实变了。 [写作:2/1000] 识别写作行为的要求都这么低了吗? 不过,有这么个简单粗暴的计数器在这,柳双双有种想要赶紧把记录刷爆的冲动……还是慢慢来吧。 目前就出现了三个内容,手工,刀工,写作。 柳双双觉得刀工可能好刷一点,切一刀算1,那千刀万剐岂不是……她赶紧收起有些危险的想法。以今天的客流量来说,约莫四五十人,每个人的要求各不同,大部分是厚切,大概也得切上个几百多刀。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柳双双肃然起敬,顿时对她娘的臂力,有了深刻的印象。如果换做她来的话,能保持今天这样的客流量,差不多四五天,就能[千锤百炼]了,她倒要看看,到那时,会有怎样的变化。 倒是这[薛定谔的小黑],出口成真?吹牛皮?难不成,要走幕后黑手流路线吗? ……这是不是有些玄幻了? 暂时没想到这技能会被怎样触发,柳双双还想着自己的写书大业,但没有市场调研显然是不行的,柳双双看向放在一边的才子佳人的话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约莫到了七点,街坊敲起了准备宵禁的“暮鼓”。 寻常人家,自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纵然柳双双家的蜡烛是不缺的,其实是用猪肉和别家换的,不过来历可能不太清白,但这暗巷都快成为“翻倒巷”般的存在了,各种非法交易,众人都心照不宣,更别说,这巷子还在顺天府隔壁呢。祂们家这点以物换物的交易,压根算不上什么。 但柳双双也不好彻夜不眠,毕竟,社畜两件套已经被融了,明天还要去捡芦苇叶,可不能太晚睡,就在她准备看上几页话本,研究一下市场时,门口传来突兀的敲门声,越来越急。 “柳家的,柳荆山,快出来……”跑腿的衙役低声喊着,在静寂的夜里,那声音却是显得格外响亮。 “红票到了!” 第130章 红票? 柳双双隐约有个概念, 当她摸到了那张特殊颜色的公文时,就冒出了具体的解释。 [红票:又称驾帖,官方文书, 秉承皇帝旨意, 由刑科下发的斩首命令。] 除了经手部门的大印,还有问斩之人的基本信息, 例如身份罪名等,对于刽子手而言, 最重要的,自然是斩刑的时间地点。 但基本上也就是走个流程。 目前顺天府的刑场, 设在西四牌楼,时间固定是午时三刻, 至于时间段, 集中在秋后到冬至前。大概是11月初到12月中旬。约两个月的样子。 很难说没有避开秋收, 召集百姓观看, 以儆效尤的缘故。在娱乐匮乏的时代, 会变成保留节目,也不难理解了。 这午时和冬至也是有说法的, 无非就是午时阳气最胜,冬至后宜将休养生息。 值得一提的是, 无论有多少要犯,冬至之前必须行刑完毕。碰上喜庆日子,国忌日,天气不好,是不能行刑的。 显而易见,这新帝上位,就恰好碰上了时候, 倒是没有国丧,但下了雨。一天砍一个,也就不到六十个,算下来,时间还是挺紧迫的。 毕竟,涉及这种政*清洗的罪名,人数就多了。少说百人,甚至千人? 就柳双双那世界的历史,传闻被判诛十族的,处决人数达八百多人。征调了几十个刽子手,连番上阵,七天杀完。真血浸三尺的程度。 这是极端情况。 一般来说,单日超过百人,容易引发骚乱和瘟疫。所以,一般单日限额是十人左右。时间紧迫,可能就加到二十人。二十是普遍刽子手的极限。要连续这样,不出三天,手都抬不起来。 所以这人数安排也是有讲究的。 顺天府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人手都抽调不过来。 因为要赶上午时三刻,实际行刑时间也就十五分钟。未免出乱子,走流程是单对单,一个刽子手对一个罪犯。要是想多行刑几人,就多找几个刽子手。 刽子手又分主刀和副手,副手负责压住挣扎的犯人,主刀就是砍头。这也是熟练活,随便找个人出了乱子就麻烦了。 柳双双摩挲着红票,若有所思。 “怎会如此?!”程解红眉头紧皱,“这典吏不是说……” “嘘,小声点!”被安排跑腿的衙役掏出水囊,本想喝口水,听到妇人的话,差点没喷出水来,他左右探看,精明的眼睛滴溜转,但脸上还是严肃的。 赵老二也是老捕快了,做了这差事,也有好些年,有什么内部消息,他清楚的很,典吏派他来送红票,也有些许心思在里头。 “过来,都过来。”赵老二瘦黑,还有点矮,因而,在柳双双一家三口面前,显得有些凹下去了,他本想着附耳说来,结果,他仰头仰得脖子疼,干脆让人都俯身过来。 程解红见状,也冷静了下来,她倒要听听,这典吏到底是什么心思。 柳荆山也是老刽子手了,虽然因着身份活计,他和府衙的人都不怎么熟,最多也就是跟几个刽子手比较熟悉。他虽然沉默寡言,来往之间,免不了要打交道,因而,对这赵老二“包打听”的绰号,也有所耳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18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双双也想知道。 赵老二也没卖关子,虽然他平日里爱收受贿赂,但那都是职责范围之内的受贿,什么钱能收,什么钱不能收,他心里门儿清,像这上头盯着的事,那就绝不能多事。还得原原本本叫这家人清楚要害才行。 “东厂,呃,东厂你们知道不?”赵老二刚一开口,就遇上了难题,面对三脸茫然……柳荆山和程解红是真茫然,柳双双自然是装的……赵老二,他一拍脑袋,言简意赅地说道,“就这么说吧,有人假装刽子手,到监狱劫人。懂?” 这么一说就干脆了,但无异于震天响。 别说程解红了,柳荆山都惊呆了,什么人,劫什么?!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是啊,闻所未闻?! “我怎么没听说过呢?”柳双双故作惊讶地问道。心里想的却是白日擦肩而过的东厂番子,不会这么巧吧,这就怀疑上了? 会是试探吗? 赵老二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音,“这事能叫你知道?那整个京城都要乱了。” 柳双双挑眉,接话道,“所以,大人们不放心,要让知根知底的刽子手来行刑?” “咚,咚……” 屋外又响起宵禁的鼓声,虽然府衙就在隔壁,而且宵禁只是限制坊间通行,坊内还是没那么严格,但赵老二还赶着回去复命呢。因此,只是低声说道,“你这算是说对了一半。” 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东厂觉得顺天府的监狱不安全,就把罪犯给提回去了,说是要安排自己人上场,这下子反而是因祸得福,减轻顺天府的负担了。但是,不幸的是,东厂还把新调来的刽子手给强行调走了! 个倒霉催的。 部门与部门之间,并不总是亲密无间的。 就像这种情况,赵老二都有些同仇敌忾起来,“所以就要你们多担待了。” “老柳的情况,咱们也知道。”赵老二学着典吏的语气,压低了嗓子,捋了捋不存在的美髯,故作威严地说道,“关于这子承父业的事,原则上是不允许,但要是孩子非要替父分忧,咱们也不好拦着。”他还特意在“子”上加重了语气。 “这么说,你们可懂?” 赵老二看向三个小山似的人,眼里满是期盼。 程解红沉默了片刻,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赵老二微妙有了不好的预感,“程,程娘子,你这是找什么?” “刀呢?我刀放哪里了?” 妇人撸起袖子,怒火冲天,双眼喷火,蒲扇大的巴掌就要兜头而下。 赵老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匆匆留下一句话,就飞快逃跑了。 “老柳,记得明日准时到场啊!” 待看不到那瘦猴,勃然大怒的程解红跟变脸似的,收起了脸上膨胀的横肉,她吐出一口气,冷静地说道,“看来,这差事是逃不掉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柳双双目瞪口呆,“娘,你这……” 程解红没好气地从柳双双手里抽出红票,“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们就欺负咱们老实,要是不发一通火,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回头什么破事都塞过来,那咱们岂不是吃亏死。” 柳双双点头,这大抵就是市井生存的智慧吧。 柳荆山也头疼起来,“要不还是我……” “你什么你。”程解红呛声道,“你那胳膊,我还不知道吗?真想废了啊,回头砍到自己不要紧,砍到旁边的花花草草怎么办啊。” 柳荆山呐呐,刑场没有花花草草,但面对媳妇别扭的关心,他还是选择闭嘴,半晌,他又试探着说道,“那我明天,就,就做闺女的副手?” 想到让闺女主刀砍头这事,柳荆山又焦虑起来。他自己砍还没那么慌呢,实在是头一遭啊。 “要不咱们早点出门,去二哥那宰头猪,试试手感?”虽然这人和猪的手感,终究还是有点差别,刀也不同,但这临阵磨枪,也只能是这样了。 他闺女,也,也没砍过人头啊。 程解红应了一声,心里还是不太痛快,但也没法,谁让他们是官,她们是民呢?但她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情,真要憋在心里,她还过不过日子了。 不过,程解红瞅着这红票,好像和以往的有些不同,就着昏暗的烛光,她看着这红票上的字,有些费劲地辨认着,“这什么罪呢这是?” 怎么之前都没见过呢? 柳双双和柳荆山闻言,从程解红的左右两侧探头看去,待看清上面的字,两人露出了相似的神情。 柳双双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贱犯良。” 第131章 这就涉及到古法核心, 同罪不同罚了。 人人平等是不存在的,良贱有别是常态。譬如常见的主子打杀奴仆,即便告官, 也只是罚银。 贱民告良民, 还得先杖责二十。 反过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贱杀良,要凌迟。同时良告贱无须杖责, 直接就能审理。 所以,这波是天崩开局也不为过, 若是没有什么渠道往上爬的话,只能祈祷自己不会碰上什么天灾人祸。 底层人的世界便是如此。 柳双双心里摇了摇头, 暂且撇开这些顾虑。 在红票上, 只写了“贱犯良”, 这显然不是东厂或者锦衣卫的案子, 这两地方的案子, 一般是谋逆或者结党营私之类,呃, 犯上作乱的案子。 顺天府的案子就多了,但放在以往那些什么江洋大盗、杀人犯之类的案子里, “贱犯良”这罪名也十足罕见,毕竟,这量刑一般是从鞭笞到凌迟不等。 会判处斩首的罪名…… 通常涉及到*犯罪和抢劫。 就像之前说的,犯人安排行刑也有轻重缓急之分,在京城这地方,当然是政z犯最要紧,先前杀的一批大概也是紧着来, 这会儿刽子手出了纰漏,东厂把人带走了自己安排,这才轮到地方的案子。 嗯,柳双双三人在夜里傻站了片刻,又开始准备起来。 至少负罪感没那么强烈了,要说犯上作乱,大人物的站队问题,说不定里边有多少猫腻,好坏之间,还有灰的,这并不那么让人心里顺畅,但这经过了审理的案子,犯人是罪有应得。 新帝上位的关头,总不能还有冤假错案,要被人做文章,那是嫌刑场的血溅得不够高了。 柳荆山领着柳双双走了一遍流程,首先是拜煞神,然后是擦拭刀子,有时候赶进度忙起来,就得是夜半磨刀了,得亏祂们家住得偏僻,不然要把邻居给吓死。 当然,她爹把刀保养得好,因此,稍微擦拭就能用了。 “这还是你爷传给我的。”柳荆山掀开麻布,他摸了摸刀架上的鬼头刀,柳双双就着烛光看去,那是有些特别的刀,刀柄处有鬼头装饰,刀身宽厚且长,刀型特别,刀背并非平直的,是两道弧,小弧接大弧,倒是和某些电视剧里的大刀有些差别。 “明天,就暂且借你一用。”柳荆山拍了拍柳双双的胳膊,眼神鼓励般地看着她,示意她拿起来。 柳双双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她爹收回的手,这就是极限了吗?若不是胳膊使不上劲,大概就是拍肩膀了吧。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抓起了刀柄。 “两只手,两……”柳荆山正要提醒女儿注意握刀姿势,却见她轻松就把刀提了起来,还颠了颠……单手……提……沉默寡言的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能挥动就行,姿势什么的那是普通人才要注意的,普通人……柳荆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越发没底起来……这不会因为太轻松,不小心就挥刀向人群了吧。 想到那样的画面,柳荆山腿肚子都有些打颤了,这比他第一次上场还刺激。他又忍不住说起各种事项,“未免滑手,握刀前,要抓把灰。” “前一晚最好吃点清淡的……呃……”柳荆山和柳双双面面相觑,赵老二来的太晚了,祂们都吃完饭了,只能祈祷没吃坏肚子吧。 吃坏肚子,那也得上。 柳荆山自己反而有点紧张得肚子打鼓了,他结结巴巴的,也顾不得什么别不别了,“要不,咱们多备几条里裤,万一拉□□了……” “呸呸呸。”这越说越离谱了,程解红没好气地说道,“之前也没见你备着啊,你拉□□了?” 柳双双:……这什么词啊我又聋了? 柳荆山尴尬不敢作声,“我这,这也是未雨绸缪。” 程解红叉腰,“你这叫杞人忧天。” 在填空和联想之间,柳双双沉默地感受了一下刀的重量,她拎着鬼头刀,走出了主屋,在空地里挥了挥,端的是猎猎生风,惊得猪圈里的猪都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柳荆山叹气,也跟着走了出来,事已至此,他看着月光下,闺女高大强健的身影,也只能选择相信了,不过,他像他爹当年告诫他那般,正式地叫了女儿一声,“柳双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19章 柳双双也感觉到了其中的严肃,她收刀,走到父亲跟前,凝视着已然不再年轻的男人。同样健壮的男子,竭力抬起胳膊,这对他来说有点费劲,柳双双甚至都想着要弯腰了,但柳荆山用眼神制止了她。 柳荆山拍了拍她的肩膀,抬手,呃,红票,他看向媳妇,程解红恍然,将红票递给了他。 柳荆山严肃着脸,又满脸慎重地将红票递给了柳双双,像是托付了什么责任,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告诫。 “手握惩戒之刃,要对生死心存敬畏。” 很朴素的道理。或许也是为了减轻她的心理负担吧。 柳双双接过了红票,手指却是碰到了上面的字迹,有什么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破坏了某种类似传承之类的气氛。 ……好吧,她竟然都有些习惯了。 “既然如此,这把刀就放你屋里吧,今晚和你的搭档熟悉熟悉。”像是第一次说那样严肃正式的话,柳荆山还有些不自在,“明天行刑前,还要和其它人一道祭拜煞神。” 但要杀猪练手的话,柳荆山算了算时间,应该来得及。 虽然刽子手实际动刀也就一刹那,不超过一炷香的功夫,但也不是说,就能睡到日照三竿,踏着点去刑场,实际上,整个斩刑就像一场大戏,从开头到结束,功夫可太多了。 一般从辰时(七点)就要开始。包括提犯人,游街示众,押送法场,与此同时,另一边需要在西四牌楼搭建刑场,犯人到了就验明正身,监斩官宣布罪行,到午时三刻砍头。之后收尸的事,由衙役处理。 刽子手在其中就一个砍头的作用,但流程上还是要走个过场。要说油水是没有的,也不招人待见。但砍完头,兑完红票就能拿钱。这是现结的,不会拖欠。 可要是不能一刀断……那不仅要扣钱,还要被杖责,柳荆山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说,至于最关键的那秘诀,还是得见到人才能说,不然也只是徒增烦恼。回头害得闺女睡不好,那就耽误事了。 程解红对这流程的事儿插不上嘴,但明天刑前杀猪这事,她还是记着了,“今晚早点睡,明早,我和你爹带你去你二舅那。” 柳双双点头,收起了红票。 她娘是屠夫之女,她二舅继承了她外公的活计,住在猪市大街,做杀猪的活,也给她娘供货。忙不过来时,她娘有时候也会去搭把手,当然,也是算工钱的。 她小时候去过几次,长大后就没怎么去了。突然上门,还挺突然的。 柳双双算了算时间,那至少得是宵禁结束才能过去,约莫凌晨五点的样子,从这里到猪市大街,再从猪市大街到西四牌楼,倒也还算顺路。 顺着她爹的主意,柳双双将刀架,连同鬼头刀,放在了房间里,挨着靠墙的平地,以免不慎伤到。暂且算是做好了行刑前的准备,她掏出了红票。 刚刚是点到哪里来着? 哪里不会点哪里? 柳双双看着堪称格式化的红票,在名字和罪名中犹豫了一下,按照流程,明天会有宣读罪行的环节。 那就,名字? ----------------------- 作者有话说:……薛定谔的□□:裤/裆 第132章 柳双双感觉自己好像没睡多久, 梦境里满是乱七八糟的人影,什么魑魅魍魉,百鬼夜行, 光怪陆离, 当她从睡梦中醒来,她睁开眼睛, 感觉好像没睡一样,精神的很。 大意了。 柳双双打开了窗户, 看看天空,天还是黑的……这才四点。 凌晨四点的京城, 也是让她见识到了。 柳双双瞪着眼睛,扭头, 看向角落里的鬼头刀, 绕是她还算是个唯物主义, 穿越了那么多次之后, 呃, 她勉强还坚定着,总不能最后是喝酒喝多的幻觉吧。 柳双双拍了拍脸颊, 她这都是在想什么,她抓了抓头发, 认命地坐在了桌前,关于[薛定谔的小黑]技能的用法,她先前还没想好怎么用,但自从睡觉前,点到了那个名字之后…… 类似三人成虎吗? 柳双双眉头微皱,觉得这挨千刀的垃圾,砍头都便宜他了, 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满脑子的故事,像跳动的眼皮,一闭上眼睛,就照亮了白白的脸,一开始是蓝的,跳一跳又变成了红的,说起来有点抽象,但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 据说包青天白天查案审案,晚上听鬼魂诉说冤情,柳双双琢磨着,以她现在的情况,散播谣言不好使,写个故事总可以吧,但说不定会被吞稿费。 无所谓,这等命里犯凶的作者,谁爱当谁当。 最好不要太长,没那时间和耐心,顺便消耗一些过分充沛的脑力,又能测试一下这技能的极限。 柳双双翻找出纸来,墨,没有,笔,没有,她以头抢桌,好吧,时间也不太够的样子,她想想,想想……这时候的话本、小说,题材也是丰富多样,爱情的、警示教化、历史向、悲剧、办案…… 都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这么说,反过来,想要被误解,表达输出就完了。 主要原因还是睡不着……柳双双支着脸,脑海里开始设想起来,故事发生在哪里?乱葬岗?义庄?小溪? 嗯,小溪,黑漆漆的小溪,一个人胆战心惊地踏进了溪流,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祖传的刀掉进溪流里了,至于为什么非要晚上来捞,因为这刀见不得人,它是盗墓得来的。 但男人非说是捡的,他没有盗墓的记忆,从他醒来时,手里就握着刀了,脑子里充斥着乱七八糟的记忆,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这是祖传的刀。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白天经过的时候,他被挑着担子卖菜的农夫撞了一下,藏在怀里的刀就掉下了小溪,他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因此不敢立刻跳下去捡,但实际上,这山村的小桥上,除了擦肩而过的农夫,并没有旁人。 所以他晚上来找刀,却始终没摸到,他疑神疑鬼,觉得可能是农夫看到了它,提前捡走了,那是一把普通的刀,谁都能带走,但那不是一般的刀,因为是他祖传的。 好无聊的一个故事。但柳双双觉得,那种闭上眼睛都在头顶冒星星的感觉,终于消停了一会儿。 她决定回头就买纸笔砚墨,把这无聊的故事写完,至于会不会有人愿意为此“出版”,那就另说。 天色还是黑的,空气也像带着点清晨的冷冽,宛若点点朝露过肺的感觉,柳双双估摸着宵禁也快结束了,她打开了房门。 却见父母蹑手蹑脚地在院子,洗漱的洗漱,喂猪的喂猪,“吱呀”的门轴声,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一样,静默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 “起了啊,今个吃稀饭,清淡。” 程解红终于能够正常呼吸了,但声音还是下意识放低了点。 柳荆山欲言又止,吃稀饭会不会不顶饱?但他还是暂且不提,不够的话,路上再买个炊饼吧,可外边买的吃食,会不会闹肚子? 愁眉苦脸的男人洗了把脸,就像送孩子赶考的家长。 柳双双看着父母眼下淡淡的青黑,她就知道,昨晚辗转难眠的不仅仅是她,既然都醒了,也能早做准备了,她飞快收拾好了自己。 一家人简单吃完早餐,就准备到二舅家宰猪了,关于路线,柳荆山又有不同的说法,“咱们先到二哥住的猪市大街,宰只猪试试手,回来取鬼头刀,然后到衙门与其他人汇合。” “最好结伴到刑场,提前做准备,也是防止有什么意外,相互也有个照应。” 最重要的其实是让领导能找到人吧。 柳双双逐渐理解了一切。 这样时间确实有点紧,毕竟这突然上门,少不了要解释一番,更何况,二舅也没准备好吧,哪能是去到就能杀的?真要算来,她砍别人的头,倒也不算是第一次。 但看到两人比她还紧张的样子,柳双双也就没说怪话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距离五更三刻还有段时间,门外却已然有了些许动静。坊内的宵禁确实没那么严,但不至于有人这么卷,冒着被罚的风险…… “我们也走吧。” 程解红又等了等,对于坊间的规矩,她自然比柳双双要熟悉的。 给家里落了锁,一家人走出家门。柳双双回头看着那简陋的房子,心想,家里不留个人,真的安全吗?但她回忆了一下,这好像也不是一两次这样做了。 难道说,这巷子其实比想象中安全? 然而,当柳双双经过那狭窄曲折的巷子时,她就不那么想了。 如今天还是黑的,巷子里依然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人,他们毫不避讳地躺在路中间,过往的人不得不迈过他们。 柳双双一路上还担心着,会不会出现经典抓脚踝的情节,但没有,他们只是半梦半醒,或许是半死不活?只是用那样的眼睛盯着过往的来人,像贪婪,又像是嫉恨,更可能是麻木,他们就躺在那里……她不过是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20章 等到了二舅家,二舅都杀了半天猪了,听完祂们的来意,性子有些木讷的男人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头,带着祂们到了屠宰场,“正好,还剩一头,杀吧。” 柳双双:…… 当然,杀不杀还是次要的,她怎么又瞎了?还幻嗅?? 柳双双看着满眼绿色的血,闻着不合时宜的西瓜清香,陷入了久违的沉默中。 杀猪的过程很顺利,柳荆山甚至练习了一下做副手的技巧。至于柳双双,她感觉自己就像带错滤镜,还接错频的假人。 晋江光环,你…… 她娘留在了屠宰场,说是搭把手,午时再去刑场看她的初次主刀。因而,离开时,只有柳双双和她爹结伴。 直到远离了血淋淋的屠宰场,柳双双的五感才恢复了寻常。 柳荆山却并未察觉,反而夸赞她沉着冷静,颇有大将之风,手也稳当,“回家拿了鬼头刀,就到衙门去吧。” 柳双双感觉自己像被领着做任务的萌新。 对于府衙的人而言,斩首早就成了流程,每年秋后都要走一遭,已然驾轻就熟了,但这阴阳之事,还是要信上一信的,一群人拜祭了一下府衙里的土地祠,也叫衙神祠,保佑斩刑顺利。 柳双双和三个同行的刽子手碰了面,又一齐拜祭了煞神。刽子手们身边跟着更年轻的少年,充当副手的同时,也是他们的徒弟。 是比较常见的师承关系。 毫无例外,他们都胳膊粗壮,孔武有力,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眼里只有对上班的厌倦,以及对固定流程的厌烦,但大家都是熟练工了,这些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 书吏说完官话,验明正身,把犯人们提出来,交给衙役,就把招子分给了各个副手。招子也叫亡命牌,上面写明罪状、刑罚和罪犯身份,还有审批单位等。 四个斩刑犯被押跪在府衙前的空地,副手拎着招子示众一圈,已经有零星的百姓围了过来,之后,副手往罪犯背后插木牌,齐声大喊,“插招认罪。” “好,好!”围观百姓很给面子地发出叫喊声,这让旁观的柳双双一度怀疑,这些是不是职业演员? 等到囚车出发,百姓都被吸引过去时,一行人就从另一个方向,前往刑场。 就像她爹说的那样,刑场已经有人开始搭台子了,这次是杀四人,正好每座牌楼下一个。 柳双双看了看身上有些不太合身的“工装”,这衣服一穿,就更像是在唱大戏的了。 工服是暗红色的,柳双双却在上边看到了诸多喷溅的绿点,这要不加滤镜,她还看不出来,这一加滤镜,反而更显眼阴间了。 行吧,好歹是护眼模式,不是马赛克模式,不然她脑袋都不知道往哪砍。 柳荆山也看出来衣裳不合适了,但这是公用的,大部分都不那么合身,简单套上,走个流程就完了,回头有杂役集中清洗。有时候可能清洗得没那么干净,这也是时有发生的事。 柳荆山也说不出让闺女再忍忍这种话,他只好说些什么,转移闺女的注意力,“那灰,待会儿往地上抓一把就行了,若是监斩官喊名……” 时间很快就到了巳时初,大概九点快十点的样子,监斩官到了,核查行刑队伍人数,柳双双有样学样,跟着刽子手们,把红票呈了上去。紧接着,游街的囚犯挂着满头臭鸡蛋来了,他们脸色发白,双眼无神,显然是被百姓们吓坏了。 已然有围观群众聚集在了刑场附近,有衙役维持秩序,四面八方传来激昂的骂声,“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游街的时候,也会宣布罪名,因而这会儿有些群愤而起了。 但刑场内的人都是见怪不怪了。刽子手们只是沉默擦刀。 柳双双在其中,一眼就看出了她要斩的人,那是个瘦骨嶙峋的乞丐,罪名是侮辱良女致死,判斩刑。除此之外,柳双双通过技能,还得知了他先前犯下的不少罪行,像是拐卖妇女儿童,但在特殊的背景之下,这些都算不上是犯罪。 监斩官和书吏再次验明正身。 柳荆山递给了柳双双一小瓶酒,“要喝点壮壮胆吗?”有些刽子手显然是喝过才来的,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酒味。 柳双双摇头。柳荆山也只好收了回去,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他把最关键的要诀告诉了主刀的闺女。 “罪犯……” 监斩官宣布了四人的罪行,都是贱犯良,从侵害人身到抢劫财物不等。百姓们又自发地大喊起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杀杀杀!”声音如洪,气势惊人。 柳双双不由得看向人群,人太多了,她环顾四周,也没找到她娘的身影,呐喊声像环绕立体声在周边响起,嗡嗡作响。 两侧的酒楼上,甚至有衣着华贵的子弟,凭窗眺望,似乎在一边吃酒,一边谈笑风生。刑场边上,有几名衣着特殊的人,在盯着每个刑台。 在这一刻,刑台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就像聚光灯落在了此处。 监斩官站了起来,这仿佛是个信号。 刑场又安静了下来,静得连根针都能听见。 身处其中,看着周遭人头涌涌,柳双双有种奇异的感觉。 一般还有家属告别的,但这朝代似乎省去了这流程。未免百姓对罪犯心生怜悯同情。 “刽子手何在?!” “喏。”四人齐声大喊。 柳双双抓着鬼头刀,灰尘吸附在手上,贴合在刀柄的纹路间,稳固而扎实。罪犯们如梦初醒,意识到死到临头,哭喊着“冤枉”。即便柳双双知道,这或许是罪犯的固定说辞了,但她也是不免疑心了一瞬。但是,斩刑的流程,不会因为她短暂的疑心中止。 太阳高照,一切魑魅魍魉无所遁形,百姓们翘首以盼。 万众瞩目间,监斩官投下四枚令签,“验明正身。” “斩立决!” 柳荆山上前,面无表情地拔掉了招子,将罪犯压在墩子上,罪犯挣扎着哭喊起来,“不是我干的,不是我,不是我!”凄厉的叫声,却没能引起围观之人的恻隐之心,人们或冷漠或痛恨地盯着他们。 柳荆山退至一侧,看着柳双双主刀。 几乎同一时刻,刽子手们举起了鬼头刀。 柳双双感觉时间似乎过得很慢,眼前的一切分毫毕现,木墩上的毛刺,罪犯脸上扭曲惊恐的褶皱,努力想要缩起,却越发突出的颈椎……鬼头刀带动了风声,擦过空气,仿佛也带上了一些太阳的热量。 她爹的话仿佛在耳边涌现,“瞄准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的间隙。”理论上能减少痛苦。 这不是私刑,而是公正的处决。 公正吗? 在刀子接触到后颈皮的那一瞬间,世界好像就变了个模样,那种极为细小的感觉,被替换成了别的东西,但那喋喋不休的点读机,机械地宣布了这人的生平事迹。 只是单纯的文字,总是单薄的。 就像飞溅起来的血,是绿色的,血的气味是西瓜味,但滚落的脑袋是真实的,扭曲痛苦的面容之上,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断口沾满了灰。仅剩的身子抽搐着。 百姓们振奋大喊,“杀得好,杀得好!” 没有意外。柳双双抓着刀,却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难道,她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 第133章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 转眼又快到了冬至,始终萦绕不散的血腥气,终于消停些, 虽然还没到冬至, 街上已然有了些过节的气氛。 冬至在这时代,是仅次于元旦的亚岁, 也就是小年,民间也很是重视, 因此,冬至前几天, 程解红肉铺摊子的生意极为红火。柳荆山都低调着过去帮了几天忙。 西四牌楼的刑场表演,虽然还要抓紧作业, 靠近冬至, 每天围观群众却是少了许多, 都忙着采购物资过节呢。 如此忙活一个多月, 顺天府剩下的任务也是不多了。柳双双这临时熟练工, 也得了闲,可以休长假了。 刽子手这工作, 虽然挂了编制,但和衙役不同, 报酬是按人头来的,虽然单看这砍头薪资是还不错,但工作集中在秋后到冬至这段时间,没有活计的十来个月,却是要自己找营生,若是有门路,还能兼职当个衙役或者杂役。若是没有, 那生活就有些艰难了,因此才说这工作待遇不行。 像是遇到什么命案,或者大灾,人手不足,也能去当个临时工,救灾,搬搬尸体。有时候,刽子手,甚至可能会是仵作的助手,因着这杀生的性质、老百姓普遍的偏见,他们能找到的,基本上就是与生死有关的活计,要不就是其它门槛比较低的工作。 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若是温饱都尚且不能满足的话,人也没什么心思去思考怎么成为“状元”,更多的是机械重复,同行都熬不下去了,剩下的自然就成了状元。 这还是对于男子而言,对于女子来说,出路似乎就更少了。柳双双做刽子手的时候,穿的男装,脸上还做了些修饰,如今换回女装,只要不特意说出去,倒是没人会把她和刽子手联系起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21章 像她这样看起来高大强健的女子,其实也蛮有市场的,柳双双不过是到牙行走了一遭,就有大户人家的管事看中了她,想雇她当粗使丫鬟,那眼神,就像看到了强壮耐劳的牲口。 开价也挺合适的,工作内容就是搬抬洗澡水,夫人小姐们外出,尤其是到寺庙上香的时候,充当临时护卫。要求住家。 合同至少签半年。包吃包住。 管事还特意强调,主家都很和善,不会随意打杀奴仆,走正规渠道,工资安全都有保障。 若是柳双双身无牵挂,她或许还会考虑一二,但她这有父母有家,她还是希望做点短工日结。 这世界就业形式之真实,仿佛让她梦回现代。柳双双觉得自己做惯了“自由职业”,要再找份正经的班上,还是挺难的,至少心理上有点不太能接受。 但这是古代,各种灰色地带可太多了,上面的门路不好找,底下的门路可就多了,听说那东厂,还在招人呢。 柳双双本以为,像东厂这种神秘部门,都是熟人互相介绍,或者到别的部门挖人,没想到,真就在布告栏上写着招人,好接地气的方式,或许是因为东厂刚刚建成,还没做大做强,需要大量底层人手? 草创班子是这样的。 仔细想想,那么多朝廷部门里,还真就是东厂门槛比较低。 像是锦衣卫,基本上都是官宦子弟,职位世袭,普通人可是没那门路进去。相当于是精英班子。也怪不得看不上东厂那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了。 但皇帝总是多疑的,锦衣卫监察百官还不够,又整了个东厂监察锦衣卫,之后别又来个西厂监察东厂,一环套一环,没完没了。不过,这样倒是创造出了不少就业岗位。只是,养那么多人形监控,就这财政状况,工资都不晓得发不发的出来。 迟早要出问题的。 这么说,那什么罗织罪名,大兴诏狱,抄家灭门,也是可以预见了。毕竟朝廷没钱,就要想办法搞钱,等到大家都只想着中饱私囊,往自己兜里弄钱,草台班子就得塌了,通常就进入到下个朝代,下个版本了。 索性,现在还没到那样绝望的时候,百姓对于其中变化,敏锐却也迟钝,勉强能够温饱,偶尔切点肉,喝点小酒,就算是不错的日子了。 人生,归根结底也就是活着二字。 柳双双往家的方向走。 暗巷藏污纳垢,充满了三教九流,她有几次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在那做交易,神情慌张的百姓兜了一小袋东西就出来了,虽然藏得严实,但柳双双还是发现了端倪,是盐块。想来,这是在贩卖私盐。 天子脚下,做这等买卖,风险可不低。 任何朝代,对于盐铁都是严格把控,因着产量原因,官盐价格居高不下,盐都是奢侈品,禁止私下买卖。 但这朝代却是有些变化。 这跟先前朝廷“以盐养兵”的政策有点关系——朝廷发放一定的盐引,奖励运粮的商人。商人能凭盐引领取和售卖一定额度的盐。 但实际操作起来,盐矿开采首先是要满足官盐,有专门的灶户,就像农户一样,需要缴纳赋税,交的就不是粮食,而是盐,而且,灶户和军户一样,也是世袭的。至于那盐引的份额,是额外的活,落在灶户身上,压力骤增。到后来,盐引越发越多,商户却是兑不出来,灶户消极怠工,甚至干脆自己拿盐出来卖了。 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朝廷朝令夕改的操作也不算少了,任何听起来有益百姓的举措,到头来,都成了烂尾工程,最后还是老百姓来填补。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新帝继位,也不知道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是会延续旧制,还是推陈出新?对于百姓来说,都是未知数。 所以,趁着还有些时间,手里还有点小权力,赶紧出手才是。 柳双双大概也能猜到其中心思。 死气沉沉的暗巷,仿若平静河面下的暗流。路上的乞丐都少了。 或许是最近死的人比较多,巷口附近卖纸钱的阿婆生意不错,据柳双双观察,那确实是卖纸钱的。 头发花白的老妪坐在门前烧纸钱,柳双双碰见了几次,这似乎是老妪的固定活动,大概是快天黑的时候,路上行人逐渐少了,老妪就端着火盆出来了,缓缓燃起的火焰,照亮了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从前,柳双双都是匆匆走过。 这次,柳双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老妪似有所感,眯着眼,抬头看了她一眼,招呼道,“要来烧点吗?”这话说的,好像有点缺乏敬畏。做这一行的,不应该更忌讳这些吗? 柳双双摆了摆手,婉拒了,但她还是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她又蹲了下来,看着火盆里蜷缩的灰烬,她神情微妙,欲言又止。 老妪却像是看出了柳双双心中困惑,慢悠悠地说道,“这是替别人的烧的。” 老妪自言自语,“天冷了,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那些人可没那么好运,还能有人给钱代烧纸钱。 柳双双看着那越烧越旺的火盆,心里想的却是冬至之后的事情。按理说,这非正统继承的皇帝,一般都会大赦天下。 如今该杀的人都杀了。 冬至皇帝要祭天。 之后,新帝会大赦天下吗? 第134章 果然, 冬至之后,皇帝大赦天下。 这安排多少有点微妙,毕竟赶着了时候。 既要又要是这样的。 官员自然也是放假的。十一月冬至放七天, 之后十二月下旬到正月中旬, 差不多一个月是“封印期”,除非有急事不办公。 如今冬至刚过, 再到过年放假,还有一个月的样子, 原本算是最后的修整期,结果大赦了, 相当于年尾来大单。官吏库库埋头干,搞不好还要加班。 就这天气, 京城的治安, 说不定压力更大了。 天边下起了小雪, 一墙之隔的顺天府又忙了起来, 但和柳双双一家没什么关系, 倒是柳荆山请先前送红票的那赵老二,到家里小聚。 一碗温酒下肚, 忙得黑眼圈都冒出来的衙役,忍不住倒起苦水来, 他也住在这巷子里,光棍一个,不过,他算是混得比较好的人了,屋子却也不是最豪华的。 在这暗巷啊,也遵循丛林法则,谁出挑, 谁就成了众矢之的,但要说他为什么还住在这里,“嗐,还不是离得近?租金也便宜。” 这听起来有些不太合理,毕竟这地段还挺好的,但这出了名的脏乱差,没点本事都不敢在这待。 “要不是为了能睡晚一点。”还有省点钱,赵老二吃了颗炸豆子,别说,这猪油炸的,就是香,“谁知道,这会儿都成坏事了,有事没事就叫我去。” 不过,也因如此,他在上官面前露脸的次数也多了,说不得这位置,也该松动松动了。 话是这么说,但那钱也得到位才是。 但这种话,自然就不适合交浅言深了。 柳双双也跟着吃了点,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多讲究,就一家子招待,还显得亲近,她吃了口凉拌猪耳朵,脆脆的,倒是蛮清爽。 艰难的时期算是过去了,再过月余,又是新的一年了。柳荆山也不免喝多了几杯,那赤脚大夫确实有几分本事,他感觉胳膊好多了,说不定再养上一年,也能好起来了。 程解红也是高兴,这几天生意都不错,虽然累,但听到铜钱声叮当响,就有了盼头。 在大家心情都还不错的当下,这临时小聚自然也是圆满结束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外响起了宵禁的鼓声,赵老二眯着眼,打着摆子,大着舌头说道,“时间,时间也不早了,告,告辞。” 这时候,已经有比较高浓度的酒了,不过,柳双双觉得醉酒误事,早就戒了,也没喝。但酒量这事,因人而异。 柳荆山倒是还好,他扶着瘦小的赵老二,准备送他回家,满脸醉意的衙役却是拍拍胸膛,推搡着,大喊道,“不,不用,我自己会走!” 就几步,几步路的功夫。 这,柳荆山有些犹豫,他本就有些优柔寡断,也爱顾及旁人的想法,程解红直接就拍板了,“你跟醉鬼讲什么道理,就几步路的功夫,你就送他回去呗,也不碍事。” 柳双双跟着点头。送佛送到西嘛。 柳荆山索性也不想那么多了,搀扶着,说是搀扶,但更像是提溜着赵老二,两人就这样离开了家门,隐约还能听见醉眼朦胧的衙役嚷嚷着,“我跟你说,要看到有人倒在雪地里,可不要……呕。” “赵兄弟,你醉了。” 柳双双收拾碗筷的动作微顿。 大赦,醉倒,雪地? 说起这个,柳双双想起了前几天刷到的片段,就是那[刷到什么学什么]。 评论区还有对话逐字分析,各种阴谋论。 除了不能搜索和发表评论,倒是和某些视频软件差不多。柳双双猜测,或许要跟着视频做点什么,才会发挥相应作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22章 但目前为止,她刷到的内容,都不像能照做的样子。 在那视频中,似乎是某电视剧的桥段,同样是大赦,皇帝不愿放过某人,就派人给即将释放的囚犯赐了酒,谁知道囚犯喝得伶仃大醉,回去的路上摔倒在雪地里,冻死了。 因而,听赵老二这么说,柳双双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事,不过,就算是想要做成意外的样子,也不至于弄得人尽皆知吧,一般就是临时起意。 赵老二或许是被讹过? 程解红就更没放在心上了。她将剩下的半坛酒收起来,这还是那赵老二自带的,也怪不得人是“包打听”呢。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程解红一边收拾,一边说道,“你二舅说打了口铜锅,想要涮火锅热闹热闹,你想去吗?” 这年代已经有火锅了,不过没有辣锅,寻常百姓一般就是葱姜蒜调味,最多再加点茱萸,冬天菜的品种也挺少的,估计就大白菜,芥菜,萝卜,肉类倒是不缺的,嗯,还有粉条,各种干货。尝尝鲜应当是够了。 柳双双想想,也确实好久没吃过火锅了,还怪想念的,不知道这会儿的火锅什么味,她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要带点什么上门吗?” 程解红想了想,“到时候,到羊市大街切点羊肉,再买点干果点心吧。” “路上再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不过具体时间还没定,柳双双久违的有些期待起来了。 收拾好了桌子,柳荆山也回来了,身上带着些酒气和秽物,他到水池边上,拿湿毛巾擦了擦,衣裳却是不好换的,回头上了炕,才好脱下烘一烘,看到柳双双端着火盆要回屋,他还不忘叮嘱道,“窗别关太死,留着缝。”巷子就有户人家,夜里吸了炭气,没了。 家里主屋太小,有炕又不够一家人睡的,柳荆山都想着置换个好点地段的房子,无奈这祖屋不好出手,又没什么人愿意租房给他们,钱也不太够,倒是这条巷子,还是有一些空置房的,回头打听一下吧。 不知她爹所想,柳双双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爹。” 柳双双关上了门,支开了窗。 炭火传来微弱的热量,却也不足以驱散冬天的寒冷。 冬天开销更大了,又是在天子脚下,取暖都要买的炭和干柴。 这些天,她倒也做了些临时工,像是到义庄搬尸体。最近城里冻死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因此义庄也忙起来了,无人认领的尸体,就由义庄处置了,通常是扔到乱葬岗里。 像这样没有油水的工作,愿意干的人不多,柳双双虽是女子,但八字硬,也因此得了这机会。说起来,还要感谢那巷口的张阿婆,这年头的殡葬行业大概也是互有交集,柳双双也就和张阿婆唠嗑了几句话,她就得到了推荐。这巷子,果然是人才济济啊。 本还有棺材铺学徒的,不过掌柜的最近生意不好,倒是也没要人,反倒是张阿婆,如今快过年了,这元宝蜡烛也很是紧俏,阿婆说,想雇佣柳双双帮她折纸。 柳双双倒是没那些忌讳,但这一般是丧事女眷折的,或许寓意不好,问了她爹娘之后,得到了不介意的答案,空闲时,她也在张阿婆那里折点纸。 这样东拼西凑,她的手工,竟然率先突破了1000大关。 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手工:1001/1000] 就让她看看世界的极限吧。柳双双戳了戳闪烁的技能书。 然而,无事发生。 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触发?那么抽象的。 但柳双双本也没抱什么希望,最多心里有些纳闷。 她把地上的火盆提起来,放到靠近手边的位置,准备暖暖手,继续她的写作大业,然而,她刚提起火盆,就有一个提示冒出来。 [可升级设备:普通的火盆→超节能火盆] [需要材料:头发2,元宝2,骨粉5] 柳双双:……???什么东西? 这科学吗? ----------------------- 作者有话说:[晋江光环]:□□,你的最佳守护平台,高效拦截一切□□。 [刷到什么学什么]:不管了,刷到什么学什么吧 [点读机]:哪里不会点哪里,so easy! [薛定谔的小黑]:有些人,说着说着就成真了,身份,是自己给的! [千锤百炼之极限]:一千遍是人的极限,但不是你的极限,也不是世界的极限! 第135章 ……像做法, 不是,神秘祭奠? 这是个什么原理?柳双双试图理解,难道用骨灰能堵住陶器稀疏的空洞, 提高保温效果? 这温度达不到吧。 头发和元宝又是咋回事?求祖宗保佑? 这算是玄学改造吗? 柳双双环顾四周, 想找个别的东西试试,最后, 她看上了桌上的纸笔砚墨。 她试着拿起了毛笔。 [可升级装备:普普通通的毛笔→无墨毛笔] [需要材料:木炭5,墨水2, 纸人2] ???这是怎么做到离谱中,又带着点合理的? 柳双双拿起剩下三宝。接连三个[不可升级], 她眉头微挑,这又是什么判定方式?这么随意的吗? 不过, 这些材料, 看起来还比较容易得到, 就是不知道这数字, 也就份量, 具体是多少。 柳双双暂且把这些都记下,明天到张阿婆那里买点祭品吧, 反正元宵也是要用的,至于其它的, 骨头好找,磨成粉就有点难了,还有墨水。 柳双双看着小小一块墨锭,这价格可不便宜。不过,试验什么的,还是等准备好材料再试试。倒也不急。 现在先开始她的写文大业。顺便还能刷一下熟练度。 [写作:5/1000] 柳双双把先前构思的开头写上,这年头, 即便是小说,相对通俗易懂,也还是有些门槛,相比之下,或许说书人的话本,更通俗一些。有些小说脱胎于话本,整理重塑之后,焕发出了新的生命。大多数时候,两者也会互相借鉴。 柳双双入乡随俗,也没写那么长的篇幅,按照她的想法,就是类似于市井生活,带着点灵异元素。事实上,若是真实的明朝,在文学方面更加繁荣,应当也有类似的题材。 然而,她就知道个聊斋,还有四大名著,包青天? 虽然文言文也不是不能写,但柳双双也只是想消耗些脑力,全当是睡前助眠,也不太想写太烧脑的内容,当然,某些禁忌题材也不是不能碰的,尤其是如今这急要关头。 出版书籍还有点门槛,或许直接卖话本来钱快一些,京城挺多酒楼茶馆,尤其是西四牌楼附近那茶楼,秋后都是旺季,虽然现在过了那时候,但听书喝茶,是京城人寻常的消遣,话本的需求应当也不小。 若是想要推销变现,倒是需要点技巧。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短篇写出来。 柳双双思索了片刻,开始写了起来。 故事的开始,是因为一把刀,那不是普通的刀,是陪葬品,阴间兵器,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力量虽然微小,却足以牵扯出人的欲念。 一个盗墓贼意外挖到了这把刀,当他拿到这把刀时,他狂性大发,杀死了随行的同伴。清醒过来,他惊慌失措地逃了,路上摔了一跤失忆了。 醒过来后,他疑神疑鬼,认为自己带着祖传宝刀,遭人窥伺,因此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示人。与此同时,盗墓贼们的尸体,被附近村民发现了,报了官。 县令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令捕快调查了一番,就草草结案了,声称是江湖游侠所为,并下发了通缉。捕快在府衙门前,与百姓们传扬。 恰巧到县城卖菜的农夫听到了,这让他想起了来县城路上遇到的怪人,刀掉进了河里,却没有立刻去捞,总感觉有些奇怪。 回家的时候,农夫看到了那把依然泡在水里的刀,老百姓谨小慎微,也不想惹来灾祸,就当做没有看见,径直回家去了。 半夜,盗墓贼偷偷摸摸到河里摸刀,他胆战心惊,摸来摸去,始终没找到那把刀,他疑心是白天遇见的农夫捞走了刀,于是顺着小路走到了附近的村庄,却见有一批人鬼鬼祟祟地在村子附近徘徊。 是马匪! 没了阴刀,本性胆小的盗墓贼清醒过来,觉得寡不敌众,不愿多管闲事,准备偷偷逃跑。没成想,远处的刀光却是晃了他的眼睛,盗墓贼定睛一看,那为首之人手里握着的,正是他丢失的祖传宝刀。 “好,不错!”说书人一拍折扇,眼前一亮,“倒是个新颖的本子,可是哪位大家新作?” 中年男人身着直裰,头戴方巾,留着八字胡,瞧着颇有文人气息,大冬天的还拿着把折扇,不过这也是他吃饭暖场的道具,随身拎着倒也不稀奇。 此人名叫徐明季,也是暗巷的住户。别看说书人瞧着还算体面,实则也是三教九流,跟戏子类似,说书人也有名角儿和普通之分,徐明季就是普通的说书人,时不时到酒楼暖场,帮掌柜的招揽生意,并不出挑。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23章 柳双双这些天还在京城酒楼做市场调研,还想着找谁上门推销,回头就遇上了下班归来的徐明季,一来二去,也熟悉了些。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她方才大着胆子,兜售话本。 果然,徐明季对此有点兴趣。 不过,他这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 毕竟,故事都是需要经过时间和听众考验的,与其去说那些没经过市场验证的新话本,不如循规蹈矩,说些大众认可的,哪怕是新瓶装旧酒呢,至少是不缺受众。 这年代的纸张价格打下来了,相对低廉,同时,印刷技术成熟,经济繁荣,百姓识字率也高,因而,出版市场欣欣向荣,也出现了不少小说大家,譬如柳双双刚来时,书上放着的才子佳人的小说——《诗帕姻缘》。 虽然还是老一套,为母祈福的大家小姐,遇上赶考书生,两人破庙避雨,相谈甚欢,暗生情愫。抛开现实不提,内容写得还是蛮不错的,文笔细腻,男女主角以诗会友的桥段,也颇有文采,有种含蓄内敛的美感。 因此,一经出版,就成了畅销书。作者金山宸也成了小说大家,接连写出的《芙蓉帐》、《铜锁难》反响也不错,正因质量有保障,要有哪个书商要听到是金山宸新作,定是毫不犹豫就签合同出版了。 话本也是类似,不过如今市面上的话本,大多是关于悬疑探案的,例如,《何公案集》,何公类似包公,是过去朝代的官员,擅长断案,话本自然也是经过了一些加工。 此人的特征是马面脸,通阴阳,是地府阴差转世,专为惩治逃脱律法制裁之人……嗯,法律惩治不了的罪犯,会因为各种原因暴毙而亡。还有一些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警示在里头。 作者是叫琼楼玉宇。类似的作品还有《桃花香里梦中仙》、《碎银几两》,基本上都是探案悬疑的类型。除此之外,稍有名气的作者也不少。 但柳双双这,完全就是白板,没有任何名气加成,只能靠营销了。 这么说来,柳双双觉得自己还可以写走近科学古代版,魔改一下说不定也挺有受众,回头看看,她这短篇教化的意味还是有点太浓了。新人要想出名确实挺难的,不过,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这篇《阴刀记》还是寻常,背后作者由来才叫神秘,且听我细细说来……” 第136章 “何公案, 大家都听说过了吧,何公乃地府阴差转世,有通阴阳之能, 但我要说的书, 其作者,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只因章从梦中来!” 酒楼里,身着直裰的说书人一拍折扇, 却是吊足了胃口,众人听多了何公案, 乍一听到新花样,倒是有些好奇。 这写书不都巴不得扬名, 害怕被人冒充了去, 这作者怎么反其道行之, 只说是梦中所得?莫不是仙人指梦, 还是说, 小鬼缠身? 懂行的人却是失笑摇头,什么时候, 这作者也搞起噱头来了。 如今书商繁荣,每每有什么新书, 总要大肆宣扬一番,用一些极尽夸张的字眼,与时兴的话题挂钩,实则却是挂羊头卖狗肉。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蹭热度。 这在书肆炒作新书的时候,屡见不鲜,宣传作者的却是头一遭。 一阵凄清阴森的二胡声响起, 听客们只觉得汗毛直立,背脊发凉,还未等他们寻找声源来处,却听说书人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故事的开始,源于一把刀,来自地府的刀……” 故事的结尾,盗墓贼为了夺回阴刀,爆杀马匪,却被村民误认做是江湖好汉、救世英雄。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好,好!” 一枚枚赏钱砸在了台上。 叫好声此起彼伏。 人前显圣,以暴制暴,就是这个味,爽。 仿若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糖水,三九喝上一碗热汤。 夏日未至,喝口热汤却是畅快。 “掌柜的,来碗羊肉汤。” “我也要。” “俺也来一碗!” “来咯!”跑堂也入了迷,这才回过神来,甩了甩毛巾,唱道,“羊肉汤三碗~” 意犹未尽的听众们,也陆陆续续点了些别的吃食,热闹的场面,也吸引了外边的人,掌柜的笑眯眯地看着门口激增的人群,客似云来啊,客似云来,他仿若听到了钱银入账的美妙声音。 “怎样?在下这书,可还听得?” 徐明季拱手,紧随其后的小子气喘吁吁地跟着。看那抱在怀里的包袱,胳膊都快压塌了。 这赏钱,怕也是不少啊。 掌柜心里转了几圈,将说好的酬劳递了过去,面上却也说着好话,“这故事确实不错,颇有些琼楼玉宇的风格,虽然直白了些,但这打斗场面写得着实酣畅淋漓啊。” 徐明季把这话当做是趣谈,跟柳双双说了。末了,也恭维了一句,“这话说的,倒是有模有样,可见掌柜也是懂行的。” “还得是柳娘子笔上功夫了得啊,莫不是家学渊源。”徐明季又是拱手,“托柳娘子的福,也让在下过了一把当名角儿的瘾。” 徐明季恭维的说话说的好听,一般人可能就飘飘然了,柳双双却是谨记自己的设定,“不敢当,都是跑跑腿罢了。” 柳双双家的情况,整条街都有所耳闻,至于做刽子手的事情,柳双双也没想着掩饰隐瞒,到刑场看过处刑的人,平时打个照面,那都知道柳双双是女承父业了。 之前,徐明季也有那么点忌讳,但说多了神神鬼鬼,就那么一回事,因而,也没那么避讳了。 挣钱嘛,不寒碜。谁也别嫌弃谁。 柳双双几人在分钱,同行的除了徐明季的小跟班,算是半个学徒吧,还有拉bgm的小娘子,名叫嫣然,她是柳双双考察过后,邀请入伙的,原来是青楼的乐妓,擅长拉二胡,负责人工添加背景音。 就拿今天试讲的效果来说,看起来还不错,也不枉祂们排练了几回。 柳双双收起了铜钱。几人一开始都说好了分成,还立了字据,虽然都是考察过后才选择合作的,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当面明算账了。 总收入有多少,柳双双都一路看着了,估摸着也是差不离,分给她的是这么个数没错。 嫣然也是这样,不过她的部分比较少,她熟练地掂量了一下,就大概知道了。 面对柳双双的跑腿之说,徐明季含糊地应了一声,心说果然如此。这柳双双果真就是明面上的假作者,真代理! 都是做长期生意的,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徐明季倒还不至于现在就中饱私囊,少说也得把那话本作者的身份给套出来,再做打算。 徐明季心里门儿清,自己跟名角儿的差距,那可太大了,名角儿是真真巧舌如簧,自己就能写话本,再枯燥无味的事情,都能说得妙趣横生,那是九分靠说,一份靠本。 他就不同了,虽然嘴皮子也还算利索,但也得靠好故事才能出彩,说是相辅相成,那还是话本的功劳更大。更别说,柳娘子那话本几乎都写了九分,剩下一点,就靠他随机应变,直接找个人念,效果差点,那也不会差太远。 因此,徐明季也有了些危机感,但他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对待作者选中之人的态度很是恭谦,“这些天,我再多跑几个酒楼,把故事和老师的大名宣扬出去。” “老师?”柳双双神色古怪,什么时候,小黑成你老师了? 是的,柳双双打算把这作者塑造成薛定谔的小黑,毕竟,就她现在这情况,要是暴露了作者的身份,别说赚钱了,说不定要被强取豪夺,压榨殆尽。 所以,她得给自己套个马甲,她就是个跑龙套的,明面上的代理人。任谁知道她家的状况,都不会觉得她能写书吧。充其量就是运气好,被作者给看中了。 不过,入乡随俗,小黑听起来不够气势,还是叫黑衣人吧。 徐明季显然是这么想的,“达者为师,我这也算是受了老师的恩惠,自然要让老师的美名远扬!” 说着,他试探般地问道,“敢问老师名讳?弟子才好宣扬宣扬。” ……这都原地开山立派了是吗? 你知道作者是谁吗就抱大腿。 柳双双神情更加微妙了。 这可是柳双双错估了这年代的师承关系,有道是拜师学艺,拜师才能学艺,如今可不像后世那样,免费资源一大堆,都没人有耐心学,一门手艺基本上都是安身立命之本,各家藏着掖着,可别说是传扬了。 徐明季可吃多了单打独斗的苦,没门没路的,如今天降馅饼,那可不得好好把握?不过,这要只是昙花一现,反正柳双双背后的人不出来,那他就当做没说这话。 万一要是真成名了,那他不就水涨船高,鸡犬升天了吗?早些年跟着琼楼玉宇的人,都开班子了,那气派啊,徐明季也想着投机。看着柳双双脸色不愉,徐明季也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操之过急了,他恭维地说道,“我这后来人,定是越不过柳娘子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24章 “若是柳娘子不嫌弃,不若我喊你一声师姐可好?” 嫣然看着这草台班子还挺有趣的,不相干的行当儿竟然也能互称师姐师弟,跟戏班子似的,她玩笑般地说道,“若是不嫌,也加我一个。” 徐明季的小徒弟左看看右看看,也举了举手,“我……” “说什么有的没的。”柳双双摇了摇头,搁这西天取经呢,一个接一个的,她将铜钱塞进怀里,也没忘记回答徐明季的问题,“那笔名我也问了,叫黑……” “黑无常?!太好了,我还道要怎么宣扬。”徐明季折扇一打,兴冲冲地说道,“琼楼玉宇有何公白无常。” “咱们黑无常也未尝不厉!” 柳双双:…… 第137章 ……将碰瓷, 啊,不是蹭热度进行到底吗? 你该不会早就想好打擂台了吧。 柳双双看了搞事不嫌事大的某人一眼,虽然叫什么都无所谓, 但是,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会把你供出去的。” 徐明季脸上的笑意凝固, 沸腾的热血又降了下来,但这也是有说法的不是, “师姐,你是不懂这行的风气啊, 若是不趁热打铁,推陈出新, 打出名声来……” 头戴方巾、书生模样的男子甩袖, 慷慨激昂, 他言辞恳切, 表情真诚, “那咱们这话本,不过三五日, 就要无人问津啊。回头怎么集册出书呢?” 他可太懂这些读书人了,无非就是为青史留名嘛, 官场上难,这消遣之事不也一样能出书留名吗?说不定真成角儿了,达官贵人都爱看呢。 “我知师姐你高风亮节……” 柳双双纠正道,“才人。” 好吧,徐明季重新道,“才人他高风亮节,只愿埋头奋笔疾书, 但弟子不忍他大作蒙尘,方才想要广而告之。” “好叫天下人都知道,老师,才是唯一的阴差!” 不愧是说书的,柳双双觉得他更适合去唱戏,甚至觉得,这人已经沉浸在幻想之中无法自拔了,这年头出名很容易吗?若是徐明季知道,定是要反驳,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所以,在这四人,好吧,加上薛定谔的小黑,那真就是西天取经组合,徐明季的事业心反而是最重的。倒不如说是赌徒心理更强吧。 在一旁的嫣然,也被这通唱作俱佳的表演逗笑了,清秀佳人抱着二胡,抿唇一笑,却也觉得这说书人说的有几分道理,“京城大不易,大家名流何其多,正是碰上了时候,诸位才人都没有新作,方才如此顺利,往后,就难说了。” 说着,她眉头微蹙,轻轻一叹,颇有些感慨道,“时也,命也。” 徐明季连连点头,更觉得了支持,又振奋起来,“是啊,师姐,你回头劝劝师父,或者请他老人家出面也成,我亲自与他说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算盘都打到她脸上来了。 柳双双看向迫不及待要大展身手的某人,幻视了一下某总是想要上位当大师兄的二师兄,她思考了片刻,还是说道,“这事儿,我今晚梦中请示一番,再做打算。” 闻言,徐明季脸色僵硬,看向她的神情越发微妙,有点像,都是熟人了你就别装了的样子,但这就是柳双双的设定,柳双双平静回视,徐明季无奈败退,谁让这柳娘子是作者选中的人呢。 不过,对于徐明季先前说的,这几天到不同酒楼巡演这事儿,柳双双还是赞成的,毕竟,这年头,除非是什么轰动的消息,满城皆知,消息传播的速度还是有些慢的,更别说,这回试讲的酒楼,也不是什么四大楼,只是普通酒楼。 四大楼就是京城公认的四大酒楼,虽然比起什么金陵十六楼,稍有逊色,但在京城,却也是出挑的一撮,每座楼都有驻场名角儿,那话本大师——琼楼玉宇,更是专门为四大楼供稿。因此,这也成了不少达官贵人消遣娱乐的去处。 什么时候,她的话本能在这里被谈起,那这写作大业算是成功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当然是集册出书了。 暂且安排好后边的事情,四人怀揣着巨款,离开了酒楼包间,至于为什么不回巷子,那当然是财不露白,暗巷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纵然知道彼此都有点底子,但总不好大大咧咧显摆。说不得招来红眼,那不就碍事了嘛。 经过钱庄的时候,柳双双本以为几人会去存钱或者换钱,没想到,众人竟然是目不斜视,一点没有进去的意思,柳双双自己就算了,对于祂们一家来说,铜钱更常用一点,暂时也没必要换成银子。 徐明季的徒弟还小,而且分的钱少,不进去还情有可原。 但徐明季和嫣然,两人独身,又无依无靠的,总感觉像是会攒钱离开暗巷的类型,就这样随身携带巨款…… 嫣然像是看出了柳双双的疑惑,她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委婉地提醒道,“这西四牌楼的钱庄,只招待贵客。” 可不是祂们这些贱籍能进的。 柳双双看了看灰扑扑的一行人,懂,门第之见。这同样体现在衣着打扮之上,像是什么籍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从前都是有严格要求的,但现在,朝廷穷了,打上了商人的主意,这限制才放宽了些。 但对老百姓来说,其实都差不多,平头百姓,有几个穿得起绫罗绸缎的。大概就只有那些乡绅土豪了吧。 不过,“存钱需谨慎。”柳双双看在合作伙伴的份上,小声提醒了一句,普通人容错率低,一时不察就倾家荡产。就说先前朝廷推行的宝钞吧,还是官方钱庄呢,钱存进去了,关键时候,却是兑不出来,成了废纸。 后来又给撤了,那存的钱就像打了水漂。 世家豪族的钱庄也不一定靠谱,说抄家就抄家,直接就填国库了,那存票更是废纸不如。 回想起那时候的场景,柳双双心里就生出了些许梗塞。嫣然的感受还没那样深,徐明季却也是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情。 这朝廷公信力,就是这样一步步被败坏的,要不怎么说,政策推行难,那都是前车之鉴。 所以,钱还是兜里揣着最安全,该吃吃该花花,省得死了还便宜了别人。 几人对视了一眼,隐约有了点微妙的默契。 年纪尚小的阿淼,也就是徐明季的徒弟,暂且还不懂成年人的智慧,只能满头雾水地挠头。 “那在下先行一步。”徐明季摆了摆手,带着徒弟,走进了巷子里。 巷子口的张阿婆还在路口烧纸钱,微风吹过,卷起了黑色的灰烬,路过的人,都加快了脚步,生怕沾上了晦气。 柳双双远远地冲着对方打了声招呼,她扭头看了身边的嫣然,问道,“不知你介不介意,我拿点明器?” 明器,也就是纸质祭品的统称。 对于这些事情,嫣然并没有忌讳,事死如事生,她看向那满头花白的老妪,轻声问道,“可是那张阿婆?我先前也曾向她买过纸钱,价格公道。” “柳娘子请便。” 两人到张阿婆那拿了东西,方才进了巷子,前几天下了雪,巷子里死了人,未免尸体腐烂,老鼠泛滥,酿成瘟疫,柳双双一家和那捕快赵老二商量了一下,清理一下过道的杂物。 涉及到尸体,那义庄的收尸人也说来帮忙,仵作也是不甘示弱,两人更是差点为尸体所属打起来了,虽然有些不道德,但这年头的老百姓,真有点……该说迟钝呢还是实用主义。 结果就成了罕见的集体活动,柳双双也见到了不少住户,嫣然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她才知道,斜对角那隐秘的小屋,竟然就是嫣然的住处。但她们从来没碰到过,也是奇了。 狭窄的巷子因着这次清理,变得宽敞了些。 快到地方时,嫣然提议道,“不若柳娘子先走吧,与我一道,或许有损柳娘子的名声。”她低垂着眼,睫毛轻颤,倒是没有自怨自艾,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似的。 主要还是怕被她爹娘看到吧。 柳双双摇了摇头,正想说我爹娘不是那样的人,但涉及到嫁娶的事,又说不定了,可不管怎么说,安全要紧,都快到家了,“你就走吧,别想太多,我看着你进去。” 嫣然心里微暖,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礼,便就抱着二胡,走向了简陋隐蔽的房子。 柳双双看着人回了家,才拐向了她家,她看着门外堆着垃圾土块的空地,琢磨着什么时候把这无主的地清出来,再到郊外山上挖点土,种点葱姜蒜也不错。 回家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柳双双把自己想要在家门口种菜的想法说了,倒是得到了程解红的赞同,“不错,你爹在家也有事干了。”省得他总是想东想西的。 “是啊。”柳荆山笑了笑,夹了块肉,“只是许久没做过农活,也不知道生疏没有。” 这听起来好像有故事。 不过,她爹也就是一句带过,反倒是她娘,时不时看向她爹,两人眼神交流着,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25章 但直到柳双双吃完饭了,两人也没说出口,那只好她来说了。收拾好了桌面,柳双双还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没人,她才把兜了一路的铜钱掏了出来。 沉甸甸的钱袋落在桌上,夫妻二人都被吓了一跳,“这,这钱……” “女儿也能挣钱了。” 柳双双将来龙去脉告知,又说道,“都是正当来路。”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柳荆山挠了挠脸颊,夸赞道,“还是闺女出息,能想到那么多主意。” 程解红则是朝天拜了拜,“这是祖宗显灵啊。” 两人才像是放下了什么顾虑,松了一口气。 程解红说道,“我还道你早出晚归,是在外边认识了什么野男人,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至于闺女提到过的,那说书的,她倒不觉闺女会看上耍嘴皮子的。然而,想到女儿竟是一门心思想着挣钱了,她是心酸又骄傲。 柳荆山也是心里复杂。但两人还是高兴,至少也算是一门营生了。 把钱过了明路之后,柳双双也交了一部分用作家用,还有孝敬父母的,剩下就算是写作经费。 等到回了屋,柳双双就开始了玄学大法,她看着特地腾出来的火盆,还有磨好的骨粉,元宝,嗯,头发,通通搞里头。 然而,无事发生。 倒是技能书,又发出亮光,伴随着逐渐烫人的温度,柳双双把怀里的技能书掏了出来,翻到发亮那一页,果然是[千锤百炼之极限],却见上边已经将[手工]收录其中,像是固定了一样。 [手工:1001/1000] 柳双双戳了戳,空白的页面上,就出现了一个圆阵图,几个关键点位闪烁着微光。 好家伙,她真成玄学大师了?但这和手工有什么关系? 柳双双想了想,到外边找了几块石头,按照书里的指示,她摆好了阵位,然而,无事发生。 好复杂的技能。 柳双双支着脸,难道,非要用什么宝石才能起效?思索间,她余光却是瞥到了装着铜钱的袋子。 试试。 她掏出了几枚铜板,重新摆好了阵法。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亮起。 铜板,连同火盆里的头发、元宝、骨灰,消失在了白光中。 柳双双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这光特效,要被什么寻仙问药的皇帝们看到,哪还有那群方士什么事,可迷不死他们。 白光消失,一个火盆静静地躺在那里。 柳双双:……这不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吗? 第138章 特效一亮又一亮, 搞得她还以为是出金了。 柳双双翻看着火盆,还是觉得跟从前没什么两样,这要是能用在改良火.炮上, 嗯……所以这叫什么, 武器大师?炼金术师? 能用来改良种子吗? 生命体,应该不行吧, 她摸自己就没反应,不然玄学飞升, 好像就太夸张了点。不过,需要的耗材说不定更多。 伴随着她的疑惑, 相关介绍也响了起来。 [超节能火盆:通过神秘仪式诞生的火盆,结实耐用, 保温效果极佳, 热传递效率大幅度提升] 柳双双若有所思, 这么说, 这[点读机]搭配[千锤百炼之极限], 就相当于鉴定术+炼器师?她这大艺术家路子走宽了啊。 不过,看着袋子里减少的铜钱, 柳双双沉默了一瞬,好吧, 还是氪金大户。 她忍不住想,要换做是金银珠宝……嗯,火盆加到满级还能是反应堆吗? 会不会有损耗率什么的? 是百分百成功吗?还是有一定失败率? 柳双双给这组合的定位是高端定制,毕竟是纯手工打造,批量生产的话,理论上应该也行,无非是多几个人, 分工问题,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技能只有她能用,这就限制了只能小规模生产。 暂且没想好实际用处,不过,这超节能火盆能省点煤,烧久一点也不错。 柳双双又如法炮制,却是把她买的墨锭都给用完了,她心里一阵阵抽痛,索性是炼成了无墨毛笔,这毛笔,类似现代水笔,能储存墨水,按压出水,不用磨墨、频繁蘸墨,倒是挺实用的,就是不知道能用多久。 根据她的观察,需要的材料数字是份数,每份量的多少,似乎没有限制,而且两次都成功了,应该是必出吧,这样换到修真世界,那不得原地起飞。 柳双双猜测,份量的多少,或许跟成品强度有关。 不过,目前的重心还是在写话本上,柳双双也没有继续实验,因此,她只是把这写在了[犯罪档案]上,毕竟,她这也没那么多相关技巧,说不定就有哪个世界,用技能书犯罪的呢? 她把这实验结果和猜测都写上去,也算是丰富数据库吧。 说起来,千锤百炼的能力,和[合成炉]还有点像。不过多了个仪式,看起来更像是玄学了。就是这合成材料,有点阴间。 想到这,柳双双难免好奇,这写作到满值,会是个什么效果。落笔生花?神笔马良? 但这判定规则,却是有些难以捉摸。 [写作:25/1000] 既不是按照页数,更不是按照字数,行数列数都对不上,那只能是系统有自己的算法了。按照这个速度,如果每天都写,一天十几二十地涨,那大概是两三个月,能刷到满级。 算了,还是先写吧。 然而,提起笔,柳双双又犯了难,接下来,写什么呢? 蜡烛摇曳,照亮了桌面,为了研究市场,柳双双也买了些当红的小说和话本,她翻了翻,然而,托某人的福,她现在满脑子净是黑无常了。 嘶。 蜡烛的光有些晃眼,衬着蝇头小字,柳双双也有点看不下去,她沉默了片刻,事到如今,不如先睡了? 这么一想,疲惫也涌上脑海,柳双双打了个哈欠,把钱袋子藏好,简单洗洗手脚脸,就准备睡了。 吹灭蜡烛,把技能书压在枕头下,柳双双盖好被子。 不多时,平缓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微弱的白光,却是从枕头下泄露了些许,一闪一闪,最后终归寂静。 一夜无梦。 柳双双盯着空白的纸张,着实不能相信,自己的灵感如此快就离她而去。 说书的事儿,有徐明季和嫣然搭档,柳双双负责梦里约稿。 没约着。 柳双双支着下颌,现在小黑的名字是打出去了,但会不会有人冒充本尊,也来分一杯羹,陷入真假美猴王的混战中? 事实上,在这年代,并没有版权的说法,所以书商挂羊头卖狗肉的行为特别多,盗印的也不少。 而在说书界,故事梗概都差不多,你抄我,我抄你,那就更泛滥了,就像徐明季估量的,三五天,听众新鲜度就过去了,类似的仿品竞品就出来了,因此,需要不停地推陈出新。尤其是她那故事,新奇倒是新奇,门槛也降低了。 要说独家吞下,大概挺难的。 不过,这也是她的目的之一,披马甲就是要浑水摸鱼,冒充的人越多,她能写的题材就越多。要是成为全民ip,小黑的身份就更稳固了。 到那时,被脑补出来的小黑,又会有怎样的能力?这不相当于人工造神吗? 不过,前提是,热度要抄起来。不然,即便是神,被遗忘没落的小神也是没什么能力的。 而要说冒充身份、盗版盛行。 目前杂书界的两位大神,金山宸和琼楼玉宇,都避免不了这些问题。私底下各种同人乱飞,不过也因此带火了某些主角和题材。 就像最为有名的“何公案集”,是探案加上灵异元素,因果报应更是合了当前主流的思想,不过,鉴于探案过程还有一些门槛,所以盗版倒是没那样猖獗。 但与何公相似的主角就层出不穷,各种神鬼转世,惩治恶人。写不了探案,还写不了因果报应吗?雷劈、溺水、走水……恶人死于非命,主打一个量大管饱,不过,因着手段太过粗糙,百姓审美疲劳,出圈的倒是没有。 柳双双想了想,这不类似古代版“死神来了”吗?如果手段设计得更加精巧一些,或许也是有市场的。还有相近的“走近科学”,一波三折,倒是也蛮有意思。她暂且记下这个点,琢磨着怎样和《阴刀记》结合,或者又开新坑? 至于才子佳人的,看似寻常,实则也是有些难度的,不说那细腻的互动描写,就说《诗帕情缘》那诗句,没点文采就写不来。还有《铜锁难》,虽然市面上有金锁、银锁、各种锁,但是在“误闯天家”这赛道,金山宸是信手拈来,尤其是达官贵胄的奢靡生活,那简直像是亲身经历似的。因此,也有人猜测,a出身富贵之家。 人们对于不同阶级的生活,总是有窥探欲的,在消息闭塞的古代,两人会成为书界顶流,也不足为奇。 而在目前,无论是小说还是话本创作,主力军基本还是文人,有才之人,一般叫“才人”,甚至某些地方还有“书会”,类似“商会”,才人聚集起来,为保障自己的利益,通常会有一些后台。江南一代比较盛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26章 京城就没有书会,要比后台,势力繁杂,那压根比不来。 但要想成为书界名角儿,除了要有擅长的赛道,后台也是必不可少,譬如那琼楼玉宇,有自己的戏班子。给四大酒楼供稿之余,还会给戏班子排戏剧,逢年过节、大寿之际,邀请他那戏班子上门的高门大户也不少,他甚至接受私人定制,人脉颇广。 据说,他本人还是落榜书生,朝廷做官的同窗也有几个。 所以,一般人可不敢碰他。 没等柳双双继续想接下来的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爹娘都出摊去了,柳双双开门,却见是满脸着急的徐明季,“不好了,大师姐。” “琼楼玉宇出新章了,是冲着师父来的!” 柳双双:……? 第139章 ……什么冲小黑来的。 新手村都没出就偶遇大神了吗? 徐明季讲述了来龙去脉。 琼楼玉宇的新章, 在四大楼火热开场! 或许是为了避免同行相争,四大酒楼位于四个坊内,西四牌楼附近, 临街那酒楼, 就是其中之一。 徐明季和嫣然搭档,再现昨天的盛况, 反响不错,谁知道, 这才讲到一半,街上有人张罗打鼓吆喝, “琼楼玉宇又出新章,何公夜里断案, 书中惊魂, 再现神通!” “四大酒楼, 未时正, 名角儿开讲,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嗓门吸引了不少楼里喝茶消遣的听众, 小伙子一敲锣鼓,喧天一响。 “场地有限, 先到先得咯!” 在京城,说书的场次是全天候的,上午场,下午场,夜间场,主要看每个街坊的客流量,不过, 普通的茶楼酒楼,一般是下午场,时间通常是未时到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是黄金时期。 徐明季和嫣然双人组,也是选在了这个时候。 谁知,竟然天降大神。 不过,柳双双看了眼时间,这不还没开讲吗?内容都还不知道,就说冲着小黑来了。 “哎呀,我的好师姐,您就别问了,赶紧去看吧,嫣然和阿淼已经去了。” 徐明季那叫一个着急啊,去晚了就听漏了。 行吧。 柳双双用炭笔匆匆给爹娘留了张纸条,锁上门,就跟着徐明季直奔那醉仙楼,一路上,她也看到了不少人,竟然都是朝着那酒楼去的。 名人效应,果不虚传。 到了地方,更是人头涌涌,索性,不做刑场的时候,牌楼围着的位置,也是空的,血冲洗干净了之后,和普通的广场也没什么不同,如今,已然是站满了围观群众。 柳双双想起,今天好像是有集市。 怪不得,怕是附近进城的老百姓们听到了,也赶过来凑热闹吧。她甚至看到外围,还有身着红衣,维持秩序的弓兵。 好大的排场。 果然在京城做生意,想要混出名声,背景也是要硬啊。 “让让,让让!”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实际上是徐明季在穿梭,以柳双双如今的身量,颇有些移动高塔的样子,平时还不显,如今人头攒动,她就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了,经过时,众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她。 好不容易挤到门口,大冬天的,都出了一身热汗,却又是被拦住了,徐明季扶了扶差点被挤掉的方巾,连声道,“咱们约了人,约了人。” 膀圆腰粗的打手却是面无表情,“每个人都这般说法……” 柳双双在一楼的堂座里逡巡,或许是为了容纳更多的人,吃饭的桌子都变小一号,板凳却是更多了,在一群乌泱泱的人里,她终是看到了角落里两道身影,“祂们在那!” 徐明季顺着看了过去,大喊一声,“阿淼!” 半大的少年腾地站了起来,左顾右盼,半天才看到门口两人,他用力挥了挥手。 柳双双两人这才被打手放了进去,艰难从人群中穿梭,得到埋怨声一片,徐明季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坐下,倒了杯茶,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颇有些得意地说道,“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让人来占座。 迟了可就得站外头了。 “是是。” 这位置确实挤的很,柳双双应了一声,挨着嫣然坐下,发现桌上就一碟茴香豆,还有一碟瓜子,她倒了杯茶,问道,“怎么不多点些吃的?” “点了,还没上呢。”嫣然抿唇一笑,“都是卤菜点心什么的。” 虽然认识不久,但她察言观色,也估摸出了众人的口味。 徐明季露出赞许的神情,“正好,也饿了,可把我累坏了。” ……这才几步路就累坏了。 柳双双喝了口茶,她对茶没什么研究,不过这茶入口回甘,有种淡淡的清香,又有点红枣、甘草的甜味,像是八宝茶。 “这茶位费也不便宜吧。” 嫣然没说话,阿淼比了个数。 徐明季沉默了,捂着嘴,低呵一声,“他怎么不去抢呢。” 众人默然。京城的物价不就这样吗?天上地下的。 不过,说起这个,徐明季才想起了正事,他左顾右盼,小声道,“我觉得,这琼楼玉宇,就是冲咱们师父来的。” “你想啊,这新作面世,一般不都得宣扬个十天半月的,就前后脚的功夫,咱们这《阴刀记》就讲了个开头,他第二天就急匆匆出新作了,你说是不是事有蹊跷?” “其中定有猫腻!” 阿淼连连点头。 嫣然初来乍到,也不懂这些,不过,江南那边的书肆确实如此,若是有什么大作面世,确实是要广而告之,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方才开卖。 更有“一字千金,洛阳纸贵”的说法。 这琼楼玉宇,先前从未走漏风声,突然说书开讲,确实仓促。 可即便如此,短短半个时辰,也吸引了这样多的人。一楼满满当当,二、三楼雅间也早已订了出去。正好还碰上了官员休沐。虽说因着大赦天下的事,朝廷各部门忙得不可开交,但每个地方都一样,忙的忙死,闲的闲荒。 能来这消遣的,自然不是苦哈哈的中低层官吏。 包间里,身着常服的达官贵人们谈笑风生,看着楼下熙熙攘攘,有人不由道,“这琼楼玉宇,倒是会挑时候。” 楼下人也在窃窃私语,人一多,就闹哄哄的,很快,柳双双这一桌的吃食也上来了,却听锣鼓一响,蓄着美髯的说书人就缓步上了台,挥袖唱道,“一声唱罢书中人,吆喝掌生两堂风。” “在下掌生风,各位,久等了。” “好,好!” “咳咳。”掌生风,柳双双差点被呛到,好拉风的艺名,她忍不住看了同为说书人的徐明季一眼,却见他已经是满脸酸溜溜的柠檬果样了。 柳双双继续看向台上人,却见他撩袍坐下,一拍醒木,全场安静下来,只听他娓娓道来,“何公阴差转世,有通阴阳之能,这成了肉体凡胎,寝食之需固不可缺。” “当是时,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何公和衣而卧,安然入睡,半梦半醒之间,魂游阴司,似有浓雾弥漫,只见刀山火海,烈火烹油,有孽鬼哀嚎,突然!” 掌生风一拍醒木,“有妙法神通,缩地成寸,眨眼间,何公恍惚立于公堂,高堂之上,无名书册无风自动,白光乍现。” “咚,咚,咚……”突如其来的鼓声响起。 徐明季瞪眼,剽窃,这是剽窃啊! 听众尚未寻到鼓声来处,又听掌生风一拍折扇,“何公大梦初醒。” “夜半鸣鼓,必有冤情,他立刻更衣升堂,却见一畏畏缩缩的男子,跪在堂下。” “堂下何人?!”说书人变了腔调,忽而又道,“男子大拜,神色仓皇,还请大人做主,我之私闻见载于册,死也!” 柳双双:……这,死亡笔记? 第140章 “欲知后事如何, 请听下回分解!” “当”的一声锣鼓,宣告着故事暂告一段落。 听得如痴如醉的听众们仿若大梦初醒,纷纷撒币, 漫天铜币中, 夹杂着碎银,满堂叫好, 清脆的声音不绝如缕,可把徐明季看得眼都绿了。 这就是名角儿的待遇啊。 “师姐, 你……” 徐明季扭头,却见高大挺拔的身影, 也跟着众人高声鼓掌叫好,甚至还投了两枚铜板。 ……这对吗? 师姐您是否清醒?!! 酒楼跑堂组织众人散场时, 还滞留在此的听众们议论纷纷, 有些干脆坐下, 点菜解决晚饭了, 有些跟着同行人就讨论起来, “那奸商果真贪得无厌,人都死了, 还想着赖上一笔呢。” “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若是你, 你愿意自己的私事被写出来?自己死了,钱还都叫别人赚了。” “有什么不愿意的?这不扬名的好机会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他什么身份,就一商人,也敢叫书会才人使钱?!” “此言差矣,那书也不见得是穷书生想到的,他不过是恰逢其时, 梦到了而已……”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27章 门外也有人讨论起来,“俺寻思着,这钱,书生该给!” “哈哈,一话本你还当真了,那可是要变成鬼魂才能去讨咯。” 故事虽然不长,那掌生风说书,却是颇为老道,硬是讲了半个时辰,还不显得注水,看听众的反应,反响还挺好的。 主要是故事也新颖。 大概是说,有人夜里敲响了鸣冤鼓,何公升堂。一商人状告书会才人谋财害命,落魄书生把他的私事润色后写了出来,一书成名,此书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关键信息都对得上,严重影响了他的名声。 就在他找那书生理论的路上,飞来横祸。 商人死了。 这和以往的案子不同,这次的告者竟然是死者。 何公顿时就想到了自己刚做过的奇怪梦境,立刻让捕快召来被告者——书会才人。 一场别开生面的案子,就此展开。 两人就“谋财害命”这事,唇枪舌战起来。 先说害命。 商人认为,是书生咒死了他,书生和他可能有仇,这才丑化他的形象,说不定还用了什么妖术害死了他。 书生认为,这都是一派胡言,怪力乱神之说,故事都是他梦中妙手偶得,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这让何公对那引起争端的书,更加感兴趣了,正好现场有皂役就喜欢看小说,如此大作,怎能不拜读?上堂匆忙,他衣裳还没换,正好带在了身上,因此,将书呈给了何公。 何公刚一触碰,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同。 接下来,两人又以谋财,争论不休。 商人认为,这故事都是他本人的经历,不管道德不道德,违法不违法,书生以他为原型写下的书,赚来的钱也该有他的一份。那是不是谋财? 书生就笑了,天下巧合如此多,总不能因为发生在当前,就往自己身上套吧。别说商人死了,就算没死,也没这样的道理。不然每个人都来找他要钱,他还写什么书?! 柳双双当时就回过味来。 这是免责声明啊,估计后面的内容,涉及到现实的内容。 徐明季跟着柳双双走了一路,却见师姐一副沉思的样子,看着散去还依然热烈讨论的百姓,他难掩着急,“师姐,这章回您听着,不觉得耳熟吗?” 又是梦中得到灵感,又是阴曹地府之物的。 而且,这风格,也与之前的《何公案集》大相径庭,鬼神之说更多了。 嫣然却品出了几分抛砖引玉的味道,她抱着二胡,暗自思忖,“有没有可能,琼楼玉宇,这是在为新书造势?” 还特意选了这样的好日子,引来那样多的人。 “造势?”徐明季怔愣了一瞬,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划过,却又抓不住重点。 柳双双点头,赞同了这个猜测,她反问道,“你们听完了这新章,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就该不该给钱呗。”徐明季正要让好师姐别卖关子了,却听阿淼挠了挠头,小声道,“可我也想知道,那书里到底写的是什么?竟然能写死人。” “也不知道那商人是怎么死的,是不是真被咒死了。” 童言无忌,仿若一只大锤,敲开了堵塞的脑子,徐明季恍然大悟,他看了看柳双双,又看了看嫣然。 三人对视了一眼。 徐明季缓缓吐气,也冷静了下来,若是这样,传扬之法,或许早就安排好了,也是,像那样的故事,总不能是临时瞎编吧,定是精心设计,一环扣一环,如今,情况急转直下,他摇了摇头,“唉,竟然叫我们给撞上了。” 往后京城的话题,怕就是琼楼玉宇新作了,哪里还有《阴刀记》什么事儿?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那说书时加上声音,总不能又是他们想的吧。” 嫣然沉思了片刻,“鼓书,道情,评弹,也有乐声相伴。” 不过,表演形式确实是自弹自唱。 京城说书人,从前还多是用的口技,来模拟某些场景音。 像是这般前边说书,后边奏乐的,嫣然下意识看向柳双双,应当只有祂们这样做。 阿淼听得云里雾里的,“也就是说,琼楼玉宇也听过咱们的书啦?” 他就说! 徐明季拍掌,琢磨过味来,“这新章说不得是在警告咱们呢,指不定做了什么亏心事。还说不是剽窃,呵。” 但这时间上也来不及,这《阴刀记》才出了几天啊。若是要集册成书,那不可能一两天就出来。 难道说…… 柳双双点头,若有所思,“或许那新书,跟阴刀有点关系。” 但其实,讲的应该是生死簿吧。阴刀在其中,又是个什么作用? 另一边,醉仙楼上,琼楼玉宇看着楼下激烈争论的盛况,提起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师傅,咱们有必要如此仓促传扬吗?”半大的少年给师父斟茶递水,颇有些不解,“不就是小小说书人吗?那话本也是寻常。” “什么神神叨叨的执笔人。”少年撇嘴,“不过是装神弄鬼,吊人胃口罢了。” 而且,那阴刀什么的,虽然和新书有些相似,但也不至于让师父这般急着出手吧,倒像他们忌惮了那藏头露尾之人似的。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捋了捋美髯,双眼微眯,精光闪烁,“那些人虽只是小人物,不足为惧,可以我如今的名声,盯着我的人何其多,若是被那些人拿捏住了把柄,这些年的经营,怕就要做人嫁衣咯。” 况且,这可是他潜心研究的续作,可由不得半点损失。 不过,这也不过是步闲棋,只是恰逢其时,都给撞上了。 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否则…… 男人喝了杯茶,他对自己的新作,可是信心十足,“一介新人,若是看到,怕不是要自惭形秽,道心破碎吧。” 第141章 不管琼楼玉宇是什么打算, 都得拿出作品来应对。 “师姐,你定要叮嘱师父把新章写出来啊。”解散前,徐明季不放心地重复道, “一定要写出惊天大作, 震慑宵小。” 柳双双瞥了某人一眼,“文章的事, 也不是说能成就能成的,天时地利人和, 缺一不可。”其实就是没写。 “若是你有何想法,也能试试, 看能不能写上一写?说不定,你也有未挖掘的天分呢?” 徐明季:……那就没招了啊。 嫣然也觉得, 不要抱太大希望为好, “文章难得, 才人或许也需要精心雕琢, 若是不成, 还是暂避锋芒吧。” 柳双双扶额,“我会想办法联系上的。” 但质量如何, 就不好说了。 柳双双觉得,琼楼玉宇这新章, 确实是爆点十足,《阴刀记》那样有些慢热的故事,确实不如,两者真要说来,其实都不算是一个赛道。 但要说撞了灵感的话…… 三人短暂达成了一致,走一步算一步吧。至于半大的阿淼,只是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 他哪懂这些啊。 回到家中,爹娘还没回来,最近生意太好,两人回来得也比较晚,柳双双把留言的纸条扔掉,准备淘米煮饭,还有喂猪,心里却是想着《阴刀记》的后续。 一个盗墓贼,阴差阳错成了英雄,他逐渐膨胀,除恶扬善,最后,却是作为乱贼死去,他依仗的阴刀,被前来讨伐他的将军砍断了,人也一命呜呼。 至死,他也不明白,为何那将军手里,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刀。 临死之际,盗墓贼回想起了一切,在杀了同伴,惊慌失措,滚落山崖的时候,他碰到了前来朝贡的小国使团,使团被山贼打劫。抢了贡品的山贼,意外和盗墓贼撞上,混乱间,两人拿错了刀。 盗墓贼倒下了。没人知道,这刀,是怎么到了将军手里。 将军是个军二代,却没有继承父亲领兵打仗的才能,只能蒙荫成了守卫皇城的金吾卫,在小国使团入宫时,正是他检查的车队,却在其中发现了一把染血的大刀。 使团被扣下了,严加审讯之后,使者们矢口否认,说是不清楚这刀是怎么来的。奇怪,难道这刀还长了腿不成? 这样的事情,自然要上达天听。 最后,宽宏大量的皇帝,原谅了小国使者的失察,并令礼部官员好生招待他们。事情似乎轻易解决了,但这扣下的刀,就成了烫手山芋。众人嫌它晦气,却也不好随意处置。 当时还不是将军的将军,却觉得这刀做工精良,黑漆的刀把更是特别,上面的花纹有种独特的魅力,于是,他把它带回了家中,准备擦拭干净,作为藏品。 意外发生在他触碰到刀的时候…… “吱呀。”院子大门被推开了,柳双双从小厨房探出头来,却见是爹娘回来了,炖菜也差不多好了,她直接端上了桌。 “哎呀,看起来不错,我也试试闺女的手艺。” 她娘总是捧场的,即便很累,也给足了情绪价值。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28章 她爹跟着点了点头,试着吃了一口,赞许地说道,“味道不错。” 饭桌上,程解红说起那街上的盛况,“那场面,可太夸张了,听到是琼楼玉宇的新章,整条街的人都快跑光了,要去听个热闹。” “可惜,咱们还要看摊子,走不开。” “我与朋友也去听了,那故事确实有趣,我讲给爹娘听吧。”柳双双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语句,绘声绘色地说道,“话说那何公,乃阴差转世,有通阴阳之能,有一天,他和衣而睡,梦游地府……” 一开始,程解红和柳荆山只当是消遣听听,听着听着,就入了迷,随着商人鬼魂和书生之间的争论,两人变换着脸色,时而握拳,时而点头,连饭都给忘记吃了。 “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 关于一鬼一人的论辩,暂告一段落,但有个钩子吊在那里,不上不下的,程解红忍不住感慨,“这琼楼玉宇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也能想出这样的故事。” “也不知道那书生写的什么书,想必那商人的生平,也很精彩吧。” 否则,也不会说是影响名声。 柳荆山也附和着点头,“也不知道书生和商人生前,有没有什么瓜葛。” 看吧,第一次听到的人,都难掩各种好奇。 在宣传这方面,大神果然是炉火纯青。 要想写一篇符合本土特色,又有足够噱头还不踩雷的书,呃,话本,还真是有些难度。 说起来,关于小黑的营销,还没开始呢就耽搁了,小黑,不可名状之人,游走于梦境之中,有缘之人可窥视一二。 谁都可能是小黑的代言人,谁都有可能得到小黑的青睐,写下来吧,工具人们,作为小黑的信徒,宣扬祂的大名,告诉大家,祂的名讳是…… 呃,这么说,好像有点太玄乎了,还有点风险,市场不接受还好说,被禁了,甚至被□□,那就麻烦了。 而且,好像描述得太具体,都没有想象空间了。 算了,还是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程解红也不过是感慨了一声,又想起火锅的事情来,“明个儿还要出门吗?你二舅的铜锅打好了,先前说了吃锅子。” “咱们明天下午就去,晚上就不回来了,在那待上一晚,你看如何?” 柳双双想了想,今晚先把阴刀记后续写了,然后想想别的,再开几个马甲?就写古代版的九十九种死法,定场诗她都想好了——阎王要你三更死,何人敢留到五更。 还有自己吓自己系列,古代版《走近科学》,内容就民俗相关。 至于马甲,还得跟《阴刀记》联动,徐明季提议的黑无常,这名感觉有点局限了,剩下两个,难不成还是牛头马面?抽象,太抽象了,不能够是地府公务员集体写文团建吧。 那么多脑洞堆着,也不急于一时了,这不明天白日还能写上半天吗?柳双双还是点了头,“有空。” “明天早上我出去一趟,下午就去吧。” 另一边,琼楼玉宇弄出来的动静,负责收集情报的番子们,自然不会错过,连带着大街小巷的见闻,甚至那出现没两天的《阴刀记》,都尽数写在了纸上。 成功清君侧上位的皇帝,也担心民间有反复的声音,尤其是废帝的拥趸,指不定藏在哪里,图谋着散布谣言,动摇他的根基,不得不防。他迫切要掌握上下的声音。 东厂也因此应运而生了。但目前为止,收集到的,都是些琐碎无用的消息,京城一如往常,热闹非凡,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动静,这反而让掌班很是头疼,听说又有官员上书,恳请圣上废除东厂,称官宦寡鲜廉耻,不可助长其野心。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很大,圣上态度不明。 掌班虽是中底层,也没资格入宫见督主,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也想着建功立业,闯出一片天,可偏偏,狡猾的余孽,没有露出丝毫马脚,成天就是这些个市井杂谈,充其量,也只是叫圣上看个消遣。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写满了字迹的纸张,渐渐的,却是看得入迷。 一个恶人,阴差阳错成了英雄。 君子论迹不论心,这刀是善是恶,还不是要看主子的意思? 阴刀…… 掌班把写着《阴刀记》内容的纸,放在了上头,“把这些送到宫里吧。” 当皇帝批阅完奏折,便就开始看东厂搜罗来的消息,看到最上边的内容时,他不辨喜怒,直到一张张看完,他若有所思,扬声道。 “来人啊,宣内阁大臣觐见。” 第142章 柳双双可不管那么多, 吃完饭,就回房间里埋头猛写,直到一张张白纸, 写满了字迹, 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吹干墨迹,柳双双将《阴刀记》的后续, 放在一边,简单说来, 就是阴刀传三代,从出土到再次入土, 历经时代兴衰?听起来好像有点高大上的样子,不过内容还是围绕老百姓写的。 至于蒙荫的将军不算是老百姓……偶尔也要写点别的人物增添趣味, 所谓人生百态, 反正很快也是要嘎的, 谁要是仗着阴刀在手, 天下我有, 就会摔一跟头,没了性命。 阴刀因此得了赫赫威名。 皇朝的继任者, 文韬武略,却不畏惧阴刀凶煞之名, 执意要驯服它,于是,他带着阴刀上了战场,天子御驾亲征,军队士气高昂,势如破竹,打得周遭小国抱头鼠窜, 跪地求饶。但他并不满意,他要的是彻底的征服。 于是,他拒绝了小国的投降书,继续攻打灭国。 就在皇帝即将达成开疆扩土的成就时,一支冷箭,从节节败退的敌军之中射了出来,命中了他握刀的虎口。沉浸在宏图霸业中的皇帝没有在意,斩断箭杆,就继续打仗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走投无路的敌军咬牙,往箭矢里淬了毒。 于是,雄心壮志的皇帝,就这样倒在了黎明之前,终究没能扭转阴刀噬主的名声,阴刀因此被彻底封印,成为了陪葬品,与皇帝一通下葬。 多年之后,一群盗墓贼挖到了陵墓…… “呼。”这下子总可以交代了吧。 校对无误后,柳双双揉了揉眼睛,把厚厚一沓话本,放在木匣子里,她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剁了剁脚,活动活动,写书弄的,搞得她都没时间翻技能书了。 早知道有今天,那什么社畜两件套,她就留着了,不过,那样压榨脑力,果然还是有风险吧。 柳双双不过想了一下,蜡烛发出噼啪的声音,火盆里烧着炭,散发着温暖的热气,她重新坐下,靠着椅背,看着摇曳的烛光,橙黄的光线,看着就让人昏昏欲睡。 柳双双揉了揉脑袋,又扯过一张纸来,开始构思九十九种死法,至于名字嘛,就叫《生死簿》,嗯?写得脑子发懵的柳双双看着写得端正的标题,思索了片刻,万一那琼楼玉宇的新书真要是关于生死簿的,那岂不是快进到李逵李鬼真假美猴王了吗?还分阳间阴间极速畅享版是吧。 柳双双都快被自己杂草般的想法给逗乐了。但祂们这会儿才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边,就硬莽呗,两个人写的书,纵然有些类似,也不能说是全然相同吧?她想了想,用了死兆星在闪烁的梗。 玩.弄生命的人,终将被命运捉弄。 一个总能逢凶化吉之人,对死亡缺乏敬畏,如今却是疾病缠身,弥留之际,他感觉到了生命的脆弱,恐惧着即将到来的死亡,于是,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他记录下了他九十九次与阎王擦肩而过的故事。 这么说,叫《死亡回忆录》会不会更好一点?算了,写完再集思广益吧。 柳双双越写越觉得自己没文化,有空也要多看看书,精进一下。大概写下了开头,她又想着第三本了,古代版走近科学?村子夜里为何惨叫连连,坟墓里为何频频出现幽绿鬼影?大爷几十年不喝水却没渴死为哪般。 写到最后,柳双双都要笑了,听说这节目是为了破除迷信,因此,时常有故弄玄虚,憋个大的,结果却是拉个大的搞笑情节。有一些,倒是符合现在这背景。 暂且将这三本稿子分门别类,甚至字迹还很考究得写成不一样的。至于笔名,就再说吧,不过,如果还要套马甲的话,柳双双若有所思,她是不是要开始物色新人了? 但现在《阴刀记》都还没完,一下子步子迈太大也不好。柳双双伸了个懒腰,感觉到了睡意,她打了个哈欠,有些期待起明天的火锅聚会了。 简单洗漱过后,柳双双又上了床,将有些硌胸口的书压到枕头底下,她放松了精神,陷入了昏迷般的香甜睡梦中,呼吸缓缓。 被压在枕头下的技能书,却也泄露出呼吸般的白光,一闪一闪,片刻后,终归寂静。 第二天,柳双双神清气爽地敲开了徐明季的家门,开门的是徐明季的徒弟阿淼,半大的少年很是恭敬站直了身体,行了一礼,“大师伯。我师父还没起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29章 真搞不懂,他一个下午场的说书人,怎么还能起得比她还晚,总不是看话本、小说给看的吧。 “那你把这木盒交给他吧,里边是才人给的话本,你让他看着办。” “啊?!”阿淼满脸震惊,这,他,我,不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推了回去,“大师伯还是亲自交给师父吧。” “谁啊,一大早的。”睡眼惺忪的男人打着哈欠出来了,不是徐明季又是谁。 “来的正好,我今明两天,要走亲戚。”柳双双说了一下情况,“昨天运气好,得神秘人梦中指点,我有如神助,一挥而就。” “这是成稿。” 徐明季一下子清醒了,他就知道,有哪个文人不好斗,文人相轻更是如此,笔下见真章,斗个痛快,这噱头不就有了吗? 他熟练地将师姐冒充的“我”替换成了师父黑无常的模样,没错,就是这样,不过,徐明季还是免不了说上两句,“虽然师父淡泊名利,甚至连露脸的机会都让给了师姐你。但咱们好得有个分寸……” 师姐就是个搬书传话的,她懂什么黑无常啊。骗别人还无所谓,回头把自己骗了,真把自己当黑无常了,那这不是乱辈分了吗? 是挺乱的。 柳双双看着某人膨胀的模样,觉得扩大规模,说不定还真就要提前日程了,“我还梦到,神秘人也给别人显了神通。” 她看着男人顿时变了脸色,颇有些恶趣味地说道,“听说就叫牛头马面呢。” 不过,这乐师,恐怕也要再多找几个,还有bgm,来来回回也腻了,回头,她跟嫣然试着能不能复原经典。 “哎呦,我的好师姐……” 嘶,柳双双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别来,那牛头马面,我可不认识,别想着一锅端了,排好你的《阴刀记》吧。” 痛失广阔市场,徐明季神色萎靡,好吧,阴刀记也成,做人不能那么贪心,贪多嚼不烂,他抓了抓头发,就蹲在门槛那直接看起后续来。 看到那仿若循环般的结尾,徐明季头皮发麻,明明没有什么恐怖的描写,他却感觉到了森森冷意,他心头鼓噪,一拍大腿,千言万语,尽数成了一句话。 “写得可太好了啊!” 徐明季长叹,他成天做梦,怎的就没做这等能写书的梦呢? 与此同时,东厂督主却是收到了奇怪的圣谕。 收集京城所有的话本、小说? 这又是要做什么? 第143章 柳双双也把自己走亲戚的消息和嫣然说了, 并告诉对方,接下来,有做大做强的长远目标, 若是有合适的人手, 也可推荐一二。 安排好大部分的事情,柳双双就跟着爹娘出发了。 羊市距离猪市不远, 布局也差不多,主要是卖羊的, 古代普通老百姓能吃的也就那几样,切了些羊肉之后, 又买了点豆制品,像豆芽, 也算是冬天少有蔬菜了。 如今发豆芽的技术算是比较成熟, 价格也不贵, 有些老百姓, 都能自己做了, 不过量少就没必要。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糕点饴糖之类的。 就在柳双双一家人到处采购的时候, 徐明季和嫣然也找地方准备排练了,老样子, 还是到酒楼包间去了。 “总这样来酒楼包间,多不划算,咱们也该有个固定的地儿了。” 在嫣然看话本的间隙,徐明季喝了口茶,不由得埋怨起来,“这大师姐也是,说走亲戚就走亲戚了。那是一点不担心琼楼玉宇又出什么新招啊。” 嫣然早已练就了一心二用的功夫, 她一边翻看着话本,一边说道,“若真是为了宣扬新书,恐怕这新章也要讲上好几天。” “新招倒是不至于。就算有,咱们不也有新招吗?” 说着,神色恬静的女人又翻了一张,“至于这固定的落脚地……我倒是听双儿说,要做大做强,还找我推荐人呢。” “我想了想,还真有这样的人。” 坏了,冲他来的。 徐明季脸色僵硬,试探着问道,“那你没推荐给她吧。” 嫣然笑了笑,“怎么会,我认识的都是江南人士,一般也不会千里迢迢来京城吧。” 那可说不定。徐明季顿时感觉到了压力,不由得拿出了奋斗的气势,他一拍折扇,斗志昂扬,“来吧,胜败在此一举!”先前的造师计划,被琼楼玉宇那厮给打断了,如今有神章在手,他更有信心了。 “今天,就在今天,我徐明季定要让黑无常的威名,响彻京城!” 另一边,买好东西的一家人,就提着大包小包登门拜访了。 时间有些早。 二舅还在忙着杀猪,到了年尾,单子特别多,他不仅是供货给各大肉摊、酒楼,有些高门大户要设宴款待,需求量大的,也会提前到他这“订货”,可谓是厂家直销,忙得飞起。 招待祂们的,是二舅娘,也是个爽朗的女子,原来似乎是佃农之女,后来经历了点事,才嫁给了二舅,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柳双双就不清楚了,说起来,感觉她爹也是种过田的样子。 大概也和天灾人祸有关吧。 长辈的事情,柳双双并没有探究太多,不过,她环顾四周,却不见二舅家的孩子,不由得问道,“表哥表妹呢?” “听书去了,说是早些去,好占位置。”二舅娘露齿一笑,“那琼楼玉宇,不是又出新章吗?兄妹两,可痴迷的很。” “我听着也觉得有趣的紧。” “是吗?”程解红也忍不住说道,“竟然还有后文啊。” “昨个闺女才跟我说了那故事,我以为就结束了呢。” 两人又开始就剧情讨论了起来,气氛倒是挺好的。 柳荆山有些尴尬地坐在那里,听着两人聊天,听着听着,他又放松了下来,怡然自得了。 柳双双环顾四周,二舅的房子,比祂们家更亮堂,可能人多,地方也更宽敞一些。因为挨着屠宰场,隐约能闻到一股血腥气和骚味,屋里却是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倒是冲淡了这股气味。 差不多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二舅终于忙完了,甚至是换了一身衣裳才进来的,他摸了摸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怎的这么早就来了,让你们在这白等了。” “怎么能叫白等?这话就生分了啊。”程解红别了亲哥一眼,不过,她也知道他哥的为人,笨嘴拙舌的,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哄骗得她嫂子进门的,“我与嫂子许久没见,可有太多话聊了。” “二哥你要还有事要忙就去吧。” 二舅娘也是眉眼带笑地点了点头,“是有些体己话要说。”说着,她看着柳双双有些无所事事的模样,不由说道,“倒是双儿在这,难免闷了点,要不出去转转?” “外头还有片芦苇地,风景倒是不错,可别走太远就成。小心冰面,滑。” 柳双双有点心动,她看向爹娘,得到了点头的同意,方才离开了。 “这孩子啊……” 身后又传来为娘的育儿经。 柳双双却是到附近转了转,这已经是靠近郊外的地方了,人迹罕至,茂密的芦苇地在河边野蛮生长,隐隐还能听见不远处屠宰场的牲畜叫声。 那会儿还说要用芦苇叶包肉呢,后来忙着写书,都没有时间去摘,如今的芦苇叶却已经枯黄凋零,用来做柴火或者当饲料还成,包肉可能就不是时候了。 柳双双又回去向二舅要了个篓子,去捡掉落的芦苇叶去了,许久没有更新的千锤百炼,又多了个拾取的熟练度。至于那判定方式,她也懒得研究了,多少就多少吧。 [拾取:10/1000] 芦苇地旁是结冰的河,厚实的冰面看起来能过车,柳双双眺望着河的另一头,发现那边似乎是个围起来的马场,有身着骑装的男女在里边打马球,周围甚至有士兵把守。 “上鱼啦,上鱼啦。”却又听到附近,有小孩高兴欢呼的声音,半大的孩子围着凿开的冰洞钓鱼,稍大的孩子,抓着简陋的鱼竿。 马尾毛做成的鱼线,拉扯着上钩的鲫鱼,破水而出。鲫鱼甩着尾巴,被摔在了冰面上,立刻就有几个小的上去抱住了鱼。 柳双双本还想说让小孩们小心点,没想到,钓上了鱼,几个小孩也不贪心,就地取材,用好几条芦苇杆穿过鱼鳃,就高高兴兴地拎着鱼回家了。其中的大孩子,也没忘记在冰洞附近围上一圈石头,以做警示。 柳双双看着那被留下的冰洞,又有了点灵感。主角贪图方便,走结冰的河面回家,却不慎踩上了没冻结实的冰面,掉进了水里,他大声呼叫,却无人回应,濒死之际,挣扎的动静,却是引来了正好要冬钓的小孩,于是被救了上来。 要不要再加点别的元素?每次被救,他都会解决恩人面临的难题,于是,他才能积善成德,逃过那么多次的阎王点名。也算是劝人行善吧,最后他会疾病缠身,是因为做了一件违背道德的事情?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30章 那这事情一定很严重了,功过相抵,要直接到地府报道的那种。 但这样,说教意味会不会太浓了?她怎么老写这种,转来转去,该不会又来一个阴差转世,这就没出过地府啊。 柳双双摇了摇头,算了,回头再琢磨琢磨,她继续捡起芦苇叶来,偶尔做点体力活,放松一下脑子,也挺不错的,冷冽的空气顺着鼻子,进入肺腑,她缓缓吐气,出来的却是一团湿润的雾气。 [拾取:25/1000] 差不多把篓子都装满了,柳双双看了一下天色,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才溜达溜达回去,到了二舅家门口,她就遇上了高兴归来的兄妹两。 柳双双喊了一声,“表妹、表哥。” 沉浸在精彩的故事中,程红缨和程青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娘的声音传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是你们的小姨和表姐妹。” “先前还见过呢。” 两人乖乖喊了人。 一阵忙活之后,热气腾腾的锅子终于上来了,下面是专门保持热量的炭火炉子,来的路上,柳荆山还打了点酒,早就已经温好了,于是几个大人就喝起了温酒,柳双双是滴酒不沾的,表哥表妹却也是整了一杯尝尝鲜。 汤底是鸡汤熬的,上面飘着些泡发的干货,看起来鲜的很,汤开了,大家先盛了一碗鸡汤喝,暖暖身子,一屋子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聊起来。 二舅娘招呼道,“别客气,想吃什么就下。” 边上的桌子放着一堆切洗好的蔬菜肉类。 在这年头,吃锅子还是时兴玩意儿,年轻人坐一头,父母辈的坐那一头,锅子还是类似鸳鸯锅,中间隔开,正好分成两边了,蘸料倒是淡口的,就简单的酱油和醋,加点葱姜蒜,有点清汤锅的感觉了。 眼见着对面聊得热火朝天,你一杯我一杯,不一会儿就脸色通红了,在酒精的作用下,本有些沉闷的柳荆山和她二舅,都放开了些,纷纷回忆当年起来。 这样的话题,几个小辈却是插不上嘴的。 柳双双和表哥表妹有些尴尬地默默吃着锅子。 柳双双烫了点羊肉,吃了几口,感觉有些不得劲,吃锅子不就是吃那一口氛围感吗?于是,她主动攀谈起来,“听舅母说,你们听书去了?那琼楼玉宇的新章讲的是什么啊?昨个开讲的时候,可多人了。” 说起这个,两人就来劲了,程红缨说道,“诶,表姐,你也听琼楼玉宇的书吗?我告诉你,你今个没去,真是太可惜了!” 两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柳双双本还认真听着,听着听着,她就感觉不对了,什么刀?什么黑无常?柳双双微妙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应该不是琼楼玉宇的篇章吧。” “怎么不是呢?”程青山吞下干笋,“这不都是阴差的事吗?” “对啊,这不都对上了吗?”程红缨不由感叹道,“怪不得那书生要写书呢,原来是为了寻找阴司丢失的金刀啊。” 啊??? 柳双双目瞪口呆,这都是什么剧情?!怎么她这作者都不知道。 另一边,听到《阴刀记》后续的弟子喜气洋洋地跑到师父跟前贺喜,“高明啊,师父,你是怎么说服那神秘执笔人为您造势的?” “大家都传遍了,那阴刀记的作者,实则就是您新章里的书生啊,竟还是黑无常化身。”这叫什么?话本照进现实了呀,这样新颖的卖书方式,可把众人的胃口吊了起来。 着实是太高明了! 琼楼玉宇懵然,反应过来,他当场裂开,“乱套了,乱套了,这是我的招儿啊!” 坏了,他成替身了! 第144章 乱了, 都乱了,乱成一锅粥,不分敌我了。徐明季本以为, 能乘着琼楼玉宇的大风而起, 谁知竟然是引起了飓风。 这会儿各种话本情节,胡乱撞在了一起。 这才第二场, 怎么就传成这样了?! 他都是按照话本来的,你们不要添油加醋啊喂。 黑无常怎么就成琼楼玉宇新书的主角了?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师父啊, 就算因着低调,不像琼楼玉宇那样张扬, 怎么也不可能是那厮为新书杜撰的假人啊。 但面对听众们凑热闹般的,请正主出面, 徐明季却是哑口无言, 他这上哪里找才人去啊, 他自己都没见过呢, 这时候, 他才恍然明白,为何师父要把事情都交给师姐来处理。 这俗事缠身, 确实恼人。 偏偏这会儿,他师姐也不在啊! 徐明季破罐子破摔, 灰溜溜地下了台,看向神情凝重的嫣然,无奈地说道,“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嫣然沉默了片刻,既然无法挽回了,不如趁此机会多赚一些,“……继续吧。” 如此奇闻, 闻所未闻,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黑无常火了,大火特火! 然而,人们提起这阴气大盛的笔名时,少不了要说到琼楼玉宇。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两人凑在一起,却是充满了爆点。 有说这黑无常和琼楼玉宇师出同门,两人才华横溢,同样擅长写话本,曾经合著过大名鼎鼎的《何公案集》,却因金银钱财的事情,生了嫌隙,两人分道扬镳。黑无常嫉恨琼楼玉宇混得风生水起,特意写出《阴刀记》,挫挫琼楼的锐气,琼楼也不甘示弱,再出新章,两人以话本为武器打起来了! 各种谣言在市井里流传,甚至有说这黑无常就是琼楼玉宇托名著作,自己打自己,给自己抬轿,就为炒热新书! 也有说,这黑无常就是籍籍无名的才人,妄想一步登天,才硬是攀上名声大噪的琼楼。最接近现实的一个猜测,却是被其它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版本给压下去了。 都说古代人沉闷无聊,遇着点事的时候,众人的脑洞可谓是各显神通,这还是普通版本,都写这样神神叨叨的书了,自然少不了各种神神乎乎的谣言,早些年,琼楼还被认为是阴差转世呢——他不是阴差写什么阴书啊。 一些场景写得详实,像真的一样。 不过,看他一直没显什么神通,又没做过什么惊天大事,长得也是人模人样,两只眼睛一张嘴的。 众人这才人书分离了,他琼楼玉宇就一破写书的,他懂什么何公啊。 这会儿又来一个黑无常,阴差的谣言又死灰复燃,卷土重来,难兄难弟下凡,不是,是上坟头历劫来了,不少落魄才人们灵机一动,借着这股风头,开始创作起两人爱恨情仇的故事来。 可想而知,这话题估计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除了著作者本人令人津津乐道之外,关于两人的作品,也被摆在了台面上,究竟是《阴刀记》更胜一筹,还是《夜半升堂》脱颖而出。 各自的拥趸又吵起来了。 没错,拥趸,黑无常横空出世,不到半日,都有一批拥趸了,关于徐明季提过一嘴的,梦里传书这种事,是真有人梦到了!本以为是怪力乱神,每个人都藏着掖着,害怕被当做是异类,没想到,一对梦境,发现还有那么多人都做过类似的清醒梦。 破案了,是真神! 找到组织了。 这是黑无常的主力军,还有一些,则是讨厌琼楼的听众,也未必是喜欢黑无常,但要能光明正大打琼楼玉宇的脸就足够了。 若是论抓耳程度,那前者肯定比不上后者,但琼楼有个毛病,向来是开头惊艳,后期乏力的,这也是很多听众粉转黑的原因。 这《夜半升堂》是匆忙写下的,又只是抛砖引玉之作,有些细节显然没写得那样到位。 调子起得太高,唱不下去了,那自然就有落差。这《阴刀记》就不同了,初时平平无奇,关键时候又总有转折,更兼顾了各个阶层的故事,满足了百姓们的好奇心,再加上,黑无常是个新人,人们对于新人总是更加宽容的,因此,《阴刀记》是月度最佳话本的说法都出来了。 甚至有小赌坊开赌局,赌哪部话本更受欢迎,这样主观的赌局,自然是没答案的,但架不住上头的听客下注,别看这明面上喊得大声,支持黑无常,支持《阴刀记》,涉及到钱银的时候,大家就谨慎冷静了,压《夜半升堂》的人数是遥遥领先。 这样的盛况,番子们自然是要记录下来的。 坐班的掌班却是接到了督主安排下的活计,收集京城的话本小说?这又是哪一出。 毫无头绪的掌班原地思考了片刻,决定出去走走,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他乔装打扮,出现在街头,却听老百姓们谈着什么阴刀升堂的事,刀都能升堂?真是奇了怪了。 掌班越听越迷惑,他随便挑了家酒馆进去,正好遇上说书的,他听着听着,感觉有些熟悉,好家伙,竟然就听到了《阴刀记》后续。 听到那盗墓贼阴差阳错成了英雄,他感慨自身……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对极,对极。 听说那盗墓贼行侠仗义,逐渐积攒了美名,受百姓拥护爱戴……不错,他捋了捋八字胡,嘴唇不自觉地上扬,不枉他把这话本放在最上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31章 圣上定是看懂了其中隐晦的劝诫之言,方才令人…… 然后,他就听到了下一句。 盗墓贼他揭竿而起。 “哐当”一声,掌班摔了个屁股墩,他心惊肉跳地爬起来,看着台上依然夸夸其谈的说书人,一时间,吃人的心都有了。 这都什么狗屁《阴刀记》,什么将军,说的不就是锦衣卫那群蒙荫的吗?刀子竟然藏在这里,好算计啊好算计,阴险,狠辣,猝不及防!那群兔崽子,为了害他们东厂,竟然兜了那么一个大圈子。 冤,千古奇冤啊! 他越想越气愤,拳头都硬了。 “一派胡言!” 琼楼玉宇一拍桌子,气得跳起,踩着他的脚就算了,这会儿竟然还要踩到他头上来了,纵然知道,就说书那短短几个时辰,京城就传遍了,定是有人推波助澜,但他还是气得心肝痛啊,凭什么他的著作要给别人分去啊,什么叫他不懂何公,他不懂,难道还是一群只会胡言乱语的听众懂吗?! 什么虎头蛇尾,食之无味。你们当初听书的时候可不是那么说的! 瘦高文人模样的男人背着手,来回踱步,再也坐不住了,他还道,过了元宵之后,才开始售卖新书,这会儿是一点等不下去了。 再下去,他新书都要变成别人的模样了! 头一次看到师父如此焦躁失态,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咱们这是要如何应对?” “抓紧印刷!放出风声,五日内,琼楼玉宇新书,《奇梦诡书》出售!”琼楼玉宇冷笑一声,“区区才人,竟然还妄想以卵击石?” 那就笔下见真章吧! 吃着火锅的柳双双还不知道外边的风言风语,不过,听到表哥表妹的讲述,她也觉得这事苗头不太对,鬼神之说,当做消遣还不算什么,闹大了,可能就有点触碰到红线了,说不定朝廷会来干预,但现在朝廷的要紧事,还是大赦天下,总不能皇帝闲得慌,还关注这点市井传言吧。 收着点,应该没事。 说好的吃锅子,就别想那么多了,柳双双也就一边吃着锅子,一边和表兄妹闲聊起来,得知表哥表妹喜欢话本、小说,各种表演,还到戏班子打过杂。 两人甚至还想着当伶人。 不过,看着从小就艰苦训练的学徒们挥汗如雨、流血流泪的,两人心生退意,目睹了各种旁人看起来有些残忍的训练方式,两人就彻底打消了这念头。 除此之外,两人也经历了不少。 小小年纪,打工经验倒是挺丰富的。 “我想再试试别的活计,若是还不成,我就安心回来接替我爹的活了。”表哥程青山如是说道。 表妹跟着点了点头。两人关系不错,总是形影不离。知道自家的情况之后,她也想多挣点钱,就算是做了老姑娘,也有底气。 柳双双若有所思,想着要不要把两人也拉入伙,但想想现在还不太稳定的班子,她只是提了一嘴。两人却是十分感兴趣。 “咱们可以不分钱,就当是跟着双姐见见世面了。” 穷苦人家,总是没太多选择的,一般都是沿着前人的路子走,两兄妹却是少有不安分的类型,不少邻居也说过闲话,让程家夫妻俩严加管教。 两人却也是与孩子们详谈了几次,了解了彼此的想法,最后才各退一步,成家立业之前,也就让两孩子闯闯,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不违法乱纪,好好的孩子,做什么就由祂们去了。 因着不太合群的观念,人也沉闷,一家子也没什么熟悉的人,也就和柳双双一家走得近些,至于她大舅,柳双双没怎么听她娘说过,好像是年轻时拿了钱,脱了籍,扔下一双弟妹,一走了之了。 柳双双摇了摇头。 两边都有些不安分的表亲戚们,相谈甚欢。 到了夜晚,倒也还是各自一间房,郊外的荒地多,二舅的房子也大,空房还够用,表妹送来被褥,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那表姐就早些歇息吧,蜡烛我搁这了。” “好。” 门被体贴地关上,柳双双看着陌生的房间,铺好了床。既然是走亲戚,又只是住一晚,她自然没有带什么纸笔砚墨,于是,她坐在床上,久违地翻起了技能书。 就在她准备补上先前没写的[犯罪档案]时,柳双双发现,[薛定谔的小黑]那一页发生了变化,一个漆黑的全身剪影印在纸上,隐约能够看到高高的尖顶帽子,手持锁链、镣铐,鞋底的一点却是突兀的白色。 就在她看着的时候,白色又缓慢地往上窜了窜,覆盖住了一点点黑色。 所以,黑色剪影,最后会慢慢变成白色吗? ……这又是什么东西? 第145章 信仰, 成神,召唤系? 神秘人物出场总有阴影随行,没毛病, 该不会等到白光满了才会华丽转身吧, 柳双双神情古怪,这下不成了机械降神了吗? 到时候, 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黑无常……也不是什么战神,只负责拘役恶魂, 就算有什么神通,大概也不是什么范围攻击。 就算是降维打击, 影响也不会太大?大概。 柳双双暂且将这事放在一边,至于其它技能, 用过几次就闲置了, 现在光是为着写书大业都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那么多技能里, 大概就千锤百炼用得勤一些, 她承认自己有些喜新厌旧了,回头再看看吧, 要是使用频率不高就融了。 柳双双又思考起怎么做大做强,首先还是要有个落脚地, 到底是租个院子做工作室,还是干脆就盘下个书肆,出书一条龙?这样的话,印刷厂也要办起来,听表哥说,他也做过牙人,或许会知道些门路。 果然还是要找几个人分担一下吗? 写书倒是还好, 这宣传啊,说书啊,声乐啊,总是要慢慢积攒起来…… 这么一想,柳双双翻到[犯罪档案],也有些不知道写什么了,算了,难得的休息时间,她还是早点睡吧。 然而,第二天,柳双双一行回家,她就感觉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什么山中才数日,世上已千年,可见这古人对于时光飞逝、穿越时空,也有着独特的理解。 但她只是吃了个锅子,又不是吃了菌子,怎么路上的人说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果然啊,琼楼玉宇也坐不住了,听听,听听,新书叫什么《奇梦诡书》,又是梦又是书的,这不和黑无常梦里传书的传闻一样吗?我看呐,那琼楼就是一届凡夫俗子,哪里比得上得天吃饭的黑无常啊,他也就是早出名了几年。”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琼楼玉宇也是有几把刷子,排的戏可是达官贵人们都口口夸赞的,不能说他结尾仓促,就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吧。” “这么说来,琼楼这会儿就是打定主意,要和黑无常杠上了?同门较量,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着实精彩啊!” “你们说,这白无常和黑无常,哪个厉害些?” “那还用说吗?黑无常可是拘役恶魂的,没点身手还能成?” “哎呀,这么说,黑无常赢定了?” “谁知道呢?这都成人了,就没什么法力神通了吧。”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不信,前些日子,我老娘不是病了吗?看了好些大夫都没治好,村里的神婆,都叫准备后事了,我那叫一个哭啊,棺材都备好,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还说不说了!” “好了好了,别着急,我说,我说还不成吗?”说话的汉子左顾右盼,小声说道,“为了逗我娘开心,我给她讲了《阴刀记》,当天晚上,黑无常入梦,她惊出了一身冷汗,结果第二天醒来,人就好了!” “你们说,奇不奇。” 柳双双:……那是被吓的吧。 “黑无常还有这本事?那我们在这直呼大名,岂不是犯了忌讳?!”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黑无常只是俗称,真名可不叫这个,就像阎王爷一样……” 耳听着话题逐渐变成了玄学,柳双双眼神死,这世界的百姓们,对神神鬼鬼是不是缺乏点敬畏,难道是清君侧的阴影还没散去?众人置生死于度外,过一天是一天?不然,连刽子手都忌讳的话,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阴差,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总不是因为天子脚下,百无禁忌吧。 柳双双一路走回家,就听到了不同版本的著者爱恨情仇,连带着那平平无奇的《阴刀记》都被阅读理解出了多个版本,还有说,这是在含沙射影,暗示朝堂上的某些奸佞小人,欺名盗世,包藏祸心,就那什么厂啊,要不是走了狗屎运,又怎么会有出头的机会,更别说跟锦衣卫,啊,不是,跟将军相提并论的机会…… 柳双双看着慷慨激昂的年轻小哥,虽然一身短褐,但也难掩细皮嫩肉,你努力装路人的样子很努力,但下次能不能上大号说话?你就是锦衣卫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叫无妄之灾,这就是了……这下子,误解可太大了,什么书都经不起逐字推敲。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32章 或许是一下子升华了主题,甚至有些读书人,尤其是热血上头的太学学子,还觉得黑无常是勇于开火第一人,寓教于乐,隐喻高明,原本不屑于话本之流的学子,竟然都开始创作起来,还成了自来水。 一下子,真就洛阳纸贵,一书难求了。 莫名其妙的盛况,仿佛让沉寂的京城都热闹起来,人好像也越来越多了,如今琼楼再次出招,吃瓜群众们唯一关心的问题是…… “咱们的《阴刀记》,什么时候出书成册?” 短短一天,徐明季和嫣然,就被找上门来的书商弄得苦不堪言,见到柳双双时,徐明季就像见到了亲生父母,“师姐,你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啊……” 本来,柳双双是不想揭开几人的关系的,奈何徐明季家门庭若市的样子,还有各种市井传闻,担心话本被拿了做筏子的柳双双,还是决定早点搞定这事。 “这是书商开出的条件。”嫣然将纸递了上去,却又注意到柳双双身后满脸好奇的男女,“这是……” “我表哥表妹,来见见世面的。” 本还哭诉着的徐明季有些尴尬地收了脸,“那什么,师父怎么说?可是同意了?” 本以为自己是唯一说书人,没想到,这继任者都找好了,但想到自己添油加醋,引起的风波,他又有些惴惴不安,他该不会因为夸大了些,要被踢出去了吧。 各种任人唯亲的故事,在他脑海里打转。 柳双双一眼就看出对方在想什么了,不过,对于对方的脑补,她也没有解释太多,“黑无常的话本,还是由你来说书,表哥表妹只是来观摩学习,先前我不还说了有牛头马面吗?往后,说不定也不拘是话本,总还是要再招人的。” 徐明季想了想,觉得也是那么一回事,像琼楼玉宇,就是类似的发展,迟早要往外扩的,看来师父还是念着他,没叫他扫地出门。 程青山举手,“我从前做过牙人,还有些人脉,若是要租赁房子,我也使得。” 程红缨也不甘示弱,“我在戏班子学了两年,也会拉几下二胡咧。” 嫣然抿唇一笑,“如此,我也有个伴了。” 不过,她又看向一群人中的主心骨,轻声问道,“这话本,可想好了何时出书?”她没说要不要成书,照这势头,还是有不少人想买书回去拜拜的。 徐明季也附和道,“如今讲到将军遇险了,距离完本,还有些时日呢。”若是就这样,将后续一次性放出,过瘾倒是过瘾,但赚的可能也没那么多。若是讲完了再出书,过了那风头,说不定没那么多好事者买书。 各有利弊。就看书商给出来的条件了。 柳双双大概看了一下各大书商的条件,若有所思,半晌,她点了点上面的字。 [集贤斋:京城最大的书肆,有配套印刷厂,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皇家背景,值得信赖。] 柳双双:……? 第146章 ……好浓的广告味, 这【点读机】之前还不是这样吧。 柳双双把各家书肆都戳了一遍,发现除了某些碰运气、想要捡漏的,大部分都和皇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难道说, 她这书, 犯了什么忌讳?也不应该啊,她写得够浅显了, 又不涉及什么朝堂争斗、明争暗夺。 也就某些人在那里胡乱做阅读理解。 这样一来,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好像上下都在关注的样子,一下子就成了全城热搜, 零人在意大赦天下的事情,当然, 也没人再谣传什么皇帝得位不正。 ……虽然本来就没有。至少规模不大, 吧。 柳双双一下子理解了个中缘由, 这就是古代版的压热度了吧, 怪不得就两写话本的, 传到如今沸沸扬扬的程度,还有什么东厂和锦衣卫之争。 柳双双神色古怪, 尤其是回来路上,那锦衣卫小哥在线解读《阴刀记》的样子, 迟点该不会成必读书目了吧,嗯,迟点……她想到了后续,不由沉默了,要是他们听完了后续的话……哈,哈哈。 无人生还啊这是。 算了,债多不压身。 秉着律不禁止即可为的想法, 柳双双将手里的纸叠好,脑子彻底通畅了,“琼楼出书是他自个的事,咱们要有自己的节奏。” “徐哥,你回头跟酒楼的掌柜们都商量一下,咱们就不跑那么多场了,专门在一家酒楼,做独家说书。” 徐明季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这样一场下来还能多讲一些,倒是可以缩短完本时间,看来师姐是想先讲完书,再集册成书了。 于是,第二天,《阴刀记》开讲,不少人慕名而来,除了一些好事的老百姓,也多了些锦衣华服的年轻人,把常年不上座的包间都给包圆了。 掌柜的站在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他一小小酒楼,竟然也有四大酒楼的排场,不枉他咬牙,出了大价钱,拿到什么独家说书。 柳双双看着来往的人们,好像还看到了有点熟悉的面容,直奔包间去了,看看这些人劲劲儿的样子,大概率是锦衣卫没跑了,这是组队团建来了? 想到今天讲的是什么内容,柳双双心里就越发微妙了,她环顾四周,发现还有些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襟危坐,一副随时要划重点、记笔记,做学术研究模样。 ……大可不必。 柳双双莫名有种写小说,还被人逐字分析、摘抄好词好句的羞耻感。 然而,人生就是各种阅读理解,仿佛刻在基因里一样不可思议。 譬如某掌班,即便咬牙切齿,听到盗墓贼死了那天,就立即着人把那什么狗屁《阴刀记》的团伙查了个底朝天,气愤之下,差点没把人都给关进牢里好好审问,但因为迟迟没找到那神秘的执笔人,担心是哪个藏得极深的文人墨客……万一回头又起新章,指桑骂槐,把东厂的名头搞臭了,那他岂不是遗臭万年。 掌班只能是憋着一口气,不去关注了,甚至在底下人把那晦气玩意儿搜罗上来时,还特意压在了下头,谁知道,那琼楼出新书,又加了一把火,把籍籍无名的《阴刀记》愣是给吵热了,什么将军猛砍盗墓贼,锦衣卫力压东厂啊,哈,这种无稽之谈…… 脚却还是不自觉地走了出来,直到跟着一群人坐在台下,挤着小板凳,掌班也是不屑冷笑,他就听听,一群少爷兵还能给自己戴什么高帽。 二楼雅间,也确实是一群休沐的锦衣卫,他们是轮班上值,正好歇息,也听听说书的消遣,这《阴刀记》,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听说里头还有点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意味。 不过,有些人听过,有些人没听过,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知道有那么一话本,好像挺厉害的。 直到听过的人七嘴八舌地概括了前情提要,没听过的锦衣卫一拍大腿,嘴里大喊一声好,自从东厂新立,好些案子都被那厂狗给抢去了,正憋着气呢,就有那么个话本来了,真是太好代了。 “可不就是盗墓贼吗?挖人坟墓,净干缺德事。” “呸,沽名钓誉之辈,活该被砍了狗头。” “早就说那群阉人野心勃勃,拿个刀子就真以为自己是盖世英雄了,呵,不自量力。” 都是锦衣卫出来的,私底下骂得可脏,至于有些被妖魔化的东厂番子,会不会搜罗到他们这些私人对话,记录在案,呵呵,就算真记录了,那又如何,近的不说,他们的父辈祖辈,都是有功之臣,远的那就更不得了,区区东厂走狗,算什么东西,也能叫皇上罚他们不成? 怀着某些期待的心情。 “当”的一声,好书开场了。 “书接上回,阴刀噬主,却也能激发人之潜能,那将军本是纨绔子弟,其父直言,不堪大任,然而,在前朝余孽密谋行刺时,他却是一眼识破了敌人的伪装,遭到了孽党的临死反扑,说时迟,那时快,他抽出了腰间金刀,刹那间,仿若一阵电流直窜脑海,他大喝一声,猛地冲了出去……” 掌班冷笑一声,还电流,那是被雷劈中濒死的幻觉吧。 锦衣卫也觉得挺不合理的,什么孽党竟然还能一路伪装到内庭,正巧撞见身边没人的皇上,还叫一守门卫捡漏护驾,这皇宫是有多寒酸啊,却又被那精彩的打斗描述给吸引,脑补出自己挥刀逼退敌人,七进七出的勇猛形象。 “皇上抚掌大笑,善!有将如此,天下一统,又有何难?” 有些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被圣上夸赞的是他们自己。 于是,护驾有功的守门卫,摇身一变,成了开疆拓土的前锋将军,他披荆斩棘,他奋勇杀敌,顺便把造反拦路的盗墓贼斩于马下。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叫好连连,楼上的雅间都扔下了几块碎银,台上的徐明季笑得灿烂,说书也更加来劲了。 柳双双默默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手却是不小心碰到了边上的人。 [东厂掌班:……] 嗯?柳双双又坐下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33章 专注于听书的掌班,却是没在意这点擦碰,被这书狠狠背刺过的他,听出了几分熟悉的感觉,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嘴角却是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果然,后边的剧情,却是直转直下。 小将立下赫赫战功,是声名远扬的年少将军,大家也逐渐遗忘了他还是纨绔子弟的样子,他打下了负隅顽抗的小国城池,放纵士兵烧杀掳夺,自己却是在小小的皇宫里开宴会。有美女相伴,酒水醉人,他放松了警惕,放下了阴刀。 然后,将军死了。 ……死了?! 静……本还乐呵的听众们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阴刀噬主嘛,正常正常,前头不还死了一个吗?正要再听下去。 却听楼上一声大喝,“一派胡言!” 一群人冲出了雅间,乌泱泱地挤在了二楼过道上,气得眼睛发红,污蔑,这是污蔑啊,先扬后抑,定是那阉狗的主意。 “把说书的都抓起来,抓起来!” 听众们一阵骚乱,窃窃私语,不明所以,台上的徐明季都惊呆了,下意识看向台下的柳双双。 柳双双压了压手掌,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笑呵呵的掌班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一群年轻人怒目而视,“把这人也……” 掌班的站了起来,冷呵一声,“好大的威风,锦衣大爷们,哪有菜不好吃就砍厨子的道理?话我就撂这了,咱今个就要把话本听完咯。” “我看谁敢抓人!” “好,好,说得好!” 第147章 锦衣卫与东厂门下大打出手, 两败俱伤,《阴刀记》含沙射影,或可成真! “怎么办啊?师姐!” 徐明季着急地走来走去, 就算膨胀如他, 也隐约感觉这势头不对了,仿佛有双无形的手, 推动着这一切。 他就一升斗小民,哪里见过这架势啊, 说着书,差点还叫人给拿下了, 第二天,那群气势汹汹的大老爷们, 却是一反常态, 恭恭敬敬地送礼致歉来了。 如此反复, 他怕啊, 生怕这是什么面慈心狠的断头饭, 啊,呸, 他是想扬名立万,但不是这种扬名立万啊。 头戴方巾的男子满脸惊慌, 左顾右盼,低声道,“你说,师父他该不会真是褒贬时政,寄情于话本之中,以身入局吧。” 莫不是,还要来个血溅宫门, 铁骨铮铮?! 徐明季倒吸一口凉气,越想越怕。 不好,后面还有编排皇上的内容! 徐明季苦丧着脸,心生退意,“师姐,要不到此为止吧,剩下的内容,咱们出书得了。”他都不敢再讲了。 柳双双平静地放下手里的《阴刀记集注》,原著都还没个影,阅读理解就印得满京城都是,还集章成册了,她都怀疑前天那些书生是带着任务来的。 ……但他们都不知道后头的内容,就笃定《阴刀记》是给他们写的吗?是不是太着急了点?也没人跟她商量着要改稿啊。虽然文臣们没嘎,但有时候,死了也是一种体面。 ……那就不是含沙射影,是蹬鼻子上脸了。 柳双双缓缓闭眼,但既然东厂和锦衣卫都狠狠代了,那就代吧,代吧。主打一个全部都得罪,就等于谁也没得罪。 回头她再写一篇自黑文谢罪,笑一下,自罚三杯得了。 不就是免责声明吗?她也会写。 只要她道歉道得快,刀子就落不下来。 在这之前…… 柳双双幽幽地看着开始打退堂鼓的说书人,“都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师弟。” 徐明季惊恐地看着满脸和善的师姐发出恶鬼低语,“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徐明季绝望屈服了。 歇了一天的《阴刀记》再次开讲,即便几乎是同一时间,琼楼的新书发售,竟也没什么人关注了,阴刀记啊阴刀记,那可是朝廷都认证的奇书,还有书生集注,乖乖,那得是什么名著大作啊,怎么着也得听听。 柳双双:…… 这次,与徐明季同行的,还有初出茅庐的程青山,慕名而来的听众可太多了,人头涌涌的,他们要分两个酒楼开讲,徐明季是面如土色,眼神无光,相比之下,虽然是第一次登台说书,程青山却是兴奋得不得了,一路上拉着徐明季说东说西,看得年纪尚小的真徒弟阿淼眼热不已,恨不得以身代之。 程红缨也是紧张中又带着点期盼,她紧跟着嫣然姐,询问着合书的要诀,还有拉二胡的手势,手里不住抖啊抖,即便跟着看了那么多次,也排练了不少,那说书的还是她亲哥,打小的默契,她还是有些担心准备不足。 嫣然拍了拍她的小臂,轻声道,“别怕,还有你表姐在呢。” 程红缨苦着脸,正因着表姐在,她才七上八下的。 然而,等那一声醒堂木响起,坐在幕后的少女却是陡然专注起来。 年轻人一甩折扇,娓娓道来,“书接上回,那将军因酒色误事,害了性命,有女大喊,敌将已死,百姓奔相告之,残兵败将气势如虹,集结反攻,那入城士卒却是军纪散漫,一击即溃,竟就转身仓皇逃窜,白白断送了大好战机呐,此事传回京中,龙颜大怒,有臣不愁反喜,连连恭贺。” 程青山拱手作揖,变了腔调,“此乃天意,未尽之业,圣上当取之,以扬名天下……”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污蔑,这是污蔑啊。 在酒楼听书的文人们涨红了脸,嘴里说着些有辱斯文,难登大雅之堂,瞎编乱造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 单纯觉得这话还挺提气的老百姓们,却是连连叫好。 又有朝堂臣子唇枪舌战,互不相让,激烈时,诸臣面红耳赤,大打出手,刹那间,鞋帽横飞。这场景描述得生动形象,逗得众人大笑不止。 “荒唐,简直荒唐!”雅间里的文人们都坐不住了,老百姓还以为这是夸张,只有他们知道,这事儿,真发生过啊。 如此详实,仿若亲身经历。 一屋子的大小官员们面面相觑,互相警惕。 他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是谁,究竟是谁?! “如此朴实无华,像沈兄的文笔啊。” “呵呵,谁不知道你何三变的名声,最是擅长仿文复古,这藏拙起来,也是轻而易举吧。” “少血口喷人了,就是你,有辱斯文,扯掉了老夫头发的账,咱们还没算呢!” “哈,颠倒是非倒是挺在行啊,就你那稀疏的几根草,还用得着扯?风一吹就散了。瞧,又急,说你几句就急头白脸的,还说不是你?!上回就是你脱了鞋……” “老匹夫,拿命来!” “来啊,丢人现眼的老家伙!” “哎呀,两位大人别打了,别打了,哎呦喂,谁,谁打我?!” “快别打了,哎呦,不是我,不是我。” “打人啦,哎哟,我腰扭了,快来人啊……” 翌日,皇帝乐呵地看着底下人鼻青脸肿的模样,“朕听说,你们为着一话本吵起来了?真是闻所未闻啊。哦,不对,先头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也是为着几句虚言大打出手。” “天寒地冻的,也难为你们还有这般火气,一点不消停。” “陛下,此书妖言惑众……” “也不知道谁说的,这话本写得好,写得妙,你那门生还给写的注文呢……” “臣等是被奸人蒙蔽……” “哪来的那么多奸人,一会儿这那的……” “老匹夫!” “贼老头!” 朝堂像菜市场一般闹哄哄的,坐在上首的皇帝却是心情通畅,那话本他也瞧了,中庸罢了,然而,有头没尾,着实叫人惦记,纵然他能叫东厂的人,将剩下的部分都给摸来,但这书嘛,还是慢慢品来得精彩。 自打他得了江山,琐事缠身,每每夜里总是不得安宁,更有黑影重重,噩梦连连,他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烦躁不已,自打那晚看了东厂呈上的市井集录,间或夹杂着三两话本,他却觉得头脑清明,浑身舒畅,当即叫了人彻夜详谈,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之后更是倒头就睡,一夜好眠。 自那之后,他也反思自己绷得太紧,鲜少消遣,这才令东厂的人搜罗些话本小说解闷。睡前看看,确实精神大好。 如今这话本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百姓们津津乐道,也无暇提及废帝之事,他也乐于成见,由着去了,不过,区区小国竟敢拒绝纳贡,简直奇耻大辱。 皇帝看够了笑话,他一拍龙椅扶手,结束了这场闹剧,“好了,这话本,朕也瞧了,虽有些巧思,但也平平无奇,消遣便罢,何必大动干戈?” “今朝会议事,是为攻打高丽……” 话音未落,却见群臣神色古怪。 皇帝眉头微动,声音不怒自威,“众卿可是有何想法啊。” “……陛下,怕是还未听过那妖书的最新一话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34章 最新?妖书? 就是……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皇帝沉默,久久沉默,一众大臣低头,不敢作声。 半晌,殿上响起了似曾相识的骂声,“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来人啊,把那执笔人给朕带过来!” 第148章 气急败坏的皇帝还是被劝住了。 “这执笔人神秘的很, 假借三五市井小民,奔波于前,依臣之见, 此人躲躲藏藏, 所图甚大,说不定……”说话之人偷偷看了皇帝的脸色, 支支吾吾,“嗯, 若是陛下顺了他的意,说不定适得其反, 欲盖弥彰。” “谣言四起还是小事,若是叫歹人借题发挥, 那可就是大事了。” 说着, 他又缓和了语气, “元宵将近, 如此佳节, 也不易再生事端,望陛下三思。” 三思三思, 都编排到朕头上来了,还叫朕三思! 皇帝冷笑, “合着朕想打仗,还要看他脸色不成?!” “倒反天罡,简直是倒反天罡!” 听过书的文官们神色古怪。对上了,又对上了,皇帝不听劝阻,执意要战,连话都得差不离, 众人忍不住看向陛下的腰侧,空空如也,难道,那金刀,还有阴气,会藏匿起来不成? 武官们就没什么好代的了,什么将军啊士兵啊,也就听个乐呵,看着那些个文弱书生,竟然为着一话本投鼠忌器,都乐开了花。 “陛下武功盖世,哪有去不成的地方,天下都该是陛下的地盘,俺愿为陛下身先士卒,拿下那高丽……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感情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倒霉蛋是你啊! 对上了,啊?又对上了?!都说那文官爱琢磨,记忆又好,还擅长脑补,那一字一句,即便隔了一晚上,也是历历在目,不是,声声入耳啊。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有些人遍体生寒,仿若生出被窥视之感,这种感觉,如同当初圣上当面,将他们在家中的一言一行,尽书纸上,那般骇人听闻。 这熟悉的感觉……不正是陛下施加的压迫感吗? 哦,陛下?那没事了。 有人悟了,大彻大悟,这事,怕不是皇上贼喊捉贼,放长线钓大鱼,先是编排自己被刺杀,人没上当,又编排自己战死沙场,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就是为放松那些个乱党的警惕之心,营造出自己势必要出征高丽的假象,届时京城空虚,就是有心之人行动的最佳时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帝王之计,深不可测,竟恐怖如斯,看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胆战,却又为猜中了皇上心思兴奋不已。 是了,陛下还特意令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大打出手,应了那话本的内容,彻底让这话本扬名京城,不就是为此刻铺垫吗? 对上了,都对上了,那哪里是小小话本啊,简直就是给他们这些蒙在鼓里之人的提示,否则,依照陛下对京城的掌控欲,怎么会有查不出底细的人,又怎么会不知愈演愈烈的《阴刀记》新章?! 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懂,配合,绝对配合!即便是顶着奸臣贼子的骂名,他们也认了,一切,为了铲除余孽,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皇帝感觉底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他正要再说几句,却听先前激烈反驳,斥责他劳民伤财的臣子,站了出来,大义凛然地说道,“此乃天意……” 听到那熟悉的词,有些不明所以的文官们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啊没想到,叛徒果然在咱们之中,竟然夹带私货,暗度陈仓,搅乱风云。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陛下,臣要弹劾……” “沈公慎言,为陛下分忧,才是我等职责所在……” “我看你是听话本听糊涂了,说你胖还喘上了……” “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我看你是老眼昏花,眼瘸耳聋,连圣上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老匹夫!” “纸老虎!” “诶呦,两位大人,稍安勿躁,稍……哎呦,是我啊……” “别打,别打……” “谁打我?!” “吃俺一拳!” 乱了,又乱了。皇帝看着殿上大打出手,滚作一团的文武官员们,本就不佳的脸色越发黑沉起来,他一拍龙椅,大喝一声,“都给朕住手!” “成何体统,你们这是成何体统。” 文武百官纷纷告罪。 这事闹的,皇帝勉强再次提及东征高丽的事情,心里也不抱太大希望,左不过那些说辞,但要不给那些个狂妄的井底之蛙些许教训,他心里不痛快。 然而,却见文武百官仿佛达成了什么和解,没再吭声了,沈公再次出列,义正词严,“圣上文韬武略,乃圣明之君,世人误解颇深,事已至此,当立不世威名,以震慑宵小!” 说罢,他俯身大拜。 “请圣上御驾亲征,扬我焱国国威。” 其他人也不知道是被打服了,还是体察圣意,见风使舵,亦或是知道皇上的脾气,劝了也没用,便也跟着喊了起来,“御驾亲征,扬我国威。” 压根就没想着御驾亲征的皇帝:…… 就在皇帝与群臣斗智斗勇的时候,京城又热闹起来了,黑无常又又又出新章了,这次,却是关于他本人的故事! 本来,那《阴刀记》讲完了,众人还有些怅然若失,虽说那说书人有说,祂们已经在跟书商洽谈了,但到底还是感觉缺了点什么似的,心里痒痒。 若是真出书了,到时候倒是能买上几本,回去拜拜,或者压床头底下辟邪也好啊。 也快过节了,走亲戚说不得也能当年礼。 不过,也是奇了怪了,京城的大书肆还好说,都是正规渠道,不会轻易坏了市场,那小书肆可一贯是百无禁忌的,都说这年头,盗印成风,不说别的,即便是琼楼玉宇,当年红火成那样,都免不了小书肆找人去逐字听录,虽然少了点韵味,但对于迫不及待想要翻阅回味的人来说,无疑是如获至宝。 像柳双双之前看到的,书生模样做笔记的,就有一部分是做这音频转文本的活来了。 但是,直到这《阴刀记》完本,除了现场听书,或者听人转述,众人竟然都没找到其它任何渠道,能得到类似的书稿回味,倒是各种似是而非的传闻,愈演愈烈,说得是神乎其神,什么盗印暗传之人平地摔啊,书稿自焚啊。 众人也只能翘首以盼,希望哪家书肆谈好价格,赶紧出书吧。 柳双双也确实在跟看中的几家书肆老板在洽谈,不过,因为身份的问题,至今仍然在拉扯。 谈生意嘛,自然也是在酒楼包间。 她倒是不着急,可有的人急了。 书肆老板是被磨得彻底没了脾气,尤其是那聚贤阁的,金手指认证,有皇室背景,那老板看起来也是身份不简单的,一身儒雅内敛的袍服,腰间还挂着玉。 他看着咬死了“背后没人”说辞不松口的年轻人,不由得叹气,“即便你有原稿,可这书的抽成怎么办?打开门做生意,总要有凭证吧,那落款写谁?回头起了争端那可如何是好?重要他本人要来啊,不来也得要有代书证明、签字画押吧,还是说……” “你就是那黑无常?” 书肆老板心中的怀疑,在看到柳双双高大魁梧的身影,就打消了大半,知道她身份之后,又打消了另外一半,如今,也就只和徐明季认为的那样,觉得她是走了狗屎运,或者对那黑无常有恩,这才攀上了关系。 “说了那么久,还磨磨蹭蹭。”有些老板也不耐烦了,“什么黑无常,不就是个臭写书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来了,就派……” 话音未落,却听楼下响起了阵阵喧闹声。 “新章,新章在哪呢?!” “可算是来了,我就说还没结束!” 眼瞅着这时辰,还没人来拿祂们,柳双双算是暂时宽了心。 突然,一声锣鼓震天响。 全场寂静。 便是被打断了话语的老板,却也忍不住往下看去。 说书人迈着四方步,在二胡声中登场,他一个甩扇,和着拍子,长吟定场诗,“七月半,鬼门开,生人莫见,死人来!” “关于黑无常的故事,却是要从,那被焚烧的书说起……” 第149章 七月半那天, 书肆走水,寄住在此的书生慌忙救火,眼见着书籍被毁, 他痛心疾首, 也忘记了那天是什么日子,只顾着救书。 好不容易灭了火, 仍有黑烟弥漫,书生呆呆地坐在路上, 有差役匆匆而来,他还以为是巡逻的卫卒, 害怕得要解释,却见差役像看不见他一般, 径直从他眼前跑了过去。 好奇之余, 他也不敢久留, 就怕有人举报他擅闯宵禁, 谁知, 他刚站起来,乌泱泱的人, 就嘶吼着向他扑了过来。 书生吓得慌忙逃窜,下意识向府邸的方向跑去, 不知怎的,明明街坊近在咫尺,却怎么都跑不出去,眼见着后面的人群越来越近,他急中生智,转而向巷子跑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35章 幸好,身后的人没有追来。 究竟发生了何事? 书生瑟瑟发抖, 不安地在巷子里穿行,却又遇到了立在巷子中间的土地庙,这里何时多了一间庙?他惊奇之余,推门而入,却见明镜高悬,正对着推门而入的自己! 陡然变化的二胡声,幽怨阴冷,听众也仿佛身临其境,经历着这般奇诡之事,不由得屏息凝神。 “当是时,天光大亮,倒在路边的书生被路人叫醒,他神情恍惚,头痛欲裂,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痴儿痴儿,魂回归兮。’恰有巷口烧纸钱的老妪念叨,他如梦初醒,恍若隔世。市井喧闹,人声鼎沸,书生仰头大笑,执笔挥墨,一话阴刀动京城。” “今以小生之嘴,道无常之事。” 说书人拱手唱道,“蒙诸位抬爱,黑无常不胜感激,吾以肉身成圣,若以天谴降人,愿为天下开眼明光,道万世之书,吾虽往矣,此道不孤。” “无常无常,世事无常,非黑即白,天光即亮,阴刀已下,我等后会有期!” “duang”的一声,锣鼓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众皆静,神色懵然。 什么意思?黑无常这是要封笔了?! 还是被抓了?! 难道,他当真是阴差转世,阴刀找到了就回去了? 徐明季说完就跑,没给旁人逮住他问话的机会。 只余听众久久不散,难掩郁闷。 但话又说回来,除了后头明志自白的内容,让人听得云里雾里,前头那七月半夜游惊魂,倒是一如既往的新颖,足以窥见黑无常的功底,确实不俗,搞得众人还有点心痒痒的,这究竟是真事还是假事,宵禁的街上还能直通地府的? 不对,那是七月七啊,鬼门开,不出门,是有这样的说法。 唉,可惜就提了一嘴,展开说说那该多精彩。 这好端端的,黑无常怎么就想不开了?这会儿正红火呢,就急流勇退了,那他这是图什么?写话本就单纯为泄露天机来了?可这泄露的什么啊。 平民百姓们是着实想不通。 包间里,却又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剽窃,他这是剽窃啊,又是梦,又是书生的,黑无常怕不是像咱们一样,要出新书!” 说话的正是琼楼玉宇的徒弟,这模样,简直和当初徐明季气急败坏的样子一模一样,半大的少年看向脸色复杂的师傅,问道,“师父,接下来,咱们要如何应对啊。” 琼楼玉宇却是在心里暗骂,黑无常啊黑无常,你就一破写书的,突然掉什么书袋子,扯什么成圣明光,还此道不孤,你自己要以身入局,扬名天下,你就自己去好了,回头人头落地,血可别溅在他的身上! 琼楼玉宇是越想越憋屈啊,又微妙有些钦佩,写书写到那人的份上,也是走火入魔了,他不由得也怀疑起来,难道,这黑无常,真就有那样的经历?非要写些大逆不道之言,让朝廷砍了脑袋,方才能回阴曹地府? 不对,琼楼玉宇隐约琢磨过味来,更是心惊胆战,他这是明晃晃的挑衅啊,什么道万事之书,就是说,朝廷没有明令禁止,他就一直写?也是在暗示黑无常不止他一个,杀之不尽,文之不竭?! 回想起这黑无常横空出世,以不合常理的方式扬名,一桩桩,一件件,几乎都和他琼楼玉宇纠缠在了一起,如今还有人把黑无常当做是他化名,回头牵连到他身上…… 琼楼玉宇脸都绿了,好一个执笔又牵连,感情是到处拉替死鬼来了是吧,好阴损的招数,本还存着一较高下心思的琼楼,是彻底没了想法,闹吧,闹吧,别再扯上他,“黑无常那疯子,以后休在我面前提起他!” “先头那些书,没卖出去的,到别地卖去。”可别再和那瘟神撞上了。 隔了没多远的包厢里,书肆老板们面面相觑,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倒是隐约听出了别的意味,更加谨慎了些,朝廷会出手?没道理的啊,先前不也有类似的书?像是《何公案集》,自然少不了贪官污吏,百姓受苦,皇上被蒙蔽之类的内容,但也没见前头的皇帝大动干戈啊。 就算是素来低调的金山宸,专门写痴男怨女之间的爱恨情仇的,少不得还有皇孙贵胄的内容呢。 可谁也不敢赌,这新上位的天子,究竟是个什么脾气,看来,这出书之事还是得缓缓?但话又说回来了,这要放过那么一个挣钱的好机会,他们又着实不甘心,距离元宵没几天了,趁着现在《阴刀记》还有些火热,就该大赚了一笔啊。 最终,挣钱的欲望还是压过了谨慎。 有人眼神闪烁,说话却是极好听的,“才人有如此志向,只愿以话本悦人,寓教于乐。如此惊世警言,振聋发聩,在下佩服,可我等读书识字之辈,亦是求书若渴,在下不才,也愿意为开眼明光,做出一些贡献啊。” 除了什么锦衣卫和东厂大打出手,如今这朝廷也没什么动静,那他们也不必杞人忧天,畏首畏尾。仔细想想,这里头,也没指名道姓,说的也是寻常的故事,什么含沙射影,那都是无稽之谈,谣言罢了。 更何况,法不责众,既然这黑无常有心想退,这《阴刀记》就成了无主之物,如今原稿到手,有钱大家赚,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这分成嘛,不是,润笔费,还是要算一算的,省得后来又攀扯,于是,柳双双和书肆老板们又敲定了其中细节,婉拒了吃饭的客套话,目送众人乐呵呵的背影离开,柳双双这才坐下,喝了口茶。 “师姐,咱们真就这样放弃了啊,这么大笔钱呢,师父就不心疼?” 偷偷摸摸听了半晌的徐明季,这才推门而入,纵然之前只想着侥幸扬名就不错了,可现在大富大贵的机会摆在眼前,谁会不动心呢? 徐明季还是有些不明白,这扬名也不是那么个扬名啊,哪有话本出名了,著者却是分文不取的?就收那点纸笔砚墨的润笔费,这也太寒碜了吧。真要看着那□□商挣得盆满钵满,祂们却只能跟着喝点肉汤,即便知道行情如此,徐明季心里头还是有些不爽快。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都忘了被锦衣卫掀场子时的惊慌了。虽说,这出书归出书,也跟他一说书的没太大关系。但他就是堵得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祂们这一大群人忙里忙外的,好不容易把场子热起来。 师父又撂担子不干了,还以这样低的价格卖了话本。虽然往后还是能说书的,但出了书,别人也能说了,这收入自然是大不如从前。 真是愁啊。 嫣然却是没有徐明季那样气愤,类似的事情,她看见过,也经历过,身份低贱之人,总会有诸多不如意的地方。倒不如说,祂们这番事业,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但是,祂们身后没有靠山,能如此顺利地扬名,她都觉得有些太过顺利了。 书肆老板甚至还好声好气地商量着,而不是强取豪夺,要知道,官商相互,在江南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或许,这就是天子脚下吧。 嫣然摇了摇头,但才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定是有其中的道理,听多了市井谣言,她也觉得这书,说不得也有藏着几分暗示之言,联想到这一路来的顺遂,如有神助,她若有所思,说不得,祂们不是没有靠山,而是这靠山,藏得太深了。 “或许这钱,另有用处呢?” “能有什么用处?买宅子还是买地啊,到头来,忙活了半天,咱们不都给别人做嫁衣了?” 嫣然摇头,提醒道,“再想想?” “你不是都背熟了吗?那《阴刀记》,那位,是怎么筹钱的?” 那位?筹钱?徐明季脸色大变,他看了看柳双双,又看了看嫣然,惊恐地吞了一口唾沫,“你们是说……” 皇上也看上《阴刀记》的书费了?不不不,要对商人开刀? 乖乖,这可是大事啊。要不要现在就去囤点粮?! 柳双双摇了摇头,缺钱是肯定的,不是压榨这个,就是压榨那个,苦一苦老百姓,苦一苦这那的,向来如此,皇帝嘛,尤其是非正统继承的皇帝,定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好扭转不太正面的形象。 就这点钱,想要办大事,还不够塞牙缝的,不过,或许会被激发出某些挣钱的思路吧。 反倒是祂们这草台班子,现在是骑虎难下,单干难免被压价,接受招安呢,还得看上头有没有这样的意思,这还真是全靠子弹乱飞。 若是没有点波澜,倒是挺难破局的。 但要是这风浪太大,祂们也有可能面临沉船的风险,底层人生活,总是面临着各种妥协和委屈。 明明一开始,她就想着写点书,挣点稿费,现在就牵扯到了那么多东西。但也算是意料之中吧,毕竟,技能这东西,有时候就是那么玄乎。 难不成,最后还是要靠机械降神? 柳双双不由得摸了摸怀里的书,却又隐约想起了什么。 京城总是藏龙卧虎的,说起来,还真有一个势力,还没冒头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36章 * 御书房,得到了《阴刀记》全本的皇帝,慢慢翻看起来,他自然也听说过这话本的怪异之处,为了复述这话本,东厂换了几个人记录,大大小小的伤就没停过,因而才耽搁了点时间。 荒谬至极。 皇帝只当做是底下人邀功的拙劣手段,马上打天下的他,当然是不信这等鬼神之说的,若是如此,那废帝成天求神拜佛岂不是……想到那人去向不明,说不定藏身在京城何处,暗暗等待着复起的机会,冥冥之中,或许还真有些运道,想到这,皇帝脸色微沉,一日没见到那人的尸体,将余孽铲除殆尽,他终日难安。 这也是他没想着御驾亲征的原因之一,只怕是刚出去没多久,就被人掏了底,他可是知道,有好些人,心里藏着事儿呢,如今他坐镇京城,魑魅魍魉,方才消停了些,若是他离开京城一步…… 生性多疑的皇帝,看向那名声大噪的话本,顿时生出了几分猜疑。 这话本,会不会是那些个逆贼扔出来的烟雾弹? 怀着这样的疑虑,皇帝慢慢翻看了起来,越看,他眉头越是紧皱,眼睛却是越来越亮,看到最后,那话本里的皇帝大意身死,金刀成为陪葬品,皇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甚至嗤之以鼻,若是他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也就是白日里,那群臣子危言耸听,添油加醋,他才气急攻心,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压根就不像,不像。 然而,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逐渐灼热的心跳,但这话本里吧,有些事儿倒是有点说法,若是真能弄到钱,那他岂不是……皇帝不得不看起东厂探听记录的各种情报缓缓。 依旧没有那群乱臣贼子的消息,废物。不过,书肆老板把酒言欢、嘲笑又炫耀的场景,却是跃然纸上。 好好好。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钱,都是钱。 朕的,都是朕的! 第150章 经过了开头的劲爆扬名之后, 后面的返场,听众的反响,倒是平淡了些, 尤其在实体书发行之后。 某些“实用主义型教众”都买书去了, 准备再回味一下,看完了还能垫枕头底下助眠呢, 风波过去,有些老听众这才想起被风浪卷远的琼楼玉宇, 还想着买本《奇梦诡书》换着看,却被告知, 这书京城不卖。 好家伙,这通饥饿营销。 反倒是阴差阳错, 让无人问津的《奇梦诡书》销量回升了。 不过, 这些和柳双双没太大关系, 现在知名度倒是有了, 但是怎么做大做强却是一个问题, 最关键的是,祂们这草台班子, 至今还没个大本营,总不能一直就在酒楼说书吧。 如今这处境, 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是空中楼阁。 可这大本营做什么,却是一个问题。 酒楼是不用想了,归根到底,那是吃饭的地方,靠手艺吸引顾客,这要没点人脉, 也压根开不下去,更别说,祂们几个,就没一个擅长做饭的。 书肆有点难说,除非是把成本打下去,搞价格战,或者也学琼楼走高端定制路线,否则,这京城大小书肆都几近饱和了。 那要做点什么营生比较合适? “做个说书馆,提供点茶水瓜子什么的。”徐明季有气无力地开口,说完,他又摇了摇头,“唉,那不跟茶馆一样吗?” “只不过别人是听曲消遣的,咱们也跟着,会不会落了俗套?听起来也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经过前头那番打击之后,徐明季也蔫了,就像藏了大半个秋天粮食的松鼠,转眼看见藏着的松果被人掏空了,唉,反正,就算搭好了窝,回头有哪个达官贵人瞧祂们不顺眼,轻松就弄垮了,营生也没得做了,说不定想回头说书都难。 看似最积极的徐明季反而是最悲观的一个,更别说,他原先还只想着攀上了才人,好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话本,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不得就能熬成说书界名角了,还能蹭口肉汤呢,可这死皮赖脸认的师父,他志气高远,压根不在乎那点名声钱银。 唉。 嫣然却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徐大哥可是有别的想法?”这话说的不算委婉,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徐明季是心里有了疙瘩,似乎有了另谋出路的想法。 程家兄妹年纪轻轻,又是走关系来的,自然不敢多话,阿淼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没有吭声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柳双双拿着茶杯的手微顿,她倒没觉得自己是穿越者,就该被人纳头就拜,平心而论,虽然成功是要靠话本的质量取胜,但徐明季来回奔波,台前幕后,也是出了力,冒了风险。没得到料想的报酬,又知道了私底下的波涛汹涌,心灰意冷之下,不愿再跟着冒险,也是能够理解。 所以,柳双双并没有因此气愤不已,要他好看,毕竟也算是共过患难了,好聚好散,也算是全了这缘分,不过,都到了这地步了,“决定了吗?不再想想?” 听到这话,徐明季就彻底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强忍的憋闷尽数爆发,向来笑嘻嘻的脸都显得有些扭曲,“还想什么想?我都听腻了!做大越强,做大做强!你们就知道说这些漂亮话,结果呢?要钱钱没有,就守着那些虚名,虚名能叫人高看咱们一眼,还是能叫咱们过上好日子。” “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长相文气的男人胸膛起伏,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说了小半辈子的话本,我就只会说话本,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我知道,离了优秀的话本,我狗屁都不是,贵人们提着的鹦哥儿都唱得比我好听。” 徐明季颓然坐下,抱头大哭,“可我图什么,不就是图一个盼头吗?你说说,咱们现在这样,像有盼头的样子吗?你当我是喜欢那暗巷阴冷潮湿,还是喜欢每天出门踩到死人的手?睡觉都胆战心惊,害怕醒不来,有点钱都不敢声张,日子过得苦巴巴。” “我也想搬离那里,可离了那儿,我又能去哪?是,我人穷志短,没点本事,我没矫世变俗的志向,我就想能过上好日子,难道,这也有错吗?我稀里糊涂过了小半辈子,就为了钱啊,钱,你们懂吗?!让我继续稀里糊涂下去不行吗?为何非要把这蝇营狗苟的世道剥开?!” 说完,头戴方巾的男人红着眼,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也不怕你们知道,那迎仙楼还邀我去驻场说书,哈,我也有名角的待遇了。”说着,他像模像样地拱手,“还多亏了师姐师父赏口饭吃。” “也有劳嫣然姑娘鼎力相助了。” 此情此景,这话听起来都有些嘲讽了。 众人皆静。满腔愤懑的徐明季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走了,阿淼。”也幸好祂们每次都会及时分账,因此想要走,也没什么纠葛。 “诶,师父。”阿淼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几位姐姐和小哥,终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师父走了。 就在即将开门离开之前,徐明季脚步微顿,闷闷地说道,“回头,要是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就到老地方……” “后会无期。” 说完,徐明季就一脚迈了出去,也不想听那些面子话,然而,女子模糊的声音却是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接下来,咱们的目标是脱籍,既然小徐说开了,你们可……” 话音未落,不仅仅是徐明季扭得脖子都闪了,腾地撤回了一只脚,反手关上了门,有些伤感的嫣然,和沉默的程家兄妹,都惊愕地看着柳双双。 什么?!脱籍??? 徐明季火急火燎地冲了回来,半晌,又冷静了下来,满脸狐疑,他实在是有些怕了,小声憋出了一句,“这不会又是漂亮话吧。”甩个巴掌又给两颗枣子的。 柳双双沉默,“还在呢?” “这是我们内部的事儿了。” 徐明季讪笑,反而觉得这事儿大有可为,这柳娘子向来主意多,若是能脱籍,钱银算什么啊,他顿时醒悟过来,“是我目光短浅,我鼠目寸光,师姐,看在一声师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柳双双却没理会,只是看向余下三人,“这事也是有风险的,嫣然,表哥表妹,可是也有别的想法?” 三人面面相觑,摇头,“都听双姐的。” 微妙的气氛蔓延。 这让徐明季更加挂不住脸了,遇到点歹事就闹着要离开,听到好处又巴巴回来,即便是厚脸皮的徐明季都觉得脸上烧得慌,阿淼扯了扯师父的衣角,满脸着急,都这时候了,还顾及什么脸面啊。 最终,徐明季也是低下了头,深深作了个揖,“无论上刀山下油锅,唯双姐马首是瞻。” “往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请诸位原谅我一时失态。” 柳双双却也没有说话,眼见着气氛逐渐凝滞,嫣然察言观色,打了个圆场,“方才,徐大哥说要帮忙,可还算数?” “算数算数。”徐明季投以感激的目光,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表现,他颇为忐忑地看着神色淡然的女子,又看了看神情各异的众人,“我发誓,这次,绝对和大家共进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37章 柳双双点头,算是暂且揭过了,“如此,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之后的事,可能会有风险,说不定还会吃苦头,但我保证,事成之后,大家都能得到想要的。” “若是还有谁想离开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否则,淌了这浑水,可就由不得诸位了。” 几人点头。 “那行,我就说说,咱们接下来的营生……” 第151章 “咱们这地段, 是顶好的,不瞒各位啊,要不是这卖家急着出手, 再耐心等等, 说不定还能涨呢。” 牙人领着几人到里头瞧瞧,“看, 这书架子,还有书, 都在呢,卖家人爽快, 若是诸位还想着开下去的话,这也一并折算给诸位, 就这个数。” “这光线也太暗了些吧。”刚进来, 程青山就下意识压价了, “就这些破架子旧书的, 白送都没人要。” “唉呦, 青山小哥啊,你也不看看, 这地段多好啊,书肆一条街呢, 好些文人雅士,都来这边买书,像这样的旧书,可是受欢迎得很啊。”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的书,都是些佛经,还有这, 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还能用吗这。” 牙人讪笑,又抽出了一本书,挤眉弄眼的,“这不还有些别的存货吗?哎呀,那画师可是一绝啊,打着灯笼都……” “可别,咱们是做正经生意的,可不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剩下的人却是四处散开看看,柳双双环顾四周,这是临街的一个书肆,有两层楼,她抬头看了看二楼,却见上边堆满了书,看起来像是个临时仓库,倒是可以清出来,改造成休闲书吧的样子,定期举办些沙龙活动,再卖点文创周边。 都说差生文具多,这会儿除了纸笔砚墨,笔记本市场倒是还有些空白,虽然现在已经有各种纸质册簿,譬如线装空册,折装本,日录本,风雅的文人还有各种玩法,一般都是自制花笺,市面上的商业本还是少,毕竟,有钱人自己就能定制了,囊中羞涩的书生也多是以实用为主。 不过,也可以出一些功能型的本子,像是什么格子本、竖线本、横线本、手帐本、日程本、便携本、打卡本……相应的针管笔有技术难度,但可以推出各种雕花印章和印泥,甚至是台历、挂历之类的。 其中有些难度的是硬纸的制作。 和普通的纸相比,硬纸在工序和配方上略有不同,柳双双倒是知道配比,不过也得实践一下。 实际上,这种特殊的硬纸,现在也有,卖得还更贵,某些特殊用途的,甚至能做到硬度堪比木头,而市面上稍微硬一点的纸,都是按张来卖,人们主要是买回去做书皮。 如果是用作本子的封面,那就太奢侈了,倒是可以走高端定制款。光是研究透彻这个,也能赚上一笔了。 只是,这配套印刷厂还没个影子,这时候的书肆书坊都是印刷售卖一条龙,除了家庭作坊,倒是很少有单独的印刷厂。回头再问问,这书肆,有没有配套的印刷厂吧。 这么一看,人手果然还是不够啊。 或许,也是时候再招募点人手了。 柳双双想着,又撩开了充当隔断的帘子,往后头走去,左右有两个房间,左边看起来是净房,勉强能称之为厕所吧,说实在的,京城的卫生环境确实堪忧,虽然有类似公共厕所的官坑,官府在人员密集的地方设置的厕所,实际也就是个露天的坑,没人管理,位置也很偏僻,有那时间,人要不就找个小巷或者河边解决了,要不就到什么铺子里借个厕所。 但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的,也不一定就能碰上前店后宅的,像这铺子就没有,只是有那么个房间,里边放着恭桶,虽然像是用艾草熏过,开了窗通风,还是残留着些许异味。 右边的小房间,是个简陋的休息室,有个木板拼成的床,可能是晚上守夜,或者中午小憩时用的,连个待客室都没有,真就是小本经营了。 柳双双走了出来,余下几人也难掩好奇,进去看了两眼,即便是打定主意多做事少说话的徐明季,都忍不住埋怨两声,“这后头也太寒碜了吧。” 不然,哪能是无人问津啊。 牙人笑了笑,好话也是不要钱似的,“这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道理嘛,俗话说得好,小富即安,小才聚财啊。” 徐明季没好气地说道,“……真是好话歹话都叫你说了。” 牙人哈哈一笑,“小哥见笑了。诸位可是看中了,若是不合适,还有下家呢,不过这位置,可能就没那么好了,在码头附近,没这边清静。” “但是走商也多,还能见到胡人呢。” 说着,他左顾右盼,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鬼市,听说过没有,就在那附近呢,白天不好说,晚上可热闹了。” “那边我有关系,保准不会有人找麻烦。” 这边就不好说了,毕竟靠近皇城,查得严。 按照律法,贱籍不准经商,只能世代做同样的贱业。但实行时,还是有灵活空间的,如果是一点小生意,像是柳双双她娘那样开肉铺档子,或者是流动摊贩之类的小买卖,只要没惹出什么事来,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深究。 但要想正儿八经地开店,难度就直线上升了,首先是拿不到官府的经营许可,其次是没办法加入商会,没有保障不说,要是被人举报,查出来,就要被没收财产,要是这事儿被传出去,老百姓也难免心有抵触,说不定没开几天,就关门大吉了。 虽然牙人也想做成这单买卖,但丑话也是说在前头,这边可不是寻常人能挤进来的,不过…… 他看看那小有名气的说书人徐明季,又看了看那为首的女子,想必,这就是传闻中,那神秘的中人了。 黑无常的大名谁不认识啊,那《阴刀记》,至今还在大街小巷疯传呢,甚至有些不识字的,想要一睹为快,还硬是学会了识字。堪称劝学第一人。 还有不少人翘首以盼着下一本呢。 至于这黑无常的来历,也是各有说法,反正众人都觉得不简单就是了,正主一直没露脸,大家也就知道此人的左膀右臂,除了替他扬名的说书人,还有个替他谈生意的中人。 听闻是个贱籍,却有几分功夫,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说不定,就因为有她在那看场子,这班子才没叫锦衣卫给捣了。 手脚功夫厉不厉害不好说,这人谈生意的功夫,就不怎样了。 做牙人的,消息最是灵通,那中人贱卖话本的事情,背地里都传遍了,有些人觉得这女娃就是靠不住,也有些人觉得,若非黑无常授意,就一无业游民,如何敢做主。 如今,看几人还有盘下书店的想法,见多识广的牙人顿时就明白了,心下都有点同情起那黑无常。 说不定,这中人是被书肆老板买通了,这才里应外合,让书肆低价拿到了那原稿。 要不这些人敢来这看店面呢,少不得就是那些书肆老板,想要趁着黑无常还火热,借他的招牌一用。 啧啧啧,心真黑啊。 不知牙人已经脑补到“暗度陈仓”的地步了,柳双双看了众人一眼,“我感觉这间还成,你们觉得呢?” 嫣然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迟疑地点头,又摇头,欲言又止。 “好眼光呐。” 这牙人一听,也顾不得阴谋论了,他顿时笑开了脸,“还得是姑娘爽快……”他正要再说几句好话,却又听女子开口道,“不过……” “牙人是不是还有什么要紧话没提?” 牙人的脸瞬间僵住了。 坏了,她该不会是知道了吧?! 第152章 如此临街好铺卖不出去, 还能是什么原因?自然是因为附近有洪水猛兽出没。 “什么意思,开店都开到咱们跟前来了?!” 他们还没找上门去,那些人竟然还敢送上门来?真以为他那会儿在酒楼说了几句, 解了围, 这事就过去了?! 东厂掌班都气笑了,就那几个升斗小民, 不好好过日子,倒腾这那的, 想到那黑无常,他就来气, 他们东厂因为转录那破书,耽搁了时间, 就被皇上训斥无能, 后脚那书就大卖了, 早知道要出书, 他们还费那什么劲啊。 谁能知道呢, 他们死活偷不到的原稿,连上门威逼利诱都能落空, 倒霉的只差喝凉水都塞牙了,最后, 竟然叫那些个无知小民给卖了,还是用那样低的价格。 钱也不赚了,书也不说了。 这黑无常究竟想做什么?! 想到最近皇上对这些人的关注,掌班挥手,难掩烦躁地说道,“你们,派几个人去探探。” 当几个番子乔装打扮, 踏进那焕然一新的书肆时,就被里边的摆设吸引住了注意力,靠里的位置,还是一排排的书架,靠近门口的角落,却是放着几个多层的木架子,一本本精美的册子,放在了上头,平面微微倾斜,能看清楚有些硬挺的封面,好家伙,还是用硬纸做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38章 墙上挂着卷轴,上边写着的,似乎是各种册子的名字?不就是白页吗?最多印点条纹,还能有什么花样? 却见有什么田字格、方格、竖线、横线、点线……这些大概还能猜到是什么花样,后边的什么账册、自律册、日程册、手帐册、便携册、手撕册、速写册……这就让人看得云里雾里了。 秉着收集信息的想法,几个番子分开,故作好奇地到处看,其中一个番子,径直走到了那册子架面前。 “客人可是要买册子?” 就有一个半大的少年,从书架后探出头来,“架上的都是样册,若是客人有看中的,我再为您取新的,可有心怡的?需要我为您推荐一二吗?” “不必,我就看看。”番子像模像样地拿起一本翻了翻,发现这空册有点意思,封皮倒是寻常的染色纸,只有前后压边的书脊是硬纸,像个挡板,贴边的纸上竟然有一排密集的孔,这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有点手痒痒的,却被一个来买册子的书生看到了,“这是手撕纸,能整齐地将纸撕下来,倒是有趣,不过,我感觉这用途不大,也就买个新鲜。” “非也,我觉得用着比散装纸好用,也比线装册方便,还能随用随撕呢,这纸也不晕墨透墨,要不是这家不卖散装纸,我都想着买一摞回去。” “是啊,若是出门踏青,诗兴大发,再也不用担心纸不好带了。这还有一款硬纸封皮的,翻过来还能当临时垫板呢,甚至能作画!” 番子这才看见一群书生乌泱泱进来了,他看了看自己这粗衣麻布,又看看对面那锦衣华服,顿时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但他们都像模像样地讨论着,这多少让他感觉有些奇怪,“当真如此好用?” “那得看你用来做什么了?就为这纸,买这册子也值当,还有别的款式呢。”随口回了一句,年轻人又转过头,跟同行者讨论起来,“看,这就是自律册,有按日的,每个时辰都分地清楚,直接在空处填上就成,还有按月的,有现成的日历册,还有能自己填日子的自律册。如此,每日该背什么,学什么,一目了然,记录大小考的时间,或者别的什么特殊日子,也好用。” “从前我总觉得课业繁杂,一头乱麻,如今用了这册子,感觉脑袋都顺畅了。” 来的人是国子监的学生,闻言都有些心动了,跟卷生卷死的寒门学子不同,国子监的学子基本上都是豪门勋贵子嗣,因此,竞争并不太激烈,彼此之间相处得还算融洽,相比于拼尽全力才能留在国子监的特招寒门学子,他们自然有更多的时间来闲逛。 但也不代表他们的课业就不繁重了。 一听还有这用处,众人都忍不住了,他们拿起了样册,发现那架子上,还写了价格,比寻常的册子贵,但想到这纸的质量,又觉得值当了。 不过,这怎么就只有一本呢?他们好几个人,难不成还要争吗? 倒是有些回头客,熟练地找到了架子旁边挂着的购买清单,“这都是样册,还要叫店里小哥帮忙提货,我要一本日历册。” 说着,他往那木板夹着的购物单上,盖了个打勾的印章。 众人又觉得稀奇不已,纷纷凑上去,观看了一下,不由赞叹,“这清单做的好,清晰明了,需要什么都能知道了,有巧思。” “真别说,我先头买了几本册子,店家送了个全册指南,上边介绍了一些册子的用法,我看着有些册子不错,才又来买了。店家还说,若是还有什么新奇的用法,也能在前台留言,下次再买能打折呢,若是有别出心裁的用法,还会记录更新在全册指南上。” “哎呀,听起来真不错,要买多少才能送那什么全册指南?” 番子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也搞不懂这些人对册子的痴迷,直到他翻到了工作日志册。 嗯? ……突然有点想买了。 另一边,一个番子走到了印章区,就被那花花绿绿的印泥吸引了目光,上边还有小枚的印章,上边有各种图案,还有用作试印的空册,上边乱糟糟地盖着各种印章,有些图案倒是奇怪,像是番国的字,他暗暗记下。 紧接着,他逛到了旁边的旧书区,上面整齐地放着些书,井然有序,旁边还挂着个木板,写着什么a区,a?这又是什么字?刚刚那印章也有这样的字,他又回去印章区看了一眼,发现这叫番文,有二十六个。还有那什么洋码,这个倒是有些耳闻。那谁谁就写了一本书说这个的,但没有推广开来,他们东厂内部,如今也在研究这个。 目前他们番子记录,还是学的商人,用的草码,这是一种快速记账的方式,因着形似草书而得名,只要有个对照,倒是不难掌握,反而还能起到一定的保密作用。 他看着那印章上的陌生符号,暗暗记下,说不定这书肆,在利用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给谁通风报信呢? 联想到他们东厂成立的初衷,绕是沉稳如他,也忍不住眉头一跳。若真能查出点什么来,那就是大功一件啊。想到这,他正要找那小工套话,却听见二楼传来争论声。 还在楼下挑选册子的书生们,也停止了动作,下意识皱起眉头,收拾好了旧书的阿淼却是探出头来,对诸位客人说道,“今个是奇案论辩,好些状师都来了呢,才开始不久,还有些位置,客人们可要去瞧瞧?” 奇案?! 这么一说,学子们都来了兴致,番子们对视了几眼,也跟着上去了。 二楼的空间大些,已经有好些人在了,最晃眼的却是中间各执一词的两状师,一个大大的木板上贴着今天的主题。 有一乐姬从良,被丈夫以身抵债,她出逃告官。 作为县令的你,又要如何判处?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番子们面面相觑,忍不住心里腹诽。 另一边,码头的书店开张了,为了能让大家都能感受到话本小说的乐趣,书店将举行识字课活动,买书送识字体验课,机会难得,先到先得。 什么?还有这等好事?! 但众人也只是观望着,谁也没有进去,嫣然远远地看着门可罗雀的前门,眉头微皱,“这还能开起来吗?” 还有临近东厂大街那店面,杂七杂八的,又是卖册子,又是租书,还举行论辩活动……倒是有点像才人书会了,可这是不是也有些风险? 不过,想到祂们的靠山,嫣然心里稍定。 或许,那位有别的成算呢? 程红缨亦是忧心忡忡,她更担心的是,这生意会不会入不敷出,这一路花的钱银可不少,都投进去了,万一回不了本,不又回到原地了吗?还是重回说书界更稳妥吧。就这样折腾,能不能脱籍还不好说,这说书挣的钱,说不定都要花完了…… 柳双双自然知道众人的顾虑,这就是小本生意,资源有限,经不住风险。攀龙附凤,又没这机会,若是想要以小博大,就得闹出点名堂来。 更何况,“正门冷清,偏门不还开着吗?” 白天不行,也还有夜里。 第153章 买书送识字课的传闻, 在通桥码头都传遍了,来往的商户都笑话那店家不懂得做生意,也不瞧瞧, 这附近开的都是什么店? 食摊、茶水摊、酒肆, 靠边一点的是脚店、客店,后边还有货栈、车行、杂货铺, 巷子里就更杂了,有修船的, 修脚的,医馆, 钱铺,暗门子, 偷鸡摸狗, 样样都有。 原先那位置, 还是个当铺呢, 这都做不下去了, 现在换成书店,那不是更可笑吗?有人猜测, 肯定是什么少爷、千金开来消遣的,要不就是有钱闲得慌, 就爱砸钱听个响,总不能是有教无类的大儒要教化众人吧。 大儒眼里就只有那些个达官贵胄,眼里哪有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啊。 更别说,来往的除了商人,就是些船工、力夫,这些人啊,温饱都艰难, 成天累得倒头就睡,满脑子吃喝拉撒那点事,哪有心思看书识字啊。 再说了,这白送的东西,能好吗? 启蒙识字不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好声好气地供着,给足了束脩,才能叫先生收下孩子。有些先生脾气大,都不收工、商籍的孩子,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病急乱投医,就找街边一书店,买书识字吧。 说到这,有些无聊的闲汉甚至还打赌,这店多久会倒闭。附近的商铺老板也是这样嘲笑着。 然而,这一扭头,却都偷摸去买书了。 在巷子遇上了熟悉的面容,本还聚在一起说闲话的商铺老板们都讪笑着蒙住了脸,“我就看看,看看。” “我也是看看,哈哈,绝对不买。” 才怪。 偏门,狭窄的巷子里,人头涌涌,一个个蒙着脸,像做贼似的,“对,都有什么书?不管了,有书就成。”说着,买书人左顾右盼,低声问道,“什么书都能学是吧。” “什么?!只能学书里的字?那给我一本字最多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39章 程青山熟练地将书包起,“给,这是《劝学》,书里有我们书店的标记,只要拿书来学就行。” “好好好,劝学,哎呦,听着就有学问。”说罢,买书者偷偷摸摸地把书藏怀里了,又小声问道,“现在就能学吗?” “今天只有《阴刀记》的,《劝学》要等明早了。若是有别的安排会通知的,仅限这半旬呐。” “怎么还要等啊,白天不都得干活吗?哪有这时间学,我不要了……” “若是您等不及的话,晚上也有一场《劝学》,好的,这是您的铜钱。” “诶诶诶,等等,等等,晚上也能学?好好好,我不退了不退。” 两人的对话,也叫后边人听见了,买到书的人,心满意足地走了,面容黝黑的男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支支吾吾地问道,“这一本书,只能一个人学吗?” “是的,都是有标记的,开课就会在书上做标记,若是之后转手卖了,咱们是不认的。” “那不是我本人来,也可以吗?” 另一边,东厂掌班也收到了风声。堵到门口还没完,据点也要堵着?这是杠上了不成?想到那番子说的消息,店里有神秘符文,事关前朝余孽,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他当即点人就要过去封店拿人。 到了门口,却看见乌泱泱的读书人义愤填膺地冲了出去,掌班在其中,还看到了某个番子,他扬了扬下巴,手下人立刻就不着痕迹地把人带过来了。 “头儿?” “发生了什么事了?他们这一窝蜂的,要去哪呢?”掌班看着那一群学子扬长而去,那方向,也不是国子监的方向啊。 番子左顾右盼,飞快地说了一下案例争辩的前因后果,又小声说道,“刚刚有人喊了一声,有乐姬告官,方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书生、状师,就跟疯了似的,要去顺天府。” 乐姬,告官? 掌班顿时就笑了,这词合起来怎么那么可笑呢,顺天府尹是个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吗?做点事都推三阻四的,最是油滑,先前,还出了地方抽调的刽子手被收买,协助劫狱的事,如今,又是大赦天下的紧要关头,那浑人又怎么会办这种案子,定是找由头打发了去,更别说那是江南来的乐姬了。 嗯?不对啊,此乐姬非彼乐姬,这不真假混为一谈了吗? 等等! 掌班仿若感觉到了一把无形的刀,高悬在脑袋上,他抬头,却是看到了店面挂着的幌子,帆布迎风招展,上书,人言可畏。 你不占据的高地,自会有人占据。 坏了! 掌班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余下众人不明所以,“头儿,还要封店拿人吗?” “拿什么拿?!还分不清轻重缓急吗?你们,赶紧喊人把那群学子拦住,你们,跟着我,算了,你们全部都去把人拦住,哎呀,算了算了,你们都跟着那些个学子,别让他们胡说八道……” 说罢,掌班急匆匆地冲回了东厂衙署,出大事了啊,他一个人遭不住,必须要上报督主才行。 却说那一群争得面红耳赤的学子,乍一听到竟然真有此事,都冲了出去,然而,看到路上人来人往,又蒙圈了,这,刚刚只是一时激动,这也就是个假案啊,也不知道前因后果呢。 然而,人群又骚乱起来,“有女子被杖责了,大家都去看啊。” “什么?!” 当众人赶到的时候,那告官的女子已然被打得气息奄奄,却听衙役扬声道,“此人胡搅蛮缠,藐视律法,屡次三番,当杖责十棍示众,以儆效尤。” “我,我有状纸!”女子拿着血迹斑斑的状纸,大声嘶吼,“我要告官,我……” “都让你回原籍告官,我顺天府不受理!” 尤不放心,正要回那闲书斋瞧瞧的嫣然,路过顺天府门前,瞧见空地外边围了一群人,她不过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然而,鬼使神差的,她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嫣然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眼见着皂役还要挥棍动手,她脸色大变,下意识冲了出去,“住手!” “诶,嫣然姐!”随行的程红缨不明所以,伸手,却见女子已经拨开人群,冲了出去。 回过味来的文人们,也义愤填膺起来,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然有顺天府不能管辖之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江南的案子又怎么了?!在京城发生的就得在京城审!” “没错,没错,我会写状纸,我来写!” 突然被如此声讨,衙役都吓了一跳,心里却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他们怎么知道,这女子是江南来的? 留在码头书店的柳双双正在给这识字课排期,突然感觉眉头一跳,她揉了揉眉心,微妙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太操劳了?还是说,那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案例,引起众怒了? 下次还是换读书交流会吧。 却听一声蹩脚的官话响起,一只手敲了敲门,“你好,我想买珠。” 第154章 衙署, 炭盆里的煤块烧得红亮,身着常服的男人穿得厚实,他手里捧着杯热茶, 神情悠哉, 偷得浮生半日闲。 再过几日,又该封印放假了, 妙哉,妙哉…… 他低头喝了口热茶。 却见满头大汗的师爷闯了进来, “东家,大事不好了!有国子监学子聚在门外, 要为那江南女子讨回公道啊。” “噗咳咳咳。”男人呛了一口气,推开了慌乱上前要帮他顺气的师爷, 他手指着外头, 囫囵擦了擦嘴, 骂道, “他们闹你就让他们闹, 第一天在府衙办事吗?不知道怎么打发他们吗?”心里不由得唾一声晦气。 一群吃饱了撑着的书呆子,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 江南女子?该不会是那乐姬连告两人的事儿吧,“不让她回江南告了吗?怎么还在这闹呢。” “不知道啊, 听说,他们是在那什么斋论辩呢,讨论的正是类似的案子,突然听闻确有此事,一个个就冒头来了。” 府尹回过味来,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一个个的, 不好好读圣贤书,钻研学问,就想着走歪门邪道来了。” “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师爷讪笑,“先头那差役就说不受理,学子们闹了起来,有些差役性子直,就,就威胁道,要把他们抓起来,学子们就闹得更厉害了,我听说之后,也劝着让他们回去,府衙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结果的,本来学子们都有些松动了,但有个女子又说,过几天府衙就封印了,非要今天开审,还想去敲鸣冤鼓呢,被状师拦住了。” 只有告者及其家属才能敲这鸣冤鼓,不相干的人胆敢乱敲,是要被打板子的。一乐姬,想来也没什么亲人,估计也就是认识的人。 “这怎么还有状师的事?”府尹暗骂,一个个真是想扬名想疯了,仗着大庭广众之下,府衙不敢轻举妄动是吧,他冷笑一声,也不见,这大冬天的,弄名其妙死几个人,多寻常啊。 “你跟他们说,府衙要忙着大赦的事儿了吗?今天也不是告日,让他们回去,按流程来。一个个的,什么案子都叫本官审,那岂不是乱套了。” 告日就是专门处理府衙案子的日子,除了这日子,其它时候,除非特殊,是不会升堂的。 “诶,说了啊,好话歹话都说遍了啊,他们就是不肯走啊。”师爷也是一脸无奈,“这本就不是我们的事儿,他们非说京城发生的事,就要京城审理。” 府尹眉头紧皱,这说不通的啊,一群倔驴,“那就说那女子得了癔症,找个人假装她的家属,把她拉走。你告诉那些人,那女子是乐姬没有?区区贱籍,也值得他们摇旗呐喊,义愤填膺的?” 师爷叹气,“话本看多了吧,这不救风尘吗?”说着,他又有些为难,“让人伪装这事,它不合流程啊,那么多人看着呢?万一让别人认出来……” 话音未落,又有差役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府尹,门口,门口有人打起来了!” “什么?!” “你不能带她走!”嫣然拦在了伤痕累累的女子面前。看到熟悉的身影,女子瑟瑟发抖,下意识抱紧了身边的人,唇无血色,“嫣然姐,救我……” “别怕。”嫣然反身抱住了怀里的人。 大腹便便的商人却是不管这些,大骂出声,“好你个贱人,少看一眼,你就敢逃跑,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看到了女人身上的血迹,嘲笑出声,“就你这样的卑贱之人,也配谈律法,被人赶出来了吧,怎么不几棍把你打死?”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多少有些不适,有些人正准备上前理论呢,早有经验的商人,却是掏出了一张契约,明晃晃地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好,给脸不要脸是吧,看看,都看看,这是那贱人的卖身契,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她私自逃脱,是逃奴!我打杀了都是便宜她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40章 说着,他又看向多管闲事的婆娘,“你拐带我的奴隶,就是侵害我的财产,我大人有大量,把人交出来,再磕两个响头,我就不与你……” 却有状师一把将那卖身契夺过来。 商人急了,“诶诶,明抢啊,光天化日之下明抢啊,官爷,你们就由着他们在这乱来?!” 衙役翻了个白眼,他们算什么官大爷啊,京城谁不知道国子监那群金疙瘩,他们哪敢对这些人动手啊,谁知道里边会不会有哪个未来的官大人,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这官差真不管事,商人也急了,追着要把东西拿回来,“还我,快还我!” “证物有了,快让府尹升堂吧。” “对,升堂!” “升堂!” 商人累得气喘吁吁,却没抓到半片衣角,自觉被戏弄攀扯的他,恶狠狠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心中的怒火越来越大,眼见着几个书生还在喊,他怒火中烧,冲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我让你喊,让你喊!” “打人啦,打人啦,当街打人啦。” 当府尹匆匆赶到衙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扭打成一团的几人,他黑沉着脸,大喝一声,“住手。” “全部拿下!”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无论是围观群众,还是扭打在一起的当事人都懵了。 府尹反应过来,神色错愕,然而,当他看清发号施令的人时,还未散去的热汗,顿时变成了冷汗。 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穿着特殊花纹的锦衣,举起了手牌,“锦衣卫办事,闲人勿近!” 与此同时,闲书斋和码头书店,都有一批人赶到了那里。 当柳双双被人拿下的时候,还有点惊讶,这《阴刀记》都完结多久了,还来翻旧账就不合适了吧,她本以为要被关进诏狱一段时间,少不得还要吃点苦头,却是被搜了身,蒙上了眼。 技能书毫无意外是被搜出来了。 一路紧赶慢赶。柳双双隐约有了猜测。 “跪下!” 当柳双双被摘开了黑色眼罩时,她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模模糊糊却见一团明黄色,果然,眼睛逐渐适应了变化的光亮,她就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这就是你跟那些贼子的密谋传信?” 却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双手捧着托盘,托盘上,赫然是被搜出来的技能书。 柳双双喉咙微动,皇帝却以为她是紧张,他冷冷一笑,“朕倒要看看,你们下了多大一盘棋,竟能搅得京城天翻地覆!” 戴着手衣的手,掀开了书页。 柳双双心里一跳,微妙有了不好的预感,“且慢!” 刹那间,耀眼的白光亮起,书页无风自动。 太监惊得扔掉了托盘,“护驾,护驾!” 技能书腾空而起,摔在了柳双双面前。 身着铠甲的殿卫一窝蜂地冲了进来,连带着锦衣卫、东厂的人都来了,明晃晃的长兵指着中间的女人,却惊愕地看到了女人身前的那本书,竟然在发光! “轰隆”一声,狂风大作,吹乱了众人的鬓发,也叫他们越发惊魂不定,眨眼间,殿外雷声震响,列缺霹雳,闪电落在了女人的脸上,照亮了她半张冷冽的侧脸。 她,她是……惊魂未定的皇帝扶着把手,却见突然灰暗下来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头戴高帽,手持镣铐,斗篷无风飘扬。 跪坐在地上的女人缓缓抬头,黑影仿佛找到了目标,俯身而下,祂手臂一挥,长长的镣铐伸缩自如,越过了无数惊恐欲挡的侍从,径直朝着皇位上的男人挥去。 不!皇帝瞳孔瑟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跑马灯起来。 “轰隆!” 一只苍白的手,捡起了地上的书。 黑色的镣铐,堪堪停在了皇帝的喉结前,他甚至能感觉到阵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皇帝呼吸一滞,额头的冷汗缓缓流了下来。 下一瞬,阴冷的黑影,却是如灰烬般慢慢飘散,了却无痕。天光即亮,灰暗的天空,落下了几束光芒,逆光之中,女人的神情模糊不清,高大的身影,仿佛与黑影重合。 皇帝喉咙滚动。 她就是…… 第155章 当朝臣被宣进殿时, 天降黑影的谣言已经拦不住了,加上之前府衙闹事的事情,《阴刀记》旧事重提, 全京城都传遍了, 说……德不配位,必遭天谴。 当你在家中发现一只蟑螂时, 那背地里往往藏着一窝蟑螂。 还在皇宫当值的朝臣们,尚且不知道外边的谣言, 但宫里天气突变,雷霆大作, 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更别说, 那巨大的黑影, 顶天立地, 肖似那传闻中的阴差。 盘古开天辟地, 莫不如是, 最后却像是俯身向最高处的御殿去的。 好些看到这一幕的臣子都被吓了一跳,一些年纪大些的当场就晕厥过去, 有些人都开始想着怎么写祭文,以及下一任皇位花落谁家, 当今还没立太子呢。 如今皇上紧急传召,倒是安了不少人的心,看到皇位上全须全尾的皇帝,众人更是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却又是巨大的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秉璋也想知道。 正值鼎盛、野心勃勃的皇帝坐在龙椅上, 看似威严依旧,实则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他那会儿甚至看到了死去的老爹,气得要拿棍子敲他的脑袋。 自从当了皇帝,他的名姓就再无人敢叫,直到刚刚,他才惊觉,原来自己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所以…… “你们说,若是有人要让阴差折节而跪……”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什么人能叫阴差下跪啊。 心直口快的武官笑出声来,“哈哈,那他显然已有取死之道!” 静,从未有过的安静。 目睹了那一幕的侍者们低垂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已然有了计较,更惶恐自己会不会被灭口,都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有些心思活络的文官,却是回过味来,该不会是皇上迷信方士,遭人蒙蔽吧,可那天影,却也不是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能弄出来的,也就是说…… 好家伙,皇上他惹到真神了?! 退退退。 顾秉璋捂着额头,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他摆了摆手,在旁边候着的锦衣卫指挥使出列,说了一下关于那乐姬告官的事,本没资格上殿的东厂提督,也说出了如今人言鼎沸之事,“这其中,似有人推波助澜。” 不用说,自然只能是那前朝余孽了。 “金吾卫已经赶到了各处城门,以防不测。三大营已集结完毕,随时听令。”风尘仆仆的两大国公一身戎装,仿佛马上就能上阵杀敌。 尚且不知发生何事的众臣哗然,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情况,谁要打来了?竟然如此神勇,直取京城?! 先前为何没有一点风声?!! 密集的疑问一个个蹦了出来,性命攸关,群臣们也不淡定了。 柳双双也不淡定了,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啊。 她看着那已经被用掉的黑影,赫然就是那页[薛定谔的小黑],只见上面的描述已经彻底变了。 [地狱军团]:对黑暗力量格外痴迷的你,得到了黑暗的回应,特定角色知名度达标,将能获得相应的全息投影,虚空降神! ……我要全息投影做什么,开演唱会吗? 果然是你啊,技能书,她还以为是憋个大的,结果就这?回想起在殿上凶险的一幕,柳双双沉默了,要是她书回收得慢了一步,岂不是就要被当成江湖骗子或者妖人给当场咔嚓了。 她是想过被招安,但不是这种形式的招安啊,哪个皇帝愿意自己头上多个神棍压着,哪天反应过来,觉得有损皇帝的威严,恼羞成怒……他自己不敢动手,那说不定就命令手下人,试试就逝世,搞不好柳双双哪天睡着了,人就没了。 还有她身边的一群人,既然都是在天子脚下,大概率是一锅端了。如今阴差阳错变成这样,出于对她的忌惮,原先的监下囚,说不定就要成为威胁她的人质,相比之下,应该不会吃什么苦头。 以柳双双与皇帝打交道的经验,即便见识过黑无常投影的震慑力,也难免多疑,说不定会试探她的能耐。 看来,这牛头马面组合,也要登场了,本土的写完,再写海外的。外来故事,还是一片蓝海,感觉也有点发展前景。就像马可波罗游记,风靡欧洲一样。 事到如今,就看皇帝是什么反应了。 实在不行,或许,她也能试试炼金大炮。 ……她这路子是越走越野了。 原本,柳双双还只想着被招安,当个宣传部部长,办办报纸,搞搞基础教育,要是发展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还能往外扩扩,一统天下。 理论上,地盘越大,越难管理,但这不是幻想时刻吗?而且,这也都是客观规律,要么做大蛋糕,要么把分蛋糕的人踢出去,要么直接掀翻蛋糕。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41章 柳双双看着被重兵把守的门口,光明正大地翻动着书页,反正这书都被搜出来了,她也干脆整理一下。 今天的[刷到什么学什么]倒是刷到了个蛮有意思的,关于科学小实验,什么杯子里放上米,再倒上水,水上倒油,再插根棉签,就成了应急蜡烛。 其实这古代也有类似的,好像是叫做长明灯。 这个不错。终于刷出一个能学的了。 之后又是别的一些试验,什么虹吸效应,将吸管,放在水位不同的杯中,就会使得两个杯中的水配平。 林林总总。 有些在古代,也不算是稀罕事,或许有人也看到过,不过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说不定可以写在那本古代版走近科学里,到那时候,就要换个响亮的名字,就暂定叫做《开眼》好了。 柳双双又看了一下使用频率不太高的几个技能,[晋江光环]、[点读机]、[犯罪档案],[千锤百炼之极限]的话,说不定还要用到里边的[手工],后续可能还会有新增的内容,这也算是成长型的技能。 发卖,通通发卖。 但这样乱七八糟的,真的能融合起来吗? 随便吧,试试看好了。 太多用起来也没什么体验感,而且忙起来就更加忘记这件事情了。不过,还是等她先试一下[刷到什么学什么]的技能吧。 反正现在还在甄别期的样子,不薅羊毛白不薅。 柳双双环顾四周,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不由感叹,亏得他们还能找到了这么个空旷的地方,“有人吗?” “我要点东西。” 她这一举一动,都叫暗中观察的人记录了下来,然而,在旁人看来,那书里是空白的,这更印证了此书不凡的事实。再联想到那《阴刀记》……虽然有些出入,但目睹了天影的人,谁敢说那不是本人呢?再回头一看,什么话本不话本的,这不就是妥妥的自传吗? 看看那高大的身姿,强健的体魄,刽子手和屠娘之女,虽然不知道为何性别和民间传闻不符,但是对上了啊。 煞气杀气还有阴气,普通人能有那么硬的命吗? 嘶,在外边的守卫们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却又见那疑似黑无常转世的女人,做了个简陋长明灯,一点上。 那书,它又亮了啊! 众人大惊失色,抬头看天。 刚做好心理建设想要私聊的皇帝:…… 紧急撤回一只脚.jpg ----------------------- 作者有话说:[晋江光环]:□□,你的最佳守护平台,高效拦截一切□□。 [刷到什么学什么]:不管了,刷到什么学什么吧 [点读机]:哪里不会点哪里,so easy! [薛定谔的小黑]:有些人,说着说着就成真了,身份,是自己给的! →[地狱军团]:对黑暗力量格外痴迷的你,得到了黑暗的回应,特定角色知名度达标,将能获得相应的全息投影,虚空降神! [千锤百炼之极限]:一千遍是人的极限,但不是你的极限,也不是世界的极限! →[手工:1001/1000] [犯罪档案]: 只有罪犯最了解罪犯,聪明如你,一定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写下来吧,一经采用,你将获得丰厚奖励 第156章 “小女子谢过各位恩人。” 脸色苍白的乐姬垂眸, 未语先流。因着舆论影响太大,她的案子才得以审理,若非如此, 怕是她被打杀了, 也无人过问。 天降黑影的事,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糊弄过去了, 碍于这是柳双双牵扯出来的……虽然她压根就不知道……即便怀疑乐姬的身份动机,皇帝也没让锦衣卫或者东厂拿人, 只是革了顺天府府尹的职,让新上任的府尹审理这桩有些复杂的案子。 天降异像, 还是要找人背锅的,总不能是皇帝德行有亏, 那定是臣子无能牵连, 恰好发生了这事, 那顺天府府尹就成了替罪羊, 圆滑了小半辈子的府尹却是栽了跟头, 这让诸多官员们都警醒了过来,都叮嘱着手下人收敛点, 别动不动就欺压百姓。 皇上都看着呢。 然而,即便是亡羊补牢, 惩治了诱取妇人还典妻的书生,以及放高利贷逼人买卖妻女抵债、同样涉及雇他人.妻的商人,学子们被挑动出来的怒火,却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又一场风波勉强被压下。然而,可一可二,不可三,下一次, 若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就不是能够善了的了。这也是皇帝给柳双双的考验。 啧,天天考验考验的,没完没了。 纵然心平气和的柳双双,也不免生出了几分闷闷,尤其是,那《阴刀记》的利润,也叫皇帝借着黑无常发怒的由头夺了,还罚了一笔,以此作为这新成立的官方编辑部的经费,如此杀鸡取卵、祸水东引的行径,可谓是把京城的书肆得罪得死死的。 生杀予夺,不外如是。 但上位者却也明白给个巴掌发颗糖的道理,不仅给祂们一群人脱了籍,还赏赐了几座宅子,甚至还给柳双双赐予了小小的官职。至于赏银,自然还是在那经费里出。 羊毛出在羊身上,回头还要说谢谢呢? 若不是皇上出手,那钱银便是让祂们赚了也藏不住,如今过了明路,是前途无量啊。 赏赐那些个身外物,群臣没什么意见,可这给女子加官,在群臣中,却也是掀起了一场风波,尤其是女子做官这事,当小吏都勉强了,又没做出什么功绩,难不成,先前那什么话本谣言,都是皇上做的局,如今终于图穷匕见了?! 莫不是觉得宦官无能,如今竟然还要加入女官,与他们分庭抗礼吗?! 但皇帝执意要赏,说是护驾有功。 多余的,皇帝也没解释,心里也憋屈着呢,他治不了神神鬼鬼,还治不了群臣吗?尤其是他这样的马上皇帝,手握兵权,若是执意要做一件事情,那基本上是没人能挡得住。 原先,顾秉璋还顾及着脸面,还想做点实事挽回一二名声,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欲要攻打小国也只是其中之一,可这在生死之间走上一遭,他彻底念头通达了,还挽什么回?都这样了,群臣怕也是觉得他时日无多,想着巴结下一个天命之主了吧。那还废那什么劲,反正人死如灯灭,人生在世,不若畅快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打仗,打仗,他要打仗! 朝堂的事情,升斗小民又管不了,得到了切实的好处,众人都喜上眉梢,尤其是担惊受怕了一路的徐明季,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好话不要钱似的说了出来。 “我早就看出师姐你聪慧过人,迟早要有大造化的,小弟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师姐海涵,海涵。” 便是程氏兄妹也高兴得很,更别说,爹娘竟然也一并被脱了籍,太好了,之后就不必遭人嫌恶,一辈子被拴在那屠宰之事上了。 柳双双也想到了爹娘,她爹娘也能安心退休歇着了。她估摸着,皇帝也想着借由此事征兵,做个典型,只要能做出贡献,就能脱籍,这对广大贱籍人士而言,何尝不是一张大饼? 搞不好还要让祂们来宣传。 柳双双这草台班子,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她心里摇了摇头,原先积攒教化之功的方案,怕也是要改改了。如此多的事情堆积起来…… 还有嫣然的乐姬故人,也得安排个去处,虽说官司是赢了,实际上,存在着一个争议点,乐姬之前离开青楼的时候,是自赎,名义上是自由了,实际上,按照流程,是需要到当地府衙办理除籍认证,得到除籍文书,这才能脱离乐籍,手续十分复杂,还可能受到地方小吏的刁难。 因此,大部分赎身的贱籍,都没有走这一步,所以遭遇不测的时候,就很难维护自身。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富商纳乐姬为妾,又转卖给他人,被乐姬的家人告官,就因为这没彻底除籍的事,乐姬被发还乐籍,富商仅仅被罚银。 律法并不保护贱籍。 与之相应的,贱籍只承担工作,没有田产,不缴纳正税,或者缴纳少量杂税,遭良籍鄙夷也有一部分是这原因。 贱良禁止通婚,如果良人要娶贱籍,被举报是要遭受鞭笞的,官府也不会承认其婚姻关系,所以,理论上,书生是不可能娶乐姬为妻。不管良贱,也无从擅自处置妻妾。 但在那卖身契上,写得明白,书生是典妻抵债,两害取其轻,书生也只能认了乐姬是除了籍,成了他的妻,并非在逃乐户,否则他还要再受贱良通婚的鞭笞,搞不好还有买卖人口的罪行,基于此,他被判处典妻杖责。商人雇妻同罪。至于两人之间的经济纠纷,那就是另外的案子了。 这也是跨省审案的不便之处,古代不如现代,全国联网,因而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在本地,就难以查清。所以新的顺天府府尹只能凭着一纸卖身契,还有书生的证词,进行了这样的判罚,也有受到舆论影响的缘故。 如果等到江南查清,乐姬并没有彻底脱籍,大概率也只是罚银的程度。现在临近元旦佳节,府衙放假封印,一来二去,就算要查,搞不好要拖到明年,但凡这事迟上一些,说不定都会生出诸多变故。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42章 不过,当事人竟然都恰好出现在京城,这就有些奇怪了,虽然按照书生的说法,是典妻还清了欠债,准备买点最新的考试书籍回去,准备下一轮的科举,商人自然是做生意的……这要是两人离开了京城,到处找人又花费时间的话,事情也没那么快解决。 柳双双摇了摇头,暂且按捺住心里的疑惑,所以,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案子,怕是很难再复刻。 正如柳双双一开始想到的那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也是类似的情况,虽然做了些艺术加工,但现实就是半脱籍的贱籍女子,是很难回到正常生活的,只能没名没分地跟着良人,若是良人变了心,那下场也很是凄惨。杜十娘投江,纵然有心灰意冷,以命抗争的意思,实际估计也是有类似的现实因素。 但是,既然这案子是过了顺天府的明路,自然就不会允许下边人推翻,江南那边的府衙,估计很快就会办好相应的文书,所以,乐姬现在是真的凭着这案子脱籍了。 想必之后类似的案子也会增多,或许,可以办个妇女法律咨询处,至于负责人,嫣然和乐姬都挺合适的,还能再雇点落魄状师,或者提供国子监学子的实习岗位,再吸纳一些有类似想法的女子。 说起来,她还没问过这位…… 却见向来温和娴静的嫣然神色复杂,犹豫着问道,“是谁让你这样做的?乐言?” 第157章 乐言有些犹豫, 低声道,“我不知道恩人是谁,似乎是南边的商人, 他帮我找了人, 写了状纸,还让我挑下午人多的时候逃跑。” 瘦削憔悴的女子低垂着眼, 紧抿双唇,“我也知道, 他或许想要利用我做些什么,可是我也没办法了, 那人跟胡商说好了,要把我转卖出去, 我怕我被带去那地方, 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所以, 她才放手一搏, 听从了那人的话, 跑去告官。但她也没想到,除了开头的杖责, 后续竟然如此顺利。 众人面面相觑,柳双双看着满头雾水的几人, 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这事牵连太广,或许不太适合你们参与。” “搬家的搬家,团聚的团聚,明个再来商量这报刊怎么办,皇上安排的人估摸着也是要明天才能来。” 徐明季和程氏兄妹面面相觑, 迟疑地点了点头,便就离开了铺子。 这是码头的书店,门外隐隐传来阵阵喧闹声,屋里却是有些昏暗,刚刚装修的店铺,没什么摆设,原本是准备开展夜间扫盲课的,结果经过东厂查办那么一遭,就算很快被放回来了,谣言也流传了出去,以为祂们是办夜校被抓了,纷纷来退货,因此,这基础教育又办不成了,现在改办报纸。 虽然官方有邸报,甚至专门设置了一个部门,叫通政司,但这邸报,也只是在官员间传知,为扼住舆论的喉舌,报纸或者说是期刊吧,是面向百姓,用来宣传朝廷的一些新政或者典范,最好是用寓教于乐、通俗易懂的方式。 乐言的案子是个典型,也不失为宣传皇帝仁政的亮点,但是,无论是对乐言本人而言,还是对这案子而言,过度曝光,都不是什么好事,反而会让人察觉其中的漏洞。因而,谨慎起见,柳双双计划选几个有争议的现实案子,改头换面,再请一些刑部官员做题,啊,不是,在线审案。 从多个角度分析一个案子。相当于是文字版的今日说法。 再深度一点,还能有古今律法对比之类的,展示本朝律法的先进性,以及探讨有没有疏漏之处。 之后再看情况增设一些别的栏目,像是民生、农业、故事栏目等。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解决各种场外因素,没有安稳的社会环境,就不能专心搞发展,说实在的,感觉皇帝那边也是一头乱麻。 柳双双观察了一下乐言的神情,觉得不像是说谎,从短暂的相处中,她感觉,对方不像是会轻易出卖恩人的类型,只是…… “既然他是你恩人,你又为何要说出来?” 乐言有些迟疑,这话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是,“是恩人让我说的。” “什么?” “恩人说,若是有人问起,便就和盘托出。” 柳双双微妙有种家里进了老鼠,但死活抓不到的感觉,不,应该是那个吧,开关灯看见鬼影,越来越近,眨眼间就出现在眼前,那种感觉。 似乎从更早的时候,话本的传扬,不,可能是更早一点,刽子手劫狱未遂,巷子换盐。 南边的商人,南边…… “你怎么知道是南边的商人?” 嫣然神情更加复杂了,除了她们都是江南来的,更能辨别那边的口音,还有一个就是,“码头,那时候就是停在了这边吧。” 好像有人故意引着祂们来到这里。 通桥码头,是东城最大的码头,能停靠近三千艘船只,来往的基本是南边的船,米粮、丝绸、舶来品。 与之相应的,是西城的内河码头,主要是陆运转水路,那最后一点距离,来往的基本是西域或者内蒙那边的船,也是胡商往来的重要通道。 因此,也有东市西市之分。 这码头书店,正是在通桥码头,也就是说,在柳双双一行盘下书店,简单装修那段时间,富商就带着乐言,坐船来到了京城,并停靠在了这码头。甚至,书店开张那天……柳双双想到了那个有着蹩脚口音的倭商……又是巧合吗? 种种巧合下来,让柳双双幻视了一个自负聪明的家伙,在暗中挑衅算计的感觉。 这是要做什么?不是邀请的意思吧,难道是故布疑阵,祸水东引?如今,皇帝的目光,不,应该说东厂和锦衣卫的目光,搞不好也确实在她的身上。 会是那个吗?传说中的前朝余孽? 柳双双好像隐隐抓住了什么,或许,不是她的故事,总是映照现实,而是现实在跟着她的故事走?有人想要塑造她这么个神棍的人设,等到关键时候,就取而代之? 模仿犯罪?拾人牙慧?骗她出招? 那为什么要自曝让她知道?预判了她的预判?真有这能耐,就不至于藏头露尾了吧。 但是,能这么精准地跟着她的决策走,一定对祂们这草台班子的情况,了若指掌吧。 难道说是祂们内部的人…… 柳双双看了看嫣然,又看了看乐言,回忆了一下案例争辩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徐明季师徒,程家兄妹……虽然没有特意保密,但也没有大肆宣扬,按理说,也没必要。 可要是没有那场争辩,影响力可能就差点,难道是还有后手,只是被义愤填膺的书生们破坏了? 是她想多了吗?有没有可能,是她潜意识发现了不对,提前做出了预判,并做出了安排?那还不如说一切都是巧合,甚至是技能书在发功呢。 要说印证这一点,再写个故事试试? 柳双双想了想,如果她是那密谋反叛的势力头目,除了趁着现在,皇帝立足不稳的时候,揭露朝廷丑闻、制造舆论压力之外,自然还要制造混乱场面,引起动乱,浑水摸鱼。 虽然她也想不出,现在胜负已分,除了垂死挣扎,还能有什么翻盘机会,除非皇帝出什么昏招,否则,总不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直接刺杀皇帝吧。 要说最近又最合适的日子,那自然是…… 元旦还有除夕是特殊的节日,所以是会放夜,暂停宵禁,是每年最热闹的时候,有些皇帝,甚至会登上午门城楼,接受京城百姓的遥拜。 嗯?好熟悉的剧情。 柳双双眉头微皱,一瞬间福灵心至。 这不是,长安十二时辰吗? 柳双双若有所思,好像一下子有了灵感。 鬼市,码头,元旦,刺杀皇帝。 她就不信这还能跟。 于是,第二天,负责审稿的内阁首辅,就看到了炸裂的刺杀故事。 “噗咳咳咳。” 第158章 阴差这么写一定有她的道理。 皇帝顾秉璋看着新文, 若有所思,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先前种种, 都像是阴差对他的预示, 纵然他做了有些冒犯的事,对方依然不计前嫌……那是不是证明, 他这皇帝也是得到了认可。 本还有些放飞自我的皇帝,一下子收敛了思绪, 这么说来,那《阴刀记》里, 皇帝的下场,就当真是他的下场?若是他不听劝阻, 执意出战…… 然而, 阎王让人三更死, 何人敢留到五更。 自打知道了阴差还能转世成人, 他对死亡的恐惧就少了几分, 若是非得死,那他只好尽量死得其所, 但要窝在京城里才能苟且偷生,那他还是宁愿战死沙场。 如此看来, 那阴差对他的感官尚可,都这样提示他了。为何先前就…… 听闻阴差也是有大功德在身,专门惩治恶人,嫉恶如仇。 嗯,定是那顺天府府尹敷衍了事,致使罪犯没有得到惩治,连带着他也受到了牵连, 皇帝暗自思索,看来,这科举也要新增律法方面的内容,还有官员考核,更要着重查清有没有冤假错案,不,立刻就去办。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43章 至于什么大赦天下…… 不好,顾秉璋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额头慢慢渗出了冷汗,难道是那件事?他暗示手下人处置某碍眼的谏官,将对方剔除在大赦名单之外。 自从见识过阴差的神通之后,他连夜将对方的生平都看了一遍,从接任父亲的活计,短暂成为了刽子手,到为了谋生,到义庄帮忙……义庄? 难道,就是在那里,听到了含冤鬼魂的哭诉,该死……顾秉璋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再次看向新文,恨不得逐字背诵,或许,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内阁成员们面面相觑,看着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首辅出列,试探着问道,“这文章写得好生大胆,有藐视皇权的嫌疑,又是含沙射影,若是刊登出去,置皇上的脸面何存啊?” “是啊,我看这著者别有用心,不若将人拿下。” “市井小民到底没什么见识,什么混不吝的东西,也敢呈上来。” 区区几人,就吵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不过是个故事,与朕何干,众爱卿未免危言耸听。”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不怒而威,国字脸上不辨喜怒,“既然是柳卿执笔,定是有其中深意,尔等凡人……咳咳,尔等不明就里,还是回去多读几遍。” “这京报,就这么定下吧。” 群臣面面相觑,这,皇上你先前对待《阴刀记》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啊。 然而,面对越发独断专行的皇上,他们也无可奈何,相比于天天喊着打出去,开疆拓土,一统天下,倒腾什么京报这样的小打小闹,好像都不算事了。 想到那三天两头的朝会,皇上逼着他们想办法开源生钱,众人就更没心思理会这什么故事了,回头就把那原本着人送去通政司。 通政司也是有丰富的印刷经验了,立刻进行了排版。 第一批拿到京报的,自然是宫里当值的六部官员。 闲暇之余,众人也是会喝点茶,闲聊一会儿,或者看看书,至于官方的邸报,因为太过枯燥无聊,官员们也就象征性看看,毕竟,人在京城,这刊登上去的内容,对于他们这些京官而言,都有些过时了。 倒是对外放的地方官员来说,更有用些,因此,有亲朋好友或者同窗故旧在外做官的官员,才会更加关注这些,甚至会拿几张回去,寄给那些需要的人。 有些有门路的书肆,甚至会抄录这些官府邸报,卖到各个地方,好让当地的富商了解京城的动向。 因此,当有官员看到有些陌生的京报时,难免好奇,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头版故事叫做《刺杀天子》,这显然是有些敏感的话题,着实骇人听闻,又忍不住让人心生好奇,这要怎么刺杀天子,难道是类似荆轲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要从一个南方的边陲小国说起,南方小国林立,各国首领们谁也不服谁,因而割裂分据,有百越之称。 百越远离中原,不知其变化,自以为强大,一直以入主中原为目标,然而,因为百国之间互相伤害的缘故,没有哪一国能走出百越。 直到一个小国脱颖而出,成为百越之首,盖因这国家的皇室,继承皇位的传统,是刺杀别国首领,这一任的少主,是个有野心的人,因而,他不仅要杀首领,更要杀最大的那个首领——中原的天子。 于是,他带着人,乘坐着木筏,逆流而上,向京城进发,中间发生了诸多啼笑皆非的事情,直把看报的官员逗得哈哈大笑,引得闲聊的人们都不由得侧目而视。 “你们真要看看这故事,挺有趣的。” 每个部门分到的报纸并不多,新印的报纸,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和现代的黑白报纸不同,这会儿用的纸,还带着淡淡的黄,也不容易掉渣掉粉,因而数量有限。 有好奇的人,就拿起来,几个人凑近了看。 说回了那小国少主,跟着商船来了京城,却是夜色已深,船只停靠在码头,已经改头换面的少主,像没见过世面的村人一样东张西望。 这里是码头附近的街巷,黑暗的路边,点着昏暗的灯笼,有人鬼鬼祟祟,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挡,在巷子里交易。 水手、船家还有商人,都熟练地各自选择了今晚的落脚地,只留下一些人在船上守夜,少主也想跟着人走,但水手们选择的是大通铺的脚店,商人选择的却是有单人间的客栈,就在少主左右为难的时候,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而,没等来人动手,身经百战的少主就反应过来,瞬间将对方制伏,一通鸡同鸭讲之后,少主才知道,对方是要买凶杀人,要杀的还是当今皇上。正好,两人目标一致,他们愉快地达成了合作,并密谋刺杀。 然而,当少主询问对方能提供什么帮助时,对方神秘地出动了一艘船——粪船。 没错,因为皇帝下令要整改京城坊容,统一着人处理,这可就让垄断了行业的粪厂主没了财路,愤怒之下,他决定买凶杀人,凭着对京城的了解,他派来了几个得力干将,辅佐小国少主行事,时间,就定在除夕与元旦交替之际,皇帝登上午门城楼,接受百姓遥拜,到那时,他们就要那昏庸的皇帝好看! 没过多久,京报也在各个坊市火热售卖,作为故事取景地之一的码头书店,自然也少不了这京报。 码头来往的人很多,不乏一些商人,书店旁边就是个茶摊,吃吃喝喝的时候,想要看点什么,也实属正常,更别说,那么大个招牌在那里——京官也爱看的报纸。 报纸?是跟邸报类似的东西吗? 来来往往的,总有些好奇心旺盛、乐于尝试的商人,反正就一张纸,能有多贵,果然也是不贵, 然后,喝着茶,看着报纸。 “哈哈哈……” 夸张的笑声,直把周围搬运货物的力夫都惊到了。这看的什么东西?那么起劲。 随着买报纸的人越来越多,笑声也越来越频繁,直到有人忍不住问出声来,“你们都笑什么呢?” “皇帝,皇帝被粪淹死了哈哈哈。” “啊?!” 另一边,隐藏在暗地里,密谋着大事的正统保皇派,却是脸色难看。 第三次了!先是黑无常,又是乐姬案,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对他们的招揽示好熟视无睹,现在更是蹬鼻子上脸,“嘲讽,这是明晃晃的嘲讽。” 简直就是在说他们的谋划狗屎不如。 呸。 “……可是,那刺杀路线,都被摸清了,还要继续原计划吗?” “至少,最后那逆贼是死了吧。” “难道,我们真的要用屎……” “够了!” 黑暗中,年轻贵气的男人脸色阴沉,好一个无知小民,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此人如此不识好歹,冥顽不灵。 “杀了,都给朕通通杀了。” 第159章 活人还真能叫屎给憋死! 原先, 若是皇帝出了什么好歹,京城百姓都要惶恐不安,造成动乱了, 然而, 有人三天两头拿皇帝说笑,这次竟然还又把皇帝写死了。 由于太过荒谬, 众人压根就没信,更别说, 这讲的又不是他们焱国的皇帝,史上皇帝多了去了, 总不能每个都代入吧。虽然某些地方的描述有些熟悉,但这元旦不也还没到吗? 大家都笑话那傻瓜杀手, 竟然还能阴差阳错, 真杀了天子, 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除此之外, 众人对那能够发射屎炮的红夷大炮, 也是津津乐道,为了防止炸膛, 开炮的时候,竟然还要塞一只□□, 这可太神奇了。 这动物,在民间有镇压火气、避灾的说法,民俗、屎、与充满杀戮的武器结合,碰撞出一种超越现实的荒诞感。 真有意无意参与此事的人,看到这文章,却是如梦初醒,惊出了一声冷汗。 “不了不了, 这钱我不要了,这船我也不租了,你们快走吧,看在之前的交情上,我就……” 话音未落,厚重的血腥味弥漫,地上只余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言不合就灭口的男人,露出了残忍的神情,上了他们的船,还真以为能下去了?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京城各处,原先精心策划的杀人行动,却是让这一纸文章给戳破了,这叫暗中密谋的保皇派如何甘心?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密谋几次三番被破坏,好些人心气都要没了,更觉得这说不定就是天意。 天要叔篡侄位,大局已定,无力回天啊。 统领暗子的侍卫长察觉到了底下人的心思浮动,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主子果然英明,不杀了那些碍眼的家伙,大业难成。 为了重新凝聚底下人的士气,那几个从中作梗的跳蚤,必须摁死,尤其是那心思深沉的罪魁祸首。 这在自诩高手的前宫廷侍卫眼里,简直是小事一桩。 相比于皇宫里,有重兵保护的逆贼,就在外边住着的市井小民,显然有更多的牵挂。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44章 即便没能抓到她的人,抓了她的亲朋好友,自然也能逼得她乖乖就范、引决自裁。 然而,他们能想到的事情,东厂能想不到吗?掌班不过是遵从督主的命令,令人盯紧那柳双双及其亲朋好友,这就真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听到番子压抑着惊喜的汇报,掌班更是神情复杂了,这也能行?听闻那刽子手一家,世代供奉煞神,莫不是,也有几分通神的能耐?他看着放在桌面的报纸,犹豫了一瞬,又掏出了柜子深处藏得严严实实的《阴刀记》。 想想东厂一无所获,被锦衣卫取代的下场!能屈能伸的掌班咬牙,瞬间扔掉了那点憋屈,开始逐字逐句研究起来。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京城各处,有人也隐约意识到这文章,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却是极为老练,有些东西,虽然只是一笔带过,可也能看出这著者,眼界深远,知识渊博,嬉笑怒骂间,将阴谋诡计娓娓道来,还不显高深晦涩。 文章,竟然还能这样写。 有趣。 停笔已久的金山宸放下报纸,却也被激发出了些许灵感,看着池子里吐着泡泡的锦鲤,思绪横飞,半晌,便就开始研磨铺纸,屏息凝神,挥墨如雨。 还不知道又一大神即将出山,柳双双看着被皇帝安排过来的人,都是翰林院里的检讨,是经过了三年学习,通过了散馆考试的庶吉士,相比于成绩优异、早早就得了正式官职的同期们,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之为“小镇做题家”的众人,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 科举只是入仕第一关,之后是朝考,过了才能进入翰林院,成为没有品级的高等实习生庶吉士,经过三年学习,之后就是散考,再次分配工作。 虽然都是新科进士,但同批不同命,相比于朝考没过,或者散考次等,被外放的同期,成功留在京城,成了检讨的次优生,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幸运的是终于有了官职,能领薪水了,不幸的是,底层官员的日子,比起普通老百姓也好不到哪里去,做官是不包吃住的,倒是有宿舍,那地方也是接地气的很,挨着市集闹巷,充满了烟火气。 作为清水衙门,翰林院自然是没什么油水的,就靠朝廷那点俸禄,没什么靠山的检讨们,日子是过得紧巴巴,是贴钱上班的真实写照。 因此,听到说有新部门要人,上官还是个女子,众人避之不及,但要听说包饭……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话又说回来了,这为国为民,总还是要先吃饱饭的吧。 于是就召集了十个人。 一般每科二三甲进士有二三十人,筛选又筛选,也差不多是那么多人了,但一些人里,也总有些清高之人,不屑做这等小事,也是情有可原。 事已至此,那就先开饭吧。 乍一过上了好日子,柳家夫妇,还有程家夫妇,都有些无所适从,这杀了大半辈子的猪,又卖了大半辈子的肉,突然闲下来,也不知道做什么。 正好,这编辑部新成立,也需要些后勤,柳双双就提议让四人来试试了,舅舅负责采买,舅母和程解红切菜,柳荆山掌勺,就做大锅菜。若是觉得不适应,那就再找人来接替。 这实验性的部门,不在六部之内,自然也没得朝廷俸禄,也就是挂个名,跟东厂差不多的待遇,但比起东厂还有点补贴,编辑部,不,应该算是半个报社吧,完全是自负盈亏,但至少印刷是通政司负责,这一块的费用就省下了,编辑部就负责报纸撰稿,还有后续推广之类的。 办公地点,自然是在东厂大街拐角处那地,原先闲书斋的牌匾拆了,变成了编辑部,外面挂了个朝廷重地的提示牌,至于厨房,也是买下了隔壁的房子,一并打通了,给腾出了空间做饭,还有茅厕,以及简陋的宿舍……地方虽小,五脏俱全。 隔了两栋墙之后,就是东厂的地盘。这下子,真就和东厂做邻居了。 至于之前的旧书,则是搬到了码头书店那边,作为一个夜间书肆,和二手书店,还有先头印的一批本子,就当做是员工福利了。 印章也没浪费,排版,尤其是编写日期的时候,也能做为标识,省点功夫。原先,柳双双是想着吸引东厂的人来打工,顺便做培训,薅些羊毛,结果只能暂时搁浅了。 在询问了一下每个人的想法之后,祂们这草台班子,还是重新分工了,呃,或许也算是单飞不解散吧。表妹程红缨倒是跟着她,目前是当个副手。 徐明季觉得自己在报社也没什么发挥的余地,又做回老本行了,兼任外勤记者,收集点京城的新鲜事,其实到隔壁东厂薅点还更快,但想到娱乐和记录到底还是有些差别,有些番子就知道干巴巴地记录,也分不清哪些有话题性。 于是,柳双双就把写了大半的《致命九十九天》的稿子交给他,正好第一个故事,就是说的主角上茅厕,不小心摔倒进粪坑差点淹死的意外事件,正好和这《刺杀天子》有个联动。 程青山也想着要试试说书这行,柳双双就掏出了那本《开眼》。从科学小实验中得到了灵感,她又增加了一些新的内容,变成了一个古代探险调查的故事,增加了点趣味性。 至于嫣然和乐言,听说了她的提议之后,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在码头书店隔壁盘了个宅子,既是作为两人的落脚地,也是作为女子咨询处的临时门面。 柳双双琢磨着,之后要不要写一个女子侦探组合的故事,给两人的咨询处打一下广告。不过,那估计要等到笔名养起来之后了。 再加上现在京报的工作,柳双双沉默,阴间三人组,还有预定的推广小说,四开,不,得是五开了吧。看来,她确实要培养一批编辑还有写书人了。 吃饱喝足的检讨们,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打量的目光,却见临时上峰幽幽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什么待宰的羔羊,清秀的脸上却是笑容可掬,“诸位吃得可顺心?” 众人连连称好。 顺心,自然是顺心的。 好久没吃过这般荤腥了,这要每天能省下些饭钱,临时调岗也值啊。 在场的人也不尽是书呆子,立刻就听出了些许催促的意味。 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确实该办点正事了。 一点不含糊的小官们齐齐拱手,“但凭柳大人安排。” “好好好,在这之前,我们先做些测试……” 嘶,听到测试,众人就头皮发麻了,这是什么工作啊,竟然还要考试?! 柳双双这边是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画大饼,又是因人制宜分配工作的,直到黄昏将近,吃了一顿饭之后,一群临时工,才晕头转向地走出了报社。 这什么编辑、记者、撰稿人的,可真难啊,他们得捋捋思绪才行。 柳双双眼神慈祥地送走了一群未来打工人,想到自己或许很快就能从多开的漩涡中挣脱,吃点别人家的粮回回血,她一直紧绷着的心,才放松了些许。 就在柳双双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和家人们一起吃饭时,却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乒乒乓乓的碰撞声后,压抑着惊喜的欢呼声响起。 “抓到了,抓到了!” ?抓什么?什么抓到了? 第160章 “你的意思是, 将书中的背景描述摘录下来,逐个研究,得到相应的位置, 于是就找到了……” 废帝的藏身之处?! 虎头燕额的皇帝正襟危坐, 魁梧奇伟的身躯,撑起了明黄色的龙袍, 他垂眼看着手里的密报,虎目灼灼, 思绪却是飘走了一瞬。 这,也能行? 他怎么听着那么荒谬呢?这要在史书上怎么记载?不不不, 这不能载入史册,但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那群史官, 都不要命了, 恨不得他一句令下, 砍了他们的头, 好叫他们青史留名。 ……随便他们怎么写吧。 但他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找了那么久的大侄子, 这就,自投罗网了? 这要当初打进京城的时候, 能有阴差相助……不,不能这样想, 那会儿阴差没回头帮助他大侄子,就算是间接帮助了他,又或许,他那大侄子,压根就没这福分呢? 这么一想,顾秉璋果然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虽然中间出了点岔子, 但结果是好的,那什么看到死去的老爹拿龙头拐杖打他,其实是想让他回到人间,多活几年吧,并不是责怪他夺了皇位。 没错,叔侄之间的皇位交替,怎么能叫夺,该叫还。 皇帝心里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那口气,彻底松开了,放心吧,地下的大哥、老爹,往后,他定会勤政为民,成为一个名垂青史的好皇帝。 不过……竟然是藏在了福寺底下的地道里,怪不得,几乎掘地三尺都没找到,那可是供奉着他大哥灵牌的地方,就算觉得这皇位是能者居之,他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地方。 兄弟一场,到底还是会有些心虚,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大哥的儿子,以大欺小,多不好意思啊。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45章 但现在…… 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的皇帝双眼微眯,泄露出了些许杀意,“我那好侄子呢?” “可是让宫里的老人都去验过了?” 东厂提督虽然也觉得这事儿有点荒唐,但人确实是抓住了,顺藤摸瓜,还给一锅端了,还有一部分人就藏身在那顺天府旁边的暗巷里,密谋着勾结倭寇,甚至还暗中贩卖私盐。 有道是,烂船还有三千钉呢,废帝可是先帝手把手教的,驾崩前,还将私库里的东西全部留给了废帝,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人脉、产业……那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他可听说,皇上为着出战的军资头疼,若是能填补了这窟窿,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只要把那些个硬骨头的嘴敲开,那就是大功一件。 东厂提督心里想着事,明面上却也没忘了回话,“都看过了,确实是本人,那胸前还有痣呢。” “身形样貌也别无二致。” 皇帝应了一声,他放下了密报,久久不语,威严的身躯置身于黑暗中,凛然正气的国字脸上晦暗不明,殿上变得格外安静,跪趴在地上的提督,越发贴紧了地面,屏住了呼吸。 半晌,他才听到头顶的声音,似有些吞吞吐吐。 “……最近,那人可有什么新作?” * “当当当。”锣鼓喧天,跑堂的店小二卖力地在街上大声喊道。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黑无常师兄弟,联袂而至,献上除夕大礼,说书盛宴,不容错过咯……” “猫有九命,人活九九,逆天改命,且听牛头《致命九十九天》了啊。” “世事无常,人间有常,格物致知,且听马面《开眼》咯。” 类似的宣传在京城各个地方传开,除夕夜听书?这可着实稀奇,还牛头马面,这会不会有些晦气?遥拜圣上后,大家都一家团聚守夜呢,哪有那时间消遣。 本以为那什么说书会定是无人问津,谁知,那票一放出去,就被一扫而空了,抢到的人乐滋滋,没抢到的人,竟然都开始高价求购了。 有心思活络的人,就琢磨着造假了,谁知道,这才刚开始呢,就被破门而入的官差给一锅端了,这,这人什么来头啊?! 柳双双也想知道。 编辑部后院。 她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认出了这就是之前在酒楼有过一面之缘、为了挣个面子就跟锦衣卫杠上的东厂掌班? “敢问这位……” “敝人沈刀山,失敬失敬。”掌班弓着腰,毕恭毕敬的样子。 柳双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敢问沈掌班,所为何事?” 总不是又来砸场子吧,透过门帘间隙,她还能看到前头好奇看过来的临时工们,察觉到她的目光,东张西望的众人,一下子收回了目光,奋笔直书起来。 柳双双这才又扭头,看向不请自来的东厂掌班。 身着锦服的男人搓了搓手,腆着脸,笑了笑,“敝人是专程来道谢的,若不是柳大人的指点,不,以身试险,东厂也不会那么快抓到逆贼,立下大功啊。” “这不,听闻柳大人又出新作,敝人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来恭贺一声,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他的左膀右臂,就端上了纸笔砚墨,重点,黄金做的,下边一层还鼓鼓囊囊的,放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柳双双:……拿这来考验干部? 不过,以身试险是什么东西?她倒是听说东厂抓住了什么逃犯。柳双双隐约回过味来,难道说,真就是那什么市井流传的前朝余孽? 不会吧,这又应验了?! 这谁啊,特效组吗?专门给她塑造形象,刷影响力来了?不能够吧。 自觉是幸运e的柳双双,从没经历过如此局面,以致于她还怀疑后边有什么陷阱要坑害她,她毅然拒绝了送上门的糖衣炮弹。 “无功不受禄,沈掌班还是直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伏低做小了好一阵子的沈刀山眉头一动,一拍手掌,大喝一声,“柳大人爽快!” “实不相瞒,敝人是柳大人的忠实听众,不,是读者,只要是柳大人写的文章啊,在下是看得如痴如醉,茶饭不思,无论是那《阴刀记》,还是那《刺杀天子》,敝人,不,全东厂都是倒背如流啊,不信?不信我背两句给您听听……” “得得得。”炮.弹似的话迎面扑来,柳双双听得像一串炮仗在她耳边轰.炸,她摸了摸嗡嗡发烫的耳朵,还倒背如流,嘶,这完全是超出了粉丝的范围了吧,死忠粉都不这样啊。 还有,“那《阴刀记》是黑无常写的,与我何干?” 看,这就见外了吧,沈刀山却也没有反驳,露出了你知我知的神情。 柳双双:…… “所以?” “就是,能不能……”五大三粗的男人还有点忸怩,“就是,那话本,往后能不能都叫在下先一睹为快?!” “我发誓,绝不泄露分毫!若是后期柳大人要出书,我沈刀山,保管东厂,人手一份,都给包圆了。” 故作豪迈的男人拍了拍胸膛,“往后,若是还有用得上东厂的地方,也请柳大人尽管吩咐。” “啧啧啧,有些人啊,就是爱说大话,一股穷酸劲,你东厂才多少人?”锦衣华服的京爷走了进来,甩了甩扇子,“除夕话本会,我锦衣卫,包场了。” “就当做是给柳大人的谢礼。” ……这又是在谢什么谢啊。 逆贼让东厂抓了。 你锦衣卫还能有什么功劳? 柳双双心中腹诽,没等她开口,前门又传来一阵动静,表妹急匆匆地撩帘,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表姐,前面来了个……” 话音未落,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谢,不是,柳大人,在下工部侍郎……特来讨教。” 突然变成的香馍馍的柳双双:…… 第161章 正所谓, 上有所好,下必趋之。 柳双双就这样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小人物,虽然各个马甲还算稳当, 但临近年尾, 来找她的人还是络绎不绝,送礼的, 拜师的,攀交情的, 奉她为“文谏”先驱的…… “……这文谏是何意?” 难不成,还有武谏的? 柳双双神色古怪, 不听话就打到听话为止? 嘶,头好痒, 要长脑子了。 文质彬彬的国子监生却是脸颊通红, 双眼发亮, 赞美之词滔滔不绝, “这文, 就是柳大人的文章呐,听听, 《刺杀天子》,多么惊世骇俗, 多么引人深思,讽古喻今,鲠言时政,以直白的笔墨,辛辣的口吻,揭露了官场的黑暗,官员尸位素餐, 百姓蒙昧无知……” “等等。”眼见着人就在原地做起阅读理解来了,柳双双艰难阻止了对方的长篇大论,她怎么没觉得她这短篇故事有什么深度,她回忆了一下,勉强算是魔幻现实主义——就是在现实的背景下,嵌入奇异到令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就好比,按照正常逻辑,在等级森严的古代,粪厂主是不可能因为那样小的事情,刺杀天子。南方来的部落少主,也不会单枪匹马,来到京城,两个陌生人还一拍即合,毫无保留地合作,但事情就是那样发生了。 “正是那样荒诞到不可思议的感觉,读者成了纯然的看客,仿若书下之人皆为蝼蚁,不,是毫无关联的异人,看得人浑然忘我,反而能更专注于故事本身,体会到幽微之处的奥秘,一切晦暗冷酷的东西,都潜藏在字里行间!” 书生越说越是激动,“超然物外,又不缺乏对人之本性的洞悉,大人如此年轻,便就有这般境界,着实让小生汗颜。” 柳双双张了张嘴巴,你这通阅读理解,也挺让她汗颜的,“我写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赋予文章太多的内涵。” 柳双双就差直白地说,她压根没想那么多。 然而,前来拜师学艺的学子却不那样认为。 “这就是谏言的最高境界——无声胜有声啊!” 说到这个,学子更加激动了,“上能劝谏君主,下能教化民众,若能习得大人三分功力,小生,此生无憾。” “蒙大人不弃……” 不是,你这人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等等,等等。”柳双双阻止了沉浸在艺术中无法自拔的某人,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些文章,人看了一笑而过,再无印象,有些文章,却值得人细细品味,日久弥深。” “与其追求技艺上的突破,不如踏实走好自己的道。” 书生却是有些不服,“大人的文章,为何就不能是后者?”他亦从中悟出了一些道理,这就是光辉大道啊。 柳双双沉默了,国子监这么闲的吗?她这又不是什么必选课目,考试又不会考,但看着年轻人执拗的眼神,像是不给个充分的理由,是不会离开了。 柳双双有些头疼地摸了摸额头,“因为这是给所有人看的,谏言是给皇上看的,这样说,你可明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46章 柳双双幽幽地看着不知人间险恶的年轻人,“有这功夫挖掘只字片语,不若做些实在点的事情。” 譬如写作投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书生冥思苦想,一下子悟了。 皇帝也悟了,“她当真那么说?” 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微微垂头,手指捏着份报纸,神色难辨。 跪趴在地上的东厂提督,照常将头埋得低低的,毕恭毕敬地说道,“回皇上的话,正是如此。” 他也是目睹过天降黑影的知情者之一,见过那样的神通,提督自然知道皇上心中的忌惮,也叮嘱底下人对那柳姑娘客气些。有什么风吹草动,也立即禀报了。 甚至是官员们拜访,还有东厂、锦衣卫的动向,提督也没藏着掖着。 换做普通人,顾秉璋都要开始警惕,是不是有人拉帮结派,意图谋反了,但那是阴差,造反又是图的什么?这要换做从前的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竟然有如此信重一个人的时候。 实在点的事吗? 莫不是,这就是阴差上界的缘由?若是完成了,怕不是就能回去了? 可这究竟是什么? 顾秉璋看着今天的日报,依然是轻松的短篇,上面刊登的内容,却是更加丰富,除了朝廷即将封印休假的官方通告,还有普法故事。 其中某个刑部官员的文章,倒是写得不错,针对同罪不同罚的现象,提出了异议,认为如今的判罚,太过依赖于县令的经验,科举又太过侧重于形式上的内容,重文笔而轻实用,策论越发空泛。 对于外放的官员,尤其是中举之后就外放的官员,缺乏一些必要的培训,没有经验就匆匆上任的官员,不仅仅容易走弯路,还容易误入歧途,除了让他们掌握必要的律法,以及判案的注意事项之外,还要让他们知道,底层官员的职责…… 当然,后边的谏言,是写在了折子里,登在报纸上的只是针对案件审理的部分,毕竟是面向大众的日报,总不能什么朝廷大事,都叫下边人知道,那这朝廷岂不是没了朝廷的威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阴差的影响,顾秉璋发现官员们呈上的折子是越来越厚了。 跟之前言简意赅的公文不同,现在都爱拐弯抹角编起故事了,最后才意犹未尽地点题,看得顾秉璋眼睛累得慌,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故事。但看着看着也腻了,他特意下令,让众人不要废话,回归到原来的样式,这才勉强消停了。 顾秉璋摇了摇头,阴差执笔的文章,是他每天必看的,以免又漏掉什么关键,不过,随着检讨们逐渐熟练了撰稿、审稿的活计,阴差就鲜少在日报登稿了,今天难得登了一篇,却又是跟那些个有辱斯文的物什有关——《屎王》,讲述的是粪厂主做大做强,最终成为富商的故事。 联想到阴差说的话,还有先前《刺杀天子》,也提过一嘴,什么整改京城卫生环境,顾秉璋悟了,这就是实在的事情啊,他心里已然有了成算,决定把这事落到实处。 又觉得那书生说的话不无道理,阴差的文章就得是多看,常看常新,但国事繁忙,顾秉璋到底是精力有限,就这样交给底下人,他又不放心,思来想去,他就想到了他那一群不省心的子嗣。 于是,不管是成年的皇子皇女,还是仍然在御书房学习的皇孙贵胄,都得到了额外的作业,就某某文章写一篇不少于两百字的观后感。 虽然有些人不知道这佚名是谁,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写了,小孩子哪能懂什么深奥的道理,倒是一些成年皇子皇女们,听说过柳双双的事迹,心思活络了起来。有人投其所好,竟然写出了一篇震惊朝堂的文章——《除贱为良》。 顾秉璋看了之后,顿时想到了阴差的身份,想到了故事里的劝诫,原来如此,除贱为良,归民于田,如此国库充足,方才能挥师远征啊! 朝臣们一看,也恍然大悟了,对上了,又对上了,敢情这都是皇上早有预谋,兜那么大个圈子,最终还是为打仗这事来的!心里却也是把名不经传的柳佚名提高到了宠臣的位置,别看这官职不高,揣度上意的本事,那是了不得啊。写那些个消遣的文章,写到她那份上,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写出了文章的皇子也是水涨船高,加上原来的底子,厚积薄发,隐约有成为储君的迹象。有甜头在前,暗地里,研究柳佚名文章的人更多了。 柳双双人从家中坐,礼又送上门来,还是手下人送来的,神神秘秘,人都见不着。 ……这次又是在谢什么? 事已至此,柳双双也懒得去想了,毕竟,除夕也快来了,她免不了也受到了过年放假的影响。 作为传统的节日,除旧迎新的佳节,街上总是热闹的,早早就张灯结彩,有了别样的年味。既然是节日,编辑部自然也是要放假的,日报暂时也是停刊了,大家都盼着能过个好年。 柳双双也暂且放下那些琐事,享受当下了。 先头忙着赚钱扬名,都没怎么一家团聚,如今两家住在了一起,倒也是热闹。她回了暗巷一趟,到巷口阿婆那里买了些明器,却发现那里变化了许多。 正好又遇见了衙役赵老二,比起之前,对方以见多识广的长辈自居,如今却是有些束手束脚,虽然不至于是谄媚,但也不自觉弯了腰,挤出了略有些讨好的笑容,柳双双也隐约能感觉到那“可悲的厚壁”了。 不过,从对方口中,柳双双也得知了暗巷变化的缘由,这地方从前藏污纳垢,还出了反贼,听上头的意思,大概是要整改了,也就是拆迁?至于迁到哪里,赵老二就不知道了。 告别了过去的熟人,柳双双拎着东西,回到了新的宅子,放下了东西,才又去看望嫣然和乐言两人,两人本就是结拜姐妹,经历了一些事情,再次重逢,更是情同家人了。柳双双到时,看到两人将一女子送出了巷子,女子低垂着头,蒙住了脸,就匆匆离开了。 “小双?!” 两人扭头,就看到了柳双双,满脸惊喜。 将柳双双迎进了屋里,上了茶,嫣然问道,“双儿上门,可是有什么事情?” 柳双双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跑得不够勤,这怎么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形象了,“若是无事,妹妹就不能来了吗?”说着,她故作幽怨地看了两人一眼。 三人对视,忍不住笑出声来,生疏的气氛一扫而空,仿佛又回到了创业的时候。柳双双这才提出了邀请,“这不快过年了吗?我想着邀请两位姐姐到宅里,热闹热闹。” “正好,那除夕夜会,咱们也给徐哥和青山撑撑场面。” 当然,这也只是玩笑之言。 话本会的票,可是早早就卖光了,但祂们早就包了包厢,柳双双是想着带舅婶和爹娘去的,之前长辈们忙于生计,祂们办了那么多场说书都没去听过,这会儿过年了,也正好也凑个热闹。 嫣然和乐言面面相觑,思考了片刻,却也是欣然同意了。 三人又谈起互助会来,本来只是提供律法咨询的,两人经过乐言那事,也对律法产生了兴趣,加上与一些状师相熟,又是女子身份,主要是为女子,尤其是底层女子,提供一些律法帮助,原本也是名声不显,自打赢了个和离的案子,名声才在背地里传开了。 那欺软怕硬的丈夫挨了板子,心里不服,还想着来闹事,索性附近就是锦衣卫的官署,锦衣卫恰好碰上,就把人给扭送到顺天府了。那和离的女子也是搬离了原处,开始了新的生活,往后的日子才算是消停。 这一聊,又是几个时辰过去,关于后续的打算,两人也是想着再做些详细的调查,之后再徐徐图之。柳双双看两人已经有了想法,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就提出了告辞。 经过码头书店的时候,柳双双却发现有不少孩子坐在门口看书,手上倒是洗得干净,衣裳却是单薄、破破烂烂的,一群人围在门口,看起来有些影响生意,但不仅书店的店伙没有驱逐,周围店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关于这事,柳双双也是知道的,都是附近住户的孩子,还有码头力夫的孩子,通常是在这一待就是一天,白天有些太阳,倒是还没那么冷。 这是专门买卖租借二手书的书店,租书也不贵,还能有个去处,人就越来越多了,若不是店面空间有限,柳双双原本还想着要置办一些桌椅。但又想到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于是就这样办着了。 实际上,书店虽然有严肃文学、经典著作,更多的是话本,比较通俗易懂,还能识字,这才叫这成了临时的托管班吧。 至于限制级的书,柳双双当然是没留着,夜里倒是也开店,若是有白天要帮衬家里的女子,或者穷苦书生,晚上也能来。灯油钱都不少,不过,她用技能搓出了省油蜡烛,也是省了一点。柳双双也没打算能挣什么钱,一算下来,倒是还好。算是做点微不足道的实事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47章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街上人来人往,尤其是放开了宵禁,放眼望去,都是摆摊的小贩,灯笼高高挂着,不说将京城照得亮如白昼,也是格外亮眼了。巨大的花船,在河边飘着,还有些艺人在上面表演。 最热闹的还是寺庙前的摊位,尤其是靠近码头的,多的是来自异国的货物,还有各种小吃,柳双双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结果逛着逛着,也来了点兴致,一路买,一路吃,倒是不枉此行。 两家人换上了新衣服,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柳双双倒是也感觉到了几分人气。 “咚咚咚。”沉闷的鼓声响起,人群不由自主地涌向午门城楼。城楼上,皇帝携文武百官皆聚于此,皇上登楼,柳双双却也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又是几声鼓响,百姓们陡然安静下来,向天子遥拜。过了一会儿,柳双双才又听到满满的喧闹声,“咋的没见红夷大炮呢?” 看来古往今来,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还是没变。不过,屎炮是不可能有的,烟花那是必不可少。 “嗖嗖嗖”的几声,花团锦簇的烟花,在天空盛开,漂亮的烟火,倒映在百姓眼里,像是点起了点点星光,这一刻,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人,都向周边人笑着喊一声,“新年好!” 柳双双一家和表妹一家也不例外,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欢欣的笑容,眼里盛满了光亮。 旧的一年过去了,便也盼着来年会更好。 古老的城池,在这一天,展现出了它独特的魅力。 新年第一响结束,紧接着,却又是到第二响了。 酒楼里,却见说书人声情并茂,娓娓道来,“故事的开始,却要从那倒霉的书生说起……” 第162章 清晨, 巷尾的宅子外传来猛烈的拍门声,直把附近的住户,都惊得探出头来, 不住张望。 却见一个面相凶悍的男人, 狠狠拍打着紧闭的大门,门上“慈幼坊”的牌匾, 仿佛也随着这般力道,簌簌颤动起来。 “出来, 有本事偷东西,你有本事出来啊!” “开门, 还钱!” 见里边的人还不应声,脾气暴躁的男人, 甚至开始撞门, 边撞边叫嚷着。 “砰砰砰”的几声, 大门竟是叫他给撞开了。 “就是你这小偷, 可算叫我逮着你了, 我钱也不见了,快把钱交出来!” “我没偷!” “你没偷, 你脚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定是被那鼠夹子给咬的, 还说不是你!” “我没有!” 打砸声、叫骂声、孩子的哭喊声,阵阵喧闹声从屋外传来,柳双双不胜其扰,睁开眼睛,就看见依然很有年代感的破旧屋顶,得,还在穿越呢, 她无奈叹气,从吱吱作响的木板床上下来。 谁知,这才稍作用力,“咔嚓”一声,脆弱的板子却是从中间断开,把柳双双整个人埋在了“废墟”里,差点没把尾巴骨给摔着了。 柳双双躺在坍塌的废墟里,不由得怀疑人生。 所以,她这贪了那么多钱,却一点没花,这都是图的什么? 这一次,柳双双成了慈幼坊的坊主,这是官方牵头、民间捐赠的慈幼坊,专为收养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孤儿寡母,当然,重点还是前者。 柳双双是流离失所的难民,侥幸得了安置,在慈幼坊打杂,前任坊主去世后,她近水楼台,成了新的坊主,如今管理着小小的慈幼坊,然而,新上任不久的她,就借着职务之便,贪墨了不少钱银。 如今,听闻有人要来查账簿,这就慌了神。平日里,她就跟硕鼠一样,东昧一点,西偷一点,压根没有记账的习惯。柳双双看着床头那连夜收拾好的包袱,若无意外,她本来是要天不亮就携款跑路了。 突然被查,素来遵纪守法的柳双双也是头大,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是第一天当法外狂徒了,还是先解决外边的事情吧。 柳双双手脚并用,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一打开门,满脸慌乱的女孩,就扑到了她腿上,看样子,她自己也是懵了,下意识做出了个瑟缩躲避的动作,却又是忍住了。 女孩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嬢嬢,求你了,快去救救狗剩哥吧!” 女孩叫做小桃,慈幼坊的孩子都没有正式的名字,一方面是贱名好养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领养的家庭,有个起名的体验。 虽然有些残酷,古代版的孤儿院,可不像现代那样,还有些底线,至少不会摆在明面上。这会儿养孩子,除了某些重视教养的家庭,大多数都像养个宠物似的,给口饭吃就算是尽了责任了。 若是养不起,就偷偷卖了,美其名曰,给孩子谋个好前程,实际上,大多数的孩子都被当做是童工压榨,根本活不到成年。 但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自己活着都很艰难了,更别说是带着孩子。因此,这年头孩子的夭折率是很高的,百姓也有种麻木的冷漠,能活下来的才配叫孩子,活不下来,或者是有缺陷的,那就是尸体。 慈幼坊刚开起来的时候,就时常有人偷摸着把孩子往门口一扔,前坊主心善,便也养着了,后来,孩子大了,养活了,孩子爹娘又来要人了,还污蔑前坊主是拐子,要报官,前坊主一气之下,就病倒了,之后更是撒手人寰。见闹出了人命,那家人孩子也不要了,人也跑了。 只剩下那孩子,就是女孩嘴里的狗剩哥,因为这原因,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都不太待见他,但有了柳双双这新上任就变了脸色的嬢嬢做对比,像大哥一样照顾祂们,为了给祂们找吃食还挨打的狗剩哥,反而成了更亲近的那个。 柳双双先前就时常骂那些个没良心的,说着“有奶便是娘”就是啪啪几巴掌,转头就克扣孩子们的口粮,中饱私囊,还搞体罚,在慈幼坊一众孩童眼里,她恐怕才是那个最恐怖的反派。 柳双双一边往前院赶去,一边回忆着脑海里的记忆,却是发现了一些端倪,她估摸着那群人小鬼大的孩子,怕不是要联合起来,把她弄垮,查账的事情,大概率就是祂们引来的,但如今,像是出了点意外,到底还是小孩,最大的也不过是十来岁,如今,也只能是求着她这唯一的大人帮助了。 柳双双讨厌小孩,不仅仅是因为在现代的各种奇葩经历,总之,她觉得小孩非常麻烦,养大不容易,教好更是难上加难,稍有不慎就是倾家荡产,性命不保。 这让她不由得怀念起上辈子写书斗书的日子,虽然总有人来找她,回头又莫名其妙大彻大悟,大笑而去,搞得她像是什么能点石成金的npc,但至少经过她那一通倒腾,精神粮食是完全不缺了。 加上皇帝终于开窍了,没总惦记着当他那什么征远将军,开始踏实发展民生了,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她那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相比之下,柳双双还宁愿给人“指点迷津”,至少有些事情就缺一些点拨。 可这孩子,有时候这道理也是说不通,打又不好打,养起来就像开盲盒,柳双双向来避而远之,但现在这么个情况,她除了硬着头皮顶上,也是没办法,总不能扔下一群半大的孩子,自己潇洒跑路吧。 “放开,放开我!” 狗剩被五大三粗的男人提了起来。 双脚落不着地的恐惧,叫他登时白了脸色,更小的孩子也被吓住了,却也勇敢地冲了上去,用拳头捶打着坏人。 可这小小的拳头哪有什么力气,反而激怒了闯进来的男人,“滚!”他一脚踢飞了狗崽子似的小孩,那些个小孩却是倔强地又扑了上去。 “跑,你们快跑,去找那老太婆!” 狗剩声嘶力竭,泪光闪烁。 即便觉得自己已经顶天立地的他,在真正的大人面前,仍然是那样弱小无力,这让狗剩回想起痛苦的过往,他痛恨自己的弱小无力,比起自己被打,他更害怕更小的孩子们被打,那些大人们铁石心肠,是不会因为是孩子就轻易放过祂们的。 “别管我,快跑!” “跑?还想往哪里跑!”半大的少年挣扎起来,瘦小的身躯哪里是成年人的对手,男人狞笑着抓住了少年的衣襟,在兜里摸里摸去,便就摸到了半块烧饼,他露出了讥讽愤怒的神情,呸了一口唾沫,“狗娘养的,这下子是人赃并获了吧,还说不是……” 话音未落,虎口传来一阵疼痛,男人惨叫出声,他吃痛地甩开了手上的男孩,却见手上多了个血牙印,他怒极反笑,一把抓住了罪魁祸首,“好好好,你个丫头片子,竟然敢咬老子?!” 蛮横的男人哪里吞得下这口恶气,叫别人知道他还应付不了一群小孩,还不要把他笑死,想到那样的场景,男人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暴戾心起,他猛地举起了女孩的腰带子,肌肉盘虬的手臂绷紧,狠狠往地下一砸。 “不!” 摔倒在地的狗剩瞠目欲裂,挣扎着爬起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48章 一个黑影却是倏地冲了出去,伸手捞起了被摔下的女孩。 旋身一转,抡起的拳头悍然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骨裂的声音响起。 外强中干的男人扑腾倒地,疼得翻滚嚎叫,“我的脸,我的脸!” 院子里的孩子们都愣住了。 直到惊魂未定的孩子被黑影放了下来。 鸟儿的鸣叫惊醒了呆滞的众人,微风吹过,清晨的微光,落在素来凶神恶煞的女人脸上,勾勒出她刻薄冷漠的侧脸。 然而,这一刻,那干瘦的身躯,印在孩子们的眼里,却是如同大山般巍峨。 本是憋住了眼泪的孩子们瘪了瘪嘴,哇得哭出声来,“嬢嬢!” 一时间,哭声与哀嚎声响破天际。 柳双双:……头好痛。 第163章 “哼, 虚伪,你怎得不杀了他?!” 平息了这桩事端,柳双双感觉胳膊已经有点撕裂的刺痛了, 然而, 狼崽子般的少年仇恨地瞪着她,仰着头, 毫不畏惧地说道,“他想摔死喜儿!” 相比于自己被污蔑成小偷, 他更痛恨柳双双就这样把人给放走了,那狠毒的男人摔喜儿的时候, 可没想着什么律法! “你分明就是欺软怕硬!” 柳双双垂眼看他,尚且青涩的少年介于孩童与成年人之间, 隐约能看出眉宇间的桀骜不驯, 眼里满是不服与愤怒。 她忍了忍, 没说出什么“人还没走远, 你赶紧追过去杀”、“你怎么不怪罪魁祸首, 反倒把怨气撒在我身上”之类的话,脸上却已经完全没了表情。 隐隐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蔓延。 “狗剩哥, 别说了。”察言观色的喜儿,也就是差点被人砸下来的孩子, 小心翼翼地抓着少年的手,眼眶红红的,还带着点哭腔,“不,不要吵架。” 另一个通风报信的小桃,也怯怯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别的孩子也抽咽着,不安地围在了男孩的身边, 这仿佛成了他的后盾,也成了他的枷锁。 狗剩握紧拳头,梗着脖子,到底还是不吭声了,他反手将不懂事的孩子们护在身后,到底知道谁才是管饭的那个,他忍气吞声,低下了头,服了个软,“抱歉,嬢嬢,是我惹来了麻烦,说错了话。” “我再也不敢了。” 说着,半大的少年扑通跪在地上。 “狗剩哥!” “哥哥!” 少年背脊挺直,伸出了满是伤痕和厚茧的手,高高举起,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藤条抽打。 然而,比藤条先来的,是身后弟妹们饥肠辘辘的声音。 “咕~” 长长的饥鸣声响起,狗剩紧抿双唇,他低垂着头,挺直的背好像也弯了些,少年闷声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弟弟妹妹们还小,经不住饿,能不能,先……” 他喉咙滚动,胸前那股气彻底散了。 “求您,先让祂们吃口热饭吧。” 就在狗剩准备磕头的时候,一个钱袋落在了他跟前,头顶传来一贯冷漠的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把沙子,“今天有贵客上门,不做饭了,带祂们出去吃。” 狗剩下意识抓住了钱袋,护在怀里。 说完,粗布鞋面的主人也没有停留,就径直往屋里走了。 “哥!” “狗剩哥,你没事吧。” 直到干瘦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主屋里,七八个小孩见状,才敢围在狗剩身边,像一团团毛绒绒的小鸟。 狗剩感觉被捕兽夹擦过的小腿隐隐作痛,却也是勉强站了起来,看着昏暗的前厅,他抓着尤带余温的钱袋子,双眼微闪,隐隐带着些许暗喜。 终于来了吗? 对于柳双双罕见的大方,狗剩并没有领情,反而认为是她害怕被惩治,方才故作大方,然而,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他已经偷偷告诉了那前来送旧衣的嬷嬷,她克扣了善银的事。 吴员外善名远扬,吴夫人更是每年都给慈幼坊捐献银两,是慈幼坊的大主顾,若是有吴夫人牵头,那老太婆又是犯了这样的事,定是能换人了……虽然吴夫人从没来过,但也会时时遣嬷嬷捐钱看望,还送了不少衣物,他就是在那时候,偷偷跟嬷嬷说了坊内的情况。所以吴夫人应当也是关心祂们的吧。 虽然送的衣裳都穿不上,都让那老太婆给折旧卖了…… 想到这,狗剩感觉脑子有些乱糟糟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即便是乡绅富豪们只有面子功夫,也总比让老太婆磋磨好多了,先前喜儿病了,她也是不管不顾,还说“病死了正好,省了药钱”这样的话,他抓着轻飘飘的钱袋,看着弟弟妹妹们骨瘦如柴的模样,彻底下定了决心。 若是让吴夫人经营,定是能叫大家吃饱穿暖,不用担惊受怕,他听说,外边闹瘟疫,她还令人在街头免费诊治呢,也不会放任祂们病死。等到他长大了,能干活了,他定会报答夫人和员外的抚育之恩。 没错,就是如此。 看着弟弟妹妹们纯然信任的眼神,狗剩眼里不再迷茫。 这坊主,不能再叫那人做下去了。 柳双双蹲在暗处,等到一群小孩都走了,她才又走了出来,锁好了门,抄了近路。索性那两人走得不快,还让她赶上了。 正是方才找上门来那壮汉和他的妻子。 壮汉原是巷口卖炊饼的,先前打架斗殴犯了事进去了,这几年,店面都是他妻子在打理,价格公道,炊饼也干净,在这还算繁荣的江南小镇上,生意还不错。 然而,等到那男人出狱,接手了生意,偷工减料不说,服务态度还差,本就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也就是占了个好地段,价格实惠,这么一通瞎掺和,这生意也是越做越差。 那壮汉非说是狗剩偷了炊饼,前来闹事耍横,要摔死幼女,被柳双双打了一拳后,还想着要讹钱,被赶来的妻子阻止了,只说那炊饼是老鼠偷的,加上柳双双压根不怕公堂上见,这才叫欺软怕硬的男人放下狠话,不甘心地离开了。 关于狗剩有没有偷炊饼这事,听那男人闪烁其词,又说装了捕鼠夹,又说刚做好的炊饼被偷了,又说钱不见了,前言不搭后语,像是故意找茬,柳双双便就感觉事有蹊跷。 且不说,现在是早高峰期,谁家好人做生意现做现卖,人来人往,还在炊饼旁边放老鼠夹,也不怕弄伤自己,除非炊饼是预制饼,或者干脆就是隔夜的。 但是,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一大早来慈幼坊闹事?就为欺负孩子?讨回那半个炊饼?联想到慈幼坊最大的金主派人来查账,柳双双双眼微眯,这该不会是为了确定,她人在不在,有没有携款潜逃吧。 更别说,他那妻子……回忆起对方有些瑟缩闪躲的神情,柳双双总有些在意,因而才支开了孩子们,自己来跟踪看看。 果不其然,一路都能听见男人的谩骂声,什么“赔钱货”,“生不出鸡蛋的母鸡”,“倒霉玩意儿”之类的。 “再耽误事,我把你连同那赔钱货,一块发卖了。”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即便压低了声音,仍能听到男人狠毒的话语。 本还一脸麻木、无动于衷的女人,顿时变了脸色,她抓着男人的手,苦苦哀求着,“我只是看那孩子还小,若是真闹出了人命,贵人怕是……” “怕什么怕!”犯过事的男人满不在乎,眼里没有丝毫畏惧,“若不是夫人说只要男童,你以为你生的那赔钱货还留得住?” 男童? 柳双双心里转了一道。 紧随其后的狗剩闻言,却是如坠冰窟。 第164章 毫无疑问, 能张口闭口将买卖妻女的话挂在嘴边,置律法于不顾。 这显然不是什么盛世,甚至隐隐有种乱世将近的感觉。 这里是苏州边界的小镇, 虽然还在富庶之地, 但属于中下县,并非州府大城, 也不在交通要道,只有一条官道经过, 因而过往的商旅频繁,相对繁荣, 常住人口却是不多,最大的官也就是县令, 当地势力更多是由盘踞于此的乡绅富商把持, 并不复杂。 正因为并不复杂, 某些交易或者目的反而更加赤.裸。 这边人口流动性不大, 倒是勉强偏安一隅, 邻里关系密切,却也是谨小慎微, 各家关起门来过日子。 当然,当务之急, 还是如何保住这坊主的位置。之前的柳双双被查账这事,惊得要连夜跑路,也只想着往北跑。 听闻江淮一带闹水灾,淮北更是闹了瘟疫,都乱了起来,过往的商人提到那边,都讳莫如深, 纷纷避开了那地方。 如今,又有员外夫人谋取慈幼坊这事,还特意嘱咐了要男童。 慈幼坊本就为收养战争后失去亲人的孩子,也就是战争孤儿而建成的,这源于十年前的一场对外战争,衍国战败,割地赔款,为了填补国库空缺,朝廷提高了赋税,如此近十年,苛税重役,压垮了底层百姓。 柳双双正是那时候,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村女,侥幸逃到了这地方,勉强有了安身立命的活计,就是因为这层关系,她当上了坊主,名义上,这是官府的慈幼坊,用处显而易见,就类似于无形的契约,在慈幼坊长大的孩子,若是没被领养,往后就是要为朝廷效力。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49章 至于效什么力,男的自然是当兵,女子或许会更加艰难一些,所以,大部分慈幼坊,会挑选一些底子好的男孩,而舍弃女孩,或者送女孩去学艺,甚至是做学徒,具体是做什么的,就是类似上个世界那样,继承贱籍的工作,更加凄惨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那吴夫人想要做什么,也是很明显了,大概就是要一个招兵买马的幌子? 柳双双眉头微皱,想到如今乱起来的世道,那商户出身的吴员外,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吧,还是说,得了什么内幕消息?揭竿而起?携众投诚?目前也没听说哪个地方发生了叛乱,要朝廷镇压的。 但就古代这消息传播的滞后程度,搞不好兵临城下了,才知道对面打来的是谁。柳双双久违的有种迫切感,她摸了摸怀里的技能书……还是得先把吴夫人派来查账的嬷嬷应付过去。 柳双双是过了明路的坊主,虽然不是什么编制,也算是挂了号的临时工,除非有什么错处,否则,这就是古代版的铁饭碗。 所以,吴夫人就抓住了她这把柄,又不能让她携款潜逃,这样县令或者主簿会另外安排人手……这样看来,县令和士绅的关系,或许有些紧张,否则,就不必绕那么大个圈子了,也就是吃顿饭,提一嘴的事情。 小地方,到处都是人情世故,有背景的人,日子能够过得挺舒坦,相比之下,大城市,派系盘枝错节,反而需要走各种流程。 慈幼坊也就是名义上的官府工程,拨款非常少,近几年干脆就断了,要不是还有个背靠官府的名声,日子怕也是不好过,原本坊里的指标大概是二三十个,成年了的几个已经独立出去了,那是前坊主的事了,到柳双双这里,也就是差不多收养了十个,多了也养不来,主要是影响原来的柳双双贪墨。 所以,若是关系好,直接找个由头,把柳双双给撤了,都不需要什么理由,不,也不一定,或许这是不能让县令知道的事情?亦或是,不能做得太明显? 但柳双双也不能直接拒绝。 按照情理,吴夫人作为年年捐赠善款的资助人,要求看看钱都花在哪里,也是情有可原。 或许是并不把柳双双放在眼里,这谋划看起来十分粗糙浅显。相比之下,直到夫妻两人消失在巷子尽头,柳双双回头,看向另一侧昏暗的巷子,“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 躲在暗处的某人没有吱声,柳双双挑眉,这还挺有警觉性的,她干脆说得具体点,“旁边有水坑的……” 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臊眉耷眼地从昏暗的巷子里走了出来,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复杂,他张了张嘴,抖动了嘴唇,声音干涩,“我,我不是故意的。” 狗剩自然听说过别的慈幼坊背地里的勾当,想到这些,他就不寒而栗,那些被舍弃的女孩会被卖到哪里……这里是富庶的江南! 扬州瘦马。 他曾听路过的商人说过这些词,就隔壁那街上,就藏着很多做那种生意的姐姐们,他虽然年纪还小,但也知道事了,那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能选择,没人会愿意做那种事,可即便这样作践自己,也要拼命活下去…… 狗剩尚且不明白这是什么心情,但是每每经过那里,他都感觉有些敬畏,或许只是单纯畏惧,畏惧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更加黑暗、没有秩序的,属于大人们的世界。 “其祂人呢?” 狗剩有些魂不守舍,干巴巴地说道,“我让几个小的回去了,小桃拿着钱去李婆婆家买早食。” 说着,他又补充道,“很近,还有大壮和二壮跟着。” 大壮和二壮是两兄弟,年纪与狗剩相当,体格也更加健硕一些,是阵亡将士家留下的孩子,或许也是有些家族渊源在里头,算是慈幼坊孩子们的体能担当。然而,两人却也是只听狗剩的话。 柳双双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之前她的形象确实不怎样,狗剩对她亲近不足也实属正常,倒不如说,对方要是突然变得热切,不,应该说像普通孩子那样,她反而都要头疼起来。 不过,狗剩的反应,倒是让柳双双确认了某些事情,但她是有一些信息佐证,认为吴夫人或许是别有用心,他又是怎么知道的?“是你跟那吴家嬷嬷说了我的事吧。” “如今怎么又变了想法?” 柳双双不认为对方那样倔强的性格,会轻易道歉,或许,对方也察觉到了什么问题。 狗剩感觉小腿有点痛,但更要紧的是查账的嬷嬷,虽然有些不愿意承认,可这老太婆不打祂们的时候,还是挺好的,至少不会把女孩们转手卖了,想到这,他心里又有些悲凉,本以为能从昏暗的地方,走到阳光下,却是差点走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正因为见识少,拥有的东西不多,狗剩反而能更快地反应过来,少年低垂着头,声音极低,“……嬷嬷送来的旧衣,我们都穿不了。” 甚至连逢场作戏都算不上,只是把慈幼坊当做是扔破烂的地方吧。 柳双双也想起了那事,不过,最后那衣服卖去了哪里,赚的钱又到了谁的口袋,若是对方质问她,她还能回过去,但这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反而微妙有些奇怪的心虚,但她心里也有了点想法,至少先拖一拖,就算是做假账,也要点时间不是,她看向颇为早熟的少年,“如此,我们算是暂且和解了?” “之后,或许还有需要你们配合的地方。” 狗剩勉强点了点头,却也隐约猜到是什么办法,他伸了伸有些青紫的腿,“我受伤了,嬢嬢带我去医馆……”但想着这好像不太符合老太婆的性格。 “我会让小桃跟嬷嬷说,早上那恶人讹钱的事情,你很生气,说要告官。” 柳双双不由侧目,看来,除了有些感情用事,年轻人倒是有些天分,甚至还无师自通了语言的艺术,她正要点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跟随着买早餐的三个小孩,向柳双双两人走来。 颇有些壮实的小男孩,甚至向狗剩开心地挥了挥手,举起了手上的肉包,“狗剩哥,早点买回来了!” 看着三个孩子身后那慈眉善目的嬷嬷,柳双双沉默了,狗剩也沉默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plan b了。 第165章 “哎呀, 孙嬷嬷一来寒舍,都叫房间亮堂了,还愣着干什么?没见着贵客上门?茶呢?” 柳双双叫小的们上茶, 这番前倨后恭的模样, 直把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狗剩心里复杂, 却也想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法子。 他冲着机灵的瘦猴使了一个眼神。 瘦猴是个瘦小的孩子,眼睛很大, 下巴尖尖,头发细软枯黄, 像毛绒绒的小猴子,不如别的孩子玉雪可爱, 头脑却也是灵活, 虽然不知道老大为何又与那人和好了, 但都是为了祂们…… “我去!”半大的孩子自告奋勇, 颠颠地跑了出去。 穿着低调讲究的老嬷嬷, 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微光,看向男孩们的眼神也越发和善了, 像是老农在看田里茁壮成长的秧苗,余光瞥见神色怯怯的女孩们,却是眼神冷淡,就像看到了秧苗旁边的杂草。 柳双双依然满脸不快地絮絮叨叨,“一个个的,没点眼力劲,做点事情都做不好, 驴似的,打一下才会动一动,真是又笨又懒。” 狗剩额头青筋冒起,拳头紧握。 这就是她的法子?! 却见尖酸刻薄的女人,又跟变脸似的,谄媚地弯了弯腰,凑到嬷嬷跟前,颇有些讨好之意,温声细语道,“让嬷嬷见笑了。” “还望嬷嬷海涵。” 这下子,连狗剩都分不清,这是在逢场作戏,还是故态复萌……却又不由得怀疑起,他在巷子里听到的那些,是不是老太婆故意叫他听见的,甚至,说不定那夫妻二人,都是老太婆花钱雇来演的一出戏。 狗剩背脊发凉,看向柳双双的眼里满是惊骇,是了,她当初就放着生病的喜儿不管,如今又怎会奋不顾身地冲出去接住喜儿,他看了看柳双双,又看看满脸温和的嬷嬷,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们都在骗他。 柳双双也有点烦这些表面功夫,但想要平静的生活,总少不了这些,本以为着急的应当是吴夫人那边,没成想,孙嬷嬷却是笑脸以待,倒是沉得住气。 难道,还有什么后招? 不,强取豪夺压根不需要什么后招,只是需要隐蔽些才会迂回那么大的弯子。还是说,除了吴夫人,还有别人在觊觎着小小的慈幼坊? 那可真是太稀奇了。 昏暗的前厅里,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一群半大的孩子怯生生地站在门边,孙嬷嬷没有接话,柳双双也没继续热脸贴冷屁股,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半晌,狗剩看向懵懂无知的弟弟妹妹们,低声道,“嬢嬢,包子都快凉了,我们能先吃点吗?” 说到吃的,孩子们都露出了渴望的眼神。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50章 柳双双正要维持人设,继续骂上几句,却见孙嬷嬷笑了笑,眼尾挤出了几条褶皱,比大多数人保养良好的脸,却还是光滑紧致的,细看似乎还擦了点粉,她声音温和,就像养尊处优的贵夫人,“既然饿了,就先吃吧,别饿坏了孩子。” 说着,她看向窝里横的坊主,意味深长地说道,“那账本的事儿,也不急。” “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难免担心。” 说着,她又看了狗剩一眼,笑眯眯地说道,“这倒是个好孩子。” 这些话听起来并没有太多关联,但前后串在一起,仿佛就像在说,她是因为某些“不好的传闻”才来查账的,至于传出来的是谁……柳双双看了狗剩一眼,若是按照柳坊主原先表现出来的暴躁易怒的脾气,等到孙嬷嬷走了,可没狗剩什么好果子吃。 挑拨离间? 目的是什么? 柳双双又看了一眼气度不凡的嬷嬷。 虽说大户人家花团锦簇,贴身奴仆的待遇,都比寻常家庭好得多,但这么近距离一看,确实效果斐然,若是奴仆都这般保养良好、进退得当,无形之中,便也抬高了吴夫人,乃至吴员外的形象。 可员外也就是捐官得来的虚名,本质上还是商户,或者转型成了地主,古代阶级跃迁基本都是那么个流程。以他的财力,再起一个类似的慈幼坊也是不难。 果然还是想着借鸡生蛋? 亦或是……时间来不及了? 这慈幼坊平平无奇,就算想要豢养私兵,就这里头几个营养不良的小孩,那要废多大力气才能养成?相比之下,作为地主,吴员外应当有更多法子弄来人,更别说淮北乱起来了,想必会有不少逃过来的难民,但目前,镇上还是风平浪静,说不定就是被收编,或者成为隐户了。 但靛青镇并不是什么大城,资源有限,或许逃难者只是路过,没有停留。闭塞的环境,就像小小的牢笼,柳双双也无法得知更多的情况。 若非要说有什么价值,大抵还是收养战争孤儿的名头,先前的柳双双也想着,会不会有什么功成名就的将帅,会回来看望故人后代之类的,但这么多年来,除了时不时捐钱的夫人小姐,也是让下人送来衣物钱银,柳双双倒是跟各家前来代献的奴仆很熟了,也没见过有什么特别的人来看望。 柳双双眼睛微动,却也不再深究那些人的脑回路,总之,短时间内保住这坊主的位置,再图谋之后的事情,如果真的乱起来,以镇上那点防御力量,怕也是挡不住,大多数都是乡绅的私人武力……真遇上事儿,估计也不会管城中百姓的死活,反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至于孩子……果然也是要找点人手帮忙,否则,即便是跑路,她一个人也顾不上那么多的人。 于是,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狗剩一瘸一拐地将小桃和两壮买来的肉包子分发下去,食物的香气,顿时让惴惴不安的小孩们,露出了欢欣的笑容,但是,祂们却也没敢立刻吃掉,反而吞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看向柳双双。 “吃吧。”柳双双回过神来,像模像样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偏偏还要阴阳怪气几句,“成天就想着吃吃吃,是短了吃了,还是短了穿的?你们比多少人有福气多了,外头还……” 柳双双一边骂,一边暗暗观察着赵嬷嬷的神色,当她说到外头的时候,女人脸色微变,虽然极快地掩饰了过去,但也印证了柳双双的猜测,果然外头是出了什么变故,难不成,已经有苗头了? “咳咳。”赵嬷嬷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打断了柳双双的输出,柳双双满脸关心地看着年长些的女人,殷勤地问道,“嬷嬷可是渴了?” 没等对方回答,柳双双就到了门外大喊,“瘦猴,跑哪里去了?倒杯水都磨磨蹭蹭的!” “诶,诶,来咯,来咯。”说着,半大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捧着碗跑了进来,鼻尖已然冒出了热汗。 “嬷嬷,您的茶。”稚嫩的童音响起。 赵嬷嬷看着热气腾腾的茶水,茶梗在热水上飘着,陶碗被磕掉了一个口子,看起来脏兮兮的,她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正要接过,靠近时,却是看清了小孩的脸,尖耳猴腮,也能看出是女孩的轮廓。她温和的神色淡了几分,接过陶碗的手,却是不经意地一撤,女孩一无所察,松开了手,滚烫的热茶,便就倒在了赵嬷嬷那身素面绸缎外罩上。 “哐当”一声,没拿稳的陶碗摔在了地上。 被烫到的女人疼得站起来,顿时露出了痛苦难忍的神色。 同样被茶水溅到了手的瘦猴,却是惊慌地倒退了几步,满脸通红,急着辩驳道,“我不是,我没有,是她……” 而在众人的角度,便就是瘦猴失手弄翻了滚烫的茶水,祂们惊呼出声,满脸紧张,“瘦猴姐姐……” “没用的东西!”柳双双怒目而视,一把将小孩拨到一边,她陪着脸,掏出了块手帕,给嬷嬷擦了擦衣裳,“这刚来没多久的小孩,野性难除,手脚啊,难免不太勤快……” 湿哒哒的衣裳,还残留着滚烫的热量。 “够了!”衣服被打湿了的嬷嬷脸色难看,没再说什么场面话,匆匆就提出了告辞,临了,却也没忘了说几句敲打的话,声音冰冷,“若是柳娘子力不从心,不若趁早找个继任者,也好过在这磋磨一生。” “那账本,我明个再来瞧瞧,告辞!” 说罢,她也不管身后人的挽回,愤然甩袖而走。 果然,她还没走多远,没关紧的门里,就传来一阵藤条啪啪的声音,市侩女人尖锐的骂声清晰可闻。 “翻了天了,让你做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没有,是她没拿稳,我……” 吵闹的哭声此起彼伏,赵嬷嬷恼怒的神色一收,看着被泼湿的衣裳,她眉头皱起,眼里闪过一丝轻视。 回到吴府,赵嬷嬷换了身衣裳,来到主院,便就将此事跟两位主子汇报了一番,包括最后故意自泼陷害女娃的事情。 吴员外却是有些不耐烦,“用得着这般麻烦吗?又是做局,又是陷害的,直接夺过来不就成了,几个孩子,出去被拐子拐走了,这不也时有发生?” “回头再把他们救出来,这不照样是救命之恩。” 吴夫人摇头,“别以为孩子都不知道事呢,若是不办得漂亮些,回头让那些孩子看出什么端倪,在将军面前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那可就麻烦了。” “更别说,男男女女的在一起,青梅竹马的,若是不断了这联系,即便救了出来,也总想着回去。” 吴员外嗤笑,暗笑到底是妇人之仁,“这有何难,前脚绑了人,后脚就一把火烧了那慈幼坊便是,回头再把过错,都推到那坊主身上,几个无依无靠的小子,不就只能依附于我了吗?” 要他说,金钱和利益,才是最牢固的关系,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身无长物,能有什么底气拒绝? 届时,一番威逼利诱,他就不信,半大的孩子还能跟钱银和富足的生活过不去,指不定还主动要抛下负累呢,回头真要扶摇直上,他们都得谢谢他! 吴夫人轻叹,“夫君此言差矣,我们如今需要的是将士遗孤,不是随便从什么地方搜罗来的孩子。”若是那样,随便在镇上、乡下走上一圈,插标卖首、买卖儿女的人家还少吗? 这世道不缺人,就缺有点身份的人,而那身份,“还是说,夫君能从县令或者主簿那里得到遗孤们的身份凭证?”否则,空口白牙的,凭什么让人信服。 这才是祂们要徐徐图之的缘由。凭证,她要,好名声,也不能落下。 说到县令和主簿,吴员外闪过一丝烦闷,那两人跟他们就尿不到一壶里,“那便就听夫人的,差不多得了,也别耽误太久,以免夜长梦多。” 说罢,他就离开了夫人的正院,拐个弯到偏房和小妾寻欢作乐去了。 目送夫君离开,吴夫人笑容淡淡,若是简单点,凭着贪墨的把柄,逼那坊主就范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她想要更多,那就只好让孩子们吃点苦头了。 毕竟,苦尽甘来。日子越苦,最后脱离苦海时,才会越发感激。 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若是连一点打骂都受不住,那也没什么培养的必要了。 想着,她叫来赵嬷嬷吩咐了几句。 * 柳双双也看出了吴家似乎另有图谋,账本仿佛也只是个幌子。可有可无的东西,却像悬在她头顶的那把刀,若是从前的柳双双,遇到这般难以解决的问题,难免心中焦躁,再加上时不时有人上门胡搅蛮缠的话……种种压力之下,怕不是要逮着人撒气了。 孩子们像鹌鹑一样,瑟缩在角落,比起之前时常暴躁变脸的嬢嬢,如今胡乱挥舞着藤条、嘴上说着怒话的嬢嬢,脸上却是面无表情……这看起来更加可怕了,就像被邪祟占了身子似的。 柳双双坐在了椅子上,将藤条放在桌上,技能书在她胸前硌得慌,她看了一眼畏她如虎的孩子们,随口道,“去找你们的狗剩哥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51章 众小如释重负,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柳双双这才回了后院,关上了房门,看着乱糟糟的房间,她又是一阵头痛,便也就坐在地上,她翻开了技能书,一阵亮光闪过。 几个技能出现在眼前。 第166章 柳双双翻开了书, 老几样已经有点腻了,在古代背景压根发挥不出全部作用,动不动就封号, 感觉好几个换到星际或者西幻、修真就对味了。 就譬如那全息投影、炼金术大突破之类的, 即便是迷信的古代,却也只能是打辅助, 没有经济基础就没有上层建筑,在盛世的时候, 压根没得发展的土壤,只能装神弄鬼的样子。 信仰不能当饭吃, 尤其是只有壳子的信仰。 [薛定谔的小黑]之[地狱军团],柳双双倒是集齐了阴差全套, 但也就是看看, 全息投影也不好总是放出来, 搞不好会引起动乱。换做是现在这乱世将起的背景, 或许会有点用处。 至于[千锤百炼之极限]之[手工], 也就是类似炼金术的功能,能通过仪式, 给某些物品加上buff,但有尺寸要求, 物品并不能超过一立方米,还有冷却期,一开始,柳双双还想着能不能手搓超级大炮,结果压根搓不出来……炮.弹再好,那红夷大炮总是炸膛也是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只能是每个部件都手搓,倒是给她拼成了一架超远射程炮, 但炮.弹也得她手搓,换句话说,除了柳双双,没人能持续使用这门炮,没有相应的炮.弹,那门炮也就是比普通的大炮更结实耐用一点,射程就普通的范围内,但放在那时候,不炸.膛就算是神器了。 后来柳双双倒是又手搓了几把手铳,相当于是缩小般的炮,点火的,而非手.枪那样击发式的,实战效果也很一般。最基本的材料和精密机床都没有,全靠人工附魔,要么材料承受不住,要么精度不足,压根无法量产。 柳双双怀疑,这技能书压战力,就是为了不让她超模,破坏古代架构……那就是戴着镣铐跳舞,至于[千锤百炼之极限]还有别的分支,但熟练度也没刷到一千,在她勤奋耕耘了大半辈子之后,[写作]才终于刷到了一千,结果…… 实际效果就是码字神器,能将脑海里的画面输出成文字形式,但没有对应的高效输出器……譬如手机、电脑,只能全靠她人工手写,于是,柳双双就成了个人型码字机,每天写得手抽筋。这要换做是现代幻想频道,她就是新一代的触手怪。 而现在这背景,看起来就更没什么用处……更别说,现在换了个世界,数据还清零了,又是从头开始。 [合成炉]必不可少。 还有一些不常用的[晋江光环]、[刷到什么学什么]、[点读机]、[犯罪档案]……有点用,但比较鸡肋,不太适合这世界的样子,所以柳双双也打算融了。 最后是新的技能。 [恐惧之源]:给别人带来恐惧,你就能带来加倍的恐惧。 [好评返现]:得到一个好评,就能返现。 [活点地图]:当地声望值达到80,即可解锁局部地图,老天再也不用担心我迷路了! ……一如既往的抽象。 但简单说来,就是恐惧debuff,爆金币,小地图? 柳双双对最后一个比较感兴趣,然而在地图上,只能看到各个板块的轮廓,是灰度不同的色块,感情这还是世界地图,她所在的衍国,与之前的朝代都略有不同,占地面积小了一圈,而且并非统一的国家,北方有天狼国,也就是十年前,与衍国一战的胜利者,占据了凉州一片。周边还点缀着些小国。 在一片偏深色的色块中,却有一个红色的点,置身于偏浅的区域,大概就是柳双双现在所处的地方了。 柳双双戳了戳地图,地图逐步细化到镇,就能看到她所在的靛石镇,目前她的声望值是10,灰度偏浅,但还是没能解锁整个区域……柳双双若有所思,声望值,顾名思义就是人的声望,现在看来,是按区域划分? 如果是按照区域划分的话,那应该是乡-县-州-道-国-洲-世界? 姑且算满分100,那80分是全国级,还是道级? 现在,柳双双充其量就是在这条街巷有点名声,就不说是好是坏吧,都有10了,在某片地方,声望值达到80,就能解锁地图?如果声望和名气挂钩的话……这说不定会是堪比全图挂的存在。 看起来,这一世倒是开出了好东西。 柳双双暂且把看不懂的新技能放在一边,把能融合的都一锅融了,[合成炉]经过了那么多次的投喂,好像也升级了,已经放开了限制的样子,她直接就把那几个鲜少使用的技能选中。 [晋江光环]+[刷到什么学什么]+[点读机]+[犯罪档案],启动! 却见一道亮眼的金光闪烁。 嗯?出金了?这可是之前从没出现过的事情。 [超级培育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看起来和之前抽到过的[好为人师]有点相似,但描述更加具体了,不仅是要授课,还要当心灵导师吗? 柳双双把技能都给点亮,她合上了技能书,思索起如今的处境来,当坊主是临时的,除此之外,还要搞清楚外面是个什么情况,至于孩子……这反而是更棘手的问题。 还有最要紧的账本,原先柳双双还想着造假,瞒天过海,但现在想想,若是真造假了,反而成了把柄,她倒是可以把前坊主的账本,摘抄一份,直说自己都是按照前坊主的标准在经营慈幼坊,至于具体的账目,她咬死了没有记录得太清楚,如今又没有小票收据,再加上内应反水…… 既要又要是这样的,若是起手就强取豪夺,柳双双还真就只能逃亡,现在倒是能从中斡旋一阵,但也要防着吴家不耐烦了,直接耍阴的。 柳双双一边想,一边收拾着自己那破床板,她看着堪称家徒四壁的房间,跟破庙的差别也就是有瓦遮头,今晚睡哪里,又成了个大问题,虽然最凄惨的时候,她也经历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但这不是还没到那时候吗? 难道要打地铺? 想到那蛇虫鼠蚁,还有夜间的湿气,还是算了。 最后,柳双双看向装了她全部家当的包袱,里边有好几块金条,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也是笔巨款了,相比之下,为了维持表面的困窘,她穿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包袱里也就有两件昧下来的旧衣裳。 都是这些年夫人小姐们捐赠的,实际上,对于皮肤幼嫩的孩子而言,穿旧衣反而更舒服一些,好些人家孩子的衣裳,都是大人的旧衣给改短的,但位高的人送旧衣,就有点别的意味了。 柳双双想起了那赵嬷嬷身上穿的绸面外罩,虽然颜色老气,但也能看出料子极好,有些不合身的地方也是改了的。主子赐旧衣给贴身嬷嬷,是为恩宠,带出去也是彰显脸面。 而捐赠爱心的衣裳,显然也不会是夫人小姐们的,以免落了把柄,因而是下人淘换下来的,像前坊主就会把那些个衣裳改小了给孩子们穿,柳双双却是没这本事的,这才都拿去卖了。只是,有时候那衣裳送来,却是洗都没洗,就难免有些不体面了。 要说善人论迹不论心,给钱给穿还有什么不满的,那寻常百姓,还多的是衣不蔽体,真走投无路,衣服都能典当。凡事都经不住比较,可若是按江南富庶之地,这待遇算是一般的了。但善人们怎么想,是不是花钱买名声,她都得到了实在的好处,柳双双便也记在了心里。 柳双双把裂开的床板拖出来,准备砍成几块,当柴火烧了,看着里边还有要收拾的,她把要紧的包袱,拿绳子吊在房梁上,之前的她就是这么藏匿赃款的,之后,她又朝着前院大喊,“人呢,狗剩,狗剩!” 狗剩在给瘦猴处理伤口,有些红肿的手,经过了冰凉井水的浸泡,已经没那么通红了,索性只是溅到了一小块皮肤,他吹了吹,有些心疼,“还疼吗?” “疼。”女孩委委屈屈地抽咽着,却也没见眼泪。 半大的少年半蹲着,看着含泪欲泣的女孩,他看了看在院子里自娱自乐的弟弟妹妹们,有些无奈地说道,“好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下次可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小心伤着自己。” 小猴子般机灵的女孩吐了吐舌头,含泪的大眼睛一眨,就没了泪水,小妮子扬了扬头,颇有些小骄傲,“哥哥既然是要我去送茶,那就定不是寻常地送茶。” 可是,她皱了皱一张瘦脸,“那嬷嬷不喜欢我们。”她年纪还小,也分不清这种差别,“她更喜欢哥哥们。” “哥哥,这是为什么啊?” 狗剩闻言,心情更加沉重了,他张了张嘴,也没办法解释这是为何,却听见后头熟悉的叫唤声,狗剩狗剩的,原本招人厌烦的声音,如今却犹如天籁,他忙不迭地站起来,“坊主叫我了,我过去一趟,迟点我再上山采点草药给你敷敷。” “很快就能好了。” “可是哥哥你……”瘦猴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里还有些担忧,“要不,我,我也去吧,嬢嬢或许是因为我……”她下意识将烫伤了的手藏在背后,脸上浮现出害怕的神情。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52章 然而,看到狗剩哥一瘸一拐的伤腿,她握紧了拳头,不由分说地拉着狗剩哥往里闯。 “诶,等等,等等……” 这一动,本还自己哄着自己的孩子们,也一溜烟都跟上去了。 当柳双双举着斧子,把床板大卸八块,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串小孩,正满脸惊惧地看着她,其中以狗剩反应最大,半大的少年张开了双臂,声音颤抖,却也没有退却,“你,你要杀就先杀了我!” 说着,他又冲着背后的弟弟妹妹们大喊一声,“我拦住她,你们快跑!” ……柳双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正要说点什么,却听见久违的电子音响起。 [恐惧值+10] [恐惧值+20] [恐惧值+50] [叮,当前恐惧值:80,恐惧震慑已触发] 一瞬间,无论是准备牺牲自己的狗剩,还是被护着的众人,都感觉到了仿若窒息的恐惧,握着斧子的女人缓步走来,祂们的身体却像陷进了泥潭里,动弹不得,众小额头冒出了冷汗,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女人越走越近。 那一刻,万籁俱寂,风仿佛也停止了吹动,众人连吞咽唾沫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颤抖起来。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瘦小的身影红着眼,猛地从狗剩的臂弯下冲了出去。 “不许欺负狗剩哥哥!” 柳双双一手按住了小炮.弹似的女孩,有些失去理智的小孩被抵住了头,还在拼命挥舞着小小的拳头,面目狰狞,即便因着双方巨大的差距,她一点没给柳双双带来什么伤害,竟也爆发出了小狮子般的气势。 [潜力值:60(80),建议培养方向:狂战士/血骑士] ……嗯? ----------------------- 作者有话说:[晋江光环]:□□,你的最佳守护平台,高效拦截一切□□。(已献祭) [刷到什么学什么]:不管了,刷到什么学什么吧(已献祭) [点读机]:哪里不会点哪里,so easy!(已献祭) [犯罪档案]: 只有罪犯最了解罪犯,聪明如你,一定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写下来吧,一经采用,你将获得丰厚奖励(已献祭) [晋江光环]+[刷到什么学什么]+[点读机]+[犯罪档案]→[超级培育师] 合成技能: [超级培育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旧技能: [薛定谔的小黑]:有些人,说着说着就成真了,身份,是自己给的! →[地狱军团]:对黑暗力量格外痴迷的你,得到了黑暗的回应,特定角色知名度达标,将能获得相应的全息投影,虚空降神! →阴差全套: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日夜游神、孟婆、判官阎罗 [千锤百炼之极限]:一千遍是人的极限,但不是你的极限,也不是世界的极限! →[手工:1001/1000] →[写作:1000/1000] 分支若干 [合成炉]:合成技能,无论多少技能都能吞 新技能: [恐惧之源]:给别人带来恐惧,你就能带来加倍的恐惧。 [好评返现]:得到一个好评,就能返现。 [活点地图]:当地声望值达到80,即可解锁局部地图,老天再也不用担心我迷路了! 第167章 “瘦猴妹妹?!” “放开她!” 一两个还好, 近十个孩子吵吵嚷嚷,简直魔音穿耳,柳双双松开了手, 没了力气的小孩累得气喘吁吁, 狗剩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一把瘦小的身形护在身后, 满脸警惕地瞪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了。 话没说完, 他就把自己的话给咽了回去,大人都是言而无信的, 谁也信不过,但形势所迫, 他也不得不低头, 就在他急急思考着对策的时候, 余光瞥过一道黑影砸来。 半大的少年犹如惊弓之鸟, 腾地拉着瘦小的孩子, 躲开了“暗器”攻击。 “咕噜噜。”没被接住的黑影落在了地上。 巴掌大的木盒子,在地上滚了两圈。 这是? “镇痛膏, 黑色的治烫伤,白色的治外伤, 一日三次,薄涂,别用错了。” 众小闻言,露出了见了鬼的惊恐神情。 说完,柳双双也没管几个小孩的反应,她单手叉腰,看着到齐了的孩子们, 直接就指挥人干活了,“大壮二壮,把这一堆废木头送到厨房去。” “小桃小杏,拿扫帚簸箕来,给我打扫房间。” “剩下的人,给我绕这院子跑十圈。你们四个,干完活就给我跑五圈。不准偷懒。” “至于你,狗剩。”柳双双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孩子王,目光掠过他那受伤的小腿,态度如同往日一般冷淡,“涂了药就休息,赶紧养好了,别以为伤了就能找借口躲懒。” “还有你,瘦猴。” 柳双双看向被狗剩护在身后,只露出了一双不屈眉眼的小孩,露出了反派般的笑容。微光落在她那张颧骨突出的脸上,上挑的三白眼,满是市侩奸诈,没什么肉的脸颊微微凹下,身形瘦高,整个人像披着人皮的骷髅。 至少在孩子们眼里是这样的。 总是满脸戾气的嬢嬢,罕见对祂们露出了笑容,却是皮笑肉不笑,吊起来的眼睛微垂,有些突出的眼珠子黑漆漆的,浓密的睫毛像是遮住了半拉眼睛,阳光在鼻翼侧落下了一片阴影,她牙齿森森,枯槁的头发随风而动。 [恐惧值+10] [恐惧值+20] [恐惧值+50] [叮,当前恐惧值:80,恐惧震慑已触发] 一众小孩再次感觉到了窒息般的恐惧,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尤其是被点到名的瘦猴。 冰冷的目光盯着她,视线像奔腾而来的泥浆,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短暂爆发的勇气,仿若都要被这样的恐怖泥石流给浇灭。 瘦猴牙齿战战,浑身发冷。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然而,混沌的脑子,却是越发的清明,心里被打压的火焰,反而越烧越旺。 不甘心,好不甘心,好想冲过去,将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培养对象1(狂战士/血战士):魔抗+10,精力-10] [返还师者:压缩饼干*10] 柳双双:只是呼吸.jpg 技能书啊技能书,你有这能耐,你要上天啊,你待在这古代做什么?! 柳双双心中腹诽,却也没忘了正事,她收敛了脸上的笑,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你伤的是手,不是脚,倒水都能撒了,罚你跑十五圈。” “所有人都自己数,跑够了就停下。”说着,柳双双看向鹌鹑般瑟瑟发抖的孩子们,“待会儿跟着我做热身运动,谁要是再敢受伤给我惹麻烦,呵呵。” 意有所指的笑声,让众人顿时绷紧了神经,却也没人敢提出异议。 “以我为起点,从矮到高,隔一臂的距离,向西排列。开始。” 柳双双抱臂环胸,看着孩子们一窝蜂地乱窜,还是狗剩看不过眼,勒令人站住,他一个个调整好,等到排好,差不多半柱香过去了,她看了一眼还算整齐的队列,勉强点了头,“认清楚你们左右的人,以后我说列队,就按这个顺序排列,要是有身量变化的,你们自己调整。” “狗剩,你以后就是队长。” “……是。”狗剩满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他从前也见过农闲训练的乡亲们,这似乎是军队里的列阵。 她怎么会知道的? 她这是把祂们当做是小兵,提前进行训练吗? 狗剩感觉脑子有些乱乱的,从前尖酸刻薄的市侩模样逐渐模糊,仿若蒙上了一层面纱,看似平平无奇的女人,仿佛变得格外神秘,心里想着事,他却也是学得格外认真。 不管这人打的什么主意,狗剩看着那奇怪的动作,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心里扑通直跳……他不知道另一边会是什么,但是,变强的道路,仿佛就在脚下。 其余的孩子们虽然没有想得那样多,却也是努力在照葫芦画瓢地学着,瘦猴更是憋着一口气,非要做到最好。 柳双双客串了一下临时的体育老师,确定小孩们都学会了热身运动,也都热身好了,她才把最后的事情给交代了。 “我出去一趟,你们就在这跑圈,哪里都不许去,有人敲门也别应。狗剩,给我看着点。” 做完热身运动,狗剩感觉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四肢百骸都热热的。 从未感觉到如此轻快的狗剩,对柳双双的感官越发复杂起来,然而心里还是蛐蛐她是老太婆就是了,想到刚刚女人抓着斧头砍木头的场景,还有让人给她打扫房间…… 半大的少年脸色一黑,也知道自己是反应过度了。 但是……! 这该不会是要买床吧,嬷嬷前脚才走! 狗剩又疑心这人是知道了吴家的谋划,虽然不知道具体图谋什么,但祂们就是冲着慈幼坊来的,如此借题发挥,老太婆反而是要首先铲除的障碍,这回虽然像是暂时躲过去了,但得罪了吴家这大金主,往后还要继续养着祂们,也没什么好处,她虽一视同仁的态度恶劣,却也不见得关心妹妹们的死活。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53章 明天那嬷嬷又要来了。 这般紧要关头,老太婆非但不收敛,还要出门,连床板都劈了当柴烧…… 不好,她是要携款潜逃!狗剩脸色一变,拉住了女人的衣角,硬邦邦地说道,“我也要去!” 话音刚落,一群孩子们,就露出了期盼又难过的紧张神色,期盼是想着能一起去,难过是嬢嬢可能只带狗剩哥去,祂们就只能在坊里跑圈。紧张是狗剩哥竟然敢拉嬢嬢的衣角! 柳双双垂眼看他,下颌轻抬,“我一个人可带不了那么多人,还是说,你要抛下祂们,跟我走?” 听到后边的话,对狗剩极度依赖的孩子们,顿时就露出了不安的神色,有些孩子甚至瘪了瘪嘴,就要哭出声来,狗剩也后知后觉想到了关键所在——他压根没办法独自行动,狗剩狠狠瞪了胡说八道的女人一眼,小声哄着有些分离焦虑的孩子们。 虽然,他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分离焦虑。 柳双双看着大带小的名场面,自觉角色互换,她就没那耐心,她也没兴趣看狗剩照顾孩子,于是,她径直走到前院,把门从里边关上,插上门栓,拎上篮子,便就水灵灵地翻身过了墙。 好不容易哄好了弟弟妹妹,慢了一步出来的狗剩,就看到了富有冲击力的一幕。 好好的门不走,非要翻墙。 狼崽子般凶狠的少年没忍住暗骂一声,“什么毛病!” 第168章 “这粮食怎么一天一个价啊。” “爱买不买, 我可告诉你,明天还得涨呢!” 柳双双拎着篮子走在街上,就看到粮食铺上挂着大大的告示牌, 写着今日粮价, 门外已经排满了前来买粮的贫苦人家,粮食的价格, 比起前段日子,已经是翻了一倍。 盐价也涨了, 但因为需求量不多,没那么紧俏, 因此是小涨。至于布料之类的,也有小幅度的涨价。如此, 衣食住行的成本已经变高。简而言之, 钱已经不经花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看来江淮水灾的影响果然很大, 听说闹了瘟疫, 搞不好已经向四周蔓延开来。 原来的柳双双有屯粮的习惯, 存粮大概还能撑上个一年半载,但是, 有道是,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 一群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穷文富武,想要打熬身体,不补充营养也不行。 虽说有技能返还的压缩饼干,但那最多是应急粮,却也解不了燃眉之急。 风雨欲来的气氛, 在镇上各处蔓延,肉眼可见的萧条,来去匆匆的走商也少了许多。 商人也是分跑商范围的,哪里有利可图就往哪里去。 规模范围不同,各自选择歇脚的住处也不同,像脚店就是大通铺,稍微有点钱的就住客栈。他们往来于乡镇之间,极少跨州或者跑全国的。 柳双双也想起了小时候,在交通不便的农村,就有挑着担子,沿着村边卖肉的小贩。 但古代的村子一般是自给自足,所以来往乡镇的商贩会将镇上时兴的玩意儿,带到附近的村子去卖,挣个跑腿费。不知是不是受到粮价影响,农户家中没有闲钱,因而生意也不好做了,这类小商贩看样子是最先受到了影响。 而那些资本雄厚、养着护卫队的富商,就不会往这小镇来,通常直奔更远一点的锡丘城,那是运河的枢纽,苏州西面的防线,通过发达的水路,可以通往更富庶的苏州府城。 “这年头,生意也不好做啊,南边的路都封了,真白费了好不容易跑通的路线,只好另寻出路了。” “不要命啦,南边在打仗,可吓人呢,你还敢往那跑。” “富贵险中求嘛,衙门告示不都说了,不日就能镇压匪兵吗?我就不信,那些个泥腿子能挡得住朝廷大军。” “你这消息就有些过时了……” 除了短线,也有走长线的商人,一般是走水路,南货北运,无论哪个朝代,做生意,都是类似的道理,打的就是信息差,柳双双耳尖,就听了两耳朵,然而,在茶摊上歇脚的商人却是警惕地闭上了嘴,看她脚步慢了下来,却也就盯着她,光是喝茶没有说话了。 柳双双脸色如常地离开了,身后却也没传来什么声音,仿佛话题就到此为止。紧接着,她走到了府衙那条街,府衙一般都远离闹市,走过来时,路上的人就更少了,倒是有看到懒懒散散的巡街差役,扶着腰间的挂刀,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让柳双双有种割裂感,当她走到衙门外的布告栏前,就看到了商户说的告示。旁边又有新的告示,看日期,是昨天贴上去的。 先头就有说淮北乱起来的传闻,现在写着捷报,朝廷大军已经镇压了意图不轨的刁民。那边因为水灾闹了瘟疫,若是有百姓遇到从那边跑过来的难民,定要第一时间报官,藏匿在逃病患,形同谋逆,谁也不想因为某些人的烂好心,引得整个镇都惹上瘟疫,那就是全镇的罪人了。 内容大概就是这样。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典型的转移矛盾和制造对立,涉及切身利益的时候,人就很容易陷入到非此即彼的困境中。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生老病死,却也是逃不开的软肋,更别说,还有一家老小呢。 柳双双眉头紧锁,怪不得没什么动静,即便是有,也都被抓起来了吧,商人们似乎也被下了封口令,因此,镇上依然平静,维持着基本的运转。 除此之外,还有朝廷加税的政令。 淮北民变,朝廷出兵镇压,按照惯例,一般是要就近筹集兵马粮草,但皇上体恤百姓,为免百姓受兵役之苦,派出了最精锐的王者之师,跋涉千里平乱。这样一来,却也不免消耗巨大。 因而,需要向江淮百姓加收淮安饷。 种种迹象,都有种朝廷在粉饰太平的感觉,搞不好,达官贵胄就想着捞上一笔,然后潇洒跑路……输了外战输内战。胜仗是藏不住的,没有敲锣打鼓到处传扬,就足以说明问题了,柳双双一边朝着市集走,一边思考着能走的路子。 如果真要乱起来,到底要往哪里跑。 是反其道而行之,往未开化的南边跑,还是随波逐流,向京城跑,亦或是干脆冒险出海,到别的版图看看,但看地图,如今衍国群狼环伺,内忧外患,毫无根基的底层人,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柳双双看着眼前依然热闹的市集,有种置身堤坝的感觉,在洪水来临之前,它安静如初,直到它垮了,人死了……洪水会自己寻找出路,当灾难来临之前,人却也只能守着眼前的三分地过日子。 柳双双摇了摇头,直奔目的地——肉摊子。 即便天要塌下来,人总还是要吃饭的。 晚上,柳双双准备做简单的猪肉炖粉条,这是她少有会做的大菜。这年代已经有红薯了,粉条都成了家常干货。慈幼坊那院子里也还种了些番薯,素菜就清炒番薯叶。 柳双双将食材放进篮子里,用粗布盖上,索性她用的都是零碎钱,并不起眼,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感觉到了不少窥视的目光,她看着趴在墙角、蓬头垢面的乞丐们,贪婪的眼睛,似在注视着每个过往的来人。 柳双双拎着篮子穿过集市,似有若无的目光紧追而来,小镇的集市没有京城那般讲究,衣食住行的东西都在一条街上,这里什么都卖。包括人。 “求你了,不要把雀儿卖了。” 牙行前,妇人抱着男人的胳膊,苦苦哀求着,凶神恶煞的男人却是充耳不闻,他的臂弯里夹着十来岁的女娃,沾了印泥的手,摁在了契约上,女孩哇哇大哭,不住挣扎,妇人痛哭流涕,想要伸手抢回孩子,却被男人一手甩开了。 “娘!” 女人被重重摔在地上,头发散乱,却也挣扎着爬起来,要扑过去抢回孩子,“雀儿!” 膀圆腰粗的男人站在中间,却是冷漠地将孩子和契约,都塞给了牙人,他一把抢过了牙人递来的钱袋,大手一挥,将扑过来的女人再次推开。 这次,女人摔得更远,几乎要砸在围观群众中,直把窃窃私语的百姓都吓了一跳,有人面露不忍,正想说些公道话,却见那满脸横肉的男人瞪了围观的众人一眼,“看什么看,谁要那么喜欢伸张正义,那就告官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可是为了交上淮安饷,才卖了女儿!” 众人哗然,但提到钱,却又默不吭声了。 “那,那也不能闹成这样吧。”有人底气不足地说道。 男人嗤笑出声,“一个个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真这么好心,就帮我把钱给交了,我也不用卖孩子了。” 说着,他挑衅般环顾四周,“说啊,哪个好心人,快来啊,帮我交钱啊!” 仿若啪啪的巴掌打来,围观百姓涨红了脸,但说到底,这也是家务事,未免惹上这混不吝的家伙,众人便也纷纷散去,徒留女人绝望地趴在地上,悲伤啼哭,“雀儿,我的雀儿。”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54章 男人自鸣得意,就要扬长而去,却听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好大的口气,张口闭口就替你交钱。” “你那铺子也没见得分大家伙一半呐。” 男人扭头,便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腮帮子都有点痛起来,“是你?!好你个臭婆娘……” “干什么呢?都围着干什么?!” 两边自然也没能打起架来,就被闻讯赶来的官差给撵走了,这年头,买卖人口并不犯法,所以那孩子还是给牙行扣下了……女人神情麻木地跟着男人离开了,柳双双看着男人骂骂咧咧的背影,心里越发复杂。 而当柳双双拎着菜篮子,回到慈幼坊,却见本是从里边落栓的大门是敞着的,她下意识冲了进去,却也不见孩子们的身影。 柳双双看着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痕迹的院子,倒不如说,先头还惦记着的番薯,已经被刨出来了,隐隐还能闻到新鲜的泥土味。 柳双双沉默着,走进了空荡荡的房间,她抬起头,看着房梁上,本该吊着赃款的包袱,如今却是不翼而飞,连根绳索都没给她留。 ……好家伙,她被偷家了。 第169章 于是, 当第二天,衣着体面的赵嬷嬷再次来到了慈幼坊,就看到了捧着个破碗, 蹲在门槛上吃粉的柳双双。 面黄肌瘦的女人吸溜着粉条, 脸颊凹陷,颧骨看起来更加突出了, 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像削尖了的土豆, 脸上、头发上都像带上了一些油光,嘴上却是没有的, 不带荤腥的粉面,清汤寡水的, 比她脸还要干净。 一下子的视觉冲击, 叫一贯慈眉善目的赵嬷嬷, 都惊得倒退了一步, 看着那“慈幼坊”的牌匾, 才确定了自己没走错地方。 可这是怎么回事? 才一晚上的功夫,本还人模人样的坊主, 怎么就成这样了?! 柳双双听到门外的动静,抬起头来, 就看到了如约而至的身影,沉稳持重的嬷嬷,依然穿着整洁干净的衣裳,梳着团髻,一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却满是惊愕。 “您来了!” 柳双双眼睛发亮,都没等对面开口询问,就像看到救世主一般, 放下了碗,冲过去,她握住了赵嬷嬷的手,饱含热泪地说道,“您可算来了,赵嬷嬷。” “我苦啊,家里遭贼了!” 话一出口,就带着点汤粉的咸香温热。 赵嬷嬷呼吸一滞,浑身僵硬,她挣了挣被抓着的手,脖子不由得往后缩,都快挤出了双下巴,然而,握着她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将她给拉住了。 赵嬷嬷只好勉强挤出了一个笑,一边说话,一边抽手,“这,这都是发生了什么事?” “柳坊主,你不要激动,慢慢说,慢慢……” 然而,看到女人迫不及待要诉说的神情,赵嬷嬷就后悔了,市侩刻薄的女人却跟倒豆子似的,把昨天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从到市集买菜,跟那没心肝的炊饼老板吵架,到回到家中,不是,回到坊中,发现坊里遭贼了。 孩子们不见了,连锅碗瓢盆都没给她留! “地里的番薯都给刨了啊!” 柳双双痛心疾首,“我原先想着,做顿肉菜,让祂们也尝尝荤腥,谁知道,天杀的,祂们带着我的,不是,坊里的全部家当跑了!” “那都是我省吃俭用存下来的辛苦钱……我痛啊……” 说到痛处,柳双双捶打着胸膛,痛心疾首,差点没留下悲伤的泪水,将没什么见识的升斗小民,发挥得淋漓尽致,说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声泪俱下,“赵嬷嬷,如今我身无分文,也只能靠您了啊,还望吴夫人、吴员外行行好,再捐些善银,我保证,定会将吴家的善名传遍整个靛青镇。” 说着,她话语微顿,偷摸着靠近了赵嬷嬷的耳边,阴测测地说道,“给钱!否则,我就告诉官府的人,是你们吴家拐走了孩子们!” 巨大的荒谬感袭来。 赵嬷嬷都快被气笑了,什么叫再捐点善银,这分明就是在敲诈勒索!被那群半大的孩子耍得团团转,竟然还胆大包天攀扯来了。 就那些个孩子还能跑到哪里去?连城门往哪开都不知道吧! 她怒极反笑,也干脆撕破了脸皮,“坊主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夫人有善心,那善银都是给孩子们,说的不好听一些,你就是官府养的一条狗,用来看家的,你倒好,住着住着,真把自己当主人来了,竟然还敢中饱私囊,先头我忍着不说,是想给你留几分脸面,没想到,你不领情,还倒打一钉耙!” 说着,嬷嬷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也格外无情,“少在这耍花招了,账本和孩子到底藏哪里去了?不说,我就要告官,说你狗急跳墙,杀害了慈幼坊的孩子!” “哎呦,嬷嬷您这话就说得太难听了。”柳双双满不在乎地轻拍自己的脸,一副无赖的模样,“我这什么都没了,慈幼坊的地比我脸干净,您告啊,告啊,我这就进监狱,还能混口饭吃呢。” “没凭没据的,大家都靠一张嘴,就看县老爷是信你还是信我。真能找到孩子们的尸体,我还要谢谢您!给我出了口恶气。” 说着,柳双双又阴阳怪气地说道,“赵嬷嬷也是的,张口闭口就杀杀杀,可把我吓的,这怕不是你们吴家打的主意吧,我听说吧,有钱人家,最爱搞什么养小鬼聚财。” 柳双双恍然大悟,“怪不得,天天打着查账的幌子过来,原来是打着见不得光的主意啊!” “我知道了,孩子们就是你们掳走的!” “我呸!” 赵嬷嬷没忍住唾了一口,她胸膛起伏,多少年了,她多少年没见过这等油盐不进的刁民了?! 要真想要孩子,多的是穷苦人家排着队,求着老爷夫人收留,还用得着去偷去抢?! 虽然猜得是南辕北辙,但这搬弄是非的本事倒是不小,赵嬷嬷横眉冷竖,正要继续唇枪舌战,突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点惊恐,像是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嬷嬷,嬷嬷,不好了,夫人,夫人喊您回去……” 另一边,逃离慈幼坊的孩子们,却是在近郊的山头将就了一晚上,有钱能使鬼推磨,狗剩经常往外跑,跟守城门的士卒大哥都熟悉,更别说,这次还偷偷塞了银子,他恳求对方帮忙牵桥搭线,才搭上了走商的空车,成功带着弟弟妹妹们和一堆东西出了城门。 然而,荒山野岭纵然没有那么多纷纷扰扰,豺狼虎豹们却也认不得银子,只知道填饱肚子,独自生存是很艰难的,因此,一群孩子开始是兴奋,到了夜里,却也是担惊受怕起来。 一晚上没睡好,起来的时候,众小还是有些神色萎靡,狗剩将煨熟了的番薯分发给所有人,自己才拿了最小的那只。 剩下一些生的,他给埋在山洞外头了。 昨个刚到的时候,狗剩就在住处周围撒了驱虫粉,又在洞口、还有附近的地方布置了陷阱。也是以防万一。 番薯好长,若是陷阱能抓到什么小动物,那也能叫祂们打打牙祭了,就是粮食,恐怕有些难得,离开了城镇,要想再进去就难了,但祂们又是小孩,做什么都不方便,即便有钱了也不能随便露财,他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的时候,也只敢偷偷摸摸向邻里们高价收购了些许粮食。 即便如此,那包袱里的金银还剩下很多,不过,都叫他藏了起来。 想到这里,狗剩就忍不住牙痒痒,但要说那老太婆只想着贪墨,自己享受……他脑海里浮现出女人消瘦阴沉的模样,她自己也没吃香的喝辣的,反倒是跟着祂们一道熬着,也不知道图什么。狗剩甩了甩头,他才不要理解那家伙的苦衷,反正,他是不想再被那些个心怀鬼胎的大人们桎梏了。 虽然不知道往后要做什么,去往何处,但狗剩心里却是格外的踏实,总归不用被人威胁着,虽然不知道吴家为何只要男孩,不要女孩,但只要祂们都离开了,即便吴家想要对慈幼坊下手,那也影响不了妹妹们。 因此,就算现在暂时只能吃干瘪的番薯,狗剩的心情也是轻松愉悦的,剩下的孩子们却是神色各异,有些懵懵懂懂,只知道听从哥哥的安排,有些沉默寡言,随波逐流,但对于将来的日子,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在乎的。 “狗剩哥,我们之后就要一直住在这里吗?” 狗剩正想解释,门口的捕兽夹,却发出了异样的响动,“嘘。”狗剩陡然警觉起来,做出了噤声的动作,示意大家都躲起来,自己却是猫着腰,探出头去,却见茂密的草丛“簌簌”作响,像是抓到了什么猎物。 狗剩松了一口气,他谨慎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草丛的动静小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似乎是山鸡,他缓缓拨开草丛,一张死不瞑目的脸,却是出现在他眼前。 “啊!” 绕是早熟如狗剩,都被吓了一跳,发出了短促的惊呼,差点没连滚带爬地远离这来历不明的可怖死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55章 然而下一瞬,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林间飞鸟振翅高飞,狗剩惊魂未定,却也下意识趴在了地上,透过草丛间隙,他看到了披甲士卒浩浩荡荡地从山间小路疾行而过,气势如虹,陌生的旗帜迎风飘扬。 队伍前进的方向却是…… 靛青镇?! 第170章 “被骗了, 我们都被骗了!” 吴府,吴员外着急地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陷入了无尽的恐慌。收拾东西的侍从们跑来跑去, 脸上亦是惊慌失措,祂们隐约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期盼殷勤的表现,能让主子逃跑的时候带上祂们。 然而, 吴员外都快自身难保了,他连小妾们都没想着带, 更别说是几个下人,他站在院子里, 看着费心建起来的江南园林。 亭台楼阁、雕栏水榭, 无不是花了大价钱。 如今却也只能舍了。 吴夫人也不复从前的淡定从容, 大声指挥着手下人, “挑着紧要的收拾, 轻便的金银细软都放上马车,其它大件带不走就不要了。” “快, 抓紧!” 吴员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仆从将值钱的东西都搬走, 却也还剩下不少贵重之物,他心如刀割,却又无可奈何,若是等到那叛兵来了,他不仅连钱银都要没,搞不好还有性命之忧。 先头就听说过王者之师南下平乱,那虎贲军皆由年幼失怙的将士之子组成, 他投其所好,也想攀上这军中的关系,好给孩子谋个前程。 传来的消息都说朝廷大捷,吴员外心想着要尽快把这事落实了,等到大军班师回朝,途经靛青镇的时候,正好能把慈幼坊那些个男孩们送去,他都想好了往后慈幼坊要怎么经营了,就为这支王者之师输送士卒,届时,这人一多起来,总有几个成才的,到那时,他岂是不是就一飞冲天了? 吴员外年轻时,也曾考取功名,屡次不中,方才心灰意冷从商,没想到,这做商人倒是有几分起色,捐了官成了员外,又买了地,成了地主,摇身一变,成了镇上的乡绅,把持着近郊大块的土地,他心思就活络了,总想着往京城钻。 那些个朝廷大官他攀不上,当兵的还不好糊弄吗?鸠占鹊巢的事情,他可太会了。他有钱有粮,还有人,就差一点人脉了。闭塞多年的吴员外,还以为军中的将士,仍像十年前那样,都是从底层杀出来的泥腿子。 今时不同往日,上层将帅的位置早就被那些个二代勋贵占据了,和父辈不同,他们养尊处优,从没经历过血腥的战场,在纸醉金迷的京城里醉生梦死,什么王者之师,不过是朝廷最后的遮羞布,只为掩盖一个事实。 皇帝也指挥不动各个州府的常备军了。 天下要乱了! 情况压根不像府衙布告说的那般,甚至完全相反,那群泥腿子揭竿而起,自立为王,称南衍,已经打下了淮北各州,正往北边打来,一群乌合之众,却也是声势浩大,响应者众多,甚至喊出了“天道已死,淮安当立。” 没错,就是淮安饷的“淮安”,甚至军队名字都叫淮安军,什么狗屁“淮安饷”,朝廷大军已经败了,若不是他记挂着要攀上关系,担心虎贲军过靛青镇不入,绕道而行,在锡丘城也安排了人,怕是到死都不知道朝廷大军已经败了! 完了,全都完了。 吴员外还是刚刚收到的消息,残兵败将已经从锡丘城撤退了,城中有门路的乡绅富商也撤了,说是要避避风头,今晚的船,到时间马上就走,他这还是托了关系,临时加价,才弄到的位置。 只要半日,只要拖住半日,祂们就能逃到北边去。因此,吴员外也派人给县令通风报信去了,这当然不是为了救城中百姓,而是让那些个穷鬼拖住叛兵的脚步,好让祂们有逃跑的时间。 听闻那叛将最恨地主士绅,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杀得血流成河,吴员外摸了摸脖子,感觉凉凉的,有道是秀才遇上兵,有道理也说不清,就那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副要把有钱人杀光的样子,他可不敢赌那些人会心有顾忌。 想到这里,吴员外心有戚戚,更着急着要跑路了,“快快,马车呢,马车都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老爷,都准备好了。” “走走走。”吴员外已经顾不上心疼那些大件了,地契田契他都收好了,回头万一朝廷大军支楞起来平叛了,他还能回来拿回自己的土地,随身也没忘记带着些金银珠宝,就为着那叛兵追来,还能扔出去争取点时间。 剩下的,他也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吴员外当机立断,赶紧带着妻儿上了马车,家产都装了满满三车,已经没什么位置了,他自己只能是骑着大马,一马当先。 吴夫人抱着孩子,坐在狭窄的马车里,频频望向窗外,有些惴惴不安,时间不等人,她心下着急,马车却是很快动了起来。 “娘。”懵懂的孩子揉了揉眼睛,还带着点睡醒的困意,他环顾四周,却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问道,“娘,赵嬷嬷呢?” 吴夫人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逐渐远离的庄子,她无奈叹气,低声道,“也只能怪她命不好了。” 当赵嬷嬷回到庄子,只看到了匆匆离开的马车,在路上她就听婢女说了府上的事,半大的丫头说话结结巴巴,颠三倒四的,只说老爷着急要带着夫人和少爷离开,夫人让她赶紧回去。 赵嬷嬷还以为是老爷收到了什么风声,要赶着去锡丘城见贵人,没想到就晚了一点,竟然就这样错过了,马车眨眼间就变成了黑点,消失不见,她虽然有些着急,但也没那么迫切,回头她再追上去也是一样。 “干什么,都干什么呢?!” 谁知,回到府上,却见奴仆都乱做一团,像无头苍蝇似的,抱着值钱的大件跑来跑去,赵嬷嬷怒目而视,却是撞上了背着包袱、抱着花瓶夺门而出的管家,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一把拉住了衣着体面的男人,大声质问道,“你就是这么管家的吗?竟然监守自盗?!” 忙着逃命的男人可顾不得那么多,他一把推开了挡在面前的身影,大骂一声,“贼子要来了,主子们都逃跑了,还管什么家?!” 说罢,他冲了出去,牵了一匹马,就往山上跑。 他这一跑,惊慌失措的奴仆们,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抱着值钱的家当,跟着管家一起跑了。 混乱间,赵嬷嬷被乌泱泱的奴仆挤到了墙边,头发散乱,她看着杂乱不堪的前院,如遭雷劈,牙齿战战,她想到了自己存了大半辈子的体己钱,下意识想要冲到后院去拿,脑海里却又浮现出离开没多久的马车,她看着原先气派的园林,又看了看马车离开的方向,咬了咬牙,扭头就沿着车辙子的痕迹追去。 庄园附近,是大片农田,在田里干活的佃农一抬头,就看到了有些眼熟的嬷嬷在土路上跑,不由得有些疑惑,却也停下了锄地的动作,行注目礼,脸上下意识露出了讨好的笑脸。 跑了没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赵嬷嬷心如鼓跳,马,她需要马,驴,骡,什么都好,追,一定要追上去,她余光却见在田地里挥汗如雨的佃农们,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 目送着赵嬷嬷骑着老骡离开,得到了免租许诺的那家佃农,得到了周围人的羡慕,“咱怎么没遇上那么好的事儿呢?” “谁让你没头能拉车的骡子呢。” 有人却表示怀疑,“这该不会是糊弄人的吧。” “怎么会呢?!”把老骡借出去的佃农急眼了,“人什么身份,咱们什么身份,还用得着骗咱们?!那赵嬷嬷可是夫人身边的人,你看那衣服,多气派,能值多少米粮啊,还能贪图咱们这老骡不成?” “但这免租的事,也不是她一个老嬷嬷能做主的吧?” 这话说的有些道理,自觉占了便宜的佃农都有点后悔了,但骡都借出去了,这会儿都跑没影了,说什么都晚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哎呀,你们就别操心了,你们这都听见了,说要免半年租,万一她不认,咱们就告官府去。就算没免租,说不定也能得到些钱银呢?到时候拿到了钱,我请兄弟们喝酒吃肉。” “再不成,咱们到那员外的宅子外闹一闹,总会有个结果的。” 见状,众人也没再操心了,就这老骡,也确实没什么稀奇的,吴员外什么人,他家的婢女都穿金戴银的,比小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都贵气,手下人总不会贪他们穷苦人家的一头骡吧。 另一边,尾随赵嬷嬷来到近郊庄园的柳双双,却是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她看着慌乱逃窜的侍从,手里抱着花瓶、木雕、玉石摆件……就朝着大山的方向跑去,她也快步跑到吴家庄园,却发现大门敞着,里边空无一人,已然人去楼空。 柳双双心里一沉。 靛青镇南通官陵县,北连锡丘城,只修了两条官路,官路一南一北,靛青镇横搁在中间,穿过靛青镇就是最近的路,否则,绕着靛青镇外围走也能到,不过可能要花费些时间,因此,大部分商人路经此地,都会选择在这里歇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56章 周围都是没开发的荒地,更远一点的地方,散落着零零散散的村落,大山连绵,簇拥着村庄,小小的靛青镇看起来却像个孤零零的孤岛,但古代的小型城镇都这样,基本上没什么像样的防御系统,有几面土墙围起来就算是不错了。 柳双双看着侍从们离去的方向,远处山头惊起了大片飞鸟,她脸色微变,倏地趴在地上,侧耳倾听,却听见了阵阵马蹄声,联想到吴员外逃跑的行径,以及朝廷大捷的公告,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柳双双正想着回城通风报信,却见不远处的田地里还有农户在干活,一大群人就只顾着自己逃跑了,好歹知会一声吧。 柳双双看着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还是先冲向了佃农,一边喊,一边挥舞着胳膊,“快跑,有贼子来了!” 本还辛苦耕种的佃农们听到声音,满脸茫然地抬头,有些迟钝的脑子艰难地理解了一下,什么贼子?哪有贼子?有人笑着说道,“你这妮子说什么胡话呢?再胡说八道,小心被官差抓到牢里。” 附近的佃农也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就是,哪来的贼子啊,咱们这可安全了。” “就是啊,县令时常派人剿匪,咱们这别说山匪了,连豺狼虎豹都没有。” 柳双双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解释太多,“吴员外一家都跑了,你们也最好躲起来,我还要回城里……” “什么?跑了?!”有个佃农登时就急了,拉住要转身跑路的柳双双,非要讨要个说法,“你说清楚,什么跑了,那赵嬷嬷还向我借了头骡呢?!”他的老骡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柳双双反手挣开了佃农的拉扯,周边听到动静的农夫都围了上来,柳双双却没再耽误,拔腿就跑,山的那头却是隐约传来了些许动静,本是模糊的声音,如今却是越来越响,远远就能看到滚滚沙尘。 “快快,关城门!” 收到县尉命令的门卫,虽然不知道为何要提前关城门,却也是吆喝着城外的人赶紧进来,本还在排队的百姓们顿时慌乱起来,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迫近,一窝蜂地往城里涌去。 “别挤,别挤!” 与此同时,沉重的城门也在士兵们的齐心合力下,缓缓关上。 沙尘滚滚的官道上,一个形容狼狈的女人夺命狂奔,远远却见城门即将关上,她伸手呐喊,声嘶力竭,“等等,我还没上车啊!” 城门里,透过门的间隙,堪堪挤进了城里的众人,却看见了令人惊骇的一幕,黑色的旗帜迎风飘扬,身着甲胄的士兵们骑着马,面容狰狞,眼神凶戾,直直地朝着城门冲来。挡在两者之间的女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快!”门卫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失声尖叫,“快关门!” 推门的士兵们憋红了脸,门缝越来越细,来势汹汹的大军也越来越近,门卫急得加入了推门的行列,也顾不得将那倒霉鬼给拉进来了,牙酸的摩挲声响起,城门即将彻底闭合,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却是“嗖”的一声,从夹缝中滑了进来。 “砰”的一声巨响,彻底关上的城门微颤,发出了沉重的声音,紧张憋气的众人亦是浑身一颤,直到士卒飞快地将木栓落闸,百姓们才松了一口气,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躺在地上大喘气的女人。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171章 虎贲军大败而逃、叛军挥师北上的消息, 像插了翅膀一样,向周遭郡县蔓延开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有权有势的人, 连夜携款跑了,心存侥幸的人留守城中, 也没忘了疯狂囤粮,拥兵自重的将帅们蠢蠢欲动, 却也只是观望着,别国的暗探得知了这消息, 也飞快传回国去。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后续进展,这或许关系到衍国的生死存亡。 京城。 “八百里加急!让开, 都让开, 阻拦者死!”背着细长木筒的骑者大喝扬鞭, 一骑骏马奔腾, 扬起滚滚黄土, 撕破了京城歌舞升平的假象。 “啊!”受到惊吓的路人们纷纷躲避,没来及收起的摊子却是被马蹄掀飞, 一路上鸡飞狗跳,菜叶横飞, 直到纵马驰骋的身影消失,众人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看着直奔皇宫的身影,骂骂咧咧,却也难掩忧色。 “当当当。” 沉闷急促的钟声响起,那是午门的大钟,只在某些特殊的时候响起, 譬如皇上皇后崩薨,亦称丧钟,同样的,也有紧急召集臣子上朝的作用。 今天是休沐日,不用此法怕也是难以在短时间内,将那群寻欢作乐的臣子们召回! 半个时辰后,朝臣都急匆匆赶来了,有几个还没到位,但也无关紧要了,年轻的天子抓着龙椅扶手,脸上难掩焦虑,然而,天子冠冕的玉旒遮挡了众臣的视线,也挡住了天子的视线,天子慢慢冷静了下来,示意身边的太监念念那八百里加急的军情。 “叛贼势如破竹,攻占淮北各州郡县,沿途百姓贪生怕死,开门迎贼,虎贲军孤立无援,大败而逃,如今,叛贼整军北上,直逼锡丘,还请陛下调兵遣将,以拒叛贼!” 众臣哗然。 锡丘城是运河枢纽,打下锡丘,就能威胁到苏州,有道是“苏湖熟,天下足”,江淮和太湖有两大粮仓,城湖相邻,若是被贼子占据,便就扼住了南北运河的喉咙,如今粮食大多通过这条运河,从南到北,届时,关中不足以自给自足,他们要被活活饿死在京城! 平叛迫在眉睫。 然而,少主国疑,勋贵外戚把持朝政,大肆敛财,国库空虚,朝中大臣更是拉帮结派,冗官怠政,地方官员互相推诿,难以管辖,加上衍国一贯重文抑武,军备废弛,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将帅几乎阵亡了大半,衍国险胜却也是元气大伤,不得已割地赔款,如今,唯一还称得上是精锐的虎贲军都败了。 还有谁能力揽狂澜?!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竟无一人能荐。 就在文武百官召开紧急会议的时候,靛青镇也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柳双双看着城门外围而不攻的军队,她单手叉腰,捏了捏胳膊,长时间拉弓搭箭,她大臂都有些酸痛,偏偏又不能放松下来,只能时不时歇歇。疲敌之计,纵然知道是明谋,还不能不应。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托十年前那场记忆犹新的战争的福,原来的柳双双还挺有居安思危的意识,囤粮就是其中之一,加上靛青镇特殊的地理位置,消息还不算闭塞,她平时也会有意无意地收集些情报,因此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虽然没出过远门,她也知道锡丘城的战略地位。 想到这,柳双双忍不住看向山头的方向,也不知道那群小鬼头怎么样了。这地方就那么大,去别的城镇需要路引,一群半大的孩子长途跋涉,无异于小儿抱金过市,惹眼还危险,柳双双相信,生性谨慎的狗剩,不会拿孩子们的性命开玩笑。这样一来,选择的余地就更少了。 祂们大概率就藏在哪个山头。 原本,狗剩带着孩子们玩失踪,也不失为釜底抽薪的妙计,因而,柳双双也没那么急着找人,但现在兵临城下,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祂们的处境就有些危险了。靛青镇说不好会成为双方争夺的战场,那群孩子若是被抓到,说不定会被当做探子杀掉。 柳双双眉头微皱,但以镇上几近于无的兵力,压根组织不了像样的反击,只能死守,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一长,镇子内部就要因为粮食不足生乱了。 只是,有一点,柳双双觉得有些奇怪,这支军队不攻打更重要的锡丘城,却停在了这里…… 思索间,有个小卒跑上城楼,凑到柳双双耳边,小声道,“柳壮士,县令有请。” 柳双双应邀到县令另置的私宅,已经有不少士绅豪族落座了,待客的大厅循旧制,县令在上首,左右分别是案席,宾客正襟危坐,中间空出大块空地,原本是做表演之用,但如今情况危急,又并非庆功宴,因而众人面前也只有茶水,相熟的人小声交谈着。 “柳壮士到!” 引路的奴仆唱道,本还窃窃私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看着最后登场的身影,形销骨立的女人穿着方便行动的短打,头上束着包髻,她颧骨突出,五官冷硬,眼神像刀子般锐利,面对众人的审视,她背脊挺直,神色自若,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 本来还对此人身份存疑的众人,对于她名将之后的说法,也有几分信服了。 [声望值:60] 柳双双眼睛微动,自从她上演了一番极限钻门之后,算是小范围出圈了,还差一点声望值,就能点亮靛青镇地图了。 本是闭目养神的县令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几分热切的笑意,“柳壮士,请上座。”说着,侍者就将她引到了县令下首的席案上,柳双双看了一眼周遭的人,不是师爷,就是主簿、县尉,都是府衙的班子。 看到女人行云流水般的跽坐,礼仪气度无可挑剔,县令双眼微闪,心里更是提高了这位深藏不露的坊主的评价,不过,情况危急,他也来不及了解这横空出世的壮士,当务之急,还是如何退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57章 “今多事之秋,叛军兵临城下,意图攻下靛青,直取锡丘,我等被围困在此,自当携手共进,联手退敌,等到朝廷大军……” 话音未落,就有人嗤笑出声,阴阳怪气道,“张口闭口就朝廷大军这那的,神勇的王者之师如今在何处?这仗又不是一下就败了的,你们倒好,先前瞒得死死的,还挨家挨户要收什么淮安饷,饷都用在哪儿呢?光给那群软脚虾当跑路费了不是?现在叛军兵临城下了,噢,你们就开始急了?贱不贱啊。” 柳双双不由侧目,顿时肃然起敬,好嘴。 光是从这大段话中,就能听出士绅富商的满腹怨怼。 朝廷的信誉就是在这么一次次欺瞒和反复中给磨没的,要不是没得选,他们早就想着换个地生活了,相比于故土难移的农户,商人反倒是没那么强烈的乡土情节,哪里有钱就到哪里去。 若不是北方的居住环境太过恶劣,天狼国的人又茹毛饮血,未经开化,太过蛮横……他们何必在这受窝囊气。 有人开了个头,众人也干脆直抒胸臆了。 “我看呐,这搞不好就是朝廷的一出戏,变着法子从咱们老百姓口袋里掏钱呢!” “就是,但凡那什么虎贲军有些本事,选择埋伏起来,而不是慌乱逃跑,咱们里应外合,不就将那群乌合之众通通拿下了吗?” “可不是吗?给多少钱,办多少事。咱们每年这税也不知道给谁交了,出了事竟然还要咱们自己撸起袖子去平叛,想想我都想笑,这交的钱不都白交了吗?叛军叛的是朝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这会儿嘴上说的漂亮,什么共同抗敌,誓与靛青共存亡,咱们真要在前头累死累活,出钱出力的,回头打跑了人,那贼子跑锡丘城去了,是不是还要治咱们的罪啊?!” 你一句我一句,直把主簿县尉气得脸色涨红,胸膛起伏,商人逐利误国啊! 师爷赔笑着打了个圆场,“听闻这叛军暴戾恣睢,一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那叛将更是痛恨为富不仁的士绅富商,声称杀尽天下门阀氏族,散尽千金富于民……” “荒唐!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不敢不敢,我只是听说啊,那吴员外闻风而逃,也亏他还有心,知道给府衙通风报信,否则,这要迟上一些,叛军攻门,咱们可不就危险了吗?”师爷摇了摇扇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咱们被围困至此,恐有性命之忧,团结互助才是出路,诸位也不想打拼了大半辈子的财产被贼子抢占吧。” 这话也是戳中了士绅富商们的痛处,该死的老吴,要不是他们慢了一步,没能出逃,还至于在这里跟小小县令扯皮吗?但要让他们就这样做白工,逐利的本性,却也让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气氛陡然凝滞,双方僵持不下。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为首之人。 柳双双将一切看在眼里,也知道了双方的矛盾所在。 商户只想要好处,不想承担风险,县令空有大义,没有人手,双方若是想要合作,自然是要互相妥协的。 但说白了,情况还是不够危急,否则,哪还有双方讨价还价的余地。 柳双双喝了一口茶,脑子里却是在思索着这支军队的奇怪之处,为什么要谋取靛青而不是强攻锡丘?坐等大部队?围点打援?还是说…… 万众瞩目的县令,却是扭头看向同样沉默不语的柳双双。 “不知柳壮士,对此有何想法?” 柳双双沉吟片刻,正要回答,一个小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叛军攻城了!” 什么?! 第172章 “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城楼, 那叛军又退了,直把急性子的县尉逼得骂人,有道是兵贵神速, 哪有这样打仗的?不打又不走, 就堵在外头,膈应人来了是吧。 这些天, 那群人就没少这样反复,众人身心疲惫之际, 也对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毫无头绪,若是朝廷坚决要打, 就赶紧派兵支援,锡丘城好歹还有驻军在那里, 他们咬咬牙, 再动员一番, 里应外合, 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不说打赢,惊走那些个肆无忌惮的逆贼, 面子上也能过得去。 现在上头没个准话,守又不知道守到什么时候, 最重要的是城中没有耕地,不能自给自足,又没有足够的粮食,时间久了,迟早要出事的! 便是要招安呢,能不能先给个信?他们也不费那功夫,直接投了, 不是,直接一家亲了,紧接着也能回归从前平静的生活。现在不上不下的,就在这耗着,很难不让人想到,朝廷是不是就把他们当靶子,好吸引叛军火力。 牛高马大的县尉黑着脸,满脸憋闷。 这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开始,众人还能勉强鼓起勇气来,与之僵持,但几天过去,无论是近在咫尺的锡丘城,还是远在天边的京城,都没有任何反应。 被困在镇上的众人,很难不往坏处想。 但是,对面的实力真就强大到难以匹敌吗? 也不尽然。 柳双双看向在空地上架锅煮饭的……说实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支队伍,虽然有马有甲,但看起来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说是被驱逐着上战场的炮灰还差不多。 也不怪众人心有疑虑,不敢出城,谁知道后边有没有伏兵呢? 至于叛不叛军的,以朝廷的效率,和一贯懦弱的表现,搞不好会谈和,就算真的是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说不定也只是空降个人,带个口信,剩下的就靠底下人自己想办法了。 类似的军事外包,也不是第一次了。 十年前,初步完成了统一的天狼国野心勃勃,直指中原,突袭边境守军,守军闻风丧胆,弃城而逃,天狼军士气高昂,势如破竹,接连攻下了几个边城。眼见着天狼军就要长驱直入,闪击京城,即便是一贯效率低下的朝廷,都不得不支楞起来。 文武百官激烈争吵了半天,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派节度使到前线收拢残兵,组织动员当地的名门望族,共同对抗凶猛的天狼军,这样的烫手山芋,落在了当时的名将沐进忠身上,他曾以少胜多,率领军队大破古丸,让古丸国俯首称臣,甚至训练出了一支骁勇善战的骑兵,应对同样擅长骑射和突袭的天狼国,正是专业对口。 然而,那支骑兵,早在那年班师回朝的时候,就被强制解散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想也知道是功高盖主、鸟尽弓藏的常规操作了,本该被论功行赏的沐进忠只得到了一个虚职,就被雪藏到了天狼军入侵那一年,摊上坏事了,就想起他那么个人来了,换位思考一下,柳双双都觉得挺可笑的。 除了赶鸭子上架之外,朝廷还表示,最近朝廷也困难,都要向老百姓借钱了,要沐进忠多多体谅。演都不演了,甚至连大饼都没有,就是这么明晃晃的算计。沐进忠临危受命,到头来还是个光头司令。 早死晚死的区别。 要钱钱没有,要粮粮没有,开局一个节度使,打仗全靠自己筹,但放开了限制,让沐进忠随便挑人。 知道这段往事的柳双双,都觉得这操作有够神奇的,他们怎么敢把身家性命交给有过节的人,还不提供装备和后勤,这跟直接投了有什么区别? 但在以礼法治国的年代,道德制高点才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掌握了最终解释权的文臣们,就是能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把人给淹死。 那也没见得他们把敌人给喷死,净霍霍自己人来了。 柳双双心里摇了摇头,朝廷的信誉断崖式下跌,就是因为这些年的骚操作太多了,那群颠倒黑白的朝臣们,最擅长的就是拉帮结派、转移矛盾,再大的事情,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一个人身上,问题好像也都能迎刃而解了。 所谓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就是类似的道理吧。 所以,现在的问题也不是单纯的双方战力问题,是没人敢担这个责任,谁都不想当背锅侠。 什么都不做,就不会犯错。 于是,局面又僵持住了。 虽然想了那么多,现实中也就眨眼的功夫,县尉骂人也没刻意控制音量,中气十足的声音,直把草木皆兵的守城人们都惊得跳起,也不知道是谁先认出来的,惊喜的声音响起,“是县老爷,县老爷来了!” 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业余士卒,就这样一窝蜂地离开了驻守的位置,乌泱泱地涌了过来,临时管理这群人的衙役都惊了,扯着嗓子大喊,“回去,都回去!” 喊也于事无补,换做是平时,他早就杀鸡儆猴,直接棍棒招呼了,但看到那么多大人物都在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做得太粗暴,以免有损府衙的名声。 被包围的县令倒是希望有人能拦着点,无奈一个有眼力劲的人都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叫一群人给围着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58章 看到了平日里都没什么机会看到的大人物,众人都有些躁动,被拉来当壮丁的百姓们勉强打起了精神,露出了谄媚的笑,就连疲惫的士卒们也露出了希冀的眼神,众人齐声问好。 县令挤出了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气氛正好。就有人问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县老爷,咱们还要在这守多久?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呢。” 老实巴交的男人搓了搓手,满脸局促,他是进城买粮,被关在镇里的村民,刚被关那会儿,他无处可去,正迷茫呢,就被抓了壮丁。 可这几天过去了,他也着急啊。 再不回去,粮食都快被他自己吃完了。 明明县令都说,是生死存亡之际,要大家齐心协力,渡过难关,可官府又不管他们的饭,只管那些差役的,再这样耗下去…… 气氛陡然凝滞。 县令笑容淡淡,心里却是不悦。 竟然说出这样动摇军心的话,换做是战时,砍头都是轻的了。 要不是城里能用的人太少…… 这话仿佛打开了话茬,憋闷的众人忍不住大吐苦水,他们有些是附近村子的庄稼汉,有些是跑商来的,平头百姓,家里也不富裕,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没什么见识,冷不丁遇上这种事,都慌了神。 除了每年服劳役那几个月,他们虽然都接受过一点训练,但本质上,也都只是普通人,杀人就更没经历过了,这些天来,他们都担惊受怕,却也无处诉说,如今一提起来,众人心里压抑着的惊惧,仿佛也有了宣泄口,他们止不住附和起来。 “我家的苗也离不开伺候。” “我娘还等着我带药回去……” “什么时候能出城,我媳妇都快生了,她一个人在家可怎么办啊。” “朝廷大军怎么还不来?” “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 乱哄哄的声音响起,听到一群人都说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士绅富商露出了鄙夷又不耐烦的神情,往旁边走开了些,县令也被吵得不胜其扰,却也不能一走了之,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强忍着不快,装作认真倾听的模样,又好生安抚了一下众人。 “本官知道诸位心里苦,都怪那群乱臣贼子,害苦了我们。这样,本官自掏腰包,给大家添点酒菜,吃好喝好,今晚也有劳诸位守夜了。”说着,县令还拱手作揖,做足了姿态。 众人有些受宠若惊,县令紧接着道,“本官也知道,这多少有些难为人了,好些人夜不能寐,疲惫不堪,然而,越是如此,我们越要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有我们在这盯着敌军,才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咱们的妻儿老小,才越是安全,为了我们珍重之人……” 县令又说了一些鼓励的提气话,本还有些消沉的众人便也打起了精神,在县令的劝说下,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县令也顺势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县令可真是爱民如子啊,深受百姓的爱戴。”下城楼时,又有人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咱们浑身铜臭味,手无缚鸡之力,怕也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注定亏本的买卖,他们才不干! 本来,他们还有些讨价还价的念头,如今看到这么个烂摊子,压根不像县令说的那样十万火急,与其忙来忙去,给旁人做了嫁衣,还不如自己留着点钱银粮食,早作打算,便是贼兵真闯进来了,他们也能在部曲的保护下逃跑,活下去的机会说不定还更大。 真要合作,才会像那群蠢货一样,被嚼得渣都不剩。 自觉被再次被欺瞒了的士绅富商,也没了回去继续商议的想法,纷纷告辞离开。 拉拢失败,县令脸色阴沉不定,主簿、县尉、师爷也是脸色难看。 因为慈幼坊是官营的缘故,柳双双似乎也被自动划分到了这一派。一路上,她心里思索着该如何破局,脚下却是跟着一行人回到府衙,直到周遭变得僻静,四下无人,柳双双拱手出声道,“县尊……” 穿着私服的中年男人却是投来冷漠的目光,语气不佳,“柳壮士该不会也想着告辞吧。” “非也。”柳双双摇了摇头,“我有一计,或可解靛青镇之围。” “哦?” 深夜,县令一行站在城楼上,目送着女人骑着快马离去,这样的动静,似乎引起了城外叛兵的注意,橙红的火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师爷看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有些犹豫地问道,“东家当真相信她一个女子,能成功搬来救兵?” “万一她逃了或者死了……” 蓄着美髯的中年男人捋了捋胡须,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他神情冷淡,不复白日的和善,声音幽幽,“那不是更好吗?到那时……” 无论是胜是败,他都有理由推诿过去。 有了退路之后,县令心情松快,同行的主簿和县尉却是白了脸色,满脸惊惧地看着他的身后。 突然,微风吹过,似有云层遮蔽了天空,县令只觉眼前一暗,背后传来阵阵寒意,他浑身一颤,刺骨的寒意似乎要钻进骨头缝里。 怎么回事?! 风声呼呼,仿若似有若无的吐息,掠过他的后颈。 大片阴影笼罩在身上,县令僵硬地扭头看去。 [恐惧值+20] [恐惧值+50] [恐惧值+100] [恐惧值……] [叮,当前恐惧值:???恐惧震慑已触发] “啊!”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快马疾驰的柳双双,没有回头看自己闹出来的动静。 “有人出城了!” “追!” “别让她跑了!” 阵阵声响在荒郊野岭响起,柳双双心里微沉,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果然有埋伏?一点点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土路,她挥动着皮鞭,加快了速度,就在她即将冲进山间树林的时候,胸口的技能书发出了滚烫的热量,隐隐的白光闪烁。 在黑暗中,犹如萤火般扎眼。 柳双双:…… 然而下一秒。 [当前声望值:90,活点地图已开启] ……嗯? 第173章 狗剩是被山下的动静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浑身一哆嗦,今晚他守夜, 怎么就这样睡着了?! 半大的少年脸色煞白, 连滚带爬地冲到山洞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却见山下亮起了点点火光,嘈杂的声音响起, 似乎有人在找什么东西,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怎么办? 要跑吗?跑到哪去? 自从那天发现了尸体, 还有疾驰而去的陌生队伍,狗剩就一直胆战心惊, 生怕他们会来搜山, 索性, 那群人根本没有停留, 骑着马就匆匆离开了, 至于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惊慌之下, 他原也想带着弟弟妹妹们赶紧回镇上,即便那老太婆使唤祂们, 还有吴家不明缘由的觊觎,到底也比待在山上,直面各种未知的危险来的安全,谨慎起见,他还绕了一下路,却见另一边的崎岖小路上,又来了一群人, 闹哄哄地朝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他安顿好了弟妹,自己偷偷跟上去看了,只见镇子城门紧闭,城楼上多出了许多人,那群奇怪的人围在城外,两相对峙。剑拔弩张的模样,也让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狗剩深感不妙。 和懵懂的弟妹们不同,狗剩隐约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几天都没睡好,时而梦到满地饿殍,时而梦到易子而食,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样的噩梦了,虽然没经历过,但小时候,他爹娘总爱拿这些故事来吓唬他……想到那样的场景,可能会落在弟弟妹妹们身上,狗剩不寒而栗。 然而,超出了能力范畴的抉择,却也让少年倍感压力,额头渗出了冷汗,山下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随时就会摸到这边来,无形的重担压在了他的心头,他的脑子乱糟糟的,却也没能拿定主意。 与其像盲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是不是躲在这里更加安全? 思索间,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狗剩心里一跳。 一瞬间,风仿佛停止了吹动,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周围静得可怕,似有若无的风拂过后颈,狗剩汗毛直立,整个人都定住了,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睛僵硬地往下看去,不知何时,脚下竟多了一团黑影! * “哒哒哒。” 崎岖的小路上,简陋的驴车在坑坑洼洼的泥泞路上走着,周围杂草丛生,人迹罕至,只有熟悉地形的山民们才会知晓这隐秘的道路,戴着斗笠的女人坐在车儿板子上,牵着缰绳,甩着鞭子,时不时调整一下行进的方向,熟练的动作,毫不犹豫的转向,仿若对这条路知之甚详。 车厢里,一群孩子不安地蜷缩在一起,互相贴近了彼此,像抱团取暖的小鸡仔,“狗剩哥,嬢嬢要带我们去哪啊?” 木质的车厢时不时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好像随时会散架,听得狗剩有些心惊肉跳,听到妹妹的问话,他勉强露出了僵硬的笑,“去找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59章 紧接着,又有孩子问道,“找什么人?我们不回家了吗?” 家…… 狗剩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原来大家都把慈幼坊当做是家了吗?他是不是做错了?狗剩按捺下心里繁杂的思绪,摇了摇头,他看向前方,驴车走得不算快,一晃一晃的,遮挡的隔帘时不时被风掀开,隐约能看到不断后退的偏僻泥路,还有女人的半片衣角。 想到那女人说的话,狗剩心里苦涩,声音透着些茫然飘忽,“不回了。别怕,会有新家的。” 少年压低了的声音,却也被风带到了柳双双耳边。 托活点地图的福,柳双双极限拉扯,数次和寻她的士兵擦肩而过,甚至声东击西,成功从吴宅的马厩里,找到了被五花大绑的小毛驴……也是活点地图上标注的骑宠。 看样子,鸠占鹊巢的士兵们,原本是想把它给宰了吃。 本来,时间紧迫,逃命的紧要关头,柳双双也没时间测试技能,但那地图上的宝箱太晃眼了,相比于散落各地的宝箱,距离她又是最近,她忍不住转头到了杂物房,宝箱还没找到,倒是找到了破旧的车厢,好像是用来拉货的。 至于那宝箱,在更深处的地方掩埋着,就在柳双双准备看看那宝箱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地图上的红点,又折返回来了,无奈之下,柳双双只好给驴子套上了车厢,赶紧跑路。 那驴子也像是通人性,被套上了车厢,柳双双往上一坐,它就一溜烟地跑了,身后的监军紧追不舍,那一瞬间,柳双双仿佛高粱河车神附体,奇迹般地甩掉了追兵,转头接上了慈幼坊的孩子们。 可惜了县令准备的那匹马。 这年头的马可不便宜。 若非如此,那群监军也不会心生贪念,这么简单就让马给引走了。 柳双双看了一眼地图,里边不仅按照友善度标注了敌我,还有资源分布,以及宝箱的标识,时间紧迫,她没来得及摸索,也不知那宝箱是虚拟的,还是真实存在,但与其说这是魔法道具里的活点地图,不如说是游戏地图,除了靛青镇,附近所属的山河,也被划分到了靛青镇的势力范围内。 靛青镇倒是全面解锁了,靛青镇辖区里的乡村,却只有零星的可见度,或许是因为声望不够?柳双双看着地图上灰色一片的村庄,就想到了被困在镇上的乡民们,也说不定就是祂们提供的一点声望值,这才解锁了那一部分的地图。否则,她声望不下乡,理论上来说,原本应该还是灰的。 但声望是流动的,如果做成了什么大事,搞不好天下皆知,达成“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成就……柳双双微妙有种在古代出道的即视感,在这个年代,确实讲究师出有名。收益大,风险也大,很容易变成众矢之的。 毕竟,这是个责任越大,能力就要越大的时代,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虽然有些残酷,但责任和回报总是偏差很大的,想要出头就要承担远超回报、甚至完全没有回报乃至倒贴的风险,还要被道德绑架,负责到底,因此很多人不愿意做那出头鸟。但想要掌握主动,就要拿到话语权。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抗争到底。 不过,现在还有个别的办法,那就是柳双双之前认为是鸡肋的虚空投影。没想到,虚空投影引起的恐惧,竟然也能当做是她本人引发的恐惧,甚至刷到了声望值,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理,但也不好每到一个地方就放一次投影吧,这技能也是有冷却期的。 而且没有攻击性,多来几遍,说不定人们都能摸索出规律,自圆其说了。毕竟,有种自然现象,效果看来也挺像,那就是海市蜃楼。目前的人们还没研究出原理,对于这种现象会有各种解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柳双双觉得,这压根难不倒惯会诡辩的朝臣们,只是天高路远的,传到京城或许就变样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到账的恐惧值也越来越少。声望值不清楚,但柳双双估计,加的也有限,毕竟不是她本人的声望,或许会有点损耗,但对于临门一脚就差点声望的她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露了。 至于恐惧值,或许是看多了就产生了抗性? 但这几个小孩每次看见她,都要吃上一发恐惧震慑,搞得她像吃人的怪兽似的,别的穿越者都是人间魅魔,到她这就成了自带恐惧气场的大反派了。 想到这个,柳双双又想到了瘦猴的属性变化,也不知道这[超级培育师]到底要怎么触发,难道是要开山立派、广收门徒?如果能扩大范围的话……即便普通人一般没什么潜能,但积少成多,培养起来,或许也是助力,到时候爆出来的奖励说不定也会更多,次数多了,总能中大奖吧,大概。即便没有,真要到弟子三千的程度,少说也能得到三千样东西。 若是有用的,还能发给弟子们,也算是某种程度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之前那压缩饼干,她还带着,就当是路上的干粮。 有道是,一个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目前培育对象就只有瘦猴一个,之后还要想办法扩列才是。 道理就像养卡一样,稀有度高的不一定强,即便是r卡说不定也能出神卡,但要是池子小,卡牌培养时间长,只养一张稀有卡,真要打副本的时候就抓瞎了,没受益就抽不了卡,可要积攒了一堆普通牌,即便肝到满级,上限就在那里了,要是同时培养多个卡,升级资源又跟不上。 所以,这都是需要权衡利弊的事情。 柳双双倒是想试试,把慈幼坊的孩子也加入到育苗行列,但孩子们看到她都挺害怕的,靠近一点都瑟瑟发抖,想到现在也还没完全安稳下来,她还是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来试试吧。 天蒙蒙亮,山林间的空气还带着点凉意,柳双双按照活点地图上的路线,专挑人少的小路走,快到太阳出来的时候,她才驾着驴车,从茂密的丛林里钻了出来。 这已经是活点地图上,靛青镇的边界范围了,虽然还能看到靛青镇各方的动向,也聊胜于无吧。离开了靛青镇,前面的地图依然是灰蒙蒙一片,说明那“虚空降神”的消息还没传到这边,她的影响力在这里压根就没有,又要从头开始了。 柳双双叹气,脑海里切换到了本土的地图,这就不是技能范畴了。地图这种东西,无论什么时候,管辖都很严格,即便是县令,也只有一部分苏州地图,有些地方进行了模糊处理,反而欲盖弥彰,但对于她要去的地方,倒是足够了。 她说要搬救兵,也不完全是为脱身逃跑的说辞,在如今阶级越发固化的年代,资源都被有权有势的人把持垄断,简而言之,没点关系,压根没有出路。 而她的关系,也就只有这慈幼坊坊主,以及衍狼之役亲历者的身份。 这些天来,柳双双左思右想,还真就让她想到了一个人,当年那场战役终究是败了,沐进忠及其心腹手下,都成了战败的替罪羊,被天狼国攻占的州县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但也并非所有将帅都被清算了,有一个人…… 苏州都督府,书房,身材魁梧的男人将迟来的捷报扔在了桌上,脸上露出了嘲讽的冷笑,黝黑的脸上,一道几近劈开脸部的狰狞的伤疤,因着这样的动作变形扭曲,显得一张脸越发凶戾可怖。 就在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准备看看探子搜罗到的情报时,管家急匆匆赶来,额头都冒出了热汗,书房重地,他也不敢进来,只在门口禀告道,“老爷,有人上门求见,自称是您的故人……” “这段时间,自称是我故人的人还少吗?”男人打断了管家的话,拿起了桌上的情报,声音冷漠,“把人打发走。” “这点小事,还要我来教你吗?” 管事擦了擦额头的热汗,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这次有些不同……”说着,他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方才飞快地低声说出了几个字。 男人腾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化莫测,半晌,他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话。 “把人带来!立刻!” 第174章 “你不该来的。” 伴随着见面的第一句话, 吹毛断发的铁剑就架在了柳双双的脖子上,剑峰贴着脖颈,透着阵阵杀意, 她甚至闻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杀伐果断的都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粗狂凶煞的脸上满是冷意,眼里透着审视和淡淡的厌恶, 目光阴冷,直让柳双双打了一路的腹稿胎死腹中。 柳双双看着眼前高大魁梧的身影, 张了张嘴巴,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但我还是来了。” 气氛陡然凝滞。 孩子们被管事带下去安置了,书房的房门敞开着, 像是在避嫌, 又像是君子坦荡, 无所谓被人看见听见, 亦或是……府上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关不关门都无所谓。 思及对方现在的职位,和现在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的行为, 柳双双猜测,大概率是后者。 在古代, 除了血缘关系,最容易拉近关系的大概就是同乡了。他乡遇故知,熟悉的乡音总能让漂泊在外的游子,生出几分亲切感,很多白手起家的人,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基本上都是从拉拢父老乡亲们开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60章 除此之外, 就是共同的经历,譬如同窗、同年、同袍,同个老师…… 以上,柳双双都没有。 故乡被割让了出去,成了天狼国的地盘,乡亲们也在逃难时失散了,没读过书,也没参过军,前半生的经历乏迹可陈,波澜不惊,唯独十年前那场战役…… 要说情况,说来也确实有些复杂。 活着的人总是备受争议。 当年,以沐进忠为首的一众将帅,因为战败被问罪,背负骂名,含恨而终。新的英雄却是踩着同袍的尸骨,走到了台前,成为了虽败犹荣的少年英杰。此后,更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现在是一区都督了。 纵然掌握话语权的人能颠倒是非,肆意愚弄百姓,但当事人,尤其是既得利益者,遇上知情者时,心情总还是复杂的,或许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也说不定。当群体的矛盾都转移到个人身上,人就很难置身之外,保持理智。 如今看来…… 季开来确实感觉到了耻辱,柳双双的出现,掀开了封尘多年的遮羞布,他能活下来,并非因为在朝中有什么靠山,或者父辈有什么能耐,而仅仅因为他是受降的戎族,战功不足以服众,没有根基,掀不起风浪,为“以夷制夷”的策略能继续发挥作用……很多。 旁人羡慕他得了皇上赏识,他却引以为耻,靠上位者轻蔑的仁慈得以苟活,这又算什么本事?但真正有本事的人,却也是以那样可笑的方式,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敌人没有杀死他们,恶劣的环境没有杀死他们,饥饿疾病没有杀死他们,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他们众叛亲离。被保护了的人,也不过是一群偏听偏信的蠢货,反过来指责他们无能,这才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信念。 这样从上到下都烂透了的国家,根本不值得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保卫。 季开来看着长相锐利的女人,收起了剑,语气冷淡,“你说你从靛青来,所为何事?” 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心怀热忱的小将,将尚未展露的锋芒磨平。以个人魅力凝聚起来的团队,终将在核心人物的离去后分崩离析。 正因为见过言行合一的王者之师,见过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模样,柳双双看着已然面目全非的“故人”,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唏嘘。身居高位的都督,融入了游戏规则之中,更加谨慎理智,甚至漠视,她对借兵之事,更不报什么希望了。 都督府位于苏州府城昊城,锡丘城是必经之路,经过的时候,柳双双就看到了另一支淮军在围攻锡丘,驻军出门迎战。和围困靛青那支不同,这支似乎是淮军精锐,虽然是横冲直撞,没什么章法,但斗志昂扬,和朝廷正规军碰上,竟然也不落下风,双方僵持不下。 这似乎也印证了她的猜测。也不知道淮军的这番变动,有没有传回京城。照朝廷的办事效率,大概又要开个十天半个月的会议吧。 柳双双赶着去昊城,因此没有停留太久,也是以免被殃及池鱼。 柳双双研究过地图,锡丘城是苏州门户,走水路过昊城速度最快。但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路,可以绕道通行,只是,这些地方在山林之间,人迹罕至,地势复杂,因此,大军不适合经过,队伍太长,容易被伏击团灭,却适合小支队伍快速通行。 如果率领小支精锐,抄小路侧边突袭,与锡丘城的驻军里应外合,成合围之势,或许也能解锡丘之围,之后再奔袭靛青…… 柳双双叹气,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乱军兵分两路,佯攻实围,声东击西,两地兵马互相照应,看似高明,实则虚张声势,攻势渐缓,恐内部有分歧,矛盾重重。” 这也是大多数起义的弊端,他们大部分是走投无路,破瓶子破摔,揭竿而起,一开始,还能凭着一番孤勇拼命,打出不错的战绩,但等到队伍发展壮大,问题就展露出来了,纪律散漫,不擅经营,没有长远的计划和目标。 等抢到了足够多的钱,一无所有、只能拼命的孤勇就消退了,分歧接踵而至,有些人图谋更大,要掀了这天,有些人却是萌生退意,想要过富家翁的生活。 人心易变。 一开始,或许还能称作是义军,打倒贪官污吏,开仓放粮,乍富之后,却又免不得成了土霸王,反过来欺压支持过他们的穷苦百姓,成了匪军一般的存在。 每个朝代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样松散的队伍,遇上有着源源不断后勤的正规军,通常都坚持不了多久。但凡正规军战力还过得去,有个靠谱一点的主帅,起义军都是很难取胜。反之,起义军若是势如破竹,一路打到京城,直捣黄龙,如此王朝气数已尽,也该改朝换代了。 然而,衍国军备废驰,时常削减军费,征兵的方式又是募兵,为钱银而来服役的士卒,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很拉胯,所以,这波是菜鸟互啄,还能打成这样,真是让人看着焦灼。但对现在的衍国来说,没败恐怕就算是大捷了。 若是不想劳民伤财,干脆派出使者,许以利益,分而化之,这场无妄之灾,也能早些结束。之后再安置流民,治理水灾,控制瘟疫。 但无论打还是不打,都需要有个牵头的人,偏偏衍国朝廷的情况,讨论不出结果,就不会执行,短期内也解决不了,只能僵持着。 想到这,柳双双冒出了一个有些荒唐的猜测,朝廷迟迟不发兵,该不会是想着趁机削减人口,就能省点赈灾粮吧。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虽然良田被淹了,又出了起义的事,今年的赋税估计是收不上来。但也不至于为那点钱粮,就自毁根基吧,没人怎么恢复生产?江淮不要了? 暂且按捺住胡思乱想,柳双双又说明要害,“昊城与锡丘毗邻,将军焉能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今衍国内忧外患,百姓惶恐,易将早日平息……” “那是朝廷该考虑的事情。”既然他们愿意耗着,那就耗着,中原人都不怜惜中原人,还轮得到他一个戎族人越俎代庖,季开来冷笑一声,“唇亡齿寒,那便等蠢人都亡了,叛军兵临昊城再说。” 两人终究是不欢而散。 自那天之后,柳双双再也没见过季开来。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想法,却也是给祂们提供了庇护,让祂们安顿了下来。 虽然第一目标没达成,但第二目标也算是超额完成了,她还以为对方会把祂们打发到犄角旮旯,让祂们自生自灭,或者干脆把祂们赶走。以上猜测都没发生。过去的事情不好评价,但就对祂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来说,能提供住处和食物,倒是难得的大善人了。 柳双双和孩子们在府里安顿了下来,对外宣称是都督老家来的亲戚。每天吃吃喝喝,锻炼身体,几个小孩很快就长高长胖些,食量也大增,有了些许锻炼的痕迹,别的不说,逃跑应该是没问题了。 然而,午夜梦回,柳双双总惦记着靛青镇,倒不是她多有责任感,说到没做到,总让她感觉有几分念头不通达,因而,这些天,操练起十个小孩来,也越发严格,终于,在她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她将十人加入了培育列表。 好好培养下来,不说出息,少说也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她也算是全了这缘分,只是,这投入培养的时间也太漫长了,少说也要五年十年。然而,客观规律如此,她也只能多点耐心了。 夜里,柳双双翻开了技能书,翻到了活点地图那页,几乎每天晚上,她都会抽空看看。或许是因为蹭到了季开来的热度,她在昊城的声望值也涨了一点,但距离80大关,还有好大一截,因此,地图上还是灰茫茫一片,唯有靛青镇,始终散发着光亮。 从地图上看,靛青镇里的人有减员,但人数并不是很多,随着声望值缓慢提高,地图上又出现了历史记录的功能。 从历史记录来看,今天,双方又隔着城墙,交锋了几次,没有大型攻城器械,即便靛青镇的城墙不算特别稳固,但仅凭人力,淮军是很难破城而入,最多就是围城。靛青镇那边,比起物理伤害,压力更大的,怕是心理压力和粮食不足。 想来,精锐依然集中在锡丘城,但凡两支淮军合一,靛青镇都守不住了,只是,若是锡丘城久攻不下,主力淮军也不知道会不会退回靛青,强攻靛青镇,以补充后勤。 柳双双盯着地图。 如果你想得到某些东西,就不能只让旁人承担风险。 扬名天下…… 第二天一大早,季开来还在晨练,一道身影,便就匆匆闯了进来。 “等等,柳姑娘,老爷还在……” 身材强健的男人打着赤膊,擦了擦冒出的热汗,听到动静,他披上了里衣,看向不请自来的精瘦女人,却见女人神色严肃,拱手作揖,震声道。 “还请……” 话音未落,身着甲胄的陌生士卒急匆匆地赶来,“报,都督,探子来报,锡丘失守。”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61章 “叛军乘水路而来,直指昊城!” 第175章 昊城是苏州的府城, 也是都督区的中心。 都督是临时派遣的地方最高军事长官,根据实际需要,驻守军事要地。被分配管辖的区域叫都督区, 范围囊括一个州或多个州, 按相对位置,一般分为边境和腹地。 这是在衍狼之役后设立的, 作用不说没有,大概就心理作用, 这让本就冗杂的地方军,变得更加臃肿了。 都督名义上负责边防和区域的军事管理与指挥, 是临时的使职,在职责上, 和常设的刺史有交叉的地方。 有些地方, 会给刺史加上都督头衔, 军政合一, 但很多时候, 都是分开的,因此, 时常会有刺史和都督,因为钱粮以及指挥权的问题闹矛盾。这也是朝廷故意为之, 以此分权制衡。 平时小打小闹、互相使绊子就算了,真遇上事的时候,少不了急着抢功、互相推诿,但国情如此,芝麻绿豆的小官也要内斗个不停,哪有心思为国为民。 要说职责重叠,都督和之前衍狼之役中, 朝廷给沐进忠安排的节度使更加相近,只是节度使管辖的区域没有那么大,一般就管辖一个州。 按照柳双双从前的世界,都督和节度使出现的先后顺序应该是反过来的,先有都督,由此演化成节度使,但类似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淮北在苏州的西北,如今的淮北却是在苏州的西南。 江河改道、山体塌陷、气候变化,时境过迁,不同时代的地形和称谓略有不同,也是常有的事情。 什么时候京城迁到了岭南她都不会惊讶了,但照如今的情况,南下的路都被堵住了,北边是天狼国,西边是羌族,东边是古丸国,跑到哪里都不合适,总不能直接到海里,以现在的航海技术,倒是可以进行远航……但那群贪官污吏大概宁愿投降,也不会想要冒险航海,去往未知之地。 没了百姓供养、群臣拥护,以及礼法的文化加持,皇帝在别的地方,也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大自然的威力,可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轻易抵抗。 相比遥远的将来,专注当下,柳双双觉得奇怪的是,如果是她看到的那支淮军,即便是精锐,驻军守城应该还是能守住的。 淮军又是怎么赢的? 难道,还有高手?还是说有城中内应? 如此战斗力成谜的军队,柳双双也想着近距离观察一下,然而,即便她提出自己熟悉地形,可以带路,季开来还是拒绝了她的加入,换了衣服就离开了都督府。 柳双双只好回到后院,继续给培育对象们开小灶。 除了打熬筋骨,教孩子们练习速成军体拳……经历过那么多个世界,她总结出了一套高效的战场杀人术,但以孩子们现在的身高,她也做了一些改良,变成了制敌术。 除此之外,根据孩子们体型小,身形灵活的特点,她还教授了丛林潜伏、三三制配合,爬树……至于游泳,江南水乡密布,鲜少有人不会凫水的。至少这年代是这样。 即便是柳双双,在这十年也是学会了,虽然游得一般般。 在这样的背景下,想要趁着淮军立足未稳,抢占先机,也是有些难度,但在水上作战,那又是另外的序列了,按理来说,江东水师应该是王牌战队,也归季开来指挥,但季开来是戎族人,擅长骑射。 这大概又是朝廷挖的一个坑。 江南都督,刺史,水师提督。如今大敌当前,别就真是三个和尚没水喝。 这边的江南泛指长江以南,用在都督前边,实则是一个都督区,囊括了几个富庶的州县,至于岭南那么偏远的地方,却是不在范围内的。 目前衍国有四个主要的都督区。 雍凉都督区,位于北方边境,防御抵抗北边的天狼国。 荆豫都督区,位于腹地,拱卫京师。 青徐都督区,东边靠海,以防古丸国从海上登陆偷袭。 江南都督区,位于腹地,驻守江南门户,是南边重要的防线之一。 衍国四面环敌。 敌人实力不同,因而防御的侧重点也各有不同,江南都督区自从设立起就备受争议,南方虽有百越,但偏安一隅,蛮夷之地,朝廷群臣不认为是威胁,单独设立江南都督区,未免有些兴师动众,频频提出要并入荆豫都督区,进一步精简缩圈,整军成三大都督区。 讨论来讨论去,最终却是争执不下,还是暂且搁置了。每年拨款却是越来越少,都督区形同虚设。 王朝到了末期,基本上都会遇到兵马废驰的情况,毕竟养兵花费实在太大,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都没仗可打,放在那里就是烧钱,属于长期性的保障投资,短期内根本看不到收益,反而会拖垮财政,并不是划算的投资。 因而,和平已久的朝代基本都会经历裁军,开了这口子,自然有人觉得屯军也没什么用,浪费钱粮,干脆也不要了,经济繁荣,军备却是日渐式微,此消彼长,最后自然只能迎来覆灭。 所以说,也未必是敌人太强大,而是己方太拉胯。两边都不像是能取得压倒性胜利的样子,柳双双看着认真训练的孩子们,难道,还要寄托于下一代吗?也不知道这破破烂烂的王朝,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攻占江南,应该就是淮军的极限了。 然而,预测错了几回,柳双双都有些不确定了,要是有更准确的情报就好了,打仗打的就是情报,但军队的侦查……只能说稀松平常,她那一路过来都畅通无阻,得亏淮军没发现那小路。即便当年已经算是精锐的沐家军,在这方面做的也是一般,虽然吸纳了当地人做向导,但更多还是依靠个人实力。 思索着,柳双双看着挥汗如雨的孩子们,只见众人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她估摸着也差不多到极限了,体能训练也不能操之过急,是该换下脑子了。她吹了个集合的口哨,经过这些天的锻炼,众人已经有些习惯柳双双召集的方式了。 一个个由高到低,从左到右,面向柳双双,迅速列队,狗剩站在最左边,大喊一声,站直并腿,转头大喊,“一……” “二。” 接连到最后,“十。” 狗剩脚下一踏,声音洪亮,“报告,全员到齐,请上官指示!” 有道是穷文富武,有了营养补足,本是有些瘦小的孩子们,都抽条了些,柳双双对怎么养孩子没什么经验,大概就知道要补充蛋奶肉,但如今寄居在半个老乡家里,一下子多了十一张口,即便季开来没说什么,她也总不好一直赖在这里。 但形势所迫,这年头,做生意是挺难了……到最后,恐怕会陷入混战模式,不管怎样,提升实力总是没错的,时间紧迫,还是要赶赶进度。 能学到多少,就看祂们自己的理解了。 柳双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站姿挺拔的众人,实则是在看培育列表,大部分的潜力值都是在60-70,括号里的数据,大概是加点扩容?目前收到的奖励里没有自由点。 还是要等祂们自己突破极限? 十个孩子作为孩子是挺多的,作为预备士兵,又是少了一点。 培养方向,大多是游戏里的职业。 像最先成为培养对象的瘦猴,建议培养方向是狂战士/血战士,这在游戏里,是舍弃理智或者血量,换取短时间内物理暴击的职业,而在瘦猴接受体能训练之后,培养方向就变成了单一的血战士。 难道跟智力和体力方面的强化有关? 值得一提的是,这培养列表也是简陋的很,只有潜力值和培养方向的内容,虽然孩子们在接受体能训练之后,时不时会有提示音,这属性加多少,那属性加多少,具体的数值却是没有显示。一开始,柳双双还会记一下,次数多了,她也懒得记了,随缘吧。 偶尔会有返师奖励,一般是各种小零食,什么糖葫芦、糯米糍、豌豆糕之类的,柳双双一般会作为奖励发回给孩子们,因此,这段时间来,她倒是没收到什么恐惧震慑的消息。 说起这个,也不知道投放在靛青镇的投影还在不在,她没试过放那么久,[地狱军团]已经进入了冷却期…… 柳双双心里摇了摇头,很快回过神来,她再看了看几人的培养方向。 狂战士、骑士、刺客能理解,潜行者、牧师、弓兵、武器大师也好说,但法师、召唤师、先知?这就有点抽象了。 可能是年纪太小了,柳双双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因此,她还是按照常规的训练方式,给众人安排了任务——收集情报。 昊城。 相比于听到风声就一窝蜂逃离的锡丘城富商,昊城倒是还算安稳,无论是富商士绅,还是平民百姓,都像往常一样生活。 一方面,是锡丘那边,能通风报信的商业伙伴都逃了,剩下的平头百姓逃也逃不了,还要被就地强征入伍,连家里的粮食,也要一并上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62章 种种压迫之下,忍无可忍的百姓们,怒而反击,杀死了守夜的驻军们,连夜开了城门,投身淮军,一通烧杀劫掠。 将毫无防备的驻军杀光,抢光富商遗留的豪宅。 这下子,消息更是传不出去了。 因而,众人对于叛军即将到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另一方面,江南有双杰,一陆一水,算是近些年来声名鹊起的名将,因而,百姓们对他们也是信心十足,有这两人守卫昊城,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都别想靠近这里。 相比之下,众人对都督府最近的传闻更感兴趣。 “听说了吗?都督的红颜知己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 “我怎么听说是远房亲戚?从南边还是西边来的。” “我族叔的表姑的大舅的堂妹的女儿,就是在都督府上做事的,听说那是都督同乡,家里闹了灾,才前来投奔。” “闹灾?!先头不是说不让收留灾民吗?难道都督要开了这口子?” “嗐,你听他瞎说,我看呐,说不定是乡下族亲做主给他娶的夫人,如今上门投奔来了。” “等等,同乡,乡下?都督不是司州人士吗?” “我怎么听说是幽凉一片的?” “哪能啊,祖籍是淮北的!” 闲聊的众人争执不下,话题已然从都督府来的新客是什么身份,到都督究竟是何方人士,间或夹杂着两人的恩怨情仇,众人浮想联翩,谣言四起。 在娱乐匮乏的年代,这般捕风捉影的消息,怕是接连好几天都会成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消息传播得最是迅速,带了点桃色的新闻更是如此,更别说,柳双双在都督府门前下的驴车,一个女子带着十个孩子的场面,无论放在哪里,都足够引人注目。 都督府地处城中心,周围就是闹市,门前那一点风吹草动,不消半日就被好事者们传遍了,这回传得还慢了些哩。 正讨论着,却见一匹快马驰骋而过,路人纷纷避让,埋怨四起,定睛一看,那不是他们刚刚讨论的对象吗? 这一大早的,又是要去哪? 季开来骑着马,一路到了刺史府,他眉头紧锁,大步闯进了刺史办公的地方。 一道黑影袭来。 “啪”的一声,直把刺史吓了一跳,他有些迷茫地抬头,见是不怎么应付的季开来,刺史脸色难看,想到最近的桃色新闻,他挤出了一个笑,故意看了看季开来的身后,不轻不重地阴阳道,“季都督怎么有空莅临府衙,听说你那红颜知己……” 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季开来心里烦躁,打断了某人笑里藏刀的寒暄,单刀直入道,“锡丘失守,乱军往昊城来了,恐怕一炷香的功夫就要登上码头!” “我已令人通知了水师提督,你立刻着人疏散百姓。” 刺史都蒙了,隐约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被和平侵蚀的他,依然不敢相信,那群乌合之众竟然真的打过来了……一贯体面的文人脸色煞白,腾地站了起来,着急的却不是治下百姓如何,而是刚置办的田地要怎么办?! 还有那宅子,那小妾还给他添了个儿子,总要带上,他那善妒的夫人却是容不下人的,愁啊! 不愿就这样狼狈出逃的中年男人,仍然抱着一丝侥幸,“季都督,您定能将那群乱臣贼子,拦截在江河里的,对吧。” 见人还在这里磨唧唧,要不是没有太多人手,也没办法调兵遣将,季开来都恨不得自己去办了,他眉头紧锁,面无表情地说道,“别管了,立刻去办!” 刺史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心里想的却是,等季开来离开之后,就立刻令仆从通知家里人,赶紧收拾细软跑路。至于疏散民众,就随便派衙役往街上一吼,听到的就算是走运,听不到的就在这等死好了。 不行,他也要赶紧跑了,至于坐镇主场,指挥战斗,那都是季开来这都督的责任。像是完全忘记了之前,他是如何明争暗斗,设法夺来了指挥权。 真遇上事就光想着躲了。 季开来也不管对方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那些个文官的德行,他早就看透了,他直接一伸手,“虎符。还是刺史想要亲自指挥?” “是是。”这回刺史没敢耽搁,乖乖拿出了宝贝,他正要再说几句客套话,却见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男人脸色一拉,暗骂了一声,真给他脸了。 “来人啊……” 季开来翻身上了马,看着还在朝他打招呼的百姓们,心里觉得讽刺极了,这哪里像个都督的样子?跑腿的都不如,幕僚的话仿佛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建立自己的班底吗? 某道身影恰如其时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或许…… 面容粗狂的男人甩了甩头,扬鞭策马,朝着兵营赶去。 希望水师那边能赶上吧。 第176章 正如柳双双猜测的那样, 淮军,或者说是淮安军,内部的分歧很大, 人的悲欢本就不相通, 有些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即便被逼急了杀人, 抢到了足够生活的钱银粮食,却也心满意足, 不愿意再做那掉脑袋的事情了。 有些却是在杀戮和抢夺中,被唤醒了压抑在心里的愤怒, 大家都是一双招子一个鼻的,凭什么有钱人家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他们连吃点残羹剩饭都要趴在地上跪着吃。 “前边就是昊城了, 大官都住在那, 咱们杀光那些个欺负我们的贪官污吏, 抢光那群没良心的奸商。”站在船头的男人挥臂, 神色亢奋,“伸头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钱粮都捎回去了, 家里人都能活下来了,接下来,我们为自己而战!” “不蒸馒头争口气,来世再做好兄弟!” “嗷嗷!” 一呼百应,嚎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为首的男人长得并不高大,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他面容黝黑, 手里拿着把铁镰。这一路过来,他也捡过不少残兵的武器,用着还是没有镰刀顺手。 人是寻常,他穿着却是古怪,粗衣麻布外,还披着过于宽大的绸衣,短粗的脖子上,挂着昂贵的东珠链子,十根手指上套着满满的金戒指,看起来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却也是乐在其中。人生得意,他有些迷醉,掏出了挂在腰间的酒囊。 突然,“轰”的一声。 没拿稳的酒囊“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毫无防备的男人差点也一头扎进水里,还是叫身边人给拉住了,一艘艘船头包着铁的小船,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把商船撞得摇摇晃晃,一艘庞然大物,在中等船只的簇拥下,从江河的另一头缓缓驶来。 男人心里一跳,直觉不能再待在船上了,“船桨,用船桨把那群人打下去!” “打中了!” “我也打中了!” 双方在江河边上交手,却也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纵然只是一个城,但范围也挺大,因此,并非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远道而来的淮军。 “这是在演练吗?” “黑黑瘦瘦的,看起来就是疍民,一定很会凫水吧。” 众人指指点点,脸上带着些优越感,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叛军来了!” 喧闹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 柳双双几下上了墙头,小心翼翼地冒了半个头,却见临府最热闹的街,却是乱了起来,百姓像无头苍蝇般跑来跑去,嘴里大喊着,“叛军来了,叛军来了……” “叛军是什么意思?” 小小的声音,从墙下传来,打断了柳双双还未升起的想法,她瞥了一眼,松开攀爬的手,双脚落地。 柳双双顺势半蹲下来,看向猫儿似的女孩,女孩睁着猫眼,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原本瘦瘦的脸上养出了些肥膘,她头发细软,扎着小辫子,看起来呆呆的。 她的名字叫狸儿,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存在感微弱,做什么事情,动静都很轻,有时候,旁人没注意的话,不小心就会碰上,因而,她身上总是青青紫紫的。 这跟技能建议培养的方向——潜行者,好像有些相性不佳,除了隐身潜行之外,接近目标之后,总还是要发动攻击吧。 无论是毒杀、背刺、舍身一击……这不成了刺客吗? 如果是抛沙、致盲、偷窃,那就是盗贼了。 同样不太符合小女孩有些温吞的性子,目前还是练好闪躲和蛇皮走位吧,至于跑路,这跟耐力有关,还没长开的年纪,体能方面也不好太压榨,以免坏了根基。 柳双双怀疑狸儿有点四肢不协调,因而特训了一番,现在倒是会闪躲了。她还是不太放心地检查了一下女孩软软的手脚,确定没有什么磕碰。 柳双双把人抱了起来,一边快步折返,一边轻声道,“叛军就是……让人感到害怕的人。” 狸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小馒头般的手,搭在柳双双的肩头,她歪着脑袋,慢吞吞地问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63章 “嬢嬢是叛军吗?” 柳双双脚步微顿,意思是,她让人感到害怕吗?幼崽的思维总是跳跃的,她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回道,“不是。” 收集情报的游戏,没过多久就结束了,同样意识到不对的群童,很快撤回了后院,刚集合完毕,柳双双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管事,他额头冒出了热汗,神色还算平静,“柳姑娘,府里不安全了,请带着孩子们随我来。” 都督府里的侍从不多,很多地方都是空的,如今更是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估计是已经撤离了,或者还有别的任务安排?管事带着祂们七拐八拐,才到了一个柴房似的地方,拨开遮掩的柴堆,掀开脏兮兮的盖布,就出现了一个密道口。 “你就是主公的同乡?” 刚一爬出密道,头顶就传来了文弱的男声,一只手伸了过来,似乎想搭把手,柳双双看了一眼苍白带着点薄茧的手,摇了摇头,“请公子后退一些。” 还好,那陌生的青年也不是不听劝的,闻言也后退了好几步,于是,他就看到女子干脆利落地爬了上来,紧随其后的几个孩子也是哼哼哧哧地上来了,一点不需要旁人协助。 直到殿后的管事爬出来,反手锁上了密道盖板,柳双双抬头,就看到一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她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这看起来是近郊的竹屋,房间的布置很是雅致,透过敞开的窗户,能闻到淡淡的竹子清香,微风吹来,带来一阵清新的凉意。 看起来与世隔绝,和城中的乱象,仿若是两个世界。 到了陌生的环境,看到房屋里的陌生人,群童下意识地躲在了柳双双的身后,狸儿甚至拉住了柳双双的裤脚,直把狗剩看得有些吃味,也不知道她给狸儿喂了什么迷魂汤,然而,不过一瞬,他又被左右的拉扯感吸引过去了。 年纪最大的狗剩,虽然都是一碗水端平,但孩子那样多,黏人的又是那几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免不了就会更关注这个,有时候忽略了那个。不说半大的少年,即便是成年的父母,也很难解决这样的问题,尤其是人多的时候。 这可是足足有十个人,不算他自己,也有九个呢。 谁都想抢占内圈的位置。 陌无归将一切尽收眼里,却也觉得有趣,即便是孩子也有亲疏远近,拉帮结派也是理所当然了。他原也是戎族,和季开来亲近中原人那支不同,祂们偏安一隅,自给自足,然而,天狼国得了土地,将周围的草原和上面的猎物,都当做是他们的财产,不允许戎族人到那里狩猎。 双方因此爆发了几次冲突,见了血,最后,还是势单力薄的戎族落败,不得已往西迁,却又遇上了野蛮的羌人,兜兜转转,才找到了个夹缝生存的地方,陌无归却是闲不住的,听说有戎族人在衍国做了官,他就前来投奔了。 相比于柳双双所谓的半个同乡,陌无归恐怕才是真同乡,但这文文弱弱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像,陌无归也像是看出了柳双双的疑惑,笑道,“娘胎里的病,听说我爹是中原人,族人们也说我瞧着不像戎人哩。” 这或许是他千里迢迢来到这边的原因之一?原来早就有先例,季开来这么轻易接受了柳双双一行的投奔,将祂们安顿下来,大概也是出于这原因吧。倒是有种仗义疏财的感觉了。 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想到城里的混乱,柳双双若有所思,“为何不安排城里百姓撤离昊城?刺史何在?” 淮军乘船而来,从内部突破,城门又没被堵,自然可以让百姓撤到城外,营兵入城,来个瓮中捉鳖。 陌无归摊手,“刺史带着家眷财产跑了,未免叛军流窜作乱,他令人封锁了各个城门。” 柳双双正想问,这哪来的消息,这么灵通,那刺史跑得也太快了吧,这才过了多久,但想到因此导致的后果,她神情微妙,“那都督率领的援兵该不会……” “咕咕,咕咕……” 灰扑扑的鸽子,在半空中盘旋,最后落在陌无归伸出的胳膊上,虽然有所猜测,但真印证了这消息,他也觉得中原人心眼可真多。 “喏,被挡在城门外了。” 柳双双:…… 第177章 “军情紧急, 还不速速开门!” 披甲的副将扯着嗓子,冲着城楼上的人大喊,“贼子都进城了, 尔等不去帮忙, 还在这里阻挠我们,是何居心?!” 驻守城楼的校尉不为所动, 嘴上大声回道,“吾等奉刺史之命, 封锁城门,不能让闲杂人等进出, 还请都督见谅了!” “你!”副将气得半死,但守城的校尉就是刺史的一条狗, 不分好歹, 唯命是从, 之前他们营兵想要进城买点东西, 都被守门卫百般阻挠。 可这不是往日的小打小闹。 他们在这耽误一时, 城里的百姓就危险一分,让手无寸铁的百姓, 和那些个杀疯了的贼子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都是明摆着的了! “你们就没有亲朋好友在城里,一点不担心祂们的安危吗?!” 校尉抱拳,扬声道,“这就不劳副将劳心了。”说着,便就转身离开了,任由副将在那里喊破喉咙,也没人回应。 城楼上的士卒伫立在那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营兵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没有生气的稻草人。 副将握紧拳头,脸色阴晴不定,身下的大马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原地垫了垫蹄子,鼻子喷气。 他扭头,与主将商量着,“都督,我跟南城门的校尉熟,不若我们绕路……” 说到一半,副将就感觉到了无力感,这是北门,若是要绕到南门,路途遥远,花费的时间不说,营兵的体力也会有所消耗,兵疲意阻,还不一定就能碰上贼子。 更何况,守城这群人的德性,他也是知道的,真就是窝里横,回头他们倒是好不容易进去了,说不得被那贼兵吓唬一下,守城的人自己又开城门跑了。 堵了这头,漏了那头,都是白费功夫。 唉。 身后的营兵们也有些骚乱起来,看向那披甲主帅的眼神都变了变,早听说都督名存实亡,如今,连一个校尉都能将他拦在外头……听到终于有仗可打,他们本还摩拳擦掌,想着建功立业的机会终于来了。 可这跟了没什么实权的主帅,拼死拼活的,营兵们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疑虑,到头来,那战功能保住吗?有奖赏吗?这军饷都欠了小半年了,天天剿匪,也没点油水。 想到这,堪堪凝聚了一些的士气又散了,众人暗想,若是有机会,他们也趁乱捞点钱银,与其便宜了那群蝗虫,他们拿了,好歹还守卫了百姓呢。 季开来内心毫无波澜,不置可否,他牵着缰绳,看着禁闭的城门,只说了一个字,“等。” 柳双双却是等不下去了。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虽然枪打出头鸟,搞不好还要被问罪,但她只是一介平民,地方官员腐败如此,朝廷那边是什么情况,也可想而知。 淮北事变只是个开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柳双双看了一眼懵懂无知的小孩们,这年纪还是太小了,她最后看向年纪稍大的少年,“狗剩……” “是!” 被喊到的年轻人下意识站直了身体,众小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看向柳双双,柳双双飞快地在众人中扫了一圈,最后还是看向了进步飞快的狂战士,“瘦猴。” “是!” 陌无归有些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主公的同乡看样子对练兵一事颇有心得,倒是个人才,或许…… 五官锋利的女人却是扭头过来,毫不见外地问道,“都督的私人部曲可在此处?” 嗯? * 昊城河畔。 江东水师对淮军穷追猛打,装备精良的水师在水战上,显然比没经过训练的农夫更胜一筹,纵然江南百姓擅长泅水,但在摇晃的船上作战,和在陆地上作战,显然是有所不同的。 然而,水师提督也有自己的心思。他站在楼船高处,看着抱头鼠窜的乌合之众,眼神轻蔑。 江南是个尴尬的地方,朝廷认为,这里民风淳朴,是富庶之地,南方百越势弱,不需要提防,至于海寇,宵小鼠辈,更是不值一提,无须在这里安置大量兵力。 说到江南,离不开的就是强大的水师。 但水师和步军不同,闲暇时,步兵还能屯田,水军可是要脱产,勤练不断,除此之外,各种战船器械的维修养护,都是大笔开销。 因此,这些年来,朝廷也有削军的意思,密州那边的水师都被撤了,转而设置了几支海防步兵,江东水师因着历史悠久,暂且还幸存着,但多年来毫无建树,朝廷已经有异议了……所谓鸟尽弓藏,有鸟才需要弓,水师提督自然也想借助这次机会大显身手,好彰显水师之威。 这群犯上作乱的贼兵固然无足轻重,怎么从中谋利才是关键,先前,刺史就曾与他密谋,邀他合力将那戎人赶回西凉,如今,以刺史那欺软怕硬的性子,怕是早就逃之夭夭,现下城里能打的就只有他和季开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64章 究竟是要合作打个胜仗,瓜分功劳,还是趁机将那家伙拉下马,膀圆腰粗的武将眼里精光闪烁,比起毫无根基的戎人,刺史和朝廷重臣可是能搭上话,否则,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夺取兵权了。 因此,功劳不好说,刺史搞不好还会反将一军,把祸端都扣在季开来头上,届时,他说不定也会因此被牵连。 相比之下,刺史可是允诺他,若是事成,回头他大开方便之门,让他领军剿匪,剿匪所得,对方也不会过问,这样的好事,即便谨慎如水师提督,也难免心动了。 原本,按照规矩,水师提督是不能随意领军离开驻地的,有刺史和都督双重监督,他还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将那季开来弄走,刺史又是跟他一伙的,在新都督上任之前,他也能捞上一笔。 军饷不能按时发,再没点进项,底下的兵们都要反。水师提督看着逐渐被围起来、逼不得已要跳船的贼兵,双眼微闪,做出了一个手势。 旗官有些惊愕,还以为主帅打错手势了,没有动弹,直到水师提督催促,他才满腹疑虑地挥动着旗帜。 水兵势如破竹,气势如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是此时,就是此刻!众人越打越勇,挥舞着长矛,痛打落水狗,眼见着就要将贼兵包圆了,却听校尉大喊一声,“住手,都住手。” 仿若当头棒喝,杀红眼了的水兵们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有些士兵还在奋勇杀敌,却被同袍拉住了,众人站在摇晃的船上,看着游向岸边的身影,气氛陡然凝滞。 为什么…… 弃船而逃的淮兵形容狼狈地爬上岸,虽然不知道为何水师不打了,但精锐一出手,就叫侥幸活下来的众人心有余悸,为首的头目却是机灵,隐约猜到了又是大人物之间的小心思。 冷风吹来,他冷得直哆嗦,浑身湿透的众人也是脸色煞白,觉得吾命休矣,淮军头目看着飘在江河上的船只,红色的血染红了河水,尸体沉浮。 这让他想到了故乡发的大水,父老乡亲们死的死,逃的逃,庄稼被淹了,交不上赋税了,连自己都活不下去。 男人看着船上的士卒,船上的士卒也遥遥地看着他们,他们随时都可以出手,将他们全都杀了,但是他们没有,这是仁慈吗? 那时候,官吏若无其事地来乡下催收交粮,说是朝廷体恤受灾民众,减免了半成赋税,一群泥腿子,不要不识好歹,要感恩戴德得准时把赋税都交上来。 不管他们是偷是抢还是卖,甭管是饿死累死病死,都得拼命交上,不然就发配去北边修长城。 这是他们欠朝廷的。 那群贪官污吏,就是这么看他们的! 现实与记忆交织,让他有种扭曲的错乱感,心里的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男人脸色狰狞,胸膛起伏,他挥臂大喊。 “烧了他们!” 说完,也不管身边人是什么反应,他撒腿就冲向了最近的民房,点起了火。 温暖的火焰,驱逐了身体的寒意。火光倒映在众人的眼里,苍白的脸仿佛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他们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加入了最后的疯狂。 “烧啊!” 毁灭,把这该死的世道通通毁灭! “你这是以权谋私,公报私仇。”被绑起来的城门校尉冲着离去的身影大喊,眼见着高大魁梧的男人,领着营兵进城,被摆了一道的校尉脸色涨红,他看着一个个无动于衷的守城士卒,破口大骂,“都瞎了啊,快给我松绑。” “拦住,快拦住那群人,这是命令。” 士卒们沉默着,半晌,不知是谁先开口道, “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家人。” 说罢,那人便就离开了城门,这仿佛是个开始,士卒们动了起来,一个个抄起武器,跟随着营兵们往城里赶去。 北城门一下子空了下来。 “反了,一个个都……” 话音未落,仗势欺人的校尉感觉喉咙一痛,铮亮的刀光闪过,他目露惊恐,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从内里打开了城门的仆从,将尸体推到一边,擦了擦染血的弯刀,他关上了城门。 城里已然乱成一片,从码头登陆的乱军们,在城里烧杀掳掠,远远看到了援军,他们背着金银珠宝,大喊一声,“援军来了!” 就有负责警戒的淮兵抬着火桶上前,偌大的铁桶里满是柴火,旁边还有一大桶油,那是在油铺里找到的。 码头附近正是闹市,各种铺子都有,慌乱逃窜的百姓,不知逃到哪里,晕头转向,下意识就藏在了民房中,如今却是被瓮中捉鳖了。 惶恐之际,听到援兵来了,被堵在里屋瑟瑟发抖的老百姓们眼前一亮,冲到了窗边,扯着嗓子大喊,“救命,救……” 话音未落,一根根火把从天而降。 微风吹过,浓烟弥漫,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哀嚎声此起彼伏,早有准备的叛军转身就跑,只剩下被困火海的百姓们,不断试图冲出火场。 一大桶油,被倒在了街上,燎起一条火龙,阻挡了众人的去处。 马儿都被周围的火光惊得有些不安喷气,紧随而来的营兵面面相觑。 “啊!烫,好烫!”突然,一个火人,踉踉跄跄地从被烧毁了的家中逃了出来,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浑身的衣裳像薪柴般熊熊燃烧,打滚间,他身上的火,却也点燃了路边的杂物。 风助火势,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火。 变故就在眨眼间,那零星的叛军,早就跑没影了。 季开来眼里渗着寒芒,当机立断,调转马头,“你们两队,留下来救火,剩下的人,继续跟我追!” 彻底释放了心中仇恨的淮军残兵,朝着最近的城门冲去,冷风都无法吹散他们胸膛的热意。 “快,快,前面就是城门了,冲出去,我们就能……” 众人脸上欣喜的笑容还未升起,却见乌泱泱的黑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围了起来。 另一边,急急逃窜的刺史,却是碰上了朝廷派来的使者,叛军再下一城的消息,还在送京的路上,使臣压根就不知道,不到一天的功夫,战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看到身着常服的刺史,还以为对方是收到了消息前来巴结的。 面白无须的宦官下颌微抬,神色高傲,“杂家奉天子之命,前来督战,势必要收回江南各州县!” 第178章 “呕。” 烤肉般的味道随风飘来, 初次看到这般人间炼狱的狗剩脸色煞白,呆愣在地,没忍住干呕起来。 然而, 想到吃进肚子里的食物会被吐出来, 他不住吞着口水,却还是止不住那股恶心反胃。 “忍不住就吐……” 话音未落, 半大的少年就扶着墙吐了出来,柳双双看了一眼, 恩,早上吃的还是包子就小米粥。狗剩也看到了, 还未消化的糊糊,隐隐吹来些许酸臭味, 再次刺激了感官, “呕。” “哥哥!” 瘦猴倒是适应良好, 可能年纪还小, 不知道什么叫怕, 这年纪的孩子甚至敢玩骨头,压根就没有死亡的概念, 大部分畏惧都是后天形成的。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向来可靠的哥哥吐成这样,她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后背传来阵阵打击感, 狗剩感觉浑身都因此颤动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他吐得更厉害了,“呕……别拍……” 瘦猴闻言,连忙收住了手,更是急得原地转圈,她抬头看向一旁的柳双双。对此, 柳双双也是爱莫能助,她解下腰间的水囊,扔了过去,“让他吐完就好了,回头喝点水,漱漱口。” 瘦猴接住了水囊,她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这才想起来那人说的行军要领,无论集合再紧急,身上都要记得带些水和干粮,谁也不知道一场战会持续多久……和那几个善忘的弟弟妹妹不同,她可没忘记,对方使唤祂们干活,还吓唬她,但她还是暗暗将那些实用的东西都记了下来。 瘦猴捏着水囊……下次,她绝不会忘记了。 柳双双却也不太关心小孩的各种想法,至于杀人这事,总还是要适应的,回头再做个心理辅导吧,这样想着,她收回了目光,没再看互相扶持的两小孩,转而看向不远处逐渐熄灭的火光。 黑烟滚滚,喧闹声也渐渐变弱了。 火势得到了控制。 残兵败卒被紧随而来的营兵带走了。 遭受了无妄之灾的百姓们茫然地走上街头,有些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些跪坐在地,像丢了魂似的,忙着救火的营兵们,却是趁机将散落在地的钱银藏在怀里。 这一幕让突遭巨变的百姓们看到了,众人呆愣在地,之后,也发了疯似的,加入了这边劫掠中,仿佛要通过抢劫旁人的财物,来弥补自己的损失,连官兵在旁都浑然不怕了。 “诶,别抢,别抢,这是我家的铺子!” “我的,是我先看上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65章 “都是无主之物,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看到这般乱象,被留下来收尾的副将头都要大了,他只会打仗,哪里会管人啊,若是在军中,还能一句军法处置,可这在外头,又是一群老百姓……往日城里的百姓,看到他们不都避之不及的,怎么这会儿竟然都不怕了?他自然也能让士卒们武力镇压,但这也都是些无辜百姓,罪不至此。 至于手下人偷摸拿上一点好处……他自然也知道众人的难处,打了胜仗,总该犒赏,有些将帅为鼓舞士气,都会允许士兵攻城之后,肆意拿取,这也是人之常情,反过来喝止,似乎有些太过严苛了。 一时间,副将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之中。 局势越演越烈,眼见着百姓都要和士卒争夺起来,就在事态要升级的时候,远处传来震天的锣鼓声,马蹄嘚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般变故,又让失去理智的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躲藏起来。 趁机捞好处的士卒们也知道轻重缓急,纷纷停下了捞财的小动作,抓着大刀,看着街道尽头,严阵以待。 灰尘弥漫,泥泞的街道上,一个校尉骑着马,夹着马身而来,他双手敲锣,扯着嗓门大喊,“朝廷来使,尔等速速收拾干净,出南门恭迎贵人。” 南门?这声音也耳熟。 副将定睛一看,这不是与他相熟的南门校尉吗?他赶紧拦下了人,询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见黑脸大汉抹了一把脸,大嗓门道,“刺史带着朝廷使者来了,说是来督战。” “督战?” 战都打完了,督的哪门子的战? 就在副将拉着人打探消息的时候,柳双双一群人也撤退了。这次她戴着面具,又没报上名字,也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声望值应该涨得不多,想到被带走的那群淮兵,柳双双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季开来会如何处置他们。 即便想要收为己用,朝廷来人了,怕是不好动手脚。 按照她对朝廷的了解,遇上这样的事情,起事那群人,十有八.九是要被押送到京城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到此为止还好说,如果朝廷因此膨胀了,要穷追猛打、赶尽杀绝,被逼急了的百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也就可想而知了。 “感觉如何?” 柳双双一行回到城外的竹林,就见一身幞头青衣的男子倚在竹屋门边,他瞥了一眼一同归来的三队人,目光还是落在了柳双双的身上。 不算柳双双这三个编外人员,随行三队统计有36人。 不同的朝代,关于正规军制的人数略有不同,在如今,主要是卫所制和营兵制结合。 衍国初期,实行卫所制,核心是世兵制,划分规定的区域,军户自给自足,守屯结合。 简单来说,是逮着一只羊毛薅,一日为兵,世代为兵,除非有杰出贡献,得到恩典脱籍,否则一辈子连同家眷后代都要遭殃。 为了得到充足的兵源,军户家眷通常被逼着不断生孩子,即便丈夫阵亡,家眷也很快会被安排给别的军户,继续惨无人道的生育。 这时候,军队的编制是小旗(11/12人)-总旗(56人)-百户所(112人)-千户所(1120)-卫(5600人),编制基本固定。 在江南地区,每个州至少有一卫的兵力,而在某些沿海地区,未免受海倭侵扰,会加设到两卫,靠近京城的边界最多,有十卫。 因此,在江南一带,理论上约莫有20卫,11-12万兵力,实际上肯定是不足的,这仅仅是步兵,水师又是另外的序列了。这时候驻军的作用,更多是守卫税粮,抗击海寇,护送漕运等,因为地形原因,大规模集结冲锋是比较少的。 后来,又陆续出现士兵出逃、军田被豪族侵占、上层军官吃空饷的事情,到现在就变成了营兵制,核心是募兵制。朝廷发钱,让地方官吏自行招募士兵,脱产训练,专职打仗。 有道是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这就造成了有些地方官吏借鸡生蛋,拥兵自重,形成地方军阀,隐隐威胁京都。 如今朝廷无力指挥地方作战,只能扯着大旗,让地方自行作战,君臣离心的情形下,皇族代表的不可动摇的秩序也摇摇欲坠。 而营兵的编制则是队(12人)-哨(60人)-营(300人)-镇(千到万人不等),是更灵活,注重实战的编制,战时会根据实际需要招募,平时大概就维持在千人左右,江南地区统计1到2万的营兵。 所以,现在的1队12人,比起别的朝代1队50人,可以说是精简了,也能说是缩水了,可见这裁军也很彻底,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地方官员舍不舍得花钱,毕竟朝廷没钱。 而这里作为苏州门户,理论上驻有一卫,也就是5600人,但不知道是没收到消息,还是想着保存实力,至今还没有出现过。 柳双双回想起匆匆而过的锡丘城,双方在城外展开野战,兵力相当,一眼望去,大概有几百人。 几百人是什么概念。 现代一个班级有四十人,校运会列方队,100米跑道,大概能站三到四个班,差不多就有百来人。大规模村口械斗,也就这些人数。几百人就是绕着操场跑道排满人。 可见锡丘镇的营兵也不多,大概有半营150人左右的样子。 听陌无归所言,昊城倒是有一营,但营兵都是刺史着手招募的,若是没有虎符,季开来也指挥不动那群兵。光是小小的昊城,就充斥着各种勾心斗角,可见朝堂之上,又是怎样的龙潭虎穴。 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柳双双看着沉默离去的部曲,除了明面上的战力,民间也有各自的私人武装,例如依附于主家的部曲,地方豪强招募的私兵,地方士绅组织的义兵,乡民自发组织的自卫民兵……其中民兵最少,一般出现在民风彪悍,又常年遭受贼匪侵扰的地方。 虽然季开来看起来同样是光棍司令,但私底下也养了一些部曲,看那些人的轮廓,柳双双猜测,一部分是从故乡带来的,听说昊城这边有匪患,经常剿匪,估计也吸纳了一部分的人。 或许正因如此,才需要戴上面具,掩人耳目。 “尚可。”柳双双回了一句。 目前,柳双双对于季开来这半个老乡的势力,隐约有了点认识,只是,这出谋划策的人是不是少了点?少说也得组个智囊团,说草台班子都夸大了,也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投奔大势力……她看着眼前简陋的竹屋,入乡随俗的陌无归似乎适应良好,甚至泡起茶来,她欲言又止,却见本该在这待着的孩子们不在这里。 “祂们都去哪里了?!” 狗剩有分离焦虑症,缓过神来,看不到人,他就急着要找人。 陌无归正要回答,把人安置好了的管事走了进来,他正好把事儿往外一推,双手一摊,努嘴道,“喏,管事安排的,你问他。” 管事也隐约知道是什么事,他微微躬身,说道,“听闻将军也收养了孤儿,组成了雨林军……” 雨林军? 后面的话,柳双双也没什么心思听了,大概就是小孩好奇雨林军的训练方式,被转移了注意力,到那观望去了……孤儿,雨林军,虽然像是谐音,但羽林孤儿组成的羽林军,可是如雷贯耳,同样是守卫皇城的军队,现在是叫御林军。 皇帝的军队……隐隐的念头从脑海里划过,柳双双眼睛微闪。 “虎贲军。” 陌无归泡好了茶,正要招呼人来喝,冷不丁就听到了熟悉的词语,他抬头,颧骨突出的女人垂下眼帘,黑眸沉静,声音不轻不重,话语却犹如惊雷。 “虎贲军可有经过此地?” 第179章 “未曾。”陌无归回忆了一下, 却也发现了疑点,“确实不曾有确切消息。听闻残兵到了锡丘,火速乘船逃回京城。” “但谁也没真正见过他们。” 如今汛期, 走水路, 即便是官船,从南到北, 正常行驶要一个月,急行也得半个月。八百里加急, 驿站快马亦要十天半个月,而在消息传递上, 已经有飞鸽传书和快马结合的方式,可以缩短至2-3天, 但长距离飞鸽传书尚且不够稳定, 极端情况下才会使用, 还要看运气, 一次性放飞十来只鸽子, 也不一定能有一只安全到达。不如快马加鞭安全可靠。 他也尝试着养了一些鸽子。用来传递一些不太机密的军情倒是还行,真要实战, 还是要靠探子和哨兵。 想来,在虎贲军不敌淮军之际, 便就往京城去信,真正全军败退的时候,朝廷差不多就收到消息了,这点倒是值得赞扬,到底有点自知之明,没有粉饰太平。 因而,朝廷能收到消息倒是不足为奇, 而以败将一贯推诿糊弄的说辞,定是夸大了淮军的战力,将其营造成所向披靡的模样。朝廷才会一反常态,反应迅速。 并非我方无能,概因敌方强横。 陌无归喝了口茶,笑了笑,觉得这欺上瞒下的做法倒是有趣。 按照朝廷一般的处置方式,主帅无能,定是需要另派人选接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66章 虎贲军这一战,已经显露出了贪生怕死的迹象,未免再次被拉到战场,重温噩梦,如今说不定藏在哪个地方,暗中观察。这大概就是他们销声匿迹的原因吧。 作为皇帝唯一还能掌控的军队,即便战败,虎贲军大概也不会受到太严重的责罚,如此避战的行径,倒是踩在了皇帝的底线上。若不是这烂摊子因此甩到了他们头上,陌无归倒是想夸赞一声妙人。 有忠心,但不多。 这年头,多的是这样不上不下的朝臣,正因为不上不下,方才让人如鲠在喉。 陌无归摇了摇头。 而新来的督战官,时间仓促,也不可能是京城来的,后续或许会加派,但也没那么快,最有可能的,自然是就近安排……陌无归想了一圈,距离苏州最近,又能得到朝廷信重,离开也不会造成动乱的,大概就只有杭州那位巡漕御史了吧。 统称监察御史,也是使职。名义上是替天子巡查州郡,监察地方官吏的使臣,没什么实权,也就能直达天听,全国划分成监察十三道,每一道都有一个监察御史,如今朝廷式微,使臣的震慑力也大不如从前,因而逐渐变成了宦官出使,更多的是为皇帝搜罗各地美女和奇珍异宝。 特事特办,倒是合理。也算是表明了朝廷强硬的态度。 如今朝廷派来了使者督战,而不是谈和,所图自然不止锡丘一城,收复江南各州县,势在必行,远的暂且不说,靛青镇之围迎刃而解,要不了多久就能平乱。 届时,前来投奔的柳姑娘,又要去往何处? 带着些异域风情的男子给柳双双添了茶,茶香四溢,热气萦绕,偏浅的眸子,透过水雾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噙着和煦的笑意,看着亲近,却也让人捉摸不透。 “不知柳姑娘,往后有何打算?” 这自然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柳双双若有所思,虽然她掌握的情报不如陌无归的多,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危机已经解了大半。 作为领导者,重点从来不在做出怎样正确的选择,而仅仅是做出选择,以及承担选择后带来的结果。 朝廷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之后的事情无论再艰难,也是执行层面上的事情了,这就是礼法的正统性。 现在看来,衍国尚且气数未尽。 不管如何,总还是要回靛青镇一趟,说不定能收拢些人手……但孩子们的去处也要安排好,比较现实的问题是,她一个人无法看顾那么多孩子,更别说,养孩子也是一笔开销。 考虑到一群孩子之间的羁绊,柳双双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全部留下,要么一起带走,而这注定是漫长的投资,无法形成即战力,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处,一般是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势力才会做的事情,对于柳双双这什么都没有的平头百姓而言,就是个负担了。 朝廷就一直有恤幼的传统。 卫所制的时候,子承父业。若是父亲阵亡,母亲通常被逼着改嫁,剩下的孩子则是编入预备役,由士官管辖,这一块通常是吃空饷的重灾区,涉及数据造假,经常有打着打着,人死了一片,上报的人数还能越来越多的情况。 索要的军饷也越来越多。 累积到现在,已经是笔糊涂账,朝廷不买账,也买不了账,只能放任。 在卫所制逐步被营兵制取代之后,募兵就是常态,朝廷与士兵是纯粹的雇佣关系,理论上不需要对士兵的家眷负责,但战士为国捐躯,子嗣理应得到优待。 慈幼坊应运而生。 可以说是作秀,也能说是迷惑性很强的进阶版世兵制,比起之前强制性的子承父业,朝廷看似给出了选择的余地,实际并没有,还把这包装成了福利,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士兵的忠诚。 然而,能享受到这“福利”的家庭有多少?但凡家里还有亲人,孩子都不至于沦落到去慈幼坊。只能说是最后的保障,即便如此,也足够士兵感恩戴德了。 对于绝大多数士兵家庭而言,实际的困境并没有解决,当兵不减赋税,该交多少还是要交,顶梁柱死了,又没了进项,生活困苦是肯定的。 不解决这方面的问题,反而给出了苛刻条件下才能达成的“福利”,也是将朝廷本该承担的责任,转移到了个人身上。道理就跟发几块钱的购车券吸引人买车一样。 一般人不会为了几块钱去买车,普通人也不会为了省几顿饭钱,将孩子送进慈幼坊,所以,一开始,慈幼坊确实只是面子功夫,直到如今,人口也能作为资源交易,扔在慈幼坊反而成了仅剩的仁慈。 而另一方面,孩子也能作为关系的枢纽、信任的基础,所谓的质子、伴读,就是类似的存在,像御林军的组成,更多是出于政治方面的考量。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当下……任人唯亲、拉帮结派是主旋律,相比于完全陌生的关系,半个同乡只能说是拉近了关系,但真要说推心置腹,那远远不够。 以季开来目前的应对来看,可能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或许只是想要明哲保身,在如今,这样保守的想法并不是什么坏事,但要这么快绑定吗?从短期来看,季开来或许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官,以她的身份,还容不得挑三拣四。 但从长远来看…… 如果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孩子的去处又是需要谨慎处理的事情了。 发展人脉是积攒口碑和信誉的过程,作为个人而言,没有祖上荣光背书,每一个选择都要慎重,当然,也能通过不同渠道获得这种名声。 有权有势的人固然能缩短这样的过程,做什么事情都绕不开钱权,但个人的际遇也不是简单的数学题,尤其在如今波诡云谲的世道。 柳双双暂且按捺下纷繁的思绪,又不是一局定生死的绝境,还有些时间能够考虑,远的不说,即便她想要把一群孩子托管给季开来,也要看对方能不能度过这次难关。 想也知道,去而复返的刺史,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临阵脱逃这等黑历史,自然是恨不得让所有知情者通通物理闭麦。 在这场战斗中,表现杰出的水师提督和季开来首当其冲,相比于只是收拾残局的季开来,水师提督的功劳反而更大一点,看那群淮兵形容狼狈的样子,也知道他们不是王牌水师的对手。 只是,不知水师提督出于什么想法,看样子是抬了一手,总不是深谙职场潜规则,紧要关头,还能记得给同事分点功劳吧。真要有这心,就拖到季开来领兵赶到,协同作战,或者自己把淮军灭了,回头再分点功劳给援军。 柳双双思索了片刻,正要回答,却见狗剩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两人间的谈话并没有避开祂们,因而,他也想到了一些事情,“在山上的时候,我看到了……” 昊城。 重回刺史府,曾被吓得落荒而逃的刺史,穿上了官服,对着远道而来的宦官露出了笑,万幸那群泥腿子没有冲到刺史府打砸一通,他尚且还能维持基本的体面,然而,想到闹市里凌乱不堪的场景,他脸色淡了几分,暗暗记恨。 “乱臣贼子都该死!” 刺史说这话时,多少带着点真情实感,这当然不是为惨死的百姓发声……没想到那群势如破竹、连下两城的叛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被水师打得落荒而逃,还轻松就叫季开来捡到了便宜,早知如此,他又何必逃跑?这反倒衬得他像个跳梁小丑。 明晃晃的几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刺史暗暗咬牙,给两人都记上了一笔,但接下来的剿匪平乱,还要仰仗那两人,却也不妨碍他上点眼药,使点绊子,后勤的事情,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他这刺史。 刺史双眼微眯,眼里闪烁着暗芒。 能被派出来当巡察使的宦官,哪里是省油的灯,底下这点勾心斗角,他哪能看不明白,若是平时,他就乐呵着坐山观虎斗了。 但现在不行。 没等刺史说些什么,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依然笑眯眯的,截住了话茬,“杂家奉天子之命督战,烦请刺史邀两位提督前来府上一聚,好共谋出兵之事。” 说着,他高举双手,朝着北边拜了拜,意味深长地说道,“兹事体大,刺史可要好生安排,不要出了岔子。” 气氛陡然凝滞。 刺史脸色一僵,他迟疑地看向宦官,宦官笑眯眯地看向刺史,两人对视了一眼,刺史松了一口气,拱手道,“某省得。” 现在不行,等到平乱之后…… 两人相视而笑,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来人啊,请都督和水师提督,到府上一聚!” 第180章 “这样看来, 淮安军还不止一支……” 陌无归翻看着小竹筒,桌面上放着一封染血的求救信,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据那少年所说, 是尸体身上掉落的,没有别的标志, 分不清是从哪里来的,最终信是要送往京城。 可能来自靛青镇附近的城镇, 又或者是隔壁的州府。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67章 既然能攻破江南各州,起事的人, 自然不止抓到的那么点人。 这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只是预示了接下来的平叛之路,怕是会很棘手。 柳双双喝了一口茶。 狗剩带着瘦猴, 跟着管事出去找人了。简陋的竹屋里只剩下她和陌无归, 冷风一吹, 草台班子的气氛更加浓厚了。 江南水网密布, 地形就注定了这里的人, 即便是起事,也很难聚集大规模的兵力, 所以,朝廷觉得这里没有太大威胁, 也不完全是错的。 但是,像这样席卷大半个江南的民变,人数少说也该有几千人,若是一路上吸纳同样饱受压迫的百姓,人越来越多,集结到近万人也是有可能的,但到达昊城的人, 甚至比柳双双在锡丘时匆匆看到的更少。 真要解释,无非就是战亡、闻风而逃、中途分道扬镳几种可能。但还是有些奇怪。 柳双双暂且记下这般疑虑,回头再打听一下打扫战场的情况。被俘虏的淮兵,在被问罪之前,自然也是要受审的,只是,大悲大喜之间,那些人似乎有些精神失常,临走前,她还看到有些人大吼大叫,揪着头发失声痛哭。 柳双双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后悔了,还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军队里也有一种类似的情况叫营啸。士兵在巨大压力下彻底崩溃,爆发的情绪,在群体之中被放大,进而引发极端的集体暴力行为,自残或者无差别攻击。 但两者终究还是不同的。 杀人是立场,虐杀就是犯罪。即便现在审判他们的并不是烧杀掳掠的罪行,这样说反而还有点荒诞。 总之,敌人兵力尚且不明。 反过来,发展到现在,江南城镇乡村星罗棋布,在敌我难明的情况下,朝廷也没办法集结兵力,一举镇压乱民,搞不好打着打着,草丛里突然冒出来一群人,反过来把自己给包圆了。 虎贲军说不定就是在这里吃了暗亏,但现在人也找不到,没办法了解当时的情况。 除非淮军像现在这般,目标明确的要渡江北上,自投罗网……至于为什么会知道,他们自己就一路喊着要杀进京城,杀光贪官污吏,结果,最后走投无路了,反而对着平民百姓下狠手。 这性质就变了。但柳双双也知道,人的转变就在一瞬间,这种错位感反而是复杂情绪的来由,可要说解决也是很好解决,好像人都死了就能终结讨论。 可要解题就绕不开这条件。 这究竟是特例,还真就是平均水准? 不管什么情况,朝廷也不会允许季开来守城不出、守株待兔,按照一贯的做法,肯定是要催促他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松散的暴乱,还是有组织的起事。” 陌无归挑眉,“以那群人烧杀掳掠的行径,与土匪有何区别?大抵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情绪激荡,方才如此癫狂。” “况且,他们一路打来,只攻城不守城,怕也是为了破坏,宣泄怒火。” 若是有组织的起事,一路过来,定是要拉拢百姓,扩大队伍,又怎么会这样赶尽杀绝,自掘坟墓?这不是让本能加入的百姓,与起义军心生隔阂,反而心向朝廷吗? 柳双双摇了摇头,反问道,“一般情况下,若是要收复江南,怎么做最迅速?” “自然是由近及远,集结营兵……”陌无归不假思索地回道,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神色微变,“坚壁清野?!” 这是守城方不得已的战术。 兵法有云,高明的将领,打仗的时候,不会多次运送粮草,因为粮草就在敌人那里。也就是所谓的以战养战。 为了应对这样的情况,有种极端的做法,守城方会把城池周围的地和房屋都烧光,把物资和百姓都集中到城内,让攻城方无处劫掠,等到守不住的时候,把城里的物资都烧光,也绝不资敌。 变种就是在被迫撤离的时候,毁坏那片地方的基础设施。 这种情况是挺罕见的。 毕竟,攻城略地,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扩大地盘,休养生息,如果得到的是死地,那耗费了人力物力也毫无意义,而对守城方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破釜沉舟,再也没有回转余地,但从大局来看,能延缓攻城方的攻势,以空间换时间。 而从现在的局势来看,朝廷看似轻而易举占据了上风,但面临的问题,还不仅仅是兵力不足,后勤无以为继。以昊城为中心,军队根本没办法开拔太远,地方情况不明,即便派出探子,在人手不足的前提下,也只是添油。 所以她才说,要弄清楚这究竟是一时冲动的暴乱,还是有人在背后指挥,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派人传告乡里,首恶已经伏诛,投降不杀,只要内部不是统一战线,自然会有人投降,或者为了减轻罪名,互相检举。 如果是后者…… 陌无归眉头紧皱,“不至于。即便昊城存粮不足。” “苏湖粮仓还能……”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前来督战的使者。 相比于收复失地,平乱除害,朝廷凭什么火急火燎要保住苏州。该不会…… 这就是另外的忧患了。 柳双双嘴唇轻吐,“粮仓。” 醉翁之意不在酒。 使者前来的首要目的,说不定还是运粮。无论是哪一个目的,这粮仓的粮总该要动动了。 动则生变。 这会是淮军的目标吗? 柳双双摸了摸怀里的技能书。 刺史府,心思各异的四人,自然没能讨论出什么结果。 面对三人虚情假意的吹捧,季开来没忍住嗤笑出声,脸上狰狞的伤疤微抖,他眼皮微抬,“可有人能解释一下。” “何叫自行筹备?” 第181章 “今多事之秋, 我等还需团结一心,共商平乱之事,都督又何必大动肝火?若是因此伤了和气, 生了嫌隙, 岂不亲者痛仇者快?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不慎气坏了身子, 耽误了大事,这可有负朝廷, 更有负圣上信重啊。” 使者笑眯眯地抬了一手,避重就轻地说道, “某些贪官蠹役,曲解了朝廷下发的政令, 致使百姓生怨。百姓愚昧, 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澜下, 方才生乱, 现如今, 平乱初见成效,我等合该乘胜追击, 拨乱反正,好叫百姓迷途知返。” “这自行筹备呐, 也不是让各位自掏腰包,前车之鉴,未免重蹈覆辙,我等更应该与百姓紧密相连,就好比这次,那逆贼们在城里烧杀掳掠,想必城中百姓群愤难抑, 对救民于水火的诸位,也越发感激,若是此时陈清利弊,百姓们定会慷慨解囊,官民相宜,岂不成就一段佳话?” 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废话呢。 季开来眼皮轻掀,讥笑冷嘲,“依我看,使者的嘴就能平定江南,又何须兴师动众。” “不若我送使者一程,直下淮安,好叫那些个乱臣贼子,也见识一下使者的厉害。” “你!大胆!”使者脸色难看,一拍桌子,厉声道,“你是要造反了不成!” 季开来的脸色拉了下来,“使者好像有点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大肚便便的宦官,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铮亮的刀光晃过,趾高气昂的使者脸色煞白,忆起此人的种种事迹,他顿时清醒过来,“且慢,有话好说,好说!” 季开来充耳不闻,几步就走到了宦官跟前,一把揪住了使者的衣襟,宦官尖叫出声,“一成,我做主给你拨一成。” 打发叫花子呢,一成。季开来举刀,强劲有力的手臂突起。 使者急中生智,一记金蝉脱壳,穿着中衣狼狈逃窜,大喊救命,他下意识冲向另一边,本该坐着人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提督和刺史见势不妙,早已溜之大吉,脆弱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该死! 使者是真怕了,浑身肥肉直打颤,高大威猛的武将步步紧逼,他左右腾挪,唯一的出口却被那人死死堵住!退无可退,他面如死灰,转身却又撞上了屏风,竟摔倒在地。 天要亡我! 巨大的黑影笼罩在他的身上,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大刀倒映在他的眼中,寒芒先至。 “三成!” 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几近破音。 正所谓,打仗容易,后勤难,没钱没粮,心慌慌。 江南有三大粮仓,分别位于泗州的淮安县,苏州的吴县,湖州的乌程县,正好形成了大三角。 作为漕运的始发地,淮安临近泗水和淮水交界,土壤肥沃,水田众多,这些年来,江河改道,河水泛滥,河岸两侧水灾严重,再加上朝廷重税重役,地方官吏横征暴敛,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百姓揭竿而起,想必也已经攻占了南边的淮安粮仓。 江南靠北有苏湖粮仓,实际是两个粮仓,西边的湖州粮仓,和东边的苏州粮仓,两者中间隔着太湖。如今的太湖并非一片平坦,而是一条险要水路,虽然能够快速往返两州之间,却也是暗藏危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68章 水位深浅不一,水域多而复杂,小型船只还好,大型船只稍不留神就容易搁浅,而且天气反复,常年笼罩着迷雾,因此有湖匪盘踞。 顺风顺水的情况下,一到两天可以走上一趟,加急甚至能缩短至半天,慢的话三到五天也能到了。看起来倒是便利,平日里也是作为运粮通道使用,如今就有些微妙了。 湖州两面环山,易守难攻,民风彪悍,在如今江南大乱的情况下,倒是能闭门不出,据守西边,在这种情况,冒着风险在苏湖之间运粮不太现实,走水路有翻车的风险,搞不好还养肥了湖匪,走陆路就要绕过太湖,途中必定要经过被淮军攻占过的州县。 且不说运粮时的损耗,若是要保证途中安全,人手必不可少,柳双双还记得围在靛青镇外的难民,饿死还是放手一搏,这都是明摆着的事了。 就算运气好,一路上没遇上什么波折,一趟下来的花销绝对不低,实际运到的粮食数量也大打折扣,这都是容易出纰漏的地方。抛开这些不提,湖州百姓答不答应不好说,湖州沈氏肯定就不应了。 “看来,苏州这粮是注定保不住了。” 陌无归苦笑着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透了,他的额头也有点凉凉的,抬手一摸,竟然出了冷汗,习惯了部族之间的你争我抢,他还真没考虑得这般周全,对于收复江南一事,他还是有些过于乐观了。 相比之下,陌无归看向另一侧的身影,留下此人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柳双双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如果不是资源有限,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又何须这般谨慎。 “若江南沦陷,以北边的储粮,定不够供应京城和边境。”届时,北边也要乱起来了,光是京城人口就数百万计,更是土地兼并的重灾区,世家门阀的家里堆满粮食,百姓贫困潦倒,食不果腹,这都是常态,如果有变,自然也是优先供应世家豪族自己。 而边军要得不到朝廷拨款……为何朝廷天天裁军而不是撤军,军饷少了,但也没说不发,还不是那么一回事吗?在生存面前,什么忠君爱国都是狗屁。真要到那时候,要么反,要么投,这世间的选择看起来多种多样,实际上就那么几样。 产粮地区南移,南粮北调已经形成了依赖,如今是捅到了大动脉,柳双双估摸着,朝廷大概是想趁着局势尚可,赶紧把仅剩的粮仓储粮运过去,免得真被一锅端了。 至于把储粮都掏空了,苏州会怎么样,就不在朝廷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但收复江南也是迫在眉睫,再不平息战乱,今年还能勉强撑过去,明年又要怎么办? 可要在两者之间分出个优先级,以柳双双对朝廷的了解,运粮应该还在平叛之上,想到这,柳双双竟然毫不意外,是朝廷那群人能做出的样子。她还以为朝廷真转性支楞起来了,结果还是那么个鬼样子。 还是那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柳双双摇了摇头,既要又要,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未免一不小心被迫害,她还是苦一苦自己吧。 “被俘虏的那些人在哪?” “哗啦。”冰冷的盐水,泼在了昏迷的犯人身上,咸腥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一道模糊的黑影,还是两道,那些人站在那里,像索命的幽魂,不等那些人开口,他低垂着头,呢喃自语,“不知道,我不知道。” 粗粝的声音,像含了沙子,呆呆傻傻的模样,像是被抽去了魂。 陌无归眉头轻挑,他扭头,看向身边人,正想说点什么,女人却没有看向他。衣着朴素的身影站在那里,昏暗的烛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大小不一的阴影,颧骨突出的侧脸轮廓冷硬,像冰雪消融时的雪峰,她双眼微垂,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斟酌。 “我听一个走商说过一则笑话,他年轻时曾走南闯北,有一次到乡下做生意的时候,看到一个农夫在做奇怪的事情,他捏起一把土,放到嘴里舔了舔,满脸高兴地说道,这土肥的咧,来年定会有个好收成。” 陌无归双眼微睁。 “他怕不是得了癔症。有人笑话道,这人人都踩过的泥土多脏啊,还不知道有多少虫子,混着多少屎尿……” 柳双双看着那张麻木的脸,黝黑的脸上充满了困苦的痕迹,她倒没什么多余的心情,也自知自己没什么口才,她就是看着那张尚且完好的脸,很突然的想到了那样一幕,似乎是上学时学到的哪篇文章。 一个农民捏起一把土舔了舔,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她只依稀记得,似乎是关于土的味道,大概是太有冲击性了,柳双双很突然就想起来了。 土也是有不同的颜色的,黑的,红的,黄的……不同形态,松散的,柔软的,至于味道,闻起来有点土腥味,有时候会有植物残存的根系的味道,至于尝起来是什么味道,真的有人会想去舔泥土吗? 在水田密布的南方,说起来好像有些不太贴切。但土地是沉默的,百姓也是沉默的,拿起笔,好像就脱离了那样的心情,诗人写着“粒粒皆辛苦”,看的人却要剖析出更庞大的命题。作家描述着对乡土的热爱,看的人却也没触摸过土地。 这不是什么精彩的故事,种过庄稼的人总不会糟蹋粮食,践踏土地,柳双双以一句话结束了没头没尾的审讯,“那些地再也种不出庄稼了。” “哐当。” 血肉模糊的俘虏抖了抖,也仅仅是抖了抖,他大张着嘴巴,胸膛起伏,他头晕目眩,一张张脸在他眼前晃过,但他发不出声音,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脸上什么都没有。 柳双双摇了摇头,率先走出了监狱,陌无归满脸复杂地跟了上去,当两人踏出监狱,嘶哑古怪的声音在两人的背后响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怪物的嘶吼,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两人沉默地离开了监狱,迎着落日的余晖,柳双双走在前面,却听到后面传来青年的声音,“我没种过庄稼。” 柳双双回头,却见文弱的异族青年满脸认真,“但我可以去种。” “留下来吧,我们……” 柳双双有点大饼过敏,赶紧打住,“种田与种田亦有差距。术业有专攻,你养好鸽子也有大有用处。” 就在两人极限拉扯的时候,阵阵马蹄声响起,面容粗狂的都督踏马而来,然而,比起气势凌人的剪影,更引人注目的,是其后蜿蜒的粮车。 眨眼间,疾驰而来的飞马停在两人跟前,卷起了一片尘埃。 柳双双眯了眯眼睛,头顶传来冷淡简短的话语,“人、粮都齐了。” “你,明早出发。” 啊? 第182章 “季开来倒是好本事, 竟能从那厮嘴里撕下一块肉来,怕不是出卖了什么利益,一个外乡人当江南都督, 呵呵。” 长州, 世家豪族集结,为商讨应对南边叛乱之事。楼阁台榭之间, 美酒佳肴,乐声悠扬, 柔情似水的舞姬在中间献舞,衣着华贵的各家家主列坐于席, 吃着美酒,观赏着妙曼舞姿, 心思各异。 冷不丁的讥笑之言, 却是打破了靡靡之音, 将人拉回到令人烦忧的现实。 谈及正事, 为首的主家神色不变, 他挥手,舞姬和乐师行了一礼, 缓缓退下,宴客的主厅上, 便就只剩下各位家主。 对于季开来这虚有其名的都督,土生土长的世家子弟们都颇有微词,他的根都不在这,又如何能叫人相信,若是当真狼烟四起,他能领兵作战,誓死守卫江南? 若说季开来是身世有瑕, 念及其战功,勉强能夸赞一句勇猛,从杭州来的阉人,压根就是没根的蛀虫,耻于谈也。 可这两者若是达成了共识,同流合污…… “听闻叛军都兵临昊城了,杭州那阉狗分明是见势不对抢粮来了,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宦官,素来目光短浅,掏空粮仓也不足为奇,若是季开来以此为由,消极怠战,叛军卷土重来,长驱直入,岂不危及长州?朱兄焉能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如今竟然还能坐的住?!” 苏州有七县,昊城属吴县,是军事中心,亦是锡丘之后的第二道防线,走陆路,与锡丘仅有一日半程的距离,急行军或可缩短至一日,锡丘临近太湖,走水路能大大缩短行程,因水路不宽,中小型商船或可通行,淮军突袭正是冒险从此经过。 相反,江东水师的主舰楼船,想要原路前往锡丘,定是无法顺利驶过,需要绕行它处,如突击艇艨艟,或者驱逐舰斗舰,巡逻侦查艇走舸等,倒是能通行,可这些功能性船只若是单出,难免缺乏水师的压制力,相比之下,东边的海面或者北边的江面更适合成建制的水师发挥。 吴县历史悠久,伴随着运河的开通,南北逐渐形成稳定的运输航线,经济中心南移,吴县也繁荣昌盛起来,人口逐渐增多,治安管理压力也随之增大,因此朝廷加设了附郭县长州,与吴县同城而治,一南一北,一西一东。吴县在西南,长州在东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69章 所谓同城而治,就像是双黄蛋,共享一套外部城墙,若说昊城是军事中心,长州就是经济中心,漕运码头就在那边,因此,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早在南边商户仓皇出逃,他们就知道了南边的情况。 然而,他们家大业大,世代扎根于此,自然没那么轻易能割舍,更别说,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他们养的部曲,远胜朝廷大军。区区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当然,他们若是想要撤退,无论到哪里都很方便就是了。 大概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未免长州监守自盗,以及方便前线后勤,苏州粮仓安置在吴县。 两者之间只有半日程的距离,听闻叛军竟然能打进昊城,长州各家自然是坐不住了,他们推举最有声望、势力最为强劲的朱家作为盟主,私下结为义盟,只待朝廷下发“自行招募乡勇”的旨意,他们就能趁机扩大势力。 嗅觉敏锐的世家,自然也能察觉到突变的风向,暗中积蓄力量,不说割据一方,至少也要保住祖上传下来的三分地。 因此,这些人的抵抗意志反而更加坚决一些,然而,师出无名,他们也不会轻易泄露了底牌,因而只是在观望着,这一观望,事情的发展肉眼可见的不对劲了。 且不说朝廷的旨意多久能到,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目前南边宣州、泗州或被攻占,西边湖州局势不明,唯有最繁华的东边和北边,暂时没受到影响。 但昊城三足鼎立的情况就足够让人担忧,搞不好三人内讧,殃及池鱼,出于这样的顾虑,长州各大世家出资在两者之间修建了内墙,甚至搬空推平了一条街巷,引水为渠,设置缓冲区,营兵正是安置在两者之间的空处。 季开来要领营兵入城,反被城楼校尉堵在外头的场景,可是让另一边的人看了好一通笑话,之后他又是怎么进城平乱的,城门一关就不清楚了,听闻昊城这次也是损失惨重。 本是一体的两地,更像是分割开的两县,但名义上,长州属于吴县,小小的地方就仿佛是朝廷的缩影,臃肿的体系让各自的责任变得模糊,平日里就有够效率低下了,真要遇上事更是各自为营,几乎瘫痪。 “诸位稍安母躁。”朱家主捏着珠串,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既然杭州巡使过长州而不入,反而不辞辛苦,绕路而行,可见亦是心有顾忌。” “山深且长,杭州巡使远道而来,怕是不知其深浅,若是出了什么纰漏,耽误了朝廷大事……届时,我等也该尽地主之谊,为御史排忧解难才是。” “朱家主的意思是……” “诶,戒骄戒躁,慎言慎行。”朱家主抬手,阻止了某些人的揣测之言,转而谈起别的事情来,“今粮食短缺,周遭州县粮价飞涨,唯我长州,怜悯百姓艰苦,始终以诚待人,不曾涨价分文,实为长州百姓谋福。” “可最近,似有某些心怀不轨之人,转手倒卖,赚取差价,诸位可知晓此事啊?” 众人面面相觑,隐约琢磨过味来,纷纷义愤填膺,“竟有此事?!” “这是要掘了长州的根啊!” 一阵喧闹声中,却又有一人拍扇轻笑,突兀的行径,引得众人侧目,“抱歉,某来之前,倒是听到了个有趣的传闻。” “不知,各位可曾听说过,慈幼坊?” 世家关起门来密谋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乱世将起,素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经过各方拉扯,季开来几人终是暂且达成了和解。 水师提督领军顺太湖南下,收拢锡丘残兵(若有),与湖州刺史取得联系,顺便剿灭太湖湖匪,开辟稳固粮道,为将来苏湖互通,连成东西防线,打下根基,同时,也防止敌军迂回,从西面攻占湖州,渡太湖偷袭包抄苏州。 刺史坐镇昊城大本营,联络苏州世家,提供后勤支持,同时组织百姓耕种,恢复民生……这点柳双双深表怀疑。 杭州巡使的首要目的是运粮,最近也最稳固的线路,自然是通过江南运河,从长州码头到润州,渡江至扬州,再到楚州,这有个大型中转粮仓楚州粮仓,过滽水到滽州,之后再通过济渠到汴州,这是北方储粮仓之一的河阴仓,最后过黄河,到达京城。 但杭州巡使显然有别的想法,从对方来时绕路的行径,似乎是忌惮长州当地势力,苏州东南有山隔绝,往东北又隔着棠江天险,以此为界,杭州、越州,甚至更靠海边的明州,倒是还算安全。 如果不走长州,理论上,可以从昊城往东过山路到棠江一侧,渡江到越州再到杭州……本来按照常规途径,杭州的粮也是要运到长州北上的……即便是兜了个大圈回到杭州,真要把粮运往北方,走内河航线,是绝对绕不开长州的。 非要绕过,理论上还有一条,就是经明州,东出大海,走海运,到楚州外河,这风险显然高出好几倍。 这还是大部分走漕运的情况,如果要增加陆运,粮食消耗会更多,在地图上看,路好像都是四通八达,但考虑到效率和损耗问题,实际最省时省力省钱的,唯有南北运河一条。 因此,这条漕运线上,每个中转州县都富得流油,过手的钱粮数不胜数,尤其是运粮有损耗指标,朝廷会根据各地州县送上来的税收数据,分派任务,从中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多的是,尤其是损耗这块。 极度腐败的时候,是能报出一石损耗八成的程度,比陆运成本都高了,后来改革了制度,效率有所提升,才把损耗降到了两成,可见这差的六成到底进了谁的口袋。也很难说这是不是破窗效应,是不是还有降的空间。 总之,漕运已经完全成了生意,粮经过都得掉一层皮。 那杭州巡使显然也是有自己的心思,而所谓的三成,那肯定不是苏州粮仓的三成,而是对方过手能昧下的三成。 听完季开来拔刀逼迫对方让步的行径,柳双双感慨,果然还是得拳头大,但这样一来,虽然暂时瓦解了巡使和剩下两人的联盟,但也得罪了那杭州巡使,搞不好一回头,对方颠倒是非,要参季开来一本。 之后的事情再说吧,如果到那时还要受制于人,那这官也没必要当了。 季开来得了粮草,自然也被分配到了最艰巨的任务——收复江南各州。 柳双双看着范围更大的江南地图,背靠昊城是行不通了,贸然南进,湖州局势不明,太过深入,有腹背受敌被围困的风险,因此不能太过冒进,所以…… “靛青镇,我要你拿下这里,之后才能进一步收复江南。”季开来做出了部署,“你领兵两百,走官路,携粮草出发,我领伏兵随后。” “是战是退,你自行解决。”烛光之下,高大魁梧的男人垂眼,带疤的脸上透着几分肃杀之气。 “可能做到?” 柳双双感觉到胸膛有股热意弥漫,这当然不是她热血上头,她心知此番凶险,说是借兵,实则是充当诱饵引雷,但也算是看在半个同乡的份上,给予了一定的支持。 柳双双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衣襟,干脆点头,“我还要带几个人。”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士兵通报的声音,“都督,那逆贼头目招了,说是要见你,还有,下午探访的那两人。” 柳双双和陌无归对视了一眼。 季开来将一切尽收眼里,“既然如此,你们二人就随我一道去瞧瞧吧。” [当前声望值:80,活点地图已开启。] 感受着已然冷却下来的温度,柳双双眼睛微动。 谁给她刷的声望值? 第183章 “我们杀了来征粮的小吏, 好些人都看见了……” 回忆起那时候的场景,气若游丝的俘虏有些神情恍惚,只是短短数月, 却像是过了大半辈子。 “我们只是一时冲动, 所有人都惊了,有人要我们去投案自首, 好从轻发落,有人让我们赶紧逃跑, 躲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周围乱哄哄的,一时之间, 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那时, 李家小子站了出来, 他带着我们去抢县城里的官仓。” “我们也没想着多要, 就够一家老小撑过这小半年,度过现下的难关, 回头到山上,到南边开荒耕种, 拼了老命也会填上这窟窿,一定……”俘虏胸膛起伏,他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扯了扯嘴角,不再说那些自辩的苍白话语。 “官仓里没粮。” 县城里的储粮,一部分在县衙里,供应内部人员日用, 一部分在常平仓,作用是调整粮价和赈灾济民,虽说日常维护存储是个大问题,多少也是该有的,至少指标是分配了,但要说实际一点没有,到底进了谁的口袋,可想而知。 至于税粮,一般是即收即运,不会停留太长的时间。 产粮和储粮是两回事,只有少数几个大型粮仓才有储粮,大部分集中在北边,南边一般是临时的转运仓。 在这不上不下的时间,百姓手里没余粮,突如其来的水灾将一切毁于一旦,有粮的人哄抬物价,致使粮价一路飙升。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70章 而在生产力有限的古代,危险和机遇并存,耕种靠天吃饭,但为了生存,人却也不得不冒险,依河而居。当无情的河水冲垮一切,一无所有的村民,显然要进行更疯狂的冒险。 “没有粮,我们就抢,粮铺的打手冲了出来,本来还在排队买粮的人也争抢了起来,到处都乱哄哄的,官差来了,我们转身就逃,有些人吓得腿软了,被抓住一顿打……” 他们无功而返,只能躲在山里。 男人断断续续说了些最初的事情,水灾过后的一段时间,浑浊的河水上飘着各种东西,死掉的动物,还没成熟的水稻,门前屋后种的菜,都被连根带泥冲了出来,有时也会飘过几具浮肿的尸体。 “老一辈的人说,遇着发大水,水里的东西不要吃,沾了浊气,吃了是要死人的,但是太饿了,孩子在哭,哇哇哇的,像催命符。” 实在没办法了,一群人把能找到的东西都吃了。 然后就有人开始呕吐拉稀,吐着,拉着,人就死了,山上贫瘠,找不到什么野果野菜,饿得眼睛发绿的众人,恨不得把地上的泥,树的皮,枝头上的绿叶,都一股脑塞进嘴里,不是没人这样做,这样做的人都死了。 每天都在死人。 “我们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要往哪里逃,不知道过了多久,河水退去了,我们回到了村里,那天特别闷热,但河水终于退了,我们能回家了。” 但在南边生活过的人都知道,夏秋之际,要是天气特别闷热,那十有八.九是要下暴雨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失温、饥饿、瘟疫、死亡……这几乎是大灾过后,难以避免的灾祸。 监狱里,照明的火把摇曳,柳双双三人都没有打断男人有些漫长的诉说,但他自己就停了下来,没再说那些微不足道的苦难,他知道自己该交代什么。 “李家小子念过书,做过几年少爷的跟班,他见识广,主意多,带着我们去劫粮……”城里的粮也是要从城外运进去的,一些地主自己就有粮仓和庄子,他们占据了最好的良田,即便有点损失,有存粮托底,依然过得富足,甚至还有多余的陈粮拿去卖。 与此同时,天灾难测,即便没受到水患牵连,按照以往的经验,未免灾情扩散,粮食短缺,拥有大片良田的地主士绅,都开始令人抢收,这就需要大量人手,对于因为水灾失去了一切财产的村民来说,这是活下去的机会。 对于士绅豪族而言,同样是兼并土地的机会。 这样的事情,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无数次。究竟是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田地更重要,还是当下有口饭吃,让一家老小活下去更重要? 有人卖掉了土地,成了佃农。 人总是很容易满足的,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人想要退缩了,比起冒险劫粮,成为佃农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李家小子的一番话骂醒了他们。 “现在要咱们抢收粮食,那些个老爷们才愿意赏咱们一口饭吃,可你们想过没有,粮收完了,他们凭什么养着咱们这么大一帮人?田卖了,人也卖了,咱们还有什么能卖?!” “回头就像狗一样,将咱们踢到一边,让咱们自生自灭,难道要等到那时候再来反抗吗?粮食早就卖到北边去了,富得流油的地主士绅换来大笔大笔的钱银,多的是人给他们卖命,他们买来各种弓弩刀剑,部曲们把庄子保护得严严实实,我们拿什么去争?!拿什么活着?!到那时,我们还要让我们的父母妻儿,再经历一次绝望挣扎吗?” 面容黝黑的男人挥臂呐喊,脸色涨红,额头的青筋因为愤怒而隆起,“我们要争,我们要抢,让瞧不起我们的人都看看,我们不是孬种,我们要吃饱,我们要活着!” 振聋发聩的话语直击心灵,本来有些怯弱的村民们都团结了起来,是啊,他们一退再退,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不过是去死,他们不正在经历着吗? “活着,我们要活着!” 劫粮,就是在城外运到城内的时候。 他们成功了。 有了粮食,他们吸引来了更多同样遭受了水灾、无家可归的难民,规模也越来越大,从原先的一个村的老弱妇孺,连带着青壮几十人,到后来的上百人,上千人,浩浩荡荡,仿佛看不到尽头。 他们从抢地主,到抢官府,再到抢粮仓。 追随者越来越多。 他们活下来了。 分歧,却也是在这时候产生的。 柳双双三人离开了监狱。 这是近郊的庄子,因着靠近南门,直面来路,防御性不强,倒是适合当个前哨。又是地道,又是竹屋,还有庄子,季开来这风格确实挺戎族的,狡兔三窟式作战。 三人回到了竹屋。 显而易见,这里才算是季开来的大本营,靠近东边的大山,隐蔽性很强,进可攻,退可守,打不过还能跑。 陌无归再次掏出了地图,摊在桌面上,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弯曲的线条发呆。 柳双双研究着地图。 按照俘虏的说法,因为后期扩张得太快,鱼龙混杂,一开始团结的村势力,随着人数规模的变化,已经有些变味了,或者说,名义上的义军头目已经没办法掌控那么庞大的队伍了。 这也是绝大多数势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会面临的问题,阶段性的目标达成之后,队伍又该何去何从?所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毫无疑问,这支队伍有冲锋陷阵的能力,但在外部矛盾和生存压力得到缓解之后,队伍就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四分五裂了。 是的,四分五裂。 李家小子李且过带领的激进派,以投降士卒和富商大贾组成的投机派,山贼流寇为首的劫掠派,以及世家豪族暗中控制的割据派,最后是老弱妇孺抱团的保守派。 其中,以李且过的野心最为强烈,打出了“天道已死,淮安当立”的口号,意图掌控江南,与朝廷隔江而治,是淮安军名义上的首领,自封征南大将军,手下有四大天王,天地玄黄。 天王,劫掠派头目胡骠。 地王,割据派头目张成事。 玄王,保守派头目李弯刀,同时也是李且过的妹妹。 黄王,投机派头目万推金。 攻打下淮州之后,众人占据了淮安粮仓,纵然因为路途原因,有些州县还没把抢收的粮食运过来,但粮仓已经满了大半,夸张点说,淮安军拿下了下半年江南三分之一的税粮。 但这是青苗,又是接连大雨,没成熟的粮食容易发霉发芽,放不了多久,必须尽快食用,而摆在众人面前的问题是,到此为止,各自分粮回家,还是继续北上,攻占更多的城池。 大部分人自然不愿意就此为止,紧接着就到了第二个分歧,究竟是稳打稳扎,徐徐图之,攻占隔壁宣州,再一步步蚕食江南,还是趁着朝廷没反应过来,绕路强攻苏州? 湖州偏安一隅,易守难攻,倒是不好强攻,地王张成事提出,他张家与湖州沈氏有姻亲关系,或许能够说和。 没等淮安军做出决定,朝廷派出的虎贲军到了。 这场战打得很激烈,和传闻中,虎贲军大败而逃不同,双方激战了半个月,虎贲军数次占据了上风,因而才传出了朝廷大捷的消息。 从亲身经历者嘴里说出的话,多少还是有些说服力的,这一打,淮安军损兵折将,内部再次生出了分歧。 有人觉得,打不下去了,还是投了吧。 有人觉得,朝廷剿灭的态度坚决,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必须要打。 李且过拍板决定要打,但与此同时,他也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分兵。 “所以,连自己人都不知道头目跑到哪儿了。”陌无归觉得这打法似曾相识,这不是他们戎族从前四处劫掠时用到的骑兵袭扰吗? “分而袭之,围而攻之,蚁多咬死象,不错的想法。”季开来抱臂环胸,他看向依然专注于观察地图的半个同乡,“你觉得,祂们会藏在哪里?” “跟着敌人的想法跑,只会落入敌人的陷阱。”柳双双合上了地图。 “现在,该急的应该是祂们。” 第184章 后勤, 归根结底还是后勤。 双方进入到了互相试探拉扯的阶段,对于彼此的兵力差距,大家都没有明确的概念, 因此只能是试探。 不管怎样, 柳双双需要一场胜利,不仅仅是为了刷声望值, 也是为了获取上升的机会。 简陋的竹屋没什么住的地方,要到更深的山里头, 这也是季开来秘密练兵的地方,除了从老家带来的部曲, 他同样收养了同袍同泽的遗孤,因此, 在柳双双带着孩子前来投奔, 他更看中的是孩子, 并不是所谓的半个同乡。 对于柳双双此人, 季开来感官复杂, 当年疏散的百姓何其多,又是紧要关头, 灰头土脸的,他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记得。但这么多年来, 从未有人以此身份找上门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71章 半个同乡? 他惊愕之余,心里更多的是复杂。 在获罪被下狱的时候,季开来怨过也恨过,尤其在敬重的沐将军以莫须有的罪名被问斩……围观的百姓竟然拍手称快。 他们究竟守护了什么? 以那样可笑的理由苟且独活,季开来一直思考着那样的问题,却始终没有答案。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过去,季开来把这当做是明面上的靶子, 有人察言观色,巧舌如簧,替他颠倒黑白、粉饰太平,有人心怀恶意,含沙射影,以此攻讦他人品有瑕。 他是戎人,归化的戎人。 同族觉得他是个异类,衍国人认为他不过是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季开来提着火把,摇曳的火光,照亮了脚下的路,却也看不清更远的前方。 所以…… “你当初是怎么想的?” “什么?”柳双双下意识回了一句,早在季开来提出要给她带路的时候,她就猜测对方可能有话要跟她说,或许是传授经验,或者别的战术部署,亦或是队伍间的配合,然而,等了一路,都没听到动静,她就在脑子里琢磨着培育计划去了。 结果冷不丁来一句……当初? 怎么想? “投奔。” 柳双双有些稀奇,她以为,季开来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但以对方的行事风格来看,确实就是这么个矛盾的性格,时i时e的,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说道,“倘若有朝一日,你危在旦夕,急需求援。” “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一个是你曾经资助过的人,另一个是曾经帮助过你的人,求助机会转瞬即逝,你只能向一人求助,你会选择谁?” 季开来脚步微顿,深邃的眉眼微垂,他看了柳双双一眼,嗤笑一声,“你倒是会逃避问题。” “逃避可耻但有用。”柳双双摊手,“那么,将军的选择呢?” 季开来眉头微皱,显然是回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过往,但他也不是会草率做决定的人,“说的具体些。” 柳双双补充道,“前者是再造之恩,后者只是举手之劳。” 季开来深深地看了柳双双一眼,没有回答,但心里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来越深了。 一路上,季开来沉默不语,似乎还在思考着柳双双的问题,等到了地方,柳双双远远就观察到了几个明岗暗岗,甚至有巡逻的人。 “谁?!” 等柳双双接到了孩子们,旁边的季开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柳双双沉默了片刻,本来还想套用一下那句,跟着别人的思路走,就会落入陷阱什么的,结果人就跑了。 功利的说,会走上那一步,当然是因为没得选,只能搏一搏。至于这会儿再问为什么,怎么想,不过是先射箭后画靶,牵强附会罢了。 暂且扔掉不合时宜的感慨,柳双双看向半天没见的众小,看到她时,本还有些笑脸的小孩们都收敛了笑意,一副局促的模样,唯一还算是好消息的是…… 柳双双终于没听到恐惧值的提示音了,大概是经历过战场的洗礼,反而脱敏了吧,她真不想当什么童话故事里的反派角色。 对于继承慈幼坊的“附属资产”,柳双双对于孩子们的感官也是有些复杂,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应该多点关怀,稍微投注一些感情,毕竟养好了,之后说不定就是一大助力,另一方面,她又很抗拒这种捆绑养成的方式,觉得这样漫长的投资太过低效。而在最初,她能获得人脉上的投资,也确实绕不开看似累赘的孩子们。 但人的精力有限,即便柳双双尽量做到一视同仁。 可无论是养孩子还是养卡都是一个道理,等到拉开了差距,人就是会有所偏好,这个数据面板更强,那个更好用,更乖巧,甚至是更可爱…… 就像这次的出战,柳双双更想带几个年纪偏大一些的孩子,主要是方便,让几个小孩早点习惯战场,至于不小心死了怎么办,这就是她没立刻回去休息的原因了。 柳双双如实将情况跟孩子们说了,有些孩子睁着懵懂的眼睛,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有些年长些的,隐约知道有什么危险即将到来。 狗剩觉得,这是老太婆为数不多的优点,她没把祂们当小孩,自然,也没把祂们当人就是了,刀剑无眼,她竟然还要带着祂们上战场去送死吗? 隐隐抽条的少年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眉宇间的阴鸷却是消退了些,虽然也是一副眉头倒竖的苦瓜脸,但态度还是缓和了,虽然不愿承认,但在这陌生的地方,祂们才是最初的同伙。 他从实际出发,指出了其中的不可取之处,“我们没办法骑马,会拖累行军速度。” “即便你想把我们当诱饵……”少年紧抿双唇,“敌人也不会上当的。” “没人会愿意多个负累。” 显然,他也知道,一个孩子想要顺利长大成人,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资源,尤其在这什么都缺的年代。 但要他说出什么不要抛弃祂们的话,狗剩又没办法说出口,之前在慈幼坊的时候,他还能跟柳双双对着干,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对的,现在却像是矮了一截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对的。 眼前的人似乎越来越陌生起来。 狗剩只隐约知道,她或许要做什么大事。不管愿不愿意,祂们终将会被卷入其中,但是,太早了,还是太早了,理智上,他也知道,在这世道要变强,但又没办法不担忧。尤其在跟年纪相仿的同龄人交谈过后,对于将来的事情,他更加迷茫恐惧了。 对于少年脱离实际的说法,柳双双看出了其后的真实意图,却也没说什么,反而看向剩下的孩子们,众小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但还是有人发现狗剩哥话语里的疏漏,“狗剩哥,你忘啦,只有将军和骑兵才能骑马,我们要去的话,自然是要走路的。” “不,还有运粮车,我们可以坐车!” “那叫后勤,我知道,一个兵三人养。” 狗剩脸色涨红,他当然知道!他只是……狗剩没忍住看向作壁上观的女人,见对方仿若洞悉了一切的平静模样,他气得牙痒痒,在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我要去。” “瘦猴?!” “我年纪小,动作灵活,我能跑。”擅长察言观色的机灵女孩,变得更加沉稳了,或者说,她的忍耐,要留到该用的地方,“防身术我也练得很流畅了。” “今天,那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脸颊有了些肉的女孩身体敦实,说话时,一双葡萄般的眼睛,依然像小猴子般澄澈,她隐约知道,在这世道,要变得有用,否则就会被轻易抛弃。她不想再依托着旁人的悲悯度日,惶惶不可终日。 要变得有用…… 瘦猴握紧了拳头,仿若有股热意涌上脑海,纵然她如今还不能想的那样透彻,但她隐约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与其像鹌鹑一样,蜷缩在狗剩哥的羽翼下,假装什么都听不见,看不到,不若让她亲自走一遭。 小孩子恐惧的东西,总是稀奇古怪的,有时候会在乎别的东西,胜过死亡,这又是寻常人难以理解的事了。 看着女孩那双大大的眼睛,柳双双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点拔苗助长了? “我要去!” “我也要去!” 另外两个个头直窜的小子也举起手来,正是那对遗孤兄弟,大壮和二壮,或许是遗传了父母,两人营养跟上了,个头就长出来了,几乎快赶上她了,站在半大的孩子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是当中最接近成年人体型的孩子。因而也确实在柳双双原先安排的名单中。 “你们……”一直以大哥自居的狗剩张了张嘴唇,他想说些什么,却又无力地合上了嘴,他有些难以适应这样的转折。 狗剩隐隐感觉到某些让人不安的变化,然而,看着同样有些迷茫不安的孩子们,他握紧了拳头,还是不得不接受了分离的结果。 孩子们之间微妙的转变,柳双双看在眼里,这个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或许是狗剩护犊子的行为印象太深,她有些先入为主,认为十人密不可分,而忽视了被保护的孩子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孩子们的偏向似乎就此区分开来,有些适合搞内政,有些适合冲锋陷阵,如果几个人的羁绊能够持续下去……柳双双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有些遥远的事情。 教育是漫长的投资,即便这些人都是天纵奇才,想要成为栋梁之材,要走的路还很远,或许将来,祂们会是她的班底,但现在是不能指望了。 柳双双觉得,自己可能不自觉间投入了过度的期望,产生了赌徒心理,因此,既不能好好培养,又不能就此舍弃。她调整了一下心态,默念,不求回报的施舍是美德,既然选择了承担责任,就不要渴求更多。 事实上,俘虏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没有给柳双双带来影响,如今她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本质上依旧孤身一人,若是之前还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现在显然不行。发现问题,却没法解决问题,显然是会让人感觉焦虑的。直白的说,淮安军的今天,或许就是她的明天。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72章 想要组成自己班底,一要忠诚,二要能力,三要财力,有了一,好像二三都会聚集过来,就像淮安军那样,但怎么把各种资源有效转化,变成自己的,就少不了分饼。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世家豪族屹立不倒的缘故。 比起重新扶持什么势力,借鸡生蛋显然是更加省时省力的过程,可这样做,岂不是重复之前的老路?就算是现在,暂时交到柳双双手里的那百来人,也不是她的,这才是她焦虑的根源。 在底层寻找人才无异于大浪淘沙,纵然战争这大浪加速了这个过程,将金子都淘了出来,可比起各大世家庞大的人才储备库,草根出身的人才只手可数。 在这世上,平庸的沙粒才是大多数,而怎么将一盘散沙凝聚起来,形成无坚不摧的堡垒。 优秀的领导者应当注入核心的力量。 纵观历史,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为大义,有人为生存,有人举起信仰的旗帜,而朝廷,以礼法治国,天人感应,君权神授,数百年的潜移默化,不断加深统治的框架和根基……身处其中,谁也跳不出这框架,只能在这基础上缝缝补补。这时常会让她生出一种无力感。 责任总是伴随着压力,想要逃避责任又想获得名声,这样的力量显然是悬浮的,倒不如说,想要成为真正的掌权者,她必须要有直击根本的力量。 而明天出征,就是奠定一切基础的开始。 为此,柳双双思考了一夜。 这正是那么多个世界以来,她一直不敢触碰的问题,她深知自己思想的贫瘠,而不敢投身波诡云谲的争斗。 柳双双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豆腐上雕花,稍有不慎,就会鸡打蛋飞,她没有信仰,或者说,信仰得很悬浮,一切习以为常的东西,人们不再寻求它的根在哪里。 这是群体的迷茫。 而她的迷茫,贯穿始终。 柳双双不怕牺牲,不惧艰苦,并不贪图享乐,也不追求荣华富贵,有着积累的经验,在乱世之中,她会是一个好谋士,好将军,她能出谋划策,能平定叛乱,但要登上最高的那座山,那人为何非她不可? 忠君爱国,在当下似乎是标准的答案,但这显然不能让人信服,忠的哪门子君,爱的哪门子国,执笔者挥斥方遒,慷慨激昂,动情时潸然泪下,悲悯世人,谈及天下之势,洋洋洒洒,鞭辟入里,可这和在地里刨食的百姓何干?与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何干? 凭什么三两言语就要让人卖命追随? 第二天,当季开来安排的副手,来寻有些陌生的主帅时,却是被对方的样子惊到了,女人平静地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神色冷冽,她束发披甲,颧骨如同危峰峭壁,她双眼微抬,睫毛间的露水抖落。 两百人马在郊外集结,军纪散漫,队伍松散,他们窃窃私语,对即将到来的主帅心有疑虑,听闻来者是都督的同乡,都督骁勇之名,天下皆知,纵然对女子身份有些微词,但因着这层联系,再加上服从的天性,他们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更别说,这同样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在一片喧闹声中,主帅和副手骑马而来,未等马儿停下,身着轻甲的女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大巧不工,让众人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但心里的疑虑依然未散,却也只能暂且按下,只看实战如何了。 按照惯例,开拔之前,主帅应当说上几句激励之言,众人也难掩好奇地看着,台子都搭好了,柳双双却没有站上去,她一手指天,一脚踩地。 “江南,离天太远,离地很近。” 洪亮的声音清晰可闻,士兵们不由得站直了身体。 什么鼓舞的话,柳双双也说不出口,她只是蹲下身去,抓起了一把泥土。微风卷起了她的鬓角,也吹起了她手里的尘埃,士兵们看着她手里的泥土,仿若有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们那颗已然冷透了的心,让他们的心情变得沉重,呼吸困难。 他们咬紧牙关,握紧双拳,却也免不了心生茫然。 陌生的主帅却是将那捧泥土放在囊中,高高举起,朗声道,“一捧故乡土,前路亦归途!” 轰的一声,仿若有什么在脑海里炸开。 士兵们徒然一颤,胸膛升起的热意,尽数变成了喉咙的嘶吼,“故乡土,故乡土!” “亦归途,亦归途!” 第185章 “都督的故乡果真钟灵毓秀, 人才辈出,随便拉个人来都能独当一面,着实让人艳羡。” 城楼上, 众人目送着队伍离开, 杭州巡使抚掌大笑,语气不温不火, 说的话却带了几分挤兑,显然还记恨着被人拿刀威胁的事。 刺史素来是不待见季开来这外乡人的, 而且,这是他拨款偷粮养的人, 那女人动动嘴皮子,功劳还成季开来的了?!有临阵逃跑的丑事在先, 刺史想要除掉某人的心都有了, 新仇旧恨一起算, 他怎么可能附和着说好话。 但看到季开来腰间扶着的那刀, 即便这次左右都有护卫在旁, 又是众目睽睽之下,但谁知道那疯狗何时会咬人, 到嘴的冷嘲讥讽,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鼻里喷出了一声冷哼。 水师提督眼观眼,鼻观鼻,没有发表什么言论,以免节外生枝。 蚌鹤相争,渔翁得利,此番西行太湖,他甚是满意, 纵然不若打击海盗那般爽快,但这一趟下来,光是剿匪,少不得一番收获,若是能趁机跟湖州沈氏拉上关系,他又何必与这苏州刺史同流合污?合力将季开来挤走这事,自然也无从谈起。 当然,若是苏州刺史许以重利,他也不是不能考虑,但如今,显然是太湖之行更加紧要。他还恨不得江南更乱一些,闹得更久一些,他也有借口在外边多待一会儿。 “说完了吗?”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季开来也懒得逢场作戏,“完了就各行其事,少在这里嚼舌头。” 说罢,他转身下了城楼。 直到脚踏实地,高大魁梧的男人身形微顿,他双眼垂下,偏浅的眼睛倒映着泥泞的土路。 “故乡土……” 他嗤笑一声。 故乡土,白骨窟,飞砂扬砾逢异处,却道前程亦归途。衍国人,倒是惯会说漂亮话。 男人翻身上马,拉住了缰绳,一声令下,“出发。” 行军打仗,除了短兵相接,兵戎相见,大部分时候还是在闷头赶路。 营兵是脱产训练的精兵,虽然军纪散漫,但基本的列阵变阵,步伐止齐,还是做得有模有样,不需要重头开始。柳双双没有刻意安排急行军,只是按照寻常的速度行进。 一路无事发生。 第一夜,队伍在野外扎营。 第二天,临近傍晚,一行人到了锡丘城。 此时,锡丘城已然成了空城。 早一天到达的水师,留了人在此地看守,守城士卒的态度倒是还算友善,验过身份之后,就给一行人开了城门。 “要我说,住在里边,还不如扎营在外头呢。” 守城的士卒多嘴说了一句,“里边的房屋都被烧光了,到处是烧焦的尸体,可没处落脚。” 柳双双思索了片刻,留了一部分人在外头扎营,她带着人进去转了一圈,果然和守卫说的那样,房屋尽毁,但也没有满地尸体那样夸张。 府衙里也有被暴力闯入的痕迹,或许因为地处偏僻,倒是没怎么被火势牵连,但里边的东西也已被一扫而空。 尸体则是集中在靠近城门的民宅。 焦黑的尸体躺在床上,身边是被火熏黑的甲胄。看起来像是守城的营兵强征了附近的民房,在睡梦中被群愤而起的百姓给杀了。 路上有几具被踩踏的尸体,码头漂浮着肿胀的尸体,河岸边上还残留着凌乱的脚印手印,隐约可以窥见当时混乱的场景。 这两天下来,柳双双和营兵们也稍微熟悉了起来,大概知道他们大多来自贫瘠的山沟,只有季开来的副将,还有少数营兵来自苏州当地,因此对于水灾引发的骚乱,他们感触不深。 但提及家乡,众人却也是爱恨交织。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祂们终究会经过那里。 但看到这般人间惨状,众人不说心情沉重,也难免情绪不佳,早早就休息了。 安排好了巡夜的人手,柳双双巡逻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纰漏,才回到了自己的帐子。 瘦猴已经在那了。柳双双给了她一本兵书,让她翻着看。大眼睛女孩露出了有些郁闷的神色,却也是接过了书,翻开了书页,盯着那一个个字出了神,不到一会儿,眼睛就眯了起来,头一点一点的。 柳双双看在眼里,心想,狂战士用理智换战力还不够,难道还要献祭智慧吗?这不成了纯打手? [精神-3] 瘦猴终于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柳双双就听到了久违的提示音。 看个书还能带精神攻击。 但想想小孩的年纪,七八岁?换做现代才小学二三年级。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73章 柳双双摇了摇头,抽出了瘦猴手里的书,将小孩扶着睡下,她脱下了外衫,披在了她的身上。 瘦猴嘟囔着,翻了个身,背对着女人,她睁开了眼睛,攒着尤带体温的外衫,她磨了磨牙齿,拉过衣袖,遮住了眼睛。 柳双双则是坐回原处,掏出了技能书,翻到[活点地图]。 代表苏州的区域已经亮了起来。她轻点标识,地图跳转到吴县。 红黄绿的圆点散落各处,以长洲的黄点,和吴县的红点最为引人注目,至于绿点,则是在郊区的位置。 而在苏州地图中,挂着几条历史记录。 [长洲世家进行了密谋,私下结为义盟。长洲县的防御力极大增强。] [杭州巡使与苏州刺史、江南水师提督进行了密谋,达成了协议。昊城防御力有所减弱。] [你与江南都督领兵离开昊城。昊城防御力急剧下降。] 柳双双转而看向靛青镇。 一墙之隔,红绿分明,但双方数量显然都有所减少。 [城楼上发生了骚乱,滞留的村民们回家心切。靛青镇防御力大幅度降低。] [镇上空房被县令强征,以安置村民。靛青镇防御力有所增强。] [县令命人施粥济民。靛青镇防御力大大增强。] [饥饿的百姓意图闯进府衙,被官差击退。靛青镇防御力极速减弱。] 柳双双退出了两地的小地图,她看着山林之间的红点,陷入了沉思。 * 百姓和百姓,那能一样吗? 这是李且过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城里人知道什么人间疾苦?住在坚固的城池里,没有赋税的压力,吃着他们种的粮食,还要鄙夷地骂他们泥腿子。 他从小就痛恨这些人,在私塾念书的时候,嘲笑他是走狗的也是这些人,还有那些富得流油的地主乡绅,明明已经有好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钱银,囤着整个县的人一起吃都吃不完的粮食,却还要不停地从村民们的手里,抢走他们为数不多的东西,他恨贪官污吏,他恨远在天边的狗屁天子…… 寻常人或许就此认命了,但他始终相信,自己就该是做大事的人。 机会终于来了。 他成功了,他把那些仇恨压在心里,学着圣贤书里所说的礼贤下士,来者不拒,队伍越来越大,能为他出谋划策的人也越来越多。那是他最辉煌的时候,他意气风发,自封南皇,在张成事的劝说下,才改为了更低调的征南大将军。 想来也是可笑,明明他才是拉起队伍的人,后来加入的人倒是不知廉耻讨称为天王。他不甘被排挤,才拉了妹妹凑上四大天王。 他忍耐至此,某些人却是得寸进尺。 李且过能看出他们眼里不加掩饰的鄙夷,他们嫌弃他的出身,他需要他们的学识和财富,双方各取所需,维持表面的平和。 直到朝廷大军来袭,大难临头,队伍分崩离析,李且过恍然明悟,招来那么多人根本没用,狗屁礼贤下士,那些吸血的肥胖水蛭就该去死。 精瘦的男人趴在地上,头上顶着碗大的疤,贴着头皮划过一道痕,至今没长出头发来,可见当时的情形是有多么凶险,他盯着坡下的官道,眼神如同野狼般凶狠。 他胜了,也败了。 失去的一切,他要通通拿回来。 李且过心里憋着一团火,脸色越发紧绷,追随他的同乡们都不敢吭声,但这都几天了,天天窝在这地方,也没见有什么粮车经过,就这干耗着,也不是办法。 当时分兵带走的粮都吃得差不多了。 虽然做的都是掉脑袋的事情,但他们也一贯随遇而安,没粮就种呗,闲着没事,就在山头开垦出了土地,这还没开始种田,就被大将军喝止了,大骂他们没出息,只顾着一亩三分地。 众人呐呐不敢反驳,但他们能有什么出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不就是要种田吗?种好田就是最大的出息。这里差是差了点,但好歹没有官吏压迫,山上的土也肥,是种田的好地方啊。 可大将军说的也有道理,不打倒朝廷派来的人,回头他们找上门来,就把庄稼给毁了。想到此前种种,本还有些消极应战的村民们也认真起来,盯着官道的岔路。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伴随着压低的声音落下,一支队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他们在这片林子藏了太久,脸上抹了泥巴,身上挂着枝桠,鸟儿也熟悉了他们的气息,依然自顾自地在树上小憩,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叫声。 这是队伍里的老猎户,教给他们林中伪装的方法。 之前,他们靠着这一招,在官道上设伏,把意图支援泗州的援军打得落荒而逃,抢了不少辎重,众人自信不会出什么纰漏。更别说,前方还设置了路障,有玄王坐镇,这招瓮中捉鳖,定叫这些人有来无回。 果然,疑似平叛的军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李且过却隐约感觉不太对劲,这支军队的士兵,和先前遇到过的州县援兵不同,精神饱满,目光锐利,行走间步调一致,脚步声几近重叠,仿若一人。 骑兵在前,重甲在后……即便只出现了一段,也叫李且过暗暗心惊,之后定是步兵,最后是骑兵,排成纵队,在狭窄的小路上前行。 这是,一字长蛇阵! 这样谨慎的行进方式,他只见过一次。 虎贲军! 想起给予他沉重打击的朝廷精锐,李且过头皮发麻,脑袋上的伤疤仿佛又痛了起来。 他握紧拳头,惊疑不定。 很快,粮车出现了,在步兵之后,由民夫打扮的人推着,其中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孩。 众人盯着那一车车的粮草,只待大将军一声令下,弓箭手也抓紧了弓弩,蓄势待发,他们多是猎户出身,也有几分准头,目光在队伍中逡巡,试图寻找主帅的位置,却始终没找到显眼的身影。 让人着急的是,大将军也迟迟没有动静,眼见着殿后的骑兵都快出现了,若是让他们过去,这埋伏就白设了啊! 不对,不对,李且过额头冒出了冷汗,但是,就这样放过到嘴的肥肉,回家种田吗?! 面容黝黑的男人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他手下一挥。 “嗖嗖嗖。” 蓄势待发的箭矢疾驰而出,直把营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敌袭,敌袭,举盾!” 坡下的队伍有些骚乱起来,还没来得及进来的骑兵迅速往来时的路撤去,前方的骑兵听到动静,仿若蛇头回绞,向坡上冲来,步兵则是举起了盾牌,除了开头的短暂慌乱,竟然迅速组织起了反击。 更令人惊骇的是,他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战术单一的淮安军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时之间,弓箭手都不知道要往哪边放箭了,李且过见势不妙,扬声大喊,“向我靠拢!” 话音刚落,寒芒先至,锋利的刀光劈下,李且过就地一滚,却见一人一骑提刀冲来,他绕树而跑,额头冷汗直冒。 “冲啊!” 坡下步兵转守为攻,向坡上冲来,眨眼间,便就冲到了跟前,李且过挥舞着大刀,一边躲闪,一边勉力支撑,他一脚踢飞挥刀而上的步兵,大喊一声,“撤退,快撤退!” 林间一片混乱,双方交战,互有损伤。 枝繁叶茂的枝叶阻挡了视线,男人滑不溜手,左右腾挪,人虽形容狼狈,破烂的轻甲摇摇欲坠,身上也多了几处伤痕,但他就是顽强地躲过去了,柳双双眼神微凝,翻身下马,她脚下一蹬,手臂绷紧。 “嗖”的一声,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铮亮的刀光晃过李且过的眼睛,看不清脸面的将帅陡然变得清晰,突出的颧骨,眉头上挑,幽深的眼睛像两枚寒星,直击灵魂,冷彻心扉。 李且过身体僵硬,浑身都像是被冻住了。 [恐惧值+10] [恐惧值+20] [恐惧值……] 那一瞬间,李且过的脑海里浮现出诸多画面,周围的一切仿若都消失了,唯有那把渗着寒光的刀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结束了吗? 不! 黑瘦的男人咬紧牙槽,两侧的下颌骨绷紧,满嘴血腥味的喉咙,发出破音的嘶吼,“玄王何在?!” 一切都在须臾之间,锋利的大刀去势不减,划破了男人的喉咙,一瞬间鲜血淋漓,却听侧边传来一声怒吼,“哥哥,我来助你!” 风声疾驰而出,柳双双偏头,枪头一绕,迎着门面,挑刺而来,你来我往之间,她余光一瞥,却见黑瘦的男人已然不知所踪,唯有蜿蜒的血迹指明了方向。 伺机而动的矮小身影,却是极快地追了上去。 柳双双欲要追上,来势汹汹的长.枪却是拦住了她的去路,身披虎皮的女人手握长.枪,骑着矮脚红马,健硕的肌肉,绷紧了不够合身的衣裳,她浓眉一扬,厉声道,“我来做你的对手!” 一寸长一寸强,长.枪对大刀。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74章 两人激战,五十招内胜负难料。 刀光枪影之中,两人攻守几经易转,欲要助阵的营兵却也无从下手,只能干瞪眼,脸上却也越发惊愕。 两人出招的速度越来越快,乒乒乓乓之间,似有火光迸溅,李弯刀额头冒出了冷汗,原是单手,到后来,不得不用上了双手。 百招之内,虎皮女人初显颓势,柳双双抓住时机,飞身上前,呆头呆脑的矮脚马却是突然扬蹄,向柳双双的胸前踏来。 “主帅小心!” 柳双双就地一滚,虎皮女人却是拉马,往林子里一钻,眨眼间没了踪迹,只余嚣张的话语在林间回荡。 “今日且绕你一条小命!” 第186章 “安寨扎营!” 副将传达了柳双双的命令, 令行禁止的营兵们开始搭建营地,砍树、立栅、挖沟、筑垒……在野外露宿,想要保障队伍的安全, 扎营是重中之重。 一行人已经穿过了被敌人设伏的山路, 到达了地势较高的平坦之地,天色渐晚, 众人卸下轻甲,总算能稍微松口气, 想到山林之间的遭遇战,还有一路排除的路障, 众人难免心有余悸。 那削尖的竹子坑,满地铁蒺藜, 还有绊马索, 再加上山坡上的伏击!若是毫无察觉踏入此中, 又冷不丁遭遇当头一棒, 他们指不定就慌不择路, 蒙头往前,便就踏入了敌人的圈套, 轻则损失惨重,重则全军覆没。 此番多亏了司马大人料敌于先, 将计就计,方才打了次胜仗,纵然有些伤亡,见了血的营兵们却也亢奋不已,生出了几分豪情壮志,砍树挖沟的劲头都更足了。 老兵们看着新兵蛋子这般喜形于色,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看着陆续归来的斥候,心想,这仗才刚刚开始呢。 空地中心,一顶帐篷已经搭建了起来,双色军旗伫立在军帐外,迎风飘扬,一面是绣着“柳”字的主帅旗,另一面是绣着“督”字的官职旗,红黑相间,格外显眼。 柳双双目前的职位是别步司马,是季开来给她安排的武职,也算是个平乱督,临时派遣,特事特办,至于合不合规矩,朝廷都没人能用了,天高地远的,就随便吧。季开来还是江南都督呢,明面上就几百号人,说出去都招人笑话。 将军属于高级武官,她如今就领着两百号人,勉强算是个尉级,叫将军就过了,但这年头,将军通货膨胀,老百姓不懂,营兵们也没见过几个正经的武官,也就随便叫了。 改叫司马,还是副将的主意,说严抓军纪,从称谓开始。 柳双双觉得也挺有道理的,就随他去了。听起来倒是更风光了,别部司马,脱离于主力部队,由她单独指挥的平乱队伍,军队事宜皆由她统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实际上……别说处理文书的军吏了,连亲卫队都还没有,压根不成建制。 就上路这两天,柳双双也就来得及选拔出了斥候,拉了个架子,至于更细致的编队,什么弓兵,长矛兵,盾兵,就等今晚之后再说吧,要是可以,她还想组个特种队,专攻夜战。 初战虽然告捷,但也暴露出了不少毛病,譬如武器单一,缺乏长兵器和钝兵器……临急临忙的,能凑齐那么多大刀都算可以了,质量也还不错,对砍没卷边豁口,不是废铜烂铁。先凑活吧,看路上能不能再薅点羊毛。 除此之外,营兵们之间配合不足,应变能力有限,攻防阵型转换迟滞,单兵作战能力差。 这些以后再说吧,大部分是经验问题。 短时间内,大仗难说,小仗估计是足够了,想来,营兵们的实力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提高。 军帐里,柳双双听完了斥候的情报,对比摆在眼前的地图,脑海里进行的模拟军演,也越发清晰起来,她双眼微眯,低声嘱咐了几句,又道,“再探,再报。” “是。” 当副将走进中帐,便就撞上了形色匆匆的斥候们,他侧身避过,弯头走进了军帐中,看着主帅年轻的脸,他罕见有些犹豫,本来,作为副将,不应该质疑主帅的命令,但是…… 军帐门帘微动,光影交错,柳双双知道又有人进来了,正打算听听汇报,来人却半天不吱声,她抬头一看,发现是季开来给她安排的副将。 此人名叫季戊,季府门卫,真要说来,两人之间还有些渊源。柳双双带着孩子们,投奔都督府的时候,那天值班的正是季戊。 除此之外,季戊还是季开来的奶兄弟,曾经和季开来征战沙场,未免柳双双对季戊心有芥蒂,季开来特意交代了对方的身份。 戎族是历史悠久的民族,主要活动的区域在西北,也就是“蛮夷狄戎”中的戎,对于少数民族,朝廷的政策,向来是刚柔并济,这些年来,国力衰弱,逐渐变成了怀柔为主,谁弱扶持谁,谁强就打谁,加上经典的远交近攻的方略。 与衍国有些渊源,又没有与衍国接壤的戎族,就成了拉拢的对象。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即便是戎族这样类似部落群聚的民族,里边也是分了三六九等。季家在其中,也算是一个大族。 真要算来,季开来还应当是少族长,跟随他的人也不少,不知怎的,他看起来反而像个孤家寡人。所以,他在衍国从军,多少带着点政治因素,这也是他当年能全身而退的原因之一。 如此一来,季开来特意安排来的副将也不会太差。 季戊的能力确实可圈可点,就是这身份,换做是心思重的人,怕不是会觉得,都督在自己身边设下眼线,意图操控战局、拿捏把柄之类的,但柳双双更看中的是个人能力给她带来的帮助。 柳双双自认为,除了技能书,无不可对人言之事,自然不怕身边有上官安排的人,反过来想,往后她要讨要后勤辎重还方便点呢。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 说回她副将。 这一路上,季戊虽沉默寡言,但也有问必答,从细枝末节中,能看得出来,此人行军经验丰富,心思缜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保守,有时会错过机会。 不过,作为副将,保守并不是什么坏事。 经验丰富的副将,搭配初出茅庐的新帅。 这样的安排是合理的,甚至一定程度上,还表现了对柳双双的器重,毕竟,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她到底是个毫无战绩的新手,还是跨专业的那种。难以让人信服。 但要说知名度,柳双双和季戊如今都是籍籍无名,在士兵眼里,两人怕是半斤八两,纯粹沾了季开来这大衍战神的光,不过,以季开来的角度,大概是想派个稳打稳扎的副将来兜底,以免她把为数不多的精锐都给带沟里。 季戊自然也是知道自己的作用的,因此才会迟疑,不知该不该讲,他握拳行了一礼,僵着脸问道,“戊愚钝,有一事不明。” “司马大人为何在此处扎营?就这样放过敌军残部,万一祂们重新聚集起来,扰乱后方,届时与余党前后夹击,我等身处其中,岂不危险? ” 说着,他眉头微皱,“万一叛军残部转而再次攻打昊城,此番营兵尽出,昊城空虚,若是队伍中途折返,容易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后方不稳,何以向前方推进?” 季戊是担心柳双双经验不足,以为打了胜仗,暂时打跑了敌军,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如今不乘胜追击,一举歼灭敌军,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柳双双心想,这确实是把人给急坏了,都把人逼得说出那么长一段话了,她将地图塞进怀里,率先走出了军帐。 季戊不明所以,紧随其后。 仅仅是两人说话的功夫,营地周围就空了一圈,士兵们齐心协力,将砍下的木头拖走,这是防止敌人火攻,危及营地。砍下的树也不浪费,正好做柴火,也能竖起栅栏和鹿角。 还有些士兵在挖战壕,在北边多是为了防止骑兵夜袭,在南边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但更多是考虑到排水问题,尤其是,如今夏秋雨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下暴雨,出于这点,营地也要考虑到承重的问题,像是太松软的土地就不适合。 柳双双带着季戊到了陡坡一面,这里几乎呈垂直的角度,徒手攀爬是很难上来的,所以,在这里设置少量兵力,就能防止敌人从这面峭壁突围,同时,两侧坡面却是平缓,能够从侧翼迂回包抄。 此处登高望远,官道和小径尽收眼底,还有一大片象征森林的绿色。 “若是大张旗鼓地搜山,敌人狡猾,望风而逃,我等兵力有限,难以一网打尽。”柳双双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其实也并不复杂。 “戊兄是戎族人,应当参加过围猎吧。” 人打人跑,人抢人来。 行军打仗的道理也一样,虽然耗时久一点,也能通过水源,找到敌方大本营,只要切断水源,围而不攻,一群人自然就受不了投了,但柳双双可没时间在这耗着,她看向鸟儿惊飞的方向,说出了此番行动的精髓。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75章 “欲擒故纵,守株待兔。” 季戊恍然大悟,他在心中暗暗推算了一番,觉得成功的几率很大,可是,其中又涉及一个问题,人与被追捕的猎物不同,即便是猎物,遇到紧急情况,也会四散逃窜,猎人一个不留神,让猎物逃脱了,也不无可能。 司马又如何确定,敌人定会跟着“猎人”驱逐的方向跑?从而一网打尽? 但这次,他没有提出异议,毕竟,如今,占据有利地形的是祂们,即便围剿失败,部队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因此,沉默寡言的男人继续保持着一贯的静默。 吃完饭后,柳双双做出了新的部署。 昊军以逸待劳,重新披甲上阵,他们依旧精力充沛,斗志昂扬,柳双双从中挑选出一部分视力优秀的士兵,埋伏在侧翼,只待目标出现。 “大哥,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逃出去了!” 丛林间,一行人仓皇逃窜。 矮脚红马驮着个人,周遭一圈形容狼狈的男女,隐隐簇拥着这一人一马,身披虎皮的强壮女人抓着长.枪,拉着马,护卫在右前方,她是右撇子,走这边更方便出手。 后有追兵,但大哥伤重,没法走得太快,残存的十几人意志消沉,神色萎靡,天知道祂们从埋伏失败到现在,已经逃了几个时辰了?! 一路上,祂们滴水未沾,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但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祂们一刻也不敢放松,只能不停地跑,为了甩开朝廷兵,祂们像之前那样,分开逃跑,约定若是侥幸逃过,回头在沁江上游重聚,那些朝廷兵一定想不到祂们约定的地方,并非固定的州县,而是水源! 真的想不到吗? 众人拒绝去想这个可能,至少,现在祂们去的不是那地方。 这边山路十八弯,若是不熟悉地形的人,定会迷路,这也是祂们敢盘踞在此的缘故。 但情况不一样了。 安静的山林间,又响起了鬼魅般的马蹄声,惊起一片飞鸟。 “跑!” 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前方的小路。 众人本能地朝着植被稀疏的方向跑去,嘈杂声渐渐远去,精疲力竭的残兵几乎想要一屁股坐下,但是,还不行,必须要跑,跑得足够远才行! 李弯刀的心情越发暴躁,那群人就光追不打,若不是担心远离了大哥,会被偷家,她都恨不得骑上小红马,回头杀她个痛快。 怀着这样煎熬的心情,直到月上枝头,一行人才看到了一丝曙光,叮咚的溪流声响起,众人双眼爆发出了光亮,李弯刀也松了一口气,正要拨开树枝,刹那间,她却感觉到了不对。 不对,太安静了。 浓眉大眼的女人侧耳倾听,不过一瞬,她脸色大变,“小心,有埋……” 话音未落,喧闹的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冲啊!” 不好,中计了! 第187章 “呼呼。” 李且过是被一口气憋醒的, 窒息,惊惧,无法逃离, 仿若一脚踩空, 重重砸进了河里,被汹涌的河水卷进恐怖的漩涡。 濒死的阴影萦绕在他的心头, 李且过只能听到剧烈的心跳声,喉咙像被灼烧了一样, 四肢沉重,浑身发烫,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却只能捕捉到团团金星黑影。 ……他死了吗? 时刻关注着大哥伤势的李弯刀, 第一时间就发现他醒了, 她忙不迭地点燃了蜡烛, 将温着的草药端了过去, 小拇指粗细的竹筒插在碗里, 她调整了一下方向,好让大哥方便喝上。 “哥, 快喝吧,你连续烧了好几天, 柳……”提及某个名字,她神情复杂,含糊地掠了过去。 “喝了药才能快点好起来。” 李弯刀嘴唇微动,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她本是不爱多想的人,现在深陷囫囵, 双拳难敌四手,哥哥又……唉,李弯刀的肩膀塌了下来,心里愧疚又难掩焦躁,因哥哥醒来的喜悦都淡了许多。 她只扶住了竹管,将一头抵在男人有些干燥的嘴边,低声道,“这是退热的草药,大哥你伤重如此,如今尚且凶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学着当初哥哥安慰她那样,笨拙地安慰着。 妹妹的神色变化,自然瞒不过李且过,蜡烛摇曳,照亮了陌生的帐子,他心里一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死,但比死了更让人难以接受。 巨大的落差,如潮水般翻涌拍来,人死如灯灭,活着却还要遭罪,他想问问是什么情况,刚想发声,喉咙却是传来剧烈的疼痛,呼吸都带着股灼烧感。 唉,时也命也。 李且过沉默着,充满了失败者的失意颓然,明明,他曾经离割据称雄是那样近,如今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妄想,他没死,还被救回来了,接下来,迎接他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 靛青镇,县令私宅,往日闭门不出的宅院,如今却是宾客盈门,灯火通明。 原本,按照规定,在当地任职的地方官不允许置办私产,然而,对于家属名下的财产,朝廷却是管不着的,因而,名义上是官不与民争利,实则,背地里,官商勾结,都是时有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江南一带,天高地远,官商关系就更加紧密了。 从前,靛青镇县令是自诩清高,不愿与商贾为伍,如今尝到了甜头,便也勉强放下身段来经营。如今,他倒是忘了先前谋划的那些个龌龊事,也庆幸没有撕破脸皮,尚且有回旋的余地,他便就装傻充愣,仿若本来就是官民一家亲,从不曾有什么摩擦隔阂。 柳双双领兵赶到,将城外围城的叛兵一网打尽,靛青镇之围迎刃而解,县令自然心情舒畅,因此,他设宴款待与他并肩作战多时的富商乡绅,其中,自然少不了神兵天降的大功臣。 “敬柳司马!” 众人纷纷举杯,柳双双意思一下,举杯共饮,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旁人也并不关心柳双双到底喝没喝,喝多少,她愿意只身赴宴,本就释放了友好的信号,这叫本还有些忐忑的众人放宽了心,恭维的话,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一时间,气氛十分热烈,柳双双成了众人吹捧的对象,她却也没把这些话当一回事,真正的挑战,可还在后头。 宴席上,觥筹交错,美酒佳酿络绎不绝,酒过三巡,众人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猜测柳双双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摇身一变,竟和江南都督扯上了关系,成了别步司马。 众人受邀而来。纵然只是因着消息滞后,被围困在此,回想起被困时的各种遭遇,众人五味杂陈,原先还能置身事外,但面对暴乱的村民,他们平日里养的那点家丁,一个个都懒散惯了,白长了一身的肥肉,竟然挡不住干农活的庄稼汉!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奈,他们也被迫同意了募捐,如今情况尚安,他们就琢磨着翻旧账来了,可又担心周围还有叛军余孽,听说这柳司马只是短暂经过此地,之后还要南下平乱,并不会长期驻守。 算来算去,还得靠那些个泥腿子,可那些个一根筋的暴民们,一门心思只想着要回家,等人都散去了,靛青镇岂不又无人看守?一击即破? 扎根于此的商贾士绅们,可不想又经历一遍被围困的感觉,但要怎么做,他们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可又顾及朝廷,如今消息迟滞,唯一的消息来源,便就只有眼前这手持凭证,从昊城而来的别部司马。 众人面上越发热烈地敬着酒,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提及这件事。县令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却也绝口不提,只一味敬酒,柳双双坐在上首,将一切尽收眼里,她喝了一口酒,酒液清澈,口感天然醇厚,和现代的酒比起来,各有千秋,但她也不是第一次喝古代的酒了,因此,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这般宠辱不惊的姿态,却也让暗中观察她的人,暗暗拔高了心中评价,心想,她莫不是哪个大族出身,家道中落,方才流落至此,否则,又如何能结识昊城的大人物?想到这,众人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言辞也谨慎了些,像被无形的规则束缚着。 什么阶级配用什么东西,这是礼法。 纵然南边的富商大贾,腰缠万贯,私下逾矩享受,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面上依然得遵守这样的规则。真正的奢侈品,是不会在市面上流通,而仅仅作为打点的礼物,在各家之间转手。 因而,人们相信,一个人的出身,能从言谈举止中看出来,更别说,这还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商贾了。 世间如此,只要一个人手上有些权利,人们就猜测那人的出身,若是出身不尽如人意,又开始探究那人的能力,若是能力无法服众,就开始猜测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私下怕不是付出了些什么。 人不畏惧近在咫尺的威胁,而害怕她身后不知是否存在的靠山。 归根结底,当人掌握的消息越多,就越会失去敬畏之心。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76章 柳双双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酒,聊着天,众人便也就赔着脸,明里暗里地试探着,酒桌上的刀光剑影,不比战场上的真刀真枪来得轻松。 南方天气闷热粘稠,像藕断丝连的粘液,又像被堵住了气孔的蒸锅,今晚的空气格外沉闷,即便是已经习惯了南方天气的众人,也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心情越发烦躁。 或许也有眼前人滑不溜手,真假参半,没让他们试探出半分底细的缘故。终于,一生追求权衡利弊的商人们忍不住了。 热络的气氛逐渐消退了些,酒气上头的众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观察着上首之人的神色,被推举出来的代表,正准备斟酌着语气发话。 一直很给面子的柳司马,却是放下了酒杯,“砰”的一声轻响,只是寻常的音量,却叫言笑晏晏的商贾士绅浑身一僵,虽不明所以,嘈杂的声音却不由得变小,直到噤声。 县令脸色却是不快,觉得被抢了风头,有些挂不住脸,正要开口,长相奇特的女子却是不紧不慢地伸出了三根手指,她扫视众人,眼里满是淡漠,声音没多大起伏,却是洪亮得叫所有人都能听见。 “今我领兵归来,只为三件事。” 天空划过一处闪电,照亮了女人棱角分明的脸。 “轰隆”一声炸响,电闪雷鸣。 众人冒出了阵阵冷汗。 与此同时,朝廷的诏书终于抵达了各州。 各州刺史府油灯未熄,亮了一夜。 与江南一江之隔的荆州、徐州,正紧锣密鼓地谋划着挥师南下,忍耐了许久的长州义盟,也收到了消息,欲要召集人马,拉起平叛的号角。 因各种原因蛰伏起来的各家势力磨掌擦拳,如同豺狼虎豹,欲要在这场底层人掀起的混乱中,争夺有利地位。 本还在观望中的水匪、海盗,亦是陷入了狂欢,意图浑水摸鱼。 江南,要彻底变天了。 第188章 “打仗不如种番薯!” 江南下了一场雨, 湿冷的空气席卷而来,宣告秋日的到来,这叫无家可归、藏匿于山中的淮军残部们更加难捱, 听闻征南大将军、玄王被俘虏, 黄王被杀,数百人被收编, 朝廷大军来势汹汹,不日将继续南下, 直指淮安! 被裹挟着东躲西藏的百姓们人心惶惶,心思浮动。 与大部队失散多日, 众人焦急等待,得来的却是这般噩耗, 这让心存幻想的人们, 越发茫然焦躁。 恐慌在众人之间蔓延。 征南大将军智勇双全, 玄王勇猛善战, 黄王富甲一方, 三人都败了,还败于同一人手下…… 击败祂们的, 甚至不是传说中的朝廷精锐,而是此前从没听说过的无名之辈。随着将星柳司马之名传来的, 还有那样一句大白话。 “我早就说了,李且过那小子不过是运气好。早把他妹妹嫁给我,把领头的位置让出来,咱两一家亲,即便朝廷的人打来了,我也能庇护一二,又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身材魁梧的男人哈哈大笑, 颇有些幸灾乐祸,他仰头喝着抢来的美酒,周围有不少美貌女子簇拥着他,他左拥右抱,吃着美人投喂的水果,好不快活。 此人正是如今淮军仅存的两大头目之一,天王胡骠。 “这消息来的蹊跷,大王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汇报的人是个白面书生,他屡试不中,又得罪了地方势力,不得不举家搬迁,逃亡途中,一家人失散了,他不得已加入了起义军,被胡骠看中,抢了过去当军师。 实际上,他压根瞧不上这头脑简单、为人暴戾的土匪头子,可谁让这年头,手里有兵,腰杆子才硬,谁拳头大谁做主,他也只好认了,想着借助此人的力量,寻找失散的家人。 奈何这人就把他当做出谋划策的锦囊,压根没想着给他分派人手,再这样下去,只不过是蹉跎岁月,时间长了,他便就生出了别的心思。 然而,想要改换门庭,却也是处处碰壁。 背靠世家的地王张成事同样看不上他。一开始,约莫是误以为他是琅琊王氏,还给了他几分好脸色,后来知道了他的出身,便就不再搭理了。 呵,世家子弟。 有可能看上他的李且过,又对他百般不信任,但在他不懈努力之下,隐隐有了些松动,就在他谋划着借胡骠项上人头一用时,虎贲军来了。 此后种种,颠沛流离,不足为外人道也。 胡骠说李且过是运气好,在王凌汛眼里,胡骠又何尝不是运气好?若不是虎贲军整军而来,胡骠早就性命不保,成了他的投名状了。 如今,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王凌汛也不得不为这从前看不起的山大王谋划一二,“如今入了秋,山中猎物难寻,又传来了这样的消息,保不齐就是朝廷的计谋。” 在王凌汛看来,三个头目中,被俘虏了两人,死了一人,又打出了种番薯的口号,这是个危险信号,最得民心的两人疑似被招安,怀柔人选已经足够了,接下来,怕就要彰显朝廷的雷霆之威了。 匪终究是匪。 张成事有世家做靠山,从中斡旋,说不得还能脱身,扶摇直上,商贾巨富黄万金就这样死了,下一个会被杀鸡儆猴的人选,用头发丝想都知道! 如今投降怕也是来不及了,逃到更南的百越,或者投靠西边的羌族,亦或是加入海盗水匪之流,不能再窝在什么都没有的深山里,坐吃山空了。 想到这,王凌汛也生出了几分危机感,极力劝说道,“如今人心浮动,大王应该安抚众人,开仓放粮,以振军心……” 不管去哪,吃饱喝足赶紧上路吧。 胡骠何尝不知道读书人的玲珑心思?心里一直提防着呢。对于王凌汛的建议,他向来只是听听,压根没放在心里,报着烂在锅里,也不便宜别人的想法,他把淮军里少有的读书人紧紧抓在手心。 和朝廷大军那一战之后,淮军四分五裂,他带着抢来的物资,干脆又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舒舒服服地做起了自己的土霸王,哪管外头洪水滔天? 一直以来,两人都面和心不和地合作着,直到现在。 一听到王凌汛竟然敢动自己粮仓的主意,胡骠就像被摸了屁股的老虎,他怒目而视,大喝一声,“王凌汛,我给你脸了?竟然敢动这样的歪脑筋?!” “你敢动我粮仓里一粒米试试?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魁梧的男人腾地站起来,南方罕见的高大身躯,仿若金刚怒目,给人带来极大的震慑力,然而,王凌汛早就看透了此人外强中干的本性,在那场混战中,就属胡骠跑得最快,当初顺势加入淮军也不过是想要分一杯羹。 这样左右摇摆、欺软怕硬的懦夫,怕是指望不上了! 王凌汛强压着怒火,拱手作揖,换了个说法,“是,大王,某失言了,但是,公库里的粮食也不多了……” 自认为看透了读书人的歪心思,胡骠颇有些自得,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一屁股坐下,抄起酒壶继续喝了起来,满不在乎地说道,“之前不是从粮仓里清理出来一批青苗吗?就拿那批粮煮了,多放点水。” “那群没用的废物,也不配吃干的。” 这话一出,不仅是王凌汛,就连为了家人委曲求全的美人们都惊了。 那可是发霉发芽的青苗啊! 另一边。 天稍晴,土半干。 一群俘虏在郊外和山上的荒地抢墑整地。 雨后是种番薯的好时机,但能不能种活,众人却也不敢打包票,种田看天吃饭,旱了不行,涝了不行,冷了不行,热了不行。 番薯虽然不怎么挑地,但刚开始种下去,却也是要精心伺候着,之后就不用怎么看顾了,希望天公作美,这几天消停一些,别又下大雨,把薯苗给泡烂了,若是顺利,三四个月后正好收成,就能熬过冬天。 除此之外,还有速生的荞麦、萝卜、蔓菁,这些一到两个月就能收成了,耐涝的芋头、高粱…… 按照寻常的应对措施,受灾及周围州县,要着手抢收粮食,同时补种、抢种高产速生的“救灾粮”,以应对灾年冬日粮食短缺和粮价上涨的困境,朝廷派人赈灾,修筑堤坝抗灾,以工代赈,周围没受灾的州县调粮支援受灾区,平粮价,以免奸商坐地起价,扰乱市场,引起动乱。 以防万一,驻扎在此的军屯,也该迅速调动到受灾区,进行抢险救灾、维持秩序的行动。 然而,地方官吏腐败,地主压榨,只想着大发灾难财,压根没管过底层人的死活,老百姓们早就看透了大人物的嘴脸,如今来了个柳司马,看着是个好的,但也不知道能待多久,事到如今,反也反了,败也败了,看似活下来了,好像也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世事无常,只有种出来的东西,吃进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抓着锄头起垄的百姓们越发起劲,仿佛要将心中的抑郁都投注在这片土地上,心里却也有了些盼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77章 看到此情此景,随行而来的商贾士绅们都有些心有余悸,他们可是听说过淮军的厉害,即便如今祂们成了俘虏,就像拔了牙齿的老虎,可谁知道,若是让祂们吃饱喝足了,会不会第一时间就拿他们开刀。 至于俘虏们耕的是吴员外的地,住着吴员外的房,众人却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人都跑没影了,没把他铺子充公就算是仅有的良心了,不过,里头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刁民们“不小心”搬空了,回头他要回来算账,那就叫他向柳司马讨去吧! 当然,有吴员外这般前车之鉴,众人也越发渴望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虽说见势不妙,逃跑为上,但也不能随便什么人来打,都丢城弃地啊,日子还过不过了。 柳双双顺势提出了组织乡勇卫队,以护卫乡里,她可以帮忙操练一番,提高战斗力,此话正中商贾士绅下怀。双方一拍即合,临时队伍也拉起来了。 柳双双会在靛青镇待上一段时日,一是筹备粮食,二是训练新兵,接下来,深入南边,可不能草率马虎,当然,北边的动静……她也收到了陌无归的飞鸽传书。从地图上看,等她到了淮南,前来摘桃子的援军怕不是就要渡江而来。 如果不是同个阵型的,这波还真是极限换家。 如今,她的名声也打出去了,地图接连亮起,等到时机成熟,打下宣州,那里矿石资源丰富,也是营兵们的故乡,回头她再研究一下武器,猥琐发育几年,说不定实力上来了,真能绕海掏了徐州老底,直插司州。不过这兵还是得补充。 柳双双转而看向随行的县令,“不知这新兵,可都备齐了?” 县令罕见露出了笑脸,连连道,“齐了,都齐了。” 府衙牢房,狱卒奉命打开了一间间牢房,直到最后一间,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等死的女人,她因杀夫被捕入狱。 狱卒半是同情,半是嘲弄地说道,“你说你,再忍忍不好吗?十几年都这样过来了,这下好了,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面容清秀的女人没有吭声,只是背靠着墙发呆,好像她的心已经死了,什么都没法引起她的关注。 直到狱卒敲了敲栏杆,一声吆喝,“出来,都出来,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从今日起,你们被强征入伍了!” 第189章 真正的强者之师, 应当要做到处变不惊,战斗时拼尽全力,闲时也能不骄不躁, 等待下一次战斗的来临, 如何在变化的节奏中保持冷静清醒,调整自身, 是从新兵到老兵的转变。 胜不骄,败不馁, 这才是理想状态。 只能打顺风局,逆风甚至小劣就崩盘的军队, 充其量就是用人数堆砌的伪强军。但大多数时候,人数战优, 武器相当, 就能取得大部分的胜利了。 然而, 柳双双带领的营兵们, 显然还做不到这点, 从日常训练,和营兵们不经意间的埋怨中就能得知, 众人对枯燥乏味的训练有些不满,首胜告捷, 显然增强了众人的信心,他们迫切渴望着下一场战斗的到来,一时间心思浮动,压根没办法静下心来。 这显然是很危险的心态。 两百多人的队伍里,由新兵和部分老兵组成,这些年来,南方几乎没有战乱, 也就沿海和沿湖的地方,有悍匪扰乱,为保障漕运安全,才有了常驻的水师。 但这些都和步兵无关。 营兵们唯一的实战,也就在剿匪的时候。 苏州刺史最大的功绩,就是在职期间,经常令营兵出城剿匪,护一方安宁,为此,百姓们对他感恩戴德,即便后来,他以营兵频繁剿匪,消耗军械太多为由,巧立名目,向百姓收税。 为保平安,百姓们也只能同意了。 论迹不论心,如果匪患是真的,即便那苏州刺史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搞不好还背地里敛财,但为百姓做了点实在事,相比于别的不干人事的蛀虫,竟然也能算是个好官了。 但如果说,这匪就是刺史自己养的呢? “那些山匪消息灵通,不少是附近的村民落草为寇,因此,在村里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这些,便就化作了山匪们的耳目。”说起剿匪的事情,副将严肃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复杂。 “因而,我等数次剿匪都扑了个空,无功而返。” 像剿匪这样的事情,自然用不着季开来这江南都督出马,而是由他的副将带领,虽然彼时季戊还是明面上的守门卫,但知道的情报,却也不比寻常人少。 这样算来,营兵迄今为止,真刀真枪打过的战,也就只有先前那次遭遇战,规模也就比村口械斗强一点,依托地形,再多的兵马,在这地方也施展不开,所以,主要以小规模战斗为主,这也算是柳双双的强项了。 在忽悠着乡绅土豪们捐钱捐粮之后,队伍里的军械也翻新了,柳双双又物色了些技术人才,打造了有些特别的武器,事实这类武器原先也不是没有,只是用的少,久而久之就不造了,重新再造耗费了点时间。 “依你之见,士兵们之间配合得如何?” 柳双双看着有了些雏形的沙盘,想的却是昨天翻看的地图,随着她的名声传扬,[活点地图]几乎给她开了上帝视角,附近一带的情况,在她看来是无所遁形,毫不夸张的说,但凡她名声传得更远一点,手头上的兵再多一点,她搞不好真能从淮北打到长江南。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也是将帅需要自我调节的事情了,谁不知道手握几十万大军,能直接逼宫?关键是,那么厚的家底要怎么攒,即便是世家积攒的财富,也换不来同等价值的兵马。 无论是乱世还是盛世,人都是重要资源。 听到柳双双的问话,季戊没有着急着回答,他沉思了片刻,方才回道,“初见成效了,但变阵时还是有些不太顺畅,容易漏人。” “是骡是马,都得拉上场试试。”虽然柳双双如今底子薄,经不起消耗,但一昧护着,任由士兵们膨胀的心理蔓延,短时间内倒是没什么事,真要遇上事,那就是大事了,与其等到那时候再追悔莫及,不若在尚且可以控制之时,引爆这颗不定时炸.弹。 “他们不是盼着打仗吗?叛军余党都躲起来了,一时半会儿没个影子,我令人查过,附近一带,有山匪和盐帮流窜作案,后方不稳,前方难行,也是时候让他们再次出战了。” 柳双双捏着小小的旗帜,她双眼微眯,如同猎豹般,在丘陵和水田间,寻找这次的猎物,以及,“把李弯刀叫来。” “这……” 季戊有些迟疑,他隐约猜到了主帅的用意,且不说底下的士兵们服不服气,就此人的身份,还是逆贼,若是重用了她,会不会给都督带来什么麻烦?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本还垂眸凝视着沙盘的女人投来一瞥,漆黑的双眼沉沉,脸上没什么起伏,高耸的颧骨,几乎成了她的标志,冷硬的轮廓,带着某种肃杀之气,她没有对季戊的迟疑多加指责,反问道,“你可知,衍狼之役是怎么败的?” 你不该为此感到羞愧吗?! 纵然主帅没有说这句话,声音也并不严厉,季戊的耳边仿若出现这样的声音,他下颌绷紧,严肃的脸上忍耐地抽了抽,脸上似火辣辣得疼,作为亲历者,他自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是将士们不够勇猛,还是在衍国的土地上,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为衍国而战,本就是注定要败的? 后方心怀鬼胎,各行其事……曾经,季戊如此痛恨口腹蜜剑的文臣们,如今,面对相似的境地,他也做出了类似的考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呵呵,其心必异。 易地而处,季戊终于意识到,身为戎族,想要得到衍国人的认可,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既然参与其中,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该成为扯后腿的那个。 军队应该是更加纯粹的存在。 季戊深深地看了柳双双一眼,仿若从女人身上,看到了某道令人折服的影子,他抱拳行了一礼,眼里再无迟疑,“季戊,得令。” 然而,主帅的安危也是需要考虑的事情,尤其是,他一个副将,像传令兵一样跑来跑去,到底有些寒碜,因此,在执行主帅命令之前,季戊忍不住又问出了前几天就问过的问题。 “亲卫队选拔,司马可是有了想法?” 季戊抛下一个难题,就转身离开了,独留柳双双在那头疼,作为一支人数有限的队伍,组织架构不适宜太臃肿,越扁平高效越好,虽然柳双双觉得,有限的兵力还要分出来保护她,着实没太大必要。 但兵源总是能得到补充的,架子也要先搭起来,之前就经过了一轮选拔,简单分出了弓兵,斥候,剩下的就是步兵主力,关于最小单位的划分,柳双双也思考过。 原先,营兵的最小单位是队,11到12人的编制,适用于鸳鸯阵,长短武器结合,攻守兼备,本就是为抵抗倭寇,在江南这样复杂的地形施展的,相比之下,三三队列,人数就有些太少了,虽然能化整为零,但要是配合不够默契,变阵之际,容易被敌人逃脱,或者反过来逐个击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78章 因此,折中一下,柳双双在一队的基础上,拆分为两个伍。一伍6人,形成大三角,采用盾枪结合的方式,总体上看,一个个最小单位散落各处,就像一个个孔洞,但联合起来,就能组成一张大网,将猎物吞噬。 无论怎么变,核心打法都一样,那就是形成局部的人数优势,以多打少。训练归训练,实战效果如何,还有待验证。 “你找我?” 思索间,高大健壮的身影,毫不客气地撩起了布帘,大着嗓门说道,紧随其后的季戊眉头一皱,像护卫一样杵在了柳双双的身边,冷呵一声,“注意你的身份!” 李弯刀撇嘴,看着男人扶着刀的动作,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能耐,还有外头驻扎的大头兵,有些遗憾地放弃了“擒贼先擒王”的想法,她转而看向真正的主事人。 “我不都交代了?胡骠应当是回淮北当土霸王去了,张成事大概去了湖州,有本事,你们把他们也抓来,别在咱面前耍威风。”现如今,李弯刀也从战败被俘的挫败中恢复了些许,哥哥的身子也逐渐康复了。 纵然留下了疤痕,声音沙哑破碎,但命到底是保住了,放下了心中大石,李弯刀也琢磨着怎么逃跑了。 柳双双哪能看不出李弯刀的想法,脸上都写着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数值平衡定律?武力值高的人,一般脑子就没那么好使,或者说,少有的智慧,都点在战斗上了。 但柳双双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要收服这猛将,光是靠熬鹰和人质威胁是行不通的,于是,她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哥降了,你如今也算是我手下的兵了,有件事要你去办。” “明日,我军有重要的剿匪任务,你作为先锋队正,领一队人手,配合斥候探探山寨虚实。可能做到?” 她哥降了?! 什么时候?李弯刀先是一惊,又是疑惑,半信半疑之间,乍然听到让她领兵探路的话语,好机会!她欣喜若狂,却又故作不屑地说道,“一队是多少人?我平常都是领的几百上千人。” “你这位置让我来坐还差不多!” 话语间,浓眉大眼的女人暗中观察着柳双双的神色,一旦发现有动怒的迹象,她就“勉强”退而求其次,把同样深陷囫囵的乡亲们讨要回来。 虽然李弯刀的脑子没她哥那么灵光,但她也隐约知道了自己的价值,就算不成,试试又不会死,面子算个毬? “放肆!”副将眉头一皱,半截刀出鞘,“你一个俘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着急什么?我又不是在跟你商量!”李弯刀嘴上顶了回去,余光依旧暗暗观察着柳双双的神色,心里颇有些紧张。 这阴险狡诈的女人却也在看她,眼里似笑非笑,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这反而让李弯刀有些毛毛的,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稍安勿躁。”身着常服的女人按下了副将拔出的刀,笑眯眯地说道,“这主意不是挺好的吗?” 什么?! 第190章 “来了?” 布帘被掀起又落下, 光线亮了又暗,柳双双扭头,就看到了被晒黑了些许的女人,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乱世用囚犯充作兵源, 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柳双双提出要原地征兵, 县令答应得爽快,回头就把府衙监狱里的囚犯, 都通通打包送给柳双双了,不仅明面上过得去, 还省了口粮,何乐而不为呢? 关于县衙的潜规则, 柳双双也是知晓的, 普通人想要办点事, 都得层层打点, 才能得到尚且公正的判决, 在如今有些崩坏的年代,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县之长,能决定的事情其实还挺多。至少在这一县之内, 放走个把人都不算事。 如今能被提出来的囚犯,几乎都是没钱打点的人,至于眼前人,两人也算是有些渊源,正是柳双双初来乍到时,来慈幼坊闹事那恶汉的妻子,罪名是毒害丈夫和夜间穿窬(yu)。 穿窬, 也就是翻墙挖洞的盗窃行为,相当于入室盗窃,按照律法,已行,不得财,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得财斩首。 至于杀夫,无论在哪个朝代,基本都是死罪起步,是否要处以极刑,视情况而定。按照当今律法,理应判斩首,犯人要押送到京城,秋后问斩。 两罪并罚,绝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据柳双双了解,这些年来,被判处死刑的案子很少,这样的刑事案件,一旦送到京城,若是刑部审核,觉得有问题,就有理由派人来查案,到时候究竟是查案,还是连带着查出什么别的东西,那就不好说了。 一来,照地方腐败的情况,肯定是经不住查的,搞不好还要费心打点,与其冒这个风险,不如一开始就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只要没人追究,案子就不存在了。 二来,管辖范围内,发生这样恶劣的案子,县令至少要担一个教化不力的罪责,轻的考功扣分,严重的革职查办。 每一件算起来,都跟知情不报没什么区别。更别说,此人还是自首的,那会儿叛军还在围城,人心惶惶,那边才把闹事的暴民镇压了,县令哪里管得上命不命案的,未免女人出去乱说,把事情闹大,县令这才把人给扣下了,还给安排了最里头的单间。 柳双双从县令送来的原始记录中,看出了几分小心思,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把柄了,她若是收了此人,即便先前不知情,也少不了一个包庇之罪,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此,也算是有了合作的基础了。 这也是县令后来又和颜悦色的原因。 有些时候,这人和人的关系,也是奇怪,一起捞功劳的,还能因着分配不均反目成仇,一起犯过事的反倒是成同谋了。 这样的关系都是不牢靠的。 但要指望什么关系能吃上一辈子,那才叫异想天开,只要这段时间配合就行,柳双双也不介意用什么手段达成这目的。 “我这边还缺个文吏。之前的炊饼铺子的账也是你在做吧,记录每日的进项和开销,你应该也很熟悉。” 农户有农户的税,商户自然也有商户的税,即便是县城的小买卖,除非是摆摊走贩,有固定的店面就得做账,方便日后县衙查账收商税。 与此同时,商户一般还需要加入当地的商行,虽然说是自愿原则,但多少有点民间势力的性质,加入了之后,短时间内可能没见着有什么好处,不加入就一定会有什么麻烦。 也算是交保护费。 有些商行,行规严格,未免同行恶性竞争,平衡市价,有时候会要求查账。 所以,账本是必不可少的。 军队后勤,尤其是军需这块,事实上跟经营店铺也差不多,有这样的基础,应当也比较好上手,柳双双在这支由囚犯临时组建的队伍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容,在调查过来龙去脉,又观察了一阵之后,觉得这人,或许也能拉进她的班子。 因此才有了这么一通面试。 除此之外,还要有个记录功过、撰写文书的文吏,这件事,暂且就由副将代劳了,回头找到合适的人选再说,至于传令兵,有之前的选拔在先,她也面试了几个人,选了个跑得快、人比较机灵的。 亲卫队,柳双双暂且没有决定,还是看明天那场战打得怎样。 亲卫一般是挑选忠心或者信得过的精兵,悍不畏死是基本要求,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围绕在身边的亲兵们,或许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将来东山再起的机会。虽然柳双双不觉得自己会落到那样的地步,但不管如何,总还是要慎重的。 柳双双扭了扭有些酸痛的手腕,这就是初创团队的弊端了,什么都要懂,什么都要干,各种零碎的事情堆在一起,倒是让人头疼。尤其是没打仗的时候。 面对柳双双的招揽,女人却是无动于衷,她本就是抱着寻死之心去自首的,因而,即便这差事,对于死囚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她也觉得无甚意义。 她自然也认出了有几面之缘的慈幼坊坊主……如今,对方的身边也没了孩子。 对于有些人而言,孩子是累赘,就像那下了地府的畜生,对于她而言,孩子不仅仅是血脉相连的后代,更是她唯一的希冀,有了孩子,她才感觉自己有了家,但如今,一切都毁了。 柳双双沉吟,“那孩子,也叫雀儿吧。” 说的是被卖到牙行的孩子。慈幼坊有个孩子也叫雀儿,或许因着这层关系,当时的女人才生了恻隐之心,阻止了丈夫暴戾的行径。 柳双双打破了沉默,换了个话题,她打量着女人的神色,提到雀儿的时候,对方没什么波动的眼睛,似有微光浮现,很快却又恢复了死寂。 看来,这就是症结所在了。 所谓的入室盗窃,其实是女人趁着城中内乱,想要偷偷到牙行偷走女儿,却找不到女儿的踪影,反而被看门狗发现了,慌乱逃窜之后,觉得女儿十有八.九遭遇了不测,女人心灰意冷,给丈夫的早食里下了老鼠药,把他给毒死了。之后,女人投案自首。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79章 之所以没有用名字来称呼女人,对方的名字有点……或许今天的一番谈话之后,对方会想着改名也说不定,说起这个,柳双双也想到了慈幼坊的孩子们,不能因为所谓贱名好养活,就忽略了小孩的自尊心吧,或许,祂们也迫切想要换个名字。 至于在牙行失踪的孩子…… 柳双双回忆着出逃前的场景,变故来得突然,一群人都被围在镇里。按理说,即便是牙行,也来不及转移孩子,如果孩子自己逃出来了,想来也会想办法回家,即便害怕再次被卖,靛青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孤身流浪的女孩……如果是真的逃出来,又不想回家,只是躲起来还好,就怕遇上采生折割。 相比于五六岁的小孩从牙行逃跑,结合种种迹象来看,确实是身亡的可能性更大。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柳双双看着神色有了些许变化的女人。 “你就不想回去看看吗?” 女人拿着手令离开了。柳双双处理完堆积的事情之后,就出了帐子,嘱咐左右道,“你们在这守着,若是有人来寻我,就让祂去校场。” “是!”新上岗的门卫们腰杆一挺,声音洪亮。 校场上,士兵们挥汗如雨,未免影响到明天的战斗,今天酌情减少了一点训练量,但听说明天又有仗打,营兵们都格外兴奋,把手里的木制武器耍得杀气腾腾,威喝声都特别响亮,训练起来也很是卖力,只有少数几个年纪偏大点的老兵,脸上满是淡然的神情。年轻人,还得练呢。 “司马你怎么来了?都选好人了吗?” 季戊一开口,就把柳双双搞沉默了,未免被时时刻刻提醒,她不得不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亲兵的事情先不急,等到明天之后,我再做打算。” “我心里有数,信我。” 季戊张了张嘴,又无奈闭上了,既然主帅没有心仪的人选,那他也只好临时安排些人了。 柳双双适时转移了话题,“我来看看练兵成效。” 快到天黑的时候,伙夫将做好的大锅饭抬了上来,柳双双和士兵们一道吃了顿饭,聊了会儿天,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气氛高涨,心中更增添了几分对军队的归属感。 直到天色渐晚,柳双双才在众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洒然离去。 未免冷场,柳双双讲了个故事,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却是比任何文绉绉的话语,更能拉近与士兵们之间的距离。寓教于乐嘛。 柳双双思索着,要是之后还没能找到其它残部的消息,在日常训练之余,也能抽点时间开个扫盲班。 听得有些入迷的副将,都差点没忍住追问后面的内容,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然而,“司马可还要巡视营地?” 季戊看着错过的岔路,不由得问出声来,这不是回中帐的路。 打发了操心过度的季戊,柳双双绕着营地巡视,这让在寒风中守卫营地的哨兵们,都挺直了背脊,打起了精神,越发有荣与焉。 “司马!” 途中,柳双双遇到了一队巡逻兵,身披皮甲的士兵们站定,向她行了一礼,柳双双颔首,嘴上鼓励了几句,纵然一行人绷紧了脸,还是能看见眉宇间的兴奋。 就这样,柳双双一路到了营门,木质栅栏围着营地,外面是翻新的泥土,还有防御性的沟壕,值夜的哨兵们披甲持械,目光炯炯,见到柳双双来了,众人正要行礼。 柳双双抬手,提前制止了礼节性的问候,“我来看看。”然而,说完,她就站那不动了,双眼眺望着远方,似在沉思,又像在发呆。 营门哨兵们面面相觑,只能将疑问吞进肚子里,也跟着默默站岗,渐渐的,月上枝头,众人都快忘记身边还站着个主帅了,突然,远方似有黑影浮现。 “来者何人?!” 队正高喊,“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然而,来人却是来势不减,分明就是冲着营地来的。 众人神色凝重,迅速变了阵型。后方的弩手蹲身,上弦架弩,手指轻搭在板机上,目光如炬,左右盾兵一手举着藤盾,一手按住腰间的刀,余者抓住了戟,站在侧前方,呈扇面展开。 眨眼间,一个精瘦的身影从暗处走来,营门旁烧着的火堆照亮了她的脸,只见来人身着灰扑扑的短褐,头上却绑着赭色头巾,瞧着不像是误入的村民,也不像是营兵。 咱们营地里哪里有…… “是戴罪营的人!”有人倒是想起来了,有那么一支由囚犯组成的队伍,因着主帅没有起名,他们私底下就那么喊了,其实一开始还没那么文雅,都喊着什么死囚营,犯人营,还是路过的副将听了,随口给起了这么个名字。 大家伙都觉得不错,戴罪立功,祂们是“戴罪”营,他们不就是“立功”营了吗? 柳双双将哨兵们反应看在眼里,虽然有些瑕疵,但也算是可圈可点了,她几步上前,“这是我的人。现执行军令归来,不是敌人。” “把武器都放下吧。” “是!”众人这才解除了戒备。 柳双双又勉励了众人几句,方才带着女人回到了中帐,一路上,女人依旧一言不发,就着火光,她却也看清了女人衣角的点点血迹。柳双双心中了然。 “司马!” 帐子外的门卫已经进行了轮换,却也依旧精神饱满,尽职尽责。 柳双双微微颔首,将女人带进了中帐,她径直走到桌边,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一阵闷声响起,扭头却见紧随其后的女人单膝下跪,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有男,愿为司马效力。” 第191章 柳双双的动向, 自然也传到了长州县,作为江南世家的大本营之一,拥有各种资源的世家豪族, 哪能不知道情报的重要性, 因而,从昊城发兵开始, 就派人盯着了。 义盟再次集结,是为讨论让谁带兵的事, 衍国重文抑武多年,武将稀缺都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寻常士卒好找,良将难求, 随着皇帝旨意下达, 让州郡长官、四方豪杰招募乡勇, 缮甲治兵, 以平叛乱。 众人心思浮动, 都想着借此机会,扩大自身。 除了招兵买马, 少不了就是拉拢贤良。 这腾空出世的柳司马,那能是贤良吗? 长州县是昊城的附郭县, 但被世家把持着,反倒像是世家的自留地,成了另类的坞堡。 原本应当是有拥兵自重的条件了,奈何,文人拿礼法管束着皇权,自己也免不了要受其影响,谁也不敢冒天下大不韪, 只能暗中发展。 江南水网密布,各家养的兵,也如同那水网一般,怎么将散落的水田串联在一起,又是一大难题。 “这有什么难的?大军压上不就完了,用人数堆,这还能抢不到功劳?想那么多做什么?”讨论来讨论去,都没个定论,有些暴脾气的人就坐不住了。 要不怎么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既要面子,又要里子,哦,师出有名还不止,还要打得漂亮,用最小的损耗换取最大的利益,这都是要干什么? 显得自己有能耐吗? 他一个商人都不敢这么想。 要想拿好处,失了先机,就得不择手段地去偷去抢。哪能在这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人把功劳拱手奉上的? 醒醒,世家只手遮天的朝代早就过去了。 如今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说话的男子隐晦地翻了个白眼,他是长州新贵,做丝绸买卖的,若不是底子不如这些扎根更深的世家,顾及到手里的生意,又念着这些个贵人们是大主顾,他才不想和这么一群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迂腐蠢货,在这嘴上掰扯。 然而,面对大人物们不满的眼神,许缯心知自己势单力薄,胳膊拗不过大腿,便也说了些场面话,“在下才疏学浅,此番就当是抛砖引玉,言辞粗鄙,还请各位见谅。” 说着,他站了起来,拱手转了半圈,以示歉意,也没等旁人回应,他自顾自地坐下,又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情,长叹一声,“我也是心里着急,方才口不择言啊。” “圣旨除了令我等招募乡勇平乱,还有一道关键,不知诸位发现了没有?”话毕,男人又轻拍脑袋,故作姿态,“看我,也是多此一举,各位都是见多识广的前辈,哪能看不出来的?” 这番模样,自然也引得了旁人不满,“有话就说,少在这装模作样。” “许家主说的是‘滋以大事为重,切忌徒增伤亡,若有悔过者,可酌情处置,万以归民于田,勿使生灵涂炭’这一句吧。”年轻人笑着说出了圣旨上的原文。 许缯拱手附和,“正是,正是。” 两个年轻人一唱一和,如此浅薄之见,简直贻笑大方,有人哼笑出声,“尔等不过拾人牙慧,我等齐聚一堂,共商的不正是这般矛盾之言吗?” 既要平乱又要不伤人,还要恢复农桑。 分不清主次的圣旨,除了能叫他们“便宜行事”,反过来还把他们给架住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80章 然而,到底是簪缨世胄,钟鼓馔玉喂出来的世家子,哪能没有一点见识,有人一下子就点出了关键,“叛军不过散兵游勇,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慈幼坊坊主,都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可见之前的情报有误,那叛军就是个花架子。” “我等要再商量下去,耽误了时间,回头连渣都吃不上。” “是极。”年轻人笑着附和道,“有道是兵贵神速,我听说,那荆徐两州,粮草先行,正准备渡江南下,届时……”那些个北方人,千里迢迢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众人心知肚明,如今僧多肉少,他们占据地理优势,还能让人把功劳给抢了不成? 众人心里又生出了几分紧迫感。 柳双双赢得轻松,很容易就让人觉得,随便来个人都能行,因而,有人就开始琢磨着换将摘桃了,“我们使些手段,施压将那女人换下,顶上我们的人。” 这又涉及到利益分配的问题了,但这些之后再来掰扯也来得及,怎么分,肉都烂锅里,总不能让一个外人吃得盆满钵满吧。 “怎么施压?她是季开来一手提拔的,自然只能由他来裁撤,若是季开来如今还在昊城,倒是好办,但他如今领兵到了哪?却是无人知晓。”笑面虎似的年轻人摊手。 “难不成,各位要将那柳坊主打成逆贼,接而讨伐?” 众人面面相觑,这倒是个抢功的办法,但“杀良冒功”的事,不做则已,一做就得把首尾收拾干净了。纵然他们能将那姓柳的,连带两百兵马,神不知鬼不觉地灭了,可季开来还在啊,即便这戎族人在衍国没什么根基,在戎族却也有些力量。 若是戎族因此误以为朝廷要对戎族下手,因而生乱,接连引发各国围攻衍国,若是无事还好,若是有事……那挑起是非的世家诸人,怕不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想明白了其中要害,有人破口大骂,“你这瞎出的什么馊主意!” 有人却隐约回过味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危言耸听的年轻人,“王兄为何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某倒是好奇,一个平头百姓,如何让你如此忌惮?几次三番都提及此人。” “难道,此人与王兄有什么渊源不成?” 说话的男人姿态闲适,神色淡淡,他甚至都不屑提及柳双双的姓氏,压根没把这人放在眼里,反倒是那姓王的小子,先头还断言,慈幼坊必有深意,说不得那女人,将来就会以此为根基,撬动整个衍国。 天下类似的地方何其多,区区一个穷乡僻壤的收养处,一个籍籍无名的坊主,还是个女人,侥幸领兵打仗,回头得了赏赐,荣归故里,已经是极限了。 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被暗暗挤兑的王佰渡没有辩驳太多,四两拨千斤地说道,“渊源倒是没有,若是有机会,我也想会会这位奇女子呢。” 说罢,他话音一转,又道,“我等在这吵来吵去也无甚作用,不如听听盟主之言?” “依盟主之见,下一步,我等应当如何行事?” 本还要吵起来的众人噤声,纷纷看向为首的盟主,稳坐钓鱼台的中年人,看了一眼祸水东引的小子,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家主如此活跃,想必已然有了想法,不若就让他领兵去探探。” “诸位以为何?” * “阴险!” 李弯刀暗暗咬牙。 李家兄妹商量了一宿,虽然怀疑,这可能是那家伙的陷阱,但也都觉得是逃跑的好时机,万一呢?两人都是果断之人,但时间仓促,又是不太熟悉的地方,只能粗略约定了逃跑的方向。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李弯刀如约到了校场,看到了熟悉的父老乡亲们,她却是傻眼了,确实是约定好的人没错,但这人数是不是…… 虽然这也在两兄妹的意料之中,李弯刀却感觉自己被耍了一道,她捏紧拳头,胸膛起伏,她就知道!这阴险狡诈的女人,定是没安什么好心,竟然还防了一手。 不过,易地而处,换做是她,也不可能让俘虏来的人,把全部俘虏都带走,总要留下些人做人质。 虽然都能想明白,但李弯刀还是感觉到了几分受制于人的憋闷,以及被人轻视的愤懑,等着吧,柳双双,你迟早要为自己的轻视付出代价! 两兄妹在一众士兵的注视下,走向排列齐整的队列。 “慢着。”柳双双叫住了人,“李且过跟着我。” 说着,她看向两个僵立在地的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两人措手不及。被叫住了的李且过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背微松,没事!这也在意料之中。虽然觉得祂们的计谋搞不好都被看穿了,但万一呢?真要瞻前顾后,祂们也到不了今天。 李且过给满脸着急的妹妹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见机行事,有些焦躁的李弯刀,这才想起了两人的约定,不着痕迹地点头。 两人分头行事,或许逃跑的几率还大些,即便失败……李弯刀有些迟疑,也不会杀了祂们吧。 虽然有点担心妹妹会不会意气用事,现如今,两人深陷囫囵,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拼上一把,上天总还是眷顾他的,按下心里的不安,李且过阴沉着脸,走到了柳双双身边,和其他临时亲卫站在了一起。 这回,柳双双和季戊通过气。虽然觉得有些冒险,但季戊还是被说服了,因而没有出言制止,他上前一步,对一众士兵训话,着重强调军纪和队伍之间的配合,同时,也说明此行的任务目标。 天色蒙蒙亮,两百多人排成整齐的队列,除了一百多人的营兵,还有参与务农的淮兵,未免军队太过混杂,造成指挥系统混乱,这次行动,并没有加上帮乡绅富商们训练的乡勇军。 此前,士兵们已经按照编制领取了军械,如今着甲持械,精神饱满,看起来倒是像那么一回事了。这次是正面攻打营寨,并不是趁夜偷袭,距离不远,大概半日,因此只携带少数干粮,没有辎重。 斥候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出发了。 靛青镇之围已解,镇上的百姓们,也慢慢恢复了营生。因此,营兵们的动向,怕是早就入了有心人的眼睛。 如果需要隐蔽,柳双双就不会选这个时辰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次,可由不得山匪来去自如。直到斥候归来,季戊才翻身上马,大喊一声,“出发!” 从乡亲们手里接过长.枪,李弯刀披上了皮甲,翻身骑上自己的小红马,她有心想要回头再看看她哥,却又被催促着跟紧斥候,她匆匆一瞥,便就打马向前。 旗兵紧随其后,双色旗迎风飘扬。 被整编的淮军作为先锋军,位置最靠近营门,滚滚沙尘扬起,一个个方阵有条不紊地出发了,直到最后一个方阵离开,李且过才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手心冒出了冷汗,看了一眼女人身上的装束,“此番剿匪,难道不是司马领兵出战?” 柳双双摇头,“这一大早的,喜鹊就在叫,恐有贵客上门啊。” “我总得留下来招待一二。” 阴险!不出战你披甲带刀不累吗?!饶是觉得自己冷静沉稳了许多,李且过都忍不住心里暗骂。这人压根就没想着放过祂们兄妹二人,跟耍猴似的耍着祂们玩,这有意思吗?! 这可就冤枉柳双双了,“李当家的可听说过七擒七纵?”她都没想着玩猫抓老鼠的把戏,做人敞亮的很,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了,“我说什么你们真就信了?即便我真让你们上阵兄妹兵,你们就不怕我动什么手脚?” “军械、粮草、人,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两位还真敢用,我还以为,你们至少提前看一眼,竟然就这样压着点来了。”但凡多个心眼,看看后勤准备,都知道这次不是全军出击,柳双双不由感慨,“二位赤诚,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由衷感谢二位的信任。” 李且过都要被气笑了,黝黑的脸上微微抽搐,狗屁的七擒七纵!他是没文化,但光从字面上理解,都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次还不够,还要把祂们抓了又放七次?! 后头那一通损,更是气得哑巴都要说话了,他恨不得指着自己的脖子,来,照着这道疤砍,把他砍死算了,太欺负人了,军营重地,是祂们能随意闲逛的吗?祂们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试图谋划一条出路,还要遭人耻笑…… 想到这,李且过不由得血气翻涌,又回忆起那些个脑满肠肥的祸害,成天只知道鱼肉乡里,以戏耍苦命人为乐,出身卑贱就不是人了吗?平头百姓就没有尊严了吗?! 祂们真要踏出了那一步,迎来的又会是怎样的借题发挥?什么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远离了乡土,得到了权力,她柳双双和那些酒囊饭袋也没什么区别! 就在积蓄的怒火即将爆发之际,女人没头没尾地说了那么一句话。 “你看了吗?” 什……李且过愣住了,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他看什么,他用两只眼睛看,他看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81章 “你们的帐子没人看守。”柳双双摇了摇头,“你不是我手下的兵,我暂且不会按军规处置你,我没堵着你帐篷,也没用镣铐锁着你,既然这样,你为何不出去看看呢?” 李且过愣住了,升腾的怒火一滞,转而又拉着张黑脸,差点被她绕进去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故布疑阵,待到祂们行差踏错,才好挑毛病除掉祂们,回头就顺势接手祂们的人,正是好算计。 他可太熟悉这些话了,什么命贱,命不好,天生如此,一有事情就怪这怪那的,什么屎尿盆子都扣上了,换到那些大人物自己,就净是漂亮话,老天爷还能踩高捧低不成,那天也不过如此! 他不是圣人,他才不会反省自己。 看李且过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柳双双挑眉,“你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你怕看了就走不了……” “你,放,屁。”李且过脸色涨红,眼睛几欲喷火,“我李且过,绝不屈居人下,有本事……” “有些话,李当家的,还是想好了再说。”柳双双微笑,“天下豪杰如过江之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我劝你还是再看看,如何?” 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李且过能屈能伸地闭嘴了,冷冷地说道,“悉听尊便。” 柳双双正要再说几句,营门守卫匆匆跑来,“报,县令求见。” 当柳双双领着人回到了中帐,县令已经在里头等着了,左右门卫撩起了布帘,她一脚迈进了帐子里,嘴上道,“县令跋涉而来,营中简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来人,看茶。” “不必了。”县令懒得说那些客套话,他看了一眼柳双双身侧的女人,开门见山地说道,“柳司马这般,很是让我难办啊。” “难办?那就别办了。” 第192章 “你定会后悔的!” 县令愤然离去, 布帘被摔得左右晃动。 看似气势汹汹,实际是没招了。 县令会兴师问罪,这在柳双双的意料之中, 毕竟, 在他的辖区里,又出现了命案, 死的人,还是有点势力的牙人。 啪啪打的是县令的脸。 更别说, 杀人者是本该在监狱里被关押着的囚犯,如今竟然跑出来行凶, 虽然,人都已经转手给柳双双了, 柳双双才是第一责任人, 但发生这样的恶性案件, 县令也难逃其咎。 稍微有些让人意外的是, 县令竟然是自己来的, 而不是派衙役前来捉拿“逃犯”,想来, 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又不甘心自掏腰包摆平这事, 因而上门想要讨点好处。 目睹了全过程的李且过心里有些复杂,易地而处,他敢这样跟县令叫板吗?要让他暴起杀人容易,要让他当面对质,耍嘴皮子功夫,想想那样的场景,不知为何, 他还有点怯。 呸,不就是县令吗?他又不是没杀过。 他领人破城的时候,一个个都被吓破了胆,哭喊着跪地求饶,都被他一刀一个砍了。方才怒气冲冲离去的县令,直面生死的时候,也不会比那更强。 这让李且过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只要拥有足够多的兵马军械,他就能改变这一切。 至于之后如何,他也想不了那么远的事了。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阻碍……李且过看着看似毫无防备的背影,垂下了眼睑,心里冷笑,七擒七纵?受教了! 相比于一身反骨的李且过,临时被安排到柳双双身边护卫的其他士兵,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可还是难掩担忧。 虽然不知道司马和县令两人说的是什么事,但两人明显是闹掰了。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县令怎么说都是一县之长,扎营这地方还归县令管呢。 开垦好的荒地上,作物才刚冒出了芽,距离成熟还有一段时间,尚且不能自给自足,如今军营的粮食,一部分是昊城出发时带的,一部分是这里的士绅商贾们,为了感谢祂们解围捐的,还有一部分是从城里买的。 若是县令小心眼,不让粮铺卖粮,或者干脆就不让祂们进城买粮,那岂不是……但主帅这样做,定是有她的考量,他们还是不要妄自揣测的好。 众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听到了怎样要紧的消息,回想起副将叮嘱的话,他们都严肃了神情,决心把听到的这些话都烂肚子里。 柳双双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点了点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诸位心中应当都要有个数。” “是,司马,我等明白!”队正向前一步,满脸严肃地说道,“今后,若是有半点风声从咱们嘴里传出去,您便唯我是问!” 柳双双颔首,进而安排起护卫队来。 这队伍比营兵编制略少,一队十人,一般来说,亲兵待遇更好,相应的,责任和风险也更大,在战场上,他们就是主帅的肉盾,无论是冲锋还是撤退,都要紧跟主帅的步伐。危险程度显然是很高的。 亲兵相当于是核心班底,这样重要的位置,基本上都会安排上知根知底的人,譬如同乡或者亲戚,甚至姻亲、干亲,在古代,这是除了直系血缘外,最为牢靠的关系。 在资源匮乏的年代,抱团是生存的智慧,很多底层人发家的底子,基本上都是这样来的,有着相似的人文背景,自然就会生出凝聚力。 做事都这样,有一个人牵头,集思广益,就这样埋头去干,干着干着就成了,一旦牵扯到利益分配,人心就散了。但做什么不要先解决温饱问题?光是靠觉悟是很难支撑下去的。 什么时候能白粥榨菜管饱,黄袍就披她身上了。 柳双双不由一乐。 亲卫队相当于是贴身保镖,闲暇时,也跟着寻常士卒训练,因为其特殊的作用,除了忠诚,武力值要求也更高。若是主帅不出门,只待在营地里,通常要做的反而是站岗。 听到这样的安排,众人绷紧了脸,大声应是,努力做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眉宇间的喜色,却是显露了分毫。 他们非但没觉得大材小用,反而觉得自己得到了主帅的信任,在队正的带领下,九人围在中帐外围,警惕地看向周围,以免闲人靠近。 但柳双双如今是既没有谋士,又没有军事任务,泄密根本无从谈起,这安排倒是形式多于实际,不过,现在队伍不满编没关系,这场仗打完之后,或许就有了。 帐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翻页声。 被扣下的李且过找了个角落坐着,闭目养神,心里却是惦记着剿匪的妹妹。 姓柳的也不知留了什么后手,若不是想要带乡亲们离开,以他妹妹的身手,未必没有逃跑的机会。 想到这,李且过心里更加复杂,都是他这做哥的拖累了她,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希望对方能回来,还是按照计划那样逃跑。 除此之外,苗有男,或许应该叫苗佑岚,也被留了下来,她垂手而立,双眼放空,有些出神,心里却是泛起了些许涟漪。 当年,家里发大水,爹娘把她卖给别家做童养媳,后来,那家人搬到了靛青镇,原先的名字忘了,往后她就叫有男。 于她而言,名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称呼,但名字却也能代表很多东西。当她是炊饼铺老板时,她的名字无足轻重,当她是临时军需官的时候,她就不该叫苗有男。 有男是毫无意义的,佑岚同样毫无意义。 人的一生,总是被更响亮的声音裹挟,到头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对于司马的维护,她看在眼里,因而不会说什么把她交出去之类看似顾全大局的话,驳了司马的好意。可若当真到了骑虎难下的时候,她也不会让司马难办。 苗佑岚双眼微垂,她知道自己或许应该表现出感恩戴德的模样,却怎么都没办法牵动起一点情绪,就像“孩子”的离去,也一并带走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若不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即便看起来再真心实意,也只是逢场作戏。 可总是要表示的,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这样的行径能够延续下去。做好人很难,在这样肮脏的世道,做个有限度的好人更难。 好事不该付出代价,好人也不必从头到尾都要是好人。 苗佑岚神色淡淡,不带任何情绪地思考起如今的困境来。 柳双双翻看着苗佑岚呈上的军需簿册,她把列表和做模版的思路提了个大概,苗佑岚的行动力却是很强,以今天出战的后勤数据为依据,就弄出了个初版,基本信息一目了然。 但柳双双还是发现了能改进的地方,“这里再加一项……” 苗佑岚认真地倾听,将柳双双的要求记在了心里,柳双双用毛笔在纸上做了几个记号,“就按这改吧,之后再统计一下辎重。” “是。”苗佑岚接过簿册,却没立即离开,半晌,准备伏案作图的柳双双抬头,投以询问的目光,“还有事吗?” 苗佑岚沉默了片刻,“我能联系上供货商,不是镇上那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82章 嗯? * 另一边,季戊带着一百五十营兵抵达了山寨脚下,入目是陡峭的山体,山腰之下是一片光秃秃的岩石,呈现出荒芜的土色,到山顶才能隐约看到些许黄绿色的枝桠。 若不是山林间飘起的似有若无的炊烟,能证明此地有人居住,即便有人路过,怕也只会觉得这是座荒山野岭吧。 谁能想到,这里头还藏着山匪呢? 季戊踩了踩斜坡上的泥土,碎石簌簌滚落,他眉头一皱,这土质可承受不住那么多人行动,山脚到山腰处,又毫无遮挡,容易被发现不说,敌人居高临下,迎头痛击,对我方不利。 季戊半蹲下来,抓了把土轻扬,黄褐色的沙土随风飘扬,风向明显,又是仰射,火攻也行不通。 看来,山匪选择这地方,倒是有几分考究。 剩下的就看斥候查探了,这次,他可是领着任务来的,季戊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下令道,“披甲暂歇。” 众人这才放下武器,喝点水,稍微松快一些,但没放松警惕,武器也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季戊则是从怀里掏出了地图,与朝廷派发的,工笔画般形过其实的地图不同,这地图看起来更加细致精准。 适合设伏的地方,优选的进攻路线,敌人可能逃跑的路线,哨卡设置的位置,什么地方适合展开阵型,即便是新手,有了这地图,稳打稳扎都能打赢。 想到主帅那看都不懂的指挥风格,季戊心里复杂,既叹服又挫败,即便他有那么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看得都不如司马这般详实。 难道,这就是天才眼中的世界吗? 思索间,斥候回来了。即便主帅做好了规划,但领兵在外,总还是要实地考察之后,才能做出决断。季戊从不依赖任何经验。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每场仗都是不同的。 李弯刀混在斥候之中,黑着张脸,那些个斥候专门往危险的地方跑,一路上,她压根就没找到逃跑的机会,她翻身下马,却见那木头将领拿着张地图,她双眼一亮,毫不客气地大步向前,探头看去。 季戊一惊,下意识要收起地图,却被一只手给按住了,女人粗声粗气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关节粗大的手指着那显眼的红色三角,季戊板着脸呵斥了一句,“注意你的身份!”思及司马的安排,他还是语气冷硬地解释了一通。 “人犯事的时候,不会想要在家门口,但也不会跑得太远,将土匪劫掠和销赃的地方连起来,圈定一个范围……” 后面的话,李弯刀都听不进去了,仿佛有一串电流从背脊冲上脑子,李弯刀瞳孔瑟缩,自战败后就一直复盘的战局,如同棋盘般在她眼前展开,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如此,“……不是运气。” 不是运气! “是她,是她说的对不对?!” ……什么不是运气?什么她不他的? 季戊看着女人神神叨叨的样子,疑心她是不是发了急病,正要说话,却见浓眉大眼的女人仰头大笑,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好好好,这挑战,我接下了!” 李弯刀心里升起了久违的胜负欲,为了那并不在场的女人,她手指头一指,眉宇间带着狂妄的自信,呵,区区小贼,“给我五十兵马。” “我必拿下这营寨!” 季戊正要发怒,却见那指头指向了并未标注的一个地方,面容严肃的副将双眼微睁,眼里满是惊愕。 那是…… 第193章 那是一处悬崖峭壁, 周围光秃秃的,没什么可隐匿的地方,寻常人几乎不可能从此处偷袭, 即便是有, 人数也不可能太多,一旦落在营寨里, 便就是羊入虎口。 若没有主力正面牵制,山匪们大可以瓮中捉鳖, 灭了这支孤军。 因此,山匪头目并没有在此处设防, 而仅仅派了少数人看守。 这就成了绝佳的突破点。 李弯刀领着人,绕后摸上了山头, 她观察了一下暗哨与营寨报信的频率, 发现其中竟然颇有章法, 虽然守卫相对薄弱, 但警戒却并不松懈。 李弯刀意识到, 这山匪或许不是泛泛之辈,本就火热的心里, 越发热血激昂,她双眼微眯, 却也没有轻举妄动,眼里满是猎手般的冷静锐利。 都说战场上的四大功劳,斩将、夺旗、先登、陷阵,虽然只是寻常的剿匪,但李弯刀要更贪心一点,既然要赢,就要赢下所有! 相比于李弯刀路走偏锋的风格, 季戊显然要更稳打稳扎一点,他领着剩下的人,从别的小路上山,与此同时,他也派了几队人手出去寻找水源。 山寨建在山头,自然是离不开水的。 虽然这次是正面的攻坚战,而非围困战,但控制了水源,也能起到引蛇出洞的目的,一般这样重要的地方,是会有人看守的,因此,季戊也不会掉以轻心,仅仅以探查为主。 若是有人从高处俯视而看,就能看到分开的两支队伍,绕开了营寨的前哨,分别从侧前方和后方,向着目标地点包围过去。 柳双双看着地图。 [你已进入战争模式] [季戊加入了你的队伍] [李弯刀临时加入了你的队伍] 随着柳双双之名传扬江南,甚至隐隐有向北扩散的趋势,灰色区域解锁,[活点地图]也升级成了联机版,柳双双可以看到“队友”们的行动路线,两道红线在地图上蜿蜒,指向的终点,正是满地红名的山寨。 通过斥候的视野,她能看到更详尽的信息,地图是二维的,一些地形方面的细节,还是需要斥候去查探。 但斥候毕竟不是专业的测绘员,只能得到一个大概的数据。 [活点地图]却是弥补了这一点。 信息栏上,不断刷着各种内容,纵然能够稍后翻看,寻常人怕也是应接不暇。柳双双却是在大数据时代过来的人,这样高频的数据弹幕,对于她来说,倒是适应良好。 不过,长时间看这种碎片化的内容,柳双双的眼睛和脑子都有点吃不消,但是,随着掌握情报的增多,她对这场练兵战的胜利更有信心了。 虽然这段时间忙得飞起,柳双双也会抽空研究一下技能书,看看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技能。 [活点地图]当然不必说,行军打仗必备好物,至于别的一些技能,倒是有利有弊。 首先是[超级培训师],虽然随着好感度的增加,她能看到培育对象的属性,但目前还没出现加点方面的功能,即便培育对象“升级”,自我突破,会有一定的奖励……不知道是她倒霉,还是奖励因人而异,只能说爆率挺低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柳双双也知道了目前培育对象的上限是十二人,还好之前绑定的对象可以移除,但技能提醒,未达到培育年限,只会按照普通加成返还属性点。 柳双双找了半天,才发现了隐藏的折叠角,点开才看到培育年限有3个月、6个月、1年、2年、3年、5年,对应有不同的加速加成率,默认是1年。 关于普通加成率,则是有复杂的算法,实时变化,但一定会低于加速加成率。 ……这不就是定存和活期的区别?选择定存之后,客户如果要提前取出存款,系统就会提醒,利率会按照当天活期利率计算。 怪不得还有一个绑定的步骤,感情就是确认键。但这也是看基数吧,基数小,培育多少年都差不太多。 可这基数,究竟是以初始属性为准,还是以潜力值为准? 按照寻常的理解,应该是初始属性,可有潜力值,又没有加点功能,说不定潜力值就是用在这里的?这是两套不一样的标准,也是不同的选择倾向——稳打稳扎,还是刮彩票。 不过,考虑到潜力值或许也有突破的一天,这样说的话,以初始属性为准,似乎更加合理。 柳双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这方面的解释,这技能书可真是……好吧,她也该习惯了。 但不管怎么说,加入了培育名单的对象,就像挂上了加速器,会得到一定的加成,一旦移除,就会恢复到普通状态。总体还是会比普通训练快一些,多多少少有点好处。 ……这听起来像是什么教练系统,但那奇奇怪怪的职业定位,又像是西幻背景,至于培育师,柳双双想到了神奇宝贝。 整就是个大杂烩。 除了已经绑定的十个孩子,还剩下两个位置,比起绑定孩子,绑定成年人,又多了一个信任度。 李氏兄妹的信任度不够,没办法绑定,因此柳双双目前只绑定了季戊,至于苗佑岚,这还是昨天刚绑定上的。培育年限,她设置了3个月试试。 因此,柳双双又解锁了两个职业。 季戊是圣骑士,苗佑岚则是商人。 这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各自的天赋。柳双双想到了苗佑岚的提议,绕开县令管辖的核心,和其它县城的粮商建立合作关系,既然苗佑岚有这样的渠道,她就让对方去联系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83章 随着队伍的不断扩大,确实要发展自己的渠道,总不能坐吃山空。 在这之前,柳双双就考虑过这个问题,驻扎在这地方,少不了要看人脸色,受人桎梏,因此,她提前派人到周围村庄向百姓买粮,顺便跟地主借点粮食。 但天灾总会造成连锁反应,虽然淮北受灾最严重,其它地方也不见得太好,淮北附近的地方先是抢收粮食,又因为李且过起义的事情,村民们乱做一片,田地几乎都荒废了。 这边的粮食倒是收了一部分早熟的,还有一部分在田里,然而,断断续续又下了几场雨,看样子收成也不会太好。 未免造成局部粮食飙涨,百姓买不到粮饿死的情况,柳双双也没囤多少粮,同时,假借朝廷的名义,令人敦促老百姓们补种些速生作物。 柳双双一行人迟早要走的,这也是她带人离开前唯一能做的事。 至于剿匪,只能算是半件,按照她得到的消息,这支藏头露尾的山匪,似乎也和县令有那么点关联,山头竟还藏着个不小的粮仓。 柳双双派大部队过去,自然是想着抢一把就跑路,未免出什么意外,被人反手掏了家底,她才坐镇军中。至于防的是谁,当然是城里那群见风使舵的家伙。 现在秩序还没彻底崩坏,总还要扯着朝廷的大旗办事,即便和县令撕破脸皮,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没办法兵不血刃地控制这地方,继续待在这里也没多大意义,只会成为活靶子。 思考着,柳双双退出了[战争模式]。 [活点地图]有个不那么友好的缺点,就是不能多线操作,如果进入到[战争模式],就没办法同时接收到别的信息。 直到退出了战斗区域,切换到江南地图,柳双双才发现了长州县那边的动态。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豪族会有“摘桃子”的心思,也在柳双双的意料之中,毕竟,在已然阶级固化的年代,掌握大量资源的人就是能为所欲为。 尤其在江南这一块,有长江天险,这里天然就有了割据一方的条件,之所以还没乱起来,只因大人物们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谁也不愿意当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可一旦有人动起来……总会有人按捺不住跟上,届时,真要乱起来,远在北边的朝廷,恐怕也无能为力。 然而,江南从来不是一块肥肉,各大势力也不是铁板一块。 柳双双正要再翻翻别的技能,却见[活点地图]上刷新了情报,营地周围顿时出现了许多代表敌人的红点,正快速向营地逼近,她双眼微眯,立刻就想到了上门兴师问罪的县令。 果然…… 柳双双站了起来,大喊一声,“传令兵!” “在!” 话音刚落,帐门外传来些许动静,传令兵和斥候几乎前后脚撩帘而入,斥候后发先至,把传令兵挤到一边,飞快禀报道。 “报,西北方向密林,发现大批山匪,约百余人,直奔营地而来!” 窝在角落里的李且过猛地抬头,双眼闪烁。 机会来了! 第194章 “投降, 我们投降!” 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坑底响起。 厚重的血腥味随风飘来,痛苦的哀嚎此起彼伏, 目睹了一切的李且过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喉咙滚动,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看向柳双双的眼里满是忌惮。 [恐惧值+100] [恐惧值+200] [恐惧值+500] [触发群体恐惧,恐惧暴击!] [恐惧烙印:你恐怖的形象已经深深印刻在众人的心中, 当双方阵容不同时,敌方失误率将上升30%] 相比于物理和心理上都心胆俱裂的山匪, 又一次打了场漂亮仗的守军们,却是有些兴奋, 看向柳双双的眼里满是钦佩之色。 先前, 他们还不理解, 为何主帅要让他们藏身在山腰侧翼, 做出营地空虚的模样, 又为何要费劲做那些陷阱,直到山匪突然出现在山脚,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了强袭, 本还有些怀疑司马用意的众人惊愕失色,顿时明白过来。 要不怎么司马是主帅,他们只是大头兵呢?这般算无遗策,叫敌人自投罗网的本事,着实叫他们大开眼界! 幸好他们提前做足了准备,虽然被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 但到底还是按照平时训练那般,通力合作,将一群乌合之众给一网打尽了。 除开一个照面,被流箭射中的倒霉蛋,大多数人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把活着的人拉上来,能治的治,不能治的,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尸体扔进坑里,一会儿都焚烧掩埋了。” 柳双双居高临下地看着落入陷阱里的猎物,有条不絮地下令,几十号人纷纷行动起来,搬尸体的搬尸体,救人的救人,“还能跑的马牵回去。” “死了的马也别浪费了,拉回去让伙夫收拾一番,今晚加餐。” 众人愣住,随后欢欣鼓舞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司马威武!” “司马!司马!司马!” 营地里气氛高涨,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声音传到了不远处的靛青城里,躲在城中胆战心惊的老百姓们面面相觑。 这,这是打赢了? 本以为又要经历一次围城的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伸着脖子,看向高高的城楼,甚至有人扒着城门缝隙,想要透过门缝看看外边的状况。 显然,这什么都看不到。 相比于茫然费解的老百姓们,登高望远的守卒们显然看得更加清楚。 衣甲杂乱的山匪们举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浩浩荡荡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目标明确地直奔营地。 最先发现这情况的守卒立刻发出警报,门官赶紧令人关闭城门。 有了上一次经验的老百姓们纷纷躲进城里,索性,靛青镇恢复交通也没多久,来往的人并不多。 很快,城门就关上了。 城楼上的守卒们则是纷纷抄起武器,紧张地眺望远方,心里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支援什么的,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这一茬,且不说没有县尉的命令,他们能不能擅离职守,即便县尉让他们去,他们也是不愿的,就他们这点人,去了也是白去。 虽然只是远远围观着,众人便也给那倒霉的苏州军判了死刑,早上那阵仗,明眼人都瞧见了,好好的一支军队也不避着人,随便是个人,一打听都知道是要剿匪。 那时候,大家伙就嘲笑那什劳子司马还是坊主的,压根就不知道带兵,剿匪这种事,哪能这样大张旗鼓啊,好歹藏着点,这样声势浩大,山匪知道了,岂不就闻风而逃了吗? 不过,这等稀罕事,却也给众人枯燥乏味的日子,增添了几分乐趣,守卒们还一边吹牛,说换做是自己定就偷摸着去,一边打赌,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司马,到底什么时候会被撤职。 他们虽感激那柳坊主搬来了救兵,解了燃眉之急,但也不妨碍他们心里满是恶意。 行军打仗哪能这样胡来?栽个跟头就该长记性了。他们未必真有什么别的心思,单纯就想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谁知这跟头来得这样快,苏州军具体来了多少人,守卒们是不清楚,但大概还是能看出来,今早出发的人数肯定是超过了大半。 谁会想到山匪非但不逃,竟然如此嚣张,还敢反过来把苏州军给剿了?!营地如今定是没什么人了,那百来号山匪冲进去,岂不如入无人之境,将里头的人都杀的片甲不留,他们早就说了……充满优越感的怜悯还没生出,他们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回想起血肉横飞的恐怖场景,守卒们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仔细想想,不过是提前设下了陷阱,让冲在前头的骑兵瞬间栽倒,飞了出去,然后侧翼杀出一支队伍…… “也,也无甚了不起的,是,是吧。” 有人僵硬地发出声来,冷风呼呼作响,守卒们却也出了一身冷汗,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缓过神来,没好气地回答道,“谁试谁知道,这要在咱们身上来一下……” 爬出一坑,又掉一坑,这边被人叉住脖子,那边又被捅了一刀,拼命了半天压根没能近身……那绝望,那痛苦,嘶,想象着那样的场景,众人打了一个寒战,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几个脑袋能活下来啊。 有人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说道,“那,那柳司马是咱们老乡,可不能这样对咱们吧。” 众人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唯有某些被县令收买的守卒们却是心惊胆战,生怕被那狠人秋后算账,但想想看,他们也没做什么昧着良心的事,充其量就是袖手旁观,又没使什么绊子,即便要算账,也该找县令算账去,跟他们可没什么关系。 对,没关系。 ……没关系吧。 算账自然是要算的。 柳双双看着几乎是从血肉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们,有些犹如惊弓之鸟,满脸惊惧,有些神情呆滞,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个个灰头土脸,跟丢了魂似的,这种事情,她也经历过……但对敌人,她并不会有多余的同情心,她只会对自己的兵负责。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84章 在柳双双平静的注视下,几乎所有土匪都蜷缩着脑袋,畏畏缩缩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她对视,一个个被吓破了胆,软手软脚地被士兵们捆着拖了下去。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被士兵们从深坑里拉了出来,这大概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土匪了,或许是冲在前头的那批,他的伤势可比压在上面的人重多了。 胸腹凹了下去,想来肋骨是断了大半,脸上的肉块要掉不掉,眼珠子都没了一颗,血污模糊了他的脸,若不是胸膛细微的起伏,营兵都要把他当做是尸体了。 这样的伤势,看样子也是活不成了。 营兵有些迟疑,这人还要费那功夫绑着吗?不如想想,究竟是把这人拖回去,让军医瞧瞧,还是直接就给他一个痛快得了?思索间,他没注意到,气若游丝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暴起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刀。 说时迟那时快,铮亮的刀光闪过,宽大的刀面倒映出营兵呆滞的面容,那一瞬间,嘈杂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 他想到了贫穷的村子,想到每天爹娘下矿后,都要擦出两盆黑水,到处都是山,山是贫瘠的,但天是蓝的。 他感觉到了风,天很亮,一晃又一晃,一群要好的玩伴,男男女女,一窝蜂地爬上最高的那座山,眺望着老人们说过的繁华苏杭。 “噗嗤。” 温热的血溅在了他的脸上。 静。 “砰”的一声闷响,却是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蓬头垢面的人头落地,断发随风飘散,高举着大刀的无头男尸伫立在原地。 众人都被这场变故惊到了,尤其是李且过,他看着滚落在地、满是泥泞的人头,浑身发冷,堪堪愈合的伤口又开始痛了起来。 原先,李且过看到这人的惨状,还有些物伤其类,见那阴险女人盯着那人,他还在想,缺人缺到要招安的家伙,定是又看中了此人魁梧,要招揽过来,谁知,下一瞬,看着只剩一口气的男人,不知打哪来的力气,竟然暴起伤人。 几乎同一时间,不,应该是更早之前,柳双双已然出刀,预判,又是预判,这份洞察力,这份悍然出手的果决,李且过深吸了一口气,却又被浓浓的血腥气呛了一口,想到先前自己说的硬气话……李且过久久沉默。 之前,他对自己的价值还有些信心,方才敢和柳双双叫板,如今看来,若是他坚决不从……硬撑着脸色的男人没忍住,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脖子。 柳双双手腕一抖,甩掉了刀面上的刀,看向几乎和她同时出手的壮汉,不算高大的壮汉握着刀柄,刀尖朝下,向她抱拳示意,神色沉静,看着倒是有几分大师风范。 然而,咬合肌有点大、面容神似松鼠的男人转眼拉下了脸,大步上前,蒲掌大的手一把拍上了差点丢了性命的营兵后背,大声训斥道。 “司马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们的,小心谨慎,小心谨慎!反反复复说过多少遍的话,怎么就不长记性,脑子都被狗吃掉了吗?在没断气的敌人身边还敢走神?!昂,不要命了吗?!” 回过神来的营兵还没来得及怕,就被这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前,跟无头男尸撞了个满怀,可怜的矿山小伙浑身一哆嗦,反应过来,他脸色煞白,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鹅,嘴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滑稽的一幕,反而让同样惊愕忧心的营兵们,没忍住大笑起来,柳双双像也感染了这般笑意,心里却是有些伤感,她把抱头鼠窜的年轻人拉了出来,轻拍他的肩膀,“收拾一下,准备吃肉吧。” 说着,柳双双又看向周围的营兵们,高声道,“诸位,还能吃下肉吗?” 这话说的,那还能有别的答案吗? “能,能,能!” 本还有些惊吓过度的营兵像也忘掉了恐惧,嬉笑着跟着挥臂大喊,“吃肉,吃肉,吃肉!” 第195章 选择极限换家的山匪头头, 压错了筹码,自然是要承担失败的结果,在靛青镇一带盘踞多年的山寨就此覆灭。 一百多人的主力部队, 带着俘虏和战利品, 踏上了归程,至于粮仓里的粮食, 人多嘴杂,就不方便运回去了, 季戊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人接手那边的事务,至于收尾的事情, 也有少主的人处理,他骑在马上, 回忆着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我会为你向司马请功的。” 说着, 他扭头看向另一侧的身影。 同样在这次行动中出力不小的李弯刀, 却是兴致缺缺, 她骑着心爱的小红马, 一手拉着缰绳,摆了摆手, 表示并不在意这种小事,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季戊看了一眼女人鬓发间的叶子, 他收回了视线,没有问对方为何比同行的士卒迟了一个时辰才归队,他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偏离了官道的小路,是人为开辟的土路,指向确认的终点,但平叛这条路,却是越走越崎岖了。 到了营地, 李弯刀明显感觉到了几分不同,但她迫切想要见到相依为命的兄长,谈谈人生大事,季戊要到中帐跟柳双双汇报情况,她一个外人,压根就不需要管这些,季戊也没拦着,只是派了个人跟着。 李弯刀归心似箭,也懒得管那人是不是来监视她的,等到了柳双双给两兄妹安排的帐子,她一进去,就看到了满脸阴沉的兄长,自打对方差点被那阴险狡诈的女人砍了脑袋,捡回一条命来,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李弯刀一屁股坐在了草席上,没忍住唉声叹气起来。本来,她都找到机会逃跑了,但乡亲们惦记着种下的番薯,不愿和她继续过那颠沛流离的日子。 若是能选,谁愿意过那样的日子呢? 可祂们是反贼,是逆贼。 跟着朝廷的人,那能有什么好结果吗?!劝说无果,李弯刀憋着一口气,独自骑上了小红马,悄然离开了大部队,她一路上却也难免担惊受怕,犹如惊弓之鸟,疑神疑鬼。倒不是怕被追上,她就怕不小心又落入了那邪门家伙的陷阱。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骑着马,到了另一处山脚,只要翻过那座山……山其实都长得差不多,但比起山匪藏匿的那山,这座山的绿植要更多一些,即便是秋天,大多数树木还是郁郁葱葱的模样。 这很难不让李弯刀想到,兄妹两和乡亲们当初暂居的那座山头,罢了,那都过去了,人总是要朝前看的……只要一步,再走一步,就能离开这破地方……但是,她真能就此离开吗? “唉……什么唉!” 李弯刀差点以为自己不小心又唉出声来,却听见沉默了许多的兄长如此训斥出声,知兄莫若妹,虽然脑子大部分时候都不太灵光,但她直觉还是挺准的。 她试探着问道,“兄长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对了,李弯刀这才想起,兄长是被强留在了柳双双的身边,莫不是被刁难了?还是说…… 心知妹妹下了战场就稀里糊涂的性子,李且过也懒得兜圈子了,他压着声说道,“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向来很有主意的兄长,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神情,但李弯刀一贯不怎么在意这种小事,相比之下,她也有件事,想要和兄长商量,但说起这事,她也难免有点吞吞吐吐,“兄长,我也有件事……” 两兄妹对视了一眼,大眼瞪小眼,两人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说…… “我们投了吧。”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嗯??! 另一边,柳双双听完了季戊的汇报,大体上没什么问题,但是粮仓的事情……她双眼微眯,“我的原话是,带不走的找个地方藏起来。” “你理解的藏起来,就是交到都督手里?” 季戊斟酌着语气,谨慎地说道,“如今阴雨连绵,离了干燥通风的粮仓,粮食容易发霉生虫,我等虽打下了营寨,兵力有限,却不好长期守在那里。” “都督此前从未现身,外人不知其底细,正适合蛰伏在山寨中,与我等守望相助。”更何况,后勤辎重本就该由都督统筹安排。 最后一句,季戊还是没有说出来。 自打祂们从昊城出发到此处,除了一开始携带的辎重,后来的军械粮食,都是主帅想办法弄来的,这次行动,亦是她提供的情报,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由旁人插手。 辛辛苦苦拿下的粮仓,却要让人过上一手,以主帅的立场看,大抵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可都督不是外人。 季戊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也见过了太多类似的事情,所以,他不愿看到两位长官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因此擅自主张,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神情严肃的男人低垂着头,“是某私心自用了,还请司马责罚。” 柳双双思索片刻,她虽然是有类似单干的想法,但人在江湖,哪能真就单打独斗,对于季戊的做法,她纵然有些不太痛快,脸上却也没表现出来,但她也不是吃独食的类型。 这世界到底充满了人情世故。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85章 更别说,有季开来在头上顶着,柳双双一行人才有发育的空间,既然是要扯着季开来这大旗做事,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确实是必要的选择。 在这点上,之前她做计划的时候,的确有些思虑不周,太独了点,没把季开来这支队伍考虑在内,但事已至此,柳双双转而思考起如何利益最大化起来。 之后的路途更加遥远,行军打仗少不得干粮,最经典也是最常见的,是炒米,或者说是干饭。米蒸熟,小火炒干,吃的时候直接啃,或者泡热水。 至于别的军粮,古今中外都有不同的做法。 具体要做什么,还要看有什么,像是极端情况下,甚至有以观音土为原料做成的救荒粮,但无论做什么,都少不了原料和柴火。 山寨那地方,倒是能临时充当军粮加工厂,至于加工干粮产生的烟雾,还有潮湿天气的生火问题,柳双双想了想,在山寨原有的基础设施上,需要进行一些改造,为了提高效率,最好是变成流水线加工。 但具体如何,还是要实地考察一番。看来,这一趟是少不了了。 可对于季戊这般先斩后奏的行径,柳双双却是不接受的,虽然结果是一样,但先后顺序不同,达成的效果总归不同,既然做了她的副官,首要考虑的该是她的立场,即便有什么想法,也该先回来跟她商量,就算走不开,至少也要派人回来说明情况。 这又不是十万火急、耽误一下就会酿成大祸的情况。即便营寨因此被土匪余党反抢回去,她能打第一次,就能打第二次。 直接跳过她,就把山寨交给季开来,反而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严重点说,这是对柳双双的背叛,但她如今得到的一切,严格说来,都不是她的,季开来一个命令,就能随时将她手里的营兵收回去,更别说是季戊这副官了,对方也不过是提前引爆了埋藏着的雷罢了。 但态度还是要有的,想必季戊自己心里也明白,柳双双翻看着文书,语气平静,“情况我都清楚了,你自去领罚吧。” 季戊张了张嘴,低头应是。 当季戊心情沉重地离开中帐,迎面就看到了联诀而至的李氏兄妹,两人脸上亦是复杂的神色,见到他从帐子里出来,被司马亲卫拦在外头的李弯刀冲他挥了挥手。 季戊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上前去,却见女人鬼鬼祟祟地凑上前来,支支吾吾地问道,“你刚从里头出来,咳咳,那谁,心情如何?” 季戊了然,他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两位既然有事求见,想来司马是不会拒绝的。” “某还有要事在身,恕难奉陪。” “诶,这人可真是……”李弯刀嘴里嘀咕着,她看了一眼男人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她的至亲兄弟,“哥,咱们这就,进去?”她努了努嘴,方向正是伫立在原地的军帐。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都到这了,还能退回去不成,李且过理了理衣襟,又捋了捋头发,深吸了一口气,“烦请通传司马……” “李氏兄妹求见。” 第196章 伙房里, 打通的灶台烧着火,灶膛上是一口口大锅,蒸饭的、煮水的、炒米的……伙夫们打着赤膊, 热火朝天地用大铲翻炒着锅里的东西, 淡淡的焦香,与烘干红薯的甜香, 在蒸笼般的土屋里飘散。 “快快,都动起来。” 伙头擦了擦汗, 大声喊道。 事实上,都不肖他说, 众人各司其职,干得是热火朝天, 除了一整条“炒米生产线”外, 还有个大锅在煮着东西, 闻着却是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粘稠的糊状物, 咕噜噜冒着泡, 看着像是小孩吃的米糊,还是堵嗓子眼的那种, 瞧着就让人没了食欲。 有两人围着大锅,用大铲子不断搅和着锅里的东西, 以免糊底。 随着水分的蒸发,锅里的糊糊出了胶,像鼻涕似的,越发难以搅动,烧火的见状,赶紧减了火,伙头看了半天, 却也想不到这是在做什么,旁边却又摆着方正的模具。 伙头有些迟疑,这莫不是要做砖块? 对此,季开来也有些疑惑,他看着正在缝制布袋的老弱妇孺,整道工序,也被拆分安排了不同的组,裁布的,缝制的,装生石灰的,放稻草的,众人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之后做顺了,互相配合起来,速度就快了不少。 此番安排,可谓是将人力安排到了极致。 这法子瞧着不难,能顺利组织起来,却也彰显了柳双双优秀的组织调度能力,但想到柳双双先前的身份,季开来便也不觉得奇怪了,慈幼坊的大小事务,都是她来打理,想来做这种事情也是驾轻就熟。 季开来若有所思。 这是两人自昊城分兵之后,第一次碰头,他还没说什么,对方倒像是巡视自己的地盘一样,在营寨里转了一圈,原地思索了片刻,就雷令风行地给双方的人手都安排起活计来。 季开来自然看得出来,伙房是在做方便携带和储存的军粮,想来之后,柳双双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他本还想谈谈荆徐来人的事,但看到这般场景,他也干脆驻足停留了片刻。 那种劳心费神的事情,也并非立刻就能解决的,也不急于一时,还是看看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大大的酒坛子被清洗干净,放在一边晾干备用,看起来是要作为容器,加上众人加紧缝制的石灰包,难道是用以充当简陋的“粮仓”?可行军路上颠簸,酒坛笨重易碎。 这道理,柳双双没理由不懂。 季开来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却没有提出疑问,柳双双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这是用来放储备粮的,经过处理的粮食不容易发霉生虫。” 说着,柳双双看向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忙活了起来,能在这地方盘踞多年的山匪,实力也不容小觑,营寨里头建造得还不错,她甚至还看到了简易的石灰窑,用来制作生石灰。 石灰用途广泛。对于山匪来说,主要的用途是鞣制皮毛,平日里身上带上一把,见势不对,也能往敌人眼里撒,处理尸体的时候,也能清洁消毒,紧急情况,还能用来处理伤口。大概出于这样的考量,才在营寨里头建了个石灰窑。 看石灰窑里的存量,以及露天棚子里准备的沙石泥土,看样子,山匪们原先是准备做三合土加固寨墙。 或许是县令提前通了气,让山匪们早做防范,或许是山匪头目自身的想法,也有可能是最近下雨,寨墙不太牢固……也幸好柳双双一行人抢先一步,打了个时间差,否则,真要让山匪把墙加固了,就没现在这样简单了,至少这营寨不会保存得这样完好。 至于三合土,那也是古代常见的建材了,原材料有石灰、黏土、沙,讲究点的,还会加上糯米和植物汁液,以此做成的混合物来建墙,风干后的城墙结实耐久。 原材料价格低廉,效果也不错,性价比高,因此是不少地方加固城墙的首选。 这样一来,就便宜了柳双双,捡了个现成,她的想法是把一部分的石灰做干燥剂,装进布袋,铺在酒坛子里,盖上稻草隔上一层,做成一个干燥箱,上边再放上炒米和炒面粉,密封后作为储粮。 这里的米粉是大米磨成粉,至于怎么磨,那当然是用磨盘和骡子磨,是的,这地方竟然还有磨盘。 真就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相当于一个小村庄了。 果然自己累死累活,不如抢来的发财快。 事实上,看到这么大一个尚且保存完好的营寨,柳双双很难不心动,她甚至都考虑过,要不就留在这里发展得了,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适。 这里距离苏州府城太近了,免不了要依托附近的乡镇。虽然这片地方曾受到淮安军的冲击,但是,以县令为代表的基层势力还在,即便柳双双借刀杀人,把县令给杀了,之后还有主簿和县尉。 有他们接手,这小地方大概也就会乱上一阵,若没有什么颠覆性的破坏势力登场,也起不了什么大乱子。不管人多人少,官员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秩序,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平头百姓谁敢去打破那秩序? 百姓们畏惧的不是具体的某些人,而是那些人背后代表的朝廷,以及千百年来潜移默化的家国思想,在这样的情况下,柳双双作为临时的武官,压根没什么地方实权,继续待在这里,也就是跟人在这扯皮拉锯。 没有强烈要改变的欲望驱使,人总是会倾向于权衡利弊,柳双双不想赌,会不会有老百姓,愿意在县令的严令禁止下,依旧为祂们提供粮食,而不是在重金奖赏,甚至什么都没有,仅仅只是口头嘉奖的情况下,就反手把一行人给举报了。 站在老百姓的立场来看,这也无可厚非。换做是她,不也是在朝廷的大旗下蛰伏吗? 即便回到最朴实的利益关系,柳双双都要为此付出额外的金钱,短期还能接受,长期下去显然是不行的,再来,兵源也得不到补充,会拖慢整个队伍的发展进度,对于她想做的事情来说,原地踏步,就相当于是退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86章 更别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时间越久,想来分一杯羹的人就越多,届时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相比之下,无论是名气还是手握的资源,柳双双都不足以抗衡各方势力,一旦被拖到他们擅长的政治领域,毫无根基的她压根没有任何胜算。 因此,不过想了一下,柳双双还是决定坚持原来的计划,尽快准备好物资继续南下,目标正是营兵们的故乡——宣州。 对于营兵们来说,那是贫瘠落后的故乡,没什么用的矿石,荒芜的田地,入不敷出的薪酬,普通人压根活不下去,只能靠给矿主和朝廷挖矿卖命,累死累活才能勉强度日,独特的环境和经历,造就了宣州彪悍的民风。 这也是淮安军们没能打下这块地方,只能绕路北上的原因之一。 据营兵们说,那里种不了地,即便是相对好一点的田地,产量也很低,正因为这样,他们那些青壮,在老家都活不下去了,方才跑到苏杭这等富庶之地当兵混口饭吃。 那里到处是荒山野岭。但换个角度想,那就是一个个无主之地,也是朝廷影响力更为薄弱的地方,相比之下,虽也会催生出富有当地特色的本土势力,但真要打起来,柳双双也相信,经历过磨砺的队伍,丝毫不会逊色。 而从军事角度看,那里地势复杂,易守难攻,作为据点也是不错的选择,水源倒是不缺,听说还有盐矿。 除了不能种粮食这个缺点外,其余的几乎都是优点,如果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柳双双眼睛微眯,整个棋局就盘活了。 而在资源方面,宣州的土贡可是有铜银器,土贡是一种特殊的征收方式,理论上能抵税,换句话说,那地方盛产这些东西,质量还不错,才会将其列为土贡。所以,铜银矿肯定是有的,想必也具备了基本的冶炼条件。 虽然当地并没有发现铁矿,否则,朝廷也不会放着这好地方不管,当然,开采效率低也是其中一个因素,但有句老话说的好,“有铜必有铁”。 铁在军事上是什么作用不言而喻。 而根据营兵们聊天时说过的话,关于某些地方的描述,让柳双双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她琢磨着,那些地方应当是有铁矿的。但实际有没有,还得去看看。 如果说,之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扣扣索索地过日子,如今,柳双双却也是在短时间内,积攒到了一定的资本,对于更长远的计划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但要说赌一把,还是足够了。 虽然柳双双的运气一直都不太好,嘴上也爱说漂亮话,但所谓人无信不立,说过的话,总还是要做到不是? 相比之下……柳双双冲着季开来使了个眼色,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柳双双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方才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但也隐瞒了铁矿的事情,倒不是她不信任季开来,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还没个影的事情,说出来也是白说,如果没找到,她就要考虑转向改造农田的方向了。 “南边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谁也不知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柳双双斟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尤其是先前提及的瘟疫之事,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柳双双将李氏兄妹收到麾下之后,就询问过两人,当时淮军和虎贲军作战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结果也有些出人意料,虎贲军似乎是喝了被污染的水源,一泻千里,加上水土不服,战斗力大减,这才葬送了胜局,再结合对比先前审问过的围城难民的说辞,她也做出了合理推测,“先前虎贲军大败,或许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南方闷热潮湿,多瘴气,又有蛇虫鼠蚁出没,即便是在这居住了许久的人,稍不留神,都有可能染病,北方士兵初来乍到,水土不服的也不在少数。” 双方交战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一支队伍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即便朝廷觉得虎贲军战败太过丢人……那大概率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作为铁杆的皇帝派,打了败仗,那肯定是非战之功,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自罚三杯就算完事了。 不管怎样,多少都会有点消息。 但京城除了无可奈何地发出让各地州县令、有志之士,自行招募乡勇平乱的旨意,丝毫没有提及虎贲军这先遣军的行踪和处置结果,如果虎贲军不是倒霉到全军覆没,而是想要一雪前耻,蛰伏起来呢?那么,他们最有可能的,或许并不是渡江北上,逃回京城,而是绕后南下,躲了起来也说不定。 又或者正是最糟糕的情况,虎贲军确实得了瘟疫,加上水土不服,全军覆没了。 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事,也总要有人去查一查,弄清楚情况吧。 季开来一听就明白,这分明是搪塞北边人的借口,让他们投鼠忌器,将他们拦在苏州以北的地方,与此同时,也是另辟蹊径,提前退出了争夺功劳的乱战,暗中积蓄力量。 但柳双双的推测也不无道理。他显然是不能跟着去了,否则,那些人也不会信。 这么说来,对方在山寨里的这通忙活,还是为着他能守在这里准备的储粮,季开来眉头轻挑,这样一来,才好让她自己带人南下,便宜行事吧。 对于柳双双的安排,季开来也没有多说什么,某种意义上说,这对他而言,也是有利的,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会留在这里,不对你的行动多加干涉。” 不过,“你放在我这的人,是不是也该接回去了?” 第197章 柳双双一噎。 这话说的, 好像她把宠物寄养在朋友家里还不给钱,连句问候都没有,更严重的是, 那不是宠物, 是活生生的人!是需要耐心教养的人类幼崽。 这事无论放在哪里,这都是要被强烈谴责的。 柳双双高速运转的脑子停滞了一瞬, 微妙生出了几分心虚,这不是忙起来就忘记了, 也不是完全忘记,其实在翻技能书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也有关注数据方面的提升,虽然没有养在身边, 但她对几人还是挺了解的……好吧, 柳双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干巴巴地问道, “祂们还好吗?” 季开来挑眉, 语气不温不火,“若是全须全尾就算好, 那也能说是安全无恙。” 若不是出了季戊献寨的事情,天天带头猛冲的柳大坊主, 怕就没想过这回事吧。 柳双双在其中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但比起先前公事公办的气氛,这一来一往之间,倒是多了几分人情味,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问题,“……我会道歉的。” 那时候,也算是她初出茅庐的第一战, 纵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柳双双还是叮嘱瘦猴和两壮藏在树林间。 避开所有敌人。 就是柳双双给三个半大的小孩下达的“命令”,谁知道,看到李且过被救走,瘦猴一溜烟追上去了,结果人没追到,反而迷失在了不熟悉的树林里。 至于慢了一步的两壮见状,也跟着跑了出去,然后被流箭给射伤了,虽然并不致命,但也要养上一段时间。 即便是柳双双,都没有打仗能不死人的想法,但以这样可笑的理由找死,这绝对是触及到了她的红线。 所以,找到人之后,柳双双就立刻派人把三个小孩送到了后方季开来的队伍里,这既是惩罚,好让几个小孩知道,什么叫令行禁止,什么叫军令如山,上了战场,就要服从命令,到处乱跑,那就是害人害己。 至于别的什么原因,比如那会儿条件差,说不定什么时候要打起来,奔波劳累,也不方便养伤,相比之下,隐匿在后方的季开来所属,倒是更加安全一些……柳双双很快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严苛,见机行事,特事特办,那也很有她的风格嘛。可行军打仗不比寻常,没那本事就别逞那能。她从前逞的能也不少,怎么换做别人,犯一次错就犯了天条了? 大概就是这样矛盾的心理,既不能把这些孩子当工具,又不能给予纯粹的偏爱,柳双双自己就是那样拧巴着长大的。但如果可以让她选择的话,即便过得再苦,她也不想成为留守儿童。 但父母会是那样想的吗?跟在身边的无用孩子,非但不会是幸福,而是负担吧。 柳双双走神了一瞬。 既然都说开了,季开来也不妨说得更清楚一些,养几个孩子,对他来说都算不上负担,会提及这件事,主要是想知道柳双双对几人的安排究竟是怎样的。 “若你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排,我可以派人将祂们送回昊城。” 柳双双抬眼,男人垂眼看来,冷峻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五官立体,带着些异域的特征,也当得上是眉飞入鬓,剑眉星目,只突兀的一道疤破坏了端正的面容,反而透出几分凶戾桀骜。 虽然依旧是能吓哭小孩的冷脸,但对于柳双双而言,季开来绝对算得上是个面冷心热的绝世好领导了。 不甩锅,能抗事,不怕事,也不指手画脚。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87章 正因如此,柳双双反而有些犹豫,在她看来,对方的处境,远比她要危险。 柳双双还能带着人跑路,季开来却是被架在了江南,和远在西北的戎族失去了关联,即便还顶着少主的名头,但也失去了斗争的资本。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这也不是柳双双一人能改变的,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这靠山能撑得久一些。 本来,有些事情,柳双双也不想多说,那并不符合她的利益,但考虑到这次南下,不知道多久能再见,即便是她,也不知前路如何,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还是说说?她沉吟片刻,转而说起别的事情,“于你而言,戎族是何等地位?家人?故乡?起源?” 本还神色平和的男人一下子变了脸色,偏浅的眼里透着几分冷意。 柳双双神色不变,说起自己擅长的事情,她感觉轻松多了,“都督认为,天狼国和衍国该是怎样的关系?” “此消彼长,有你没我?”没等对方回答,柳双双自言自语道,“那是一群趴在衍国身上吸血的水蛭,若是衍国膘肥体壮,天狼国闻着血一拥而上,每条水蛭都能吃得腹大如鼓。” “可若是衍国骨瘦如柴,吸不出血了,它自己就很快要裂开了,所以,它必须要一口气吃掉衍国的躯干,消化完最后一点血肉,在衍国的尸首上长出四肢。” 两国必有一战,但没有十足的把握,天狼国不会贸然出手,可这并不代表它什么都不做。 “有些地方,看起来不起眼,但有人若是想要过去,一块石头又挡在路上,换做平时,还能眼不见为净,但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没人会在意一块路边的石头。” “我的意思是……”柳双双看向男人的眼睛,“若都督依旧牵挂着故土,那就趁着这次机会请罪脱身吧。” 季开来眼神一凝,久久沉默,他下颌绷紧,脸颊的肉微颤,半晌,他吐出一口气,嗤笑出声,眼里满是嘲弄,“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说着,他转身便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只余冷漠的声音飘来。 “剩下的人,明天就到。” 柳双双摇头,得,慈幼坊组合又能合体了,想到这,她心里更加复杂,季开来对戎族的心情或许也是如此,但以季都督的性格,要他为莫须有的罪名背锅认罪,为护城不力、乃至淮南起义负责,恐怕比让他死了更难受。 毕竟,他先前就因着衍狼之战蒙受了不白之冤,但不出此下策,若是天狼国攻打戎族,季开来远在江南,怕也是鞭长莫及。 朝廷那帮蠢人,是真能坐看戎族被灭,即便戎族是游牧民族,不太可能被团灭,但元气大伤还是少不了,尤其是戎族内部也有分歧,季家出了季开来这倾向衍国的少主,立场天然就倒向了衍国,出于军事目的,天狼国对戎族下手,试探也好,借路也罢,季家都是要被铲除的对象。 到那时候,若是有亲狼派倒戈,成了带路党,季开来孤立无援,朝廷可不会管这派那派的,他肯定是会被拉出来做典型……最好的结果,也就是遇上战事,以死囚充军上战场。 虽然,在这之前,柳双双也能揭竿起义,让季开来这推荐人立刻成为罪人,被押送上京。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其中有个时间差,等到季开来上京,搞不好还白白赔了一条人命。 就说她自己,有恩归有恩,如果不是真练就了绝世武功,柳双双可不会拉着一群人自爆,所以,这要等她钻进了山里,开始暗中发展,她想帮也是爱莫能助。这么一说,也有打预防针的意思,季开来大概也是听懂了其中含意,最后才会说,把剩下的孩子也一并送来。 算了,不想了。或许是她想多了。 准备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在这之前,柳双双还要见一个人,本以为,她还要等上一等,没想到,人来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当柳双双领着人,秘密回到营地时,季戊就呈上了一封拜帖,她刚一接过,就闻到了淡雅的香气,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 长州,王佰渡。 第198章 世家是个什么嘴脸, 柳双双看得清楚,之所以会决定先见一面再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方的名字。 毕竟, 对于现代人而言, “佰渡”这名字很难不让人多想,所以, 当这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活点地图]的情报中,柳双双就有碰面的想法了。 然而, 当真碰面之后…… “久仰大名,王家主。”柳双双客气地说着社交辞令, 有些东西没必要但存在着,双方心里都对此无感, 还要心照不宣地说着场面话。 人与人之间, 生来就存在着差距, 这就是突破礼法要面临的困境。或者说, 制定规则的人设下的门槛。 规则总不会为个人让步, 越到王朝后期就越严重,当变无可变的时候, 就该开启下个赛季了。 柳双双审视着初来乍到的王家主,年轻, 养尊处优,眼里是内敛的精明,面上却是带着体面的微笑,既不会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典型的世家模版。 柳双双收回了视线。 既然不是穿越的同乡,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她脸上依然笑眯眯的, 心里却已然做出了速战速决的决定,开门见山地说道。 “久闻王家主年少有为,生意做到大江南北,着实让人艳羡,只是不知,此处如何入了王家主的法眼,竟能让家主以身涉险?” “请坐。” 柳双双象征性地让亲兵看水,虽然江南不缺茶,但这种两极分化的物资,落在对方嘴里,怕也能品出个九曲十八弯来,还是干脆上白开水。健康。 为表友善,柳双双提起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吹了吹,喝了一口,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若是不慎伤了哪儿,可是得不偿失。” 柳双双打量着王佰渡,王佰渡又何尝不是在打量着眼前人。 一眼看去,那突出的颧骨倒是让人印象深刻,眉眼寡淡,眼睛却犹如寒星,叫人捉摸不透,寻常形容女子的词,落在她的身上似乎不太契合,若用男子的词套用,又难免有些偏差。 王佰渡暗自思忖,却也没失了礼数,他回了一礼,顺势坐下,白开水寡淡无味还烫嘴,他不过是象征性做了个喝的动作,便就放下了,“柳司马外出多时,怕是不清楚后方变化。” 男人简单说了一下朝廷的旨意,和长州世家组成的“义盟”,又恭维道。 “托柳司马的福。有柳司马平乱在前,我等后进之人,自然少了些许顾虑,畅通无阻,可要再向前进发,便如同置身迷雾。说来惭愧,在下年少时,虽也曾随父亲抗击倭寇,却也不曾领兵作战,初担此任,心中惶恐,不知如何是好。思及司马捷报频传,兵法娴熟,特向柳司马讨教一二。” 关于朝廷和义盟的消息,柳双双都清楚,不过是调换了一下顺序,别有用心的世家结盟,也能变成积极响应朝廷号召、忧国忧民的典范。 柳双双挑眉,做了个惊讶的神情,“不曾想竟有这番变故。有各大世家坐镇,势能破竹,只是,独木难支,若是想要尽快平乱,还是要倾城而出,大军压上才是。” 王佰渡露出了为难尴尬的神色,无奈轻叹,“各家都有各自难处。” 说着,他又扯开了话题,“听闻荆徐两州精锐已然在渡江,想来,不日便就能到达润州,之后直奔苏州,也费不了几日。这江南到底是我等的故乡,哪有江南出事,让荆徐插手的缘由?因而,义盟的诸位,这才托在下前来,一来是看看情况,向司马取取经,问问可有什么难处。” “这二来,也是想要助司马一臂之力,尽快平乱。” 这话就难为人了,上位者最喜欢出这种难题,嘴上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却是一毛不拔,出了事就是执行者背锅,得了好处反而是上位者慧眼识珠。 便是王佰渡带来的人,还是他自家培养的人手,除了那些个虚名,义盟是一点粮草都没给。哦,唯一的帮助,大概是下令让沿路的城门守卫给他行个方便吧。 柳双双也知道,让各方团结一致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大敌当前,也总有那么几个拖后腿的,人性如此。至于王佰渡所说的讨教和帮衬,若是对方有心,粮草辎重就该拉到营地了,柳双双只把这当做是客套话掠了过去,转而问起湖州的情况,“不知水师提督可有何进展?” 王佰渡双眼微眯,感觉自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却也没拒绝回答女人的问题,这同样是身处长州的世家心有顾虑、无法放手一搏的原因之一。 “湖州尚且安好,只是,听闻那地王张成事笼络了一帮人,蛰伏在山林之中,时不时打家劫舍,给当地百姓造成了些许困扰。即便水师派人前去剿匪,却也是无功而返。” 水师也是有陆战队的,一开始就是从步兵中挑选懂水性的士兵编入水军,战斗力比起寻常步兵也是不差,只是,相比于培养的成本,水师提督竟然舍得让手下人去剿匪,想来这张成事闹得确实挺凶,湖州世家怕也是给了好处。只是不知,那是演的一出好戏,还是确有其事。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88章 湖州世家态度暧昧,似乎想要两头下注,左右摇摆。如此一来,昊城、连同长州以北的地方,就这样被轻易牵制住了。这还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但谁也不会赌那点可能……会不会在南下的时候,被敌人反手掏了自家老巢。 这时代的世家便是如此,互相合作又互相警惕。除非绝对安全,否则不会轻易冒险,尤其是在某些大事的决断上,难免优柔寡断,若非有人打上门去,他们一心只顾着那一亩三分地。可以说是谨慎,也能说是守成,这也是柳双双觉得,这世界既像三国又不像三国的原因之一。 从背景来看,淮安事变,有点像黄巾之乱,三国尚且带着点秦汉遗风,骨子里还带着点野性,推崇侠义勇武,讲究师出有名,舍生取义依旧是值得称颂的,所以,当时,朝廷也发出了类似的旨意,各地纷纷响应,世家各显神通,很快就打击了黄巾军的势力。 虽然从规模和号召力来看,这世界的淮安军还比不上黄巾军,但从世家的抉择来看,这年代的人已经是文明人了,文明人,或者说是利己体面的文明人,应对战争的方式,显然是不同的,所以才会出现目前这种拉锯僵持的情况。 归根结底,也能说是利益不够,或者说,拥有一切的世家太恐惧失败,在阶级僵化的年代,所有人都必须紧紧抓住自己拥有的东西,一旦失去,就会落入万丈深渊,失去的东西,很快会被瓜分,凭借自己的实力,难以复起。 而在过去,起起落落,得得失失,才是人生常态。即便无人主持公道,百姓心中也有一把秤,但如今,那样清晰的道德标准已经模糊了,礼义廉耻抵不过有权有势,舍生取义不过是一场笑话,趋利避害才是主旋律。 战争是掠夺,是利益分配,平叛这件事,对于本就坐拥累世财富的世家豪族而言,并没有太多实质上的意义,但其中当然也是有潜藏的好处,否则,世家也不会反复为这“项目”讨论来讨论去。 同为世家的王佰渡,自然能感觉到这种宛若深陷泥沼的窒息,世人总与困境为伍,平庸半生,他也不例外,从前,王家是世家大族,因为战乱方才举家南下,在此处落地生根。 作为外来者,从前的豪门贵胄,处境却是尴尬。 到了王佰渡这一代,祖上的名声,都被北方那支王家继承去,在南方,王家的威慑力大不如从前,甚至还比不上当地的势力,王佰渡打从心底里瞧不起长州世家的小家子气,然而,父亲早亡,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他却也不得不从中斡旋,下海经商。 因而,相比于坐在高处太久,而失去了敏锐的家主们,他更重视各种各样的情报,而在诸多情报中,一个人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人在满足了温饱之后,做出的选择,反映了一个人的半生,反过来也能说得通。 淮安军会失败,王佰渡早有预料,道理就和穷人乍富一般,大半辈子只顾着种田的平头百姓,习惯了走一步看一步,只能解决眼前已经发生了的简单问题,却很难想得更远,所以,无法忍受压迫,他们选择了反抗,短暂搬开压在身上的那座大山。 但山依旧在那里,山的背后,却也不是康庄大道。失去了目标之后,他们要面临更加复杂的问题,无力解决的他们本能地想要回到原来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却也意味着要向朝廷跪地求饶,乞求得到宽恕,从常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于是,走投无路的他们遵从人之本性,开始发怒,这恰恰反映了这群人能力有限、目光短浅的缺陷,驱使他们前行的,唯有怒火。当怒火消失,他们自然就会自我消亡了。因而,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同样的,吸纳了这些人的柳双双也是一团火,但王佰渡却也研究过此人的生平,除了籍贯……那地方如今已经被割让给了天狼国,之后,包括机缘巧合之下,成为坊主,临危受命,到昊城搬救兵,一切看起来都平平无奇。 这样的人,既没有受到太多的压迫,也没有那样深刻的乡土情怀,读过几年书,明白些许道理,有些学识,也有点本事,与柳双双经历类似的人,大多通过依附世家、展示自身的能耐,以换取向上的机会,这是根植在这群人心里最深的渴望——出人头地。 但柳双双却是有些不同,尤其是在王佰渡得知她在昊城外,鼓舞士兵的那番话,一捧故乡土……这也是他断定,对方会凭借这江南这跳板,收复失地的原因,若是能达成这般成就,即便是身为女儿身,她或许也有单独列传的功绩。 但王佰渡觉得,对方的野心,远不止如此。她巧言令色,朴实的话语极具煽动性,行军打仗竟也有几分天赋,可说出的话没能兑现,本质上,也和唯利是图的世家豪族没什么区别。 可要说对方是个冷漠的利己之人…… 在穷乡僻壤蛰伏多年,她总不是就为寻找立功的机会,笼络士兵,好亲自领兵,收复故土。 类似的情况下,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的淮安军头目们,已经开始大肆享受起来了。反观柳双双,听闻她与营兵们同吃同喝,私底下为人亲和,即便平乱所得,也不会自己私吞,让底下人吃残羹冷饭,而是都分发给众人,因而口碑极佳。如此大公无私,都像个圣人了。 王佰渡不相信所谓的圣人。 可这样算来,她根本没得到什么好处,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唯一能解释的,便就是对方所图甚大。可到底图谋什么?不得而知。这还是王佰渡第一次没能摸清一个人的心思秉性。 所以,他设法来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交流着双方心中肚明的事,时间长了,总归会令人烦躁,且耗费脑力,但两人脸上都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奉命前来探路的义盟先锋,只是单纯想要来向声名鹊起的“前辈”寻求指导,“前辈”偶尔说上几句行军打仗的情况。 王佰渡擅长察言观色,每当柳双双有起身送客的征兆,他便就抛出一些情报,这些情报五花八门,关于朝廷的、海寇的、戎族的,甚至还有天狼国和古丸国的动向,不管这情报是真是假,也确实让柳双双暂且打消了速战速决的想法。 无声的较量持续了半个时辰,双方对于彼此都有了些许了解,柳双双隐约感觉到了此人的离经叛道,你来我往间,也彰显了自己的能耐,她心里一动,收集人才的想法冒了出来。 但王佰渡不仅仅是他自己,还肩负着一个大家族,除非对方是不想在江南这待了,否则,有些事情,总是难以割舍。 想到这,柳双双便就打消了这念头,眼见着天色已晚,她可没有留饭的想法,“来人啊,代……” 王佰渡却是一拍脑袋,露出了微笑,“差点忘了,在下还带了点见面礼,就在营外。” “不知可否有幸,尝尝营中伙食?” ……带了礼你早说啊,柳双双到嘴的话又给拐了个弯。 当一车车“礼物”被送了进来,简单检查过后,柳双双礼貌的笑脸,更是多了几分真切。 这一顿下来,自然是“主宾皆欢”,当天色渐渐暗下,柳双双还意思一下,挽留了几句,没想到,王佰渡当真思忖了片刻,最后还是遗憾地放弃了。 “县令在城中设宴,特为在下接风洗尘,在下与县令的远亲,也有一番渊源,此行远道而来,县令又如此热情,在下不好推辞。司马好意,在下心领了,如今看来,也只能待到来日,再登门拜访。” 留下这么一通意味不明的话语之后,王佰渡就带着人离开了,仿佛真就是路经此地,顺便拜访。柳双双大概看出了几分“考察”的意思,但既然是县令设宴,又何必在她这吃饭? 联想到县令突然间的发作,以及所谓的县令的远亲……柳双双眼睛微眯,难道,排除异己的背后,竟还夹杂着世家暂且被搁置的“取而代之”的计划? 第199章 “司马, 都备好了。” 不管世家豪族是个什么想法,又有什么打算,柳双双都决定先发制人, 把大部队都拉到更南边的宣州, 在这之前,她就派人前去探过了, 同时,也是为了散布她的名声, 点亮地图。 虽然声望值还没达到预期,但探子们反馈的消息, 却是让柳双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些天来,县令果然发动了“经济制裁”, 不仅禁止靛青镇的粮商将粮食卖给柳双双一行, 连乡下百姓都被警告了一番。 当然, 这样的行动是秘密进行的, 还是与营兵关系好的百姓偷偷透露的, 从结果来看,负责采买的营兵们都纷纷反馈, 买不到粮了。 索性,在土匪营寨上秘密进行的军粮生产线运作良好, 几天的功夫,就制作出了足够多的军粮。 也是时候该再次启程了。 与此同时,苗佑岚也带回了好消息,她联系上了供货商,能提供一批陈粮,原本,柳双双只是作为后手缓了一手。 有了土匪的粮仓, 对粮食的需求倒是不太急切,但粮食这东西,也是多多益善,尤其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飙涨,对方的出价倒也是公道。入了冬,怕也是会越来越贵。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89章 柳双双想到了土匪窝里那批酒,为了腾出酒坛子作为储粮容器,那些酒倒是暂且放置在木桶里,虽然酒的用途也多,在关键时候,也能作为激励,振奋人心,但在这紧要关头,军中显然是不适合饮酒的,她可太知道半场开香槟的结果了。所以,她只留了一部分,作为犒赏,以及临时消毒之用。剩下的还琢磨着要怎么物尽其用。 至于穿越必备的蒸馏酒精,就这简陋的条件,暂时就不用想了。 但酒作为硬通货,还是很能打。 于是,粗略了解了一下这商贾的背景,发现这还是个白手起家的个体户,能力倒是不差,在江南一带还挺混得开,柳双双思考了一下,提出了用散装酒换钱粮,对方倒是爽快答应了。换回来的陈粮很快就被做成了炒米。 至于之前俘虏们种下的作物,柳双双也准备令人连土带苗挖出来,顺便带上一些肥沃的土壤,这对日后改造大本营的地质大有用处。 回归,或者说是奔赴?总之,从后方昊城到来的几个小孩,还没歇口气,也加入了“搬家”的大业中,当然,这也是柳双双给祂们的考验,暗中监视众人。 关于俘虏的占比,是有数据支撑的,人数太多容易生变,即便看起来,被裹挟的难民们,似乎已经适应了种田的日子,安安分分,没再生乱,为首的李氏兄妹,也已经归顺,柳双双却也没有掉以轻心。 就在柳双双为着开拔做准备时,王佰渡却是率先一步,离开了靛青镇,往隔壁镇进发,离开前,对方又前来拜访了一番,表示此地不宜久留,要小心提防背后的刀子,就匆匆离开了。 这样看来,柳双双和王佰渡仿佛成了两方势力角逐的具象化,就为争夺那平复江南的首功。 而在暗处,针对柳双双一行人的密谋,却也在进行着,正如王佰渡所言,靛青镇县令,的确是长州某世家的旁支,早在当时,柳双双离城,吸引住了围城之人的注意,县令就趁机派人到长州求助去了。 谁知,这送信的一去就没了消息,反倒是被他设计的柳双双,真就搬来了救兵,摇身一变,竟还成了柳司马。 本来,县令都以为,那求助信没送出去,谁知,招待完前来平乱的“柳司马”,送信的人又回来了,和他一道回来的,还有主家的人。 “这女人,倒是有几分能耐。” 书房里,男人满脸阴沉,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在行军打仗上确实有几分本事,堪称智勇双全了,果然,能被季开来选中的人,都不能小觑。 县令却是忍不住试探道,“柳双双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主家?” 亲眼目睹那土匪头目被斩首,县令就有点想退缩了。 原本,两人就只是一些口角摩擦,即便柳双双的人犯了命案,有了围城的经历,他大可以说那人是被叛军杀害的,再堵上知情人的嘴,就算是瞒过去了。是有点难办,但也不是不能办。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处理起来也是轻车熟路了。 谁知道,就为办成主家的事,竟然闹到这份上。 那可是他的政绩! 那些个贪婪的野蛮人,他好不容易才打通了关系,能叫他们配合着逢场作戏,这下好了,全完了。 县令有些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土匪头子脑袋横飞、鲜血直流的场景历历在目,这让有些自诩清高的县令,至今都感到后颈发凉,这也叫他看清楚了那女人冷酷、甚至称得上是残酷的一面,若是再与之为敌……他摸了摸脖子,汗毛直立。 “不该问的别问。主家的谋划,岂是你这般偏安一隅之人能看透的?”男人自然也看出了县令外强中干的本性,他冷笑一声,直指要害,“你以为,那女人就不知道是你捣的鬼?” 县令胸膛起伏,脸色涨红,正要愤怒反驳,然而,男人的下一句话,却是叫他泄了气,“早在你算计她出城的时候,你们就该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你还能活着,不过是因为你还顶着县令的名头,她却是别部司马,什么情况升职最快?不正是乱时?等到对方功成名就,收拾你一个小小县令,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斩草要除根,这样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男人话语微顿,好整以暇地喝了口热茶,县令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白了起来,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他还是本能得反驳了一句,“我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歹那些人还是我送去的……”虽然只是些浪费粮食的犯人。 说到最后,他也没了底气,换做是他,一朝得势,也会想着斩草除根,就这点顺水推舟的小事,都称不上是小恩小惠,压根不能作为功过相抵的理由。 更别说,除了两人的那点口角之争,他自己手上本就不干净,届时,都不用柳双双亲自动手,只是一点由头,上边想查,那就是一查一个准。 但县令还是不敢相信,那人有什么依仗,能将他扳倒?很快,他又想到了此人的致命缺点,“她是个女人!” “对,她再如何有能耐,她都是个女人,她怎么可能……” 然而,在男人讥笑的眼神下,县令嚅嗫着,失了底气,最后更是没了声。 “只要她有本事,消息传到京城,势头起来了,就抵挡不住了。”男人慢悠悠地说道,“正因为她是女人,翻不出什么风浪,皇帝巴不得来几个这样的能人,用着顺手,还没有后顾之忧。” 道理就跟宦官一样,从前的朝代,后宫也是有女官的,但识文断字的女子,几乎都出身世家大族,到底心向家族,到头来,反倒是成了世家扎根在皇家的眼线,后来渐渐就被毫无根基的宦官取代。 这还是文职,矮个子拔高个,总能找出几个能用的,就看皇帝想不想用。 但武官不一样,有道是穷文富武,武将是稀缺中的稀缺,至于什么天生力大无穷、力能扛鼎,那更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人物。衍国之大,总能找到一两个天赋异禀的,但没有脑子的莽夫,终究只是莽夫。 而结合了两者所长的智将,还是能训练出一支强军的智将,威胁就大了。 这年头,家世清白还有能耐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对于逐渐被架空的皇帝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如今,朝廷的旨意才到没多久,柳双双这段时间打下的战绩,估计还在路上,封锁消息是不现实的,别说世家豪族并非铁桶一块,破格任用了此人的季开来,想必也已经发出了奏折。 然而,这样程度的消息,还用不上八百里加急,一来一回之间,足够他们将这堪堪升起的将星摁死在微末之间。 只是不知那王佰渡,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又和柳双双有什么联系,若是他横插一脚,男人屈指,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但此人已经离开了靛青镇,他派人一路跟踪,确定对方是往邻县去了,驻扎在靛青镇外的营地,却也没什么动静。 想来,那柳双双也未曾察觉潜藏的杀机。 县令本是不愿接受这般现实,但顺着思索下去,他愕然发现,男人说的话竟然有很大可能会成真,他绝望之余,果断服软了,“先生救我!” 这自然也不出男人所料,但也没什么好吹嘘的,他早就想到了能利用的人,“听说,这一带海寇猖獗,时不时就会前来犯事。” “……海寇?”县令愣住了,靛青镇也不近海啊,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极快地补充道,“对,对,南边闹了灾,周遭州县都没粮了,上岸的海寇一路劫掠,不知怎的,就闯进了靛青镇。” 虽然有些牵强,但他咬死了不知缘由,上头又能如何?即便真被查出点什么陈年旧事,因而获罪,好歹也拉了个垫背的。原先,县令还说得有些磕磕绊绊,但最后,他却也觉得,这就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可是,问题又来了,“我们上哪找人冒充海寇?” 男人都懒得理会这样蠢笨的愚者,这种事情,还用得着冒充?“你照做就是了,等到天亮,你派人告知柳双双这消息,过几天,再把做了手脚的粮食送去……” 县令闻言,双眼发亮。 两人不断完善着借刀杀人的计划,殊不知,两人的密谋,却是成了情报,在柳双双的技能书里,原原本本得显现了出来。 借着烛光,柳双双看着地图上红得发亮的光点,眼睛微眯。 海寇? 第200章 好招不怕老。 纵观历史, 大多数权谋总结起来,无外乎四个字——“坑蒙拐骗”,从上帝视角看, 手段也不算高明, 更多打的信息差,只要有谁没反应过来就出局了, 可有时候,也不是一战定胜负, 并非像影视作品那样环环相扣,一招毙命。 相比于密谋中的杀人计划, 柳双双倒是有些好奇,她究竟碍了谁, 奈何她是开了透图挂, 而不是读心术, 旁人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她也无从得知。 在这之前, 即便是与她不太对付的县令,也是代表中立的黄点, 偶尔像红绿灯似的,红绿交加。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90章 虽然只是小地方, 每天来往的人也不少,因此,柳双双也没那功夫时刻盯着县令府上的人员流动情况。 直到今晚……看样子,对方是彻底动了杀心。 县令的全名,倒是少有人提及,柳双双依稀记得,似乎是比较少见的姓氏, 好像是……沈?长州沈氏?没听过。相比之下,湖州沈氏的名头显然更响亮,堪称湖州土霸王。 若说她得罪了湖州沈氏,那还是有可能的,毕竟,和长州世家扎堆不同,湖州沈氏独占鳌头,对于占据优势地形的湖州来说,江南越乱,沈氏能捞到的好处反而越多。 或许,这也是他们不着急除掉张成事的原因。 但长州沈氏……难道,他们家族有谁想从军,和她撞了路子?所以要除掉她,给旁人让路。还是就像世家密谋过的那样,换号顶人摘桃子。 但仔细想想,这也不像大人物们的手段,他们总是更倾向于体面的做法,占据道德制高点,在规则之内以势压人。这样堪称直白的借刀杀人……反过来说,如果她没开透图挂,估计一时也不会想到,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县令,会突然想要置她于死地。 总不是被天狼国收买,要暗中除掉潜在的敌人吧。但柳双双想了一圈,还是觉得都不太可能,就个人而言,她的死活也影响不了大局。所以,她又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敌人。 成天都是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 纵然柳双双觉得,无论是什么问题,总会有办法解决,但没能第一时间从根源上了结,她也免不了感觉有几分烦躁。 若是要踏入那泥潭般的漩涡,没点耐心是行不通的,与问题共存才是常态。 庞大的机器想要运转,要耗费巨大的能量。缝缝补补就成了性价比极高的选择。越到王朝后期,游戏规则越是复杂,漏洞反而越堵越多,积重难返。 一群人都是玩弄规则的高手,讲的就是妥协的艺术。 等到真正的危机降临,打满了补丁的臃肿大船,就会变成到处漏水的破船,直到彻底沉没。 这也是柳双双没想过依附皇帝起势的原因,即便一时间能得到重用,到了关键时候,对方是靠不住的,她可不想自己在前线打仗,转眼后勤就崩了,回头成了替罪羊一命呜呼那都算好的了,被转手卖给敌国当俘虏,那又如何呢? 皇帝,或者说是朝廷的软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并不是一个明君或者什么忠臣能改变的。牺牲这个,割掉那个,一退再退,之后又能退到哪里? 柳双双摇了摇头,看着依旧在刷新情报的技能书,她往后翻了几页,按照使用频率来看,目前最有用的显然是功能全面的[活点地图],就展示模块而言,有点像游戏里的实时小地图、阵容识别,以及对话栏。 这显然是一大利器。 不过,信息虽然是实时的,但柳双双不一定能实时看到,可对于消息迟滞的古代而言,已经算是降维打击了。 之后是拥有培养体系的[超级培训师],等到进入到相对平缓的发育期,或许能够发挥作用。 [薛定谔的小黑]之[地狱军团],也就是全息投影,已经过了冷却期,随时能够再次召唤地狱使者。但在多元化信仰的衍国,除了能收割恐惧值,传播谣言,加速衍国的灭亡,似乎并没有太大用处。 和[恐惧之源]搭配,能触发连招。但直到目前为止,柳双双依旧没搞懂,这恐惧值究竟能用来做什么,即便能触发僵直,让人畏惧臣服……就总体效果而言,用处也不大。更多时候是被动触发。 至于[千锤百炼之极限],延续了上个世界的[手工]和[写作]分支,前者能让她给器物附魔,后者则是能帮她把脑海里的画面具象化。有了上个世界的经验,即便数据归零,柳双双百忙之中,也抽空刷到了一千。一个用于将来研发武器,另一个则是配合[活点地图],用在完善军用地图上。 [手工(1000/1000)]:仪式改造理想。 [写作(1000/1000)]:思维创造未来。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分支,譬如柳双双以为会更好刷的[刀工],在上个世界,忙活了一辈子,也只刷到了一半,大概和她后期更专注写作有关。 现如今,虽然多了挺多战斗机会,但实际动刀的次数并不多,虽然在晨练的时候,也有集中在刷,教导士兵刀法,也能加熟练度,偶尔,柳双双坐累了,还会到炊事班帮忙切菜,可进展依旧有些缓慢。 除此之外,新开了一个[指挥]的分支,似乎和战役规模挂钩,目前为止,她统计就指挥了三场战,树林反伏击战、反围城战、剿匪战,数值却是堪堪到了百,按照这样的规律下去,她估计还要指挥三十多场战役才能达标。 至于有些抽象的[好评返现],不知道是不是跟[恐惧之源]冲突,还是目前柳双双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功绩,也没有接到任务?或者达成什么交易?她至今没有收到“好评”。 [合成炉]已然冷却结束,似乎在吸引着赌徒点开。 简单的帐子里,烛光摇曳,柳双双盯着摊开的技能书。总是塞满了各种东西的脑袋,终于消停了一会儿,她重新翻看着陪伴了她许久的技能书,虽然是不尽相同的技能,却也让她回想起了诸多过往。 直到帐子外传来闷闷的声响,“子时初了。” 守在门外的身影换了个姿势,像是有些不耐,仿佛在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不满。李弯刀抓着自己抢来的红缨枪,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看着天边高悬的月亮,周遭静寂无声,帐子里依旧烛火通明,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究竟哪来的那么多事要处理?李弯刀又不是没当过头目,她哥是大将军都没这般操劳,这营地才几个人呐,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会儿又没仗可打。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困了,虽然作为降将,她能成为临时的亲兵守帐门,也称得上是一种信任赏识,但比起能睡个好觉,李弯刀宁愿不要这种信重。 想到这,李弯刀就像浑身爬了蚂蚁,一刻停不住,一会儿伸腿,一会儿叉腰,一会儿又是扭着胳膊,和旁边站得笔挺的身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同样被安排值夜的门卫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然而,还没等他低声说上几句,帐子里就传来了司马沉稳的声音,“李弯刀,你进来。” 李弯刀还在动来动去,和睡意做抗争,这叫门卫看到了,气不打一处来,他推了某人一把,恨铁不成钢地重复道,“醒醒,司马叫你呢!” “知道了。”李弯刀身子一歪,顺势扭了扭脖子,打了个哈欠,她摇摇晃晃地嘟囔着,将红缨枪放在一边,这才撩开帘子,走进了帐子。 这叫同样在值夜的营兵们看见了,都羡慕不已,为此人能得到司马的重用,可谁让他们没那般行军打仗的能耐呢?如今却也只能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 回想起这些天来的准备,众人隐约也知道之后的目的地,在这即将开拔的关头,可不能掉以轻心,他们纷纷打起了精神,警惕地看向周围。 但久未归家的营兵们,心里却也免不了有几分近乡情怯。 记忆中荒芜的大山,又会迎来怎样的蜕变? 帐子里,听到安排的李弯刀却是睡意全无,她摩拳擦掌,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她下意识左右探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低声道,“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柳双双摸了摸下巴,“你把你哥,季戊,还有苗佑岚都叫来。” 换做是平常,李弯刀早就大喊不干了,她又不是传令兵,但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麻烦的,很快,李弯刀就亲自跑了几个帐子,把睡梦中的众人都给喊醒。 亲兵们看到进进出出那么些人,都有些担忧起来,眼见着东西都备好了,就等着即日启程,在这紧要关头,不会又横生枝节吧。 蜡烛在中帐亮了半宿,摇曳的黑影倒映在帐子上,谁也不知道几人商量了什么,直到后半夜,几人各自领了人,悄悄离开了营地,谁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另一边,男人和县令商量好了其中细节,就等着设套,让柳双双往里钻,纵然县令还有些困倦,但为着能尽快除掉威胁,他打起了精神,洗了把脸,便就按照计划,行色匆匆地带着人离开了镇子,直奔柳双双的营地所在,就为通知她海寇作乱的消息。 同谋的男人却是不经熬的,更别说,动脑子也是种消耗,就这点小事,他不认为县令还能搞砸,人都备好了,就等着请君入瓮,一举灭掉这支奇军。包括那屡建奇功的女人。 就这样,男人很是放心地回房补觉,然而,他只觉得后脑勺刚沾上了枕头,喧闹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来,他眉头微皱,昏沉的睡意被打破,这让他感到有几分恼怒,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下来。 却见曾给主家送信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门而入,满脸惊慌,“不好了,先生,县尊在城外被人截杀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91章 “城里都乱起来了!” 什么?! 男人瞬间清醒,一把抓住了累趴在地的小厮,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抓住的重点,追问道,“谁干的?!” “海寇,是海寇!” 男人瞳孔瑟缩,一股寒意直窜心头,他猛地站了起来,连鞋都没管,就要撤退,小厮还在那喊着,“快跑吧,先生,海寇闯……” 话音未落,蒙面的黑衣人便就拎着刀冲了进来,两两之间,互为犄角之势,攻守兼备。训练有素的模样,压根就不像所谓的海寇,电光石火间,男人想通了一切,他惊骇大喊,“你们是……” 为首之人狞笑一声,沙哑的声音如同鬼魅,刀光晃过,倒映出男人惊惧的神色,血色飞溅,宣告了最后的结局。 “海寇!” 第201章 靛青镇县令被海寇给杀了! 一则有些骇人听闻、甚至称得上是荒唐的消息, 被传回了世家大本营,一下子就炸开了锅,稍微平静下来的局面再起波澜。 何时海寇都如此猖獗了? 细细追问之后, 方才知道, 这海寇还挺有原则,在半路上截杀了县令不说, 还闯进了靛青镇,哦, 也不烧杀掳掠,目标明确, 直奔县令府,又杀了个人, 在县尉组织人手反击之前, 便就带着大量财宝扬长而去, 连一具尸体都没留。 全程动作迅速, 干脆利落。 这哪是什么海寇, 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是个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劲了。 “荒谬!”有人忍不住一拍桌子,怒火中烧, “那女人不是领兵驻扎在靛青镇边上吗?怎么还能让这等事情发生?!今日她能纵容这等恶性杀人的事情发生,明日就能反攻我苏州府城!” 一顶帽子扣下, 听着倒是挺唬人,但在坐谁不是千年狐狸?谁都知道其中蹊跷,可是,这也说不通啊,柳双双没事做什么勾结海寇,就为杀那两人?其中一个,还是朝廷的地方官。 没听说两人有什么仇怨, 柳双双被破格提拔之后,还马不停蹄地领兵回去,给靛青镇解围,县令甚至为她接风洗尘,怎么看也不像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再来,“县令之死确实让人惋惜,先头那些个暴民,从淮南一路过来,不知杀了多少官吏,那可都是百姓们的父母官,如今没了父母的循循善诱,百姓们遭奸人蒙蔽,也是情有可原……”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同样被拉来走过场的许缯,最烦这些乱七八糟的圈子,他还忙着出货呢,不就是死了个县令吗?那是朝廷该管的事情,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头子,成天聚在一起,一点正事不干,就在这磨嘴皮子。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许缯憋了一肚子气,碍于各种原因,却也不得不当个三缄其口的看客,不能畅所欲言,他只好闷头喝茶,余光瞥到那被空出来的椅子,他不由得有些艳羡,还得是王兄聪慧,找了个借口就出去躲懒了,他也琢磨着自己要不也自动请缨,到南边转上一圈? 但听说,那边在闹瘟疫,虽然还只是停留在淮南淮北一带,听着倒是挺吓人,先头一些清热解毒的药材,都炒出了天价,如今江南相安无事,价格方才降了下来。 甚至一些囤货的奸商,都主动降低了价格,想要抛售存货,好腾出现银做别的粮食买卖,却也是无济于事,那些个药材就这样砸在了手里。 许缯倒是趁着便宜买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也没多买,药材这东西,说金贵也金贵,若不好好储存,回头药效变了,反而得不偿失。 事实上,对于这种说话都要说一堆有的没的,说来说去还说不到重点的方式,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应良好,但一群人混圈子,也不一定都是趣味相投,都是维持表面和谐罢了,因此,也没多少人在认真听。 直到说话的人绕了半天,像是跑题的策论终于想到了要点题,“……于情于理,这等命案,也该由刺史调查上报。至于城镇事务,想来县尉和主簿都能妥善处置,我等一介乡绅,就没必要在这杞人忧天了。” “听闻王家主已经在赶往华亭县,一路似乎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埋伏,想来先前诸多传闻都是以讹传讹,那叛军已然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算算日子,这荆徐精锐都快到润州了,很快就能到达苏州,若我等依旧瞻前顾后,怕就失了先机。” “不若,就像先头许家主提议的那般,集结各家人手,大军压上?” 突然被点名的许缯回过神,面对众人的目光,他多少有点无语,现在才知道要抢功了?不过,虽然迟了一点,也不算太晚,原先还反对的众人,也是满脸赞同的模样,显然,即将到来抢食的豺狼虎豹,让他们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被吊在前方的肥肉冲昏了头脑,有人就想到了态度暧昧的湖州沈氏,“万一,我等把人都带出去了,后方空虚,湖州那边突然发难……” “这不还有荆徐精锐吗?初来乍到,他们总要修整一番,若是那群墙头草有什么异动,想要掏了咱们的老底,这可正好,一头扎进北方人的怀里了。” 妙啊。众人思索了片刻,顿时双眼发亮,他们警惕着仅有一湖之隔的湖州世家,同样对荆徐来的援兵没有好感,但相比于前者,后者只是过客,迟早要走的,若是叫沈氏得逞,很快就能消化掉他们的家底,但荆徐的人…… 呵呵,除非他们是不想走了,否则,谁敢偷摸着吞下他们的东西,回头叫他们腾出手来,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这就叫做,驱狼吞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定下了大致的方向,至于先头被提及的县令之死,早就被众人抛在了脑后,一开始拍桌的男子脸色难看,欲要将拉远的话题掰扯回来,“诸位怎么就只顾着蝇头小利,一点没看到其中潜藏的风险?!那靛青镇县令……” “沈兄如此执着此人之死,难道,这小小县令,还是沈兄的亲戚不成?莫不是,其中还有我等不清楚的内情?” 有人玩笑般地问道,却叫外强中干的男人变了脸色。 都说世家之间盘枝错节,子弟多才俊,在各个领域都有所涉猎,别说小小县令了,做京官的也不在少数,除非是特别出众的,寻常的官吏,众人也不会放在眼里,更别说去查了。 可要说这其中还藏着什么,那倒是有点意思,别是害人不成反被将了一军,那就有好戏看了。不过,这沈氏,跟那柳双双有什么深仇大恨吗?竟然还暗中下手? “在下只是为那县令鸣不平……” 中年男人依旧嘴硬,但明眼人都能看到他脸色已然有些僵硬,一副被说中的心思的模样,“再说了,诸位难道忘了,地方官任职的避讳?” 也就是所谓的避籍,不同朝代都有类似的规定,未免地方势力做大,官民勾结,地方官任职前都是要做背调避籍。严格的甚至连姻亲所在地也要避开,真正做到“孤身在外”、“无依无靠”。 之前实行的是南北更调制,简单说来,就是南方人到北方做官,北方人到南方做官。 而在划分了都督区之后,这南北的范围就没那么绝对,实行的是都督区回避,理论上来说,江南世家的人不可能会有子弟在江南都督区任职,所以,对于淮南事变中,地方官吏的伤亡情况,众人并不在意。 在这样的前提下,那人说笑就真的只是说笑,众人也没当真,在坐的各位哪个不是熟知朝廷律令,都考取过功名的,怎么可能连这种常识都不清楚,反倒是男人的反应,倒是挺可疑。 难道,竟然还真有人瞒天过海,坏了规矩? 本还热火朝天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面对一双双审视的目光,男人心叫不好,高坐在上头,主持大局的朱家家主却是不紧不慢地发话了,“沈家主或许也是担心靛青有变,特此提醒罢了。”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沈氏赶紧借坡下驴,拱手作揖,“就在靛青镇外,竟然发生这般骇人听闻的事,要说近在咫尺的柳双双毫不知情,那都是笑话。” “今天她能坐视县令被害,诸位还敢将后背托付给她?就不怕什么时候,叫她捅了刀子?别忘了,叛军还有个地王在湖州,若是他见攻打昊城、长州不可为,转而南下,断了我等后方粮道,偏偏那柳双双作壁上观,袖手旁观,诸位想想,我等不就被切断了后路,身处险境了吗?” 要说舞文弄墨,耍点嘴皮子功夫,大家都在行,折节经商也未尝不可,但要说这行军打仗,真不是一般人能行的,人纸上谈兵的主角,熟读兵书,初出茅庐,都惨败收场,更别说他们这群人还没怎么看过兵书,更多是战略方面的内容,那更贴近外交和政治方面的策略,要说实战…… 唯一能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平日里三五好友攒局打马狩猎,亦或是玩玩马球,有些是年轻时,曾和父辈到别处上任的,或许会有那么点剿匪的经验,譬如那王佰渡,就曾随父亲到密州上任,所以,有应对海寇的经验,这才叫他领人去探探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92章 被沈家主这么一说,众人也意识到,柳双双这扎营的位置也是有讲究的,既能及时回援,也不至于太过深入,被断了后路,怪不得王佰渡还要特意到她营地拜访,或许就是打通了关系。 既然王家小子都能做到的事情,没理由他们不行,不就是过路费吗?他们给得起,具体分析过情况之后,众人也变了态度,觉得做事也不能做得太绝,这柳双双虽说出身不怎样,还是那外来人提拔的,但人确实有本事,真要被逼急了,搞不好会闹出什么事来,想要做成一件事不容易,想要从中作梗那可太简单了。 那县令之死,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众人也觉得沈家主的分析也并非完全是无稽之谈,两人之间或许确实存在点小摩擦,因此,在县令被害的时候,柳双双才冷眼旁观,不做应对。 因而,众人从一开始,想要贪婪地将柳双双踢出局,到如今考虑互利共赢,也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 不过,要说海寇作乱这点,确实让他们心生犹豫,什么都是虚的,他们的命才最重要,为了那些虚名,还有不值钱的兵源,真搭上一条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被截断后方的事情,他们反而不太担心,这荆徐精锐也不是死人,来南边的目的就是抢功劳,就算反应慢点,若是地王真敢出洞,那不得被抓个正着。 保险起见,他们还能提前祸水东引,将荆徐那群人引到湖州,就让两拨人狗咬狗,互相牵制,他们也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到那时,荆徐的人还得仰仗他们拨粮,柳双双那边,也能利用这一点,将她绑到他们的船上,就季开来那破落户,能有几个钱养兵…… 本还觉得无聊的许缯也来了点精神,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柳双双一行还会待在原地吗?” 众人一愣。 她不待在原地,还能…… 许缯无语,这不明摆着的事吗?“杀海寇。为县令报仇。” 面子功夫总还是要做的吧,更别说,对方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平乱,王佰渡都往南走了,她还能待得住? 众人也反应过来,齐刷刷地看向带来消息的探子,沈家主急切地追问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这一来一回的功夫,一行人早就整军开拔,离开苏州,直奔宣州了。 临行前,柳双双还是派人给季开来留了信,本来,在她的预想中,季开来想要离开江南还没那么容易,可谁让县令,还有所谓的主家竟然出了这么一通昏招,虽然不知道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也不妨碍她将县令的死利用起来。 至于季开来采不采纳,就是他的事了。 柳双双看着逐渐偏离官道的小路,双眼微眯。 再见了,烂摊子。 第202章 “轰隆”一声巨响。 远处的山头被炮弹击中, 滚滚硝烟,伴随着火光亮起,碎石簌簌落下, 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炮手眯着眼,手搭凉棚, 眺望远方。 半晌,易守难攻的山寨里, 缓缓举起了白色的里衣,也不知道是从谁身上扒下来的, 用长矛挂着,场面看着有些滑稽。 年轻的炮手吹了个口哨, 眉梢间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他拍了拍身边的铁家伙, 却被散发着热气的铁管给烫了一下。 嘶。 本还有些志得意满的年轻人腾地收手, 心里龇牙咧嘴, 没忍住问道,“这管子发烫的毛病就不能改改吗?” 嘴上埋怨着, 手里也没闲着,掏出信号弹就往天上一放。 红色的信号弹在天空炸开。 山脚下, 蓄势待发的的红衣身影一马当先,黑压压的士兵紧随其后,迅速冲上了山头,惊起飞鸟无数。 一阵骚乱之后,破烂的山寨重归寂静,眼神极佳的少年,甚至能看到被押送下来的俘虏, 一个个灰头土脸、神色仓皇,像是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就是不知道那头目,几炮招呼之下,有没有侥幸存活下来。 至此,天王胡骠的势力被摧毁。 持续了五年的淮安事变,这才算是彻底了结。 少年身后,负责记录实战数据的少女收起了纸笔,摇了摇头,“哥哥你就别说笑了,既然是火药,哪有不发热的。” “嬢嬢说,这是正常现象。浇水冷却即可。” 提及某人,开朗了些许的少年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撇嘴,踢了踢有些笨重的铁家伙,“总不能每次上战场,还要带几桶水吧。” 少女却有不同的意见,“比起它的威力,带几桶水又何妨?只要不炸膛就成。” “照你这么说,那都是迟早的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气轻松,仿佛一炮轰开寨门此等壮举都无足轻重,要不是一开始准头不太行,否则一发下去,区区山寨就得灰飞烟灭了。 相比于两人的平淡反应,将大炮推上山的几个小兵们都惊愕得合不拢嘴,浑身一哆嗦,扑通就给跪下了。 他们本是南下讨伐柳贼,呃,柳帅?的南伐军,谁知,刚踏上江南这片土地,就各种不顺,先是水土不服,又被主帅要求急行军,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又被敌军强袭,一个照面,大军就被正面击垮了,主帅被杀,战友们惊惧逃窜,他们动作慢了些,就被俘虏做了苦力,最后被分配给了两个小孩。 一来就给安排了任务,推着死沉死沉的推车上山,小推车上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长长的,像卧倒的大木桶,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是什么不重要,当务之急,还是逃跑。 见随行的就两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他们本还想着,趁其不备,暴起杀人而逃,奈何两人看得紧,瞧着不好惹,几人又被卸了武器……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神器! 俘虏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朴实无华的黑沉管子,眼里满是敬畏,管口喷出的烟火已然消失不见,唯有对面山头被炸平的山顶,彰显了此物不凡。 想起北辰军神乎其神的传闻,有人颤颤巍巍地问道,“这,这莫不是就是天罚?!” “天罚?” 坐镇宣州大本营的柳双双挑眉,神色古怪地重复了一遍,但转念一想,像红衣大炮这样的大杀器一出,声光效果拉满,没见过的人会有这样的误解也不足为奇。 “有人也因此唤我等天神军。” 神兵天降,天罚行者。 苗佑岚将密报放在柳双双的桌上,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她与一些商人取得了联系,情报系统也因此建立起来,对于柳双双关注的几个势力动向,她也优先进行了处理。 一阵亮光闪烁,摊开的技能书上,淮州所属被点亮,柳双双看了一眼几乎被全部点亮的衍国地图,来自各地的情报像弹幕一样滚动着,对于这般异象,苗佑岚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惊愕,柳双双也没有避讳,这仿佛都成了公开的秘密。 关于主公受天庇佑,得无字天书这件事。 但一般亮光闪烁,就是有意外情况了。 鉴于此,苗佑岚本想汇报季度收成的话语微顿,柳双双摆了摆手,主动问道,“荒山改造的情况如何?” 宣州矿产资源丰富,适合耕种的土地有限,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朝廷将土地的肥沃程度分为肥、瘠、沙、碱,有宽乡和狭乡之分,对应不同的税率,以此征收赋税。 肥沃的土地多收税,贫瘠的土地少收税。 但在实际操作上,显然有些繁琐,因此,到了后期,又变成了分等定税。然而,肥与瘠的界定,全靠经手人的判断,这也给了底下官吏做手脚的机会。这也是造成百姓民不聊生的原因之一,责任不平,重担都压在了毫无背景的平民百姓们身上。 毫无疑问,宣州是狭乡,缺额的部分,由矿石填补,因此宣州的情况是地广,但人也不算太稀,主要是为了采石,这边甚至有采石军,一些重点产矿的县还有采石戍,主要是督促矿工干活。 与其说是守军,不如说是督军,队伍臃肿,疏于训练,对付矿工们尚有余力,对付成建制的军队就脆弱不堪了。因此,深入了解过情况之后,决定入驻宣州的柳双双,首先就拿这群采石戍开刀。 宣州有八个县。宣州的政治中心在宣城,刺史府所在,也是耕种土地最多的地方,因此,防御力量相对较强,初来乍到的柳双双,自然不会头铁到硬碰硬。 因着当地粮食不足,有时候都是需要向外购买,又因地形原因,虽然易守难攻,但交通不便,当年,受到淮安事变影响,粮食价格飞涨,一些采矿场就出现了克扣矿工口粮的情况,这自然就引起了暴乱。 这也给了柳双双插手的机会。 像这种挖矿的苦力,底层人员组成复杂,在过去是属于徭役,征发百姓轮流服役,这是临时的帮手,主力还是被发配的罪犯,以及世袭的匠户,虽然被称作是匠户,但显然和发明创造的匠没太大关系,被称作坑丁的矿工,工作就是开采矿石。还有一种工种叫冶夫,负责冶炼。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93章 这些人在官矿上干活,世代服役,受朝廷管理,需要完成朝廷分配的产能任务,但包吃包住,类似世兵屯田,比世兵稍微好一点的就是他们不需要戍守边线、抵御敌人,但工作同样艰辛,每年因劳累过度,或别的原因,死在矿坑或矿井下的人也不在少数。都是能被拉拢的对象。 与之相应的,也催生出了雇佣工,以及坑冶户,前者大多是一些没有土地的流民,后者相当于私人矿主,祖上拥有土地,地里又出了矿,同样受朝廷管辖,所产要按一定比例上交朝廷或者卖给朝廷,剩下的才能自行出售。 追根溯源的话,那就是开国时,给有功的将士们分发的土地,道理和农户差不多,只是贫瘠的土地上挖出了矿石,否则也应该是种田。这算是宣州特色了。 坑冶户的发展自然也逃不开土地兼并,因此,相比于一般情况下的地主乡绅,宣州则是矿主做大,雇佣的矿工,就成了他们的私人武装,是除了朝廷势力外的又一地方势力,堪称宣州地头蛇。 要说到采石,怎么可能真就单纯采石?采石和冶炼向来都是紧密相连的,虽然朝廷对于冶炼这块管得很严,但上有上策,下有下策,一边挖矿,一边偷偷冶炼,再转手卖给外来人的情况也不少。只要能赚钱,矿主也不在乎和谁做生意。 而在这一块,有作战需要又有钱的,自然就是一些匪军,什么土匪、海寇、盐贼……于是,短兵相接的时候,就时常会出现朝廷装备不如匪军的荒诞情形。 因此,这边的私人装备是真不错,加上民风彪悍,形成了小股可观的战力,但要说为什么没法联合起来,共通抵抗朝廷的督军,真正实现拥兵自重,成为一方霸主,除了长期的思维禁锢,归根结底,还是地形。 非要说的话,宣州到处是老虎,但一山不容二虎,逐个击破,就不足为惧了。 柳双双这外来人,少不得也要和这些人碰碰,之后又忙着选址,让河流改道引流,改造瘠土,一晃五年都过去了。 随着她收拢的人手越来越多,挖掘的人才也越来越多,柳双双在空闲时,见缝插针,手搓出了超远距离红衣大炮,随后,工匠团队研发仿制的普通大炮也能稳定生产了,眼见时机成熟,柳双双才宣布开火,在攻破宣城,杀了宣州刺史等一众地方官吏之后,她彻底占领了宣州,就相当于是和朝廷明牌宣战了。 在柳双双暗中发育的五年之中,衍国自然也经历了不少变故,譬如天狼国大军长驱直入,直奔京城。 那年冬天格外的冷,在宣州尚且还好,而在北地,黄河都结冰了,天狼国抓住了机会,突袭京城,兵临城下,差点没把皇帝和一众大臣给吓死。 危急关头,消失了许久的虎贲军神兵天降,将试探性出击的天狼国大军给逼了回去,想也知道,即便是黄河结冰,那么宽的河面,承受能力有限,小支部队还好说,大部队通过也是有很大风险的,因此,兵临城下的敌军就不可能太多,但衍国恐狼已久,这么一出,简直让城里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成功救驾的虎贲军自然是功过相抵,甚至受到了嘉奖,真要说来,这也和柳双双有那么点关系。 正如她所料,虎贲军确实是精锐之师,南下剿匪平叛,也初具成效,奈何最后还是因为水土不服,战力锐减,功亏一篑。 但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保住了主力,这才有了逼退狼军的兵力。但当时的情况,也不能简单用惜败能概括的,事实上,虽然主帅尽量收拢残兵,但还是有一些士兵在战场上失散了,柳双双那才知道,一开始,传闻中从锡丘城逃亡的残兵败将,就是那些失散的士兵。 因此,才有了朝廷军队大捷又大败,这样前后矛盾的消息。 至此,江南就乱成一锅粥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柳双双都不由感慨,真就是时也命也,本来只是一个南下的借口,没想到,在前往宣州的途中,祂们还真就遇上了传闻中的虎贲军。 第203章 “哈哈哈, 真是不打不相识啊,没想到,江南也有此等豪杰。” ……这难道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吗? 出现了, 狂笑侠。 柳双双沉默地看着一边狂笑, 一边飙血的虎贲军主帅,真就是在飙血, 这得是伤了动脉吧,旁边帮忙包扎的军医都急得满头大汗, 当事人却一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模样,她看得都想替急救的军医说上一句。 别笑了, 笑崩线了。 当然,这样不过脑子的话, 也激怒了李家兄妹二人, 两人纷纷怒目而视, 什么叫江南还有此等豪杰, 感情就只有柳帅勇武无双, 祂们兄妹二人就是路边一条? 他鳖孙的几个意思? 李弯刀没忍住骂道,“装什么装?你一个手下败将, 还敢褒贬天下豪杰?” 李且过冷哼,阴沉地补上了一刀, “何物等流,驴鸣狗吠!” 这就有些文雅了,翻译过来就是,你算什么东西,在这叽叽呱呱。 柳双双闻言,不由侧目,这都气成什么样了, 骂人水平直线飙升,不过,看似不过脑子的话语,又何尝不是另类的挑拨离间?二桃杀三士,不就是极好的例子吗? 没等柳双双说上几句调和的话,魁梧奇伟的主帅就颇为耿直地摇头,他看向李氏兄妹两人,一脸正气地纠正道,“你们是逆贼。” 当不得豪杰。 看得出来,他是当真这样想的。 哈。李家兄妹都气笑了,逆贼不逆贼跟豪不豪杰有什么关系? “好了。”柳双双挥手,暂且拦住了怒火中烧的二人,让传令兵喊来祂们这边的军医帮忙,“将军怕是伤重,有些糊涂了,若是尔等不服,回头等将军伤好了,再另行切磋就是。” “……是。”看在柳双双的面子上,李氏兄妹这才勉强压下了火气,但要说等对方好了之后切磋……理智回归的两人有些迟疑,都觉得有点悬乎,回头是群殴呢,还是单挑呢?要是两兄妹联手都没能把人拿下,岂不是丢脸大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决定顺坡下了。 嗯,都是看在主公的面子上。 很快,柳双双这边的军医就到了,他背着个药箱,灰头土脸的,双方交战的时候,他东躲西藏也挺狼狈,好在平日里有锻炼。想着,他感激地看了主帅一眼,却也没忘了正事,他挺直了腰杆,汇报道,“伤重的士兵都安置好了。” 柳双双点头,“做得好。” “再替那边的将军处理一下伤势吧。” 啊? 要说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柳双双只是说说,等到军医来了,又当面下了这样的指令,本还有些神经紧绷的虎贲军们,都有些惊愕,就连一直抬杠呛声……虽然可能是无意识的……虎贲军主帅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动,半晌才磕巴道,“呃,我,我不是将军。” 这话一出,勉强住口的李家兄妹都觉得,主公说的还真没错,这人就是脑子不清醒,咋的,杂号将军不是将军? 这还确实不完全是。 对于武官的职位,寻常百姓也不怎么能认得出来,严格意义上的将军,是指常设将军,或者说是重号将军,杂号将军就和别部司马类似,都是临时统兵,事毕则罢。 可见此人的性子还挺较真。 柳双双摇了摇头,回道,“我们也不是敌人。” 一时间,狭路相逢的两支队伍,气氛有些微妙起来,严格说来,确实不是,被迫反击的营兵们就更加理直气壮了,他们也是应征剿匪的。 不过,先锋军是被招安的李氏兄妹领兵,因此,就被埋伏在山林之间、打算重振旗鼓的虎贲军,给误认为是当初那支叛军卷土重来,于是悍然出击,后面的队伍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又遭到了山贼打劫。 双方这才稀里糊涂地打起来了。 得知对面是什么人,柳双双自然也想明白了个中关节,但这仗一打起来,敌我双方纠缠在一起,就很难制止了,即便她想阻止,敌方也未必愿意听她解释,那就干脆打上一场。 柳双双拍马赶到,连同李氏兄妹,三人合力围攻对方主帅,酣战了几招之后,柳双双一刀就把男人拍下了马。 敌方士气一滞,柳双双扬声道,“我乃江南都督麾下别部司马,应召领兵平乱。” “都是自己人!” 双方的士兵这才暂时停了手,变成各自原地修整的相持状态,如今,柳双双这么一通话,倒是让众人想到了双方交战的始末。 柳双双持续释放了友好信号,决定权就落在了流血不止的壮汉身上,显然,能被朝廷钦点为主帅,他也不完全如同外表般憨厚老实,他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对于军医的培养,柳双双也十分重视,队伍里自然也是有女医的,但目前还不方便亮牌,否则可能暴露了她想要屯田屯兵的想法,如果没想着在这把虎贲军全歼,他们迟早是要回京城的,未免走漏风声,最好还是藏着点。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94章 还好随行的流民是在靠后的地方,没有暴露,否则,她也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还在干庶务。一般情况下,军政是分开的,她要是打仗,就只负责打仗,安民还耕这种事,显然不是她该做的。 因此,她特意嘱咐了传令兵找个男军医过来,并让后方的流民们暂且藏起来。 得了当事人首肯,在众人的注视下,灰头土脸的军医快步走了过去,进行按压止血,这算不上什么神技,但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众人眼里,就是了不得的本事了。 虎贲军的军医瞪大了眼睛,试图学上一手,军医在战场上的手段,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样,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保存军队战力。 因此这手法有时候就比较粗糙,像是血流不止的情况,一般是火烧止血,或者撒上石灰,血是止住了,后续感染的问题就听天由命了。有些医术好一些的,会用金针刺穴,或者按压穴位止血,但这显然不是底层士兵的待遇。 所以,绝大多数伤兵都是死在了后期护理不当上。 所谓的轻伤不用治,重伤治了也没用。但也不可能随意抛弃伤患,这对士气影响很大。 作为主帅的男人,自然也看出了这手法的实用性,不由得问道,“乖乖,真神了,这是个什么法子?俺们能学会不?” 柳双双心里摇了摇头,虽然时隔几年,初见的印象,依旧叫人印象深刻。 差不多在双方短暂相遇之后。 得知荆徐精锐到达江南平乱,淮安军中的两大主力被柳双双诏安,那时,她跟对方说的是,她带领部队即将南下打天王胡骠,学到了按压止血之法的虎贲军主帅,也不好意思跟着南下,和她抢功。又听说北边的地王张成事,被长州的世家军给盯上了。 在柳双双的忽悠下,虎贲军环顾一圈,觉得江南也没有此身用武之地,只好悻悻回京城请罪,谁知,就迎头撞上了兵临城下的狼军,捡了个大功劳。 想到这,即便是柳双双也不由感叹,这衍国还真是命硬,一个个豪杰接连出场,硬是给吊着一口气。有时候,她也在想,如果她当时找个借口,再拖住虎贲军一会儿,是不是就能提前通关了? 但想想看,又觉得不太现实,虎贲军忠于皇室,信念十分坚定,不是普遍的那种墙头草,想要归为己用基本不可能,打起来又太扎手,少不得两败俱伤,所以柳双双才选择暂且放虎归山。 而远在京城的朝廷呢,虽然拉胯,但还挺抗压,京城是兵马废驰没错,就算虎贲军没有赶回去,附近还有别的驻军,人数也不少,京城的城墙也不是纯装饰,没有大型攻城器械,大军压上,一般是很难破城,只要京城死守几天,等到援军到了,那些个小小狼兵妥妥被包饺子。 柳双双都想不到还能怎么输。 当然了,如果京城里头有细作,或者带路党,偷偷开门迎贼……最多是损失惨重,还不至于江山易主。就天狼国派的那点人能干什么?就算进了京城,他们守得住吗?没可能。敢进去就是个死。就京城里的人,少说百万,虽然大部分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给淹死。 要能把人都动员起来,京城当然是坚如磐石,但这人嘛,毕竟都是趋利避害的,尤其是贪生怕死的大人物们,遇到灾祸,就想着收拾细软逃跑了,这些人一跑,底下人还守得住吗?大部分时候,反抗的意志都是从内部崩坏的,发生这种状况,逃跑时被踩踏身亡的人,甚至比死在敌人屠刀下的人多得多。 总的来说,只要内部不乱,守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天狼国的这次行动,除了比较打脸,劫掠了一些城外百姓的粮食财物之外,实际上是没多大用处。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那次突袭真能攻进皇宫,杀了皇帝,情况又不一样了,若是没有德高望重的大臣力揽狂澜,搞不好援军变清君侧、匡扶正统,开启下一轮夺位之战。 天狼国的国主是傻子都知道要追加军队,真到那时……可能是衍国气数已尽,京城就此易主,也可能哀兵必胜,反而打赢了,士气这东西也很难说,灭国之战,从来不是一两次交锋的事情。 柳双双尚且看得清楚,一些世家豪族也还在观望,但衍国百姓却是有些心思浮动了,南边的百姓还好说,长江天险,也不结冰,天狼国内没有大型江河,水师或许会有,但肯定不强,尤其是大型船只制造这块。 想要渡江南下,攻占剩余的土地,一时半会儿也是很难做到,即便有带路党,论水战,想要反超江南水师,少说也得十年二十年,所以,相对来说,逐渐安稳下来的江南反而是安全的。 北边的百姓就惶惶不安了,这次是京城,谁知道下次会是哪里,尤其是京城近畿,原本是天子脚下,本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如今却是暴露在敌国犬牙之下,这谁能睡得踏实? 被吓得不轻的皇帝,显然也有别的心思。 柳双双看着桌上那枚官印,正是皇帝赐封的将军大印,有了虎贲军的那层关系,或许也认为她失去了季开来这靠山之后,会依附皇权,即便柳双双假借天王胡骠未除的理由,拒绝上京受封,皇帝还是派来了天使,给她带来了官印和朝服。 这会儿是正儿八经的将军了,在序列里属于第三等的四方将军,也就是前后左右将军的统称,有段时间,还有四征将军,东南西北,在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朝代,能守住就不错了,因此,四征这名号已经挺久没出现过了。 而在四方之中,前将军最高,右将军次之,之后是左将军、后将军,侧重点略有不同,带着点嘉奖的意味,是军职也是勋官。 “前”顾名思义是前锋,“右”和“左”是侧翼,“后”是后勤。 柳双双被封为右将军,已经是破格待遇,显然是经过了考量,但要说她这平叛的性质,封前将军也合适,可起点太高,至于后将军,估计对方也不希望她停下来搞后勤。于是折中成了右将军。 这让柳双双想到了原先世界的名人,关羽生前的最高官职是前将军,黄忠生前的最高官职好像是后将军?看起来挺有含金量的。 但看她,这才打了几场小仗就右将军了,想也知道这压根不值钱。越到后期,这将军跟批发似的,早就乱套了,虽说能参与朝政,她傻了才会跑到京城闯那龙潭虎穴,要说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开府治事,有了虎皮,她算是过了明路,能有自己的班底了。 这也是柳双双能在宣州刺史的眼皮底下,一步步蚕食宣州的原因,但这样友好的合作,在她变着花样的推诿之下,显然有了些许裂痕。 苗佑岚汇报完坡田开垦的情况,堆肥初见成效,瘠地上种的速生作物长势良好,想来不久就能迎来大丰收,不少依旧处于饥荒中的百姓听闻,都纷纷来投,武力震慑与民生福祉两手抓,北辰军显然有了一定的群众基础,自愿投军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与之相应的,名义上的一国之君,却是如坐针毡,越发急切了。 说着,苗佑岚又掏出了昭告天下的告示,“这是第三道檄文。” 柳双双挑眉,看着上头一口一个“柳贼”,不由想起多年前,都督府上,女孩的童言童语。 这会儿,她还真成叛军了。 第204章 所谓檄文, 就是抢占道德制高点、师出有名的宣战布告。 关于柳双双的罪状,自然少不得抨击她女子身份,一个老女人, 不在家相夫教子, 反而混迹军营,扰乱秩序, 破坏规矩,占着茅坑不拉屎, 让底下优秀的将帅没有出头之日。 柳双双:……? 之后就是她阳奉阴违,妖言惑众, 与叛贼勾结,狼子野心, 甚至一顶通敌的帽子就给扣下了。 于是就开始翻旧案。 从柳双双杀害宣州地方官吏的行径, 反推她憎恨朝廷官吏, 因此, 当年那起海寇作乱, 致使靛青镇县令死亡的悬案,罪魁祸首, 就是她柳双双。她与县令发生了口角,竟然暗中勾结了海寇势力, 对县令实施了残忍报复。 如此肆无忌惮、目无王法,其罪当诛! ……呃,这倒也不完全是错。 柳双双觉得这段写的还有点水平,有理有据,合理怀疑。 紧接着,檄文又从柳双双的出身分析,试图对她进行从头到脚, 从里到外的强烈抨击。 柳双双憎恨官吏的原因,要从她还是边民时说起,衍狼之战的交战区,名义上属于衍国,但因为疏于管理,时常遭受天狼国劫掠,边民不胜其扰,也有一些人不堪忍受,偷偷通敌,以换取生存的机会。 她柳双双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沐将军领着诸位将士浴血奋战,与狼军厮杀了十天十夜,惨败而归,却也提前将边民们都送回了安全的后方,朝廷也妥善安置了,柳双双却依旧不懂得感恩,仇恨的种子掩埋在她的心里,她不去仇恨罪魁祸首,却把矛头指向了救助和收留她的人和国家。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95章 正是这些不知感恩且通敌的边民们从中作梗,让朝廷听信了一群人的谎言,方才将本是忠臣悍将的沐将军,及其亲信部下下狱问斩,自断一臂。这都是天狼国的阴谋。 ……好大一口黑锅。 某种程度上来说,自曝了不是。她说呢,朝廷里没藏着几个卧底,都干不出这等脑血栓的骚操作。 这显然比前两次气急败坏、翻来覆去说“她是个恶毒的坏女人”,显得有水平多了。又见挑拨离间,招数虽老但好用,柳双双都没想到,沐将军的名誉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被平反了。还真是黑色幽默。 是呢,按常理来说,好端端的一个能打胜仗的将军,即便是战败了,头脑清醒的皇帝和朝臣也不至于把一众将帅都给通通斩了,不是脑子有毛病是什么? 至于通敌这样离谱的指责…… 那些人该不会以为,三言两语就能逼得她羞愧自尽吧。 柳双双屈指一弹,泛黄的纸张发出“哲哲”的声响,她眼带讥笑。 这自然不是给她看的。 但在百姓看来,这真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吗? 连发三篇檄文讨逆,简直闻所未闻,至少在当今皇帝在位期间,从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即便是当年淮安事变,也仅仅是下发诏书号召有志之士招募乡勇平乱。 至于具体的战况,却是缓报,慢报,有节奏地报,报喜不报忧,当初柳双双初战告捷的消息传到京城,经过核实之后,还大肆宣扬了一番,称其为“巾帼英豪”。 可以说,当年的柳双双是有望成为继季开来之后的又一将星,平乱四方的功绩,让她名声鹊起,尤其在季开来被苏州刺史弹劾上京之后…… 义渠,巡视归来的季开来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了紧随其后的随从,沉默寡言的随从牵着马,向黄土之上的城池走去,却见一个身姿清瘦的男子蹲在城墙下,无聊地用枯枝戳着黄土,怀里似乎胡乱塞了什么。 季开来目不斜视地往里走,随从却有些迟疑,“少主,这……” 这一声少主,却是叫耳尖的陌无归捕捉到了,“哎哟,可算回来了。”他猛地跳起,一把拉住了即将走进城门的男人,一张黄纸怼在了他的眼下,“主公,你看看这个。” 性情平和了不少的男人抬手,用马鞭隔开某人的手,就着这距离,垂眸瞥了一眼,这会儿换陌无归有点受不了,他干脆将布告扔进某人的怀里,揉了揉胳膊,“自己看,我举着累。” 季开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智囊,露出了嘲讽的神情,眼睑的伤疤随之微动,“你也是该好好练练了,回头上马都不利索。” 说的自然是当初回归时惊险逃亡的事。 一群狼军在后边追,一边的衍国边军站在城墙上看,从那时起,季开来就知道,衍国烂透了。 提起这茬,一贯笑嘻嘻的陌无归都难免有些唏嘘,对于离开中原,他倒是没多少留恋,“就是可怜我养的鸽子。” 季开来懒得理会想法跳脱的兄弟,拿起怀里的黄纸一目三行地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檄文一扔,“无聊。” “诶,不是。”陌无归愣住,伸手想捞起那告示,呼呼的风沙一卷,却是把那张轻飘飘的纸给卷走了。啧,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眉头抖了抖,余光却见当事人已然大步流星地迈进了建成不久的城池里,他也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等等……” 左右守卫看着两人走近,微微垂首,以示尊敬。 戎族是个统称,包括大大小小的族群,其中以义渠戎最为强大,在别的戎族还在住穹庐,住半地穴式的土屋时,义渠戎已经建立了国家,甚至修建了城池。虽然这一脉历经变迁,起起伏伏,几近消亡,内部又有不同的声音,但因着天狼国的侵扰,反而团结了起来,和衍国达成了合作。 短短五年,在衍国的帮助下,义渠国成功复国。 换言之,季开来如今不是部落少主,而升级成了小国王子,未来的国主。 但在季开来看来,与其说是国,这更像是个大点的镇子,或许因为修建城池的工匠来自衍国,城池风格也延续了衍国的方正对称,这让在衍国生活了不少年的季开来,有种自己从没离开衍国的感觉,意识到这点,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就更加烦躁了。 虽然拿到了该有的好处,但他始终感觉自己又被某人指使得团团转,眼见着某人在江南过得风生水起,自己却犹如丧家之犬……在族人眼里是衣锦还乡,中途受了多少气,就只有他和身边人清楚。 至于那些颠倒黑白的往事,季开来眼带嘲讽,身为亲历者的他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朝廷惯用的伎俩罢了。 “母亲。” 季开来向国主汇报巡视情况,“一切如常。没发现天狼国探子的踪迹。”说到那群有些渊源的外族人,他眉头微皱。 正如柳双双曾经分析的那样,为了打通直奔衍国的路,天狼国试探性地攻击戎族,或许也是为了震慑西部族群,一些散居的戎族就此被灭。 如果不是当时他在京城,收到了消息,朝廷怕就能坐视戎族被覆灭……即便季开来毛遂自荐,请求领兵支援族亲,他甚至都没要什么钱粮,一群人还在那里讨论半天,一会儿说他还是待罪之身,不能离开京城,一会儿又说他别有用心,借口逃跑。 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 为了尽快支援故乡,陌无归也一个劲地劝说,季开来只好捏着鼻子,贿赂了朝中大臣,让人说点好话,然而,唇亡齿寒的道理,说服不了傲慢的皇帝和大臣们,但战争可以。 他爷的古丸国反了! 就是沐将军生前打下的古丸国,这也让沐将军一举成为当世名将。 名将的虚名又有何用?还不是说杀就被杀了。 季开来对这名字都有点应激了,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玩儿是吧,出了这么一遭,群臣更不支持他带着人回去,生怕他也带着戎族反了。 反反反,他脑门子刻着“反”字是不是?要不是人手不够,他爷的这就反给他们看,什么破烂玩意儿?! 他的贿赂也白贿赂了,这中原人! 再次感觉到与当年相似的无力,憋着火气的季开来越发烦躁,他黑着脸拆开了柳双双的信,这人也跟玩儿似的,信也是一层又一层,没完没了的不是,最后一封信,却是建议他请缨出战打古丸,来一出“围魏救赵”。 于是,季开来最后提出领兵东出的请求,心里想着这要还不通过,他就鱼死网破,结果,这次朝廷倒是很爽快地通过了。呵呵。 根据事后陌无归的分析,在衍国人看来,他戎族和古丸都是异族,狗咬狗,互相消耗,这是符合大国利益的。 季开来能不知道这道理?知道了才倍感恶心。 火大的季开来领着朝廷拨来的兵马出发了,一巴掌就把蹦跶的古丸国给抽醒了,他打不过天狼国,还打不过小小古丸?!压抑了一路的前江南都督火力全开,一骑快马,一把大刀,尽显凶煞本色,杀得仓促迎战的古丸军片甲不留。 煽动跳反的古丸储君给他一刀栽了,脑袋还挂在城墙上飘着呢。这下子,佯攻戎族的天狼国也不得不回撤了,古丸国与天狼国毗邻而居,虽然还有点距离,但保不准这次衍国来真的。 本就只是试探性的攻击,最后以相安无事的平手结束。 凯旋的季开来自然是洗脱了冤屈,脑子不清醒的一群老不死,似乎也意识到了古丸阳奉阴违,并非诚心归顺,反倒是戎族才是衍国的好盟友,开始修复关系了,还提出帮助季开来那支义渠戎复国,甚至把弹劾他的苏州刺史给贬到岭南。 呵,早干什么去了?! 要不怎么说人畏威不畏德,看着那一张张虚伪的脸,季开来脸色更黑了,他强忍着不快,顺势提出要回老家,朝廷又经过了一轮商议,最后还是同意了,条件就是戎族要负责堵住西北隘口,不让天狼国长驱直入。 哈,他这边倒是堵住了。听到天狼国竟然走冰路直奔京城,季开来都笑了,边防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能拉胯成这样?补了这头漏那头,灭了算了这破衍国。 垃圾盟友,再也不去了! 要柳双双来说,季开来还是受沐将军影响太深,滤镜太大,才会对衍国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有可能是自尊心作祟,想要争口气?总之,离开衍国,对于有些耿直的季开来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若是季开来知道柳双双这想法,定是嗤之以鼻,回以冷笑。 然而,主动断联的季开来,自然不会知道她的评价,但对方的消息,却是接连不断地凑到面前,季开来抬眼,就看到了有点眼熟的黄纸,显而易见,他母亲似乎也对所谓的“柳贼”很感兴趣。 他面无表情地提出了离开。 不再年轻的女人却是放下了告示,若有所思,她双眼沉沉,意有所指,“这番薯,可能在义渠生根发芽?”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96章 第205章 远离群众的文人们有自己的圈子, 造词遣句都文绉绉的,动不动就引据经典,仿佛直白一点就掉价了, 因此, 一般告示和官方公文,都有差役大声翻译成大白话, 达到广而告之的作用。 当然,也有这年代平民百姓识字率不高的原因。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衙门前, 衙役敲锣打鼓,试图吸引路人的注意, 然而,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即便是乐观的底层人, 都能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自发地节衣缩食起来, 因此街上很是萧条。 普通人或许是没什么见识, 连皇位上坐着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但众人也不是傻子,都知道京城是皇帝和大官们的住处, 连京城都能被天狼国的人给围了…… 大部分人都陷入了难言的恐慌之中,犹如困兽, 听到府衙的动静,众人却也心存侥幸地凑了过去,敌国打过来还有军队顶着,自然,届时定是要全国征兵的,但在那之前,还得活着不是?与绝大多数人息息相关的赋税, 反而成了百姓们最关注的事情。 这五年来,不知是不是当真国运衰落,天要亡衍,天灾人祸都未曾停歇,也就只有那年淮安民变,朝廷减免了赋税,第二年又加重了,说江南乱象未平,什么巾帼领军平乱,这会儿又说是反贼了,从前两篇檄文中,不明所以的百姓就光知道,江南出了个女中豪杰,很能打,然后收复了一群山匪自立为王,什么未婚先育,有十来个孩子。 这些无聊的八卦,也就是茶余饭后的闲聊,百姓更关心今年的赋税是不是还跟往年一样,根据经验,凡是有什么地方作乱或者闹灾,朝廷就要减税了。 然而,要让众人失望了,面对希冀的目光,差役指着布告栏上新贴上的檄文,用直白的话述说了“柳贼”的十大罪状,她不结婚,生了一堆孩子,欺上瞒下,勾结敌国,杀害朝廷命官…… 众人心里是平波无澜,若不是祂们没那本事,也挺想杀了那些个贪官污吏的,如果天狼国能善待祂们,做谁的子民不是子民?反倒是听了那柳双双的过往,一群人心里反而有些共情起来。 活下去有错吗?祂们忠君爱国,朝廷又是如何对待祂们的?将祂们当做是牲畜,恨不得让祂们活活累死,也要压榨出什么脂膏来,真要出事了,那些个大人物们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事的,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也只有祂们这些个平头百姓罢了。 慷慨激昂的檄文,自然没起到什么效果。 长州,世家们又因某个搅动风云的女人聚集了起来,其中,还多了个被招安上岸的张成事,以及湖州世家沈氏,至于长州沈氏,不提也罢,坏了规矩的玩意儿,自然是销声匿迹了。 “谨为诸君引见。”朱家主抬手虚托,“此乃湖州大族沈氏家主,今与我等共谋大业。至于余下这位,想必也无需老夫多言。” 坐在仅次于朱家之下的位置,沈氏家主微微颔首,作为沾亲带故还有些污点的张成事,则是坐在了原先长州沈氏的位置上。 说长州沈氏坏了规矩,自然是那靛青镇县令的事。 有人觉得事有蹊跷,私底下去查,却发现了端倪,原来那县令,竟然是沈家旁系族人的私生子,联想到柳双双当初连夜出逃,到昊城搬救兵,就有人猜测,搬救兵是假,实则是柳双双无意中知道了沈氏这支的把柄,借此逃命去了。至于后来回去,也是为了麻痹县令,先下手为强,反手除掉隐患,以绝后患。 结果自然是成功的。 不得不说,这想法还能说得通,否则,无冤无仇的,县令为何要对柳双双下手,柳双双又为何要对县令下手。 直到后来,苏州刺史弹劾江南都督。 长州就在昊城隔壁,不,原本还是同城而治,当时叛军来袭是个什么场景,大家都心知肚明,对于逃跑的苏州刺史,反而恶人先告状,弹劾力揽狂澜的季开来,众人便是看得清楚,却也保持了缄默。 然而,这局势是变来变去,让人看不明白了。 驱狼吞虎倒是成了一半,荆徐精锐也顾及后勤以及伤亡之事,因此,即便真如同义盟谋划的那样,将兵力都集中在攻打更近的张成事那里,但也有几分消极怠工的意味。 可加上世家联军,再怎么消极怠工,光是人数,就足够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了,至于南边慢悠悠推进的王佰渡,还有跑到荒山野岭的柳双双,前者是自己人,而后者,一个外族人临时派遣的别部司马,靠山都要倒了,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等到解决了张成事这硬骨头,稳定了江南北部,让他们腾出手来,南部的残局,还不是收拾得轻松。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眼高于顶的世家又支楞起来,觉得自己才是江南的无冕之王,能够随意拿捏那些个泥腿子了。 然而,事情却再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一,张成事不是硬骨头。 二,季开来这靠山没倒,只是跑了。 三,她柳双双凭什么成了最大赢家?! 复盘起这柳双双异军突起的全过程,是有几分运道在里头,可要说最大的转折,都怪那狗屁苏州刺史,他没事弹劾季开来做什么?这下好了,外族人走了,那女人上位了。每每想起,都叫密谋的众人如鲠在喉。 感情他们讨论来讨论去,都给别人做了嫁衣?! 至于罪魁祸首,听闻被朝廷贬到岭南的时候,在途中被山贼截杀了……这手法怎么这么熟悉呢?上回是海寇,这会儿又是山贼,她柳双双是要当江南的土霸王吗?!想杀谁就杀谁。 霸不霸王暂且不提。苏州刺史没了之后,沈家的生意也不好做了,本来,其余人还没想着什么,哪知道沈家闹出了什么外室丑闻,这也正常,世家的腌臜事也不比寻常人家少。奈何吵来吵去,不知是谁说漏了嘴,说那苏州刺史是沈家主的私生子。 嗯?私生子?!! 一个刺史,一个县令,苏州是他沈氏的不成,到处都是他沈家的私生子!一群世家互相警惕,严防死守,竟然被一个小小沈氏在眼皮底下钻了空子。结果,自然是世家联名,将沈家驱逐出苏州。 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都串起来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感情不是县令和柳双双有仇,也不是沈家和柳双双有仇,而是苏州刺史和季开来有仇。 柳双双死了,军队散了,搞不好俘虏也会趁机逃跑,季开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领兵的,也没抓到叛贼,只能自己上,兵力不足,无以为继,少不了担个平叛不力的罪责,连带着之前淮安民变,以及反应不及时,致使地方损失惨重之类的过错,也能被推到他的身上。 但柳双双没死,季开来依旧有举荐之功,相比之下,没有发挥任何作用的苏州刺史,反而容易成为替罪羊,尤其是与积极响应发兵的荆、徐两刺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以,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苏州刺史才先发制人,弹劾季开来勾结海寇,纵兵杀人? 妙啊。 你弹劾季开来,你倒是把柳双双给带走啊! 是谁,究竟是谁给了她暗中发展的机会,原本,众人都没把此人放在眼里,谁知道,这柳双双的势力是一年一个样,要说之前,众人还能隐约探出此人的底细,如今,他们就知道,此人势力庞大,都不用她亲自出手,她的那些个儿女就能独当一面,震慑宵小。 这女人都敢鸠占鹊巢,公然和朝廷叫板,还接连击败了两波前来讨伐她的军队,她甚至还敢分兵收拾占山为王的胡骠。 为了讨伐柳贼,这朝廷也是下了本,前后出动的兵马加起来少说也有万人,比起当年平叛,是有过之无不及,可都被柳双双轻松化解。 这女人在宣州,究竟还藏了多少次兵马?三万,五万,还是说……十万?甚至更多? 宣州本就是一个大州,人数也不算少,若是全让她搜罗起来,再加上她的统军之能,还有传得神乎其神的“天谴”。即便世家豪族瞧不上柳双双的出身,但对她行军打仗的能力还是信服的。 若真是如此,朝廷和柳双双,为了争夺江南归属,必有一战,甚至在这之前……双方会拉拢他们这些世家,或者彻底吞并。届时,就不是淮安事变那样的小打小闹了。 嘶,想到那样的情景,长州世家们简直头皮发麻。 比起不明所以的平头百姓,他们自然知道朝廷忙于讨伐柳双双的真正原因,众人眼神微闪,朝中群臣甚至为了此事争吵不休。 那就是迁都。 并非历史中从洛阳到长安,或者从南京到北平之类的迁都,而是渡江的那种,国号或许也要改一改,譬如……南衍? 而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两个选择,延续旧日的余晖,还是扶植新帝上位?关于前者,需要考量的事情可太多了,面对从北方涌进来的人口,以及携带着大量资源而来的外来世家,要怎么划分地盘?又该如何对待? 定都要定在何处?关于定都这一点,众人倒是有所猜测,或许早在淮安事变就透露出来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97章 扬州。 当时朝廷的密报就先送到了扬州,所谓的朝廷来使,从扬州来的宦官,带走了苏州粮仓的存粮,至今还没归还,搞不好就是为迁都做准备。 世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却也没个定论。 “若是后者呢?”做丝绸生意的许缯,在其中窥探到了一丝商机,众人皆静,唯有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厅堂回荡。 “另起炉灶,总比缝缝补补来得轻松吧。” 然而,直到最后,众人也没能下定决心。 许缯虽有些失望,但也习惯了,一群人就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真到做决策的时候,却又瞻前顾后,自以为算无遗策,实则是漏洞百出,只会延误时机。 和这群人混在一起,怕也没什么前程。 自从发生长州沈氏那事情,他对所谓的百年世家,就少了些憧憬,什么品性高雅,光明磊落,归根结底,不过也是被欲望驱使,不择手段的庸人。 反倒是那柳帅……许缯却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他是做丝绸生意的,就看对方把宣州作为大本营,又杀了一众贪官污吏,看样子是个不贪图享乐、嫉恶如仇的人,或许也不会欢迎他一个商户到来。 即便愿意接纳他,估计也只是为了他的钱财,如此,加入了北辰军,他这门营生,岂不是荒废了?他这大半辈子,就只会做生意,要他行军打仗,那可就为难他了。 许缯低垂着头,慢吞吞地走出了朱家大门,心里想着事,却是碰上了走在前方的人,他回过神来,正要道歉,却见温文尔雅的公子摇头,笑着提出了邀请,“不知许兄,可有空闲?” 许缯与眼前人对视了一眼,脑海里隐隐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他也…… 柳双双看了一眼技能书,关于刚结束的长州世家密谈,她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还是因为那檄文的事情,就她看来,那几篇檄文是越写越好了,但都没写在点子上,完全没能让百姓们同仇敌忾。 说她未婚先孕,这等谣言,在如今确实有点杀伤力,但也比不上她不交赋税,还占据了大片良田,如果把这些和朝廷横征暴敛的行径联系起来……正因为她在宣州自立为王,所以才导致百姓们的负担加重。 更简单一点,说只要把她打倒了,朝廷就能免税,这样直白的说法,就会有人感同身受,甚至行动起来。这叫转移矛盾。 反观,要是柳双双敢对这些被煽动的平民百姓下手,她也失去了群众基础,即便打下了江南,也会留下隐患。这是人性。 想必也是有人看出了这点,所以商量倾向的事情,实则就是为这,要不要借此来个狠的,把她彻底打倒。 至于能不能打倒…… 思索间,“轰”的一声震响,卷起的风浪,让帐篷都有些摇晃起来,外边传来了些许骚乱。 柳双双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正要出去,却迎头撞上了满脸喜意的副将。 难道说…… 季戊平缓了一下过分激动的心情,缓缓点头,“飞雷炮,成了!” 第206章 柳双双立刻赶到了武器试验场。 这原本是个废弃的矿坑, 附近空旷无人,因此被用作新武器试验的场地。 后边还有个军工厂,虽然还是达不到工业化的程度, 主要还是材料问题, 不能说是一点进步都没有,可也没法继续突破, 这又涉及到一系列的理论,没有理论支撑, 即便照猫画虎,侥幸成功了, 也只是得到一些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艺术品,压根没法批量生产。 但搞点土武器还是勉强够用了, 不过目前数量也有限。 从这世界的历史进程来看, 南方在军工方面的发展是慢于北方的, 这在基础建设中也能看出来, 至少顶尖工匠的数量是远不如北方, 这固然涉及历史和地理因素,也和传统观念相关, 在很长一段时间,南方普遍被认为是蛮夷之地, 人才纷纷涌入北方,尤其是京城。 但这些年有所改变,尤其是在朝廷释放了南渡的信号之后。 在宣州站稳脚跟之后,柳双双就凭着零星的寻矿方法,在当地人的帮助下,找到了铁矿和煤矿,进行了开采, 之后就该是炼钢。 衍国的冶炼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这依旧属于机密,掌握在朝廷手里。 当然,在宣州这产矿大州里,自然少不了这些人才,在柳双双借鸡生蛋、取而代之以后,原本是世代为朝廷工作的坑丁和冶夫,也被她吸纳到队伍中,马不停蹄地投入生产研发新武器。 光从冶炼技术来看,柳双双觉得,如今的衍国应该对标明朝,少说也是更新到了“灌钢法”,至于有没有进一步到“苏钢法”,这倒是不确定,毕竟现阶段,南北之间还是有点差异的。 而两种炼钢法的区别,主要是生熟铁混合的方式。 这在《天工开物》里就有提到过,铁分生熟,刚出炉的是生铁,经过炒制成熟铁。 生熟铁按照一定比例一同泥封加热,是“灌钢法”。 将生铁加热成铁水,滴在熟铁上,期间不断翻动熟铁,与铁水充分接触反应,是“苏钢法”。 后者简化了流程,材料性能上也有所提升。 需要解决的技术难题是炉温,还有配比问题。 不过,更经典的“百炼钢法”应该还在用,这技术相对繁琐,一般用来打造宝剑级别的艺术品。 虎贲军主帅佩戴的刀剑,就是用这技术打造出来的。 相比于批量生产的刀剑,这等级别的武器,最显著的特征就是有折叠锻打的纹理,行如流水、繁若星辰。 两个字,酷炫。 而制造军械,就没那么讲究了,要求就是批量化生产,讲究一个“快”字,关于这一点,衍国目前已经初步实现了,虽然后勤经常被诟病,某些人思想上又经常出问题,但这军械还真没话说。 所以,别看如今北辰军所向披靡,柳双双的压力也是与日俱增,每天炉子一开就是在烧钱。 穷啊,火力不足啊。 一场战争之中,高端战力固然重要,中低端战力才是决胜的关键。 所以,除了研发火器,冷兵器的批量化生产,反而是重中之重,也是柳双双这草台班子能走多远的军备保障。 即便再烧钱,柳双双还是咬牙坚持了,投入了不少心血。 而炼制成器,用的是熟铁。这指的是冷兵器。 原版红衣大炮用的是生铁,从材料性能来说,自然是熟铁更好一点,但在浇铸成型这道工序上,熟铁不如生铁流动性好,因此像炮这样的大件,一般做法还是生铁作为炮管,其它零部件用熟铁或者青铜打造。 但生铁的缺点就是脆,所以炸膛也是在所难免。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 当她还是个下属的时候,要考虑性价比,当她成了主公,还要考虑性价比,那她这主公不是白当了吗?熟铁炮来一门,青铜炮来一门,钢炮也未尝不可,安排,都安排。 ……虽然柳双双是这么想过,但简单列了个预算之后,她久久沉默了。 生铁就生铁吧。 走历史的老路就老路吧,能走好也是一种本事。 材料暂且搞定之后,又该是结构了。 柳双双凭着上个世界的经验,手搓了个缩小版的红衣大炮,实际上也就是模型机,点火分分钟要炸裂的,实战性为零,但技能不讲究这些,于是,经过[千锤百炼之极限]的[手工]分支,她收集了材料,给玩具炮附魔,弯道超车,实现了某种程度上的“技术革新”。 当然了,这过程在众人看来就有点悬乎了,跟跳大神似的。柳双双作为主公,到哪里都有人,瞒着众人造炮那是没可能,她干脆不装了。这不走寻常路诞生的魔法炮,也被工匠们当做是神器,每天上班之前都要拜拜。要不是她坚决不同意,工匠们甚至还想拜她为师。 柳双双:…… 虽然这艰难诞生的迷你炮限制重重,但也足够工匠进行逆向破解,照葫芦画瓢,进行仿制了。 其中也免不了遇到一些波折。 任何东西都是越小越难做,既然是大炮自然是要放大的,口径和炮长就要重新计算,各个零部件的相应尺寸又该是多少,尤其是炮膛,怎么做到笔直又光滑,这显然需要一定的精度,最好搞个车床,什么精钢、不锈钢没法生产,用传统的硬木搭建框架也凑活,重要的零部件用上金属。耐久度是不用想了,但能用就行。 而车床的主要目的是进行精密部件的钻孔、车削、打磨等工序。否则,真要纯手工打造,没办法保证精度不说,效率也太低了。 动力系统倒是好说,水力暂时也足够了,难度是传动系统的设计。 最重要的还是理论指导。 这些道理柳双双都知道,但上辈子她精力有限,也就研究到这地步了,她哪懂这个,也没人告诉她穿越还要会手搓大炮的。 只能是慢慢试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98章 至于尺寸。 最后还是用一个笨办法,以口径为基数,测算各个部分相应的比例,然后等比例放大,数据模版自然是那魔法炮,说来简单,实际也测试过很多次,浪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还是没太大成效。 这也是强行点亮科技树的弊端了,虽然各个世界都不缺乏天才,逆向破解固然能少走很多弯路,但基础理论没到位,反而是限制了发展,短期是高速发展了,但要说更长远来看,这方面显然是要加强补足的。 就好比看过答案再做题,固然能很快掌握那道题的知识点,但一旦题型改变就蒙圈了。 也就是所谓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想要真正实现科技革新,显然需要配套的知识体系,再怎么说,柳双双也是一个人,况且,她所知道的,只是她那世界的进程,虽然客观规律都是相通的,但要这样下去,她不过是复制了历史。 这也让柳双双一度有些头大。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比烂的世界,开了这个头,说什么都要继续走下去了。 而说回这大炮。 发射效果除了和炮本身有关,和装填的弹药也有关系,除此之外,按照作战需求不同,也应该进行相应调整。 以柳双双的个人理解,炮长径小偏向破甲攻坚,譬如传说中的意大利炮,炮短径大则是范围杀伤,譬如短管榴.弹炮。以江南的地形来看,主要是野战,因此前者可以有,后者实战性更强。 而从战术层面上说,以柳双双的设想,自然是远程大炮,中程弓弩,近程刀盾,骑兵掠阵,但大炮装填慢也是个问题,想要打出一波流,最好中近程也补点热武器。 但寄予厚望的火炮迟迟没出成效。 柳双双都有点自我怀疑,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是不是应该保守一点…… 考虑到投入成本,就此停止的话,这打击可太大了。 不过,好在冷兵器倒是能稳定生产。 可这都开始研究了,没理由半途而废,于是,飞雷炮的研发项目就应运而生了。 飞雷炮是近现代特殊时期诞生的土武器,也就是传说中的“没良心炮”,原理类似活塞运动,也就是膨胀做功,结构也很简单,需要的材料也少,汽油桶、□□、隔离板、炸药包。 □□燃烧爆炸,推动隔离板,汽油桶导向,大型炸药包抛射而出。这古代没有汽油桶,也可以换成木桶或者铁桶。 主要解决三个问题,一个是火药。 当然了,这个早就在研究了。 黑□□就不用说了,一硫二硝三木炭,至于比例,柳双双依稀记得,大概是7:/:2?根据不同的需求,最佳配比也略有不同,纯度也会影响爆炸效果。这些就交给底下人尝试了。 二是密封性的问题。 虽然不如需要进行往复运动的气缸要求高,但也不是说完全没要求,这涉及到安全性问题,万一没能把炸药包给推出去,原地爆炸就完蛋。 不过解决也简单,炸药包稍微做大一点,用油纸包紧,装填时,与管内径形成过盈配合,至于隔离板,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三是引信问题。炸药包是推出去了,但它又不会自己炸,要靠□□爆炸引燃,这引信的长短粗细需要设计,怎么延迟爆炸,又不至于在空中熄灭,又是个问题。 但相比于大炮,难度可谓是大大降低,也更贴近这古代的背景。 而这飞雷炮的优点也是不少,移动方便,发射快,单人能操作,在短期可以形成炮火覆盖。 缺点也很明显,这是一次性武器,就像开了瓶的汽水,再次装填有一定的危险性,在现场肯定是不行的,事后回收也差点意思。 而且,考虑到密封性和后坐力,也是防止炸膛,飞雷炮使用时需要埋土里夯实,这就意味着方向和角度是固定的,对于高机动的动态目标,打击效果就没那么好。不过,这也不是不能解决,那就是战术层面上的事了。 正因为没什么难度,对面想要仿制,也就是时间上的问题。 不过,按照这个思路,其实用投石车抛射炸药包也不是不行,但也有一些需要攻克的技术难题,一个是引线容易灭,落点不好控制,就是有点飘,万一哑炮就尴尬了,搞不好是给对面送福利,另一个是投石车需要开阔的地形,更加笨重,装填又慢,但射程远,在江南这边比较少见。 但也可以作为一个补充方案。 试验场是严格保密的,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在附近的山头,柳双双都设置了岗哨,但这动静显然不是那么容易遮掩的……能晚一天是一天吧。 柳双双站在边上,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冲击痕迹,五米靶倒下了,十米靶摇摇欲坠,大概是被余波刮的,杀伤范围大概是直径八米左右,考虑到环境因素,可能要打个折扣,大概六米。要是里边再加上一些破片,对敌人造成的心理压力恐怕更大。 威力倒是比想象中强一点。 看来对齐颗粒度的□□还挺猛。 至于射程…… “主公,千里眼。” 季戊恰如其时地双手递上了又一件神器,也就是望远镜,这多少让柳双双感觉有点装。 这就百来米的距离。 柳双双没好气地说道,“我看得见。” 近距离观察爆炸情况、并记录数据的工匠们,这才灰头土面地跑了过来,眼里满是兴奋,牵头做研发的工匠汇报道,“引信经过改良,更加稳定了,虽然落地点和预设的有些差距,但只要数量够多,保准敌人够喝一壶的!” “咱们什么时候能投入实战?!” 第207章 “不可!这太冒险了!” 军帐中, 季戊腾地站起来,眉头紧锁,表示强烈反对。 虽然一开始, 他是季家人, 来到柳双双身边,也只是起到一个短暂辅佐过渡的作用, 当初听闻主子领人西归,他也犹豫过, 要不要跟着离开,然而, 主公真诚的话语打动了他,因此, 他留了下来。 这与身份立场无关, 为了主公的宏图伟业, 他愿血战到底。 这些年来, 季戊也看得清楚, 主公在整个团体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她不仅是精神领袖, 影响力也渗透到了方方面面,是智与力的结合, 他见识浅薄,也能隐隐窥见这些举措其后庞大的计划,他为之震撼,却也心生战栗。 随之而来的,却也是深深的忧虑。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主公出了什么意外,即便是主公的子女们都无法接替主公的事业, 结局恐怕就和当初的淮北军一样,树倒猢狲散。 如今,北辰军的规模越来越大,人员混杂,绝大多数都是凭着主公的名头聚集起来,将领们亦是主公一点点收服吸纳的,后勤、军备、民生……各个方面的佼佼者们各司其职,方才能维持军队运转,这些人效忠的对象自然只会是主公。 因此,面对主公提出的要领兵攻打卫所,深入敌营,听起来着实凶险,他是坚决不同意的。 李且过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无论如何,这硬骨头还是要啃的,不是今天也是明天,哪有士兵在前头浴血奋战,主帅在后头摇旗呐喊的,你也是兵,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关于柳帅作战神勇的传闻是早就有的,随着队伍的壮大,领兵平乱的柳司马,也成了朝廷所谓的柳贼,但士兵们的拥戴之心依旧没变,除了早些年的积威在发挥作用,最重要的自然是屯田改土这块。 简而言之,柳双双能让人吃饱。 这自然是好事,也是坏事,兵要吃饱,也不能太饱,否则就容易出事。人都是有惰性的,也是容易忘本的,若是不打仗也能活下去,为何还要舍身就义?这固然是为了长远的将来,但这将来太远,很多人都只顾得上眼前。 李且过平日里领兵训练,更能察觉到队伍里的心思浮动,尤其是新兵,没经过战场的历练,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蜕变。虽然他及时将惰战的苗头掐灭了,长期迟早会出问题,怎么将一块块铁胚,打造成铁桶,这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做成的事。 如今,火器初成,朝廷又连发三道檄文,竟然敢抨击主帅,如此蹬鼻子上脸的行径,必须重拳出击,营兵们早就积蓄了不少怒气,迫不及待要给朝廷大军一个教训,然而,南下的朝廷大军都过宣州而不入,直奔淮州去了,可不得找个别的目标吗? 离得最近的朝廷势力,除了巡检司,就是卫所了。 巡检司是边防哨卡,驻地在关隘或坚堡,打下来也没太大用处,若是惊动了西南边的土司,引起什么误会,本就是双线作战,说不定就要变成三线作战,并非无法战胜,但也没那必要。 依照主帅团结一致的方针,或许这支势力也是要交好的。 因此,暂且不好动。 这样一来,早就脱离了朝廷控制的卫所,就成了仅剩的对手,即便如今,卫所制几乎废止,各个指挥使都听调不听宣,在先前的淮安起事中,更是连调都不听,袖手旁观,否则,不说镇压,仅仅是出兵拦截,祂们一群人也没那么容易一路打到苏州。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199章 距离宣城最近的是湖山卫,驻地在溧州湖山。 卫所的命名方式,一般是驻扎在什么地方就叫什么卫,往往会在重要的地方设立,譬如苏州门户锡丘城附近,就该有个太湖卫,然而只闻其名,不见一人,不知道是韬光养晦,还是早就解散了。 湖山卫倒还在。 按照朝廷的编制,一个卫应当有五千多人,地方腐败,指挥使拥兵自重,或许人数还要更多一些。 原本溧州属于宣州,叫溧县,后来人多了,单独分出去成了州,本质上还就是个县,可以说一个州就是一个卫,军户屯田,拖家带口的,自给自足。但规模也就那样,原本的作用是与宣州采石军守望相助,防止矿丁暴乱。原先还有犯了事被流放到宣州矿坑做苦力的,也有防止这些人西逃的作用。 别看湖山卫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瞧着是跟朝廷毫无瓜葛了,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联系上了,这么一枚钉子安插在旁边,着实让人看着烦心。 微风吹过。 点点光亮透过帐帘间隙,落在男人破相的脸上,他双眼微眯,阴测测地说道,“我等在此多年,也不见湖山卫指挥使派人前来交好,可见这指挥使,也是心向朝廷,不可不防。” “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主动出击。” 杀他个片甲不留。 柳双双挑眉。 这话说得有些匪气,不仅要打,还要狠狠地打,连打击对象都选好了。 言外之意就是,没拜过码头就不算自己人,真要想打,拜过码头的也当不得什么。李且过虽是农户出身,从前也尝试过以德服人,被她打服了之后,这些年来是越发放飞自我了。 同样作为元老级的初代成员,苗佑岚对此并没有多大意见,但关于周遭敌人的情报,她也笼统收集了一些,“湖山卫的指挥使贪财好色,与私盐贩子和土司贵族有些私交,负责在其中牵桥搭线,听闻其夫人还是土司贵族的私生女。” 土司把持着盐井,也有矿产,虽然不及宣州资源丰富,但主要是金、银、盐矿,虽然偏安一隅,与朝廷交好之后,也是逐渐富庶起来,是整条私盐贩卖链上的一环,同时,也控制着茶马古道的部分商道。 所以,若是要打,也需要考虑到后续影响。 至于本应在场的李弯刀,则是作为主帅领兵攻打淮州,虽然柳双双从[活点地图]里看到是成功占领的状态,现实中的捷报还没传回,李弯刀本人自然也要在那边驻军一阵子,短时间内是赶不回来了。 不过,即便在场,以李弯刀那性格,大概率也是主战派,别人都是上阵父子兵,李氏兄妹则是上阵兄妹兵,淮州又是两人的故乡,于情于理,两人都应该一同前往,原本也是这样安排的。 然而,临行前,李且过说自己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宜领兵,因此,副将的位置就换上了另一个经验老道的资深官正。 此人名叫梅先登,“梅”是宣州大姓,据说他祖上富过,如今没落了,倒是有几分武学传承,身手不错。而“先登”显然是指战场上的四大功劳之首,寓意也还不错,然而,加上“梅”这姓氏,似乎就差点意思了。 历经大小战役,他也确实“没先登”过……除了攻打宣城,大部分是野战。他本人倒是豁达,对这名字的“诅咒”一点不在意,成天乐哈哈的,为人正派,性格爽朗,因此,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威望。 他也是最早追随柳双双的那批营兵,当年还在靛青镇驻扎的时候,土匪头子领兵偷袭,临死反扑时,差点把一个士兵给杀了,当时就是他,几乎和柳双双是同时出手,一同救下了有点呆头呆脑的新兵。 而说到他官正的职务,和从前自然是大不相同了。 衍国的军队编制一直都挺混乱,譬如卫所制,用的是十进制,百户所-千户所-卫所,后来的营兵制,柳双双领别部司马时,季开来指挥的营兵,编制是队(12)-哨(60)-营(300)。 柳双双在宣州闷声“爆兵”之后,兵力激增到万数,经过内部商议,重新对军队进行改编,就成了队(12)-旗(48)-哨(192)-官(768)-营(2304)-军(6912)。 营级之下是日常管理和训练的编制,平日里由李氏兄妹、季戊、苗佑岚分别代领,柳双双自然就是总领,所以,官正算是第二梯度的中高层军官。 而营级及以上,是战时的编制。 从宣州到淮州,正常行军大概十日程,考虑到可能要攻城,虽然理论上是没什么人了,保险起见,柳双双拨了一个满编营,合三千人给李弯刀,包括主力步兵、机动骑兵、斥候、辅兵、辎重兵。 令李弯刀为主帅,梅先登为副将。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两百人的特遣队,由初出茅庐的[狂战士]瘦猴为队正,不过,如今该叫木红缨了,并没有随她姓柳。作战任务是策应,实际是测试仿制炮的性能,不直接参与作战。 至于剿灭那土霸王胡骠,也就是路过顺手的事,但这任务,柳双双是安排给了李弯刀……结果对方转手又给木红缨安排了。 至于放心不下,自动请缨随行的,还有慈幼坊的老大哥狗剩,如今的[武器大师]荀笙,以及柳双双来到这世界第一个见到的小孩小桃,原本,她给自己起名木兆,也就是桃的拆字,后来觉得不太好听,又陆续换了几个名字,木昭、木瑶、木槿……是换名最频繁的孩子,跟起艺名似的,游戏更名都有冷却期,她没有。 至于为何不叫桃,据对方的说法是桃同“逃”,听起来不太吉利,因此避开了同音字。 总之,出发前,小桃管自己叫木槿,回来还叫不叫这个就说不定了。 按照[超级培训师]里的建议,培育方向是[召唤师],这就有点让人看不懂了,反正柳双双是根据对方的喜好和表现出来的天赋,把她安排到了军工厂,参与武器研发与制作,因此,在这次行动中,作为技术人员随行,记录仿制大炮的实战数据。 虽然慈幼坊三人组,在剿匪中表现良好,作战行动大获成功,但对于两个年轻人,带着门大炮,就敢独上山头的极端分兵战术,柳双双呵呵一笑,就等着几个小孩回来了。 “其余人,可还有别的想法?都说说吧。” 被提拔上来的后起之秀们面面相觑,面对主帅的死亡点名,一个个硬着头皮发表了一些观点,但也和之前三个老资历的想法大差不差。至于破例能够旁听的慈幼坊的小年轻们,就更没有发言权了。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坐在主位的柳双双身上。其貌不扬的统领目光沉静,突出的颧骨犹如料峭山峰,浑身透着一种特别的气质,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等是百姓的军队,自然不会做那等仗势欺人之事。” 众人了然,李且过撇嘴,难掩失望之色。 “然而……” 一个转折词,又把众人的心给提了起来。 翌日。 “轰”的一声炸响,仿若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炮弹重重砸在了城墙上,溧城刚加固的城墙顿时被轰出了一个缺口。 “啊!”离得最近的守军,顿时就被余波炸得面目全非,发出短促的尖叫后,便就应声倒地,生死不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惊恐地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色军团,黑色的战甲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不知何时兵临城下的士兵们眼神肃杀,整齐划一的脚步,仿若一人。 地面仿佛都震动起来。 如同巨人的一脚,重重踩在了地上,也踩在了众所兵的心里。 神兵天降!这是…… “北辰军,是北辰军来了!” 代表强敌来袭的尖锐哨声响彻天际,站在墙头上的守军,在短暂的慌乱后,勉强稳住了阵脚,门尉一边缩着脑袋,将众人护至身前,拿起盾牌遮住脑袋,一边大喊道,“来人啊,速速通知指挥使!” “那谁谁,快,把床弩拉上来!” 北辰军后方,负责带路的所兵也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和城里的情况,自然也包括床弩那等秘密武器,而说到那指挥使欺男霸女的卑鄙行径,被磋磨的中年人不禁泪流满面,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将军,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北辰军到来的消息,迅速在溧城里传扬开来,相比起卫兵们或惊慌,或不屑,或严阵以待的心情,被奴役的百姓们不由得停了下来,看向那喧闹的方向,眼里涌上了微弱的希冀。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 监军的鞭子可不管什么北不北辰军的,他就一个当兵的,给谁当兵不是当?反正见势不妙就投降,回头还不是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倒是这群老弱病残,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这样想着,鞭子随着他的挥臂,重重地甩向胆敢停下的废物。 “啊!”瘦骨嶙峋的老者下意识做出了躲闪的动作,惊恐地抱头蹲下,绝望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毒打。 然而,这次的鞭子没有落在他的身上。监军扯了扯被拽住的鞭子,却没拽动,瘦小的手死死抓住了鞭子,大大的眼睛愤恨地盯着他,监军环顾四周,看到了一双双盛满火焰的眼睛,阵阵寒意涌上心头。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00章 “反了,都反了!”膀圆腰粗的指挥使一边穿衣服,一边破口大骂。 “好好的山沟不待,还敢打老子的主意来了?!” 第208章 “快, 快,快!” 巨大的床弩被架在了城墙上,虽然不知道从天而降的铁球是什么东西, 又是用什么发射的, 但那不就是个会响的石头吗?! 一开始,在情报上吃了亏的朝廷大军, 也总结出了经验,觉得叛军的新武器, 大概就是类似投石车的攻城军械,虽然杀伤力惊人, 但有时候也是瞎打,那就是唬人的鞭炮, 说到什么天谴神罚的, 意志力薄弱的士兵们还哭爹喊娘, 几炮下去就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丢盔卸甲而逃, 大部分都是自己吓自己,后来有些人慢慢琢磨过味来, 就知道要怎么应付了。 说那些悬乎的,他们不懂, 投石车还能不知道怎么应付吗?对面有远距离攻击,他们也能造床弩反向压制,于是,有些作战经历的将领,为了将功补过,就将这情报,秘密送到了各个卫所, 期望能够借助江南仅存的朝廷势力,精诚合作,一起把柳贼给围灭了。 驻扎在溧城的卫所指挥使,自然也是收到了这情报,虽然觉得狗屁朝廷大军就是废物,他们能懂什么打仗,但生性谨慎的指挥使,还是借助了夫人的关系,从土司的领地里,运回了不少木材,日夜不休地开始造床弩,同时,也令人抓紧时间加固城墙。 都安排妥当之后,自以为高枕无忧的他,就像往常一样逍遥快活去了,谁知道,隔壁的臭婆娘说来就来。 晦气! 指挥使脸色阴沉,也没耽误时间,匆匆披甲上楼,谁知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人撅着屁股,鬼鬼祟祟地趴在城楼梯口,伸着脖子往外看,那副贪生怕死的窝囊劲,更是让憋了一肚子火的武将冷笑一声,一脚就狠狠踢了过去。 “嗷!”男人发出尖锐的爆鸣,捂着屁股,双眼通红,“谁,谁踢……” “诶,指挥使,您来啦!” 本还躲在楼梯口,举着圆盾张望的门尉正要破口大骂,就看到了熟悉的脸,顿时就换了个嘴脸,他低头哈腰地凑了上去,义愤填膺地说道,“也不知道那北辰军……” “起开!”满脸横肉的武将不耐烦地一挥,直把瘦黑的身影带倒在地,嬉皮笑脸的男人眼里划过一丝阴沉,转眼又跟没事人似的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碘着脸说道,“指挥使威武,若不是听从指挥使的命令,将这城墙加固过了,恐怕今个邪物当头,就要破出个大口子,匠兵已经抓紧堵上了些。” 他拍了一记马屁,也没忘了把观察到的情况说出来。 “说来也奇怪,这北辰军就这样远远站着,什么也不做,除了开头那迎头一铁球,就没什么动静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做什么? 指挥使嗤笑,“这是在等我呢!” 仗着自己这一身精良的装备,从头护到脚,不会轻易被破,膘肥体壮的男人才敢几步向前,一手扶着城垛,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阵,看着倒是像那么一回事,他看了一圈,却也没见到什么类似投石车之类的攻城器械,提起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 呵呵,溧城可不是昊城那些个小城,难不成,还想凭这些兵,把他们围死在这?可笑至极。 果然,什么天命之人,故弄玄虚,这是他的地盘。 优势在我! 这样想着,指挥使哈哈大笑,大声喊道,“柳双双何在?!” 不堪入耳的话语隐隐传来,这叫加紧作业的士兵们都憋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这是敌方的计谋,想要挑衅他们,但敬重的主帅被这样羞辱,众人都恨不得立刻抓起武器,破开城门,冲上去将那敌将给碎尸万段了。 柳双双却是盯紧了众人的动作,检查每个飞雷炮的情况,万一操作失误,炸了或者哑火了可不是说笑的,这也是她亲自前来的原因,即便有新武器,也得让士兵们熟悉才行,否则就是伤敌不成反伤己了。 “都挖深夯实了,炮口要露出来,不要全埋上。” 很快,一个个飞雷炮,就被埋在了土里。 飞雷炮阵被布置在城墙破口的侧前方,有树林掩护,对面的注意力又被步兵方阵吸引住了,这才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飞雷炮的有效射程在一两百米,这也在床弩的射程范围内,虽然床弩也有上弦慢的缺点,但对单兵的杀伤力确实大,布置飞雷炮需要时间,如果在正面战场被抓到,那肯定是只有挨打的份。 若是床弩多一点,可能还确实有些威胁,但这就一架?还明牌? 飞雷炮可从来不是充当“战士”的角色。 柳双双蹲下身,抓了一把土,轻轻一扬。 而在溧城的正前方,红衣炮阵已经就位,超越时代的武器,有着远超所有冷兵器的射程,甚至在视野范围外就能打击敌人,虽然精准度有待提高,但面对这么一个庞大的目标,刚刚就命中过,配合神器“千里眼”。 没有失败的可能。 站在制高点的旗兵打出了旗语,炮队观察手同样感受了一下风向,大声道,“右偏二十步,药量加一。” “装填!” 站在城楼上的指挥使有些烦躁,他扯着嗓子喊了半天,说了一堆污言秽语,自然不是闲着没事,从底下敌兵们吃人的眼神中,就能感觉到一群人的愤怒。 愤怒?愤怒你们就冲过来啊! 除了床弩,他还准备了大量弓箭手,斥巨资装备了破甲箭,能发展到这规模,他当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酒囊饭袋,同样的,能被朝廷委以重任,至少曾经,他是个优秀的武将,否则又怎会得到土司贵族之女的青睐? 即便这些年来,被酒色侵蚀了身体,但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了领兵之人的高明之处,从距离的把控上就能看得出来,对方绝不是等闲之辈,若不是敌军的位置,超出了床弩的射程,他又怎么会扯着嗓子激将,但是没用,对方远比他想象中的沉得住气。 甚至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哪有领兵攻城,主帅都不出现的?!可即便如此,她的兵依旧站在那里,令行禁止,没有一丝骚乱。 即便是曾经以治兵严明闻名的沐将军,恐怕也就如此了吧。 指挥使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感觉到陌生。 残存的战斗意识告诉他,一定有哪里不对,微风吹过他的脸颊,有点凉,这重甲好是好,就是太闷了,指挥使擦了擦汗,心里越发焦躁。 怎么可能呢? 明明优势在我! 他盯着黑漆漆的方阵,站得笔直的士兵也在冷冷地看着他,不知怎的,他感觉到了一阵心慌,因为这支与众不同的军队,不,是太安静了,男人看向更远处的树林,在步兵方阵的后方,他的正前方,按照他的经验,那里头一定埋伏着人。 但是埋伏在那里又有什么用? 障眼法? 就算想要藏兵,在距离面前毫无作用,总会暴露的。 投石车? 投石车需要开阔的场地,怎么可能藏在树林里? 弓箭手? 笑话,没听说过什么弓箭能射得那样远。即便是床弩,都是直来直去的,也要有开阔的空间,树林里都是障碍,而且,他这也有床弩,没道理他打不中她,她反而能打中他的, 越想,男人越觉得心里没底。 那么,敌方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热汗随着额头滑下,模糊了眼睛,视野一瞬间的模糊,反而让某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发挥到了极致,有些东西是很难说清楚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的战场,指挥使感觉自己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刹那间,汗毛直立。 “趴!” 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膘肥体壮的男人,以和身形不符的灵活,猛地扑向了最近的掩体。 于是,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场景。 咆哮的火龙,在战场上发出第一声宣告,巨大的风浪几乎要将他掀翻过去,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将他狠狠捏紧,五脏肺腑都要被挤烂,一瞬间地动山摇,樯橹灰飞烟灭,近在咫尺的床弩被彻底撕裂。 世界好像失去了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睁着充血的眼睛,挣扎着爬了起来。 烟火缭绕之间,断臂残骸,哀嚎声、呻吟声,轰隆隆的天雷声……形成了他一辈子的噩梦。 “噗。”男人呕出了一口鲜血,七窍流血。 嗡嗡作响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恐惧值+100] [恐惧值+200] [恐惧值+500] [恐惧值+800] [道心破碎!肝胆俱裂!] [恐惧阴影:你恐怖的形象已然深入脑髓,深陷恐惧的人,将极力传播你的恐怖之名,以摆脱恐惧的阴影,当双方阵容不同时,敌方避战的几率将上升至200%] [你得到了一个好评。] 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01章 在密集的炮火覆盖下,城墙上俨然没有站着的人了,坑坑洼洼的断壁残垣,彰显了强力武器的威力,厚重的城门应声倒下,这让捂着耳朵旁观的步兵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攻进了溧城。 “投降,我们投降!” 此后,接手溧城的过程也变得简单,没有人在见到那样摧枯拉朽的力量之后,还敢头铁反抗的,这让憋了一肚子火的士兵们难免有些郁闷,而面对感激涕零的父老乡亲们,众人也不好黑着张脸,只好将愤怒都宣泄在罪魁祸首上。 然而,当被派去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将城墙上的断臂残骸都集中搬到空地、准备收集点柴火,一起焚烧时,却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那该死的指挥使跑了!” “什么?!” 副官本在指挥众人维持秩序,排好队,准备接下来安排文吏,对这些降卒和农户们重新登记造册,转眼就听到了这样令人惊愕的消息,这让第一次充当主帅副手的年轻人有些措手不及,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准备再问问其中细节,不,她要去实地看看才行。 会不会是漏了哪里? 然而,没等她开始行动,人群中又爆发了一场混乱。 “别跑!抓住他,我家人就是被他害死的!” “助纣为虐的渣滓凭什么能活着!” “没错,杀了他,杀了他们!” “杀,杀,杀!” 被百姓们围起来的士兵们眼神躲闪,大声辨说道,“我们投降了,我们是北辰军!” 百姓哗然。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像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副官脸色微变,正要阻止,一只手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眉头一跳,扭头,就看到了沉静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可靠。 “……主帅。” 柳双双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迈步向前,站在了众人之间,她扬声道,“诸位,听我说。” 一双双眼睛看向那道高挑的身影。 微风将她的话语带给所有人。 此时此刻,所有在泥潭中苦苦挣扎的百姓们相信。 这就是,终结乱世之人。 第209章 “善必报, 恶必究吗?” 何为善,何为恶? 许缯摇了摇头,或许只是因为她拳头大, 所以她说出的话才叫人信服。想到这, 他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太贴切,但也不愿想那么多了。 随着北辰军接连攻占多个州县的消息传来, 长州的百姓们似乎也有些异动,但也不完全是夹道欢呼的态度。 听闻已然初步占领了江南南部, 但考虑到两地的距离,这已经是十天半个月前的事情了。说不定, 眨眼间,北辰军都要兵临城下, 复刻淮安军的壮举。 不过, 比起一路烧杀掳掠的淮北军, 北辰军显然更得百姓拥护。 义盟集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众人对柳双双是既警惕又恐惧, 还微妙带着点信服,但要说公开支持柳双双, 又拉不下那脸。更让人犹豫的是,她广为流传的那句话。 谁手里没沾点脏污? 想要做大做强, 哪有当真清白的。 谁都不敢赌自己是不是对方眼中的“善”,只能日复一日得焦躁、逃避、自欺欺人。 可要说要打,如今早就失去了先机,如何打得赢? 那仿若天谴的武器“天雷地火”腾空出世,还有“千里眼”之类的神通辅佐。 有人甚至称柳双双为“天命之人”。 许缯是不信这些,但也认为柳双双自有过人之处,明眼人都看得出, 朝廷大军落败是铁板钉钉了,除非是破釜沉舟,真的不管不顾,将全部大军都拉到江南,打赢了还好说,打不赢,那整个衍国都乱套了,还要皇帝做什么? 因此,双方似乎就只能这样僵持着了。 更别说,北边还有天狼国虎视眈眈,想要从衍国撕下一块肉来。一旦朝廷有什么大动作,定会引得天狼国趁虚而入。 前有狼,后有虎,远在京城的天子,恐怕已经彻底坐不住了吧。 又一次聚集结束,依旧什么都没能决定,被拉去喝茶的许缯吃着下酒小菜,喝着酒,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乞丐,不由得感叹,“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王佰渡但笑不语,又说回了先前的话题,“许兄不妨考虑考虑。” “到哪做生意不是做?” 眼见着这话题是过不去了,一直避而不谈的许缯,终究还是放下了手上的玉箸,“并非我不信王兄,只是,王兄所言,着实有些天方夜谭。” 将丝绸卖到海外? “我倒是听说,从古丸国过去,还有不少小国,可那都是弹丸之地,怕是温饱尚且不能满足,谈何做生意?更何况,这大海广袤,生死都绑在一条船上,风险极大,我又怎知王兄说的满地金银山当真存在?” 许缯喝了一口温酒,“真要说来,西南的土司,反而更像王兄说的福地,这倒是确有其事。” “莫不是,王兄将古籍传闻当了真?无凭无据的,这很难叫人信服。” 王佰渡见状,也不再多言,反而说起让世家们又爱又恨的某人,“许兄以为何?” 许缯想了想,摇头,“咱们不是一路人。” “哦?”王佰渡挑眉,“愿闻其详。” 许缯认真地说道,“她的目的就是破坏。”他低头沉吟,斟酌着话语,却没看见温润公子稍微收敛了笑意,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情。 半晌,他才抬起头来,“我总感觉,她想要把世家?士绅?地主?商户?”年轻人换了几个词,还是觉得有些词不达意,最后,他也不再讲究这些,直白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她是要把有钱人的钱,分给百姓。” “如果说,这是利益交换,是生意,有舍有得,这很公平,但她不是……她……” 许缯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估计许多世家也有类似的预感,否则,即便柳双双是女儿身,有这般霸主之相,好吧,这也是原因之一,她不成婚又不生子,联姻的路子也断了。 即便当真侥幸坐上了那至尊之位,等她死后,一切又会回到从前,甚至更乱也说不定。总不能禅让吧,那着实可笑。 而柳双双此人,不享乐也没什么喜好,她都成一方霸主了,听说还住的帐篷,吃的也是跟普通士兵一样,至于美色,虽然是在军中,身边男男女女都有,可是,关于男女之事,是一点流言蜚语都没有,连投其所好都做不到。 除了对贪官污吏和为富不仁之人不太留情面这点,她简直像个圣人。 但想想看,若他是穷苦人家,饱受官吏欺凌,突然有个人出现,她没有视而不见,她仅仅是伸出了手,想办法让人吃饱穿暖,不压迫也不剥削,甚至连吃喝住都和普通百姓一样,她这样严格得要求自己,甚至习以为常,但并不会对旁人有更多的追求而横加干涉。 这不是神是什么? 但许缯也稍微能理解,为何她没什么男女之事上的流言蜚语,大抵是太有距离感,寻常人遇见了,怕是要自惭形愧,也能说是太亲和?总会想到自家姐妹,就更难生出别的什么心思。 许缯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人了。 仿佛她带领着一群人就是为了要把衍国连根拔起……连根拔起?许缯咀嚼着这个词。 总之,这不是划算的买卖。 “谁说她没有孩子?慈幼坊的孩子不就是?”所有人都可以是,就意味着所有人都不是,王佰渡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如此问道,“会想得这般长远,说明许兄也有想过吧……”他做了一个口型。 许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左顾右盼,生怕一个隔墙有耳,虽说江南世家的人,都没怎么把朝廷当一回事,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么可能真就这样说出来? 原本还只是怀疑,如今王兄似乎是装都不转了,许缯试探性地问道,“王兄,莫不是,在为谁做说客?” 王佰渡摇了摇头,“只是听了几个挺有意思的故事。” 柳双双摸了摸有点痒的鼻尖。 不知道是不是那逃跑的指挥使的缘故……按理来说,他那伤势即便跑了,也会因为内伤而亡,可能也是因为这层关系,西南土司那边也知道了她的名字,柳双双试着派人去接触,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但至少暂且不用怕背后中箭? 季开来那边也来了信。 关于信的内容,柳双双大概也有些猜测,毕竟[活点地图]里的情报写着呢,看起来,她的支持率还不低,距离隔江而治,仿佛只是一步之遥了。 是的,如今柳双双已经回到了靛青镇,这次,她都没开打,只是带兵到了城下,就有百姓捆了新县令和一众守门卫,打开城门欢迎北辰军的。 当然,这次,她依旧是领军在外驻扎。 朝廷似乎也开了窍,发了第四篇檄文,内容就像她设想过的转移矛盾,言辞也激烈了不少,显然是有点被逼得狗急跳墙了,但如今,已经太晚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02章 虽然柳双双的名声,在口口相传之下,已经成了什么道德标兵,救苦救难观世音,但她知道自个是什么德行,只能说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她都不用有多好,她就比不做人的朝廷好一些,那都成救世主了。 可如今都是建立在目前无税,或者说赋税极低的情况下,一旦触及到个人的利益,那即便是神,也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但不管怎么说,台子都搭好了,再龟缩在江南也不是事。北辰军相较于当年的淮安军,显然不是一个体量,因此,柳双双能够双线,甚至三线进发,将江南拿下。 有道是“犒赏三军”,里头的三军就是左、中、右三军。 让柳双双一个人带那么多兵就有点臃肿了,因此,除了中路的北辰军,柳双双还分出了西进军和东征军,当然了,这只是临时的称号,对应各自的战斗目标。 就为最后决战做准备。 据她所知,天狼国在边境有些异动,季开来那边都受到了些影响。 柳双双在想的是,如果这时候她打下苏州,三军合围,连成一片,一口气吞下周围的几个州,一统江南,朝廷估计是坐不住,届时天狼国恐怕会趁机发难,通过古丸国借道,迂回攻击京城。 那她到底是按兵不动,坐看衍国“正统”被灭,还是冒险偷一波? 不是本土作战,就不能走寻常路,否则北方军在江南是怎么挨打的,回头她渡江北上就得是怎么被迎头痛击,即便有热武器,在开阔的平原和远离大本营作战,风险不能说大,那跟白送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江南的兵,也未必愿意跟随她远离故土。 可柳双双的身份还是挺灵活多变的,必要时,她还能打着收复故土的旗号,在北边行动,拉起一支队伍,隔壁还有季开来能互相照应,可行性还是挺大,然而,柳双双如今家大业大,也不是孤身一人,总不能当个甩手掌柜吧。 而以柳双双对朝廷的了解,但凡能够粉饰太平,就不可能这样急切地撕破脸皮,其中肯定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才会让朝廷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直接选择南逃。 现在江南没有一统还好说,如果她当家做主,从北方涌入的人又要怎么办?究竟是舍弃一些人,还是尽力救助? 以她目前的形象,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怎么安置又成了问题。 柳双双双眼微眯,在地图上寻找足够容纳更多人的地方。 那就只能是……开发岭南,或者寻找更远一点的无人岛? 这整完陆军又要整海军吗? 第210章 “八百里加急!速速闪开!” 背着弓箭和信筒的驿卒, 在京城里策马狂奔,扬起一片黄沙,所到之处, 人仰马翻, 众人不由得怨声载道,然而, 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幕,隐隐有些预感的百姓们, 心里越发沉重了。 可祂们一家老小,身家性命都在此处, 即便想跑,还能跑到何处? 这次, 驿卒来得巧, 正是朝会的时候, 当柳双双一统江南的消息被公开, 众臣哗然, 不少文臣破口大骂,然而, 即便是情绪激荡之下的辱骂,也是出口成章, 听起来颇有文采。 可这又有何用?! 殚精竭虑的皇帝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龙椅上,熬得通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仰天长啸,“天要亡朕。” “天要亡我衍国啊!” 菜市场般喧闹的朝堂反而因此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大臣出列, 叉手行礼,沉声道,“圣上慎言。” 这话却像捅了马蜂窝,本就承受了巨大压力的皇帝愤怒地一拍扶手,颇有些歇斯底里,“朕还要怎么慎?!” 他一慎再慎,如今一半的国都被窃取,就剩下一张皮了,他还当什么皇帝,一根绳吊死算了。 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打不过,每年拨下的军费都被狗吃了。偏生他还令人广告天下,发出檄文,说要铲除逆贼,如今逆贼非但没被铲除,反而势如破竹,嚣张到要自立为王,底下人还怎么看他?天狼国又会如何趁火打劫?! “前有狼后有虎,你告诉朕,还要怎么慎言!” 皇帝冷冷地看着底下一群酒囊饭袋,若当真起了什么变故,他身为一国之主,定是跑不掉了,但这群见风使舵的窝囊废,怕是早就想好了退路……不再年轻的君主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呵呵,一日为臣,终身为臣,想要左右摇摆,两头下注? 做梦! 他死也要把这群人给通通杀了,给他陪葬! 显然,当年被天狼军兵临城下的经历,给皇帝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让他对所有人都产生了强烈的怀疑,除了神兵天降的虎贲军。 自那时起,他就看透了所谓忠臣良将,那是他离成为亡国之君最近的时候,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嘴上说的漂亮,真要出事了就龟缩起来。 若不是虎贲军及时归来,惊走了狼兵,他怕是就要被居心叵测之辈绑了献降! 众臣却是不知道皇帝偏激的想法,不过,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一个中庸之主,谈什么振兴之事?守成都守不好,还不许他们择良木而栖?成天只会无能狂怒,到头来,还不是要依仗他们收拾首尾? 君主对群臣有意见,群臣也未必对君王有多敬畏。明面上的君臣相宜,不过是因为如今衍国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因此,对于君主之怒,众臣并没有显得诚惶诚恐,反而有些习以为常了。 而对于如何拿捏君主,老狐狸们也有自己的法子,左不过一个分析时局,提出应对的法子,这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了,“那逆贼以武力一统江南,速度之快,必有隐忧,便是她让江南的世家豪族都不得不避其锋芒,暂且臣服,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皇帝双眼微眯,冷笑道,“爱卿的意思是,朕还要封她为王,以示正统?”这都不是服软,而是把脸凑上去,让人扇耳光了,他脸面何存?! 如今倒是记挂起脸面了,若是能让江南消停一些,为朝廷所用,退上一步又何妨?不过是一些虚名罢了,他们最大的敌人,终究是北边虎视眈眈的天狼国。 若是再将精力投入此中,怕是没等到天狼国大军压上,摇摇欲坠的衍国就要就此坍塌了。届时,皇帝还有心思顾及他那毫无用处的脸面吗? 大臣哂笑,却也没解释太多,“非也。” “此为,驱狼吞虎之策!” 要说朝廷打仗不行,玩心眼倒是在舒适区。 当天使带着圣旨,连同随行护卫的虎贲军,踏上江南的土地,时间又过了将近半月。也就是说,此时,距离柳双双领兵攻入苏州府城,三军齐动,彻底控制江南,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在这期间,柳双双大致完成了进一步的选拔,精简了队伍,虽然不如先前那样人数众多,但行军打仗,人数并不完全是决胜因素。 未免踏上冗兵冗官的歪路,这一步势在必行。关于如何安置转业的士兵,柳双双也和麾下商议了许久,最后才暂且定下了章程。 虽然完成了阶段性的胜利,但如今依旧局势未明,自然不能让士兵都解甲归田,否则,真要突然打起来,再集结军队,反应就有些慢了,而像这样的战时状态,恐怕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稍微安稳下来,勉强凑活的后勤,也要投入一些精力,有道是,民以食为天,若是不能让百姓们都吃饱,这江南政权也不过是昙花一现,与此同时,也要调整税收架构,完成百姓的户籍造册…… 杂七杂八的事情堆积起来,柳双双越发感觉到人手不足,然而,想要即来即用的人才,尤其涉及内务管理方面……她倒也想从百姓中提拔一些人手,闲暇时,也有教众人读书识字,但教育的缺失,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追上的。 世家豪族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即便形势所迫,假模假样打了几场,柳双双都还没出真家伙,这些人就顺坡下驴投了,但这么些天来,这些人闭门不出,只捐赠了一些物资,做足了姿态,怕就等着柳双双上门求贤,以此高抬身价。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柳双双自然不会轻易让步,尤其在这微妙的节点。 就在此时,朝廷派的使团到了。 “哈哈哈,柳帅,许久未见,可是安好?” 未见其人,先见其声,虎贲军将帅依旧声音洪亮,魁梧奇伟的身躯,几乎要堵住帐门,护卫在柳双双周遭的亲兵们,却是陡然警惕起来。 来者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敌意似的,头一低,就钻进了帐篷里,大步流星地朝着柳双双走去,全然没有顾及在场的旁人,仿佛只有柳双双才配得到他的关注。 这叫曾经被无视的李氏兄妹看得恼火,这大傻个子,果真还是如同先前那般目中无人! “站住!” 左右亲兵拔刀相向,拦住了过分热情的男人。 “都退下吧。”柳双双看向紧随而来的天使,正是右路大军大破扬州时,提前弃城跑路的宦官,也是当年,前来昊城截粮的使者。虎贲军好说,好歹有个救驾之功,怕也是皇帝唯一信任并能使唤得动的亲信。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03章 倒是这宦官,究竟是什么来头? 难不成也救过皇帝的命?办砸了事,临阵脱逃,非但没有被责罚,竟然还能继续被委以重任,这朝廷……也是挺有意思。 思索着,柳双双也没忘了抬手,让尽职尽责的亲卫们退下。 “大家都是熟人,不必大动干戈。” 柳双双重新落座,请两位朝廷来使就坐,性情耿直的将帅挠了挠头,也意识到了场合不对,他微微颔首,在客位上落座,面对一双双审视的目光,宦官则有些神情僵硬,脸上的肉抖了抖。 作为此行的主使,宦官肩上的压力更大了,谁能想到,当年一个不起眼的慈幼坊坊主,如今都成一方霸主了。对方说得漂亮,语气熟稔,他却不敢当真,连坐席都只敢挨个边,双眼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在场的众人,暗自思忖。 想必,这些人就是柳双双的心腹了。 帐子里,两排军官列坐左右,浑身透着几分肃杀之气,其中夹杂着长相贵气的文人,最特别的,当属那江南之主,坐在上首的女人垂眸,漆黑的双眼,仿佛能看穿一切魑魅魍魉,她声音沉沉,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 “不知两位远道而来,所图为何?” 第211章 “这, 我等无法做主,恐怕要回禀圣上,方才能继续商议此事。” 使团来得快, 去得也快。 帐子里寂静一片, 众人都在吃着茶点喝着茶,实则是在等朝廷的人走远, 顺便理一理思路。 若是柳双双还在城中,那使团大概会被安排到驿站或者府衙, 但她本人都是驻扎在城外的军帐中,远道而来的使团, 自然也要住在可控范围之内,也就是大军营地边缘。 这些琐碎的事情, 就无须柳双双操心了。 没过多久, 随行的人回来了, “都安置妥当了。” “很好, 下去吧。” 帐子晃悠悠地落下, 这仿佛是个信号,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已然能独领一军的季戊眉头紧锁, 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不可。若是此时接受了皇帝封赏, 在旁人看来,便就是接受了朝廷招安。” 少主就是前车之鉴。 即便只是一个虚名,也难免被左右桎梏。 在这点上,反骨的李且过最有发言权,“大家伙都憋着一口气,豁出性命跟着你,可不是为了重蹈覆辙, 给朝廷当狗的!” 李弯刀连连点头,开口声援道,“就是!” 话糙理不糙,老百姓们本就是不满朝廷暴政,方才要反了这天,将柳双双视为终结旧朝的希望,若是此时,柳双双扭头和朝廷讲和了,此举堪称背叛,这都不是影响士气的问题,完全就是在动摇根本。 不说旁人,只说李且过自己,若是柳双双真应了朝廷的安排,做那狗屁南王,他扭头就走,这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算杀了他,他也会这样做。 一贯中立的苗佑岚神色平静,“我军所行之事,无须朝廷褒奖。”寥寥一句,就表明了立场。 祂们不是苟延残喘的继任者,而是翻天覆地的开拓者,一丝一毫的妥协,都是对未尽之业的践踏。 柳双双没有急着表态,她看向众人,相比于攻打潥城前的内部商议,这次列席的人又多了一些,除了随李弯刀出战淮州的梅先登,年长些的狗剩(荀笙)、小桃(木槿)、瘦猴(木红缨),大小二壮,还有世家出身的王佰渡、天王胡骠的军师王凌汛,以及一些提拔上来的尉官。 相比于在军事上各有所长,逐渐崭露头角的狗剩和瘦猴,小桃是研发人员,名声倒是不显。而大小二壮,更多是活跃在基层队伍之中,并没有单独领兵的经历。 两人是将士遗孤,也没改名,只是随父姓马,如今叫马大壮、马二壮,比起先头均衡发展的几人,两兄弟心思单纯,也肯吃苦,因此,在武艺方面,算是慈幼坊众人中名列前茅的存在,尤其是两人配合默契,一同出战,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然而,军中人才济济,十来岁的年轻人还有成长空间,如今显然还不是属于他们的时代,柳双双私心叫他们一道前来旁听,也是想要让两人接受点熏陶。 领兵打仗,光有武力还不够,除非是碾压一切的武力。 但两人显然还没到那种程度,这也是柳双双有些头痛的地方,若是当真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那之后就专精武力,走大力出奇迹的莽夫路线,往后跟着瘦猴,也不失为一个出路。 而按照[超级培育师]的培养建议,大壮是相对“扎实”的[骑士],二壮反而是有些抽象的[先知],不过,据柳双双观察,大壮倒是皮糙肉厚一些,恢复力异于常人,二壮似乎有种类似“蜘蛛感应”的第六感。 因此,适合两人的位置,或许是先锋和斥候,但这两个方向,都需要一点随机应变的能力。 然而……柳双双看着两人清澈又茫然的眼神,对他们在短时间内成为智将是不抱什么希望了,还是继续在基层队伍里磨练一下吧。 至于年纪更小一些的孩子,柳双双根据各自的天分和喜好,将几人安排在后勤处,或是跟着军医学战场急救,或是跟着百姓们耕种土地,亦有参与研发的,还有就是做一些分配军资之类的琐事…… 若说柳双双如今可以称得上是江南之主,那几个孩子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了,如此深入民众,带头办事,也从不喊苦,这也让柳双双的声望越发高涨。 而作为一手拉起一支队伍的将帅,柳双双在军中显然是有极高的话语权的,因此,众人也知道,最后究竟要怎么处理朝廷递来的软刀子,还是要看柳双双的意思。 不过,弃暗投明的王凌汛,显然也是想要趁机露脸的,他提出了相反的意见,“如今,朝廷使团安全抵达江南,又面见了主公,再想撇清关系也迟了,朝廷定会以此大做文章。” “除非,主公见面就将来使都杀了,尸首送回京城,以此明志,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皮。” 但这显然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虽然不知道来人与主公有何关系,但看那武将熟稔的态度,估计也是有些交情……若是要动手,主公一个照面就该令人动手了。 如今却是让人安然离去,显然是没这心思。 至于主公索要水师的条件…… 王凌汛也是造反过来的,自然对江南局势有些理解,目前,势如破竹的大军,之所以会停滞不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长江天险,朝廷无法插手江南事宜,江南同样也很难北上占领京城、一统天下,只能暂且隔江而治。 即便有现成的江南水师,或许还能收拢些海盗、湖盗、漕私,训练出一支强大的水军,除此之外,还要造船、造兵器,加上训练水兵的时间,估计还要三到五年,到那时,人心早就散了。 因此,借鸡生蛋,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在王凌汛看来,朝廷前倨后恭,舍了脸面示弱,固然是鬼蜮伎俩,可也未必没有可谋取之处。得到了实际的好处,名声差些也无妨。 王佰渡自然也是看出来了,如今,江南水师虽然是被收编了,但规模显然不足,若是能从朝廷那里骗来几支水师……朝廷对这方面的建设向来不太重视,否则,天狼国也不至于频频借道古丸国,若是有水师在内海巡视警戒,以示国威,即便只是监察动向,古丸国也不至于屡次跳反。 原本,沿海都该有重兵把守,设立一个个卫所,尤其是渤海湾一带,更该严防死守,可京城能叫天狼国趁虚而入,走黄河冰道突袭,显然在这方面的布控不够充分,漏洞百出。 若非那年冬天不够冷,河面上的冰还不够结实……如今谁主衍国,还是个未知数。 以他对朝廷中人的了解,用几支无甚作用的水师,来换取柳双双的归附,即便只是明面上的,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因此,同意的倾向极大。 至于柳双双为何开口就讨要水师,或许是为了强渡长江?王佰渡也和王凌汛想一块去了,但以柳双双的领兵之能,不可能看不出攻守易转的风险,即便突破了互为犄角的荆徐两州,想要直击京城,中间还隔着多个州县,若是一意孤行,只会被大军拖住,身首异处。 南北的地形差异,就注定南边的兵马不适应在开阔的地形上作战,更别说异地作战,兵源得不到保障,后勤容易被截断,风险就更大了。最好的办法,显然是等,等朝廷犯错,等天狼国趁虚而入。 当明面上的正统不得不弃城而逃,被狼兵追赶着涌到江南北岸,这才是真正一决胜负的时候。 除此之外……会不会还有种可能?譬如,海运。王佰渡在脑海里不过转了一圈,就否定了这猜测。 按照常理来说,走海运风险极大,否则,朝廷哪里还要派使者求和?又怎么会花费诸多人力物力开通漕运,直接走海路南下,岂不是更加便利? 王佰渡暗自思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04章 除此之外,大抵还能用来防范沿海倭寇,或者搜寻附近海岛,用以安置将来北边涌入的百姓。 若不深究其用处,只说这行径,这又涉及到立场问题,正如先前几人所言,双方应当是剑拔弩张的关系,绝无斡旋之地,若是在这节骨眼上,柳双双和朝廷谈条件,达成了实质性的合作,底下人可不知道实情,只会觉得自己奋力拼杀,舍身就义,都成了柳双双谋取私利的筹码。 这远比轻飘飘的几篇檄文威力更大。 王佰渡摩挲着杯沿,温和的脸上满是笑意,他看着上首的领袖,双眼微眯,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主公又该如何自处? 余下众人亦是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些想法,但内容也大差不差,到最后,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上首的人。 “江南,还由不得旁人做主!” 义盟再次集结,总是稳坐钓鱼台的朱家家主,却是一拍扶手,脸色铁青。 然而,好几万的大军就驻扎在家门口,重兵把守各个码头渡口以及运输路线,即便他们有心想跑,怕也是插翅难飞。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谁让他们拳头不够硬呢?世家豪族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人,先头朱家势力最大,他们推举朱家为义盟盟主,谁知,朱老年高糊涂,好几次关键时刻,都没能发挥作用,众人便也不再奉承他。 这可把朱家主气得不轻,尤其是,他们之间还出了个叛徒! 众人显然也想到这不显山也不露水的年轻家主,这年轻人就是敢下注,眼皮都不眨就入伙了。但他们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可要说心里没点想法,那都是假的。 然而,他们闭门不出也有一段时间了,柳双双就是没有前来拜访,时间久了,众人都心生忐忑,担心柳双双是不是要对他们动手,要来一出抄家灭门了。 他们自然也想要像先祖那般,追随明主,得从龙之功,虽然错过了最佳时机,如今也为时未晚,奈何柳双双压根不带搭理他们的,这反而叫众人束手无策起来,因此,长时间闭门不出,也不完全是待价而沽、恃才傲物,他们也急啊。 究竟要怎么和这柳双双搭上关系,众人也是一筹莫展。 “听说,朝廷的人来了,就在今天,都没避着人。” 这也是他们火急火燎齐聚的原因,若是那柳双双当真与朝廷和谈了,别说从龙之功了,搞不好,他们这批率先投降的世家豪族,还要被推出去当替死鬼。 “我有家丁,能充当兵源!” “得了吧,你还没听说呢,那人都要削减士卒。呵,还送人,这都拍到马蹄子去了。” “粮草总还是要的吧,不对,听说东征军在扬州府城发现了粮仓,足够整个江南的人吃十年的,十年!” “……那军械?” “你那破铜烂铁,能比得上人‘天雷地火’?” “那美人美酒?” “你当没人送过?美人种田去了,美酒都犒赏三军了。” 怪不得她能赢呢,这是人吗?当真就全无弱点?! 没招了,真没招了。 众人心中苦涩,这人怎么就那么难伺候?!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许缯,却是冷不丁想起了他和王佰渡先前的闲聊,他双眼微动,若有所思,“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你们说,柳帅如今还缺什么?” 这道理谁都懂。有人没忍住讥讽出声,“她还能缺什么?缺件黄色的衣裳?” 嘶。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倒退了好几步。 你死没关系,血可别溅在咱们身上! 这话说的,连卖关子的许缯都没绷住,这是真不怕隔墙有耳啊。 “迟早的事。怕什么?难不成,你们觉得,北边那位还有机会?若是如此,诸位还在这做什么,偷渡北上去啊。”说话的人也是破瓶子破摔了,既然打不过就加入吧。 “罢了罢了,我不想等了。你们怎么想我不也想知晓。我打算让我那些个不争气的儿女都去从军。” “正是如此。”许缯投以赞许的目光,“英雄所见略同。” “柳帅如今缺的,可不是继承柳姓的义子义女?” ……嗯??? 第212章 “若主公不弃, 愿拜为义母!” 刚入帐子,年轻的男女便就给跪下了,那干脆利落劲, 叫代为引荐的王佰渡都眉头一跳。 义盟避开他暗中齐聚, 这事他也是知晓的,只是没成想, 他们关起门来商量,竟就商量出了这么一个结果。 不过……总是噙着笑意的男子唇角微抿, 看向神色平静的女子,回忆起这些天来发生的事, 他双眼微动,特意接见朝廷来使, 以此让世家生出紧迫感, 松散的势力因此凝聚在一起……这也在主公的预料之中吗? 柳双双和王佰渡对视了一眼, 嘴唇天生上扬的男子, 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接触过的人就知道,此人的性情并非表面那般温和可亲。 非要形容的话, 柳双双觉得他更像个乐子人,成天搁这考验主公呢。 事实上, 关于整个事业规划,柳双双也曾大致和王佰渡谈过,年轻人对于她画的大饼十分感兴趣,这才加入了队伍。 本以为她就要迎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智囊,能在决策上给她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不说每次都有上中下策吧,但好歹能叫人轻松一些, 结果,除了帮她游说了几个世家的人入伙,提供了些许物资,之后便就开始划水。 ……烧脑的事,依旧是她一个人在想。 这对吗? 柳双双心里摇了摇头,转而看向神色紧张的年轻人们,两人看起来就像被推出来任人挑选的宠物,上次见到这场面,还是有人给她送小倌,说是给她暖床……还好亲兵完全是忠于她,并没有把人放进去,不然她回头被子一掀,里头全是光溜溜的人……那真是做梦都要被吓醒的程度。 从小倌嘴里听到对方准备制造的“惊喜”,柳双双如今回想起来,都感觉有些荒谬,人无语是真会笑出来,当时她就把人打发去种田了,如今对方倒是干得风生水起,沉迷其中了。 相比之下,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不差,看起来也是养尊处优的模样,大概真是哪个世家的亲生孩子。 如此看来,世家也有灵活的底线,决定了的事,动作亦是迅速,当然,关于前因后果,柳双双在技能书里也看到了,对于两人纳头就拜的行径,她不置可否,“都说说你们自己吧。” 当两年轻人臊眉搭眼地回到县城朱府,就被等待已久的一众家主给围住了,一双双眼睛如狼似虎,唯有年纪偏大的朱家主沉得住气,他慢悠悠地放下茶盏,问道,“如何?” 这一句,仿佛打破了沉寂,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都想知道柳双双是个什么态度。闹哄哄的声音响起,像菜市场般热闹。可见,这段时间,他们的压力有多大,好不容易看到些曙光,自然也是希望能成的。 许缯眉头抽了抽,自打他提出了献子女的提议,加之先前几次都提出过不错的想法,因此,在这名存实亡的义盟中,他的地位倒是水涨船高。 其中最实在的好处,自然是他的生意。 为了让孩子给柳帅留下良好印象,众人甚至专门在他这买了丝绸,一些囤积的亮眼花色布匹,可算是卖出去了。 见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压根没给当事人说话的机会,许缯揉了揉眉心,“诸位稍安勿躁,让两位年轻人自己说说罢。” 许缯挑着最紧要的问了,“柳帅可有给两位在军中安排职务?” 众人便也闭嘴了,眼巴巴地看着唯二的希望。 被围在中间的两人面露难色,尴尬地摇了摇头,少女向着众人行礼,“回诸位伯伯的话,柳帅只令我等介绍一下自己。之后就……” 少年挠了挠脸颊,“听完之后,柳帅似乎没什么神色变化,但我感觉,她好像有些失望。” 少女嗫嚅,“柳帅说,军中不养闲人。” 本还胸有成竹的朱家主脸色难看,一拍扶手就站了起来,质问道,“难道,你们就没说,你们是苏州朱氏?!” 柳双双究竟是几个意思? 难道当真瞧不起他们?真是倒反天罡!一介草民就是没有见识,难不成,非要让他们跪着伺候她? 真要如此,这窝囊气不受也罢! “依我看啊,这就是关键所在。都拜作义母了,怎还能张口闭口是谁谁家的,一人吃两家饭,哪有这样的道理。”有人酸溜溜地说了些风凉话,对于朱家嘴上不屑,扭头就卖儿卖女的行径很是瞧不上眼。 谁让他家没有适龄孩子,这事跟他关系不大。 谁家真缺心眼,敢送个襁褓中孩子给柳帅啊,还真当她是慈幼坊坊主呢? 朱家主自然听出了其中挤兑的意味,脸色涨红,“你!” 眼见着几人又要吵起来,许缯都有点烦这群人了,“好了诸位,上赶着的买卖,总会得到刁难,往好处想,柳帅也没拒绝不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05章 “或许,我们只是需要再加点筹码。” 通过下一代建立联系,这并非是什么新鲜事,尤其是乱世,将孤儿收作义子义女,将其与看好的部下联姻,这种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先前还有一种类似的“质任”,朝廷令边境官员送来孩子,朝廷派遣质子任职,以达到束缚地方官员,加强地方控制的作用。最近的例子,显然就是季开来,他本身就是戎族与衍国友好往来的凭证。 无论这些关系靠不靠谱,至少名义上有了“抵押”,就有了基本的信任,至于双方翻脸之后,夹在中间的“质子”如何自处,那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而在军营中,也有类似的情况,主帅将心腹部下的孩子带在身边,既是信重,也是要挟,虽然对于背叛而言,这点筹码或许无足轻重,但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倒是能维持基本盘的良好运作。 相比于现代的“拟制血亲”关系——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在法律上,也与血缘亲属有同等的权利与义务。在古代,这样的干亲关系却是很脆弱的,无论是律法还是礼法上,都在血亲和姻亲之下。 但是,要加上改姓这一点,分量就很重了,相当于是过继,按照传统的观念,姓氏是宗族体系的枢纽,改姓就意味着背弃从前的家族,虽然不如同宗过继的嗣子,在继承权上反而有礼法认可保障。 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但这就是礼法的能耐,即便在现代,父母也会因争夺孩子的冠姓权发生分歧,而在古代,改姓更名的阻力就更大了,对世家而言,哪怕改姓真能继承皇位,也是需要权衡利弊的事情。 至于柳双双大业未成,一群人就琢磨着吃绝户的情况,柳双双也并不感到意外,即便是有宗族传承,未必能千秋万代,之后的事情就之后再说,这才到哪……但柳双双难免还是感觉心里烦。 然而,柳双双想了一圈,也不知道这事儿能跟谁说,她总是被众人依靠、必要时兜底解决问题的那个,因此,即便是出生入死的同袍,终究还是有些距离感。 在出去透透气,顺便巡视军营,和继续批改文书之间,柳双双干脆翻了翻桌上的技能书。 柳双双抚摸着依旧崭新的书页,虽然从前总是骂这书里的技能不靠谱,但不管怎么说,开出的技能确实让她在古代的生活顺遂了些,至少……呃,增添了一些趣味。因此,她对这时灵时不灵的金手指,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 现代的事情,她似乎越来越少去想了,但短短二十多年的记忆,依然根深蒂固。 柳双双看着一个个被闲置了的技能,合成炉还是那样晃眼,它总能给她开出惊喜,也有可能是惊吓,柳双双登时就有种把所有技能融了的想法,可[活点地图]确实好用……再等等吧再等等,等她拳打天狼,脚踩衍国,一统天下那天,她就把技能通通合成咯。 这么一想,柳双双的心里感觉轻快了许多,搞定了世家,接下来就该是……她看向悬挂在帐中的地图。 挥师北上! 第213章 “有什么事你就说, 吞吞吐吐做什么?” 柳双双没好气地搁下笔,看着焦虑到原地转圈的身影,她都不用想, 就知道对方肯定是让她哥给撺掇来的, 闲暇时,李弯刀不是舞刀弄枪, 就是去帮乡亲们种田,要么就是带着人跟李且过操练的兵进行实战演练, 除了开会,几乎不往她这帐子来。 最终, 李弯刀还是停了下来,支支吾吾地问道, “主公在外头真有私生子?还不止一个?” 说着, 她颇有些八卦地问道, “听说孩子的父亲是世家的人,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那人长得好看吗?” 果然, 无论在哪里,都是八卦传得最快, 两年轻人认干娘的时候,也没避着人, 那动静,估摸着经过的人都听见了。 不过,柳双双从中听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她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口道,“怎么, 你相中谁了?季戍?” 两人倒是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 李弯刀却感觉有些惊悚,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摸了摸胳膊,语气颇有些嫌弃,“就他那木头疙瘩?”她疯狂摇头,嘟囔着,“我喜欢王佰渡那样的,秀气,脾气像我哥那样的,顾家有担当。” 两人平时很少说这种私人的事情,这让柳双双有种跟朋友讨论择偶标准的感觉,“你怎的知道,王佰渡就不是你哥那样的性子,你们也没说过几句话吧。” 李弯刀撇嘴,“他这人,看着就傲。” “像成天到村里催收粮食的官吏,瞧着就不待见咱们地里刨食的。咱就不是一路人。”李弯刀皱了皱鼻子,像是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情,但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也知道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既然是主公做主让他加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也懒得搞好关系。 说到她哥,李弯刀才想起正事来,她挠了挠脸颊,“你那些个私生儿女,不会一来就压在咱们头上,呼来喝去吧。任人唯亲可不是什么好事。” 柳双双挑眉,更觉得这话不像李弯刀会说出来的,“放心吧……”余光瞥到了帐子外的阴影,她清了清嗓子,“继任者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会轻易做决定。” “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即便做选择,我也会考虑诸位的意见。” 得了保证,李弯刀也没多说什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然而,当她把话转告给她哥时,因着脖子上和脸上的伤疤,显得有些阴沉的男子却是嗤之以鼻,“她惯会糊弄人,你是被她给骗了。” 说罢,他喝了一口茶,琢磨着柳双双究竟是个什么意图,就在朝廷来人的节骨眼上,是故弄玄虚,还是对祂们这些老人的敲打?他眉头微皱,这就开始清算了吗? 李弯刀有些不乐意了,她倒是没想那么多,纯粹是被反驳的不高兴,“她骗我什么了就骗,你要不乐意,你也生孩子,让主公养去。” “噗咳咳,你在胡说什么?!” 季戊是刻意等李弯刀走远了才求见的,同样的,他也有些欲言又止,柳双双摇了摇头,率先问道,“是为世家子女质任的事?” 季戊张了张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本是严肃古板的副将,张了张嘴,半晌,他才支支吾吾地问道,“柳帅,你,嗯,最近可有和少主通信?” 柳双双回忆了片刻,对方这么一说,她就想起来了,“的确收到了一封信。” 但这不是他季戊给送来的?柳双双有些纳闷。 里头除了提前恭喜她即将一统江南,也提出了改善义渠土质的问题,并询问能不能向她借几个人,帮忙指导一下耕种。 虽然是以季开来的名义写的,实际上是季开来的母亲,如今的义渠王执笔。 “只是简单的问候,哦,除了番薯,回头也准备些速生作物,既然是义渠的事,就交给你负责吧。”柳双双想了一圈,开始组建专门的团队。 研发部的人好像都有事做,既然要科学种植,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靠天吃饭。 其中对种植产量比较大的几个因素,像是土质、水分、日照、天气,还有肥料、种植品种、种植方式,甚至是农具改良,都在着手研究,虽然没有精确的数据,但也算是慢慢形成规律体系了。 沙地种植虽然也是一个课题,但显然没那么急切,如今主要的方向是肥料研发、优质品种的筛选,以及农具改良。可既然是戎族的事,总还是要稍微重视一点。 柳双双把慈幼坊里几个小的想了一圈,那几乎都是女孩,才十岁左右,她也不好太压榨童工,虽然在古代没这说法,尤其是贫苦人家,穷孩子早当家,十来岁都能是寻常家庭半个劳动力了。 那就,让彤儿和敏敏搭伙? 彤儿嗜钱如命,睡觉都想睡在钱仓里,日常爱好就是数钱,年纪虽小,记账却也是像模像样了。 [超级培训师]给出的培养方向是[刺客],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她的行事风格,高效,隐秘,一击毙命。在武学上还不太明显,在记账方面就很突出了,尤其是心算能力。 而敏敏要更加低调一些,她是[法师]的定位,但在寻常的古代背景下,好像并没有太突出的地方,但她性子冷静沉稳,有点独,耐得住寂寞,倒是适合研发方向。目前是跟着做优良植株筛选的课题,现在腾出点时间研究沙土种植,应该能胜任。 一个管钱,一个研究,暂且是够了,就让她们代笔,将实践过程整理成书面报告。两人是经过柳双双教导的,所以也有这方面的经验,除此之外,还有实际办事的人……配合研究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农民,但文化程度不太高,怎么把口口相传的经验总结成可复制的成果,这也是目前农业研发部在做的事。 说不定,假以时日,柳双双也能以此,令人编撰一本属于衍国的《天工开物》呢? 柳双双大致交代了一下人手,“先拉一队(12)人,除了彤儿和敏敏,剩下的人你看着安排,正好,军营边上好像有片沙地?拨给祂们做实验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06章 说着,柳双双找出批条模版,大笔一挥,盖了个章,递给了季戊。 “是。”季戊下意识回了一声,就抓紧办事去了,脑海里思索着要安排哪些人,相比于军工研发,农业研发方面,他倒是不太熟悉,李且过大概要更擅长一些,季戊一边走,一边想,心里却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他是不是忘了…… 季戊脚步微顿。 看着近在咫尺的军帐,季戊沉默了,如今再回去好像有点不太好,一直紧绷着脸的副将满脸懊恼。 他求见主帅分明是为了…… 听到动静的李氏兄妹都走了出来。 “怎么,有事?” 季戊心里叹气,他木着脸,将批条递给了李且过,大概将沙土种植的项目说了一下,“在种植方面,营正才是行家,这就劳烦你多加费心了。” 李且过看了一眼批条,没多说什么,他抬眼,看向站姿板正的副将,似笑非笑地说道,“季副刚从主公那过来吧。” 啧啧啧,又一个被糊弄过去的。 她柳双双,可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老实人…… 李且过摩挲着脖颈间的陈年伤疤,那人可狡猾的很。 但这次,柳双双还真不是故意的,当她再次坐下,脑子占据了高地,她就琢磨过味来,一拍手掌,好家伙,季戊是她和季开来的cp粉?!! 柳双双回忆了一下穿插在日常事务间的话语,她还以为季戊是心里念着旧主,才少主来少主去的,她摸了摸鼻子,又疑心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算了……人都走了,她总不能又把人给喊回来,专门澄清这事吧,这不越描越黑吗? 就在柳双双继续思考,要怎么尽快组建一支水军,走什么线路北上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前来求见。 柳双双和苗佑岚年龄相近,因为孩子的事,即便两人都曾在靛青镇居住,某种意义上还是邻居,但相处起来,总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讨论公事还好说,公事公办就是了。 但柳双双料想,对方主动求见,大概也不是为了公事,至于私事,也只能是世家搞出来那拜干亲的事。 自从孩子死了之后,苗佑岚就一副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模样,事虽然照做,但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这也是柳双双没想到,对方会私下前来的原因,但想到会议上,苗佑岚也提出了反对归附朝廷的意见,或许是担心这队伍越来越庞杂,最终四分五裂? 柳双双正要说上几句话以安对方的心,却见没什么表情的女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木盒,这回换柳双双看不懂了,“这是?” 苗佑岚神色平静地打开了盒子,“鱼鳔、鱼肠、羊肠……我试过了,感觉不太好。”说着,她又掏出了一本书。 嗯?这似乎是古代西方避孕套的做法,柳双双回忆了一下,没太大印象,或许是她什么时候随口说的,让苗佑岚给记下了? 柳双双心里有些触动,又有些微妙。 她看了一眼没有书名的书,隐隐猜到了是什么,柳双双深吸了一口气,“……这又是?” “素女经。” 柳双双:…… 第214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天气也越来越冷,本是摩擦不断的边境,一反常态地安静了下来。 有个词叫打秋风, 这也适用于边境冲突, 以往这个时候,都有狼兵到边城劫掠, 即便挨着御敌的长城,也没能给边民们带来多少安全感。 熬过去就好了, 待到秋天过去,游牧部落会往山谷间的草场迁徙, 天狼人将会和牛羊在那里度过冬天。 看着边城附近散居的百姓,巡视的季开来总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人既不受衍国庇佑, 也不被天狼国当做子民, 没有城池营垒, 一群人就这样暴露在荒山野岭之中, 听天由命。 季开来大概也清楚这些人的来历,有些是失地流离的边民, 有些是不堪重负的军户,也有可能是被通缉的犯人或是被流放的逃犯……未免里面混杂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他自然也不能随意带回义渠。 一切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但是,季开来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天狼国增兵了? 可这时候,天狼国不应忙着迁徙? 季开来遥遥地看向那片被割让出去的地方——归衍城,那里原本靠近九边重镇之一的蓟镇,如今被天狼国改叫察汗城,位于山脉间的盆地,有个盐湖, 空气湿润,但土壤不算肥沃,收成不佳,并没有太高的经济价值,却是有一定的军事价值。 那是北部防线的支点,失去了它,两大关键隘口,就暴露在了狼兵之下,防御压力陡增。而对天狼国而言,只要攻破最坚固的一处关口,就能一路打进衍国京畿。 但归衍城资源有限,无法大规模养兵,又和王庭隔着戈壁滩,后勤压力大,所以,虽然看起来距离长驱直入,只剩一步之遥,但实际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再加上此处的军事价值,虽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但也有着重要意义,天狼国必须派兵看守。 所以,衍国选择将此地割让出去,除了损兵折将、有损威严,对衍国而言,已然算是损失最小的结果,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牵制了天狼国。 天狼国的棘手之处,一在骑兵,二在地形。来去如风,行踪成谜。若是能让天狼国就此定居下来,天狼国的威胁程度就大打折扣,但天狼国显然没有因小失大,只是派了少数狼兵在此驻扎。 而这次衍国为戎族复国,也是打着类似的想法,将戎族视作衍狼之间的缓冲带,未免被战事牵连,戎族不得不成为衍国在西北边线的前哨,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割让归衍城后造成的防御压力。 这些更深层次的考量,还是季开来心情平复后,慢慢琢磨过来的。这样的计谋太冷酷,也太无情,只有诱饵足够逼真,野兽才会上钩……或许,从一开始,那支斗志昂扬的军队,就注定是要消亡。 沐将军及其部下的死,只是棋局上冰冷的筹码。 冷不丁想到了难堪的往事,季开来心情不佳。结束了早上的巡视,他领着人回了义渠,一身白的军师依旧蹲在墙外,抓着一根木棍,时不时在沙土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画什么,连季开来走近都没发现。 高大挺拔的异族青年抓着马鞭,慢慢走近,病弱的青年眉头紧锁,嘴里嘀咕着什么。 “不对,不对!” 陌无归猛地跳起,差点和季开来撞了个满怀,季开来黑着脸,用马鞭隔开了某人,眼里满是嫌弃,他都懒得说什么,转身就往城里走去。 “嘶。”起得太急,陌无归还感觉有些头痛,他晕乎乎地扶着城墙,余光却见一身劲装的男人要从身边走过,他一把拉过某人,“等等,季少!” 情急之下,连儿时的戏称都冒出来了。陌无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赶紧拉着人蹲下,没拉动,向来没个正形的青年气急,“这回是正事!” 病弱青年压低了声音,左顾右盼,“说不定是影响局势的大事!” “天狼国要动了。” 季开来眼神一凝,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半晌,还是顺着某人拉扯的力道蹲了下去,冷硬的脸上满是肃杀,他看着自己儿时的玩伴兼幕僚,语气幽幽,“你最好有事,否则……” “我保证,真要出事了!” 另一边,江南迟迟没有传来消息,朝臣倒是能沉得住气,皇帝却是日日夜夜都睡不着觉,即便是十天一次的朝会,他也有些提不起精神。 每天晚上闭眼,他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那些个膀圆腰粗的络腮胡,一刀刀给剁成了臊子。 虎贲军去了江南多久,皇帝就做了多久噩梦,如今整个人神色萎靡,像是被鬼怪吸干了精气似的,看得为首的臣子都没忍住说了句保重龙体之类的话。 皇帝却也没力气去维持什么表面功夫了,地龙散发着阵阵暖意,暖得让人头脑发涨,他挥了挥手,“开始吧。” 朝会商议的自然都是国之大事。 第一件就是秋收的事,失去了江南,就失去了三大粮仓,漕运几乎停滞,荆徐两州又频频调兵,后勤调动消耗了一部分存粮,加上今年欠收…… 财政状况,不容乐观。 皇帝倚着龙椅,一只手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道,“众卿可有对策?”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新对策?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别说粮仓,百姓手里都没余粮了。 虽然他们跟柳双双学了一手,让百姓补种一些速生作物,但这不比江南,虽然有些是扎根结果了,可产量没有想象中的大。尤其是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番薯,听说是海外来的作物,主要集中在南边,北边还是比较少,都搜罗起来种下去了,即便能看出来,潜力巨大,但分发出去就没剩多少了。 饱腹有些困难,但让大多数人饿不死,大体上还是能做到的,就因这补救的举措,还挽回了朝廷一点名声。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07章 不过,比起气候温暖的江南,北地还要考虑到入冬取暖的难题,每年被冻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依臣之见,虽是欠收,但无灾祸,按照惯例即可。” 对于一些常见问题的应对,朝廷自然也有一套流程,所以,这并非朝会讨论的重点。 皇帝掀开眼皮,也懒得争辩,“就依爱卿的意思去办吧。” 第二个,则是柳双双索要水师的条件。 皇帝现在听到这名字就烦,他勉强搞清楚了前因后果,眉头紧皱,“她这是应了没应?什么都不做,就在这拖着,这是几个意思?” 群臣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这次迟迟没能达成一致。 皇帝听得头疼,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把虎贲军召回来,另一个,那谁谁,柳双双愿意耗,就让谁谁陪她耗,左相你抽空留意一下之后北辰军的动向,看有没有北渡的倾向。” 至于水师,“不给。”皇帝冷笑,“想空手套白狼?她做梦!” “下一个。” 强硬起来的皇帝,让众臣感到有些陌生,但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最后一个。 “天狼国派使者进京,要求互市。” 柳双双看着这条极具价值的情报,双眼微眯。 祂们的机会,到了。 第215章 “计划有变, 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柳双双再次进行了战前会议,巨大的地图,在她身后展开, 江南一带已经被标记了红色, 意味控制区,岭南一带有待开发, 但现在的目标显然不是这个。 “这是北边来的情报。” 争霸是持久的事情,打仗反而只占据了小部分, 仗前的博弈和仗后的治理,反而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以朝廷的效率,纵然发现了什么端倪, 急切想要南迁, 恐怕也要和柳双双互相拉扯一段时间。 柳双双虽然预感南北必有一战, 但没想到, 天狼国那边竟然如此果决。 苗佑岚将情报分发给诸位, 相比于上次,参与者又多了两位, 一个是义盟之首朱藏锋,另一个是屡出奇招的许缯, 后来加入的两人接过了誊抄的情报,军帐外时不时传来士兵训练的威呵声,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不太适应军营的肃杀之气。 “天狼国有异动,大军集结,朝着西部进发。” 西部?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南方人,对于北边的情况还不太熟悉, 唯有走南闯北的季戊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蓟镇?归衍城?” 可天狼国动那里做什么? 如今是秋天,马儿虽膘肥体壮,但草原也逐渐枯萎,粮草不足,按照常理,天狼人该抓紧时间迁移到冬草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兵攻打边城? 提起这地名,众人就有些熟悉了,前者是九边重镇,后者是被割让出去的地方,大部分人虽然总听说天狼国犯边,可也没经历过,因此,对这些信息并不是很敏感。 这也是柳双双对出兵北上依旧有些顾虑的原因,军中还缺乏熟悉地形的本地人,贸然北上,容易被反过来吃掉。但兵贵神速,也没时间把每一步都想好。 柳双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依我之见,天狼国这是在声东击西,无论朝廷堵哪一头,天狼国都能及时增兵攻打薄弱之处,让衍军疲于奔命。” 今年的秋天比往年更冷,在江南尚且如此,在北方就更不用说了,西边大军压境,东边见机行事,大概率是要复制上一次骑兵渡冰河、长驱直入的壮举。 虽然之前季开来奉命“敲打”古丸国,让这反复横跳的小国稍微消停了一点,但本就是两头摇摆的二五仔,真要遇上狼兵,是不可能血战到底的。所以,这方向的守卫力量肯定是要加强。 而九边重镇,虽然设置在长城关隘口,连成了一条坚固的防线,堵住了外族南下的关键路线,但长城虽险,总有薄弱的地方,失去了归衍城这前哨,相当于失去了眼睛,也失去了缓冲区。 原本是伸出去的支点,守军只需要直面一个方向的敌人,如今被割让出去,防线就凹下了一块。 这不仅仅是失去了一座城池,连带着周围的空地都被天狼国掌控,守军不仅要直面狼兵的攻击,还要提防侧面的偷袭,防守压力肯定更大。 归衍城虽然因为资源有限,无法作为养兵之地,但能作为临时的中转站和前哨,以逸待劳。 甚至能反过来监视守军的动向。 因此,即便这方向有长城依托,也不得不防。倒不如说,这才是外族入侵中原的常规路线,狼兵铁骑冲起来的威势,在一马平川的地方是独一档的。 如果是之前,衍国国力强盛的时候,还能双线开展,但如今,失去了江南,粮草锐减,加上一些地方节度使拥兵自重,朝廷能全力调动的兵马,恐怕就勉强够抵御一个方向的强攻。 即便算上夹在中间的义渠国也是杯水车薪,在绝对兵力的碾压下,就朝廷那三瓜两枣,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更别说,狼兵的单兵素质还真不差,尤其是那身骑术和重甲装备…… 所以?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跟不上主帅的想法,两边打起来不正好?无论谁胜谁负,对于祂们而言不都是好事?两败俱伤更好,蚌鹤相争,渔翁得利,届时,祂们便可一网打尽。 柳双双摇了摇头,王佰渡若有所思,他对于朝臣的想法还是有些理解的,“衍军积贫积弱,即便从周围调用兵马,仓促之下,恐怕也很难尽善尽美,没有合适的主帅领兵,衍狼之战,朝廷必有一败。” 更别说,狼兵滑不溜手,衍国发兵也很难追上剿灭,除非找到天狼国的大本营,攻击的一方掌握主权,防守方只能被动提防,只要后勤撑得住,天狼国无论从哪个方向进犯都有一定的赢面。 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 南方又有柳双双这一大威胁,未免腹背受敌,朝廷定会提出南北共同抗狼的请求,甚至可能会逼迫柳双双出兵北上,这是明谋。 于大义上而言,这是正确的,但朝廷可不是什么正义凛然的一方,即便有类似的想法,群臣也只顾着内斗,并不关心最后的胜负。 纵然柳双双有心杀贼,也不能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北上。要说按兵不动,这的确是最稳妥的办法,无论是哪一方胜利了,想必也是元气大伤,到那时再收拾残局,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可名声上就不好了,就算将来真的入主北地,恐怕也会招来抵抗情绪,柳双双倒是不担心百姓会不明是非,只是不想自己成了某些人谋取利益的借口。 在野外,一旦有动物受伤,即便那是狮子老虎,也躲不过闻着血腥味而来的豺狼虎豹,除了柳双双,还有不少节度使在虎视眈眈,等到朝廷露出颓势,一窝蜂的鬣狗就该一拥而上了。 所以,入场的时机很重要。 “这不就完了吗?让他们狗咬狗,我们捡现成的。”李弯刀的想法很是朴素,既然到处都是敌人,那回头一锅端了不就完了。 “但天狼国有底气这时候出战,定是存了背水一战的想法。”许缯转了转茶盏,“大概是把京城连同近畿都当做是粮仓。”相当冒险的做法,但一旦成了,收益颇丰。 如果没有北辰军加入,只剩半个的衍国基本没可能打败来势汹汹的天狼国,等到天狼国成功拿下京城,缓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该是以此为据点,陆续增兵南下,吞噬各州,彻底改朝换代。 等到那时,别说一统天下,柳双双一行恐怕就要被堵死在江南,再难更进一步,所以,许缯双眼微闪,“这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时机!” “无论如何,长江都是要克服的天险,如今水师初见成效,先试探着发兵北上。”柳双双就此拍板。 不过,还是有人觉得有些奇怪,朱家主捋了捋美髯,这等军情,应当秘密行事,天狼国又怎么会走漏了风声? 其中,会不会有诈? 但转念一想,这倒是无关痛痒,主帅也做出了决断,他便没再多言了。 漠北深处,王庭,一顶华美的帐子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声,“啪”的一记鞭子,柔软的皮鞭打了个卷,狠狠抽在了男人身上,跪倒在地的中原人痛得满地打滚,不住求饶,“大王,饶命啊,大王。” “这不关我的事啊大王。” “按住他!” 左右得令,上前按住了涕泗横流的中原人。披着狼皮的中年男人眼神狠厉,络腮胡微颤,马鞭甩得啪啪作响,没几下,那瘦小的中原人就鲜血淋漓,声音低了下来,进气多出气少了。 冷眼旁观的大王子见状,才劝了一句,“父王,这中原人从江南来的,跟那什么南王有点交集,熟悉江南的情况,将来,我天狼入主中原,挥师南下,说不定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暂且就饶他一命吧。” 可汗冷笑,眼里带着不屑,“呵,区区南犬,摇尾乞怜,羸弱不堪,不过是脚下一条。”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08章 “这样的狗,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就像中原对外族的蔑称,外族人对中原人,自然也有一套侮辱人的话语。 换做是从前,就这点肉量,塞牙缝都不够,从没把中原人当人的漠北人,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仁慈的想法,他们一贯的准则就是去抢。 本来多好的机会,能叫他们从南蛮身上撕下大块肉来,都被这该死的中原人坏了事,越想越气,可汗将马鞭扔下,一掀衣摆,坐在了上首,冷冷地说道,“把他泼醒。” 见状,大王子也不再劝了,他也不见得多待见中原人,但受伤的牛羊也有一战之力,想要平和地接手中原人占据的那片肥土,总还是要做点表面功夫。 “哗啦。” 冰冷的雪水兜头而来,男人悠悠转醒,冻得脸白嘴青、瑟瑟发抖,或许是雪水麻痹了伤处,他反而感觉伤口没那么疼了,他哆嗦着趴在地上。曾经养尊处优的员外,哪里遭过这等罪,心里越发怨恨。 都怪那虎贲军,还有慈幼坊那女人,什么狗屁衍国。 呵,他要血流成河! 男人眼里满是怨毒,抬眼却挤满了讨好的笑,“可汗,这事儿是小的思虑不周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走商心向南畜,这才走漏了风声。” “但小的还有一计,定能叫南畜自断一臂!” 第216章 比起南边的消息, 北边的动静显然来得更快,经过安插在京城的天狼国探子推波助澜,关于虎贲军将领与柳双双暗中勾结的消息, 很快就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此时, 命令虎贲军回京的圣旨还在路上,当事人也没办法自证清白, 但皇帝对爱将的基本信任还是有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 本就没睡好的帝王,脾气是越发暴躁了, “查,都给朕去查, 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 竟然敢污蔑大衍忠臣?!” 贴身宦官暗暗观察着主子的脸色, 摸了摸袖间的金子, 眼睛一转, 低声道,“外头都传遍了, 说那柳贼与赵将军暗度陈仓,背地里好上了, 连孩子都有了,此番南下,赵将军正是看孩子去了。” “奴婢还听说,早些年,那柳贼还是慈幼坊的坊主,就曾想带着收养的孩子投奔赵将军,可惜两人错过了, 方才让季开来那厮捡了便宜。奴婢想,两人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联系呢?” “什么……”有的没的,皇帝愤怒的神情一滞,反应过来,他神色古怪,那反贼的战绩听多了,他都快忘记这人还是个女子,他虽没见过此人,但在他的想象中,便就是膀圆腰粗、貌若无盐的母夜叉,他都没想过对方会有那方面的需求。 难道,是他用错法子了?硬的不行,就该来点软的? 若是令那女人进入他的后宫……这就太折辱人了,说不定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惹得南师北进,但要他派皇子和亲……皇帝脸上扭曲了一瞬,那女人的年纪也没比他小多少,且不说他有没有适龄的皇子,即便是有,那也差了辈分,纵然这样,在称呼上占了便宜,但他心里膈应,说出去,岂不是让后人戳他脊梁骨,骂他堂堂天子,竟然毫无风骨,卖子求和?! 但赵卿和柳贼有了孩子…… 在他传统的观念中,再强硬的女人,有了孩子,就彻底被拴住了,若是赵卿当真和那女人有了什么联系……皇帝双眼微眯,一下子忌惮了起来,若赵尽忠当真存有私心,奸夫淫夫里应外合,他性命难保! 虽然皇帝心里早已有了怀疑的种子……先前就有传闻说,柳贼七擒七纵,将赵尽忠玩.弄于鼓掌之中,说不定,两人就是在那时生了情愫……但皇帝到底是皇帝,总不可能为了捕风捉影的谣言,就远了亲信。 至于什么更早之间的联系,那就是无稽之谈,虎贲军驻守京城,除了平乱那次,都未曾出过近畿,那柳贼,不过是一届乡野村妇,若不是淮北事变,她哪有机会认识赵卿。 赵卿涉世未深,即便真有什么,或许也是被那女人给骗了。 虎贲军是他少有的如臂使指的亲兵,但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确实有些风险,就像如今,离了虎贲军,他都睡不安稳,若是再遇上天狼军兵临城下的事…… 皇帝打了个冷战,有些焦躁地敲着扶手,半晌,他双眼微眯,沉声道,“宣羽林军统领。” 对皇帝而言,只是个小插曲,但到了老百姓的嘴里,就变了个样,要不怎么说八卦传播得最广,一开始还比较克制,说柳双双与虎贲军春风一度,暗胎珠结。到后来,又谈及她有十几个孩子,都是分属不同的爹。 谣言越传越广,也越传越离谱,到了荆州,就成了柳双双夜御十郎,打败一个人就睡一个人,整个军中的将帅都是她的裙下之臣。 “荒唐!” 若不是真被打过,他就信了。 荆州刺史眉头紧皱,这般流言,不仅是贬低了柳双双,还把他们这些人战败者的脸面踩在了脚下,他倒是希望那女人当真如此好色,别说让人去使“美人计”了,为了江山社稷,即便那贼人看上了他这老头子,他捏着鼻子也认了。 但她不是。 唉,这般笑谈,只会让将士们都轻视了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与流言一同到达的,还有北辰水师试图北渡的消息,选择的路线意外的四平八稳,从润州出发,中路北上江浦口,耗时约莫一天,登陆后经清水关,直指滁州,滁州是北进中原的咽喉,亦有重兵把守,却也是北上进京最近的路线。 清水关隘口有滁州节度使驻守,兵力充足,一时半会儿大抵不会被攻下。但这是六天前的事了,临近傍晚,他才收到了消息,滁州节度使通知沿江州县做好防范,以拒南贼。 纵然心急如焚,他却也无可奈何,虽然他下令让底下的沿江县城做好防范,甚至派出了探子收集滁州那边的消息,但他心里还是没底。 兵贵神速,六天,足够做许多事了。但消息往来,总需要时间。 荆州并不是距离江南最近的州县,却是屯兵的重地,与徐州一左一右,互为犄角,是护卫京城的重要防线。 荆州位于长江中游,原本是防止敌军顺流东下,威胁江北防线,如今,倒是反过来,要担心江南借道北上了。 这种事情,换做是以往,他都不担心。从江南北上,转而西进是逆流而行,中间也并非顺风顺水,反而充满险阻,所以,一般的军队,想要攻打荆州,以打通水路,水陆两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今时不同往日。 虽然长江天险,可如今汛期已过,今年又异常寒冷,江边一些地方都出现了浮冰,水流缓慢,在这种情况下,逆流便就不再是天方夜谭。 更别说,江南水师声名远扬,柳双双连一群乌合之众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此人又将水师收入囊中……纵然时日尚短,可这人哪次不是打得硬仗。她不仅能打胜仗,还能打败仗。 打了败仗,退而不溃,才是验证领军之能的标准,可惜,时人只看结果,对于其中的弯弯道道,不屑深究……虽然那也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败退,而是佯装溃败,诱敌深入,想到自己吃得那场败仗,荆州刺史老脸一红。 总之,此人风格莫测,以他对那人的了解,绝不会中规中矩地渡江。可究竟会打哪里,他也是一筹莫展,可能是集中兵力攻打中路,也有可能是走漕运码头,退返扬州,北进洄州,也有可能西进和州,但后两者都有点饶。 亦或是……齐头并进? 总不是绕路打他荆州吧。 荆州却也不是那么容易闯的,想要进来,途中还有好几道关口,若是前头的几个关口被攻破,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更别说,江面狭窄处有拦江铁锁和暗桩,若不是熟悉水况的人,初来乍到,总会吃个闷亏。 之前还有水师在江面巡防,更加一道保障,可惜如今已经被裁撤了,转而设置固定的江防,沿途设置瞭望哨,一旦有什么动静,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传不过来。 她柳双双能在江南横行霸道,渡了江可未必,想到这,有些心神不宁的刺史心中稍定。 已经生出了花发的荆州刺史看着跳跃的烛光,按了按眉头,只觉得脑子胀痛不堪,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怀着深深的忧虑,不再年轻的男人吹灭了蜡烛,和衣而卧,很快进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正是众人最是困倦的时候,一艘楼船,从江面悄无声息地飘过,甲板上架着好几门大炮,炮手们盯着各自的目标,神情严肃。 乌云笼罩了夜空,月光朦胧,伸手难见五指,这仿佛成了最好的遮蔽。 涂了黑漆的船队,犹如夜里的刺客,悄然而至,即便是岸边的瞭望哨,也有些困倦松懈了,没能及时发现这支远道而来的水师。 而松懈,必然要付出代价。 微风吹过,驱散了乌云,月光照在了江面上,亦照亮了不速之客,当第一个烽子看到江边的庞然大物时,朦胧的睡意一扫而空,他手忙脚乱地吹响了骨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09章 然而,巨大的轰鸣声却是来得更快,压下了一切杂音,一颗颗火球划过天际,从未见过此物的烽子们惊恐地看着天降之物。 荆州的天,亮了。 第217章 柳双双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 扔掉了已然卷边的军刀。 天光乍亮,喊杀声渐渐平息了下来,给这场夜袭画上了句号, 纵然身体有些劳累, 但她还是有点精神亢奋,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官落在身上, 让她微妙有种抽离感。 直到副官轻声呼喊,“主帅?” 柳双双回过神来, 下令道,“原地修整, 打扫战场。” “后勤埋锅造饭。” 说罢,柳双双也没忘强调军纪, “各队正管好手下的兵, 切勿抢掠扰民, 违者, 军法处置。” 当然, 这也只是以防万一,经此一役, 众人都累到不行,哪有时间偷溜到城里劫掠, 但军纪这事,想要建立起来很难,想要破坏却是简单。 战斗力是筋骨,军纪则是灵魂,一点马虎不得。 索性,北辰军也不是第一次出战了,常年扎营在外的士兵们, 早就练就了一身迅速开饭的本事,三两下就架起了大锅,随风飘来的饭香,抚慰了浴血奋战了一夜的士兵们,紧绷的精神一松,众人都露出了满足的神情,有什么比打了胜仗之后,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薯饭更幸福的事呢? 至于奖赏,众人也相信,主帅不会亏待他们。 既想马快跑,又不给马吃饱。柳双双还没这样天真,百姓纵然有百姓的淳朴之处,亦有小民式的狡猾,只顾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很难看到更遥远的地方,也不怎么理解忠君报国之类的大道理。 为了生存,底层人已经耗尽了力气,再要用更高的标准要求,就有些强人所难了,时代没有给祂们更多的选择,就不该将更高的标准强加在祂们身上。 所以,必要的奖赏也是要发的,至于奖赏从哪里来。 这就是战争。 柳双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脱下了头盔,汗水打湿了头发,她只觉满手黏腻,虎口有点撕裂的疼痛,鼻尖满是血腥气,她甩了甩湿哒哒的头发,也分不清上头是汗更多,还是血更多,总之,汗都闷在了甲胄里,浑身湿哒哒的,不怎么舒服。 但想要保障安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倒是想打造传说中的金丝软甲,听说更加轻便,可柳双双又没图纸,民间工匠就更没这技术了,就等将来打进皇宫,看有没有斩获了。 柳双双遥遥地看向京城的方向,双眼微眯,她不怎么喜欢打嘴仗,有什么矛盾,她直接打过去就成了。 待我南师北定,自有大儒为我辨经。 另一边,收拾了余下残兵的季戊,也带着人与柳双双一行汇合。 招式不怕老,能用就都好,这次的战术依旧是声东击西,主力佯攻中路滁州,强渡江浦口,逼得沿江守军求援。 滁州节度使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下令沿江州县加强防范,但各个地方兵力有限,即便收到了传信,也只会加强自己府城的防范,哪管什么江防。 像荆州刺史那样,勉强称得上是文武双全的官员还是少数。想到这位被她一箭射死在城墙上的刺史,柳双双心里多少有些敬意,地方官员也不全是酒囊饭袋、贪官污吏,但衍国的落幕,并非是几个忠臣良将能阻止的。 或许这些人自己心里也清楚,却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这就是注定的悲剧了。 总之,计划实施之后,就算沿路真被发现了也无妨,远程打上一炮就走,在火力压制之下,再多的警惕也是徒劳,之所以没有贸然强攻荆州,而是采用两路迂回包抄的方式,自然是因为荆州也是块难啃的骨头,如果不打个出其不意,落入阵地战的漩涡,祂们这些人,未必能打胜仗。 虽然有点冒险,但祂们还是赢了。 控制了荆州,并非是想要从这地方逆流而上,抵达京城,那就太远了,费时费力,江河水况也不太理想,主要还是出于防范敌人偷家的目的。 在山头设置炮台,沿岸建立岸防要塞,形成交叉火力,再拉上江防铁锁,设下暗桩,布置一些陷阱,不说完全不漏人,但也不会让敌人堵了祂们的后路。 关于这些,常年水上漂的海盗水匪都是行家。就当是废物利用了。 这还只是第一仗,知晓了她战术意图的滁州节度使,一定会放开了打,李氏兄妹那边的压力就大了。这次虽然只是打下荆州城,而不是整个荆州,但柳双双一行人要是驻扎在这里,周围的州县,显然会寝食难安、如鲠在喉。 接下来,定会陆续有人领兵前来,抢夺荆州城,因此,柳双双也没急着进城,毕竟,这段时间,估计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依托坚固的城墙打防卫战,不是祂们的特长,想要在北地站稳脚跟,就要扬长避短,避免正面交锋。 所以,下一轮,就该是“围点打援”了。 说起来,这是不是还有个荆徐都督区? 一个刺史、一个都督,还有节度使。不大的地方倒是挺多官员。 心里百转千回,现实中也不过一瞬,当季戊夹着头盔,快步走来,准备汇报情况的时候,柳双双拍了拍对方的胳膊,截住了话茬,“来得正好,赶上吃早饭了。”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柳双双又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吧。” “……”季戊到嘴的话又给憋了回去,一张严肃的脸露出了几分无奈,“是,托主帅的福,兄弟们忙活了一晚,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真是再好不过。” “末将在此,也谢过主帅了。” 虽然句句在理,但柳双双听出了几分敷衍的意味,反倒是把她给哽住了,“……我看离饭熟还有些时候,你汇报吧,我听着。” 季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虽然不会延误战机,但他个人的习惯是公事要紧,若是有什么事没办完,他心里总念着,吃饭都吃不好,因此,只能是劳烦主帅花点时间听听了。 之后的几天,不出柳双双所料,陆续有人领兵前来,试探着要抢回荆州城,但也只是做做样子,往往没打多久,就丢盔卸甲逃跑了,与其说是朝廷大军,不如说是散兵游勇。 但柳双双也知道,地方官员名义上能动用的兵力也就这些,再多就要向上头打报告,走程序总是很麻烦的,要说自己先出钱出力,俸禄才几个钱,这样卖命。 另一个原因自然是积蓄力量、韬光养晦了,以便将来天下大乱时,亦能成为一方霸主,逐鹿中原。 所以,柳双双这几场仗下来,应付得也不算太过艰难。 和贪官污吏不同,类似这种消极怠战的官员也不少,谈不上哪种危害更大,但要见上,柳双双也不会手软就是了。 柳双双在荆州大点兵,李氏兄妹就惨了,被陆续增援的营兵们迎头痛击,不得不抱头鼠窜,不是祂们打不过,是对面压根不讲道理,面对人数优势,一开始没形成火力压制,就失了先机。 即便是一直头铁的李弯刀都有点遭不住了,率先开口道,“大哥,撤吧。” 眼见着援兵越来越多,原本还夸下海口,保准吃下滁州的李且过都有点挂不住脸。 但脸重要,还是命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不就是战略性撤退吗?这还是李且过跟柳双双学的词,在某些方面,那女人也真是有够能屈能伸的,在这点上,李且过也不遑多让。 面对即将形成包围圈的营兵们,拥有灵活底线的李且过也不敢耽搁,大喊一声,“全军撤退!” 眨眼间,本还奋勇杀敌的士兵们立刻执行了命令,飞快地收缩阵型,犹如潮水一般,有条不絮地撤退了。 衍军中,披甲的将帅看着这一幕,神色微惊。 营兵们却是兴奋不已,他们赢了,他们打赢了传闻中战无不胜的北辰军! 杀红了眼的营兵们还要乘胜追击,却被主帅的命令给拉住了。 “穷寇莫追!” 滁州节度使看着满地的尸体,相比于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升官发财的士兵们,他想的显然要更多。 荆州的情况,他也已然知晓,否则,出于谨慎,面对威名远扬的北辰军,他也不敢抽调更多人手,就怕后防空虚……如今看来,即便如此谨慎,也没能完全防住。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无论是柳双双还是她麾下大将,都不是泛泛之辈。 虽然有点损失,但至少有了些许战果。 只是……男人双眼微闪。 这场仗,究竟要如何上报朝廷? 第218章 荆州城那么大的动静, 那简直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就在滁州节度使斟酌着语句, 慢悠悠地写奏折上报时, 就有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在送往京城。 待皇帝收到南师北上的消息时,距离柳双双打下荆州, 已经过去了六天,整整六天。 天知道, 这六天,那女人都打到哪去了?!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10章 是不是转眼就要兵临城下?! 赵卿呢? 难道当真与柳贼有什么纠缠, 也背叛了朕?! 皇帝是彻底坐不住了。 当宰相班子、兵部尚书,连同刚刚被提拔的羽林军统领, 齐聚一堂, 消息灵通的人大概都知道此番是为了什么, 面上却是一副疑惑惊讶的样子, 明知故问道, “不知圣上传召我等,所为何事?” 这让心急如焚的皇帝,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朕不想当亡国之君,诸位也不想成为衍国第一批为君主陪葬的忠臣吧。” 不加掩饰的杀意,让众人都悚然一惊,病弱的老虎终究是老虎,他是要吃肉的,被逼到绝境,亦会咆哮反击, 众人立刻端正了态度,尤其是文官集团们,对视间就统一了策略,决定顺毛捋。 羽林军统领自然是被排除在外,不过,这等国家大事,他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只是沉默地守在盛怒的君主身边,以示立场,这举动反而让皇帝的心情好转了一些,他将加急公文扔在了桌上,冷声道,“都给朕看看,睁大你们的狗眼看!”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有人涨红了脸,几乎就要痛斥君主粗鲁无礼,并非一国之君所为。 但要皇帝看来,他都要死了,还管什么体面?! 那女人会给他体面吗?! 易地而处,他都知道不可能! 想到这,皇帝的神情更加难看了,命令道,“看!” 离得最近的中书令无奈,只好拿起了桌面上的紧急公文,扫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传给了下一个。 都是一群跟文书打交道的臣子,阅读速度显然都很快。 虽然大致知道了情况,但看到实际的军情,众人还是有那么几分前途未卜的茫然,但面上还是要挣扎一下。 可这实力上的差距,能有什么办法? 然而,面对皇帝黑沉的脸,众人心知,如果还不能拿出什么实用的对策,恐怕等不到之后,他们如今都要血溅当场,无奈之下,众人也只好纷纷出谋划策,但说来说去都是那几样。 和谈,打一架再和谈,投降,打一架再投降,弃城而逃,禅让……不管怎么选,主动权永远在进攻的那方,没有足够的实力接招,就只能认命了。 皇帝却也不想认命,不甘地问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你说。” 被点名的中书令无可奈何,拱手道,“请圣上御驾亲征。” 皇帝都快被气笑了,想让他死就直说。 这跟“请君赴死”有什么区别?! 若他当真弓马娴熟,当今衍国还能是文官天下?! 皇帝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中书令略显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脆摆烂了,“如此,臣才疏学浅,也想不到什么万全之策,为今之计,只能是任用贤才……” 皇帝懒得听这样的废话,“既然如此,各位待在京城也是浪费了一身所学,不若到前线督战,也能尽显孔圣遗风,好叫天下人都瞧瞧,什么叫文人风骨。” “来人啊,替朕拟旨……” “圣上且慢!” “不好了,圣上,天狼军又打来了!” “下雪了,下雪了!” 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御书房吵得像菜市场似的,唯独那特别的词,落在皇帝耳里,让他顿时头脑空白,背脊发凉。 前有狼后有虎,上天竟待他如此。 “天要亡我啊!” “行了,别嚎了。”柳双双看着有些亢奋的李弯刀,越是临近京城,对方就越是兴奋,有点半场开香槟的感觉了,她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另类症状,还是低温导致肾上腺素上来了。 可这还烧着火呢,应该不至于? 总不是天冷了,就冻结了智商吧。 “没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柳双双没忍住多说了几句,“你忘了?淮安军……”是怎么输的? 说到后面,柳双双压低了声音,点到即止。 李弯刀撇嘴,但也把话记在了心里,嘴上却也没服软,“我不是跟你说那皮影戏?老手艺人,走南闯北,就排一出戏,什么亡国君,商女恨的,我也不懂。” “那戏唱得就是那般,怪腔怪调的。我就是觉得这词应景。” 柳双双一行躲在山洞里,烧着火取暖,南方来的士兵终究还是有些水土不服,尤其是面对骤降的天气,好些都发热倒下了,还好这一路上,柳双双也吸纳了不少本地人,尤其是军医,就地取材,熬了点土方草药,分发下去,倒是暂且抑制住了病情,没让突发性的感冒扩散。 即便是柳双双也感觉有点难挨,就像后世网传的,南方的冬天是魔法攻击,冷风夹着雨,能钻进骨头缝里,北方的冬天就是物理攻击,又干又冷,鼻涕都带血块,一开始,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士兵,还以为自己身患绝症要死了,经过解释才明白是正常现象。 但这极端天气,对于作战而言,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要不是隔着手套,手都能粘在刀柄上撕不下来。真要打起来,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别说南方人没见过,北方人也没见过,比起以往,初雪还提前了不少,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征兆。 在这样的情况下,敌我双方都默契停战了。柳双双令军队化整为零,找个山洞避一避,等到天气好一点……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 柳双双看着白茫茫的雪地,心情也有些沉重。 士兵们还没经历过这种集体躺平躲雪的情况,但听到李弯刀的话,也牵起了不少人的回忆,更多的却也是对北地的微妙嫌弃,“皇帝住的地方也不怎么舒服嘛,哪有江南的水土养人,啊嗤……” “诶,诶,别对着人喷。”柳双双捏了捏鼻子,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有点鼻塞,有点轻症感冒了,在这闷热的空间里,更不适合养病,但也没办法。 半躺在那的士兵闷闷地应了一声,“诶,突然就鼻痒了,没忍住。”年轻的士兵老老实实地说道,“下次……” 话音未落,他扭过头去,又打了个喷嚏,年轻人揉了揉鼻子,带着点鼻音道,“我记住了。” 柳双双看得却是揪心,在现代,普通感冒还能是硬抗过去,在古代可是要人命的事情,“别说了,喝药吧,干了。” 说着,她端起温着的草药一口闷了。 一众士兵们哄笑道,“柳帅好酒量!” 说罢,众人便也一饮而尽。 山洞外下着雪,冷风呼呼,山洞里却是暖光融融,三言两语间,士兵和主帅,如此地位悬殊的存在,便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本就凝聚的士气更是越发高涨了。 柳双双看着山洞外的雪景,也没看太久,说不定一个不好,就伤着眼睛了,这事她也跟底下人叮嘱过了,因此,即便有些好奇,众人也不再盯着雪地瞧。 山洞里逐渐安静了下来,烤着火也有点困,精神一松,便也就横七竖八地睡下了,这对曾经的他们而言,简直是难以相信的事情,这才什么时辰?睡什么睡?! 柳双双却也没有叫醒众人的意思,她先前就安排好了尚且健康的士兵轮流看守,至于剩下的人,醒着也不能做什么,吃好睡好才能养好身体。 不过……对于祂们而言,这是一场不怎么美妙的初雪,拦住了祂们的去路,但对天狼国而言,恐怕就是天赐良机了。 相比之下…… “阿嗤。” 柳双双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水,感觉脑子嗡嗡的,好吧,她确实感冒了,还更严重了。 江南,苏州昊城。 天边却也罕见下起了雪。 被委以重任的苗佑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热气氤氲,她看着北边的方向,难免为另一头的众人担心,但她也有事要处理。 当几乎被遗忘在军营角落的两位使者踏进帐子,就收到了姗姗来迟的圣旨。两人不明所以,各自打开。 素来直爽的魁梧汉子脸色微沉,只见给他的圣旨里,只有简短有力的两个字,“速归。” 第219章 “撤退, 撤退。” 古丸国再次发挥了墙头草的本事,远远看到那飘扬的狼头旗帜,撒腿就跑, “砰”的一声, 王城城门紧闭,即便是精锐狼骑, 都没能追上一个古丸兵。 看着眼前高大坚固的城池,不花点功夫都打不下来, 实际上也是没什么好打的,纯纯的鸡肋, 兴奋的探马军十户长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嘴里骂骂咧咧, 这群兔子跑得可真快, 他还打算像之前那样, 抓几个人当仆从军呢。 “走!” 纵然有点不快, 但十户长也知道事情的轻重, 既然古丸识相让路了,他们自然就不客气地直驱京城了。 十人兵分两路, 一路回程,将打探的消息回禀东军那颜, 一路继续南下,查看黄河的结冰情况,作为游猎民族,他们对于天气的变化很是敏锐,这次南征也是基于此制定的双线作战计划。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11章 自从当年误打误撞,发现了这条捷径,天狼国的可汗和贵族们就想着要怎么利用这条路南下京城, 但如今只是秋末,上一次已经是入冬了,时间不同,不能确定今年的黄河是否会结冰,冰层是否够厚,能承载足够多的骑兵南下。 这还只是第一道考验。但勇敢的天狼子民,永远不畏惧考验。 顶着刺骨寒风,两拨人就此分道扬镳,十户长领着剩下的人继续执行任务。类似的十户还有很多,他们就像一双双眼睛,为后方大军探清前方障碍。 至于闭门不出的懦弱古丸,无论是衍国还是天狼国,都没把它放在眼里,但在两国间夹缝生存,察言观色、左右摇摆,就是它的生存之道。 新上位的古丸国国主更是精通此道,所以,对于两国之间的破事,他是管都不想管,毕竟,他是当真经历过季开来贴脸开大的血腥场面的,回头谁要问责,他就听着呗,真要掺和进去,侥幸成功还好,这要压错了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王,依臣之见,这天狼国要动真格了,我们要不要……” 年轻的国主一瞪眼,破口大骂,“好你个老头子,找死别拉上孤,你看大衍起起落落,哪个先王没动过心思,结果呢?坟头草都快一丈高了,前车之鉴,你不好好思量,还想拉着古丸陪葬?居心何在?!” “来人啊,把这妖言惑众的乱臣贼子拖下去砍了。” “饶命啊大王,饶……” 喧闹声消停之后,自以为做出了明智之举的古丸王,又重新躺回美人的膝头,那等劳心费力的事,他才不干,反正不管谁输谁赢,他古丸都稳赚不赔,何必现在就凑上去招人烦呢? “接着舞,接着唱。” 简陋的古丸王宫里,在短暂的安静后,又传出了靡靡之音。 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如同雪花般传到京城,一条条惊心动魄的军情,挑拨着皇帝那纤敏的神经,除了西路,东路也有狼军出动,两面夹击,京城危矣! 更别说,南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北辰军。 军情紧急,即便还没到朝会,众臣却也齐聚一堂,为边境战事出谋划策。前线和后方的消息有迟滞性,目前得到的消息是狼军在归衍城有异动,可能要强攻西部边线。 这消息是义渠国传来的。 说到义渠国,众人还愣了一下,说到季开来就懂了,对于那三瓜两枣的外番防线,他们也不抱什么希望,但义渠到底还是比古丸好点,至少态度是有了。 那古丸是直接就装死,抵抗全无,连通风报信都没有,若不是辽阳传来消息,称狼兵南下,意图进攻辽东边镇,请求支援,他们搞不好真要再经历被几骑狼兵堵在京门的窘境。 辽东镇是在那次狼兵渡冰奇袭之后恢复的九边重镇之一,有三个核心据点,守望相助,其中辽阳是辽东总兵的驻地,辽东总兵参与指挥,负责抵御东边的侵犯。是东路狼兵南下遇到的第一道防线。 按照最开始的设想,京城设立在这里,天子守国门,是为了方便向北、向西扩大领土,管辖北境西域,然而,如今中原势弱,原本的优势变成了劣势,但迁都影响甚大,纵然有南下的提议,朝廷终究还是拖拖拉拉,什么都没办成。 如今都火烧眉毛了,为时已晚。 依照当初建国时祖宗的安排,衍国与北境之间,原该有三道防线,沿长城设立,由西向东,由外到内,外线是大同-古丸,第一道防线是宣大-辽东,第二道防线是东西交汇的蓟镇,之后就是京城,而京城最后的防线,是三大营,以及近畿守军。 但所谓的三大营早已形同虚设,原本编制是整军百万,如今能有两三万都是幸事。 而皇帝最后拿得出手的底牌,扣扣索索也就两近卫军,虎贲军和羽林军,合则万人之数,加上京城勉强有点战力的京营士卒,其实就是底层维持秩序的巡逻兵,和守卫城门的门卫。全部加起来,大概也就两万。 真要打过来,即战力撑死了就四万,还是往多的算,若是地方势力能勤王护驾,人数还能再凑凑,但皇帝对此已经不抱希望,那些个狼子野心的,不趁人之危就不错了。 四万,说出去还挺唬人的,但质量就难说了。目前的问题是,敌军兵力不明,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路线不明,甚至连狼兵两路主帅是谁都不知道,否则,或许也能通过两者的身份地位,推测出天狼国的行军计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声东击西”,但哪边是东,哪边是西,这由不得朝廷决定,更别说,西边防线漏了个口子,更加岌岌可危,比起一开始的大同-宣大-蓟镇防线,如今直接就是义渠-蓟镇防线。 失去了归衍城,大同-宣大两大隘口就暴露在了敌军的眼皮底下,原本朝廷的想法是以空间换时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衍国穷,但这还没到三十年,第二次衍狼之战再次打响。 比起上一次,尚且有沐家军以及一些老将支撑,如今,皇帝举目四望,看到的只有一双双躲闪的眼睛,他自然知道消息的迟滞,就这几天的功夫,鬼知道狼军打到哪去了。 他从不小觑那群蛮子的能耐。 更何况,天都不助他。 皇帝看着殿外依旧飘着的雪,众臣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也逐渐停歇,不再年轻的皇帝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心思各异的群臣,心里冷笑。 “来人啊,传朕旨意……” “咳咳。”柳双双咳嗽了几声,大概就像老一辈人说的,平日不生病的人,一旦生病就格外凶险,她要收回那句扛过去的话,这感冒一不留神也会变成大病,甚至落下病根。她这会儿就是中招了,反反复复没见好。 但相比于她的病情,柳双双更惊讶的是,皇帝竟然要拉着文武百官御驾亲征?!勇气可嘉。虽然听起来像是面子功夫,但能说出来,实属不易,倒是挽回了朝廷的几分脸面,给衍国百姓们打了一记强心剂。 虽然不至于让百姓们热血上头、踊跃报名当兵,但皇帝和文武百官的名声倒是好了不少。 毕竟,以身殉国是皇帝最大的褒奖。 向来昏招齐出的皇帝,竟然还有这等魄力,这一点,是柳双双都没想到的。她不由得肃然起敬,嗯,是她小看天下豪杰了。 不过……双方的牌都摆在了明面上,相比于消息迟滞的朝廷,柳双双显然知道得更多一点。 此番天狼国出战,可汗坐镇后方大本营,也就是王庭中帐,西路由可汗的亲弟弟为主帅,按照天狼那边的叫法,应该叫那颜,就是小领主的意思。 天狼的军制是“千户制”,从最小单位十户开始,是十进制,通常和领兵人数匹配,譬如十户就是十个人,有一个领头,也叫那颜,加上定语,就是十户那颜,按中原的说法就是十户长,对标衍国军制里的队正,但一队其实是有12人。 所以,相比之下,天狼国的军制要更简单一点。 而战时整军以万户为单位。 这次出战,可汗的弟弟领四万人马,攻打西部边线。东路万户那颜是可汗的大王子,领两万精锐,借道古丸,通过结冰的黄河,长驱直入。但衍国加强了防守,这条路不好走。 或许天狼国也会随之变动,从一开始的佯攻西路,实打东路,变成真正的声东击西。 光从纸面兵力来看,如果朝廷集中兵力对付任意一头,天狼国派出的两路大军在人数上都不占优势,但天狼那都是精锐骑兵,衍国更多的是步兵。骑兵对步兵是优势,反过来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但这显然是要有指挥和配合,要么就是绝对的人数优势,但衍国朝廷……有点难。 总之,天狼国的策略是声东击西,驱敌以疲,但结合天狼不擅长攻城这一点,后勤压力就有点大了,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兵,还挺反直觉的,所以,柳双双猜测,为了这场战役,天狼国提前屯粮,却是走漏了风声,导致计划提前。 原本,应该等到入冬之后,冰面冻得更加结实再出兵才更稳妥,到那时候,粮草准备得也更加充足。但天狼国还是果决出手了。虽然搞了点盘外招——传播谣言,但天狼还是秉承了一贯的风格,手下见真章。 衍国这边的应对,大概率是固守不出,但要解决的还是后勤,这一点,对于同样遭受极端天气影响的衍国来说,也是不容乐观。在天狼军彻底打开口子之前,双方或许还要僵持一段时间。 至于皇帝会选择哪个方向“御驾亲征”,那还用问吗? 前衍国将星季开来,已经算是衍国唯一可靠的外援了,所以,前往西线是更加稳妥的选择,就是这剧本怎么听着那么熟悉? 在这紧要关头,未免腹背受敌,皇帝估计也要对柳双双一行做出应对,这也是柳双双提前动身的原因,以免打起来的时候,她还在路上,错失先机。 现在打到了一半,不远不近,正好是安全距离。 柳双双也算了算自己的牌面。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12章 首先是还不太成熟的义嗣军,以慈幼坊收养的孩子们为核心,包括世家豪族送来给她当儿女的,沿途收留的孤儿弃婴,之后估计还要收养阵亡将士年幼的儿女。 嗣者,承也。 虽然柳双双没有明说,但大家伙都觉得她的继任者们或许就在其中,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众人对于她没有继承人的焦虑。 象征意义大于实战价值。 目前由木红缨(瘦猴)统领,作为偏师跟随柳双双主力,负责策应,见机行事。 苗佑岚坐镇江南,处理后勤事宜,慈幼坊的大壮二壮充当临时守卫,以免生乱。 考虑到李且过武力有限,又不熟悉北方情况,李氏兄妹成功撤退,与大部队汇合之后,柳双双令他驻守荆州,防止朝廷偷袭江南大本营。柳双双和李弯刀一主一副,继续走西路北进。 季戊接替李且过为主帅,梅先登作为副将,两人搭伙,继续攻打中路滁州。 至于世家班子,以王佰渡为首,许缯与朱藏锋为辅,三人对于海运、漕运更加熟悉,柳双双就把东路交给了他们,她还没忘记从海上“神兵天降”的设想,不过,海上风险太高,她也没报太大希望。为了加强战力,她还派上了慈幼坊双人组——武器大师荀笙(狗剩)和召唤师木槿(小桃),提供火力支援。 由王佰渡领水师迂回北上,就当是奇兵了。 东路军战力有些欠缺,是柳双双唯一有点担心的,但东边没什么太强的战力,除了经过徐州附近要注意一点,打不过还能轰几炮就跑。只是,这季节的海况并不理想,优先还是要走内河。 这么算来,柳双双能用的人还真不少。 所以…… “阿嗤。”柳双双擦了擦鼻子,又灌了一碗中药,嘶,那酸爽滋味,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她接过了副官递来的明黄色圣旨,随意看了一眼。 “哦?” 第220章 “荒唐!” “陛下糊涂啊!” “定是那乱臣贼子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类似的情况在各地轮番上演。 皇帝的一招“破釜沉舟”, 掀起了惊涛骇浪,短短时日,语意不详的圣旨传遍上下, 便就让柳双双成了众矢之的, 本就有不臣之心的外臣们都坐不住了,纷纷打出了“清君侧”、“平贼乱”之类冠冕堂皇的旗号, 以最快的速度整军,向京城进发。 本就混乱的局势, 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最先到的,自然是京城近畿的三千营, 领头的是皇帝的堂叔,昇亲王。 三千营本属京营, 归皇帝管辖, 因军费日益庞大, 朝廷无以为继, 便就分了出去, 最后不知怎的就落在了昇亲王手里。类似的情形,在皇室中也时有发生, 道理就像长辈过年时哄骗孩子,说要帮忙存红包, 结果从未返还过一样。 主少国疑,亦是这般道理。 有道是,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这么多年下来,三千营早就成了昇亲王的私人武装。 同为皇室中人,本该守望相助,昇亲王率先冒头, 也是打着护主的旗号。 早些年,天狼国士兵意外发现冰道,奇袭京城,三千营还短暂出现过,虽然只是跟在归来的虎贲军后喝点肉汤,但也表明了立场。 不说远的,就说北辰军挥师北上,柳双双试探性派人攻打京城近畿时,三千营还象征性地阻拦了一下,光凭这些来看,皇帝也不完全是光棍司令。 道理都是那个道理。 但寻常人家都为着分家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更何况那至尊宝位呢?比起旁人来,昇亲王更是多了几分底气。 他可是皇家血脉! 年近四十的昇亲王亦觉得自己正值壮年,正是闯的年纪,和大多数人一样,身份尊贵的他,打从心底里就对所谓的北辰军抱有轻视之心。 一群大老爷们,竟然让一个女人骑在头上,南方来的兵蛋子,如今又是寒冬,水土不服就够他们喝上一壶! 呵呵。 天时地利人和,她柳双双能有几样? 优势在我! 但人的名、树的影,既然能闯出点名头来,说不定也是有点本事,谨慎起见,昇亲王东凑西拼,竟是拉起了三万人马,这才有了点底气,浩浩荡荡朝着京城进发。 一路上,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浑浊的眼里满是野心,昭告天下的圣旨,紧紧贴在他的心口处,叫他越发热血澎湃、梦回京城。 敌可往,本王亦可往。 三千营浩浩荡荡而来,丢盔卸甲而逃。 昇亲王,败! 然而,一方势力的落败,并没有让赶来的众人感到害怕,反而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赶路的步伐,却又谨慎地控制着速度,谁都想拔得头筹,谁都想保存自身。 在这样的猜疑链中,本该是首当其冲的京城,就像狂风暴雨中的小船,诡异的保持了平衡,本要强袭京城的天狼国,似乎也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暂且放慢了攻势。 如此反复,天狼国想要借助冰道渡过黄河、声东击西、诱敌深入的一系列计划,也算是失败了一部分,不过,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阴谋阳谋,似乎也没什么差别,天狼国自然有全身而退的能耐,但是,点燃了战火的衍国,却是没那么容易停歇。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衍国最后的力量了。 这样一来,孤军奋战的北辰军,反而陷入了被动。 “呼。”柳双双摘下头盔,汗水闷在盔甲里,着实有些难耐,她接过副手递来的水囊,狠狠喝了一口,才稍微喘过气来,在左右的协助下,她暂且卸下了甲胄,迈步走进帐中,各军将帅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主帅。” 一群人站了起来,向她抱拳行礼。 柳双双撩袍坐上了主位,她掌心下压,沉声道,“坐。” “我军伤亡如何?” 对于北辰军转眼间变成了“大反派”的情况,柳双双在来之前也有心理准备,地域之争自古有之,再加上她这个“离经叛道”的主帅,相比于心存幻想的部下,她自然是做好了举目皆敌的准备。 经过了磨合的团队效率很高,一问一答间,柳双双就大概掌握了各军的情况,她在心里默默将其和技能书里的数据互相印证,倒是相差不大,她在脑海里转了几个弯,看着悬挂在军帐中的地图,很快做出了部署。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絮地下达。 这也是全面战争开始之后,军中常见的场景,一开始,还有人委婉地提出意见,觉得兹事体大,应当共同商榷后再做决定,但随着战况逐渐白热化,各部将帅也没空坐下来商量了,因此,军队成了柳双双的一言堂。 从前也是如此,众人对柳帅也十分信服,更别说,从结果来看,柳帅做出的决策总是正确的,正因如此,一些声音反而变得更大了,原本,早些年跟着柳双双的亲信们,诸如季戊、李家兄妹、后来提拔上来的梅先登,都能压着点……在前线告急之后,柳双双就让李且过领兵北上参团了。 随着战况升级,军中伤亡增多,一众将帅也很难再强行压下那些声音,柳双双的确算无遗策,将前来讨伐的敌军们逐个击破,本人亦是数次混战中将敌将斩于马下,彰显了自身勇武,或许她会一直率军出击,一直胜利,直到最后。 但是,万一呢? 这显然也戳中了一众将帅心中的隐忧,柳双双太强了,强到无人能敌,在搅乱了一潭浑水之后,祂们就再也没有退路可言,尤其在李且过不得不撤出荆州,北上参战,最后的退路——江南,恐怕也被堵死了。 要么赢下所有,衣锦还乡,要么被鬣狗围困致死,满盘皆输。 更何况,天狼国虎视眈眈,即便战胜了所有,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原本不该如此,祂们本应更加从容,旁观蚌鹤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一切的转折,在于那道圣旨。 朕愿与君,共治天下! 柳帅是有退路的。 但她用行动证明,她誓与将士共存亡,却也无法打消众人的不安…… 祂们究竟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诸君,听我一言……” 柳双双感觉到了技能书传来的热量,但她此刻心无旁骛,在一众士卒将帅的注视下,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破旧的锦囊,时境过迁,或许只有最初追随她的人还记得。 但是,她已不是当初的她,军队也不再是过去的军队。 然而,当初的故事,早已传遍整军。 那是土,故乡的土。 众人唱道,“一捧故乡土,再见来时苦,无人知是我……” 柔软的沙土从柳双双的指缝间溜走,随风飘散,摊开的掌心空空,她缓缓捏紧五指,仿佛抓住了更重要的东西,她心跳得很快,心情却是格外平静。 因为…… “前路亦归途。” 第221章 城外的混战持续了多久, 被困在京城的文武百官就吵了多久,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了,至于天子脚下的老百姓们, 在这段时间是如何水深火热, 又会有怎样的伤亡。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13章 蝼蚁之声何时能上达天听,这与他们有什么干系? 相比之下, 达官贵人们自然觉得自己的性命更加金贵。 他们倒是想过收拾包袱细软逃跑,但皇帝的昏招出得太急也太快, 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失了先机, 让他们生生被困在了这里,想到这, 众人不由得骂起那得了失心疯的皇帝。 现如今, 他们也只好向苍天祈祷, 希望打进京城的人足够仁慈, 能放他们一条活路。 这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似乎也格外漫长,除了战死的士兵, 饿死的、冻死的平民百姓亦是不计其数,都说瑞雪丰年, 有些人,或许也撑不到天气转暖的那天了。 “什么?北辰军退了?” 就在冰雪逐渐消融之际,本还陷入苦战的讨伐联军,久违的收到了一道不知真假的情报。 敌人退了?!! “会不会有诈?柳双双此人阴险狠辣,不得不防。” 众首齐聚,商议此事,打到现在, 各家几乎都是手段齐出,依旧没能拿下那南方来的孤军,甚至都没能让其伤筋动骨,敌军以战养战,反而是越打越勇,几乎是战无不胜,不少人都心生退意,想着回去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了。 本以为是捡着便宜,如今掺和进来,能不能保全自身都成了个谜。 但北辰军就像吊在他们面前的骨头,每每他们心生退意,对方又凑巧来撩拨几下,让他们有种再坚持一下,就能吞下这块难啃骨头的错觉。 本想着再咬牙坚持一阵,总能将那群人给活活耗死,这可是他们的地盘,哪能让一群臭要饭的在此处嚣张。 可这坚持着坚持着,结冰的河面都要化了! 如今敌人终于是无以为继,识相撤退了,众人却又难免猜疑,毕竟,北辰军训练有素、士卒个个骁勇善战、军纪严明,若仅仅如此,那北辰军也只是根难啃的骨头,多啃几下,总能嚼烂吞腹,最令众人忌惮的,反而是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罚”。 众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等大杀器留着要应付谁,心里是既愤怒又憋屈,愤怒的是,打了那么久的敌军竟然还藏着底牌,憋屈的是,他们那么多势力加起来,拼尽全力,竟然还没能打过藏牌的敌军? 虽然这次,他们是花了大力气,才截断了敌军的粮道,或许当真是有奇效,方才让对方投鼠忌器,退避三舍,可这里头真没什么陷阱吗?实在是柳双双那娘们…… “诸君莫不是过度妖魔化了敌人?如此瞻前顾后,简直惹人发笑,当真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下羞与尔等为伍……” “放你娘的狗屁,当初是谁……” “别吵了,趁此机会,我等也应当进京……” 讨伐联军的争吵,柳双双并不关心,在她看来,那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腾出手来就能收拾了,要说先前一批来的,还有点实力,后头跟来捡漏的,就是纯纯的炮灰,之所以战略性撤退,自然是为着应对天狼国,若是天狼国要出兵,趁着冰面还没融化,这些天,大概是对方最后的机会了。 除此之外…… 被清出来的空地上,一具具尸体被放置在中间,周围的士兵神色肃穆,眼神悲痛。 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柳双双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熟悉之人的离去,总还是让人有些心中憋闷,她挥了挥手,底下人便也行动起来。 一根根火把点燃了燃料。 火焰舔舐着尸体,发出噼啪的声音,现场很安静,众人也习惯了生离死别,打起仗来,来去匆匆,尸骨无存也是常有的事,如今若是能带着同袍的骨灰,荣归故里,也不失为一种慰藉。 人群中,却也有些人盯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死死咬住牙关,双目含泪。 这已经不是三言两语能压下去的了,打仗打到最后,归根结底是人与人之间的较量,柳双双看着一众部下,有熟悉的面孔,也有因着军功提拔上来的,即便精气神看起来还可以,但持续了数月的战斗,还是让众人脸上流露出几分疲惫和微不可察的厌倦。 尤其是李弯刀,还有逐渐成长起来的义嗣军,更具体些,是慈幼坊的孩子们…… 李且过和荀笙(狗剩)的阵亡,多少让人有些猝不及防,这对柳双双而言,是一次不小的损失。 两人在各自的小团体里都有着特殊的含义,抛开多余的考量,仅看个人实力,那也是杰出的将帅之才,理智而言,两人的阵亡,对于柳双双将来执掌军权,并非没有好处,而且,两人也不是不可替代之人,很快就能找到人顶替上去。 虽然柳双双觉得,两人活着也不会是多大的阻碍,以她如今的威望,只要她活着,还不至于被下克上,但战场无眼,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她只是觉得……心里不太痛快,到底是哪里不痛快? 因为决策不够完美,被敌方咬下一块肉来,还是因为,她认为的乌合之众,被逼急了也能咬人,竟叫她损失两名大将?亦或是,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误与不完美。 还是说……有了技能书却依旧没能做到万无一失,就是她的无能,她怕了?她后悔了,她也不能肯定自己是否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哈,开什么玩笑! 柳双双只觉得有点烦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身居高位的主帅看着已然完善的地图,闪烁着亮光的天书,旁若无人地平摊在了桌上,久违的异象,叫情绪不佳的众人都有些振奋起来,眼里满是灼热。 难道说,要用那个了吗? “接下来的目标是……” 满是茧子的手屈指一点,仿若死神的点名。 技能书里,属于天狼国的地图俨然全部亮起。 事实上,对于是否要出兵攻打如今风雨飘摇的衍国,天狼国内部也有争议,相比于家大业大的衍国,天狼国资源有限。 贫瘠的土壤孕育出来的,可能是贪婪凶狠的赌徒,也有可能是阴险狡猾的投机者,无论是哪一种,大胆和谨慎都刻在了天狼人的骨子里。 正因拥有的太少,无论做什么抉择,都要利益最大化,一击即中。虎视眈眈的狼群,想要等到两败俱伤,最后再坐收渔翁之利,如此一来,就能用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收获。 但有些事情,总不尽如人意。 有时候,天狼可汗都忍不住怀疑,中原人是否当真有神明庇佑,每每都能逢凶化吉。 “好了。” 满脸络腮胡的魁梧男人,开口制止了底下人的争吵,毫无意外,贪婪的本性,让他很难放过到嘴的肥肉,尤其是,等了大半个冬天的肥肉,那颜们理应得到该有的报酬,他难以承受无功而返的结果,即便他是天狼国之主。 就在他下令要左右两军出动,自行劫掠的时候,帐子外传来尖锐的叫声,“火!神……” 高大魁梧的可汗露出了不悦的神情,究竟是什么事情,这样大呼小叫,还能是中原人打过来吗? 只有守在帐外的人能够看到。 巨大的火球划过天际,忽而坠落,眨眼间,就砸在了最大的那顶帐篷上。 “轰!” 第222章 “乌日嘞!” 体格高大的狼兵发出战吼, 染血的大嘴狞笑着,像择人而噬的野兽,即便胸口被洞穿, 他依旧顶着长戟, 借着马匹的冲劲奋勇向前,直到四面八方的士兵围杀而来, 将他彻底斩于马下。 无名小卒眼里失去了光亮,整个人摔下了马, 眨眼间就被沙尘和马蹄淹没。 类似的情形发生在各个地方。 原本还只是四散的声音,但共同的悲痛和愤怒, 让散漫的狼骑们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乌日嘞!”口号般的吼声聚集在了一起,直冲天际。 即便不知道天狼国文化的人, 都能感觉到那股要把敌人撕碎的愤怒。 天狼人不接受威胁, 亦不接受失败! 失去了狼王的狼群, 很快会推选出新的领头狼。 胆敢招惹他们的人, 都会被通通撕碎! 几乎被流放至此, 守着衍国国门的士卒们,又岂是一点血性都没有的孬种?!他们或是衍狼之战中幸存的士卒, 或是残兵败将之后,罪臣后代、罪犯、边民……一群被遗弃的衍国人。 若要铁马踏山河, 不若头颅筑京观! “冲啊!” 僵持了许久的两支军队撞在了一起,沙尘滚滚,血肉横飞。 堪称降维打击的炮弹,将王庭彻底摧毁,身处其中的可汗,以及被召集的贵族们尸骨无存。 无法理解的天降之物,让天狼国内部陷入了恐慌和混乱,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仿佛都变得不值一提。 但天狼国到底是能与衍国掰手腕的强国,贫瘠之地,孕育出了贪婪狡诈的天狼人,恶劣的环境,却也磨砺出了天狼人坚韧的意志。 那一炮,反而激起了天狼人的野性,入主中原的渴望达到了顶峰,举国上下前所未有的团结了起来。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14章 他们不像衍国那样有着悠久的历史,肥沃的土壤,数不清的财富,亦学不会那等阴谋诡计、先贤道理,从小小的部落,到如今的立国争霸,他们有的只是咬住猎物不松口的狠劲。 去偷,去抢,去掠夺! 举国之战,就此拉开序幕。 以雷霆之势收拾了讨伐联军之后,柳双双迅速调转枪口,和季开来形成东西连线,痛击大军压境的狼兵,同时,在外飘了许久的海军悄然登陆,控制住古丸国,扼住东线天狼国的后勤通道。 即便柳双双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乘胜追击,又有火器这样的大杀器,但受限于地形,没能打出一波流。 乍暖还寒之际,双方竟然诡异的僵持住了。 战争是人的战争,即便是技能书也不能左右这一点。 柳双双感觉到了士气的起伏,比起天狼国众志成城、气势如虹……祂们的故乡近在咫尺,又是哀兵。 北辰军却是有了厌战的情绪,即便她之前喊过一次口号,是的,口号,她冷静地剖析着自己的想法。 如果说,第一次是水到渠成、真情流露,脱口而出了那几句诗,那么上一次,旧事重提,多少有点做戏的成分了。 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柳双双就像是倾家荡产的赌徒,看着始终拿不下的牌局,心里只有赢的渴望,明明她手里拿着王牌,明明优势在她,明明……但是,面对悍不畏死的敌人,谁心里不会生怯呢? 纵然赢了之后就能论功行赏,光耀门楣,但是,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得到更多的嘉奖。 正因为要活着回到故乡,见到思念之人…… 士卒们或许只是隐约有这样的想法,绝大多数人都只是随波逐流,被裹挟着前进。 提及故乡,固然能够提一时之气,但长期下去……就算是柳双双这样手握金手指的人,面对僵持不下的战况时,不也有些动摇吗?但她相信,最后胜利的会是她。 但还要多久? 对于未知的将来,面对强大凶狠的敌人,投身战场的士兵们只会更加恐惧迷茫。 在这之前,祂们战无不胜,对上天狼国却没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干脆利落地赢下所有,就算北辰军身经百战,对于一时的失利,尚且能够自我调节。 但是,要是还是没能打赢呢?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面对难以控制的局面时,人会更倾向抓住眼前的好处,避免更大的风险,导致血本无归。个人对于时代的变迁缺乏敏锐,这是生存的本能,反映在军情上……最近士卒们的伤亡数量反而更多了。 或许有些人开始觉得,即便打下了天狼国也没用,那样贫瘠的沙地,并不能创造什么收益,不如就此休战,回头攻占京城,改朝换代。 柳双双却是无法接受放虎归山的结局,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次就该把天狼国给摁死,以绝后患。 但她也不能罔顾士兵们的意愿。 柳双双喝了一口茶,粗糙的口感,随着茶水渐冷,变得格外明显,她看着桌面上被摊开的技能书,即便达成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成就,她可以足不出户,就监视到各方势力的动态,对于静态目标,甚至还能再来一次超远距离打击,虽然不太稳定,但胜利对于她来说,好像就只是时间问题……可无论是什么指令,都需要人来完成。 柳双双开始以领导者的目光来看待目前的战况,她需要更多的人,或者说,智囊。家世清白,没有靠山,毕生所学皆为她服务,能为她查漏补缺……没有。 追随的人里,或许就只有苗佑岚勉强符合了,这也是柳双双将其留在江南的原因之一,如今,失去了大哥的李弯刀,也能算是半个,冲锋陷阵还行,智谋?那人就没有这东西,天赋大概都点在了行军打仗上。慈幼坊的孩子……实在不行,只能试试了。至于别的人,她目前还信不过。 柳双双眼神沉浮,眉头紧蹙,心里有些烦躁,她有心想和谁倾诉一番,举目四望,却没有一个人能敞开心扉交流。她有的只是追随者,缺乏真正志同道合的同行之人。 柳双双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技能书,以往总是要密切关注的内容,如今却没办法在脑子里留下一丁点的痕迹,当一切唾手可得的时候,胜利的果实似乎也并不那么让人垂涎,她究竟是为什么想要一统天下,仅仅是想试试执掌风云、手握大权的滋味吗? 柳双双并没有成功的喜悦,哪怕她知道自己需要一点耐心,就算没能完成团灭天狼国的目标,至少也能推翻当今皇帝的统治,建立新的王朝,这不是半场开香槟,而是对实力的笃定,面对这样既定的结局,她好像…… “主帅,人带到了。” “进来。” 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守在帐子外的亲兵们一左一右拉起了帐帘,副手敛眉垂手,领着被五花大绑的细作到了主帅跟前,她微微躬身,抱拳行礼道,“属下已经审问过了,是天狼国大王子派来的。” 为表尊敬,副手的目光始终偏下,因而只能看到主帅翻动书页的动作,“嗯。”前方传来淡淡的声音,像是对这结果并不意外。 只是……思及细作的目标,成熟稳重的副手,却也不由得看向主帅翻动着的古籍,泛黄的纸上干净如新,她低声道,“无字天书。细作是为偷窃此物而来。” 说着,副手侧身,让开了位置,“把人压上来。” 先头还死不承认、最终因为受不了酷刑招供的女子,到底还是留有几分骨气,即便是被推搡着进来,却也是直挺挺地站着。 “跪下!” 押送的女兵一脚踹向她的腿弯,另一个压着她肩头的女兵使劲,瘦弱的女人噗通跪下了,整个人被死死压在了地上。 本就只是简单止血的伤口崩裂,厚重的血腥气弥漫,女人自知生机渺茫,她抬头,看向被神化的敌军主帅,语气轻蔑,“你就是……” “怎么说话呢?!” 蒲扇大的巴掌拍下,劲风划过女人散乱的鬓发,这样的力道下去,恐怕真能把人给打死,副手心里一紧,“住……”身后的命令却是抢先一步。 “退下吧。” 柳双双站了起来,越过摆满了军情的书桌,站在副手特意让开的空地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揪出来的细作,眼神幽幽,女人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了,涌到嘴边的愤懑之言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你要这个?” 空白的书页伸了过来。头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女人却听出了几分讥笑嘲弄,就着匍匐的姿势,她感觉到了屈辱,她原本是大王子的奴隶,母亲是被掳掠而来的边民,母女二人的日子虽然艰难,但也勉强能活下去。 都是因为她,北辰军主帅。 若不是她,施了什么妖术,千里之外取可汗首级。 女人闭上了眼睛,拳头紧握,大王子的部下找到了她,以她母亲的性命要挟,让她混入北辰军中做内应,查清“天罚”的讯息。她装作出逃的奴隶,被返程的北辰军所救,成了柳双双副手的随从。 越是了解北辰军,越是了解柳双双,她就越是痛恨,她不知道该痛恨谁,也不愿继续待在这里,因此,在被联络人催促着汇报讯息时,她动手了。 女人死死地盯着那本书,声音幽幽,“你很得意吧,以女子之身,行男子之事,手握天罚,执掌千军万马,多威风啊,哈哈,什么算无遗策,天命所归,你改变了什么啊,你惩罚了什么啊,只会大放厥词的骗子!” “没了天书,你又算是什么?!” 经典的问题。 “主帅,都处置妥当了。”副手去而复返,打断了柳双双的沉思,年轻人心里藏不住事,或者说,在崇敬的人面前,她不愿伪装自己。 “有话要说?”柳双双注意到了副手的欲言又止,微微放缓了神色,“怎么,觉得我太冷酷无情了?” 副手摇头,“本该如此。” 天狼国安插细作,定不是为着偷书那么简单,大概是那人擅作主张,或许是她一念之差,或许是她不愿受制于人,或许是为着不连累亲人……但以天狼国大王子暴戾的性子,出了名的不把奴隶当人,恐怕那作为要挟的母亲早就凶多吉少了。 无论自愿与否,敌对的立场本就决定了细作的命运,除了死,别无二法,更别说,如今军中的情况……副手难掩担忧,若是轻拿轻放,反而会助长了某些言论,她感觉……不太好,但也不得不承认…… 已然能独当一面的副手,看向女人的侧脸,主帅她的确有些……越发冷肃的女人抬眼,漆黑的眼里透着光亮,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平和,隐隐带着些期盼,即便她不知道对方在期盼什么。 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又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悲悯,“底层人的故事,总比死亡更令人感伤。” 死亡是短暂的,百姓们的痛苦却是持续的,几乎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15章 副手张了张嘴,心里泛起涟漪。 主帅好像又回来了,不,她只是…… 军营很安静,即便在饭点的时候也不见骚乱,军纪使然,也有士兵们疲于作战、无力多言的缘故,直到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沉寂。 “主帅!” 新兵们还有些拘谨,老兵们扬起了笑,却也有些望而却步。 柳双双打了饭,坐在士兵们之间,亲兵们警惕地看向四周,严防死守,稍微热闹起来的气氛也变得沉寂,柳双双笑着说道,“军营里,总不会有刺客突然出现吧。” 有个大胆的士兵嬉笑道,“哪个刺客敢来,兄弟们弄死他!” “哈哈哈。” “是极,是极。” 这么一通打岔,现场的气氛逐渐变得热络起来,收到消息的一众将帅匆匆赶来,老人还好说,见怪不怪地吩咐下属把帐子里的饭菜端来。 主帅大概又要讲故事了。 故事?新来的人还不怎么熟悉主帅的性子,但看同僚都端着饭坐下了,也只好跟着坐下,看着众星捧月般的身影,众人心思各异。 柳双双沉吟,“今天我想讲的是,一个寻常人的故事。” “那是很寻常的一天,她推开大门,看到河水湓溢,巨浪如山,禾黍尽毁……” 有人满脸感伤,有人不以为意。 洪亮的女声讲述着过去的事情,似乎都是很寻常的事,天灾人祸,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士兵们虽也有些感慨,但上岸的人很难再回忆起落水时的痛苦挣扎,更何况,祂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达官贵胄不在意底下人的声音,底下人也不愿意听无关紧要的话语。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人人都能吃饱穿暖,人人都能读书写字,整齐的道路上,行人与马车分道而行,病有所治,老有所养……” 有人神色古怪,有人面露憧憬,但这些似乎太空泛,太遥远,太……难以想象。 众人不知道主帅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柳双双却也觉得千头万绪,只是觉得自己像煮着沸水的高压锅,“战争不是装点门面的勋章,攻城略地也并不让我快活,我多想回到江南,回到偏安一隅的种田日子,但我们在这里。” 柳双双站了起来。 “有人说,死人是应该的,被欺辱是应该的,饿死冻死是应该的,交重税是应该的,祖田被抢是应该的,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客死他乡,就因为我们是民,野草、蝼蚁般的民,就活该被敲髓吸骨,榨干一切,连同我们的家人,后代,祖祖辈辈,皆是如此,还要对大人物们感恩戴德。我们活该!” “这都是应该的吗?!” “不!” 有人大喊出声,接连的声音响起,士兵们脸色涨红,“不,不,不!” 篝火噼啪作响,照亮了站在中间的身影,仿若和过去的某道身影重合,李弯刀有些恍惚,那时候…… “我们是人,我们也有喜怒哀乐,我们也有恐惧痛苦,有牵挂,有思念,有渴望,但是,为了做个人,为了后代都能挺起胸膛,不再重复祖辈可悲的命运。”柳双双指着远方,“扫清一切障碍。” “建造属于人民的国家!” 火光倒映在众人的眼中,仿若增添了几分光亮。 突然,张扬的女声喊道,“若是你因此而死,又当如何?” 在众人的注视下,女人洒然一笑,“那恰恰说明,我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这世道病了,假使有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一点,并决心改变……这一天,士兵们听到了一个故事,浩浩荡荡的人们投身战场。 或许那只是像那么一回事的谎言,但是,祂们也是人,祂们想做梦啊。 “轰,轰,轰……” 炮火声中,两军再次交锋。 金戈铁骑之间,黑影呼啸而过,“妖人受死!” 柳双双感觉到了胸口的滚烫,铁骑突出,一铁塔般的男人挥舞着长.枪,将护卫她左右的亲兵斩于马下,眨眼间,着甲的重骑迎面撞来。 说时迟,那时快。 柳双双打马而走,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男人反手一劈,柳双双举刀作挡,“乒乒乓乓……”火光四溅,两人飞快交手数十招。 见主帅有难,被冲散的亲兵们试图回援,却被周围的狼兵给拖住了。 “乌日嘞!” 天狼国勇士怒吼一声,胳膊青筋暴起,长.枪猛地斜刺而出。烈日当头,柳双双眼睛微晃,寒芒先至,一阵闷痛传来,尖锐的枪.头捅破了她的胸甲,柳双双往后倒去。 “噗嗤。” 凭感觉砍过去的大刀,也感觉到了熟悉的凝滞感。 一时间,嘈杂的厮杀声仿佛逐渐远去。 【检测到回程券……】 “主帅!” “那颜!” ……早说要扎一刀才吐票啊。 柳双双腰腹一卷,腾地仰卧起坐,马儿向前冲去,在男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大刀顺着惯性挥去,倏地砍下了他的头颅。 啧,总有技能想害朕。 第223章 伟大的柳主帅终于抵达了她忠诚的京城。 夹道欢迎的场景没有发生, 长达数月的围城,显然给京城百姓的生活,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生死存亡之际, 矛盾都变得格外尖锐, 礼义廉耻、法律制度也就不复存在了。 显而易见,内城的情况也没有比城外的战场好到哪里, 甚至可以说是更糟了,尤其是靠近城门那一片……原本就是荒废的“贫民窟”, 如今却也是挤满了人和尸体,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恶臭。 这还是乍暖还寒的春天, 若是放任下去,等到天气暖和一点, 后果不堪设想。 大户人家有私兵, 堪堪能将走投无路的百姓吓退, 至于没有爆发血腥冲突, 倒不是大人物们起了仁慈之心, 而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就这样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大概是没有能服众的朝臣,或许是不想承担那等责任, 更不存在什么忠君报国,柳双双预想中的, 国家风雨飘摇之际,有人站出来,动员城中百姓、誓死护卫京都的场景没有出现,她甚至还收到了几封愿为她效犬马之劳的信件,那会儿还是在和天狼国开战的时候。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缺乏投机者。 如今,柳双双得胜归来。 确定了霸主的地位, 投靠的人就更多了,回程路上,从京城来的信件如雪花般飞进了军帐,仿佛文武百官都迫不及待要迎接新主了,很快,大军开拔到了京城郊外,与季戍率领的军队汇合。 痛击讨伐联军之后,收尾的工作,柳双双交给了季戍,之后,她就马不停蹄地迎战天狼国,索性结果还算不错。 如今,唯一还称得上是反抗势力的,大概也就只有城墙上的虎贲军和羽林军了。 季戍也算不上是什么爱才的将帅,但这样的场景,难免让他有些物伤其类,因此,罕见的派人招降,结果自然是被拒绝了。这般动作,他也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柳双双,一点没有隐瞒的意思。 “属下无能。今主帅亲临,或许更能让人信服。” 季戍一板一眼地汇报着这段时间来的状况,虽然有点小插曲,但也都解决了,不会影响到最终的胜利,他话语微顿,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听闻主帅先前受了伤……有天罚营打头,主帅何必亲临战场?” 虽然信件中只是寥寥数语,季戍却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抛开个人情感不说,毕竟都是一路从低谷过来的战友,不说出生入死,那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单就利益而言,若是柳双双出了意外,戎族的命运恐怕会再起波澜。所以,他自然也是希望柳双双能活得更久一些,所有将筹码压在她身上的追随者,大抵也是类似的想法。 但有些事,确实说不好。 若是不能事事躬行,又怎能让人信服? 尤其在行军打仗上,就得是事事争先,方才能叫人看见。否则,尘埃落定之后,总归缺了点威信。 哪有将士在前头冲锋陷阵,主帅在后头坐享其成的?大多数人只相信能看得见的,其后究竟耗费了多少功夫,鲜少有人深究。 这也是文人谋士能青史留名、受人推崇,却难以坐拥天下、登顶至尊的原因…… 因而,季戍这话也只是点到即止,两人都心知肚明,不出战是不可能的事,“听闻,那场战很是凶险,天狼人天生神力,竟破了主帅的护甲?” “先前送去那金丝软甲可还得用?” 季戊曾经是柳双双的副官,自然知道主帅生性谨慎,精兵们穿戴的锁子甲刀枪不入,但怕箭头和钝器冲击,李将军就是因为被箭矢所伤殒命,出发迎战天狼大军前,主帅就令人对胸甲做了改良,增强了防御力,柳帅私下大概也是做了些防护。 但到底是临时的法子,不甚精细,上了战场说不定会出问题,原本主帅还有套整体成型的战甲,可因为天冷容易冻住,被暂且放置了。临行前,主帅除了下达围城的指令,还令他搜罗一下得用的匠人。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16章 那金丝软甲,就是一个匠人献上的,季戊简单测试了一下,就马不停蹄地令人送到了前线。 穿是穿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柳双双心里微妙,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人倒霉起来,喝水都能呛着,她现在胸口还有点闷痛。 人倒是没事,那软甲大概也起了点缓冲作用,没想到天狼国那边也科技爆发了,竟然研究出了类似“金刚钻”的武器,估计之前就在研究了,只差临门一脚,危急关头,一下子就出来了,虽然尚且不能量产,但要给对方一些发育的时间……还有那天生神力的大王子,真是不能小觑天下英杰。 双管齐下,柳双双差点翻车。 要不怎么说战争时期才是科技高速发展的时候,当然,之所以没翻车,最大的功臣还得是技能书,替柳双双挡了最后一点伤害,这才给了她反击的机会,即便这样,那一瞬间,她也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一下的冲击真是打出真伤了。 要说柳双双这些年的磨练也起了作用,夹住了马腹,只是往后倒,没有摔下马,然后就是核心不错?穿的是轻甲,不是重甲…… 种种原因叠加,柳双双终是笑到了最后。 在战场上只是眨眼间的功夫,还来不及怕,事后复盘又缺了点身临其境的感觉,总之,柳双双也隐约知道回去的方法了,大概是彻底撕毁技能书? 但技能书也是报废了,像摔坏了的平板似的,不说漏液,就是漏字,完全没法看。 不管怎么说,有了“退路”,柳双双感觉紧绷的精神都好了不少,顺势也问起了工匠的事,“不错,记尔等一功。” “这人你是哪里找来的?军匠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能找到的吧。” 军匠向来被朝廷严加看管,一家老小都被朝廷捏在手里,哪能随便撞上。说来也是有些机缘巧合,对方是在围城的时候,半夜挖狗洞出逃,被巡逻的士兵逮了个正着,这才报到了季戍这边。 季戍派人调查了一番,确定此人清白,把人暂且安顿了下来,“属下查过了,此人……”他话语微顿,委婉地说道,“在鸡鸣狗盗之事上,小有所成,金丝软甲,便是由此得来。”在城中内乱的时候,他趁乱逃了出来,他的家人就没这般运气了。 “此事,属下尚未派人告知他。” 柳双双看了季戍一眼,这话的意思,显然是把处置权都交给了她,类似的情况,副手就有些耿直了,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季兄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季戊躬身行礼,“属下惶恐。” 在这点上,副手确实需要再历练一番,不过,柳双双也看得很开,或许也不仅仅是个人差异,直白的说,在这世界,男人天生比女人拥有更多的机会,足够多的试错后,自然能做得更好,若是给女人同样的条件,也未必会比男人差。 而中间缺失的几百甚至上千年,都是需要时间去追赶的,十年不行,二十年不行,百年,千年,总会看到曙光的吧。总之,再多点耐心。 但正如柳双双之前说的,让更多人意识到这一点……从前,人们意识不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没想过被逼上绝路要拿起武器反抗……君主和利益集团有意无意地遮住了人们的眼,要百姓心甘情愿地成为上位者的血池。 有些东西可能真就是根植在了心里,柳双双也想做冷酷无情的资本家,到头来也只是学了个四不像。圣人不好当,但做个有底线的普通人…… 或许有一天,某些举措,终将变成那根绞死她的绳,让她殒命,那大概就是时代的回响吧。 既然这世界都是要有个统治者,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柳双双终于能够以更加平和的心态面对一切,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无欲无求的人啊,她转而看向一直很安静的副手,“唤木红缨来一趟。” 当木红缨来到军帐中时,季戊已经离开了,她行了个抱拳礼,垂手直立,在狗剩哥离开之后,她的脾气就收敛了许多,面对眼前这个亦主亦母的女人,她心里有些复杂。 在慈幼坊的时候,还是坊主的女人总是在欺负祂们,幼年时的记忆有些记不清了,如果活着是种运气,那对方也的确没亏待祂们,有时候还会逗弄祂们,把祂们气得牙痒痒,关键时候,却也会肩负起坊主的责任,将祂们护在身后。 虽然有点苦,但所有人都在,总还是鲜活的,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柳双双打量着有些苦大仇深的少女,越发高大强健的女孩,在战场上的表现也可圈可点,虽然之前一直是作为机动特遣队行动,但也是时候加加担子了,虽然现在技能书被ban,她看不到具体数据,柳双双反而更能审视手底下的人了。 柳双双心里转了一圈,声音淡淡,“若是要你领义嗣军为先锋,攻破城门,可能做到?” 女人的声音很随和,像是私底下随口一说,但不管是在场的副手,还是木红缨,都品出了点别的意味,木红缨难以控制的心里一跳,手心隐隐有了些汗意。 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少女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红缨愿往。” 柳双双不置可否,语重心长地说道,“是一定。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得漂亮。” 信任是脆弱的,尤其在开拓的初期。 “是!” 狂战士领着火力加持的义嗣军火力全开,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虎贲军和羽林军几乎全军覆没。 尘埃落定。 柳双双看到了有些熟悉的身影,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某人爽朗的笑声,不过,他如今已经是具尸体了。 柳双双心中触动,她看了一眼,低声道,“就地安葬吧。” 养精蓄锐的北辰军进入京城。 曾经繁华的国都,俨然成了人间炼狱。 柳双双一边往里走,一边有条不絮地下达各种指令,处理尸体,开仓放粮,不长眼的干掉,太过分的杀鸡儆猴,面不改色,气定神闲,仿佛她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国之君、天下之主,皇宫里坐着的是假的。 是,是吗? 街头小巷乱糟糟的,时不时有“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饱受摧残的百姓们越发惶恐不安,但是,当谷物夹杂着柴火的气味飘来,勉强还能行动的百姓们挣扎着,爬出了家门。 端着碗,排着队,喝到了第一口稀粥,众人浑浑噩噩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不知是谁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高喊,“恭迎陛下回京。” 乌泱泱的人纷纷跪倒在地,“恭迎陛下回京。” 当柳双双处理好一众事宜,让混乱的京城暂且恢复秩序,太阳已然西斜,踏着夕阳的余晖,身着战甲的柳双双走进了象征着权力的宫殿。 在这里,文武百官已经等候多时了。 柳双双不由感叹,“真热闹啊。” 浑身肃杀的士兵们鱼贯而入,将宫殿内外团团围住,已然收到了消息的文武百官们,自然知道对方是收买人心去了,纵然感觉到了怠慢,但看到那一把把铮亮的刀剑,却也只好憋屈地忍下了不甘愤懑。 待到来日…… 有人谄媚地迎了上去,想说点漂亮话恭维一下新主子,柳双双挥了挥手,左右就把人给压下了,那人不明所以,逐渐惊恐,下意识求饶,“陛下饶命,陛下,臣是……呜。” 气氛凝滞。 下一瞬,文武百官炸开了锅,人声鼎沸,像菜市场一样热闹,但面对明晃晃的武力威胁,却也只能骂骂咧咧,还不敢过分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女人走上了最高的位置。 骂声戛然而止。 相貌奇特的女人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人,“谁赞成,谁反对?” “刷刷刷。” 士兵们纷纷拔出了刀,渗人的寒芒晃得人心慌。 “噗通。”有人吓得跪下了。 “扑通扑通……” 跟下饺子似的,众人也不知道是跪地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威严空旷的大殿上,众人颤颤巍巍地俯身大拜,齐声高喊。 “吾皇万岁,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24章 皇帝及其亲眷, 柳双双给了个体面。 既然已经登顶了,自然就要昭告天下,改朝换代。 为着之后的登基大典, 柳双双暂且没动大框架, 甚至对某些老登委以重任。 登基大典之后,改衍为焱。 就在前朝的文武百官松了一口气, 以为新皇登基还是熟悉的配方、自己依旧能够作威作福的时候,柳双双自然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翻脸无情, 什么叫卸磨杀驴。 第一件事是论功行赏,恢复生产生活。 柳双双上位的第二件事, 则是为沐家军正名,并对被冤死、战死的士兵亲属发放抚恤金和实物, 同时, 也令人助其恢复寻常的生活。 万事开头难, 有些事情理顺了, 好像也没那么难? 只是, 有些事情确实挺难办。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17章 柳双双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恋权的人,但有时候, 人就是会对自己之外的人充满了不信任,这都是绝大多数人的通病吧, 方向盘不在自己手里,总还是会担忧的,她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想办法补救,但别人能理解吗?一切都能按照她的想法继续下去吗? 这都是她没办法掌控的事情,尤其在交接了权力之后,与其赌那点微不足道的情谊, 足够的利益才是长久的关键。 归根结底,柳双双对她自己的教育水平也没什么信心。她自认为对自己的了解也就七成,对底下人的了解,大概也就这样了。 柳双双好像也稍微有点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励精图治的皇帝,到了年纪就开始求仙问药,甚至变得昏庸无道,即便柳双双知道,死亡对于她来说还不是尽头,但她偶尔也会生出“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想法。 几十年的时间够做什么? 义务教育才开了个头,开荒计划初见成效,水稻培育遥遥无期,百姓的生活稍微有了点改善,文娱活动欣欣向荣,提供给女性的岗位稳步增长…… 年纪越大,担心的问题反而越来越多,但也确实是到时间了。 都说死亡将近,人会有类似的感应,柳双双隐隐就有类似的感觉,但她知道,死亡不是结束,心态倒是还算平静,或许也是过了那阵被追着跑的急迫感吧。 开荒期总是众志成城、兴致勃勃的,到了稳定发展期,就有点陷入瓶颈,发展迟滞了,除非是找到新的方向,但到了未来,这样的困境也还没解决呢。 索性,古代的生产力有限,还没到之后的那种地步,总还有很多要一点点完善的地方。所以……也是时候松口气了。 柳双双看着那本破破烂烂的技能书,放下了朱笔,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绿植,“来人。” “参见陛下。” 当木红缨应宣匆匆赶到柳双双的寝宫时,宫殿里一片寂静,往常服侍陛下左右的女官都被屏退在外,殿上只有她与陛下二人,木红缨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心里一跳,仿若回到了那天……她叉手行礼,得到了不轻不重的应声。 已然能独当一面的木红缨垂手而立,静静等候着陛下的旨意。 “做好准备吧。” 苍老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像随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语,木红缨下意识想要抬头,看看那人的神色,最后却还是忍住了,她看着光洁照人的地面,隐约能够看到上位者模糊的身影。 她有很多话想问,但她知道对方不会答。 所有人都说她独得陛下信重,是铁板钉钉的太女,但两人私底下的关系,却并不亲近,木红缨紧抿双唇,她并不是陛下看好的继任者,只是皇帝需要继任者,而她还算合适。 木红缨有些不甘哽塞,头顶却传来了逐客令,“好了,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是。” 高大挺拔的女人躬身,面无表情地退下。 看着年轻人的身影消失,柳双双收回了视线,她陆续召见了相关负责人,询问民生项目的进展,她原本还打算走向世界来着,这会儿就开了个头……一切如常,没人感觉到异样,被叫到的群臣也只是感慨,陛下都这个岁数了,依旧精力充沛,简直不肖常人。 普普通通的从早忙到晚,闲暇时看看书,晒晒太阳,天色渐晚,柳双双吃完饭,到御花园遛弯,欣赏了一下年轻人们的小把戏,男男女女暗送秋波,争奇斗艳,都是为着能够得到她的青睐,飞上枝头变凤凰。 柳双双并不反感这样的野心,偶尔也能从中淘到不错的人才。 就像偶遇讨人欢心的猫猫狗狗,碰上时逗一逗、喂点零食,倒是能调剂一下心情,至于带回家,那是绝无可能的事。 消磨了一下时间,柳双双在侍从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和衣而卧,宫殿里挺安静,也空旷,对于她来说,这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每天往那一趟,第二天睁眼,又有一堆事情,倒还蛮充实。所以也没什么必要过度装修,倒是得了个节俭力行的名声。 对此,柳双双有点无感,甚至是反感,她想做仅仅因为她想做,本来就没什么意义,住着舒服,心情舒坦,莫名其妙被曲解,仿佛她就该是那样想的,自己的想法就变得无关紧要了,搞得她才是有过错的那一边。 不会夸可以不用夸。 被夸了并不想被夸的地方,心情直线下降。 什么档次,也配揣测朕的心思。 季戊回老家搞建设去了,苗佑岚入朝当了户部尚书,前些年致仕回了江南,李弯刀领兵驻守南境边域,那里距离她老家还挺近,前些日子,那边送来了请封世子的文书,柳双双犹豫了许久,留中不发,拖来拖去,今天还是通过了。 以李弯刀的性格,也不奇怪。 先前,李弯刀就说过,想要组建家庭,大概是受到苗疆那边的影响,倒是没有办什么婚宴酒席,突然冒出了个孩子,就要向柳双双讨封,那她总要派人查一下吧。 老实说,柳双双的第一反应是不太痛快,到了她这位置,很少人能叫她不痛快,具体的她还没想透,或者说下意识不太愿意想透,但生男生女又不是人能决定的,这种事情,她也是一知半解。 人是多种多样的,总不能她自洽了,就强行要求所有女人都和她一样吧。 不管是男男女女,还是女女男男的,首先还是要先做个人,人有时候就是会凭喜好做事,不,应该说是一直。好吧,柳双双选择溺爱,最后一回了。 请封就请封,她自个别后悔就行。 军中的老部下大多都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倒是省心,柳双双只要时不时关注一下,出生入死的交情,总要叫人安享晚年。 柳双双翻了个面,至于世家那几个,不是喜欢钻营吗,不是喜欢赚钱吗,通通打发去支援海外建设,现在倒是乐在其中的样子,至于慈幼坊那些孩子们……柳双双眉头微蹙……算了,红缨会管好的。 农业、军事、边境、世家、科举、科技、外贸、基础教育、社会保障、律法…… 柳双双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就感觉到了疲惫,人真是不服老不行,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掏出了珍藏许久的技能书。 满是茧子的手,摩挲着泛黄的封面,上面还留有一个洞,几乎要把整本书都穿透,就着明亮的月光,柳双双翻开了书,一页页看着,原本还有点零星的字迹,现在一点都没有了,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无字天书。 翻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视野还蒙蒙的,她有点老花眼,身体还有点小毛病,总之,不是一个舒坦的状态。跑不快,跳不起,走快一点都大喘气,像破了的水缸,一点点在漏水。 柳双双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反正不是很愉快就是了,半晌,她拿起了书,干脆利落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撕拉”的声响响起,她的眉头没忍住跳了跳。 是这样操作吧,别突然给朕搞个乌龙。 索性,这次技能书还是靠谱了一回。 【检测到回程券,启动中……】 柳双双安详地躺在了床上,心情久违的平静,甚至有点欣喜和期盼。 再见了,古代。 “陛下,陛下?” 翌日,女官在屋外着急等待,却始终没听到里边唤人的声音。 陛下向来作息规律,勤勉尽责,除了休沐日和几个重要节日,几乎没怎么懈怠,如今已然过了往日起身的时辰,更别说,今日是大朝会,眼见着距离上朝的时辰越来越近,女官低声告了罪,推门而入。 领着人来到床榻前,女官轻声呼唤了几声,微风吹过,帷幔轻动,床上的人却始终没有回应,她眉头微蹙,眼里带着点担忧,最近天气转凉,陛下莫不是染了风寒,她一边低声令人传太医,一边轻轻撩起了帷幔。 对于群臣而言,这是再平凡不过的朝会,如今四海升平,时和岁稔,百姓安居乐业,科举也走上了正轨,除了最近的武举,以及巾帼军扩军之事,有待商榷,其它的…… 直到一道陌生的钟声敲响,群臣还有些茫然,反应过来,众人惊愕失色。 陛下,宾天了?!! * 柳双双睁开了眼,就感觉到了饥肠辘辘,她隐约闻到了一股酒臭味,之后就没有了,显然鼻子已经适应了这股味道,然后就是头痛恶心,各种宿醉的经典症状,她软手软脚地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掏出了手机,点了个外卖。 要不是现在没什么力气,柳双双都想着直接下去撸串了,城中村堪称不夜城,对于熟睡的人来说,简直扰民,但她这不是还没睡吗? 柳双双将地上的瓶瓶罐罐扔进垃圾袋,倒了杯凉白开,一口闷下去,有点胀痛的脑袋稍微好了一点,她打开了另外一扇窗户通通风,一般情况下,她是不怎么开的,未免蚊子……“啪!”她一巴掌拍死了作威作福的蚊子。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18章 柳双双无语地点了个蚊香,又去了趟厕所,忙来忙去,才坐回了狗窝般的床上,好吧,她穿了,她又穿回来了,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头,过分亢奋的神经让她的脑子像被摇匀了的汽水。 所以,就是要回归正常的生活了是吧,赚钱,受气,不断循环,努力攒钱,顺便养活自己,要是不结婚的话,还要想想今后的养老事宜,看看攒钱速度再决定要不要买房,去哪里买房,还有父母的赡养费,杂七杂八的事情……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柳双双看了一眼备注,接通了电话。 事到如今,先吃口宵夜吧。 时隔多年,柳双双再次吃到了加了不少科技狠活的烧烤,一口下去确实挺惊艳的,倒不是说古代没有美食,但科技狠活确实让人着迷,她一边吃,一边刷着手机,她也有点惊讶,自己竟然这么快就适应了身份。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随遇而安,知足常乐?但是,想到明天还要上班,烧烤好像都不香了,柳双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都凌晨一点了,吃完就睡,还能眯上一会儿。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柳双双细微的咀嚼声,楼下时不时传来路边摊的杂音,辣椒面和孜然的香味弥漫,热气腾腾,柳双双咀嚼着不知道什么肉的肉,双眼无神地看着手机,就那样看着,看着,直到手机屏幕变暗,黑屏,满是指纹的屏幕倒映出有些模糊的脸,面无表情,相貌也不是很出众,一缕缕的头发垂落,油到能炒菜。 有点熟悉,有点陌生。 就算是穿越,好像也有点无聊,她本来就挺无聊的吧,也没超出预期,平平无奇,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柳双双又撸了一根串,嚼嚼嚼,嗯,是小郡肝。 柳双双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出租屋,嗯唔,不是有种说法吗?她应该不是拼好饭吃多了出现幻觉了吧。 柳双双沉默地看了看啃到一半的小郡肝,眨了眨眼睛,嗯唔……她连滚带爬地打开了外卖app,查看历史订单。 吓死,不是拼好饭啊。 所以…… 把夜熬穿的柳双双稍微收拾了一下,到楼下吃了早餐,神志不清地去上班,地铁人山人海,几乎所有人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疲惫,倦怠,双眼无神,像被吸干了精气的行尸走肉,明明是一天的开始。 从前,她从来不会关注这些,每天通勤就很累了好吗?有这时间玩手机不好吗? 大概是被强制戒了网瘾吧,柳双双看着窗户上的倒影,她换了个姿势,看着地铁屏幕上的公益广告,本以为又是无聊又拟人的画面,结果好像是什么活动宣传。 到了公司,柳双双被领导叫进了办公室,大肚便便的男人喝了一口水,这一起手,她就知道对方要开喷了,在这之前,她飞快地说道,“我要辞职。” “你那份……”正要破口大骂的领导被打断了施法,整个人像修炼失败的番薯精,脸色慢慢涨红,变紫,彻底破防,“你什么意思,要挟我?” “没有呢,这边是有了新的规划。”柳双双飞快地说道,“领导好像不太清楚什么是要挟,之前不是说了吗?五险一金的事情……” “滚,给我滚!” 柳双双笑眯眯地回到了工位上,还算熟悉的工友满脸钦佩地举起了大拇指,她看起来还不知道柳双双提了辞呈的事,满脸担忧地问道,“你跟那黑心棉说了什么?他发那么大的火,之后不会给你穿小鞋吧。” 柳双双还没回答,当事人就像没事人一样黑着脸走了过来,“啪”的一下,甩给了她一个文件夹,“之前那个方案,客户不满意,你今天就……” “领导啊……” “不批。”油腻的中年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我就不批,你能拿我怎么样?!” “有本事你就自己滚啊。” 哈哈哈,真是太有梗了呢。 熟悉的配方,柳双双感觉到了久违的活力,就从这家伙开始吧。 第225章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都是混口饭吃。” 像是很久没说过这种软和话,也可能是无聊的自尊心作祟,往日面目可憎的中年男人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 “没必要闹成这样吧。” 柳双双被堵在了出租屋门口, 手里提着从菜市场里买来的新鲜菜,早该知道的, 个人信息比拨开的橘子还透明,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变脸的男人, 对于对方的屁话嗤之以鼻。 他为难底下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自己是打工人? 这会儿知道锅重, 背不动了? 柳双双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感,毕竟对方打从心底里就不觉得自己错了, 他只是踢到了铁板, 感觉到痛了, 如果她真要因此觉得痛快, 那才是踩中了对方的陷阱。 这才到哪。 素面朝天的女人扎着马尾, 提着菜,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被人堵在了门口,却也没有惊慌害怕, 反而一副看猴的样子。 男人恼火,心里破口大骂,出息了啊,臭娘们,没看出来啊,还硬气了,从前总是唯唯诺诺的样子, 被骂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跟个兔子似的,现在都会咬人了? 但想到老板,也就是他姐夫下达的命令,男人忍气吞声地商量道,“老板都说了,会给你补发的,还有额外的赔偿金,这样总行了吧,你不就是要钱吗?” “都快过年了,拿钱回家过个好年不好吗?” 往日要到了这时候,基本上就妥了,打工不就是为了挣钱吗?挨骂受气不也是为了挣钱吗?尊严值几个钱,能卖个好价钱,还较什么劲啊。 到了熟悉的领域,男人心里舒坦了一些,又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你以为你是在争口气吗?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就一直拖着,连工作都不好找吧,之后的生活怎么办?就算最后真让你赢了官司,也未必能有现在那么多钱。” “小妹妹,听哥一句劝,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寥寥几句,就拿捏住了打工人的软肋,一副为人着想的样子。 的确,没钱没时间,还要承受各种生存压力的普通人,根本没资格拿起法律的武器,这么说好像有点极端了,但要这样做之前,确实是要考虑这种情况,权衡利弊之后再做决定。 但是,为什么要想? 这不是应该的事吗? 既然制定了规则,遵守规则尚且能说是理所当然,违反规则的人总不能一点惩罚都没有吧,就算那样的惩罚微不足道,不如预期,但是,“钱谁都喜欢,我不仅要挣钱,还要站着把钱挣了。” 柳双双提菜提得有点累了,她上下打量着再次现出了原形的番薯精,顺便预判了他的遇预判,“你不会以为自己的面子很值钱吧?” “好好好。”男人都快气笑了,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一副想打人的样子,他死死地盯着女人的脸,女人也在看着他,漆黑的眼里满是平静。 “你给我等着,你一定会后悔的!” 留下这样经典的反派语录,男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柳双双知道,这不是结束,而仅仅是个开始。 都是熟悉的套路了。 先是低声下气地和谈,被戳中心思之后,就是强压怒火的商量,没有得到预想的回应,就开始恼羞成怒地威胁、恐吓,甚至付诸暴力,最后是长时间的骚扰,让人苦不堪言,最后受害者反而只能选择和解以求解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还要表现出自己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和牺牲,假惺惺地说一句,“早这样不就好了。” 简直像是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但熊孩子为什么会一直无理取闹,因为每次无理取闹,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柳双双打开了大门,提着菜走了进去。 感恩戴德吧,这时代杀人犯法。 柳双双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饭菜,卖相一般,至于味道,只能说是能吃吧,但她也不怎么挑,毕竟,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树皮糟糠,她都吃过。 只有吃饭的间隙中,柳双双才会刷一下手机,这一刷就看到了v信上有个未读信息提醒,红色的点点格外引人注目,点开一看,是一连串的对话,密集得像机.关.枪。 [我路过的时候听到,黑心棉找hr要你的家庭住址,你小心一点] [hr也太没原则了吧,但好像也不能怪她,都怪那一家子,真是祸害] [要不还是不要回去你原来的住址了吧,你在这边有没有亲戚之类的?或者早点搬家?] [还在吗?] 又隔了一段时间。 [我焯!黑心棉离开办公室了,我看他要找你麻烦,千万别回去] [不对,报警,要是他动手你就报警,不对,你现在就报警吧,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现在在哪里?] [在吗?!!] [别吓我!] 柳双双大拇指往下滑,那会儿她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但凡是手机支付的时候,都能看到了,总之,有点微妙,她幻视了一下一只松鼠抱着尾巴疯狂尖叫的样子,怎么说呢,就像她之前说的,人在上岸了之后,不,应该说是学会游泳之后,就很难想起下水时的恐慌。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19章 如果是之前的她,应该会挺害怕,被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就会选择息事宁人了吧,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照这么说的话,那可能连一开始的冲突都不会有,而是把自己逼得抑郁,自我怀疑,成天以泪洗面,然后…… [我报警了] 嗯唔,短小精悍的语言比长篇大论更加震撼人心,柳双双看着最后那一句话,时间好像就是她和番薯精对峙的时候。 也就是说…… “扣扣扣。”敲门声响起。 陌生的男声在门外喊道,“我们是……” 柳双双打开了门,就看到了身着制服的两个民警,“有什么事吗?” 大概解释清楚了情况,“警察叔叔”也有些为难,只能叮嘱她出入小心一点,最好是尽快搬家,要是遇到类似的事情,一定要立刻报警,如果不方便打电话的话,发送短信也可以,还有手机的紧急报警,最好也设置一下。 类似的话,柳双双早就听过很多了,不要激怒男人,该服软就服软,要保护好自己,避免受到伤害,装个摄像头,养只大狗看门,买个门阻器……对于陌生人真切的关心,就算是老生常谈的话,柳双双也不太反感,大概是刚回来,还有个新鲜期吧,时间长了搞不好会被当代的戾气影响。 送走了“警察叔叔”之后,柳双双回到出租屋里,菜已经凉了,她不得不回锅热一下,看着燃烧的灶火,她还在想,要不要买台微波炉,热菜好像挺方便的,有些微波炉菜谱,看起来也很适合新手,还不用看火,就是有点局限,但她本来就不擅长炒菜吧。 柳双双摇了摇头,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自从她开始高强度训练之后,饭量就恢复了,甚至可以说是大增吧,她又添了一碗饭,等到她拿起手机,柳双双才想到要回复一下工友。 以现代人的冷漠,柳双双也就觉得两人只是泛泛之交,类似包子联盟、饭搭子之类脆弱的关系,还是挺奇怪的吧,虽然没有什么“我支持你”、“你是对的”、“坚持下去”、“我担心你”之类的话,但还是能感觉到吧。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柳双双觉得自己就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她瞪着输入栏里的光标,吃了一口菜,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才慢吞吞地打道。 [我没事。刚才看到信息,警察来过了] 就在柳双双要按发送的时候,对面又发来了消息。 [刚刚警察叔叔那边回电话给我了,你没事就好,呃,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我就是觉得你很牛,做了我想做又没能做到的事情,如果你赢了的话,我们的日子大概也能好一点吧,哈哈,感觉自己像是汉那什么奸,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小心一点吧,要不出去住酒店,或者青旅之类的,等到事情结束就好了吧,我也不是很懂,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可以再发信息给我,那就不打扰你了] 这都没有字数限制的吗? 柳双双本想往下拉一点,结果手一抖,编辑好了的信息就发送了出去。 既然这样,柳双双放下了筷子,双手打得飞快,[谢谢关心!这段时间我已经想好要去哪了,而且,他大概不会再有空来找我麻烦,对了,你吃饭了吗?] 发送。发送成功。 柳双双又拿起了筷子,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看起来就像是一直等着她的消息?还是正在编辑,结果被她抢先了。 柳双双吃完了剩下的饭菜,但上面的显示还是时有时无,也没有新的消息,感觉像是对面的人在纠结着怎么回复。 柳双双决定给年轻人一点时间,等她收拾好了碗筷,果然有了回复。 [那就好,早就吃过了,现在是午休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班了] 这才是熟悉的对话吧,柳双双觉得,最后可能还省略了一个[难道你忘了吗],一直在删删打打该不会就为了这个?但她也能感觉到对话结束的讯号,所以她挑挑拣拣,发了个[哦哦]的表情包。结束对话。 按下息屏键,柳双双开始收拾行李,倒不是因为区区一个番薯精要搬走,但对方说的也是事实,搞不好一年半载耗在这里,还不能离得太远,所以,这段时间,她决定找点事做。 荒野求生去不了,还是先去赢个微波炉吧。 第226章 “恭喜这位女士, 拿到我们的最终大奖,由美*赞助的家用微波炉一台!” 那天风挺大,站在最后的平台上, 主持人的麦克风都带着点呼呼杂音, 冷风无情地拍打在脸上,柳双双都有点睁不开眼了, 汗水浸润的脸上凉凉的,身上也有点湿。 柳双双擦了擦汗, 岸边还有欢呼声,她一路过五关斩六将, 冲到了最后,现场气氛倒是挺热闹。 总之, 柳双双拿到了微波炉。 就是那种电视台举办的闯关大挑战, 以柳双双之前走两步路都觉得累、下班只想躺着的类型, 是绝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这一下子可真是要了老命。 肾上腺素下去之后, 柳双双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尤其是要拎着那么重一台微波炉。 ……隔壁还有送冰柜的,其实都差不多, 不包邮,如果不是在当地居住的话, 确实不太好带走。 若是以这样小小的胜利,作为新生活的开始,那当然是不错的,但别忘了,还有个案子在那里卡着。 差不多是前后脚的功夫,柳双双走下了充气赛道,就接到了调解员打来的电话, 虽然不至于要立刻回去,但不分场合的突发情况,确实会扰乱各种计划。 譬如,原先在上班路上看到的“荒野求生”活动,决赛圈前十就有奖金,最终大奖就更让人心动了。 如今看来,大概率是没办法去,毕竟时不时就要回去一趟露个面,这还不是一下子能结束的,所以需要空出时间应对。 这过程,就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不致命,但很折磨。 柳双双原本也是打算着,参加荒野求生,在深山老林里思考一下人生,调整一下人生规划,借此过度一下,调节心情,但出了意料之外的状况,也不算是意料之外吧,只是顺心而为。 如果是过去的她,到这一步,大概就要开始烦躁了,不过,可能是转换了角度,柳双双觉得,这事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与其说是,做个正直守序的人很难,倒不如说,做好人的道路上被人为的设置了种种关卡,以至于想要做个好人,反而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这与绝大多数人的底层逻辑,也就是守序善良冲突,所以,遇到这种冲突,善良的人会感觉痛苦,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才是错的那个。 追根溯源的话,就会忍不住怀疑,受到的教育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毕竟这才是支撑一切的根基,之后成长的所有东西,经验也好、学识也罢,也是基于此,缝缝补补而来。 偶尔,柳双双也有过这样的怀疑,如果她没接受那么多旧时代教育的“洗脑”——诚实、善良、正直、脚踏实地、孝顺、礼让……虽然她也不完全接受这些,但确实受到了影响,可这都不能转化为实际的东西,也不能带来实际的好处。 而在新时代开始,接受“天赋就是一切”、“有钱就是一切”,“流量就是一切”,各种一切,利益至上,早点认清现实,认清自己,是不是就没那么痛苦。 正因为没办法完全接受这边,感觉那边好像也有点道理,于是变成了半新不旧的样子,不过,这样一来,反而能看到两边的差异。 柳双双拆了块巧克力,扔进嘴里,补充能量,她也站在岸边,看着赛道上的人在奔跑,如果人生像闯关一样简单就好了,明确的目标,明确的路线,只要不断调整动作,锻炼体能,研究通关诀窍,总结经验,不断挑战,就能到达彼岸。 有时候,那些枯燥的书,柳双双也不爱看,自己思考出来的内容,当时觉得振聋发聩,之后又觉得惹人发笑,但人生就是不断调整的过程,之后的想法也是从之前的诸多想法中迭代的。 挣扎很痛苦,但不断挣扎,挣脱痛苦的时间就越来越短,直到破茧而出。同样的,新生的东西都是很脆弱的,随便一点外力都能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可能会一直失败,但失败的次数会越来越少,距离成功也越来越近。 这就是人生不仅有长度,还有厚度吧。 所以,柳双双觉得,现在这世界挺有意思的。 教育只是给了人思考的启蒙,怎么落到实处,把生活过好,活出个人样,谁也不能给出一个答案。理论上来说,这应该给出一个答案,即便不是所有人认可的,这样才有讨论的空间。但不是谁都能承担这样的责任。 不管承不承认,在传统教育里,人们学到的第一件事,也是最根深蒂固的一件事,是服从。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因此,一个确定的答案就很重要了,但现在都变成了“自由”,原本确定的答案反而变得模糊不清。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 第220章 到现在,一句“有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就已经杀死了比赛,听起来好像没有问题,甚至无懈可击,毕竟现实就是这样,没有钱寸步难行。 柳双双从前也接受了这样的解释,幻想着有一天能达到那样的层次,一切烦恼都会消失,金钱、地位、权力……仿佛提前感受到了账号满级的感觉。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能不劳而获,这不仅与底层逻辑——脚踏实地冲突,还显得不切实际,巨大的落差会让人感到痛苦,但逃避机制的作用下,反而会更加崇拜所谓“能解决一切”的东西。 就像一条所有人都知道,但很少人能走得通的捷径,非要类比的话,就像是传说中的“天外魔神”,它很强大,也很遥远,所有人都期盼它能降临人间,于是终日祷告,荒废了自身的武艺学识,最终自取灭亡。 倒不如说,当了皇帝才知道,有钱也不能解决一切,有些事情就是需要时间。 因此,回到具体的事情上。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就算是动物,被电了几次之后,都知道那是不能触碰的红线,学会不再触碰它。 这是正确的吗? 那当然不,意识到这一点又怎么样,还能怎样解决?最后的问题,就压在了个人身上,结果就是,想要解决一个问题,都要做好举目皆敌的准备。 这当然是个人的问题,但要说,完全是个人的问题,那就是在转移矛盾了吧。 柳双双摇了摇头,想这些还太早了点,稍微恢复了一下体力,她原地卖掉了微波炉,拉着行李,走在陌生的街头。她原本不太喜欢旅行,像那种一路走马观花,到处拍照留念,她就不怎么感兴趣,反而更喜欢吃吃喝喝。 就这样,柳双双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观察着人群,原本模糊的想法,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果然,还是要学习,拿到入场券,然后实践吧。 等到事情彻底解决,已经是新的一年的下半年了。拉拉扯扯,格外漫长。 有句话说的好,当你发现家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满屋子都藏着蟑螂。 所以,不给员工交五险一金,那都是最轻的罪行了,这么描述好像有点过于严重,但某些人又不是什么无缝的蛋,所以进局子也很正常。 差不多也是前后脚的功夫,正好赶上考试,等到笔试成绩公布,查看名单,顺利进入下一个面试阶段,提交资料,之后还有一段复习时间,柳双双有条不絮地安排诸多事宜,只是父母不那么想,偶尔就要跳出来彰显一下存在感。 [水龙头坏了,热水器不知道是烧了还是怎么,都用不了,快冷死我了,你爸也是没用的,就知道房门一关,天天睡觉,我也想退休不干了,养老金没交够,你又那样,一直没个着落,总是不让人省心] [你今年过年还是不回家吗?你三姑妈上次说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听说家里挺有钱的,有车有房,你要是嫁过去,至少吃喝不用愁了,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工作吗?不想工作就生个孩子,孩子大了就自由了] [在忙吗?] [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忙什么] [看到回一下] [连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吗?你在干嘛] 中途休息,喝水的间隙,柳双双看了一眼狂轰乱炸的信息,再看一眼时间,5分钟前,她也干脆不回复了,果然,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索性现在还算有空,她接通了电话,开头就是生气指责她没回消息,之后又是各种事情。 柳双双猜测,厨房的水龙头坏了,她妈大概就会一直到厕所接水,来回折腾,然后每天都抱怨一句麻烦,家里有个男人和没有一样,回头又以相反的观点说服她结婚生子。最好有个好女婿上门,帮她解决一切问题。怎么不问问万能的儿子?是知道说了也不会有回应吗? 从来只有工作忙的儿子,而没有工作忙的女儿。 造成差异的原因是什么?想想也有些意思。 “嗯。”柳双双看着新闻报道,时不时应和一声。 对面好像也察觉不到她的不走心,只是一股脑地诉说着,最后以“我也是担心你”结束,完成了一个不知道演给谁看的流程。 “今年会回去的。”只是结果恐怕不是她妈想的那样。 但柳双双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对面大概也只是想要个明确的答复,语气都变得缓和了一些。 柳双双随口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爸倒是简单。 [热水器坏了要修,这个月的伙食费,你再多给一点] 就这样没头没尾的话。 在这事情上,夫妻两倒是蛮有默契。 柳双双看了一眼,打钱,关上了手机。 转眼到了面试的时候。 “各位考官好……” 宇宙的尽头是考编。 就这一点上,她搞不好还挺幸运的。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por.html" title="直到世界尽头"target="_blank">直到世界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