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障碍[刑侦]》 分离障碍[刑侦] 第1节 《分离障碍[刑侦]》作者:一只小花狗 文案: 【傲娇死装沉稳刑警队长攻(陆淮之) x 双重人格天才心理侧写师受(林溪)】 陆淮之被断崖式分手后时隔五年,前男友林溪忽然出现在暗流涌动的澜港市。 不过随他而来的是雨天蹊跷的儿童失踪、诡异陈列的琥珀尸体、还有一场离奇的大火......深入调查之下,一个名为沉默修会的组织浮出水面。 可幕后黑手隐而不发布局多年,每次都能巧妙逃脱警方的追捕。 直到水库中掩藏多年的含冤尸骨终于揭开一代又一代纠缠的恩怨,可在此时陆淮之却逐渐发现林溪和那位幕后黑手之间的纠缠不清...... 【不正经版文案】 陆淮之和林溪是一对人人艳羡的校园情侣,准备一毕业就求婚的陆淮之竟然在毕业前一天不声不响地被甩了。再次见面是在市局扫黄大队,沙发上坐着的不是林溪还是谁?陆淮之心痛之余准备赶紧给人领出去,谁知他那容易害羞恬淡安静的前男友张嘴就骂:你他妈瞎啊,我来做心理辅导! 澜港市刑侦支队流传着这样一则谣言,新来的外聘心理专家林溪竟然是gay!众人纷纷向知情人士打听,直到被刑警队长陆淮之实锤——对,他是gay。 众人:你怎么知道的? 陆淮之:是我前男友。 众人:??? 人淡如菊的林溪花了五年时间才与毒舌腹黑的另一人格林奚和睦相处,某天上网冲浪偶然间发现来自相同ip某乎的热帖:五年前分手的文静前男友调来同一个工作单位,骂完我又对我热情似火怎么办? 林溪:他是不是发现你了? 林奚:不可能。 林溪:可他发帖求助了,是不是你的追求方式太过火了? 林奚:拉倒吧他,这小子心里美着呢!这叫求助?这叫炫耀! 另外一边,对着满手机屏幕凡尔赛骂声傻笑的陆淮之默默打了个喷嚏,肯定是林溪他想我了。 ----------- 【声明】 1.刑侦部分私设如山,现代架空!架空!架空!!不影射三次任何!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林溪和陆淮之从头到尾1v1,没有切片受!没有切片受!!第二人格和攻没有任何感情线!! 3.绝对he 包甜的,爱吃的来!!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多重人格 主角:陆淮之 林溪 其它:he!! 一句话简介:破案恋爱两不误 立意:拯救世界,拯救自己 第1章 乌龙 七点,澜港市已然暮色四合。 市局门口横七竖八停了几辆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下,一群上了手铐的嫌疑人排着队被送进了询问室。 “警官同志,我冤枉啊!”男人身上挂着件老头背心,皮肤暴露在泠冽春寒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裤子松松垮垮快要落到脚背上,两只手都被铐住还费力指着一旁浓妆艳抹的女人叫喊:“都是她!是她主动勾引我的!” 贴着假睫毛的女人本来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延长甲被手铐压折了一边儿,听闻这话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就知道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陆淮之被龚局长的夺命连环call 叫来市局加班,溜溜达达看着门口一片哭天抢地感到匪夷所思,凑到一旁押送警员边上递了根烟:“兄弟,这咋啦?” 看到是隔壁刑侦支队的队长过来,他接了烟赶紧站直了:“有人举报城南那家ktv涉黄,这不,抓了一大堆。询问室都关不下,剩下的准备先关会客室里了。” 陆淮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清瘦的身影背对着他,立在会客厅的沙发边上,就连脚下看不真切的影子都是笔直的。白色的长袖衬衫裁剪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褶皱,下摆规整妥帖地塞进了烟灰色的西装裤。 分管扫黄的郑六水眼尖看到陆淮之靠近,以为他要狗拿耗子,立刻站起来送客:“陆淮之?你不是下班了吗?来这干嘛?” 那个人闻声转头,刹那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是林溪。 那个跟他断崖式分手后,已经五年没有联系过的前男友。 陆淮之手指紧握陷进掌心,眼神毫不掩饰地直勾勾打量着他,眼底波澜清晰可见,连呼吸都微微颤动着。 他看见林溪下意识低垂的头颅,和小动物般后退半步的惊惶,心脏割裂般的痛楚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么多年来,他就呆在城南的ktv吗? 见陆淮之盯着人不放,郑六水的警报立刻拉响了,脑海里闪过一票陆淮之曾经快要把隔壁禁毒的好苗子挖空的恐怖传言:“干什么干什么陆淮之,这人本来就是......” “这人我带走了!” 铿锵有力的话语让郑六水震了一震。 然后就看到陆淮之从口袋里掏出从龚局长桌上顺走的一整包中华,伏低做小道:“郑队长,你行个方便。” “陆淮之,你什么毛病!” “他什么也不知道,教育教育算了......”陆淮之捂住眼睛,不忍心看一边的林溪,“我知道这样不合规定,你缺什么手续我来补。” 林溪:? 郑六水:? 虽然脑子一头雾水,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接过了那包中华。 郑六水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有些拿不准态度,这还是陆淮之第一次对他如此恭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淮之拉住人的手就想往外走,却被林溪挣开了。 当年他和林溪谈恋爱的时候,文静恬淡又容易害羞,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从会客室里拉出去,确实太不顾及他的面子。 陆淮之在心里反思着,脱了外套准备往人头上套。 被推开之后又安抚似的拍拍人的后背,又拿起衣服往人头上套。 你来我往几次之后对面的人被彻底惹毛了:“陆淮之你有病啊!” “林溪,没事的,每个人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郑六水看出陆淮之是误会了,以为林溪是扫黄被抓进来的,蹲在一旁笑嘻嘻地看戏,眼见着林溪变了个人似的蹙着眉就给人来了一脚。 “你他妈瞎啊,我来做心理辅导。” 听闻林溪这话一出,郑六水这才装模作样地解释道:“哦,陆老弟!你搞错啦!我是想说,林溪他本来就是你们刑侦支队请来的心理专家,我就是借来这边用一用。”说罢双手一摊,“你看你们年轻人,就是冲动......” 林溪转身坐到沙发上,头晕似的顿了顿:“郑队,您把人带进来吧。” 看了笑话的郑六水乐颠颠地往外跑,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电话铃声打破会客室寂静的氛围。 “陆淮之!叫你来加班你死哪去了!”龚局的声音如雷贯耳,陆淮之见林溪呆在原地不动,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一咬牙走了,顺便把郑六水漏在桌上的中华一并带走了。 身后郑六水的声音追赶而来:“陆淮之!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有谁还拿回去的!你个不要脸的畜生!” ---- 傍晚的会议室里还残留着上一场的烟灰味道,刑侦支队全体到齐,龚局长坐在最中央神情凝重。头顶灯带被开到最亮,大屏幕上四张孩子的生活照反着刺眼的光,派出所对接的警员正汇报着基本案情。 “这是本月第四起儿童失踪案,四名失踪儿童均在七岁左右,就读于澜港市三个不同小学的一年级。父母回家后发现小孩还没有到家,于是来到派出所报警。最开始我们以为是意外走失,按照程序调了监控,走访了老师同学以及小学附近的居民都没有找到线索,直到发生了连续失踪。现将案件材料和管辖权上交给市局。” 龚局朝他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陆淮之身上:“四个孩子都是在放学后不见踪影,监控录像中也找不到任何踪迹,几个大活人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你们看完案卷都说说吧。” 陆淮之有些心不在焉,袖口上沾上了茶水都没发觉,干涸后留下淡黄的渍。 才出差完回家补觉,没睡多久就被领导叫起来,眼下挂着俩黑眼圈来加班,眉目间的疲倦藏都藏不住。转身碰见前男友不说,还误以为别人下了海,闹了场尴尬得不能再尴尬的乌龙。 真他妈倒霉催的。 “都愣着不说话做什么?”龚局缓和了下语气,接着说道:上面下来了红头文件,刑侦技术恪守规范的同时,也要与时俱进。局里找省厅借调了一位聘请心理专家,刚从美国进修回来,你们把握机会学一学技术。” 会议室的玻璃门适时被敲响,林溪在众人交头接耳的打探声中露了面。 “好年轻的专家,看起来跟刚来的实习生差不多大啊!” “你可别瞎说了,能直接被省厅聘任的起码是教授级别,等从咱们这调任回去了可是前途无量啊!” “也不知道有对象没有,咱们局里好几个大姑娘单着呢。” 陆淮之还没从尴尬中缓过劲来,猛然听见底下人嘀咕恋爱什么的,噌地一下子站起来。 众人被吓了一跳,会议室里霎时安静了。 郑六水那小子没骗人,林溪果真来了刑侦支队。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龚局不痛不痒地呲儿了一句,眼神警告陆淮之别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林溪倒是落落大方,眼神略过陆淮之,简单自我介绍了一番:“很高兴认识大家。” 案子比较急,龚局没有跟他客气,开门见山道:“案件的资料都在这儿,林专家阅完卷有什么看法吗?” “叫我小林就好。”林溪冲着龚局微微一笑,扫了一眼大屏幕后就开始分析案情:“距离第一个孩子失踪已经过去快一个月,距离最后一个孩子失踪也超过了48个小时,没有接到任何勒索电话,可以基本排除求财绑架的可能性。既然现如今监控系统中找不到任何端倪,我觉得到可以从几个孩子的家庭背景入手,找其中的共同点作为突破口。” 龚局略一沉思,摆手道:“陆淮之,这个案子交给你,和小林商量着来。” 等他一离开,会议室的气氛立刻松懈下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怎么可能监控中一点信息都找不到呢?” “最近一直在下雨,放学时天色暗,那几个老掉牙的监控比我奶年纪都大,本来就拍不清楚。更何况那几个孩子在监控里面行为都很正常啊,就是走出监控就找不到人了。” 陆淮之将最后一个小孩失踪前的监控录像投影到大屏幕上。 天色阴沉飘着小雨,画面昏暗得只能依稀看清小孩的身影。 “你们是怎么判断出哪一位是失踪的孩子的?”林溪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问道,“画面中的所有孩子不是穿着雨衣就是打着雨伞。” 副队长康远山接上话:“哦,林专家是这样的,之前的派出所让家长过来辨认过了,是根据小朋友的雨伞判断的,家长肯定认得自家孩子的雨伞,花花绿绿的都不一样。” “现在的父母很少让这么小的孩子单独回家吧,就算父母不亲自来接,爷爷奶奶呢?” “根据父母所说,这几个孩子性格独立,比较懂事,加上父母又是在学校附近买的学区房,几百米的路程,就让孩子自己回去了。” “学区房?那可不便宜。”林溪拖了把椅子坐在会议桌前翻看着资料,会议室强烈的灯光将他的皮肤衬得雪白,腰身线条随着手臂摆动在衬衫中若隐若现,“看来这几个孩子家庭条件应该都不错。” 分离障碍[刑侦] 第2节 “父母都是高知,收入高,工作也忙。”陆淮之顺着林溪的思路往下走,抽出最后一个孩子父母的资料递给他,“这孩子的父母都是南湾大学的研究生,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翻译官。” “会不会是小孩子觉得压力大,离家出走了?”实习生宁潇潇在角落里小声提出想法,声音末尾还打着颤。 “应该不会。”虽然是否定的话语,但林溪语气温柔,“这么小的孩子如果仅仅是离家出走不会故意躲避监控,更何况是连续的失踪,孩子之间也并不互相认识。” 宁潇潇红着脸点了点头,落在陆淮之眼里却是另一幅光景,他目光不自然地移向别处:“老康,跟上我准备出外勤。” “好嘞!” “陆队长。”林溪忽而开口了,“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好!![星星眼]我来力![让我康康][加油] 本文是双重人格设定但是感情线纯1v1,没有切片受,第二人格与攻也不会有任何感情线,请大家放心食用!![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章 尸体 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澜港市实验小学门口空空荡荡,挤在一起的几家文具店将支在门外的货摊收了,卷闸门拉下了一半,街道上只剩下流动摊点遗留下来的隐隐油香。 康副队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里还是有些疑惑解不开。这是个失踪案件,监控中也没有发现端倪,之前派出所的同志来现场勘查过好几遍了,再来现场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队长,我们来查什么?” “雨伞。”陆淮之和林溪异口同声道,眼神对上以后,又同时别开了目光。 康副队显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别扭的气氛,求知欲爆棚。 于是林溪接着解释道:“刚刚我在会议室问过,你们是怎么识别出小孩的。在这种雨天,孩子们基本很难看清脸,如果凶手早就已经确认了目标,那跟我们一样也会通过伞来辨认。如果凶手是随机作案,那么他大概率也不会从现场带走一把儿童伞。所以伞很有可能被遗留在现场,成为证据。” 来不及琢磨他和林溪过去的种种,陆淮之的脚步停在十字路口中央,脑海里飞速思考着案情,余光瞥见路口边上的几个大垃圾桶,大步上前查看。 几个一米多高的垃圾桶外缘还能看出清一色的环保绿,内壁却已经被各种油渍浸得漆黑,腐烂的水果混着零食袋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好在天气不是很热,还能忍着臭味翻看内容物。 “哎哎,你是哪一片的?”一个老太太来势汹汹,皱纹挤成一团,眉毛竖起凶神恶煞,嗓门也大得很。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淮之:“这么年轻有手有脚的,和我们这些老东西抢生意?不知道这一片是我的吗?” 陆淮之正挨个查看垃圾桶,突然被打断有些惊愕,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 在睡梦中被强制开机后,他在睡衣t恤下随便套了个沙滩裤衩就来加班了,出差几天没刮的胡子已经冒出青黑色的茬,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不听话的几撮支在脑袋上,活脱脱一个流浪汉。 林溪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对着老太太解释道:“大娘,我们是警察办案,不是来捡废品的。” 老太太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三人,矛头直指向陆淮之:“你说你们俩是警察我相信,那他呢?” “嘿,你这小老太太。”陆淮之刚反应过来自己穿着这身不合时宜的打扮在林溪面前晃悠了一晚上面子本身就挂不住,还被这老太太羞辱一番。 康副队连忙打圆场:“诶诶,大娘。您说您是管这一片的,那您最近有没有在附近捡到什么雨伞之类的?” “雨伞?”老太太目光闪烁了一瞬,“没见过什么雨伞。” “大娘,最近丢了几个孩子,我们是为了找孩子来的,父母还有警察都在全力寻找线索。如果您知道些什么,还要麻烦您跟我们说一声。”林溪明知她有所隐瞒,但态度仍旧温和,讲清楚利害给老太太架上了道德高地。 老太太低头迟疑了几秒,又望向林溪道:“不过好像是在那个垃圾桶附近捡到了一把,掉在地上没人要的。” “您看是这一把吗?”林溪调出手机里的图片给老太太对比。 老太太点点头,手指搓着衣角显得有些焦虑。她看那垃圾桶旁的雨伞还很新,原本打算洗一洗给小孙子用的:“我不知道丢孩子的事啊,你们要伞我去给你们拿。”说完便脚步迅速地从家里拿来了那把捡到的雨伞。 雨伞的尼龙布已经旧了,边缘有略微的褪色,但超轻玻璃纤维骨架的设计立刻拔高了这把伞的价格。在监控里,失踪的小朋友正是打着这样一把卡通雨伞,蹦蹦跳跳地出了监控范围。 “她说伞是在这个垃圾桶旁边找到的。”陆淮之比划了一下,确认道:“学校附近三个监控,分别对向放学的三个路口,这个垃圾桶附近的位置的确是监控的死角。” 跑了另外两所小学也是同样的情况,丢失的雨伞分别在垃圾桶里和学校下水道口附近被找到。证物被送去鉴证科之前,林溪拍了好几张照片。 折腾了一晚上,同事们也陆陆续续下班了,不知何时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溪斜靠在沙发上看图片,台灯暖黄色的光芒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眉间微皱,偶尔垂落的睫毛像蝴蝶扇动翅膀。他的手指纤长而柔软,滑动手机屏幕的声音很轻,却鼓槌般落在陆淮之的耳膜上。 陆淮之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在这里碰见了林溪,他有一大堆话想要质问,想要为这五年讨一个说法。 一见面就闹了个乌龙,紧接着又跑了三个现场,他就算有一肚子的话现如今也被强烈的疲惫感憋了回去,只能任由静谧的空气慢慢发酵那潜藏的情绪。 陆淮之一面盯着他,一面回想在扫黄大队林溪骂人的样子。 以前这小子可是一个脏字也不会说的。 他不敢细想他们之间这缺失的五年。 不过在案子面前,私人感情都得往后稍一稍,于是在气氛进一步变得尴尬之前,陆淮之起身倒了杯水,又往杯子里扔了两朵宁潇潇带来清热败火的白杭菊,放在了林溪手边,率先开口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线索太少,我怕我的话误导你们的思路。”林溪叹了口气,“我再去看监控。” 他起身来到电脑前,扬了扬手里的水杯:“谢谢。” 等到陆淮之离开了,林溪才闭上眼睛,卸下了所有故作轻松的伪装,脑子里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林奚:【这就是你喜欢的那小子?】 林溪:...... 林奚:【怎么看着傻不拉几的?】 林溪:...... 林溪:你用身体的时候要注意言行,不要被他发现什么了。 林奚:【你嫌我了,你因为他你嫌弃我了,你以前从来不嫌弃我的,你变了,嘤嘤嘤。】 林溪:别装了...... 林奚:【好了好了,我之后对他好一点。】 林溪和自己的第二人格林奚对话完,这才又聚精会神看起了监控。 自从五年前他毕业后意外分裂出了第二人格林奚,就被送到了美国治病,顺便修了个心理学博士学位。他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适应和这位毒舌犯贱的弟弟和谐相处,共用一具身体。 但是以现在这种状态面对陆淮之,林溪的确还没有做好准备。 ---- 澜港市是东边的沿海城市,同时也是东南部地区最大的港口城市,不仅拥有着巨大的货轮吞吐量,渔业和旅游业也是蒸蒸日上。 太阳还未从春雾中探出头,大大小小的渔船就已经争先恐后地驶出港口,打捞涨潮带来的第一波渔获。 整个城市逐渐苏醒之时,陆淮之赶到了市局,林溪还在电脑桌前没挪窝,手边的水杯却已经空了。 “吃点儿。”陆淮之把在食堂买的包子豆浆放在林溪面前,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早上没吃完的。” 林溪也没客气,现蒸的香菇鲜肉包子香气四溢,就着温热的红枣豆浆下肚让看了一晚上监控的脑子神清气爽不少。 “有发现,要听吗?”林溪指了指电脑屏幕,“就当感谢你的包子。” 陆淮之站到他身后去,视线跟随他的手指在电脑屏幕上移动。 “先说结论,现在我能够确定三个孩子都是被诱拐的。”林溪将光标拉回到最后一个孩子离开监控范围的那几秒,“你看,我们在最开始都以为这个孩子是因为孩童天性活泼所以在蹦蹦跳跳,但是你注意看他的脚尖,就算步幅再大都是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代表着他有着最终的目的地。” 林溪又将画面切到另外两个孩子离开监控范围的那几帧,“你看这几个孩子也是一样,我们之前都当他们是着急回家,但是这个方向并非是他们回家的路,脚尖同样是有目的性的指向了另一个地方。” “你是说那个方向上站着的就是诱拐他们的人?”陆淮之有些惊讶,林溪不知道将这些监控视频盘了多久,才将脚尖这个细节分析出来,“你能确定吗?” “我听说过这个行为理论,好像是心理学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溪身后已经聚集了一票人,宁潇潇细若蚊吟的声音飘过来,“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没记错,小孩子不会刻意伪装自己的心理活动,他们的肢体语言有时候比成年人更能反映出一些东西。”林溪肯定道,“在拿到的在走访调查结果中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这正好说明了嫌疑人的身份在放学的人群当中是不容易引起怀疑的。” “好,我派人再走一遍现场,看看周围的群众能不能回忆起更多的细节。”陆淮之闭上眼睛,记忆里那个天才林溪与现实逐渐重叠,那种不真实感才在一次又一次的反复确认中逐渐消散。 人刚派出去没多久,就又传来了坏消息。 第一个孩子的尸体找到了,涨潮的时候尸体被海水冲上了岸,正好卡在了附近浅滩的礁石里,退潮时被几个回岸的渔民发现了,送到了派出所,家长认了尸后转到了市局法医室。 “孩子是被虐杀的。”戴着眼镜的法医刚刚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淳朴的脸庞,停下唉声叹气为难地笑了笑,“林专家你好,我是孙怀英。” 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孙怀英就介绍起了尸体的情况:“尸体在海里泡了大半个月,已经浮肿得不成样子。躯干和四肢上布满了刀痕、鞭痕,甚至还有不明显的啃咬痕迹。由于腹部被反复击打,肝、脾脏等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破裂,最后是因为吐血时血液堵塞了呼吸道窒息而死。具体的情况在法医报告里了。” 孙怀英个子不高,有点儿多愁善感,尤其当受害者是个半大的孩子时。陆淮之安慰似的拍了拍孙怀英的肩膀,接过报告递给了林溪。 “能提取到凶手的dna吗?” “能尝试的办法都用了,但是尸体在海水里泡了太久,估计没什么希望了。” 林溪拿着法医报告围着尸体转了一圈,观察到这孩子身上的刀痕并不干净利落,而是一刀叠着另一刀,故意要造成更大的痛苦似的。 除了这些虐待伤,报告里并没有提及到性虐待或者侮辱性的虐待,凶手只是在单纯地以暴力发泄自己的情绪。 “凶手很有可能是个年轻男性。”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侧写 “为什么?”孙怀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尸体表征呈现出了典型的过度伤害,没有性侵痕迹和侮辱性行为,这代表凶手无法自主控制情绪,他只是单纯地很享受这种暴力施虐的快感,同时这也代表了凶手和这些孩子之间不存在个人化的仇恨。根据法医报告,凶器为水果刀、数据线等唾手可得的工具,并且脚底还有烟头烫伤的痕迹,我更倾向于凶手是18-35周岁的成年男性。” 陆淮之看林溪停下了,正抬眼看着自己,像是征求意见似的。他想起昨天林溪说影响思路那一套,心里并不是很在意:“你接着说。” 得到了肯定,林溪的声音更沉稳了些:“凶手为18-35岁的成年男性,可能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脾气暴躁有很强的控制欲。如果不是童年可能经历过某种创伤,那么身体上就存在某些残疾。并且,根据尸体的伤痕分布情况来看,我还认为凶手有过虐待宠物的行为。更确切地说,凶手在行凶杀人以前,是靠虐待动物发泄自己的情绪。” “林专家,你也太厉害了吧!”孙怀英竖起了大拇指,“就从尸体状态上就能分析出这么多来!” 赶来的康副队也听到了林溪的分析,大家干脆在法医室里开了个小会。 “林专家,您上午说孩子可能是被引诱走的,但是在这种案子中,一般嫌疑人为女性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吧。”康副队挠挠头,他曾经也侦办过不少这样的案子,经验非常丰富。 林溪肯定了他的想法:“的确,对儿童来讲女性的亲和力会更高,很多拐骗儿童的团伙都会让女性甚至是孕妇承担诱拐的角色。不过从尸体被虐待的痕迹来看,我还是更倾向于凶手为男性。” “诶,那这人会不会有一个女同伙呢?”康远山的猜测虽然暂时没有证据,但是按照过往经验的确有几分道理。 陆淮之替林溪回答了这个问题:“可能性很小。偏执性精神障碍的嫌疑人对他人普遍怀有一种猜忌和不信任,即使是善意的行为也可能被他们解读为威胁或者侮辱。” “嘿,队长,没想到你还懂点心理学呢!”康远山惊喜地喊道,“以前怎么没见你拿出这些绝活来啊!” 分离障碍[刑侦] 第3节 陆淮之不动声色地瞄了林溪一眼,这些都是大学的时候跟着某人屁股后面学的。林溪显然也意识到了,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不知道只能说明平时没有认真听队长的教育!”陆淮之插科打诨打算跳过这个话题。 “冤枉啊队长,千万不要把我发配到扫黄大队检查收缴物品啊!”康远山假意哭着,眉毛嘴角却已经飞上了天。 提起扫黄大队,林溪的头埋得更低了。 陆淮之扶额,你他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几句“滚滚滚”赶紧给人打发了。 ---- 春日里早晚温差大,中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还是暖洋洋的,两人驱车来到学校附近的派出所了解情况。 由于最近的儿童失踪案频发,凶手也还没抓到,大部分警员都被派出去附近的学校维持治安,所里没剩几个人,屋子里气氛有些紧张。 “陆支队,您这些天来了好几趟了,该递交的资料能提供的信息我们都已经给了。”小警员哭丧着脸,头儿们都外出了,他一个小碎催一天接待三趟支队长实在是压力山大。 “你别紧张,我们是想来了解一下,在发生失踪案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学校附近的几个派出所有没有接到附近居民的举报,关于有人虐猫虐狗的?”林溪安抚着小警员,试探着问道。 小警员虽然紧张但是办事效率很高,哗啦啦翻书似的地掠过警情记录。陆淮之也凑过去看了看,然后一大盆狗血就扑面而来——大爷网恋美女主播发现对面竟是二十岁小伙、社区老人坚称投资光之国项目用奥特曼做担保、小偷偷走派出所警车后排还坐着民警...... 陆淮之嗤笑一声:“这偷车贼是把哪个傻狗带走了?” 小警员委委屈屈:“是我......” "......" 林溪隐藏了笑意赶紧来解围:“怎么样?找到了吗?” 小警员连忙递出几份材料,正色道:“我查了近两年关于虐待动物的报警记录,只有这些了。” 林溪一边翻看一边对着派出所的电脑查人,这些人基本都在派出所留了案底,找起来也方便。但随着他一个个找下去,脸色也越来越低沉。 “怎么样?”陆淮之关切道。 “都不是。”林溪摇摇头,“一共有四个人,一个在监狱里一个拘留着,都没有作案时间,还有两个性别年龄都对不上。” 小警员怕他们怀疑是自己工作疏忽,也紧跟着解释道:“我们的资料都是在内网联通的,不会有遗漏,这是几个学校辖区派出所的所有材料了,前两年能找到的都在这儿。” 林溪道了声谢,出了派出所的门,沿着林荫小道缓步往前,朝着实验小学的方向走去,被越拉越长的影子显得有几分落寞。 “我相信你。”陆淮之跟在他身后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说完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突兀,“一部分虐待动物的行为可能没有被举报,派出所那边自然也就没有记录了。” 林溪立在一棵大榕树下,细碎的阳光如雾般落在挺拔的肩背处,修长的脖颈线条自然隐入衣领:“我没有怀疑自己,只是在想从哪里查起。” 陆淮之伸手想要摘下那片落在他肩膀上的树叶,最终缩回了手,只是“喏”了一声提醒他,然后开口道:“这件事情除了派出所会管,学校保卫处、附近的居委会也有可能注意到。” 走到学校附近正好迎面撞见保卫处开会,陆淮之亮出警官证上前调查,保卫处的小队长还算配合,将他们又召集起来问了问。 “猫猫狗狗的话......你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是变少了啊!我一年前刚入职的时候这学校附近的猫狗还不少,没有城管来的时候附近都是摊贩,剩下的骨头吃的也多,最近倒是没怎么看见了,可能是没挺过这个冬天吧。” “摊贩会拿吃的喂猫喂狗吗?” “也有,但是少,做生意嘛。主要还是学生伢子喜欢逗一逗。”队伍中一个保安大叔插话道:“要是在农村我们吃什么猫狗就跟着吃,都是吃剩饭剩菜的长大的,好养活,现在城市里都娇贵,没人要的猫子还带着专门的粮食来喂。” “那些猫狗一般都在哪里活动?” “哪里都有,绿化带里,垃圾桶旁边。喏,还有那儿。”他伸手一指学校院墙外的一处空地,歪七扭八地摆着几个纸箱,里头还垫着枕头和棉花,“学校里搞的什么什么保护协会给做的窝,也是一群小子们。” 林溪静默地思考,那个凶手在拐走小孩时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说明这个人非常了解学校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如果仅仅是一个小学有儿童失踪,说明凶手很有可能是在失踪儿童所在的学校附近居住,但是连着三个学校都出现了类似案件,只能说明凶手在行动之前非常细致地踩过点,才能如此精准地躲避摄像头的捕捉。 凶手有虐待猫狗的恶性,他在熟悉学校环境的过程中势必会遇见被学生们喂养的猫狗,那在这个过程中他有没有可能留下踪迹呢? “回去再看监控!” 陆淮之一点即通,立刻明白了林溪的意思,回去就把附近能够拍到小动物活动的监控视频全部调出来,争分夺秒地找出具有作案可能性的嫌疑人。 一整个下午,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空格音,一帧一帧地寻找蛛丝马迹,直到太阳都看不见踪影。 “咕——” “什么玩意儿这么香?”康远山揉着抗议的肚子,视线脱离电脑屏幕扫了一圈,看见宁潇潇提着两袋子外卖进来,小声招呼着大家。 “队长,队长定了外卖,吃,吃饭了,大家。” 袋子一散开,区北那家天价日料店的标志就露了出来,众人口水直流,你争我抢的。 李延是队里招来搞技术的,现在很多高科技的、互联网相关的案件必须有懂这行的人来处理。他被网警那边借走刚回来,嘴里塞满了三文鱼,眼泪直流:“还是家里饭有温度!” “你吃的刺身有个屁的温度。”陆淮之轻轻踢了李延的椅子一脚,穿过几个工位来到那堆吃的旁边,余光却瞥见宁潇潇专门留出一个木头饭盒殷勤地双手递给林溪。 “林专家,吃,吃鳗鱼饭。” 林溪道了谢接过来,掀开饭盒的一瞬间香气扑鼻,一整条蒲烧鳗鱼平铺在中央,紫菜丝和白芝麻配上翠绿的小葱点缀颜色,一勺下去鳗鱼肉酱汁四溢浸到米饭上,不禁让人感叹一句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陆淮之转过身放下手里将要递出的一模一样的饭盒,心里冷笑一声,花我的钱泡我的前男友,倒是挺会做顺水人情啊。 “吃完了都给我干活去,今天找到线索了再下班!” “这就是给一个甜枣再打一巴掌吗队长?我愿意~~~只要每天都有这样的饲料,我发誓做队长您最忠诚的牛马~~”李延一回来办公室里的氛围就轻松不少,皮完这一句他也趁机凑到林溪旁边自我介绍。 “林专家你好,我是李延,搞电脑技术的。前段时间被网警那边借走搞案子去了,今天才回来。” 林溪冲他礼貌地笑了笑,随后压低声音问道:“你们队长一直都这样吗?” “我们队长属于间歇性的,不用害怕。”李延端着碗笑嘻嘻的,随即又看了一眼被陆淮之一嗓子吓得发抖的宁潇潇,压低了声音:“潇潇其实人不错,但是上面走关系塞进来的,刑侦技术还不太成熟,所以队长还犟着呢。” 怪不得这小姑娘看着胆子这么小,整天小心翼翼怕说错话,林溪“哦”了一声又问道:“她不是实习生吗?” “是呀,但是能来咱们刑侦支队实习,那都是学校里特别优秀的人才了。”李延挺着胸膛掰着指头数:“我们队长年纪轻轻就当上正支队长,他也是从入这行开始就拼了命地立功,我们都服他!之前到山里卧底好几个月破了一起特大人口拐卖案,又评了个二等功。” 林溪看着陆淮之肩膀上泛着冷光的两杠三花,正气凛然往那一站就是正义的化身。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并不凌厉,双手插在警裤口袋里,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有些不修边幅,但却掩盖不掉那张精雕细琢的脸所带来的震撼。 林奚:【喂喂别看了,都快被发现了还看。】 林溪抿了抿唇,迅速移开了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寻凶 深夜,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三个学校附近的街区所有可能出现与小动物接触的地段多达百处,又无法确定凶手作案跨越的时间段,只能肉眼一帧一帧地寻找可疑人员,如山海一般的监控资料看得一屋子人都得了红眼病。 康远山一直盯着屏幕不敢放松,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我看了快两遍了,还是没有发现符合特征的嫌疑人啊!” “对嫌疑人的侧写不能当作纲领。”林溪从电脑屏幕中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道:“人都是会伪装的,但凡直觉不对的,都可以保留下来。实在不确定的可以先挑出来让我分析,但千万不要遗漏,再回去排查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陆淮之喊他:“林溪,你来看看这个人。” 林溪闻声走到陆淮之身后,作为队长的他身先士卒,在监控里泡了快八个小时,脚边的垃圾桶里横七竖八躺着几条速溶咖啡的包装纸。 “这个小孩感觉不太对劲。别的小孩喂猫都是在原地喂,或者是放在猫碗里引着猫自己出来。他手里拿着猫条,但却想把猫引诱到别处去。”陆淮之又调了另一段视频出来,“你看这段,这一次他喂完了猫干脆把猫抱走了。” “这么小的孩子抱猫回家,家长会让他养吗?”康远山探着脑袋疑惑发问。 “所以才可疑。再看他抱猫的手法,一只手紧紧攥住猫脖子,另一只卡住肚子。既能保证抓住猫,猫又不会抓伤他,太老练了。” 李延凑过来叹了口气:“可惜这监控太老了,做了清晰处理也不太能看清脸,要是知道长什么样子就好了。” 林溪一只手有节奏地敲打着陆淮之的椅背,眼睛紧紧地盯住屏幕上抱着猫的少年。 几个月前还是冬天,屏幕上的少年衣衫单薄,衣摆在傍晚六点寒风里被吹得直晃荡。可能因为抱着一只猫的缘故,他不得不驼着背在腹部制造出空间,走路时顽皮似的左右摆动,但步子迈得却小而缓慢。那只猫也很瘦弱,躲在他怀里只隐约露出一个头。 案子移到市局已经过了48小时,但最后查出来的嫌疑人却指向一个孩子,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他又故意避开监控了!”康远山重重锤了下桌子,眼看着这孩子在学校附近晃悠了几转后抬头瞄了一眼,带着猫七拐八拐地闪身到了附近的巷子里消失了。 “不管怎样,先把人找到再说。视频整理出来之后,你们几个去附近蹲守。” 听到陆淮之下了命令,几人自然没有异议。只有林溪还停留在原地,一遍一遍回放着少年抱猫的样子。 “有发现吗?” 林溪无意识咬着自己的食指,视线没从屏幕上离开过:“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陆淮之了解林溪,这人看起来随和可亲,好像跟谁都没有矛盾,十足的好好先生,可就是过不去他自己那一关。无论在什么场合,他的腰背总是挺得笔直,不肯放松一点;但凡是他认定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他想要出言开解,有时候案子就是这样,他不想让林溪先钻了牛角尖。 不过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林溪不声不响地沉思半晌,却抢先一步开口了:“你们可能在这些地方找不到他了。” 陆淮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是凶手,他就不会再回来找这些猫狗了。” 林溪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如果你吃惯了山珍海味,还会想念吃糠咽菜的日子吗?” 众人无声沉默不久,办公室的灯光暗了,市局大楼陷入了长久而静谧的黑暗。 ---- 翌日清晨。 “队长队长!”康远山带着宁潇潇出了外勤刚回来,跑得满头都是汗,“我去这几个小学都打听了,还把附近的初中都找了一遍,没有这个人,老师和同学都反应说不认识。” “有没有可能是辍学了?”陆淮之翻看着他们带回来的记录本,“孤儿、失学儿童、餐馆里打黑工的、还有周围流动摊点上帮忙的,但凡是能翻出来的都得给我查!” “队长,这些也已经派兄弟们去找了,暂时也没有发现。” “别找了,我们可能要换个方向。” 众人听闻这话一愣,转头看见林溪逆着光站在门口,纯白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窄直流畅的鼻梁线条,但掩盖不住眼底疲惫的神色。 “我们从找到这个人开始,就被误导了。这人不是孩子,他是个侏儒。” 像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办公室里立即炸开了锅。陆淮之看着他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里面都是林溪连夜做出来的分析报告,一帧一帧分析了抱猫少年的走路姿势和行为模式。 “监控虽然不能拍清楚他的脸,但是能看出来他身形矮小,尤其是下肢,要比同身高的男性短小。相对而言骨盆也会比较狭窄,这才是导致他走路摇摇晃晃的原因。并且你们仔细看,因为股骨弯曲,他走路还带着一点轻微的内八字。” 有了林溪的分析中,众人换了一种视角再来审视这人,简直是细思极恐。 由于脊柱发育不良,他整个人的比例很奇怪,为了掩盖关节的僵硬,只能通过模仿小孩子的走路方式,像只鸭子一样缓慢前行。 “这也太可怕了。”宁潇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年他就一直模仿小孩子吗?” “那这一切不就和林专家说的对上了吗?年龄是18-35岁,患有身体残疾,现在心理也变态了。”康远山还在震惊中没有缓和过来,用手肘撞了撞陆淮之的背,“你怎么看,队长?” “侏儒一般不都伴随着智力发育的问题吗?并且现在的孩子营养都好,怎么会被他制服呢?”陆淮之盯着屏幕上的分析开口问道。 分离障碍[刑侦] 第4节 “陆队长,你也说了是一般情况。” 林溪又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显然昨天晚上费了不少精力,“这里是我昨天找到的案例,有一些侏儒症患者在发育过程中长期适应自己的身体结构,虽然在行走姿态上无法矫正,但是却拥有发达的上肢和躯干力量。” “还有,还记得我们一开始找到的伞吗?” 陆淮之点点头,技侦检验后并没有发现指纹等有价值的线索,只是提示了一句伞的价格基本都在四位数左右。 “那就是他筛选受害者的方式。” “凶手通过侏儒的体型混迹在放学杂乱的人群中,只有被误认为学生才不会让任何人起疑。他站在监控的死角中,不断地观察,确认那些柔软的、精致的,就像小宠物一般落单的孩子。他利用同龄人的身份进行引诱,将他们带进没有监控的偏僻小巷内制服,完成整个犯罪过程。” “林专家,你真的是专家!”康远山已经是目瞪口呆,心服口服,一晚上的时间就调转了整个侦查的方向,揭穿了凶手所有精心的隐藏。 林溪并非居功自傲的人,把资料分享给队里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继续研判案件。 这个案子发生以后,学校附近的监控全部重装,换成了4k超清180度广角摄像头,周围的地段不存在任何监控死角。学校保卫处力量有限,家长们也自愿轮流到校门口执勤。再发生同样的失踪案的可能性很小,当务之急是要救出那剩下的三个孩子。 由于现在加强了防范,凶手形单影只,再作案的机会被大大压缩了,所以剩下的三个孩子就成为他仅存的战利品,他舍不得那么快杀完。而刑侦支队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时间差迅速找出凶手救人。 “林专家,喝,喝茶吗?” 她走到林溪身边,杯子里泡的是菊花、决明子、玫瑰花、甚至还放了几根藏红花,五颜六色的像是要炼丹。 林溪道了谢,接受了她的好意。 “潇潇,你来这儿多久了?” “两个多月吧。”宁潇潇回想了一下,双手还背在身后,像是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似的。 “你很怕陆队长吗?” 宁潇潇一下子就涨红了脸:“一点点,一点点吧。” 林溪看她一副老鼠见了猫似的样子心里明镜儿似的,出言安慰道:“没关系,你只需要做好安排的工作就好。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 “林专家,你,你知道了?” “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家庭和出身,但既然拥有了,责任就越大。”林溪对她笑笑,“加油干吧。” 宁潇潇差点要哭出来,自从她来到这里,也收到了不少冷嘲热讽。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来这里,但是又无法违抗父母的命令。各种压力之下事情也总办砸,到现在陆淮之也只让她跟着队里打杂。 “谢谢你,林专家。”宁潇潇用袖口擦了擦眼泪鞠了个躬赶紧跑了。 陆淮之已经下令寻找全市具有作案时间的侏儒症患者,他从自己办公室里的百叶窗缝隙里看林溪。他还穿着昨天那件浅蓝色衬衫,看来是一夜没睡。 饮水机里储存的热水凉了,烧水咕噜噜地声音重新响起,陆淮之接了杯热水打算给林溪泡杯喝的,一摸抽屉里只剩下会议室里摸的几袋没喝完的廉价速溶咖啡。 听见宁潇潇和林溪交谈的声音透过窗户缝隙飘进来,又转身回了座位烦躁地理了理头发,心里告诫着自己不要想多。 既不要多想林溪和别人的关系,也不要多想林溪和自己的关系,林溪回来了,也仅仅只是回来了。 五年的缺憾和裂痕,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恢复如初。 ---- 经过一夜的劳累,林溪疲倦了,大脑内有些放空,林奚的人格便迅速出现在脑海里。 林奚:【你前男友好像不高兴了。】 林溪:为什么?我帮他破案了,为什么还不高兴? 林奚:【某人,处处留情啊......】 林溪:你别瞎说。那我,要去安慰他吗? 林奚:【看你咯,反正又不是我前男友~】 林溪:上次你踢他了,很不礼貌。而且你说了,要对他好一点。 林奚默默在大脑里叹了口气,完了,主人格是个恋爱脑怎么破?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对峙 正值午休,市局大楼里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办公室的门都敞开着,饭味儿烟味儿混着隔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茶水味儿里成了一股奇异的老坛酸菜的气息,此起彼伏地飘荡在走廊里。 林溪在市局门口买了俩香菇肉包子,正好撞见了回来汇报消息的康远山,他一刻不敢停歇,一边往办公室赶一边赶紧把调查结果告诉林溪。 “妈的,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我们市居然有一百六十多个侏儒症患者。通过作案时间、不在场证明排除掉一部分之后还剩下三个,但是这三个人好像也不具备作案条件。” 康远山面露难色,显得有些沮丧。 他这个一米九几满身肌肉的优秀副支队长跑了一上午找到的三个有作案时间的侏儒,竟然都有智力缺陷。 林溪把刚买的俩包子递给康远山,让他赶紧补充一下体力,面色沉静道:“不用慌,你先把这三个人带到局里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早知道这凶手心思缜密,没那么好对付,他上肢发达肌肉明显没办法伪装,迟早会被警方发现,所以干脆装成侏儒症患者群里中易出现的智力障碍来逃过警方的追捕。 康远山狼吞虎咽一口一个解决完就赶紧让人通知配合调查,早一天破案,孩子们就少一分危险。 ---- “就是他们三个?”陆淮之在询问室外了解情况,他看到里面三个侏儒面色一沉,“有家人照顾吗?” 林溪已经提前了解过情况,向他解释道:“这三个人都具有作案时间,男性独居,可以正常生活,但是由于发育迟缓导致大脑发育不太好。” “具备作案可能性吗?” “如果真的具有智力缺陷,那么就精心踩点与躲避监控的行为相矛盾了。” 陆淮之摸了摸下巴:“你是说,他们当中有人在装傻。” “没错。”林溪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向内观察,三个人的外形特征非常相似,矮小的身体蜷在宽大的询问椅上,无力地垂下面条似的双腿,显得畸形又可怜。 “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林溪避而不谈,反而问道:“案子结束之后,剩下两个人怎么安排?他们身体有缺陷,智力发育有问题,可能还患有心理疾病。我听康副队说他们都在城中村住,附近的工厂雇他们帮工。” 陆淮之听出了林溪的意思,工厂雇佣侏儒,但又不给正式编制,只是挂了个帮工的名号,明眼人都看出来不对劲:“那的确不是个好去处,那个电子厂每个月就给几百块,雇他们是为了少交税。我已经联系了民政那边,会安排好的。” 林溪这才安下心来,揉了揉太阳穴:“进去问吧。” 走进询问室,脚步声惊动了侏儒,他们的眼神同时望向了门口,随即又垂落下去。 陆淮之刚准备说话就被林溪按了回去,他站起身来,严肃的表情中又夹杂着一种漫不经心,下巴比平时抬高了几个度,仅仅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周身的气质便迅速锐利起来。 这种变化并不明显,如果不是落在有心人眼里。 林奚终于被允许掌控身体,立刻取得了主导权。这具身体纤瘦却匀称,修长的手臂和脖颈如同天鹅一般,他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从左向右依次扫视过去,忽然发出一声不经意的嗤笑,但又很快收起了笑容。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某个侏儒攥紧了拳头,俄而又松开。 “今天把大家请过来呢,是想调查几桩儿童失踪案件,想问问你们对这件事情,有没有什么印象。”林奚三言两语描述了几个孩子的大致情况,然后问了几个问题。 陆淮之在一旁观察,三个侏儒都没有什么异样,对于这些问题都表现出一种陌生和木讷,只有在听到卡通小猫小狗时,其中有一个还兴奋得甩起了手,感觉真像在询问六七岁的孩童。 林奚在他们面前晃悠着:“他们很可爱,小小的人儿打着花雨伞,蹦蹦跳跳地从学校里出来,你们当时站在哪里,还记得吗?” 林奚的目光没有停留,像是讲故事一般自顾自地,把屋子里的所有人带进他设置的情景当中:“你们可能听到了很多吵闹的声音,看到了很多大人,摊贩的小车轮在滚来滚去,小孩子的嬉闹声很大,你们都能听见,我说的对吗?” 最中间的侏儒瘪了瘪嘴,面前这个人说的话他根本不知道,于是大喊道:“你说谎,我没听见,我根本没听见!” 此言一出剩下的两个侏儒也跟着嚷嚷,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嘘!”林奚把食指贴近嘴唇,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没听见也没关系,那我们再来听一个故事吧,如果你们还是不知道,我就只能放你们回家啦。” 随即林奚话锋一转:“你们听说过白雪公主的故事吗?” 侏儒们纷纷摇头。 “这几个孩子呢,都是白雪公主的好朋友,你们认识白雪公主吗?她非常漂亮,头发是乌黑的,皮肤又像雪一样白。但是她找不到她的朋友们了,非常着急,你们有谁知道吗?” “你们当中有人知道白雪公主的好朋友是谁吗?” “白雪公主的好朋友,是谁呢?” 陆淮之神色怪异地瞥向面前提问的人,一种奇异的陌生感从胸腔里发芽钻出,明明前一秒还在关心他们的生活与去处,后一秒就变得如此不留情面的阴暗。 “既然你们不清楚,那就算了。”林奚见没有人回答他,适时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陆淮之,把他们放了。” 陆淮之一愣,林溪回来之后还从来没有直呼过自己的名字,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陆队长”。虽然对林溪的做法有些不明所以,他还是起身把侏儒们送出了市局,又吩咐康远山派人盯住他们三个的行动轨迹。 等陆淮之再次回头看林溪时,那种温暖和睦的氛围又将他包围:“陆队,怎么了?” 他强压下那股盘旋在心头的怪异,在那五年时间里林溪可能接触了不少他也不了解的心理疗法,他不该这样怀疑林溪。 “没什么?”他岔开话题,“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把人放了?” “没事儿,最聪明的那个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 “啦啦啦啦啦~” 林奚今天的心情很好,他很少像今天一样可以占据身体这么长时间,大多数时候他都只能将自己的意识缩在大脑的角落中,林溪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林奚只是个被催生的残次品,连续三天掌控大脑中枢就可能连累主人格一起崩溃。不过林溪没有嫌弃他,还努力包裹住他裸露的尖牙。 他刚出现时,对周围一切事物都很陌生,甚至带着隐隐的敌意。 当年他趁林溪不察私自掌控这具身体,害得林溪差点被当作疯子被导师开除时,林溪也仅仅只是在脑子里安慰他,社会是很复杂的地方,你只是还没长大。 林奚就这样一点一滴学会了喜怒哀乐,知道了爱人爱己,除了偶尔还是忍不住冲着那些欺负林溪的人龇牙。 今天林溪交给了他一项任务,他当然也要好好地完成了。 披着一身月光出了市局大楼,给他分配的公寓就在附近,走过两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林奚走得很慢,但是很专心,目不斜视地盯着对面的红绿灯倒计时。 小区附近卖煎饼的大娘还没收摊,冲着寥寥无几的行人吆喝着。 “大娘,还剩多少,我都买了。”林奚包下了剩下的一小车煎饼,“料都给我加足了。” 大娘乐坏了,收摊前还碰上了个大客户,连声答应着,手脚麻利地烧热了饼铛。 “我搬个小凳子在那边等您。”林奚扫码付了钱,拿走了小推车上的一个马扎凳子,走到居民楼墙根儿底下坐着。 “啪嗒!” 分离障碍[刑侦] 第5节 一块儿砖头从楼上扔下来,四分五裂地碎在林奚眼前,如果不是他微微侧开了头,碎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他的脑袋。 大妈听到巨大的撞击声回头看了一眼,林奚稳稳当当坐在原处没动,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林奚心中了然,终于来了。 他走进漆黑一片的单元楼里,那个上午出现在刑侦支队里的侏儒站在年久失修的楼梯上俯视着他,身影藏在巨大的黑暗里。 “是你啊,王胜。”他准确叫出了那个在最右边的侏儒的名字,见对面半晌不语,又嗤笑道:“怎么?还想跳起来用石头砸我?” 王胜的表情瞬间变得可怖,背在身后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切肉的长匕首,发达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就像猛兽发动攻击前的预兆。林奚松弛而不屑的姿态令他怒火中烧。 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嘴巴贱得很,从他到了市局就开始羞辱,把他当傻子哄,还要给他讲白雪公主与小矮人的故事阴阳怪气,他以为自己和旁边两个真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吗? 就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自以为了不起,永远习惯低头看人,今天他就要让他们也尝尝只能等待别人俯视的滋味。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只要一步,他就能放下绳索,悬于头顶的那把削铁如泥的斧子就能砍断他的双腿。 想到这里,王胜激动的发抖,他将第一次杀掉一只庞然大物,巨大的愤怒和无法掩饰的兴奋让他的脸变得可怕而扭曲。 “怎么不说话了?今天在询问室不是装傻子装得很像嘛,现在真傻啦?” “还不说话?回去路上把声带丢啦?” 无论林奚嘴上如何厉害,他就是不往前再迈一步。王胜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对面忽然识破他的陷阱,只能林奚说什么他就听着什么。 “想报复我啊?”林奚咯咯地笑起来,“不过你算是找对人了,如果不是像你这样的偏执性精神障碍,也不会对我的故事想这么多。你也可以理解为,我是专门讲给你听的。” 王胜扭曲的面容终于裂开,沉不住气大叫一声松开了手里的绳索,头顶的斧子瞬间滑出一片圆弧,边缘的刃崩开豁口,水泥地上也留下一条白痕。金属的冷风从身前掠过,大腿处感受到薄薄的凉意,林奚抬手摸了摸,却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他让林溪的身体受伤了。 林奚低头看着腿上的点点血珠,心底极黑的阴暗就被彻底打翻。 “啊哈,还想杀我。”嘴角的笑意僵硬了,随后化作更加冰冷的狂风暴雨:“需要帮你搭个梯子够到我的喉咙吗?”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怕疼 王胜彻底失去了耐心,紧握着长刃毒蝎一般扑刺向林奚的胸膛。林奚闪身后退被扑了个空,耳边是匕首刮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尖鸣。 楼梯间的灯光早已被破坏,月光下只能看到两人缠斗时模糊的影子。林奚浑身肌肉线条紧绷,抬腿飞踢试图将他逼退,但王胜不退反进,双手伏着地面滑开后反手一刀刺向林奚的膝盖。 林奚看出他的意图,侧身闪避的同时踢中侏儒的手腕,匕首飞出不知撞向哪个黑暗的角落。王胜失去了武器踉跄着后退,脚跟磕在台阶锋利处划出一道道血痕。 “不要负隅顽抗了,跟我回市局。”林奚不想再浪费时间,踏着台阶一步步朝侏儒的方向逼近。 王胜左右张望,黑暗中只有那把卷了刃的斧头寒光凛凛。他高举着双手,贴着墙壁往下走,就当他越来越靠近林奚时,抬手猛地一推,多年锻炼出的上肢肌肉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林奚躲避不及脑袋就要砸向斧头。 千钧一发之际,林奚用脚尖勾出护栏,手臂猛然发力,恐怖的核心力量将自己整个身体拉了回来,但王胜也趁机从楼梯口溜走。 林奚眼神阴沉暗道失误,正准备拔腿去追。这时却看见王胜被人提溜着后颈,提狗似的提了进来。 “陆淮之!你怎么在这儿?” 乌云散去,月光更加明亮了些,陆淮之左手提着人走进来,那张平时总插科打诨泛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冷若冰霜:“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你心里早知道会被袭击,你就专门来这儿等着他对吗?” 林奚暗道不妙,立刻闪人将主人格推了出来:【你前男友你自己解决。】 林溪还不习惯刚刚战斗后肌肉酸痛的感觉,腹部、大腿甚至双臂都在微微发抖,身体止不住地晃动:“陆队,你听我解释。” 陆淮之听到这个称呼面色更沉,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市局走去,林溪赶紧在后边儿追他,却因为大腿的伤势而慢人一步。 “哎哎,小同志,你的煎饼不要啦?”林溪本来就急,又被煎饼大娘本着诚信经营的理念塞了十二个加足了料的煎饼果子,两只手都提不过来。 陆淮之在前面提溜着人,林溪在后面提溜着十二个煎饼果子,俩人顶着路人奇异的目光进了市局。 正好李延还没下班,看到俩人一前一后地进来,还互相不搭理,嘴上没个把门的:“哎哟,你俩吵架啦!都是自家兄弟自家兄弟,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滚。”陆淮之言简意赅。 “好好好,我滚我滚。”李延走到林溪旁边,接过他手里的煎饼果子眼尖地看到了他大腿上的血珠,故意大声道:“哎哟,林专家,您怎么受伤了呀!” 陆淮之前进的脚步顿了顿,但是仍旧没有停留。林溪暗自叹了口气,看来是真生气了。 “林专家,你们这是去哪了?”刚出锅的煎饼散发出阵阵馋人的酱香,李延随便拿了个当夜宵,一边啃一边问道:“那王胜不是已经放了吗?怎么又抓回来了?” “去帮你们队长审吧,他应该就是儿童失踪案的凶手了,争取今晚能把孩子救出来。” “什么?!”李延不敢耽误,抛下煎饼就朝讯问室走。 交代完事情林溪终于松懈下来,靠在警局走廊的长椅上休息。他怕痛,小时候就是能吃药绝不打针,长大了人前是被称赞淹没的天才,但人后却是个跑八百米摔了就爬不起来的菜狗。 只有林奚出现了以后,才以发疯的形式提高了他的身体机能,也掌握了一些格斗技巧。 林奚:【疼了吧,叫你平时不锻炼,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溪:这不是以为你能行吗?嘶...... 林奚:【你前男友咋办?】 林溪:谁让我在解释的关键时刻被塞了十二个煎饼呢?(微笑) 林奚:【......】 “跟我走。” 林溪靠在椅子边闭目养神,耳边忽然又响起陆淮之的声音。林溪不想让他误会,赶紧接着开口解释:“陆队,我不是想私自行动,因为还不能确定......啊——” 陆队陆队!怎么还是陆队! 陆淮之听不得那两个字从林溪的口中说出来,见他啰嗦半天还不和自己走,干脆一把给他扛在肩上带走了。 “放我下来!”林溪又惊又恼,周围加班的同事一双双眼睛盯着,那种探寻又八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嘴角都强压不住。 一路穿过接待大厅,陆淮之才把他轻轻放到副驾驶上,林溪心脏狂跳不止,白皙的脸此刻已经通红:“你要干嘛呀!” “带你去医院。” “不审问了吗?” “李延在审。” 一生要强的林溪从来没被人扛在身上过,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前男友。 即便他在五年内就拿下了心理学硕博两个学位也不敢妄自揣测前男友这样一个高深莫测的课题。 suv宽大的车厢刹时安静下来,夜色在窗外流动,穿拂过此刻略显阑珊的繁华街道,澜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大楼还是灯火通明。 “让让,让让!”值夜班的护士推着小车在走廊上穿行,一边眼尖地瞅见了门口站着的俩帅哥,其中一个的警服外套还披在另一个的肩膀上,赶紧用大嗓门掩盖住了内心的波涛汹涌:“你俩,急诊的话不用排号,分诊台直接找医生!” 林溪道了谢,不由分说地就被陆淮之揽住往分诊台走,医生开了几个检查又给处理大腿上的伤口。 被临时叫来的外科医生是个活泼的中年秃顶大叔,清创的手法迅速而稳重,嘴里还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伤口一周之内不能沾水,忌辛辣油腻小心留疤。一会等ct结果出来,没有问题就可以走了,记得及时过来换药啊。” 冰凉的酒精触上伤口的一瞬间,尖锐的痛感立即如闪电般蹿上神经,林溪双手抓着椅子的边缘,强忍着一声不吭,但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林溪不想被看到,半捂着脸假装不经意地擦了擦眼泪,余光瞥向一旁的陆淮之,发现他被挡在浅蓝色的隐私帘外面儿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被他看到,不然更丢人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秃头医生拿起纱布盖在伤口处,用医用胶带缠了几圈调侃道:“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了!” 话音刚落陆淮之就从隐私帘外探出头来。 我谢谢你。 伤口处理完检查结果也差不多出来了,基本没什么问题。陆淮之先前迸发的情绪在来的路上尽数消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爆发一瞬后只留下一地静默的尘埃。他们并肩往停车场走。林溪走得很慢,陆淮之就落后他半步。 就当林溪以为他们要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陆淮之忽然开口了。 “五年了,还是一样怕疼?” 被重重掩盖在雾气下的时间被吹开了个口子,丝丝缕缕地往上飘,缓慢地泛出绵长的苦涩。 林溪尝到那些苦涩,声音有些颤抖:“还不许人怕疼了?陆队长好大的官威。” 那年大二,林溪从单杠上掉下来摔了个屁股蹲儿,陆淮之抱他起来,用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在额角落下好多个吻,亲着,哄着,问他为什么这么大人了还在怕痛。 林溪当时窘迫得要命,也是这样回答他的:“还不许人怕疼了?” 时光猛然重叠,眼前人还在眼前。 陆淮之打量着他不肯垂下头的背影,林溪和他一样出身国内顶尖的高校,还远赴美国取得了心理学博士学位,是省厅特聘的侧写专家,是从小被天才的光环围绕拥有大好前程的精英,也是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 林溪原本就要走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路。 但就是这样一个应当高高在上的人,偏偏温柔又谦虚,正直而腼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又俯下身来温暖每一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在五年前为他捧出所有的真心。 五年,不就是五年? 陆淮之忽然释怀地笑了笑,只要林溪肯给他一个解释,他竟然就肯这样轻易地原谅了。 林溪不知道陆淮之在想些什么,只觉得他的笑容仿佛轻松了些许,不再夹着那些复杂而又沉重的情绪,还要在外面披上一层客气的外衣。 “送你回家吧,回去好好休息。”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穿过无尽的高楼大厦和树影婆娑,薄纱一般柔和地笼罩大地,但着澜港刑侦支队终究与这个夜晚的平静无缘。 车刚开出一半就接到李延的求助电话,他审了那个侏儒快两个小时但是一无所获。刚开始只是一言不发,后面李延问急了竟然还被他套了话。 本来是想赶紧问出孩子们的下落,可如今不仅这个没问出来,还被王胜推断出来局里还没有掌握他切实的犯罪证据,更加不会承认拐骗杀害的犯罪事实。李延又悔又急,赶紧给陆淮之去了电话,让他速速过来救场。 “他交代了些什么?” “刚开始是什么都不说,后来说了也只是在......” 陆淮之对待案件向来雷厉风行:"在什么?别婆婆妈妈的。" 李延眼一闭心一横:“在骂林专家,说他是个阴险小人;还骂您是个不要脸的畜生,仗势欺人。” 林溪想起陆淮之把人提进来的场景,确实是有些幽默在的。那王胜虽然身材矮小,但心高气傲惯了,骤然被人提狗一样晃进市局,没有偏执性精神障碍也要被气出来了。 已经快十一点了,陆淮之刚准备开口,想先送林溪回去,就被林溪抢了先:“回市局吧,我去和他聊聊。” 作者有话说: ---------------------- 分离障碍[刑侦] 第6节 第7章 工厂 已经是深夜了,澜港市刑侦支队讯问室里巨大的探照灯如同黑暗中巨蟒冰冷的凝视。灯眼中是极致的白,王胜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他紧抿住嘴唇一言不发,仿若任何的小动作和微表情都在这炽亮的白光下无所遁形。 林溪和陆淮之坐在另一侧,隐藏在半边阴影里,没有刻意舒展,影子却被灯光拉得巨大。 作为审讯手段的一种,陆淮之和林溪打算先晾一晾王胜,况且知己知彼,才能掌握正确的突破口。他们进来以后便自顾自地看资料,只有偶尔翻页的声音才让静谧的空气泛起波澜。 刚刚进门的时候宁潇潇就已经汇报了搜查的情况,大家的动作很快,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拿了搜查令对澜港市丰淀区永安街136号304进行了细致的勘查。 林溪翻阅着从现场传过来的照片,夜色遮掩了灰蒙的空气,但掩盖不住污水散发的令人作呕的酸臭,无意间入镜的小警员捏着鼻子眉头皱得老高。 丰淀区原本是澜港市底下的小县城,后来由于产业转移,承接了原本老工业区迁移的大大小小的工厂,这才收归成了澜港的一个区。工厂的到来缓解了就业问题,但经济上的收效却没有达到预期,反而化工厂、造纸厂排放的污水烟尘让丰淀原本就根基不稳的旅游业雪上加霜。 恶劣的环境导致地价涨不起来,旁边又是日夜嘈杂的工厂,只有被便宜住宿骗进来的驴友和附近工厂的工人才会选择这里居住。 并且随着一代代人员外流,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个城中村。 王胜的房子就在他上班的电子厂旁边,是以前的老职工宿舍,面积大约二十平,楼龄却已经超过了40年,一进楼梯间就能看到尘土飞扬的楼梯和墙壁上斑驳裸露的电线。 他居住的304的木门上钻了个眼,挂着把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小锁头。不过进门一看就能发现这破地方并没有什么好偷的。 屋子里灯光昏暗,狭窄的小屋里还算是五脏俱全。之前厂里遗留的铁架床生出斑斑锈迹,王胜就睡在下铺,粗糙的纸板和麻布被他铺得整齐。上层则用几块木板拼接起来做了个简易的储物架,窗户边还摆了几个晒干的橘子皮掩盖街道的异味。 林溪眼尖地发现铁架床的第三节攀爬杆上有两道发黑的印记,像是汗液渗透进铁质的栏杆上加速了锈迹的腐蚀。 他把这处细节指给陆淮之看,王胜的手臂肌肉粗壮,力量甚至可以与一个成年男子相抗衡,他几乎能够想象王胜日复一日抓着这根栏杆拼命够起自己身体的模样。 “是个狠人。”陆淮之低声评价道,同时把另一张照片递给林溪看,画面里是两个1.5升的矿泉水瓶子,里面还装满了浸透水的沙石,牢固的拉环可以直接被当成哑铃使用。 林溪与陆淮之在窃窃私语,但谁都没有要开口问话的打算。王胜沉重地呼吸着,仿佛浑身不舒服似地在椅子上动了动,不过这点小动作丝毫没能吸引对面两个人的注意力。 时间才刚过去五分钟,但这种被完全忽视的感觉让王胜觉得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这一片空白的沉默。 “要问什么你们就赶紧问,你们警察扣人最长多久来着,没有证据就赶紧放我回家。” 被李延审完以后,王胜仿佛打了胜仗一般,气焰嚣张了不少,发白的嘴唇也有了几分血色,在强烈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可怖,只不过当他一开口,那股虚张声势就如溪流般从身体缓缓泄出。 “原本以为你很聪明,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还没等林奚冲破束缚跳出来来反击,陆淮之便冷笑一声开了腔:“王胜,现在你不仅涉嫌绑架,还涉嫌袭警,我这个目击证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是走合法程序被逮捕后羁押等待调查。最长时间?最长能让你去把牢底坐穿之前在我这儿待满七个月!” 王胜眼见着陆淮之和刚才进来的李延不是一路人,恨恨地闭上了嘴不敢再挑衅。现在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只差等警方找到证据,说多错多,如果他自己先被警方突破,那么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忍不住闭上双眼,也紧紧地抿住嘴巴,企图用这种方式隔绝外界给他带来的一切影响。 林溪观察完王胜,又忍不住看向旁边人,敏锐地察觉到陆淮之语气中夹杂的那一星半点的迁怒,他强压下去的不耐与怒气化作冰霜挂上眼角眉梢,下颌紧绷直到桌面未遮挡的肩膀处都透露着一股冷硬。 王胜的自作聪明还有负隅顽抗让孩子们至今下落不明,现勘那边一时半会又拿不出有用的线索,即使是用最原始的方法查监控,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更何况在丰淀区这种地方,除了工厂内部安装的监控的地方也是少之又少。 林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静默无声地呼出去。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快三天,孩子们可能等不了了。 康远山刚刚在回来路上已经汇报过现场的状况,语速极快又一针见血:“王胜这小子穷得很,小偷进去都得给他提两袋米。他那小房子基本上不可能藏人,虽然没发现新鲜血迹,但是鲁米诺测试在卫生间、卧室里都发现了大量痕迹,就连床铺上也有发光反应,已经提取了dna给小孙法医检验了。” “周围邻居有的上夜班去了,能够收集到的信息基本上反映王胜这个人比较孤僻,平时都是一个人,也不爱出门。工友们一开始看他可怜还会给他送点东西,但他也不领情,后来慢慢也就不怎么联系了。” “我还打电话问了他领导,王胜在电子厂只能负责组装之类的活儿,流水线上工,工厂老板说这附近的工厂多多少少都会招一些具有工作能力的残疾人,澜港市有政策,助残可以减税,所以他也招了几个,其中就包括王胜。但是他平时也不和其他几个侏儒扎堆,活干完了就回家。” 林奚一边回想一边望向对面眼睛紧闭的侏儒,心中飞快地分析着。 王胜聪明,但文化程度不高,与父母分居很早,生活中向来只有他自己。他自我意识十分强烈,别人流露的善意几乎都会被拒绝,对待工厂老板的伪善更是不屑。家里虽然穷困,但是他却竭尽所能地收拾整齐,就连血迹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怀疑具有轻微的强迫行为。 平时有虐待动物的习惯,后来逐渐发展成为虐杀儿童,他受不了林奚激他的话语,报复的方式极端,竟然想直接痛下杀手,对于情绪的调控能力非常弱,甚至可以说是偏激。 那这样一个偏激的疑心病,到底会将人质藏在哪里呢? 王胜的生活轨迹很简单,工厂上班、回家、以及踩点,按照他的性格,不会将不熟悉且离主要活动地偏远的地点作为藏匿地,那么就只剩下了...... 工厂! 林溪立刻站起身来大声道:“电子厂是不是还没查?” 王胜一瞬间睁开眼,瞳孔下意识紧缩,紧紧地盯住林溪,愤怒在一瞬间席卷了他,但随即双手抓住手臂,用疼痛抑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动作还不到一秒,却尽收林溪眼底,这更加肯定了林溪的结论。 林溪向陆淮之投去一个眼神,陆淮之立刻心领神会两步踏出审讯室迅速吩咐道:“就在电子厂!立刻申请搜查令,出了事我担着!” 已经是凌晨了,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个半夜出来遛大型犬的年轻人。几辆警车划破沉寂浩浩荡荡朝着电子厂的方向驶去,红蓝警灯一路闪烁,鸣笛音响彻公路。 刑侦支队的众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习惯性地在陆淮之一声令下后便毫不迟疑向电子厂进发,直到坐上警车才终于有时间开口。 尤其是李延,原本坐在审讯室外单向玻璃一侧,准备学习反思一下队长和专家的审讯技巧,但看着两边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一句话没说,林专家突然一声在电子厂,陆队长就给大家送上了车。 林溪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眼睛还盯着路边变换的街景,听到李延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开始我也不确定,只是怀疑可能藏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但是搜查电子厂是件大事,贸然前往还有可能造成恐慌。但是我今天看完你们拿过来的资料,大致描绘了王胜的轨迹地图,判断出电子厂具有最大的可能性。并且当我说出这个地名时,他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鼻孔微张,双手紧握,那是极端愤怒的表现。” 李延暗暗竖起大拇指,就那么一秒钟的反应,他几乎都没注意到,却牢牢刻在了林溪的脑海里,动作细节一个不落。 “队长,你和林专家是不是早就认识啊?我看今天林专家一说,你嗷一嗓子就跑出来了。要是我说个结论,队长肯定得驴着脸问我:证据呢?证据在哪里?”李延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模仿着陆淮之严肃时的表情。 “那还不是因为你笨!你能和人家林专家比吗?”康远山开着车打趣着,脸上笑呵呵的。 林溪提着的心这才轻轻放下,适时松了口气,幸好都是一群直男没发现什么端倪。他通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副驾上的陆淮之,发现对方却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他赶紧一低头又转移了话题。 “后续的审讯还是得辛苦你们,不过找到孩子以后,拿到他的口供应该会容易很多。” 众人接着案子往下说,只有角落里听完全程但无人在意的宁潇潇,眼神从林溪看到陆淮之,又从陆淮之转向林溪,忽然福至心灵,双手捂住了嘴巴。 作者有话说: ---------------------- 宁潇潇(惊恐:发现刑侦支队的大秘密会被暗杀吗[狗头][狗头][狗头] 第8章 难猜 电子厂的搜查进行得很顺利,老板是个怕事儿的,前半夜接到警察的电话就已经慌得在家一夜没睡,现在警察找上门来更是全力配合,该调监控的调监控,能交代的全交代了。 幸好王胜抓得及时,剩下的孩子们在厂房污水处理区的废水桶里被找到,这地方又脏又臭,平时没人愿意过来,王胜钻了空子,利用运送清洁剂的当口,把孩子藏进货箱一个一个地运了进来,又转移到废水桶里。 窄小的桶口牢牢禁锢住了孩子们的四肢,经过缺水无食几天的搓磨,孩子们早就陷入昏迷,没了求救的力气。 “早知道我就不该把他招进来!”电子厂老板是个肥胖的中年男人,陪着警察跑前跑后已经挂了一脑门子汗,“王胜除了在流水线上负责组装,也会让他去干一些杂活,谁知道他会趁这个机会搞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啊!” “你说的一些杂活也包括把污水处理的职工部分清退,换成便宜好用的王胜吗?”陆淮之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摸这家工厂的底细,丝毫没给老板留情面。 丰淀区里的工厂管理本来就混乱,永远是不查不改,改了还犯,现在借机敲打两句也算是给市里几个局减轻工作负担了。 胖老板听闻这话便结巴了,一时间简直汗如雨下,睡衣袖子擦了几次脑袋都擦不干净:“警、警察同志,他做的这些坏事我真的都不知道啊,您们英明神武,都是青天大老爷,千万不要冤枉好人呐!我一定全力配合警察同志们的工作,全力整改,全力整改!” 陆淮之没理会他,一指门口让他赶紧滚去做笔录,然后换上防护服朝着污水处理区走去。一路上,他也大致分析出了侏儒的作案路线。 污水处理区由三个大型池组成,利用化学手段对污水进行处理,陆淮之戴了好几层口罩还能闻到化学品和脏污的废水传来的刺鼻异味,在污水处理工被辞退后几乎没人靠近。 王胜就利用机会用小推车把装着孩子的污水桶运送到隐蔽的生化池边,虐杀后就将尸体抛进污水处理完的入海口,看似是天衣无缝,但工厂里的监控却完整地记录下他运送的一切,其中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正正好好拍到了桶里孩子的侧脸。 至此证据链完整,王胜再如何抵赖也逃脱不过法律的制裁。 林溪没有进现场,双手往后撑在警车车盖边。早春的风触肤微凉,林溪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天边已经蒙蒙亮了。 眼前一大片厂房区域被拉上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康远山帮着救护人员把孩子们用担架抬上救护车,痛苦的神色僵硬在稚嫩的脸庞上。现勘在污水处理区穿梭忙碌,陆淮之穿着防护服在离化学池极近处打捞可能还余留的物证。 林奚:【累不累?要不换我来,你休息一会?】 林溪摇摇头,拒绝了林奚的好意,现在还不到休息时候,他习惯性地要将每个经手的案子吃透。 虽然说王胜已经死罪难逃,但如今他的犯罪手法却还不明朗。王胜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能够将这些孩子诱拐的呢? 时代已然变化了,三十年前的拐骗可能仅仅需要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但将时针拨转到现在,一个贫穷的侏儒到底是用什么吸引了生活富足的孩子们落入圈套呢? 通过现有的证据,林溪暂时还想不通,费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累了就回去睡会儿,收尾工作交给我,明天在家好好休息。” 不知何时陆淮之走到了林溪身旁,手里还拎着一套湿漉漉的防护服,他手臂伸得笔直,水流淅淅沥沥往下滴,却沾染不了林溪分毫。 “没关系。我还不累。” 陆淮之皱眉看着林溪,拿他没有办法。他了解林溪,这人看起来温温柔柔,但真做起事来是软硬不吃,就算是强硬地命令他回去休息,他也只是回一个礼貌地微笑,却不动摇毫分。 “需要休息随时和我说。”陆淮之轻轻叹了口气,最终也不再勉强,转身去处理这套防护服。 “袖子。” “嗯?” 陆淮之还没来得及转头,手臂上就传来温凉的触感,侧头看去,林溪两只手搭着他的警服袖口,正替他一圈一圈地往上卷,以免落下去碰到湿透的防护服。 林溪的手指纤长而灵活,就连指甲都被修剪成圆润漂亮的弧形,不到三秒钟就帮他挽好了袖口,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臂。 “好了。” “你......”陆淮之有些欲言又止,内心再次猫抓似的掀起波澜。自从在医院想明白以后,他就一直想要和林溪聊聊。但是案件不等人,熬穿了一整夜也等不到一个机会。 他往工厂四周环顾一番,除了支队的人以外,警戒线周围也聚集了不少提着早饭来上班的围观群众。现场人多眼杂,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林溪偏着脑袋看他,有些不明所以,进而眼看着陆淮之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明明在车上还偷看他,为什么现在又不说话了? 林溪叹了口气,这前男友的心思可比嫌疑人的还难猜。 ---- “说说吧,王胜。现在不需要你的口供也能给你定罪,这可是你在调查期间最后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了。” 为了弥补之前的工作失误,李延主动请缨来审讯王胜,陆淮之和林溪隔着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远程指导。拿到最后的嫌疑人口供这个案子就彻底了结了,大家也能回家睡个好觉了。 王胜的嘴角向下抿住,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姿态,他微微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旋即又闭上,一个字也不说。 “王胜!你可要想清楚!你可别把审讯室当咖啡馆了!被你拐走的孩子我们都已经找到了,就算你不坦白也不会影响你在之后的定罪量刑!”李延有些恼了,王胜自从被带到审讯室就没有一次乖乖配合过,就算是死到临头了还要死鸭子嘴硬。 王胜听闻这话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既然如此,那我还白费这个力气干什么?” “王胜你不要不识好歹!” 李延的火气刚被激出来,耳机里就传来林溪温和的声音:“李延,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冷静下来,结合他的心理状态来问问题。你先跟他说一说几个孩子的情况。” 分离障碍[刑侦] 第7节 陆淮之瞄了一眼旁边的林溪,轻轻道了声谢。 原本林溪可以自己进去审问,对各种审讯技巧烂熟于心的他肯定是要比这个搞技术的半吊子李延效率高得多,但林溪这几天也了解到李延被调来刑侦支队后的短板,每次在队友忙着跑现场无暇兼顾之时,李延在讯问方面的不足就一览无余了。 林溪刚刚建议让李延继续讯问,也是在帮陆淮之练好他的兵。 审讯室内,李延瞬间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用笔在康远山反馈来的孩子们的资料上画了几个圈。 “王胜,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几个孩子怎么样了吗?不过我想像你这种人可能并不会关心吧,不过我还是得告诉你,他们全都平安回家了,你的出现可能对他们浩瀚平坦的人生来说,就是一粒灰尘。” 李延镇定地坐在位置上,双手交叉呈宝塔状置于桌前,显得自信从容了不少。虽然王胜还是不肯睁开眼睛,他便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像是屏蔽了王胜态度的干扰。 “很好,就是这样。接下来慢慢切入正题。” 李延余光往单向玻璃处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王胜,你今年25岁,根据工厂老板所说,你在这家电子厂已经工作了9年,你的房子是父母留下来的吗?” “父母?”王胜倏然睁开眼,“我没有父母。” “笑话,没有父母你哪里来的。我们已经派人去你的户籍地调查过了,你的父亲名叫王德化,母亲叫郑秀娟,至今仍然健在。你还有个弟弟,名叫王天赐,比你小6岁。是这样吗?” “你从小照顾弟弟长大,和孩子相处的时间应该很多吧,你拐骗那些孩子,是因为太想你的弟弟了吗?我听说你的父母不让你见弟弟。” 王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滔天怒意压制在胸膛,咬牙切齿道:“我说过,我没有父母,更没有什么弟弟!” 李延没有理会他,仿佛只是在给他讲一个故事,继续自顾自道,“你弟弟去年考上了大学,还不错,是个我们省的一本,你爸妈挺高兴的,在村里摆了几十桌。你应该知道吧,作为哥哥怎么能不去吃弟弟的升学宴呢?” “你到底想要问什么?”王胜终于耐不住性子,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我想问......” "别急着问,继续挑起他的情绪,等他自己说。"林溪在耳机里叮嘱道。 “算了,没什么。”李延放下扶着脑袋的手,隐隐调整了下耳机位置,让声音更清晰,“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给你说说看你家的近况而已。” “是林溪让你来的!是不是这个贱人!”王胜眼尖地注意到李延的小动作勃然大怒,一切都是因为玻璃外的那个人,他的计划被全盘打乱:“这些话都是他教你说的!我就知道!从我刚来他就瞧不起我,到现在还让你来侮辱我!你不就是想让我说出来我怎么拐走那些孩子的吗?我偏偏不说!让我见林溪!我要见林溪!” “今天你不说谁也见不到!”李延拍桌子站起来,在气势上立刻压过了王胜一头,但王胜又重新恢复了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他还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但又费力重新闭上了双眼,无论李延说什么都不肯再睁开。 作者有话说: ---------------------- 不仅仅是查案的过程,也是刑侦支队的每一位队员不断锤炼进步的过程~[加油][加油] 第9章 心迹 李延一脸丧气地走出了审讯室:“林专家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没关系,已经进步很多了。像王胜这样奸诈狡猾的嫌疑人,自身的气势一定要强过他,他多年来已经形成了偏激的情绪习惯,正向共情的方式基本不起作用,只能不断刺激他,他才会吐露真相。” 林溪解释得非常耐心,语速也不快,顺便将之前提到过的偏执性精神障碍的特点与审讯要点也分析了一遍。陆淮之随手拿了个笔记本塞给李延,李延赶紧唰唰地记笔记,差点就要眼含热泪。 “林专家,队长,你们俩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爸爸!妈妈!” 察觉到林溪脸颊微红,陆淮之赶紧拉着他从这个大型认亲现场走开:“我可没你这样没用的儿子,滚滚滚!” 楼梯间内绿萝垂下的叶片缠绕着龟背竹宽大的叶片,刺眼的阳光被磨砂玻璃挡在室外,只透过来几片柔和的光。他们俩顺着楼梯往下走,步伐缓慢得像是在散步。 “刚刚王胜说要见你,你……”陆淮之眉头紧皱,现在王胜对林溪可以说是恨意滔天,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我不会去见他,让他见到我只会让他纠缠的心更甚。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李延,他可以搞定。”林溪底色善良,却也不是什么圣母,在面对王胜这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时更是理性。 看林溪如此笃定的样子,陆淮之也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眼表,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食堂的午餐时间了,于是试探着问道:“食堂好像没饭了,要一起去外面吃吗?” 林溪眨巴着眼睛无辜道:“不是某人说可以给我放一天假的吗?” “嗯,你快回去休息。”陆淮之想到林溪跟着刑侦支队忙前忙后多少天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一时间觉得自己欠考虑还有些过意不去,“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陆队,你赶紧吃了饭去忙吧。”林溪凑近他,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只蝴蝶轻轻停留了一瞬间而后又飞走,背影随着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门口。 陆淮之轻轻捂住刚刚被拍过的地方,心脏仿若空了一拍。 ---- 累了好几天,林溪回家一觉睡到了傍晚才堪堪起来,摇摇晃晃下床洗了把脸醒神,随手披了张毯子穿过巴掌大的客厅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晃着。 这套房子是单位安排的宿舍,是简单的两室一厅,一间做了卧室,另一间则被改成了书房。住进来之前林溪请钟点工上门简单打扫了一番,还没来得及仔细收拾,家里几乎没有装饰,成箱的书还被堆在深色的木质书架旁。 这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但胜在地理位置极佳,闹中取静坐北朝南,离市局只有两条街,走路五分钟就能到。从十一楼的阳台上眺望,还能看到市局大楼上悬挂的徽章。 林溪的档案在省厅,这次过来名义上是借调,实际上也有几分指导的意思,只不过资历不够没有点明,但是从这住宿安排来看,澜港市局该给的面子还是给到了位。 太阳逐渐往下沉,天边压出一线云霞。 林溪坐在吊椅上低着头给大腿上药,伤口已经在结痂,为了避免留疤只能用冰凉的药水敷上去压住那难以忍受的痒意。 晚风吹来凉意,他裹紧了毯子,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和林奚闲聊着。 林奚:【咳咳咳,提问!林溪同学,请问你是要和前男友复合了吗?】 林溪:别瞎说。 林奚:【哦?那你上完药准备去哪里呢?】 林溪上药的手顿了顿,两根手指搓捻着棉棒:大家为了这个案子都辛苦了,我给他们带点晚饭过去。 林奚:【只是送个晚饭?】 林溪不说话,细嗅着晚风送来一阵玉兰花的冷香,眼见着天边淡粉色的烟霞铺满天空的一角,又被厚厚的云层压下。 他考虑的很多,他不清楚陆淮之是否还会愿意与他发展一段亲密关系,毕竟五年前的不告而别任谁看来都成了一场真心错付。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和陆淮之解释那杳无音讯的五年,来到澜港市,来到陆淮之身边,可能已经耗尽了林溪所有的勇气,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坦白一切。 可无论陆淮之是否能接受这样一个有所隐瞒的他,林溪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还是生出了贪心不足的占有欲。 再三犹豫,他终于还是开口说出了那句话。 “其实,我不太懂怎么追人。” 【哟哟哟,终于承认啦!追人有什么的,我教你啊!】 林奚嘴上吹嘘着,但其实已经心虚地飞速在脑海里搜索起之前阅读过的各种文献,毕竟他从来都是光棍一个。 不过俗话说得好,书中自有颜如玉,活到老学到老,这可难不倒林奚。他迅速锁定了一本精准度百分百但非常具有年代感封面的书籍。 【去了之后,你就这样,再那样。】 林奚尽心尽力为他排兵布阵,但林溪则是一头问号,面色空白:你确定吗?这样真的有用吗? 【包的!简直金科玉律般的存在,他听到一定非常高兴!】 林溪眼中的怀疑也在林奚笃定的语气中渐渐消散,毕竟他唯一的感情经历就只有陆淮之,自己还是被追的那一个,每天在一起自习,稀里糊涂地就在一起了。 林溪的回忆被拨转回八年前,他还在南湾市上大学。 他记得南湾市从不下雪,但那一年的冬天却格外冷。一场来势汹汹的寒潮带来了几十年来难得一见的银装素裹。 陆淮之匆忙赶到图书馆来接林溪,却因为林溪在基本无人探访的外文心理学书架旁逗留太久,导致两人闭馆后被关在了本就人烟稀少的五层。 管理员早已经下班了,不过反正六点就开馆,林溪不愿再麻烦人家夜里跑一趟,打算干脆在这儿待到早上再离开。 “对不起啊。”林溪窝在书架旁的小沙发上,膝盖上还摞着几本硬壳书,低垂着头眼里满是歉意。如果不是他磨蹭了一会,陆淮之也不至于被关在这里。 林溪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对面人的回应,于是抬起头来看他。 所有的灯都已经熄灭了,雪粒子砸在玻璃墙上沙沙作响,昏暗中只能看清陆淮之在窗边的侧影。他仿佛精心打扮过,身着一件裁剪得当的驼色大衣,身材修长而匀称,似乎要融进窗外那片雪地里。 平日里总插科打诨的人今天显得格外沉默。 林溪以为他在怪自己,把书放下走到陆淮之身旁。一瞬间,佛手柑夹杂着风雪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侧头小心翼翼观察陆淮之的神色:“喂,你别生气。明天请你吃午餐呀,小食堂你最爱的红烧排骨。” “林溪。” “嗯?” 陆淮之终于转过身来,他呼唤名字的声音有些异样,嗓音很紧,脸上也染着不自然的红晕。 “你觉得,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林溪心下一紧,微侧过脸看向一旁书架上整齐排列的红底黑字:“好朋友吧。” “只是好朋友?”陆淮之上前一步,语速有些快,双手握住林溪的指尖,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用力。 林溪感受到那冰凉的温度,陆淮之此刻的紧张其实已经无所遁形。 “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可以和我说的,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呀。”林溪话里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他能看出来陆淮之待他的不同,但从未试想过发展一段亲密关系的可能性。 毕竟在一般视角下来看,他们两人之间最有可能发生并且长久的还是友情不是吗? “没事,你看书吧。” 手刚一松开,沉默就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玻璃外已是一片白茫茫。 图书馆嘀嗒作响的时钟忽然停了一瞬,林溪的心仿佛也随着这停滞的几秒而沉入水底,说不清为什么,他本应该松一口气的。 到底在期待什么啊,现在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林溪想要后退,退回原位,不知为何脚步僵硬得无法挪动分毫。 陆淮之站在玻璃墙边定定地看着他。 就当林溪以为他们要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时,陆淮之却再次开口了,低缓而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图书馆—— “今天是我出生以来南湾第一次下雪,一周前我看好了天气预报,预定了午夜十二点海湾荟的餐厅,今夜紫罗兰和郁金香铺满了整片海滩。算算时间,闭馆后赶过去应该刚刚好,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南湾市最漂亮的雪景。我想要让你的眼睛记住一切,也记住我。”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们竟然被关到了图书馆里。”陆淮之讲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和屈从,缓步走到林溪身边。 林溪又闻到那股明快的枝叶香气,在昏暗中似有若无地吸引着他。玻璃外是漫漫飞雪,眼前人近在咫尺的瞳孔却深褐近黑。 “不过事情还不算太糟糕,没有听从服务生的建议把戒指藏在蛋糕里。” 陆淮之从衣袋里掏出一枚素净的指环,内圈上还刻着他们名字的首字母。 林溪看到那闪闪发亮指环的一瞬间呼吸都快要停滞,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颤抖,耳尖在雪地反射的微弱光线下红得快要滴血。 “林溪同学,请问你愿意和我继续发展一段比好朋友更加亲密的感情吗?” “只有你和我。” “我将宣誓,永不背弃。” 分离障碍[刑侦] 第8节 伤口上的药水已然干涸,林溪恍惚间回过神来。 霞光远去,天空逐渐变成蓝黑色,远处市局大楼亮起灯光撕开渐浓的暮色,那个熟悉的办公室里仍旧灯火通明。 作者有话说: ---------------------- 林溪回忆初次表白[害羞][害羞]下一章咱们小奚就要教人追夫了,敬请期待[狗头][狗头] 第10章 追人 傍晚正是牛马觅食的好时间,小区附近的加记依旧大排长龙。开了几十年的糖水铺子了,如今还有网红架着补光灯扛着摄像头过来打卡。 林溪搬过来后眼馋了许久这家的红豆双皮奶,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来尝试一下。不过等他排着队买完甜品到市局的时候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街角路口亮起几盏清冷的灯。 幸好刑侦支队加班是常态,大家都还没离开,一拥而上饿狼似的来瓜分糖水和小吃。林溪怕他们不够吃,提了满满几袋,咖喱鱼丸的浓郁鲜香和红豆沙的清甜醇香交杂在办公室里蔓延,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好像是前面街口那家排队王。”康远山人长得高大心却很细,一眼认出了那家老式包装的餐盒,“今天加班也太幸福了,我上次去排了三个小时,好不容易排到我,人家说卖完了,啥都不剩了。” “康副队,我现在在咱们队里感到由衷的幸福,不仅来了如沐春风的林专家,帮我们排队买吃的,就连队长最近都不怎么发狗脾气了!”李延捧着碗桃胶西米露牛饮,小丸子也是一口一个,脸上是一派眉飞色舞。 “哦?看来你对我意见还蛮大的嘛。” 不知何时陆淮之从队长办公室里出来了,站在他身后皮笑肉不笑的,“看来你这工作量还不够饱和,是时候关心一下我队员的私生活,建议叔叔阿姨给你多安排几场相亲了。” “不要啊!队长我错了!”李延顿时鬼哭狼嚎。 作为一个大龄单身剩男,十年前在他长相还算清秀的时候,为了躲避父母安排的相亲独自在外吃香喝辣,海底捞一顿接着一顿,直到去年把自己捞到了160斤,父母又转而督促他减肥。 虽然目的还是为了接着相亲。 陆淮之打在他的七寸上,给人吓得夹着尾巴逃了。 林溪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闹,笑意染上唇角:“需不需要拿一点去法医室?” 陆淮之知道他是想着小孙法医,自从上次尸检之后他们就只在开会时碰过几面,但聪明人之间多多少少有些相互欣赏的。 孙怀英是单亲家庭,一路靠着天赋和努力从农村考到澜港市,又过五关斩六将遴选进了市局,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干了这碗励志鸡汤。估计李延这个大嘴巴已经把全市局的新闻八卦都给林溪讲了个遍。 “小孙家里有事已经先走了,这几天他都回去挺早的。” 林溪哦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双皮奶,醇厚的口感奶香四溢。 陆淮之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林溪办公桌旁边。桌子是林溪来了之后加的,靠着墙边儿,而陆淮之正正好好挡住了缺口的那一侧,是颇具压迫感的一种姿态,但陆淮之自己似乎没有察觉。 “怎么不在家里休息,又跑过来了?” “我有话跟你说。” “嗯?” 陆淮之用余光瞟了眼,周围同事都在吃东西,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虽说不算是个很好的解释机会,但如果能在这儿把之前的话说开也好,于是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保证自己能听清林溪的声音:“要说什么?” 林溪害羞地低下了头。 【说呀!快说呀!】 【一句陶醉他!两句撩倒他!!三句征服他!!!】 “没关系,你想好了再和我解释也可以,我可以等。”陆淮之看林溪半天没有反应,不愿意勉强他,毕竟以后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时半会。 林溪一看他要走,赶紧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还没来得及细想陆淮之刚刚话里的解释是什么意思,那句在脑海里酝酿了一下午的话就出口了—— “陆淮之,我觉得...你的肩膀好宽呀......” “???” 陆淮之被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话打懵了,杵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起作用了起作用了!】 在脑海里的摇旗呐喊声中,林溪艰难吐字。“还有就是,你的皮肤...晒得真黑......” 【黝黑的皮肤代表体魄健康,他将会感到高兴!】林奚照着书上的文字继续鼓励。 陆淮之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搭在桌上的手臂,这些年来风里来雨里去,和林溪白皙的皮肤比起来的确黑了几个色号,但他上学的时候也没有林溪白呀,难道林溪嫌弃他了? 一时间陆淮之更摸不着头脑。 随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拉住了,掌心处还能感受到林溪轻浅的呼吸。 然后他听见林溪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让我给你看看手相吧,我...很有经验的。” “???” 林溪不是去美国学的心理学吗?还教算命看手相? 陆淮之感觉可能是中午跟着李延吃的那顿菌子火锅吃出毛病来了,眼前这个林溪可能是蘑菇变的,还是说林溪回去也吃菌子吃中毒了? 他伸出手触了触林溪的额头,自言自语道:“这也没发烧啊?” 【???欲擒故纵!他一定是在欲擒故纵!】 林溪一拍脑袋,恨不得把林奚从脑子里揪出来揍一顿,他个不靠谱的是真没边儿啊! 被陆淮之怀疑烧坏了脑袋简直让林溪恼羞成怒。 他立刻及时止损,飞速放下陆淮之的手,冲到卫生间去洗了几把脸,那种扑面而来的尴尬几乎要给他压进地缝里。 林溪看着镜子脸色苍白,语速极快。 林溪:你看什么书总结的方法?罗兰米勒的《亲密关系》?还是弗洛姆的《爱的艺术》? 林奚尴尬地沉默了两秒【都不是,要更加具体一些......】 林溪急得英文都飙出来了:那是scott的love, marriage, and family? 脑海里更加沉默了。 林溪都忍不住出了声:“你说话呀!” 【《如何征服英俊少男》】 草...... 林溪恨不得一头撞死。 在卫生间来来回回踱了三圈,林溪才忍住吃药治好自己精神分裂的冲动。 他对着镜子幽幽道:“你知道吗?当年在美国读博,你抢走身体控制权后在课堂上现场表演了一段稀烂的b- box导致我被同门嘲笑了整整三年的事,我竟然原谅你了。” 【林溪,我错了,我下次再给你出主意一定提前报备文献来源......】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这本书的?” 【就之前在图书馆里,我看封面很有年代感,应该没错。】 林溪叹了口气,怪自己这些天忙昏了头。林奚这么久没给他捣乱,他似乎都快遗忘林奚控制身体时除了武力值外,其他的地方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是我的错。”林溪仰天叹了口气,“病急乱求医,怎么会让你帮我追人的?” 林奚已经不敢再为自己辩解,干脆一言不发地躲进了林溪脑海中的万千反应流里,把自己彻底藏了起来。 咚咚咚。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门外是陆淮之的声音。 “林溪,你还好吗?” 林溪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陆队,怎么了?” 见林溪没事人一样地走出来,陆淮之的问句卡在喉咙里没敢出来,生怕把再提起刚才的事把林溪气走了,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没事儿,远山提议说下周休假去看看小孙妈妈,刚刚听法医室那边说是他母亲手术刚康复,小孙下班回家照顾去了。” “好的,那我抽时间去买点营养品。”林溪从卫生间走出来,若无其事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此地无银三百两道:“这天儿有点热。” 卫生间门口对着的窗户坏了一扇,一直忘了保修,陆淮之也在这早春夜里的烈烈冷风中闭着眼睛说瞎话:“确实热,我一会儿也去洗把脸。” “你们今天在忙什么案子?怎么都没下班?”林溪跟他一起往回走。 提起案子,陆淮之这才收了浅淡的笑意:“经侦那边在查一桩走私案,需要我们和网警那边配合。” 一般来说市局都被划分成好多个部门,刑侦大队、经侦大队、禁毒支队、交警、治安还有网警分门别类好十好几种,澜港市局就属于体系比较繁杂庞大的,办公楼都有十六层高。其中需要刑侦和经侦联合侦办的案子也不少,不过大多数都是支队之间互相借人,需要刑侦全队支持的案件不会简单。 “走私?你们全队出动那估计体量不小吧。” 陆淮之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经侦那边好几年前追查的一条线有起色了,抓捕时嫌疑人没来得及格式化手机,被我们查到了暗网的入口。我们这几天都在找线索,希望能帮经侦那边破译登录密钥,网警那边则是在尝试技术破解。” “能够在暗网上销售的走私物品价值不会低,光算上运输成本和风险承担就不少了。他们走私的是什么呢?文物?还是贵金属?” “都不是。”陆淮之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是某种尸体。” 听到陆淮之说是某种,林溪讶异了一瞬:“你们还没见过?” “在儿童失踪案发生之前,我们就一直在帮经侦追查这个案子。尸体经过某种加工后作为藏品在暗网上卖出了高价,经侦之前抓了几个倒卖贩子提到了这件事,据他们交代,那种藏品就是从国内流出去的,数量非常稀有,但是卖出了八位数的高价。” “所以你们是想在暗网上找到交易渠道再追踪吗?” “是的,线索不多。找不到尸体、不知道交易人,甚至国内还没传出消息。不过这一次是经侦那边为数不多能够追踪到暗网的机会,通过追查藏品为名打击暗网的交易流通才是最终的目的。” 回到办公室,大家已经三三两两地开始工作,林溪忙完失踪案后也得听从组织安排跑一跑监狱和少管所之类的地方,便也不再逗留。 “你们都辛苦了,去看小孙母亲的礼物我出外勤的时候顺便买就行,交给我就好。” 陆淮之点头,他原本还以为林溪刚来市局会不太适应,不过现在总算让他放了心。 身手、性格、还是行为方式......林溪真的变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 林奚:[狗头] (起到一个关键的添如乱的作用 陆淮之:[问号] 林溪:[爆哭] 分离障碍[刑侦] 第9节 第11章 琥珀 早上八点整,陆淮之开着一辆拉风的路虎揽胜从市局风驰电掣地呼出门,帅气不过一分钟后,就被辆贴着“人老技术差,越滴越慢”的老头乐别上了高架桥,一时间堵得水泄不通。 前天晚上约时间时没一个人想起来早高峰的事儿,几个在市局附近租房住,从来都是腿儿着上班的大老爷们在高架上龟速前进,一时间面面相觑。 “周六还堵车啊。” “还说坐上队长的路虎能飞驰一下呢。” “飞驰个屁啊,那老头乐前面带孙子后面捎老伴儿,buff都拉满了,你敢近身?” 闲着没事,车里几人窃窃着聊天,林溪侧耳听了半晌,这才知道小孙前年是在隔壁宁浦区买的房,每天通勤距离是远了点,但房价也低了不少。 “小孙真是个苦孩子,母亲骨髓移植花了不少钱,还背上了房贷。”康远山感慨道:“这些年估计压力不小。” 李延被宁潇潇和康远山挤在后排中间,费劲地挪了挪屁股:“之前他妈妈在越珠区住院,离市局也不远,现在出院了小孙反而两头跑了。” “孙法医很细心,人也很聪明。技术处的马主任似乎很看重他,感觉有培养接班人的意思了。”林溪之前去技术处那边碰见马主任来找小孙,俩人师徒似的正争论血迹分析的问题。 “哈哈哈哈!老马主任,他就喜欢小孙这样的老实孩子,最看不惯我们队长这样的刺头儿,上次他还说多看我们队长一眼都要折寿哈哈哈哈哈!” 林溪笑着瞥了驾驶位上的陆淮之一眼,对方的脸已经黑成锅底。 这李延确实没把林溪当外人,可也没把他队长当人。 几人闲聊着终于下了高架来到小孙家里,他妈妈腿脚不好,房子就在二楼,一梯两户的电梯房,对老年人来讲已经算是比较清净的。 “妈,你怎么又跑出去了?怎么打电话也......队长?你们怎么来了?”孙怀英听到门口的响动一脸焦急地打开门,看到是支队的人过来又一愣。 “听说阿姨身体好些了,我们过来探望一下。” 他听见陆淮之这样说,赶紧侧身让同事们进门。大家把带来的营养品和礼物放在门口玄关处,却不见小孙母亲的身影。 今天是休息日,小孙可能还是刚起床,不是几个外人便随手扒拉了两把头发,一边倒茶一边连忙解释道:“我妈出院之后修养了一段时间,现在可以自己活动了,可能是在医院关久了,天天早出晚归的,怎么劝也不听,估计现在又在楼下花园散步呢。” 其他人之前都来过小孙家,只有林溪是第一次过来,趁他们在客厅闲聊时,腾出眼打量了一番。 小孙家里的装修很传统,朱红色的釉面踢脚线瓷砖紧贴着电视墙,背后是一幅喜上眉梢的壁纸,枝叶繁茂的吊兰摆在高脚凳子垂下几株花茎。客厅中间是个棕色的燃气玻璃取暖桌,在没有暖气的南方很常见,冬天套上桌垫可以烤火,夏天则变成一个普通的茶几。 目光范围内有三个房间,其中一个紧闭着门,敞开的那两间都是卧房。小孙那间陈设比较简单,只配备了基本的家具。 “这房子是阿姨一个人住得多吗?”林溪转过身来问道。 孙怀英从闲聊中抬起头应道:“是的。我工作比较忙,后面我妈又住院了,队长帮我保留了局里的宿舍,我最近才经常回家里住。” 林溪点点头,眼尖地发现电视柜的抽屉里仿佛卡着什么东西,露出的一角白森森的,透着股冰凉劲儿。他刚准备走近细看时,大门忽然响了,小孙的母亲回来了,小孙立刻站起来介绍。 “妈,这都是我同事,之前您住院的时候去看过您,还记得吗?” 小孙母亲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看到一屋子人表情凝固了一瞬又很快展开,站在小孙身后嘴角拉扯出僵硬的笑容,语气却热络:“哦哦,记得记得,这个小妮儿我也还记得,潇潇是吧!上次还帮我削苹果来着,谢谢你啊!” 宁潇潇的脸立即涨红了,后退着摆手,手腕子快甩成螺旋桨:“没没没没什么!” 孙母的视线移向了林溪,见他站在电视柜旁边目光微微闪动,立即招呼着他来沙发上坐,语速则慢了许多:“也是怀英的同事吧,感谢你们平时在单位里照顾怀英啊,现在还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阿姨,您别见外。”陆淮之替林溪接上了话,“大家都是同事,这是应该的。” 铃铃铃!铃铃铃! 尖锐的铃声响起好像把孙母吓了一跳,她往小孙背后缩了缩,双手下意识捂住了嘴巴,浑身僵硬得不敢动。 宁潇潇手忙脚乱从巨大的托特包里翻着手机,一边疯狂道歉一边欲哭无泪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这这这这是警局转接案子的专属铃声,我怕我晚上睡太死接不到......” 小孙安抚着母亲没时间顾及其他,宁潇潇在陆淮之的示意下一路小跑着出了单元门接听。 林奚:【他妈妈这是怎么了?吓成这样?】 林溪:有点奇怪...... 林奚:【你也觉得奇怪吧?】 林奚:【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林溪:我看着倒像某种ptsd,就是创伤后应激综合症。 林奚:【你字多你说的对。】 林溪:...... 林溪的目光落在陆淮之身上,他站在小孙旁边给惊魂未定的孙母递上温水,眼里同样是藏不住的探究目光。 看这房子的装修风格孙母应当是喜欢喜庆的人,还有闲情雅致侍弄花草,但是今天的穿着却十分朴素,杂牌的灰色的薄袄和布鞋,扎进人堆里就找不到,和门口鞋柜上摆放的几双精致棉鞋显得格格不入。 还没来得及让他们细想,宁潇潇就从外边轻手轻脚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队队队队队长!来案子了,速速速速速归!” ---- 正好刑侦支队的人凑了拢堆儿,这下谁也逃不过加班,就连陆淮之的私车也逃不开公用的命运,载着几人浩浩荡荡赶往现场。 “收到报警的是桐河区辖区派出所,那边的艺术街区正在搞展览,上午十点开展后观众陆陆续续进场,展厅的最中央竟然有一具尸体!不知情的观众还以为是展品之一,直到策展人带着主办方过来后才报了警。” 在路上宁潇潇把收到的大致情况描述了一遍,但众人赶到现场时还是被那惊世骇俗的画面吓了一跳。 死者赤/裸/着/身体呈跪姿,双手被尼龙绳捆绑在身后,原本应当弯曲的脊背此刻却直挺挺地立着,只有头颅因为重力而垂下,茂密的长发朝前挡住整张脸,看不清面容却显得惊悚又可怖。 更加诡异的是,整具尸体都被包裹在橙黄色的透明琥珀中,像一只被溶断了翅膀困住的昆虫,无法挣扎半分,只能在绝望的窒息中感受生命的流逝。在尸体背部的琥珀上方,还被人整齐刻上聒噪二字,划开的破碎处散发出隐隐的松香。 尸体做完轮廓标记后就被搬运回了法医室做具体分析,陆淮之和林溪初步观察后在场馆里转了一圈。 他们现在位于枫华街道,是桐河区专门打造的一个艺术文化街区,每天都会有大大小小的艺术展或者文化节在这里举行。 发现尸体的场馆并不大,勉强算个中型馆,展品几乎都是用廉价材料构筑的装置艺术,风格迥异诡怪,与传统审美大相径庭。门口的展牌上还用暗红色的笔刷写着“edge”。 “之前我在国外看过一个差不多的边缘艺术免费展览,不过内容是即兴创作的街头涂鸦和行为艺术,当时一整个街区的墙壁都是喷漆,还有穿着奇装异服游荡的青年艺术家,差点和警察打起来。” 陆淮之不知道林溪还对边缘艺术感兴趣,问道:“你经常去看这些展子吗?” “也不是,偶然路过看过一次。”林溪面色有些尴尬,“还没走过半条街,手机和钱包就都消失了。” 两人正说着迎面碰上一个画着夸张眼线的女人,她法令纹很重估摸着超过了三十岁,眉头紧皱挤出一个川字:“陆队长您好,我是edge的策展人,您叫我aria就好。这件事情我的确疏忽了,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被运进来的。前一天展馆内出现了电力故障,我派了两个安保人工值守,估计是夜里大意了。” “您的意思是说,昨天白天尸体还不在这里,是晚上才运进来的?” aria确认道:“edge风格比较小众,我之前在别的城市也办过几场算是有经验,这一次好不容易租到大展厅,就压缩了布展时间,可以多开放一段时间。” 林溪听懂了,简而言之两个字,没钱。 这一次的展览算是彻底办砸了,aria的语气中终于透露出一丝失望,叹了口气才接着说:“昨晚我们布置完后离开时还一切正常,展览是今天上午十点开始,昨天夜里我接到停电通知临时叫了两个人去看着,没想到还是出了乱子。” “昨天白天你一整天都待在场馆吗?”陆淮之问道。 “是的。”aria点点头,“白天的布置是我一手操办的,不过现场来的人也不少,设计公司的,施工队的,清洁人员,还有比较挑剔的展品设计人。” 白天到现场的人员混杂,晚上又恰好停电了,混乱而无序的场所正是滋生犯罪的温床。 “队长!法医室那边传来消息!被害人的身份确定了!”李延收到消息后一刻也不敢耽误地上报了。 “是谁?” “是最近炙手可热的歌星,关灵儿。” 作者有话说: ---------------------- 来力!!(小猫扫腿 旋风登场 这周有榜!![加油][加油] 第12章 纯善 高速涡轮切割机滋滋作响的运转声回荡在市局走廊,陆淮之和林溪忍受着巨大的噪声走到法医室门口,一股化学试剂隐约的甜香传来,往屋内一看,马主任正亲自上手处理这具被包在琥珀里的尸体。 他无视了门口来人,仿若自言自语道:“唉,还是得看我这样的法医圣手,先用乙酸乙酯与正己烷的混合液溶解,再上高速切割机机械剥离,想不拥有一具完整的尸体用来研究都很难哦~” 陆淮之则比他更绝,对这套自夸脱敏了似的充耳不闻,开门见山一点儿也不废话:“老马,尸体身份怎么确认的?” “陆淮之!你大胆!”老马主任举着把圆形的切割机大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把陆淮之的脑袋砍了。 “马主任,您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这样不仅完整取出了尸体,还能避免溶解剂渗透进尸体内部,好厉害啊。”林溪不动声色地挡在陆淮之面前,奉承了一句。 马主任果然很吃乖孩子的这一套,满意地放下手里的切割机对着林溪解释道:“从琥珀的形态来看,凶手是一层一层把树脂浇上尸体的,所以和尸体结合非常紧密,只能先用化学方法溶解,等还剩几厘米的时候再用这种防震切割机进行剥离,虽然时间慢了点,但这是最不影响尸体状态的一种方法了。” “老马,尸体身份怎么来的?” 马主任瞪了一眼后面的陆淮之,看在林溪的面子上才没好气地说道:“刚刚尸体的头部从琥珀中剥出来后潇潇来看了一眼,认出来好像是个明星,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关灵儿!已经去联系家人了。” 陆淮之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转身就准备走,随后想到什么转过身又叮嘱了一句:“老马啊!别忘了法医报告快点验了拿来!” “滚!!!”马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巨大的音浪瞬间把他俩拍了出去。 被轰出法医室以后,俩人并肩往办公室走,林溪好奇地问道:“你和马主任关系不好吗?” “谈不上不好。”陆淮之耸耸肩,“他看不惯我的破案方式,我也不想惯着他的老登脾气。” 林溪想到一老一少斗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嘴甜一点,马主任都五十多了被你气得够呛。今天他来顶了小孙法医的值班,要一个人解剖那么高难度的尸体,也辛苦了。” 陆淮之把头一撇不说话。 “好不好嘛!”林溪知道陆淮之已经是默认了,但还是想撒娇哄哄他,“我明天给你带早饭吃。” “一周。”陆淮之得寸进尺。 “当然没问题。”林溪拍拍胸脯,“给你包了!” 到了办公室门口,宁潇潇领着一个眼圈红肿的女人进来,她看起来年龄不大,自称是关灵儿的经纪人,声音已经哭得沙哑低沉,嘴角牵引出浅淡的八字纹。 林溪把人请进了询问室,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谢谢。”那女人颤抖着手接过纸杯,抬起头来望向他,面色蜡黄憔悴,“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出凶手,灵儿她真的是很好的姑娘,她不该就这么死去了。” “女士,能先和我们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吗?”林溪把她带到沙发的一侧坐下,陆淮之则留出身侧的位置,方便林溪询问。 “我叫安欣,是灵儿的经纪人,也是她的高中同学。半个月前,我联系不上灵儿,以为她在家里写新歌不想被打扰,就一直没联系她。直到三天前外卖小哥打电话给我说家门口堆的外卖都臭了,我才知道灵儿一直都不在家。我去家里、工作室还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还是找不见她,还要一边瞒着媒体她失踪的事情。” 说到这里安欣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双手掩面后悔痛哭:“我以为她需要自己的空间,早知道我就应该在第一时间报警......” “所以说关灵儿应该是在联系不上的那半个月内失踪的。”林溪迅速提取到关键词,“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她以前也出现过类似联系不上的情况吗?” “最后一次是半个月前给她打了视频电话,她在家接的,当时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她确实有时候状况可能不是太好。” 安欣有些欲言又止,长期的职业习惯让她没办法立刻吐露关灵儿的任何缺陷,立刻跟着解释道:“灵儿出身很苦,父母很早就离异了,嫌弃她是女孩都不愿意养。不过幸好她有一把好嗓子,从高中开始就在酒吧驻唱挣钱,后来参加了歌唱节目正式出道,我们公司签下了她。她后来在公司认出我,问我愿不愿意当她的经纪人,我答应了。” 分离障碍[刑侦] 第10节 林溪垂眸沉思片刻:“她状态不好指的是心理状态还是说身体不太好呢?” “可能都会有一些吧。刚开始她的歌火了一阵,我们都以为苦日子熬到头了,高兴得不行。但公司要求强捧新人、压榨她不断写歌,通告一个接着一个,公司还要拿走大部分收益,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明白当时和公司签的合同和卖身契差不多。” 关灵儿原生家庭不幸福,出了社会以后又被黑心公司坑,林溪回想起那个被包裹在琥珀里被审判惨死的女孩,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前年快新年的时候,她在活动后台晕倒了,她容易生病,情绪也不太好,所以养好身体后我马上就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诊断出来是焦虑症。不过灵儿从前都是很乐观开朗的一个人,修养了一段时间后还让我给她安排工作。但是隔一段时间她就窝在家里不愿意出门,说是在写新歌,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就把外卖点到她门口,让小哥按两次门铃提醒她。” “她诊断出焦虑症之后隔了多久开始工作的?”陆淮之从林溪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手机屏幕上是康远山传过来的被害人基本信息。 “大概,一个星期?我记得没多长时间,当时我还担心她,让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心理医生那里复查。她要工作也只给她接了一些孤儿院和医院的义演活动,没想到她还挺喜欢的,后来就算没有安排自己也会去。” 林溪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往后瞟了几眼陆淮之的手机,一目十行。 资料上显示安欣说的没错,关灵儿近些年的确醉心慈善,经常在澜港市免费义演不说,甚至还往一个残疾儿童基金会捐款了一百万。 “灵儿真的很善良,高中那会儿她自己都快吃不起饭了,五毛钱的馒头还要留一半给流浪狗。后来她出道挣了钱,不仅负责母亲重组家庭一家的开销,还经常资助失学和残疾儿童。有一次我休息,就陪她去义演,看到她让一个聋哑小孩摸她的吉他弦,从手指震动的频率感受音乐的发声,我就知道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没变。” 想起以前的事情,安欣难免有些鼻酸,言辞恳切地祈求道:“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灵儿从不与人结怨,虽然不红但也从来不招惹是非,身边除了我连朋友都很少,我实在想不到究竟是谁这么狠心,竟然要杀了她!” 从安欣提供的信息来看,关灵儿人际关系简单,坚强又善良,几乎没有与人结仇。最近半年来也没什么工作安排,活动场所不外乎家里、心理诊所和几个义演的地方。 林溪大致了解了情况,安慰了安欣几句便让她回去等消息,留了联系方式后续有进展再来找她配合调查。陆淮之还顺便找她要了关灵儿房子的地址和钥匙,准备和林溪一起上门看看。 “这个关灵儿未免也太纯善了,安欣会不会对我们有所隐瞒?”陆淮之有点怀疑,都是快三十的成年人了,关灵儿却仿佛没有任何私心似的。 “活着的人总归会对逝去的人有滤镜的。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第一时间想起的估计也会是我的好而不是我做的错事呀。” 林溪在他前面下楼梯,声音往后飘,余音是淡淡的回声。 陆淮之盯着林溪的后脑勺,思绪忽然沉浸。 当年林溪一声不吭地离开,他内耗了很久,身体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在祈求着林溪的爱,另一半却强迫自己不停地恨。 直到随着时间一丝一丝覆盖,最终爱无法,恨不得。 他不得不承认,在林溪离开后的某段时间里,他的怨恨几乎要到达了顶峰。那种恨意甚至包裹侵蚀着他们之间所有残存的美好。 但只要陆淮之只要一想到,林溪是可能遇到了什么难处,那种恨意却又变成了一种更加强烈的折磨。 他躺在深夜冰凉的地板上,周围酒精的气息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诶,怎么不说话了?” 林溪忽然转过身来,修长的脖颈线条隐入白色衬衫的衣领,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些许残存的温度,如果遮住下半张脸可能会以为他是个不苟言笑的小古板,但秀气的鼻尖却带着些少年气。 微风裹着阳光从窗口漏进来,林溪嘴角微微一上扬,便凑近了陆淮之:“你不会真的在想我去世了吧?” “说话也不知道忌口。”陆淮之收回思绪,不咸不淡地批评了一句,随后又忍不住补充:“你今天的香水还挺好闻。” “嗯,我挑了你喜欢的。”林溪坦荡地直言不讳,“佛手柑和薄荷。” 那个图书馆的风雪夜瞬间击中了他,陆淮之镇定地“嗯”了一声:“记性不错。” 他埋着头下楼梯,林溪跟在身后,清楚地注意到他脚步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秒。 林奚:【你这不是很会追人吗?(黑人问号)】 林溪:嗯?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 明晚还有一章更新[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害羞] 第13章 瓷雕 关灵儿的家就在市局所在的越珠区,只不过毗邻西边的海港,是个僻静的高层建筑。门口的安保人员很负责任,再三核对了他们的身份才给人放进去。 一梯一户的结构无人打扰十分清净,但也有不好的地方。陆淮之和林溪到了门口一看,一二十份外卖全都堆在门口没人清理,变质的汤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陆淮之拿钥匙开了门,拱形落地窗外的景色便一览无余,越珠区西侧的沙滩边海浪翻涌,中午阳光倾泻而下,海面则如星河般碎金闪烁。 踩在厚实的长绒地毯上没有一丝脚步声,林溪走到宽大的沙发前站定,没有茶几也没有电视,整个客厅像是一个巨大的观景台。周围的墙壁做了冰裂纹设计,墙角处则用十字架雕刻作为交叉。 从干净明亮的客厅向左看去,是关灵儿的卧室,虚掩着门,厚实的遮光窗帘不让一丝光亮透进去。越过酒柜和宽阔的大理石岛台,还有一间房的墙壁上贴着厚厚的隔音棉,被翻烂的乐谱就躺在漆黑的吉他盒上。 林溪兜里的手机叮地一声推送了一条新闻,点进去一看关灵儿的离奇死亡已经登上了热搜。 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当时从edge展览会流出的尸体相片,网警已经竭尽全力删帖,但仍旧赶不上消息在互联网上传播的速度。 “我们要抓紧了。”林溪担心地看了一眼陆淮之,有的案件在迅速发酵扩散以后引起的不仅是群众的恐慌,趁机浑水摸鱼的也不少。 他们迅速分工四处查看,卫生间只有单人的洗漱用具,衣帽间也被相同尺码的衣物堆满,林溪在尽可能不影响原始现场的情况下提取信息:“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用品,岛台上的餐具也是一人份,关灵儿应该是独居。” 推开卧室虚掩的门,睡衣和针织衫被随意堆在人体工学椅上,床头柜的数据线交缠一团,就连地面上都留有干涸的酒渍,林溪忍不住微微蹙眉:“只不过这卧室和客厅也差别太大了。” “家里除卧室以外的地方可能是保洁阿姨来收拾过,但关灵儿不喜欢别人进她的卧室,所以就自己打扫。”陆淮之走进卧室看了几眼又钻进衣帽间,补充道,“安欣不是也说她需要自己的空间吗?” 林溪点点头表示认可。 他在卧室环顾一周,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间也看不出端倪。他干脆把遮光窗帘重新拉上,再轻轻带上房门,卧室里便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卧室里的灯在哪儿? 林溪心下一沉,收回在墙壁上摸索的手指,关灵儿的卧室里根本没有灯! 他重新推开房门,让客厅的光亮蔓延至卧室,床头褪色的玩偶和墙上陈列的枯藤干花则瞬间添上了点诡异的气氛。 林溪闭上双眼,脑海中陷入一片黑暗,关灵儿哼着新歌的小调在黑暗中出现,瘦削的身躯披着一件白色丝绸睡衣,她拎着瓶红酒,伴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青白的脸向内凹陷,如鬼魂般在家里游荡,猩红的液体从瓶口晃出滴在地板上,她却毫无察觉。 “这是什么?”陆淮之的声音打破了林溪的思绪,他在衣帽间的层层衣物堆叠之下翻出一个白地黑花的瓷雕。 林溪凑近了看,那瓷雕不过巴掌大,像根舌头被锁链一圈一圈紧紧缠绕,尖刺下涌出黑色的血液,扭曲得几乎要被绞断。 “关灵儿可能并不像安欣说的那样开朗阳光。”林溪走到书桌抽屉前翻找,寻到一沓诊疗记录,页眉上标注着恒夕。 恒夕这个名字林溪并不陌生,是澜港市最大的心理诊疗所,在他刚回国时还向他抛出过橄榄枝。它名头很响,专业私密,就是诊费异常昂贵,之前有网友说自己有抑郁倾向去面诊,出来一看账单感觉轻度要转重度了。 林溪用手掂了掂那一沓册子,从重量来看关灵儿倒是经常去心理诊疗,但翻开一看,诊断结果上却只有寥寥几语,不少地方甚至还是空白。 “随便在最外层的抽屉里就找到了,是专门做做样子给别人看的,真正的诊疗记录可能还在医生那里。”林溪深谙诊疗所那一套保护病人隐私的操作,目光又移到那樽诡异的舌头雕像上,“你想到了什么?” 陆淮之把它装进证物袋,抬眼缓慢道:“聒噪。” 铃铃铃!陆淮之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老马。 “陆淮之,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快滚回来看!” ---- 市局,法医室。 马主任检验完尸体,立刻出了法医报告。法医室溶解剂的味道还没散尽,尸体平躺在解剖台上,关节处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尸僵。 陆淮之和林溪一赶回来,马主任就长篇大论地讲起了尸体情况:“凶手用于包裹尸体的是环氧树脂,通过热分析技术显示固化度非常高,起码在95%以上。在现在这个气温状况下起码已经过去了五天。由于被树脂完全包裹,尸体的状态倒是很新鲜,只不过剥离出来之后就要立刻检验,否则很快就要出现死后反应了。” 林溪低头看着马主任给出的报告,尸体被用树脂封起来时还很新鲜,只有被压住的小腿面和膝盖处出现了明显的暗红色尸斑,尸僵的情况也是从被树脂中剥离出来后才开始出现。 “所以说,关灵儿很可能在五天前就被人杀害了?”陆淮之紧皱着眉头问道。 “至少是五天前。”马主任纠正他的说法,“被害人生前双手被反绑,死因是脖子被勒住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后又被人割开了喉咙拿走了舌头,作案手法极其残忍。甚至在尸体还没有僵硬时一层一层地浇上树脂,最后成了一具琥珀尸体。” 林溪和陆淮之神色怪异地对视一眼。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恰巧关灵儿是歌手,恰巧她家里出现了那樽瓷雕,恰巧她被割了舌头,恰巧琥珀上被人刻了聒噪二字。 “我觉得还是要到关灵儿的心理医生那里去了解一下情况。”林溪望着关灵儿在解剖台上僵硬青黄的脸,丝毫不能将她与那个在资料里笑靥如花的女孩联系起来。 “你们俩还有的忙!”马主任递上另外一份dna检测报告,“我在她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些皮屑残留,做了加急检测,发现是她自己的dna,手臂内侧还有大腿根这些隐蔽处都发现了新旧交错的抓痕,这孩子极大概率有自残的习惯。” “主任,我过来了。” 林溪回头一看,是小孙从家里赶过来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我带我妈去医院复查时在热搜上看到这个案子,把我妈送回家就赶过来了。队长,案子进展怎么样了?”小孙说着就准备套上防护服,却被马主任一把按住了。 “小同志,今天休息就安心休息,这不是还有我们这些老同志嘛!”马主任对待小孙向来是和颜悦色的,把防护服挂回去宽慰道:“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不过这个剥离技术你之后可以学习一下,说不定以后还用得到。” 小孙点点头,也就不再坚持,手臂摆动间一张被揉成团的传单从他口袋里掉出来。 “东西掉了。”陆淮之弯腰替他捡起来。 “哦哦,这是在医院里被塞的传单,不要了。” 垃圾桶在林溪身旁,他从陆淮之手里接过来下意识展开看了一眼,是张临终关怀组织的传单,柔和的粉蓝色让人在视觉上下意识感到亲近,临终关怀寥寥几个字又瞬间冰冷。 “我妈在血液科复查,可能是看我面相比较倒霉,瘦得像竹竿,比我妈还要憔悴。”小孙调侃之余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但是在医院里发这些,真是好不吉利,我妈胆子小,一看到脸色都白了。” “我看阿姨刚出院没多久,还是要注意修养,尤其是注意一下心理状态。心情好,身体才恢复得好嘛。” 林溪虽然和小孙交流不多,但出于朋友的立场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他一句,关注一下母亲最近的状态。 “我确实觉得我妈自从出院之后就变得怪怪的。一开始还以为是病了一场畏手畏脚了,但这几天就连小区的老太太叫她打麻将都不去了,就爱一个人在外面晃荡。”好在小孙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顺便向林溪讨教:“林专家,你有认识靠谱的心理咨询师吗?我想带我妈去看看。” “这不就有现成的吗?”陆淮之冲林溪挑了挑眉。 “不不不不,哪里要麻烦林专家!”小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林专家的咨询费我可付不起。” “叫我林溪就好了。”林溪被捧得有点儿害羞,“阿姨身体是第一位的,哪里要什么咨询费呢。” “小孙啊,你有时候别太客气了。”马主任摇头晃脑地走到他身边,拍一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既然你队长都开口了,小林也没意见,你就欣然接受吧。” “谢谢林专家!谢谢队长!谢谢主任!” 和小孙约了个合适的时间,陆淮之和林溪就开车往恒西心理诊疗所赶,准备去会一会关灵儿的心理医生。 咕——咕—— 车上一阵肠鸣声传来,林溪尴尬地低下了头。 陆淮之这才反应过来跟着案子连轴转都过了中午饭点了,虽然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林溪胃不好,三餐都得按时吃。 “先去吃饭?” “还是先去问话吧,一会医生下班了。”林溪揉了揉肚子,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撑:“问完了再去吃饭。” 陆淮之不置可否,却在路过马路边一家港式茶餐厅时停了车:“茶餐厅上菜快,花不了多长时间,下车。” 作者有话说: ---------------------- 分离障碍[刑侦] 第11节 明天还有一章[狗头][狗头] 第14章 医生 已经过了饭点,餐厅里人不多,服务生将普洱泡得很浓,醇厚的茶香扑面而来。 林溪选择了角落靠窗的位置,隐约能听见对街有人卖唱,悠远的曲调里听出来是首老歌。 “先喝点茶树菇鸡汤,暖一暖胃。”陆淮之怕他胃痛,撇了浮油给他盛了一碗。 林溪低头小口喝着,偶尔用汤匙搅动降温,而后悄悄看着自己爱吃的菜摆了一满桌。林奚一听到是吃饭就来了劲,立刻申请出战,却被林溪狠狠地摁了回去。 林奚:【嘤......】 林溪:回去允许你点外卖。 林奚:【嘤!】 “这家的烧鹅有点腻。”陆淮之把一道更加清爽的鲜虾烧卖换到他面前,看着林溪夹了一筷子干炒牛河到碗里忽然不动了,愣了几秒钟才送进嘴里。 “你最近常发呆。” “嗯?”林溪滞了一瞬,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每次他和林奚在脑海里对话时身体就会因为缺乏强力掌控而陷入一种类似于发呆的状态,但也就几秒钟的事儿,他没想到会被陆淮之发现。 “抓王胜的时候身手也变好了,有时候我感觉到好像不认识你一样。” 陆淮之这话是带着笑意的,像是叙旧,也像是夸奖,但在林溪听来却是心惊胆战。 林溪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关节处微微泛白。他若无其事地尽力解释道:“在美国的那几年我二叔也带我锻炼了不少,基本的防身技能还是会的。” “嗯。” 陆淮之瞥开眼神,专心致志吃菜,根本没有要纠缠这个话题的意思,这才让林溪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能他真的只是想叙旧。 林溪有些于心不忍,那种下意识松一口气的心安更加剧了他心中的愧疚破土发芽。 阳光透过玻璃窗为陆淮之的侧脸打上一层薄薄的光,影子恰好落在骨碟的边缘,林溪夹着块咬了一半蒸芋头偷看,还是那样高挺的鼻梁,下颌线轮廓如同被雕琢般完美,只是冷硬的眉骨总让人以为他在生气。 林溪想起来以前他很爱笑的,和五年前相比,他变得更成熟了,话也更少了。 “偷看?” 陆淮之倏然抬眼,林溪猝不及防。 “没有没有,你也吃。”林溪带着几分尴尬顺手将芋头放进陆淮之的碗里,看着他自然地吃下自己剩下的那一半。 “吃不下了就出发。”陆淮之起身去门口买单,耳尖微红。 林溪:怎么又走了? 林奚:【不是哥们儿?你这叫不会追人?还有!他小子也是个不值钱的!】 ---- 恒夕心理诊疗所在靠近海边的位置,离关灵儿家不算太远。浅蓝色的大楼侧面连接着地下停车场,黑洞洞的一片像张开的深渊巨口。 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可以直达诊室,但需要权限卡,没有权限卡的则只能到达会客层。 恒夕收治病人也很讲究,电梯一次一客,到达后就会迅速被前来接待的人员领到不同的隔间里登记。 “警察办案,找方廷敬医生。”陆淮之向前台小姐出示了警官证后,两人客客气气地被带到了8楼的办公室。 宽阔的长廊上铺了地毯,周围都安静得很。推开办公室的隔音橡木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椅上,他抬起头来,微微有些吊梢眼,白大褂的领口露出蓝色衬衫的衣领。 “二位请坐。”前台小姐为他们端上咖啡后就默默地退了出去,拿铁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四溢,林溪透过热气看到方廷敬的表情没有丝毫惊讶,显然他们在上电梯的过程中消息就已经传达到了。 “二位警官,今天来有何贵干?” 陆淮之按照程序要求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方医生你好,我们是来向你了解一位名叫关灵儿的患者的情况,希望你配合调查。” 方廷敬盯着录音笔看了一秒,随即移开了目光:“抱歉,我们与患者签订了隐私协定,关灵儿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 “方医生,请你别搞错了。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一桩故意杀人案,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就是嫌疑人之一。” “杀人案?” 林溪捕捉到方廷敬脸上一闪即逝的讶异。 “根据关灵儿家中的诊疗记录显示,她平均半个月左右就会来恒夕一次,你作为主治医生应当了解她的情况。关灵儿的尸体是今天上午被发现的,你们在这之前是什么时候见的面?”陆淮之不想和他就隐私问题纠缠,直接开始发问。 “说实话,我也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像关灵儿这样的大明星都很注重隐私保护的,只有来之前会和我的助理约时间,面诊的时间也不规律。”方廷敬调出电脑上的诊疗时间,记录显示关灵儿上一次过来还是接近一个月前。 “所以关灵儿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真的只是焦虑症吗?”陆淮之拿出在关灵儿家里找到的诊疗手册放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响,“还是说,你在替她隐瞒什么?” “抱歉。”方廷敬双手一摊,看似很为难,“这个我真的无可奉告。” “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二十条,公安部门因为案件需要可以调取被害人的心理诊疗记录。” 陆淮之看了一眼表,脸上带着隐隐的不耐烦,“方医生,你的抗拒行为让我觉得很可疑啊。” “我是尊重患者自己的意愿。”方廷敬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知是被咖啡苦到皱眉,还是觉得仿佛和外行人交流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我们恒夕的宗旨就是绝对保护患者的隐私,还请这位警官不要为难我。” “尊重患者自己的意愿?”林溪忽然开口了。 “对啊,具体情况是关灵儿小姐自己不愿意对外公布的。而且你们都已经从关小姐那儿找到了简要版的诊疗记录了,就没必要再找我问更详细的事项了吧,没什么意义的。” 林溪闻言,随便拿过一本桌上的诊疗记录翻开看了看,“从重度焦虑到中度焦虑,方医生还是挺专业的。” 方廷敬放下咖啡杯,没有答话。 “方医生,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林溪问道。 “什么?” “一个中度抑郁的患者,在日常生活中一般会有哪些表现呢?” “心理状态上可能会持续紧张不安,认知功能也会下降,例如注意力无法集中,记忆力下降等等,还有可能导致神经系统和呼吸系统的症状,比如呼吸急促或者头晕头痛。” “哦?”林溪微微一笑,“没有自残吗?” 方廷敬微微皱眉,不知道林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中度抑郁的患者一般不会采取自残行为。” “那为什么我们在尸检的时候发现了关灵儿身上多处的自残痕迹呢?”林溪的手指边缘碰着咖啡杯边缘,热烫的温度传递到他的指尖,“方医生既然认为是病人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病情,为何还要一次一次地到诊疗所来,就为了让你给出一个中度焦虑到诊疗结果吗?” “方廷敬,我没时间跟你耗。”陆淮之把桌上的录音笔收进口袋,却没有停止录音,“你不说你们医院也会有人配合,但你作为关灵儿的心理医生阻碍警方侦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与此事的关联性。” 方廷敬脸色有些发白了,目光在陆淮之和林溪之间扫了几遍,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他挣扎了几秒钟后终于还是沉下肩膀放弃了抵抗,手指挪动几下,终于调出了关灵儿三年来的诊疗记录,上面的内容令林溪也不由得怔了怔——解离性遗忘症。 林溪知道这种疾病,全球患上该种疾病的人可能还不到一千万,发病率还不到百分之一,非常罕见。患上解离性遗忘症后,患者可能会逐渐遗忘自己的身份,遗忘自己被伤害过的事件,甚至还有可能出现解离性漫游状态,想象自己用着一个完全陌生的身份生活。 “她不愿意服用任何药物,我只能采用认知行为疗法对她进行引导,让她逐渐找回自己原本的人格。”方廷敬将电脑屏幕转回向自己,碰到桌面上摆的一盆袖珍椰子的叶片后又停下动作:“虽然进行干预得很早,但病情还是越来越严重了。她是歌手,是明星,需要应付很多人,她一开始就让我做了两份记录,另一份给她带回去。” “那接受治疗之后,她的解离性遗忘症有所好转吗?”陆淮之学着林溪的样子发问。 “她性格太倔,不愿意吃药,她甚至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遗忘症状,但是在接受治疗时又完全不想回忆自己的身份和生活,很不配合。能让她维持现在的状态已经很不错了,可惜......” 斯人已逝。 方廷敬话没说完,但后话谁都没有提。 拷贝了一份资料回市局,林溪坐在车上显得异常沉默,头靠在车窗上,窗外是热闹的车水马龙。 “怎么了?” “这个案子有点怪。”林溪不知道陆淮之是否明白他的感觉,不管是尸体,还是关灵儿莫名其妙的病,都带给他一种憋闷的怪异感。 “不像情杀,不是仇杀,尸体的样态也不像是毫无预谋的随机杀人。”陆淮之握着方向盘,眼神望着前方的川流不息,“的确是怪。” “我有个想法。”林溪转过头,试探着看了陆淮之一眼。 “随便说,不会影响我的判断。” “我觉得,关灵儿可能是接触到了什么,准确地说是什么人,心理上才逐渐出了毛病,并且惹上杀身之祸。” 虽然林溪表达得很模糊,但陆淮之已经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接着说。”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隐情 “先从尸体来说吧,我觉得凶手有很强的惩罚意味,如果仅仅是为了杀人泄愤,没有必要费大力气将尸体做成琥珀。” “关灵儿双手被反绑着并且是跪着被勒死的,跪姿本身就代表了忏悔、臣服,双手反绑代表着剥夺自由,剥夺权利,而勒死这种缓慢致死的行为则让关灵儿感受到了极端痛苦,包括后续残忍的割舌行为和刻字行为,都让我觉得凶手是在进行某种赎罪仪式。” “除此之外,凶手在杀了她以后用树脂包裹起来做成了琥珀,再摆到展览会上供所有人参观,在我看来这种行为不像是一种单纯的炫耀和展示,反而更像是一种......”林溪顿了顿,思考该怎么表达这种感觉,半晌才吐出一个词:“警告。” 凶手在夺去她赖以生存的氧气后,将她严丝合缝地封进树脂里,就连尸体都不能拥有与空气接触的权利,林溪没有从尸体痕迹上看出半分怜悯和悔意,甚至在勒死她时没有一丝犹豫。凶手带着欣赏的眼光挑剔自己的作品,蔑视一切,也挑衅一切。 “凶手可能在警告谁?”陆淮之问道。 “我还不确定。”林溪回想起那天发现尸体的场景,“上次aria说过,edge展览很小众,并且她一发现尸体就报了警,为了不扩大影响迅速清了场,实话说在场的观众可能还把琥珀尸体当成了展品。但是这件事情却在互联网上迅速发酵传播,我不得不怀疑这后面存在推手。” 陆淮之右手食指敲击着方向盘,这才刚刚过去不到一天,关于琥珀尸体和关灵儿的死亡就已经挤爆了热搜,网络上的众说纷纭和各种怪力乱神的猜测层出不穷,但最终还是将矛头对准了警方。 “凶手的目标可能不在过来看展的观众里,所以才需要通过热搜和新闻进行传播,所以要么他想要警告的人已经被特定化。”林溪顿了顿,才接着说:“要么他需要警告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还记得那樽瓷雕吗?”陆淮之没有接着林溪的话接着往下说,反而提到上午的搜查。 他从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林溪,屏幕上是康远山下午的调查结果记录。 关灵儿的母亲拒绝认领尸体,也拒绝提供任何线索,康远山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调查这樽瓷雕,这才发现网上根本没有买这东西的渠道,甚至连类似样式的都找不到。她的经纪人安欣也说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那樽几乎被绞断的舌头瓷雕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说起在她卧室里找到的瓷雕,我还觉得关灵儿的房子装修风格很奇怪,虽然客厅看起来宽敞明亮,但如果拉上窗帘,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林溪回想起那些奇怪的十字架转角和随处可见的枯败花朵,一旦黑暗降临,仿佛误入了无人探寻的海底墓冢,“她什么时候买的这房子?” “三年前,并且公证过死亡以后捐助基金会。” 林溪瞬间明白了她那个贪得无厌的母亲为何拒绝认领女儿的尸体,麦子一旦被收割,秸秆就只剩下被焚烧的命运。 经过十字路口,陆淮之的车速慢了下来。 “等等,那是谁?” 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对面出租车里一张熟悉的脸闯入了林溪的视线。恰巧对面是红灯,出租车停在原地没有动,然而他们这边的指示灯已经绿光闪烁,后面的车辆被堵了一两秒,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陆淮之过了路口便迅速掉头,远远地跟在出租车身后,刚刚他看的很清楚,车上的人正是和他们约在今晚见面的小孙的母亲。 分离障碍[刑侦] 第12节 “上次你也发现了?”虽然是个问句,但林溪并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 “我以前见过几次小孙妈妈,和现在很不同,我怀疑她碰上了什么事情,不敢跟小孙说。”陆淮之打转向灯变了个道,尽量隐藏跟车的痕迹,“阿姨总生病,觉得自己是累赘,现在生活好不容易好一点。” 林溪明白陆淮之的意思,他这是想帮了。 他如今表面上不近人情,永远冷着一张谁欠了他三百万的脸,但内心里却还是那个在大学里会为了体育老师恶意给女孩子打低分而据理力争的人,也是路见不平会第一个挺身而出的人。 陆淮之好像永远不懂得什么叫做审时度势,也学不会什么叫做暂避锋芒。 也就是这样的陆淮之,让他念念不忘,一直到今天。 他们一路跟着出租车开往滨海新区的一段废弃公路,柏油公路的尽头是一片人烟稀少的海滩,几艘烂了底的木船系在桩子上摇摇晃晃。 孙母用现金付了车费,挎着一个略鼓的帆布袋下了车,上面还印着教培机构的广告,应该是在路上被人发小广告塞的。 林溪和陆淮之也跟着她下了车,抄近道翻过公路淡蓝色的栏杆,站在一块不近不远的礁石背后,看着孙母一步一步靠近海水,而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白色而有光泽的物体——舌头瓷雕! 林溪瞳孔震了震,那瓷雕竟然和在关灵儿家里发现的那樽一模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陆淮之从礁石背后冲了出去,训练鞋在松软的沙子里艰难发力,那道蓝影风一般迅速向前奔去,在孙母把瓷雕扔进海里的前一秒,身子往前一扑伸手接住了它。 “小陆,哎呀......还有小林,你们怎么来了?”孙母话说得磕磕巴巴,惊讶的表情里还有无法掩饰的恐惧,仿佛每一条皱纹都在止不住颤抖。她双手松松地握成拳状,一步一后退,差点被碎石绊倒,林溪赶紧给人扶住。 陆淮之拍拍身上的沙子,把瓷雕拿住背在身后,让这东西脱离了孙母的视线,温和道:“阿姨,您别害怕,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能跟我们说说吗?” “孙姨,我们是警察,不管什么事情我们都会帮你解决好的。” 林溪在【你明明是编外合同工】的吐槽声中,把人带到一块扁平的礁石上落座,也不催促,静静地等着低着头的孙母开口。 海风吹过,从夕阳的边缘带来阵阵腥咸。空无一人的公路只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呼啸声。 “小林,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转瞬间的沉默之中,孙母已经泪流满面,止不住的哭泣声中,她才在这僻静的无人处缓缓讲述了一切。 一年前,孙母得了血液病需要换骨髓,她上网一搜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久了,不想拖累儿子。恰巧被人塞了张临终关怀组织的传单,于是就去看了看。 那是医院附近的几间民房,她在那见到了许多癌症病人,大家聚在一起交流,不谈病情,只为了努力生活。但是她比较内向,在那儿存在感也不高,儿子看得紧,有时去也有时不去。 后来,有人逐渐将一些宗教的东西带进来,当作精神寄托,每天嘴里念念有词地祷告,还捧着信物祭拜。孙母原本是不信教的,但架不住环境沾染和同伴劝说,便也加入了这个名为沉默修会的组织。 “我以为是什么求神拜佛之类的,我一个农村的啥也不知道。她们管我叫赎罪者,我哪里来的什么罪嘛!”孙母说到这里情绪有些激动,用手背去擦眼泪,但是擦也擦不尽,如雨般消失在沙地里,“但是后来我看到,他们杀人!他们杀人啦!” “孙姨,您别激动,我和小陆都会保护您的,您是安全的。”林溪指了指在附近守着的陆淮之让她放心,还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断安抚着。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去了,发现有人跪在地上,我想去扶但是被人拉住了。他们说地上跪着的是叛徒,叫什么,什么背誓者,让我们不要与他来往。我本来也就不认识跪着的那人,就是觉得有点可怜。”孙母眼里流露出悲戚的神色,“然后我听见有人惨叫,就是地上跪着的那个人,他们拔掉了他的舌头!把他活活勒死了!红色的一块儿,就那么扔在地上!” “孙姨,你们当时就是在医院附近的民房里面吗?现场有没有人报警?” 孙母还沉浸在那种惊惧之中,双目无神地摇摇头,眼里只剩泪光闪烁:“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他们拔了舌头就让我们挨个签字,不签就拿舌头吓,我看那个纸上写的是自愿器官捐献什么的,他们也要拿走我的器官!” 林溪大致理清楚了事情的经过,问道:“那些行凶的人是原本就在这个临终关怀组织吗?是组织者还是参加者?” “我也不清楚。我一开始只是想不要死在医院里拖累儿子,去了几次之后觉得没什么意思,后来我就不怎么去了,只是,只是偶尔去看看。”孙母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自从有了沉默修会,我们就被组织到另外一间房里听课,我隔壁床的病友也去。” “那位病友怎么样了?”林溪关切道。 “她因为排异反应已经走了,老天不长眼。”孙母无助地叹了口气,“她心好,当时我不常去,她怕我不诚心,影响我的病情,还会帮我祷告签名。” “那这个是怎么来的呢?”陆淮之从背后拿出那樽沾了沙子的瓷雕,孙母一看到那诡异的瓷雕又被吓得捂住心脏喘气。 在林溪的安抚下,孙母才勉强冷静下来:“那是我做完手术之后,忽然出现在我病房桌子前的,我一下就想到那些拔舌头的人!我不敢扔,但是也不敢拿出来,出院以后一直在找机会把它处理掉。” 林溪明白了为什么小孙说她最近总是早出晚归,原来是在找合适的地方处理掉这樽瓷雕。当小孙告诉她今天他们要来拜访时,孙母就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想要来到这个海滩,让海水冲刷掉一切。 “今天怀英带我去复查,我不想去,我不敢去医院,但是怀英坚持要去复查,我只好去了。然后我看到怀英也被塞了那种东西!他们还在杀人!还想杀人!”孙母一想到儿子的安危就有些语无伦次,“他们是不是还想要我的器官!我给!我给!但是不要伤害怀英啊!” 林溪一边安慰着她,已经理清这整件事情的脉络,示意陆淮之打电话联系小孙带回母亲好生照顾。有了这些证言,不管是关灵儿还是孙母,这些案子总算有了一个侦查方向。 他和陆淮之对视一眼,那个所谓的沉默修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邪/教组织! 作者有话说: ---------------------- 说好九点更!但是每次都忍不住提前端上来[狗头][狗头][狗头] 第16章 跑路 “再叫一遍。” 小孙接到陆淮之的电话后被吓了一跳,得知此事后千恩万谢地带了母亲回家。林溪和陆淮之也没闲着,回了市局后,一边吃订的盒饭一边把大致情况向大家解释了一遍。 “所以说关灵儿很有可能也是受到了沉默修会的迫害才被杀死的?”康远山三下五除二拆开手里三荤一素的盒饭,里头的宫保鸡丁是酸辣口的,香味飘了几条街。 “没错,根据小孙妈妈的证词,她在沉默修会中看到的那个被拔了舌头的人和关灵儿的死因一模一样,并且就连死亡前的跪姿,双手反绑的姿势都一样。”林溪皱了皱眉,“只是暂时还不清楚,为什么关灵儿的尸体会被用树脂封存。” “沉默修会......从来没有听说过,可能是个还没发展壮大的小组织,之前我们也查了几个这样的案子,要是能查到银行流水,就联系经侦那边把他们一锅端了!” “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陆淮之望向康远山,“杀人、器官买卖,从医院里的普通人到光鲜亮丽的明星,除了他们主动暴露的关灵儿,警方竟然还没有察觉任何踪迹,这都说明了他们管理良好,组织严密,这一次更是有备而来,是个难缠的东西。” 康远山拍了拍自己壮实的胸膛,他还是很有信心,不管再棘手的案子都不会退缩:“孙姨倒是坚强,身体病着还要被邪/教组织洗脑,这种情况下都没有被带偏。” “孙姨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爱识字,但是心志很坚定。之前小孙提过,孙姨年轻的时候跟着村里修水渠赚钱,为了带小孙出来读书,纺织厂环卫处也都去干过,很能吃苦。小孙三观也很正,都是孙姨一手带出来的。”陆淮之随之话锋一转,“而且你没听说孙姨老爱迟到早退旷课,都是隔壁床病友给她偷偷代签的吗?” 噗嗤!康远山实在是没憋住,只听说过大学翘课,没听说过去邪/教洗脑也翘课的。 “李延怎么不在?”陆淮之随口问道:“又被经侦借走了?” “是啊队长,经侦那边说我们对走私案不上心,要求队长你立刻交出李延去那边做技术支持呢!”康远山大口扒拉着碗里的宫保鸡丁,声音含含糊糊。 陆淮之无奈地摇头,队里本来就缺人,李延一个搞技术的都在队里硬生生拖成了外勤三项全能。案多人少,就算加上一个体能勉强合格的宁潇潇,能坚持出外勤的也没有多少个。 “潇潇,这个案子你怎么看?”仿佛读到了他的心意似的,林溪把吃完的盒饭盖上,望向一旁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宁潇潇。 最近队里案子忙,没人抽得出空来带实习生,也没主动提带她一起出外勤的事儿,她就自己跟在法医室那边帮忙。 “我,我......”宁潇潇很少被当着大家的面点出来发言,一瞬间局促得手足无措。 康远山见状立刻鼓励道:“你最近辛苦一直在法医室帮忙,那琥珀尸体是不是还挺不寻常的?” “没、没错。”宁潇潇点点头,“关灵儿好可怜,她身上很多伤口,但马主任说是她在自残。和我、我知道的关灵儿,好不一样。” “你以前知道她?”林溪回国不久,对国内娱乐圈一无所知,只是查这个案子时跟着了解了一些。 “她刚出道时我听过她的歌,我还记得她大火的那一首《勇气》,选秀的时候也唱过,一直单曲循环。但是后来她发布的新专辑就不温不火了,我去听了,感觉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宁潇潇谈到自己了解的话题,说话顺溜了不少,但看着林溪逐渐皱起的眉头又紧张得戛然而止:“林专家,这个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她的专辑风格有变化?你能具体说说看吗?” “她一开始的选曲都是那种阳光活力的,后来可能是因为不火了,大概从三年前吧,发的新歌越来越颓丧,直到后面一首也不发了。了解她家庭的粉丝都说她可能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了。” “三年前......”林溪自言自语着,“又是三年前。” 关灵儿三年前在越珠区买了房,也是差不多在那个时候患上了解离性遗忘症,又是在三年前歌曲风格出现了重大变化。 话音刚落,宁潇潇又补上一句,试探着说出结论:“当时还有粉丝说灵儿像是被下降头了。现在来看,可能、可能是沉默修会找上了她。” “等等。”林溪忽然一愣,“你说什么?” “我、我、我说可能是沉默修会找、找上了她。” “上一句?” “粉、粉丝说她被下降头了。” 一个隐隐约约存在于脑海却被林溪忽略的事实倏然展露,明明他在与方廷敬对峙的时刻就已经发现了,但却被方廷敬糊弄过去了。 既然焦虑症不会导致自残,那么单纯的解离性遗忘症怎么会导致关灵儿自残呢? 除非有人费尽心机地引导! 林溪簌然站起身:“之哥!马上去看方廷敬跑了没!” ---- 结果不出所料。 人去楼空。 不管是在恒夕还是在他留下的家庭住址都没能找到人,监控里也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方廷敬仿佛和他们谈完话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林溪知道,从他们去恒夕找方廷敬的那一刻,这老小子就知道自己要暴露了。确定陆淮之和自己离开以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跑了!按照这个速度来看,这个逃跑路线也是提前规划好的。 林溪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沉默不语。 如果他能再快一点想到,如果他当时就发现不对劲,说不定方廷敬已经被抓了,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与沉默修会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要自责,已经联系了各个分所的同志,还有交警和海关协查,他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夜已经深了,陆淮之刚从恒夕扑了个空回来,就看到林溪呆坐在电脑跟前,挺直的脊背有几分寂寥。屏幕白得发亮,侧脸也被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林溪对陆淮之的声音恍若未闻,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对陆淮之开了口:“方廷敬跑了这就代表他一定有问题,他很有可能就是导致关灵儿患病的罪魁祸首,然后沉默修会再趁虚而入。” 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屏幕上,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干枯发白的嘴唇,对着电脑上安欣的证词一句一句往下念,“你看这些话里,全都是关灵儿的工作行程,既然安欣说了她不爱出门,那么沉默修会想要与她取得联系,就必须从这些地方入手。” “林溪......”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去找安欣一条一条确认关灵儿的去向,然后从这些地方找出沉默修会的踪迹,越快越好。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找她......” 话音未落,林溪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像只小兽一般被人轻轻抚摸着后颈,轻微的痒意下沉让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安静下来。 林溪的嘴唇微微颤动,眼眶发酸。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但不是现在,好吗?”陆淮之轻言细语,“回家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问安欣。” “不行的,安欣,我怕安欣也......” “证人都已经被好好保护起来了,你放心。”陆淮之的话不容置喙,“我送你回家。” 陆淮之放开了林溪,但手却一直没从他的后颈处离开。那片温热恍惚间好像唤醒了林溪混乱的头脑,鸡零狗碎的记忆不断涌现在他眼前。 上一个这样被陆淮之提着的,好像还是王胜...... 林溪往外走的步伐僵硬了一瞬,后脖颈处也不自在起来。明明以前陆淮之也经常这样揽着他走路,但现在竟然生出了一丝贪恋。 林奚:【喂喂,醒醒!再不清醒,我可要控制身体了!】 林溪:...... 林奚:【冷暴力我呜呜。】 林溪:你说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分离障碍[刑侦] 第13节 林奚:【你们和不和好我不知道,我反正是要闹了。】 林溪:......闭嘴。 “又在发什么呆?” 林溪听到陆淮之的声音,这才从和林奚的斗嘴里回过神来,那扰乱林溪心神的似有若无的暧昧也在林奚的七嘴八舌之下消失殆尽。 陆淮之下车替他打开副驾车门,“到了。” “我上楼了,明天见。” “等等。” “嗯?”林溪停住,在距离他两步的位置回了头。 “你今天叫我什么?”陆淮之靠在车窗边,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再叫一遍。” 林溪乖巧道:“之哥。” 陆淮之瞬间红了耳朵,明明是想逗一下林溪,语无伦次的那个却变成了他:“哦,好。哦、那、那你回去吧,晚、晚安。” 陆淮之暗暗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吗的自己是被宁潇潇上身了吗? 看着陆淮之落荒而逃的背影。 林奚:【?】 林溪:...... ---- 第二天一早,陆淮之开车来接林溪去局里,吃完林溪给他带的灌了三个蛋的豪华版鸡蛋灌饼,安欣已经在询问室等他们了。 她的状态比上次见好不了多少,好朋友去世,公司下达了强制公关任务,还得配合警方调查,眼下的乌青肉眼可见。 “安小姐,麻烦你跑一趟。我就长话短说了,不耽误你的时间。” 安欣冲陆淮之点点头,示意他随便问。 “可能这样说会有一些无厘头,但是我需要三年内,关灵儿所有的工作以及你知道的私人行程,所有的。”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宝宝们可以先收藏养肥了狠宰![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7章 协会 安欣没有任何迟疑,翻出了她保存的艺人行程表和与关灵儿的聊天记录,按照时间线一项一项整理出来,写满了好几张a4纸。作为明星经纪人,安欣就算不是天生的j人也被工作逼成了极致j人。 中性笔的油墨印在纸上,又被手指边缘晕开,林溪递给她一片湿纸巾,安欣低声道了谢,又忍不住抬起头问他:“所以说,灵儿三年前就已经有不对劲了是吗?” 林溪没有回答她,只是说了句:“我们还在调查。” 安欣于是垂下头继续写,约莫一个小时左右才把她知道的所有行程记录纸面。 “这些是我知道的关于灵儿所有的行程信息。”她可能原本还想问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林溪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出言安慰道:“谢谢你安小姐。案件查明之前按照规定我们不能透露太多信息,但请你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查清真相的。” 安欣红着眼框应了声,这才匆匆忙忙离开了市局赶往公司上班。 回到询问室,陆淮之正坐在沙发上翻阅那几张行程单,他的效率很高,过滤掉一些无效信息,挑着讲给林溪:“关灵儿外出行程的趋势按照年度时间递减,前几年的综艺还有歌唱节目之类的活动,人员流动性太大,一般不会成为邪/教组织渗透的地点,剩下的便是一些义演活动和私人行程,地点几乎都在本市。” “地点相对固定吗?”林溪拿过他手里的行程单自己看。 “去的多的也就是医院、孤儿院、残疾人帮扶基金会,还有个帮扶协会。”陆淮之掰着手指头总结道,“你觉得会是在医院吗?” 林溪摇摇头,他们从孙姨口里一知道消息就派人去了医院暗访,但没有任何发现,估计在方廷敬跑路之前,医院那边听到风声就也已经撤离了。 “医院这条线已经断了,不过这样更加证明了方廷敬和沉默修会脱不了干系。剩下的地方只能一个个去查了。” 陆淮之把人分成几组,迅速赶往不同的地点搜集信息。林溪斟酌了一会儿,最终选择和陆淮之去了一个关灵儿不常去的帮扶协会。 suv在路上疾驰,避开了早晚高峰,宽敞的四车道上畅通无阻,路程不算远,林溪靠着车窗在手机上查资料。 “感觉怎么样?” 林溪从屏幕中抬起头来,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淮之在开车,目视着前方跟他聊天儿:“来了这么久,还适应吗?” “这不是有你吗?”林溪放下手机喝了一口杯架里卡着的抹茶奶昔,那是陆淮之给他准备的,现下摸着已经不冰了。 林溪最近对他的态度仿若已经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似乎他们从未有过芥蒂。陆淮之在欣喜的同时又隐隐多了几分不确定的担忧。 林溪智商很高,从国内的顶尖学府到进修美国,年纪轻轻就拿到了犯罪心理学的博士学位。回国后便顺理成章地空降省厅,然后又调任来澜港,虽说是挂职但待遇也是局里的极高的配置。如果调任结束,林溪能够顺利回到省厅,或者是进入特设的研究所,前途不可限量。 “其实,干我们这一行有时候还挺无奈的。外人看起来威风凛凛,实际上很多案子只有用最笨的办法。通宵一帧一帧地看监控,有时候为了找线索翻遍全城的垃圾处理站,查不完的资料跑不完的现场还有审不完的嫌疑人......” 陆淮之想说,万一这不是林溪想要做的事情,他可以想办法,凡事都有转圜的余地。 但没等他说完,就被林溪打断了:“诶,说起嫌疑人。王胜审出来了吗?” “材料已经移交检察院等待起诉了。”陆淮之在快到十字路口前踩了一脚刹车,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林溪。 林溪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又接着开口。 “李延最后审出来,王胜之前通过身材伪装成学生混迹在校门口,有时候就会趁着两个年级放学的间隙去偷猫和狗。有一次下雨了,他落汤鸡似的站在雨里,总会有小朋友过来给他撑伞。后来他站在垃圾桶旁边的监控死角处等待,挑选好目标,然后假意招呼,顺路同行,趁机把他们骗到周围小巷里,七拐八拐然后最后打晕带走。” 林溪面无表情地咬着抹茶奶昔的吸管:“他很狡猾,没有诱饵,他就把自己当成诱饵。有这个头脑干点什么合法的事情不好?” 老师、家长一面教导孩子们诚信友善,彼此爱护,一面又要求他们严加防范可能到来的侵害。可当恶魔伪装成同类,用可怜的眼泪骗取孩童的善心,不可置信在一瞬间可能就成为背叛和猜疑的种子。 “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有的回家休养了,有的还在住院。” 林溪叹了口气,索性帮人帮到底:“有时间的话,我去探望一下。” 话说到这里,林溪的态度显而易见。 陆淮之明智地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林溪撩起宽松的运动裤的裤腿,露出白皙的小腿和膝盖,疤痕已经只剩下浅浅的一道,可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明显。 陆淮之以前就知道林溪很白,但在目光触及的那一瞬间还是晃了眼似的下意识移开了几秒,再故作镇定地回过头去:“嗯,差不多好了,一会给你买盒芦荟胶。” “好。”林溪点头应道,然后放下那块布料重新微微盖住脚面,“快到了吧?” 车程差不多一小时,帮扶协会的大门就出现在他们眼前。伸缩门旁边是保安亭,一旁的墙壁上挂着几块不锈钢的名匾,最外侧写着“静默之声”。 “这是个聋哑人帮扶协会,除了给一些生活无法自理或者没有亲人在世的聋哑人提供生活照顾外,还会对聋哑人提供技能培训,让他们可以自食其力,有时候也会又一些兴趣课和联欢会。” 还没进门,林溪就已经给陆淮之介绍了一大堆,刚才在车上也算是没白学。 出示了证件来到协会里面,发现声势浩大的大门后边儿只是一幢简单的三层小楼,除了最高层加装了防护栏以外,其他楼层隔上几米就有一簇迎春花丛垂下开满花的枝条,装修得格外别致。 还有一条连廊从二楼伸出连接着一幢小配楼,看着像是宿舍,只不过周中人不多,整片场地都很安静。 他们沿着主楼的楼梯往上走,沿路看见一二层是课室和活动区,第三层是管理人员的办公区。 “冯姐,这烧水壶怎么不亮了啊!” “没事儿!我有经验,你给锤两下就老实了!”那个被称作为冯姐的女人嗓门很大,空旷安静的楼梯间内回荡着她中气十足的声音。她一转身看到俩大小伙子窜到三楼来,连忙给人赶下去:“志愿者在一二楼活动啊,三楼办公区闲人免进!” 陆淮之熟练地掏出警官证解释,她这才以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两人,嘴里嘀嘀咕咕的:“警察来这儿干啥,谁还犯事儿了不成?” “冯女士,您别误会。我们就是过来走访的,流程上的事情,麻烦您通融一下。”由于受了方廷敬的刺激,林溪对于打草惊蛇这件事已经有了阴影,于是拽了拽陆淮之的袖子,带着他往前去了两步,笑脸道:“我们局里新来的临时工,见了人就爱把牌子拿出来炫,不懂事儿。” 冯姐一听不是什么给她添麻烦的事儿这才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凶神恶煞的,哪有一点为人民服务的样子。” 临时工陆淮之:...... “你们要看啥,我一会叫几个志愿者带你们参观一下。” “随便看看就行,搞文字工作的嘛,一会儿拍几张照片回去交个差,需要点素材做公众号推送。”林溪跟着她往楼下走,冯姐发现志愿者还没来上岗,便让她们自己看着办。 二楼的走廊上大多都是课室,讲台前的黑板的尺寸很大,有的还贴着没来得及清理的手语卡片。陆淮之就站在走廊边缘一丛开得正盛的迎春花边拉住了正要往里走的林溪:“在哪学来的乱七八糟的?临时工?” “陆队偶尔也要懂得智取啊。”林溪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玩笑一般挣脱开他的手。然而那手的力道却不小,一时间林溪颊边覆上淡淡薄红,只好佯怒道:“抓紧时间!” 好在这地方不大,他们一会儿就将一二层翻了个底朝天,不过却没什么发现。他们不懂手语,也没办法和楼下的聋哑学员顺畅交流,只好暂时作罢。 “还是得想办法去三楼看看。”陆淮之望着三楼楼梯口的方向,但是冯姐的办公室就在三楼楼梯口,想要偷偷溜上去肯定是不可能的。 “走。”林溪没有废话,光明正大地就上了楼。 “你们俩还没走呢?” 他俩上去时冯姐正在泡玫瑰花茶,刚刚被暴揍的烧水壶已经完成了本职工作,花瓣在滚烫的热水里展开,舒缓的香味立刻蔓延到门边。 “冯姐,我俩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宣传室、资料室之类的可以看看,我想截取点您们自己的宣传资料,嘿嘿。”林溪将一个想要工作省心偷懒但又担心上司责怪的小职员心理拿捏到位,顺便又画了张大饼:“我们局的公众号的浏览量还不少,说不定还能拉点赞助来呢。” 冯姐听闻这话仔细看了看林溪这小伙子真诚的脸,于是掏出了把小钥匙,随手一指,“那边,快去快回。” 就......就这么简单? 陆淮之觉得自己对林溪的认识还是太浅薄了。 不过冯姐也不是傻瓜,俩人进去不到二十分钟就来赶人,陆淮之只能尽可能把资料拍下来。 “回去看还是在车上看?”陆淮之站在静默之声的牌匾旁边晃了晃手机,却看到林溪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已经有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喷泉 “嗯?”陆淮之怔了一瞬,“这么快?” 林溪点点头,自从林奚和他共用一具身体后,虽然只能由一个人来控制身体,但是却相当于一台电脑又多出了一倍的处理器,基本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我刚刚翻阅了帮扶名单,他们来这里的时间都各不相同,其中年龄较大的帮扶对象居多。然后是医疗援助对象名单,几乎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接受过来自不同渠道的医疗援助,但是却毫无起色。最后是没来得及看完的成员信息登记表,但我也看了大部分,失聪和失语原因那一栏,你有注意吗?” 分离障碍[刑侦] 第14节 陆淮之翻出刚刚拍到的几张成员信息登记表,字迹潦草但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包括脑膜炎、药物受损,甚至还有喉部肌肉疾病以及手术损伤导致的单纯失语。 “你是想说,他们的失聪或者是失语都是后天导致的?” “这很奇怪。一个综合性的聋哑人帮扶协会里,帮扶对象的年龄大多相近,并且都是后天形成的病症。”林溪皱着眉头停顿了一瞬,“我也希望是我多虑了。” “关灵儿。”陆淮之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们必须找到和关灵儿有关的线索才能大规模地展开调查。” 检察院那边轻易不会给批准搜查令让他们大张旗鼓地去调查这样一家公益性质的协会,除非他们找到切实的证据。 陆淮之调出几张图片,是捐助者名单以及部分捐助者的合影,合影中没看到关灵儿的身影,但是捐助者名单里却赫然出现她的名字。 “只有这个还远远不够,只能说明关灵儿与帮扶协会有过往来,其他的什么都证明不了。” 的确如此,林溪选择这家帮扶协会也是存了一些心思,除了医院、孤儿院等一般的救济扶助机构以外,这家聋哑人帮扶协会就是其中最具有特殊性的。还有沉默修会、关灵儿的尸体,林溪隐隐觉察到其中不可言说的关联。 只是却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证据的东西。 车辆发动,林溪重新坐上副驾,拿过那杯还没喝完的抹茶奶昔,吸管前端是深深浅浅的牙印。 林奚:【别他妈咬吸管了,我都怕哪天塑料中毒晕路上了。】 林溪:别闹,我在思考。 林奚:【别闹,我想烧烤。】 手机响起叮的一声,打破了林溪复杂的思绪,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二叔的消息,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 “怎么了?”陆淮之关切道。 “是我二叔,我之前一直跟他一起生活。他最近要回国了。”林溪放下手机解释道,“他是做药品生意的,应该是回来谈生意吧。” 陆淮之对这个人有印象,林溪的父母很早就在一场恶性事件里丧生了,之后就是那位在国外生活的二叔一手负责起了林溪生活所需的所有费用。林溪对他不设防,但当他陪林溪去atm取现金时被那余额里的一长串零晃了眼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原来软饭男竟是我自己。 “你回国,你二叔知道吗?”陆淮之脑海里忍不住胡思乱想,豪门少爷为爱落跑,家族施压泪洒爱途的狗血桥段。不过他也有钱,实在不行给他爸妈服个软认个错,还是能抵得上林溪那位家财万贯的二叔。 不知道陆淮之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一串“给你五百万!离开我侄子!”的八百集狗血剧的林溪倒是实话实说:“二叔的产业都在国外,和我二婶是丁克,肯定是不想我回来的。” 听说培养一位优秀的飞行员所耗费的价值,比他等身重的黄金价值还高。林二叔培养林溪也是费尽心力,而陆淮之不觉得林溪比任何人差。 他听说南非矿山可以开采到一种叫做铑,价值是黄金的十倍以上,是现如今能够开采到的最昂贵的贵金属,如果考虑到彩礼的话...... 陆淮之暗暗准备好回家给爸妈跪下认错的搓衣板,总不能为了面子不要老婆吧。 忽然提及到回国的事情,林溪看到陆淮之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阳光透过车窗斜切过来,构勒出陆淮之侧脸刀削般锋利的折角,林溪的眼神从旁边人微皱的浓眉滑到他紧绷的肩颈线条上。 他在想什么?是遗憾吗? 林溪转头,垂落的眼神落寞地飘向窗外街景,愧意落在心口生根发芽。 他知道的,不是五天,不是五个月,而是五年。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回到市局,各个派出去排查的小组也纷纷无功而返。沉默修会没有冒出头,但扎根的速度却远远超乎了想象,沉闷的气氛在办公室里蔓延,一个两个守着电脑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当最后一缕阳光褪去,天际线洇开的橙红渐渐消逝。市局大楼的玻璃幕墙还未凉透,门外就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队长!”宁潇潇从门外飞奔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区里又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尸体!网上已经炸开锅了!” 陆淮之和林溪对视一眼,看来又是沉默修会搞的鬼,抓上康远山和宁潇潇就立刻通知下去,迅速出了警。 这次的尸体是在人民公园中央的喷泉上被发现的,陆淮之以前去人民公园夜跑过,后来嫌人太多换了路线。他还记得那巨大而优雅的天鹅喷泉,周围环绕着五彩的灯光,四周的石雕天鹅优雅地伸展着修长的脖颈,口中的水柱随着音乐的节奏高低起伏,如天女散花般纷纷散落。 此刻周围是比夜还要深沉的黑暗,喷泉的水流已经停了,灯光也关闭了,只剩下底下的水池满盈波光。那具被琥珀包裹的佝偻跪地的尸体正被天鹅石雕众星捧月般容在中央,在昏暗的路灯下折射出诡异的暗黄色光芒。 “到底什么时候能破案啊!这还不到三天又死了一个人,不明不白的......” “好害怕啊!到底是仇杀还是情杀啊!我听说上一个还是个明星!” “明星那么多保安都能死,我们普通人岂不是逃都逃不掉了?” “不过我们又没结仇,不怕鬼敲门......但是这玩意儿看着瘆人得很!” 吃瓜是人类的本性,周围群众伸长了脑袋议论纷纷,一边说着害怕一边用手机全方位360度无死角地记录琥珀尸体的全貌,生怕错过了一丝细节。 “别拍了别拍了!”陆淮之赶到现场以后立刻扩大了警戒线的范围,劝离了周围的围观群众,“小刘小李,你们去劝导删除照片,疏散群众不要在这儿围着了,法医的车开不进来!” 进了警戒线里环境也是一塌糊涂,乱七八糟的脚印、垃圾,空气里的汗味还有不知名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喷泉池边甚至还有狗狗在池里打了滚留下的屁股印儿。陆淮之宁愿面对穷凶极恶的分尸现场也不想在这里进行现场勘验。 以周围围观群众的数量来看,光脚印就能提取到上百个!还不包括狗的! 陆淮之“啧”了一声,最终还是认命地朝尸体走去。 从表面上看,这具尸体其实和上次在edge展览上发现的关灵儿的尸体差不多,同样的姿势,同样被树脂包裹,就连表面的刻字都是一模一样,除了里面被包裹着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短发男性。 陆淮之凑近闻了闻,还是熟悉的浅淡松香。 “回去就切吗?”马主任对着尸体比了个切割的手势。 陆淮之点点头:“要尽快确认尸体身份,一会我再多拍几张照片。” “那你搬吧。”马主任挥挥手,一副大爷模样。 “你们技术处没人啦?” “要是有人还要我个老头子来出外勤?”马主任连着加了几天班,对陆淮之尤其没个好脸,技术处的实习生被他气走好几个还好意思舔着个脸问。 奇怪的是陆淮之这次一声不吭,也没顶嘴,招手喊来康远山跟他一起把尸体搬上了法医车。 “你是陆淮之吗?被夺舍了?”马主任没被怼两句心里痒痒,一脸诧异地看着陆淮之。 陆淮之话都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憋回去了,吃了林溪的豪华版鸡蛋灌饼的他格外安静,只是不露声色炫耀了一把:“林溪交代了,你有事儿再叫我。” 已经五十多的马主任不解风情:“真他妈见了鬼了。” 两人分头行动,林溪没有在现场久留,草草看了一眼尸体就去确认了周边环境,果然在附近的花丛找到了几个被砸落的监控摄像头。 他顺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步道走到公园的游览地图牌,人民公园面积很大,走两步就是一个出入口,作为澜港市最有名的公园也是不少外地游客观光的景点之一。凶手敢在这里亮出尸体想必已经做好了被排除嫌疑的对策,直接排查的方式恐怕难度很大,还是只能从被害者为起点开始调查。 “林专家,我刚刚去询问了附近的安保。他们说没注意到什么可疑人员,因为没有周末人流量那么大,所以安排了一些修缮活动,也包括中央的天鹅喷泉。”宁潇潇听他的吩咐去了解情况,带回了一些线索:“然后还可能靠近喷泉的就是公园的清洁工,每天固定时间内在公园清理垃圾。” 林溪顺着宁潇潇背后的方向看过去:“他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个那种的垃圾车吗?” 一辆绿白相间的大推车正在小路的花坛附近停着,宽阔的车面足够容纳两个近人高的大型垃圾桶,推杆附近挂满了苕帚、夹子之类的各种清洁工具。 “没错。除了要清理垃圾桶外,他们还要推着车在公园里清理游客制造的垃圾和部分落叶。”宁潇潇把信息问得很清楚,甚至要来了一份清洁人员的名单递给林溪:“但是修缮人员都没有登记过,是外包出去的,没有人员统计。” “做得很好。”林溪夸奖道,说罢带着宁潇潇往那条隐蔽小道上的推车走去。 掀开桶盖,垃圾桶内壁意外地很新,甚至还往外飘散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松香味道。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点点收藏[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养肥了再狠宰! 第19章 时针 回到市局以后,法医室那边紧锣密鼓地对尸体进行了剥离切割。有了上次的经验以后剥离的速度快了许多,第二天中午就已经基本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被害人名为曲卓诚,男,34岁,未婚,原本是澜港市电视台的新闻记者,现在是做自媒体但还是报时事的。前段时间那个轰动一时环境污染案就是他在自己的账号里曝光的。” “哦?原来是他啊!那个实名举报工厂排污污染环境,最后工厂被罚停业整顿还赔了几百万的那个?” “你们在说什么?曲卓诚吗?”林溪从案卷中抬起头来,有些摸不清情况。 康远山立刻接过话头解释道:“林专家,你刚回国可能不了解。曲卓诚他在网上还算是个红人,尤其是受澜港本地人的关注,之前在我们门口蹲大案要案的一手资料,但是我们兄弟嘴巴都很紧,他看从这里挖不出什么大料来又转战记者实名举报赛道去了,但是因为他的素材不给台里用反而在运营自己的账号,电视台就跟他解约了。之前的澜港新区的豆腐渣工程、还有农民工欠薪的事情,都是他报道的。” “那看来他还是个好......” “他之前来找过我。”宁潇潇怯怯发言:“问我陆队有没有暴力殴打嫌疑人,有没有收当事人的钱......” 林溪话锋一转:“好离谱的阴谋论者。” 陆淮之:...... “这么说来,曲卓诚的人际关系还是比较复杂,光是工作上就树敌不少了。” “确实是这样,他之前还因为被人指控寻衅滋事进来蹲了几天。他不戴安全帽跑到人家工地上硬要拍照,还跟门口的安全员打起来了。” 曲卓诚这个人的确是让林溪认识到了人性的复杂,成功地知道了什么叫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尸检的详细结果出来了吗?”林溪问道。 “已经出来了。”宁潇潇把报告递给林溪,“马主任拿过来之后就说他下班先走了。” “这几天辛苦马主任了,小孙请了假,这种高难尸体的解剖只有马主任能验。”康远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小孙怎么样了。” “报过平安了,过两天来报道。”陆淮之晃了晃手机让大家宽心,自从他母亲被卷进了沉默修会以后,小孙一边陪伴母亲一边也趁机寻找所有能够找到的线索,但由于医院的线索已经彻底断裂,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案情分析会七嘴八舌的讨论之下已经过半,但还未确认最后的侦查方向。千头万绪如同打了死结的线团一般纠缠,琥珀尸体、沉默修会、还有抓不住把柄的帮扶协会,明明这其中的千丝万缕就快要浮于眼前,可就如同无法触碰的镜中花,找不到任何出口。 “都在忙啊。” 门口传来一个沉如磐石的声音,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局长龚文徳从楼上下来疾步走进了办公室,已经有些发福身材更遮掩不住疲惫的神情。 他刚刚从一场漫长的问责会议中脱身,一进门就被里头乱七八糟的方便面味熏得直皱眉,下意识瞪了陆淮之一眼,沙哑着嗓音开了口。 “同志们,你们正在查的琥珀尸体案,性质极其恶劣,被害人一个是明星,一个是记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社会影响极大,民众的恐慌情绪也在网络上蔓延。我看交上来的案卷报告,咱们澜港市都快成为邪/教分子的老家了!” 龚局长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声音低沉也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上面下了死命令,这个案子限时一周内侦破。时间紧张,我就不耽误时间开会了。不过,这军令状我可是替你们立下了,一周之内破不了案......”龚局长的目光逡巡一阵,最终还是落到了某个人的头上:“陆淮之,你带头滚去门口保卫处蹲着值班!” 一周!林溪垂下眼眸,周围没有任何窃窃私语的声音,但却能感受到陡增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顶。 “不过,我也清楚刑侦支队人手不够,咱们这儿也不是什么香饽饽,但是能留下来的都是精英,人手问题我会向上面反映,大家,全力以赴!” 林溪对龚局长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寥寥几语后只记得是个挺威严的老头。澜港市局设置了一个正局两个副局,分管不同的事务,林溪只见过龚局,剩下两位副局还没有机会见面。不过从这里一看,龚局长这番话还是很有水平,恩威并施,要求明了,剩下两位副局想必水平也不会差。 龚局留下一周破案这个重磅炸弹后离开了办公室后,本就苦于没有线索的刑侦支队更是陷入了焦躁的阴霾。 “都唉声叹气什么?”陆淮之声音不大,却极富有力量:“老头不是说了?完不成任务,我第一个去门口值班。你们现在就跟着我把那群贼崽子揪出来听到没?谁要是偷懒害我去门口站岗,考勤迟到的一个都跑不了!” 林溪忍不住低头轻笑,办公室里沉默的气氛也瞬间活跃了不少,憋不住的调侃和几声“加油”此起彼伏鼓舞着士气。 转过身去,林溪翻开那份尸检报告,曲卓诚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后同样被人割掉了舌头,除了死亡时间上的差异,就连包裹的树脂用的都是一模一样的。马主任很贴心,把关灵儿的尸检报告贴在后面,用红笔把相同点都圈了出来。 林溪在研究报告,陆淮之便把剩下的人安排下去调查曲卓诚的人际关系,尤其是注意他的活动地点有没有和关灵儿重叠的。如果说关灵儿是找不到仇家,那么曲卓诚就是树敌太多,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可能出现的唯一交集就是沉默修会。 陆淮之刚刚踏出办公室,就被急匆匆进门的李延撞上,对方的鼻梁骨撞上陆淮之的下巴,痛得哎哟直叫唤。 “经侦那边案子办完了?” 分离障碍[刑侦] 第15节 “哎哟,还没呢队长!哎哟!”李延捂着鼻子大叫,“我要流血而亡了!” 陆淮之觉得他表演得太浮夸,忍不住揉了揉毫无痛感的下巴:“喊什么,有屁快放。” “队长,我有重大线索!”李延赶紧吸了吸鼻子,两步踏进办公室,拉来一块白板就往上贴了几张照片,照片里是各种角度的琥珀尸体。 “琥珀尸体?” “不是啊队长!”李延继续手忙脚乱地往上贴照片,“这是经侦那边在暗网上查出来的走私尸体的卖家图!被叫做停滞的时针!跟刑侦最近在查的琥珀尸体简直一模一样了!” 陆淮之的瞳孔震了震,他凑上前去仔细看那杂乱相叠的照片。照片里的尸体被琥珀包裹起来,除了尸体的细节,包括头发的长度、脊柱的曲度有细微的差别外,其他的简直就和他们发现的没什么两样!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其他的,比如说琥珀里包裹着骨架、还有的里面只有一颗头,非常瘆人!我去经侦这几天都快神经衰弱了!”白板已经贴不下了,李延干脆把剩下的照片一股脑堆在桌上,“这些东西在暗网上卖出了高价,经侦那边说有些变态的富豪会举办一些怪异的展览,专门收集这些玩意儿取乐!” “停滞的时针”早就出现在了暗网市场,陆淮之在失踪案以前就在帮经侦查这桩走私案,这只能说明关灵儿根本不是第一个被做成琥珀尸体的被害人! 那为什么沉默修会忽然会把暗地里的走私搬到明面上来?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陆淮之翻着面前的照片沉默不语地思考,一直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林溪却忽然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想法。” 和一开始要再三确认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同,林溪现在在陆淮之面前要直白很多,不用担心自己是否会影响他的判断。 “根据上一次孙姨所说的那些话,还有今天李延带来的线索,我大致可以判断出沉默修会是一个以器官买卖、尸体标本为敛财主要手段的邪/教组织。像孙姨这样罹患绝症的普通人,他们通过临终关怀组织强迫签下器官捐赠协议,在他们死后以合法方式拿走器官,而歌手、记者都是喉舌的象征,他们具有特别的身份意义,关灵儿在被所谓的慈善机构榨干所有钱财以后,就和曲卓诚一起被做成了尸体标本。” “但是为什么关灵儿和曲卓诚的尸体被做成标本以后没有进入暗网走私流通,而是明晃晃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了呢?”李延皱眉问出了陆淮之刚刚正在思考的问题。 “他们在警告。”林溪拿下一张从背后拍摄的琥珀尸体的照片摆在桌上,又展开手里的尸检报告中的图片:“这些照片里有一个细节不同,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两具琥珀尸体上都被刻上了聒噪二字,但是这些进入暗网走私的尸体标本却没有。” “真的耶!这么多照片林专家你看一眼就注意到了!” “上一次孙姨坦白,他们内部有人因为泄漏了组织存在而被审判,被扣上了背誓者的名号后勒死,这个死亡过程被要求所有组织内部的人观看。琥珀中的尸体也是以同样的方式遇害,他们被包裹上琥珀可能是为了尸体保持同样的姿势而存放更长的时间,所以我更倾向于认为是他们组织内部出现了问题,所以需要以这种方式对所有人进行警告。” “所以说关灵儿和曲卓诚也被认为是背誓者?那他们做了什么背叛组织的事情?”李延忍不住好奇道。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踪迹 “这个还需要往后调查,不过我倾向于要严查与关灵儿有经济往来的那些慈善组织。关灵儿虽然不是顶流,但和普通人相比已经要富裕得多,单凭一个心理医生没办法榨干她所有的价值,但是那些慈善机构却不一样。” 林溪停顿了几秒,仿佛还在为方廷敬的逃脱而懊悔:“我甚至觉得方廷敬可能会和那个慈善机构有暗地联系,并且他在其中可能只起到一个工具作用。” 李延听懂了连忙抢答:“哦!我明白,就像我们之前办过的邪/教案子一样,相当于说医院是沉默修会底下的一个小组织,慈善协会又是另外一个小组织,而方廷敬是属于后者的成员。” 林溪点点头,目光又移向陆淮之。 “放心,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大多数的犯罪问题都能被归结到经济问题上来,我已经派远山带着人去帮扶协会继续秘密调查了。”陆淮之碰了碰林溪勾着桌边的食指,然后拿起照片比对细节。 “还有一件事,马主任在尸检报告里标注了一下。”李延和陆淮之抬头看向林溪,他手里拿着的尸检报告中有一处被格外标了红,“这也是我断定沉默修会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敛财机会的原因。” 他们随着林溪手指的位置看去:“树脂?” “没错。”林溪放下手里的尸检报告,“之前马主任判断凶手包裹尸体时用的是环氧树脂,由于对这种化学品并不十分了解,所以在我第一次闻到琥珀散发出来的松香味时以为是其本身自带的香味,再加上小型琥珀很多都是松树树脂形成,成品也多与琥珀尸体呈现一样的透黄,我也没有多想。” “普通的环氧树酯并不昂贵,但是通过马主任的进一步化验,凶手人为地在环氧树脂中添加了腓尼基桧柏的叶片提取物。这是一种生长在地中海和北非的植物,不论是提取还是运输都非常困难,可以说是有价无市。而正是因为凶手添加了这种东西,所以我们找到的两具琥珀尸体都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于雪松的香气,并且腓尼基桧柏在当地的文化中也代表着沉默与永恒。” 陆淮之迅速反应过来:“所以说添加腓尼基桧柏也是他们制作琥珀尸体的一部分工序,相当于是留下了他们组织的签名?” “什么签名,这不狗撒尿似的宣示地盘挑衅来了吗?”李延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队长,我们直接干他!” “在哪干?空气打拳?”陆淮之卷起张照片朝李延头上一敲,“你回经侦那边接着查走私,我去申请让这几起案件并案调查。” 有了经侦那边得来的资料,并案调查很快就被批准了,两个支队配合调查这个案子也减缓了不少人手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那个预定的破案时间越近,案件却毫无进展。 这几天刑侦支队的办公室灯昼夜不停都没有熄过,垃圾桶里尽是空掉的咖啡杯和熄灭的烟头。快要入夏了,旁边堆着的几桶馊了汤的泡面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一双双熬红了的眼睛已经丝毫察觉不到他们正在一个怎样恶劣的环境里办公。 陆淮之揉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几天没刮胡子,下巴已经冒出青色的茬。从办公室里探头出去看,林溪的状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他刚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脸上的水渍还没干,水珠顺着光滑的侧颊汇集到小巧的下巴尖上,又啪嗒一声滴湿牛仔裤的布料。 之前回了趟家,陆淮之把他爸从日本带回来的咖啡顺了一盒放在单位。他抽出一包撕开,一股烤杏仁和黑巧克力混合的干香瞬间袭来,热烫的牛奶浇下去,又激发出咖啡中烤苹果的甜香。 他平时对咖啡没什么讲究,超市里速溶的烧壶开水一冲就足够,夏天甚至用凉水兑点浓缩液也能对付对付。 但他对林溪向来不马虎。 他轻声走过去,把瓷白色的咖啡杯轻轻推向林溪。 “好香啊!”林溪瞬间就被咖啡奇异的香味吸引,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陆淮之伸手替他擦掉下巴上残留的水渍,“尝尝,喜不喜欢。” 林溪低着头试探着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还有点烫。” 陆淮之皮糙肉厚,一路空手端过来都没觉得有问题,疑惑地用手背试了试杯子的温度,对他来说充其量只是热的,不过考虑到林溪细皮嫩肉的,和他这老糙爷们儿还是不一样:“没事儿,那你一会凉了再喝。” 林溪点点头,终于在陆淮之来的这个分秒空隙里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脊椎和肩膀。 片刻休息未尽,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便打破了这难得的分秒安稳。 “队长!发现方廷敬的踪迹了!他偷偷摸摸去了你们上次查的帮扶协会!”康远山压低了声音,语速急促地询问道:“立刻抓捕吗?” “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赶到!你们只有两个人,人手不够。现在把方廷敬抓了,里头的人一个都找不到了!”陆淮之迅速带人出动,林溪也加紧脚步上了车。 “你们盯紧他,万不得已再抓捕,给我盯紧了他,千万别把他放跑了!” 随着车辆发动机的轰鸣渐行渐远,桌面上的咖啡还没凉透,他们就已经到达了静默之声帮扶协会附近,与康远山的小组汇合了。 “队长,各个出口都已经盯紧了,方廷敬那小子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陆淮之下了车,把带来的人尽量分散部署在周围,转头对康远山说:“很好,你们继续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人发现端倪,我潜进去先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林溪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上次进去过,熟悉地形,不会拖你的后腿。” 话已经被他说到这份上,陆淮之没有拒绝的理由,蹲下来为林溪紧了紧鞋带,就带着他往配楼的方向走。 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勘查过,主楼每层都配备了监控,但是配楼是提供给居无定所生活贫困的聋哑人居住的,监控得并不严密。 两声轻响,脚步轻盈落地,陆淮之和林溪就已经从背后裂开的围墙处翻进了配楼,一路躲避着监控摄像头上了二楼。 二楼的连廊连通主楼,可以悄然绕进主楼二层。陆淮之猫着腰从连廊边缘挪动过去,利用墙体作为掩护遮挡视线,一路上竟然意外地畅通无阻。 林溪紧紧跟在他身后,脑海里全是叽叽喳喳的动作指导,扰得他分神,一不注意一头就撞向了陆淮之的后背,幸好陆淮之下盘极稳,甚至还反手扶了他一把。 林溪赶紧敲了敲脑袋示意林奚闭嘴,林奚不高兴地钻回了意识睡大觉。 “太安静了。”陆淮之压低了声音。 他们从配楼到主楼的拐角,经过一段狭长的走廊,但一路上都没碰上一个人,沿着窗户缝向房间里看去,同样是空空荡荡。 林溪刚从脑海里的纠缠中摆脱出来,对于周围的环境变化还不太敏感,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想,他往楼梯口上方的监控处看了看,想起了刚刚经过的电源箱,咬了咬牙:“拉电闸!” “不行,太明显了,而且不确定监控有没有独立电源。”陆淮之从警这么些年,手底下过的都是大案要案,现场经验丰富,“一会听我指挥,立刻到楼梯中段隐蔽,” 陆淮之取下手上戴的银质手表,左右晃动着。正午的阳光从走廊穿过,在他晃动的刹那间,表盘上的棱镜折射出锐利的光芒,一块反光点便精准地落向摄像头的位置。 “走!” 林溪脚步轻捷,两秒钟就到达了指定位置,看陆淮之缓慢地调整手臂位置,一边在被强迫着间歇性失明的摄像头下小心翼翼地挪动到监视的范围之外。 “你好聪明!”林溪不禁感叹了一句。 “之前没戴手表的时候,还用过包装口香糖的锡箔纸。” 陆淮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林溪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这五年里陆淮之身上也有了许多他不曾见识过的地方,原来的冲动热血、略显生涩也在一次又一次陌生的磨练中沉淀为的内敛的智慧。 两人默契地继续往上挪动,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林溪终于理解了陆淮之所说的“太安静了”是什么意思。 三楼是办公区,人虽然不多,但是上次过来时的烧水声,键盘敲击声,还有窃窃的欢笑声都成了冯姐大嗓门下的背景音。 林溪壮着胆子往里走,绕过墙根往办公室里窥了一眼,习惯性压低了声音:“还是没人。” “远山,有人出去吗?” 耳麦里传来铿锵有力的声音:“没有!队长!每个出口都守住了!” 奇了怪了,人都跑哪去了?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的资料室,就是他们上次来过的那一间。 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连钥匙都不需要找。 林溪赶紧按照思路接着找需要的资料,陆淮之则守在门口放风,他往下看了一眼,有几个聋哑人正在底下的场地上活动,没看出什么端倪。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等等,他们是进来找方廷敬的,从二楼进来以后下意识地以为人在三楼办公区,但有没有可能他一直待在一楼没有上来呢? 而且如果这个帮扶协会和沉默修会有关系,那么三楼办公区的人可能一个都脱不了干系,那此时他们所有人集体消失在三楼...... “我找到了!” “不好,中计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陆淮之脸色一沉,立刻拉住抱着一沓资料不肯松手的林溪跑向楼梯间。 可惜晚了一步,刺鼻的汽油味不断刺激着陆淮之的鼻腔,滚滚浓烟卷住燃烧的碎屑四处乱涌,墙面的油漆和塑料装饰在高温中剥落,滴滴答答坠下滚烫的粘液,裸/露的砖头宛如被扒开皮肉的骸骨,贪婪的火舌迅速上窜,吞噬仅存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 预备英雄救美或者还有一种可能[狗头][狗头] 第21章 大火 “远山,立刻通知消防队救火!这帮孙子想烧死我们!”陆淮之强忍着心中怒火往后撤,此时此刻想杀了方廷敬的心都有。 这孙子就是和帮扶协会的人通了气儿,故意引他们来这里,上次放他们进资料室就是给他们尝了尝甜头,所以这次才会乖乖咬饵,下意识跑去被防护栏封死的三楼。 火焰蔓延得迅速,他们根本没想让进来的人活着出去,顺便这一把大火还能毁灭掉所有的罪证。 想通这点,陆淮之咬紧牙齿骂了一声,迅速压低了林溪的腰身,避免吸入过多浓烟,楼梯间已经被火焰堵死了,三楼的走廊也被强度极高的不锈钢防护栏封死,现在只能另寻他法逃生。 他跑进办公室旁边的卫生间,果不其然水龙头没有一滴水,只得从办公室拎出几个没倒空的烧水壶,浸湿了两块毛巾捂着口鼻,剩余的一股脑淋在了资料室的门上,然后紧紧关上隔绝火源,但是浓烟还是顺着门缝细细地往里涌。 “之哥,来这儿!”林溪一把撕开窗户上粘贴的纱窗,手臂的长度虽然够不到外侧的防护栏,但起码此刻有了新鲜空气可以呼吸。 分离障碍[刑侦] 第16节 两人安静地挤在窗户口等待救援,火焰的滚烫顺着铁质的大门传导进来,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林溪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无声的紧迫和焦虑像是一双大手钳住了他的咽喉,逼他吐出肺里最后一口氧气。 林溪尽可能忽略那令他不适的窒息感,一页一页翻动着手里的资料,快速记忆着纸张上的每一行内容,万一带不出去还能背住分析更多的线索。 他忽然想起林奚诞生在他脑海的那个夜晚,同样是如此绵密挣扎的沉静,后脑的每一寸肌理都在发烫,入眼的文字仿佛也变得灼热如同针点般炸开,似乎下一秒就要在这种带着灰尘气息的搓磨中失去意识。 陆淮之双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拉了拉,让他的头能够往外靠一些。现在只有一扇小窗开着,铁门紧闭着阻挡火焰,屋内的空气无法对流,浓烟混进来,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 “如果可以出去,先查所有给帮扶协会捐过款的医药公司,包括宝新、恒天、既莱这些大公司也要查。孙姨当时被胁迫签订了器官捐赠协议,如果没有医药公司在其中的参与,他们没办法做到如此天衣无缝。”林溪声音不大,几乎细若蚊吟,说一句话还要停几秒钟让肺部得到短暂休息。 “我怀里的资料都是与捐赠主体相关的,如果有机会就带出去。带不出去也没关系,”林溪费力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都记得。” “还有,咳咳,还要仔细核查帮扶协会里存不存在天生聋哑的患者,可能对沉默修会来讲有着重要意义。” “林溪!别睡!不要睡过去!”陆淮之晃动着林溪的身体,想要让他呼吸更多的新鲜空气,但是三楼的室内的窗户顶多算个聊胜于无的大通风口,就算再往前也无法了。 陆淮之把林溪半靠在水泥墙面上,用手里已经变得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拭口鼻,然后再环抱着他的腰给他伸出窗外,新鲜空气立刻带走他口鼻上残存的水分,瞬间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许。 “可以站稳吗?” 林溪靠着墙壁费力地点点头。 已经等不及救援来了,陆淮之双手握紧了已经和体温近似的不锈钢防护栏,又回头看了一眼要被火焰侵蚀变形的铁门,心中下定了决心。 “咔嚓!” 一声脆响出现在中间栏杆的连接点处,陆淮之用膝盖抵住墙面发力,两只手握紧栏杆的交界处,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压,不锈钢的连接处出现明显的移位。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他不敢松了力气,干脆闭上了双眼,在一片黑暗中继续下压,终于听见栏杆的吱呀作响。 门外已经可以听见火焰清晰的爆裂声,陆淮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几口气,猛然屏住呼吸,双臂过度用力而忍不住颤抖,不锈钢管的焊接处终于不堪重负应声断裂,而陆淮之也因为巨大的惯性而重重地摔在身后的资料架上,纸张如同雪花般倾泻而下。 “之哥!”林溪扑过去扶他,腿脚却发软使不上力,眼泪浸湿了面庞又被温度迅速蒸干,“之哥!你没事吧!” “站到那儿去!” 这是陆淮之第一次对他发脾气,他眉毛紧皱,双眼布满了血丝,没有看林溪一眼,目光直直盯住那扇仅一人宽的窗户。 他不能松懈,至少还要留下举着林溪进那扇窗户的力气。 陆淮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把林溪推到空气不那么污浊的窗边,浓烟弥漫在资料室让他们几乎看不清彼此。他扯松被汗水浸透的领口,双手再次覆上两侧的金属栏杆。 “之哥!”林溪泪流满面,声音里几乎都带上了祈求,“不要......” 陆淮之恍若未闻,双脚蹬上墙壁的边缘,压低了重心双臂再次发力,喉结滚动发出压抑的怒吼,仿佛下一秒发达的肱二头肌几乎要从衬衫中爆开,似乎火场里只剩下不锈钢栏杆和陆淮之骨骼关节的扭曲声,不知哪一个会先断掉。 “让开!我来!” 林奚从休眠中一醒来就到了火场,看到哭成一团的林溪和已经红温的陆淮之吓了一跳,迅速掌控了身体的支配权。 陆淮之只当他在开玩笑,没有当真,继续发力。林奚见他不让位也没有废话,绕到身后去环住了他的背,双手伸过去握在他手下一寸,陆淮之发达的背部肌肉顶住林奚的肩膀,脖颈处青筋暴露。 随着林奚双手发力,只听“嘿呀!”一声,栏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形,甚至在焊接处都出现了细小的裂痕,而中央的扭曲处迅速变宽,出现了一人宽的缝隙。 “快,钻出去!”林奚催促道。 陆淮之:? “快呀,傻站着干什么?”林奚有点怕死,不耐烦地推了推陆淮之的肩膀,随后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哎哟,肌肉练得挺不错呀。” 陆淮之刚刚使完一身牛劲,脑子里还一片空白,竟然都忘记了反抗,一时不察林奚的手都已经摸上了他的腹肌。 “软的,你绷紧试试。”由于林溪缺乏锻炼,腹肌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有的,这就说明了林奚也必然不可能有机会摸过真的,所以现下趁林溪不在抓紧时间探索。 陆淮之咽了咽口水,听见窗外消防警铃声音大作,绷紧了腹部肌肉。 “对对,书上说的没错,绷紧了是硬的!”林奚忍不住上下其手,甚至还拍了拍陆淮之的屁股,随后给出了高度评价:“好翘啊!” “队长!!!我来救你了——” 当康远山一脚踹开滚烫的大铁门,带着三个消防队员提着灭火器冲进资料室时,就看见俩人面对面站在被掰断了护栏的窗户边面面相觑,他林专家的手还放在他家队长的屁股上。 康远山:??? 是我进门的方式不对吗?那我再进一遍? 没有林溪的命令擅自占据身体,还对人家的男朋友上下其手被多人发现,林奚意识到犯了大错,立刻嘎地一声抽走了意识放弃了身体的支配权。 林溪的身体陷入无意识控制的状态,身子一软就要倒下,被陆淮之稳稳接在怀里就往外抱,“救护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你留下抢救资料!” 康远山看着薄情寡义的陆队长让自己这个拼死救人的功臣留下来继续抢救资料,自己却抱着林专家越走越远,心中蓦然生出了一股儿大不由娘的悲凉。 ---- 澜港市人民医院里还是人来人往。 医生给陆淮之冷敷后上了绷带和护具,把两只胳膊固定下来,估计医生也没见过两只胳膊一起上固定器的,不免多叮嘱了几句:“48小时后才可以热敷,胳膊每天都要换药,开的消炎药按时吃,记得要补充营养。你们当警察的也不用天天训练吧?你记得要伤好全了再训练,先热身,不然容易留下后遗症啊!” “我朋友怎么样?” 医生推了推眼镜,对这位不听医嘱的病人很是无语,鉴于为人民服务的良好态度,又噼里啪啦地把那一大堆话打进了电子病历,“可能是缺氧性休克,暂时还没醒。” “他的手臂没问题吗?”陆淮之怕医生检查漏了。 “他个豆芽菜似的也掰窗户了?”见陆淮之点头,医生赶忙又开了个检查下去,“不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这些小年轻啊,不锈钢的栏杆说掰就掰,真当自己是钢铁侠啊!” 陆淮之双手不能动弹,但脚还是会跑,听医生唠唠叨叨完一大串赶紧去林溪病房里候着了。 洁白的单人病房里,陆淮之坐在木头椅子上看着还在昏睡的林溪。 他嘴唇没什么血色,脸色苍白而憔悴,浓密的睫毛柔柔地搭在眼睑处,像个沉睡了许久的洋娃娃。 床头的仪器不断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周围的消毒水气息替代了火场里刺鼻的浓烟后,陆淮之才终于有了逃出生天的实感。 不过他脑子里还是乱得很,他有太多问题想等林溪醒来后问个清楚。 林溪是还喜欢他吗?他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要对他动手动脚? 还有,林溪为什么忽然有了那么大的力气,他明明记得第二次自己尽了全力也只能把栏杆压弯。 医生说他是缺氧性休克,陆淮之的眼神落到床头那张白纸黑字的病历卡上,可他记得清清楚楚,林溪明明是在大门敞开空气恢复对流之后才晕倒的...... 作者有话说: ---------------------- 陆队发现一些端倪[狗头][狗头]ps:大家放心!陆队和林溪永远1v1 !!第二人格林奚不会与攻有任何感情线!可能唯一作用就是爱情保安[狗头][狗头] 第22章 遗忘 林溪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灼烧的痛苦和颠倒的眩晕感强迫他回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发热,直到烧得浑身滚烫眼眶发红,浑身酸软恍恍惚惚间, 林溪的脑海里竟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是谁?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出去!” 【我倒要问问你是谁?你凭什么说这具身体是你的?】 意识在脑海里纠缠厮打, 身体像是被一分两半一样难受,两股力量互相倾轧, 互不相让, 最终还是原住民略胜一筹暂时压制, 但也付出了一定代价。 林溪的身体止不住地吐了一口血,面色白如金纸。 “你想想, 除了来到这里的记忆以外,你拥有过从前吗?”林溪虚弱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声音掺了血似的沙哑,“但是我拥有这具身体前十八年的记忆。” 【管我记不记得,我来了就是我的!】 这人无赖得很, 林溪只得咬紧牙关下了最后通牒:“这是我的身体, 我不会退让一步。你要是想的话, 大不了鱼死网破。” 一看林溪态度坚定,那个新来的又换了一副面孔,态度软化了几分:“那你看我现在也出不去, 我能怎么办呢?不如你分我一半?” “想都别想!” 脑袋里随即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两个重叠的世界如同万花筒一般在眼前碰撞,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眶海水一般涌出, 但杏仁核却无法识别到任何悲伤的情绪, 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每一根痛觉神经都在被来回拉扯,就连牙龈都感受到细细的酸麻,林溪的身体受不了如此强度的冲击, 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两个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僵持,几个小时里都无法动弹。 【喂,我饿了。】 林溪抬了抬眼皮,胃部翻涌发出咕噜声。他本身就食量不大,再经过这一番折腾,身体里的能量都已经被消耗殆尽。 【你听到没!我饿了!】 林溪不语,只是一味地挨饿。 新人格不肯放弃身体的支配权,那就要和他互通感受,共享痛苦。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大脑供氧不足般发晕,胃部也传来潮水般的钝痛。 【求你了哥!吃点东西吧!我放弃我放弃还不行吗?】 “你到底为什么出现?”林溪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费力地将自己挪动到沙发上,在柔软布艺沙发的包裹中勉强感受到一丝暖意。 【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睁眼就到这儿了!我还想问你呢?】 林溪艰难而缓慢地接受着自己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事实,最终他还是要确认一遍:“你是谁?” 【我是林奚。】 林溪躺在医院里梦到了很多东西,林奚第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兵荒马乱,二叔得知此事后的惊慌失措,没有任何预兆地用私人飞机将他带去了美国,接下来便是对精神分裂症长达五年的疗程。 从那以后,林溪彻底变成了一个精神病人。 五年,是六十个月,是一千八百二十五天,是两百六十二万八千分钟,也是见不到陆淮之的一点六亿秒。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痊愈的时候,他却将林奚悄悄藏进身体,毅然决然地回了国。 梦中的一切都好真实,仿佛将所有不想重来的痛苦再次在他面前重演,耳畔仪器刺耳的滴答声里,好像有什么人正在呼唤他。 “林溪,我看见你手动了,眼珠子也在转,想什么坏主意呢?” “林溪,你别发抖。” “林溪。哦,没什么事,只是叫一下你名字。” “林溪!林溪!你醒了!” 不只隔了多久,陆淮之惊喜的声音再次响起,林溪终于恢复了意识,重新掌控了身体。一瞬间,手臂内侧无法忍受的酸软迅速袭来,他想挪动放松,却发现双臂已经上好了固定器,架在了床边。 “你感觉怎么样?”陆淮之身体前倾,仔细地观察着醒来的林溪,两个人的目光近距离交汇,却没有人率先移开。 林溪试探着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哑得完全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费力地吞咽了一口,陆淮之赶紧把水杯插上吸管,喂到林溪嘴边。 温水迅速滋润着林溪干渴的喉咙,他咽下口腔里最后一口水,下意识咬住那根吸管:“你的手,还好吗?” 分离障碍[刑侦] 第17节 陆淮之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严严实实缠绕的绷带明显愣了一瞬,然后答道:“拉伤而已,没事。” “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就一晚上,你多休息。案子那边远山盯着呢,方廷敬已经抓住了,还在帮扶协会一楼后院发现了个密道,通向对面的商铺。” 方廷敬被抓明显就是被坑了,几个高层管理没把密道的事情没有告诉他,自己偷偷跑了,明显是要推他出去扛雷顶包。 陆淮之按了呼叫铃,医生护士迅速赶到病房检查林溪的情况,他给龚局打了电话,虽然要让老头子主持案件进度被狠狠骂了一顿,但还是借他的关系给林溪安排了靠谱的主治医生。 “病人没有大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手臂的拉伤和您一样需要休养。不过您的固定器还是得安装一段时间,不要私自取下来。” 得到医生正面的答复以后,陆淮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他为了方便照顾林溪,偷偷把固定器拆了,换成了弹力绷带。此时被医生当着林溪的面指出来,面上闪过了一丝心虚。 等他再抬眼看向林溪时,却发现躺在床上的人怔怔地看着自己被固定在两侧的双臂。 “也是肌肉拉伤,你下次不要逞强了。” “逞强?”林溪疑惑了一瞬后仿佛想通了什么,含糊地嗯了声。 他当时晕了过去,并不是主动让渡给林奚身体的控制权,所以那段时间的记忆并不互通,可能是林奚做了什么。 陆淮之没再接话,林溪也怕说多错多,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刚刚到了早餐时间,护士没把门关紧,一股清粥小菜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林溪还吊着营养针吃不了饭,但不知为什么陆淮之像屁股粘了胶水似的傻坐在这里,也不去医院食堂吃点东西。 “你......”林溪刚想劝陆淮之去吃饭,一见对面人也开了口便立刻闭上嘴。 “还有,从火场出去之前,你......是为什么?” 早知道打断他了......果然做人还是不能太礼貌。 见林溪不回答,陆淮之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明白,继续暗示:“就是,在窗户边上,你那个什么来着。” 我哪个什么了?林溪几乎要两眼一黑,一口气憋在心里脸都涨红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林奚你到底干了什么,让陆淮之如此执着地刨根问底!! “没事儿,你不想说也没关系。”陆淮之站起身来,看见林溪向另外一边偏过头去,耳根红了一片,可爱得要命。 “那我,那我就先去吃饭了。” 话音未落,就风一般地逃离了病房。 前面几次林奚的存在差点被陆淮之发现,林溪不得不再谨慎一些,直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这才敢把林奚从脑海里唤出来。 林溪:老实交代,干什么了? 林奚:【情况紧急!你晕过去了我跑出来帮他掰了个栏杆!汇报完毕!over!】 林溪:他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林奚语气极为无辜:【掰弯窗户我就晕过去了,你的身体你也知道的,现在应该表扬我才对吧!他说的我也不知道呢,可能是我晕过去的时候,不小心干了什么......】 林溪:不小心? 林奚:【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啊!不行!我数据过载了!】 林溪拿他没办法,只好无奈地闭上双眼小憩,可没想到一睡就是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过了。 市局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过来看望他,没打扰他休息,放下东西就走了。一觉醒来,自己像个白雪公主似的被鲜花和水果包围起来。 “林专家,你醒了?”李延在门口探头探脑,“你还好吗?” “你怎么在这儿?” “队长说你可能快醒了,去给你买吃的了,让我留下来看一会。”李延拿着手机走进来坐到一旁,“顺便给您汇报汇报案情。” 林溪点点头,示意他自己听着。 “方廷敬已经审过一遍了,嘴特别硬,什么都不承认,就连放火也不承认,非要嚷嚷着请律师,演电视剧似的,我都怀疑他有点表演型人格。” “让他请,这是他的权利。但是不必相信他的鬼话。”林溪淡淡道。 “那是当然!”李延接着说:“虽然他什么都不承认,但是我们按照抢救出来的赞助资料往下查,也查出了不少东西。宝新还有恒天,他们都和澜港市医院有合作,包括器官的保存运输,患者健康追踪,还有一些手术辅助药物的研发生产。还包括一些小的药企,零零散散的也参与了医院器官移植的项目,只不过占比没那么多,也在帮扶协会的捐助名单当中。” 林溪的脑子飞速转动:“除了方廷敬落网了以外,有抓捕到帮扶协会的其他高层吗?” 李延羞愧地挠了挠头:“当时火灾发生之后现场太混乱了,疏散出去的聋哑人都没办法跟他们交流。事后搜查才发现一楼后院的井盖下面藏的是个密道,他们顺着密道绕到对面商铺逃走了,商铺老板是今年刚租下来开小吃店的,问了也是一脸懵逼。不过我们已经顺着这条线在追踪了。” “好,我明天出院亲自去审方廷敬。” 林溪轻轻合上眼,也许在方廷敬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仿若一场盛大的献祭,需要用灵魂交换在沉默修会的一席之地,只可惜做了他人断尾求生的嫁衣。 ----------------------- 作者有话说:陆淮之:害羞老婆[星星眼] 林溪:我真不知道......[裂开] 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本文在这一章入v啦,评论请向雪花一样飞向我吧!![星星眼][星星眼]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爱你们!![爱心眼][爱心眼] 顺便在这里推荐一下椰子老师的《恶犬见习期》(万人嫌重生变成万人迷!)还有俺的下一本预收《联姻后老婆总想送我进监狱》(我老婆是狐狸变的!),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先点个收藏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竖耳兔头] 第23章 钓鱼 林溪出院后便一刻不停地往回赶, 康远山过来载着两个都不遵医嘱私自拆卸了固定器的人回市局。 “林专家,你怎么也不听医生的话啊,一定是跟着队长学坏了!”康远山一边开车一边偷偷往后瞄并排坐着的两人。 “就你话多。”陆淮之替林溪不咸不淡地怼回去, 康远山不堪其辱一脚油门轰到了市局, 方廷敬已经在审讯室拷着了。 “又见面了,方医生。” 陆淮之刚一踏进审讯室, 就看见方廷敬冷着张脸坐在审讯椅上, 双手被铐在胸前动弹不得, 却仍然保持着自持的模样。他身上的西装剪裁匀称,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正襟危坐之下右边脸颊沾上一点燃烬的灰烟让他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滑稽。 “陆队长、林警官,我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面啊。”方廷敬冲着陆淮之还有他身后的林溪稳稳一笑,显然话里有话。 “方医生,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静默之声呢?” “我?”他听到这问题仿佛很惊讶似的, “虽然我很喜欢赚钱, 但偶尔也去帮扶协会献一下爱心, 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警察不都自诩正义的化身?怎么?现在连别人献爱心都要管?” “哦,不过昨天的确是不巧,好像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方廷敬无奈地耸耸肩, 顺带着瞟了一眼被铐起来的双手,“不过就凭这个把我抓起来, 你们警察执法, 是不是太过随便了啊。” “那确实是很巧。”陆淮之扬起下巴觑了他一眼, 那冰冷的眼神如同上了霜的锋刃“上一次刚刚和方医生你打完照面,就老鼠一样溜得不见人影,也是凑巧吗?” “我正好着急回老家办了点事儿, 原来你们后来又回去找我了吗?”方廷敬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微微一笑:“找我的话,可以找我的助理预约。不过最近一次的预约时间应该也已经排到明年了,如果陆队长您很急,也可以选择加钱。” “你以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就会抓你吗?”陆淮之站起来冷哼一声,“方廷敬,你不要太天真了。” 方廷敬心理防线很强大,不管陆淮之怎么说就是完全不上当,反而镇定自若地开起了玩笑:“陆队长,你在给我打什么哑谜,我是心理医生又不是会读心术,我可听不懂啊。”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林溪一直安静地坐在靠背椅上,越过电脑屏幕观察方廷敬装傻,像是在观察动物园里的动物,又像在大学课堂里观察他的实验样本。 审讯室房间不大,灯光却极亮,没人说话的时候总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躁。方廷敬不像王胜,他似乎丝毫不受环境的影响,被铐在最中央也如同聚光灯下的演员般泰然自若。 他觉得方廷敬的确是个玩心理战的好手,不上套的同时还能抽出几句话的空隙阴阳怪气,但此时此刻实属是有些拎不清了。 林溪轻轻抬眼,阴影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剩下嘴唇一张一合:“方廷敬,其实我不明白一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挣扎?” 方廷敬眼底蓦然一怔,没有说话。 “我原本以为你是沉默修会中的重要人物,现在看来,其实也不过如此。”林溪掠过他吞咽的小动作,也没有刻意去看他的眼睛,像是闲聊一般语气轻快:“你其实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为了一枚弃子吧,虽然看起来游刃有余,实际上只是下意识地在为沉默修会辩护。” 方廷敬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林溪打断了:“不用和我说什么不知道沉默修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些真的真的没有意义。” “我其实觉得你挺可怜的,说真的。”林溪微微停顿了一下,让他的话听起来更真实可信:“我们这一次行动就抓了你一个人,其他的管理人员都逃脱了。如果说你是自愿留下来顶罪的,那我无话可说;如果你不是,那我要告知你一点,帮扶协会有个密道,你知道吗?” 话音刚落,方廷敬的面部肌肉极速颤动了两下,像是拼命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破绽,作为心理医生,他清楚地知道林溪在和他玩什么挑拨离间的把戏,可习惯不能打败人性,即使表面上做足了心理准备,表现得再云淡风轻,内心真正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时却还是忍不住波涛汹涌。 刚刚站起来的陆淮之此刻也坐下了,背部往后紧靠着椅背,双手交合于胸前,那是个极其自信的姿势,他假意嗔怪林溪:“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除非沉默修会能在市局挖个地道救他出去,否则他这辈子都得在牢里关着。” “我只是觉得他可怜。” 林溪露出一个悲戚的神情,可方廷敬知道,他明明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和可笑! “不过,他倒还是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陆淮之偏着脑袋看对面椅子上已经沁出冷汗的人,不怀好意道:“我们放了他。” 方廷敬和林溪惊愕的眼神同时看向了他,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出了后半句。 “我们都知道,沉默修会该怎样对待他们的背誓者。” “你骗我。”方廷敬忽然松了拳头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们是警察,你们会眼睁睁看着我去送死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没有鱼饵的话,也钓不来大鱼啊。” “我要是死了!你们都是凶手!哈!警察还能杀人不成?”方廷敬嗤笑一声,手铐撞在桌上哗啦哗啦响。 一开始嘲笑他们是警察,现在又用这个身份来道德绑架,陆淮之丝毫不惯着这种不要脸的行为,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你要是没了算我工作失误,给我记个处分,再给你追个一等功。”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陆淮之地信誓旦旦还有林溪的假意怜悯都在方廷敬的心理防线上筑起蚁穴,他脑海里的那根弦终于绷不住,防线顷刻间崩溃,大声吼叫了起来:“你们这样是违反规定的!怎么能私自放在押的嫌疑人出去!” 林溪立刻理解了陆淮之的意图,对他会心一笑,随即平淡地添了一把火:“你还知道自己是嫌疑人?可是你连口供都没有,怎么让我们调查定罪呢?” 方廷敬理解了林溪话中的威胁,即使现在斯文人的伪装已经被戳破,眼看着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心中仍在一刻不停地地盘算利益。 相比起心理医生,他更像一个锱铢必较的精明商人。 审讯室无端变得闷热,方廷敬额头大滴大滴的汗水砸在桌面上,颓丧的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不甘心,到底还是松了口:“我的确是沉默修会的一员,关灵儿,她,她就是我发展的下线。” ---- “厉害啊队长!刚才把我看得热血沸腾的!”他俩一出审讯室就被李延围上来吹了一顿彩虹屁,“刚刚那句记过追功收不收版权费?我下次也要这么说!太帅了吧!” “滚滚滚,一天到晚没完了!”陆淮之几句打发了他,“叫上大家开会了!” 李延动作迅速,不一会大家就全员到齐在会议室。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沉默修会这个邪/教组织的基本架构基本可以理清,他们具有非常严格的等级制度。除了最普通的教众以外,像孙姨、关灵儿还有曲卓诚这样的受害者被他们称为赎罪者,可以理解为组织的血包,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情况拿走器官以及压榨钱财。” 陆淮之指挥李延将他们的照片粘在白板的第一层,第二层则粘上了方廷敬的照片,他接着说:“方廷敬、还有静默之声里面的工作人员,被称为修道者,他们和赎罪者相比多了某一些工具属性,可以发展下线。再往上走就是缄默者,他们是沉默修会背后真正的受益者,也是本案中真正的凶手。最后,如果他们当中有谁泄漏了组织的存在,或者不遵从他们的要求,就会被归为背誓者,被当众刑罚或者制作成琥珀尸体。” “根据方廷敬的供词,他不知道自己为谁服务,组织对他发展的下线进行评估后会以诊疗费的形式给他分成。除了关灵儿以外,他利用职务之便还发展了不少明星富豪作为赎罪者加入沉默修会,但是曲卓诚的事情他不清楚,应当属于另外一名修道者的下线。” “等等,队长!那他们怎么联系呢?总不会是一直线下联系吧!而且方廷敬那么多病人,他怎么分得清呢?”康远山听到这里忍不住疑惑道。 “很好,这就是我们之后需要调查的一个方向。”陆淮之对他投去了赞许的目光,“据方廷敬交代,他们通过一个名为信标的手机app联系,消息阅后即焚无法追踪。” “李延!” 被点到名字的人迅速抬头,陆淮之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你负责恢复方廷敬的手机数据,看能不能追查到信标的相关信息。” “远山,你负责调查方廷敬指认过的他曾经发展过下线的医药公司,必要的时候先抓人。注意,重点是要找根据器官买卖的线索追查出他们的上线。” 分离障碍[刑侦] 第18节 “队长,那帮扶协会这群人怎么处理啊?”康远山有些不知所措,管理层跑光了不说,剩下在那儿的全是聋哑人,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一伙的,但也没有完全洗脱嫌疑。 刚刚一直认真听着的林溪这才开口:“先交给民政部门那边安排合适的住所吧,就算调查出来是沉默修会的教众,属于受害者的可能性也更大。现在的重点还是得放在从密道逃掉的那伙人身上。” “陆队......林专家......”坐在角落里的宁潇潇小学生似的举着一只手,还低着头不敢完全举起来,“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我吗?” 宁潇潇本身是有警队编制的,只不过被家里人塞来刑侦支队实习给履历贴金的,以前从来没有单独负责过案件的某个部分,再加上这个案子案情复杂,涉及面众多,陆淮之显然有些犹豫。 “之前康副队教过我这些,我认真学了,我也可以和刘哥张姐一块儿......”宁潇潇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自信,最后涨红了脸终于蹦出了一句话—— “队长!我想转正!” ----------------------- 作者有话说:来力!![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4章 二叔 刑侦支队的女性不多, 像宁潇潇这样根正苗红的小公主就更少了,主动离职转岗的,轮岗几个月贴了金就走的, 陆淮之都见多了, 他原本以为宁潇潇也属于后者。 今天她当着全队的面说出来想要转正留下的话,的确让陆淮之不可置信地一怔。 “我觉得挺好, 之前失踪案潇潇也看了不少监控, 是个繁琐细致的活儿。” 宁潇潇还把手举着, 林溪冲她鼓励地点点头,投了赞成票。 “那, 那潇潇你就负责寻找那帮管理人的踪迹。”陆淮之最终还是点了头,“出外勤要提前报备。” “是!”宁潇潇的声音难掩激动,“我我我我、会、会、会努力的!” 刑侦支队的众人都被安排好任务后,大家便迅速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一个个地从会议室往外涌。 等人差不多散尽了, 会议室空旷得几乎能听见细微的回声, 林溪这才慢吞吞地走到陆淮之面前, 眼里含了几分笑意:“陆队长,他们都有安排了,那我干什么?” 他们站在被翠绿的爬山虎遮掩住的玻璃窗前, 四周安静得很,春日的枝桠里还听不见聒噪的蝉鸣。阳光从大玻璃窗透进来, 陆淮之眉眼间的冰霜顷刻融化, 悄无声息煨成一片温柔的水雾。 “林专家帮我答疑解惑一下?嗯?” 随后是长长的静谧, 谁都没有率先开口。两个人的倒影映在窗边,随着太阳角度的偏移越靠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脸颊细微的升温。 心跳在不知不觉间错了拍, 林溪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颤动着,在呼吸的起伏之间,陆淮之看见林溪闭上了双眼。 一个温柔备至的吻到来之前,一阵嘈杂也随着微风飘进会议室里。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要见林溪!” “老先生,您不能进!我们这里是市公安局,您要登记身份证之后再等我联系!” “哎呀!要我说多少遍!我没有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啊!” 玻璃窗外,一个穿着棒球服戴着墨镜的老头正和保卫处执勤的警员起了争执,他不听劝告非要往里闯,争吵的声音直接传到了会议室里。 林溪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里一惊,下意识偏过头往楼下看,声音都快变了调:“二叔?!” 陆淮之震如擂鼓的心跳也瞬间停滞,顺着林溪的目光向下看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林溪所谓的二叔——距离太远看不清五官,但浑身上下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 他眼看着林溪下了楼,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 “队长,请一小时假,马上回来。” ---- “二叔,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给我打声招呼。”林溪把人带到市局附近的咖啡厅小坐,在轻音乐的悠扬中服务员端来两杯卡布奇诺。 “哎呀,我不爱喝这个。有没有可乐?我要喝无糖的。”林见山摘下墨镜嫌弃地一推面前的咖啡,“我还不是担心你嘛!我听刘厅长说你住院了,是受伤了吗?严不严重啊?” “现场发生火灾了,我就去医院观察了一晚上。”林溪企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林见山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一听说真的去医院了,还有劳什子火灾,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不行啊!马上辞职!这什么破工作啊,干起来不要命啦!等我这笔生意谈下来就跟我回去!” “二叔。”林溪语气软了下来,“是我自己想回来的,我不想留在美国。” “哎呀哎呀,早知道你回国我就不该同意,你看看你看看,这还受伤住院了!你就留在美国,把我手底下的产业一接,路都给你铺好了,轻松又自在!哪用回来吃这些苦啊!” 二叔跟着唠唠叨叨,林溪干脆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是为了你那个小男朋友吗?”林见山早已经看透一切,儿大不中留,就算留也是留不住。 林溪不想在此时惹火上身,立即转移话题:“二叔,你这次回国是来谈生意的吗?” 一说到生意,林见山立刻有了兴趣,眉飞色舞地向林溪公布了一个好消息:“我手底下有个实验室研发了一种疫苗,可以降低在器官移植手术之后t细胞对异体mhc分子的排斥,并且保留人体的免疫功能,和传统药物相比精准度和安全度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五十!这次回来就是已经把专利的事情办好了,希望能够在国内上市。” “也就是说,可以大幅度降低器官移植之后的排异反应吗?”林溪听完也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了解过,器官移植的匹配率本身就低,即使成功了患者也可能因为排异反应而再次丧失生存机会,如果能够在国内上市,对于器官衰竭患者来说可以说是救命药了。 “没错。”林见山洋洋得意,翘起了二郎腿,“只不过我们公司在国内的业务不多,我打算把这个专利在国内排他许可,可以赚一大笔许可费。你二婶最近看中一块庄园,我打算买下来给她当生日礼物。” 二叔二婶少年结缘,互相扶持走过多年风风雨雨,依然恩爱如初。只不过他们一直在国外发展,林溪很少有机会见面,直到五年前二叔把他接到美国,他才慢慢知道一些上一辈的事情。 “二婶生日,我回去一趟。”林溪抿了一口咖啡,再次看向桌面时又多出一张银行卡。 “钱还够用吗?这张卡里我替你存了点,你就拿着当零花吧。” 林溪赶紧把卡推回去:“我现在有工资的,还有以后每个月不用再给我打生活费了,我都多大了啊!” 林见山从墨镜的缝隙里白了他一眼:“拿着吧,你那点仨瓜俩枣跟免费打工差不了多少。再说了,你给你二婶买礼物了吗?那一般货色入得了她的眼?” 林溪闻言这才收下卡,不过林见山说的零花钱,估计又是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他拿在手里都感觉沉甸甸的。 “晚上有个饭局,跟我一起去。” “不行啊二叔,我上班呢,这还是你来了,我才请了一小时假。”林溪无奈道。 “你们这儿时薪多少啊,这么念念不忘的。”林见山看着林溪手臂上层层缠绕的白色绷带没好气道,“不过我们这次是甲方,你下了班过来就行,多认识点人以后也多个帮手。” 林见山一贯秉持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将地址发到了林溪的手机上:“别想跑啊,不来就在那儿等你一晚上。” 没什么可以威胁的,林见山便拿自己先开刀,林溪只好点点头应下,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赶紧扔下林见山跑了:“可乐你自己点,我回去上班了!” 林见山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培养的接班人小少爷眨眼间就成了别人家的牛马,心酸不已,小手一点,林溪就在毫无察觉中银行卡里转眼又多了一个零。 咖啡店离市局不远,林溪三分钟就赶回去了,大家都还在忙碌,他也赶紧回了位置上,这才想起来陆淮之还没给他安排工作。 “队长,还没给我安排工作呢。”林溪走进陆淮之的办公室,看到百叶窗隙间的阳光散落,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那个将落未落的吻,手脚都有些不自在。 陆淮之看起来要比他镇定很多,眉头微蹙:“你二叔......” 林溪赶忙解释道:“哦哦!我已经和保卫处解释过了,我二叔是美国身份,的确没有身份证,他不太了解我们这儿的管理制度,我也和二叔交代过了,他不会乱来的。” 陆淮之被曲解了意思,但也不好再提出他原本想要问的那个话题,只得将眉头皱得更深,锋利的眉骨突出来,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很严肃。 林溪拿不准他的意思,试探着喊他:“队长?” “需要查的医药公司太多,远山那边还缺人,你就去那一组吧。” “好。” 林溪一步三回头地看他,最终挪到门口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是在生气吗?” 陆淮之在呆滞中愕然抬头:“没有。” “那就好。”林溪抚了抚心脏的位置,转身走了出去。 陆淮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中央对着屏幕看材料,心里的纠纠缠缠像刚沸腾的汤锅,时不时冒出一个泡。他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敲敲打打,忙里偷闲在论坛中发出去一串内容。 ---- “来来来,林溪来坐。” 林溪在觥筹交错间入了席,东道主明显知道林见山的背景,特意挑选了一家东方气韵浓郁的餐厅,栩栩如生的盘龙玉柱,金碧辉煌的斗拱吊顶,甚至连门口挂的那幅山水壁挂都价值不菲。 一扇工笔花鸟的屏风后面,就是他们入席的大圆桌,不知用了什么材料触手生凉。对方的总经理带了两个助理,而林见山带了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和林溪,一共六个人,座位间隔得很开。 林见山和经理人在和对方你来我往地谈价格,气氛还算融洽,林溪露了个脸就靠在椅子边躲懒,表面上看坐姿挺拔,实际上只剩一只耳朵站岗听着他们谈到哪里,什么时候可以走了。 “小林总也是一表人才啊!不知道结婚没有啊?”对方高总隔着林见山向林溪搭话,林溪只是客气地摇摇头。 林溪沉默寡言,但对方好像对他很感兴趣似的,频频向他敬酒。林溪错过了先前的介绍环节,为了避免冷场,林见山于是重新介绍道:“这位是宝新的高总,高天。” “高总好。”林溪一口干了小杯里的透明液体,却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辛辣,反而甜甜的带着气泡。林溪客气地一倒杯子,尝过味来是雪碧,明白这又是他二叔搞的鬼。 林溪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干脆跟陆淮之发消息解闷。 他估计还在加班,回消息很慢,不过林溪乐得等待。 林溪:还在忙吗? 陆淮之:马上忙完,一会儿可以来接你。 林溪:今天居然是跟宝新的人吃饭,下午刚刚调查过他们...... 陆淮之:地址。 林溪知道他这是快结束了,连忙发了个定位过去,借口上厕所溜出了包间,去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 从洗手间出来时,旁边忽然冒出一个黑影,把林溪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认出来是高总身边的其中一个助理。 不一会儿,林见山的收件箱里就收到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是林溪:“二叔,我有事先走了。” ----------------------- 作者有话说:林溪宝宝危[狗头][狗头] 第25章 绑架 林溪再次醒过来时, 四周被深沉的黑暗笼罩,唯有身下宽大的床垫传来柔软的触感。他觉得手和脚软得厉害,太阳穴周围传来的隐约疼痛才让他感受到身体的真实存在。 他定了定神, 努力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脑海里闪过失去意识前的画面。他被高天的助理迷晕在了卫生间,耳畔还回荡着那句“得罪了, 小林总。” 林奚:【我们这是, 被绑架了?】 林溪:应该是。 林奚:好无聊, 摸摸手机还在不? 林溪闻言把手靠近裤兜一按,果然手机已经不在身边了。 分离障碍[刑侦] 第19节 “醒了?” 大门被推开, 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亮,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是个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的?是高天吗?”林溪的语言系统还没完全恢复,颤着牙连续问出几个问题,那男人却充耳不闻。 “看来迷药的剂量还不够大, 话太密了。” 那男人站在林溪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直到林溪彻底安静下来,他才一字一顿地说:“我,是领你入会的修道者, 你,被审判有罪。” 房门已经被关上, 周围极致的黑暗中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指, 那男人的声音沉重又缓慢, 仿若从天而降,沙哑的质感如同被恶魔吟唱的咒语。 林溪紧蹙着眉头,看来他是被沉默修会的人盯上了, 眼前这人应该是想趁他没过迷药劲,给他的潜意识打下烙印。 林溪知道,这是洗/脑惯常的手法。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那男人嗓音嘶哑。 林溪不语。 “回答我的问题,说出你的身份。”那男人的语气中染上了几分不耐烦。 林溪依旧不语。 显然是没想到林溪会摆出这样一副态度,那男人已经有几分蠢蠢欲动的不安分,一只手反复蹭着裤腿。他可能还受制于某些规则,没办法直接对林溪动手,鼻腔里呼吸的声音也越来越重。 林奚:【这人疯啦?还有,你怎么不说话?怼他啊!】 林溪倒是实诚:会被打,我怕疼。 林奚:【为什么啊?】 林溪:如果我回答说我是林溪,他一定给我一耳光,让我说我是赎罪者。但如果让我说我是赎罪者,我真的说不出口,真搞不懂他们组织里的名字怎么一个比一个中二...... 林奚:【不回答他怎么没动手?】 林溪:他们叫什么? 林奚:【沉默修会。】 林溪:那我保持沉默总没有错吧。 林奚:【好憋屈,好想打人!】 林溪:等迷药劲儿过去再说。 一阵窒息的沉默过后,房间内响起窸窸窣窣脚步声,紧接着又是门缝里那道熟悉的光亮,那男人竟然从房间里退出去了。 伴随着脑海中对沉默修会业务能力的质疑,林溪的心却忍不住悬吊起来,他现在不清楚时间,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不清楚他失踪的消息有没有被人知道,现如今只能靠他自己逃脱这个鬼地方。 他自从醒来都没有闲着,两只手掌握拳刺激自己神经,缓慢地在黑暗中挪动腰身,慢慢靠在床边,出了一阵虚汗,手脚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女人,光亮闪过的一瞬间,林溪注意到她脸上悲悯的表情。 “好孩子,来,到我这儿来。”她在黑暗中挥手,仿若拥抱着一团空气,声音温柔,质感好像温润的玉石。她的姿态挺拔,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和善慈祥,宛如天降神明。 “不要不听话,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林溪,冰凉的手精准地握住林溪的手掌,“告诉我,慢慢地说,你是谁?” 既然手都递过来了,这次林溪更是不废话,切出林奚就是一个擒拿,那女人受不住痛立刻翻倒在床边,脑袋撞到栏杆上晕了过去。 【哈哈!我踏马来辣!】 听见“咚”的一声,林奚立刻开门往下冲,但没跑出几步就不出所料地被抓了回去,身上还狠狠地挨了几拳。他们避开了要害位置,拳拳都往关节处打,那女人已经被带走了,林溪躺在原来那张床上,膝盖和手肘都叫嚣着酸痛,一时间冷汗都冒出来了。 林溪指挥林奚往下冲自然不是想要逃走,房间里没有窗户,他也没有机会出房间,这是唯一可以查探他位置的方式。 虽然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他已经记住了这一层的构造。根据楼梯扶手缝隙中的视角判断,他应该是被关在一幢别墅的三楼,中间是做空的,对面和旁边各有一个房间,门缝里同样没有光亮。 有三个人在走廊上巡逻,都是男性,两瘦一胖,林奚应该能打过。不过还不知道楼下是什么情况,暂时不敢耗费体力轻举妄动。 林奚:【怎么说怎么说?】 林溪:不急,歇会儿先,他们迟早露出狐狸尾巴。 他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躺在床垫上闭目养神,恢复精力。这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垫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工具,想要逃出去,还是得先从外面的人入手。 可能是在林溪这里连续几次吃了瘪,沉默修会的人没再贸然派人进来,两方相安无事地渡过了平和的几小时。 林溪关节处的不适稍稍缓解,他忍着余痛从床垫上下来,凭着刚才光亮中的一瞥,在黑暗中挪着步子摸到门边。 伸手触碰,厚实的木门上雕刻了不规则的花纹,林溪找了块平缓的区域,准备敲门闹出点儿动静。 刚一抬手,就又听见门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两个浑身肌肉的男人暴力地闯进来,不锈钢的门把手几乎要被拧断。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瘦弱的身上挂着个小型医药箱。 门没有关,走廊暗黄色的灯光斜切进来,林溪挣扎着抬起头,刚刚摆脱黑暗的眼睛还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两个壮汉一闯进来就迅速用铁棍般粗壮的手臂钳制住林溪两条细瘦的胳膊,他不得不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脑袋几乎要被按在脚下,嗅到地板砖冰凉的气息。 “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医生戴着口罩蹲在他身边,从医药箱里翻出两瓶不知名的试剂,用针管拔出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锋利的针尖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倏然上臂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酒精在闷热的空气中迅速蒸发,林溪不由得绷紧了三角肌,随即一阵强烈的疼痛传来,冰凉的药水被推进来,酸胀感立刻从针孔周围扩散开。 “滚开!”林溪扭动着肩膀挣扎着,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直到一针管的药水全部被注射进身体。 “等药效发作就好,一会他就知道什么叫乖乖听话了。”医生声音低沉,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医药箱,动作熟练得好似经常处理像林溪这样不听话的刺头儿。 等他们离开以后,林溪半躺在床边,尽量降低呼吸的频率降低药物吸收的速度,但一股势不可挡的眩晕却席卷而来,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臂,利用疼痛保持意识的清醒。 林溪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过速了,新陈代谢的加快理应让药物的效果更快达到巅峰。但奇怪的是,在熬过这一阵眩晕以后,林溪竟然奇迹般地清醒了,原本模糊的意识再一次变得锐利。 林溪:怎么回事?他们注射的是什么? 林奚:【还不如打点葡萄糖。】 听到林奚毫不客气的嘲讽,林溪忽然想到在美国的那些年。 不懂心理学的二叔带他四处治病,医生们为了遏制林奚的存在,他被注射了不止一种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些药和迷药没什么区别,连带着他自己的意识都变得昏沉。到后来甚至对这些东西产生了耐药性,林奚也在他的身体中日复一日地稳定。 林奚在这里再次接触到效果类似于治疗精神分裂的药物,显然是不高兴的。 林溪:你别不开心,现在这些东西影响不到你了,也影响不了我。 林奚:【哼!】 屋子里应该是有监控的,见林溪逐渐停止了动作,第一次进来的男人又推开门,端正地跪坐在他身前,但那副居高临下的倨傲却与他的跪姿格格不入。 “跟我念,否则我将代神降下惩罚。” 林溪算是听懂了,他要求自己跟着他的话一遍遍重复,企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将记忆输入到林溪的脑海中,如若不然,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如果林溪已经被药物反应所折磨,那么此时此刻等待他的就是在昏眩和疼痛中无尽的沉浮。 可惜不然,林溪按照他的意思将一切都乖乖照做了。为了掩人耳目,声音里也夹杂着几丝混沌与不清醒。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在他们洗/脑的过程中,林溪脑海里还充斥着另外一个愤怒的声音。 “我是赎罪者。” 【我是你爹!】 “以沉默为铠,以寂静为泉,言语不过虚妄的载体,一张一合发出的不过尘世的噪音。” 【滚!!!滚!!!不说话你有本事心电感应传给我啊!】 “我将在沉默修会中默默涤清我的罪孽。” 【我孽你奶奶个腿儿的!!别惹我!!!】 “我将自愿奉献我的一切!我将向至高缄默者献上所有!” 【杀!杀!杀!!!】 虽然那跪坐的男人没有注意到,但夜视摄像头的另一端新来的西装革履的青年,却清清楚楚看到了林溪嘴角那一抹诡异的微笑。 身旁的人毕恭毕敬地跪在身边,沉默充斥着他所在的房间。 墨绿色的眼眸微光闪烁,他一言不发地盯着监视器,不怒反笑:“很好,比我想象得还要坚强。” ----------------------- 作者有话说:林奚宝宝发力了[狗头] 第26章 心疼 这个夜晚仿佛比想象中的还要长。 周围是无边静谧的黑暗, 林溪却瞪着双眼在这迢迢寂夜里失了眠。 跟着那个男人碎碎念完,他就再次被关在了这间小屋子里。房间的把手也被反锁住,如果没有钥匙, 不闹出点动静来是开不了门的。 不过这不知长度的黑夜和无法丈量的沉默可能也是摧残他精神的一种方式。 林奚:【好饿......晚上叫你多叨两筷子非不吃......】 林溪:忍忍, 出去就带你吃海鲜自助。 正给林奚画着饼呢,门口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开锁声。 【吗的!他们烦不烦啊!轮着番的犯/贱!】 林溪微微叹了口气, 不用人教, 眼一闭心一横干脆先下手为强。 “我是......赎罪者。” “我奉献, 我自豪,我不发出噪音。” “沉默修会就是我永远的家。” 所以当陆淮之费尽心机潜入关押林溪的房间, 门一打开,他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林溪穿着件素色单衣,面色苍白地跪在床边。他双手无力地合在胸前,干枯的嘴唇一张一合,意识不清醒般念念有词。右边手臂的袖口被高高掀起, 青紫色的斑痕下还有微不可察的针孔。 陆淮之五雷轰顶般愣在原地, 他终究还是来迟一步。林溪已经被他们洗/脑成功了, 甚至还被注射了不知名药物! 陆淮之咬了咬牙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带走林溪,十五分钟后, 李延就会再次启动信号屏蔽仪干扰别墅内的监控设备。 一旦错过就很难再逃出生天。 但他的嘴唇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腿下意识地朝着林溪的方向走过去。 明明你已经吃了那么多苦, 如果你留在美国, 不再回来, 是否就不用遭受这样的痛苦了? 分离障碍[刑侦] 第20节 陆淮之轻轻蹲下来,拥住了林溪单薄的肩膀,某种咸湿温热的液体落在林溪的脖颈处, 顺着修长的线条滑进颈窝。 林溪:?什么玩意儿在我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陆淮之的声音很轻,颤抖着耳语:“是我没保护好你。” 林溪的碎碎念猛然一顿,他竟然听见了陆淮之的声音! 他伸手从那人的头顶摸到宽阔的脊背,假装混沌的声线立刻变得清晰:“陆淮之?” 林溪明显感觉抱住自己的那人身体一僵。 “你,还好吗?” “我好着呢!刚刚是装的!”林溪长舒一口气,看来陆淮之是根据他发的定位顺藤摸瓜找到了别墅,他顺便抬手一抹锁骨:“你怎么哭了?” “没有,外面下雨了。”陆淮之迅速松开了林溪,用手背一擦眼睛,迅速转移了话题:“跟我走,还剩十二分钟,李延在外面接应。我们弄到了别墅的设计图,厨房那边有个隐蔽的小门。” “跟你们联系上就行。”林溪往后退了一步,坚定地摇摇头:“我要留在这儿,我不走。” 陆淮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铁青,声音几乎从牙缝里跑出来:“我不同意。” “好不容易有一个接触沉默修会的机会,不能这样放弃。案件没有线索,一周内怎么能破案?” “那我也不同意你拿自身的生命安全去冒险。”陆淮之单手捧起林溪的右臂,林溪忍不住“嘶”了一声,被注射的肌肉还是酸痛无比,青紫了一大片。 “我真的没事。”林溪挣脱开陆淮之的手,“我对他们还有用,他们不会轻易对我怎么样。” 在陆淮之来之前,失眠的林溪就已经思考过了,沉默修会可能就是冲着二叔手里的专利来的。他们没办法直接对付高调的二叔,但是如果能够将他洗/脑成功作为中间人,林溪继承了林见山在中国的产业,便可以趁机蚕食吞并。 如果是这样,说明林溪手里是有筹码的,不会任人宰割。这也无疑让林溪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对峙了几乎快一分钟。 最终还是陆淮之先败下阵来,他知道林溪的倔强,只要是林溪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将身上的微型定位器粘进林溪的耳朵,又留给他一个拇指大小的按钮,贴在后腰裤子下边的内衬里。 “遇到危险时立刻按下去,我会来救你。” 林溪点点头:“我不会逞强。” 虽然知道这句话的可信度不高,陆淮之还是摸了摸他的肩膀。他的眼神中饱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嘴上却还是抓紧时间说着案子:“我会配合好你,从宝新查起。”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陆淮之小心潜行原路返回,林溪惴惴不安的一颗心脏也终于落回了原处。 ---- 几乎折腾了一夜,林溪的身体疲乏到有些僵硬了,不知过了多久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才压倒异常亢奋的精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房间门是敞开的,林溪可以清晰地看到胡桃木门上雕刻繁复的莨苕叶纹。沿廊灯光和狭窄的天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将走廊徘徊的保镖的影子投进浅棕色的门框里,竖长如鬼影。 “你醒啦?”一个高挑的男人适时端着餐盘走进来,黄油面包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房间,“吃点东西吧。” 关押林溪的房间里没有餐桌,他便端着餐盘坐到林溪床边,照顾病人似的将一块纸包着的黄油面包递到林溪嘴边。 林溪不太习惯他突然地靠近,下意识往后一躲,然后左手将略微烫手的面包接过来,道了声谢。 不过那男人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越界,坐在床沿没有一动没动。他手里轻轻晃着牛奶杯,他不时吹着气细心地降温,乳白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泛起涟漪。 林溪腹中饥饿,但还是不紧不慢地咬着手里松软的面包,一边留心观察着面前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饱和度很低的灰蓝色浅v领t恤,修身的版型勾勒出绝佳的身身材比例,但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将双腿随意搭在床沿。林溪望向他的脸,眼眸漆黑,眉骨高耸而眼窝却很深,一时间觉得他有点像外国人,右边微微上扬的眼角处还有一颗泪痣。 他并不避讳林溪打量探究的目光,反而大胆地回望过去,语气坦然得仿佛真的是他的疏忽似的:“忘了介绍了,我叫白恒,是这里的帮工。上面说最近由我负责照顾你。” 白恒面部轮廓立体却并不过分深邃,眉毛的颜色是极浓重的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勾勒出一个优越的弧度,有点桃花眼和狐狸眼结合的意思,是张不可多得的好皮相。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林溪将餐巾放进餐盘里,端起了那杯被温好的牛奶。 白恒顺手把垃圾接过来,无所谓地耸耸肩:“找工作咯。”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林溪摸不清楚白恒的来路,故意存了点心思。他说的这句话里并不带任何语气,理解成什么意思全看对方。 白恒却并不理会他的试探,再一次凑近了他,低声笑着:“如果你不想呆在这儿,我也可以帮你啊。” 林溪莫名其妙觉得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蛊惑,声音低低的,像被气流包裹着,吹到了他耳朵里,痒丝丝的。 “不连累你。”林溪向来谨慎,不会因为他的只言片语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失去理智,他也不确定这个白恒是不是被派来试探他的,所以只是模模糊糊地回答了一句:“现在这样就很好。” 白恒闻言也没有多说,反而笑意更深,等林溪用完餐收拾了餐盘,留下一句:“不要到处乱走哦,我一会就回来。” 林溪看着他从门口走出去,朝另外一边转了向走了两步,这才又转身回来下楼梯。 望着敞开的木门,林溪心想这个白恒应该就是沉默修会派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的,今天他过来了,所以房间门也不必锁了。虽然外面还是有巡逻的保镖,但是比前一天密不透风的管理还是要宽松了许多。 【我不喜欢他。】 林奚的声音贸然出现,林溪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怎么了?” 林奚:【我不知道,他看起来假假的。】 林溪:放心,我也没相信他要救我出去。 林奚:【他可能是狗屁修会派来监视我们的。】 林溪没有反驳,只是细细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白恒是不是来监视他的并不重要,反而沉默修会派的人靠他越近,反而越容易露出马脚。 咚咚咚。 门没有关,白恒进来时还是礼貌性地敲了敲门提醒林溪。 “你还不算正式入教,明天要参加入教仪式,所以现在需要背诵一些誓词。”白恒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有些为难:“这个是要看的,可能有点多。” “你正式加入了吗?”林溪好奇地问道。 “一年前加入的。”白恒把那本印花小册子交到林溪手中,“不过我只是做点帮工的活计,我只需要养活我自己,没有牵挂。” 林溪翻开那本册子,手感像是精装圣经坚硬的外壳,字体印的小小的,记载的是沉默修会的各种苛刻的教条以及组织结构。 和林溪之前在市局分析出来的差不多,只不过在缄默者之上还存在一个至高缄默者,作为沉默修会总的领袖。 “你见过至高缄默者吗?”林溪指着金字塔顶端的小字开口问道。 白恒没有否认,反而带来一个让林溪振奋的消息:“明天你就能看见了,至高缄默者偶尔会来这里为重要的成员主持入教仪式。比如明天就会来主持你的仪式。” “你知道的东西还不少。” “如果你和我做一样多的活,你也会知道不少东西。”白恒两只手心向上摊开,露出一双与他的皮相极为不符的手,老茧密布在各个关节处,虎口和指尖处还有细微的擦伤。 林溪很坦然,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细细将他的双手打量了一番:“你的外形条件很优越,在这里帮工实在屈才了。” 白恒笑了笑,露出两颗被磨平的虎牙,催促着林溪背诵小册子:“明天有几个大人物要来,你要抓紧,这决定了你明天被分配的身份。” ----------------------- 作者有话说:新人物登场!噔噔! 第27章 仪式 前一天从白恒那打听到有几个大人物要来, 这一消息让林溪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 值得沉默修会如此大张旗鼓的,除了那份专利以外,可能就别无他物了。 林溪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 在这个案子之前, 他与沉默修会并没有产生任何交集。他们如今将自己选定为目标,完全不符合之前沉默修会发展下线的规律。但是他二叔林见山却不一样, 手里不仅拥有他们想要的专利, 更是坐拥这辈子都数不清的财富。只不过他行事高调, 举止招摇,并不像林溪这样是个适合被长期教化的对象。 果然, 当他被白恒带出房间来到二楼中央的大厅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前天刚刚见过面的那个人。 “高天?” 高天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他却充耳不闻。在看到林溪的那一刻,双手搭在祭台上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用微弱的气声宣布:“仪式开始。” 林溪这才注意到别墅的二楼被装潢成一个小教堂的模样, 他还隐约听见四周有潺潺的流水声。高天站在最前端的祭台边, 后面是个低矮的讲道坛,阳光透过拼接的彩色玻璃窗,在被雕刻成管风琴黑白琴键的墙壁上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整个二楼纯黑的十字架装饰物随处可见, 林溪站在高天的斜对面,旁边是个比人还高的圣物箱, 里面摆着一樽巨大猩红的舌头瓷雕, 对着正中央斑驳陆离的玻璃窗显得诡异无比。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林溪在心里感慨了一声,这沉默修会的圣堂里简直是基督教堂的翻版,只不过后者庄严圣洁, 前者则显得阴森怪诞。 “往前走吧。”白恒往高天的方向一指,然后捧着昨天给他的一模一样的小册子退开到右边最后一把长椅上等待,远眺着祭台的方向。 林溪定了定神,踏着中间洁白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往前走,两边的教众紧闭着眼睛和嘴巴。 没有一个人看他,他却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整个二楼都被打通,但是相比起真正的教堂来说空间还是太小。林溪越过讲道坛快速走向祭台,高天像是感应到了似的蓦然睁开眼。 “为何而来?” “赎清罪孽。” 林溪按照白恒教他的那样,默默背诵小册子上的内容。林溪的记忆力很好,基本没费多大功夫,只不过背完密密麻麻的几页纸,一时有些口干舌燥。 仪式进行得有些过于流畅,林溪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能听见回声,高天便从祭台下面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水,一股清苦的草药味立刻席卷了林溪的鼻腔,他强忍住皱眉道冲动。 高天望着他,吐出一句话:“唯有沉默,能抵达神性。” 林溪没有去接,高天的手一直横在他们之间,缓慢而机械地重复刚才的语言。 在进行入教仪式时,高天就好像变了个人,与在商场叱咤风云的高总判若两人。林溪用余光扫过祭台下观礼的教众,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灵魂的一部分,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疑惑,唯有熊熊燃烧的,疯狂的沉默。 他回身看向那碗黑水,他和高天无声的对峙倒影在这方狭小的水面。 “唯有沉默,能抵达神性。” 林溪只好接过那碗苦冽,冰凉透过碗身直穿指腹,直到水面上能看清他自己的眼睛。 最坏的情况不过是碗哑药,林溪想。 昨天白恒也说过,他在仪式上的表现会成为身份分配的重要参考,更高的身份也代表了更多的信息。 况且,他们还得靠自己去拿到专利,如果现在就毒哑他,得不偿失。 林溪端起碗,草药刚刚触及唇边,苦意就仿佛已经到达了喉咙深处,让他几乎要呕出来。 林溪忍不住蹙了眉,他已经犹豫了太久。 屏息凝神,一饮而尽。 薄荷的清凉和蒲公英的苦涩在喉间迅速炸开,林溪不停地吞咽,不愿发出一丝咳嗽声。 “礼成。”高天面无表情地宣布,“欢迎你,崭新的......修道者。” 分离障碍[刑侦] 第21节 林溪并没有为自己成为修道者而透露出半分喜出望外,反而向后退开半步,与高天拉开了一定距离。苦涩的味道还在林溪的喉咙里翻涌,但他却决然向高天道:“所以呢?真正的至高缄默者在哪里?” 高天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毒蛇吐信一般死死盯住了林溪的眼睛。 “什么时候知道的?” “祭台本应该在最中央的。”林溪歪了歪头,指着向右偏移了几分米的祭台,“小册子里的每一句话都彰显出等级森严,上下有别。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普通的缄默者。” 林溪看着高天瞬间阴鸷的神色心中了然,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接着说:“安装了这种彩色拼接玻璃窗,房间里的光和影的确难以辨别,但那扇玻璃前,似乎还站着一个人呢。” 高天神色阴沉,他们二人之间的空气中似乎都染上了挥之不去的压抑感。他随即不禁冷笑一声:“你没听说过,枪打出头鸟吗?看来今晚还需要医生过来一趟了。” 林溪既然敢指出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没机会长期作战,时间对他而言异常宝贵。更何况他也明白,对他的洗脑活动才一天而已,沉默修会的人也没那么好糊弄,这样轻易地相信了他。 既然如此,倒不如试探一番对方的底线。 高天微微仰起下巴,在原地卡壳似的停顿了几秒,然后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扇彩色玻璃窗后的人请出来。 即使做好了准备,林溪还是忍不住眼眸微微一颤,一个一米多高的小女孩缓缓走上了祭台。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衣袍,瞳仁黝黑无比,和煮熟的蛋清一般纯净的眼白之间有着分明的界限,双眸像被剥夺了色彩般木然无神。 那种孩童与生俱来的稚嫩在她脸上凝滞成一种不谙世事的圣洁。 她冲着林溪抬起双手,覆于胸前,然后向身体前上方伸出,最后像在讨要一个拥抱似的展开双臂,眉眼在教众沉默的泪水中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 自从第一次去了静默之声帮扶协会以后,林溪就简单地学习记忆了一些手语。 他距离小女孩不过一臂,那三个动作很简单,像是天使朝人间播撒幸福,但林溪看得清清楚楚,那含义分明就是: 向我、献出、一切。 ---- 距离林溪被绑架到滨海新区城郊的别墅楼内已经接近17个小时了。陆淮之除了派人在暗处布防以外也是一刻不停地对宝新进行了调查。 宝新是澜港市最大的医药企业,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它经营范围极广,从药品研发生产到医用器械以及保健品都有涉猎,犹如一颗参天大树,盘踞交错的根系深深扎进深暗的地底。 而他们与医院合作往来最多的便是生物制品和特殊药品的供应,其中就包括器官移植手术的激素药品和事后患者服用的减缓排异反应的药物。 陆淮之在指挥车上翻看着资料,脸色越来越铁青,他想到那天夜半林溪青紫交错的胳膊上的针孔,甚至有些后悔当时把他留在了那儿。 天色蒙蒙亮时,一辆明显被改装过的商务车缓缓驶进了别墅的外院。到现在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别墅一层有几颗脑袋不停出来探望。 “队长,别墅内有异动,是否行动?” 陆淮之望着了无声息的信息终端,还没有任何来自林溪的求救信息。 定位器没有损坏预警,求救终端也一切如常。要么是林溪认为时机未到,要么林溪已经被彻底发现,变成了沉默修会丢给他们的一粒饵。 但眼下的情况不容他思考太久,作为行动的指挥者,此时此刻,陆淮之必须要作出决定了。 还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陆淮之便下了决断:“继续监控。” 他话音刚落,出来踩点的几人就迅速缩了回去。 几分钟之后,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竟然就这样露了面,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耳麦里的声音再次响起:“队长,是否立刻营救林专家,狙击手已就位!” 指挥车的大屏上投射着别墅门口清晰的影像,他认出了昨天在照片资料中的宝新总经理高天,他站得很远,只能隐隐看清楚他的脸。 林溪牵着小女孩,旁边还跟了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带着两个保镖,正往院子里那辆商务车走去。 “队长,他们马上要上车了!” 耳边急切的报告催促不断,陆淮之明白,此时此刻如果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再好不过,但林溪还是没有按下那枚按钮。 他死死盯住那块高清屏幕,企图从林溪的表情神色中找出什么线索来。 不过陆淮之心里清楚,他们的布防十分隐蔽,就算是最专业的侦查专家也不一定能够将他们找出来,林溪刚刚开始办案,自然更不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陆淮之刚准备下令,就在这时,林溪忽然转过身,像是观察周围情况似的,朝着四周绕了一圈,将一个大幅度的摇头动作隐蔽其中。 陆淮之刚要开口却又顿住,话头儿转了个弯:“继续等待,林专家另有计划。一会尾号2088的商务车出发后我会跟车,一队跟我走,康副队带二队继续监控别墅。” 闪着黑曜石般光泽的商务车与早已伪装好的指挥车擦肩而过,陆淮之跳上准备好的suv一路跟随。 那辆商务车由其中一个保镖驾驶,他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兜兜转转绕了不少圈子,但陆淮之跟车的经验老道,跟犯罪嫌疑人在山里飙车都不成问题,更何况是在他熟悉的环境里隐藏自己。 不过等那辆商务车到达目的地时,陆淮之这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中午刚刚过去,人群的喧闹声不止,小广场上还是人满为患,成群结队的鸽子从半空中飞过,偶尔叼走人手中的面包丁。 陆淮之抬头一看,游乐场的霓虹招牌正挂在头顶,在温和的太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第28章 乐园 “诶诶诶!快看快看!有帅哥!” “我靠!什么情况!还不止一个!” “旁边站着的那个像外国人!早知道好好学点子洋文了!” “明明旁边带孩子的更帅好吗?!超绝人夫感!!” 两个保镖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 与他们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林溪和白恒两张出众的脸庞再带上一个气质独特小女孩的组合很新奇,引起人群一阵小范围的骚动。 白恒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似的耸耸肩,无奈道:“先去玩儿哪个项目?” 林溪四下看了看, 虽然还未至傍晚, 摩天轮上碎钻似的灯光却已经点亮,斑斓的霓虹灯带下人群如影, 被如梦似幻的氛围若即若离地包裹着。 他蹲下身来, 眼睛与小女孩平视着, 让她尽量能够看清自己的口型:“月宁,你想玩哪一个?” 入教仪式以后, 林溪拜托白恒费了点心思才找到机会和小女孩单独聊了五分钟,就在那时林溪知道了她的听力完全正常,只不过理解稍微慢了一些。她还在林溪手心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月宁。 离开以后他便直截了当地向高天开出条件,同意帮他们拿到二叔手中的专利,但作为交换, 他争取了与能与月宁相处的一个短暂下午。 对于林溪来说, 这明显是桩赔本买卖。 教众已然散去, 高天缓步从祭台走下,狐疑的目光扫过,像是玻璃碎渣轻轻刮擦过皮肤。 “她只不过是个小女孩。”林溪的嗓音冰冷, 可却滚烫着入了高天的耳。 他对林溪过于泛滥的圣母心不屑一顾:“你以为就凭你,就可以改变什么吗?” 林溪不为所动:“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要不要交易全在你。” “你没有谈判的资格。作为修道者, 你理应献出一切。”高天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圣堂的一切, 目光最后落到被白恒严格看管住的出口处:“更何况,你也没得选。” “如果我真的没得选,你又何苦大张旗鼓地搞这一出戏呢?”林溪戳破他的虚张声势。 宇宙间任何事物的发展运行都要讲究规则, 每一颗恒星转动都恪守着距离的分寸,每一个细胞的复制都要将误差控制在百万分之一,沉默修会也不可能例外。 他们用规则驯化所有人,那么一旦他做了第一个打破规则的人,等待他的反噬自然也会到来。 高天怔怔地盯了林溪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林溪的条件。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林溪看见月宁指着不远处的双层旋转木马,顶篷垂落下的无数串闪闪发光的水晶灯,微风轻轻摇晃,每一匹小马都像被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 耳边的音乐声欢快而轻盈,林溪想到一会要做的事情,他的心也不由得随之砰砰跳动。 林溪抬头看了一眼白恒,两人带着月宁排在旋转木马队伍的最末端。此时,一个束着双马尾的女孩朝他们走过来,百褶短裙配上帆布鞋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小小小哥哥你好,可可可可以加个微信吗?”那女孩双手颤巍巍捧着手机,脸红了一大片。 “你说的是我还是他呢?”白恒靠在淡蓝色的栏杆上笑了笑,虎牙暴露在空气中,平添了几分玩味。 那女孩抬起头在林溪和白恒之间扫了几眼,仿佛犯了难似的:“可,可以都加吗?” “骗你的。”白恒粲然一笑,长臂搭住栏杆,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林溪和月宁,“我们的手机不小心锁车里了,下次有缘再见吧,不好意思咯。” “这样啊!”女孩挠了挠头,只好失望地走开了。 等女孩走远了,林溪牵着月宁跟上队伍,衬衫的一角被风扬起,他回头望向白恒:“你是澜港本地人吗?” 白恒可能没想到林溪会忽然与他搭话,愣了一秒才摇头:“不是。” “英国心理学家鲍尔比提出过一个安全基地效应,他指出人在熟悉的地方总是会比在陌生的地方要更加从容,所以我好像觉得你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一样。” “那可能你还遗漏了一种可能性,说不定我去过的地方很多,对陌生环境焦虑和防御心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林溪点点头,赞同道:“有道理。所以你到底去过多少地方?” “......记不清了。”白恒随着人流往前走,偏着脑袋靠近林溪:“你对我很感兴趣吗?” 林溪倒也不恼,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他突然缩短社交距离的行为:“只是觉得你这人挺有趣的。” 引导员领着下一批游客进场,月宁拉一拉林溪的衣角,在一匹独角兽形状的小马边驻足,梦幻的粉蓝色在彩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随着歌声响起,独角兽开始旋转,月宁双手握紧了前方的抓杆。 “不用害怕,如果你掉下来,我会接住。”林溪在她耳边轻声交待,一手扶住了独角兽的尾巴。 月宁沉浸在这种梦幻童话的氛围里,眼神中的木然坚冰也逐渐被满眼的五彩缤纷融化成一池安静的湖水。林溪的话飘在微风中散去,她稚嫩的小手却慢慢搭上林溪的手臂。 一曲终了,月宁还有些意犹未尽。 游乐场不算太大,林溪根据地图导览带月宁玩了一路,虽然有时身高不够会被拒之门外,但月宁眼里的新奇与试探逐渐转化为了一种隐隐的期待。 刚从秋千飞椅上下来,白恒学着林溪的样子蹲下身来问道:“要再玩一次吗?”月宁却指了指一旁小朋友手里的棉花糖。 白恒确认保镖仍在附近一刻不停地盯着他们后,这才站起身来道:“我去给你买。” 夜色逐渐染透天空,游乐场的灯光尽数亮起,将里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趁着白恒离去的这个间隙,她拉了拉林溪的衣角,快速地用手语比划:你对我说的选择,是什么? 林溪在路灯旁蹲下来细心为她整理头发,将后颈处一绺一绺的长发用手指梳理开,低声说:“这就是我给你的选择呀,如果你愿意的话。” 月宁的脸色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是在思考林溪给的选择,还是说没有明白林溪的意思。 “你今天开心吗?” 刚从飞椅上下来,月宁的呼吸很快,迅速用手比出:最开心的一天。 “好,你选好了一会就听我的,可以吗?” 月宁望了望那些如甩不掉的苍蝇一般跟着她的保镖,随即坚定地点点头。 林溪于是又对她耳语几句。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白恒忽然出现在身后,把棉花糖递给月宁,还给林溪带了一串糖葫芦。 林溪接过糖葫芦,糯米纸的滋味不算太美妙。他不太爱吃酸,尝了一口便放下了,指着对面的设施立牌:“月宁说,她想玩那个。” 分离障碍[刑侦] 第22节 白恒顺着林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禁皱了皱眉:“鬼屋?” 入口处的门帘用一块遮光效果极好的厚实布料挡住,从外面看黑洞洞一片望不到尽头。游乐园不提供夜视眼镜,游客只能凭借手中微弱的荧光棒辨认前进的方向。 “月宁的身高可以玩吗?” 没有回答他的疑惑,林溪放缓了语气,商量似的对月宁说:“最后一个,结束以后我们就要回去了。” 月宁点点头,小皮鞋的鞋跟在地面上扣扣作响。她熟练掌握了缄默和沉静,喜怒不形于色,永远是沉默修会中合格的至高缄默者。 她仿佛为这个位置而生,但是除了林溪以外,从来没有人给过她选择。她听见了高天和林溪的对话,但是她心里清楚,谁才是真正没得选的那一个。 林溪迅速跟上了月宁的步子,走到门口领取荧光手环,却被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现在暂停开放了。” 白恒一直无意识用指甲摩挲着掌心,边缘处在皮肤上压出红痕。他听见工作人员的话,手指的力度才骤然轻松下来:“好可惜,今天看来是玩不了鬼屋了。” 林溪低头看着月宁,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长发,手指却在头顶上方蜷了蜷,又收了回来。 月宁沉静如水的眼眸望向林溪,林溪却在那一瞬间偏过了头,不说一句话。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游客们纷纷提前占据有利位置准备观看闭园之前的灯光秀表演。表演前夕,游乐设施随着人流减少而逐渐关停,灯光也一盏一盏黯淡下去。 “要不,我们再玩一玩那个?”白恒指了指附近唯一还在运行的迷你穿梭。小火车的运行速度非常慢,轨道沿边的射灯将两个聊胜于无的隧洞照得透亮。 “那就走吧。” 人已经不太多,他们正正好坐上最后两排位置,白恒自告奋勇坐在后面,林溪也不争抢,带着月宁坐在了前面。 虽然白恒对他一直以来的态度都很友善,但是两人从根本上的立场就不同。林溪完全明白,此刻白恒选择坐在后面显是为了防止他们有任何异动,也倒算是尽职尽责。 呜呜—— 鸣笛声响起,火车头冒出蒸汽,轰隆轰隆地往前走。 “别害怕,火车速度很慢。”林溪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月宁的小腿。 呜呜—— 火车经过第一个隧洞,隧洞内的灯光忽然熄灭了,前车小孩儿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林溪很不习惯视觉忽然被剥夺的感受,眼前是一片黑暗,但身体的其他感官却更加灵敏。 他确定白恒的手指在黑暗到来的一瞬间,便轻轻碰到了他的背部,确认他没有轻举妄动。 林溪一惊似的回头看了看白恒,对方则偏着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火车的汽笛声和轨道的摩擦声很大,白恒几乎是欠着身子大声道:“刚刚吓我一跳。” 林溪则用口型回了他一个“没关系。” 呜呜——呜呜—— 火车经过第二个隧道时,那突如其来的黑暗就没能让火车上的人群发出任何尖叫声了,林溪的背部也没有再感受到任何触碰。 小火车一共有两圈,一圈大概是四十五秒,经过隧洞的时间还不到十秒,所以陆淮之他们还有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准备。 林溪手心逐渐沁出了汗,悄无声息地解开了月宁的安全带。 呜呜—— 第三次隧洞来了,正好是个弯道,铁轨的剧烈的摩擦声响起,林溪蓦然感觉身边一轻,心里默数着秒数,五,四,三,二,一! 在出隧洞的前一刻,他找准时机大喊了一声:“月宁!你在哪?” 如同白昼般的灯光亮起,林溪的身边已然空无一人。 第29章 揭穿 林溪看见身后的白恒立刻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火车速度不快,他用了两秒钟就跨过铁轨冲到了护栏边缘。 “先生!先生!您这样做很危险!” 白恒对控制室里工作人员的劝告充耳不闻,径直翻过栏杆朝着一个背登山包的男人追赶而去。而那背包的男人速度很快, 一路避开人群和工作人员, 越过绿化带朝着园区内部跑,很快他身后便已经追着两个人。 另外一边, 一辆停在隧洞另一端的爆米花车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挪, 月宁被陆淮之从脚底的挡板下迅速捞出来。 月宁的心跳极快, 但在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那种逃出生天的本能立刻压抑着她向陆淮之传递出了林溪之前的耳语—— “等我回别墅后, 立刻包围,不要放走任何人!” 白恒带着一个保镖去追登山包男人,另外一个则留下来继续看管林溪。他在林溪离开小火车的一瞬间就明晃晃地跟上了,寸步不离。 林溪几乎没有逃走的可能性,但是他也根本没想逃走。 他被押到商务车后座等待, 闭上眼睛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承认他对月宁动了恻隐之心, 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和月宁联系上。不过幸运的是月宁的情况还没有糟糕到无计可施的地步。月宁作为沉默修会中最重要的证人之一, 终于在他和陆淮之的默契配合下被完完整整地送了出去。 林溪还记得,他们刚进园不久,看到宁潇潇打扮了一番来要微信时, 林溪就知道陆淮之明白了他的意思。 之后他便话里话外地打听到白恒并没有来过这里,应该不太了解路线。于是大脑飞速运转, 计划初步成型。 他按照路线图, 一边带月宁玩一边拖延着时间。直到快闭园时, 他这才堪堪把他们带到一开始根据游览线路就想好的位置,假意称月宁想要玩鬼屋。 这也是林溪故意为之,他明知道鬼屋是所有游乐设施中看起来最可疑、最容易逃跑的一个, 他笃定白恒会不乐意。 并且老天保佑,鬼屋也正好关闭运行了。 而就在去鬼屋之前,林溪便提前预设了一个再玩最后一个项目就返回的条件,在情绪的多方加持之下,借白恒之口提出去玩迷你小火车。 毕竟让一个人消除怀疑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始终处于自己构建的逻辑之中。 就算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意外,林溪也想好了补救措施,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陆淮之与他有足够的默契。 想到陆淮之,思念渐渐染上他的心口,林溪轻轻呼出一口气,所有的情绪又淡化在空气中。 不一会儿,白恒就带着另外一个保镖无功而返。林溪心里门清儿,拿个登山包男人不过是陆淮之放出去的烟雾弹。 登山包里的确有可能藏着月宁,但有谁会在游乐园背着那样大一个登山包往人迹稀少的地方走?但就因为林溪拖延的那几秒钟时间,让白恒失去了冷静判断的可能。 忽然耳边啪地一声,商务车的车门被打开,白恒暴露着青筋的手臂赫然出现在林溪面前。白恒很高,此时此刻他的位置离林溪不过十厘米,黑影重重地压过去,周围的氧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挤干,甚至不能呼吸。 “你是故意的。”汗水染湿了白恒乌黑的额发,他的呼吸粗重,定定地盯着林溪的眼睛。 “我不清楚。”林溪整理着安全带,目光并未多停留一秒。 “哈!”白恒忽然笑出声来,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笑容不再玩味,而是夹杂了一些沉重的、茫然的底色。一瞬间,林溪仿佛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白恒开口了:“林溪,你对谁都这么善良吗?” 没等到林溪回答,他便再次重重地关上了门,单向玻璃隔绝了他和林溪之间的视线交汇。一直到回别墅,他们没再说过一句话。 ---- 深夜,别墅内安静得可怕,教众们已经散去,林溪和白恒伤痕累累地跪在圣堂内的祭台之下。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寒意刺骨,他们的双手被反绑住,像极了之前看过无数遍的琥珀尸体。 林溪全身几乎没剩下一块好皮肉,尤其右边肩膀挨的鞭子最多,布料和血肉混在一起,伤口暴露在外深可见骨。 一旁的白恒已经疼晕过去,虽然刚才闹了矛盾,他却不声不响地为林溪挡住最狠的几鞭,后背受的伤比林溪还要重。 林溪失血严重,脑子里也昏昏沉沉。林奚已经叫嚣了几遍让他放自己出去,但他置若罔闻,不过是谁出来忍这疼罢了。 祭台下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倚靠,林溪习惯性地再次挺直了脊背,不让自己彻底倒下去。 不知何时下起了急雨,地板上的潮气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孔里钻。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林溪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变得无比粘稠。 嗒!嗒!嗒! 厚重的鞋跟敲击地板,发出由远及近的清脆声,林溪依稀辨认出那并不是高天的脚步。他刚刚对林溪和白恒执行过鞭刑,此刻正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血液干涸糊在眼睛上,林溪费力睁开一条缝,看清来人是个老者。一旁的高天迅速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父亲。 “就是他们两个,弄丢了月宁?” “没错!”高天扔下手中的鞭子,鞭尾甩起的弧度恰好击中了白恒的手臂,他卧在地上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 高通海阴鸷的眼神扫过去,像一条盘踞在阴湿处的毒蛇。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揉了揉印着一道疤痕的眉心,眼神从白恒移向林溪:“高天,你的废话太多。一开始就应该给他哑药,而不是神汤。” “可是林见山手里的专利......” 高通海扬手打断了他的后半句话,眼皮半垂着看向一旁的高天:“别忘了,月宁是你的妹妹,她身上流着的血也有二分之一来自我。” “那又如何,还有一半不是来自那个婊/子吗......”高天紧咬着牙,太阳穴突突地跳,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愤恨:“我从小到大好吃好穿地供着她,带她接触沉默修会的一切,现在还不是联合起外人咬了我们一口!” “你对她有怨,她自然也不会向着你。”高通海面对高天的愤怒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无论是作为缄默者,还是作为兄长,你都没有尽到你的职责。” 林溪还跪在地面上,听到高家父子之间的对话心中猛然一震,原来高天和月宁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出于对月宁母亲的憎恨,高天在月宁懂事起就将她装进了至高缄默者的壳子里,用锦衣玉食的生活给父亲交代,却又暗自控制着她的一切。 “现在月宁已经丢了......没办法了。”高天的语气里说不清是欣喜还是担忧,声音里夹着一股割裂的怪异感。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至高缄默者。”高通海淡漠地陈述事实。 “父亲!” “你应该最知道。至高缄默者并不是荣誉,而是惩罚。” 高天忽然被点破他对月宁做的那些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高通海却浑不在意似的,用皮鞋尖挑起林溪的下巴,而后冷嗤一声,往他最痛的右肩处狠狠踩下去,用力碾了碾。 “啊——” 一瞬间,钻心剜骨的剧痛几乎要让林溪失去知觉,眼前闪过一阵白光,冷汗唰地如雨而下。 高通海又一脚踹在白恒伤痕遍布的背上,甚至让他再下一轮的痛楚中转醒。他的残忍和冷血让一旁的高天都放低了颤抖的呼吸。 “好了,孩子们,现在你们两个都醒了。”高通海走上前方的祭台,俯视着下面跪着的两个血人儿,“现在你们中间有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微微停顿了一秒,确保林溪和白恒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手中那碗黑乎乎的药汤上:“喝下它,你会失去声音,然后站在这个祭台的最中央,成为下一任至高缄默者。而另外一个人,则会成为背誓者,为沉默修会献出生命的终点。” “你们,打算怎么选?” 回应他的是两人的沉默。 白恒转醒后粗喘声沉重,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抬不起头来。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高通海:“至高缄默者......” 他随即冷笑一声,很快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扯着伤口也不在乎,“什么狗屁玩意儿,谁爱当谁当……” 他话音未落,腹部又被高通海踹了一脚。 白恒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刘海汗湿了,却还睁着眼恶狠狠地看着高通海。后者将手里的汤药放在祭台边缘,朝着白恒一步一步靠近,掐着他的下巴徐徐道:”意思是,你愿意为了他去死咯?” 他这话是对着白恒说的,眼神却落在了身旁的林溪身上。那眼神带着股阴冷的气息,如同爬行动物般蜿蜒至林溪膝盖边,“那你呢,有什么想法?” 林溪垂着头不说话,静寂的几分钟里,圣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彩色玻璃窗外止不住的急雨如瀑。 “看来你的伙伴并不领情啊......” 高通海的目光重新落在浑身是血的白恒身上。 白恒依旧死死瞪着他,忽然往旁边啐了一口,血迹顺着唇角蔓下来,“你要杀就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分离障碍[刑侦] 第23节 “那好吧。” 高通海站起身来,轻飘飘地打断了他。 仿佛因为没有看到一场人性纷争而失望似的,他拍了拍手,随后朝着高天抬了抬下巴,让他将那碗汤药灌进林溪的嘴里。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林念,语气平静地宣布:“那就是你了,下一任至高缄默者。” 林溪看到高天捧着药碗朝自己走来,黑乎乎的汤汁如同这夜色一样浓稠,耳边还传来白恒微弱的声音。 白恒身上的血液已经渗进地板,林溪朝他看了一眼,唇色苍白的,奄奄一息,居然还冲他扯出了个笑。 林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怪、你。” 他看见白恒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没有出声,只是用口型慢慢地说,随即慢慢闭上了漆黑的眼眸。 林念再也忍不住了,发出几声低低的笑。 一时间,就连端着碗的高天都愣住了。 “你们到底还要把这场戏演到什么时候?”林溪脸色苍白,冷静地话语却像这雨夜里撕破天幕的惊雷,“还有你,白恒......” “身为最大的主使者,你到底在装什么?”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写到这里了!爽!![加油][哈哈大笑][摸头] 第30章 营救 “林溪, 你......”白恒毫无血色的嘴唇颤了颤,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愕。 “林溪?” 他慢慢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抬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我的名字。” 白恒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瞬, 而后蜷起身子咯咯笑起来, 皮开肉绽的脊背几乎要折成两段。 “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的破绽太多,演技也很拙劣。下次要用苦肉计的时候, 也记得要真打。”说话起伏之间, 林溪不小心扯动伤口发出低微的抽气声。 之前行刑时高天刻意控制了力道, 让白恒身上看起来血肉淋漓,可充其量算是皮外伤, 林溪却是挨了一顿实的。 白恒站起身来,很轻易就挣脱了束缚,不慌不忙地在高天端过来的清水里净了净手。他取出遮盖瞳色的隐形眼镜,露出一双如翡翠般墨绿的眼眸,目光幽微道:“我还以为, 你会对谁都有一副菩萨心肠呢。” “要怪就怪你的狗太听话。”林溪费力抬起眼皮望向高天, “不管是入教还是带月宁出去, 都需要看主人的眼色。” “你很聪明,甚至比我印象中还要聪明。”白恒丝毫不隐藏他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的赞美,笑意几乎要从眼睛里盈出来, “都快自身难保了,还费尽心思地把月宁送走。” 白恒丝毫不顾忌背部的伤口, 弯下腰掐住林溪的下巴, 眼神痴缠地盯住他:“不过那你自己呢?又作何打算?” “不劳费心。呃啊......” 下一秒, 林溪的头便被狠狠甩开,巨大的推力让他的身体撞上圣堂里的立柱,猩红的液体从他口鼻处溢出, 滴滴答答染红了地面上一片洁白。 “你发过誓的!你发誓要为我献出一切!” “不许动!举起手来!” 陆淮之收到林溪的信号便迅速破门别墅,带人把一层清理干净后便立即包围了二楼的圣堂。 那两句话几乎同时破开圣堂中压抑的空气。 “哦,我差点忘了。”白恒从背后掏出手枪,冷笑了一声,“原来还是因为他啊。” 陆淮之眼神扫过奄奄一息的林溪,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他握枪的手紧了紧,再次咬紧了牙关:“我说了,不、许、动。” 白恒没有理会面前黑洞洞枪口的警告,转身再次看向苍白虚弱却还眉头紧皱的林溪。 “我喜欢聪明人。”他的目光如同静寂百年的湖水般深沉,此时湖面上泛起几丝名为不舍的涟漪:“但是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后腰上的信号发射器,竟然成了他们所有人的催命符。” “什么?” 白恒不说话,只是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一边又一遍。 而后,他低着头,如同从地狱而来的恶魔,手里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炸弹遥控器,红色的倒计时按钮已经被按下。 “林溪,如果下次还能见面,记得叫我柏衡。” “有炸弹!” 事情发展的速度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轰隆!轰隆! 连续两声爆炸瞬间将这座沾染无数罪恶的圣堂瞬间化作焦黑的断壁残垣,而熊熊的火焰还未彻底燃烧起来就被倾盆的大雨浇灭,只余下一股扭曲而浓重的黑烟缓缓向上攀爬。 林溪看见最后一刻陆淮之怒吼着撤退,然后奋不顾身地朝自己扑来......两声枪响过后,巨大的气浪几乎震晕了他,天花板化作碎石砸在伤口上产生新的破口,细碎的血肉几乎要掉落。 陆淮之也被炸弹巨大的冲击力拍开,猛烈地撞击让他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发麻。他被压在一面墙下,四周钢筋断裂,在雨夜里狰狞而泛着冷光。他仰着头在雨水猛烈的冲击下醒了醒神,嗓子沙哑着喊了声林溪的名字,周围的碎石沙沙滚落。 陆淮之试探着动了动身子,除了细碎的酸痛外,并没有太多的尖锐的痛感传来,可能是恰巧这面墙为他挡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同时能够感受到雨水也说明他还没有被埋在最底下。 他喘了口气,伸手在乌黑的夜色下摸索着,几分钟后终于拉过一块变形的窗框撑起墙面,从半人宽的空隙中挤了出来。 周围的电路应该被炸毁了,一整条路上的路灯全部都熄灭了,只有指挥车上的灯光还发出刺眼的白光,带来微弱的光亮。 他研究了很多遍别墅地形图,也所幸脑子里还记得林溪所在的方位,他摇摇晃晃地在雨夜的黑暗中一路摸索着砖石废渣,竟然真的找到一抹温热。 “林溪!林溪!你醒醒!” 林溪之前被摔在承重的立柱边,爆/炸/物撑在余下的半根柱子上形成一个三角区稳稳地护住了林溪。 “快......别让他逃了......”林溪本就虚弱,此刻更是靠在角落里气若游丝,“我...厨房......去厨房......” “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了。”陆淮之把他搂进怀里,像拥着一片极易碎的雪花,随时要因为一场暴雨与脚下的废墟融为一体。 在陆淮之第一次混进来时就调查清楚了,眼前围栏高筑的别墅看似固若金汤,但实际上却存在两个出口,靠近厨房的那个几乎没人发现。林溪应该也是发现柏衡早有准备,趁着爆炸制造的混乱逃走了。 “队长!你在哪!”远处传来康远山的声音,他一直留守在指挥车上,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带着留守的队伍赶到了现场搜救。 康远山的喊声唤醒了陆淮之的理智,怀里的林溪已经不省人事,可他还背负着一整个刑侦支队的期待,还有一整队的兄弟们因为爆炸而被掩埋于废墟之下。 他只能仓促地瞥了一眼林溪带着血痕的苍白的脸颊,便将他交给康远山,朝着目标方向越过去。 别墅在滨海新区,名字好听但其实很多地方还未彻底开发,藏身之处很少,但面积却很大。大雨几乎冲刷掉了一切痕迹,他来不及多想,顺着荒郊唯一一条延伸的小路向前追赶而去。 不知是因为一夜的暴雨淋湿了火药,还是人为精密计算过炸弹的威力,爆炸足以让别墅坍塌,但除了给周围的房舍外缘染上一层焦黑外,却并未再有波及。 雨几欲停了,天边也泛起鱼肚白,陆淮之一路追赶到路的尽头,海浪的声音明明暗暗,拍打着陡峭的崖壁。 柏衡立于峭壁边,擦拭着手里的枪,冷笑道:“竟然还没死吗?” “少废话。” 陆淮之抬手开枪,凭着多年来的训练有素和肌肉记忆食指不断扣动扳机,强大的后座力让他的虎口几近发麻,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冲人的火药味。柏衡迅速闪身,藏于一块断裂的崖壁之下,擦破的皮肉抵住凹凸不平的岩石。 陆淮之记得柏衡手里也有枪,他没有任何犹豫,将柏衡逼进岩壁后后便立刻滚进了一块长满苔藓的巨石后。果然在他离开的后一秒,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就被一排子弹打烂。 “陆淮之,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柏衡的声音里不见一丝焦急,反而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我猜你现在心里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林溪突然从国外回来了呢?” 柏衡慢慢从那崖壁后走出来,只不过刚露出一只手臂就被陆淮之的两发子弹逼得退了回去。 “你到底是谁?” “看样子,林溪还对你有所隐瞒啊。”柏衡的笑声从那崖壁之后传出来,在声声海浪中刺耳却不太明晰,“我倒是知道这个原因,只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你,陆队长。” “那又怎样?”陆淮之的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指尖不知是被雨水还是汗水沾湿,他不甘示弱地呛声回去:“更何况你又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还真以为林溪对你是余情未了?别做梦了。”远处的海面上响起汽笛声,柏衡偏了偏头,声音极冷却又兴奋得过了头:“你和他在一起快四年,了解他的家庭吗?知道他最真实的一面吗?窥探过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吗?但是这些,我通通都清楚!” 陆淮之彻底冷下脸来,子弹穿膛几乎要击穿柏衡躲藏的崖壁。 “愤怒!”柏衡几乎欣喜若狂,“你在愤怒!别挣扎了陆淮之,你承认吧!你根本不了解林溪,他离开了你五年,现在的你只会离他越来越远,直到你觉得彻底不认识他!” “你倒是清楚得很。”陆淮之的声音如坠冰窖,“但林溪给我传达的消息是,别墅里的,一个都别放过。这其中,想必也包括你在内。” “你是在拼命找理由为他的爱而辩护吗?”那汽笛的声音越来越近,柏衡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盛:“你知道吗?没用的,陆队长,你现在就像在垂死挣扎......但人们垂死挣扎的样子,真的很美妙。” 啪啪啪啪! 柏衡迅速对着陆淮之的方向清空弹夹,滚烫的弹壳落在泥地上还冒着青烟,陆淮之被火力压住没办法前进一步,柏衡的声音混在枪声中一道传来:“最后给你个提示陆队长,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林溪父母的事情......然后亲手将林溪,逐出你们警察的队伍。” 汽笛声已经彻底压制住了枪声。 随后柏衡反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扑通一声落入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 陆淮之迅速跑到柏衡之前站立的悬崖边连放数枪,可那鸣着汽笛的船已然返航,混在众多出海的船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作者有话说:到十万字啦!感谢各位宝宝们的陪伴! 第31章 偷吻 滴答!滴答!滴答! 林溪的脑子里很混乱, 医院的仪器运转的声音不停混杂在他的每一个幻梦里,几乎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林溪,你就和二叔走吧, 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呢?”林见山重重地叹了口气, “警察说,你的父母在一场入室抢劫中意外身亡, 那警察说的能有错吗?” 林溪正是念初中的年纪, 个子还不高, 稚嫩的脸庞上却写满了倔强:“二叔,我不走。我知道你们都说为我好, 但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真相就是警察说的那样!”林见山这一辈子几乎只对林溪发过这一次火,面色涨红声音都变了调:“你要找的真相就意外事件!林溪你清醒一点,就算你比寻常人聪明又怎么样?天王老子来了这也是真相!” 如同泡影一般的梦境破碎,林溪想是到醒来的时间了吗?可下一个梦泡却又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他,他觉得好冷, 可那股冷意中却又夹杂着似有若无的佛手柑的气息。 “林溪同学, 请问你愿意再和我继续发展一段比好朋友更加亲密的感情吗?” “我将宣誓, 永不背弃。” 然后林溪看见陆淮之的紧张青涩的笑脸一点点变得严肃,周身充满成熟锐利的气质:“林溪,人生能有几个五年......你为什么要辜负我的感情?” 林溪语气慌张:“不, 我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这五年都去干什么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分离障碍[刑侦] 第24节 林溪黯自垂下了头,忽然意识到这只是梦中的陆淮之, 但确确实实是横亘在他们关系中的巨大难题。 仪器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林溪觉得自己的意识却越来越不清醒, 像同时坠入无数个噩梦再一同醒来,又像在湖底无力的挣扎逃生后却再次被重重按回最深处。 他的心里只不断地重复着三个字。 “陆淮之!”“陆淮之!” 此时此刻,陆淮之安静地坐在林溪的病床边。 医生说林溪伤势很重, 刚从icu出来后又昏迷了一天,除了鞭伤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在雨水中感染了以外,爆炸产生的冲击力也让他的肺腑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现在的昏迷也是身体自我修复机能中的一种,除了等待没有的别的办法。 半夜里林溪还忽然发起烧来,烧得迷迷糊糊还压抑着哭声,结果刺激到五脏六腑后又呕出两口血。 陆淮之几乎目不交睫地照顾了他一整夜。 他不是不能睡,更是不敢睡,他后悔让林溪去卧底,后悔没有在游乐园就终止计划提前收网,更后悔再一次让林溪受了伤躺进了医院。 直到他听见林溪发出的微弱气声,嘴唇一张一合,是他的名字。 “陆淮之……” 陆淮之眼眶一酸,他忍不住想起柏衡在逃脱前的那些挑唆,就算林溪有事瞒着他,就算林溪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但柏衡误解最深的地方,就是林溪不爱他,其次就是觉得自己真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改变。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林溪的脸颊,乌黑的头发更显得他面若金纸。指腹扫过因为失血过多而干枯苍白嘴唇,还有柔顺地搭在眼睑处的睫毛。他早知道自己放不下林溪,放不下他们之间沉重而又不透明的爱。 他俯下身子,越靠越近,在林溪的嘴唇上印下不带任何情/欲的一吻,然后细心地为他整理好压乱的头发。 门口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陆淮之随即回头。 “队,队长。” 康远山石化一般站在门口,亲眼目睹了他们高风亮节的队长坐在受伤的林专家床边,趁着人正昏迷不醒,悄咪咪亲了人家一口。 “我没看见!不,我说我没事!对对!我是想说天亮了队长。” 陆淮之先是一愣,想到康远山应该是来医院看望林溪顺便给他换换手的。 就一个人还不容易闭嘴吗? 陆淮之迅速恢复了镇定,对人招了招手:“进来吧。” “都,都进来吗?” 门外小心翼翼又探进来三颗头,震惊、疑惑,甚至还有兴奋! “队长,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们这就走!”李延一手拽着宁潇潇一手拖着小孙法医赶在陆淮之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逃离了现场。 只剩下半只脚已经迈进了病房来不及反应的康远山,手里提溜着一堆水果鲜花,独自消化着队长是gay以及队长的gaygay对象是林专家的事实。 他僵在原地,一抬眼,就和陆淮之面面相觑。 “林溪,是我前男友。”陆淮之干巴巴地解释。 “前男友,哦哦,对,前男友嘛!”康远山的大脑已经死机了,两眼一闭就是接话,“大家都有前男友的,亲前男友多正常的事儿啊!你亲过我亲过大家都亲过,嗨!多大点事儿......” 这像话吗?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陆淮之觉得自己就快要两眼一黑,但又无力反驳。他以前去山里卧底几个月啃树皮喝露水的时候没想过放弃,抓捕高危通缉犯腹部中枪在icu躺了三天三夜的时候也没想过放弃,但此时此刻脑海里想的却是他妈的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啪搭!” 康远山手里的东西忽然全都掉在了地上,陆淮之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林专家!林专家醒了!” 陆淮之一步跨到病床边,半跪在地上,看着昏迷了两天一夜的林溪胸口起起伏伏,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一片茫然中悠悠转醒。 “咳咳......”林溪的嗓子干哑得说不出话来,陆淮之赶紧把已经备好的温开水递到他嘴边。 “林溪,你要说什么?” “林专家!有何高见啊!” 林溪的意识消耗太大到现在都还没醒,所以现在是林奚率先恢复意识后控制身体醒了过来。不过他在醒来之前就已经听了一会儿了,看着眼巴巴跟唱戏似的俩人,下意识想嘲讽却还有隐藏不住的虚弱:“你们,你们,你们傻der吧......” 康远山:?原来疯的不止队长一个是吗? 等康远山怀揣着一肚子冒泡的新鲜秘密被打发出去了,陆淮之这才开始顺毛:“还有不舒服吗?” 林奚摇头。 刚刚又没控制住脾气,长了上次的教训后,他决定不说话了,免得林溪清醒过来又生他气。 陆淮之看他刚刚醒来还是不放心,叫来了医生护士检查,安排主治医生重新会诊,又了解了各种照顾病人等注意事项后才重新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歇息。 “刚刚是第二次看见你骂人。”陆淮之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到林溪似的,“第一次是在扫黄那边刚看见你的时候,还闹了误会。” “我之前还说你变化很大,好像不认识你了。但我发现我自己的猜测好像也不太对。” 完了完了完了,林奚心里突突直跳,他是要发现什么了吗?万一林溪醒过来一时间想不开绝食不吃东西了怎么办? 本来轮到他吃饭的时间就不多!林奚干脆闭上双眼闭目养神,只要我假装听不到我就可以不用回答。 看到林溪闭上了双眼,陆淮之短暂地停顿了几秒,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自从林溪回了澜港,他就把主动权交到了林溪手中,他只是尽量在既定的身份中做到所有能够做到的。 他深呼了一口气,甚至带着几分全然不顾的意思:“有时候,我觉得我不太了解你,可是我好像也不太了解我自己。” 陆淮之垂着头似乎是苦笑了一瞬,手指攥紧了病床边缘的床单:“我是个正常人,拥有正常人可以拥有的一切情绪,当然也包括劣根性。自从你回国,我就好奇关于你的一切,不论是靠观察还是靠猜测,但每天我都在遭受界限和情感的谴责,我告诉自己这样做不好,我应该给你自由,给你尊重。可在面对这些事情时...明明已经想好了答案,但是也控制不住往相反的方向走。” “当你被绑架去别墅之后,你拼命想办法救出月宁,宁愿自己受伤也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就在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溪,一点儿也没变。” 林奚心里想着因为在别墅那两天就他妈不是我,要是我在那儿爆炸还能等到那时候? 想着想着,湿润温热的液体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滑落,林奚这才意识到林溪已经醒了,虽然没有操控身体,但他的意识听到了陆淮之说的一切。 “所以,我现在想和你坦白,虽然有很多疑惑没有弄清楚,也有很多话想要问你,但我更想听你自己对我说。不管是什么,我都想听。” 空旷的病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话落在地上,如冷玉般碎成一片一片,那残缺不全中映出林溪苍白而缄默的脸。 “对不起。”林溪无声无息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一瞬间心痛的感觉几乎要覆过身体千骨百骸间的疼痛。 他知道陆淮之那样傲气的一个人,现在对他说的这番话几乎已经剖开了自己的所有,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哪怕最后换到的只是谎言。 但林溪不能说,不管是林奚的事,父母的事,还有他自己的事。 “对不起。”林溪再次重复,偏过头去不看陆淮之。如珠般滚落的眼泪还未干涸,巨大的痛苦也随之而来,仿佛要把他的灵魂架在火上烤。 “林溪!林溪!” 病房门口传来林见山的声音,林溪连忙擦干了泪痕。 “你醒了之后我打电话给你二叔了,他来看看你。” 陆淮之道脸上看不清表情,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只留下被单上一块心脏大小的褶皱。 ----------------------- 作者有话说:刑侦支队迅速传开林专家被陆队长亲醒的大好消息(bushi[狗头][狗头] 第32章 帖子 “二叔, 你来了。”林溪靠在床边,腰下边压了几个软枕头,难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歪歪地靠着。 林见山一见林溪眼眶便酸涩得发红:“几天病了瘦了这么多, 脸色差成这样!医生!医生呢?有没有用最好的药!顶尖的仪器设备都给我拿上来啊!就挂着一个破氧气有什么用啊!” “二叔, 别激动,我伤不重。”林溪赶紧出声阻止, 要是让林见山知道他的伤情, 估计市局都要被他掀翻了。 “如果不是陆淮之那小子打电话告诉我, 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混过去?”林见山眼里的心疼藏不住,语气却别扭着质问。 被猜中了想法的林溪赶忙开玩笑糊弄过去:“怎么会呢?我还得靠你交住院费呢。” “怪我。” 林见山这个酷老头第一次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全身泄了气似的佝偻着身子坐在林溪的病床边,声音里含了颤抖:“我就不该把你带去那个什么劳什子谈判,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 不管再怎么躲也没用。” 林溪垂下眼眸, 他看得明白, 并且自从柏衡的出现就更让他笃定了这一点,沉默修会想要二叔的专利只是个捎带,反而这更像是他们为自己设下的一迷局, 只不过原因还未可知。 “我决定了!”林见山抬起头,“这专利我谁也不卖了。” 林溪一惊, 下意识皱了皱眉:“你在国内的公司根本没办法做......” “对, 我和你二婶商量了。人嘛!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早晚都一样。我这一次回去之后,就要着手把美国的产业转移回来,等一切都安顿好了, 我和你二婶就常居国内了。” “二叔,如果是为了我,你真的不用这样,产业转移也是有风险的 。” “怎么?”林见山眉毛一竖,“你小子不继承家业就算了,还不许我和你二婶回国来养老了?” 林溪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二婶没意见吗?” “你二婶能有几天在家安生待着的?她只要住在有机场的地方就行。”林见山很了解自己的老婆,随意地挥了挥手,目光随即落到了林溪的满身绷带上:“倒是你,前几天我去你住的地方看了一眼,赶紧给我搬走!” 林溪无奈道:“二叔,那是局里分的福利房,离单位又近,还不用自己交水电费。” 林见山言简意赅:“还没lucy住得好。” lucy是他二婶养的金毛。 “......” “别跟我犟了,等你伤好我就回美国了,你住那儿我不放心。” 林见山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在离市局最近的顶级楼盘云栖公馆给他装了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一年物业费都要交接近十万,不管是舒适度还是安全性都比林溪现在住的小居民楼要好得多。 要是放在以前林溪也不会像这样铁了心,直到林溪自己上了班。 自己辛辛苦苦攒一年,可能刚够交上那物业费的...... 但他二叔这次没留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林溪只好点头应了下来,答应伤一好就立刻搬家。 借着要休息的由头好不容易送走了二叔,林溪仰着脑袋呼了口气,感觉到止疼针的药效似乎已经快过去了。伤口隐隐约约卷土重来的疼痛和精神忽然放松下来的困倦不断缠斗着。 林奚:【我不懂。二叔来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陆淮之?你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多一个人不是多一份力量吗?】 林溪:但多一个人也会多一份危险。 林奚:【所以你不想让陆淮之遇到危险。】 林溪沉默了两秒: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因为我的执念而卷进他们不该遇见的事情。 脑海里的声音渐渐平静下去,林溪也昏昏沉沉陷入了睡眠。 ---- 分离障碍[刑侦] 第25节 这些天大家也没闲着,以高家父子为主犯的沉默修会邪教案也终于告破,进入了最后的审讯阶段。 宁潇潇跑医院跑得很勤,基本上每天下班都会过来一趟,给林溪带来案件审讯的最新进展。 基本事实和林溪推测的相差无几,再加上月宁这个证人和火场里抢救出的资料,沉默修会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就连医药公司还有医院的高层也得迎来一次大洗牌。 “幸好月宁被救出来了,不然我们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证人。检察院那边非常重视这个案子,证据不能有一点儿瑕疵。” 听到这里,林溪不禁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说,高家父子都已经死了?” 宁潇潇点点头:“搜救队到的时候只找到他们的尸体,小孙法医验过之后说是被枪杀的,颅骨都被击穿了,没有生还可能。” 林溪想起在圣堂里耳畔传来的那两声枪响,柏衡在炸弹爆炸前的最后一刻把高家父子灭口了,心中泛起隐隐不安:“转告你们陆队,一定要保护好月宁,防止他们留有后手。” 宁潇潇立刻拿起手机给陆淮之发信息。 “柏衡逃了吗?”虽然这是个问句,但林溪话里并没有疑问的语气,像是等待着一个即将到来的肯定的回答。 “陆队追他到悬崖边,他直接跳了下去,有船在海面上接应。陆队已经让我们通知了海警那边搜查,尤其是最近从公海驶入的船只。” “做得不错。”林溪抬眼看着面上不掩疲色的宁潇潇,“半个队的人几乎都进了医院,你们最近都辛苦了,我尽量早些出院。” 可能是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柏衡提前布置的炸弹受了潮,被埋在废墟下的行动人员没有牺牲,但多多少少还是负了伤,所以本来就人手不足的刑侦支队这下更是火烧眉毛一般。 跟上次青春靓丽地打扮着来游乐园要微信相比,宁潇潇像是被妖精吸了精魄一般,顶着俩大黑眼圈,警服衬衫都皱得像咸菜似的。 她讪讪笑了两声:“上班嘛,是这样的.....”,她的视线在林溪脸上游移了一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又补上一句:“不过还是陆队最辛苦,这几天审讯、抓人、研判就连技术处那边的证据链串联他都得亲自上阵。” 林溪还不知道外面已经把他和陆淮之的事情传得有多离谱,只知道自从上次二叔来了之后,他来医院的频率就少了,反而是潇潇来得多,就连小孙也在复工后来了几趟。 林溪拨弄着手机,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两天,貌似大家的态度都很微妙。时不时就要在他面前似有若无地提到陆淮之。 看着对面眼神清澈的宁潇潇,林溪动了点套话的心思,于是旁敲侧击道:“不过,大家最近这么忙,还有时间聊八卦啊。” 宁潇潇立刻摆手,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又犯了:“不不不不不不林专家......我们什么、什么、都都都没说!” “唉,不过确实,这件事也说来话长,你们讨论也是在所难免。”林溪愁眉紧锁,假意叹了口气。 宁潇潇看着林溪病怏怏的脸上多添几分愁绪,藏不住事儿立刻上套,哭丧着脸说:“对对对对不起林专家,我们不该在没有队长的小群讨论您是被队长亲醒的!呜呜!” 林溪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眼神不自觉地飘了飘,耳根泛起一片不自然的薄红,清了清嗓子这才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宁潇潇一五一十地把上次在医院里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并向林溪疯狂道歉,再三保证除了当时看到的几个人,再没有任何人知晓了。 林溪倒不在意这个,手指不自觉地掩了掩唇。 原来那天陆淮之亲了他。 林溪想到陆淮之离开之前说的那一番话,现在看来几乎可以算是某种变相的表白。 但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像个逃兵。 宁潇潇走后,林溪一个人发了很久的呆,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林奚没事干,跟他共享视野,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某乎的首页。 手指松开,一个来自同城的帖子吸引了林奚的注意力,连忙呼叫着林溪:【快看快看,这是什么?】 手机屏幕上,粗黑的标题字体醒目——五年前分手的文静前男友调来同一个工作单位,骂完我又对我热情似火怎么办?发帖时间估摸在两周前,差不多是在他二叔闯市局大门那天。 1楼:帖主能详细描述一下吗?前男友为什么要骂你,又为什么要热情似火啊? 2楼:嗅到了瓜的气息!!我来也!! 帖主回复一楼:不清楚。我也在思考。 3楼:这帖主不会是来起号的吧......事情都说不明白(疑问 4楼:有没有什么具体事情呢?让大家伙来分析分析。 然后林溪就看到帖主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小作文,从误以为前男友去陪了五年酒被骂了一顿,再到学心理学的前男友非要给自己看手相,最后是前男友用了自己喜欢的香水,还给自己和同事们带饭吃等如此种种一一列举。 林溪越看越像,一条一条比对着,这帖主的身份不言自明。尤其是看到看手相那段,一想到那本鲜艳封面的《如何征服英俊少男》,林溪就恨不得一拳给自己打失忆。 林溪担忧地问:他是不是发现你了? 林奚的态度倒是自信,之前都被糊弄过去了,而在医院的这一次,他可没有说过一句话,笃定道:【不可能。】 林溪仍然是忧心忡忡:可他发帖求助了,是不是你的追求方式太过火了? 林奚看了不少偶像剧狠狠补习了一波恋爱知识,在脑内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他,这小子心里美着呢!这叫求助?这叫炫耀!】 林溪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翻,这帖子已经火了,底下的留言还不少,但已经走向了和林溪预测中截然相反的方向。 34楼:可是帖主,你们不是同事吗? 35楼:楼上楼上,同事怎么了? 36楼:一看35楼就是学生,前面前男友被你误会了,后面知道又是同事,自然不好闹得太僵咯! 37楼:同意楼上。什么看手相,什么带饭,这不就是办公室同事互动吗?而且喷香水,这只能代表帖主前男友的品味还是帖主喜欢的那样。 38楼:精准定位普信男。 39楼:让一让,脚都挪一挪,前排售卖瓜子香烟矿泉水啊!还有最新鲜的瓜!童叟无欺! 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过后,留言纷纷开始刷屏。 78楼:严重怀疑帖主想复合。 79楼:严重怀疑帖主想复合。 ...... 124:严重怀疑帖主想复合。 看着被“复合”二字刷屏的手机,林溪仰面躺下按熄了手机屏幕,底下陆淮之已经没在回复过了。 ----------------------- 作者有话说:简介剧情端上来了,小陆露出的尾巴被溪溪偷偷攥住[狗头][狗头] 第33章 新邻 一场暴雨之后, 春天步入尾声。林溪复工第一天,刚搬了新家没把握好出门的时机,晚到了一会。 林溪从停车场出来, 春末的日头已经有些晒了, 他扬手遮了遮额头,看见不远处的李延正和他打招呼。 “林专家, 你回来上班啦!”李延的语气亲热, 估计是趁林溪不在聊了不少他和陆淮之的八卦, 都给自己讲熟络了不少。 “嗯,在家待着也是待着, 我感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林溪手里提着没吃完的半个红枣馒头,气色比起在医院的那些天好了不少。 “局里还有我们顶着,林专家你就放心休息吧!”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大屏上的时间:“你今天怎么也到晚了?” 李延赶紧摆手解释:“我出来透透气,刚才去经侦那边问了案情进展,暗网那边情况不太好。” 林溪想起来, 沉默修会的案子最早是从发现了两具琥珀尸体开始的, 刑侦这边负责从现场痕迹追查凶手, 经侦则尝试通过暗网定位卖家。 “我记得你们之前好像找到了进入的方法?” 李延点点头:“没错,当时也找到了一些线索。不过就在最近,尤其是自从沉默修会落网之后, 琥珀尸体就好像从暗网销声匿迹了一般,而且之前好不容易破译出的登陆密码也失效了。” 不知为何, 林溪下意识将这件事情和逃走的柏衡联系起来。他作为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 表现得却好像和自己很熟一样。他还看了陆淮之填写的案件报告, 里头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可能被删减过。 不过总而言之,他对自己的态度的确很微妙。 思及至此, 林溪觉得之前自己的分析中多了几分谬误。他以前一直将柏衡当作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对待,但是现在情势已然变更。比起警告,琥珀尸体更像是一种引诱,而暗网中出现的东西更是如此...... “诶?那个人是安欣吗,林专家?” 李延的话打破了林溪的思绪,他跟着李延走进左边那部电梯,抬眼看见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从另外一部电梯出去,和他们擦肩而过。 到了办公室,他们从众人口中确认刚刚来的的确是安欣。 宁潇潇两只手捧着锦旗和水果往办公桌上堆,连忙解释道:“沉默修会的案子告破以后,安欣小姐来了一趟,送了锦旗还有不少水果来局里,感谢大家找出关灵儿小姐的死亡真相,东西都、都在这儿了。” 宁潇潇还着急送材料,林溪帮她整理了桌上滚得到处都是的葡萄粒儿还有车厘子,又将锦旗挂到墙上,身后的李延和康远山一碰面就喋喋不休。 “我觉得关灵儿很有可能是受到了威胁,但是求助无门,谁能想到自己的心理医生竟然是一步步引诱自己走进深渊的罪魁祸首呢?” “话是这样说,但关灵儿也是个成年人了,我们在调查取证的过程中竟然没有发现一点她向外界求助的证据,这也很奇怪啊,检察院不会相信没有证据的无稽之谈。” 李延抬头看到林溪回了办公桌一言不发,便立刻把话抛给了他:“林专家,你从心理学能不能分析出什么来?” “其实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林溪把早餐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关灵儿患有解离性遗忘症,没办法配合沉默修会的犯罪活动,这对我们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我们其实也只是好奇。”李延挠了挠头,手里还拿着一串洗好的葡萄,是刚刚安欣送过来的:“被害人的朋友送了水果来,正好聊了聊。” 林溪想到关灵儿装修的那套诡异的房子,没有灯的卧室,还有界限分明的整洁和凌乱,的确任谁在卷宗里看到都会生出几分毛骨悚然,但是能够驱动一个人做出特定行为的,并非只有善与恶。 “我倒是更倾向于认为关灵儿是个挺不错的人。”林溪解释道:“她很努力,在原生家庭的泥沼拼命生长,取得社会意义上的成功。在实现了阶级跨越以后也不忘初心,热衷于慈善事业。怎么看是很厉害的女孩。” “但是后面的慈善不都和沉默修会挂上钩了吗?” 林溪摇了摇头:“论迹不论心。至少她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真心关爱那些孩子,她去世之后所有的遗产也用于聋哑儿童的人工耳蜗配备计划。” “也是。”康远山赞同道:“虽然在卷宗里看起来这个人行为怪怪的,但所有的结果都是好的,可惜好人没好报了。” “但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林溪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沉冤昭雪,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有志者不蒙受非议和冤屈,才会让那些前赴后继到他们未竟的事业中的人不至于心寒。” 不知何时,陆淮之已经站在门口了,没有打扰他们的谈话,只在林溪话音落下以后才淡淡地插了一句,龚局长让林溪去一趟办公室。 林溪抬头看着陆淮之转身的背影,眼神中除了煎熬的落寞外,更多了几分无奈。 陆淮之一如既往地对他好,不过是单方面的,林溪觉得陆淮之甚至有点儿躲着自己。以前林溪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好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但是自从出院以后,他才真真切切认识到了。 “我估计龚局是要说上面表彰的事儿。”李延一张嘴就忍不住八卦:“这一次的案子涉及面广,我们支队破案速度这么快,总得给点集体二等功什么的吧。” “我们这一次损伤也不少。”康远山还记挂着那些躺在医院里的兄弟们,“不过这一次主要是林专家的功劳,论功行赏也得他先来啊。” “哎呀,这不是龚局正要找嘛!”李延看向林溪友好地笑了笑,“而且这一次潇潇也很令人刮目相看!竟然真的夜以继日地把那群逃窜的负责人给抓回来了。” 宁潇潇正好送完材料回来,听见李延的夸奖瞬间埋下了头,鸵鸟似的走进来:“没没没没有!还是、还是大家的功劳。” 李延的审讯工作很顺利,忍不住笑嘻嘻:“那负责人也是个软骨头,嘴里全是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 “看来转正指日可待了。”林溪笑了笑,转向宁潇潇。他知道宁潇潇心里挂着什么,微笑着鼓励了一句,宁潇潇的脑袋好似在冒烟,将头埋得更深了。 林溪没再多聊,几步路走到龚局办公室里。 一个短发干练的女性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她一出门就和林溪打了个照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林溪?” 分离障碍[刑侦] 第26节 “刘副局。”林溪面上不显,在记忆中迅速找出这个人,是副局长刘曼清。他刚刚入职的时候去打过一次招呼,后来便再也没见过。 “很好,你真的很好。”刘曼清语焉不详,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眼神。 “进来吧。” 看林溪还愣在原地,龚局在办公室里唤了一声,他这才闷头走进去。 “刘副局最近心情不好,她说的你别忘心里去。”龚局叹了口气,夹在中间两边为难,“这次小陆带去别墅执行任务的兄弟很多都是当年在刘副局手底下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一次大面积负伤,她自然不高兴。” 林溪点点头,他听李延说过,局里的老领导一派对陆淮之多多少少有些意见,他办案动作迅速、杀伐果断,屡次立下功劳受到表彰,但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就变成了贪功冒进,拿兄弟的命去换功劳。 “有炸弹的事情是我的问题,没有提前把情况查明就发了信号。”林溪暗自朝自己揽了揽锅,却看见龚局摆了摆手。 “打住。我喊你来不是分锅的。我已经推荐上去了,集体二等功。”龚局走了两步,在宽大的沙发椅上坐下,吹了吹茶杯上冒着的热气:“不过还有一件事。” “是和暗网那边有关吗?”林溪敛眉道。 “你已经知道了?”龚局抿了一口热茶,“我刚刚找了陆淮之也是这件事情,沉默修会虽然已经被一网打尽,但是最大的幕后主使却跑了。” 林溪对上他的眼睛:“龚局,您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林溪,你从美国回来不仅仅是为了一份工作还有淮之吧。”龚局已经年过五十,但那经历风霜的皱纹之下是岁月多年的沉淀,如鹰隼般的眼睛里仍然闪着锐利的光芒。 “你要和我谈谈关于你父母的事情吗?” ---- 回家路上,林溪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办公室里的对话。 龚局面沉如水,让林溪探不清深度。 他的父母多年前死于一场意外,是被几个吸了毒的混混闯进家里残忍杀害了,当时警方给出的结果是入室抢劫。 可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疑点重重。 他们家住在高档小区,即使是那个年代也安装了监控,还有保安在门口轮岗,按道理不会放陌生人进来。可奇怪的是,监控恰好坏了,保安恰好不在,而那三个混混又恰好在高楼大厦的交错间,走进了林溪的家。 林溪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他当时因为在学校里躲过一劫,放学路上还满心欢喜期待着妈妈做的芝麻烤翅。 可刚打开门,迎接他的只有满地凌乱的血渍和两具横陈的尸体。 他永远不会忘记定格在父母脸上惊恐的表情。 一路上想着往事,手搭在方向盘上沁出一层薄汗。他感觉身体变得燥热,可整个人却置身在深不见底的冰窟窿中。 还有龚局,他明明对当年的事情绝口不提,可龚局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更重要的是,他平白无故为什么会突然调查自己? 龚局平日笑吟吟的面具下老辣和深沉,在这一刻超出了林溪的预料。 吱呀—— 前方一辆越野车蹿出,林溪猛踩刹车,车轮胎与上了防滑漆的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和一辆路虎揽胜同时驶入地下停车场的闸道,他一个没留神就插进了人家的车前面。 “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林溪赶忙下车道歉,越看眼前的车越熟悉,直到走到驾驶位的车窗前看到陆淮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怎么是你???” 第34章 妄想 默默在地库停好车, 两人安静地并肩往电梯走,突如其来的偶遇让林溪更加心绪繁杂。 是龚局先找的自己,那么是不是代表着陆淮之对这些事情还不知情?如果他已经知道了, 自己又该如何解释才能让他不被卷进来呢? 林溪侧头, 用余光瞟向陆淮之冷峻的侧脸,昏暗空旷的停车场里仿佛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像是一道题干不清的无解之题。 半晌, 还是林溪率先打破沉默:“你, 怎么也住在这儿?” “我一直住这儿。”陆淮之语气淡淡。 林溪这才反应过来, 好像他才是新搬进来的那一个。 话被闷了回去,林溪只好一言不发地埋头往前走, 却发现陆淮之跟他走进了同一部电梯。 “你也住这一栋?” 陆淮之的脸色终于松动了几分:“你住几层?” “16楼。”林溪试探着问道:“你呢?” “15楼。” 小区的房型都是一梯一户,这下他俩毋庸置疑成了上下楼的邻居。林溪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下林见山,要不是确定二叔是真不知道具体情况,林溪真要怀疑是不是他搞的鬼。怎么这么会买房子,恰巧买到了陆淮之楼上。 电梯里又没人说话了, 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都没这样冷场过, 林溪顿时生出几份尴尬, 于是没话找话:“以后楼上楼下的,上班都只用开一辆车了哈哈哈。” “好。” 好? 好是什么意思? 林溪此刻真想穿越回几秒前给自己两巴掌,一定是被林奚传染了, 没话找话干什么? 而且陆淮之说好是什么意思?他们明天真的要一起上班了吗?还是说,他也是不想冷场所以客套一下? 来不及让林溪再多想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陆淮之跨步出去, 用最冷漠的表情说着最正常的话:“明天见。” 林溪:“......” 回到家后,林溪躺在沙发上,巨大的信息量让他的脑袋几乎成了一团乱麻。胃是个情绪器官, 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太好。林溪没心思吃晚餐,大脑放空之时,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在某乎盖起高楼的帖子。 帖子还有人在看,比林溪上次点进去,网友们废话连篇地多了好几百条评论和水贴。 他刷新了一次,发现帖主在一分钟之前发言了。 帖主:前男友搬到我楼上了,还邀请我一起上班。 潜水多天的帖主终于更新了,潜水的网友纷纷炸了出来,瞬间在帖子下面泼起了凉水。 楼中楼1:怀疑是帖主爱而不得悲痛欲绝临死前的最后幻想。 楼中楼2:你拍偶像剧呢,哪有这么巧的事? 楼中楼3:不是假的我倒立吃鞋底。 林溪被评论区的话逗笑了,脑海里浮现出陆淮之吃瘪的表情。 这样看来,可能陆淮之还是期待的吧。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乘一辆车各怀鬼胎地到了市局。 可车还没驶进停车场,就听见门口一阵吵嚷的叫喊:“陆淮之!我要见陆淮之!” 女孩儿的声音尖利而沙哑,身后还跟着两个执勤的警卫。她若有所感似的扑向那辆路虎,把副驾上的林溪吓了一跳。 幸好马上要过闸门,车速不快,她身体在车前盖上震了震,双手紧紧扒住不放手。 任凭脾气再好的司机,也禁不住人这样折腾,陆淮之冷着一张脸下了车:“不要命了吗?” 林溪赶忙跟在他身后,将对面的女孩扶起来,她浑身颤抖着,眼神无法聚焦却不住地朝四周张望:“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对不起啊,陆队。”门口执勤的警卫把女人拉开,“这人来门口闹了几次了,就连几个区公安局都被她跑遍了。” “她怎么回事?” 警卫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叫李佳佳,可能患有被迫害妄想症,我听区里的同志说,她每天都叫嚷着自己被盯上了,要有生命危险。可他们都往这个女人家里跑了几次了,什么都没发现。” 林溪看着眼前害怕到不停咽口水的女人,微微皱起了眉。 她身穿着简便的职业装,衣服上有不少口袋。发丝因为挣扎已经变得凌乱,虽然浑身颤抖着平底鞋却稳稳地踏在地面上。 “没关系,可以跟我说说你在害怕什么吗?”林溪微微弯着腰与她平视。 “林专家,你不用跟她废话,为了她我们都浪费多少警力了......”警卫劝阻了一句,可又在陆淮之的眼神下降低了声音。 李佳佳此刻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骨碌全说了。 “我怀疑有人要害我,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倒霉!马上就要丢工作了,吃不好睡不好,上一次还差点摔进地铁轨道!而且我确定有人曾经闯入我家里,我被子折角的形状不对,一定是有人碰过的!” “地铁?”林溪重复了一遍,向李佳佳确认道:“澜港市地铁全线都安装了防护门,你是怎么差点摔进去的?” “是屯田站!”李佳佳趁机喘了口气,语速极快,“屯田站没有装护栏。” 除了从新闻上看到的,林溪对于澜港市的地铁线不太了解,于是回头望向陆淮之,陆淮之冲他点点头,肯定道:“屯田站还没来得及翻修,是唯一一个没有防护门的站点。” “那你家里呢?除了被子这件事,还有其他的依据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佳佳抽泣着流下两行泪水:“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的感觉不会错的,难道被子不是证据吗?” “区里的同志都快把她家翻了个底朝天,脚印指纹什么都没有!”警卫忍不住皱眉嘟囔着。 “难道只有我死了,才能让你们掌握所谓的证据吗?”李佳佳红透了眼里满是悲凉与绝望,比起即将到来的中年危机,死亡的恐惧显然更胜一筹。 她双手被制住,求救的眼神最终投向了林溪。 “求求你了,相信我一次吧。” ---- 人终于被陆淮之和林溪带到了会客室,惊魂未定的李佳佳在一杯热茶的温暖下,情绪终于平静了些许,可那宛若惊弓之鸟的眼神却从未改变过。 她将自己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是个毫不掩饰的极其害怕且富有防备心的姿势。 “说说看吧。”林溪轻声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佳佳努力深吸一口气,组织好语言:“我、我叫李佳佳,不是澜港本地的,但是毕业之后一直在这边的外贸公司做hr,不过最近经济形势不太好,我们公司准备裁员了。原本我以为我可以借升职的机会留下来,但我们大领导的女儿空降过来,顶替了那个职位,我可能要被裁掉了。” 和刚刚拦车的状态大相径庭,李佳佳脑子很清醒,只不过由于情绪问题,胸腔还是一抽一抽的,她有条不紊地叙述着她最近遭遇的一切。 “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如果这个时候被裁员,可能扛不过这一次中年危机,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在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焦虑所以心神不宁,在赶末班地铁回家时,还差点摔下去,幸好我牢牢抓紧了护栏。” 陆淮之动作很快,呼吸之间已经把分局的报警记录都调来了,侧着屏幕让林溪看。 李佳佳没有说谎,分局的同志的确在地铁站的监控摄像头里看到了抓住栏杆奋力挣扎的女人,还有李佳佳之前提供过的公司裁员告知。 分离障碍[刑侦] 第27节 陆淮之看了一眼捧着烫口热茶的李佳佳,眉头微蹙。中年危机、心神不宁、摔下护栏,她的确是倒霉透了,可这都不属于警察的管辖范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所有人都说我病了。”李佳佳苦笑一声,放下茶杯有几分自顾自地接着说:“自从我差点摔进铁轨开始,我就一直感觉惶惶不安,就连在家里也给我这种感觉,阴沉沉的。我是一个人住的,有时候我甚至不敢呆在卧室,总觉得有第二个人的存在。我害怕得还安装了监控,但是总会出现各种意外......一切都像是巧合,让我拿不出任何证据。” 听完李佳佳的大致陈述,他们叫来宁潇潇安抚她。陆淮之把林溪带到僻静的楼梯间的窗口边商议。 “你不觉得她是被迫害妄想症。”陆淮之看着林溪下了结论,“但是为什么,我需要知道原因。” 林溪被猜中了心思,定了定心神这才解释道:“被迫害妄想症是对想象中的危险非常坚持,并且脱离了现实的逻辑。但是李佳佳的害怕不一样,虽然暂时找不到来由,但是与客观事实是匹配的,并且是可以被我的疑问修正的。” “还有呢?”陆淮之眯了眯眼睛,“你从一开始看到她的时候,就好像有了猜测。” 林溪这一次是真的惊讶于陆淮之可怕的观察力,就连他细小的情绪变化都能发觉,坦诚道:“我在医院养病时看到局里的一组数据,澜港市最近出现了好几起女性因为心理疾病自杀的案件,法医在尸检报告中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均确定为自杀。” 陆淮之面色凝重:“你觉得李佳佳可能会和这些事情有关联?” 林溪点点头:“虽然只是猜测,但是我模拟了前几起自杀案件的女性心理画像,再结合李佳佳的状态,我觉得这可能是个突破口。” 陆淮之透过门缝看见刚刚平息了颤抖但肩膀仍然止不住一起一伏的李佳佳,又转向林溪:“好,那我们就查!” ----------------------- 作者有话说:死装哥的傲娇属性终于要藏不住了[狗头][狗头][狗头] 第35章 潮湿 在市局立了案, 刑侦支队立刻忙碌起来。陆淮之和林溪拿到李佳佳的家门钥匙,来到了宁浦区西边的写字楼集群。 高楼林立间天空都被分割成小块,车辆跟着导航一路走, 穿过最后几幢高楼, 驶入了地势平缓的居民区。 林溪下了车朝四周看了看,他在车上查了这个位置, 小户型的老旧小区比较多, 还有商住两用的公寓。由于租金比较高, 基本都是附近的白领在这儿租房住。 “李佳佳就住在那一幢。” 林溪顺着陆淮之的手指看过去,眼里掠过拥挤狭小的便利店、琳琅满目的花束在巷子中逼仄的店里散发出阵阵幽香, 跟着几个推着小车卖水果的大爷穿过最近的十字路口,李佳佳租住的房子就在盛荣小区的13栋19层。 李佳佳是在邻省上大学,在省重点念的管理学。毕业以后就来到澜港市的一家外企,收入还算不错,至少工资能够覆盖她在公司附近租一间独居单身公寓, 看来也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 林溪检查了门锁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以后便开门进去, 屋子的装修风格和楼下的街道大相径庭。 上午的阳光从拼接小花碎布窗帘后透过来, 薄薄地铺了一层。虽说是一室一厅,但开放式布局的厨房和餐厅让这个不到九十平米的房子瞬间松懈下来,轻法式风格的隐藏式收纳兼具实用和精致, 投影仪旁边置物柜上还摆着不少质感不错的小装饰品。 只不过可能因为李佳佳最近精神状态不佳,原本精心布置的房间也多了几分杂乱, 米色的桌面上叠着几张报警记录, 没吃完的泡面堆在厨房的洗手池边, 原本装着粗粮的储物罐因为没有好好保存边角处已经生了霉。 “是因为太潮湿了吗?”林溪不太舒服地扭了下脖子,明明是在朝南的高层,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阴郁。 陆淮之听到林溪的话皱了皱眉:“怎么了?” 林溪看着面色如常的陆淮之,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尽力摒弃那些自杀案件对自己影响,可能是他先入为主了,明明什么疑点都还没找到。 林溪眼尖地看到客厅的伸缩桌上摆着几个快递,他拿起来看了看,除了生活用品外,还有一个是她从网上购买的可视门铃和新的监控摄像头。 “李佳佳这次应该准备双保险。”林溪晃了晃手里的快递,“刚刚我看到门外安装过监控摄像头的痕迹,但是坏掉了。” 陆淮之走出去观察了一番,注意到摄像头玻璃片碎了,有几根花花绿绿的线裸露在外:“李佳佳的说法是楼上的小孩在楼梯间玩球,不小心把她的监控砸坏的。这个痕迹的确是外力冲击,摄像头被砸到墙角造成的。” 滴滴—— 林溪听见客厅的投影仪发出等待指令的提示声,他找到遥控器打开屏幕,一张可怖的鬼脸迅速弹出来,把林溪吓得一激灵。 陆淮之下意识走上前去挡住林溪的视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调出播放列表。他看到那一溜烟全是恐怖惊悚片,皱眉道:“李佳佳知道自己精神状态不太好,为什么还看这种东西?” 林溪顺了两口气,才从被突脸的惊吓里缓过来:“这可能是她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我了解过的,像她们这样在大城市且工作压力比较大的青年,几乎都有些排解压力的怪癖。我之前上学时的博士师兄就特别喜欢听碎纸机的声音,晚上不听就睡不着,甚至还花了小半个月工资在家里买了个自动进纸的碎纸机。” 陆淮之摇摇头,表示理解不了。 林溪于是换了个例子:“就比如说队长你吧,当你感到压力大的时候,也会做出一些与平时生活反差感很大的事情来。” 比如在网上发帖。 不过林溪没敢说,他想让陆淮之自己体会。陆淮之是否理解了他的良苦用心不太清楚,只是奇迹般地闭上了嘴。 “你刚刚说,太潮湿了,什么意思?”陆淮之在原地踱步,呼出一口空气。 “这间房子采光不错,坐北朝南的方位按理说不会潮湿。”林溪朝四周看了看,房间里也不存在任何加湿器一类的东西,“但我刚一进来就觉得有些闷闷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前几天下了暴雨的缘故。” 林溪还有一句话闷在心里没有说,他记忆力很好,不会弄错,这种潮湿般的闷感让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只不过任凭他的记忆力再强大,也实在想不到究竟是在哪里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陆淮之低头看了看表,不知何时他也有了和林溪同样的感觉,觉得明媚阳光的房子里,多谢了阴森气息,静谧得有些可怕。 “我们上楼看看?” 林溪点头,跟在陆淮之身后出了门。他们一层楼住了四户人,调查起来不算困难,只不过他们敲开第一家的门就碰了壁。 “小孩?”从门里探出头来的男人面色疑惑,“不知道有什么小孩儿啊。” “先生,你们家没有小朋友,那邻居的家里呢?”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看到陆淮之出示的警官证才略微松了口气:“不清楚。” “楼下的小姐反映说,有小孩踢球砸坏了她们家的监控摄像头,我们来了解一下这件事。” “嘶......”那人迟疑了一瞬,“我没注意,不过有没有可能是对门的?我上上周看到有人来搬家。” “搬走了?” “对。啥时候住进来的我都不知道。” 林溪道了声谢,默默关上了录音笔,转身看到陆淮之脸上也露出了几丝不解。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这一切没有人为操纵的因素,那李佳佳也太倒霉了点儿。 回市局的路上,陆淮之突然开口道:“你之前看的那几起自杀案件,是怎么回事?” 林溪低头从手机里调出几宗自杀结案的电子卷宗,清了清嗓子:“这是区公安出警之后作的联合报告,自杀者皆为女性,年龄在25-35岁之间。工作地点各不相同,但是几乎都在大厂或者有名的私企,岗位工作压力比较大。自杀行为之前几乎都怀疑过罹患心理疾病,比如诊疗记录以及搜索词条。” “法医鉴定呢?还有人际关系,有没有第三人干扰的痕迹?” “没有。”林溪抬眼看他,眉头之间的川字始终舒展不开,“这也是问题所在,虽然死亡手法不同,但法医都鉴定为自杀。经过毒理检验,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怀疑,他们不是自杀?” 林溪抿了抿唇:“我没有证据。” 车辆在市区里呼啸而过,阳光强烈,透过车窗折射出两道影子。陆淮之抬手打开空调,冷风一阵接一阵送出来,柔柔地覆在皮肤表面,却让人不寒而栗。 回到市局,李佳佳还待在会客厅。为了确保安全,陆淮之吩咐宁潇潇给她安排了临时住处,让李佳佳最近先别回租住的公寓。 林溪没有耽误时间,立刻询问怎么知道是小孩砸坏了监控。 李佳佳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掏出手机给林溪看,“是因为楼上小孩的家长加了我的微信,给我道歉了。” 她翻了半晌突然“诶”了一声:“我被拉黑了?” 陆淮之皱眉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对面的个人信息已经无法查看,发出去的消息也被拒收了。 “李小姐,我们可能要借你的手机一用。”看着李佳佳点头,陆淮之随手抽出一个证物袋,将手机装了进去,然后转头对宁潇潇说:“送去给李延,尝试查一下对面的信息,看能不能恢复部分数据。” 宁潇潇得令立刻跑了,李佳佳目送着她离开,像是暂时失去了依靠的幼兽,眼神里再次浮现出几分抑制不住的恐惧:“难道是楼上的人想害我?为什么?” “李小姐你别担心。”林溪安抚道:“我们为你安排好了住处,最近都会派人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李佳佳呆坐在原处,不敢挪动分毫。 林溪坐到她身旁的沙发上,把今天拍过的照片拿给她看:“李小姐,你对楼上的邻居了解多少?” 李佳佳瞥了一眼照片,低声道:“这个人好像是个作家,写小说的。不经常出门,有一次他家里漏水漏到我的卧室,他出钱修了,这才认识。” “其他几户人家呢?” “有两户好像没人住,去年看到有人来装修过,不知道为什么装了一半就停了。”李佳佳停顿了一秒,这才接着说:“最后一户是租房的,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人,有段时间来了一家人租了一整套。我上班的时候碰到过妈妈送孩子上学。” “所以你觉得可能是那一户的人家吗?” 李佳佳摇摇头:“我,我不知道。租户换得太频繁了,我也不清楚。” 林溪和陆淮之对了个眼神,和楼上邻居说的差不多。毕竟不是在同一个楼层,李佳佳能记得这些已经是在生活中比较关注细节的一类人了。 正是因为楼上住过小孩儿,李佳佳在得到消息说监控被小孩儿踢球损坏时这才没有产生怀疑。 凶手可能正是利用了普通人的惯性思维。 “队长,李延哥拿到开始查了。”宁潇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好,你带李小姐去安排的临时住处。”陆淮之挥挥手,林溪也跟上他朝门外走去。 “现在去查什么?” “之前自杀结案的尸体存在哪儿?”陆淮之问道。 “被家人认领的已经火化了,剩下的就在法医室的冷库里。”林溪调转方向法医室的方向走去,“一起去看看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一直支持我!本文准备在周六入v啦,所以下次更新就是周六!有大肥章![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36章 信标(三章合一) 来到法医室, 孙怀英正在分门别类地整理器具。几个实习生都被派去跟现场轮值了,这些杂活也不得不落到他的头上。 林溪向他简要说明了来意,他赶紧按照索引把冷库里的尸体找出来, 和陆淮之一起使劲儿搬上了解剖床。 尸体被薄霜覆盖, 血液早已停止流动,血红蛋白无法显色使得皮肤表面呈现出灰白。有个女孩儿是上吊自尽的, 脖颈处索沟凹陷成黑褐色, 身体不自然地扭曲, 就连瞳孔也因为生前剧烈的肌肉收缩而扩大。 林溪凑近观察另外一具尸体,看不出任何外伤的痕迹。她紧闭着双眸, 嘴角甚至还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表情似乎被零下二十度的冷库冻僵了。 “还剩一个上吊自尽的和一个过量吞服安眠药的,其他的都被家属领回去了。”小孙指着解剖台上的两具尸体解释道,“尝试联系了家人,也发了公告, 但都不是很顺利。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要交给民政那边火化了。” “申薇雨。”林溪在口里默念了一遍第一个女孩的名字, “我记得报告里写的上吊工具是一条麻绳。” “对。五金店、户外用品店都能买到的那种。”小孙法医点点头。 林溪琢磨着, 听见陆淮之的声音先他一步而来:“她是个户外爱好者吗?” “应该不是。”小孙扶了扶眼镜,“应该就是普通的上班族,尸检的时候能看出来不经常锻炼身体, 肌肉不发达,也没有长期训练导致的骨骼变化。虽然没有具体检测, 但尸体还新鲜的时候能感觉到, 皮下脂肪比较丰富。” 分离障碍[刑侦] 第28节 “怎么了吗?”小孙左看看右看看, 两边打哑谜似的都不说话,他忍不住先问出声。 林溪没有回答他,而是指着另外一具尸体道:“那这具尸体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 孙怀英皱着眉头又仔细想了想, 难道刚刚他们是发现了申薇雨的死亡有异常吗?但是这些天送来的尸体他都和马主任一起验过了,的确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啊。 他缓慢地摇摇头,表示的确没有什么了。 “有没有多重自杀的痕迹?毒理检验呢?或者有没有疑似他杀的线索?” 陆淮之这几个看似乱碰似的问题让孙怀英笑了笑:“其他的我不敢说,但是毒理检验肯定没问题,是马主任亲自做的。当时确实怀疑了他杀,但都已经被排除掉了。” 林溪下意识和陆淮之对视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别开。 “马主任检测出了什么问题?”林溪问道。 “好像是一种治疗阿兹海默药物的残留。”孙怀英努力回想了一番,“我对药物之类的了解比较少,具体的成分我得再去查看一下。” “阿兹海默?”陆淮之对药物的了解也不多,只能从病症的名称中找出端倪:“那不是在老年人群体中比较多发的病症吗?为什么会被排除呢?” “哦哦,马主任一开始也觉得不对劲,但是后来发现她们的资料中都有服用抗抑郁药物的记录。而这种成分就是属于治疗退行性疾病的。” 一旁,林溪眼里的怪异愈演愈甚,大拇指忍不住摩挲着食指的边缘:“所以说,她们俩是一边服用抗抑郁的药物,一边自杀对吗?” 孙怀英哑然,但是小概率事件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可是林专家,您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存在吧。” “的确有可能。但是很难。” 林溪将现有的线索零零散散汇总起来,虽然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像,但是隐隐约约也有了一个方向。 “上吊是一种长期抑郁或者受压迫的人可能会选择的自杀方式,勒住咽喉,无法发声、压抑、窒息。看起来无比决绝、冲动,但实际上却恰恰相反。申薇雨特意挑选了一根长度大小都合适的麻绳,而并没有选择皮带、被单等唾手可得的工具,这说明她至少为自己的死亡而准备了一段时间。” 林溪平静地叙述着,就像是一块小石子被抛进了无边无垠的大海,却无意中激起了孙怀英心中的惊涛骇浪。 林溪走到另外一具尸体旁边,接着开口:“服用过量的安眠药导致死亡则更加明显,致死速度慢,临死前生理上会遭受极大的痛苦。但是生活对他们而言并非是全然无望,她们会在生与死之间不断挣扎,渴望隐蔽地终结痛苦,却又始终犹豫。安眠药在澜港不是能够随便购买的药物,而且一次性吞服这么大量的安眠药,说明她从医生开的药里拿出不少攒了下来。” 孙怀英的心中无数个问号冒出来,感觉心中认定的某个事实即将要被推翻,试探着问道:“林专家,我怎么有点听不懂您的意思了?” “这种循序渐进的计划性的死亡方式代表她们每一天求死的欲望都比前一天要更加强烈,她们一天天战胜自己心中的矛盾,最终选择了死亡。” “也就是说,她们在死亡前仍然坚持服药的行为和后续立即进行的自杀行为之间是互相矛盾的。”陆淮之言简意赅地概括了林溪的意思。 林溪冲他一点头:“并且我之前让宁潇潇问了一下,李佳佳也承认正在服用抗抑郁抗焦躁类的药物。所以队长,我觉得这两起自杀案件可以转为他杀,并案调查。” 孙怀英瞬间醍醐灌顶,但心中却是惊疑不定——自杀转他杀。 之前的几具尸体都已经自杀结案被火化了,如果这两具尸体也被家属领回去,那么这个案子的凶手岂不是将会永远逍遥法外了? “小孙法医,你和马主任联系一下,再次对这两具尸体进行检验。重点分析之前发现的抗抑郁成分。”陆淮之吩咐道:“顺便把之前那些受害人的资料再拷贝给我一份。” 孙怀英点点头,立刻去联系马主任进行重新检验。 夕阳不断下沉,火烧云在天边连成片,几个实习生叽叽喳喳地挤在窗前拍照。看到陆淮之和林溪一前一后地从法医室出来,走廊的喧闹猛然停下了,其中一个胆大的还推搡了一把伙伴,俨然一副八卦藏不住的模样。 陆淮之咳嗽一声,几个人便逃命似的奔走了。 林奚正好醒着,忍不住揶揄:【某人和前男友的八卦满天飞咯!】 林溪:闭嘴...... 【哦哟哟,疑似和前男友冷战至死前对我的最后迫害。】 林溪听出他在模仿网友吐槽陆淮之的话,一时间根本不想搭理他。 正当林溪想要装没看见轻轻揭过这件事情时,没想到陆淮之却思忖一番,主动开了口。 “最近,局里有些风言风语,你不要往心里去。” 风言风语? 林溪抿了抿唇。 为什么说是风言风语呢?难道是他突然不想承认亲了自己了?还是说亲完自己之后又反悔了呢? 毕竟这件事情他听宁潇潇说过,听局里的实习生讨论过,可就是没有听陆淮之亲口承认过。 自从他出院以来,两人似乎又恢复了刚见面的那种尴尬和疏离。也有可能是自己那天过分的胆怯和谨慎伤到了陆淮之的心。 毕竟没有谁在五年无望的等待后,还能够全心全意地奉出自己的信任。 想到这里,林溪脸色不免有些发白,淡淡回了一个字:“好。” 【对不起,你别伤心,我跪下了。】 察觉到林溪情绪的异样,林奚立刻从善如流地认错。林溪在脑海中示意自己没事,以至于错过了陆淮之脸上一瞬间的怔愣。 不过对于案子,两人都没有闲心思再想别的。将私人感情抛诸脑后,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再次带人来到了李佳佳的住处。 房子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痕检一到现场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取样搜查。 林溪认识到之前不管是分局还是底下的派出所都没办法找到线索的原因可能是搜查的方向有误。 李佳佳报案说自己的家里可能有陌生人闯入,所以在现场的警察重点搜查对象就是她房间里有没有出现陌生的脚印或者指纹,甚至是可能被验出dna的头发。 但之前诸多以自杀结案的案子已经说明了这个凶手的小心谨慎,所以现场几乎不可能搜查出这些明显的身份指向性的证据。 这一次林溪和几名痕检在来的路上就开了小会,将勘验的方向从找变成验,屋子里能够找到的一切生活痕迹,包括吃剩的泡面喝剩的饮料,甚至是垃圾桶里用过的棉签棒,都会被采样送到痕检科进行查验。 林溪重新踏进这间出租屋,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待了一会。 明明已经是晚上了,那种白天能感受到的阴冷潮湿却又奇迹般地消失了。 林溪敢肯定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看向不远处穿着勘验服全副武装的陆淮之,顺着他的目光落到投影仪旁边的装饰柜上。陆淮之忽然拿起一个蜡烛形状的东西端详着,摆弄了一阵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证物袋。 “这是什么?”林溪走到陆淮之身边,鞋套在木地板上摩擦发出嘶嘶的响声。 “长得像个蜡烛,但应该是个空气清新剂或者除湿剂之类的东西。”陆淮之把证物袋拿到他眼前晃了晃,细密的小孔不太透光,看不清里面的内容物。但是手感很轻,仿佛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塑料壳。 林溪看着证物袋上用记号笔标注清楚的证物十六,一种怪异感充斥着他的心脏。 好熟悉,但又不像是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看着林溪紧皱的眉头,陆淮之终于还是软下了声音:“放心,都会查清楚的。” ---- “队长队长!重大发现!” 李延这人一点事儿都藏不住,一大早上就在停车场门口着急蹲守,刚看见个车影子就往前冲,结果远远瞅见他家队长和林专家一起从那辆熟悉的路虎车上下来,林专家手里还拎着两人份的早餐。 李延心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脚上一个急刹,要说的话不知不觉在舌头上拐了个弯儿:“哟,队长你们这是要复合啊!” “有屁快放。”陆淮之赶紧在林溪耳根发红逃走之前力挽狂澜。 “哦哦。”李延这才被骂回到正题上来,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我昨天查验了李佳佳的手机,有重大发现!” “她在一个交友软件上曾经和一个名为蒙狐的人有过联系,但是不管我怎么追踪都无法查询到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按道理说,一般的通讯软件不会有这么强大的防护功能,所以我干脆想看看是哪家公司开发的app,干脆发个函过去要求配合,结果不查不知道,这个app压根就是个流氓软件!” “流氓软件?”林溪闻言放下手里的早餐,有些不解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消息阅后即焚无法恢复,对话者无法追踪无法定位,开发者也根本找不到人影!” 林溪总觉得隐隐又些熟悉,直到被陆淮之一语点破:“这不就是暗网那一套吗?” “bingo!”李延打了个响指,“不愧是队长,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在玩什么把戏。一般国内上线的app都对开发者的身份有严格的审查要求,搞阅后即焚无法追踪这一套的多多少少沾点违法犯罪的影子,而暗网交易就是用的这样一套沟通流程。” 林溪的思路一下子被打通了,立刻联想到上一个案子中的心理医生方廷敬和沉默修会之间用于联系的app:“李延,你有没有查过这个app和之前方廷敬手机里的信标app有没有什么关联?” “我靠!不愧是林专家!”李延再次打了个响指,彩虹屁再次上线,“我尝试破解了几次这个交友软件也没办法搞定,但是过程中我感觉到对方代码的防御手法总让我觉得熟悉,后来我干脆从头干起,发现这个交友app其实就是信标换了个壳子。” 考虑到对面两个人都不是计算机专业的,李延便解释得更加通俗了一些:“简单来说,你们可以认为这两个app是同一个人开发的同一个软件。” “的确是个非常重大的发现。”陆淮之毫不吝惜夸奖,李延这次的确是立了大功了。 虽然他平时嘻嘻哈哈,看起来吊儿郎当又爱说点小八卦,但是他在专业方面的水准甚至在全国都很少有人能比肩。 “这样的话,沉默修会中没抓住的漏网之鱼很有可能参与了这一次的案件。并且这种app的开发价格极其昂贵,甚至是有价无市,所以我感觉两个案件的幕后之人,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 林溪心神一定,想到暴雨之夜精心营造一场爆炸而逃掉的柏衡。 如果是他的话,这一次不会让他那么好脱身。 陆淮之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后朝李延吩咐道:“李延你接着研究这个app,有什么发现随时汇报。案子破了,给你一周带薪假。” 李延一听说假期两眼发光中气十足喊了声“是!!!”,立刻撒着欢跑了。 林溪捕捉到陆淮之打发走李延的意思,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法医和痕检那边出结果了。” 林溪一听,早饭也来不及吃就跟陆淮之赶到了法医室,技术主任老马已经等候多时了。 “年轻后生,这么重要的案件摆在面前,竟然还迟到了十五分钟。”老马低头一看表,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也不看看我有多么重大的发现。” 陆淮之挠挠头,暗自思忖今天是什么良辰吉日。 他从警这么多年就没像今天这么顺过,大清早的就连续接到两个重大线索,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今天这是哪路神仙显灵了?” “陆淮之!” “师父师父,消消气。您就别卖关子,我和林专家心里也着急着呢。”小孙法医以为他俩又要干起来,于是赶紧解围,示意林溪赶紧劝架另一边。 林溪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定定地看着陆淮之,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我给你带了一周早饭。” 当时是刚刚检验完琥珀尸体,林溪用一周豪华早餐交换了陆淮之和马主任之间的世界和平。 陆淮之哑然,回怼马主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赶紧就坡下驴:“马主任,刚刚李延也有重大发现汇报,路上耽搁了。” 马主任这才从身后拿出厚厚一沓报告,那两具尸体和昨天傍晚送过来的检材竟然一夜之间全部完成了检验。 林溪注意到马主任眼下挂着的俩灯笼大的黑眼圈和泛着白沫子的嘴角,那是熬夜和话说太多的缘故。 都快到快退休的年龄了,但马主任在工作上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估计昨晚是自己一边连夜检验,一边打电话拜托了澜港市内所有具备检验能力的机关,这才如此迅速地拿出结果。 “马主任辛苦了。” “知道辛苦就好。”马主任嘴上不饶人却是老脸一红,把报告塞进了林溪怀里,“有些简单的查验我交给下面分局的技术处去验了,剩下的都是我昨晚和小孙一起检验的,这一次绝对没问题,但结论你们自己看。” 上次马主任检验结果对了,却意外排除了个正确答案。小孙传达给他以后,估计自己心里也添了几分愧意,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林溪和陆淮之一起翻看着那一叠检验报告,马主任解释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上一次尸检报告的结果倒是没错,我们在尸体中发现了一种名为美金刚胺的物质,但是由于被害人服用的抗抑郁药物中也含有美金刚胺所以被排除掉了。但是在新一轮的检验中,我在证物16中也提取到了相同的物质,于是重新进行了尸检。” 林溪翻了翻证据目录,一眼就看到证物十六正是昨天在李佳佳家里发现的那个塑料蜡烛。经过鉴定,那是个空气清新剂,但盒子里只剩薄薄一层底了。 分离障碍[刑侦] 第29节 “我和小孙用了前几次保存的样本和这一次新鲜采集的样本都进行了检验,确保结果没有问题,被害人身体中的美金刚胺只有少量来自于抗抑郁药物,而大部分则来自一种毒品——l/s/d。” “l/s/d?”林溪的瞳孔震了震,l/s/d被和海/洛/因、冰/毒并列被称为三大毒王,是目前已知的最强致幻剂之一。 “对。检验结果的判断偏差除了药物干扰以外,还因为这种l/s/d的分子式结构和一般的l/s/d不同,纯度极高,并且还能够做到无色无味。” 马主任伸出手捻了捻,“如果是口服仅仅需要20微克,就能够成功干扰大脑中枢神经。不过凶手并没有选择口服的方式进行投毒,而是用注射的方式将极微量的l/s/d注入了空气清新剂当中,跟着空气一起被人体吸入。随着吸入剂量的增大,虽然可能达不到感知扭曲的程度,但是也足以让人陷入焦虑和恐惧的情绪当中。” 林溪想到自己进入李佳佳房间后所感到的阴冷和不适,可能就是因为房屋内还残存着没有挥发完毕的l/s/d气体。只不过因为剂量实在太微小,才让他的大脑产生了某种潮湿感。 “陆淮之,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马主任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陆淮之,忍不住戳他。 这俩人属于是碰了面就吵,不碰面又想的冤家类型。林溪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一老一少都不是啥省油的灯。 “前段时间禁毒那边查获了一批新型毒品,在黑市上卖出了高价。我去看过一次,就是这种无色无味的l/s/d。”陆淮之早年在调来刑侦支队之前也跟着禁毒支队干过一段时间,l/s/d这个名称对他来讲并不陌生:“一般的l/s/d没办法提纯到这种程度,因为添加物和杂质的存在都会存在气味或者颜色变化。想要达到这种纯度,想必有人下了不少功夫。” “唉,要是能早点发现端倪,那几个已经被火化了的受害者说不定还能被还个清白。我真没想到,竟然会是毒品。”小孙看着解剖台上的剩下的两具尸体,法医室里的冷气让他忍不住颤了颤,前几个女孩都是他亲自签的字让家属领回去的。 一把火,一叵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从人世间消失了。 “凶手的心思的确很难揣测,毒品犯罪不外乎为了钱,或者是发展更庞大的毒品网络,但是利用毒品杀人害命的确很蹊跷。”林溪被小孙的话点了点,说出了心中的疑问:“要是凶手不怕被警察发现,根本不需要用如此隐蔽的方式投毒;但如果他怕被发现,又怎么敢在短时间内连续作案?” 法医室里的几个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老旧的中央空调发出呜呜声,不断排出冷气,空气仿佛凝结成了霜。 “凶手的动机千奇百怪,不过只要抓住他,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了。”陆淮之淡淡开口,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大家不安的情绪,“林溪你去禁毒那边了解一下情况,必要的时候可以联合调查。我去把这件事情告知龚局一声。” ---- 局长办公室最近不消停,上面督查的人刚走一波又来一波。琥珀尸体的事情引发了太大的社会关注,后面又牵扯出一个庞大的邪教组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出了点名堂准备收网了,又搞出一起爆炸来,半个刑侦支队都负了伤。 龚局在几个调查组之间疲于奔命,又把几个快半退的副局长从家里薅过来应付,这才勉强没把督察范围再次往下一层扩大。本来就缺兵少将,如果还要抽出精力来应付督查组,那下面的几个支队都要停摆了。 好不容易迎来一个短暂闲暇的中午,养生壶里的热水已经嘟嘟冒泡,电脑桌面上是还未下完的残局。龚局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打开一罐存了许久的白毫银针,准备给自己来上一杯。 吗的,去哪里找我这样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龚局一边泡茶一边哼着小曲,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忽然“轰”地一声,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门板弹射到墙壁上发出重重一声响,手一抖,龚局罐子里的白毫银针撒了大半。 他抬眼一看是陆淮之风风火火闯进来,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陆淮之!你他妈进门要敲门!要敲门!” 陆淮之无辜地摊手,门根本没关,他刚到门口就被风刮开了,让他背了这口大黑锅。 在龚局彻底发怒之前,陆淮之赶紧一句话堵上了他的嘴:“不好了龚局!督察组可能又要下来一趟了!” 看龚局脸色一凛,陆淮之赶紧给他大概讲了一下最近发生的案件,前边儿的自杀案转他杀调查,来市局寻求庇佑的李佳佳,以及这两起案件中发现的新型l/s/d。 龚局越听眉毛拧得越紧,脸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新型l/s/d流入澜港,还被用来引诱杀人。” 陆淮之点头,从龚局的表情中也能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大概在一个多月前禁毒支队已经汇报发现了这种新型l/s/d,他们是在布控好的毒品交易中被意外缴获的。但是缴获数量不大,我还只当是个意外,贩运线路可能不在我们这边,现在看来,他们的手早已按捺不住要伸过来了!” “我记得很多年前好像也有一起关于l/s/d的案子。”陆淮之往前走了两步,在龚局对面的会客椅上坐下,俨然一副说来话长也没关系的模样。 “你倒是记得清楚。”龚局深深看了一眼陆淮之,眼里闪过几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那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参与了对大毒枭柏世年的抓捕行动。他将一种改良的l/s/d从国外带了进来,分销过去的几个城市甚至是省份被他搞得乌烟瘴气。贩毒的、吸毒的、运毒的,根本抓不过来,我当时负责的南湾市还有澜港市都出现了多起恶性杀人事件,其中还包括两位生物学家在家中遇害。” “柏世年,也姓柏啊。”陆淮之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他和柏衡之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龚局站起来,在文件柜旁边翻找了许久,拿出一个空瘪的文件袋,里头装着寥寥几张纸。 “你想的没错。”龚局将资料递给陆淮之,“当年柏世年被捕之后不久就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杀了,根据之前案件调查发现,他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儿子,但警方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陆淮之打开资料袋,几张散落的照片粘在一张白纸上,其中模模糊糊能看清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边跟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儿。 照片应该是从监控中洗出来的,像素并不高。但那个孩子却无端流露出一股杀伐果断的狠辣。 “自从你上次汇报完案件情况后我就安排人开始调查,一直没来得及给你。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上个案件中逃走的柏衡。” 龚局沉吟一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柏世年死后,我们顺着他的产业往上查,本省的倒是都抓完了,可其他省的却好似销声匿迹了一般。他们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所有的产业在短时间内就被转移到了国外,连带着柏衡一起,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是如今柏衡带着新型的l/s/d回国了,他想要卷土重来。”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地方。”龚局接着陆淮之的话说,“这个案件不容小觑,既然柏衡已经出现了,你们一定要尽全力把他抓捕归案。更何况,他和柏世年的案子也脱不开干系。” 陆淮之应下话,拿了资料离开办公室,心却不受控制地想到柏衡那天提到的话。 林溪的父母,不正是生物学家吗? 叮—— 随着一声轻响,眼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林溪单手抱着一沓文件站在里头,看见陆淮之在电梯不远处,便用指节抵住开门键。 “我拿了些资料回来。”林溪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材料,看陆淮之站在原地没动静,试探问道:“你要下去吗?” 陆淮之站在电梯外定定地看着他,默不作声。刚敛去的那几分心疼在看见从禁毒回来的林溪时,又瞬间卸下了所有伪装。 他比刚来的时候还瘦了,回想起林溪在医院苍白而又倔强的脸,有些压抑不住的后悔,后悔自己拉不下面子,后悔在林溪出院之后的冷淡。 林溪怕疼,体质也不太好,换季的风一吹总是少不了头疼脑热一阵子。 以前在南湾念大学时,秋老虎过后气温骤降十几度,他都替林溪备好了防风外套和感冒药,舍不得他受一丁点风寒。 林溪出院以后本应该好好养着的,陆淮之心脏闷闷地痛,一时间竟然搞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和谁置气。 “1,2,3,木头人?” 林溪的声音略微盖过电梯长时间开门传来的滴滴警报声,陆淮之抬头,林溪蓦然对上他沉静的双眼有些不知所措,按住按键的手一松,老旧的电梯门此时又灵敏过头,哗啦一声合上了走了。 陆淮之:“......” ---- 下午林溪没见到陆淮之人,听宁潇潇说是又被抓到楼上开会去了,他便沉下心来研究案卷。 由于资料中有一部分涉密程度较高,林溪只拿到了处理过后的版本,但手里的几张纸却是越看越心惊。 即使经过了匿名化,他也一眼认出了其中一桩入室杀人案的被害人正是他的父母,那片鲜血淋漓在他的记忆里折磨过他一遍又一遍。 看来选择回来是对的。 他在国外鞭长莫及,费尽心力查到的也只将将赶上这里的一半。 林溪捏紧了手中的纸片,lsd白色的粉末影印在透光的一侧,有些说不出的刺眼。 所以那两个所谓的抢劫犯,实际上是吸食了lsd后才发了疯?林溪在心里迅速否定了自己,这和抢劫犯悖论是一样的——计划性。他要找到究竟是谁在苦心编织一切,促成了他父母的死亡。 翻完了所有资料还是一无所获,林溪摇摇头,并未在心里掀起多大波澜,料想事情也不可能在一开始就真相大白。 不过他大致掌握了当年柏世年案的基本脉络,这一次的lsd与柏世年带进来的相比,在隐蔽性和效果方面又更上了一层楼,这也意味着更难被缉毒警察发现和扫清。 林奚跟着一起看完了整部案卷,忍不住吐槽道:【柏世年,柏衡,你说他们姓柏的怎么一个比一个坏?】 林溪眸光微微一动:你说什么? 林奚没好气道:【我说他们姓柏的没有好人!】 林溪:你说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案卷里提到过柏世年有孩子或者弟弟吗? 林奚:【没有诶,这案卷内容也太碎了!】 林溪抿了抿嘴唇,案卷不细的话他可能也没办法看到自己父母的案子,不过确实应该找机会接触更多的资料。 忽然,端详着柏世年的相片,林溪心念一动,幼时记忆里的端倪浮上心头,他已然有了一个猜测。 办公室的台灯一盏一盏亮起,天色也跟着暗下来。林溪不肯放过一个细节,看案卷看得入迷,一时不察竟然已经到了傍晚。 “看完了?” 林溪被一旁忽然冒出的陆淮之吓了一跳:“你不是开会去了吗?” “刚结束。看你看得认真,就没打扰。”陆淮之把桌面上的资料拿起来扫了一眼,“有发现吗?” 林溪摇摇头:“暂时没有。” 他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对于李佳佳的案子来说,的确没有什么发现。 “那走吧。”陆淮之把资料放回原位,拿了车钥匙转身出门。 林溪下意识往前跟了两步:“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溪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顺了意思上车,suv在城里兜兜转转,最终进了个小区,在一幢居民楼下停住了。 “到了。” “这是哪?”林溪四处张望一番,面前就是小区里一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居民楼了,在晃眼的路灯下甚至可以看到酒红色的砖墙在多年的风吹雨打下掉了几块,露出浅黄色的内壁来。 “我朋友家。” “哦。”林溪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望向身旁若无其事的陆淮之:“啊?” 陆淮之没给他思考的时间,钻进了一片漆黑的单元楼,沿着楼梯上了四层,又拐进一道消防门。 窗外很暗,封闭的楼梯间里只有绿色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亮光。陆淮之下意识攥着林溪的手腕带他往前走。 林溪看不清手腕的位置,只觉得他的手心很热,空气也很稀薄。 陆淮之的朋友?为什么陆淮之会忽然要带他来见朋友? 他觉得自己有些敏感过度了,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还没等紧张完全藏进心里,最里头的门就被打开了。 “草莓小甜筒?”陆淮之试探叫他的网名。 开门的男人身材高大,手臂上隐约一片乱七八糟的纹身。背光处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听见陆淮之的声音后身形一顿,声音透出一股刻意的低沉:“陆先生,你来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星星眼][星星眼]第二本文也是顺利入v啦!(鞠躬100000个!!! 在这里顺便推荐一下俺滴接档文《联姻后老婆总想送我进监狱》这次打算尝试一下新的题材,喜欢的宝宝们可以先点个收藏!还是一贯的保证:开了的文都不会坑!爱你们!![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爱心眼][撒花] 强强+星际联姻+abo+轻微毛茸茸 【心机深沉美强惨大检察官omega受(沈寂) x 玩世不恭戏精忠犬中将alpha攻(秦策)】 联邦和帝国因为一场人体实验丑闻对峙百年,外交破冰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宣布了大检察官沈寂和帝国中将秦策的联姻。 明眼人都知道这对顶级ao的结合不过是政治筹码,只会扮演相敬如宾。直到秦策在酒吧轻佻吹着口哨的视频登上了热搜:“沈寂啊,脸很带劲,床上估计很无趣吧。”结果转头就被沈寂以“涉嫌侮辱联邦公职人员”立案调查,证据链完整到连他的口哨都不放过。 还没结婚就已经结上了梁子,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看这场联姻的热闹,直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微妙平衡被一场意外打破。 当年被沈检用计亲手抓进监狱的星盗头子越狱,一份人体实验记录也被彻底公开,那位人人景仰杀伐果断的大检察官沈寂,不过是个几乎闻不到信息素的劣等o罢了。 分离障碍[刑侦] 第30节 帝国震怒,舆论哗然,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解释。偏偏此时沈寂在发情期突然失控,蜷缩在床上浑身是汗,颈后的旧伤疤烫得惊人。秦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平时拒人千里之外,就连一丝微笑都不肯施舍给他的冰山美人,变成了一只可爱的炸毛白狐狸。 “滚!离我远点......”小狐狸咬着牙发抖,爪子也一颤一颤。 秦策却咬破手指,单膝跪地,将带着alpha信息素的血液递到他嘴边:“沈寂,就算是劣等omega,也是需要信息素的吧。” 哒哒!奉上小剧场一枚: 联邦法院庭审结束,沈寂刚刚摘下检察官徽章就被秦策堵在走廊拐角。身材高大的alpha倚着墙,语气玩味:“沈检,关于我侮辱联邦公职人员一案,我申请上诉。” 沈寂抬眸对上他,面无表情:“上诉找法官。” “别走啊。”秦策再次挡住他去路,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尖:“看看我找到的新证据。” 他晃了晃手里的终端,画面里,沈寂对着证据材料皱了皱眉,指尖却无意识地把秦策那张清晰的正脸照边角压得平整。 沈寂转身就走:“无稽之谈。” 身后却传来秦策低低的笑声,尾音咬得极重:“沈检要是觉得证据不足,不如今晚到我房间详谈,我可以亲、自、举、证。” 第二天,秦策收到一份新的诉状,罪名:骚扰联邦公职人员。 阅读指南: 1. 先婚后爱,攻的忠犬属性在爱上后才会体现! 2.是双洁!是1v1!攻受唯一双箭头! 第37章 小狗 草莓小甜筒把他们迎进门, 态度还挺热络,只是明显不像之前就认识陆淮之的样子。 林溪这才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一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妙的失落。 刚走进门, 一股奇异的味道扑鼻而来, 说不清是香还是臭,很像宠物店的香薰掩盖下的气味。 身材高大的男人把他们带到客厅, 茶几被移开紧贴着电视柜, 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几摞狗粮和羊奶粉, 还有一些林溪不认识的瓶瓶罐罐。 沙发被推到墙面最顶端,勉强挤出了一些空间, 摆了个巨大的粉色的铁笼子,里面是三只毛茸茸的小金毛。耳朵垂下来一甩一甩的,挤在一起玩着咬尾巴游戏。 “我家狗刚生了,我这地方小实在是养不下了,陆先生联系我说有养狗意愿, 你们看看, 随便带走。” 林溪贴近陆淮之背后, 低声道:“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网络上认识的朋友。” “......” 在林奚“你看你以前谈了什么玩意儿”的吐槽声中,林溪闭了嘴,转身凑近笼子里的小金毛。 被一顿羊奶泡狗粮喂饱了的小狗很乖巧, 争着抢着摇着小尾巴来咬林溪的手指。可能感觉到来了陌生人,鼻子翕动想要感受林溪手上的气味, 可爱得要命。 林溪从没养过宠物, 更准确地说是他还没有过任何迎接新的生物走近他生活的准备。 小狗温暖的鼻尖还有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凭着本能一次又一次地从小狗的头顶摸到脊背。 “这只和你很有缘。”旁边原本一言不发的男人开了口,“老七是最小的,最难亲近, 一般不让摸也不让抱。” 原来是个小家伙。 林溪看着它黑溜溜的眼睛,握了握它的爪子。小狗刚一个多月大,指甲还没剪过,轻轻划过林溪的掌心,有些痒。 “你怎么忽然要养狗?”林溪偏头问陆淮之。 “我一直喜欢狗。”陆淮之把手指伸进笼子缝隙里不到三秒就拿了出来,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是啊是啊,陆先生很有爱心的。听说我这里有送养的金毛,就立刻说来看看。”那男人话很密,紧张地搓着手,眼神不时看看狗,又不时看看陆淮之。 那男人完全藏不住事儿,甜美的网名还有拘谨的动作都和他狂野的外表极其不符。 “要来选一只吗?”林溪没有选择追问,而是朝陆淮之伸出手,声音放得很轻,“我们一起养。” 陆淮之眸光一亮,和那男人对了下眼神,低头和林溪一起挑选小狗,最终不出所料选了那只最小的。 由于他们俩没什么养狗经验,要等着男人先带小狗去打完三针疫苗之后再给他们,这段时间就先寄养在男人家。 陆淮之给他转了一笔营养费,约定到时候来接小狗。 林溪也顺便加上了那男人的微信,聊天框里“吕天同”三个字方方正正。天同,甜筒,回忆起来似乎在陆淮之发的那篇帖子底下出现过。 “看不出吕先生家里是养大型犬的。”林溪随口道。 “地方是不大,但他很会养,小狗毛色都看着油光水滑的。” 身后的门应声合上,眼前重新归于一片黑暗,林溪摆动的手臂和陆淮之在半空相触,下意识躲闪了一瞬。 明明刚才牵过手的,林溪有些懊恼。 他鼓起勇气重新在黑暗中找寻陆淮之的手臂,却抢先一步被拉住了手腕,熟悉的温暖从相贴的肌肤传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悸动和安心。 “走吧。” ---- 还没等到接小狗的日子到来,市局就再次传来噩耗。 澜港市又出现了一起家中自杀的案件,现场状况异常惨烈。负责清洁的阿姨上门打扫,从卧室的门缝中发现了尸体,被吓得语无伦次,一路跌跌撞撞冲下楼跑出了小区门才想起来报警。接到派出所转案的刑侦支队立刻赶到现场。 林溪穿戴好现勘的装备,即使戴了好几层口罩,一进门还是被浓重的血腥味熏得直皱眉。对尸臭极其敏感的绿头蝇在周围盘旋,在墙面上留下细小的足迹。 陆淮之先一步走到前边去推门,目光触及卧室内的场景,身形不由得在门边顿了顿。 林溪的目光越过他朝卧室里看,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把受害人身上切割成明暗两处,手边水果刀猩红的刃在光亮下一闪一闪。 瘦小的女孩仰面躺在床上,长发散乱,手腕上横七竖八划了好几刀,皮肉翻卷出来露出可怖的青筋和白色的骨骼。尸体已经僵硬了,脖颈不自然地歪向一侧,但眼睛却死死地瞪着天花板,角膜处似是蒙上一层灰色的翳。 手腕里的血液早已不再流动,原本淡蓝色的床单被浸透,成了暗沉压抑的红。床单上无数条溪流在干涸之前绽放,滴答、滴答,顺着边缘处渗进地板,留下深浅不一的血泊。 房间里没有开灯,风轻轻拂过窗帘,屋里便忽明忽暗。血腥气混着轻微的腐味儿从门缝里钻出去,是诡异的死亡气息。 “幸好是早上来出现场,要是晚上过来我回去至少做一周噩梦!”康远山凑近尸体拍伤口,极致的明暗对比让相机屏幕上的显影一张比一张瘆人。 林溪走上前去女孩的尸体观察她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表情,双眼圆睁,瞳孔不知是因为死亡还是恐惧而放大。脸颊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呈现出不自然的僵硬,仿佛在面对什么极度恐惧的事物。 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前夜被调成静音,收到消息时屏幕寂静地发出微弱的光亮。陆淮之戴着手套拿起手机,本以为要耗费一番功夫开锁,可随意一划竟然就解开了。 一瞬间,无数的未接电话和工作消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打卡机器人@lory,这是本月的第二次迟到哦~按照员工管理手册,今天下午下班之后请在办公室等待,将为您准备“时间管理”话题~】 【姐妹,组长今天早上开会点你名了,你来了准备可能要遭。】 【被屏蔽的群消息??n】 【洛云,这个月全勤奖扣掉,绩效考核降为c。还有,不想来可以收拾东西滚蛋。】 【图片:洛云的名字被从新项目名单中划掉。】 【闹钟——(起床)红色】 【闹钟——(吃药)黄色】 【闹钟——(项目a1邮件)(取报告)(提醒may抄送)......】 【闹钟——(物业登记)绿色】 冰冷的文字和精准的响铃无一不在催促她前行,但在此时此刻看来却像是一场灰色幽默。 “受害人名叫洛云,27岁,在本地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是个程序员。这个房子是她几个月前租的,搬家应该很匆忙。”陆淮之对比着手机里的内容和初步排查的资料,简要地介绍了一下。 “看起来很干练。”林溪看着房间里堆着的还没整理完的行李箱,客厅堆满杂物还有没有清理的外卖盒,衣柜里只有平时穿的几件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 和李佳佳的公寓相比,洛云简直和她是两种极端。 “她之前为什么要搬家?”林溪转身问陆淮之。 “......前男友出轨。”陆淮之手指滑动,手机屏幕上全是前男友发过来的求和短信,不论是央求还是威胁都被洛云置之不理。 “几个月前搬过来,行李还没收拾,应该是工作太忙。”林溪从卧室走到客厅,给法医和痕检留出足够的空间,视线落到电视柜边:“像她们这样收入可观的群体好像都比较偏爱补剂?” 柜子上有个外卖送的小药盒,上面还贴着淡黄色的广告标。里面有几盒维生素被单独拿出来放在直饮水机边,下面抽屉里还有几种印着不同国家文字袋装粉末,都是市面上比较有名的保健品。 “一片维生素,补充维生素d不用出门晒太阳,也不用太关心食物的营养摄入。”陆淮之扫了一眼那一堆花花绿绿,“总不能工作累了一天之后只给吃绿叶子吧,那不真成牛马了。” 林溪轻笑了笑:“有道理。” “我刚才检查了床头柜,里面有抗焦虑的药物还有体检报告。”陆淮之手上沾了几滴血迹,没去碰那几张纸,交代一旁的实习生把抽屉里的东西装进证物袋,“报告是不久前的,查得还挺全面。” 林溪看到那叠厚度可观的报告,和上次他出院前的详细全身检查差不多。听说某人特意给主治医生交代了,体检报告不合格不准出院。 “从工作消息来看,她最近好像在竞争一个大项目,怎么会想到请假去体检的?”陆淮之瞄到体检报告右下角的时间,是个工作日。 “她给我的感觉很理性。”林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冷不丁冒出一句。 “怎么说?”陆淮之抬眼看他。 林溪思考了一瞬:“我觉得她是会按照医嘱一顿不落吃药的那种人。” 陆淮之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挑眉道:“怎么说?” “她干脆利落地分手搬家,所有的待办事项都有记录,时间被规划得井井有条。” 洛云新租的房子并不大,只是扫一眼房间的全貌就尽收眼底。林溪走到那几个没有拆开的行李边上,纸箱的四角由于搬运已经磨出了毛糙的卷边。 “刚搬新家,一般人就算再忙也会挤出零碎的时间收拾,至少拆开箱子供自己取用。但这几个箱子根本没有被拆开的痕迹,说明她在等一个合适的块状时间。” “说不定是她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时间收拾呢。”陆淮之指了指房间书桌上被合起来的笔记本电脑,“她是个程序员,最近又在做项目,甚至有可能只是懒得收拾。” 林溪摇摇头,嘴角微微向下抿了抿,并不赞同陆淮之的话:“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她的行为就有些自相矛盾。她已经在新房子生活了一段时间,只打开了随身的两个行李箱,这说明在搬家时她是按照使用频率分门别类地收拾自己的行李的,这也意味着她早就已经想到会来不及对付接踵而至的忙碌,或者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在忙了。” 康远山拍完照片凑过来:“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忙不忙的,这个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林溪在原地踟蹰了一秒,径直走到那台不起眼的笔记本面前,带着手套掀开屏幕,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击回车键,电脑竟然就这样直接被打开了。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林溪背对着电脑桌面上的游戏人物,“洛云是程序员,怎么可能这么没有防范意识?” 陆淮之手臂轻擦过林溪的肩膀,视线越过他的头顶聚焦于电脑桌面:“很多都是工作文件,不是家用电脑。所以你想说......” “洛云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 分离障碍[刑侦] 第31节 第38章 线索 康远山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林专家你的意思是说,洛云给我们留线索了?” “她是个程序员,可以重点查验她平时会用的电子产品, 这是她最擅长的部分。”林溪提醒道。 话音刚落, 康远山环视一周,把能插上电用的玩意儿都勘了一遍, 能带走的一个不落。几个跟来的实习生都很积极, 搬完了尸体还主动把之前勘验过的边边角角又重新查了一遍, 生怕遗漏什么线索。 陆淮之越过白色的尸体线,拉开厚实的绒布窗帘, 阳光瞬间铺满卧室。床铺被晒得微微发热,血腥气升腾着往上涌。 调查已经接近尾声,但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答案。如果凶手想要对洛云下手,l/s/d会以什么方式被投放呢? 房子空间不大,视线所及之处没有漏网之鱼。洛云和李佳佳不一样, 她的房间甚少有装饰物, 更不会存在香薰蜡烛一类的物品。 陆淮之转身往门口走, 脚尖触碰到一根电源线,一端插在书桌的万能插座上,另一段却空空荡荡。 “这是什么?”陆淮之拿起电源线的一头仔细查看, 梯形插头有三个金属圆片,很像冬天家用热水袋的充电线。 “这是什么?” “这是电源线, 老大。”康远山拿着个手持探测仪在书桌边扫来扫去, 像进考场前安检似的, 确保没有微型设备存在。 陆淮之:“......” “有发现了吗?”林溪听到卧室里的动静,放下刚刚在药盒底下翻出来的报告,走到陆淮之身边问道。 “你刚刚说过, 洛云很理性,讲究实用主义,很高效。” 林溪点点头,皱眉端详陆淮之手里的电源线。 “如果她没有使用电源线连着的电器的需要,她会拿出来提前插在插线板上吗?” 林溪接过电源线的另一头,仔细回想着在哪见过这种插头的形状。不可能是电饭锅,这个天气也用不上热水袋,烧水壶也是这种插头,但是洛云家向来喝的是桶装水。 林溪摩挲着插头熟悉的形状,看到接口处不明显的一行刻印,是个不太出名的外国品牌,长得像序列号似的。 手指扫上去的同时,林溪猛地一顿:“是小型加湿器!宁潇潇办公桌上有个差不多的!” “勘察的时候有见过加湿器吗?”陆淮之站起身来朝正在收尾的现勘小队喊了一声,客厅众人纷纷摇头。 “会不会是凶手带走了?” 林溪脑海里迅速闪回之前的推论,手里晃了晃刚才找到的一叠心理诊疗报告:“那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到底怎么了林专家?您就别卖关子了!”康远山急得抓耳挠腮。 “我还需要确认最后一件事。”林溪摆手示意他别急,侧头转身向陆淮之:“昨天附近辖区的派出所有没有收到过洛云的报警电话?” “怎么会?洛云的手机我们不都检查过了吗?”康远山话音未落自己就先愣住了,“林专家你是怀疑,昨天洛云的死亡现场,还有第二个人对吗?” “确认一下就知道。” 陆淮之动作很快,宁浦区公安分局立刻将报警记录和通话录音发了过来。 昨晚九点零三分,洛云的手机号码呼叫了一次110,但还没等到接通就被立刻挂断。 接线员按照要求回拨确认,录音那一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沙哑:“抱歉,拨错了。” “先生,您确认不需要帮助吗?” “不好意思,是我女儿乱按不小心拨通了,添麻烦了。” 录音中随即传来一阵忙音,电话被彻底挂断了。 一时间,屋内静谧得可怕。 现场勘查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痕迹。 没有出警的报警记录只会在基层派出所手里保存,如果不是林溪要求确认,那么很有可能就会被凶手制造的信息差蒙蔽。 而凶手就会彻底从这个现场消失。 “我发给技侦做声纹分析。”陆淮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然后视线再次落到那截电源线上:“为什么凶手这一次会带走加湿器?上一次的香薰蜡烛明明还留在现场。” “辛苦大家再找找,加湿器很有可能并不是凶手带走的。”林溪抬头看向陆淮之,厚重的防护服已经将他捂出一身汗,“很有可能是洛云藏起来了。” ---- 有了上次的经验,支队的勘验速度要快了不少,法医带着尸体返回市局不久,现勘的同志们也带着证据回来送到了技术处,检验结果差不多到傍晚就出来了。 “天呐,这个洛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李延冲来办公室捂着心口大呼小叫,“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完美的受害人。” “怎么了怎么了?”康远山手里还捏着法医室的检验报告,从工位上探出头来。 “林专家不是说洛云可能给我们留了线索吗?我最开始以为洛云会在电脑里留出隐藏空间或者是藏在某个不起眼的硬盘里,没想到她比我想得还要聪明!” 李延把一张装在证物袋里的光碟放在大办公桌上,众人围上来一看,是张老旧的车载音乐光碟,内存空间不大,储存文字却绰绰有余。 “我发现她的笔记本电脑可以读碟,就把康副队带回来的那一堆东西找了一遍,像这样的光碟有几十张,游戏电影什么都有,我一张张查的,读起来费了不少功夫。”李延掌握了证据,心里不慌两眼放光:“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洛云的日记!” 林溪想起来书桌柜下面不起眼的光碟盒,现在几乎很少会有人用这种储存空间小传输麻烦的介质了,只有偏老式的笔记本型号还保留读取光盘的功能。 洛云费了如此大的周章防备的,肯定就是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凶手了。 李延把打印内容递给林溪:“林专家,你先看。” 林溪没有推脱,顺手接过来摊在桌面上,最早的一篇甚至可以追溯到她刚和男朋友分手的那段时间。 4.9:【分手,和薇薇安去了酒吧。不后悔。】 4.17:【好奇怪,似乎是变得倒霉了?】 4.21:【有人在跟踪我。确定。】 4.23【报警,没证据。监控也没有。】 ...... 5.6【工作效率降低了,约了体检和心理医生。家里有人来过,我在门缝中留了一根头发,没有了。】 5.9【昏沉。】 5.13【不可能是抑郁症,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没错,报告上就是这个时间,洛云被诊断出了抑郁症。”康远山翻出心理诊疗所开出的报告,开篇的一行黑色小字就是诊断结论,具有中度抑郁和轻度焦虑,“但洛云的日记里貌似很笃定她没有抑郁。” “洛云不是第一次体检,也不是第一次看心理医生。”林溪仔细调查了洛云的生活习惯,每年至少体检两次,其中也包括心理疏导。 “她的身体很健康,除了长期伏案带来的职业病,其他的指标一切正常。但是这一次却突然出现了问题,还查不出任何的毛病。” “我有个问题林专家。”康远山在杂乱的桌面上翻出体检报告,“医院没有查出l/s/d的摄入吗?会不会是数据造假了?” “之前医院里就有沉默修会的鬼,难道这一次又来?”李延忍不住吐槽道,“之前抓的医生和医药代表都能绕澜港两圈了。” 林溪摇摇头,“不会,我看过体检报告,指标没问题。凶手最开始用于引诱受害人的l/s/d剂量很小,如果不专门去做针对性检验不可能查出来。” “那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呢?”康远山看着剩下的半截日记心里发慌,自从洛云断定自己的生活被凶手入侵以后便深居简出,就连日记的篇幅也不似之前那样简洁,零零碎碎加上了不少废话。 林溪随手抽出一支铅笔,在复印件上勾勾画画,“她每天都会记录自己的行踪,雷打不动去三个地方,看起来像是在正常生活,不会引起怀疑。如果将地点单独抽出来,再将心情记录简化为异常和不异常,我们可以得到下面的结论。” 【公司、家、超市,有异常】 【公司、家、医院,有异常】 【公司、薇薇安家,医院,无异常】 【心理诊疗所、医院、公司,有异常】 ...... “这是什么意思?”康远山看看纸又看看李延,眼神迷茫。 “孔子不懂,孟子不懂,老子更是不懂了。”李延耸耸肩,将目光投向林溪。 “很简单,洛云在利用自己做排除法,她很坚定,很清醒,断定自己的心理并没有出现问题,她在找究竟是什么影响了她的情绪。”林溪在家这个字上画了个圈,“我们都知道,凶手在洛云家投放了l/s/d,所以她在家时,情绪会出现异常。” “你们再看这张图,除了家以外,还有什么地点让她的情绪出现了异常?” 李延定睛一看,眉头紧皱:“是心理诊疗所!” 林溪翻出那一叠心理诊疗报告,除了时间和内容以外,此时此刻更让人关注的是它的名称——恒夕。 “这不是上次沉默修会的医生方廷敬工作的地方吗?”康远山印象很深,立刻回忆起来。 “对!那这样就说得通了!之前李佳佳手机里的app,也是和方廷敬一样的!”李延激动地大喊道。 “所以我们要找的那个蒙狐很可能就是幕后推手,并且很有可能就藏身在恒夕。” 李延忽然大彻大悟了一般:“我终于知道洛云为什么要把日记藏在光碟里了,蒙狐是个计算机高手,洛云很有可能发现自己的电子产品也被监控了,但她没有把握能够与蒙狐正面对抗,所以才选择了最传统的方式。” 林溪还没来得及点头,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就被推开,带来一阵瑟瑟的风。 陆淮之带着宁潇潇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证物袋进来,宣布了个好消息:“加湿器找到了!” 第39章 私心 宁潇潇给他们粗略看了一眼加湿器就赶紧送到了鉴证科去了, 一眼就能确认和她桌子上那个被贴满游戏周边贴纸的大同小异。 林溪注意到加湿器的外壳磨损很严重,深棕色整齐的划痕像是锈迹:“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陆淮之把现场拍的照片调出来,在阳台外墙的空调外机夹缝里, 塞着个白色的空气加湿器。小区对面的监控角度比较刁钻, 正好拍到了洛云够出身子放加湿器的一幕。 “洛云竟然一个人找到了加湿器,她是怎么做到的?”康远山眼里满是惋惜, 一拳把桌子锤得震天响:“这个天杀的蒙狐!监控怎么没把他拍下来, 老子非得把他逮住不可!” “老大, 林专家已经快确认凶手的身份了。”李延言简意赅把他们讨论告诉陆淮之,陆淮之越听面色越凝重。 沉默修会的主使者是柏衡, 那么这个蒙狐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是说他们压根就是同一个人呢? 如果柏衡再次出现,林溪会不会有危险? 陆淮之没有犹豫太久,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还是把躲在暗处的窥伺的蒙狐迅速找出来,一切才会迎刃而解。 “远山, 你跟看守所还有监狱那边打声招呼, 提审几个沉默修会的首要分子, 看看能不能再撬出什么些来,尤其是那个医生。李延,你还是继续查信标app, 如果将定位缩小到恒夕,你只需要确认蒙狐的ip是否在那里出现过, 哪怕只有一秒。” 李延和康远山答了声是便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办公室不多时便重新归于寂静, 只剩下偶尔几声键盘的敲击。 最近天气逐渐热起来,清洗滤网的师傅还没来,空调摆设似的挂在墙壁上, 鼻尖沁出一层晶莹的薄汗。 林溪还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手臂直直压在杂乱摆放的资料堆上,眉眼温和而低垂,不时翻动着手里的几页。 他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细碎的发尾软软地盖住后脖颈,那种从医院出来的病气似乎还未完全消散,挺拔而瘦削的脊背如同一片白纸。 陆淮之下意识紧了紧警服袖口,朝他靠近两步,上半身微微前倾:“在看什么?” 分离障碍[刑侦] 第32节 “我想起一件事,之前忘了说。”林溪听到陆淮之的声音,朝他挥了挥洛云的心理诊疗报告,“在我刚回国时,恒夕就向我发出过邀请函,开的价格还不低。” 陆淮之声音低沉:“你是怀疑......” “对。我怀疑这件事也可能和柏衡有关,再加上沉默修会和这件事,得找机会严查恒夕。” 陆淮之躇踌了两秒,开口道:“那这件事情就,我俩一组?” 林奚:【果然啊,恋爱中的人就是情绪不稳定。前几天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现在又甜蜜如初了。】 林溪:你安静点...... 林奚:【我~俩~一~组~】 林溪:...... 林溪有一种巴掌扇不了自己的无力感,长长叹了口气。 “那还剩潇潇,上次在游乐园接头表现也不错。”陆淮之可能误会了什么,语气不复刚才的试探,染上点公事公办的冷淡。 但林溪不是旁人,他看得见陆淮之的克制,也清楚他掩饰下的紧张。 “潇潇的确不错,所以我最近让潇潇跟小孙法医学习着,她勘察练得少,以后出现场没有短板才好。”林溪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而后接着说:“所以她最近可能会很忙。” 陆淮之的绷紧的肩膀随着呼吸松懈了一瞬,整个人才像是彻底舒展开了,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那我去准备资料。” “等等。”林溪抬头,拉住陆淮之的警服袖口,“我可以借你的内网账号查一些资料吗?洛云的死亡现场比之前所有被害人的都要惨烈,我想查查原因,也许会对分析凶手画像有帮助。” 林溪作为心理专家,他的内网账号和刑侦支队联通,可以看到现在正在办理的案件所有的资料,但如果事关l/s/d,想要找一些以前的细枝末节,他的权限就完全不够用了。 “密码原来的六位数没变。”陆淮之指了指办公室里的电脑,“你随便用。” “林专家,我我我我我回来了!” 宁潇潇刚叫完人,一进门看见陆淮之杵在那儿面无表情的就紧张,说话忍不住结巴,声音也一声比一声低:“我来汇报、汇报一下......” 本来她说话声就不大,现在更是老鼠见了猫似的畏缩,陆淮之于是摆摆手先走了,她这才鼓起勇气挪到林溪旁边:“我送完资料就去法医室了,的确像您说的那样,洛云自杀时一直在挣扎求生。” “她的手腕上有十几道割伤,手腕都要断了似的,但是小孙法医又通过一旁的淤青发现她在给自己止血。”宁潇潇颤颤捧上几张特写照和一份报告,“林专家,这个是我找到的和之前的受害人不一样的地方。” 林溪接过来扫了一眼,大致和他分析的差不多:“很好,写得很到位。” “林专家,我还有一个问题。”宁潇潇在林溪给她布置任务时就想问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为什么凶手对待洛云比其他人都要残忍呢?甚至还跑去了她家。” 林溪用余光瞥视一眼,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于是放轻了声音:“我们虽然还对凶手知之甚少,但能够知道他挑选受害人的标准。独居女性,基本都是中产者,并且在最近一段时间遭受了打击,不管是工作还是情感上的。李佳佳是公司主管,正面临裁员失业;而洛云是大厂程序员,最近刚刚分手;还包括之前的那些女孩,调查以后发现情况都大同小异。” “所以凶手是想利用这一点,让受害者混淆真正的情感悲痛和l/s/d的效果?” 林溪点点头:“这是其中一个方面。从这一点能够看到更深一层的东西是,凶手妄图控制受害人的情绪,不断利用毒品加重她们的悲伤。他享受受害人因为情绪折磨最终崩溃致死,并且他习惯了一直成功。” “直到洛云?” “对,直到洛云。” ---- 和宁潇潇聊完,天已经擦黑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闷热侵占着整个澜港市。隔壁楼空调外机的声音隆隆作响,车流随着下班的晚霞驶向远方。 林奚:【其实你已经有了凶手侧写了吧。】 林溪:只是初步,还没办法当做线索拿出来。 林奚:【那你找陆淮之要账号就没有私心?】 林溪:有。 可能是林溪承认得太坦诚,让林奚卡了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林溪: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借口,我不想伤害他。 虽然陆淮之账号的权限很大,能够接触到很多旁人压根看不到的文件资料,但是每一条浏览记录都会清楚明白地躺在市局的技术处。一方面林溪不想让陆淮之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他,也不想用陆淮之的账号莫名其妙地访问以前的案件,他都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没办法保证自己的未来,但也不想给陆淮之埋下任何隐患。 “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他。”林溪喃喃自语道。 “对不起谁?” 陆淮之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停在他影子的一角。 “今天不加班?” “搭档都下班了,我一个人加班有什么意思?”陆淮之冲他挥挥手,“后面车等着,快上车。” 车辆平稳地汇入下班的车流中,橙黄色的灯光照亮蜿蜒的车水马龙。明明是疲惫而忙碌的下班路,却意外地有一种万家灯火的辉煌温馨。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觉得洛云是很理性的人,所以蒙狐才在她身上栽了跟头。”陆淮之一边开车一边抽出一瓶不知在哪搜刮来的小甜水递给副驾:“喝吗?” 林溪伸手接了,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茉莉花的清香四溢:“没错。” 陆淮之还是对那句“按时吃药”的表述很感兴趣,不禁追问道:“那李佳佳呢?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很勇敢。”林溪直言不讳下了结论:“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求生欲也很强,辗转在不同的地方报警,甚至调查你的身份来拦你的车,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林溪顿了顿,塑料瓶上的包装纸被捏得吱吱作响:“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她无路可退了吧。” “无路可退?”陆淮之一时间有些不明白。 “我去调查了李佳佳,父亲因为吸毒和家暴进去了几年,母亲离婚后忙于照顾和继父所生的弟弟,没有时间管她。现在几乎已经和家里断联了,她的亲生父亲甚至在几年前还报警找过她。她一个人在澜港工作,前几年外贸火热的时候已经成了部门经理。” 林溪说到这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澜港市对她来说是第二个家,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是个没有退路的人。遇到危险了除了报警,她相信不了任何人,也无处可去。” 陆淮之有些不可置信:“你自己调查了这么多?” “职业习惯罢了。”林溪笑了笑,没打算多解释:“以前是看到一个人就想探究他背后的故事,现在是看到一具尸体就得了解生前的往事。不过幸好,现在没人会怀疑我是算命的托儿了。” 林溪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陆淮之只是没想到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收集到如此全面的信息。 “林溪,你的工作效率有时候真要我忍不住怀疑......”陆淮之放缓了车速,在红灯亮起的最后一秒停在了线内,“你的身体里,究竟住着几个人?” ----------------------- 作者有话说:掉马预备状态!估计就在接下来几章[狗头][狗头] 第40章 海边 suv宽大的车厢一瞬间寂静下来, 林溪玩塑料纸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绿灯重新亮起,那种微妙的推背感才将林溪的狂跳不止的心脏安抚下来。 “开什么玩笑呢?”林溪挤出一个笑容, 眼神飘向车窗外:“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小狗?” “还有半个月, 不急。” 林溪知道自己岔开话题的方式很不巧妙,于是再次偏过头, 目光追随着窗外的景色。 陆淮之是在试探吗?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林溪在守口如瓶和坦白一切的摇摆不定中留下了太多疑点, 如果陆淮之丝毫没有怀疑, 那林溪自己也不会相信。 他看得出来,陆淮之在这些方面一点儿也没变, 甚至更甚。他冷静、沉稳又理智,面对最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也能准确找到对方的破绽。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上,陆淮之可能就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人。 林溪用牙齿碰了碰嘴唇嘴唇,像是某种噤声的暗示。 作为侧写师,他太了解人性, 太清楚人类在绝境时求助的本能。他不断压抑, 仿佛成了一种执念, 一种叛逆。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呢?林溪无声地叹了口气,从后视镜里瞥见陆淮之的侧脸,隐瞒的内疚又如同海潮般涌起, 一遍又一遍冲击着他心中筑起的高墙。 回过神来,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 林溪轻声问道:“这不是回家的路?” “对。”陆淮之哼了声:“来了刑侦支队怎么可能不加班?加班是一定要加班的, 只不过不在办公室加。” 林溪:“......” 逐渐感受到刑侦支队陆扒皮威力的林溪不敢说话, 我不懂法,但这能算强迫劳动罪吗?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海边吹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咸, 不远处的建筑高低错落,四壁被染上烟霞般的粉蓝。 “这是......福利院?” 林溪瞬间想到之前被他们救出来的月宁,原来是被陆淮之安排到了海滨儿童福利院。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家人都在最后那场营救中死于柏衡枪下,继承了一笔遗产。我在这个福利院有熟人,给她办好了信托,以后至少是衣食无忧,再加上这里条件也不错,就送过来了。” 他们自然地牵着手沿着海滩往上游走,孩童嬉闹伴随着海浪被一阵微风送过来。脚下的细沙松软,上坡处铺着几级石阶。 “我小时候很喜欢玩沙子,但总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我妈就老揍我。”陆淮之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金黄色的散沙,食指碾动,沙砾随风而去,“她没时间管我,就让我爸来带我玩,我爸就教我在沙滩上写字。” “澜港有很多海,我爸一周带我换个地方,打游击似的。堆完沙堡再写几个字,拍给我妈看。” 陆淮之自顾自地坐在一块宽大的石头旁,给林溪留了一半位置。他说,林溪就安静地听。 “但是我发现我写的字在沙滩上留不下来,海浪一冲,一切都恢复原样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存在似的。我就在上面写点小秘密,比如发现了我爸的私房钱什么的。” “再后来,我就把我不及格的试卷往沙滩上藏,海浪一卷就没了,但我忘了老师有我妈电话,我妈当时就给我一顿胖揍。”陆淮之卷起袖口,肘弯处有一道不明显的痕迹,“那傻逼衣架花了我妈一千多,竟然是他妈的伪劣产品,还给我刮了条疤。” 林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抚摸了一下那道痕迹,路灯下才能隐隐约约看出影子,和周围的皮肤并没多大差异:“再后来呢?” “再后来长大一点,青春期了。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当时就是一如假包换的中二病,成天想着当海盗寻宝,不是带上几个小弟游泳,就是在沙里刨坑,再挖点贝壳垃圾什么的,运气不好还可能捡到狗屎。” 陆淮之往旁边靠了靠,贴林溪近了几寸,望着远方海面上渔船灯塔忽明忽暗的灯光,声音像是浸了酒:“我在海边长大,当时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海边向我的恋人表明心意。它知道了我太多心事,不差这一桩。” 林溪想起南湾图书馆那个停电的夜晚,还有第二天从热搜上得知的空无一人的白玫瑰海滩。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西施他妈的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他就不是个完美的东西。” 陆淮之不想让林溪觉得自己的话是在逼迫,给他带来更大的压力,所以表达得异常隐晦。 上次柏衡跳海前的话仍然在他心里回荡,可不管林溪的身份再如何不干净,他不会就因此退却。 他陆淮之本身就不是个什么完美无瑕的人,不需要有人如此殚精竭虑地把他从一切危险中撇干净。 海风有些烈了,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陆淮之的声音带着温热钻进他的耳朵。 “我对这片海说过太多东西,最后都无去无踪,所以说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像我这样。你,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风里有细小的沙粒,林溪被吹红了眼睛,他偏过头去揉,眼尾像是染上了一抹胭脂,脆弱而易碎。 陆淮之的每句话都像小锥子似的钉在他的心上,让他溃不成军。 “其实我......” 分离障碍[刑侦] 第33节 陆淮之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身上的沙子,指了指远处翻涌着的海浪:“那是我兄弟,今天介绍给你了,绝对守口如瓶,去吧!” 林溪:“......” 我就知道感动不过三秒。 ---- 陆淮之和民政的熟人一起找到了月宁,不到两个小时便拿到了证词。林溪在海边待了一会儿就到门口等他出来。 月宁跟在两个大人身后,看到了门口的林溪,眼神里的惊喜根本藏不住,迈着碎步扑过去,个子还不到林溪腰间。 “你,终于,来,看我。”她快速地打出一串手语。 林溪蹲下身来准备用简单的手语回复时,她却偏着脑袋指了指耳朵上小巧的助听器。 “月宁来了之后就给她制作了助听器,她年纪小,学东西快,现在已经能够听懂一些话了。”说话的人是福利院负责对外接待的,也就是陆淮之那个熟人。 “月——宁——”林溪吐字尽量清晰而大声。 月宁指了指自己。 “我是——林——溪。”林溪指了指自己,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月宁点头,张着嘴巴复述了一遍,虽然暂时没办法发出声音,但她的意思是记住了。 大厅后边楼梯间有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探头探脑的,月宁回头注意到她,给她打了个手势,意思是马上来,看样子应该是她的好朋友。 林溪摸了摸月宁的头发,让她回去休息。现在也不早了,再耽误下去就不太合适了。 月宁再次轻轻抱了抱林溪,用口型说了句:“谢谢。”,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林溪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月宁除了听力和说话上的障碍以外,和同龄孩子没什么两样。当初的冒险是值得的,她终于也是在童年的尾声,重新进入了正常生活。 陆淮之和福利院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带着林溪往外走,他们的车还停在路边,还是得原路返回。 “怎么样?问话还顺利吗?” “没问出来什么太有价值的。”陆淮之实话实说,“不过月宁说她第一次见到柏衡应该是在今年春天,还有点冷的时候。她看到柏衡进了高家父子的办公室。” “今年春天?”林溪压下心头的怪异,那不正是自己回国的期间吗? 那个柏衡究竟和自己有什么关联?为什么像鬼似的缠着不放? “等远山那边的问话情况出来再做打算吧。”陆淮之揉了揉眉心,在案子里泡了一整天,太阳穴隐隐发昏。 坐上驾驶位还是觉得昏昏沉沉,一路上话很少,勉强开回了家。 “你还好吗?”林溪在电梯里探过身子看他,感觉陆淮之面色不太对劲。 “没事。”陆淮之靠在电梯边上闭着眼睛等待,“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最近太忙了,没睡好。” 林溪迟疑着点了点头,终究是没说什么。 虽然他很想跟在陆淮之身后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了,但现在他们的关系还很难定义,二话不说往人家家里钻多少是有点不太合适。 目送着陆淮之走出电梯,在门合上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淮之没有拒绝。 回家伸手打开客厅的灯光,烛台吊灯亮起的一瞬间,陆淮之觉得比平时要刺眼许多,脚下的影子却不太清晰。 “怎么这么困?”嘴里嘟囔着,去卫生间洗手台胡乱抹了把脸,解开制服领口的几颗扣子,呼吸逐渐变得灼热。 最近高强度连轴转,又拉着林溪在海边给人心理按摩,效果不知道怎么样,自己倒可能先被海风吹感冒了。 陆淮之在储物柜里翻找出他妈之前过来家里给他备在这儿的小医药箱,抽出一把体温枪在额头上比划,屏幕上的瞬间亮起了红光。 39.5度。他发烧了。 一直秉持着大病去医院,小病不用管的理念,陆淮之已经很久不曾体会感冒发烧是什么感觉,一时间有点无措。 脑海里一阵阵袭来的困倦已经无法被抵挡,陆淮之胡乱从医药箱里翻了两片药干吞下去,酸苦的味道瞬间在舌根蔓延。 水呢?水在哪里? 还没等他找到水杯,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沙发里。 在失去意识之前,脑袋里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还没来得及给林溪打电话呢。 ----------------------- 作者有话说:高强度谈一章恋爱先[狗头][狗头] 第41章 发烧 正是盛夏, 中央空调的凉意还浸在衣衫上,林溪刚跨出门,电梯间那股隐隐的闷热就扑面而来, 滞得他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左手拎了袋石榴, 从步梯往下走了一层,停在15楼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自从成了邻居, 他们便心照不宣地守着这份默契, 一直同乘上下班。陆淮之负责当司机, 林溪便会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五分钟到门口,可以和他多乘一段电梯。 目光再次落到那扇防盗门上时, 林溪忍不住皱了皱眉。 陆淮之估计装修完房子就没撕防盗门上的薄膜,下半部分沾了楼道的浮尘,翘起一个角,软塌塌地搭在一旁,像块碍眼的补丁。 林溪盯着那处看了几秒, 忍了快半个月了, 终究克制不住强迫症, 伸手捏住那翘起的边角轻轻一拽,整段薄膜便顺着门框被揭了下来。 原本灰尘仆仆的厚实防盗门露出鲜亮华贵的深桐色,精致的纹路在早晨的暖光下呈现出细腻的质感, 瞬间高了几个档次。 林溪后退半步,心里终于舒坦了, 把手里的薄膜揉成一团, 塞进门边还没来得及准备带下去的垃圾袋里。可刚直起身, 却似踩到了什么硬物,脚心明显被硌了一下。 林溪缩回脚,拎起那块厚实的地毯, 手指碰到一枚冰凉坚硬的东西。林溪摸出来端详一番,从样式来看应该就是防盗门的备用钥匙。 林奚:【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把钥匙藏在地毯下面呐?】 林溪:他嫌钥匙挂在身上不方便,放办公室又总忘。 林奚:【也不藏好点,小偷抓住了都得把他当帮助犯供出来。】 林溪:你还知道帮助犯呢? 林奚:【那是当然,咱这业务范围可是很广阔的。】 和林奚拌了会嘴,陆淮之还没出来。林溪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比平时约定的晚了五分钟。 “怎么回事?” 林溪心下疑惑,给陆淮之发了条短信,两分钟了还没等到回复。 林奚:【他小子难不成是睡过了?】 林溪摇摇头,指尖摩挲着石榴袋子的提手:“不会。他从来都很准时。” 话说到一半,脑海里却忽然回想起昨晚陆淮之在电梯的画面,没有力气似的倚靠在冰冷的电梯金属壁上。电梯灯光不甚明亮,他看不清陆淮之的脸色,似乎嘴唇有些过于苍白。 此刻想来,那明明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适。 难道陆淮之生病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林溪心头就涌起一阵悔意,昨晚如果能再多关心几句,说不定就能发现了。他没再犹豫,赶紧拨通了陆淮之的电话,又在门上敲了几下。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林溪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陆队?你在家吗?” 咚咚咚! “陆淮之?” 没有人回应。 林溪弯腰从地毯下摸出那枚钥匙,不甚熟练地钻开锁孔,门咔哒一声开了。 大白天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的,玄关处的磨砂玻璃挡住视线,只能听见沙发边传来几声沉闷的咳嗽。 “白天怎么还开着灯?” 林溪没听见回应,快步绕过隔断走到沙发边,才发现陆淮之连警服都没来得及脱,就那样横躺在沙发上,双目紧闭,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似乎烧得很厉害,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蔫蔫地贴在皮肤上。家里没开空调,阳台门也是紧闭着的,客厅好似蒸笼,比外面电梯间还要闷热。 林溪赶紧给阳台门留了条缝隙,又把空调打开,调成了柔风模式。找遥控器的时候,看到测温枪和几盒感冒药散落在沙发一侧,屏幕上面是刺眼的39.5度,也不知道是他烧糊涂前什么时候量的。 林溪心里一紧,捡起测温枪凑到他额前重新测了一次,滴滴的警报声中,高烧丝毫未退。 大概是被测温枪的警报声吵醒了,陆淮之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到像是砂纸摩擦:“水......” 林溪赶忙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手臂垫在他脑袋后面扶着,一口一口慢慢喂。 灼烧到冒烟的嗓子忽然感觉到一阵甘甜清凉,陆淮之忍不住大口吞咽,喉结滚动着,终于抚平喉咙干渴的叫嚣。 “慢点儿喝,小心呛。”林溪轻声哄着,又倒了一杯喂了几口,而后蹲在沙发边上用手试探着他的额头。 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陆淮之忍不住叹息一声,太阳穴的鼓胀感缓解了不少,只是眼皮还是沉重得睁不开。陆淮之应该还晕乎乎的,循着凉意往他手心蹭了蹭。 这温度烫得林溪心慌,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先把温度降下来。他站起身来扫视一周,钻进浴室给他拧了条湿毛巾。 只是他没注意到就在他抽开手的一瞬间,陆淮之发出两声不满的哼哼,眉毛也皱了起来。 一手拿着湿毛巾,林溪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解开陆淮之的警服扣子,指尖被金属纽扣硌得发麻。 一颗颗纽扣解开,露出肩颈处结实的肌肉线条,还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饱满的胸肌。这些年陆淮之常年奔走一线,肌肉比五年前在学校还要厚了点,再往下,还多了几条陌生的伤疤,蜿蜒在腹部的肌理间。 林溪心口一揪,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湿冷的毛巾敷上脖颈和胸口的皮肤。水分迅速蒸发带走身体多余的热量,陆淮之的睫毛颤了颤,原本规律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陆淮之烧得浑身是汗,一条毛巾很快就被他的体温蒸得温热。林溪起身再要去浴室拧一把新的,可当那丝丝凉意离开的瞬间,陆淮之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力气大得惊人,肌肤冰凉的触感让他不肯放手,林溪一个不稳,整个人跌进了他滚烫的怀里。 “陆淮之!”林溪又惊又急,明明都烧糊涂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力气? 林溪费力地在他怀里挣了挣,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干脆用沾过水的冰凉的手背贴上陆淮之滚烫的脸颊,试图用凉意安抚他的躁动。 他的身体比预想中还要烫些,灼人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让林溪忍不住缩了缩。 “别走......”陆淮之大概还晕着,声音喑哑得几乎听不清,只是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林溪融化在自己怀里,“别走好吗?” 林溪浑身僵了僵,一瞬间竟然分不清他是醒着还是在说梦话。林溪不敢细想,只是更用力地用手背贴紧了他的脸颊。 客厅的灯刚刚被林溪熄灭了,阳光从层叠的柔纱中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屋子里很静,仿佛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林溪不再挣扎,陆淮之也逐渐平稳下来,他的睫毛颤了颤,却依旧闭着眼。 林溪叹了口气,余光瞥见散落一地的感冒药,还有卡在小药箱里没拿出来的退烧药,伸手轻轻抚着他额间粗硬的头发,汗水沾湿了他的手指:“先吃药好不好?” 陆淮之像是睡沉了,没有回答。 林溪趁机把手从他的脸颊上移开,撑着旁边的枕头想要站起身,可还没直起腰就又被一股力道禁锢住,重新拽回他的怀里,这次侧脸直接贴上了陆淮之滚烫的胸口。 林溪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分离障碍[刑侦] 第34节 始作俑者沙哑的声音从胸腔里涌出,焦急得甚至染上一层不可言说的悲伤:“别走,别走......林溪......” 林溪偏过头去看他,平日里雷厉风行一个顶俩的刑警队长却在此刻露出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他们错过的那五年仿佛在此刻具像化。 他知道陆淮之会伤心、会难过,可在没有亲眼见过之前,他也不知道究竟会是怎样的心如刀绞。 林溪红了眼眶,颤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胸口的皮肤,又攥起他的手,吻了吻指尖。 耳垂还是凉的,林溪用手捻过,而后抚着他的鬓边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我真的不走啦,不骗你。” ----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已然西斜,地毯被晒得暖暖的,空调的冷风落下,热度又被缓缓吹开。 陆淮之费力地睁开眼睛,舌根的苦意还没彻底消失,鼻尖先闻到一股清浅的石榴香。 “醒了?” 林溪正在流理台边剥石榴,鲜红饱满的石榴籽一颗颗滚落到白色的瓷盘里,像撒了一地的红宝石。 “你......”陆淮之撑起身子,靠在沙发上,眼神还有些惺忪。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直直地落到林溪手里的石榴上。 “等等,马上做好了。”林溪从冰箱里拿出一壶冰镇好的茉莉绿茶搁置在流理台上,又用一块洗净的纱布包裹住盘中的石榴,用力挤压出汁。鲜红的汁水顺着杯壁往下流,石榴特有的果香填满了整个房子,就连空气都变得香甜。 陆淮之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好香。” “石榴冰茶,刚给你喂了药,舌头应该都是苦的,你顺一顺。”林溪走过去,端着调好的石榴汁递到他唇边。 冰凉清甜的液体滑进喉咙,果香和茶香相得益彰,瞬间盖过了舌根那挥之不去的苦味,陆淮之眯起眼睛,舒服地喟叹一声。 林溪见他喜欢,干脆把杯子塞进他手里,拿起测温枪再测了一次,屏幕已经恢复到健康的绿色:“退烧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看你没出来,从地毯下面翻到了你的家门钥匙。”林溪怕他担心工作,又赶紧交代了几句:“我给你请好假了,我也在家办公。” 林溪指了指茶几上的电脑,屏幕上是恒夕的资料。 “辛苦你了。”陆淮之喝了口石榴冰茶,压下心里那股大男子主义作祟产生的害羞。 他一个大老爷们,发个烧昏了一夜,还让林溪照顾了一上午,怎么说怎么丢人好吗? “恒夕的资料我也查了不少,下午我们去看看?”陆淮之有意岔开话题,结果说多了话,忍不住闷闷地咳嗽了两声。 “你就别折腾了,好好休息。”林溪给他准备药的手一顿,“我下午先带潇潇去。” 陆淮之把手里的石榴冰茶放到茶几上,不置可否。好不容易他们俩一组查案,结果自己好死不死生了病,又落到了宁潇潇头上。 他妈的什么乌鸦嘴啊!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溪就挨在他身边坐下,给他把掉在一边的毯子盖在肚子上,再朝他伸过手,手心里躺着几枚药丸:“把药吃了。” 病号陆淮之乖乖照做。 “上午我们不在,我让潇潇去恒夕面试了,他们最近正在招人。”林溪在电脑上调出恒夕的官网,空缺的职位不少,工资也开得不低,“我找了找,他们每年都是固定秋天招聘,这一次提前估计是方廷敬的事情还牵扯了不少人出来。” “远山那边的消息也送来了,没打听到柏衡的消息。”林溪的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蹭了蹭,水汽沾湿了他的指尖,“不过也是,沉默修会等级森严,除了高家父子之外应该没有人能和柏衡有太多交集。” “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陆淮之眼见着林溪一条一条堵死了所有的路,心里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也打算去恒夕面试。”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接着谈恋爱[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2章 真心 “不行, 我不同意!”陆淮之刚刚退烧,嗓音还带着低沉的嘶哑,但却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们认识你, 根本没办法伪装。” “我没打算伪装。”林溪抬眼时眼尾微微垂着,没敢直直望他, 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 像一根悬在半空的, 随时会被点燃的引线。 他又打算以身试险了。 陆淮之心里憋着火却撒不出来。之前他由着林溪孤身一人卧底沉默修会,结果在医院里躺了小半个月才捡回半条命。这次不涨教训还要去恒夕, 万一被认出来又不知道会招惹多大的祸事。 “你明知道柏衡他......”陆淮之的话卡在喉咙里,声音戛然而止,后半句话像被冻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说什么?他又能说什么? 难道说柏衡跳海前暴露了对你不轨的心思?还是说我真的顺着柏衡的挑拨往下查,结果真的发现了他不愿宣之于口的秘密? 陆淮之沉默半晌, 干脆紧闭上双眼, 耍赖似的往沙发上一躺:“反正我不同意。” “现在是下午三点。”林溪轻轻叹了口气, 摁亮手机屏幕在陆淮之眼前晃了晃,“如果我上午得到消息之后就立刻行动,应该也赶得及在你醒过来之前赶回来照顾你。” “但是我没有, 我在等你醒过来,然后告诉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淮之心里慌乱, 仍是倔强地偏着头, 但却下意识握住了林溪勾住他的那根手指。他心里隐隐有了个答案, 但是始终飘渺不敢确定。 “你还没醒来的时候,我答应过你,我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林溪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语气平淡却笃定,像是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千百遍。 “我坦白,我这次回来的确有不可抗拒的目的,我也有了很多没办法说出口的秘密,也许你已经猜出来了。”林溪低头一笑,笑意里裹着点淡淡的无奈,“应该说,你肯定猜出来了。” “但现在,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林溪朝他靠近,呼吸一寸一寸浸过他的皮肤,直到鼻尖几乎蹭到他温热的脸颊,声音恰似一片细雪轻轻落下:“我只想告诉你,我的真心。” 林溪身上有股淡淡的柑橘香,陆淮之这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是打理了一番的。随着林溪一点点靠近,那股香味像是生了根的藤蔓,缠得他心口发紧,他攥着林溪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像是要从这份触感里确认眼前人是否为高烧未退的幻觉。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落在他唇角,陆淮之猛地睁开眼,撞进林溪亮得惊人的眼眸。他的瞳孔因为短暂的屏息而微微收缩,窗外的阳光落到他们中间,让陆淮之看清了他眸子里的紧张和期待。 “我,我先走了。”林溪耳廓染上一层薄红,趁它还没有蔓延开时,想要率先退开一步。 但林溪似乎忘了早上那两个半强迫的拥抱,还没等他说完,他的手就被挂上了陆淮之的脖颈。 不似刚才浅尝辄止的触碰,陆淮之的唇准确地覆盖上他的,舌尖轻轻扫过,带着点试探,随后就是急风骤雨般的亲吻。 林溪的后颈被扣住了,齿关也被撬开,是一个亲密的毫无保留的姿势,但他却舍不得躲开,直到急促的呼吸间忍不住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沙发的位置本就逼仄,两个人的身体几乎密不透风,林溪觉得自己的氧气都被悉数掠夺,那些关于秘密的顾虑,关于危险的讨论都被这个吻冲得支离破碎。他尝到陆淮之唇齿间残留的石榴冰茶的甜香,也感受到他胸腔里和自己同频的如擂鼓般的心跳。 陆淮之的吻带着几分急切,里头藏着压抑了许久的情愫,仿佛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担忧、不安还有对林溪主动告白的欣喜揉进这个激烈的吻里。 滚烫的气息不断蔓延,林溪的背微微颤抖着,脸上也泛起生理性的红,他甚至觉得自己似乎才是发烧的那一个。直到林溪因为缺氧而微微蹙眉,陆淮之才恋恋不舍地结束这个吻。两个人额头相抵,大口喘着气。 陆淮之忍不住把人再往怀里搂了搂,宽大的手背抚上林溪的后颈,怀里的人条件反射似的颤抖,让陆淮之产生了想要再次吻上去的冲动。 但他没有动,只是将人揽进怀里安抚着,一遍又一遍梳理他后脑的发丝。 林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那股甜腻的暧昧气息仍旧挥之不去,他撑着陆淮之的肩膀,声音里裹着刚被吻过的沙哑:“现在......你相信了吗?” 陆淮之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另外一个更用力的吻封缄了所有的语言。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温柔地洒在两个交叠的身影上,那些没有宣之于口的承诺,都藏进这个缱绻的午后。 ---- 林溪身子往陆淮之那边微倾,肩胛骨在软薄的衬衫下凸起一小片锋利的弧度。 他略微抬起头,眼尾弯起浅淡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我的确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你会为我保密的吧?” 尾音落下时,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眉眼间那点假装的笑意太脆弱,仿佛一触即破,连他自己也骗不过。 陆淮之伸手揽过他,掌心刚触碰到林溪的肩胛骨,被那处明显而突出的骨骼硌了一下。他顿了顿,力道稍微放轻了些,却忍不住轻轻摩挲着那片单薄的脊背。 陆淮之记得,从他认识林溪那天起,这人就瘦。五年前是少年人特有的的劲瘦,肩背虽薄却绷着一股温煦的韧劲儿,像极了初春枝头迎着风的三花槭。可现在林溪的瘦削浸着虚弱的病气,仿佛只剩下一根坚挺的脊骨撑起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 可这样一副单薄的躯体里,却承载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你?还有上次在火场里......也不是?”陆淮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林溪亲口承认时,心头的沉郁却并没有减少半分。 陆淮之仍为自己的迟钝感到不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那现在呢?是你还是他?” “是我,是林溪。” 林溪没动,依旧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睫毛垂着,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阴影,颤动着等待陆淮之可能到来的急风骤雨。 可预想中凝滞的气氛并没有如他想象那般发展,陆淮之沉默片刻,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揽得更紧:“这五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这几个字像某种催化剂,瞬间击垮了他心中的大坝,那些被强压进去的悲伤、委屈、疼痛还有说不清的想念如同的洪流奔涌而出。林溪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针孔带来的疼痛,习惯了药物发作时的浑浑噩噩,可被这句话贸然戳中,所有的伪装的习惯都硌得他生疼。 林溪深深吸了口气,鼻尖泛着酸,强行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一字一顿地,说起了五年前,那个落着雨的夜晚。 “那段时间在准备毕业典礼,夏天,南湾总是下雨。你送我回了家后,我感觉头有点痛,以为是淋了雨感冒了。结果到了后半夜,我就......发现了第二人格的存在。” “我二叔正好深夜的飞机回国,看到了我发病的样子,第二天就把我带出了国。” 这段尘封的往事从未开封,一打开就呛得人喉咙发紧。林溪说得语无伦次,停顿得很厉害:“五年时间大部分都用在治病上,病情时好时坏,不敢轻易联系你。如果治不好,那不是耽误你一辈子?后来病情可以控制了,已经能够和他和谐相处了,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我也不敢和你联系了。” “二叔带我在美国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还到了瑞典去找脑科和精神科的专家,吃过的激素药估计能堆满整个沙发,精神类药品也打了不少,甚至在后来还出现了耐药性。我也是后来才懂,我这个情况太特殊,病因查不明白,多少的治疗手段搭进去都没用。” “但我实在没办法看到二叔二婶那个样子,晚上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生怕我犯病。”林溪垂下头,晶莹的泪水砸到毯子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痕迹,“所以我尝试着和他和谐相处,假装自己已经治愈。但他其实一直都在,一直住在我的脑子里。” “那现在呢?你还会难受吗?”陆淮之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却像是一口泉眼似的,怎么擦都擦不尽。 林溪摇摇头:“不会。我也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了,就当多了个随时在身边的弟弟。他叫林奚,没有三点水,以前在国外话很多的,现在还收敛了不少......” 林溪忽然顿住话头,他最近一直沉溺于和陆淮之两人的关系中,似乎对林奚的状态忽略了不少,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解:“他最近的确越来越安静了.......” 陆淮之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似乎林溪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二人格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排斥。 不过也是,当初在对付王胜那个侏儒时,能看出来林奚的身手不错。在火场里他也是拼尽一身力气把他们两人带出去,并没有在危险中就企图占据林溪的身体。 “你很担心他?”陆淮之低声问道。 “只是有点不习惯。”林溪垂下眼,“没事的。不过你知道他的,即使遇到了危险,以林奚的身手我也足够自保。在沉默修会时是必须取得他们的信任,所以我没让他出来。” 他话里的暗示很明显,陆淮之不可能听不懂。 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出现,林溪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揉了揉:“既然你坚持,那就去吧。不过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撤出,不能冒进。” ----------------------- 作者有话说:坦白了!舌吻了!和好了!普天同庆!!![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43章 面试 “林专家!你终于来了!” 宁潇潇找了个私密性还不错的咖啡厅等林溪, 在服务生“为何还不点单”的灼灼目光中顶住了快一个小时,这才等到穿着正装姗姗来迟的林溪,后面还跟着个感冒未愈过来当吉祥物的陆淮之。 分离障碍[刑侦] 第35节 恒夕面试有着装要求, 林溪下楼换了套衣服才出发。炭灰色的定制西装贵气十足, 熨烫得没有半分褶皱。刚过手腕的袖口露出一小截衬衫,衣摆随着步伐自然垂落。他的腰背笔直如线, 似乎被校准过一般, 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干脆利落。 林溪平日通勤喜欢穿衬衫, 但从来没有这样郑重其事地穿戴全套,今天再戴上一副不苟言笑的黑框眼镜, 比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气质还多了几分庄重严肃。 “林专家,你穿这身压迫感好强!”宁潇潇忍不住小声道,“感觉期末随时要把人挂了的那种......”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陆淮之打了个响指,很满意自己给林溪挑的这身。他高烧退了没多久,声音闷在口罩里, 显得有些低沉。 侍应生端上几杯咖啡, 烘烤的焦香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见不会有人打扰了, 宁潇潇拉上座位边的隐私帘,掏出从市局带来的追踪设备,让林溪小心翼翼地贴在耳朵附近。 “恒夕面试阵仗很大, 这几天陆陆续续都去了不少人,我用的李延哥给我准备的身份进去试了试, 里头管得很紧, 每层都有保安维持秩序, 不让在楼层之间乱走,面完试就又被领出来,一直送到门口。” 宁潇潇在恒夕大楼里待了快两个小时, 她趁着这个空隙赶紧汇报面试的情况,“但我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去面试的什么人都有,感觉还挺正常的。” 陆淮之照例准备把定位器给林溪贴在后腰处,不知为何顿了顿,转手贴在了他的袖口内侧,借着方形的金属袖扣遮挡住:“只是在正式调查前去探查一番,找不到线索也很正常。” 宁潇潇没吭声,瞪大了眼睛从陆淮之看到林溪,目光又转回到林溪。 这真的是那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陆队吗? 果然恋爱中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怎么了?”林溪看宁潇潇脸色不对劲,拍开用手指给他理头发的陆淮之,问了一句。 看着对面两位不甚避嫌的样子,宁潇潇秉持着职场高情商守则,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没、没事。” 准备完事儿后,林溪冲他们点点头,从咖啡店打车到了恒夕楼下。陆淮之带着宁潇潇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车后。 恒夕在越珠区西边的海港附近,两条主路沿着海的轮廓蜿蜒而下。离了主城繁华的喧闹,这里反倒有一种被金钱堆积的围墙而隔离开的宁静。周围没什么树木,恒夕淡蓝色的楼体暴露在阳光下,依稀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海浪。 出租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林溪付了钱,熟练地乘电梯到了接待层。 “林先生您好,您的面试被安排在下午六点,麻烦您先到休息室稍候。”打扮得体的前台小姐把林溪引到一间休息室内,里头已经坐着五六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已经五点半了,林溪在门口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淡淡的咖啡香气被一同带进来。林溪天生的好皮相,和西装的适配度极高,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物,他从容不迫的模样瞬间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力。 “诶,你是来面试什么的?” 林溪旁边是个黄头发的卷毛男孩儿,一身打扮里唯一算得上规整的应该就只有那件白衬衫,领口还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白皙的脖颈。满屋子的皮鞋当中只有他一个人穿着球鞋,和其他人正式的打扮有些格格不入。 可能觉得刚才的问题有些突兀,黄毛便又补充了句自我介绍:“我叫阮翊,立羽翊,刚大学毕业,过来面试咨询师。” “我随便试试,走个过场。”休息室人多眼杂,林溪不想透露太多,敷衍了一句便站起身来准备出去转转。 “的确的确,恒夕是太难进了。”阮翊可能理解错了林溪话里的意思,以为他是没信心,反而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听说恒夕今年遭了个大的,要是隔壁要我我也不来。” 林溪听到这话,放开了已经搭上的门把手,坐回原来的位置。他里已经离开学校太久,猛然间受到嘴里没把门儿的清澈大学生的冲击,一时缓不过劲来:“遭了个大的?” “对啊,就是之前澜港的那个邪教案。” “你不知道?”阮翊回头看了看,瞟了眼摄像头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 林溪装作为难的样子:“我刚回国,所以......” “你们留子不是冲浪速度很快的吗?”不过阮翊很快便逻辑自洽了,“哦哦懂了,有时差嘛。” “......” 虽然惊讶于阮翊神奇的脑回路,但林溪还是退回半步,坐到阮翊旁边竖起耳朵听他讲悄悄话。 “恒夕之前因为涉及一个邪教案被警察查了,抓了不少人。所以这一次才提前招聘。而且我听说恒夕换了老板,新官上任三把火,估计要给内部大换血了。” “不是封锁了部分消息吗?你怎么知道的?” 阮翊没有听出林溪话的破绽,反而兴致勃勃地分享:“我小姨告诉我的,她在这儿当部门主管,搞客户维持的。” 说到这儿阮翊赶忙为自己撇清关系:“但我不是靠我小姨进去的啊,是她说今年可能比较好进,喊我来试试而已。” “哦。”林溪点头,“那也还不错。” “你看,咱俩也挺有缘的,要不......加个微信吧。”阮翊很外向,丝毫不怯地递出自己的二维码,头像是只可爱的火焰布偶。 林溪想了想,觉得也没坏处,说不定还能从他那儿得到什么消息,便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有人敲门进来叫到了阮翊的名字,林溪便顺势跟着他一起出去,到了休息室外边。走廊很宽阔,纵深感很强,林溪看到里面还有好几个休息室,有人进进出出,应该都是来准备面试的。 “别紧张!”明明是阮翊自己的面试,他上电梯之前却还不忘记给林溪打气,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溪在心里感叹这就是大学生的青春活力吗,那点似有若无的紧绷感也悄然消散,唇边不由得露出个浅淡的微笑,“加油。” “林先生,马上就到您了,请您稍作准备。”电梯边拿着名单的员工看他朝电梯的位置靠近,语气温和地提醒。 “好的。”林溪往前的脚步顿住,指尖轻轻攥紧了,“请问,洗手间在哪边?” “您那边请。” 员工为他指了个方向,林溪转身往卫生间走,没想到不远处的楼梯也守着几个挂着工牌的恒夕人员。 只是面试而已,需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吗? 林溪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他没在国内面试过,但这再三防护看管,生怕他们脱离这一层到达别的地方的架势也有点过了。 “不好意思先生,面试请那边走。”守着楼梯口的员工拦住了林溪的脚步,礼貌地给他重新指了方向。 “不好意思,走错了。”林溪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道:“马上到我了,我可以从楼梯上去吗,应该就在上一层。” “不好意思先生,为了保护客户隐私,楼梯只对我们内部客户开放。”那守门人措辞礼貌地拒绝了林溪,“面试可以使用拐角处专属电梯,不用担心迟到。” 倒是个合理的理由。 林溪没再多纠缠,朝着原来的休息室走去,迎面撞上前来寻他的引导员。 “到您了,林溪先生。” ---- 恒夕大楼顶层。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监控屏幕上冷白的光落到男人利落的黑色衬衫上。他的指尖悬在控制台边缘,却没有触碰任何按键,目光追随着屏幕中心浅灰色西装的林溪。 男人看着他一步一步从休息室再到楼梯间的试探,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只会些无用功。” “先生,我可以去对付他,只需要那么一丁点儿......就可以让他乖乖听话。”站在背后那人声音尖细而柔软,不仔细听恐怕会以为是个女人。 “刚才和他说话的人是谁?”男人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椅上转过身,露出那双标志性的深绿色眼眸,恰似一块幽微深潭中的翡翠。 “呃......”站着的那人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一时间答不上来,愣在了原地。 “废物。”柏衡冷淡的声音如同一颗石子投进深潭,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给我查。” 站着的那人拿起手边的笔记本,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后赶紧汇报:“他叫阮翊,是澜港大学的大学生,今年刚毕业。” “原来是个毛头小子。”柏衡的目光从阮翊身上掠过,在林溪那一帧不明显的微笑上停留了许久,甚至生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眷恋,“你看,他还是和原来一样大意,不是吗?” “就和几年前一样,什么人的话都肯相信。”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不用等,大概率在后天更![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爱你们!! 第44章 合作 “叮——” 电梯门打开, 引导员微笑着作了个“请”的手势,林溪独自往外走。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林溪微顿, 看清了眼前楼层的景象和布局。与刚刚休息室所在的楼层不一样,走廊里空无一人, 既没有前来面试的人, 也没有挂着工牌的员工, 林溪找寻的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终于如期而至。 他回想起自己刚一踏上回国的飞机,恒夕就发来的邀约入职的邮件, 语气极尽诚恳,但时间却是那样凑巧。 可除了二叔以外,他分明没有告诉任何人确切的回国时间。 林溪知道,或许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处心积虑的监视。 所以他终究没敢告诉陆淮之关于邀约的具体细节, 反而抛出宁潇潇的先行查探给了他一副安慰剂。 林溪叹了口气, 他还是舍不得陆淮之这么快就被卷入这摊浑水, 希望陆淮之在反应过来后不要太生他的气。 走廊宽阔,畅通无阻,右侧有个大会议室, 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今天面试的地方了。视线穿过龟背竹宽大叶片的缝隙, 透过磨砂玻璃隐隐约约能看清一个人影。 林溪深吸一口气, 除了柏衡, 他暂时想不到别的答案。 脚步声响起,金属门把手的寒意顺着指尖爬进血管,“咔哒”一声, 门被推开了。 柏衡毫不意外地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和之前那个在沉默修会伪装的阳光松弛的白恒完全不同,他双手随意交叉置于胸前,黑色衬衫却严丝合缝的被系到最上面一颗,像是遵循着某种无意识的秩序。 “品味不错,袖扣很漂亮。” 他抬起头,微眯着眼,将林溪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像是在观摩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当那双沉静的墨绿色眼眸落到林溪精致的侧脸时,终于闪动一瞬,嘴角也噙上一抹笑意:“不过,林溪,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林溪心里一惊,袖扣下就是陆淮之亲手贴上去的定位器,但看到柏衡面色如常,便不想再多废话:“说吧,什么事?” 柏衡挑眉,他喜欢这种当猎人的感受,尤其是当猎物在陷阱周围徘徊时,露出的那种徒劳的镇定。他对林溪的话充耳不闻,站起身来,拿起桌上一颗通体透明的鹅卵石摆件把玩,自顾自地回答道:“两个月?三个月?还是更久?” 林溪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他和柏衡指尖的距离。他双手撑在那张一人宽的大办公桌上,衬衫下的肩线绷得笔直,声音也出奇得平稳:“柏衡,我没空和你叙旧。” 耳边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节奏缓慢而规律。柏衡和林溪对峙了两秒,像是在玩什么你追我赶的游戏似的,忽而后退了两步,坐到宽大的沙发椅上:“为什么?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林溪难得嗤笑一声:“什么提前招聘,什么入职邮件,就差往我家里递请柬了。这些手段都很拙劣,不是吗?” “哦?”柏衡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事,眼里盛满了笑意:“没想到有一天,竟然是你来和我说这句话。” 林溪忽然觉得脑子一晕,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一秒:“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林奚这些天很奇怪,原本还以为是他不想要和陆淮之坦白的缘故。但仔细回想起来,自从柏衡出现开始,林奚就隐隐地感到不快,甚至是有种似乎要回到五年前刚出现时的模样。 柏衡的眼里深不见底,没有漏过林溪任何细微的反应:“刚才,应该是位新朋友?要认识一下吗?” “你在说什么?”林溪强行将林奚唤回,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他注意到了柏衡的眼神,那不是探究,也不是试探,反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有任何的伪装,林溪。我早知道他的存在。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其实根本就控制不住他,对吗?”柏衡绕到另一边,双手按住林溪的肩膀,强行让他坐在自己对面。他弯下腰,一股陈旧的檀香的味瞬间席卷了林溪的中枢神经:“我说过的,你对我而言,没有秘密。” “你究竟想说什么?”林溪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从自己的肩膀上拉下来,柏衡冷白的皮肤立刻出现一道鲜红的印记。 “还学会咬人了?” 柏衡没有介意他这无礼的举动,只是嘴角那抹微笑僵了僵,干脆松开手,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眼神却还流连在他身上一刻不肯放松:“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给你一些善意的提醒,让你不要站错了队。” “我掌握着真相,关于你、关于你父母死亡的真相。”柏衡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引诱:“只要你......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林溪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冷眼看向柏衡,对面的人仿佛是一击即中的猎手,抓住了他最致命的弱点。 父母这两个字,是林溪心底最坚硬却又最柔软的伤疤,但柏衡却三言两语,轻易揭开了它。 分离障碍[刑侦] 第36节 林溪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近乎疯狂地回想着市局档案里的每一个字,和柏衡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但除了他和柏世年父子关系外,他却找不到任何柏衡出现的蛛丝马迹。 “什么代价?”那些近乎残忍的画面在林溪心里翻涌,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刺痛感逼迫他迅速冷静下来。 “我要你离开刑侦支队,我们合作。”柏衡微微昂起头,狭长的墨绿色眼睛里露出一丝餮足,仿佛是在欣赏猎物一步一步走进陷阱:“这样对你来说,岂不是更保险?而不是等到某天被他们那群道貌岸然的人扫地出门......” “咔哒。” 门轻轻被推开,一个戴着工牌的男人穿着楼下员工统一的制服走进来。他手里端着木质托盘,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请喝茶。” 轻柔到有几分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林溪和柏衡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他把茶杯落到桌上,将其中一杯推到林溪手边,目光飞快地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屑。那点情绪很内敛,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可能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上完茶这人便离开了,林溪的目光停留在他手上那块机械腕表上。 “想好了吗?” 林溪回过神来,发现柏衡的正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怎么?对他也有兴趣?” “有病。” 林溪掀开杯盖,里头的茶叶还未完全舒展开,在水面上沉沉浮浮。他凑近闻了闻,茶是好茶,却被用开水直接冲进杯里,滚烫的温度还未褪去,烫得林溪指尖发麻:“柏衡,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通缉犯的话?就凭你是柏世年的儿子?” 柏衡脸上的表情一僵,眼底的游刃有余瞬间转为警惕,夹着愤怒,但顷刻间就被更深的笑意掩藏起来,放缓了语气道:“不错嘛,已经查到这里了。” “你的筹码是什么?就凭柏世年被枪/毙后剩下的那仨瓜俩枣?还是你这位表演型人格用的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林溪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像是要掸去什么脏东西似的,“就算要合作,你也得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不是吗?” 柏衡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可眼底的阴鸷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哈,你不用激我。警察那边二十多年没能给你的答案,我能给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可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林溪把握着时间,如果是面试此时此刻应该就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来,转身走向门口:“我会考虑。” “还有,”林溪拉开门,走廊里的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吹起他额角的头发,残留的咖啡香混合着浅淡的柑橘味道被风送进了密闭的房间里:“拜托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不是单身。” 柏衡目送着他离开恒夕大楼,黑色的身影站在会议室的冷光下,一松一紧才是对待猎物的最好方式不是吗?柏衡这样想着,拳头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点了支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登记照,似是从大学布告栏里撕下来的:“又是你,陆淮之。” 下一秒,照片出现在垃圾桶,被人随意揉成一团。 ---- 林溪从恒夕出来时,日头已经沉下去了。夜色苍茫,偌大的澜港却还在如火如荼地运行,道路车流不息,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靠在门口的立柱边上,低头给陆淮之发了个信息,约他直接在市局汇合。往前走了两步,一抬头就看见阮翊正等在门口。 他单手拿着束花,用一张牛皮纸简单地包着。 “祝贺你结束面试。” 洋桔梗和薄荷叶浅淡的香气在夜色中氤氲,林溪眼里闪过一丝惊愕,花就被塞进了怀里。他只好先道了声谢。 “你去哪?我送你呀。”阮翊指了指不远处停放的小电驴,“现在路上堵,我这可是全澜港市最快的交通工具。” “没关系,我已经打好车了。”林溪冲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显示已经有司机已接单。 阮翊抓了把自己的黄毛,心下失望,分寸感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然都在找工作,你看到了什么合适的岗位,可以推荐给我哦。” “好。” 得到林溪肯定的答复,阮翊也没有再多停留,骑上自己的小电驴七弯八拐地汇入了门口拥挤的主路。 唉,现在的大学生啊。 林溪盯着阮翊的背影看了会儿,低头失笑。他瞥了眼不远处的垃圾桶,终究是心软没扔进去,决意一会悄咪咪转赠给宁潇潇。 恒夕离市局不远,但下班路上却是大排长龙,网约车在路上晃晃悠悠快二十多分钟才到。 林溪撕开外面的那层牛皮纸,用手将花捏成一把,插进宁潇潇新买的花瓶里,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情况怎么样?” “潇潇人呢?” 看到陆淮之披着件外套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问出。 “太晚了,也没她什么事儿了,我让潇潇先下班了。”陆淮之注意到宁潇潇桌面上多出来的那束桔梗,“你喜欢桔梗?” 林溪诚实地摇摇头,赶紧顺着毛捋:“我喜欢白玫瑰,一海滩那种。” 陆淮之刨根问底的话被瞬间堵了回去,只好偏过头去:“说正事。” “对不起。” 林溪垂着头,没头没尾地先来了这么一句,但陆淮之却听懂了。 他一个人守在车里的时候在琢磨些什么呢?是恍然大悟林溪今天去恒夕将会见到的人?是怪林溪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可还是要去冒险?还是气林溪为了查案还要用表白来铺垫? 陆淮之都没有。他只是默默为他做好了所有的善后工作,并让宁潇潇带了一队人盯住了恒夕的各个出入口,以免像上次那样被毫无准备地掳去沉默修会。 他了解林溪,虽然他从警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林溪承担的责任感却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少。他总是把一切都闷在心里,直至种子成了参天大树,这才惊觉原来每个人都已经站在这块树荫下。 “我也会改。”陆淮之轻轻把他揽进怀里,“我不会阻止你去做任何事,但我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不过,你也要对我更坦诚,好吗?” 只是一个肌肤相亲的拥抱,林溪却觉得他们的心似乎更加靠拢了些。 他简单概括了今天面试时见到柏衡的事:“柏衡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恒夕,说明他已经有了躲避警方追查的手段,说不定他顶着这张脸却已经换了身份。” “没错。”陆淮之点点头,赞同道:“敌在暗我在明,更何况这一次我们要抓的人是蒙狐,就算我们出动人把柏衡抓进来,没有证据也是无济于事。” 说到这里,陆淮之顿了顿:“你还记得我妈妈吗?” 林溪点头,他之前和陆淮之谈恋爱时虽然还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但他还是经常听陆淮之提起。他父亲退休前是省检里重刑事案件的检察官,现在是大学的客座教授,母亲则帮忙外公打理家里的公司。 陆淮之是他爸妈老来得子,两家人都宝贝得不得了,小时候是纯种的混世魔王,要什么给什么。直到他妈发现这孩子有发展成魔丸的趋势,这才及时止损,一手把在外公家作威作福的陆淮之揪了回来。 “我妈公司和恒夕最近有个项目合作,和高层人员来往比较密切,我已经打了招呼了,可能会有一些内部消息。” 林溪也把从阮翊那儿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我今天打听到他们领导层来了次大换血,估计是为了柏衡回来掌权。这里头水很深,提醒阿姨要注意安全。” “嗯,她心里有数。” “还有一件事。”林溪略显迟疑。 “你说。”陆淮之早一步预判了他的想法:“不会干扰我的思路。” “我好像,见到蒙狐了。” ---- “老板,l/s/d在澜港的流通线路基本已经搞定了。我让他们几个先混在一般的毒/品里往外卖,等勾得他们差不多了,再准备收线。” 蒙狐已经换了身衣服,他身量不高,棕色t恤在他身上很宽松。戴了副不起眼的眼镜,俨然像个普通的上班族,扔到人群中很难一眼认出来。 但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却是按耐不住的兴奋:“十六个点!比之前整整上涨了十六个点!我们的货刚一上去就被订空了!您这次采用的新提取方法,比之前的老把式提出来的更纯,更好用!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澜港、不,整个省都会是新型l/s/d的天下了!” 柏衡恍若未闻,对他的狂热视而不见。 他立在巨大的天幕玻璃下,茫茫夜色笼罩了全身,杯中酒精被灯光映得猩红。 只是在听到“好用”这个词时,他墨绿色的眼珠微动,喃喃自语道:“如果当时就有的话,说不定......” “您说什么?” “没什么。”柏衡很快恢复了冷漠,就连声音也冷清了几分,“你最近表现不错。” “谢谢老板!”蒙狐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柏衡更近了些,脚下澜港市的万家灯火犹如一颗流光溢彩的明珠,一股压抑不住的畅快从他心里迸发而出,“接下来的事,我也会办得很漂亮......” 柏衡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手腕微微一倾,红酒便顺着杯壁淌下来。暗红色的酒渍浸上洁白的羊绒地毯,边缘不偏不倚停在蒙狐的鞋边,还有几滴沾上他的鞋面,留下点点深色印记。 “但是,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蒙狐不受控制地屏住呼吸,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逾越了。 眼前的柏衡确实不像他父亲那样锋芒毕露,但那温润笑意下掩藏着更令人胆寒的东西。柏世年倒台时,除了“影子”外没留给他任何东西,柏衡就像是一条毒蛇,安静地蛰伏,直待猎物上钩,然后一击毙命。 “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柏衡指了指门口。 “是。” 蒙狐咬着牙退开,他已经查清楚了事情暴露的起源,的确还有条漏网之鱼,他还没杀干净。 -----------------------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宝宝们!五千肥章补偿一下呜呜呜[求你了][求你了] 第45章 督查 一大清早的, 刑侦支队办公室里哀鸿遍野。康远山直接不顾形象“咚”一声趴倒在桌子上:“草,完蛋了......” “怎么了?” 林溪刚进门,把早餐放到一旁, 随口问道。 “l/s/d这个案子事关重大, 结果我们和缉毒那边进展都不太好,上面觉得我们破案速度太慢了, 再加上次陆队生病没到岗好巧不巧被督查的记了一笔, 刘副局就被派下来督案了。” “刘副局?”林溪想起来之前在局长办公室门口那不太愉快的一面之缘。 他也听了些风言风语说刘副局不太好相处, 而且自从沉默修会爆炸的事情后,她和陆淮之的关系又是急转直下。 “对啊对啊!她简直就是个魔头!”康远山哭丧着脸, “别说摸鱼了,踩点上班都会被骂啊!而且上次爆炸让她以前手底下带过的不少弟兄受了伤,找了我们队长好几次麻烦呢!” 宁潇潇来刑侦支队之前还在局里各个地方假模假式轮岗过一段时间,对此深有感触。她手里捧着杯她调制的五颜六色的茶,弱弱开口:“同意......简直是比陆队还要可怕的存在......” 话音未落, 一个穿着警服短发干练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大公文包往办公桌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 动作敏捷干脆,丝毫看不出是快退休的人了。她低头一看表,离八点还差五分钟, 紧接着便宣布:“现在开始,在我之后到的算迟到。” 办公室里的众人猛然一悚。 刘曼清站在原地扫视一周, 没有看到那个意料之中的身影:“很好, 刑侦队长带头迟到。” 林溪走上前, 想替陆淮之解释一句,他去法医室拿报告了。可刘副局的视线紧接着就逼向他:“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是你吃早餐的地方吗?” 林溪回过神, 看见背后桌上没来及吃的俩包子一时语塞。 “刘副局上任又是三把火啊!” “我想起我高中班主任......” “别说了,快别说了,我害怕。” 底下的窃窃私语缓缓停滞了,刘曼清正了正警帽,冷笑一声:“这就是陆淮之带出的好队伍。” 分离障碍[刑侦] 第37节 “刘局。”陆淮之手里拿着报告从门口进来,一看办公室里噤若寒蝉,就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人到齐了,刘曼清不再说多余的话:“案子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五天之内必须破案。” “什么时候多了办案期限啊?” “原来一般不是一周吗?” “对啊对啊。” “陆淮之,你有意见吗?”刘曼清没理会那些质疑声,她这辈子听到的已经够多了,反而直接了当点了陆淮之的大名。 “没有,刘局。”陆淮之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感冒还没好全,所以声音有些嘶哑。他朝屋里头挥挥手:“大家欢迎刘局,然后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办公室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在刘曼清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脸色下四散,逃似的离开了。 刘曼清走到陆淮之旁边,女式皮鞋敲击地面发出咚咚响声,她拨了拨耳发,的声音压得极低:“陆淮之,你别给我来这套花花肠子,你能糊弄龚局但可糊弄不了我。” “刘副局,我理解您想要破案的心情,但督查也不能干扰我们正常办案的节奏,您说是不是?”陆淮之说话礼貌周到,没有正面回应她话里的尖锐,但也丝毫不客气:“还有,林专家属于省厅特招人员,不属于刑侦支队管辖,您的规矩用不必用到他身上来。” 随后他扔下“开会”两个字,大摇大摆地就往屋里走。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几个人赶紧屁颠屁颠拿了材料,在白板前围了一圈。 林溪也赶紧夹在中间顺台阶下来,顾不上自己那俩包子了,拿着材料随便找了个地方坐,心里还回想着陆淮之刚才的话。 刘曼清这个人他不太了解,不过同样是对陆淮之不满意,但看得出她不是马主任那种面硬心软的,陆淮之在市局这么多年应该也明白其中利害。 更何况陆淮之这招并不算多高明,只是胜在实用。既把面子功夫做到位了,同时也把督查和办案划清了界限。 “我搜集了一些资料,恒夕是公司制,前些年法定代表人换成了胡潍。他是个在国外混了几年学历的富二代,学的是艺术,没有管理公司的能力,不出意外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小傀儡。” 陆淮之把恒夕这几年的人员变动做成图表分发下去,看起来非常直观。 “不过自从胡潍接手公司以后,恒夕的董监高和股东会人员就逐年变动,并且到现在为止变动很大,尤其是具体负责经营的高管。我推测,如果不是国/家/政/策限制,他们原来的董监高应该早就已经脱身了。” “啧。”康远山对着手里的资料对比落到案子上来:“也就是说,恒夕已经不是以前的恒夕了,而是个披着公司外壳的犯罪集团?” 陆淮之点头:“话糙理不糙,只不过要光明正大地查恒夕,必须先找到他们和蒙狐关联的实质性证据,否则检察院那边不会批搜查令。毕竟恒夕也算是澜港市的纳税大户,上次已经动过,这次不会再让我们轻易查了。” “队长。” 李延今天一上午都没张嘴,完全不像平时大大咧咧的性格。他坐在白板远处一角,小心翼翼地开口。 陆淮之看向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晚,昨晚我监控蒙狐账号动向时,发现他的账号重新在app上登陆了,我一路追查发现了他在恒夕附近上线过几秒,但是......” “但是什么?” “我没想到他的阅后即焚程序适用范围那么广,我还没来得及抓住那条痕迹,就被蒙狐销毁了......” “呵。”刘曼清眉头紧皱挤出一个川字,话到嘴边也不留情面:“低级错误。” “对不起,队长。” 好不容易抓住蒙狐的一个纰漏,却因为疏忽硬生生放走一个重要线索,李延自责地抱住头,忍不住红了眼眶。 “的确是大意了。”陆淮之淡淡道:“罚你继续跟进,直到把蒙狐找出来为止。” “陆队长,如果每个错误都像这样轻拿轻放,能涨多少教训?”刘曼清非常不满陆淮之的处理方式,在她心里早就已经给陆淮之扣上了贪功冒进、赏罚不分的帽子。 “刘副局,我想五天时间应该还没到吧?”陆淮之抬眼看她,语气不卑不亢。 林溪打断了刘曼清和陆淮之火药味弥漫的对话,向李延确认道:“李延,你刚刚是说蒙狐再次登陆了信标app,并且只有几秒钟是吗?” “是的,林专家。” “你能确定这几秒钟的登陆时间就是他的在线时间吗?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蒙狐仍然在使用app,但是ip地址却已经被清除了呢?”林溪不太懂计算机,只能找李延一步一步排除。 “基本不可能。”李延话说出口,又再次肯定道:“就是不可能。蒙狐隐藏了自己的ip地址,我攻破了好几道防火墙,才利用李佳佳的账号进行了反追踪,我设计的程序每十秒钟都会重复抓取在线账号的ip变动。” 李延顿了顿:“可惜蒙狐上线还不到十秒钟,所以我只能确定大致范围。” 林溪冲他点点头,然后分析道:“照这样说的话,蒙狐上线的时间非常之短,不可能是利用信标app发展下一个受害对象。李佳佳报案之后,蒙狐应当也清楚信标app很有可能已经被警方追踪了,但是他这次的突然上线是想要干什么呢?他有什么不得不上线的理由呢?” 一秒,两秒,空气忽然沉默了,四周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时间的流动。 蒙狐连着杀了这么多人都没有被警方发现,现在就凭短短几秒钟的上线时间要来推测他的动机?就连康远山也没忍住无声地摇头。 “这个app为什么叫信标?”陆淮之的问题打破了这沉默的局面。 之前谁都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虽然李佳佳手机上的app没有具体名称,但方廷敬的那一版却是有具体的名称的,所以“信标”这个称呼便一直沿用了。 前面的案件虽然都顺利推进了,但是蒙狐在投放l/s/d时是如何确定受害人不在家的?为什么洛云为那样小心地将自己的地点对比融入最普通的生活中?还有,方廷敬他们在沉默修会时又是怎样有针对性地诱骗受害人的呢? “是位置信息!信标app能够被动定位受害人位置!”李延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个定位子程序不会主动向母程序发送信息,所以我的安全检测没办法检验到,但是母程序却可以随时复制拿走子程序记录下来的信息!” 李延三下五除二调动出计算机中的检测程序,没过一会就得出了结论:“我连着跑了三遍,确认存在定位子程序。如果说,蒙狐上线的目标只是为了复制一段信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对他来讲绰绰有余。” 如果蒙狐最近没有发展新的受害人,那么在信标app还需要被定位才能知晓其位置的人只剩下了一个。 宁潇潇双手捂住嘴巴:“不好,是李佳佳!” 叮叮叮——叮叮—— 一阵特殊的电话铃声响起,林溪迅速拿出手机,可还不到两秒就被挂断,来电显示正是那熟悉的三个字。 李佳佳。 ----------------------- 作者有话说:林溪:谁还记得我的包子?[狗头][狗头] 第46章 疏忽 早高峰刚过, 几辆警车闪着灯从市局呼啸而出。高架桥上车流减少,陆淮之毫不犹豫一脚油门轰到底,在司机们侧目中开出重围。 “李佳佳现在人在哪里?” 受害人的保护工作上次交给了宁潇潇负责, 她已经联系了住所管理员, 拿到了具体信息:“她还是住在我们提供的保护住所里接受心理疏导,但最近她白天会出去找工作。已经联系了住所管理员, 李佳佳报备的行程是到宁浦区中心大楼参加两个面试。” 被保护的受害人一般而言不会私自外出, 但案发后李佳佳完全没办法跟进工作, 所以公司的裁员名额自然而然落到了她的头上。更何况李佳佳是一个人在澜港这样人才济济的大城市闯荡,职业的空窗期本就是hr眼中的大忌。 林溪调查过李佳佳, 她社交不多,家庭对她也没有任何助益,继父和弟弟甚至还想要继续吸她的血。工作一没,她也就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只能重新找工作。 “她的手机不是证物吗?怎么会在她自己手里?”林溪坐在副驾上, 扭头望向李延。 “当时鉴证科提取完所有的东西, 把她手机里的app重新植入到局里的设备后就还给她了。”李延似乎还陷入在揪心的自责中, “当时是我负责清除的手机里程序,但是蒙狐的能力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厉害。” 警用suv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公安分局的同志离得近, 已经快到现场了,但他们到达宁浦区还需要一段时间, 几人在车上抓紧时间复盘。 “蒙狐怎么突然会对李佳佳出手?”宁潇潇有些疑惑, “之前林专家不是说他已经知道李佳佳被我们保护起来了吗?” 林溪没有正面回答, 他沉吟片刻,转头问道:“陆队,我托你去法医室拿的报告呢?” 陆淮之一愣, 赶紧单手翻找着储物箱,把里头的资料递给他。之前被刘曼清一打断,竟然忘了这一茬了。 “这件事也有我的疏忽,我早该看出来他的意图的。” 林溪翻动着手里厚厚一沓验尸报告,眉头紧皱:“蒙狐的态度极其嚣张,每一个女孩儿都在极度崩溃的状态下被折磨致死,他的手段隐蔽,每一个案件几乎都做到了完美。” “在对付前几个女孩儿时,他极尽可能地伪装自己,能够缜密地擦去任何自己留下的痕迹。可当他发觉洛云的意图后,却仍然把加湿器留给了警方,甚至还在洛云濒死前接听了警方的电话。这说明他根本不怕警察,也不怕我们查到l/s/d。” “这说明了什么?”康远山还是有些不明白。 “征服欲。”林溪抬起头,“他对洛云的征服欲被彻底激发了。” “他做事有始有终,对付像受害人这样没有什么抵抗能力的女性,仍然选择了蛰伏并且循序渐进地折磨,将她们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说明蒙狐很享受在这其中获得的快感,但是洛云是个例外,她在无法自救的情况下还试图给警方留下线索。” 宁潇潇这段时间进步很快,一旦沉浸在案子里,那种仿若与生俱来的紧张感便会减少很多,她若有所思道:“我好像知道了,林专家。是不是就像您之前在儿童失踪那个案件中提到的,凶手的阈值被提高了,普通受害人给他带来的征服感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非常正确。”林溪点点头,“所以在洛云死后,蒙狐实际上已经开始明晃晃地挑衅了,甚至有些得意忘形,所以有些线索他根本没想抹去。可蒙狐不知道的是,我们早就不是单单在查他一个人的案子了。” 康远山一点就通,这时也明白了:“没错。我们直接开始查恒夕的时候,他就慌了,李佳佳成了他唯一留下的破绽。” “更准确的说,是他头顶上的人慌了,让他不得不出来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林溪看着手里的尸检报告,沉甸的,滚烫的,就像握着十几条含冤而死的灵魂。 叮叮—— 工作软件的嗡鸣声响起,康远山拿起手机呼喊道:“队长!太好了!李佳佳被找到了!” ---- 李佳佳在中心大楼内部一间休息室被找到,公安分局的人到现场时她已经陷入昏迷了,被随即到达现场的120拖进了医院。 于是他们临时兵分两路,陆淮之带人去现场勘查,林溪带着宁潇潇去医院观察李佳佳的情况。 这个地方林溪一点儿也不陌生,他已经算是常客了。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在走廊弥漫,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办好了手续就七拐八拐地进了李佳佳所在的住院部。 林溪在门口和分局的同志打了个招呼,走廊零零散散路过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女性,主治医生脚步飞快,拿着一叠化验单眉头紧锁,林溪赶紧追上去。 “医生,32床病人怎么样了?”林溪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啧......你是家属吗?”医生眉头紧皱,看门口几个穿着警服的同志没有拦他,便默认了他的身份:“真是奇了怪了,好几个检查都查不出来问题,但人就是昏迷不醒。你们是办什么案子的?” 林溪顿时心下一跳,手指瞬间攥紧了。 难道又是l/s/d? 刚才手里那一沓尸检报告似乎是压在了他的心上,他没办法看着自己亲手救下来的人又重新变成他手里一张薄薄的纸。 明明李佳佳已经得救了,明明她已经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麻烦、麻烦您检测一下,病人有没有摄入过量的......毒品。” 林溪艰难吐字,嘴唇微微颤抖着。 医生也被吓了一跳:“可是血检......” “林、林专家?是你吗?” 林溪听到病房内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他赶紧回头,病床上原本昏迷不醒的李佳佳此时此刻却医学奇迹一般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 “嘘!”李佳佳用食指死死摁住嘴唇,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林溪一个反身挡住了医生的视线,挥手让宁潇潇和主治医生继续聊,他快步走进病房,顺手带上门。 “怎么回事?”林溪不可置信地盯着李佳佳的脸。 “方便说话吗?”李佳佳似乎还有些迷瞪,她用手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虽然不知道李佳佳在鸡同鸭讲些什么,但还是点点头:“你现在安全了,分局的同志已经到了,我和潇潇也带了人过来保护你。” 分离障碍[刑侦] 第38节 “太好了!”李佳佳躲在被子里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可把我累坏了!” 随后,她努力深呼吸几下,一个鲤鱼打挺从病床上坐起来,脸上是逃过一劫的庆幸,却又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她抱了个枕头,克制不住地张望,仿佛是在害怕什么。 “究竟怎么回事?”林溪越来越摸不清楚事情的走向。 李佳佳小心翼翼地开口:“林专家,我好像看见你们说的那个蒙狐了。” 原来,李佳佳在中心大楼有两场面试,上午和下午各一场。中心大楼是许多公司还有事务所的聚集地,李佳佳面试的两家公司都在这儿。 她原本定了个附近酒店的钟点房午休,可想到宁潇潇之前再三叮嘱,报备后不要前往第二现场的原则,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去楼下随便吃了个饭,就在中心大楼提供的休息室午休了。 “我找到休息室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里面竟然有一个完全空着的,门口还被竖了个停止使用的牌子。”李佳佳讲到这里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那种被突然袭击的毛骨悚然还未完全褪去:“然后我就觉得脖子一痛,口鼻也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像是手帕之类的。” “然后呢?被打晕了?还是被迷晕过去了?”林溪始终怀疑手帕里会是l/s/d,蒙狐很迷信这东西,对付李佳佳也不会例外的。 “没有,我装晕了。”李佳佳摇摇头,深深呼吸了几口宝贵的空气,“我设置了紧急呼叫,长按侧键就呼叫您的手机了,但还是来不及,手机也被打掉了。而且我之前听潇潇说过,是因为我的香薰蜡烛里被人动了手脚,我呼吸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这样。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敏感,每天都练习憋气呢。” 林溪愕然,他一路赶来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就是没想到李佳佳是憋气给自己憋缺氧了,然后晕了。 “我晕过去之后就没感觉了,脑子里晕乎乎的。来的那些警察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怕他们是假的,是蒙狐派来监视我的,我醒了也不敢睁眼。”李佳佳心疼地一举手臂,上面有个紫青色的针眼,“然后我就只能任凭他们给我扎针,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结果没过多久就听见你和潇潇的声音。” 虽然有些啼笑皆非,但林溪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于是安慰道:“那是医生给你抽血检查呢,现在没关系了。工作的事情你先放一放,这段时间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好好休息。” 李佳佳此刻却没有刚才那种劫后余生的解脱,反而长叹了一口气,话里话外都透着股颓丧:“林专家,人怎么可以像我一样倒霉呢?以前只是没钱,现在都快没命了。” “放心,你再等等,我们就快抓住他了。”林溪替她把病床升高,顺便问了一句:“手机放哪了?” “不在我这儿。”李佳佳一瘪嘴,“好像这次彻底摔坏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宁潇潇探头进来,看见活的李佳佳被吓了一大跳,讲话都不利索了:“林、林、林专家!队长、队长那边有发现了!”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迟到了——[爆哭][爆哭] 第47章 悬赏 林溪将李佳佳安顿好就往现场去, 中心大楼离医院不远,只要几分钟的车程就能看到黄色的警戒线封住了中心大楼的各个出入口。 穿过底下看热闹拥挤的人群,林溪出示了证件, 乘电梯到了休息室所在楼层, 陆淮之已经在等他了。 “情况怎么样?” “我们在现场找到了一条手帕,应该是蒙狐慌乱中遗留下来的。”陆淮之晃了晃手里的证物袋, 接着说:“楼道监控还拍到了一个疑似蒙狐的身影, 但他很谨慎, 没有露出任何外貌特征。” 林溪接过证物袋看了看,手帕是精细的白亚麻布, 掂在手里很轻薄。隔着袋子可以看清手帕中央有个图案,似乎是某种花卉,用银灰色的细线重复穿缝,逐渐铺垫起高度,摸在手中微微凸起。 林溪隔着袋子摩挲着手帕, 那微妙的手感仿佛从他的心中碾过。 事情似乎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了——可能这并不是他和蒙狐的第一次交锋。 “怎么了?”陆淮之看他盯着手帕出神, 忍不住出声提醒。 “没什么。”林溪把证物袋还给陆淮之, 语速缓慢:“我只是觉得这块手帕好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在哪?”陆淮之皱眉端详着手里的手帕,隐隐有些担忧。 林溪的大脑似乎卡了壳, 他抿了抿嘴唇:“想不起来了。” 这次的现场并不复杂,陆淮之和现勘的同志复勘了一遍之后就将现场的大致情况分析出来了。 陆淮之指着和休息室相邻的另一扇门, 告知林溪分析结论:“当时蒙狐就藏身在这儿, 李佳佳来到休息室门口, 被暂停使用的牌子挡在外面,探头往房间里看。蒙狐趁机用手勒住了她的脖子,然后用手帕捂了她的口鼻。” 林溪点点头, 几乎和李佳佳印象中的没有什么出入。 陆淮之接着说:“蒙狐破坏了这层的电梯按键,又在两端通道放了禁止通行的牌子。但是中心大楼人流量比较大,难保不会有人闯进来,所以他在行动完毕后,就迅速离开了。这里的监控没有声音,蒙狐走后几秒钟又出现了一个清洁工的身影,他应该是听到了动静。” “好粗糙的手法。”林溪皱了皱眉道:“不像是蒙狐的风格。” 林溪细细回忆,蒙狐之前作案时十分缜密,计划周全,像如今这样仓皇的情形几乎是从未发生过。 “的确。”陆淮之顿了顿:“他应该是临时起意,我去查了李佳佳中午将要入住的酒店,所有的钟点房都被人用假/身/份/证提前预定了。” 林溪倒吸了一口凉气,蒙狐这是想要等李佳佳快到酒店时再临时退掉一间房,然后瓮中捉鳖。如果李佳佳没有听从宁潇潇的劝告,去了封闭性极强的酒店房间,那就不是她装死就可以逃过一劫的了。 “时间很紧,蒙狐来不及准备,他为了能够迅速杀掉李佳佳,只得出此下策,慌乱之中还把手帕落在了现场。”林溪的语气越来越沉重:“如果他知道李佳佳还活着,不会轻易放过他。蒙狐只会恼羞成怒,认为自己再次受到了挑战。” 就像当时的洛云一样。 陆淮之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我会多加派人手看守李佳佳的病房,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尽早抓住蒙狐。” 警笛声逐渐远去,所有人的头上都蒙上一层阴翳。蒙狐就像是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利剑,他狡猾、阴狠,不留余地,是个极难缠的家伙。 回到警局后不久,手帕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上面果然残留了稀释过后的l/s/d。这些剂量的l/s/d如果被李佳佳吸入,虽然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却会由于后续的毒瘾发作或者精神失常而崩溃。 这也再次佐证了蒙狐行动的临时性,他应该是把携带的大多数l/s/d都布置到了酒店房间内,陆淮之刚刚已经派人去封锁了所有被预定的房间仔细检验。 支队众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忙碌着,现勘的照片已经传来,林溪正对着那片手帕发呆。 他并不疑惑蒙狐的身份,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在柏衡办公室借着上茶的机会探听消息的小职员。但他们缺少的是证据,能够让他们即刻行动起来,开始抓捕的证据! 林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们从来都是在这种两难中跋涉。一边是堆积如山的卷宗、是滴答作响的破案倒计时,另一边还要顶住巨大的舆论压力、迎着受害人红透了的眼眶,保护犯罪嫌疑人的人权。 不过除了这件事外,烦扰林溪的还有另外一个谜团。 刚刚在现场他就在隐隐有个怀疑,但透过证物袋看得并不清晰,现在对着照片林溪总算能够确认心中的猜想。 那条手帕,林溪也有一条差不多的,那熟悉的五瓣花纹正是来自瑞士的阿彭策尔手工刺绣,出自蒂娜女士之手。 蒂娜女士是二叔的老朋友,二叔当年带他去瑞士治病时,蒂娜女士亲手给他绣了一条水滴形的,就那一条手帕就耗费了她快一个月的时间。 蒂娜在房子外侧开了个小窗口,售卖手帕、餐布这些小工艺品,技艺十分精湛。但她并不是靠刺绣为生,所以游客基本没机会知道,蒂娜女士每年只练习一个纹样。 蒙狐手帕上的刺绣图案,正是蒂娜女士那一年所绣制的五瓣花。 还有他手上的那块工艺精湛的机械手表,表盘上的微绘珐琅分明就是瑞士著名的工艺师珀尔希的手笔。 林溪的眉头越蹙越紧,太阳穴隐隐作痛。 所以说自己在瑞士治病的那一年里,蒙狐也在瑞士?难道他和柏衡一样很早就认识自己吗?不然怎么会对他抱有一种毫无来由的敌意? 可是为什么? 他明明记忆力很好,有了林奚之后更是过目不忘,可关于他们的记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所有的问题一涌而上,就连在意识里的林奚都发觉出了不对劲。 林奚:【你怎么了?还好吗?】 林溪:你能记起蒙狐吗?还有柏衡?我们之前见过吗? 林奚:【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 林溪也察觉到林奚态度的蹊跷之处,他明明应该谁也不认识的,可在对待柏衡时也流露出隐隐的不悦,甚至是敌意。 况且凭林奚的能力,如果没见过,他一定会笃定地说没有见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想不起来。 还有柏衡的态度,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就会被逐出警察队伍?就因为这个无人知晓、甚至无法被诊断的精神分裂吗? “队长!出事了!” 李延急促的声音在工位响起,林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得很。他猝然站起身,眼前却猛的一黑,又重重地摔了回去。不知是撞到了哪儿,手臂一侧钝钝地痛。 “林专家,你没事吧!” 康远山被这声响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发现林溪嘴唇颤抖,面上没有一丝血色,摇摇晃晃像是风中一根随时可以被折断的芦苇。 林溪努力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风箱似的喘气,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有的是在大学,有的似乎却已经到了瑞士。 康远山话音未落,陆淮之听到动静立刻冲出小办公室,小心把林溪扶到座位上,头也没抬:“有糖吗?” 康远山立刻从宁潇潇办公桌上摸了一把晶莹剔透的水果糖递过去。 “我没事儿,就是刚刚没站稳。”林溪被喂了两颗糖,声音含含糊糊,像是漂浮在空中。他强撑着站起来,“快去看看李延那边什么事儿。” 陆淮之本能地想要把他摁在原位,可是想到发烧那天他对林溪的承诺,只是又剥开一颗糖送到他嘴边,然后默不作声地把他搀到了李延工位边。 李延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的小插曲,眼睛直直地盯住电脑屏幕,见众人围上来立刻道:“我刚刚正在看监控,想趁这个时间再找找线索,我通过之前的端口上了暗网,没想到发现了这个!” 屏幕上是硕大一张悬赏令,李佳佳的照片和名字就明晃晃地挂在悬赏令中央,底下的悬赏金额为1比/特/币,发布时间为一分钟前。 在发布者那一栏里,蒙狐真是装也不装了。 “李佳佳人还在医院吗?” “陆队长,我在这儿。” 门口,宁潇潇陪着李佳佳从医院赶到了市局,她已经换下了病号服,连着这么多天的辛苦和惊吓让她面容憔悴,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恐惧,却此刻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坚定。 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到李延电脑屏幕上的悬赏令上,手指颤颤巍巍抬起,语出惊人:“我...我......我就值一块钱?” “这是比/特/币,根据现在的实时数据,一枚大概在八十六万人民币左右。”李延已经摸清了这些门道,耐心解释道:“暗网上杀人买命的交易并不少见,但几乎从来没有人敢在暗网上用公开悬赏的方式买凶中国公民。” “虚张声势。”陆淮之冷哼一声,然后吩咐道:“李延,蒙狐应该还不清楚李佳佳没有摄入l/s/d的事,这几天他为了刺激佳佳应该会非常活跃,你一定要抓紧机会识别他的身份。” “没问题队长!” “还可以给他再加一把火。”林溪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尤其清晰:“他这个人刚愎自用,现在正是他志得意满的时候,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更受不得激。” 林溪的话停在这儿,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淮之,然后缓缓地垂下了眼眸:“我一会录一段视频,李延,你帮我上传到暗网上。我会以支队的名义直接和蒙狐对话。” “林专家、这、这这、这太危险了!”李延几乎要惊掉了下巴,暗网这种腌臢地方,鬼知道一段视频能被那群渣滓扒出多少个人信息。 陆淮之搁在林溪肩膀上的手紧了紧,手指摩挲着他的肌肤,一遍又一遍,直到出现了淡红色的痕迹,他才一字一顿地开口:“李延,照林专家的话来做。” “等等。”李佳佳的声音响起,她努力咽了咽口水,冲林溪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谢谢你,林专家。” 她的声音颤抖着,但是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但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由我来做比较合适。” ----------------------- 作者有话说:林溪:家人们已饿晕[心碎] 第48章 挑衅 悬赏对象:林溪。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林溪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第一个出声反对。 分离障碍[刑侦] 第39节 让普通人卷入这样一场风暴绝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即使是为了抓住犯罪嫌疑人也不行。 “林专家,让我来吧。”李佳佳靠在门框上, 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张通缉令上挪开, 最终垂落在脚边一小片阴影里:“至少这样我会觉得,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有时候人们只关心犯罪分子是否被绳之以法, 他们的惨痛下场是否足够大快人心。可只有极少数的目光落到了被害人残破的精神世界, 他们仍旧要拖着重如千钧的负担走完遥远的下半生。 李佳佳闭上眼睛, 她想不起来被警方保护起来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有多少个夜晚是在提心吊胆中熬到天亮。她强迫自己听进去心理医生的温言细语,努力走出自我的世界, 可是一切都只是掩耳盗铃。 “他是冲着我来的。”李佳佳咬住嘴唇,尖锐的疼痛终于压下了无意识的颤抖,“如果这次没办法抓住他,以后......” “如果让你的脸出现在暗网上,那也不用谈以后了。”林溪面色不太好看, 却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想说什么, 我替你说。” “可是,林专家......” 李佳佳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林溪抬手制止, 平日里的温和耐心已经被蒙狐接二连三的嚣张挑衅消耗殆尽,此刻眼底只剩下必定要将它绳之以法的决心。 林溪深吸了一口气, 戴上口罩迅速录制完视频。 视频传输给李延的间隙,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指尖轻点,又附上一张从恒夕大门口的监控里截出的模糊图片。里头的男人和中心大楼的人影身形几乎一致,能够大致看清五官。 “为了避免蒙混过关, 先确认一下这个人在不在恒夕内部,他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蒙狐。” “林专家,这截图哪里来的?”康远山凑过身去看了一眼。 “上次去了恒夕排查,有了初步怀疑对象。”视频传输的进度条刚走完,林溪没有多解释,只是催促道:“可以发了。” 李延麻利处理完视频,鼠标却悬在上传键上迟迟不敢落下。他偷瞄了眼一旁始终沉默的陆淮之,声音带着犹豫:“队长......” 陆淮之方才一直紧紧盯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听到李延的声音抬起头时,才发现所有人焦灼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没开口,指尖停顿了两秒,神再次聚焦到手机屏幕上。 “发。”林溪蹦出来一个字,话里的急切几乎不加掩饰,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一边是抓人心切的林专家,另一边是迟迟不下命令的队长,李延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面上的迟疑纠结肉眼可见,握着鼠标的手都微微发紧。 “发吧。” 漫长的沉默过后,陆淮之终于站起身来,下了命令。 视频不过几十秒,上传到暗网的瞬间就迅速被引爆。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悬赏令,几乎要抢尽了视频的风头,点击量和匿名评论迅速淹没了互动区。 悬赏对象,蒙狐。 发布人,lu。 悬赏金额,100比特币。 “队队队队队队长,这、这、这是你?”李延几乎被惊掉了下巴,说话都快成宁潇潇了:“这这这、四舍五入这都快一个亿了!” 林溪走上前去看到那份新的悬赏令,触目惊心的红让他心中也是一动,看来陆淮之的这把火比他烧得还要嚣张。 “蒙狐出八十多万,队长你直接出了八千多万,这、这、这、这......”李延大呼痛心,暗网上发悬赏是得把钱换成美金直接存入指定中间账户的,他家队长随随便便就出到了一个小目标。而且就算是要悬赏,也得慢慢叫价加上去吧! 这和人家一对三扔出来,我们直接俩王带四个二有什么区别? 生活作风最朴素的康远山更是痛心疾首:“队长,你这钱换成现金当砖头都能给他砸死了。对了,差点忘了说了,我一直喜欢迈巴赫来着。” 林溪倒是没怎么心疼钱,他清楚像蒙狐那种贴合实际一点的还有人敢接,而陆淮之发的这种巨高额悬赏就算有命拿也可能没命花。 更何况陆淮之一次将金额提到了顶,相当于直接给蒙狐来了一巴掌,还是照脸扇的那种。想要完成蒙狐悬赏的那批人此刻更应该胆战心惊,不知道他到底惹了哪路神仙。 林溪扭头看向陆淮之,正对上他瞥过来的目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在他心中蔓延。就算答应了会尊重自己的意愿,可陆淮之也会想尽办法不惜代价地保护他。 “谢谢,我稍后还给你。” 这话原本没什么毛病,但落到其他人耳朵里却又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什么!原来林专家也有一个小目标是吗? 他吗的你俩什么家庭? 那之前分手是因为豪门恩怨吗? 一圈人瞪着眼睛张着耳朵生怕错过什么惊天猛料,可话题转了一圈还是回到正事上来。 陆淮之清了清嗓子,将任务布置下去:“李延,蒙狐可能马上就会有动作,你要严密监控。远山,你和我一起带人去恒夕附近布控,一旦确认了蒙狐的身份或位置,我们立刻抓捕。” “是!” ---- 恒夕办公楼内,严实的遮光窗帘不透出一丝亮,只有一方电脑屏幕随着页面变化投射出不同颜色的光线。 而那悬赏令跳出屏幕的同时,蒙狐的脸上也被一片氤氲的血红铺满。 “我操你妈!”蒙狐死死盯住眼前的页面,牙齿咬合硌硌作响,那触目惊心的血红数字仿佛是对他无尽的羞辱,“陆淮之……” 他胸腔不断起伏着,眼睛几欲鼓胀,他只不过想要吓吓那个丫头片子,陆淮之怎么敢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了100比特币把他也挂上暗网悬赏的! 蒙狐这个id在暗网也还算是个人物,今天他已经不止收到一次借着打探之名的嗤笑——在暗网叱咤风云的蒙狐,竟然在澜港的小阴沟里翻了船。 就因为一个小丫头?就因为陆淮之手里的两个臭钱?还有那个和上头柏衡纠缠不清连身份都不明的林溪? 他怎么能甘心! 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三遍,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恨接起,对面柏衡冷淡的声音透着点沙哑。 “这就是你说的善后?” “我的问题。”蒙狐再次咬紧了牙关。 “不要再轻举妄动,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你是个聪明人。” 电话随即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轰隆! 办公桌上的东西被蒙狐一扫而空,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白色的座机被摔得四分五裂。他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化作一拳又一拳,直到将办公室破坏成一地残垣。 不知是误触到了什么,音响里传来一道被处理过的声音,蒙狐下意识望向电脑屏幕。 林溪的下半张脸被口罩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和他那天去倒茶时见过的分毫不差。 呵。 蒙狐忽然笑了,宽松的格子衬衫随着他的狂笑而一起颤抖。 总在柏衡手底下当狗,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到底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 陆淮之征用了信息指挥中心办公室,李延已经准备好一切技术手段,只等蒙狐上钩。 淡蓝色的大屏幕中央,几个红点在迅速移动,陆淮之他们也已经准备到位了。 李延一刻也不敢放松,手指搭在键盘上,手心已经微微沁出汗来。 “别紧张。”林溪站在他身后安慰道:“他会出现的。” 话音未落,暗网的悬赏令再次刷新,李佳佳的已经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蒙狐再次发布的新悬赏—— 悬赏对象:林溪。 悬赏金额:200比特币。 李延心里先是一惊,林溪的话却比他更快一步:“他出现了!” 在暗网定位一个人难如登天,可李延却轻易捕捉到了蒙狐的ip地址,不远不近,正是恒夕。 “太好了!”李延立刻通知陆淮之开始抓捕,但下一秒屏幕上出现的密密麻麻的林溪解码版视频大头照却凭空从暗网溢出,在各大社交媒体上疯转,并附上了他的个人信息和进出瑞士一家有名的精神病诊疗中心的照片。 照片上的林溪面色憔悴,瘦骨嶙峋,坐在轮椅上被推进诊疗中心,如果不是厚重的毛毯,可能整个人就要被寒风吹倒在瑞士冰冷的街道。 【现役警察是精神病人?怎么敢的......建议严查。】 【我们辛辛苦苦考试体测,他动动手指?什么关系户竟然还能混进市局?】 【个人信息都被扒出来了!澜港市局的林溪,之前从美国回来的,还是个假洋鬼子呢!】 【现在的关系户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澜港市局必须严查!精神病人去刑侦口,真是胆大妄为!】 “蒙狐这个天杀的!他在胡说些什么!”李延愤怒地将鼠标摔在桌上,如果只是发布悬赏令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确认蒙狐的位置,原来是这孙子从暗网跑出来实施了一场鱼死网破的报复。 他不想活了,却还想要拉林溪下水。网上的评论如潮水般涌来,市局的官方账号一时间快要被冲爆。 【说句不当讲的,我是他大学同学,林溪以前和澜港现任刑侦支队长的陆淮之谈恋爱来着(附上照片)】 【竟然还是个死同性恋,真是buff拉满了......澜港市局呢!给个说法!】 林溪看到这儿顿时脸色一变,这里是铜墙铁壁一样的市局,可能不过五分钟他就会被调查。一旦事情被蒙狐闹大,在彻底被查清楚之前,他要是再想出去就不可能了。 林溪打断了李延的安慰,对着他耳语了两句,迅速下楼开车往恒夕赶去。 ----------------------- 作者有话说:先来一章复健尝尝[抱抱][抱抱][抱抱] 第49章 黄雀 一路风驰电掣, 从市局到恒夕这条路,林溪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漫长过。 恒夕附近的警笛悠远绵长, 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将大厦围得水泄不通。周围的群众正逐步被疏散干净, 林溪穿越过熙熙攘攘核对身份的警员,却不见陆淮之的身影。 康远山一头从楼梯间里窜出来, 手底下俩人正押着蒙狐往警车上走, 他看到林溪行色匆匆赶到现场脸上一愣:“林专家?你怎么来了?是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林溪摇摇头:“一切顺利。” 随即, 林溪的目光落到双手被反绑着的蒙狐身上,他的眼镜断了条腿, 虚虚挂在面上,格子衬衫滚了尘埃,身上还挂着几个脚印,可以说是狼狈不堪。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林溪时,嘴角却露出一丝得逞而畅快的笑容:“送你的这份大礼, 你喜欢吗?” “放什么屁呢!带走!” 林溪没理会他幼稚的挑衅, 抬头看向一脚踹在蒙狐膝弯处的康远山:“柏衡呢?抓住了吗?” “队长发现了蒙狐的内线和柏衡的通话记录, 定位了手机位置,已经去追查了。” 林溪心中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柏衡狡诈无比, 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激将法不可能不被他识别出来,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位置线索? 分离障碍[刑侦] 第40节 康远山看到林溪微微皱起的眉头, 赶紧宽慰道:“放心吧林专家, 队长刚刚传了信, 他那边没什么问题。” 林溪这才点点头,简单打听了些情况。 看刚刚蒙狐的态度,消息是他放出去的无疑, 可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又是如何知道统统还是个谜。可如今蒙狐已经被抓,一时半会从他口里肯定撬不出什么东西,他携带的电子产品也已经被扣押了,林溪也没有权限经手检查。 他的病情很快就会被市局知晓,这时强行从蒙狐下手说不定还会给陆淮之招来麻烦,他迅速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可林溪始终想不通,他确信自己与蒙狐毫无联系,蒙狐没有任何动机和理由跟踪当初在瑞士治病的他,那些照片究竟是从何而来? 口袋里的电话不停振动着,屏幕上是市局内线来电。 林溪沉默地站在拐角,没有动作。 慌乱,焦虑,还有孤立无援的窘迫。莹黄色的电梯门好似一面镜子,他抬头看向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扯了扯嘴角,原来秘密被戳穿的时刻远比他想象中要不堪得多。 林溪偏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回市局只会让自己陷入极其被动的状态,没有证据更是百口莫辩,还不如在此放手一搏。 上次他在恒夕见到柏衡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康远山带来的这批人里也没有清楚柏衡在恒夕的藏身处的,他既然在恒夕滞留了如此长的时间,说不定也会漏下什么关于自己从前的线索。 他下定决心,轻车熟路乘着电梯到达了顶层。 电梯门一开,是两个陌生面孔的警员在电梯口守着。市局人手不够,他们行动时偶尔会从分局抽调人手,林溪早已经习以为常,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看证件的间隙,林溪下意识扫视一周,这层没有别人了,看来柏衡的办公室的确还没被发现,现勘也不见人影。 忽然,他的视线落到那盆熟悉的龟背竹上,宽大的叶面上似乎溅射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门缝里透着微弱的光亮,角落处隐隐约约落了一只警务皮鞋。 “证件没问题,您请进。” 林溪接过对面递过来的证件,不经意打量了他们一番,脚步停留在原地:“你们是宁浦分局的吧,以前好像没见过。” 对面的人对视一眼,答了声是。 林溪从他们旁边缓缓绕行,倏然脚步一顿,回头冲拳直冲一人面门而去,那人躲闪不及,口鼻血液四溅,踉跄着倒在电梯边上。 另外一人见状立刻面露凶相,握紧了拳头,可林奚早已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身体,拳风擦着耳边掠过,却不能触碰到身体分毫。 那小喽咯眼见占不上便宜,迅速脚底一滑,拉远了段距离。他穿不惯束手束脚的制式警服,见林溪已经发现,便也不装了,利落地挽起衣袖,露出一片青红的纹身。 “你是怎么发现的?” “下次杀了人,记得藏好点。”林奚话音未落便朝着他冲了过去,拳头如闪电般击出。 纹身男侧身躲开一击,却被紧接的一个侧踢击中的腰部。林奚趁他重心不稳乘胜追击,可他却比想象中要皮实许多,一个跳跃躲开后直取林奚下盘。 林奚扶了一把玻璃大门迅速稳住身形,余光已经瞥见会议室内原本应当看守这一层的警察,横躺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生死未知。 “你可比他们难缠多了。”纹身男捂着刚刚被踢中的腰嘻嘻笑着,趁林奚失神的瞬间出腿。 林奚后背一凉,撞到冰冷的玻璃墙上,强烈的震感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晃动。纹身男用膝盖猛地顶在他小腹,疼痛瞬间袭来让林奚下意识蜷紧了身子。他咬紧牙关尽全力抬头一撞,额头狠狠撞歪了纹身男的下巴。 “咚”地一声,纹身男钳制林奚的手臂松了几分,林奚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往怀里拽,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砸向他的肋骨。拳头落下的瞬间,林奚指关节传来刺痛,对方骨头断裂的声音也几欲可闻。 纹身男踉跄几步,下意识用手肘顶住林奚,二人正要陷入缠斗时,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而冷淡的声音。 “都别动。” 柏衡随意举着把枪,准星却没有偏离一丝一毫。 纹身男看见柏衡便立刻松了手,抹了把腥甜的嘴角,冲着林奚呸了一口:“要不是非得抓活的,早就给你结果了。” 林奚听到柏衡的声音的瞬间立刻切出了林溪的意识,像是某种厌恶到极致的应激反应。 林溪还来不及探究林奚面对柏衡的种种异常,就对上了他黑洞洞的枪口。 “又见面了。”柏衡漫不经心走上前去,用枪口抵住林溪的太阳穴,“我说过的,我们迟早会再见面的。” 枪口冰凉的触感让林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早该想到的,像恒夕这样管理严密,注重客户隐私的大楼怎么可能不设置暗道。刚刚他看到这层只有两个人便放松了警惕,觉得以林奚的身手足够应付,可没想到柏衡却拿着枪堂而皇之地从暗门走了出来。 “你想要干什么?”林溪努力平复着呼吸,声音有些嘶哑。 “一会再和你说。”他一刻也不肯放松用枪对准林溪,语气却有种没来由的亲昵。 柏衡后退两步,从昏死的警察身上拿了把警务用枪,再顺手把手里的那一把丢给纹身男。 “老大,需要我杀了他吗......呃!” 警务用枪爆裂般的枪声响起,纹身男瞪着欲裂的双眼,太阳穴已经被击穿了,血液飞溅到龟背竹的叶片上。 林溪注意到纹身男也下意识扣紧了扳机,他下意识一闭眼,却没听见应该到来的枪响声。 柏衡给他的是把空枪! 林溪瞳孔紧缩,柏衡的阴毒狠辣远在他的想象之外,对人心的算计谋略也更是深谙其道。 他愉悦地哼着钢琴曲,不紧不慢处理着现场。 另外一声枪声响起,电梯口被砸晕的小喽咯也挨了一枪,正中胸口。 柏衡在掏出条手帕擦了擦枪柄,再随手扔回尸体边:“很完美的立功场面,对不对?” “你在这开枪,楼下的警察一会就会赶到......”林溪僵在原地没动,吐出一口气,语气冷淡地陈述。 “你是在关心我吗?没关系的,时间来得及。”柏衡冲他粲然一笑,“还有哦,不要想着逃跑。我身上,可不止一把枪。” ---- “怎么回事?”在另一边扑了个空的陆淮之急匆匆从现场赶回恒夕,康远山在路上就给他同步了枪击的事。 “顶楼发现两个人穿着警服,应该假扮成我们的人混了进来,还杀了两个正在执行任务的兄弟。凶手带了枪,都是装了消音器的。” 康远山语速极快,他听到枪声后便立刻上楼,结果电梯却忽然发生故障停在了半空不动,他一路楼梯赶上来就发现了顶楼横陈着的四具尸体。 陆淮之环视周围,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既然装了消音器,那听见的枪声是我们的人开的?” “应该是这样,双方遭遇后起了冲突。”现勘还没有出结果,康远山也不敢说太多,于是关心道:“队长,你那边怎么样?” 陆淮之想起这次无功而返的抓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被他们耍了。” 他从蒙狐的内线电话定位到柏衡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在滨海新区一处废弃的工厂内,那地方年久失修,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可等他们带人包围了工厂突击进去,只在空旷厂房的最中央发现了一部早已经成了碎片的手机。 “一群王八羔子!”康远山忍不住呸了一口,“幸好蒙狐这边没出什么问题,让林专家出马审讯,一定能给他拿下。” 陆淮之点点头,余光瞥见一旁的小警员匆匆忙忙地跑过来:“陆队,龚局给您打了好多电话您都没接到,他说有急事让您马上回局里一趟。” “队长你回吧,这儿有我和林专家呢。”康远山随口道。 “林溪?”陆淮之顿住下楼的脚步,“他不是和李延在局里吗?” 康远山也愣住了:“我还以为是您叫林专家过来的,他刚刚还在这儿来着......哎哎那谁,你看见林专家了吗?” 被叫住的小警员也是一脸懵逼,他只顾着勘察现场,根本没注意到林溪的动向:“好像是他进电梯了吧。” 陆淮之心头一紧,拿回手机开了机,连续拨通了好几次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监控呢?” 康远山霎时间意识到了什么:“我正想说,我们来的时候就发现恒夕的监控系统已经被全数关闭了。” 中计了! 陆淮之双手猛地攥成拳,是柏衡,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捣鬼。蒙狐不过是他的弃子,是他断掉的尾巴,也是他留给警方的一个诱饵。 柏衡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逃跑或者是自保,他从始至终都是冲着林溪一个人来的! 叮叮叮—— 陆淮之才刚刚开机,龚局办公室的电话就再次打了过来,苍老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林溪人呢?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你们俩立刻给我滚回来!” 第50章 暗门 林溪还出什么事了? 陆淮之心下一沉, 下意识张了张口,却并没有出声问话。 他刚刚瞥了眼屏幕,龚局是用内线电话电话拨过来的, 陆淮之没办法确定他身边是否还有旁人。他和龚局相处多年, 深知他的脾性,能让龚局这样动怒的事情屈指可数, 所以万一说错了什么可能就会让林溪的处境更加艰难。 陆淮之伸手, 把电话开了免提递给一旁的康远山,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始胡说八道:“啊,是龚局啊。我们队长出任务回来拉肚子找厕所去了!您有什么事儿先跟我说吧!我一定代为转达!一字不落哈哈!” 电话对面卡了一瞬, 捱过几秒的沉默过后,龚局哑了火似的开口:“不用了,我自己跟他说。” 通话界面消失,电话被挂断了。 陆淮之下意识翻了翻手机,结果关于林溪的新闻立刻被推送到了首页, 他大致扫了眼, 评论都是些不堪入耳的。 陆淮之皱着眉摁熄了手机, 低声交待康远山:“回去跟李延说,先不要辟谣,把蒙狐被抓的消息发个警情通告, 犯罪事实写清楚点。” 康远山一直忙着善后工作,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虽然有些不明所以, 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陆淮之转过身, 视线移动到顶楼被封锁的现场, 现勘已经在做善后工作了。 “上楼之前一共听到几声枪响?” 一旁做记录的小警员没注意到陆淮之悄无声息的靠近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两、两声。” 两声枪响? 陆淮之皱眉,四具尸体上都有弹孔, 按道理来说至少听到四声枪响才对。他翻了翻已经做好的现场的记录,再次问道:“带消音器的那把枪在哪?” “在这儿,陆队。”赶来的现勘递上一把小巧的手枪,陆淮之戴好手套接过来看了看,圆柱形的铅黑色消音装置严丝合缝地安装在枪管上,看起来比普通手枪长了一截。 陆淮之隔着手套握了握冰冷的枪管,眉头越皱越紧。他凑近闻了闻枪口,然而却感受不到任何火药的气息。 一切都只能说明这把枪根本没被使用过。 陆淮之放下枪,一步一步检查着顶楼。他敢肯定,这个现场绝对有第五个人的存在,林溪也很有可能在这儿目睹了些什么。 康远山说过,他听到枪声带人上楼的时候,楼梯和电梯都有人同时往上走,所以他不可能从这两条通道离开。但是从恒夕的设计图来看,这里也不存在其他通道,所以只有可能是楼层图出现了问题,恒夕内部绝对还存在其他暗门。 大会议室的墙壁是双层结构,外层的陶铝装饰面板下填充着密度极高的吸音棉,陆淮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几乎没有声音。踢脚线严丝合缝地压住棉层边缘,脚下是柔光砖铺成的地板。 “怎么了陆队,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这个屋子已经被勘验完了,刚刚递手枪的现勘见陆淮之久久停留在这儿,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顶楼只有一个大会议室,但没有其他房间?” 现勘一时间顿住了,他还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勉强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追求隐私性?”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嘴巴,明明都是大型会议室了,何谈什么隐私性呢? 分离障碍[刑侦] 第41节 可陆淮之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之前已经查清楚了,恒夕并不是一开始就受到柏衡控制的,而是经历过一次权利大洗牌之后才归柏衡控制。大楼加装暗道暗门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所以在柏衡接手之前,暗门就绝对已经存在。 恒夕是个心理诊疗所,接待的都是像关灵儿这样的高净值人群,他们注重隐私的程度比一般人要高得多,恒夕也乐于迎合,这一点从地下停车场的设计便可略知一二。 所以这道暗门以前应该是提供给恒夕的顶尖客户隐藏行踪使用的,最好是能够不与人接触直接和接送车辆无缝衔接,而大会议室的名头只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 陆淮之绕着会议室的墙壁走了一圈,挨个撬开角落的装饰板,挖出几块厚实的吸音棉,然后分别把手用力贴紧墙壁,果然在面对大门的那面墙上感受到了电机细微的振动。 在会议室安装吸音棉的确很正常,可如果这里根本不是会议室,那安装吸音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挖开。”陆淮之指了指墙壁,笃定道。 “陆队,您说什么?”刚才的现勘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怔怔地望着他。 “里面藏着一部电梯。” ---- 林溪靠在皮卡的副驾,双手被冰凉的手铐紧紧锁在座椅上,眼睛也被一块黑布蒙上,阻挡了视线。 车辆颠簸,这是个不太舒服的姿势。 没人说话,舒缓的爵士乐流淌而出盖住空调运行的声音,温度不冷不热。林溪干脆闭上眼睛,思绪飘回到他们出来的那间大会议室。 他去那间大会议室不止一次,之前假借面试时也去过一次,可完全没有发现它掩藏的暗门。 柏衡拉开椅子,施施然坐在黑胡桃木制的办公桌前。他拉开最上层的抽屉,不起眼的精巧的木制机关下隐藏着一个电子锁,暗门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打开。 “三次输入错误暗门就再也打不开了哦。”柏衡输入密码时并没避开他,反而冲他眨眨眼,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如果现在你能提醒一下陆淮之,说不定他还有通过暗门发现电梯的机会。” 原来后面藏着的是电梯,林溪这才意识到这厚实墙板的用处,不仅能隔绝电梯运行的声音,还能阻挡机械润滑油刺鼻的味道。 林溪想要唤出林奚的意识,奇怪的是尝试了好几次都不管用。平时他一旦有意识地放松精神,林奚便会立刻切过来,可这次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了,却还是迟迟得不到回应。 密码检验正确,装饰板裹挟着吸音棉被向里折叠。大约两步距离,露出一扇冷银色的电梯门。 柏衡按下按键,电梯门缓缓打开。可能因为长久不用,带着纤维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 内部led屏幕下只有一个按钮,是通往底层的。电梯速度很快,不到四十秒钟就到了,林溪甚至能够听到装饰板闭合的声音还有接踵而至的凌乱的脚步声。 “手腕。”柏衡朝林溪伸出手,林溪下意识躲了一瞬,柏衡的笑脸僵了僵,眼底不易察觉地沉了几分。 手一用力,林溪被强行拖到副驾驶,手铐另一端拷在座椅下方的卡扣里,手腕周围白皙的皮肤瞬间蹭红了一大片。 柏衡盯着那片通红看了一眼,一种复杂的快感涌上心头,他低下头,随后重重地关上车门。 “你要带我去哪儿?” 林溪的声音微哑,柏衡在车山给他的眼睛蒙上了块黑布后,就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但根据身体惯性的转向判断,他们应该在往远离海边的方向走。 柏衡从后视镜瞥了眼林溪,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湿润的海风裹挟着沙砾拂过修长的手指。 皮卡沿着海边的公路蜿蜒而上,空气中的腥咸就快要察觉不到。 半晌,柏衡才缓缓开口:“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什么?”林溪似乎是没听清。 “你回国后一直帮着警察做事。”柏衡的车速越来越快,皮卡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晃得厉害,“敢不敢和我赌一赌,这一次他们会选择冒着风险保全你呢?还是说,直接牺牲你。”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林溪坐不稳,身体在车门上撞得生疼,“我记得,我们不熟吧。” 柏衡嗤笑了一声:“怎么?想套我话?” 林溪没接话,他并不是一个爱受人威胁的人,可柏衡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不仅认识你,我还认识另一个你,现在的你并没有什么筹码,但我却多的是......” “蒙狐是你派来的吧。从美国跟到瑞士再回国来,有意思吗?” “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柏衡说话很少被人打断,眉头皱起露出微微不悦,一字一顿的:“牙尖嘴利了不少。” “以前的我什么样?在你眼里,我就该恭顺谦卑、逆来顺受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只能任你摆布了是吗?”林溪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你刚刚说的话我还听到过一句一模一样的,可现在看来,可能这就是你和他之间的差距吧。” 柏衡在山间一个急刹车,车轮越过石块下落压下一道深刻的褶痕,林溪的脑袋因为惯性立刻撞上了中控台,霎时间一股血腥味在狭小的车厢中弥漫开来。 “陆淮之就那么好?好到让你可以不顾一切?不顾国外的所有,不顾人格分裂,甚至连你的二叔都要抛下?” 黑暗中,林溪看不到柏衡的表情,只能听出他颇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可林溪现在根本不想看到柏衡的表情,一切针对正常人的心理学原理对他而言不过是无用功。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林溪可以肯定柏衡是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型人格,有十分强烈的表演欲。 他的表情不但不能辅助判断话语的真假,反而还会在无形中成为干扰。 他总是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可估计他连爱是什么都不明白,如今又怎么会发出这样的质问呢? 林溪冷笑一声,偏过头去,任凭车辆再次启动,朝着更加荒无人烟的地方驶去。 -----------------------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我拥有自己的小狗了呜呜呜!三个月大的小金毛超级可爱!虽然堪比魔丸降世,但真的好可爱!![爆哭][爆哭][爆哭] 第51章 陷阱 “下来吧。”眼罩被揭开, 刺眼的光亮便立刻袭来。 林溪下意识偏过头,却不小心撞上一片温热。耳边“咔嚓”一声,手铐也被松开了, 腕上一片红痕略微泛疼。 皮卡停在山路的尽头, 碾过枯黄鹿角蕨,湿润的泥土填满车轮的缝隙, 黄栌叶子落在枫叶丛中, 一片胭脂色。 林溪松了松酸痛的手腕, 用手挡在额前,缓缓睁开眼睛:“这是哪儿?” 视线所及之处, 茂密的植被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氤氲,几条交错的小径蜿蜒向上,却被藤蔓缠绕堵住去路。 “看不出来吗?”柏衡抬手,用刀划断挡路的藤蔓,脚下树枝被踩断发出闷闷的响声:“进山了。” 澜港是个海滨城市, 地势平缓, 只有最东边云岗区是片不起眼的丘陵。可它就像一道天然屏障, 阻挡了部分来自海洋的水汽,滋养着漫山遍野。 林溪闻到松脂和野花混合的香气,默算过来的时间, 他很有可能是被带到了云岗区的某一座山上。 可林溪几乎没来过云岗,只能近乎麻木地跟着柏衡踏过的地方往前走。路边的带刺的野果子数勾住他的衣角, 他心烦意乱地用手臂挡开。 如果林奚在这儿他还有一搏之力, 更何况柏衡身上还带着枪, 他的理智强压过那股生理性厌恶,机械地往前迈着步子。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林溪忽然开口。 “嗯?”柏衡的脚步顿了顿,往后扶了林溪一把, 指尖触碰到他浸了汗珠的后背:“如果我说是呢?你有什么打算?” “算我倒霉。”林溪不客气地回敬,侧身躲开他的搀扶。 柏衡低低笑了两声,笑声混着山风掠过林溪耳边:“我们几乎可以算作,青梅竹马吧。” “几乎?那就说明不是。”林溪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往上爬了段距离,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他喘得厉害,眼前的雾气似乎更浓了:“拉关系倒是挺厉害。你从小就这么变态,柏世年知道吗?” “林溪。”柏衡停下步子,脸色有些说不出的阴沉,“如果你再敢这样同我说话,我不介意让你的身体里再多一个朋友。” “原来真的是你。”林溪扶着一棵柏树和他对峙而立,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掌心,“我还以为查出这件事会很麻烦呢。” 林溪一路上不断地回想,林奚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问题,直到在沉默修会第一次见到那个所谓的白恒时才表现出第一次的厌恶,而从那以后林奚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短暂。 一开始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倒是觉察出几分忌惮和恐惧。如果林奚的出现是因为柏衡,但他又对柏衡毫无印象的话,那么柏衡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抹去了他的记忆,并催生出了林奚的人格。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林溪的胸膛一起一伏,呼吸着柏树的树梢独特的清苦气味,“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讨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柏衡站在原地,像是在观赏他的战利品,身后是成片枫树林,红得似乎要燃烧起来:“你只需要知道,马上你就会自觉地、乖乖地站到我的一边。” ---- “0101,听到请回话。”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混着山风有些模糊不清。 “收到。”陆淮之按下对讲机,目光扫过眼前的山峦叠翠。 追踪到那辆显眼的皮卡,特警已经将整座青云山围了个水泄不通。警灯在雾气中闪烁,像被晃开的光晕。队里训练有素的警犬被训导员拉住,不断嗅闻林溪的衣物,发出急促的呜咽。 “别担心陆队,我们一定能找到林专家的。”发现暗道事关重大,李延已经受命从市局赶了过来,他搓了搓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林溪的失踪的事情瞒不住上面,但是对于网上舆论的处理却按照陆淮之预想的方向进行了。 “你们真是神了。远山给我带消息的时候我还吃了一惊,林专家离开市局之前跟我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李延感慨道,“越是自证清白,越是容易被抓住小辫子,假的也都说成真的了,还不如直接把引导舆论的幕后黑手放到台前去。” 陆淮之也是一愣,林溪应该是在舆论在网络上发酵之后才选择离开市局,看来他现在应该是没办法向市局的那些老头子证明网上那些言论都是无稽之谈,所以才出此下策。 可是他为什么第一时间是来恒夕呢? 旁边警犬出动的声音呼啸而过,陆淮之定定地站在原地思考。这几天没下雨,山里很干燥,留不下太多痕迹,即使已经锁定了车辆,可这么大的山区藏一个人可比找一个人要简单得多。 “林溪有没有说他离开市局干嘛?什么时候走的?” 李延想了想报了个时间,顺便说道:“林专家没说去干嘛。我还以为是网上的那些事让林专家不高兴,去哪平复一下心情了。” 林溪是开车来的,陆淮之在心里估了一下,如果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达恒夕,林溪的车速应该不会低于100,这说明林溪的第一反应就是来恒夕,并没有留给他多久思索的时间。 是因为蒙狐?陆淮之又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蒙狐此刻不会轻易开口,更何况他很有可能已经被市局的人控制了,不回市局没办法问话。 难道是因为林溪本身要找的人就是柏衡? 陆淮之心里咯噔一声,他早该想到的。他虽然想到了带走林溪的人是柏衡,可林溪要找的可能正是柏衡。 柏衡是柏世年的儿子,想要查清楚这些纠缠不清的世代血仇,现在林溪手里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了他。 再退一步讲,林溪即便不是为了柏衡,也是为了柏衡相关的线索而来。 “远山他们在恒夕顶楼的暗门附近有找到什么线索吗?”陆淮之问道。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李延顿了顿,翻出几张现场照片,“只在抽屉里找到几幅画。” 陆淮之接过来看了看,两幅用枯叶作成的画被镶嵌在木质画框当中,和普通的装饰画没什么区别。右下角娟秀的小字记录着一个日期,看来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暂时没什么头绪,陆淮之将手机还给李延,交代了几句跟随特警一起上了山。 已经快到深秋了,太阳一落山,温度陡然降了下来。山间早已起了浓雾,像一块白色幕布,笼罩了整个青云山,才是傍晚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陆淮之听见左侧树林里传出一阵轻微的响动,没有任何规律,但又不像是小动物,更像是有人故意发出的。 他朝左走了两步,脚下的路变得湿滑,远处的几声鸟叫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吗?林溪!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他循着声音一路向左,雾气越来越重,特警的身影逐渐变得影影绰绰。脚下的落叶比之前更厚了,一脚踩下去软软的,令人更加焦躁不安。 “咔嚓。”脚下的树枝被踩断了,陆淮之低头一看,除了自己脚下的树枝以后,还有一截断成两半的树枝横在一旁。 分离障碍[刑侦] 第42节 有人来过!陆淮之握紧腰间的配枪,时刻保持警惕。 不知走了多久,他已经和特警部队彻底走散了,手里的对讲机也失去了信号,变成一块废铁。 他有预感,自己可能来对地方了。 没过多久,脚下出现一个隐秘的山洞,藤类植物交错掩盖在上方,可此刻却出现了一个一人宽的缝隙。 陆淮之滑下去,轻轻落地,眼前赫然出现一座破败的小木屋。 木屋的屋顶长着几棵不知名的植物,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亮光。 陆淮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怔:林溪正好端端地坐在木屋中央的凳子上,手里攥着一叠用牛皮纸装好的文件,绝密的封口已经被拆开,他似乎看得聚精会神。 “林溪?”陆淮之低声唤道,脚步往前迈了两步。 林溪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他似乎没搞清楚状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绝密二字让他的太阳穴猛然跳动,可看完标题后却又猛然捏紧了。 “陆淮之,我......” 话还没说完,木屋外却立刻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特警队员的喊话震飞了附近的飞鸟:“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出来配合调查,不要负隅顽抗!” 陆淮之心里一沉,他没想到特警大部队会这么快追过来,更没想到林溪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他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到特警逐渐清晰的身影,又看向林溪手里的绝密文件,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柏衡的另一个陷阱。 林溪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队!你在里面吗?情况怎么样?”李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陆淮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其他人保持距离,可能有诈!” “需要防爆队员吗?”李延可能听岔了,牛头不对马嘴,可正好为陆淮之争取了时间。 他没再回答问话,走到林溪身边,目光落到那叠文件上,刚准备开口让林溪销毁,眼前的人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林溪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有、录、音。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来啦!请允许我放个预收嘿嘿!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点点收藏哦!!是强强+星际联姻+abo+轻微毛茸茸~ 【心机深沉美强惨大检察官omega受(沈寂)??玩世不恭戏精忠犬中将alpha攻(秦策)】 联邦和帝国因为一场人体实验丑闻对峙百年,外交破冰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宣布了大检察官沈寂和帝国中将秦策的联姻。 明眼人都知道这对顶级ao的结合不过是政治筹码,只会扮演相敬如宾。直到秦策在酒吧轻佻吹着口哨的视频登上了热搜:“沈寂啊,脸很带劲,床上估计很无趣吧。”结果转头就被沈寂以“涉嫌侮辱联邦公职人员”立案调查,证据链完整到连他的口哨都不放过。 还没结婚就已经结上了梁子,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看这场联姻的热闹,直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微妙平衡被一场意外打破。 当年被沈检用计亲手抓进监狱的星盗头子越狱,一份人体实验记录也被彻底公开,那位人人景仰杀伐果断的大检察官沈寂,不过是个几乎闻不到信息素的劣等o罢了。 帝国震怒,舆论哗然,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解释。偏偏此时沈寂在发情期突然失控,蜷缩在床上浑身是汗,颈后的旧伤疤烫得惊人。秦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平时拒人千里之外,就连一丝微笑都不肯施舍给他的冰山美人,变成了一只可爱的炸毛白狐狸。 “滚!离我远点......”小狐狸咬着牙发抖,爪子也一颤一颤。 秦策却咬破手指,单膝跪地,将带着alpha信息素的血液递到他嘴边:“沈寂,就算是劣等omega,也是需要信息素的吧。” 哒哒!奉上小剧场一枚: 联邦法院庭审结束,沈寂刚刚摘下检察官徽章就被秦策堵在走廊拐角。身材高大的alpha倚着墙,语气玩味:“沈检,关于我侮辱联邦公职人员一案,我申请上诉。” 沈寂抬眸对上他,面无表情:“上诉找法官。” “别走啊。”秦策再次挡住他去路,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尖:“看看我找到的新证据。” 他晃了晃手里的终端,画面里,沈寂对着证据材料皱了皱眉,指尖却无意识地把秦策那张清晰的正脸照边角压得平整。 沈寂转身就走:“无稽之谈。” 身后却传来秦策低低的笑声,尾音咬得极重:“沈检要是觉得证据不足,不如今晚到我房间详谈,我可以亲、自、举、证。” 第二天,秦策收到一份新的诉状,罪名:骚扰联邦公职人员。 第52章 戏码 陆淮之心里一惊, 原来这就是柏衡知道他发现暗道后的plan b,他在青云山布了个天罗地网板的死局,谁也没打算放过。 陆淮之以前跟着龚局时, 曾经瞥见过这种文件袋的封面, 林溪手里的那份绝密文件绝不是他们这个级别能够接触到的东西。一旦沾上手就是大麻烦,柏衡把特警大队吸引过来也根本没打算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如果陆淮之选择袒护林溪, 那么这份录音估计明天一早就会被呈上省厅高层的办公桌;可如果陆淮之为了保全自己选择放弃林溪, 那么他们之间这几个月的感情和信任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可柏衡要的, 就是这挑拨离间的恶果。 要么林溪死,要么, 一起死。 陆淮之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瞬间想通了之前在树林中听到的响动,那根本就是柏衡故意制造出来的。他先是引诱自己找到林溪,然后再用同样的法子把特警队引到木屋门口,步步紧逼, 一丝不差, 就是想让他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他在逼陆淮之做出选择。 陆淮之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木屋, 四壁空空,连个可以藏匿的隐蔽角落都没有,更别提那么大一份明晃晃的文件了。即使藏起来一时也最终逃不过现勘的检验。 更何况刚刚林溪提醒他有录音, 可谁能保证这间木屋里就没有摄像头,正在捕捉他们的一举一动? 木屋外壁就是几根粗木头拼接而成的, 隔音差得要命, 他已经能听到外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屋内不过几分钟没有回话, 特警队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陆淮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明白,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木屋的角落和房梁都看过了, 藏不住东西。这木屋内部结构也简单得可怜,树皮没有剥干净,角落处爬满了青苔,屋里只摆着一张瘸腿的木桌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 陆淮之蹲下身,目光扫过凹凸不平的地面,果然在桌腿后方瞥见一丁红光,像极了蛰伏的昆虫的眼睛,在暗处微微闪烁。他的目光扫向光源,是个微型的信号发射器。 是近乎敷衍的布置方式,看来在柏衡的计划中他们应该被特警抓个正着才是,根本没给他们留下周旋的余地。 所以这和陆淮之猜测的分毫不差,如果他敢对林溪有一丝一毫的袒护,这些数据便立刻坐实了他的罪名。 “你一直待在这?”陆淮之的语速极快。 林溪摇摇头,嘴唇干枯发白,声音里带着点刚苏醒的沙哑:“柏衡把我挟持到快到山顶的位置后打晕了我,我刚醒过来,看天色估计差不多过去大半天了。” 话音刚落,木门晃动一下,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陆淮之反应极快,迅速一脚抵上了木门的缝隙,厉声道:“别进来!里面存在不明有毒物质!立刻疏散人员、设置隔离带!” “林溪。”陆淮之转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林溪,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凝重,手指也用力捏住了林溪的肩膀,“柏衡塞给你的那份文件里,可能沾染了有毒物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lsd。”林溪似乎是突然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笃定。 然后他迅速脱下外套,将文件紧紧包裹了几层,用力扔到了木屋最远的角落。 林溪手脚冰凉得吓人,刚才几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手指尖僵硬地蜷缩着,连呼吸都打着颤:“陆队,现在怎么办?” “特警还需要时间,你再坚持一下。”陆淮之握住他的手,手心的冰冷刺刺密密,扎得他发疼。 他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开出一条缝隙,朝外面喊道:“需要防毒面具和生石灰。” 果然不出一会,门就被敲响了,紧接着是东西被放在地上的声音:“陆队长!我们可以进去支援!” “不要靠近!还不确定有毒物质的成分!准备好救护车,失踪人员林溪已经受伤!”陆淮之声音沉稳,将门开了条窄缝,迅速将特警队送来的东西拖了进来。 陆淮之打开隔热容器,将生石灰倒入水中,白色粉末遇到水的瞬间沸腾释放出热量,蒸腾起上百度的灼热蒸汽。在他将文件丢进去的一瞬间,林溪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确定吗?” “我们没得选,不是吗?”陆淮之朝他使了个隐晦的眼色,林溪一点一点松开自己的手,眼底的犹豫也逐渐消散。 纸张刚接触到蒸汽便达到燃点,瞬间升腾起一簇橙红的火焰。木屋中湿气很重,他们在林间的雾气里看着火舌一点点将文件吞噬。 等到文件只剩下最后一点看不清字迹的漆黑边角时,陆淮之忽然出声:“林溪,你还好吗?” 林溪深呼吸几次,身子猛得一歪,重重撞在了木桌上。“哐当”一声,桌子被掀翻在地,巨大的响声在山林里显得格外明显。 陆淮之抱着林溪往外冲,手臂肌肉因为发力一瞬间贲发,他抱得稳稳当当,声音嘶哑地吼道:“现勘进场!救护车呢?准备好上担架!” 救护车的示警鸣笛声拉到最高等级,一路闯过几个红灯朝着医院疾驰。林溪紧闭着眼睛躺在摇晃的担架床上,陆淮之把手就放在他冰凉的额头上,试图让他感受到一点暖意。 刚才陆淮之一冲进木屋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情况根本无暇细想,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难题,现在随着救护车的颠簸,反而陷入了一种离奇的平静。 柏衡不是喜欢看戏吗?那他就当着柏衡监控的面,演上一出合法合规的大戏。 他想要逼自己在犯错误和伤害林溪之间做选择,但谁规定没有第三条路了?他大可以直接掀了桌子,不和他玩这种二选一的幼稚游戏。 如果林溪只是被柏衡打晕,绝对不会昏迷这么长时间,可是木屋当中明显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所以陆淮之断定,不是这木屋中有什么端倪,就是柏衡直接在林溪手中的文件中动了手脚。 他可以赌一把。 林溪体内必然会有被注射或者吸入药物的痕迹,这样他怀疑木屋内存在有毒物质的说辞便有了依据。 即使现勘在后续的勘查中没在隔热容器中找到林溪所说的lsd的踪影,也可以说是判断失误或者说生石灰的反应影响了检验结果。 这样一切便说得通了,判断失误和故意隐瞒可是完全性质不同的两件事。 所有柏衡精心设计的一切,都被陆淮之安排在了合法合规的框架内,这既可以破了柏衡的局,也能最大程度上保全了林溪。 陆淮之靠在救护车的窗户边闭目养神,感觉到林溪的手指动了动。他立刻睁开眼,目光落到林溪的脸庞上。 苍白的,瘦削的,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心猛地一沉,明明思索起来没有任何漏洞的计划,却在此时带给他一种毫无来由的心慌,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可那千头万绪却像麻线团似的缠在他的脑海里,绕来绕去让他找不到任何头绪。 自从林溪失踪开始,他一路跟随暗道,发现车辆,然后循着监控和车辙上了青云山,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但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 但时间从来让他来不及细想。 救护车稳稳停在急诊楼门口,医生护士将担架床抬了下去,林溪还维持着昏迷的姿势没动,看起来虚弱极了。 “病人家属,你去预缴费,我们带病人先去做检查。”护士匆匆交代了几句。 陆淮之出来得急,抱着林溪跑在最前面,比后面的兄弟遥遥领先一截。上了救护车就让司机开车,此时身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按照要求去缴费完,快步赶到急诊科却没看到林溪的身影。 “医生,刚刚送来的急诊病人呢?”他随便进了个办公室问道。 “送去检验科化验了。”医生恰巧翻着林溪的病历,望向陆淮之:“病人需要做尿检。” 陆淮之点点头,朝着检验科走去。刚走到门口,无意中瞥见那医生惋惜地摇了摇头。 就在那一瞬间,脑海中的千头万绪里忽然被扯断了一根——为什么林溪当时能那么笃定,说他猜测的有毒物质是lsd? 分离障碍[刑侦] 第43节 难道他在去小木屋之前,林溪就已经被注射过了吗? 陆淮之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检验科。林溪正坐在一张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经过初步的处理,也差不多可以醒过来了。 “你怎么样?”陆淮之单膝跪在他的轮椅边上,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焦虑。 “没关系。”林溪冲他笑笑,声音轻轻的:“刚刚不是你暗示让我装晕的吗?” 陆淮之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疲惫,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怎么了?”林溪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是不是累到了?” 陆淮之没说话,将轮椅推到僻静的玻璃幕墙边,一股不安如同藤蔓缠上心头,他再次蹲坐在林溪脚边:“你当时怎么确定那是lsd的?” 林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轮椅的扶手,仿佛是在思考陆淮之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随便猜的,蒙狐和柏衡是一伙的,最有可能用的就是lsd。” “猜的?”陆淮之仍旧不相信。 林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不是在怀疑你。”陆淮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一句比一句强烈:“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事关你的生命和健康,你知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承认你摄入了lsd是什么意思?万一浓度很高,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林溪没有松口,手指不断收紧,直到指节处变得青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不断蔓延,静得只能听到陆淮之粗重的呼吸声。 “林溪!病人家属,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护士拿着化验单走了过来,看着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愣了一下,随即递过单子:“检查结果出来了,尿液检测为阳性。” 陆淮之瞬间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盯住那张纸片。 “不过浓度只是极微量,应该是吸入性摄入,等待身体自然新陈代谢就好。”护士的大喘气差点让人晕过去,她交代完便匆匆离去,叮嘱林溪快点回病房。 林溪这才松了一口气,望向陆淮之,可他接了单子,眉头却依旧没有散开。 和洛云、李佳佳一样,林溪也是吸入性摄入lsd,可是浓度要远远低于她们。微量吸入的确会导致林溪仅产生昏迷的症状,甚至可以说和乙/醚达到的效果没有什么不同。 可这也恰好让陆淮之的怀疑更深了一层,林溪是怎么判断出来这是lsd而不是普/通/迷/药的?难道就凭蒙狐和柏衡之间的关系吗? 这显然不是林溪平日推理时谨慎的作风。 还不如说他是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为了帮自己圆上有毒物质的托辞,下意识反应的结果。 这更加说明林溪是在昏迷前就已经知道柏衡对他使用过lsd。 陆淮之低头看着林溪,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已经有些遮住眼睛,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中央空调的暖风吹得陆淮之头脑发昏,手脚却不自觉地冰凉。他忽然想起在木屋里他牵起林溪的手时,也是同样的冰冷。 “先回病房吧。”陆淮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伸手抓住轮椅的推手,“好好养伤。” 轮椅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动,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廊里人来人往,走路带的风都是一股消毒水的气息。陆淮之心里清楚,云岗区这家医院级别不高,林溪待不久,他最终还是会被转到医疗水平更加先进的中心医院去做全身检查,到时候总可以了解更多的状况。 轮椅一圈一圈往前,陆淮之盯着林溪单薄的脊背,薄薄一片,他也没有回头看过一次,任凭发尾扫过脖颈的肌肤。 陆淮之沉默着推着林溪回病房,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林溪身上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 作者有话说:虽迟但到!上菜了上菜了! 第53章 解释 “说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 龚局办公室里,陆淮之和他相对而坐。龚局已经没耐心泡他珍藏的白毫银针,手边是杯从食堂带出来的没喝完的豆浆。 “什么怎么回事?”陆淮之探出身子在龚局办公桌上摸到茶叶罐, 又去转身去一旁的矮桌上拿了俩玻璃杯。 “你少装傻!”龚局站起身来, 怒声道:“省厅的人都直接找到我办公室来了!” 陆淮之不紧不慢地将茶叶投进杯子里,等待水壶冒出蒸汽。 看来那天在恒夕接到的从龚局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的确是省厅的人过来要一个解释了。 “你以为你把舆论压下去, 省厅就不会调查林溪了吗?你蒙蔽得了别人, 可你骗不了我!”龚局冷哼一声,“蒙狐被抓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吧, 你以为让所有人知道蒙狐不是好人了,林溪就没有一点儿问题吗?我告诉你,跑不掉!” “龚局,您先别急。省厅那边到底什么意思?就是因为舆论所以要处理林溪吗?”陆淮之把玩着手里装了茶叶的玻璃杯,目光却没有落到实处。 “你知道林溪隐瞒了多大的事吗?身为现役警察竟然隐瞒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 这是一定要向省厅解释清楚的。再加上林溪刚到局里资历不深, 没人保他, 停职接受调查是必须的了。”龚局叹了口气,他之前就觉得林溪这孩子不简单,没想到在这儿给他藏了个雷。 “证据呢?” “什么?”龚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省厅怀疑林溪患有精神疾病, 他们的证据呢?” 紫砂壶的壶嘴冒出蒸汽,咕嘟咕嘟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明显。龚局卡了壳似地缓缓坐下, 看着陆淮之用测温枪试了试水温。 龚局急了, 话都要说不清楚:“简直倒反天罡!你还在这儿要起证据来了, 可是你也不......” “您别可是了,蒙狐就拿了张照片省厅的人就跳了脚,李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每个人都在照片里去一趟精神病院。”陆淮之沿着杯壁缓慢注入热水, 茶叶逐渐舒展开来,“再说了,那照片模糊不清的,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谁又能证明那张照片里的人是林溪?” 陆淮之将第一泡的茶水滤进龚局的白瓷杯中,清亮柔顺的茶汤散发出一种类似兰花的香气,他将瓷杯推到龚局手边,还顺手把那杯豆浆扔进垃圾桶,再次缓缓开口:“而且谁说林溪没人作保了?” 龚局看着陆淮之诚恳的眼神,瞬间勃然大怒:“王八羔子!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来给我泡茶!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龚局,蒙狐也差不多被审完了,他虽然攀咬着林溪不放但除了张真假难辨的照片什么都拿不出来,谁会相信他的话?”陆淮之把第二杯的茶汤也倒进龚局的杯里,手脚麻利地开始第二泡。 龚局顺了顺气,拿起白瓷杯抿了一口,鲜爽清甜的毫香瞬间弥漫开来,把火气压了下去:“你给我说实话,林溪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有没有问题,还不是在您一念之间。”陆淮之抬眼看向龚局,“有些事情,您不是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吗?” 龚局叹了口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最近少去省厅触霉头。” “怎么了?”陆淮之不解。 “省厅最近失窃了一份关于十几年前lsd的绝密档案,他们派了调查组正在查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出了问题。” 陆淮之心里一惊,虽然他没来得及看林溪手里那份绝密文件的内容,但极有可能正是省厅失窃的那一份。 可柏衡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拿到的呢?难道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内部? 陆淮之心中惊疑不定,柏衡才刚回国就将势力蔓延得如此盘根错节,让人捉摸不透,他强压下心头的情绪,问道:“文件有备份吗?” “有是有,省厅的文档除了纸质版,一般都存了电子档。”龚局添了一次茶,疑惑开口:“可从没听说过窃取文件会拿走原件的,之前出现过的内部泄密事件不是电子访问就是偷拍文件内容,拿原件和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陆淮之没回话,柏衡大费周章地盗出原件,再栽赃给林溪,想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吗? 即使林溪真的是清白的,可原件毕竟是在他手里出现的,再加上蒙狐发出的照片添乱,可能真的会像柏衡之前跟陆淮之说的那样,林溪会被逐出警察队伍。 陆淮之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要办的事儿也差不多了。等他离开龚局办公室,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前康远山派人紧锣密鼓地审完了蒙狐,确认他拿不出更多不利于林溪的证据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从医院赶回来找龚局。 一直缠着林溪不放的人是柏衡,即使蒙狐与林溪有什么交集也只可能是奉了柏衡的命令。而蒙狐与柏衡的关系已经很明确了,不管是出于对柏衡的忌惮还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他都不可能出卖柏衡。所以只要蒙狐手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么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陆淮之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万一蒙狐手里早就捏着证据,又或者是柏衡跳出来加上一把火。 幸好,事情还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不过此时此刻最让陆淮之搞不明白的还是柏衡和林溪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以至于柏衡要如此苦心孤诣地接近林溪。 “队长,现勘的检验报告出来了。”宁潇潇的声音打断了陆淮之的思绪,陆淮之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现勘果然在那一堆灰烬中发现了lsd的残留物。 现在林溪才被坐实在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位置。 “还有,队长。”宁潇潇递上另外一份报告,“康副队也把在恒夕顶楼发现的那几幅装饰画拿去做了勘验,结果发现是植物标本,来自南美洲。” “什么植物?” “好像叫木玫瑰,像小喇叭似的。”宁潇潇回忆了一下,在鉴定报告的后几页翻出了这个名字,“不过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陆淮之点点头,特警还在青云山搜寻柏衡的踪迹,他们这边只剩下案件的收尾工作,交给他们去办也放心:“去吧,我下午回医院看看,有事打电话。” “队长,您好好休年假,这边有我们呢。”宁潇潇坚定道。 ---- 单人病房里温度适宜,消毒水的味道淡得闻不到,反而被一种怡人的花香掩盖。门没关死,应该是护士站新换的百合,风从缝隙里带来清浅的香气。 病房里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不停,林溪靠在病床上,侧头望向窗外,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转儿。 他被转院到了中心医院,身体做了各项详细检查,但结果和云岗区医院差不多。除了挂着吊瓶等待lsd从他的身体里自然代谢出去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林溪:林奚,你在吗? 林溪:我一会偷偷点外卖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林溪:林奚? 没有任何回应,好似回到了自己没有生病以前。 林奚不见了,林溪无声地叹了口气,从未有过的焦躁包裹着他。 他早已经没有把林奚当作一种疾病,他愿意与他共享一具躯体,这种突然被剥离一半灵魂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可除了呼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笃笃笃! “林溪,药应该打完了,换一瓶!” 护士探头进来一看,针头回血了,白瓷般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肿着一片碍眼的淤青,衬得病号服下的那截手腕更加纤细脆弱。 “你家属呢?”护士抱歉地看着林溪,“我们今天太忙了,让家属帮忙看着点儿,快打完了就喊我们来拔针,按铃也行。” “我没有家属。”林溪语气淡淡的,眼底也不曾有落寞。 “不好意思啊,我定个时间帮你看着吧。”护士连忙道歉,转身却看见病房门被一个男人推开,百合花的香气盛了起来。 林溪抬眼,看见陆淮之,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带着点室外的凉意。 “我......” 陆淮之没给林溪解释的机会,问了护士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转身出门灌了个热水袋给林溪敷在手底下。 热水袋裹着珊瑚绒,轻轻贴上手背,刚好压住淤青隐隐的酸胀。 分离障碍[刑侦] 第44节 林溪一直没开过窗,阳光透过玻璃落在陆淮之深灰色的开衫的肩头,他蹲下身来调整热水袋的位置,避免影响针头。 指节擦过林溪细瘦的手腕,是几乎透明的白。 “我订了粥,一会多吃点。”陆淮之坐在他身边,似乎没听见林溪刚才那句话。 林溪盯着陆淮之的侧脸,病房里那股似有若无的花香又飘了过来。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又想问“我能说你是家属吗?”,他还想告诉陆淮之林奚不见了,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沉默。 他一言不发,但陆淮之像是知道他想要说的所有事情,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指腹带着余温,语气很轻地安慰:“一切都会解决的,没关系。” 林溪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觉得自己似乎从未如此拧巴过。那些无措的冷都被陆淮之身上的温度驱散了,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窗外似乎起风了。 第54章 停职 “你们在干什么?” 病房门虚掩着, 留着一道窄缝。刘曼清提着个沉甸甸的凤梨果篮推门而入,指尖还没离开冰凉的门把手,视线就撞进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 连半分掩饰都懒得做。 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一僵, 陆淮之这才分给她一簇冷淡的余光。 手掌耐心地拍了拍林溪的后脑勺,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缓缓松开半寸, 退开到病床边。 “刘副局, 您今天特意来看林溪?”陆淮之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嗯。”刘曼清勉强哼了一声, 把果篮搁在林溪床头,塑料筐扣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听你队里的小丫头说他病了,过来看看。” 话是这样说,可她过来打探和敲打的意味已经不言自明了。虽然她对老部下向来关照, 可她和林溪却并没有几分交情, 非要揪起来还甚至有些过节, 此次贸然前来,心思根本藏不住。 林溪对人心洞若观火,此时却像是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似的, 将陆淮之推开两步,刻意拉开一段距离。他偏过头去, 避开病床边两人的目光, 声音带着哑意:“谢谢刘副局, 也谢谢陆队。劳二位挂心,我没事。” “林溪,你这是什么态度?”刘曼清见他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眉峰一拧, 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当停职审查是过家家吗?要不是龚局拍了板替你作保,你早就被调离刑侦支队了!” 林溪的视线轻轻扫过眼前的陆淮之,他眼里的疲惫还未消散,想必是一大清早就去找了龚局说情,为自己周旋,否则以林溪和龚局的交情必定是请不动的。 可陆淮之来了之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抱了抱他。 这份沉默的维护压得他心里发沉。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查清真相,尤其是当林奚不见踪影后,他想要保全陆淮之的心更甚。 毕竟,他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那就停职吧。”沉默像潮水漫过病房,林溪往后靠向蓝白条纹的枕头,目光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两道惊诧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既然已经怀疑了,如果不调查清楚,又怎么能说得清呢?”林溪开口,语气淡淡的,刚才在陆淮之怀里的那一瞬间柔软似乎被冻成了冰,“这样不清不楚地耗着对谁都不好。” “哈。”刘曼清很快回过神,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你可要想清楚,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没人逼你。” “我想得很清楚,刘副局。麻烦您把我的意思转给局里。”林溪直直看向她,目光里没有一丝躲闪:“我恳请市局对我停职调查,直到查清所有的事情为止。别忘了,是所有事情。” 刘曼清没再多说一个字,重重冷哼一声,转身摔门而去。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墙上的输液架轻轻晃动。 单人病房内的空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为什么?” 陆淮之沉默许久,只问出了一句话。 明明这件事情已经有了转机,为什么林溪还要节外生枝,把自己推向更艰难的境地? 林溪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上的条纹图案,蓝白相间的线条在他眼底模糊成一片。 “陆队,谢谢你为我求情。”林溪似乎斟酌了很久才缓缓说出这句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队。 谢谢。 求情。 这几个词像细细密密的针,扎在陆淮之心口。明明刚刚还好端端地待在他怀里,霎时间却又变了脸色。 林溪的疏离实在太刻意,却偏偏打了陆淮之一个措手不及。陆淮之盯着他苍白的侧脸,竟然一时间他完全分辨不出林溪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许是他根本不敢细想。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陆淮之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盯住林溪的沉得如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是一丝破绽。 “我不需要。”林溪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决绝。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 还是那三个字,此刻却似有千斤重,陆淮之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他看着林溪不带一丝血色的嘴唇,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是前途无量的刑侦队长,我只不过是个让人怀疑的外聘人员。我回来仿佛是一个错误,或许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你一片光明的前途里。”林溪的声音终于微微发颤,被子里的手用力掐住手臂,指甲陷进雪白的皮肉里,勉强保持平静。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陆淮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刚才拥抱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怀中,可眼前人却全然忘却似的。 他等了五年,现在却一秒也不想再等了。 没等林溪再说一个字,陆淮之伸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唇瓣相撞之间不再有一丝侥幸的温柔,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心痛,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煎熬等待,还有这一刻的惴惴不安都揉进这个吻里。 他知道自己就快要失控了,那些深藏在心底的爱和欲望都在这个吻里暴露出来,仿佛要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统统碾碎。 指节狠狠捏住林溪的下颌骨,舌尖蛮横地撬开唇缝,他尝到一丝鲜血的锈味。林溪下意识的吞咽也被他当作挣扎,瞬间收紧腰间的手臂,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得只剩下呼吸的热度。陆淮之从前在林溪面前强迫自己的所有的冷静与克制,都在滚烫急促的喘息中付之一炬。 林溪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撞进枕头里,脖颈被迫高高仰起,像只引颈受戮的天鹅。他本能地推拒着陆淮之,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滑落,冰凉的药水在一瞬间滋出来,打湿了他的侧脸和鬓发,他却躲闪不了半分。 “陆淮之......你、等……”林溪呼吸急促,语言支离破碎。 陆淮之却吻得更凶,舌尖交缠,牙齿碰撞,将林溪所有疏离拒绝的话语都吞入腹中,直到他瞥见林溪推拒的手背上青紫交错,他才猛地松开,指腹还残留着林溪腰间皮肤的温度。 林溪低着头喘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说不出一句话。 陆淮之盯着他被亲到红肿的唇,眼神复杂难辨,这是他想到的最笨拙的留住他的方式。可他心里也清楚,这样困住他,只会让林溪挣扎得更厉害,最终只会是两败俱伤。 真是个馊主意,陆淮之心想。 可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就这样放手? 陆淮之沉默不语,抬手想要抚一抚林溪的背,却被下意识便过去躲开。 像被一盆冷水浇透了。 最终他只是咬着牙转身,按响了呼叫铃,声音沙哑:“你好好休息。” 病房门被再次关上,林溪缓缓滑进被子,将脸埋进膝盖。他似乎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就连往窗外再瞥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陆淮之走出住院部的大门,深秋的寒风瞬间裹住他,带着刺骨的凉意。在风中站了一刻钟,直到指尖微微发僵,他的思绪才稍稍冷静下来。 他掏出手机给宁潇潇发了条信息,让她帮忙盯着点刘曼清,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但刘曼清的速度显然比他预想得更快。 “陆队,你快回来吧,我听刘副局的意思,林专家似乎要被停职了。” 宁潇潇的短信带着慌乱,还打错了好几个字。陆淮之本就慌乱的心更是一沉,他一刻也不敢停留,马不停蹄地赶回市局。 林溪胡闹,但他不能跟着一起怄气,不管林溪对他说了什么,可此时能替林溪周旋的人只剩下了自己。 十几分钟的车程后,陆淮之走进刑侦支队办公室,宁潇潇正拿着文件往外走,迎面撞上他,立刻把陆淮之叫到走廊的角落。 宁潇潇脸上有几分藏不住的为难,语气怯生生的:“陆队,刘副局让我把这个给您。” 陆淮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是林溪的停职调查通知,公章已经盖了。 手心猛地攥紧,通知立刻变成一团垃圾桶里的废纸。 “陆队,你......”宁潇潇目瞪口呆。 “龚局在哪?”陆淮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龚局刚走,说是去省厅开会了,估计下周才能回......” 他妈的老狐狸,前脚出事后脚就溜了。陆淮之在心里骂了一句,他果然知道些什么,不然以龚局的性格,不会这么痛快地让这张停职调查报告批下来。 “走之前他见过谁?” 宁潇潇摇摇头:“没见人,好像没出过办公室吧。” 叮叮叮—— 陆淮之的手机再次响起,貌似是个外送电话。 “陆先生,我们是您预定的外送粥品,您确定配送地址没有弄错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疑惑,还没等陆淮之反应,对面紧接着道:“护士台说,903号病房的林溪先生,已经办理出院了。” 陆淮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医院,早已人去楼空。 空荡荡的病床上什么也不剩下,就连温度都是冰冷的。 难道林溪已经回家了,他心想。 他立刻想要回去找林溪,可刚坐上驾驶位却又犹豫不决起来——见了面又能说些什么? 他连他们之间的问题都还没能发现。 陆淮之锤了一把方向盘,记忆勾勾缠缠却又带他回到了另一个地方,他和林溪似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他鬼使神差地开到一个老小区前,熟悉花臂男把蒙了黑布的大笼子放进陆淮之的后备箱,车辆摇摇晃晃,走上那条熟悉的回家的路。 ----------------------- 作者有话说:陆队终于忍不了了不装了!!他a上去了!!不过这里溪溪宝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发誓一定会是he!![亲亲][亲亲] 第55章 探究 林溪办完出院就迅速回了家, 走之前他给孙怀英打了个电话,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就往南湾赶。 他二叔自从上次说了要回国发展的事宜后,就一直停留在户籍地南湾处理相关事宜。如果要找到他, 一定要回到南湾。 他想起柏衡在青云山不经意说出的那句话, 一个从不在意其他人感受的人,却在明晃晃地暗示他抛弃了二叔。 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分离障碍[刑侦] 第45节 林溪并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在此之前他仔细思考过关于林见山的一切, 可只能猜出个模糊的答案。即使他明白, 二叔可能会为了保护年幼的他,而对父母死亡的真相有所隐瞒, 但他也从来没有将二叔和这些事情联系上过。 可当林见山这个名字从柏衡口里说出来时,一切却仿佛说得通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按下熟悉的按钮下楼,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路虎也同时驶入了地库。 陆淮之提着笼子往林溪家去,电梯缓慢上升。 他们在两部隔绝的电梯里擦肩而过。 ---- 回家的短暂路途中, 陆淮之想了无数说辞, 紧张到提着笼子的手都冒了汗。才几个月大的小金毛很安静, 不吵也不闹,可他心中却充斥着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种烦躁在他站在林溪家门口敲了十五分钟门后却还是没有人应答时,达到了最高峰。 怎么回事?他几乎要生出一种挫败。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陆淮之放下笼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孙怀英打来的。 “陆队, 你和林专家在一起吗?”对面小心翼翼问道。 “不在。” “那就好那就好。”孙怀英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林专家给我来了个电话,问了点关于刘副局的事情,我还以为他们之间又发生矛盾了。” “关于刘副局?” “对啊。上一次刘副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了林专家的面子, 我听说这回林专家的停职也和刘副局有关......”孙怀英不擅长在背后谈论同事和领导,越说声音越低,“不过刘副局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她只是太轴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请队长帮个忙......” 陆淮之这下听明白了,孙怀英是请他来当和事佬的。 可林溪并不是个记仇的人,他并不是像孙怀英一样在敏感的察觉到外界恶意的同时,默默消化然后选择原谅。林溪虽然对情感敏锐,可对于某些不值得的情绪并不在意,他可能根本没把刘曼清的针对放在眼里。 如果他真的想知道关于刘曼清的事,为什么林溪不问自己,反而找了八杆子打不着的孙怀英? 陆淮之心中觉得蹊跷,可是话里并未声张,反而顺着孙怀英的思路往下说:“我明白了,你不用担心这件事。” “好的好的,谢谢队长。” “不过,”陆淮之顿了顿,“你们林专家比较好面子,这件事情你别再往外说了。” “队长你放心,我嘴很严实的。” 陆淮之刚挂断了电话,笼子里的小金毛终于嘤嘤叫了几声,瞬间打乱了陆淮之的思绪。 林溪不在家,他只能先将小金毛提回自己家客厅安置好。草莓小甜筒交代过,刚回家第一天还不能喂狗粮,陆淮之想着弄点温水喂给它喝。 拉开冰箱一看,接连几个星期扑在案子上连轴转,里头只剩下几瓶冰得厉害的纯净水。他抬头望向客厅,挂壁的直饮水机也太久没更换过滤芯了。给人喝喝就算了,毕竟小金毛还太小,肠胃很弱。 陆淮之无奈地叹了口气,翻箱倒柜出了好久不用的烧水壶,发现里头积攒了厚厚一层水垢,对着教程去厨房找了点小苏打清洗。 好不容易安顿好一切,等水烧开的间隙,陆淮之掀开黑色的布帘,朝里看了一眼。 小狗比上次他们看到时已经长了一点,不再是毛茸茸一团幼犬,骨量大了不少。尾巴长长的,却还没长多少毛,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陆淮之想起那天林溪蹲在笼子边认真抚摸金毛脊背的画面,如果此时他在身边,应该不会将狗狗养得如此狼狈吧。 烧水壶“啪”的一声停止运作,热水烧好了,陆淮之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无关的事情,从冰箱拿了瓶冰水兑进去,用手指试了试温度。 他一手端着水碗,一边看着小金毛鲜红的舌头飞快地卷起水送进嘴巴,水花呛得它咳嗽了两声,然后又缩进了笼子一角。 一人一狗对视,小狗忽然偏过头去,尿了一地。 陆淮之忽然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原本是用来讨林溪开心的,此时却像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自己养的狗,又能怎样呢? 与生俱来的责任感催促着陆淮之赶紧认命,他拿来拖把拖地,又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不少养宠物品。当时草莓小甜筒也送了不少,陆淮之一样一样摆弄起来,终于铺好了个像样的狗窝。 幸好这个时期的小狗需要笼养,安置好小狗,等他它在黑暗的环境里慢慢睡着了,这才给陆淮之腾出了一些单独思考的空间。 他费力地在照顾小狗时摆脱掉了自己对林溪理不清楚的私人感情,他的思绪再次回到刘曼清身上来。 她比龚局进入系统要晚几年,一直以雷霆手段著称,整个警务系统几乎没有不知道她的名号的。 可是她多年以来行事低调,深居简出,几乎不参与社交活动,就算是警队内部组的局也是能避则避。与她共事过就会知道,她虽然处事雷厉风行,可是对同事和下属都非常关爱。 这一次孙怀英来为刘曼清和林专家之间说和也不奇怪,前几年小孙妈妈做手术,小孙又刚付了新房首付,手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是刘曼清一口气拿了三十万出来给小孙妈妈垫付了手术费。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刘曼清好像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呢? 陆淮之皱眉思考,可惜他和刘曼清接触并不多,实在是没什么头绪。 不过从林溪是找小孙了解情况来看,林溪知道的应该也不多,所以他能够据以判断的时间点,应该是一般人就能够了解到的。 以前的刘曼清不近人情,可远远不到如今尖酸刻薄的地步,陆淮之揉着太阳穴,仔细思考着,忽然灵光一闪——难道是之前刘副局生病住院? 正好是她因为心脏病半退了一段时间,警衔也没升上去,反而被调来了澜港当副局之前。 而且他和刘曼清只是点头之交,虽然她之前和龚局也闹过不愉快,但并没有和自己有过什么过节。 可现在,她却越来越针对自己了。 再往下想,陆淮之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了,他晃了晃头想要甩掉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却又迫切地想要一些证据来佐证自己的天马行空。 那种矛盾中的烦躁不安继续萦绕着他,终究没忍住翻出手机给林溪发了条短信。 ---- 叮咚。 “对不起。你在哪?” 林溪低头瞥了眼手机,是陆淮之发来的短信。 强迫自己无视掉手机的提示,林溪继续往南湾方向开去。 这一趟他不仅是想去找二叔,也是想回一趟老房子。自从他父母在老房子里丧命以后,他就很少再回去,可很多事不是不想面对就可以一直逃避的。 天边擦黑,夜幕快要降临时,林溪终于到了二叔家门口。南湾的傍晚景色很美,尤其是在二叔家进户窗的一角,可林溪却没有了欣赏的心思。 他熟练地输入密码进去,二叔正在和什么人打电话,看到林溪从门口进来便立刻挂断了。 “小溪,你怎么来了?”二叔赶紧迎接上去,“也没提前说一声。” “我被停职了。”林溪开门见山,并没有隐瞒。 “是因为之前治病的事情吧。”二叔叹了口气,但又拍拍林溪的肩膀,很快振奋道:“没关系,你想去什么地方我不能让你去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二叔皱眉道,之前网上的热搜闹得沸沸扬扬,他给林溪发了消息也没见回复,还以为林溪是因为舆论被迫停职。 “我调查我父母的死因和lsd的关系,被发现了。”林溪编了个不真不假的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却看着林见山的脸瞬时间变得煞白。 “不行,你不能再留在这里,跟我回去。”林见山还没问前因后果,就这样武断地下了结论。 “为什么?”林溪露出疑惑的表情,“我要这样一直东躲西藏吗?” “你这孩子!”林见山拉着他的胳膊来到沙发上,“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当年的事情不放呢?你爸妈在天之灵看着你为了他们的事情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会安心吗?” “那他们要怎么样才会安心?”林溪反问道,“一辈子埋在意外死亡的阴影下,用鲜血为lsd作掩护吗?” 林见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爸妈他们、他们......” “二叔,你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林溪抬眼看向他。 “说什么瞎话呢,我哪有瞒着你?”林见山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可神色却不大自然。 林溪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自己跳开了话题:“我要回老房子一趟。” 林见山习惯性皱起眉头,他不喜欢林溪再卷入和当年事情有关的所有,老房子的钥匙也一直在他手中保管。 “你回去干什么?” “看看。” 看着林溪坚定倔强的眼神,林见山明白如果他不把钥匙交出去,那么林溪还会继续纠缠上一个话题。 学过心理学的是林溪,他可顶不住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犹豫半晌,还是去卧室里找出了老房子的钥匙。 “林溪,二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林见山把钥匙放在林溪手心里,“你,你不要怪二叔。” ----------------------- 作者有话说:今晚还有一章!!前几天考试太忙了!今天更两章!![墨镜][墨镜] 第56章 尸骨 林溪没有在二叔家多停留, 拿到钥匙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老房子。 汽车奔驰在夜晚静谧的国道,大型装载的货车一遍遍碾过,地面已经坑坑洼洼。周围连汽车的灯光都少得可怜, 他现在终于是孤身一人了, 望着前方笔直的道路,他放空了一部分大脑思考一直以来都隐藏在深处的问题。 为了防止内部人员泄密, 林溪进入市局后所有的通讯设备都经过了严密的检查, 凭借着李延的技术, 几乎没有人可以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监控他的手机。而知道他计划的不外乎也就是市局的内部人员,所以柏衡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了解他的一切行踪的? 林溪一直感到不解, 但是自从刘曼清出现在医院开始,他才终于意识到了那个答案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从前的事,每次刘曼清出现的时机都那样恰到好处。爆炸案发生的第一时间她就去找了龚局理论,实则是探听消息。当时还可以解释为是对前同事的关心, 虽然有些牵强, 但勉强也符合她之前的行事作风。 可后来在lsd案中, 她并非是分管刑事案件的副局,却被调来督查案件进展,如果不是她自己坚持争取, 怎么也不会轮到她坐上这个位置。 而正是从那以后,林溪的行踪就像是被人送到了柏衡手里一样, 每次都能在他们行动之前得到准确的信息。 林溪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如果真的是她, 那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就算停了职,营造出众叛亲离的假象,也很难欺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身边人, 说不定他的计划早就先一步暴露给了柏衡。 【林溪。】 脑海里的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林溪条件反射般踩了刹车,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安全带瞬间勒紧胸口,那股惯性让额头狠狠撞上了方向盘。 林溪不顾额头上传来的细密疼痛,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林奚,是你吗?” 车里空气似凝固了一般,只有一片寂静。林溪什么都听不到,甚至刚刚的呼唤就像是他恍惚中的错觉。 林溪扯了张纸巾,胡乱擦掉额头上沁出的血迹,指腹触及皮肤时才发觉,原来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气,压下这毫无由来的心慌,刚要发动汽车时,林奚的声音却再次出现了。 分离障碍[刑侦] 第46节 【林溪!不要回......市局!】 声音里的急迫和警告显而易见,林溪瞳孔骤然收缩,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的声音就像被掐断的广播再次消失。 紧接着,完全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大脑,泛着冷光的针管、刺鼻的消毒水,还有被冰凉液体注入大脑的无力感,意识如同沉入急速冻结的湖水,炸裂般的疼痛顺着太阳穴往脑子里钻。 林溪的车已经停在了应急车道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国道上,只剩一辆打着双闪的车在灰蒙蒙的雾里停泊。 “不要......”林溪用尽力气咬住下唇拼命与那段记忆对抗着,舌尖尝到带着腥气的铁锈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可那段记忆中携带的熟悉感让林溪根本没办法阻止它的进入。 难道这是我的记忆?可为什么我却什么都不记得? 这些疑问才刚刚冒出来,更加剧烈的疼痛就立刻砸了下来,林溪忍不住把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短促沉闷的鸣响,又让他不得不将所有的精神集中到那些抓不住却又摆不脱的记忆上来。 可当他逐渐放松大脑的防备,就要放弃无谓的挣扎时,那些冰冷的、如同沙砾般粗糙的碎片却化作温和的暖流,一点点填补了记忆空白的角落,回到了林奚出现前的那个白天。 那天他在干什么? 完全想不起来。 他只能记得当天夜里林奚出现时带给他的痛苦。 可他为什么会忘记? 这些问题连带着记忆的碎片一起涌入了林溪的脑袋,他一时间卡了壳一般停止了思考,就像一台机器需要润滑油一般迫切地需要一些新鲜空气。 已经是深秋了,林溪却浑身浸满了汗,他猛地推开车门,双腿有些发软。国道上冷得很,大货车飞驰扬起尘埃,林溪切切打着冷颤,大脑里的昏沉让他翻出车去抱着防护栏吐了个昏天黑地。 “你没事吧,小伙子,要不要给你打120?” 后面车的好心大叔给他递了瓶水,林溪喘着粗气,接过来闷了一大口,强压下胸口那股恶心感。随后他低声道了声谢,婉拒了大叔的好意。 “哎呀,我看你都快晕过去了,还能开车吗?” 林溪脸色苍白,在漆黑的深夜里显得有些可怖,他冲大叔摆摆手:“没关系,应该是刚刚我吃坏东西了,吐出来就好了。” 后面车的大叔将信将疑,捣鼓着手机应该是联系了交警。林溪没注意他的动作,看着他的车晃晃悠悠开了出去。 他借着护栏的力勉强站起来,往后备箱靠了靠,裤袋碰到车厢壁的瞬间发出剧大的嗡鸣声,他这才发现手机已经响了多时了。 “林专家,您终于接电话了!”林溪接起电话,对面宁潇潇的声音焦急如焚:“您方便回市局一趟吗?突然来了个大案子,陆队说联系不上您,这个案子有点特别,好像、好像......” 林溪胸中又泛起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把手机拿远了耳朵,捂着麦克风止不住地咳嗽了几声,脑海里林奚的警告仿佛还在耳边,他费力地平复了几次呼吸,才缓缓道:“潇潇,我已经被停职了。” “可陆队之前说,他没接到您的停职通知。”宁潇潇没体察到林溪话里的微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借口,脑子里全是那份被扔进垃圾桶的报告,只能跟着陆淮之睁眼说瞎话。 “潇潇,我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参与进案子,你也要少和我联系。”林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用力拉开车门准备继续出发。 身后两短一长的高频警笛声响起,林溪回头一看,交警大队的道路巡逻车已经减速停靠在他旁边,他心里清楚这一趟去老房子的计划是要泡汤了。 林溪放下手机准备挂断,刘曼清的声音却从电话另一头传了过来——“林溪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好给我乖乖回来配合调查,这个案子跟你也脱不了干系,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刘副局,没搞错的话,是您亲自给我下的停职通知?” “是又如何?”刘曼清冷笑一声,“明天早上之前没看到你回市局,我就带人去把你拘回来。停职调查人员擅自离开所在地该当何罪你清楚吗?” “我想您是搞错了。”林溪虽然虚弱,但语气不卑不亢,几句话丝毫没让刘曼清占到便宜:“我的停职报告是省厅批的,我也直属于省厅管理,于情于理我都不该留在澜港吧?还是说,您拼命地想要让我回到澜港,就是想要公报私仇?” “私仇?我能和你有什么私仇?”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林溪语气淡淡的,把对面的刘曼清气了个半死,“忘了说了,现在隶属于南湾市公安局的管理部门已经把我带走了,你想拘我记得往上打报告。” “你少给我装蒜,管他们什么事?”刘曼清没听出来林溪话里的讥讽,仍然怒气冲冲。 还没等交警开口问话,林溪径直坐上了他们的巡逻车,对着电话笑了笑然后挂断:“因为我交通违章了啊。” ---- 被挂断电话的刘曼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宁潇潇更是吓得手机都不敢要回来,缩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给林专家打电话会被刘副局发现,还发了那么大的火气。 “刘副局,我记得您的督查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吧。”陆淮之刚从法医室回来,在昏暗的走廊外边听完了全程,正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个案子也涉及到lsd,林溪作为重要证人必须到场,他被绑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和那个柏衡到底有什么往来?你们都清楚吗?现在人已经跑了,你陆淮之负得起责任吗?” “不巧。”陆淮之举起手里的检测报告,微微一笑,“刚从检验科过来顺手取了报告,两种lsd并不相同,这件事情与林溪无关,劳烦刘副局关心了。” “lsd会有不同?”宁潇潇就经手过一次lsd的案子,对这个结论并不敏感,没听出来陆淮之话里的意思。 “不同批次的毒/品在提炼时会有不同的杂质介入,如果是不同的人进行提炼,制作工艺也会不同。但是这两份lsd之中,不管是工艺提炼还是杂质成分,都是完全不一样的,由此断定两份lsd应当具有不同的来源。”陆淮之一边向宁潇潇解释,一边用余光瞥着刘曼清。 不出所料,就在陆淮之说出结论的时候,刘曼清已经憋着一肚子气离开了。宁潇潇手机被扔在桌子一角,她正伸手去够。 “你们林专家刚刚说什么?”陆淮之凑近宁潇潇,压低了声音问道。 “林专家交通违章进局子啦。” ? 陆淮之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仿佛又回到在扫黄大队见到林溪的那个瞬间,眼神飘忽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我说林专家交通违章,现在被南湾市交警扣下啦!不过刚刚林专家好酷啊,怼得刘副局都说不出话来了。”宁潇潇鹦鹉学舌地给陆淮之模仿了一遍林溪的语气,最后啪一声帅气挂断电话。 “......” 陆淮之见她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忍不住吐槽:“你们打语音还能看见对面挂电话呢?开会!” 出了大案子,市局照例灯火通明,深夜加班即将变成常态。随着陆淮之一声令下,刑侦支队立刻在会议室到齐,大屏幕上是几具湿淋淋的尸骨照片。康远山刚从现场赶回来,最了解案件进度,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案发地点在南湾市明崇山中,去年澜港有个投资商在山里开发了个度假村,几个游客离开度假村范围去游野泳,结果在水底发现了人类骸骨,已经高度腐烂。经过法医鉴定,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五年之前,并且还在骨骼中检验出了lsd的成分。” “现场搜索情况怎么样?”陆淮之问道。 “我们仔细地对明崇山内发现尸骨的地方进行了搜索,出动警犬后在明崇山背后发现了一处尸骨堆,暂时统计出的死亡人数在三十六人左右。”康远山眉头紧皱,他亲自去了现场,看到了尸骸成堆的惨状,简直无法想象到底凶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变态,才能犯下这样的罪行。 “这么多?”陆淮之听到这个过于具体的数字也吃了一惊,“还有其他发现吗?” 康远山摇摇头:“暂时没有了。” 陆淮之点点头表示理解,除了像尸体这样明显不会出现在山里的线索外,想要单纯靠警犬搜山来找到线索的确还是太困难了。没有明确的指向性,训导员带着警犬在范围极大的明崇山里,简直像是无头苍蝇一般。 “队长,刚刚我听了一耳朵,您说这这一次发现的lsd和我们从蒙狐手里缴获的lsd并不是一种?”李延问道。 “没错。”陆淮之把手里的检验报告投屏到大屏幕上,“刚刚还遗漏一个关键要素没有说。这次发现的lsd纯度并不高,杂质含量大,但是在蒙狐手里拿到的lsd却是顶尖货,即使是杀/人,稀释过后的lsd纯度也够用了,还能够做到无色无味。” “那岂不是一代和二代的区别?现在发现的是一代,蒙狐手里的是更新过后的二代?” “有这种可能。”陆淮之认可李延的说法,但也提出了另一种想法:“但也说不定和他们的竞争对手有关,柏衡回到国内的时间还不长,在他回来之前,国内lsd这块蛋糕肯定也有人在吃,稍后可以去和禁毒支队联系一下。” “队长,能确定一定是他杀吗?”宁潇潇在学校里就是个好孩子,即使他们的案件讨论扯得再远,她也能按照教科书一般的顺序挨个审查要素。 听她问到了点子上,陆淮之这才换上了另一张检验报告:“潇潇说的的确就是我们需要攻克的一点,在调查这个案子的同时,我们要找到能够佐证这个案子是刑事管辖的证据。由于死亡时间太长,有的尸骸已经无法检验出死亡原因,能检验出死亡原因的大多数也是卡在了毒理检验,没办法证明是自杀还是他杀。” “那这个案子怎么查?”康远山一时间无法接受,他原本是抱着必要抓住凶手的决心来的,可现在就连是自杀还是他杀都无法确定。 “怎么办?”陆淮之站起身来,拿走椅背上的外套:“马上出发,再进一趟明崇山。”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墨镜][墨镜] 第57章 实验 明崇山是南湾市和澜港市的交界地带, 按常理来说这个案子应当属于南湾的管辖范围,但偏偏那俩游野泳的倒霉蛋的报警电话转到了澜港,这个案子这才落到了澜港市局手里。 但这个案子死者众多, 澜港市局的人手早就捉襟见肘, 南湾也同样抽不出多余的警力,上级干脆拍板让两边市局联合办案, 陆淮之连夜带着人马赶赴南湾, 争取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开工。 宽大的suv在高速公路上一路疾驰, 陆淮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不远不近落在挡风玻璃外——夜色几乎浓得化不开, 路边变换的景致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偶尔对向车辆闪过几簇远光,晃得人眼睛酸。 后排的兄弟刚吃完泡面困得不行,窝在位置上补觉,呼吸声此起彼伏, 车厢里飘着淡淡的红烧牛肉面的香味, 混着点烟草气, 竟有种诡异的安稳。 “队长,换我来开吧,你也眯会儿。”李延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 眼角沁出泪,强撑着坐直身体。 “快到了。”陆淮之压低了声音催促, “你睡你的, 还怕到了地方没活儿?” 陆淮之看着他们一个个睡去, 沉默着开着车。他每次一闭上眼,都是医院里那张空荡荡的病床,那点儿困意早就被林溪搅得没了踪影。 天还没亮透, 南湾市局大楼前的灯亮了一排,几辆警车停在门口,同样整装待发。一个平头立整的男人朝他们的车队走过来,待车辆停稳后,屈起指节敲了敲窗户。 “车停门口就行,让兄弟们先休整一小时。”有人递来几袋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小平头接过来,冲着陆淮之晃了晃:“别嫌弃,自己食堂做的。” “谢了。”陆淮之下车接过来,让李延给大家分了。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小平头身形挺拔,绷紧后背敬了个标准的礼,“南湾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闻颂。” 陆淮之回了礼,两人客套几句,互换了姓名。 “就不请你们进去坐了,时间紧急,兄弟们休整好了我们即刻出发。”闻颂做事妥帖利落,安排得井井有条,“陆队,一会我跟您车,再聊聊案子。” 陆淮之吃着早餐也没跟他客气,点头应下。几口简单解决了包子,陆淮之走到门边扔垃圾,余光瞥见一个清瘦的人影从大楼里头走出来。 他穿着件黑色夹克,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下颌的棱角更明显了些。 “下次注意啊,路上遇到事儿一定要及时联系交警,要不是你后面的大哥打电话给我们,你这样怎么开下国道?”穿荧黄色反光背心的交警对着林溪严肃交待。 林溪客气地点点头:“罚款在哪儿交?” “没违章,不用罚。意外情况靠边停车,双闪也打了。”交警笑了笑,给他指了个方向,“你去我们食堂吃个早饭,休息一会再把车开走。” 林溪道了声谢,顺着交警指的方向看了眼,却没动。 他显然不太想留下。 “林溪?” 听见声音,林溪回头看见门口的陆淮之,顿时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宁潇潇给你打了电话了,有大案。”陆淮之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了点,就算林溪换了身衣服,但从医院带出来的那股消毒水味还是挥之不去。 “你们认识的啊?那正好,把人接回去吧。”交警摆了摆手,干脆把林溪的车钥匙塞进陆淮之手里转身就走,没给林溪拒绝的机会。 林溪立刻朝他伸出手:“还给我。” 陆淮之飞快地将钥匙放进兜里:“警察同志说让我送你。” ?? 林溪已经见识过他胡搅蛮缠的本领,懒得理会他的贫嘴,转身就要打车。可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一把拉进了怀里。 陆淮之的下巴顶在他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对不起,原谅我吧。” 林溪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知道,陆淮之根本没什么需要道歉的。上次的事是自己一意孤行,可陆淮之总是在放低姿态反省自己。 现在也是,五年前也是,全凭他愿意。 分离障碍[刑侦] 第47节 可陆淮之越是这样,林溪心中的自责就越重。他的后背贴着陆淮之胸口的温度,耳边是温热的呼吸,痒得让他心中发颤,他几乎要心软了。 他很想问自己,为什么每次他自作主张的计划,他精心设计过的,只会让他一个人身陷险境的计划,都会将陆淮之卷进去,都会让他在不知觉中受到伤害? 林溪的手指虚虚握成拳,可始终使不上劲,身后陆淮之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哄着。 “好不好?”陆淮之的手臂悄悄环住他的腰,力道很轻,和医院那个无法抗拒的强势的吻相比,此刻的温柔更让林溪招架不住。 林溪不敢转身,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在原地无措地沉默。 “陆队!准备出发了!” 远处,闻颂没看见陆淮之人,干脆站在中央的空地上喊了一声,一抬头正好看见陆淮之松开了林溪。 “陆队长,这位是?” 陆淮之抢在林溪之前开口,语气自然:“这是省厅指派给我们的心理专家,叫林溪,今天恰好过来办点事情。” “原来是林专家,久仰久仰。”闻颂立刻笑了,他性格挺好,有点自来熟:“那一会我们一起去明崇山?人多力量大,走着吗?” 他们的交谈声也吸引来了李延和康远山,他们好久没见到林溪,担心得不得了,过来问东问西个不停。 南湾和澜港的弟兄们都在这儿,人多眼杂的,大家默契地都没提停职的事,林溪自己也没法说。几个人各怀心思地轮番劝说着,林溪一下子就被架起来了,半推半就的,不知怎的就跟着上了车。 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溪懊悔不已,如果此时被柏衡的眼线发现他又和陆淮之混到一块去了,那前面岂不就是前功尽弃了吗? 可他自己心里也存着一点私心,这次的确是意外碰见的,刘曼清那边不可能知道得这么细致,交给上级的案卷中也不会出现他的名字,应该没关系的。 “陆队,我听说这个案子又和lsd扯上关系了?”闻颂从后排探出头来,一句话打断了林溪的思绪。 林溪之前没听清宁潇潇的话,闻言顿时一怔:“什么?” 陆淮之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之前康远山在市局会议上说的那些复述了一遍,虽然说不是同一种lsd,但林溪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半分。 “所以这些人可能是死于毒/品注射过量?”闻颂问道。 “有这个可能,法医还在进一步化验。”陆淮之面色凝重,“死者实在太多了,市局的法医室连轴转都忙不过来。” “尸骸是在明崇山被发现的?”林溪再次确认道,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没错。”宽大的suv从国道下来,七拐八拐地进了小路,陆淮之指了指车窗外正好路过的指示牌,“马上进山了。” 从澜港到南湾从云岗区出市是最近的,明崇山作为澜港和南湾的交际线和青云山离得并不远,后者的海拔稍微高一些。如果能够登上明崇山的山顶,还能隐隐约约看到青云山的影子。 林溪在心里琢磨着,真的会这么凑巧吗?刚刚下来的国道正是去他父母家的方向。 他父母都是生物学家,在林溪小时候就会飞去全球各个地方研究动植物,有一次去南美洲考察甚至离开了整整一年多。 而他父母当时看中这块楼盘正是因为明崇山天然的山景,他们家住得楼层很高,可以直接看到明崇山山腰,开车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这片区域交通也便利,走外环又可以直达市区最好的学校,炒房客当时开出了个不菲的价格。 这样想来,难道他父母的死亡和明崇山里的案件有关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般缠住了林溪,他勉强沉住气:“队长,法医报告可以给我看一眼吗?” “现在只有初步的,等他们化验完了我发给你。” ---- 天终于蒙蒙亮了,可山里的雾气却没消散几分。昨夜的露水还未褪去,他们一下车,山间的湿润冷空气便扑面而来,带着点泥土和腐烂树叶发酸的味道。 “特警之前搜过一遍,圈出了几个重点区域。”陆淮之将一张地图交到闻颂手里,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咱们分头行动,注意安全。” “好。”闻颂答应得痛快,立刻带人前往标注的地点。 陆淮之将自己带过来的人分成两队,康远山带李延他们一队,他带着林溪和其他几个兄弟去后山的标记点。 明崇山有部分区域被开发成了度假区,不像青云山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不过偏离了度假区的范围后,路就难走了,警用短靴踩在枯枝烂叶上,不免沾上一层湿润的泥土。 不知走了多久,定位器显示他们已经快绕到山的背后。天色越来越亮了,手电筒打在泥地上的光亮越来越淡,队员们没说话,只是脚步声越来越沉重。 “队长!那边好像有房子!” 一个视力不错的小警员惊呼起来,陆淮之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雾里隐约露出几间平房的轮廓。 缓缓靠近那几间平房,外观和青云山上林溪待的那间小木屋很像,只是更大、梗破旧。枯黄的落叶铺满了屋顶,横梁和立柱都已经有了被腐蚀的痕迹,角落都已经发了绿霉。 陆淮之小心地都过去推门,合页板年久失修发出吱呀的响声。门刚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冲了出来,混了股淡淡的血腥气。 “呕!” 刚才第一个发现平房的小警员已经捂着鼻子跑到一边吐了。 林溪站在陆淮之身后,透过门缝往里看。 房间中央是几张简易的固定床,床垫子已经发霉了。各式各样的手术器械散落一地,手术刀、针管上都沾染了褐色的污渍。不知是人类的胫骨还是动物的残/肢被胡乱塞在角落,和被浸湿的烂木头一起腐烂发臭,爬满了蛆虫,看得人浑身发冷。 “先别进去。带了鲁米诺试剂吗?”陆淮之敏锐地意识到他们来对地方了,这里极有可能就是除了水库和尸骨堆以外的第三个现场。 队里的现勘赶紧带着工具进场,小心翼翼戴上防护用具,将调配好的试剂小心翼翼喷洒了一圈。 没过多时,喷溅的荧光蓝便在黑暗中显现出来,血液遍布地板和四壁,就连屋顶都有零零散散不规则的痕迹。后面的几个屋子也和这里一样,只是枯败植物发酵后掩盖了部分血腥和腐肉的气息。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经验老道的现勘皱起眉头,他从业以来还从未见过这样惨绝人寰的现场,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林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屋里的残存的痕迹,轻轻开口:“人/体/实/验,他们在用活人做实验。” 话音刚落,山林间警笛呼啸,剩下的队伍被集中到山坡的平房处,闻颂带着人赶了过来,他们也搜到了不少东西。 “听说你们有大发现。”闻颂赶了一上午山路也有些气喘吁吁,去小木屋瞅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来,紧接着走向陆淮之:“我们只发现了这些。” 照片里,一批医疗废物和废弃的束缚带被随意打包塞进了山林间,和小木屋里发现的基本相同,闻颂已经派人全部带回市局进行查验。 陆淮之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器械上,心里翻江倒海。凶手应该是在多年前将明崇山当作了人体实验的场所,而人体实验的对象就应该是从他们体内检测出的lsd。 明崇山以前和云岗区的部分山脉被划进了自然保护区,按道理来说应该永远不会被开发,可明崇山作为澜港和南湾之间的交通要道,又被从这个名单中剔了出来,但由于地势问题开发难度较大,前两年才有开发商进场修建度假村。 不过开发商难道就没有发现山中的异常吗? 可能是看出了陆淮之心中的疑惑,林溪走到他边上接了话,声音带着点冷意:“度假村的开发商可以带去问问话,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发现了明崇山出现的问题,但是没有上报。这个项目拿下来少则几千万多则上亿,一旦上报了,工程就得停。” 陆淮之认同他的说法:“这次要不是有游客擅自离开度假区的范围,跑到野湖里游泳,估计这些尸骨根本就不会被发现。” “他们是在实验lsd吗?” 陆淮之沉重地点点头,听到林溪淡淡“嘁”了声,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又有点不甘:“果然如此。”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好勤劳,夸夸自己[摸头][摸头] 第58章 袖扣 已经快到中午, 天色却仍旧阴沉,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这里的现场涉及的细节如蛛网般繁复,雨天勘查只会难上加难。 闻颂敏锐地感知到了天气变化, 山里的雨说不准时间, 他快步走到陆淮之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陆队, 一会怎么安排?我们全力配合。” “我带一队人再去剩下两个现场, 剩下的兄弟留下继续勘查, 完毕后休整下山。”陆淮之迅速点出一队人手,转身看向闻颂时, 语气里多了几分嘱托:“麻烦闻副队盯紧几个出入口,顺便把林专家送回山脚吧。” “没问题。”闻颂答应得干脆,话音刚落却被一旁的林溪打断。 “陆队,我跟你们一起去。” 陆淮之看向他,眉头瞬间拧紧。 林溪的额头汗涔涔的, 长时间没有饮水又导致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枯白。他从市局出来时脸色就憔悴得厉害, 胃口也不太好, 刚刚在车上只简单吃了几口豆沙包。 虽然陆淮之的确存着几分不想让林溪再一声不吭跑掉的私心,但在分组时他还是心软了,没打算让林溪跟着上山。可没想到可林溪却坚持要上来, 陆淮之已经默许过一次,现在实在不想让他遭罪了。 “已经走了很久了, 你不累吗?” 看着陆淮之犹豫的神色, 林溪活动了下脖颈, 紧绷的肩颈稍稍放松,出乎意料地没觉得疲惫,他如实答到:“还好, 能跟上。” “可马上要下雨了。”陆淮之语气放得委婉,他们必须尽量赶在这场雨之前到达现场,中途行进速度不会慢。万一林溪中途体力不支,队里没人腾得出手来照顾他。 更何况越往上走,山路越崎岖,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实在担心林溪的身体吃不消。 “我不需要人照顾。”林溪将脸扭到一边,也尽量放缓了语气:“我可以不入队,只跟着你们走。” 言下之意是一旦他掉队了,其他人不必管他。 陆淮之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可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一股没来由的气恼堵了回去。 闻颂的目光流转在两人之间,那种别别扭扭的劲儿倒是让他想到了家里闹了一辈子也拌了一辈子嘴的老两口,他习惯性地打着圆场:“陆队,我这边人数还够,你可以多带点人走。” 陆淮之朝他点点头,迟疑片刻还是松口了:“那好吧。” 队伍休整了不到一刻钟便再度出发,陆淮之在最前面带路,康远山和林溪在队尾垫后。山路难行,林溪却觉得今天的体力异常充沛,跟着队伍走了大半程才略感疲惫。 “林专家,不是我说,你这体力可以啊!”康远山不知道他和陆淮之闹了点微妙的别扭,仍旧笑容爽朗,“再练两年,都快要赶上我们队长了。” 林溪抬眼望向队伍最前端,陆淮之手里攥着个快空了的矿泉水瓶,汗水浸透了警服衬衫,隐约透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呼吸仍旧均匀而规律,那是长期高强度锻炼的人才会养成的呼吸习惯。 “对了林专家,你和陆队怎么认识的?”康远山压低声音,悄悄八卦陆淮之。 “大学校友。” 林溪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回答得很简短。 康远山不似李延那样八面玲珑,只以为林溪是不好意思,自顾自地嘿嘿两声:“那很有缘了。” 队伍还在往前走,康远山话匣子收不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林溪聊着天。 自从在医院亲眼目睹他俩亲到一块去了之后,康远山就存了点媒婆的心思,感叹完有缘就想对着陆淮之的背影自卖自夸,奈何嘴太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们队长人真的很好。” 林溪瞬间被戳中了笑点,撇了半天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弧度:“哦?” “对啊对啊,虽然他真的是倒霉熊转世一般的人物,但是三十岁不到的刑侦正支,谁能有这个能耐啊!” 林溪被他的话吸引了,他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几乎能够想象陆淮之的五年,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毕竟当努力和天赋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时他就很难不引人注目。 可就是没有人会将倒霉这个词和他联系起来,林溪一时间感觉很新鲜,忍不住追问道:“倒霉?” “陆队以前学的缉毒专业,按道理应当被分到禁毒支队的。可真是赶了巧了,陆队刚进去就遇上了大案。” 康远山脚下踩过几块湿滑的碎石,压低声音接着说:“那会我跟陆哥同时进队的,追捕一个跨省贩毒团伙,线报是支队养了许久的一个靠谱的内线给的,布控也严丝合缝。结果临了行动时,毒贩窝里起了内讧,带头的被自己小弟黑吃黑给毙了,剩下的趁乱跑了一半,陆队追了三公里,最后只抓着两个小喽啰。” 林溪挑眉,那时陆淮之才刚毕业,一进去就遇到这档子破事儿,估计心里不会好受。 “这还不算是最邪门的。”康远山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陆队当时还是很被支队长看好的,后来又带他参与了两次行动。有一次毒贩交易前突然被仇家找上门,火拼之后全跑了,现场扑了个空。还有一次更离谱,陆队都带人摸到交易地点门口要抓现行了,隔壁楼突然煤气爆炸,只能紧急撤离。等消防队扑完火了,连个指纹都没留下。” “当时禁毒支队的老队长气得要死,说陆队是丧门星。”康远山和陆淮之是同一批实习警员,又刚巧分到了一起,他回忆起这些不堪的往事,心里也不太好受。 分离障碍[刑侦] 第48节 队伍前方传来陆淮之的声音,提醒大家加快脚步。云层压得更低,风里裹挟着湿冷的潮气。 康远山小跑两步跟上队伍,回头又补上一句:“不过幸好,陆队以前在龚局手底下实习过,就被龚局要到了刑侦支队,后面就跟开了挂似的,连破几个大案,他当正支大家都心服口服!” 林溪抬头望向陆淮之的背影,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紧贴后背。他想起大学时期的陆淮之,虽然贪玩但一直是系里的佼佼者,每年实习都被分到最难进的禁毒支队,谈起未来眼里总有藏不住的光。 可命运总会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把他推向了另一条路。 豆大的雨滴忽然砸了下来,穿过树叶噼啪作响,陆淮之回头冲队伍喊了一声“加快速度,去前面避雨!” 声音穿过雨幕,依旧沉稳有力。 林溪跟着队伍往前跑,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陆淮之在雨中开路的身影。他忽然懂了,那些所谓的倒霉从来不曾磨掉陆淮之身上的锐气,即使是在另一片天地,他也能够到达令人仰望的高度。 雨越下越大,林溪却觉得心中的某处,忽然变得滚烫起来。 “怎么样,还能走吗?”陆淮之穿过队伍来到林溪旁边,伸出手替他拢了拢打湿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 “队长,林专家可厉害了,你不用担心。”康远山凑过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前面应该快到了吧?” 陆淮之点头,根据地图上看,他们离第一个案发现场野湖已经不远了。 队伍停在坡上找地方避雨,林溪靠在一块岩壁边,望着湖的方向出神:“不知道要下多久,湖边涨了水更不好走了。” 陆淮之沉吟思考几秒,当机立断:“改包围队形,逐层靠近搜索湖边,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康远山立刻前去安排,陆淮之带着林溪站去队伍最前端,越往湖边靠近越能感受到阴冷的潮气。 林溪和康远山聊了一会,先前的别扭劲已经松了大半。回想起来,他仿佛只有在陆淮之身边才会有这些多余又敏感的情绪。感受到身边那股似有若无的视线,他主动开启了话题:“这么冷的天,那俩倒霉蛋怎么想到来游泳的?” “听说以前是冬泳队的,证词里说一到冬天皮就烧得慌。”陆淮之的声音也柔和了些,周遭的气氛松弛了几分。 雨势渐缓,豆大的水珠被织成一片细密的帘幕,将整片野湖笼罩在潮湿的雾气中。 林溪跟在陆淮之身后半步,脚下的湖岸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要格外用力。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不断在草丛和石块间仔细搜寻。湖边的芦苇黄了一片,再也没有夏日里的生机勃勃,朝着风去的方向伏倒在岸边,透着几分萧瑟。 “上一次现勘查了哪些区域?”林溪问道。 “人数不足,重点查的水域,岸边需要再次搜索。” 林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突然被一抹银色吸引。那东西半边沾了泥,卡在一小块石头缝里,只露出一小截亮银色的边。 “陆队,这是什么?”林溪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呼喊陆淮之过来看。 他指尖捏起那小巧的亮银色,从碎石缝里取出,雨水冲刷掉表面的泥土,林溪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小枚袖扣。 “这袖扣好像是警用的?”林溪伸手摸了摸那袖扣,感受到银白色表面上细小的警徽纹路,向陆淮之确认道。 陆淮之接过袖扣,放在掌心仔细端详:“这是女警的警服袖扣,只不过是老式的了,前几年就已经更新了样式,不再使用这种边纹了。” 林溪眉头紧皱,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么说,那就不可能是之前的现勘遗留在这里的了。警局里能不能查到前几年失踪女警的记录?” “先收起来,回去就查。”陆淮之拿出证物袋,“我们可能找到重要线索了。” 第59章 分头 跑完两个现场, 下山时天已经擦黑,一行人疲惫地回到南湾市局,已经是饥肠辘辘。 食堂阿姨们早就下班了, 闻颂干脆在外边儿点了一桌招待他们。盘子里的红烧肉泛着香甜的油光, 干锅排骨的酱香也直往鼻腔里钻,闻颂招呼着把碗筷分发下去, 笑着道:“大家随便造啊, 我们队长虽然出差了, 但是他买单哈!” 底下兄弟们笑成一团,虽说两队人之前素未谋面, 但一整天的默契配合下来气氛还算不错。 “陆队,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宿,和康副队都交代好了。”闻颂办事妥帖,下山后就把后勤事宜安排得清清楚楚。 “多谢你费心,也多谢你们队长请客。”陆淮之从桌上端了杯热烫的麦茶塞给林溪, 指尖还残存着余温, 忽然话锋一转:“闻副队, 听你之前的意思,你也听说过lsd?” 闻颂愣了一下,转瞬间觉察到陆淮之话里的分量, 当即把他们带到了队长办公室。正好他们队长出差,这里空无一人, 说话也方便。 “这是五年前的事了。”闻颂靠在办公桌边, 是个随意的姿势, “我们在抓捕行动时曾经意外缴获过一批毒品,其中一小部分送检后确认是lsd。” “五年前的事,闻副队还记得还这么清楚?”陆淮之眉毛微挑, 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 “嗨。”闻颂笑了笑,语气里却有几分无奈:“当时禁毒那边搞了好大阵仗,说从没见过纯度这么高的lsd,很可能是新型的。现在毒品更新换代的速度比以前更快,缉毒工作不好做,需要我们经常配合,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陆淮之蹙眉,反复咀嚼着这个时间。澜港市局是在李佳佳那个案子出现之前的一个多月才发现了新型lsd,可南湾市局竟然在五年前就已经发现了它的踪迹。 “我们起初把发现新型lsd的消息压了下来,暂时没上报,本想顺藤摸瓜查出点什么来,免得打草惊蛇。”闻颂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但是说来也怪,那线索就像凭空断了似的,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后来呢?”林溪忽然开口,他手指攥着纸杯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就这么先搁着了。”闻颂耸耸肩,“这次听说在澜港出现了同样的高纯度lsd,我们队长也是想着两边交流交流,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线索。” 五年前在南湾,一个月前在澜港。 林溪的心底像被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lsd出现的时机,怎么偏偏与自己的活动轨迹如此吻合? 还有康远山在上山时提到的那些事,陆淮之在禁毒支队遇到的重重障碍和阻挠难道都只是用倒霉二字就可以解释得通的吗? “当年柏世年是怎么落网的?”林溪抬头看向陆淮之。 他虽然看了当年模糊的案卷资料,但是无从得知细节部分。尤其是抓捕环节,几乎是一笔带过,显然是因为涉密而记录得简略。 陆淮之坐在会客的小沙发上,娓娓道来:“那是好多年前了,柏世年凭借着自己在国外培养的势力在省内站稳了脚跟,lsd也跟着进了澜港。不过他的lsd纯度不高,制作起来也更简单,很快就被其他的毒/品贩子仿制售卖了,虽然柏世年的生意最火爆,但lsd市场竞争也很激烈。” “当时我们派出了培养了很久的卧底,挑起了柏世年和其他毒品贩子之间的斗争,通过他们混战的线索才找到了柏世年的踪迹,把他抓捕归案。” “那他现在在哪里?”闻颂不禁好奇追问。 “他的手下劫狱失败,现在已经执行死刑了。”陆淮之声音沉了沉,“不过他还有个儿子叫柏衡,这次我们澜港发现的新型lsd就和他有关。” 闻颂轻轻“嘶”了一声,眉头拧紧:“既然都是lsd,难道说就是他们父子俩在明崇山上搞的这一出?”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陆淮之抬头看向林溪,目光里呆着一丝探寻。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可能会接触到真相,并且此时此刻就掌握在他们手里的人。 林溪心头一动:“你是说,蒙狐?” ---- 办公室里,陆淮之给闻颂解释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林溪则无意识摩挲着椅子扶手,思绪飘了老远。 他早就就怀疑明崇山上出现的lsd会不会和导致父母死亡真相有关,毕竟当年那两个伪装成入室抢劫的小混混正是吸食了过量的lsd,只不过现在无从得知出自谁的手笔。 如果他能够回市局一趟,说不定可以从蒙狐身上得知一些线索。 “我们今晚动身吗?”陆淮之解释完上一个案子,偏头看向林溪。 回市局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林溪的心头疯长,他几乎就要点头了。 可下一秒,他又想到自己已经被停职了,现在就算回去也没办法参与审讯,更没资格接触任何涉密文件。更何况刘曼清此刻就在澜港市局,他一旦现身说不定就会打草惊蛇,先前的一切布置都化为泡影,今天跟着南湾市局一起行动本身就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 更让他不安的是林奚的警告,他忽然出现,留下一句“不要回市局”又蓦然消失,其中到底蕴藏着怎样的谜题? 半晌,林溪终于下定了决心:“陆队,我不和你一起走了。” “为什么?”陆淮之语速很快,“如果你是担心停......” “不是。”林溪打断了陆淮之的话,“蒙狐那边你先去审讯,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联系我,我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陆淮之觉察到林溪话里的坚定,却还是不太放心:“你准备去哪?我派两个人跟着你?” “不用。”林溪摆了摆手,他不知道刘曼清的手究竟伸到了哪里,不敢冒风险,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接着道:“人多眼杂,我自己更方便。” 他并没有透露给陆淮之他的目的地,他总觉得陆淮之之前的倒霉事儿和自己脱不开干系,他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怕把陆淮之一起拖进危险的漩涡。 闻颂看着两人微妙的氛围,识趣地没有多问,反而岔开了话题:“事情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回食堂吃饭吧,一会该没菜了,吃完饭你们再商量具体细节。” 林溪点点头,终于想起了正事,戳戳陆淮之的肩膀,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一天的话——“车钥匙还我。” 陆淮之瞬间失笑,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摸了摸口袋掏出了自己那辆路虎的车钥匙,放在林溪手心:“你开这辆,我以前改装过,安全第一。” ---- 吃了晚饭,陆淮之便带着李延一刻不停地赶回澜港市局,这次李延坚持要开车,让陆淮之在副驾休息了几个小时。 李延开车技术不错,一路上畅通无阻,等他一觉醒来,车子恰巧驶入市局停车场。他们已经提前联系了看守所,蒙狐正在里头等着他们。 夜色茫然,审讯室里只有一盏惨白的灯。 蒙狐的手被铐在审讯椅上动弹不得,可脸色却丝毫不见慌乱:“哟,这不是陆队长吗?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这段日子在看守所过得好吗?” 陆淮之微微一笑,他知道像蒙狐这样自诩不凡的人在看守所里不会太好过,他们这样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总把自己当作上位者看待的人,现在像蝼蚁一般被一视同仁地严密管理,首先就过不去心理上这一关。 果然他话音刚落,蒙狐脸上的玩味笑容倏然僵住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找我什么事?” “我要知道柏衡,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陆淮之开门见山,没跟他兜圈子。 “哦——原来是因为这件事。”蒙狐拖长了语调,见陆淮之有求于他,神色立刻再次高傲起来:“那抱歉了,无可奉告。” 陆淮之坐在蒙狐对面,白炽灯落向他轻轻敲击纸面的指尖,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审讯记录:“我看你还是不够清楚自己的处境。” “死刑还不够吗?我最多也就吃一颗枪子儿。”蒙狐往椅背上一靠,身上的铁链咯吱作响,“陆大队长可别跟我说,还能为我争取立功表现,改判无期啊。” 陆淮之没说话,他知道这种简单的审讯技巧诓不了蒙狐,更何况他现在估计是受够了看守所的生活一心求死来了,更不会配合。 蒙狐似乎看穿了陆淮之的心思,语气轻轻的,故意来恶心人:“不过正如陆队长所料,我的确很了解柏衡,并且知道的还不少呢。” “哦?是吗?”陆淮之示意旁边的李延一字不落地记下蒙狐的话,“所以在我们找到其他证人之前,就更不能让你死了。” 蒙狐眼神闪烁了几分,随机化为更加残忍的阴毒:“你别逼我,要不要我将林溪和柏衡的事儿也说个清清楚楚呢?我把这事儿捅出来,就算你陆队长有通天的本事,恐怕也保不住吧。” 蒙狐像是忽然想起了这根救命稻草,朝着旁边的李延吹了个口哨:“你知道你们口里的林专家,实际上和毒贩勾结不清吗?” 李延虽然不擅长审讯,但是已经被陆淮之逼着练了不少,此刻愣是一个表情都没给蒙狐,让他自讨了个没趣。 陆淮之更是勾起一抹冷笑:“很简单,你的证据呢?你以为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能威胁到我?” 陆淮之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现在全暗网都知道你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废物了,被柏衡用完就丢,不是笑柄是什么?对了,我们查了你的暗网账号,你似乎结仇不少啊?如果明天把你从单人监舍变成大通铺,你猜猜看会发生什么?”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蒙狐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陆淮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威慑,“我们已经查到了明崇山的人体/实验,如果你还想要在死前给自己留点体面,我劝你还是乖乖配合着交待了的好。” 蒙狐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在审讯室的灯光下看不到一丝血色,他长了张嘴,可最终还是选择闭上,沉默着合上了眼:“随便你吧。” 陆淮之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冷。他知道蒙狐已经慌了,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蒙狐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陆淮之开门打了个招呼,蒙狐被架上车,重新送回了看守所。 门口的灯光昏黄,市局大楼里的人已经走空了。陆淮之看着幽深的走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隐隐有种预感,说不定他已经无限接近谜底的真相了。 分离障碍[刑侦] 第49节 第60章 日记 林溪的车开不进文枢山居, 他把车停在附近街道的香樟树下,步行到小区门口。 文枢山居里冷冷清清,鹅卵石铺成的防滑小径空旷寂寥, 看起来入住率并不高。高大的玉兰树枝叶繁茂, 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按照路线巡逻,脚步沉稳有力, 也算是对得起每年高昂的物业费。 这是他曾经和父母同住的老房子, 只看了一眼, 无数熟悉的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从前那些温馨的、无聊的琐碎片段都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悲凉的沉痛,压在心头久久不散。 凭着记忆找到了当时居住的楼栋, 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让他指尖略微发麻。他记不清上一次回老房子是哪一年了,只记得父母出事那天,单元门口拉满了警戒线,警灯在楼底下闪了一夜。 林溪犹豫着将钥匙插进锁孔,开门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腕颤抖不止。 推开门, 灰尘混着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客厅的陈设没变, 只不过家具放了很久都没动, 上头蒙了层薄薄的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开放式的厨房,以前他放学回家,母亲总是笑盈盈的, 端着新出炉的点心迎接他。 林溪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进了主卧附带的小书房。他的父母都是在研究所工作的生物学家, 书房是他们俩共用的, 书柜里塞满了各色各样的中文的、英文的、还有看不懂名字的专业书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过书脊,有的已经磨损了, 边角泛着陈旧的黄。 当年警察来搜查线索时,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是二叔找人将家里一点点收拾整齐。二叔常居国外,不常回来,所以即使家里陈设没怎么变,但总有细节和他记忆中对不上。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粗糙的质感。 林溪心头一动,拨开两边的书,发现是一册被藏在缝隙里的笔记本。如果不是刻意用手指去摸,藏在这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根本没办法被发现。 用力抽出来,他看见笔记本的牛皮软壳已经被撕裂,只余下中间的纸页。翻开一看,纸页上的字遒劲有力,正是父亲的笔迹。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写日记,甚至在家里都从没见过这种软壳本,父亲怎么会有一本日记藏在这? 他站在书架旁,屏住呼吸翻开第一页,时间是他和母亲一起去南非考察那一年。日记里头记录的几乎都是琐事,扉页里还夹着一张全家福,林溪笑眯眯地靠在父母中间,边角处已经被摸得起了毛边。 林溪一页一页往后翻,父亲的日记很简短,直到某一页,字迹略微急促了些。 “今日在德拉肯斯堡,奥兰治河附近,救下一对父子。不知被何人追杀,于心不忍,用车队送到附近小镇。” 看到这段文字,一阵狐疑瞬间浮上林溪心头。父亲从南非回来以后,林溪缠着他讲了不少考察趣闻,可为何从来没见父亲提起过这件事? 林溪的记忆力很好,父亲说过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确认自己从没听父亲讲过救人的事。 林溪又往后翻了几页,父亲用钢笔圈出了一处标记,里头是南湾本地发行的报纸的名称。他父亲一直保持着原始的阅读习惯,用惯了纸和笔,也习惯在报纸上获取新闻。 林溪立刻在书房的旧报纸堆里翻找起来,那些报纸都被母亲按照日期整理好了,他很快就找到了日记当天对应的那一份。 他抖着手展开报纸,社会版右下角赫然印着一张通缉令,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冷峻,和柏衡有个七八分像。 林溪立刻意识到这个男人就是柏衡的父亲——柏世年。 “原来是他......”林溪喃喃道,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那个尘封在记忆里几乎是一闪而过的细节。 父母出事前半个月,他们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园,回来路上他闹着想吃水果,父亲无奈,好脾气地又拐进了超市。 超市里人声鼎沸,他只顾着牵住父母的手四处张望,余光瞥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似乎正在和父亲打招呼。可父亲却猛地侧身,将他拉到了身后,挡住了男人探究的目光。 当时只以为是超市人多,父亲不想让他被人挤攘,现在想来,父亲只是不想让那个男人看清林溪的脸。 林溪细细回想着,额头几乎冒出冷汗,现在想来,那个男人的身型轮廓和他在市局看到的柏世年的资料图片竟然有几分相似。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林溪攥着报纸的手指发白。 所以说父亲救下的那对父子就是柏世年和柏衡? 他虽然没和柏世年打过交道,可是就从柏衡的行事风格来看,柏世年绝不会是什么善茬。林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思绪,父亲在南非救了柏世年父子,后来回国后再次相遇,柏世年上前主动打招呼,注意到了父亲那个下意识挡住他的动作。 或许在那个时候,柏世年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担心父亲会暴露他的行踪,也许是父亲当时发现了什么秘密。 为了自保,又或是出于谨慎,柏世年完全可能对父母下毒手,这才一手策划出了那场伪装成意外的入室抢劫。他家离明崇山极近,并且从小混混身上检测出的lsd更可以佐证这一点。 这几乎是个完美的计划。 林溪靠在书架上,脑子几乎乱成一团麻,他机械性地收好父亲的日记和攥在手里的报纸,脚步沉重地往门口走,心里只剩下一个疑问:所以柏衡在其中,究竟还扮演着什么角色? 蒙狐既然有自己去瑞士治病的照片,那柏衡派他监视自己的时间肯定已经在那之前。 他想起柏衡那句几乎要把他恶心坏了的“青梅竹马”,这只能说明柏衡蛰伏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比他想象得还要夸张。 那种熟悉的想要呕吐的感觉再次涌上胸口,林溪用虎口紧紧箍住自己的喉咙,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散——还有消失的林奚。不,他迅速在脑海中否定了自己,并非是消失,而是林奚的出现就和柏衡有关。 ---- 另一边,陆淮之一早就去看守所将蒙狐提了出来,审讯室的大灯再次打开,蒙狐坐在对面的审讯椅上,眼下的两块明显的乌青,显然一晚上没睡好。 “想好了吗?”陆淮之放下手里的审讯记录,语气淡淡的。 蒙狐嗤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陆队,我也是有人权的吧,你这算不算疲劳审讯?” “计算机学得不错,可惜是个法盲。”陆淮之没给他留面子,不咸不淡地怼了回去,“怎么,还在等着柏衡来救你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蒙狐的痛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柏衡来说已经毫无用处,所以根本不会为他再多耗费一丝心力。可如果他胆敢出卖柏衡,柏衡有的是办法让他在看守所里生不如死。 可难道就要他这样坐以待毙,等待最后的死刑吗? 蒙狐咬紧了牙关,不,他一定还有办法! 他昨晚一夜未眠,反复回想着这些年为柏衡卖命的画面,好似唯一能让他的态度有所改变的,只有一个人。 可那个人自己也逃不脱柏衡的控制。 半晌,他才用尽力气吐出一句话:“我要见林溪。” “凭什么?”陆淮之冷笑一声,“你现在只不过是个罪犯,你以为你想见谁就能见到谁?” “让我见他,我只需要他一个保证。”蒙狐语速很快,眼神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急迫,“只要让我见到他,我愿意说出所有事。” 陆淮之盯着蒙狐的眼睛,那双眼里的的漫不经心早已被焦灼和紧张取代。他抬手拨通林溪的电话,简单将事情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林溪的嗓音嘶哑得厉害,貌似是得了感冒,每一个字都有种没来由的疲惫。 陆淮之打开公放,把电话放在桌上。审讯室寂静无声,三个人都能听清林溪的声音。 陆淮之朝蒙狐挑了挑下巴:“说吧。” “林溪,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蒙狐的声音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不怎么样。” “那你接电话干什么?”蒙狐瞬间愠怒,语气也变得尖锐。 “我只是有话和你说。”林溪顿了顿,声音里夹着冷意,“蒙狐,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比柏衡多活几天。” “你以为你能抓得到柏衡?”蒙狐对他的大话嗤之以鼻。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柏衡的心机和手段的确是他见过最深沉狠辣的。 “我不需要抓到他,只是不想让他好过而已。”林溪的冷笑透过听筒传过来,蒙上一层淡淡的压抑,“不过你们两个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只是让你不好过,似乎更容易些。现在这个选择权交到了你手里,你是选择供出他,还是扛下所有?” 林溪强硬的态度和之前差距太大,一时间蒙狐似乎已经快忘了自己的目的:“如果我不说呢?你又能怎么样?” “很简单啊,蒙狐。拜你所赐,我很快就不是刑侦支队的人了。我愿意接这个电话只不过是给陆队几分面子。如果你对柏衡这么死心塌地,我不介意恶心自己一次,去找柏衡合作。我相信他会很乐意看到这个局面,毕竟让他出手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蒙狐的脸色苍白,可一旁的陆淮之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不知道为什么,林溪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话语里的攻击锋芒毕露。 “还有,蒙狐,你有什么脸面来找我做交易。我和柏衡达成合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从看守所捞出来,”林溪话语里的恨意几乎要藏不住,一字一顿:“然后千刀万剐。” 蒙狐没想到自己这步棋走得这样烂,他低估了林溪对自己的恨意,难道是林溪已经发现了什么了?一时间他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陆淮之挂断电话:“蒙狐,终于是走投无路了吗?” 蒙狐抬起头,忽然想到多年的一件事,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同样的条件,我要问柏世年,告诉我,当年柏世年的劫狱计划为什么会失败?”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前面的真相就全都出来了,然后开始推案子!![加油][加油] 第61章 坦白 木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墙皮都被震得落了点灰,陆淮之拿着本审讯记录,风风火火闯进了龚局的办公室。 “这回我亲眼看见的, 你还要怪风吗?”龚局放下公文包指着陆淮之的鼻子就要开骂。他正准备去开会, 见不得陆淮之这讨债似的模样,抬手就要赶人, “去去, 你不是在审讯吗?没结果就别来烦我, 我赶着开会去。” “审完了。”陆淮之气还没喘匀,话却掷地有声:“吐了个干干净净。” 龚局出门的脚步一顿, 反手将门咔哒一声锁上,坐回了办公椅:“说。” “蒙狐属于一个名为影子的组织,人数不多,是被柏世年招揽来为他处理黑产的。”陆淮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但后来柏世年式微, 想为柏衡铺路东山再起, 却没想到柏衡的野心比他想象得还要大。当初抓捕柏世年除了卧底带出的消息以外,柏衡在中间也没少捅刀子。” “啧,这是把亲爹都给卖了。”龚局眉头一皱, “但柏世年不是已经要把产业传给他了吗?他这么着急?” “柏世年哪肯直接放权,柏衡也不愿意当他的傀儡。他把柏世年卖了以后, 还趁机带走了柏世年培养多年的影子组织, 他也是靠着这批人收编了柏世年在美国的产业。也是在美国期间, 他捣鼓出了这种新型lsd。” “这小子确实野心不小。”龚局用手指摩挲着保温杯,面色凝重:“所以他现在的目标是国内?” “没错。他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打通国内市场,用新型的lsd进行彻底的垄断。” “怪不得禁毒支队跟我反映说, 最近在澜港查获的新型lsd也越来越多,这是想打好窝了等鱼上钩。”龚局沉默几秒,话锋一转,“这个影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蒙狐交代了吗?” “他也说不清,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由柏衡亲自联系。之前发现的那个信标app虽然是他搞出来的,但也联系不上影子。”陆淮之顿了顿,“不过据蒙狐了解到的,柏衡身边似乎有个非常厉害的杀手,一直贴身保护柏衡,但他从来没见过,蒙狐希望我们帮忙除掉这人。” “他害怕了?” “他怀疑柏世年当年劫狱失败就是因为这个人横插一脚。” “怎么会?”龚局面色一变,不过又很快镇定下来:“当年秘密押送柏世年执行死刑是绝密任务,我们的确受到一小波持枪人员的骚扰,但是很快就被解决了。” 说到这里,龚局忽然反应过来,以柏世年的本事怎么可能只安排了这么一小波人过来走走过场?柏衡既然能把他老子送进局子,又怎么会轻易让他活着出来? “蒙狐是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猜测。但他知道那个杀手给柏衡解决了不少麻烦事,所有的背叛者几乎都在他的手下受折磨,没一个好下场。” “蒙狐倒算个聪明的。”龚局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杯口的水汽,“还有别的线索吗?” “还有这一次明崇山上的人体实验。”陆淮之道,“基本情况也招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龚局,您在吗?” 刘曼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淮之的话戛然而止。 龚局起身开门,刘曼清往办公室里瞟了一眼:“哟,陆队长也在?” 分离障碍[刑侦] 第50节 陆淮之站起身来叫了声刘副局,刚要往门口走,却被刘曼清叫住了。 “别着急走啊。”刘曼清难得给了他一个好脸,“正好,今天龚局也在,我们上头正开着会呢,你去说说明崇山那个案子。” “刘副局,我们一线时间紧张,还是等案子破了再一起汇报吧。” 陆淮之没多停留,说完便转身下楼,一出电梯就撞上了急匆匆往刑侦支队去的孙怀英。 “队长,尸检结果出来了。有几具尸体通过dna检验查出了身份,户籍地都在南湾市。” 陆淮之接过他手里的报告快速扫了一眼,在水下捞出来的那具男性尸体是南湾市底下一个小镇的,曾经因为精神分裂就医过,数据库中收录了他的dna。还有几具是靠家人的dna比对识别出了身份。 “还有一件事,队长。”孙怀英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犹豫,“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对比错了......” “怎么了?” 孙怀英压低声音对陆淮之耳语了几句。 他的话像颗闷雷,炸得陆淮之耳朵嗡嗡响,他攥着报告的手指发白:“以你的技术,不会是对比错了。” 孙怀英额头也冒了汗,他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队长,其实我反复对比了三次,刘副局好几年都没体检了,系统匹配上的是她早年存档的dna样本,交叉验证完基本可以确定,那具女尸就是她。” 说到这儿,孙怀英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其实有件事儿我一直没说,前年我妈做手术,差了十五万手术费,我正愁得掉头发,医院忽然说费用结清了,我当时忙得焦头烂额没空查记录,等我妈病好了才去看转账记录,是刘副局拿她表弟账户打的。我后来专门找机会感谢她,可她却是一脸懵......” “我当时以为是她不想让我有负担,特意装糊涂,现在想来,恐怕那个时候刘副局就已经不是本人了。” 陆淮之瞬间想到案发现场那枚突兀的银色袖扣,可能就是真正的刘曼清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看来蒙狐的害怕并非毫无道理,柏衡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用冒牌货换掉一个现役警察这么多年,手段确实厉害。 他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要说。报告我拿走了,对比记录你自己加密好,就算是省厅来也不能调阅。” “是。”孙怀英用力点头,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走漏半点风声可能整个刑侦支队都会被拖进去。 陆淮之把报告折好塞进兜里,转身就往楼梯间冲,指尖飞快地给康远山发信息:马上到南湾市局,紧急情况。 康远山的电话立刻回拨过来:“队长,我现在方便说话。” “我马上赶来南湾,帮我秘密查两件事。明崇山受害者当中能够对比出身份的,全都调一份医疗记录备在这儿。还有刘曼清的行踪和资金往来,能够查多远就查多远。还有,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你在查。” “明白,马上安排。”康远山没多问,但听陆淮之的语气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挂了电话,陆淮之点了脚油门,警车迅速轰鸣着冲出停车场,刚拐上主干道,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林溪。 陆淮之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赶紧接起电话。 “是林溪家属吗?南湾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他出车祸了。” -----------------------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比较短小!!下一章足足的!宝宝们可以攒着和下次更新一起看[摸头][摸头] 第62章 车祸 南湾正式进入雨季, 全市阴雨绵绵,浸在一片湿冷中。 陆淮之赶到医院时,裤脚已经湿透, 他带着一身寒气闯进了急诊楼。目光扫过长廊, 一眼就看见靠在窗边的林溪。 他坐在医院连排的塑料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才缓缓转过头。额角贴着块巨大的白色纱布, 边缘沁出深色的血迹。 林溪刚从巨大的震动中转醒, 头还昏昏沉沉,眼神也有些发空。直到陆淮之的影子落在他脚边, 他才微微抬眼,声音似是蒙了层水汽:“你来了。” “怎么回事?”陆淮之快步坐到他身边,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他没受伤的那半边脸,又顺着往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胳膊、脚腕一处都没放过, 直到确认林溪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 陆淮之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柔和了些。 “被辆大货追尾了, 车飞出去撞裂了一旁的防护栏。我做了笔录,警察已经处理完现场了。”林溪费力地张口,每多说一个字似乎都牵动了身体里劫后余生的神经。他停顿了几秒才补充道:“那个货车司机......好像不太对劲。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法医说,可能是吸毒过量。” “吸毒过量?”陆淮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揽住林溪肩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是lsd吗?” “不清楚, 还在检测。我在去南湾市局的路上遇到的那辆货车, 一直跟在我车后面,突然就失控追尾。”林溪闭上双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觉得不像意外。” “你的伤势,医生怎么说?”陆淮之指尖拂着林溪额角的纱布,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他。 “我没什么大事。”林溪迟疑了一瞬,视线落在陆淮之沾着泥水的裤脚,声音低了些:“不过你的车,可能报废了。” “不打紧,你没事就好。” 陆淮之在心里朝各个方向拜了个遍,幸好在回澜港之前和林溪换了车。他的路虎经过了特殊改装,即使是满载的大货车从正面碾过来也没办法压扁车顶。车辆尾部也加装了特殊的防撞杠,可以阻挡追尾带来的大部分冲击力。换做是林溪那辆,估计就不只是擦伤了。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林溪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将肩膀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稍稍压下心中的杂乱。 “刘曼清,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林溪短暂地惊愕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袖扣真是她的?” 陆淮之简单地说了他的调查情况,林溪的眉头也越皱越紧:“这样看来,蒙狐和刘曼清都是柏衡的人,他们之间却似乎不认识。” “柏衡手下的影子都由柏衡亲自联系,他从他父亲那里抢来的,估计还是心存芥蒂,不想让他们互通消息。” “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 “通缉柏衡,追查影子,假刘曼清先不动她,可能还有用处。” 林溪点了点头,撑着墙壁站起身来:“那先回南湾市局吧。”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林溪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感就顺着四肢百骸漫了上来。他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陆淮之偏头看了眼他苍白瘦削的侧脸,放缓了车速。 回到市局时,雨势总算小了点。技术主任已经带人在会议室里等着了,桌上摊着几张图,纸张边缘还带着几分打印机的温热。 “路上出了点意外,来晚了。”陆淮之没多解释,侧身让林溪先走进会议室。 “陆队,我们对尸骨做了面部还原,现在已经出结果了。”技术主任推来几张照片,手指在其中一张上,“这具骸骨的颅骨完整度在八成以上,还原度最高。” 林溪的目光刚落上去,呼吸就顿了一瞬。照片上的人脸轮廓分明,眉眼间竟然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他下意识抬眼扫视一周,可其他人似乎没有察觉,林溪再次低头看了眼,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我们比对了dna,查了失踪人口档案,查出来这个人叫陈默。”康远山刚刚已经和技术处交流过,递给陆淮之一份档案。 “他很多年前在南湾有过案底,家属出具了患有人格分裂的证明书。陈默曾经在次人格主导时犯杀了人,主人格清醒过来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杀未遂后被送去强制医疗了。后来家人报案说失踪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被发现。” 林溪听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命案、人格分裂、失踪、还有那张酷似自己的脸......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盘旋,明明已经能够看到一丝光亮,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轮廓。 就在这时,林溪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尽量悄无声息地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僻静处接起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喂,您好。” “林先生,货车司机的毒理检验结果出来了,他是由于lsd吸食过量导致车辆失控,追尾了您的车辆,对方全责。”电话那头,交警的声音清晰传来。 “知道了,谢谢。” 林溪挂断了电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和他猜测的一样,果然不是简单的意外,又和lsd有关。 后视镜里刺眼的车灯和巨大的碰撞声再次涌入脑海,他心中并没有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被一层厚厚的阴翳覆盖,想要呼吸却又摄入不了丝毫氧气。 林溪不想回沉闷的会议室,慢慢踱步到市局外的台阶上。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气息。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从不抽烟,可此刻却想要借用点什么压下那股难言的烦闷感。 “风大,别着凉了。”陆淮之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件外套,轻轻披在他肩上。 林溪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察觉来人是谁,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被雨水晕得雾蒙蒙的街道,声音低低的:“陆淮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陆淮之收回的手顿了顿,随即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沉默。 林溪的心里乱成一团。 他心里瞒着一件事——在巨大的碰撞过后,林溪几乎立刻昏了过去,可在他眼睛闭上前的一瞬间,还看见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从破碎的车窗玻璃里张望了一眼,看清了林溪的脸,然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从陆淮之在医院带来的消息看,那个人说不定就是柏衡身边的影子。 他是被派来杀自己的吗? 林溪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货车要撞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那辆改装路虎的主人,陆淮之。因为他开着陆淮之的车,所以才成了那人暗杀的目标。 这种推测并非是空穴来风,除了陆淮之在禁毒支队受到的针对外,还有刘曼清。他从前没听说过刘曼清和陆淮之之间存在任何不可调和的矛盾,可自从他来了刑侦支队,刘曼清却开始不断制造麻烦。 林溪叹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 他知道,自己原来的方法并没有错,继续留在陆淮之身边只会让他成为柏衡的活靶子。 他必须离开,至少在查明柏衡的阴谋之前。 “陆淮之,你回去吧。”林溪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要回家了。” 陆淮之愣了一瞬:“你要回澜港?可以等我一起......” “不,我会一直留在南湾。”林溪摇了摇头,转身往市局大楼走,脚步放得很轻。他走了两步才回头接着道:“快回去开会吧,他们都在等你。” “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陆淮之快步上前攥住林溪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我吗?” 林溪垂着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刻意放得平静:“别见面,对我们都好。毕竟我只是个......” “别跟我提什么停职。”陆淮之打断他,指尖微微用力,“林溪,我发烧那天你对我说的话,还作数吗?” 林溪的身体猛得一僵,那些坦白与真心,那些缠绵婉转的吻,那个他几乎觉得自己就要抓住幸福的瞬间......如潮水般涌上来,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尊沉默的雕塑。 许久,久到林溪觉得陆淮之几乎就要松开自己的手了,却听到陆淮之在背后沙哑的声音。 “你能回澜港看一看吗?回我家,就看一眼。” 林溪强迫自己别去想,可是越是抗拒越是无用——甜得发腻的石榴汁,吃着外送谈论案情的夜晚,还有每天携手出门掌心的温热。 他的眼眶一瞬间红了,别过脸去,不敢再看陆淮之的眼神。 “就看一眼,林溪。”陆淮之又说了一遍,声音里甚至带上一丝林溪从未听过的央求,“你看完之后再回南湾,想怎么样都好。” 林溪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 作者有话说:放心放心一点不虐,陆队要开始坑蒙拐骗了[墨镜][墨镜][墨镜] 第63章 家长 林溪攥着冰凉的电梯卡, 深深呼吸了几口。他已经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是怀着忐忑还是期待的心情回到澜港。电梯的数字不断跳动,犹豫再三, 还是抢先按了自己家的楼层。 他明明答应了陆淮之会回来,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那个承诺像一根小刺扎在心上,让他总忍不住想要找个借口搪塞。 分离障碍[刑侦] 第51节 林溪心烦意乱, 靠在宽大的沙发上, 下意识翻开了陆淮之发帖的论坛。他用小号关注的人里, 草莓小甜筒新发了好几个帖子,他和陆淮之上次去挑选的那只小狗已经不见踪影。 林溪盯着那张照片, 似乎已经看穿了陆淮之的诡计。难道他是想让自己帮忙照顾小狗,然后借小狗让他留下? 他扯了扯嘴角,压下那点胡思乱想。这招对他不管用,他认识澜港很靠谱的宠物店,大不了先放那里寄养几天, 总能躲过去的。 作了半天思想斗争, 林溪终于败给自己信守承诺的道德底线, 抓起外套出了门。他翻出冰凉的备用钥匙,金属的冰凉质感硌得掌心发麻,他宽慰自己:只是去看一看, 看完就走,不会怎么样。 钥匙在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 门里立刻传来几声细碎的嘤嘤声, 是幼犬独特的叫声。 果然。 林溪说不清是看穿了陆淮之计谋的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刚要推门,可下一秒,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对面是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浅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个漂亮的髻,岁月的痕迹掩盖不住她精致美丽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陆淮之长得有七八分像。 “你是?”女人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在林溪脸上停顿了两秒。 骗子!他果然还是低估了陆淮之的不要脸程度...... 林溪的心瞬间一沉,顿时慌了神,胡乱编了个借口:“阿姨好,我是来帮陆先生照看狗的。” “哦,请进。”陆淮之的母亲侧身让他进来,态度周到而冷淡,“我姓周,你自便吧。” 林溪朝着客厅里的狗围栏靠近,余光却不断瞥向一旁的周女士,见她拉开玄关旁边的冰箱,眉头紧锁:“你们年轻人的生活方式都是这样的吗?冰箱空得能养企鹅。” 她这话问得随意,却紧紧地盯住林溪,眼底藏着几分不满。以前分手时就搅得陆淮之的生活鸡飞狗跳的,现在一块儿去了,日子却还是这么潦草。 林溪不知所措地顺着周女士的方向一看,冰箱里空空荡荡,除了林溪上次带过来的几瓶酸奶和冰水之外,里头什么也没有。 他想替陆淮之解释,下意识接话:“陆淮之他胃不好,工作时间也不固定,自己做饭不方便,所以中午晚上吃食堂,早上就在楼下便利店买份粥,也挺方便。” 刚一出口,林溪立刻就后悔了,连忙低着头去看脚边围着他转的小金毛,“我、我是以前听他提过。” 周女士冷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从桌上拿起一个相框,状似无意道:“我听说淮之以前在大学谈了个男朋友?你认识吗?” 林溪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周女士没看他,自顾自道:“他以前话很多,像个八哥儿似的,自从工作了家也很少回了,除了托我和他爸办事儿外,电话也不来几个。好不容易打个电话来,居然还是让我......”她的话骤然停住,转了个弯:“长大了翅膀硬了。” “之、陆淮之他工作性质比较特殊,局里上上下下也都指望着他,他肯定还是希望能够不让父母担心,尽快在局里站稳脚跟。”林溪小心翼翼斟酌着自己的话,尽量只表现出一个普通同事的立场。 周女士叹了口气:“是啊,过两年也该相亲结婚了。成家了也就沉稳了。” 林溪硬着头皮附和,周女士却也没再闲聊,转而指了指林溪脚边的小狗:“这金毛我喂了两天,有点挑食。你要是没事,帮着喂一次吧。” 她转身拿出小碗和狗粮,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林溪的动作。 林溪接过小碗,幼犬发出兴奋嘤嘤声,两只耳朵忽扇忽扇,眼睛盯住他手里的碗,忽而呜了一声又垂下头去。 林溪揉了揉小狗柔软毛茸的脑袋,不着急放狗粮,用温水泡开一袋羊奶粉,再将半勺狗粮加进去泡软,动作温柔又熟练。 “你以前养过狗?”周女士见之前吃饭不积极的小狗围着林溪嘤嘤直叫,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点。 林溪将小碗放进围栏,小金毛耳朵垂进碗里,染上点奶香味,这才回答道:“以前父母是研究这个的,我也了解一点。” “令尊令堂如今在哪高就?”她以前听陆淮之嚷嚷过无数遍林溪的名字,看过数不清的照片,早就将他认出来了,可却从未了解过他的家庭。 林溪摇摇头,似是鼓足了勇气,才看向周女士的眼睛:“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我后来跟着二叔长大。” 周女士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原本憋着的一大肚子的质问和埋怨却有些开不了口。 她想像刚刚那样阴阳怪气、不痛不痒地刺几句。 她想告诉林溪,陆淮之被分手后整整瘦了十斤,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小半个月,她去看的时候满屋都是酒瓶子。 她还想说陆淮之这些年始终没谈恋爱,一直惦记着他。 话到嘴边终究变成一声轻轻的叹息,周女士父母因病早亡,她太能理解寄人篱下的为难和不得已。 周女士此刻终于认认真真打量起林溪来,她沉默地看着林溪麻利地收拾客厅,又给小狗换好里尿垫和毯子,根本不像她想象中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少爷。她看过林溪的相片,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估计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 屋里暖气已经打开了,林溪的外套随手放在沙发边上,穿着件简单的棉织打底衫,跟陆淮之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比起来,林溪还赶不上他一根大腿骨头,周女士盯着他纤瘦的背影看了半天,终于开口道:“留下来吃顿饭吧。” “不了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林溪不知道周女士经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只是婉拒,“我下午就回南湾了。” 想起陆淮之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就差跪下来给她听那扑通一声交代的任务,周女士一下心里没了底,还以为是自己的试探太过拙劣,于是干脆把话戳破了:“你就是林溪吧。” 林溪脸上的笑容一凝,原来自己早就被认出来了吗?所以刚刚周女士说的相亲、结婚也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心里打鼓,不知道陆淮之妈妈究竟怎么想?要是换了自己面对一个曾经斩钉截铁甩了自己儿子的人,估计也不会有好脸色吧。 周女士看着他一瞬间紧绷的表情,放缓了语气:“别站着了,坐吧。” 林溪收走小狗的饭碗,放了个适合幼犬磨牙的牛膝骨进去,乖乖巧巧坐到了沙发边。 “我没别的意思。”周女士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淮之对我们也是绝口不提,但我知道他心里大概在想什么。算是我管得太宽,但做父母的,哪有不为儿女操心的。” “既然淮之喜欢,我和他爸也没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既然见上面了,那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没等林溪回答,周女士在手机上点了几个超市外送,转身走进厨房准备。 ---- “怎么回事?” 柏衡冰冷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昏暗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挡去大半,只剩下斑驳几缕落在深色的大理石上。 “他们换了车,暗杀失败了。”一个身形和他相似的黑衣人站在片阴影里,几乎要融为一体。 “哦?没能杀了他真是可惜。”柏衡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若有所思,指间摩挲着扶手处细腻的纹路,似乎能稍缓他心头的燥意,“难道他们察觉到什么了?” “不可能。”黑衣人往前走了半步,鞋底踩过厚绒地毯无声无息,“林溪看起来毫无防备。” “你伤了他?”柏衡猝然起身,小几上的威士忌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险些泼出来。 “车祸而已,擦破点皮。”黑衣人耸耸肩,无所谓道:“死不了。” 柏衡缓缓落座,修长的手指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指间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卢卡斯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三天前他已经入境,用的是个建材商的身份。”黑衣人的声音终于多了几分认真,“他的人已经对接好了仓库,不出一周,就会带着大批我们的货,打通他手里三分之二的流通线路。” 柏衡吐出一口烟圈,在昏暗中缓缓散开,遮住他嘴角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在想什么?”黑衣人忽然抬眼,精准对上柏衡的视线。 “没什么。”柏衡掸了掸烟灰,火星子落在地毯上,瞬间熄灭。 “我说过的。”黑衣人缓缓走上前,指尖扣住面罩边缘,轻轻一扯,露出一张与柏衡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我愿意陪你玩这些幼稚的游戏,但别忘了,他永远只是个供人消遣的玩具,绝不能变成你的弱点。” ----------------------- 作者有话说:周女士:让我看看是哪个妖艳……可怜宝宝[爆哭][爆哭] 林溪:糟了被人做局了[抱抱][抱抱](是掐不是拥抱 第64章 叛逃 厨房笃笃的切菜声不停, 林溪在沙发边缘如坐针毡。陆淮之一直不回他信息,他想去厨房帮忙却也被周女士以厨房太小站不下两个人婉拒,打发他和小金毛一起玩。 林溪抬眼看那开放式的厨房, 操作台宽得能让支队过去站一排。他现在总算是知道陆淮之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这一点是从哪里来的了。 小金毛叼着牛膝骨凑到他脚边, 尾巴上的胎毛还没换完,扫过脚踝带来一阵舒服的暖意, 痒丝丝的。 林溪摸着小狗顺滑的背毛, 余光却瞥见周女士时不时从厨房探出头来, 确认他没有偷偷溜走。他索性不再别扭,引着小狗在阳台边找了个能透过厨房窗户看见的角落坐下。 刚坐稳没两分钟, 玄关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陆淮之回来了?这么快? 林溪赶忙站起身迎过去,门口却站着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人。他鬓角微白,眼角有细密的纹路,轮廓间是和陆淮之相似的硬挺,只不过气质上少了几分锐利却更加沉稳内敛。 “老陆, 你可算是回来了。”周女士听到开门声忙从厨房赶来,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轻快。 “这位是?”陆父眼神落到林溪身上, 带着几分客气的打量。 他是听从周女士指挥,火急火燎从单位赶过来的,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显然没搞清楚状况,眼里掺着点淡淡的审视。 周女士连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胳膊, 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客厅里很安静, 那些话断断续续飘进林溪的耳朵, “溪溪”、“那小子可宝贝”、“儿媳妇”,最后三个字像颗滚烫的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过来, 让他瞬间红了耳根,一时间尴尬得浑身不自在。 这样光明正大地说悄悄话真的好吗? 林溪往后退开两步,感觉陆父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里片刻,渐渐化成柔和的笑意,随后朝他点了点头:“坐吧,不用拘谨。” 陆父偶尔问起他和陆淮之的工作,林溪小心翼翼地一一作答,生怕说错一个字。陆父虽是长辈,却没有丝毫架子,说了不少陆淮之小时候的趣事宽慰林溪的紧张。 午饭的餐桌满满当当,周女士几乎使出了毕生厨艺。她不断给林溪夹菜,筷子就没停过,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炖得软烂的鸡汤,瓷白的碗里堆成了小山。林溪吃不了那么多,但还是乖乖往下咽,心里暖烘烘的。 “是啊是啊那小子,小时候把压岁钱藏进旧手机盒里,结果被邻居家的大黄狗叼走了,坐在门口哭了一下午。”周女士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哎哟,真该拍张照片存下来。” 林溪没想到陆淮之还有这样出糗的时候,也忍不住笑出声,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就在这时,林溪放在兜里的手机一震,屏幕亮起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要摸手机,又觉得不太好,直到他抢着刷碗没抢过陆父,这才找到机会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可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怎么了?”周女士端着水果出来,注意到他神色异样,关切地问。 林溪摇摇头,以为是垃圾短信被系统拦截了,没放在心上:“没什么。” 他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陆父,又看着靠在沙发边上打开了电视的周女士,整个房子里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温馨,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速度将他包围其间。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陆淮之的对话框上悬了很久,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去一条:“路上小心。” ---- 夜晚,林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牛奶绒的被褥温暖顺滑,却怎么也捂不热他冰凉的手脚。枕下的手机放了又拿,拿了又放,屏幕亮了无数次,却还是等不来一条消息。 犹豫半晌,终于拨出一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就在他快要忍不住挂断时,忙音突然响起,冰冷又机械。 怎么回事? 林溪又拨了一个过去,还是循环播放的忙音。 就在他焦躁地想要再拨一次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个本地号码,他迅速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而冰冷。 “请问是林溪吗?我们是澜港市局,陆淮之在回澜港的路上失踪了,希望你能来警局配合调查。” 失踪? 林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必须去市局一趟。 故断电话,他转身下床,手握紧门把手发出一声闷响。林溪犹豫一瞬,还是不想让陆父陆母担心,匆忙留了张告别纸条悄声出了门,赶往澜港市局。 分离障碍[刑侦] 第52节 刚一出电梯,就看到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的警车,没有亮灯,没有鸣笛,静静地停在树下,透着股压抑的肃穆,不像是来接人,反倒像极了一场秘密抓捕。 林溪的心跳骤然加快,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硬着头皮走过去。两个陌生警员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将他带上警车,又带着他进了审讯室。 他还是第一次坐到审讯台对面的位置,白炽灯亮得刺眼,直直打在脸上。他的影子被投向背后,隐入逼仄的墙角。 “龚局,刘副局,您二位这是什么意思?” 龚局坐在中间表情严肃,罕见地穿上了那件带着肩章的警服外套,平添了几分威严。他盯着手里的文件,一言不发。 一旁的刘副局则抬眼看向审讯椅上的他,率先先开了口:“林溪,你最后一次联系陆淮之是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快一点多,发了条短信。” “内容是什么?” “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刘曼清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是你们之间的暗语吗?” 林溪皱眉看向她:“普通问候而已,他从南湾回澜港,祝他一路顺风。” “哦?你确认没有其他含义?” “刘副局,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跟我玩审讯技巧这一套没有用,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林溪不愿与她多纠缠,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陆淮之究竟怎么了。 刘副局侧过头看了看龚局,龚局合上手里的文件,微微点头。 “林溪,陆淮之在回程途中遭遇袭击失踪,可根据我们的线人回报,他却出现在了柏衡的地盘。” “是柏衡袭击了他。”林溪沉声打断,他将自己驾驶陆淮之的车遭遇车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声音压抑到微微发颤,“柏衡想要对付他,所以才会袭击他的车辆。” 刘副局拿出一只录音笔,轻轻按下播放键,陆淮之的声音便立刻出现:“市局那边不会对我起疑,卢卡斯出省的事,我会安排,人和货都会安然无恙。但事成之后我要这个数。”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刘曼清冷哼一声,“银行卡流水已经能查到柏衡从地下/钱/庄转来的定金。他以前估计没少做这样的生意吧,一个小小的刑侦支队长,一天到晚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 录音还在继续,可林溪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之前所有不好的预感都在这一刻应验。他猛地抬头看向还在讥讽的刘曼清,这是一个精心为他们打造的陷阱。 陆淮之失踪还不到一天,这些所谓“叛逃”的证据就已经如流水般呈在桌前,和眼前这位假冒副局脱不开干系。 陆淮之当时费劲将自己劝回来,即使自己在澜港出现了什么事,有他爸妈在,再不济还有龚局在,总归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他将眼神移向一旁沉默的龚局,让刘曼清带着证据甩了一脸,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局面,他也应该出来说几句了。 见林溪不再争辩,龚局果然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们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但线人传来的证据确凿。你再好好想想,最近陆淮之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溪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龚局此刻也为了难,沉吟片刻:“我愿意相信陆淮之的为人,也愿意相信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但从现在开始,你不可离开市局一步。” 刘曼清皱眉看向龚局,满脸不可置信:“龚局,这不符合规定。” “够了。”龚局摆摆手:“这件事就算和陆淮之有关,也暂时和林溪扯不上关系。让他在这随时配合调查就好。” 林溪明白,龚局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虽然不能让他离开市局,但是至少可以随时知晓事情的进展。 走出审讯室,林溪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墙壁紧贴着他单薄的脊背,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些。 陆淮之不可能会叛逃,柏衡从来想要的只有自己。他恨陆淮之像山一样挡在中间,只会想毁了他,怎么会和他合作? 他那样急切地希望自己回到澜港,应该是早已有了打算。陆淮之不可能不清楚,柏衡既然能策划一次暗杀,就能策划第二次,他不可能没有防备。自己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澜港,他也应该下了不少功夫安排。 如果是这样,那么陆淮之的失踪或许就是为了柏衡,他们被牵着鼻子走了那么久,陆淮之终于忍不住要反击了吗? 林溪眼神一凛,柏衡不是轻易能够对付的,他必须尽快找到线索,才能帮到陆淮之。 林溪下意识翻出手机,昨晚那条凭空消失的垃圾短信却像道闪电劈进脑海,他翻出被过滤的信息,里头竟然没有一条能和中午的时间对上。 第65章 准备 天刚蒙蒙亮, 市局大楼已然灯火通明。陆淮之叛逃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市局,刘曼清接手此事后丝毫不留情面,立即摆出一副雷霆架势, 刑侦支队的人刚上班就被挨个约谈了一遍。 办公室里一片死气沉沉, 林溪虽然暂时不能离开,但也没被限制太多自由。他坐在原来的工位上, 看着队员们陆续从门口进来, 个个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疲惫和疑惑。 在龚局的命令下, 刘曼清的人默契地没提连夜审过他的事,连细心的李延都以为他只是到得早。 “林专家, 你来这么早?”李延搓着手过来,笑得有些不自然。原本只是句平常问候,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溪冲他点点头,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李延赶紧一屁股坐下, 压低了声音:“林专家, 队长究竟是怎么了?我不相信他会叛逃!” “我也不信。”林溪声音不大, 却有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先做好分内的事,等他回来。” “回来?” 刘曼清的声音突然响起, 话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她踩着警务皮鞋走进办公室,听到林溪的话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澜港支队这座破庙可容不下这尊金佛。” “刘副队!你!”李延攥紧拳头, 今早约谈时就被刘曼清就夹枪带棒地刺了一通, 现在更是完全被激怒了。 林溪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他不动声色地挡在李延身前,神色平静:“刘副局, 有何贵干?” 刘曼清挑眉,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拍在桌上:“最新线报,卢卡斯将要携带大批lsd出省,护送他的人就是你们的好队长陆淮之。” “不可能!”李延提高了音量。 “有什么不可能的?”刘曼清耀武扬威似的往前挪了两步,目光扫过站起来侧目而视的支队众人:“怎么?你们也想去陪他吗?” “够了。” 龚局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语气平静,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缓步走进来,他坐上陆淮之平时开会的那个位置:“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刘副局,少说这些动摇军心的话。” 刘曼清咬咬牙,有些不甘心地退开。 “同志们,”龚局的声音沉了沉,“我知道你们和陆淮之相处多年,但无论多深的私人感情,都要先放在一边。这是我们澜港的案子,必须由我们亲自把人带回局里来,一切事情才会水落石出。倘若我们行动缓慢,被上面或者特警队抢先接手,陆淮之的事性质可就变了。” 林溪在心里暗暗感叹,龚局不愧是老狐狸,这几句话说得漂亮又在理。 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如果将陆淮之以前的老部下都排除在外,那整个澜港市局几乎就无人可用。可如若这个案子被外人拿走,那这件事的性质就从内部调查彻底变成了公开缉捕,任凭陆淮之几张嘴也说不清楚。 他这样将利弊剖析出来,既能够堵上刘曼清这些人的嘴,又给李延、康远山他们机会在外围参与行动,不至于无人可用。 “是!” 整齐洪亮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抓捕行动会议立刻开始。龚局拿过刘曼清之前拍在桌上的那份线报:“我们有可靠消息,卢卡斯已经和柏家搭上了线,他会在明晚12点途径明崇山脚的樊家湾出省。这次行动就交给刘曼清副局,你带人提前到达设伏。” “樊家湾?”林溪低声问道。 龚局点点头,李延立刻调出地图投到白板上。明崇山是南湾和澜港的交界处,那樊家湾就是明崇山朝北蜿蜒而上的尽头,三面环水,只有一条山道连接两省。 大家都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为何柏衡会安排陆淮之押车,这明显是想凭借陆淮之对两地的情况熟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一出灯下黑。 “刘副局,这一次行动地形复杂、情况凶险,你带三队去。”龚局摆摆手,三队的老队员站起来。 “龚局!”刘曼清眼里闪过惊喜,三队是龚局亲自带出来的老队伍,他们虽然年纪大些,但经验丰富,平时一些小打小闹的案子都不轻易动用。而且三队和陆淮之没什么太大交集,正好避嫌。 “有三队出马,这次行动一定能成功!”刘曼清语气里透着兴奋,目光扫过三队,忽然落到林溪身上,“龚局,要不让林专家和我们一起行动吧。他对嫌疑人比较了解,可以给我们提提意见。” 龚局转头,眼神和林溪对上,见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便答允道:“可以,那林专家佩枪一起去。” 散会后,李延跟着林溪回了工位,满脸担忧:“林专家,你真的要去参加行动吗?我看那个刘曼清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公报私仇!” “没事,能跟着我反而放心些。”林溪拿起桌上的咖啡条,那是从陆淮之办公室里顺来的,他在便利店随便买的牌子,一喝就是好久。 熟悉的咖啡香味蔓延开,最里间的办公室里却是空空荡荡。 “李延,这次行动也不能带通讯工具,我手机就先放你这儿。”林溪把手机推向李延,语气随意,“不过好像用久了有点卡顿,你帮我看一眼?” 李延先是一愣,随后赶忙接过来揣进怀里。 “还有,如果陆淮之的父母问起来,麻烦你......” “没问题,林专家,都包在我身上。” ---- 车辆在盘山公路上颠簸,越往上雾越浓,车窗上蒙着层薄霜。林溪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配枪,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林奚还在时。 林奚枪法很准,可他自己却已经好久没有摸过枪了。 刘曼清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他一眼,话里的嘲讽像针扎一般:“你倒是沉得住气,明知道是要去抓陆淮之,就一点不慌?” 林溪抬眼,从后视镜看回去,直直对上她的目光:“刘副局还是先好好想想怎么布控吧。” “明崇山地形复杂,樊家湾更是三面环水,除了穿过山道往北走,他们别无选择。” “可按常理来说,卢卡斯想要出省不止这一条道,他却选了这么一个有进无回的地方,不觉得奇怪吗?”林溪反驳道。 刘曼清却是微微一笑:“选出这个地方,说不定你还得好好感谢陆队长呢,给兄弟们送个一等功。” 车上三队的弟兄们都安静得很,没人接话。林溪见状也闭了嘴,和刘曼清纠缠再多也毫无意义。他清楚,刘曼清布控的目的根本不是抓卢卡斯,而是陆淮之。 她肯定知道她陆淮之会在哪儿出现,但自己却不仅要找陆淮之,更要抓住柏衡和卢卡斯。只有人赃并获,才能彻底洗清陆淮之身上的嫌疑。 林溪皱着眉,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在脑子里设想各种可能。卢卡斯大概率会跟着陆淮之往明崇山走,否则骗不过那么多双眼睛。但他们真的会走樊家湾的山道吗?柏衡不会相信陆淮之,他一定还有另外的办法。 一个祭出陆淮之,却能保住自己和卢卡斯的办法。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往樊家湾的方向开去。车厢里烟雾缭绕,柏衡靠在椅背上,瞥了眼身旁开车的陆淮之:“陆队,没想到我们之间也有达成合作的一天。” 陆淮之目视前方,脸色一如既往的冷峻:“你最好说到做到。” “放心,只要你帮我把卢卡斯带出去,好处少不了你的。”柏衡轻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雪茄,“只不过下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呢?” “卢卡斯带出去后,我们两清。” “放心吧陆队,合作的事情我会保密。等你出去以后,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柏衡修长的手指掸了掸烟灰,“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为林溪不惜背叛身后的所有人,可离开后,又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陆淮之没说话,脚下轻轻踩了油门,车窗外的山林飞速倒退,前方隐约出现樊家湾的轮廓。 他从余光里看到后面一直跟着的越野车闪了两下远光,迅速跟了上来。 -----------------------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下过渡一下!就快要见面啦![摸头][摸头] 第66章 布控 分离障碍[刑侦] 第53节 市局那边刚散会没多久, 会议室里的茶还是温着。壁挂空调忘了关,热风裹着沉闷的嗡嗡声打转,窗帘的拉珠一晃一晃。 刘曼清动作很迅速, 很快就带着三队出发了。此次行动保密级别很高, 除了腰间的随身设备可以联系指挥部外,所有人在踏上车前都已经上交了私人手机。 “李延、远山, 还有潇潇, 你们几个跟我过来一下。” 龚局随意地招手把他们喊进了办公室, 一推门,法医小孙手边放着个探测仪, 已经在里头等候多时了。 “有件事情是时候说了。” 龚局将门反锁,转过身,表情一瞬间变得凝重:“你们,才是此次行动的主要力量。” “不是三队吗?”康远山往前冲了半步。 他刚从南湾赶回来就被刘曼清约谈了一通,眼底还挂着疲惫未消的红血丝。陆淮之叛逃的消息像一团火在他胸腔里烧, 震惊、愤怒还有怀疑已经让他无法全然保持冷静, 只想为陆淮之讨要一个清白:“陆队是什么人我最清楚!我们一起那么多年!他不可能背叛!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把人带回来说清楚!” “远山, 你冷静点,先稳住。”龚局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几乎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你们这次行动的目标不是陆淮之, 而是刘曼清。” “刘副局?”宁潇潇惊呼出声,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下来, 纸张散了一地。 “嘘。”龚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目光扫过门口:“我已经让小孙提前检查过了, 这间办公室没有监听设备,但隔墙有耳的道理不能忘。” 宁潇潇赶紧捡起笔记本,指尖攥得发白, 压低了声音追问:“龚局,究竟是怎么回事?” 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言语的小孙终于抬起头来,他眼眶泛红,带着点压抑的哭腔:“真正的刘副局前几年因公负伤住院时,就已经牺牲了。现在的刘曼清不过是个冒牌货。” 这句话像枚炸弹在房间里迅速引爆,屋内的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孙偷偷抹了把泪,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来。上次得到陆淮之的指示后,小孙就立刻展开了秘密调查。他并不专属于刑侦支队,再加上平时又默默无闻,行事低调,由他来调查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 他利用龚局的权限配合,调查了刘曼清生活中留下的所有痕迹,发现她竟然在一家私人整形医院有着十分规律的消费记录。孙怀英还悄悄从她平时使用的茶杯上提取到一枚指纹,虽然没有查到她的真实身份,但已经可以肯定她不是真正的刘曼清。 “难怪队长之前还让我查了刘曼清的资金往来记录,里头水非常深,还牵扯了好几个境外账户和钱庄。我还以为是纪委要查的贪腐案,没想到竟然......”康远山几乎是咬牙切齿:“龚局,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龚局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向底下空了不少的停车场,声音低沉铿锵:“陆淮之经过上级批准已经潜入敌人内部,你们带人前往增援,首先任务是保障我方人员安全。记住,如果情况紧急,剩下的,不必留活口。” 最后几个字出来,其他人眼里的惊喜瞬间被点燃。 “局长,我还有事汇报。”李延脸上的不自然也终于消散,嘴角瞬间舒展,他往前一步递出林溪的手机:“林专家走之前把他的手机留给了我,我查到里头有东西。” 龚局拉开抽屉,瞥了眼刚刚刘曼清上交的手机篮,果然在林溪的名字下边看到了个模型机,他轻轻一笑:“这小子倒是机灵,你查到什么了?” “里面有个定位病毒。” “什么?”康远山心里一惊:“赶紧摔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 “别急,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林专家中招了,但我仔细看了看,这个定位病毒竟然是是我前几年做了给队长的。”李延调出后台界面,屏幕上的信号柱是满格:“只要有信号,我们就可以在非常隐蔽的情况下收到对方的定位消息。” “所以这是陆队留下的线索?”宁潇潇凑过去盯着屏幕,看着红点不断在地图上跃动。 “错不了。”李延笃定地点点头,“刚才我还在担心,现在看来这是队长早有准备,我们可以根据这个程序找到他的真实位置。” 龚局点点头:“很好,技术这一块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孙怀英也垂下头,不好意思地开了口:“那个......其实林专家走之前,也托我做了个小东西。说是如果找到柏衡,一定让我去现场看看。” “林专家知道内情?”康远山问道。 龚局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不知道具体计划,但应该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现在被监视的可能性很大,暂时不能跟他联系,以免打草惊蛇。” 办公室里的压抑终于散去里些,大家的心情也都宽松了不少,至少知道陆淮之是获准行动,不用被迫上演什么兄弟厮杀的戏码。只不过想到他只身前往龙潭虎穴,几人还是心急如焚,恨不得飞到他身边去支援。 李延打开平板,连接到指挥部的计算机,刘曼清车队的位置实时显示在屏幕上,他们抓起装备紧随其后,迅速赶往即将被布控的樊家湾。 ---- 下了国道不久就快到樊家湾了,刘曼清下令队伍停车休整。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成片的荒草在寒风中倒伏,他们把车停在路边拉伸一下肌肉,呼出的白气立刻在半空中消散。 林溪没下车,捏着包压缩饼干心不在焉地啃着,半天也没咬下一口。他盯着手里的地图,指腹反复摩挲着层叠的等高线。 途经樊家湾出省的道路虽然隐蔽,但却丝毫称不上存在地理优势。明崇山起伏大,山路蜿蜒崎岖,中途的突发因素很多。如果只是送一个人出省,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这一次除了卢卡斯,还有大批量的lsd需要运出去。 同时对他们而言,抓捕困难也是个大问题。龚局虽然忍痛割爱派出了最精锐的三队,但是要控制整整一个车队却是远远不够的。就算陆淮之可以从中帮忙,可就凭他一个人,也没办法控制所有车,反而他的存在会让抓捕的同志陷入被动。 他从车窗望出去,视线落在正和队员谈笑风生的刘曼清身上。 难道她就没有丝毫怀疑吗? 还有龚局,他对这件事究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派出三队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林溪的心里一片杂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林专家,你不下车透透气吗?”三队一个脸熟的大哥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不了,有点晕车。”林溪把地图折好塞进兜里。 “不要太紧张。”大哥隔着玻璃宽他心,“行动会成功的。” 林溪降下车窗,冷冽的空气一瞬间涌入车厢狭小的空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刚刚看到刘曼清把人聚在一起,顺口问道:“布控是怎么安排的?” “刘副队带队,但我们也得听指挥部的。”这话当着刘曼清的面说显然不太好,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笑容不变,似是在寒暄:“里头有内线设备,可以联系。” 林溪点点头,关上车窗前听见刘曼清小声嘀咕了几句:“郑旭,回来。人家是省厅来的专家,哪需要我们操心?” 被她冷嘲热讽惯了,林溪干脆充耳不闻。打开仪表盘中间的储物箱,果然在最底层找到了备用的内线设备,是个经过特殊改装的手机,刘曼清手里有一部一模一样的。 这次行动的外勤装备是刘曼清负责,除了龚局点名的配枪外,她什么都没给林溪准备。这一部应该是三队队内常年备用的,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外。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林溪勾了勾嘴角,默默将冰凉的设备揣进兜里。 休整了一刻钟不到,队伍重新出发。车子驶入明崇山的地界,山路颠簸,车辆摇摇晃晃,林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哈!果然没错。” 刘曼清从设备屏幕上抬起头来,发出一声冷笑:“指挥部消息,陆淮之的定位正在向樊家湾方向移动。” “那我们抓紧布控。”郑旭接过话头,“我们人数不多,可以守在进山口后侧的位置,以防他们朝山中逃窜。进山的路比较狭窄,再派一个小队守住前端,听我们信号一网打尽。” “对,没错。我们要防止他们往山里走。”刘曼清赞同道,“在关隘位置布控也不会浪费人手。” “林专家,你有什么意见?” 林溪摇摇头,郑旭布控经验老道,按照地图来看,这可能就是最佳的布控方案了:“如果他们往山里逃,我们也要有所防备。” “后排小队不能被冲散,可以......” 刘曼清忽然打断郑旭的话,目光落到林溪身上,似笑非笑:“林专家,你在明崇山出过任务,比较熟悉地形,要不你带一个小队去负责?” 林溪看着她那双满是精明与算计的眼睛,心想不愧是相由心生,她明明和老照片里那个外冷内热的刘曼清一点儿也不相似。 现在更是是装也不装了,就差把你快点死了算了写在脸上。 林溪干着费力不讨好却最需要负责任的活,如果行动成功了,那与他无关;如果行动失败了,刘曼清绝对会把这口黑锅扣到他的脑袋上。 不过林溪心里早已经有了盘算,他歪头一笑,答允道:“好啊。” 第67章 谷地 冬日的山林已经被一层薄雪覆盖, 雪粒子砸下来,又在枝头冻成一片乳白色的冰,远远看去仍是一片枝叶繁茂的朦胧假象。只有北风掠过树梢时, 才露出底下枯瘦的枝桠。 山路被冰雪浸润, 路面湿滑难行。陆淮之用力踩着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却被隔绝于加厚的防弹玻璃外, 只能透过窗看见周围的积雪簌簌下落。 “妈的。” 车辆在落雪和泥泞间艰难前行, 陆淮之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柏衡嘴上说着交易, 可心里压根不信任他。这几天的路程,柏衡和卢卡斯换了几次车, 不知在搞什么把戏。 今天是过樊家湾的日子,柏衡果然没让卢卡斯上他的这辆,反倒自己一路守在副驾驶。陆淮之瞥了眼闭目养神的柏衡,又飞快地扫了眼后视镜。后面的越野车咬得很紧,隐约能看见卢卡斯在后排的轮廓, 他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下半分。 也不知道林溪找到自己留下的线索没有, 陆淮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李延平时捣鼓的东西在此刻竟然成了唯一的指望, 只要能知道自己的位置,那么布控的难度还是会轻松不少。 “你倒是还有闲心睡觉。” 陆淮之喊醒柏衡,平淡的语气里不免有几分嘲弄。原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 却没想到柏衡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出声。 砰—— 刺耳的爆鸣声骤然撕裂周遭的寂静, 左前轮似乎被刺穿, 漆黑的橡胶片在一片冰天雪地飞溅。方向盘猛然脱手, 整辆越野车瞬间失控侧滑,陆淮之下意识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两道狰狞的痕迹, 重重撞向一旁巨大的雪松,车头瞬间凹陷变形。 挡风玻璃如蛛网般碎裂,冷风顺着裂缝往里钻,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身后传来更加剧烈的撞击声。雪路难行,后头几辆跟车根本没考虑安全距离,只知道咬住前车,一时间统统结结实实撞了上来,巨大的金属扭曲声在雪地里炸开。 眩晕感翻涌了足足几十秒,陆淮之才撑着变形的驾驶座勉强挪动,额角渗出可怖的鲜红,混着雪水冰凉一片。他抬头看向副驾,瞳孔却骤然紧缩,原本在座位上的柏衡此刻却不翼而飞。 “该死!”陆淮之忍着浑身剧痛从驾驶位奋力抽身,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直往衣领里钻。刺骨的寒意麻木了他的感知,只觉得每呼吸一口都格外费劲。 他踉跄着绕到后面追尾的车旁,车门因为剧烈的撞击已经变形,他卯足力气拽开后排的车门,里面的男人歪坐在座位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陆淮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还活着。 刚要松一口气,陆淮之却感受到一丝异样的触感,他用手捻了捻卢卡斯的胡须,一整块却全掉了下来,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个卢卡斯根本就是柏衡用来顶替的! “调虎离山......”陆淮之心头一沉,转身就要往山林深处冲,可刚迈出两步,周遭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数十道身影迅速围拢,形成包围之势。 “陆队长,这是要去哪啊?”熟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陆淮之回头一看,果然是刘曼清。 “别来无恙啊,刘副局。”陆淮之不急不慢观察着枪口的方向,看清来人是龚局手底下的三队。 “不是你的老部下,很失望吧。不过最后的挣扎也挺没趣的,因为今天谁来都保不住你!”她朝右侧扬了扬下巴:“给我搜!” 发动机前盖冒出的热气往上蒸腾,熏得四周雾蒙蒙的。几名队员立刻上前检查,很快就从后备箱里搜出几个黑色背包,拉开拉链,几包透明晶体赫然在目。 “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刘曼清满意地眯起眼,抬手指着陆淮之,“立刻就地审讯,问出他同伙的下落。” “哦?” 陆淮之低笑一声,缓缓站直了,额角的血迹已然凝固,眼神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眸扫过围拢的三队队员,气场凌厉得让人窒息。 他踩着雪一步一步靠近刘曼清。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时,终于缓缓开了口:“你似乎忘了一件事,现在三队包围的,可不只是我啊。” 哗啦! 话音未落,一声整齐的响动传来,原本对准陆淮之的数十支枪口竟然同时调转方向,齐刷刷对准了脸色骤变的刘曼清。 带队的郑旭放下配枪,抬手向陆淮之敬了个标准的礼:“陆队,我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你们......你们早知道......可龚局明明!” “龚局?你真当他这么多年是傻的吗?”陆淮之打断她的话:“这出请君入瓮,刘副局还喜欢吗?” 雪还在下,陆淮之掸了掸肩膀上一触即融的雪粒子,目光冷冽:“刘曼清?还是说,我该叫你在影子的另外一个名字?” 分离障碍[刑侦] 第54节 ---- 雪覆满山,天地间苍茫一片。 积雪快要没过脚踝,林溪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蹚,每一步都伴随着咔嚓咔嚓的脆响。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指尖已经被寒风冻得通红。 林溪盯着樊家湾的位置,越往里走,心中的疑云也越重。 不会的,柏衡绝不可能走樊家湾。 他狡猾得像条阴毒的蛇,怎么会就这样相信陆淮之,又怎么会甘心走樊家湾那条有去无回的明路? 林溪猛地停下脚步,扒着山边的岩石缺口处往下望。手里的等高线图密密麻麻,他对着实地反复比较,目光忽然定格在西北方的山坳处。 “林专家?”队伍前方传来喊声,林溪没应声,小队长干脆快步走到他身旁:“怎么了,林专家?再往前走两公里就是樊家湾外围了,就快到了。” “这下面,会不会是一片谷地?”林溪伸手指向那处山坳,声音略微又些发紧,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地图上没标出来,是因为这上方被山体掩住了。” 小队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隐约看见陡峭的雪坡:“谷地?不会啊,我们来之前从卫星地图上也看过,没发现别的路啊。” 林溪迅速展开地图,指着樊家湾的位置:“你看,虽然出省的道路狭窄,但是樊家湾却地势开阔,如果你是柏衡,会从这里出去吗?除非他是想用障眼法吸引我们大部队的注意力,然后走底下这条隐蔽的谷地绕过去!” 小队长似乎还没看明白,林溪干脆蹲下身,用僵硬的手指在地上画出路线:“从这个缺口下去,谷地两侧是陡坡,中间就有一条狭窄的雪道,至少可以有一车宽,既隐蔽又可以避开所有的监控点。” 小队长眉头紧锁,盯着路线图沉思片刻,犹豫几秒钟之后果断拍板:“行!龚局交代过,我们听你的!” 林溪意外地一抬头,对方却已经在下命令了:“全体注意,改变路线,目标西北!隐蔽前进!” 三队队员训练有素,迅速调整方向,跟着林溪往山坳缺口处移动。约往深处走,积雪越厚,寒风向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林溪走在前头,嘴唇已经冻得泛青。 小队长回过头,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和防风面罩扣在林溪头上:“林专家你脑子好使,别冻坏了!” 没等林溪反应过来,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头去探路。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山坳下方。眼前的景象和林溪判断的分毫不差——一条狭窄的雪道蜿蜒通向谷内,积雪堆满两侧陡峭的坡,上方巨大的山体像天然屏障,将这条隐蔽小道挡了个严严实实。 “注意找掩体隐蔽,我们人少,不能硬拼。”林溪压低声音下令。 队员们迅速分散,躲进树林和岩石,静得几乎呼吸声都听不见。林溪慢慢爬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掏出内线设备联系指挥部增援。 上方巨大的岩石挡住凛冽的寒风,却也挡住了信号发射的出路。林溪不断调整设备角度,屏幕上的信号标时断时续,他只能重复报备着位置:【西北方向发现隐蔽谷地,怀疑是柏衡车队的必经之路,需要增援!重复,请求增援!】 不知发送了多少遍,设备屏幕终于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几乎是同时,一阵沉闷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雪谷中格外清晰。 这么快?林溪心里一紧。 雪地里视野受阻,回声又大,根本判断不出对方的人数和车辆。他迅速握紧腰间的配枪,上了保险,指腹轻轻搭在板机上。他的手指竟然已经感受不到冰冷,此刻只有肾上腺素狂飙带来了战栗。 他屏住呼吸,透过岩石缝隙死死盯住雪道入口。雪雾中,两道刺眼的车灯刺破朦胧,一辆黑色suv的轮廓逐渐清晰,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来了,林溪深吸一口气,不管是柏衡还是卢卡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68章 爆炸 越野车越靠越近, 林溪几乎能听到轮胎摩擦雪地传来的咔嚓声。 八十米、五十米......距离不断缩短,要到射程范围之内了,林溪紧了紧手里的枪, 冰凉的触感几乎透过掌心, 让他瞬间清醒。 二十米、十米——吱呀!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车辆在雪道入口处蓦然停住。驾驶座率先下来一个高壮的男人, 后排小队也紧随其后, 林溪越看越眼熟, 直到他们朝着雪道的方向走来。 “远山?” 为首的男人愣了半秒,立刻朝着声音来源转头看去。 林溪趁机探出身子, 看清了对方的脸,正是支队里熟悉的几张面孔,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龚局的用意:“你们来找刘曼清的吗?” “林专家?”康远山脸上的惊喜稍纵即逝,警惕地快速扫过周围:“其他人呢?” 林溪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通,以及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 康远山听完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还得是李延聪明, 我们从您留下的手机里找到了线索, 确定了陆队的位置。但是李延在雪下大之前绕着樊家湾观察了一遍,发现了这条小道,觉得可能有问题, 我们就擅作主张分了工,他带一队人上山, 我们就先过来看看了。” 康远山话音刚落, 一旁的小队长就接上了话, 语气果决:“既然李哥也这么判断,那今天免不了在这里交手。我们在雪道尽头的弯道布好埋伏,上面的大石头上还能安排一个狙击位。雪下得密, 能盖住动静。” 寒风一吹,两旁峭壁上的雪顺着坡簌簌滑落。大家有条不紊地行动着,娴熟地将自己的脚印重新遮盖好。 林溪抬手抹了一把落在眉骨的雪花,指尖冰凉。他细细察看,这条窄道的积雪已经快到半米深。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联络装备,指尖划过冰凉的机身,心里不自觉想起陆淮之——他在樊家湾,此刻是否还安全? 侧目望去,一旁的宁潇潇裹着厚重的防寒服,脸颊冻得通红。她配枪的机会不多,此时紧紧地握住枪柄,指节泛白,呼吸有些急促。 “潇潇,别慌。”林溪放缓了语气,“等会柏衡的车过来,我们先用车堵死前后路,你跟着李延,保护好自己。” 宁潇潇抿了抿唇,小声应道:“我、我不慌,林专家。我就是怕他跑了......” 她的声音细细的,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悄悄往前挪了挪,让自己更加靠近雪道边缘:“李佳佳后来找过我一次,她换工作了,还给我带了、带了奶茶。” 林溪察觉到她话里藏着几分执拗和坚定,听到康远山在一旁憨笑:“潇潇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下次跟你远哥出现场去,让隔壁组几个小子瞧瞧咱们的厉害。” 宁潇潇脸更红了,干脆一言不发地盯着雪道入口,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渺小的黑点。 “来了。”林溪把声音压到最低。 远处传来沉闷的碾雪声,能听出来车辆载重比康远山开来的那一辆还要足。林溪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将枪口对准雪道中央。 “听引擎声,是两辆重装越野。”小队长的声音在通讯里清晰而有力,“按计划来,车辆过弯道就立刻设障拦截,狙击手锁定驾驶座,其他人迅速跟进,注意安全!” 车辆缓缓驶入雪道,林溪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汽油味道。车灯亮起,两道刺眼的光柱瞬间刺破漫天飞雪,在狭窄的车道里投下清晰的光影。黑色的重装车头刚刚过弯,小队长猛得抬手,沉声喝道:“动手!” “吱——” 尖锐的摩擦声炸响,隐蔽在积雪中的警用越野瞬间破开表层浮雪,一前一后狠狠撞上驶来的两辆黑色悍马,后车坚硬的车头直接嵌进了前车车尾,巨大的冲击力让前排两人当场晕厥。 前车司机猛踩下刹车,轮胎摩擦雪地拖出长长的痕迹,还没等他松下一口气,太阳穴就已经被子弹贯穿,鲜红的血液喷射在方向盘上,沿着冰冷的纹路缓缓流淌,车辆彻底停止了运作。 “不许动!警察!”小队长率先冲出隐蔽点,队员们紧随其后,纷纷举枪对准车辆。 死寂在雪地里蔓延了几秒,后排车门终于缓缓推开。柏衡缓步走下来,黑色皮夹克的衣领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微狭长的眼睛,像淬了冰的祖母绿。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圈周围的警员,没有半分被包围的窘迫不安。 他们不清楚车上有多少人,车上的人也不清楚警方是否留有后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在原地僵持对峙。 柏衡的目光最终落在林溪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轻松:“林专家好大的阵仗,是专程来送我的吗?” “卢卡斯在哪?”林溪不想跟他废话,把枪始终对准他的胸口。 “没想到你们还真能找到这地方,不过现在好多人,我不想说。”柏衡靠在略微有些变形的车门上,姿态散漫,“要不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你做梦!”康远山厉声道,“休想再耍花样!” 柏衡嗤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慌张:“那你们动手吧,从谁开始杀呢?” 林溪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柏衡死到临头还是这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总让他觉得心中不安。 “要不就从这个开始?”柏衡突然抬手,一个干脆利落的点射,后车副驾驶上的男人应声而倒。 “你要干什么!”小队长往前逼近一步,“放、下、武、器!” “急什么?我知道我对你们还有用,我也不会动你们的人。”柏衡晃了晃手里的枪,“让林溪过来,剩下的人都交给你们。” “我怎么相信你?”林溪冷声道。 “信不信由你。”柏衡偏头,眯眼瞄准第二个,“那个傻得冒泡的卢卡斯非要和我分车,就只能当我的活靶子了。” “林专家,不要相信他的胡话。”康远山冷哼一声,“我们大可以把你们全抓起来。” “也行啊。”柏衡毫不在意地笑笑,“只不过,会多一些伤亡罢了。我倒是不介意,大不了明年清明节的时候,多花点时间扫墓。” 林溪快速思索起来,和柏衡在这火拼,实属不是明智的选择。陆淮之没有出现在这里,说明他真的去了樊家湾,是柏衡使出的障眼法,那么真正的卢卡斯必然在这两辆车上。既然柏衡的目地一开始就是自己,想要把伤亡降到最少的话,只能先诱引柏衡指出卢卡斯,顺便拖延时间等待康远山带来的下一批支援改变现在僵持的状况。 “好,我跟你走。”林溪往前一步,看着柏衡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林溪往前迈着步子,直到自己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柏衡低头,下巴几乎要落在林溪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是不是以为,你很了解我?是不是以为,我想要你的命?” “其实我最了解你。”柏衡起身抬头,目光穿过飞雪,看向山的方向,“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知道你肯定喜欢——毕竟,现在我知道如何才能让你最痛苦。” 林溪的呼吸骤然停滞。 “轰隆!” 山脚下的樊家湾腾起一团刺眼的火光,在漫天飞雪中熊熊燃烧,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巨大的气浪裹挟着雪块直冲云霄。林溪瞳孔骤缩,感受到脚下剧烈的震颤,脑海里瞬间闪过陆淮之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得喘不过气来。 “看到了吗?陆淮之已经尸骨无存了。”柏衡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跟我走,我们可以一起......” 柏衡趁众人被爆炸震慑而短暂愣神的瞬间,伸手环住林溪的脖颈。可还没碰到林溪的皮肤,手臂就生生挨了一枪,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不许动。”宁潇潇双手握枪,牙齿不只是因为紧张还是寒冷而打着颤。 柏衡的眼神瞬间阴狠,几乎要将宁潇潇灼出一个血洞。他下意识用手背顶住林溪作掩护,迅速拉开一枚烟雾弹扔在地上,在白雾炸开的瞬间转身,朝着雪道深处逃了出去。 烟雾还未散去,樊家湾方向又传来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整个山脚处几乎被夷为平地,硝烟在一片白茫茫中肆意弥漫,极致的黑白相碰撞,炸出一团浅灰色的,毫无生机的蘑菇云。 “陆淮之!”林溪眼底瞬间涌上血丝,就要朝樊家湾的方向冲过去,那种机关算尽却棋差一着的空洞与恐慌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不、不是这样的......” “林专家,你别冲动!”小队长当机立断,一边指挥队伍控制现场的其他嫌疑人,一边死死拦住林溪,“等我们处理完一起过去,现在那边情况不明非常危险!” 林溪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是口袋里的联络设备。他猛地掏出设备开机呼叫,一遍又一遍呼喊着陆淮之地名字,可只能听到刺耳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不管是陆淮之,还是留在那里的刘曼清和郑旭。 林溪控制不住浑身发抖,耳边爆炸的余响似乎一直停留在他的太阳穴久久不散。他头痛欲裂,仿佛再次听到了林奚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哇!这个大情节结束,本文也要接近尾声啦~(我会记得推好感情线嘟!之前还在wb吐槽自己,明明有大纲,为什么还是一到收尾就卡文,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在写大纲的时候,和自己的人物就像是刚认识的新朋友,尊重每一个人的命运。可当下笔以后,几个月的陪伴让我能够想清楚每一个人物行为逻辑,生活细节,还有背景故事,让我也对他们产生了更加深厚的感情。当我落笔书写他们的命运时,就会有一种于心不忍的情绪作祟,想要改变,想要为他们在既定的框架下争取一个更好的结果,也许有时候我的努力是徒劳的。之前有人说,写作是一件耗费心力的事情我还不能完全理解,现在看来,写作就是和自己内心的一场社交,需要付出庞大的真心和感情。本小花狗上个月研究生毕业啦,现在也正在紧张刺激地考试和找工作中,所以基本都是抽出深夜的时间写作,第二天白天再用零散的时间一段一段修文,更新频率没有之前规律,感谢大家的等待和谅解~我也不想随随便便写出一个东西来呈现给大家,辜负大家的期待和信任,也辜负笔下的人物和故事。小花狗会尽己所能,兼顾工作生活和写文大业,下一次开文希望是我全文存稿之时哈哈哈!爱你们,我的小天使们~ 第69章 重逢 冷静!林溪, 你要冷静! 我怎么冷静!陆淮之还在樊家湾! 可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林溪脑海里两个声音交缠在一起,反复拉扯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太阳穴突突跳,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和林奚的意识似乎都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在颅腔里剧烈冲撞。 “林奚,你先闭嘴......” 分离障碍[刑侦] 第55节 林溪死死攥住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混沌的意识清明了几分。他猛地发力, 死死压制住林奚的意识,第一次硬生生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额角的冷汗顺着面颊滑落,砸在雪地上瞬间消融。他能感受到林奚的意识仍在一刻不停地剧烈挣扎,却被他死死按在脑海深处动弹不得。 “林专家,你去哪?”小队长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溪没有回头,脚步踉跄却坚定地朝着樊家湾的方向走去。 小队长没有办法, 快步追上来, 伸手拦住林溪的去路。 “让开。” 林溪的声音无端嘶哑, 每个字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林溪!服从指挥!”小队长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小。 漫天飞雪打在林溪脸上,不知是汗珠还是水珠, 他低头不语,沉默地挣开小队长的桎梏。 “你阻止不了我。”林溪冷冷道。 他手里还攥着那台联络设备, 指尖僵硬而冰凉。 林溪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回走, 脚下的碎石和树枝被踩得吱呀作响, 脚步走得很急,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很吃力, 肺腑间似是被冰碴子刮过似的疼。 先前来的时候就费了很大的力气,现在雪下得更深了,没有人引路,没带任何装备,林溪走得更加艰难。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往前蹚,每一步都格外艰难与沉重。 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眼前的路上,不敢想象前面樊家湾的景象,更不敢想象陆淮之的模样。 冒着风雪走了快一个小时,他终于看到樊家湾焦黑的轮廓。浓密的雪尘云遮天蔽日,树干从根部倒下,枯枝碎叶混合着泥土深陷在弹坑里。被炸毁的道路上铺满了玻璃碎屑和黄土,已是满目疮痍。 林溪的目光在废墟中急切地搜寻着,风雪似刀锋刮过,他却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此时此刻处在爆炸中心的是他而不是陆淮之该多好。 陆淮之是优秀的人民警察,是天之骄子,是很多人的指望。他想起周女士给他夹的堆成小山一般的饭菜,还有陆父慈蔼的声音和笑容,甚至还有那只没有名字的小金毛。 可是他只有陆淮之,没有人会像陆淮之那样等着自己了。 他的过往支离破碎,他知道感激,有过满足,也曾经拥有过片刻的安稳,可却唯独没有用心体察过家的温暖。直到走进陆淮之的房子里,他才久违地想起那些快要被遗忘的来自父母的爱。 脚步顿了顿,林溪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子,更加迫切地搜寻。他下定了决心,就算......就算陆淮之牺牲了,他拼了命也要把尸体带回去。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处可能埋人的废墟,反复呼唤着陆淮之的名字。绕过一道被炸毁的弯道时,林溪眼前忽然出现一抹暗黑色的身影,扶着半截树干微微喘息。 “陆淮之?” 林溪的声音陡然间拔高,发出的音节颤抖不已。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那道身影,生怕是雪盲而产生的幻觉,在他靠近的瞬间就会消失。 直到那人回过头,下一秒,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冰冷的雪气瞬间将林溪包裹。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陆淮之用手指抚摸着林溪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 “你受伤了?哪里?”林溪反扣住他的手腕,眼神焦灼地扫过他身上的血迹和泥土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没事,提前带大家撤了。”陆淮之强忍着肋骨的疼,扯出一抹浅笑,重新拥住林溪,“走在最后,被气浪推了一下,擦破点皮。” 他身体的温热透过衣物传过来,熨着林溪冰冷的皮肤。积压在心底的不安与后怕瞬间冲破防线,林溪再也忍不住,抬手抱住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以为......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你救了我,也救了大家。” 陆淮之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轻柔的吻像蝴蝶一般落下,“小孙和李延带着你做的指纹阅读器赶来后,我们提取了座椅边缘的指纹,发现坐在我副驾驶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柏衡,但奇怪的是,他和柏衡长得一模一样。” 陆淮之指着当时发生爆炸的方向,声音沉了沉:“我立刻就觉得不对劲,他是故意把我们引来这里的,包括刘曼清在内,都是诱饵。所以我命令所有人马上撤离樊家湾,结果刚离开没多久就听见爆炸声,我被气浪推出去,跟大家走散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柏衡不对劲的?” “只是猜测,以防万一。”林溪顺了顺急促的呼吸,重新冷静下来,手指却还是无意识攥住陆淮之的衣角,“上次抓捕沉默修会,你追他到悬崖边,感觉他身手如何?” 陆淮之皱眉回忆了两秒,虽然当时他和柏衡没有拳拳到肉地较量过,但心里也大概有了个推测:“他是玩枪的,身体素质还可以,但不算顶尖。” “但是这么多次,他都能从警方的布控下逃脱,一定有人在暗中帮助他。”林溪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影子。” 陆淮之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他们追查影子这么久,里头几乎都是蒙狐这类搞技术的,还有刘曼清这种潜伏在暗处的,从未听说过有一个武力值高强的。 以柏衡的缜密心思,既然他自己身手一般,那么这个组织中就一定存在一个负责保障他安全的,不然他怎么可能放心? “还有一点,也是一直让我很疑惑的一点,说起来可能有些无厘头。”林溪捻了捻随手捡起的枯枝,“这个组织,为什么会叫影子?” “看来我的小巧思被你识破了,林专家,你好像真的很懂我。” 柏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紧接着传来交错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久违的温情。 转过头去,柏衡的身影出现在风雪中,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同样的狭长的眉眼,同样深绿色的眼眸。 只不过那双眼睛里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令人发怵。 “为什么叫影子?现在该明白了吧。”柏衡冲林溪弯了弯唇角,随后抬手,为旁边人拂去睫毛上的雪花,“介绍一下,我的弟弟,柏郁。” 话音未落,柏郁忽然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如猎豹一般径直朝着林溪扑过来。 陆淮之眼神一凛,几乎本能地将林溪护在身后,手臂格挡住柏郁挥来的拳头,骨头断裂的声音几欲可闻。陆淮之借着反作用力后退半步,再次牵动肋骨的伤处,额角的冷汗又多了几分。 雪地里陷入激烈的缠斗,柏郁的招式又快又狠,没有任何章法却又招招致命。肋骨的伤让陆淮之道动作越来越缓慢,他只能靠战斗的本能勉强支撑着,肩头和后背接连挨了几拳,逐渐落入下风。 柏衡也趁机朝着林溪的另一侧袭来,林溪反应迅速,立刻举枪射击,却被柏衡一个侧滚避开,子弹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一串木屑。 “好狠心啊。”柏衡缓缓起身,手里多了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刃,直刺向林溪的手腕,“可我可还舍不得杀你。” 林溪侧身躲闪,同时调转枪口,偏头瞄准一枪打在柏郁的大腿上,临时改变方向也让他躲避不及,手臂被划开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献血瞬间涌出,枪支也脱手落地。 林溪没了武器,林溪只能绕过焦黑的树干勉强躲避,可柏衡的身手对付林溪已是绰绰有余,不过片刻身上就添了好几处刀口。鲜血浸透衣物,冷得刺骨。 就在双方难舍难分之际,柏郁忽然调转方向,身型一闪就冲到林溪身边,手掌死死扣住林溪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抓住你了。”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机械一般冰冷。 “放开他!”陆淮之双目赤红,不顾一切朝着柏郁的方向冲过去,可眼前一片白雾瞬间弥漫,是柏衡拉开了烟雾弹。 “游戏结束了,陆淮之。” 柏衡的声音在雾中回荡,陆淮之听见水花翻溅声,是不远处的河谷。他紧随其后,看见柏郁带着林溪纵身跃下,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激起一片水花。 ---- 冰冷的河水如同无数根冰针,林溪身体触到河水的一瞬间,刺骨的凉意就让他浑身发麻,牙齿打颤。 他强忍着寒意挣扎,想要从柏郁的禁锢中脱身,却被对方按进冰冷的水里,呛了好几口冰冷的河水,胸口闷闷发疼。 “柏郁!你杀了我对谁都没好处!”林溪浑身湿透了,借着露出水面的间隙喘着粗气,试图和柏郁讲明利弊,可柏郁都充耳不闻,手上的力道也丝毫不减。 林溪在心中飞快地思索,柏衡并不想要自己的命,可按照柏郁这架势,再这样下去,即使自己没被冻死,也快要被呛死了。 他对上柏郁那双空洞的眼睛,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猜测。 “柏郁,你哥还没逃出来。你不去帮他吗?”林溪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引导,沙哑得厉害。 柏衡的动作果然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林溪心头一动,趁着这短暂的停顿,他紧紧抓住柏郁的袖子,声音低沉喑哑:“柏郁,告诉我,二十多年前的奥兰治河,你是不是也跟在柏世年身边?”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久等啦!希望大家吃得开心![加油][加油]下一章正在如火如荼地制作中! 第70章 答案 柏郁下意识点头, 可下一秒就意识到林溪可能是在使诈,心中被最原始的情绪驱使将林溪按进冰冷的河水。 林溪徒劳地扑腾着,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 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 意识在窒息中变得模糊。 林溪四肢越来越无力,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到处乱飞, 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 为什么一向谨慎的父亲会放松警惕, 被柏世年欺骗,为什么父亲语焉不详的日记里只是提到一对父子? 四肢健全的父亲带着一个健康的孩子, 怎么会无故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奥兰治河边?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被人追杀? 直到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如果再添上一个智力有障碍的弟弟呢? 父子三人为弟弟求得神秘的部落庇佑,误入无人区,艰难求生,被人追杀......多么合理的故事。 林溪在水底睁开眼, 透过清澈的河水看穿柏郁那张毫无情绪的脸, 他瞬间想通了。柏世年根本没把有缺陷的柏郁当人看, 而是当作一件可以随意打磨的物品,为了柏衡顺利继承他的位置,而将柏郁训练成没有感情, 只知道服从的战斗机器。 他是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柏衡最隐秘的影子。 “这边!” 模糊的声音穿透水面, 是柏衡。 下一秒, 林溪就被粗暴地从水里拽了出来。胸腔的河水呛咳而出, 他趴在岸边剧烈地喘息着。冷风穿过河谷传来低声的呜咽,林溪冻得浑身发抖,不受控制地打颤。 “搞什么?弄成这幅鬼样子。”柏衡的眼神在林溪身上落了一秒, 皱眉看着柏郁,眼底不大高兴。 “我说过,我会帮你解决。”柏郁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柏衡没理会他的疯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车停在哪?” “河谷下游。” 林溪还没从溺水的可怖中缓过劲,就被柏郁扛麻袋似的扛上肩头,肩峰撞到他柔软的腹部,疼得他眼前一黑。 河道蜿蜒,下游水流缓了不少,水位也浅了,河面覆上一层薄冰。周围的鹅卵石上也沾染上一层白霜,不小心踩上去,脚底就滑得厉害。林溪被扛在肩上晃得厉害,隐隐约约闻到柏郁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河水的腥气,他几乎要吐出来。 “该死的。”柏衡暗骂了一句,“还有多久?” “不远了。” 林溪勉强透过柏郁胳膊的缝隙朝前看,河口浅滩上,已经远远能看见一个黑点,应该就是柏郁提前藏好的车。他们从这里可以轻松绕过明崇山,然后又回省内。所谓的出省,所谓的卢卡斯,不过都是幌子罢了。 “呵,你苦心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我和陆淮之?”林溪胸口起伏着,断断续续地开口。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很值得,不是吗?” “你拿卢卡斯当诱饵,他的手下会放过你吗?” “放不放过又能如何?”柏衡嗤笑一声,仿佛是在嘲讽林溪的天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我肯开出比他更高的价格,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林溪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却突然被柏郁捂住,他掌心带着点血腥味,死死堵住了他的呼吸。 柏郁一直扛着自己走,又在河水里浸泡了许久,大腿上的枪伤已经发炎,翻卷的发白的皮肉透过衣服上的弹孔露出来,可柏衡却视而不见,连一句也没问过。 他能感觉到柏郁身上的烦躁气息,他不懂得自己的情绪,可却常常因为柏衡而牵动。 一阵寒风卷着雪刮过河谷,周遭的寂静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 分离障碍[刑侦] 第56节 “放开他。”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跳,是陆淮之跟上来了! 柏郁的脚步骤然顿住,柏衡也眯着眼看着那道身影。陆淮之踩着覆霜的鹅卵石,一步一步从河道拐角处走出。他黑色的作训服上沾染着泥土,下摆还被刮破了几条口子,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 他的脸色是林溪从未见过的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可眼睛却死死锁在柏郁肩头,往前迈的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来得正好。”柏衡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他活动了一下脖颈,手掌拍了拍柏郁的后背,“省得我们再费功夫找你。” 话音刚落,柏郁将林溪往河谷边缘的碎石上一扔,转身朝着陆淮之地方向冲过去。尖锐的碎石划破了林溪的后背,血液缓缓流出,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意识又模糊了几分,勉强看清眼前两道身影撞在一起。 柏郁虽然腿上有伤,但动作依旧迅猛凌厉,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砸向陆淮之面门。陆淮之早有防备,堪堪侧身躲过,手肘顺势击中柏郁大腿上的伤口,动作同样又快又狠。 柏郁吃痛,额上冒出生理性的冷汗,但攻势却不减分毫,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他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伤势,每一次的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儿,就算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有时候他对陆淮之的攻击完全不设防,硬生生挨下一拳也要换下击中对方的机会。 拳脚相撞的闷响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两人脚下的薄冰被踩得飞溅,混着泥沙落到脸上、身上,却又很快被汗水和血液浸透。柏郁伤口的血越流越多,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底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陆淮之本就带伤,此刻既要避开柏郁不计代价的攻击,还要留意一旁柏衡的小动作,难免束手束脚。陆淮之完全被牵制住,柏郁一拳砸中他的胸口,陆淮之踉跄着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柏郁,看好他!” 柏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溪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柏衡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器,无色无味的液体在针管中泛着诡异的光。 一股寒意顺着林溪的脊椎爬升,是高纯度的lsd。 “是你们逼我的。”柏衡的手一点点朝他靠近,眼神阴鸷得可怕,“我原本还想给你保留几分棱角,可现在来看,没必要了。” “柏衡,你要干什么?”林溪撑着地面想往后退,可是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挣扎,双手几乎都磨破了:“放开我!” “别动!”柏衡眼神狠厉,一把揪住林溪的脖颈,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往林溪的后颈扎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 “林溪!” 陆淮之的嘶吼声传来,林溪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撑着尖锐的碎石站起来,却一次又一次被柏郁拦住去路,一拳又一拳雨点般砸在他身上,鲜血融进河水里被冲刷干净。 “你给我,去死——” 陆淮之吐出一口淋漓的鲜血,随手抓过一把带着血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柏郁砸了过去。 石块带着风声飞过去,冰雪混着泥沙迷住柏郁的眼睛,就这一瞬间的迟钝,陆淮之就猎豹一般扑了过来,直直冲到柏衡身边,挥拳狠狠砸向他的太阳穴。 来不及了。 陆淮之怔怔地盯着已经空了的针管,颤抖着抚摸林溪苍白的脸颊。 远处传来尖锐的警笛声,几道刺眼的光柱射了过来,照亮了满地的血腥与狼藉,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警察!”柏衡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 “你先走。”柏郁几乎是凭借本能护在柏衡身前,“我来对付。”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河谷里回荡,柏郁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从身前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他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柏衡身上,那里面总算出现了一丝松动——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委屈,也像是欣喜。 随后,他重重倒了下去,砸向脚底密布的鹅卵石,彻底没了呼吸。 柏衡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柏郁,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没想到警察会直接开枪,更没想到他会死在自己眼前。 愣神的功夫,几名警察快步跑了过来,利落地给他上了拷,迅速控制住柏衡。 陆淮之顾不上理会这一切,小心翼翼地搂住林溪,明明他们才刚刚重逢,明明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他看着冷汗如水般从林溪的额头往下淌,他张了张嘴,竟然硬生生吐出几口鲜血来。 “林溪,你别睡过去!林溪!”陆淮之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乱,“救护车!有没有救护车!” 寒风还在刮,警笛依旧刺耳,林溪一点点闭上眼睛,耳畔是陆淮之沉重的呼吸声,他的意识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火速赶来更新!!! 第71章 消失 林溪的意识似乎沉入一片彻骨的河流, 脊椎处蔓延的凉意几乎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滞,连指尖都无法蜷缩。 他在水底看到那些失落的记忆一片片被找回,那个被遗忘的跟踪狂, 那个挂满他照片的密闭阴暗的小房间, 还有深埋在潜意识中,同样在脊椎处挨过的一针。 “你是谁?”林溪绷紧神经, 警惕地看着周围飞旋的碎片, 无数个阴暗的身影朝他侵袭而来, 却又在距他几步之遥的地方远远停住,想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 那个隐藏在阴暗中的人, 缓缓抬起手,掀开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他露出一丝微笑,缓缓朝着无法动弹的林溪走来。手里攥着的那根针管格外刺眼,冰凉的液体从针尖冒出, 一滴, 又一滴。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 刺骨的凉意顺着血管疯跑,瞬间席卷了整个意识。林溪眼前的阴暗身影骤然扭曲、放大,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 想要将他的灵魂一口吞噬。 那些被压抑的恐惧、混乱的记忆一同翻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他几乎就要窒息。 “不......” 林溪想要挣扎, 四肢却像是灌了铅,无法挪动分毫,就连喉咙都无法发出完整的呼喊。 就在意识即将被完全吞没的刹那, 一道温和的光忽然亮起,就像黑夜中孤悬的萤火。 那微弱的光里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是林奚。 “林奚,快走!”林溪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可下一秒,更沉重的窒息感便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奚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他的轮廓很模糊,像蒙着一层薄雾。每靠近一步,林溪周遭的寒意和恐惧就消散一分,而林奚身上的光芒也随之更淡一分。 林溪原本僵硬的身躯慢慢恢复了知觉,可依旧无法动弹。林奚挡在他面前,驱散着lsd带来的混沌。 “林奚......”林溪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有太多疑问,却不知从何说起,直到他周身的最后一丝黑暗被驱散,林奚已如一根摇曳的烛火般黯淡,随时可能会熄灭。 “是你化解了药效,对不对?可为什么......为什么你在消失?”林溪急了,意识拼了命地往前凑,可就在双臂即将揽上他的一瞬间,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 周围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傻子。】 林奚的声音轻轻飘来,第一次没有装乖卖可爱,也没有暴怒着说脏话,只剩一种近乎林溪本人的温和笑意,像一阵风似的。 【别想我,我可是你的病啊。】 林溪愣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即使最开始有过困惑,可现在他从未将林奚当作顽疾。林奚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普通人不能没有心脏,不能离开呼吸一样。 【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分裂出来的人格,我是支撑你的力量,我会为你抗下那些不敢面对的恐惧,可是林溪,你也别忘了,我也是因为什么而出现。】 林溪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他想起来了一切。那个在家里晕倒的夜里,看到的明明就是柏衡的身影。他像今天一样给他注射了lsd,而林奚也就是在那时,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意识。 “可现在你为什么会消失?”林溪沉得发哑。如果是lsd是让林奚出现的契机,那后续的注射本该让这个人格更加强大,而不是消散。 【自从你回国以后,大概是自从陆淮之出现以后,我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慢慢变小,我想了好久都不明白为什么,可现在我明白了,】林奚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淡得只剩下一个要与黑暗融合的影子,【是因为你的病要好了啊,你不再需要我了。】 【柏衡以为他可以用lsd趁虚而入,可之前有我,现在有陆淮之,他没机会再伤害你了。】 “林奚,别走。”林溪的意识逐渐变得潮湿,“我们是一体的不是吗?” 【没错,我们是一体的。】林奚的轮廓彻底变得透明,【我现在只是想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休息一会。】 话音落下,林奚的意识彻底消散在脑海深处。 随着他的消失,林溪感觉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那些破碎的记忆和情绪完全归位,拼凑成完整而清晰的认知。脊椎处的凉意不复存在,身体的僵硬感也消失殆尽,他的身体不再被两个人格撕扯,可心底却像空了一块似的。 医院病房里,昏迷多日的林溪,指尖终于轻微地动了动。 “林溪?林溪!你醒了?” 耳畔是焦急又带着狂喜的呼唤,林溪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陆淮之憔悴的脸庞映入眼帘,那股熟悉的温暖瞬间包裹着他。 他全身依旧无法动弹,身上被插满了各种仪器,几乎是瞬间就再次失去了力气。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眼角滚落一颗不易察觉的泪水。 ---- 柏衡被捕当晚,康远山和李延成功汇合后带人搜山,找到了受伤的陆淮之和林溪,在进行简单处理后,两人被连夜用直升机运回澜港市接受治疗。 省里派来的人员全部到场,林溪的二叔连夜赶来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非要市局给他个交待。龚局费尽力气把他死死拉住,却被人用视金钱如粪土一般的态度砸了个目瞪口呆。 小小的澜港市人民医院会议室连夜聚满了一屋子的院士专家,数千万的仪器设备从德国空运过来,甚至还从山上请了一位有百家衣的高僧,说是要为林溪主持玄学祈福。 “龚局,医生不是说就是有点儿失温么?”康远山在一旁老实巴交地小声问道。 龚局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有钱人的事儿,你不懂。” 陆淮之身上的外伤要比林溪严重很多,除了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以外,还有几处内脏出血。不过他身体素质强大,抢救了一夜之后就迅速脱离危险,可以让李延推着轮椅四处晃悠了。 林溪虽然没有明显外伤,但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的情况下被扔进冰冻的河流里,身体严重失温,再晚来一点人就要保不住了。除此之外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柏衡最后给他注射的药水。 通过对柏衡的审讯和多方求证后,基本能够确定打入林溪体内的就是浓度极高的lsd药水,可是专家学者多方验证,调取了林溪的各项身体数据,翻来覆去却找不到任何药物残留的痕迹。 最后没办法只能暂且认定为柏衡可能在最后关头打偏了,可林溪脖子上明晃晃的针孔还摆在那里,让这个结论略显牵强。 所有人揪着心轮番守在林溪病床前,就数某个坐轮椅的小子最多,几乎是寸步不离。有时候,还要拉着大师一起入定。 “大师,你说他什么时候能醒?”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这种事,要看缘。” 陆淮之咂摸了下这模棱两可的话语:“什么意思?” 大师将代表功德的百家衣轻轻披在床头,冲着陆淮之摇摇头:“缘,妙不可言。” “我记得您这样级别的大师,轻易不下山。”陆淮之虽然不信这些有的没的,但那件百家衣他还是识货的。那是只有被当地老百姓感激铭记时,才会自发为僧人缝制,属于是功德无量了。“林二叔是怎么请动您的?” 大师双手一合十,从门缝里钻出去:“阿弥陀佛,施主实在给的太多了。” “......” 林溪醒来以后再次昏迷,医生检查以后竟然发现了轻微的脑出血,立即进行了微创手术。再加上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虽然其他指标逐渐平稳,但是需要好好修养。 从那以后,陆淮之基本上算是全盘接手了林溪的照顾工作,从按摩擦身到换药换衣从不假手于人。龚局派了几个小崽子过来轮番劝他回去上班,却被有理有据地怼回去:“我去年就没休年假,前年也没休,还有那大前年,龚局一声出任务,我嘴里的半个饺子都吐出来了!我攒在今年一起休,有问题?” 龚局被气得牙疼,可最近局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案子,他到底也是没说什么。还有那个瘟神一般的林见山天天守在门口说他们澜港市局风水不好,给他们家林溪招灾。如果不是林见山上面还有人压着,他早就一警棍给人抡昏过去带走了。 小半个月之后,陆淮之的伤势基本痊愈,林溪才终于再次醒来。只是整个人木木的,眼神放空,像是还没从混沌中缓过神来。好在对于陆淮之的呼唤和喂食都还是有反应,只是格外沉默,很少说话。 陆淮之任劳任怨伺候着,林溪不说话那他就主动找话题,一天到晚叨叨个没完,幸好这是个高级单人病房,不用担心扰民。 “李延和小孙都让我转告英明神武伟大的林专家,他们忙完这一阵就提溜果篮来看你。”陆淮之在他旁边削苹果,苹果皮顺着一侧流利地掉进垃圾桶,“还有潇潇,前两天转正了,正式成了远山手底下的兵,哦哦,说起远山,之前几个小孩家长还给他送锦旗来着......” 分离障碍[刑侦] 第57节 “林奚不见了。” 林溪抬起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虽然两个字完全同音,可陆淮之却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也明白了专家们查不出来病症的原因,原来药效是被另外一个人格完全化解了。 陆淮之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轻轻把他的头拥进怀里,手掌的温度顺着脊背传过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 作者有话说:剧情需要,医学知识请勿细究(顶锅跑!今天写到后半段终于有了点手感复苏的感觉,这一本的风格就像一条曲线,然后现在终于回到开头的风格哈哈哈 第72章 尾声 柏衡这个案子牵涉重大, 不论是作为多年前柏世年案子的余祸,还是他们在澜港犯下的累累罪行,想调查清楚, 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心力。对于林溪牵涉其中的问题, 纵然他已经主动向省厅方面交代过,甚至坦白了之前在国外的治疗情况, 但调查组还是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韩处、王主任, 慢走。” 陆淮之把调查组送出病房, 转身才长舒一口气。他去卧底的事情已经和龚局提前通过气,也签署了权限书, 按汇报程序走了个流程就没什么大问题,眼下最棘手的,还是要彻底解释清林溪的问题。 “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林溪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陆淮之捏了捏他的肩膀,指尖带着点安抚的温度:“别紧张, 都会解决好的。” 林溪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好不容易养出来了几两肉又因为住院而清瘦下去。陆淮之上午带他去剪了个头发, 发梢短了不少,这才显得精神了几分,只不过面色还是有些苍白。 “龚局已经向省厅确认了你的特招身份, 林奚的事应该影响不大。只不过其他的事就要看上面查到什么程度了,那个冒牌刘曼清在进看守所之前自杀了, 线索可能会断, 之前绝密文件的事情也还是一团浆糊。” 陆淮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手指在林溪肩膀上紧了紧:“你放心,不会有人怀疑你,在这件事里, 你从来都是受害者。” “就算不能留在市局也没关系。大不了在澜港开个心理咨询室,让二叔给我拉生意。”林溪抿嘴笑了笑,“现在有钱人都喜欢养生,我弄个心理养生会所,说不定以后就能养你了。” 陆淮之丝毫没有当小白脸的自觉,反手指了指在门口徘徊了半天的大师:“我再出点钱把他弄过去给你当吉祥物,咱们玄学和科学双管齐下,把那个什么恒夕干翻了算了。” 林溪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想得倒美,柏衡倒了恒夕可还没倒,现在是谁接了班来着?” “好像姓阮?”陆淮之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听说股东会迅速换了个人上去,“阮什么来着,没注意。” 咚咚—— 门被敲响了,林溪顺着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去,熟悉的黄毛出现在门外,手里捧着束鲜嫩的粉郁金香,背后还提着一箱黄桃罐头。 “阮翊?”林溪惊呼一声,“你怎么找这里来了?” “你一直没联系我,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嘛。”阮翊声音轻快,脸上笑盈盈的,几步走到床边,那股青春洋溢的劲儿都快溢出来了,“林溪,斯坦利不是说最多通过六个中间人就能建立联系吗,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久?” “油嘴滑舌的。”林溪被他逗笑了,“这是找到工作了?” “没找着呀,被抓回去继承亿万家产了。”阮翊耸耸肩,随口一说让人摸不清真假,他瞥了眼旁边市局医院两头跑胡子拉碴的陆淮之:“这是你请的护工吗?” 陆淮之瞬间脸一黑,这该死的小黄毛。 可还没等林溪解释,他便自顾自把黄桃罐头放到床头:“生病了就得吃黄桃罐头,小时候我生病我妈就总给我买。” “他最近吃不了凉的。”陆淮之不动声色地挡在林溪前头,语气冷淡,“你带回去吧。” “没关系,那等你好了再吃,心情好。” “他心情很好。” 阮翊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侧过了身子。 “有什么我不方便听的吗?”陆淮之咬牙切齿地微微一笑,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别闹了,这位是市局的陆队,最近一直在照顾我。”林溪撑着胳膊坐起身,拉了拉陆淮之的衣角:“我已经差不多快出院了。” “哦哦,原来是队长,失敬失敬。”阮翊嘴里说着漂亮话,深深看了陆淮之一眼,终于亮出了真实目的:“林溪,你现在还有去恒夕的意向吗?” 林溪摇了摇头:“恒夕的人事变动你应该听说了,之前我去恒夕就是因为任务。” “我大概也猜到了。”阮翊笑了笑,目光在陆淮之黑沉沉的脸上打了个转,语气难得认真了些:“只不过你现在这份工作太危险。恒夕如今是我爸在管,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林溪和陆淮之同时一怔。 在这个现如今澜港水最深的地方,阮家空降恒夕董事会,成了新的掌权人,阮翊竟然就是阮家的小儿子。 陆淮之的瞳孔缩了缩,终于正眼打量起眼前的黄毛小子。林溪也愣住了,半晌才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做什么?”阮翊拉了把椅子自己坐下,“那群老家伙选来选去,最后还是把我爸推了出去。上次说的也没骗你,我去面试的事儿没跟家里说。” 林溪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之前还以为他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学生,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澜港叫得上号的富二代,这反差实在太大了。 林溪敢打赌,如果不是他亮出了陆淮之的身份,这小子估计还得忽悠他陪着一起再去恒夕面试。 阮翊像是看穿了林溪的心思,冲他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我爸说做人得低调、低调哈。” 又闲聊了几句,阮翊便没再打扰,忽略陆淮之黑如锅底的脸色,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像是来这儿串了个门。 病房被带上的瞬间,陆淮之再也藏不住眼底的占有欲,俯身捏住林溪的下巴,毫无征兆地落下一个吻:“离这个小子远点儿。” 林溪偏头躲开,忍不住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陆淮之下巴上的胡茬:“怎么?吃醋了?” 陆淮之没说话,只是低头,再次吻住了他的唇。这一次比刚才更急,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林溪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按在了床头。 “不许再见他。”陆淮之喘着气,抵住林溪额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太久没有像这样亲密过,林溪被吻得眼尾泛红,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的手腕无意识地挣扎着,却换来对方唇齿间更重的力道。 明明应该痛的,可那股灼热却勾得人心间发颤。 “唔......”林溪轻哼一声,感受到他的吻渐渐下移,从唇角到下颌线,再到颈侧细腻的皮肤。他的脖颈敏感,瞬间泛起一片红痕,温热的气息蔓延,让他浑身发麻,忍不住瑟缩一瞬:“别咬,别......” 陆淮之另一只手顺着滑到他的领口,林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我、我还病着。” “我知道。” 陆淮之的眼神暗了暗,收回不安分的手指,松开了对林溪手腕的禁锢,改为搂住他的腰:“等你好了。” 林溪被陆淮之搂得太紧了,浑身发软,只能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陆淮之才松开他,帮他理了理衣服,强行压下心底的燥热:“我去给你倒水喝。” “等等。”林溪抓住他的手,“阮翊,我会注意。” 林溪明白陆淮之的防备与不安,他怕自己再被盯上,也怕阮翊成为第二个柏衡。恒夕是个被抽干了的泥潭,虽然不再深不见底,但底下的淤泥依旧是致命的。 他知道陆淮之这几天两头跑有多辛苦,也知道他在调查组面前给自己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他明白陆淮之口中的那句“受害者”花费了多少力排众议的手段和力气。 林溪偏过头,在他掌心咬了一口,不重,却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还有,记得刮胡子,扎人。” “回家你给我刮。” “好,我给你刮。” ---- 不久后,春天来了,山中冰雪消融,化为溪流汇入大海。澜港市局的玉兰花开得正盛,淡白的花瓣飘落一地。 林溪康复出院后,省厅的调查结论正式下达,特招身份保留,只是不再参与一线侦查,转而去到技术科负责案件相关的侧写辅助工作。龚局特意给他安排了间向阳的办公室,窗外正好对着那棵玉兰树,抬眼就能看见满树繁花。 二叔也将产业搬回了澜港,特意约了时间和陆淮之的父母见了面。林溪死死拉住二叔,没让他搞什么大办特办,两家人在一起简单吃了饭,他们俩的关系就算是正式过了明路。 林溪望着窗外的玉兰树出神,楼下扫黄大队的郑六水接到举报再次带着兄弟们出发,发誓要狠冲这个月的kpi,一时间喧闹的警笛声不绝入耳。 “林专家,下班了。” 陆淮之轻轻敲了敲门,走进来在他头顶印下一吻,顺手拎起林溪的公文包:“对了,今天的案子有进展了。” 林溪往外走的脚步一顿:“查到了?” 陆淮之揽着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顺着资金链摸清楚了,他在逃命之前还联系了他在隔壁省的前女友,应该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人了。” “那就好,我今天又做了一版侧写,比之前要细致。” “这么看来,咱们下个月的蜜月旅行稳了?”陆淮之眼睛一亮,“你想去哪?滑雪还是温泉?干脆两个一起!” “......” 他们并肩走在落满玉兰花瓣的小路上,晚风携着清甜的花香漫过街巷,澜港的傍晚也同样温柔而绵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