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心鎖顏:龍闕之下》 第一章龍影初現 肩胛骨的疼又缠上来了,是玄铁锁磨出来的钝痛,一动就扎得人发僵。 戚澈然倒抽口冷气,垂眼看见手腕上的锁链…… 玄铁冰凉,勒得腕骨处的皮肤红了一片,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肉下隐隐跳动,透着几分养尊处优的嫩。 他是戚家公子,楚国无人不晓。 楚国人说他是「玉琢的公子」,如今这玉,却被扔在泥里任人糟践。 祖上三位女将军镇守国门,祖母当年单骑闯匈奴营、斩将夺旗的故事,说书人能翻着花样讲上半月。 家里的海棠园种着稀有的重瓣粉海棠,每年花开,阿晏总爱翻墙上树,坐在最高的枝椏上晃着腿喊他: 「然然,快把桂花糕递上来!」 阿晏是镇国公家的小姐,性子野得很,及笄时楚侯亲赐的青锋剑,她舞得比戚家最精锐的女卫还要俐落,常拍着他的肩说: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苏婆婆是戚家花重金请来的教坊司供奉,琵琶弹得能让飞鸟落枝,待他更是亲如祖孙。 冬天练琴手冷,她总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棉袄里暖着,念叨: 「我们小澈的手是弹仙乐的,冻坏了可怎么得了?」 可现在,海棠园该被秦军铲平当马厩了吧?苏婆婆……也没了。 记不清被关了多少日子。 只记得城破那天,他穿着阿晏送的月白锦袍,正拿着琵琶去教坊司找苏婆婆调弦。 阿晏突然衝进来,满头大汗,把青锋剑塞进他手里。 「你从密道走,我带戚家军断后,老槐树下见。」 囚室小得转不开身,夜里冷,他缩在稀草堆里。想当年在戚家,他连睡觉都要铺三层丝绸褥子,哪受过这罪? 唯一的光从头顶天窗漏下来,细得像根银线。 月光落在他脸上,竟还能映出几分清俊——秦国女帝要的就是这个,要他这张「楚国第一美男子」的脸,哪怕沾了血污,也得撑着那点贵族公子的体面。 「吱呀——」 门轴响的时候,戚澈然正摸着锦垫上霉烂的鹤纹发呆。 先飘进来的是一股气息。 不是龙涎香。 或者说,不仅仅是龙涎香。 那香里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像雷雨将至时空气里压着的那种甜腥,闻着叫人喘不上气,彷彿有什么东西正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逼近—— 不是人。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窜进戚澈然脑海,让他后背一阵发寒。 接着是侍女们的跪伏声,头埋得极低,连眼角都不敢抬一下。 在这女人面前,连秦国的侍女都活得像隻惊弓之鸟。 脚步声慢腾腾的,踩在石板上,每一下都像踩在他心上。 奇怪的是,那脚步声落地时,似乎比寻常人要沉得多。 直到那片阴影把他整个罩住,连天窗的光都没了,他才不得不抬起头。 玄夙归就站在他跟前。 月光从她身后洒落,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戚澈然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影子…… 在某个角度,他彷彿看见了不属于人形的轮廓——巨大的、如山峦般隆起的脊背,蜿蜒的尾,以及……翼。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一切又恢復如常。 只是一个女人的影子罢了。 是幻觉。一定是被关太久產生的幻觉。 可他的心跳却骤然加快,下腹处那朵纯白的莲印隐隐发烫,彷彿在警告他什么。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而是……猎物面对天敌时的战慄。 玄夙归就这样静静地俯视着他。 黑金帝王袍拖在地上,她生得极高,肩背挺得笔直,比戚家最能打的女卫还要挺拔,浑身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凌人之气。 脸是真的好看,白得像崑崙山的雪,却不是那种一吹就破的嫩,是带着冷玉光泽的润。眉梢微微上挑,而她的眼睛—— 戚澈然的呼吸一窒。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 不是寻常人类会有的眼睛。在昏暗的囚室里,那双眼睛彷彿自带光源,泛着幽幽的冷芒,像深渊里燃烧的鬼火。 她看他的眼神,是俯瞰螻蚁的傲慢,却又带着一丝……审视。 彷彿在端详一件等待已久的珍宝。 她没戴冠冕,只在乌黑的长发间插了支赤金点翠凤凰簪,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又细又长。可她抬手时,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那指尖冰凉得不像活人,指甲在某个角度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她开口,声音里没半点商量的馀地。 「抬起头。」 第二章龍座之下 戚澈然偏过脸,不想让她看自己这副窝囊样。 可下一秒,下巴就被一隻冰凉的手捏住了。 那手看着纤细,力气却大得惊人,硬生生把他的脸转过来,捏得他下頜生疼。 不对。 这力气……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 哪怕是戚家最强悍的女将军,也不可能单手就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玄夙归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极美,眼尾的艳色却更浓。 「躲什么?」 「当年在楚京宴会上,你弹《平沙落雁》时,不是挺爱让人围着看吗?怎么到了朕这儿,倒装起忸怩来了?」 戚澈然一愣。 当年? 他想起来了。三年前的五国盟会,他奉命在宴上抚琴。那时秦国派来的使臣团里,似乎确实有一位身份尊贵的女子…… 他不记得她的脸,只记得那道从人群中投来的目光。 灼热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 那时他只当是哪家贵女对他动了心思,并未在意。 原来……是她。 玄夙归的指尖顺着他的脸往下滑,掠过渗血的唇角,轻轻蹭了蹭。 那动作看着温柔,可戚澈然只觉得像被毒蛇舔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更可怕的是——她指尖触碰他的方式,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彷彿不是在触碰俘虏,而是在确认某件期待已久的珍宝是否完好。 「疼了?」 她挑眉,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苍白的脸。 「你那苏婆婆,死的时候可比你疼多了。」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你说,她是不是到死都在可惜,没能把你教成个『听话的玩意儿』?」 戚澈然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冰水浇透。 苏婆婆暖他手的温度、弹琵琶时晃动的白发、笑着说「小澈最乖」的模样,一下子全涌到眼前。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戚家的公子,就算落了难,也不能在仇人面前示弱。 玄夙归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眸色微微一动。 那变化太快,快得戚澈然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 不悦? 不是对他的不悦,而是……彷彿对自己说出的话有些后悔? 但下一瞬,那丝异样便消失无踪。 她笑得更得意了。 她俯下身,凑得极近,龙涎香混着那股雷雨后的硫磺甜腥,裹着她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的头骨被做成了酒器,就摆在朕的御书房,正好配当年楚侯送给你的那套青铜皿具。你不是最宝贝那套皿具吗?朕让你用她的头骨斟酒,再弹支《采莲曲》,也算没白费苏婆婆教你一场。」 血一下子衝上头顶! 戚澈然瞪着她,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敢!戚家不会放过你的……」 「戚家?」 玄夙归嗤笑一声,脚轻轻踩在他那床霉烂的锦垫上,把绣着鹤纹的地方碾得更烂。 「朕把你们戚家的祠堂都烧了,祖宗牌位劈了当柴。你母亲留给你的玉鐲,朕赏给端茶的侍女戴了。」 她顿了顿。 「你恨朕?」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 不是嘲讽,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除了恨,你还能做什么?」 她的手猛地滑到他的腰腹,隔着薄薄的囚衣,用力一按。 戚澈然像被蛇咬了一口,瞬间绷紧了身子——那里是莲印,是这世界男子最看重的贞洁。 去年荣安郡主不过是想碰一下他的腰,就被阿晏一剑挑破了手腕,骂她「不知廉耻,敢覬覦戚家公子」。 玄夙归的手掌覆在那处,感受着那朵隔着衣料都能察觉的印记。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戚澈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感觉到那隻手微微收紧,力道却比方才……轻了些。 「你的莲印,还白着吗?」 玄夙归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淬着剧毒。 「楚国的贵族把你这张脸和这朵莲当宝贝,朕倒要看看,要是这莲染了血,你这『玉面公子』,还能不能端着戚家的架子?」 戚澈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脑子清醒了几分。 传说创世之初,神母为男子烙下莲印,生于下腹,洁白无瑕,是为贞洁的象徵。 那白生生的瓣,就像是催命符,是他们一生最大的枷锁,也是最珍贵的嫁妆。 若是男子未嫁,一旦染尘,莲瓣就会染成血红,便成永世难消的「污秽」之印,被整个世道所唾弃。 (这个世界的男性下腹的皆有一莲花印记,生而纯白,象徵贞洁,这枚印记在出生时纯净而闪耀,一旦失去贞洁,便会变成鲜亮的深红色。)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就因为和一女子纠缠不清,被家族拉去验印,莲印染红,当场就被赶出楚京,最后冻饿死在街头。 他还想起阿晏拍着剑说「然然别怕,有我在」的模样,可阿晏现在在哪? 是不是也像戚家的女卫们一样,战死在城门口了? 「给你两个选。」 玄夙归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隻跑不了的猎物。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侍女立刻捧着个锦盒过来。 打开,里面是阿晏的剑穗,青蓝色的丝线,还是他当年帮她编的,穗子上还沾着点乾了的血。 戚澈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要么,戴上朕给你打的鎏金脚镣,住进长乐宫,穿戚家最好的云锦,吃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做朕一个人的玩物。」 她拿起剑穗,在指尖绕了绕。 「朕保你这张脸没事,还能让你见阿晏一面。」 她知道他爱吃桂花糕。 这个认知让戚澈然心头一凛。 她知道得太多了。他爱吃什么,他珍视什么,他在意谁……她全都知道。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掳掠,而是……蓄谋已久。 「要么,」 她顿了顿,眼神一下子冷得像冰, 「朕现在就把你扒了衣服扔进军营,让那些常年在外的女兵们好好『疼』你。至于阿晏,朕会把她的青锋剑收了,让她去给女兵们喂马、挑水,让她从镇国公小姐,变成连杂役都不如的废物。」 窗外突然炸了个响雷,惨白的光一下子照进来。 那道闪电映亮了整个囚室,也映亮了玄夙归的脸。 在那一瞬间,戚澈然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的皮肤在雷光下泛起一层诡异的光泽,隐约可见细密的、如鳞片般的纹路从颈侧延伸而下,消失在衣领之中。 她的影子在墙上扭曲、膨胀,彷彿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挣脱而出—— 然后,一切恢復正常。 雷声隆隆远去,囚室重归昏暗。 玄夙归把剑穗扔在戚澈然面前,用脚碾了碾: 「给你一炷香时间想。想不出来,朕先把阿晏送去喂马,正好给朕的女兵们当下人使唤。」 她转身要走,袍角带起一阵风。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 「对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轻了几分。 「朕让人给你送件乾净衣裳,这身太脏了。」 她的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以为朕是心疼你。朕只是不想自己的东西脏兮兮的。」 门「吱呀」一声关上。 脚步声渐远。 戚澈然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破烂的囚衣,上面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确实脏得不成样子。 可那又怎样? 他是俘虏,是阶下囚,脏不脏有什么关係? 为什么她要……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她的侧脸上,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 不对,一定是他看错了。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恶魔脸上? 戚澈然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腰腹处那朵隐隐发烫的莲印。 他不知道的是—— 玄夙归走出囚室后,在走廊的阴影里停了很久。 她抬起手,看着方才触碰过他脸颊的指尖,眸色幽深难辨。 「三年了。」 她低声呢喃,唇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终于……到手了。」 身后的侍女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瑟瑟发抖。 她们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亲自来看一个俘虏。 她们只知道,陛下看那个楚国公子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眼神里,有贪婪,有痴迷,有势在必得的佔有欲—— 还有一些更深沉的、她们看不懂的东西。 夜风吹过,玄夙归身上的龙涎香散入空气。 而在她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一条盘踞的龙。 正缓缓睁开眼睛。 夜风吹过,玄夙归身上的龙涎香散入空气。 而在她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一条盘踞的龙。 正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声音低得几乎只说给自己听—— 「龙座之下,从来不需要你的选择。」 「你只需要,学会属于朕。」 第三章戰火紛飛 第三章 战火纷飞 战争,是龙的吐息。 秦楚之战,早已不是凡人国度间的攻伐。 这哪是两国交战?分明是北境的恶龙终于耐不住性子,扑向了楚国这块养得娇贵的软肉。 当龙的阴影笼罩大地,一切生灵的命运,便只剩下臣服或毁灭。 ....................... 云城的城墙上,火光与血光交织成一片。 空气里全是焦木头、烂肉和铁腥气,搅在一起发酵出股怪味——后来戚澈然才知道,那叫亡国的味儿。 秦军的兵锋亮得晃眼,甲胄磨得锃光,比楚国女卫的铠甲厚三倍不止。 带头的女将裹着黑金重甲,骑马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长枪挑着面楚军的帅旗,旗上的银鹤被血染得发黑。 她身后的兵跟得整整齐齐,压得楚国的防线节节退。 楚军的防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被浸湿的宣纸。 兵锋压境,差距大到让人喘不过气。云城里早就分不出谁该在家、谁该上阵..... 白发的老人也得放下手边的活,年纪还小的少年也得丢开书卷; 有人抄起锄头,有人握紧长矛,手明明在抖,还是得站上城头。 可他们迎上的,是秦军那种沉冷得像铁潮一样的推进。 偏偏这世道本来就「偏向女人」。 在女尊的世界里下,女子天生筋骨更硬、血气更盛,力气和耐性都比男子强上一截; 男子再怎么咬牙,也只能靠意志把自己撑到极限。 真上了阵,那道天生的落差还是摆在那里..... 不是多拚一口气,就能补得回来的。 戚澈然的玉冠早已碎裂,仅以一根临时削尖的青竹为簪,将墨色的长发潦草地别在耳后。 一袭绣着银鹤的白袍,此刻已溅满血污与尘埃,却依旧难掩他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孤高。 他是楚国最受尊敬的戚氏贵族之后。 其祖母曾执掌虎贲营,在苍梧关外连破七寨;其母更是在五国盟会上,一剑挑落魏国第一力士。 戚氏一门的荣耀,镌刻在楚国的史书之上。 可这荣耀,此刻却成了他肩上最沉重的枷锁。 他体质纤弱,从未接受过真正的沙场磨砺。 他本该在书房中品读诗文,在庭院里抚琴作画。 可当戚家军的将士一个个倒下,当他亲眼看到一位年仅十三的堂弟被长枪贯穿胸膛,他便再 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顶了上来。 用那双曾执笔描画山水的手,握紧了冰冷的剑。 三天三夜,他未曾合眼。 不眠的煎熬让他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苍白如玉的脸颊上,一道浅浅的伤口渗出鲜血,反而 衬得他那双星眸愈发清亮,像在血色黄昏中顽强燃烧的孤星。 第四日的破晓,天光微熹,却带来了最深的黑暗。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云城的外城门,被一架巨大的攻城槌撞得粉碎。 黑甲秦军如开闸的洪水,咆哮着涌入城内。 站在内城墙上的戚澈然,惊恐地望着那面代表着秦国皇权的黑金旗帜,在城中心缓缓升起。 那旗帜上绣着的,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奇怪的是,当他看向那面旗帜时,下腹处的莲印突然隐隐发烫,仿佛在警告他什么。 他的心,也随着故国的沦陷,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楚国……不能亡……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誓言。 第四章血旗擒玉 一位女将军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她名唤苏离雪,身形高大,肩宽背阔,古铜色的肌肤闪耀着健康的光泽。她骑乘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之上,身披银亮的重甲,甲胄上凝固着暗红的血迹。 她剑眉星目,眼神犀利如鹰,长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 当她的目光越过尸山血海,落在内城墙上的戚澈然身上时,那双锐利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猎食者发现完美猎物的光芒。 关于楚国那位绝世公子的传闻,早已如春风般吹遍了秦国的宫廷。 苏离雪自然也曾听闻。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陛下的密令。 出征前,陛下亲自召见了她,那双金色的竖瞳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都没听出的异样: 「戚家公子,朕要活的。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那语气,不像是在索要战利品,倒像是……在叮嘱人照看什么珍宝。 苏离雪当时不敢多想,只觉得陛下大约是想要一个楚国贵族来羞辱。 可现在,看着城墙上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清贵如玉的少年,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拿下他,要活的!」 苏离雪手臂一挥,声音坚如磐石。 一队精锐的女兵如离弦之箭,悍然冲出。 她们动作矫健,身手敏捷,无视箭雨,以令人胆寒的速度攀上内城的城墙。 戚澈然指挥着身边仅存的弓箭手奋力射击,可秦军的重盾坚不可摧,箭矢落在上面,只发出一阵无力的哀鸣,便被纷纷弹开。 他心急如焚,拔出腰间的短匕。 可巨大的体力透支与精神上的绝望,让他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别过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 他迎着第一个冲上来的秦兵,狠狠刺出匕首。 那是一名脸上布满刀疤的女兵,面容阴沉,眼神狠戾。 她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手臂一挥,便用臂甲轻易地格开了他的攻击。 巨大的力量反震回来,戚澈然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 他还来不及稳住身形,那女兵已如闪电般逼近,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匕首应声落地。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戚澈然眼前一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未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另一名士兵已从侧面冲上,抓住他的另一只胳膊,两人合力一扯,他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石砖上。 「等等!」 苏离雪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快步走来,沉重的军靴踏在城墙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戚澈然的心脏上。 「谁让你们这么粗鲁的?」 她皱着眉,目光扫过戚澈然手腕上的伤,脸色微微一沉。 「陛下说了,一根头发都不许少。你们伤了他,回去怎么交代?」 那两名女兵对视一眼,讪讪松了手。 苏离雪走到戚澈然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他凌乱的衣袍、绯红的脸颊,以及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眼。 「啧。」 她低头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玩味: 「你们楚国,当真山穷水尽了?竟要派这等尤物来守城?」 她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想必你就是传说中的楚国第一美人了,传闻果然没掺水。这副好皮相,倒也名不虚传。只可惜,你这楚人的白月光,很快就要成为我们陛下榻上的禁脔了!」 说罢,她俯身,一把捏住戚澈然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放开我!我是楚国四大贵族之一的戚家公子!」 戚澈然怒吼,奋力挣扎,却只是徒劳。 「贵族?」 苏离雪冷笑,声音沙哑而刺耳: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阶下囚。」 「一个即将被献给陛下的……战利品。」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不过说真的,陛下对你可上心得很。出征前亲自叮嘱了三遍,生怕我们弄坏了你。我在陛下手下当了十年的将军,从没见她对任何人这么……」 她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来人,给他戴上镣铐。小心些,别弄伤了这张脸,陛下会不高兴的。」 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走上前,手中一副玄铁镣铐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士兵将镣铐套在他的手腕上时,动作竟比方才轻了许多——显然是被苏离雪的话吓到了。 还没等他站稳,就被往前一扯,本就撕裂的袍角猛地掀起。 下腹处,那朵精致的莲花印记若隐若现。 纯白无瑕。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他已成俘虏。 第五章龍座初臨 他被拖行着,穿过云城燃烧的街道。 火焰舔舐着熟悉的亭台楼阁,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 街上,到处都是楚国守军的尸体,鲜血汇成溪流,染红了青石板路。 曾经的家园,已成一片焦土。 当他被和其它俘虏一起绑上囚车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云城的城头。 那面象征着戚氏荣耀的银鹤战旗已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秦国那面张牙舞爪的黑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着他的一切。 .......................... 前往秦国都城的路途,是一场漫长而无尽的凌迟。 他被囚禁在一辆狭小的铁笼车里,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早已磨破皮肉,与血痂粘连在一起。 车队行进在崎岖的古道上,秦国女兵们的嘲笑声,如影随形。 「瞧他那张脸,比我们营里最俏的军妓还嫩!」 「听说还是个雏儿呢,那朵莲花,白得发光!也不知陛下会怎么疼爱他。」 「疼爱?怕不是要被玩坏了!哈哈哈哈!」 一个年轻的女兵凑近铁笼,伸手想摸他的脸。 啪! 一根马鞭狠狠抽在那女兵的手背上,抽出一道血痕。 「谁让你碰的?」 苏离雪策马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陛下的东西,你也敢动?」 那女兵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将军,我……我只是好奇……」 「好奇?」 苏离雪冷笑一声: 「回去之后,自己去领二十军棍。」 她扫了一眼铁笼里的戚澈然,眼神复杂。 「都给我记住了,这个人,是陛下亲口点名要的。」 「谁要是弄坏了他一分一毫,我保不了你们。」 女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言。 戚澈然缩在笼子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心中却更加恐惧。 陛下亲口点名要的? 那个传说中的暴君女帝,为什么会对他一个楚国的落魄公子如此上心? 他们之间,根本不曾有过任何交集…… 不对。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 三年前的五国盟会。 他奉命在宴上抚琴。 那时他正弹着《平沙落雁》,曲至高潮处,他习惯性地抬眼——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目光。 灼热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 那目光来自人群中一个身着黑金华服的女子,她站在秦国使臣团的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被半明半暗的烛光遮掩,只隐约看见一双泛着金光的眼睛。 那眼睛…… 不太像人类的眼睛。 当时他只觉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事后他向阿晏提起此事,阿晏却说秦国使臣团里没有那样一个女子。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可现在…… 戚澈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囚衣的衣角,指节泛白。 那个女子,就是玄夙归吗? 她从三年前就……在看他?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 终于,他们抵达了秦国都城。 一座以黑色巨石垒砌的、散发着铁血与威严气息的庞然大物。 城门高达十丈,门楣上雕刻着张牙舞爪的黑龙,龙眼镶嵌着两颗硕大的红宝石,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仿佛活物一般俯视着进城的每一个人。 戚澈然被直接带到了女帝玄夙归的皇座之前。 那是一座由黑色大理石与黄金打造的宏伟大殿。 穹顶高悬,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 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 龙涎香的冷冽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硫磺甜腥。 玄夙归,就端坐在那九十九级台阶之上的墨玉宝座上。 宝座扶手,是两条栩栩如生的黑龙。 而她坐在那里,仿佛与龙融为一体。 她身着黑金龙袍,身姿高挑挺拔,如不可撼动的神祇。 乌发以金龙簪束起。 几缕发丝垂落,更衬得脖颈修长。 她的美,带着攻击性,令人本能地畏惧。 而此刻,她那双金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阶下被迫跪倒的少年。 那目光—— 不是初见。 而是等待已久。 她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抬起头来。」 戚澈然的心,猛地一沉。 第六章惡龍女帝 寝宫中央,巨大的蟠龙金柱冰冷刺骨。 戚澈然像一隻被献祭的猎物,被沉重的玄铁锁链紧紧束缚其上。 他的双手被高高吊起,铁镣深深地勒进他白皙的手腕,磨出一圈圈触目惊心的红痕。 他身上那件白纱单衣薄如蝉翼,早已在之前的挣扎中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半透明的质地,让他精緻的锁骨与清瘦的胸膛若隐若现。 衣摆被粗暴地撕开,露出了他平坦紧实的小腹。 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那朵象徵着他最后的尊严与坚守的纯白莲花印记,在他的小腹上安静地绽放着。 他乌黑的长发如墨瀑般垂落,几缕发丝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他光洁的额角与脸颊,衬得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更显脆弱而倔强。 他缓缓转动头颅,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巨龙的巢穴。 与其说这是一座宫廷,倒不如说是一座由黑色大理石和黄金铸就的巍峨堡垒。 殿堂的穹顶高悬,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宝石,地面上铺着整张的、不知名巨兽的毛皮——那毛皮上隐约可见鳞片的痕跡,彷彿是某种蜥蜴类的巨型生物。 空气中瀰漫着浓郁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檀香,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雷雨后的甜腥。 那是属于统治者的、恐惧与崇敬交织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落在了一个怎样可怕的人手中。 玄夙归。 这个名字,在这片大陆上如雷贯耳,是残忍与力量的代名词。 戚澈然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 关于这位女帝的传说,此刻如梦魘般,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本是楚国贵族之后,母亲是威震一方的大将军,父亲是前代楚王的弟弟。自幼锦衣玉食,在诗书礼乐的熏陶下长大。 他所接触到的世界,虽然也遵循着女尊男卑的法则,但终究包裹在礼教与温情的面纱之下。 而玄夙归,她则亲手撕碎了所有的面纱,向世人展露了最原始、最赤裸的暴力与慾望。 秦氏皇族,自詡为上古龙神的后裔,血脉中流淌着非人的力量。 传说每隔数代,皇室中便会诞生一位真正的龙裔,能够觉醒真龙之形,威压四海。 而玄夙归,便是千年以来,血脉最纯粹、力量最恐怖的真龙化身。 她的降生,本身就是一场灾厄与神蹟的交织。 史书记载,那天,帝都上空乌云匯聚,紫电如龙蛇狂舞,半座皇城在毫无徵兆的黑色火焰中化为焦土。 而在那片焦土的中心,新生的皇女发出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啼哭——那哭声,竟带着龙吟的威严。 人们惊恐地发现,襁褓中的婴儿,睁开的是一双冷漠的、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竖瞳。 如今,十八岁的她,已是一场笼罩整个大陆的风暴。 她的美貌,是世间最精緻、也最致命的面具,完美地掩藏着她那颗属于巨龙的、炽热而贪婪的心。 她能化身为龙,其形态足以让神佛战慄——漆黑的龙鳞覆盖全身,坚不可摧;双翼展开,可遮天蔽日;利爪挥动,能撕裂城墙;而那一口龙息,足以焚毁万物。 她时常化为龙形,在秦国上空盘旋,用她巨大的阴影与威压,提醒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谁才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第七章龍焰傳聞 戚澈然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在楚国时,听到的那些关于玄夙归的、令人不寒而慄的传闻。 相传,就在不久前,秦国朝堂之上,一位三朝元老、白发苍苍的丞相,竟敢公然质疑她对各国的侵略政策。 老丞相的声音虽然因恐惧而颤抖,但言辞却依旧恳切,建议克制。 当时,玄夙归正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上,单手支颐,听着老丞相的陈词。 她甚至还露出了一个看似温柔的微笑。 然而,所有人都看到,她那双竖直的瞳孔,在瞬间眯成了一条极细的、致命的缝隙。 「克制?」 她轻声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话音未落,她缓缓从王座上站起,那身绣着九龙的黑袍,如流动的夜色,悄然滑落。 毫无徵兆地,玄夙归突然伸出了她那隻白皙如玉的、修长的手。 五指微屈,掌心之中,一簇黑色的火焰轰地一声,猛然喷涌而出。 那火焰,彷彿拥有自己的生命,如一条飢饿的毒蛇,瞬间便将老丞相的身躯彻底包裹。 丞相的尖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那霸道的黑色火焰硬生生地吞噬。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在场的数百名文武官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在火焰中扭曲、碳化,最终化为一堆闷烧的、散发着焦臭的灰烬,簌簌地散落在光可鑑人的金色地砖上。 玄夙归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赤着双足,踏过那堆尚有馀温的残骸。 「就让这,成为一次教训吧。」 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在空旷的朝堂上回盪: 「给所有,妄图束缚朕的人。」 一瞬间,所有贵族,无论身分多高,皆吓得浑身发抖,纷纷五体投地,将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 这些血腥的传闻,像潮水般衝击着戚澈然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真正的、以折磨与恐惧为乐的恶龙。 她的所有行为,都没有逻辑可言,全凭她那古老而扭曲的龙性驱使。 正在此时,寝宫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先飘进来的是那股熟悉的气息——龙涎香的冷冽中,夹杂着雷雨后的硫磺甜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炽热。 像是岩浆在皮肤下流淌。 一袭黑金龙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玄夙归,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那双妖异的金色竖瞳,正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凝视着被缚在金柱上的他。 她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奇怪的是,随着她的靠近,寝宫里的温度似乎在逐渐升高。 空气变得灼热而乾燥,彷彿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燃烧。 戚澈然下腹处的莲印又开始发烫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彷彿在尖叫着警告他—— 危险。天敌。快逃。 可他逃不了。 她伸出手指,用那染着鲜红丹蔻的指甲,轻轻地、带着一丝玩味地,划过他的脸颊。 戚澈然的皮肤在她的触碰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战慄。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肌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突然,玄夙归的指甲微微用力,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渗出细小血珠的红痕。 「真是一张……完美的脸。」 玄夙归低声呢喃,声音如同鬼魅,在空寂的寝宫中回盪。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戚澈然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动作——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将他脸颊上的那滴血珠,轻轻地、缓慢地捲入口中。 那动作,充满了原始的、非人的慾望。 可就在她品尝他血液的那一瞬间,戚澈然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的舌头—— 在某个角度,似乎比寻常人的舌头更长、更尖,末端隐约分叉,像蛇信,又像…… 龙。 「你的血,是甜的。」 她微笑着说,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三年前,朕第一次见到你,就想知道你的血是什么味道。」 戚澈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 他想起了五国盟会上那道灼热的目光,想起了那双不像人类的金色眼睛。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已经…… 「你……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几乎不成调。 「为什么?」 玄夙归歪了歪头,那动作看起来天真无邪,却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你是朕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彷彿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从朕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就是朕的了。你的血,你的骨,你的每一寸皮肉,都是朕的。」 她的手指滑到他的喉结上,轻轻按了按。 「朕等了三年。三年,朕看着你在楚国弹琴、作画、读书,看着那些不知死活的女人围着你献殷勤……」 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阴鷙。 「朕看着那个叫阿晏的女人,整天跟在你身边,碰你的手,拍你的肩,还说什么「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她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可怕。 「她说得对。在她在的时候,确实没人能动你。」 「可现在,她不在了。」 戚澈然的心猛地一沉。 阿晏…… 「你把她怎么了?」 他的声音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玄夙归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答应过的!你说只要我……只要我听话,你就让我见她!」 「朕说过吗?」 她挑眉,语气漫不经心。 「朕只说让你见她一面。又没说是活着见,还是死着见。」 「你——!」 戚澈然猛地挣扎起来,锁链撞击金柱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玄夙归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是人类女子该有的力量。 「别急。」 她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阿晏还活着。朕把她关在天牢里,每天只给一碗稀粥,让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饿瘦。」 「等她瘦成一把骨头,朕就把你们关在一起,让你亲眼看着她死。」 「这样,你就能见她最后一面了。朕,没有骗你。」 戚澈然的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绝望。 他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意识到——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人。 而是一头真正的、没有人性的恶龙。 第八章鞭痕上藥 玄夙归看着他流泪的样子,眼神微微一动。 那变化太快,快得戚澈然没有注意到—— 她看着他眼泪的目光,并不是单纯的嘲讽或快意。 那里面,似乎还有一丝…… 困惑? 彷彿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他哭,自己会觉得…… 不舒服。 但那一丝异样转瞬即逝。 下一秒,她的脸上重新掛上了残忍的笑容。 「哭什么?」 她用拇指抹去他脸上的泪,动作却并不温柔。 「朕还没开始玩呢,你就哭了?这么没用,怎么配做朕的玩物?」 她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转身走向墙边的架子。 那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刑具——皮鞭、细杖、烙铁、夹子…… 戚澈然看着那些东西,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来人。」 玄夙归头也不回地吩咐。 「把『乌纹竹』拿来。」 门外的侍女颤抖着捧进来一根细长的竹杖,那竹杖通体漆黑,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 玄夙归接过竹杖,在手中掂了掂。 「这是西域进贡的乌纹竹,打在身上,不会留疤,但会疼入骨髓。」 她走回戚澈然面前,用竹杖挑起他的下巴。 「朕特意让人打磨得光滑了些,就是怕伤着你这身细皮嫩肉。」 她的话说得温柔,眼神却冰冷。 「毕竟,这是朕的东西。朕心疼。」 啪! 毫无预兆地,竹杖狠狠抽在他的胸口! 剧痛袭来,戚澈然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瑟缩,却被身后冰冷的黄金雕柱死死顶住,退无可退。 「这一下,是罚你方才的挣扎。」 啪! 又是一下,落在同一个位置。 「这一下,是罚你流眼泪。朕还没允许,你就敢哭?」 啪! 「这一下,是罚你心里还在想着别人。」 她俯下身,凑近他的脸,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疯狂的火焰。 「记住,从现在起,你的眼里、心里、脑子里,只能有朕一个人。」 「想别人一次,朕就打你十下。」 「想两次,二十下。」 「想三次……」 她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人不寒而慄。 「朕就把那个人的脑袋砍下来,放在你床头,让你天天对着看。」 戚澈然咬紧牙关,将所有的痛呼都吞进肚子里。 他不想让她得意。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屈服的样子。 可玄夙归似乎很享受他这种无力的反抗。 「忍着呢?」 她挑眉,语气里带着玩味。 「忍得住吗?」 她抬手,又是一杖。 这一次,落在他的腰腹—— 就在莲印的边缘。 那一下的力道并不重,甚至可以说……轻。 但位置太过敏感,戚澈然浑身一颤,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 「看,这不就叫出来了吗?」 玄夙归满意地笑了。 她抬起手,似乎还想继续。 可就在这时,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戚澈然腰腹处那朵纯白的莲印。 那莲印被竹杖擦过的边缘,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玄夙归盯着那道红痕,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得意,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 不悦? 「弄疼了?」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 戚澈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玄夙归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她放下了竹杖。 「今天就到这里。」 她说,语气淡淡的。 「来人,给他上药。」 门外的侍女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不打了?」 这可是头一遭。 「还愣着干什么?」 玄夙归的声音冷了下来。 「朕说上药,你聋了?」 侍女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捧着药膏,颤抖着给戚澈然上药。 玄夙归站在一旁,看着侍女笨手笨脚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了。 「下去。」 她突然说。 侍女如蒙大赦,丢下药膏就跑。 玄夙归走上前,拿起药膏,亲自涂在戚澈然腰腹处那道红痕上。 她的动作出人意料地轻。 轻得不像是在对待一个俘虏,倒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戚澈然浑身僵硬,不知道她又想玩什么花样。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专注地给他上药。 药膏是凉的,落在皮肤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 那清凉的触感,让戚澈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 「为什么……」 玄夙归抬眼看他。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给我上药?」 玄夙归的动作停了一瞬。 「朕说过。」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你是朕的东西。朕的东西,只有朕能弄坏。」 「但弄坏了,朕也会心疼。」 她的话说得理所当然,彷彿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 戚澈然愣住了。 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明明是想折磨他的,为什么又会心疼? 她明明是个恶魔,为什么会亲自给他上药?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玄夙归上完药,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晚好好休息。」 她说,语气又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 「明天,朕再来看你。」 她转身离去,黑金龙袍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优雅而危险的弧线。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住了。 「对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轻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 戚澈然一愣。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连他爱吃桂花糕都知道,连他三年前弹过什么曲子都记得,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朕知道你姓戚。」 玄夙归依然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但朕想听你亲口告诉朕。」 戚澈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澈然。」 「戚澈然。」 「澈然……」 玄夙归轻声重复了一遍。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珍视的语气。 彷彿那不是一个俘虏的名字,而是什么珍贵的宝物。 「真好听。」 她说。 然后,她推门离去。 ....................................... 寝宫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一切光线。 戚澈然靠在金柱上,浑身脱力。 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还要可怕。 她的残忍是真的。 可她那些偶尔流露出的、近乎温柔的举动,似乎也是真的。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落入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而那张网的主人,是一头深不可测的恶龙。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 可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来自寝宫外的长廊,隐隐约约,像是…… 翅膀扇动的声音。 巨大的、沉重的翅膀。 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彷彿来自远古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任何一种他知道的动物。 那是—— 龙吟。 戚澈然猛地睁开眼睛。 可四周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 只有月光从窗櫺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影子。 而在那些影子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条盘踞的、巨大的龙影。 正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 第九章龍威初現 寝殿的门被从外面锁死。 所有侍女都被屏退,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玄夙归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櫺的缝隙中洒落,勾勒出她挺拔的轮廓——肩背如削,腰肢劲瘦,黑金龙袍在冷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她太高了。 即使隔着整个寝殿的距离,那道身影依然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戚澈然被缚在蟠龙金柱上,双臂高举过顶,玄铁锁链勒得手腕处血肉模糊。 他的身体因为维持这个姿势太久而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她就这样背对着他,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不说话,不回头,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仿佛她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雕塑。 又仿佛他在她眼里根本不存在,不值得她分出哪怕一丝注意力。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注视更加可怕。 戚澈然能感觉到空气在一点一点变得沉重,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缓缓收紧,要将他碾成齏粉。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像猎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从脊椎窜上头顶,让他的四肢都开始发软。 终于,她动了。 她转过身,缓步向他走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金砖上几乎没有声响,却一下一下踏在他的心上。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足以倾国倾城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冷泽。 她美得不像凡人,美得让人心悸…… 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 瞳孔细长如缝,冰冷如深渊,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龙的眼睛。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在俯视一只螻蚁。 戚澈然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她的目光,却被那双眼睛死死钉住,动弹不得。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欲望,没有嘲弄,没有任何他能读懂的情绪。 只有一片彻骨的、近乎神明般的冷漠。 仿佛她站在云端,俯瞰着芸芸眾生—— 而他,只是她脚下的一粒尘埃。 她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上涂着鲜红的丹蔻,像是浸过血。 她的指尖抵在他的下巴上,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看着朕。」 她开口了。 声音低沉而平淡,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听不出任何波澜。 不是命令,不是威胁。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必须看着朕。 戚澈然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与她对视。 他看见她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渺小而卑微,像一只被猫戏弄的老鼠。 「三年了。」 她的指尖从他的下巴滑到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器物。 「朕看了你三年。」 戚澈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国盟会上,你弹《平沙落雁》。月白长袍,发间簪着白玉兰。」 她的声音依然平淡,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朕当时就在想——这个人,朕要定了。」 「你……」 「朕没让你说话。」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嵌入他脸颊的皮肉,带出一丝血珠。 戚澈然的声音戛然而止。 「朕说话的时候,你只需要听着。」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规则。 「听明白了吗?」 戚澈然咬着牙,没有回答。 她等了三秒。 然后,她的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朕问你话。」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金色的竖瞳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头巨龙被冒犯时的不悦。 「听明白了吗?」 戚澈然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挣扎着,双手在锁链中徒劳地扭动,却连她的手指都撼动不了分毫。 她的力气太大了。 大得根本不像人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一片片黑点。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她松开了手。 「唔……咳咳……」 戚澈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里像是着了火。 「朕再问一次。」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然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很好。」 她松开他,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终于学会规矩的狗。 ................................. 第十章龍焰烙魂 「你以为秦楚之战是为了什么?」 她转身,慢悠悠地走向墙边的架子,背对着他,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疆土?资源?霸权?」 她的手指在架子上的器具上一一掠过——竹杖、皮鞭、烙铁、夹子……那些器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每一件都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朕告诉你。」 她拿起一根细长的竹杖,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她身后洒落,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那一刻,她美得像一尊神祇。 也狠得像一头恶魔。 「朕只是想要你。」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国挡在朕面前,所以楚国得死。」 「戚家护着你,所以戚家得灭。」 「阿晏跟在你身边,所以阿晏现在在朕的天牢里。」 戚澈然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阿晏——」 「啪!」 竹杖狠狠抽在他的肋骨上,带起一道火辣辣的痛。 他的话被生生打断,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 「朕说过。」 她走到他面前,用竹杖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她。 「朕说话的时候,你不许出声。」 她的声音依然平淡,眼神却冷得像冰。 「再犯一次,朕就割掉你的舌头。」 戚澈然死死咬着牙,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想反驳,想怒骂,想质问—— 可他不敢。 那双金色的竖瞳就像两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知道,她说到做到。 「朕为了你,灭了一个国家。」 她松开竹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与她对视。 「你说,你值不值这个价?」 戚澈然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说话?」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关係。朕不需要你回答。」 「朕只需要你知道——」 她凑近他,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龙涎香的冷冽和硫磺的甜腥。 「你是朕的。」 「朕花了三年的时间,一座江山的代价,把你弄到手。」 「所以,你最好乖一点。」 ......................................... 「来人。」 她高声吩咐,声音在空旷的寝殿中回盪。 殿门被推开,几名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各种器具。 她们将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然后低头退下。 全程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 「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玄夙归走到架子旁,手指在那些器具上一一掠过。 「这个,叫乌纹竹。西域进贡的,打在身上不会留疤,但会疼入骨髓。」 「这个,叫蛇骨鞭。每一根倒刺都浸过毒,碰到皮肤就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这个,叫莲花烙。专门用来烙印记的。」 她一件一件地介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己的收藏。 戚澈然看着那些器具,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不过今天,朕不打算用这些。」 她放下手中的器具,转过身,看着他。 「朕有更好的东西。」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下一瞬,一簇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跳跃着、燃烧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火焰漆黑如墨,却透着一丝诡异的金光。 它在她的掌心跳动着,像一隻活物。 「龙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得。 「朕的龙焰。」 「朕可以控制它烧不死人,但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它会顺着皮肤渗入骨髓,在你体内燃烧。」 她慢慢向他走来,手中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那种感觉,就像被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身体。」 她走到他面前,火焰离他的脸只有寸许之遥。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的皮肤隐隐作痛。 「朕给你一个机会。」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緻的白玉瓶,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春风露。喝了它,你的身体会变得很敏感,但也会让你好受一些。」 「喝,还是不喝?」 戚澈然看着那个玉瓶,又看了看她掌中的龙焰。 他知道她在给他选择—— 喝药,乖乖听话,受的罪会少一些。 不喝药,硬扛着,就要尝尝龙焰的滋味。 「……不喝。」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是戚家的人。寧死不屈。」 玄夙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笑。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像雪山之巔盛开的曼珠沙华。 也冷得让人心寒,像九幽深处的幽冥之火。 「寧死不屈?」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玩味。 「好。朕最喜欢不屈的人。」 「因为,折断他们的时候——」 她的手按上了他的胸口。 「最有意思。」 ............................ 灼热。 难以形容的灼热。 那股热量从她的掌心渗入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肉,渗入他的骨髓—— 然后在他的体内炸开。 「啊——!!!」 戚澈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种痛,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不是皮肉之痛,而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彷彿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又彷彿有无数条火蛇在他的血管里游走,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 「疼吗?」 玄夙归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依然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 「求……求你……」 「求朕什么?」 「求你停下……」 「叫朕什么?」 「陛……陛下……求陛下停下……」 「这才对。」 她的掌心离开了他的胸口,那股灼热也随之消退。 戚澈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朕让你喝药,你不喝。」 她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现在知道疼了?」 戚澈然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朕再问你一次。」 她重新拿出那个白玉瓶。 「喝,还是不喝?」 「喝……」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破碎。 「我喝……」 「真乖。」 她拔开瓶塞,将药液灌入他的口中。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反抗。 药液带着一丝诡异的甜,顺着食道滑入腹中。 很快,一股陌生的热流开始在四肢百骸中蔓延。 「药效起来了。」 玄夙归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接下来,朕要拿回属于朕的东西了。」 她走向门口,吩咐道: 「解开他的锁链。」 侍女进来,颤抖着解开了他的束缚,然后飞快地退下。 失去支撑的戚澈然软软地跪倒在地。 ............................ 第十一章白蓮染血 「过来。」 玄夙归站在那张巨大的龙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爬过来。」 戚澈然咬着牙,浑身都在发抖。 可他没有选择。 他的身体已经被龙焰折磨得没有了力气,药力又让他的神智开始模糊。 他只能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她爬去。 膝盖在金砖上磨出血痕。 尊严在地上碾成齏粉。 当他终于爬到床边时,她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 「你的莲印,还是白的。」 她的指尖隔着衣料,按在他的小腹上。 「朕要把它变成红的。」 「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人了。」 .......................... 那一夜,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烛火摇曳,帷幔低垂,将床榻笼罩在一片昏暗曖昧的光影之中。 戚澈然已经记不清自己哭了多少次,求了多少次饶,喊了多少声「陛下」。 药力让他的身体变得异常敏感,却也让他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反覆徘徊。 她的动作谈不上温柔。 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霸道的、带着绝对的掌控欲。 像是一头巨龙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像是一个帝王在征服自己的疆土。 「疼吗?」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然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淡。 「……疼。」 「记住这种疼。」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这是你成为朕的人的代价。」 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褥。 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流泪,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 困惑? 但那困惑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佔有欲所取代。 「朕的东西,就要有朕的标记。」 她在他的锁骨上落下一个咬痕,用力得几乎要咬穿皮肉。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朕的。」 ..........................................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櫺时,一切终于结束了。 戚澈然躺在凌乱的床榻上,像一隻被彻底摧毁的蝴蝶,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佈满了青紫的痕跡—— 吻痕、咬痕、指印、掐痕……每一处都在昭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而在他的小腹上,那朵曾经纯白无瑕的莲印—— 已经变成了一朵妖艳的红莲。 那红色鲜亮刺目,像是被鲜血浸染,触目惊心。 「看。」 玄夙归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那朵红莲,语气里带着餍足的满意。 「红了。」 戚澈然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不想看。 他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可那朵红莲就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他——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冰清玉洁的戚家公子了。 他的清白,他的尊严,他的一切—— 都在这一夜之间,被她夺走了。 「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人了。」 玄夙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漠而篤定。 「你身上有朕的印记,你的莲印因朕而红。」 「无论你走到哪里,这朵红莲都会提醒你——」 她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睁开眼睛,看向她那双金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依然冰冷,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可不知道为什么,戚澈然却在那双眼睛的深处,看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 满足? 不对。 那不是单纯的满足。 那是一种……终于得到了覬覦已久之物的餍足。 像是一头巨龙,终于将它的珍宝收入囊中。 「你是朕的。」 她的声音低沉而篤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 「逃不掉的。」 ............................. 「起来,该上药了。」 玄夙归松开他,起身走到床边的矮几旁,拿起一盒药膏。 戚澈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朕让你起来。」 「……起不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哭过太久后的嘶哑。 玄夙归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她走回床边,俯下身,开始为他涂抹身上的伤口。 她的动作出人意料地轻。 和昨夜那个粗暴霸道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仔细地为他涂抹每一处伤口—— 手腕上的勒痕、身上的鞭痕、锁骨上的咬痕…… 甚至连那朵红莲,她也轻轻地涂上了一层药膏,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用这种眼神看朕。」 她头也不抬地说。 「朕只是不想弄坏自己的东西。」 「弄疼你是朕的权利。但弄坏你……」 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轻柔了几分。 「朕捨不得。」 戚澈然闭上眼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听不懂她。 她明明刚刚还在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现在,她却在温柔地为他上药,说什么「捨不得弄坏」。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好了。睡一会儿吧。」 玄夙归上完药,站起身,恢復了那副淡漠的表情。 「下午,朕要你出席大朝。作为朕的伴侍。」 戚澈然的眼睛猛地睁开。 「朕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楚国的『冰肌玉骨』,如今是谁的掌中之物。」 她走向门口,脚步声不疾不徐。 「对了,你的阿晏还活着。暂时。」 戚澈然的身体一颤。 「下午的大朝,会处置云城俘虏。」 「你若是让朕满意,朕就让你见她一面。」 「你若是让朕不高兴——」 她回过头,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朕就让你亲眼看着,朕是怎么处置她的。」 门「咣」的一声关上。 戚澈然蜷缩在床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上那朵血红的莲印,眼眶再次泛红。 那朵红莲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耻辱印记。 可他没有时间沉溺在痛苦中。 阿晏还活着。 只要阿晏还活着,他就必须坚持下去。 他闭上眼睛,在疲惫和疼痛中渐渐沉入睡眠。 .................................... ......... 寝殿外,玄夙归站在回廊上,背靠着廊柱。 晨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完美的轮廓。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上面还残留着药膏的气息,和他皮肤的温度。 「为什么……」 她低声呢喃,声音被晨风吹散。 「为什么看到他哭,朕会想给他上药?」 她想不明白。 明明他哭的样子很好看,明明他求饶的声音很动听。 可当那些眼泪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心口却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刺痛。 那种感觉让她烦躁。 所以她才会亲自为他上药,才会把动作放得那么轻…… 「陛下。」 青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大朝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嗯。」 玄夙归淡淡地应了一声。 「给他准备最好的衣裳。」 「是。」 「还有——」 她转过身,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些大臣,若是有谁敢用不该有的眼神看他——」 「朕就挖了她的眼睛。」 青蘅浑身一颤,低下头。 「是。」 玄夙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黑金龙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条蜿蜒的黑龙。 而在她的影子里,那条盘踞的龙影正缓缓睁开眼睛。 它的眼神里,有贪婪,有佔有,有绝对的霸道—— 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困惑。 .............. 第十二章碎鏡初醒 戚澈然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腰腹和那朵红莲的位置,像是被火烙过一样,稍微一动就疼得鑽心。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那张巨大的龙床上。 黑色的天鹅绒帷幔低垂,将床榻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玄夙归不在。 这个认知让他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些。 他缓缓坐起身,却被身上传来的剧痛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低头一看,他的身上佈满了青紫的痕跡——吻痕、咬痕、指印、掐痕……触目惊心。 而他的小腹上,那朵血红的莲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盯着那朵红莲,眼眶渐渐泛红。 曾几何时,这朵莲印还是纯白无瑕的。 那是他身为男子最后的尊严,是他清白的证明。 可现在…… 他伸出手,颤抖着触碰那朵红莲。 指尖刚一碰到,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便从那里传来,让他不由得缩回了手。 那朵莲印彷彿活了过来,在他的皮肤下隐隐跳动着,时刻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 「公子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帷幔外传来。 戚澈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拉过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 帷幔被掀开,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年长女官走了进来。 她的面容冷淡,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奴婢青蘅,奉陛下之命,伺候公子起居。」 她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漠。 「陛下吩咐,公子醒后先用膳,再沐浴更衣。下午大朝,公子要随侍陛下左右。」 戚澈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朝。 随侍左右。 她要在满朝文武面前羞辱他。 「我不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倔强。 青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公子,奴婢劝您一句。」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陛下的命令,从来没有『不』这个选项。」 「您若是不肯配合,奴婢只能请人来帮忙。到时候,公子受的罪,可就不止这些了。」 她的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跡,眼神中没有任何怜悯。 「再者,陛下说过,公子若是在大朝上让她满意,她就让公子见阿晏小姐一面。」 戚澈然的身体一颤。 阿晏…… 他咬紧牙关,沉默了许久。 「……我去。」 ......................................... 沐浴的地方在寝殿的侧殿。 那是一个巨大的温泉池,用汉白玉砌成,池水中飘着花瓣和药草,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戚澈然被侍女们搀扶着走入池中,温热的水流包裹住他遍体鳞伤的身躯,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可他没有心思享受。 他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眶、佈满痕跡的身体…… 还有那朵血红的莲印。 它在温热的水中显得愈发鲜艳,像一朵盛开的妖花,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突然伸出手,用力地搓洗着那朵莲印。 他知道这没有用。 贞洁印记一旦变红,就再也无法復原。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把它擦掉,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的指甲在那朵红莲上刮出一道道血痕,温热的池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没用的,公子。」 青蘅站在池边,冷眼旁观着他这近乎自残的行为。 「贞洁印记一旦被染红,就会永远留在身上,除非……」 她的话突然顿住。 池边的空气骤然一凝。 戚澈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从身后压来。 那是—— 龙涎香的冷冽。 硫磺的甜腥。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炙热,像是岩浆在皮肤下流淌。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一道黑金色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立在了池边的屏风旁。 玄夙归。 她还穿着上朝时的玄色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 那垂落的玉藻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而微微晃动,在她白皙的锁骨处投下几点细碎的光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金色的竖瞳却死死地盯着他。 盯着他赤裸的身体。 盯着他小腹上那朵被他抓得血淋淋的红莲。 戚澈然的动作僵住了,手还保持着搓洗的姿势,指甲上沾着自己的血。 四目相对。 空气彷彿凝固了。 玄夙归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青蘅与一眾侍女便如同见了鬼魅一般,纷纷躬身告退。 转瞬间,偌大的汤池边,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 玄夙归没有说话。 她只是慢慢地走下池阶,赤足踏入温热的池水中。 她的朝服下摆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便晕染开来,化作半透明的质地,紧紧贴合着她修长的、充满力量感的腿部。 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水波在她身周盪开,像是在为她让路。 戚澈然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背靠上了冰冷的池壁。 退无可退。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落在他小腹那朵被抓伤的红莲上。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戚澈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紧绷着身体,等待着她的发落。 然后,她开口了。 「疼吗?」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戚澈然愣了一下,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朕问你——」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朵红莲上的血痕。 「这样抓自己,疼吗?」 戚澈然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疼?那又怎样?她在乎吗? 说不疼?那是骗人。 「朕不喜欢你弄伤自己。」 玄夙归的声音依然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的东西,只有朕能弄伤。」 「你没有这个权利。」 戚澈然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的话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她眼里,他连伤害自己的权利都没有。 他真的只是她的……东西。 「为什么是我?」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楚国的贵族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抬起头,那双因羞愤与绝望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就因为三年前的一面之缘?就因为我弹了一首曲子?」 「你为了我灭了一个国家,杀了我的亲人,毁了我的一切——」 「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凭什么?」 玄夙归看着他,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悦。 而是一种……玩味? 「朕告诉你凭什么。」 她突然伸出手,猛地将他从水中拎起,又狠狠地按在了池壁上。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戚澈然连挣扎的馀地都没有。 「因为——」 她的手指绕到他的身后,按在他后腰的某处。 「你有这个。」 戚澈然浑身一震。 他的后腰……? 「双生莲。」 玄夙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痴迷。 「千年难遇的体质。腹部一朵莲印,后腰一朵金印,前后呼应,阴阳相济。」 「普通人的莲印,只是贞洁的标记。但你的双生莲……」 她的指尖在他后腰那朵隐秘的金色印记上轻轻描摹。 「是天生的炉鼎。」 「是专门为龙族而生的……容器。」 戚澈然的脸色变得惨白。 炉鼎。 容器。 他听过这些词。 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中,记载着龙族修炼的秘法。 龙族需要吸取阴阳之气来增强力量,而某些特殊体质的人,可以成为他们的「炉鼎」—— 被榨取精气,直到油尽灯枯。 「所以……」 他的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 「不。」 玄夙归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奇怪。 「朕不需要炉鼎来修炼。朕的血统纯正,力量天生。」 「朕选中你,不是因为你是炉鼎。」 她凑近他,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是因为你是戚澈然。」 「朕就是想要你。」 「炉鼎的体质,只是……额外的惊喜。」 ................................. 第十三章破碎之鏡 玄夙归松开他,退后一步。 「出来。」 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淡漠的冷冽。 「该更衣了。」 侍女们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池边,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裳。 戚澈然被搀扶着走出温泉池,温热的水从他的身上滑落,带起一阵微凉。 当他看清侍女手中的衣裳时,脸色骤然惨白。 那是一件鮫綃纱衣。 月白色的轻纱薄如蝉翼,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银光,轻柔飘逸得彷彿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种衣料极其名贵,据说是用深海鮫人的眼泪织成,入水不湿,轻若无物。 可问题在于—— 它太薄了。 薄到几乎透明。 穿上它,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道痕跡,都会若隐若现地透出来。 衣襟开得极大,几乎敞到胸腹之间,只用一根细细的银丝带在胸前松松系着。 他的整个胸膛、锁骨,以及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吻痕、咬痕,都会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那条金色的腰封。 那腰封用纯金打造,雕刻着繁复的莲叶纹样,做工极其精美。 可它的设计却极其刁鑽—— 腰封的正中央,有一个莲花形状的鏤空。 那鏤空的位置,恰好对准他小腹上那朵血红的莲印。 戴上它,那朵红莲就会像被镶嵌在金框中的珍宝一样,被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我不穿。」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穿。」 玄夙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漠而不容置疑。 侍女们不敢违抗,七手八脚地为他套上那件轻薄的纱衣。 冰凉的鮫綃贴在他的皮肤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又无处不在。 然后,是那条金色的腰封。 当冰冷的金属扣在他的腰间,那朵红莲从鏤空处露出来的瞬间—— 戚澈然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 不敢看镜中那个衣衫轻薄、浑身痕跡、莲印被迫展示的自己。 可他能感觉到玄夙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佔有。 「很美。」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 「朕的眼光果然不错。」 这身装扮,将他的美展露无遗——纤细的腰身、白皙的肌肤、精緻的锁骨,还有那朵被金框圈住的血色红莲。 轻纱飘逸,衬得他像一隻误入凡间的精灵,美得不可方物。 可这种美,是属于「宠物」的美。 是被精心打扮、用来展示、供人观赏的美。 所有人都会看到他身上的痕跡。 所有人都会看到那朵红莲。 所有人都会知道—— 这个曾经冰清玉洁的楚国贵公子,如今是女帝的掌中玩物。 「很合适。」 玄夙归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眼中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朕的眼光果然不错。」 戚澈然垂着头,不说话。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玄夙归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精緻的锦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金色的细链。 细链的一端是一个精巧的扣环,另一端坠着一枚小巧的金铃鐺。 那铃鐺只有指甲盖大小,铃身上刻着细密的龙纹,做工极其精緻。 「这是朕特意让人打造的。」 玄夙归走到他面前,将那条细链系在了他的颈间。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铃鐺垂在他的喉结下方,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好看。」 玄夙归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月白色的华服,衬着他苍白的脸和乌黑的长发。 锁骨上的痕跡若隐若现,颈间的金铃鐺随着呼吸轻晃。 他看起来依然是那个冰清玉洁的贵公子。 只是,多了一份被驯服的、属于「宠物」的美感。 「记住——」 玄夙归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她。 「待会在朝堂上,这枚铃鐺每响一声,朕就杀一个楚国俘虏。」 戚澈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以,你最好乖乖的。」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站稳了,别乱动,连呼吸都给朕放轻一点。」 「若是铃鐺响得太多……」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朕可不保证,那些俘虏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戚澈然的身体僵住了。 他认识的人…… 阿晏? 还是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将士? 他不敢想。 他只能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那枚铃鐺尽量保持安静。 「真乖。」 玄夙归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 她转身向外走去,黑金龙袍在身后拖曳出优雅的弧线。 「朕的珍宝,该见见世面了。」 ................................... 寝殿外,阳光刺目。 戚澈然被侍女们簇拥着走出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那枚金铃鐺在他颈间轻轻晃动,他拼命控制着步伐,不让它发出太大的声响。 远处,一顶华丽的鑾轿已经备好。 轿身通体鎏金,轿帘是上好的蜀锦,轿顶雕着展翅的黑龙,张牙舞爪,气势逼人。 那是女帝的鑾轿。 而他—— 要跟在她身边,坐那顶鑾轿,去往太和殿。 去接受满朝文武的注视和审判。 玄夙归已经站在轿前,等着他。 晨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完美的轮廓。 她换下了朝服,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上面用金线绣着蟠龙纹样。 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緻的锁骨。 她真的很美。 美得不像凡人。 美得让人想要臣服。 可那双金色的竖瞳,却冷得像九幽深处的寒冰。 「上轿。」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戚澈然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向那顶鑾轿。 金铃鐺在他颈间轻响,清脆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爬上鑾轿,在玄夙归身侧跪坐下来。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轿内的空间并不大,玄夙归的气息将他包围,那种龙涎香混着硫磺的味道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待会到了太和殿,朕让你站哪儿你就站哪儿,朕让你跪你就跪。」 玄夙归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淡漠而不容置疑。 「不许抬头,不许说话,不许看任何人。」 「你的眼里只能有朕。」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很好。」 鑾轿缓缓啟动,向太和殿的方向行去。 戚澈然跪坐在轿中,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一天,会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一天。 而这,才只是开始。 .................................. 第十四章朝露示眾 伏龙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而立。 今日是大朝会,要商议的是云城俘虏的处置之事。 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这件事上。 因为他们都听说了—— 女帝陛下昨夜带回了一个人。 楚国的质子,戚家的遗孤,传闻中「冰肌玉骨」的绝色公子。 而今日,陛下要把他带上朝堂。 殿门紧闭,百官窃窃私语。 「听说那戚澈然生得极美,连天上的仙人都要逊色三分……」 「美又如何?如今不过是陛下的阶下囚罢了。」 「嘘——陛下来了!」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 刺目的阳光涌入,百官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玄夙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朝服,头戴冕旒,肩披日月,脚踏山河。 黑金龙纹在她身上流转,衬得她如同降世的神明,威严不可直视。 她一步一步走入大殿,脚步声不重,却像鼓槌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百官齐齐跪伏,山呼万岁。 玄夙归没有理会他们。 她只是微微侧身,向身后伸出手。 「过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然后,百官看到了—— 一个人影,从她身后缓缓走出。 剎那间,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 那是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鮫綃纱衣,薄如蝉翼,轻若云烟。 纱衣的衣襟开得极大,几乎敞到胸腹之间,只用一根细细的银丝带在胸前松松系着。 他白皙的胸膛在轻纱下若隐若现,锁骨上几道触目惊心的咬痕清晰可见。 他的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莲叶纹腰封。 那腰封的正中央有一个莲花形状的鏤空,恰好框住他小腹上一朵血红的莲印—— 像是被镶嵌在金框中的珍宝,刺目而妖艳。 他的颈间掛着一枚金色的小铃鐺,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他赤着足,一步一步走在冰冷的金砖上。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头微微低垂,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能看出—— 他美得惊心动魄。 那是一种脆弱的、易碎的、让人想要捧在掌心呵护的美。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星河沉月。 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那层薄薄的轻纱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而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眸色如墨,深邃而哀伤。 因为连日来的折磨,那双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百官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有人惊艳于他的美貌, 有人贪婪地盯着他裸露的肌肤, 有人轻蔑地撇了撇嘴, 更有人毫不掩饰地露出赤裸裸的欲望。 戚澈然感受到那些目光,像千万根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颈间的铃鐺发出太大的声响。 ——每响一声,就死一个人。 他不能让更多人因为他而死。 玄夙归走到龙椅前,转身坐下。 她没有让戚澈然跪在地上, 而是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 「站到朕身边来。」 戚澈然咬着牙,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到了她的身侧。 从这个位置,他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百官的脸。 而百官,也能清楚地看到他。 看到他身上的痕跡, 看到他腰间的红莲, 看到他颈间的铃鐺, 看到他是如何站在女帝身侧—— 像一隻被精心打扮的金丝雀。 「今日大朝,」 玄夙归终于开口,声音淡漠而威严, 「议的是云城俘虏之事。」 「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第十五章眾目凝視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女子出列,跪伏在地。 「啟稟陛下,臣以为,云城俘虏皆是楚国馀孽,留之无用,不如尽数斩杀,以儆效尤。」 那是当朝丞相,李若昭。 她说话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戚澈然。 飘向他裸露的胸膛, 飘向他腰间的红莲, 飘向他那张绝美的脸。 玄夙归看到了。 她什么都看到了。 「丞相说得有理。」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情绪。 「不过,朕倒是好奇——」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勾住戚澈然颈间的铃鐺,把玩着。 「丞相方才看朕的『玩物』看得那么专注,是觉得他生得好看吗?」 李若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 玄夙归笑了。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那丞相方才的眼神,是在看什么?」 「臣……臣只是……」 「只是什么?」 玄夙归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 她走到李若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朕最讨厌别人覬覦朕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 却让李若昭浑身一颤。 「不过,朕今日心情不错,给丞相一个机会。」 她转身,走回龙椅旁, 伸手握住戚澈然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面对着满朝文武。 「丞相不是喜欢看吗?那朕就让你看个够。」 她的另一隻手抬起, 轻轻扯了一下戚澈然胸前那根银丝带。 「嘶啦——」 轻纱应声滑落, 露出他大半个胸膛。 白皙的肌肤上佈满了青紫的痕跡—— 吻痕、咬痕、指印…… 触目惊心, 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昨夜经歷了什么。 而那朵被金框圈住的红莲,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显得愈发妖艳刺目。 「看清楚了吗?」 玄夙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这是朕的东西。」 「朕的。」 「谁多看一眼,朕就挖了她的眼睛。」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不敢再看戚澈然一眼。 只有李若昭还跪在地上, 浑身颤抖, 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既然丞相提议要处置云城俘虏——」 玄夙归慢悠悠地走回龙椅坐下, 声音恢復了那种淡漠的冷酷。 「那就把俘虏带上来吧。」 「让丞相亲眼看看,朕是怎么处置的。」 ........................................... 殿门再次打开。 一队俘虏被押解着走进了大殿。 他们衣衫襤褸,满身血污, 手脚都被沉重的镣銬束缚着。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显然在牢中受尽了折磨。 戚澈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在那些俘虏中,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云城之战中倖存的老兵, 有曾经教他剑术的周教头, 有照顾他长大的周嬤嬤, 甚至还有几个他的远房亲眷…… 他们都是他的人。 都是因为他,才落到这般田地。 「认识他们吗?」 玄夙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戚澈然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朕知道你认识。」 玄夙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那些俘虏。 「所以,朕给你一个机会。」 「你替他们求情,朕就考虑饶他们一命。」 戚澈然的身体一颤。 求情? 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 向这个女人低头求情? 「怎么,不愿意?」 玄夙归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就算了。来人——」 「我求!」 戚澈然脱口而出, 声音沙哑而颤抖。 「我求你……求陛下,饶他们一命……」 「这就对了。」 玄夙归满意地松开他的下巴,退后一步。 「不过,光是嘴上说说可不够。」 她走到龙椅旁的案几上, 拿起一个精緻的酒杯,轻轻晃动着。 「朕要你跪下来求。」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下来,磕头,求朕开恩。」 戚澈然的脸色惨白。 他是戚家的公子, 是楚国的贵族。 他从小被教导, 男儿膝下有黄金,寧死不跪。 可现在…… 他看向那些俘虏, 看向周教头浑浊的眼睛, 看向周嬤嬤满是皱纹的脸。 他们都在看着他, 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公子,不要……」 周教头沙哑着嗓子喊道。 「老奴这条命不值钱,公子不要为了我们折辱自己……」 「闭嘴。」 玄夙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旁边的侍卫立刻会意, 一鞭子抽在周教头的背上, 打得他闷哼一声,险些栽倒。 「朕在跟朕的人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她转向戚澈然, 唇角微微上扬。 「怎么样?跪还是不跪?」 「朕数三声。」 「三声之后,你若还站着, 朕就先砍了这个老东西的脑袋。」 「一。」 戚澈然的身体在发抖。 「二。」 他闭上眼睛。 「三——」 「扑通」一声。 他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下头,额头触地, 声音颤抖却清晰: 「求陛下开恩……饶他们一命……」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传闻中冰清玉洁、傲骨錚錚的戚家公子, 此刻正跪伏在女帝脚下, 卑微地乞求着。 他的脊背微微颤抖,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地,遮住了他的脸。 可所有人都能想像, 那张绝美的脸上, 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玄夙归低头看着他, 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起来。」 她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 戚澈然抬起头, 眼眶通红,睫毛上掛着泪珠。 「陛下答应了?」 「朕说过,会考虑。」 玄夙归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不过,在那之前——」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李若昭,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朕要先处理一件事。」 ....................................... 第十六章血諾成灰 「丞相。」 玄夙归的声音不高, 却让李若昭浑身一颤。 「臣……臣在。」 「方才朕说,谁多看朕的东西一眼,朕就挖了她的眼睛。」 她顿了顿, 声音变得冰冷。 「丞相觉得,朕是在开玩笑吗?」 李若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陛下恕罪!臣只是一时失神,绝无覬覦之心!」 「一时失神?」 玄夙归笑了。 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慄。 「朕数了数,丞相方才『失神』了足足三十七次。」 「每一次,眼睛都落在朕的人身上。」 「丞相,你说,朕该怎么罚你?」 李若昭浑身颤抖,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开恩!臣知罪了!臣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 玄夙归站起身, 缓步走向李若昭。 「朕给你两个选择。」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随手扔在李若昭面前。 匕首在地上滑行, 撞在李若昭的手边, 发出清脆的声响。 「要么,你自己动手,挖掉一隻眼睛,朕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要么——」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朕亲自动手,挖掉你两隻眼睛。」 「选吧。」 大殿里一片哗然。 百官们面面相覷, 却没有人敢出声求情。 他们都知道玄夙归的性子—— 她说到做到,从不手软。 李若昭跪在地上, 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是当朝丞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此刻, 她却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陛下……臣……臣选第一个……」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那就动手。」 玄夙归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朕数十声。十声之后,你若还没动手,朕就当你选了第二个。」 「一。」 李若昭颤抖着捡起匕首, 泪水夺眶而出。 「二。」 她举起匕首, 对准自己的左眼,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 「三。」 「四。」 「五。」 匕首的尖端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 几乎要碰到自己的眼球。 「陛下……臣做不到……求陛下开恩……」 「六。」 「七。」 「八。」 「求陛下——」 「九。」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 鲜血从李若昭的眼眶中涌出, 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金砖上, 触目惊心。 她捂着自己的左眼, 痛得在地上打滚, 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而那把匕首, 还插在她的眼眶里, 殷红的血顺着刀柄滑落。 百官们吓得脸色惨白, 有人甚至忍不住乾呕起来。 只有玄夙归, 依然站在原地, 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拔出来。」 她淡淡地说。 「然后,把眼珠呈上来给朕看看。」 李若昭的惨叫声更大了, 却不得不颤抖着将匕首拔出, 连带着那颗血淋淋的眼珠。 侍女上前, 用托盘接过那颗眼珠, 呈到玄夙归面前。 玄夙归低头看了一眼, 唇角微微上扬。 「不错。」 她转身走回龙椅, 在戚澈然身边坐下。 「丞相果然忠心。」 她伸手揽住戚澈然的腰, 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朕很满意。」 戚澈然僵硬地靠在她怀里, 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到了地上那一滩血, 看到了李若昭还在痛苦地呻吟。 这就是覬覦她东西的下场。 只是多看了几眼, 就要自挖双目。 这个女人…… 到底是什么怪物? ............................................ 「好了,处理完这件小事,该说正事了。」 玄夙归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淡漠的冷酷。 「云城俘虏,朕决定——」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 最后落在戚澈然脸上。 「全部处死。」 戚澈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过会考虑——」 「朕考虑过了。」 玄夙归打断他,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朕考虑的结果是,全部处死。」 「你——!」 「朕什么?」 玄夙归低头看着他, 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朕答应让你求情,朕也答应会考虑。」 「但朕从没说过,会答应你的请求。」 「你……你骗我!」 「不是骗你。」 玄夙归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动作近乎温柔。 「是你太天真。」 「你以为跪下来磕几个头,朕就会心软?」 「你以为流几滴眼泪,朕就会放过他们?」 她笑了,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却透着彻骨的残忍。 「朕告诉你——」 「朕没有心。」 她松开他, 站起身, 走到那些俘虏面前。 「来人,把他们一个一个带上来。」 「朕要让朕的小美人亲眼看着, 他的人是怎么死的。」 .....................................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 是周教头。 他被侍卫架着, 跪在玄夙归面前, 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老奴周禹,见过女帝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 眼神中没有恐惧, 只有坦然。 「老奴这条命,本就该死在战场上。 如今能死在陛下手里, 也算老奴的荣幸。」 「只求陛下——」 他抬起头, 看向站在玄夙归身后的戚澈然。 「善待我家公子。」 玄夙归挑了挑眉, 似乎对他的话有些意外。 「你不求朕饶你一命?」 「老奴不求。」 周教头平静地说。 「老奴只求陛下,别再折辱公子了。 他是个好孩子, 他不该受这些。」 「周叔——」 戚澈然的声音颤抖, 眼泪夺眶而出。 「真是忠心。」 玄夙归淡淡地笑了。 「不过,朕最讨厌别人替朕做主。」 「朕的人, 朕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 「轮不到你来教朕。」 她抬起手, 轻轻一挥。 「杀。」 「不——!」 戚澈然的惨叫 和刀落的声音同时响起。 鲜血喷溅而出, 染红了金砖, 也溅到了戚澈然的脸上。 他愣愣地看着周教头的尸体倒在地上, 眼里的光 一点一点熄灭。 「下一个。」 玄夙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 周嬤嬤被带了上来。 这是照顾戚澈然长大的老人, 从小看着他长大, 待他如亲孙。 「公子……」 周嬤嬤老泪纵横,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公子别哭…… 老奴不怕死…… 老奴只是心疼公子……」 「嬤嬤……」 戚澈然已经泣不成声。 「求你…… 求你放过她…… 她只是一个老人…… 她什么都没做过……」 他挣脱玄夙归的手, 跪在地上, 重重地磕头。 「我求你…… 我给你磕头…… 我做什么都行…… 求你放过她……」 玄夙归低头看着他, 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你做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好。」 玄夙归蹲下身, 捏住他的下巴, 迫使他抬头。 「那你叫声『主人』, 朕就放过她。」 戚澈然愣住了。 主人。 这是奴隶对主人的称呼。 他若是叫了这一声, 就彻底承认自己是她的…… 奴隶。 「怎么,不愿意?」 玄夙归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那就算了。来人——」 「主人!」 戚澈然脱口而出, 声音沙哑而颤抖。 「我叫了……主人…… 求你放过她……」 大殿里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 堂堂戚家公子, 竟然会当眾叫出这样的称呼。 玄夙归看着他, 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却透着无尽的残忍。 「真乖。」 她站起身, 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像在夸奖一隻听话的狗。 「不过——」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朕说过会放过她吗?」 戚澈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朕说的是『考虑』。」 玄夙归转身, 看向周嬤嬤, 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朕考虑过了。」 「杀。」 「不——!!!」 刀落,血溅。 戚澈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在大殿中回荡, 却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跪在地上, 浑身颤抖,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狼狈不堪。 而玄夙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中没有任何怜悯。 「下一个。」 ........................................... 一个接一个。 俘虏们被带上来, 又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戚澈然跪在地上, 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在他面前死去。 他哭过, 喊过, 求过, 磕过无数个头。 可没有用。 什么都没有用。 她说杀, 就是杀。 她根本不会心软。 她根本没有心。 当最后一个俘虏倒下时, 大殿里已经血流成河。 鲜血染红了金砖, 染红了他的衣袍, 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他跪在血泊中, 浑身颤抖, 像一隻被彻底打碎的瓷娃娃。 玄夙归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 用手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血跡。 「别哭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 像在哄一个孩子。 「哭也没用。」 「死了的人, 不会活过来。」 她站起身, 走回龙椅坐下。 然后, 她伸出手, 向他招了招。 「过来。」 戚澈然没有动。 他跪在原地, 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 眼神空洞而绝望。 「朕说,过来。」 玄夙归的声音沉了下去。 「朕不想说第三遍。」 戚澈然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然后, 他慢慢地站起来, 踉蹌着向她走去。 他走过那些尸体, 走过那些血泊, 走到她的面前。 然后, 跪了下去。 玄夙归伸手揽住他的腰, 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她低下头, 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真乖。」 她的声音轻柔, 像是在夸奖一隻听话的宠物。 然后, 她抬起头, 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今日之事, 诸位都看到了。」 「朕的东西, 谁也不许覬覦。」 「谁若是敢多看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 还在地上呻吟的李若昭身上。 「丞相就是榜样。」 ............................................ 朝堂上的血腥终于结束。 戚澈然被玄夙归拖着走出太和殿,双腿几乎无法支撑身体。 他的鮫綃纱衣早已被鲜血浸透,金腰封歪斜地掛在腰间,露出那朵妖艳的红莲。颈间的铃鐺随着他踉蹌的步伐叮噹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那些熟悉的面孔还在他眼前闪过—— 周教头、周嬤嬤、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将士…… 他们都死了。 死在他面前。 他什么都做不了。 玄夙归将他带回了寝殿,随手把他扔在龙榻上。 戚澈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隻被彻底打碎的瓷娃娃。 玄夙归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朕说过,你若是在朝堂上让朕满意,朕就让你见阿晏一面。」 戚澈然的身体猛地一颤。 阿晏。 他几乎忘了。 阿晏还活着。 阿晏还在她手里。 「今日你的表现……」 玄夙归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还算听话。」 「所以,朕决定给你一个奖励。」 她轻轻击掌三声。 殿门应声而开,四名侍卫押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那人浑身是血,衣衫襤褸,左眼蒙着一块渗血的布条,只剩下一隻眼睛还能视物。 可即便如此狼狈,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柄不屈的剑。 戚澈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阿晏……?!」 第十七章折翼初見 殿门开啟的瞬间,戚澈然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阿晏。 那个从小和他一起在海棠树下追逐打闹的女孩,那个拍着胸脯说「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的镇国公小姐,此刻正被四名侍卫押着,踉蹌地走进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她浑身是血,衣衫襤褸,左眼蒙着一块渗血的布条,只剩下一隻杏眼还能视物。 可即便如此狼狈,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柄虽折未断的剑。 「阿晏……?!」 戚澈然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他想衝过去,却被颈间的金链拉扯得踉蹌后退。 晏清歌那隻完好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骤然睁大。 眼眶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 「然然……」 她挣扎着想要向前,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肩膀。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你怎么……」 她看到了。 看到了戚澈然身上那件几近透明的鮫綃衫,看到了他腰间妖艳的金腰封,看到了他颈间那串轻轻作响的金铃鐺。 更看到了他腹部那朵被金框圈住的——红莲。 那本该洁白无瑕的莲印,如今却红得刺目,像是用鲜血染就。 晏清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 「你……」 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心碎: 「她对你……做了什么?」 戚澈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不敢看阿晏的眼睛。 「做了什么?」 玄夙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餍足的慵懒。 她缓步走到戚澈然身边,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面对着晏清歌。 「你问朕做了什么?」 她的金色竖瞳微眯,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朕把他剥得乾乾净净,绑在朕的龙床上。」 「朕让他哭,让他叫,让他求饶。」 「朕把他那朵白莲,亲手染成了红色。」 她的指尖顺着戚澈然的脸颊滑下,掠过他的脖颈,最后停在他胸口那道还未癒合的咬痕上。 「你看——」 她故意用力按了按那处伤口,戚澈然吃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的声音低沉而愉悦,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全是朕留下的。」 「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被朕仔细品尝过。」 晏清歌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死死咬着牙关,颤抖着喊出一个字: 「畜——牲——!」 她猛地挣脱侍卫的钳制,像一头受伤的狼扑向玄夙归。 可她的身体已经太虚弱了。 还没等她靠近,就被一名侍卫一棍砸在膝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玄夙归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戚澈然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晏清歌。 那姿态,彷彿是一头恶龙在向猎物展示自己的珍宝。 「朕听说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还说什么等他及笄,就去戚家提亲?」 「呵——」 她轻笑一声,手指勾住戚澈然颈间的金铃鐺,轻轻摇晃: 「可惜啊,你来晚了。」 「他的第一次,是朕的。」 「他的眼泪,是朕的。」 「他的求饶,也是朕的。」 「他这辈子,都是朕的。」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而你——」 「不过是个迟到的败犬。」 晏清歌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那隻完好的眼里满是血丝。 「放……放开他……」 她的声音嘶哑: 「有本事……衝我来……」 「衝你?」 玄夙归嗤笑一声,松开戚澈然,缓步走到晏清歌面前。 她蹲下身,用手指挑起晏清歌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朕特意留了你一隻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的金色竖瞳映着烛火,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不是朕仁慈。」 「是朕要让你亲眼看着——」 「看着你心心念念的小情郎,是怎么在朕身下浪叫求饶的。」 「看着他一点一点被朕驯服,最后变成一隻只会摇尾巴的乖顺金丝雀。」 她松开手,站起身: 「等那一天来临,朕会再挖掉你另一隻眼睛。」 「因为到那时,你就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晏清歌死死瞪着她,一隻眼里满是仇恨。 可玄夙归已经不再看她了。 她转身走回戚澈然身边,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怎么?心疼了?」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柔情: 「你在心疼她?」 戚澈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玄夙归看到了他手心渗出的血丝。 她的眉心微微一跳。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他居然在为别的女人心疼到这种地步。 「回答朕。」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在心疼她?」 戚澈然依然沉默。 「好。」 玄夙归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朕就让你好好心疼个够。」 第十八章血紋逼視 「把她的衣服扒了。」 戚澈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 他疯狂地挣扎,金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那玄铁铸就的锁链纹丝不动。 他跪了下去。 「求你……不要……」 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放过她……」 玄夙归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櫺透进来,落在他湿润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跪伏的姿态那样卑微,那样脆弱,就像一隻折断了翅膀的白鹤,再也飞不起来。 偏偏—— 偏偏他还在为别人求情。 还在为另一个女人流泪。 玄夙归的眼神暗了暗。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攥着袖口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股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不是愤怒。 比愤怒更复杂。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她想要毁掉些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 「你确定?」 戚澈然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地点头。 「好。」 玄夙归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寒冰: 「那你就跪在这里,看着。」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闭眼。」 「闭一次,朕就割掉她一根手指。」 「移开视线一次,朕就在她身上多留一道伤。」 「听明白了吗?」 戚澈然的身体剧烈颤抖。 「……听明白了。」 「真乖。」 玄夙归满意地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动作像是在奖励一隻听话的宠物。 然后,她转身走向晏清歌。 晏清歌的夜行衣被粗暴地撕开,露出她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些鞭痕、烙印、新旧交叠的伤疤——每一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这些日子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可最让戚澈然心碎的,是她胸口那对比翼鸟刺青。 那是他们十三岁那年一起刺的。 他绣了香囊,她纹了刺青。 当年阿晏红着脸说:「等你及笄,我就去向戚夫人提亲,明媒正娶地把你娶回家。」 如今那比翼鸟还在,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有意思。」 玄夙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审视的冷意: 「原来是一对璧人。」 她走到晏清歌面前,用手指描摹着那对刺青: 「比翼鸟……倒是痴情。」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可惜,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痴情。」 她转身看向戚澈然,一把扯开他身上那件本就单薄的鮫綃衫。 「让她好好看看——」 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她的心上人,是怎么在朕身下婉转承欢的。」 「你——!」 晏清歌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可换来的只是侍卫更用力的压制。 「放开他!你这个恶魔!放开他——!」 玄夙归彷彿没听见她的嘶吼。 她只是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戚澈然。 他的身体在发抖,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可他没有求饶。 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只是跪在那里,浑身颤抖,像一隻被彻底碾碎了骄傲的鸟。 看到他这副模样,玄夙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 不对劲。 她皱了皱眉。 她应该高兴的。 她应该享受这种彻底掌控猎物的快感。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看到他为别人心碎,她却觉得—— 胸口闷闷的? 她甩掉那个荒谬的念头,冷声道: 「把她绑在柱子上。让她好好看着。」 侍卫们将晏清歌拖到殿中的立柱旁,用铁链将她牢牢锁住。 晏清歌被迫直面龙榻的方向,那隻完好的眼睛里盛满了绝望和愤怒。 「然然……」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别怕……」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可她依然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 戚澈然浑身一震。 那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声音。 是阿晏教他骑马时的声音。 是阿晏帮他赶走欺负他的人时的声音。 是阿晏在他害怕的时候,紧紧握着他的手说「有我在」时的声音。 可现在—— 现在她被锁在柱子上,遍体鳞伤,却还在安慰他。 「活下去……」 晏清歌重复着,声音越来越轻: 「等我……我一定会来救你……」 玄夙归的眼神陡然阴沉下来。 救他? 她的东西,谁敢来救? 她一把将戚澈然从地上拽起来,扔在龙榻上。 「那朕就让你好好看看——」 她俯身,龙涎香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硫磺甜腥,将他整个人笼罩: 「你要救的人,是怎么在朕手里哭着喊疼的。」 ………………………… ………………………… 第十九章夜獄驚變 子时过半。 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 玄夙归处理军务去了,临走前命人将戚澈然用金链锁在温泉池边的玉柱上。 池水温热,漫过他的脚踝,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 晏清歌已经昏了过去,被侍卫拖去了别处。临走前她还在挣扎着喊他的名字,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戚澈然靠在玉柱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他的眼睛红肿,眼眶里已经没有泪水了。 可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不断回放。 阿晏被撕碎的衣衫。 阿晏愤怒却无能为力的眼神。 阿晏最后那句「活下去」。 还有—— 玄夙归压在他身上时,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佔有,有掌控,有施虐的快意…… 可在某个瞬间,他似乎还看到了别的什么。 像是……不悦? 不是对他的不悦。 更像是……对阿晏的。 不对。 一定是他看错了。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恶魔眼里? 「公子。」 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从假山后传来。 戚澈然猛地抬头,看见水面倒影中多了个黑影。 那人穿着夜行衣,面罩上绣着楚国的暗部徽记——一隻展翅的夜梟。 「楚魂第七队副统领墨霄玥,奉命接应公子。」 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是个女子,眉目英气,神情冷肃。 她动作极快,利落地割断金链,将一件斗篷披在戚澈然肩上。 「阿晏……晏姑娘呢?」 戚澈然的嗓子乾涩得厉害。 「晏姑娘已被转移到安全处。」 墨霄玥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三日后,楚军将发起反攻。届时——」 她的话突然顿住。 袖中飞刀射向阴影—— 「鐺!」 飞刀被击落,青蘅手握长剑如鬼魅般从廊柱后走出。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奴婢就知道……会有老鼠溜进来。」 墨霄玥的瞳孔骤缩,迅速将戚澈然护在身后,抽出腰间短刀。 「公子先走,我来断后!」 「走不了了。」 青蘅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謔: 「陛下早就猜到会有人来。」 她扬声道: 「来人!」 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无数黑甲侍卫,将温泉池团团围住。 戚澈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就在墨霄玥与青蘅激战正酣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威压如泰山压顶,又如远古巨兽甦醒,让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戚澈然的腹部莲印突然剧烈灼烧起来,疼得他几乎跪倒。 他知道—— 她回来了。 玄夙归的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来。 她还穿着处理军务时的黑金龙袍,袍角沾着一丝血跡,显然方才不只是在处理公文。 她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冷得像深冬的刀锋。 「朕的雀儿……」 她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戚澈然的心尖上: 「学会咬人了?」 戚澈然的身体剧烈颤抖。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的不仅仅是恐惧。 还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因为他发现—— 玄夙归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看青蘅,没有看墨霄玥,没有看那些侍卫。 她只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杀意,有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可在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或许—— 只是他的错觉吧。 「朕说过……」 玄夙归走到他面前,俯身,指尖冰凉地抚过他的脸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你是朕的。」 「朕允许你恨朕。」 「但朕不允许你逃。」 她的手指收紧,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更不允许你想着别人。」 可就在戚澈然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施以惩罚时—— 她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她看见了他颈侧那道新添的伤痕。 那是方才墨霄玥割断金链时,不小心划破的。 只是一道浅浅的血痕,几乎算不上伤。 可玄夙归的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 那冷意,比方才更甚。 她放开戚澈然,转身走向墨霄玥。 「是你割的链子?」 墨霄玥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问你话。」 玄夙归的声音淡得可怕: 「是你弄伤他的?」 墨霄玥抬起头,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脊背: 「楚魂不惧死!」 「不惧死?」 玄夙归笑了。 那笑容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那朕就让你知道——」 「什么叫生不如死。」 第二十章永咒金籠 后来的事,戚澈然不愿意回想。 他只记得墨霄玥的惨叫声回荡在温泉宫里,一声高过一声。 他记得玄夙归用某种诡异的祕术,将墨霄玥的指骨炼成了铃鐺,亲手系在他的脚踝上。 「这样你每走一步——」 玄夙归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都能想起今晚。」 铃鐺轻响,墨霄玥随之抽搐。 戚澈然终于崩溃了。 他跪在血泊中乾呕,可胃里早就空了,什么都吐不出来。 可玄夙归还没有停手。 她命人将戚澈然拖到墨霄玥面前,将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塞进他手里。 「亲手了结她,朕就饶过晏清歌。」 戚澈然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 墨霄玥却用剩馀的那隻眼睛死死盯住他,血沫从嘴角溢出: 「公子……动手……」 她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楚魂……不惧……」 刀尖刺入心脏的瞬间,戚澈然腕间红莲印记突然灼烧般剧痛。 更可怕的是,他竟能感受到墨霄玥的生命在流逝—— 共感术。 玄夙归在他们之间种下了这种邪术。 「感觉到了?」 女帝贴着他后背低语: 「今后你每杀一个楚国人,都会嚐到同样的痛苦。」 她舔去戚澈然眼角的泪,声音低沉而餍足: 「这是朕送你的……永生诅咒。」 戚澈然跪在血泊中,浑身颤抖。 墨霄玥已经没有了气息,眼睛却还睁着,死死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 只有——託付。 戚澈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隻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后颈。 那触感冰凉,却……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地放在那里。 像是…… 戚澈然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看错。 但他能感觉到,玄夙归的呼吸近在咫尺。 那呼吸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默。 良久,玄夙归收回了手。 「把她的尸体拖走。」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漠: 「至于你——」 她一把将戚澈然从地上拽起来,拖向那隻悬在寝殿穹顶的黄金囚笼。 「好好反省。」 笼门关上的瞬间,戚澈然透过金丝网格,看见玄夙归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月光从她身后洒落,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影子在某个角度,似乎又变成了不属于人形的轮廓。 巨大的双翼。 蜿蜒的长尾。 还有——隆起的脊背。 可当他眨眼再看时,一切又恢復如常。 玄夙归依然是那个高挑挺拔的女帝,龙袍衣角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朕说过会让你见阿晏。」 「朕做到了。」 「可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顿了顿。 「算了。」 下一秒,她转身离去,龙袍衣角带起一阵风。 殿门关闭。 脚步声渐远。 只留下戚澈然一个人蜷缩在金笼里,浑身是血,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寝殿。 他不知道的是—— 玄夙归走出寝殿后,在廊下站了很久。 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青蘅远远跪着,大气都不敢出。 她从未见过陛下这副模样。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愤怒? 是杀意? 还是—— 「奴婢多嘴。」 青蘅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 「陛下方才对那楚国刺客……下手似乎比平日更重了些。」 玄夙归没有说话。 青蘅继续道: 「以往陛下惩处叛逆,向来乾脆利落,从不多费手脚。可今夜……」 「她弄伤了他。」 玄夙归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青蘅的话。 青蘅一愣。 陛下说的「他」,自然是戚澈然。 可那只是一道浅浅的血痕啊…… 「只是划破了一点皮。」 青蘅小心翼翼地说: 「不会留疤的。」 玄夙归沉默了。 良久,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嘲。 「是啊。」 她喃喃道: 「只是一点皮。」 「朕在计较什么?」 她抬起手,看着方才触碰过戚澈然脸颊的指尖。 月光下,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这可不像朕。」 她低声说。 然后,她垂下手,大步走进夜色中。 身后的侍女们无声地跟上。 没有人敢问她要去哪里。 也没有人敢问她—— 为什么她的脚步,似乎比往日……慢了那么一点。 三日后,楚军反攻的消息传入秦宫。 玄夙归端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听着将领们匯报战况。 她的神情淡漠,彷彿那些战报不过是无聊的蚊蝇嗡鸣。 可当有人提到「云城楚军打出了『救出戚公子』的旗号」时——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顿。 「救他?」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倒要看看,谁有那个本事。」 她站起身,龙袍衣角扫过金砖: 「传朕旨意——」 「将戚澈然带到城楼上。」 「让那些螻蚁好好看看,他们的『公子』——」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如今是什么模样。」 第二十一章城樓驚鴻 城楼上的风比想像中更冷。 戚澈然被两名侍卫架着,从囚笼里拖出来时,腿已经软得几乎站不住。 三日未进食水,加上那夜的折磨,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苍白得近乎透明。 可偏偏—— 偏偏这副模样,反而衬得他愈发惊心动魄。 墨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精緻如画。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却依然是好看的形状。眼眶下是明显的青黑,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像是再深的黑暗都无法熄灭的火。 「站好。」 侍卫松开手,戚澈然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摔倒。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城下的景象。 黑压压的楚军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银鹤战旗排成一片银色的海。 那是戚家的旗。 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旗。 旗帜下,无数楚国女兵列阵以待,鎧甲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最前方,一匹白马上坐着个身着银甲的女将军。 戚澈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姐姐……」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 银甲女将军抬起头,远远地与他对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戚澈然依然能看见她眼中的愤怒与心疼。 那是他的亲姐姐,戚家军的主将,戚寒衣。 「然然——!」 戚寒衣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来接你回家!」 戚澈然的眼眶瞬间发酸。 回家。 多么遥远的词。 他已经不记得「家」是什么滋味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龙涎香裹着硫磺的甜腥,从身后压了上来。 那股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浑身僵硬,后背发凉,腹部的红莲印记隐隐灼痛。 「朕的雀儿,在看什么?」 玄夙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慵懒,像是刚睡醒。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战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如玉,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光。 她没有戴冠冕,乌黑的长发只是随意地披散着,几缕被风吹起,掠过她精緻的下頷。 明明是要上战场的装扮,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可戚澈然只觉得那是一条缓缓逼近的毒蛇。 「朕让你看。」 玄夙归走到他身侧,一隻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那动作看着亲暱,力道却大得惊人,勒得他腰腹生疼。 「看看你的好姐姐,为了救你,带了多少人来送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三万楚军。朕的秦国铁骑,可有二十万。」 「你猜,今日会有多少人为你而死?」 戚澈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三万对二十万。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你……」 他的嗓子乾涩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你放过他们……求你……」 「求朕?」 玄夙归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带着几分慵懒的艳丽。 「朕记得你上次也这么说。你说『求你放过阿晏』,然后朕让你亲眼看着她被折磨。」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她对视: 「你还想再来一次?」 戚澈然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角渗出血来。 他知道求饶没有用。 从第一次被她按在身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玄夙归不是会因为求饶而心软的人。 她是龙。 龙,不懂得怜悯。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 「只要你放过他们……我可以——」 「做任何事?」 玄夙归打断他,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那你告诉城下那些人——」 她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告诉他们,你是朕的人。让他们滚回楚国去。」 戚澈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城下。 三万楚军。 三万条性命。 他的姐姐戚寒衣,正在最前方等着他。 如果他开口…… 如果他说出那句话…… 那些人或许能活。 可他是戚家的公子。 戚家三代女将,镇守国门。 他是戚家唯一的儿郎,是无数楚国百姓心中「玉面公子」的象徵。 如果他在这里,在万军阵前,亲口说出「我是秦国女帝的人」—— 那比杀了他还要屈辱。 那会让整个楚国蒙羞。 会让戚家列祖列宗蒙羞。 可如果他不说…… 三万人会死。 他的姐姐会死。 戚澈然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说啊。」 玄夙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朕的耐心有限。」 她的手指收紧,掐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三息之内,你不开口,朕就下令——」 「屠尽三万楚军,一个不留。」 「一。」 戚澈然的身体剧烈颤抖。 「二。」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三——」 「我说!」 戚澈然猛地睁开眼睛,眼眶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说……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开口。 可从他嘴里说出话,却不是玄夙归想要的那句。 「姐姐——!」 他的声音穿透风声,回盪在城楼之上: 「带兵回去——!」 玄夙归的眼神骤然一冷。 「不要管我——!」 戚澈然的声音嘶哑却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戚家的人,寧折不弯——!」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泪水不断滑落,可他的脊背——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俘虏。 他是戚家的公子。 是楚国的脊樑。 「我戚澈然——」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字字清晰: 「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戚家列祖列宗在上——」 「我——绝不辱没戚家的名声!」 话音落下,城楼上一片死寂。 城下的楚军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 「公子——!」 「戚公子万岁——!」 「楚国万岁——!」 戚寒衣在马背上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她的弟弟。 她那个从小就被保护得好好的、不諳世事的弟弟。 在敌国女帝的淫威之下,居然…… 「然然……」 她低声呢喃,泪水滑落脸颊: 「好样的……」 城楼上。 玄夙归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她的金色竖瞳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情绪,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好。」 她松开戚澈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很好。」 「朕让你说『你是朕的人』,你偏要说『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她缓步走到戚澈然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戚澈然跪坐在城墙上,浑身颤抖,却依然倔强地抬着头,与她对视。 他知道自己会受到惩罚。 也许会死。 可他不后悔。 他是戚家的人。 戚家的人,不能没有骨气。 「朕还是第一次见到……」 玄夙归蹲下身,与他平视,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 「敢这样忤逆朕的人。」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那动作…… 出乎意料地轻。 戚澈然一愣。 他以为她会打他,会掐他,会用各种方式惩罚他。 可她只是……擦去了他的眼泪? 「可惜。」 玄夙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朕偏偏……最喜欢你这副模样。」 戚澈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她说什么? 他一定是听错了。 「你以为你喊几句口号,就能救得了那些人?」 玄夙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却复杂难辨: 「天真。」 她站起身,大手一挥。 「传朕旨意——」 戚澈然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她要屠城了。 他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今日休战。」 玄夙归的声音在城楼上回盪。 戚澈然猛地睁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 休战? 不只是他,连城楼上的秦军将领们都愣住了。 「陛下?」 苏离雪策马上前,一脸困惑: 「楚军不过三万,我军二十万,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朕说休战,就是休战。」 玄夙归的声音冷得可怕: 「还是说,苏将军想违抗朕的旨意?」 苏离雪身形一僵,连忙低头: 「末将不敢。」 「传话给楚军——」 玄夙归的目光扫过城下那片银色的旗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朕给他们三日时间,滚回楚国去。」 「若三日后还不撤兵——」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冷厉: 「朕会让他们的『公子』,一块一块地被送回楚国。」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向戚澈然。 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拖进自己怀里。 「走。」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危险: 「回去好好受罚。」 戚澈然被她拖着往回走,脚步踉蹌。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为什么休战? 她明明可以屠尽三万楚军,为什么…… 「别以为朕是心软了。」 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玄夙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朕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不想让你在朕面前,一直哭。」 戚澈然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哭得眼睛都肿了,难看。」 玄夙归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的东西,得好看才行。」 她拖着他穿过城门,走进内城。 戚澈然被她拖着,浑浑噩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说她不想看他哭。 所以她下令休战。 三万条人命…… 就因为她不想看他哭? 这不可能。 一定是他想多了。 可那隻手—— 那隻揽着他腰的手,力道却比往常轻了几分。 轻得……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护着什么。 ................................................. 第二十二章龍心暗湧 rouse8.com 寝殿。 戚澈然被推倒在龙榻上,浑身酸软,几乎动弹不得。 玄夙归俯视着他,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方才……很勇敢。」 她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朕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朕的面喊『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戚澈然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他知道惩罚就要来了。 他做好了准备。 「可是——」 玄夙归俯下身,凑近他的脸,呼吸喷在他的唇上: 「你忘了一件事。」 她的手指抚上他腹部的红莲印记,隔着薄薄的衣料,用力一按。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戚澈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弓起,额上冷汗涔涔。 「这朵莲,已经是朕的了。」 玄夙归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的身体,是朕的。」 「你的血,是朕的。」 「你的骨头、你的肉、你的每一根头发丝——」 她的手指收紧,掐住他的下巴: 「都是朕的。」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o18gb点c ōм 「你说你『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她嗤笑一声: 「可惜,朕不会让你死。」 「朕要你活着。」 「活着看你的楚国一寸一寸地沦陷。」 「活着看你爱的人一个一个地死去。」 「活着……做朕一辈子的笼中雀。」 戚澈然的眼眶通红,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不会杀他。 她会用更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折磨他。 可是—— 他不后悔。 在城楼上喊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后悔。 哪怕要为此付出代价。 「哭什么?」 玄夙归皱了皱眉。 那表情…… 那表情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朕说过了,朕不喜欢看你哭。」 她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背对着他站在龙榻边。 「你在城楼上的那副模样……」 她的声音顿了顿。 「那副……挺直脊背的模样……」 她没有说下去。 戚澈然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她的背影。 月光从窗櫺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背影…… 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往常的玄夙归,每一寸都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与残忍。 可现在…… 她的肩膀似乎微微僵硬。 像是在强压着什么。 「算了。」 她突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漠: 「今日不罚你。」 戚澈然一愣。 不罚? 「朕累了。」 玄夙归走向屏风后的浴池,声音飘飘忽忽: 「你在床上躺着,不许动。」 「朕沐浴完,再来处置你。」 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 哗啦——水声响起。 戚澈然躺在龙榻上,盯着头顶繁复的雕龙顶棚,心跳得厉害。 她为什么不罚他? 她明明可以……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在城楼上,在他喊出「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的时候—— 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 有愤怒,有杀意,有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可在最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欣赏? 不,不可能。 一定是他的错觉。 恶魔怎么会欣赏猎物的反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屏风后。 玄夙归泡在温热的池水中,金色的竖瞳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方才在城楼上,那个男人喊出那句话的时候—— 她心里涌起的,不只是愤怒。 还有别的什么。 「生是楚国人,死是楚国鬼……」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唇角竟微微上扬。 那副模样。 那副挺直脊背、泪流满面却依然倔强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 哪怕被她折磨成那样,依然没有熄灭。 「有意思。」 她喃喃道。 「朕还以为,他早就被朕驯服了。」 「原来……还藏着这样的骨气。」 她抬起手,看着水珠从指尖滑落。 「朕说过,要熄灭他眼中的光……」 她的声音顿了顿。 「可现在朕忽然觉得……」 「那道光……灭了也挺可惜的。」 她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恢復了冷漠。 「算了。」 「不过是一时兴起。」 「明日,朕还是会让他跪在脚边求饶。」 可她攥着池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股奇怪的感觉…… 又来了。 每次看到他哭,她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可每次看到他反抗,她又觉得…… 心跳漏了一拍。 「这可不像朕。」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朕是龙。」 「龙,不会为猎物动心。」 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屏风的方向。 那里,躺着她的「猎物」。 那个明明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却依然能挺直脊背喊出「戚家的人,寧折不弯」的男人。 她的心跳…… 又漏了一拍 与此同时,城外楚军大营。 戚寒衣站在帅帐中,死死盯着地图,双手撑在案上,青筋暴起。 「三日……」 她的声音沙哑: 「那个女魔头给了我们三日时间。」 「将军,」 身旁的副将低声道: 「末将以为,这是陷阱。我们不该——」 「我知道是陷阱。」 戚寒衣打断她,眼眶通红: 「可我弟弟还在她手里。」 「你没看见他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吗?」 「那些伤痕……那些……」 她的声音哽咽了。 「可公子方才在城楼上,明明让我们撤兵……」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 「公子说『不要管他』……」 「我怎么可能不管?」 戚寒衣一拳砸在案上: 「他是我弟弟!」 「他从小就被保护得好好的,哪受过这种苦?」 「你看他今天那副模样——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那些伤……」 她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我是他姐姐……我保护不了他……」 副将沉默了。 良久,她低声道: 「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 「什么?」 「按常理,秦国女帝既然要威慑我军,应当在城楼上直接处决公子,或者当眾折辱他。」 副将的眉头紧锁: 「可她……只是让公子站在那里。」 「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末将看得分明,公子喊出那句话之后,女帝并没有立刻惩罚他。」 「反而……下令休战。」 戚寒衣一愣。 是啊。 这太奇怪了。 以玄夙归的暴虐性子,戚澈然当眾忤逆她,她应该当场发作才对。 可她没有。 她只是……带着他离开了。 还下令休战。 「你的意思是……」 戚寒衣的眼神复杂: 「那个女魔头,对然然……另有图谋?」 「末将不敢妄言。」 副将低下头: 「只是……末将从未见过秦国女帝对任何俘虏如此『优待』。」 「优待?」 戚寒衣冷笑一声: 「你管那叫优待?」 「我弟弟被她折磨成那样,你管那叫优待?」 「末将的意思是……」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 「相比于其他楚国俘虏……公子至少还活着。」 戚寒衣沉默了。 是啊。 其他俘虏,要么被杀,要么被做成「例子」示眾。 只有戚澈然…… 还活着。 这本身就很奇怪。 「不管她有什么图谋。」 戚寒衣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三日之内,我一定要把然然救出来。」 「传令下去——」 「暗部楚魂,全员待命。」 「我要在三日之内,摸清秦宫的防卫部署。」 「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把我弟弟带回家。」